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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大明：从煤山开始
作者：寂寞剑客
内容简介
 老兵朱高远，穿越成为吊死煤山的崇祯皇帝。 凭借熟知的历史知识及高超的战术指挥能力，率领千余残部成功的从朝阳门溃围而出。 继而出人意料转进燕山，躲过流贼大军追剿。 继而设计兼并了吴三桂派去劫驾的一千夷丁。 一片石大战爆发后，又率领两千明军长驱南下。 流贼惨败退出北京，建奴南下，朱高远凭借着结硬寨、打呆仗的战术死守黄淮防线。 形成相持，下诏勤王。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铮铮士子，共赴国难。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生员十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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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穷途末路
我这是在哪？
朱高远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歪脖子老槐树，横出的树杈上还残留着半截黄绫绳套，黄绫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重物给坠断。
这画面，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好像是有人准备上吊，然后黄绫断了？
“织造局真是越发不像话了，天家御用的黄绫竟然也敢以次充好，不过万岁爷放心，这次老奴将两幅黄绫合一块，定然不会再断。”
伴随着尖细的话声，一个身影走进朱高远的视野。
只见这人白面无须，身穿蟒袍，头戴一顶三山帽，这是什么造型？
还有，刚才这家伙喊什么来着？万岁？什么万岁？这是在喊我吗？
就在朱高远感到茫然不解之时，无数的记忆碎片突然之间灌进他的脑海之中，伴随这些记忆碎片一起涌进来的，
还有无尽的悲凉、愤懑和不甘。
幼年时期在慈庆宫中朝不保夕。
少年时期在信王府内胆战心惊。
十七岁时仓促登基，在魏忠贤的阴影之下如覆薄冰。
及至铲除了魏忠贤，大明的烂摊子又让他焦头烂额。
他节衣缩食，殚精竭虑，每日批阅奏章到三更五更，勤政不逊于成祖太祖，可大明的国势仍旧江河日下，日见崩坏。
终于，流贼打进了京城。
安排好后事，他带着王承恩登上万岁山，投环自尽。
到这记忆就中断了，属于崇祯皇帝的记忆到此为止。
崇祯？朱高远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龙袍，一脸懵逼，我这是穿越到了明朝？而且夺舍了崇祯皇帝？
不是吧？
这也未免太狠了吧？
我只是在参观景山的时候说了一句，假如我是崇祯，就绝对不会上吊自杀，而是一定会设法逃到南京重整大明，然后你特么的就让我眼前一黑，穿越成了崇祯？而且还是刚刚吊死在煤山的崇祯？老天爷，不带这么玩的！
我就只是放个嘴炮，没想过实操啊！
都已经吊死煤山了，还能怎么玩啊？
但凡早个一年半载，这崇祯皇帝好歹还能抢救一下。
可是现在还怎么救？现在已经是3月18日，广宁门估计早就打开了，流贼肯定已经杀进了北京外城，而且很快就要开进内城了！
这时候你让我穿越过来，挽狂澜于既倒？
老天爷，我姓朱是没错，可我叫朱高远，不叫朱由检，大明亡国之君这口锅不该由我来背啊，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万岁爷，黄绫备妥了。”
那个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朱高远的思绪拉回来。
朱高远有些茫然的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白面男子。
王承恩？司礼监秉笔太监，唯一陪着他上路的太监！
王承恩正了正衣冠，在朱高远面前跪下来，恭声道：“老奴恭请万岁爷起驾。”
“起驾？去哪？”朱高远闻言先是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是请他上吊的意思，当即便黑了脸，起你妈的驾！
上吊是不可能上吊的。
就算战死都不会上吊。
他朱高远可不是朱由检。
心理素质强的不是亿点点。
不过王承恩的话却也点醒了朱高远。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逃离北京。
因为大顺军马上就要进城，躲是躲不过的。
全城搜捕。
举报重赏。
你往哪躲？
化妆潜逃？也是妄想。
黄淮以北，半个中国已经尽归大顺军。
带画像的海捕告示一发，他朱高远就是在自己的脸上划几刀，沿途官绅百姓也照样能把他揪出来。
谁让他现在是崇祯皇帝呢。
对，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崇祯！
世间再无朱高远，只有崇祯！
那么现在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召集人手，武装突围。
这并不是一个很难的选择，崇祯瞬间就做出决定。
“王大伴。”融合了崇祯的记忆碎片，这个称呼很自然的就从他嘴里冒出来，“宫中还剩下多少可用的人手？”
王承恩道：“此前尚存数十人，但是此刻怕是只剩十数人可用。”
“少了点，但是勉强也够用。”崇祯嗯了一声又道，“你快下山召集这些人手，朕有要务交给他们办。”
王承恩一脸茫然看着崇祯。
崇祯顿时怒道：“还不快去！”
“呃，老奴遵旨。”王承恩慌忙离去。
目送王承恩远去，崇祯又把目光投向了远处，应该还来得及。
从天色估计，这时候应该是卯正（6点）时分，如果历史记载无误的话，刘宗敏率军从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开进北京内城是在巳初（9点）。
作为一个明史爱好者，他十分确定大顺军进城的时间。
所以，他还有一个半时辰用来做突围的准备，其中就包括摇人。
世人皆以为此时崇祯已经穷途末路，便是崇祯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否则他也不会万念俱灰，带着王承恩跑到煤山上吊。
但是作为一名边防部队出身，并在军事院校深造过三年的资深老兵，他却知道，此时的崇祯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至少突围的机会是真实存在的。
他和战友还专门讨论过这种可能性。
于是崇祯不再多想，跟着下了山。
……
半个时辰之后，驸马都尉府。
巩永固挥毫泼墨在墙上写下“世受国恩，身不可辱”八个字，然后将价值百金的毛笔随手丢弃在了地上。
“将我的宝马牵过来。”
“还有我的宝刀宝甲。”
巩永固神情黯然，一切都结束了。
家丁很快将巩永固的宝马牵过来。
还有宝刀和宝甲也一并取了过来。
巩永固拔出宝刀，对着爱马比了半天却始终下不去手。
直到正阳门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巩永固才终于下定决心，这等绝世宝马，纵然杀了也不能留给流贼。
巩永固闭上眼睛就要下手。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有旨意！”
急回头看，便看见一个蓝衣小太监匆匆进来。
巩永固赶紧拜倒，恭声道：“臣恭请圣上金安。”
“圣躬安。”小太监向着紫禁城方向揖了一揖，又喝道，“驸马都尉巩永固，着即挑选府上之精壮家丁，携阖府所有马匹军械至御马监听调。”
“臣遵旨。”巩永固虽满心疑惑，却还是领了旨。
起身之后，巩永固又拉着小太监说道：“小公公能否借一步说话？”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小太监打断，说道：“驸马爷请恕罪，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还得赶着去范阁老府上传旨，先告退了。”
说完，小太监转过身就往外面跑。
目送小太监一溜小跑出了驸马府，巩永固不由愣在那里。
圣驾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带着精壮家丁携带马匹器械前往御马监待命？难道，是打算召集京中官员勋贵的家丁，强行突围吗？
此时才想起来突围？不觉得太迟了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总比什么都不做，缩在家里引刀一快来得好，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流贼垫背，方不负这大好头颅六尺之躯！
……
另一个小太监匆匆上到德胜门。
德胜门、西直门和阜成门是流贼的主攻方向，其中德胜门遭受的攻击尤为猛烈。
协理京营、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奉命镇守德胜门，已经在城头上坚守了两个昼夜，今天凌晨流贼攻势稍缓，王家彦才得以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间，王家彦听到有脚步声响，顿时间一惊而起。
“杀贼！”王家彦猛一声大吼，横七竖八倒卧在城头上的太监，民壮还有京营兵便也跟着惊慌起身，又乱纷纷的抄起兵器。
“刀下留人！”小太监惊恐叫道，“饶命！”
看清是太监而不是贼兵上到城楼，王家彦这才松了口气。
小太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才尖着嗓子喊道：“有旨意。”
王家彦皱了下眉头，不过还是拜倒在城头之上：“老臣恭请圣上金安。”
“圣躬安。”小太监对着紫禁城方向遥遥的一揖，又喊道，“协理京营、兵部右侍郎王家彦，着即弃守德胜门，率所部京营兵、内侍以及民壮至御马监听调，钦此！”
“臣领旨。”王家彦再拜然后起身。

第二章 正面突围
崇祯已经来到御马监附近象房。
有明一朝，周边诸如缅甸、暹罗、朝鲜、琉球等国经常会谴使朝贡，并献上本国的奇珍异兽，而缅甸、暹罗等国便进贡了不少大象。
缅甸、暹罗等国进贡的加上繁殖的大象，象房的大象已不下二十头。
看着象房内被照顾得很好的一头头大象，崇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这一次能不能突围成功，关键就在这数十头大象。
“万岁爷。”身后传来王承恩的喘息声。
回过头看，只见王承恩一溜小跑着过来。
王承恩手上还抱着一套山文甲，一顶兜鍪。
“老奴到武库看过了，尚有火药一百余桶。”
“但是三眼铳、鲁密铳、鸟铳等所剩不多。”
崇祯不由得皱了下眉，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御马监的马匹呢？”崇祯道，“还剩多少匹？”
王承恩道：“御马倒是还剩不少，足足有三百余匹。”
两人正说话之间，御马监方向忽然传来马嘶人沸声。
崇祯当即披上山文甲直奔御马监而来，远远的就看到御马监南侧的里草栏场上已经聚集了一队人马。
是驸马都尉巩永固到了。
巩永固只带了十几个家丁。
而且这些家丁都穿着便服，战袄都没有。
还有手上拿的也都是棍棒，倒是骑了马。
巩永固自己也只穿了一身棉甲，头上戴了顶幞巾。
看到这，崇祯的一张脸顿时黑成锅底，过份了啊！
堂堂驸马都尉府才十几个家丁？连几具火铳都他妈拿不出来？我信你个鬼！
不过崇祯心里也清楚，这是崇祯自己埋下的祸根，崇祯这人猜忌心极重，对于宗亲蓄养家丁、私备武器极为警惕。
唐王朱聿键出于好意带着一千家丁勤王，
结果非但没能够换来崇祯的感激，反而遭到了软禁。
所以巩永固、刘文炳等勋贵在崇祯面前都非常谨慎。
昨日崇祯召两人进宫，让他们召集家丁保护他突围，两人就表示我们严格遵守朝廷的规制，并没有蓄养太多家丁，实在是无能为力。
结果今天又来这一出，都火烧屁股了还在防着崇祯。
崇祯啊崇祯，你怎么当的皇帝？防火防盗防崇祯啊！
看到崇祯，巩永固跪地唱道：“臣巩永固护驾来迟，死罪！”
“起来。”崇祯黑着脸道，“驸马都尉府上就这十几个家丁啊？”
“是，臣府上就这些个家丁。”巩永固低着头道，“因为按朝廷规制……”
“够了。”崇祯不耐烦的道，“赶紧带着你的人，去武库领取武器，你自己也挑一套山文甲披挂上，别让人笑话。”
“是。”巩永固领了旨意去了。
过了没一会，刘文炳也匆匆赶到。
新乐侯刘文炳跟巩永固一样谨慎，只带了十几个家丁，也拿着棍棒。
紧接着惠安伯张庆臻、宣城伯卫时春也先后赶到，两人也跟巩永固、刘文炳一样只带了十几个家丁，都操着棍棒。
对此崇祯甚至都懒得再吐糟了。
这些勋贵太特么坑了，现在只能指望那些文官了。
之后赶到的几个文官，总算没有再让崇祯失望。
督守德胜门的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带来了三百多人，其中包括五十多个家丁，都是从莆田老家招蓦的精壮悍勇之辈。
王家彦刚开始其实带了一千多人。
很不幸的是，当听说要保护崇祯皇帝突围，半路上就溃散了一大半，等赶到御马监的时候就只剩这三百多号杂兵。
督守正阳门的刑部右侍郎孟兆祥带来了两百多人。
督守西直门的太常少卿吴麟征也带过来两百多人。
还有兵部员外郎金铉、左中允刘理顺、左谕德马世奇、翰林院检讨汪伟、监察御史陈良谟、户科给事中吴甘来等也各带了数十人上百人不等前来。
此外还有锦衣卫都指挥使王国兴、指挥同知李若琏各带来百多个锦衣卫。
到辰正（8点）时分，聚集在御马监栏场的家丁、太监、民壮、锦衣卫以及京营兵，加起来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此外还有六百多匹马。
这些已经是崇祯能够紧急召集起来的全部武装。
比崇祯预期的要少，他原本以为能召集两千人。
但是好在人少也有人少的优势，至少这些都是愿意追随他突围的死忠分子。
崇祯目光从巩永固、刘文炳等人脸上逐一扫过，心说如果没有他的到来，如果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在场的官员及勋贵很快就要以身殉国。
届时臣为君死，妻为夫死，子为父死，仆为主死，几百上千个勋贵或官员合门俱亡，北京将笼罩在一片悲风凄雨之中。
崇祯纵然记得其中不少官员的名字，但是有些住在外城已经没办法应诏，有些则是找不到人无法通知到，当然也有拒绝奉诏的。
左都御史李邦华、户部尚书倪元路就没能找到人。
东阁大学士范景文则拒绝奉诏，老大人估计是对崇祯彻底绝望了。
总之能召集起来的就眼前这十几个官员勋贵，就这千余铁杆杂兵。
崇祯招手示意巩永固、王家彦、王国兴等勋贵及官员到近前来。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崇祯肃然道，“值此家国激变之时，卿等甘愿抛家舍业与朕同进退共存亡，朕心甚慰。”
“多余的废话，朕就不说了。”
“把你们召集起来就一件事，突围！”
“果然是突围。”王家彦等人对此并不觉意外。
崇祯又说道：“京师已经守无可守，黄淮以北也已经糜烂不堪，朕决意突围前往留都重整旗鼓，待来日再行北伐恢复祖宗基业。”
这下，王家彦等人可是有些意外，圣上居然转性了？
居然自己提出南迁？居然不怕背上无故弃地的骂名？
可惜，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你就算是肯背负骂名也是来不及了。
几十万流贼已经将北京围得水泄不通，就凭眼前这一千多杂兵也想突围？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圣上，你觉醒得实在是太迟了。
知兵又生性耿直的王家彦直接就说道：“圣上，这时候才想起来突围已经太晚了，单凭眼前这群乌合之众，根本就不可能击破贼兵之重围。”
同样知兵的兵部员外郎金铉道：“是啊，太晚了。”
巩永固、刘文炳等一干勋贵和官员也是神情黯然。
很显然，他们也同样觉得突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晚吗？”崇祯却淡淡的道，“朕觉得一点都不晚。”
“圣上，此时的流贼已非崇祯元年之流贼，此时的京营兵也非太祖、成祖或仁宗、宣宗时之京营兵，眼前这些家丁、民壮以及锦衣卫，哦还有中官，也从来没有接受过训练，更没有丝毫的战阵经历，我们打不过的。”王家彦摇头如拨浪鼓。
巩永固等人也跟着叹息，乌合之众怎么打得过百战劲旅？
“不用打过流贼。”崇祯道，“我们只要打得过三大营。”
“打得过三大营？”巩永固、孟兆祥等勋贵官员都是一脸懵。
只有王家彦和金铉神情一动：“圣上之意是从朝阳门正面突围？”
“对。”崇祯沉声道，“三大营投降流贼后并没有被分散收编，而是仍旧被就地安置在朝阳门外，我们只要击溃了三大营，溃散的乱兵就会冲垮贼兵本阵，单凭朝阳门外的那几千流贼是阻挡不住十几万京营溃兵的！”
“而且溃散的乱兵可以给我们提供绝佳的掩护。”
“届时，面对四散溃逃的十几万乱兵，流贼都不知道往哪儿追。”
“如此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从容南下，或者往东与关宁军汇合。”
听到这，吴麟征等官员勋贵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此策似真的可行。
只有金铉摇了摇头说道：“三大营虽羸弱不堪战，却有十数万之众，单凭我们这区区千余乌合之众，要想将之击溃不啻于痴人说梦。”
崇祯微微一笑说道：“谁说我们只有一千余众？”
王家彦神情一动问道：“难道是关宁军到城外了？”
“不是关宁军。”崇祯摇了摇头说道，“朕准备了另外一支奇兵。”
“奇兵？”督守正阳门的刑部右侍郎孟兆祥将信将疑的道，“若如此，可速速突围，迟恐贼兵进城，则大事休矣。”
“右司寇所言极是。”太常少卿吴麟征道，“臣虽让人堵塞住了西直门，但是此刻西直门已无兵把守，只怕贼兵已然蚁附登城，留给圣上的时间只怕是不多矣。”
“无妨。”崇祯却极为淡定的道，“朕料定贼兵不会在巳初之前进城。”
好吧，这不是料定，而是史书记载，大顺军一直等在巳初才大举进城。
在此之前就算有大顺军抢先进了城，顶多也只是控制城门。
崇祯又笑着说道：“我们至少还有半个时辰。”

第三章 火象阵
文官勋贵们都十分好奇崇祯口中的那支奇兵。
然后很快，他们就知道这支所谓的骑兵为何物。
“就是这？”锦衣卫都指挥使王国兴指着象房里的大象，瞠目结舌的问道，“这便是圣上所说的奇兵？”
吴麟征等官员勋贵也是满脸失望。
几十头大象能顶什么用？象骑兵？
听闻缅甸、暹罗等国真有象骑兵，且冲锋陷阵锐不可挡。
可问题是训练象骑兵比训练骑兵难上百倍，就算是神仙，也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几十头大象训练成战象。
也没有驾驭大象的驭手以及装具。
“太晚了。”吴麟征再次叹息道，“来不及了。”
“来得及。”崇祯却淡定的道，“因为朕从来没想过打造一支象骑兵参战，而只是要借这数十头大象发动火象阵冲击三大营！”
“火象阵？！”吴麟征等面面相觑。
古有田单行火牛阵，今圣上欲行火象阵，可乎？
“对，火象阵。”崇祯笑着说道，“诸位爱卿不妨想象一下，当数十头臀尾着了火的大象冲出正阳门，冲进三大营的军阵内横冲直撞将是一副什么景象？”
“当这数十头大象身上捆绑的上百桶火药纷纷爆炸，又将是一番什么景象？”
“这时候，如果你我君臣蜂拥杀出正阳门，则根本无须厮杀，只需策马扬刀径直前冲就能将助纣为虐的三大营杀个片甲不留！”
“原来是这样的火象阵！”吴麟征等不由得激动起来。
王家彦、金铉两人却向崇祯投来诧异之色，圣上竟也知兵？没听说过啊。
崇祯却开始发号施令：“王大伴，立即带人生火造饭，将御膳房的肉脯、酱菜还有御酒都拿出来，朕要犒劳众军！”
“老奴遵旨。”王承恩带着数十太监匆匆离去。
崇祯又道：“驸马都尉，带人搜集木料打造简易双骈装具，将象房之大象两两一组以简易装具束缚住。”
“再在装具上捆绑固定若干桶火药。”
“每桶火药放置若干引信，燃烧时间皆以半柱香为宜。”
“再多多搜集麻布、葛布或者棉衣，浸以火油再裹于大象之尾部及后背部。”
“是。”巩永固领了旨意后匆匆离开，还把刘文炳等几个勋贵的家丁以及两百多个太监一并带走，因为他的家丁太少。
看到崇祯不再分派任务，王家彦忍不住问道：“圣上，老臣等该做点什么？”
“你们抓紧时间休息。”崇祯摆了摆手，又道，“要是实在闲不住，那就抓紧时间多练习下马术，虽说现在再来练习马术有些迟了，但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练习一下总比不练习要好些，要不然突围时容易从马背摔下来。”
“啊？”王家彦闻言愣在那，这个时候练习马术？
崇祯却不再多说话，翻身跨上一匹乌驳马开始了小跑。
崇祯明显练习过马术，而且水平颇不低，崇祯可以从这具躯体内残留的肌肉记忆清楚的感受到这一点。
跑了没两圈，崇祯有了更惊喜的发现。
崇祯不光马术很不错，身体素质也极好，无论是耐力、反应还是爆发力都相当不错，明显是少年时期接受过训练。
这也跟史料的记载相吻合。
史载崇祯为信王时就没有系统性的习文，因为没有师傅教他，所以青少年时期的崇祯只能把时间消耗在弓马骑射之上。
崇祯的身体底子是真不错。
只不过全身筋骨稍微有一些僵硬。
这估计是因为长时间伏案批奏章所导致。
这真是个意外的惊喜，这样一来，在接下来的残酷突围战中，他崇祯生存下来的机会就会比之前预想的要更高。
从北京到南京遥遥数千里，中间很可能还要顶风冒雪，迂回穿插。
这么大强度的行军及作战，没有一个足够强壮的身体，是绝对扛不住的，这毕竟是在缺医少药的古代，一次小小的感冒就足以致命。
崇祯在栏场上打马飞奔，王家彦等文官却不为所动。
倒是刘文炳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上奏道：“圣上，突围前臣能否先去趟成国公府，将太子及永王、定王接来？”
周围的勋贵官员心头微动。
他们当然希望把太子和永王、定王接过来。
这样的话，他们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带上自己的家小。
崇祯融合了崇祯的记忆，又岂能不知道众人的想法？
当下崇祯断然拒绝道：“不行，带上家小还怎么突围？就让太子、永王、定王和诸位爱卿的父母妻小各安天命吧。”
“这……不好吧？”刘文炳说道。
王家彦更是大声质疑道：“太子乃是国本……”
“太子与大明国祚孰重？”崇祯作色道，“事急从权，诸卿不必多说。”
如果有可能，崇祯当然希望带上朱慈烺他们兄弟三个，毕竟他现在已经完全融合了崇祯的记忆，对朱慈烺他们兄弟仨也是有感情的。
可问题是成国公并没有留下朱慈烺兄弟仨。
现在他们兄弟仨已经不知道被太监带去哪里。
而且带上朱慈烺他们的话，也就不能拒绝大臣带上妻小，总不能只许你崇祯一个人父子团聚，却让大臣们抛弃妻小吧？那不成独夫了吗？
可是都带上妻儿老小的话，那还突个屁的围。
所以，索性谁也别带妻小，只能是各安天命了。
崇祯在里草栏场上跑了十几圈，又下马歇息了片刻，小半个时辰便过去，那边王承恩已经带人把饭做好了。
巩永固也把二十多头大象全部武装起来。
所谓的双骈装具，其实就是个木头架子，也没有榫卯，只是用麻绳捆扎住。
二十八头大象被分成了十四个组，所有大象的尾巴和后背部都包裹着棉布，这些棉布都浸过火油，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油香味。
装具上各捆扎了八只密封火药桶。
此外，所有大象的眼睛都被蒙住，巩永固还挺细心的。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样，崇祯已经很满意。
崇祯拍了拍巩永固的肩膀说道：“驸马都尉，这次你我君臣若能得以突围出去，爱卿当记首功。”
“此皆仰赖大明列祖列宗及圣上洪福。”
巩永固连忙推辞：“臣又岂敢贪天之功。”
崇祯微微一笑，挥手喝道：“先吃饭！”
王承恩当即带着一众太监将饭食送了上来。
酒足饭饱，崇祯亲率六百多“骑兵”在前，由王家彦率领五百多步卒驱赶着二十八头大象尾随在后，径直奔朝阳门而来。
奉旨镇守朝阳门的正是成国公朱纯臣。
朱纯臣的祖上是靖难名将朱能，不过这家伙早已经没有了祖先的气节和勇烈，就在昨天晚上，这厮就已经伙同兵部尚书张缙彦等官员勋贵秘密签订了“开门迎贼”公约，只等巳初一过就同时开启城门，迎贼兵进城。
今天凌晨贼兵停止攻城，也是因为这。
眼看就快到巳初，朱纯臣正准备下令开门时，
身后的朝阳门大街上却忽然传来马嘶人沸声。
朱纯臣回头一看，便看到大队骑兵正沿着朝阳门大街冲过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北京城内竟然还有这样一支骑兵？朱纯臣不禁有些懵。
就在朱纯臣犯懵之际，大量骑兵早已经顺着马道冲上了城头，领头的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京营太监王承恩。
“有旨意。”王承恩尖声高喊道。
朱纯臣看了一眼城外，最终还是老实的拜倒在城头。
王承恩俯瞰着朱纯臣，尖声说道：“成国公朱纯臣，着即打开朝阳门，尔后整顿本部兵马保护圣驾突围！”
“啊？保护圣驾突围？”朱纯臣闻言当即愣在那里。
“成国公，别愣着了。”王承恩道，“快打开城门吧。”
“啊？哦，好，好的。”朱纯臣如梦方醒，急声吼道，“开门，打开城门！”
伴随着朱纯臣的大吼，悬在护城河上的吊桥缓缓降下，瓮城外门的千斤闸缓缓绞起，双开的内城门也被缓缓推开。
朱纯臣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城门外。
只见朝阳门外，数百流贼骑兵已经排好了整齐的纵队，正在等着进城。
在这数百流贼骑兵的身后不远，则是三大营的京营兵，乌泱泱一大片，少说也有十几万之众，阵形却是乱七八糟。
身后忽然传来阵阵大象的嘶鸣。
朱纯臣有些错愕的回头往后看，
只见一队大象正沿着大街开来。
这是什么情况？朱纯臣更加懵。

第四章 溃围而出
大顺军中吉营、帅标右威武将军李友，骑着一头黄骠马傲然峙立在朝阳门外，李友身侧是大明降将周凤悟。
再后面列队的是李友的三百本部精骑。
李友在朝阳门外原本有马步军五千人，但是要留下足够数量的兵力以震慑明军三大营的十几万降兵，所以只能带着三百精骑进城。
不过李友觉得，有三百精骑已经足够。
因为这次不用厮杀，只需要展示军威。
身后这三百精骑都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老卒，随便挑出几个都能够让伪明的官员勋贵心惊胆战。
为了示威，三百骑兵排成了四路纵队。
这倒不是大顺军不想排出更多的纵队，
而是朝阳门的门洞只能容纳四骑并行。
周凤悟道：“将军，听说朝阳门守将是朱纯臣，此人乃是伪明顶级勋贵，待会此人率领伪明官员出城纳降之时，将军当好生折辱他一番。”
“不可。”李友却一摆手说道，“主上已经下了严令，进城后需礼遇伪明官绅，对百姓更要秋毫无犯，有违令者，斩立决！”
周凤悟便有些尴尬，拍马腿上了。
这时候，瓮城内隐隐传来一阵嘶鸣。
“这是什么声？”李友道，“没听过啊。”
周凤悟皱眉着：“听着好像是大象的嘶鸣。”
“大象？”李友一脸茫然，“大象是个啥？”
周凤悟道：“这是南洋小国进贡的祥瑞异兽。”
“祥瑞异兽？”李友笑着说道，“还挺隆重。”
李友想当然的以为，这是欢迎大顺军的仪仗。
……
象群已被赶进瓮城。
第一组大象更已经被赶进外门甬道。
“圣上？”巩永固回头看向崇祯。
崇祯微微颔首，巩永固当即喝道：“举火！”
当即便有两个家丁打着火把，走到第一组大象尾后。
拿火把轻轻一撩，连着八只火药桶的导火索便嗤嗤的燃烧起来。
两个家丁再接着往下方一撩，裹在两头大象尾部以及后背部的、并且已经浸透了火油的棉布便腾的燃烧起来。
烈焰炙烤着皮肤，两头大象立刻感受到疼痛。
剧痛之下，两头大象本能的往前跑，刚开始的时候方向有些偏，但是仅容两头大象并行的城门甬道很快校正好大象的前进方向。
两头大象当即沿着外门甬道加快速度往外冲。
巩永固又带着人将第二组大象赶进城门甬道，举火。
再然后是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全部十四组大象很快都进了甬道。
待最后一组大象进入甬道，崇祯扬起手中的三眼铳往前一引，大吼道：“将士们，随朕突围，杀啊！”
……
朝阳门外。
从第一组大象冲出城门洞，冲过吊桥，笔直冲向大顺军的队列，李友还有周凤悟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但是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李友和周凤悟只来得及下意识的往两侧闪开。
“小心，快散……”李友一句话还没有喊完，第一组大象就已经狂暴的冲撞进了大顺军的骑兵队列。
一头成年的亚洲象可以生长到四米高五吨重！
而一匹战马的重量顶天了也不过两三百公斤，加上骑兵的重量，也不会超过半吨，所以跟大象完全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嘭嘭！”伴随着两声巨响，
首当其冲的两个骑兵都尉已被撞得倒飞出去。
已经被烈火炙烤得发狂的大象继续往前冲撞，倒飞出去的战马也撞翻了更多骑兵，大顺军的骑兵阵形顷刻之间陷入混乱。
然而很不幸的是，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紧接着，第二组大象又狂暴的冲撞进骑兵队列。
再然后是第三组、第四组……总共十四组大象，除了有一组偏出吊桥摔进护城河，剩下的十三组大象全部冲撞进了大顺军的骑阵。
这时候，大顺军的骑阵已经被践踏得不忍卒睹。
列队的三百骑兵，除了少数反应快的侥幸逃脱，剩下的绝大部分都被撞翻在地上，不少骑兵更是惨死在大象的巨蹄之下！
看着混乱的骑阵，李友整个人都懵掉。
周凤悟也是傻眼，这是象骑兵？看着也不像啊。
然而象群的野蛮冲撞并未停止，在把大顺军的骑兵践踏得一片狼籍之后，紧接着又从多个方向狂暴的冲撞进三大营的军阵。
只见大象所过处，京营兵乱纷纷犹如波分浪裂。
十三组火象就像十三把铁犁耙，在三大营的队列之中犁出了十三道深槽，只不过田地里被犁起的是泥土，而这里却是血肉。
这还没有完，紧接着又发生了连续不断的爆炸。
这十三组火象在冲撞进三大营的军阵深处之后，相继发生爆炸。
一百多桶密封完好的火药连续不断的发生爆炸，在把大象炸得血肉横飞的同时，也在三大营的队列中清出十几块空白区域。
在这十几块空白地带的边缘则堆满了断肢残躯！
看着这残酷、血腥又混乱的一幕，李友和周凤悟脑子彻底懵掉。
这他娘的是什么战法？没见过啊！
还有这也太凶残了吧？
就在李友和周凤悟不知所措之际，朝阳门内突然之间又传来潮水般般的杀伐声。
急回头看时，只见四骑伪明骑兵已经从城门洞内冲杀出来，当先一骑披山文甲，头顶兜鍪，左手持火把，右手持一把三眼铳。
跟李友目光对接瞬间，那骑明将便以左手火把点着三眼铳，旋即又将点了火的三眼铳架在左手小臂上瞄准了李友。
李友下意识的一弯腰。
只听耳畔轰的一声响。
随即战马便悲嘶倒地，李友也从马背上摔下来。
所幸周凤悟打马过来，拉住李友伸出的右手用力往上一荡，李友当即腾空而起，再落下时已经落在周凤悟的鞍后。
……
“可恶！”
巩永固倒提着三眼铳，一勒马缰就转头追上去。
然而刚追出不到十步，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断喝：“快回来！”
急回头看时，只见圣驾已在王承恩的护卫下从城门洞冲出来。
“别管那两个贼将了。”崇祯喝住巩永固，再一指前方喝道，“快跟着京营溃兵冲散外面的流贼，尽快溃围而出！”
“是！”巩永固答应一声，又勒马折返回来。
很快，六百多骑明军骑兵便从朝阳门内潮水般冲杀了出来，其实是一千多人，因为有将近一半的骑兵是俩人共乘一骑。
冲出城门后，不及整队就向着陷入混乱的京营兵发起冲锋。
朝阳门外这十几万京营兵，至少有四分之三是临时抓来凑数的流民甚至乞丐，剩下的四分之一也尽皆是滥竽充数之辈。
这样的军队哪有什么战斗力？
被十几组火象一冲，再一炸，直接就炸了营。
这些丧了胆的溃兵，只恨爷娘少生了两条腿，只想着尽快逃离。
这下，被李友留下来震慑三大营的那五千流贼也遭了池鱼之殃。
因为前面乱起来的时候，后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到后面的京营兵也陷入混乱，压阵的流贼已经来不及镇压。
一来是溃兵数量实在是太多。
二来是因为双方的距离太近。
等到压阵的流贼意识到不到，想要镇压之时，数以万计的京营溃兵早已经涌进了他们的阵列之中。
这些京营兵是乌合之众没错。
但是十几万乌合之众跑起来，那就是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五千流贼抵挡了不到半刻钟，就被前赴后继、无穷无尽的京营溃兵给冲垮、冲散，然后也跟着化为溃兵，四散狼狈逃窜。
不跑不行啊，会被活活踩死。
好在逃跑是流贼的传统手艺，问题不大。
所以，崇祯带着“六百余骑”一路往外冲，基本没有遭到抵抗，不过仍有不少倒霉蛋从马背上颠下去，失散在乱军中。
一刻钟之后，京营兵和流贼彻底溃散。
“吁。”崇祯轻轻一勒马缰，将马速降下来。
“吁。”巩永固、王家彦等勋贵官员也纷纷跟着减速。
身后的骑兵便也纷纷跟着减缓马速，战马的体力也是存在极限的，高速冲刺一段距离之后就必须停下来休息，或者进入到慢跑。
过了没一会，断后的刘文炳也追上来。
但跟刘文炳一并断后的朱纯臣却不见人。
“圣上！”刘文炳追到近前秉道，“成国公投流贼去了！”
王家彦、吴麟征等大臣闻言大惊，堂堂国公竟然投了流贼？
“这个逆贼！”巩永固勃然大怒道，“圣上，臣去把他抓回来！”
“随他去。”崇祯却哂然一笑说，“正好，朕也想借他之口正告流贼，同时也诏告天下臣民，京师虽然沦陷，但是朕仍还活着。”
“只要朕在，大明的天就塌不下来！”

第五章 往何处去？
拖到巳时三刻，李自成终于还是亲领中军从正阳门进了城。
放眼望去，只见正阳门大街两侧早已经挤满了欢迎的百姓。
看到李自成骑着青驳马逶迤行来，挤满大街两侧的几十万京中百姓还有豪门奴仆便纷纷歇斯底里的欢呼起来。
“开了城门迎闯王！”
“闯王来了不纳粮！”
“闯王万岁！闯王万岁！”
在几十万百姓奴仆的山呼万岁中，李自成带着刘宗敏、牛金星、宋献策、李岩及刘芳亮等一众文官武将踌躇满志的催马向前。
从正阳门到承天门差不多六百步，
【注：明代的1步＝5尺＝1.6米】
李自成等人却走了足足一刻多钟。
一刻钟后，李自成终于站在承天门下。
只见大门两侧已经跪满大明的文武官员。
其中不乏身穿斗牛服甚至蟒袍的一品大员。
李自成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降官，看向承天门的牌匾。
看着牌匾上的“承天门”这三个鎏金大字，李自成感慨万千。
崇祯二年，他和侄儿李过杀官造反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崇祯十年，杨嗣昌会兵10万，以“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方略大败义军，他只带着刘宗敏等17骑遁入商洛山中之时，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便是去年，他率领大军击败孙传庭，攻破潼关鼎定关中，也只是想着裂土封王，又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没想到啊，真是没有想到。
这北京城，真就拿下来了。
煌煌大明，竟然真就亡了！
想到这里，李自成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股涌动的情绪。
“拿弓来。”李自成一伸手，大顺军权将军、汝侯刘宗敏便立刻奉上一柄宝雕弓，再奉上一支雕翎箭。
“好弓。”李自成掂了掂手中宝弓。
“诸位，且看我一箭射穿这大明的天！”
旋即挽弓搭箭，嗖的一箭射向承天门上牌匾。
牛金星、宋献策、刘芳亮等文武不约而同张开嘴巴，等着大声道贺，但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卡在嗓子眼。
因为李自成这一箭竟射低了。
李自成本意是想要射天字的。
但最终却射在了天字和底下门字的中间。
这短短不过二十几步远，却居然射偏了，属实尴尬。
看到这，刘宗敏等心腹大将便露出一脸便秘的神色，想笑又不敢笑。
大顺左军师宋献策急忙凑到牛金星耳畔低语了几句，牛金星当即大声说道：“主上一箭射中天之下，可见由李家取代朱家坐这天下，乃是天意。”
顿了顿，牛金星又加重语气几乎吼出声：“主上更乃天命所归，否则我大顺军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攻陷北京，覆灭朱明！”
宋献策当即跟着附和道：“臣，恭贺主上！”
这下刘宗敏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跟着恭贺李自成。
李自成心情大好，侧头看着牛金星笑道：“丞相说的总是对的。”
顿了顿，李自成将宝雕弓往刘宗敏一扔，朗声喝道：“进皇城！”
刘宗敏哈哈一笑，跟着大吼一句：“来人，立刻给我派兵封了紫禁城、伪明户部太仓库还有崇祯小儿的内廷司钥库！”
进城首要两件事，一曰抓人，一曰抢钱。
要抓的人是崇祯，抢的是大明国库和崇祯内帑的钱。
然而刘宗敏话音才刚落，便有一骑快马飞奔来到宋献策身边。
李自成皱了皱眉，问道：“军师，是不是朝阳门那边有消息了？”
宋献策听完哨骑的禀报，当即作揖禀道：“回主上话，有消息了。”
“是吗？”刘宗敏神情微动，抢着问道，“刚才那几声巨响到底怎么回事？”
宋献策肃然说道：“伪帝崇祯亲领禁军从朝阳门突围，刚才那几声巨响就是伪明禁军引爆火药之时所发出的。”
“嗯？”李自成感到有些意外。
崇祯小儿竟有胆亲领禁军从朝阳门突围？
不过李自成对此并不怎么担心，放眼整个大明，除了吴三桂的关宁军勉强可堪一战，其余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崇祯小儿想要突围？痴人说梦！
刘宗敏也哈哈笑道：“崇祯小儿就这么急着上路？”
朝阳门外除了有李友的五千精兵，还有十几万京营兵。
这么多人就是站不动让崇祯去砍，也得砍到猴年马月。
“传令右威武将军，不可害了崇祯性命。”李自成特意叮嘱道。
李自成虽然恨崇祯入骨，却也不想背负弑君的骂名，何况为了强化大顺朝的合法性，最好还是能迫使崇祯逊位，这就更不能让他死。
……
用不着李自成手下留情，因为崇祯已经率军杀出了重围。
勒马回头，遥望着朝阳门巍峨的箭楼，崇祯有些出神。
崇祯预料到了有很大机会突围出来，但是能够如此之顺利却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整个突围的过程，几乎没有遭受像样的抵抗。
突围前的六百余骑，等到突围出来居然变成了七百余骑。
因为不少士兵抢了或者捡到了流贼遗弃在战场上的战马，所以人数虽然少了，但是战马却反而多出来一百多匹。
而巩永固等勋贵官员更是有着恍如隔世之感。
逃出来了？他们竟然在几十万流贼的重围之中逃出来了？
王承恩更是用力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确定这是否只是黄梁一梦？
确定不是做梦，王承恩不由惊喜莫名的叫道：“圣上，我们已经溃围而出了！”
王承恩这一嗓子也把王家彦等人惊醒，当下一个个喜极而泣起来：“太祖成祖在天有灵，圣上洪福齐天，大明有救了，大明有救了！哈哈！”
看着喜极而泣的勋贵官员，崇祯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先别高兴得太早。”崇祯冷然说道，“溃围而出仅只是第一步，再接下来流贼肯定会派出大队骑兵，搜山检海追剿你我君臣。”
王家彦等勋贵官员的脸色当即垮下来。
他们这才猛然想起，流贼号称有六十万骑兵。
六十万肯定是假的，但是六万骑兵多半真有。
自从襄阳建立政权，流贼在战场上屡战屡胜，从明军手中抢夺了大量战马，建立一支六万人的骑兵并非不可能。
想到六万人的骑兵铺天盖地的追过来，
对他们这区区数百人马展开搜山检海，
王家彦等勋贵官员再次生出一等绝望。
难道，终究还是逃不过被抓回去的结局？
崇祯小小的敲打了一句，又接着宽慰道：“不过，大家也不要灰心气馁，几十万流贼将京师围得水泄不通，我们都能轻松溃围而出。”
“区区几万流贼骑兵的追剿就更不在话下。”
“更何况，短时间内流贼根本无法确定我们的行踪。”
“所以至少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我们是安全的。”
听这到话，王家彦等勋贵官员便又松口气，内心深处又重新生出一等希望。
这些勋贵官员浑然没有意识到，崇祯只用三言两语就左右了他们的情绪，也轻松掌握了这支军队的指挥权。
如果说这之前他们服从崇祯，只是因为他是皇帝，
那么现在，他们肯服从崇祯就是因为他的领导力。
知兵的王家彦和金铉感触尤胜，两人是真没有想到，圣上从未经历过战阵，却居然拥有如此老辣的指挥功底。
杨嗣昌、孙传庭等督师怕是也不过如此吧？
当下王家彦问道：“圣上，接下来是不是去天津卫？”
“不，我们不去天津卫。”崇祯摇摇头道，“那是条死路。”
“那就走旱路去涿州。”王家彦深以为然道，“旱路是比水路更安全。”
“我们也不能去涿州，那同样也是一条绝路。”崇祯目光一闪说道，“我们去昌平！”
“啊？去昌平？”王家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流贼大军就是从宣府、居庸关到昌平一路打过来的，去昌平不是羊入虎口？
太常少卿吴麟征也道：“圣驾既然要南巡留都，则北去昌平岂非是南辕北辙？”
“南辕北辙倒没什么，无非就是多走些冤枉路。”王家彦说道，“问题是昌平早已经陷于流贼之手，此去岂非自投罗网？”
金铉皱眉道：“若直接南下，确实容易被流贼洞察意图并提前派出骑兵截杀，但就算不直接南下，圣驾也大可以去永平一带与平西伯的关宁军会合。”
“对。”王家彦深以为然道，“平西伯麾下尚有四万铁骑，且关宁军战力无双，若能东进与之会合，当可以护得圣驾周全。”
崇祯闻言，却只是哂然一笑。
去永平找吴三桂？我这是嫌命长么？
这可是个能拿弓弦勒死永历帝的主，是个真正的弑君者！
既便现在的吴三桂不是二十年后的吴三桂，或许对大明还留存一分眷恋，崇祯也不敢冒这个险，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说到底此时的吴三桂早已经蜕变为军阀。
一个军阀，你能指望他忠君爱国？扯淡！
当下崇祯说道：“朕意已决，诸卿休多言。”
王家彦等便只能闭嘴，老实跟着崇祯北上。

第六章 改朝换代
紫禁城，乾清宫内，李自成高坐在御座之上。
牛金星、宋献策以及李岩等则分列丹墀之下。
牛金星笑着提议道：“主上，京师已然拿下，崇祯小儿想来也已经抓到，现在是不是可以选个黄道吉日举行登基大典了？”
李自成正要点头时，刘宗敏气呼呼的走进来。
“老刘，啥事把你气成这样？”李自成的注意力当即转移。
刘宗敏黑着脸说道：“入娘贼，伪明的户部太仓库只抄出来十万两银子，崇祯小儿的内廷司钥库更是只抄出区区一千余两。”
“什么？”李自成瞠目结舌道，“才一千余两？”
“可不。”刘宗敏两手一摊又道，“堂堂皇帝才千余两家财，说出去谁信？”
牛金星一皱眉说道：“主上，这下可麻烦大了，伪明太仓库才十万两银子，给将士们打赏都还不够，哪有多余银两购置粮草？”
李自成也皱眉说道：“这的确是一个麻烦事哈。”
刘宗敏道：“实在不行就还是老办法，把北京城内的伪明宗室、勋贵官员还有那些个太监统统抓起来，夹棍之下，就不信他们不交出银子。”
“不可以。”李岩急道，“主上，此事千万慎重。”
“慎重个屁。”刘宗敏道，“不找他们要，你拿出银子来犒军啊？”
李岩没有理会刘宗敏，只对李自成说道：“主上，我大顺军已经攻陷北京，崇祯皇帝此刻多半也被抓住，推翻伪明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平稳局势，那么对伪明宗室和勋贵官员的处理方式也应当有所改变。”
“伪明宗室和勋贵官员固然可恨，但他们的背后是山西、山东、北直乃至黄淮以北半个中国的全体官绅，主上若能礼遇伪明宗室及勋贵官员，则黄淮以北便大局定矣，反之则恐刀兵四起，我大顺军兵力虽众，只怕也是镇压不过来呀。”
说到这一顿，李岩又道：“别的且不说，关宁军就是个大麻烦。”
宋献策也道：“主上，臣也以为右军师言之在理，此事须慎重。”
牛金星却道：“两位军师太高看伪明宗室和那些个勋贵高官了，他们的影响力没有那么大，更左右不了黄淮以北的民心向背，我大顺军自湖北到河南，再到关中，杀的伪明宗室和贪官污吏还少吗？不也一样夺了天下？”
说到这一顿，牛金星又目视着李岩笑道：“哦对，右军师当初可是力主先稳固河南之局势然后再行北伐，还说伪明乃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想夺取京师绝非易事，结果如何？京师不照样被我大顺军轻松拿下？”
牛金星这话，让李岩感到无地自容。
大顺军能这么快就拿下京师，他确实没有想到。
两派意见相左，就需要李自成拍板，李自成更加倾向于刘宗敏和牛金星，因为从拿下京师这一件事情来看，李岩说的并非全对。
“右军师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李自成照例先肯定了李岩一句，正欲引出下文时，忽见养子李双喜急匆匆的闯进金銮殿。
“父王，出事了！”李双喜急声说道。
“毛毛躁躁，不成体统，我难道没跟你说过，遇事要有静气？”
看到李双喜这样，李自成的脸色当即垮下来，心说你这鸟样，我怎么立你为太子？怎么敢把大顺江山交给你？
李双喜呃了一声，忙道：“父王教训的是。”
李自成轻哼了声，说道：“说吧，出什么事了？”
李双喜这才说道：“崇祯老儿带着禁军从朝阳门溃围而出了，李友的五千精兵还有伪明三大营的十几万京营降卒也被击溃了！”
“什么？！”李自成拍案而起，声调也猛然拔高。
“不可能！”牛金星、刘宗敏和宋献策也是大惊。
李双喜却忍不住腹诽道，说好的遇事要有静气呢？
李岩也是不相信，问道：“殿下，崇祯当真带着禁军溃围了？”
“当真。”李双喜点头道，“李友就在宫外，右军师若是不信可直接问他。”
“李友，还不给我滚进来！”李自成怒吼一声，李友便从宫门外匆匆入内，然后一脸惶恐的拜倒在丹墀之下。
莫名其妙吃了这么大的一个败仗，
李友觉得自己这回就算不死恐怕也要脱一层皮。
“李友，你是干什么吃的？”刘宗敏抢先骂道，“让崇祯小儿跑了且不说，居然还把自己的五千精兵搭进去？哦对了，还有十几万的降卒！”
李友黑着脸说道：“权将军，崇祯小儿太狡猾了。”
当下李友便把半个时辰前发生在朝阳门的变故道出。
“火象阵？”李自成、刘宗敏等听了后也是傻在那里。
这个真是没有想到哇，崇祯小儿居然懂兵法，还会用计？
“不光是火象，还有火象背上的上百桶火药，直接就把十几万降卒炸崩溃。”李友黑着脸说道，“而且崇祯小儿选择的突围时机也很刁钻，正好是我带着三百骑在朝阳门外排成四路纵队，准备进城的那一刻，结果直接被火象阵撞个正着。”
“入娘贼，这崇祯小儿够阴险的。”刘宗敏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情况，当时就算有他老刘在，只怕也是拦不住崇祯小儿。
“不好！”李岩忽然脸色一变道，“主上，若是让崇祯逃回江南，则南北朝的故事恐怕就要重演，我大顺要想一统华夏就难了。”
“不能让崇祯小儿跑喽。”刘宗敏怒道，“必须把他抓回来！”
李自成便对李友说道：“李友，我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即刻从中吉营调三千精骑南下追索崇祯，你听好了，这次若是能抓回崇祯则一切好说，若是抓不回来崇祯，那你也就不用回来了，自行了断吧。”
“末将领命。”李友起身就走。
目送李友的身影走远，李岩忽然又说道：“主上，吴三桂已经率关宁军入关，并且已经走到永平府一带，崇祯也可能去永平府与关宁军会合。”
宋献策说道：“有道理，主上应该再派一支精骑往东截杀。”
李岩便不失时机的说道：“主上，属下愿率本部两千轻骑前往截杀。”
李岩是在崇祯十三年入的伙，而且还是带资入伙，刚开始只有八百河内子弟，但是伴随着大顺军的壮大，李岩的本部人马也扩充到两万之众，其中骑兵两千。
所以李岩既是大顺右军师，也是制将军，只是很少独立领军而已。
李自成对于李岩单独领军是比较忌讳的，原因很简单，李岩的能力太出众了，大顺军能在短短四年内走出商洛山的低谷，扫平黄淮以北半个中国，李岩可以说居功至伟，所以他很担心把李岩放出去就再收不回来。
但是这次截杀崇祯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而且这次李岩只带两千骑兵，问题不大。
当下李自成便道：“那就有劳右军师走一趟永平府，正好也可以借这个机会，跟吴三桂这个家伙先接触一下。”
“属下领命！”李岩向李自成长长一揖，然后转身出了乾清宫。
目送着李岩走远，牛金星忽然幽幽说道：“右军师领军之才不亚于汉淮阴侯，此去永平府当能马到功成，呵。”
李自成的眉头立刻拧成疙瘩。
淮阴侯韩信，最后可是反了。
李自成读书不多，汉初三杰还是知道的。
丞相的意思是说，李岩有可能效仿韩信造大顺的反？
宋献策不满的看了眼牛金星，接话说道：“右军师不仅有淮阴侯之领军之才，更有留侯之运筹帷幄以及酂侯之忠勉任事，这是上天专门降下来辅助主上成就帝王霸业的，主上可一定要多多倚重才是啊。”
牛金星面露尴尬之色。
李自成的神情却松弛下来。
“右军师之才能，我是知道的。”
“行了，丞相和左军师也累了，先下去歇息吧。”
打发走牛金星和宋献策，李自成才带着刘宗敏参观起紫禁城。
虽然崇祯已带着禁军溃围而出，并且出人意料的懂得用兵法，但是李自成仍旧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天下大势已定，绝非崇祯这区区几百禁军能翻过来。
从他踏进承天门那一刻，大明王朝就已经灭亡。
现在是大顺朝的天下了，呵呵。

第七章 奇袭昌平
崇祯率七百余骑进抵昌平附近时，已经是日暮时分。
一路之上不要说流贼，就连一个流民都没遇上，都去北京就食了。
得益于李岩提出的那几句琅琅上口的口号，闯王现在就有这么受老百姓欢迎。
王家彦便忍不住说道：“看来流贼也认为我等溃围之后必定会南下，所以只派出骑兵往南边追击，却忽略了北边。”
金铉说道：“这个就叫出其不意。”
崇祯道：“那就再给流贼来个攻其不备。”
“嗯？”王家彦闻言不由得脸色微变，攻其不备？
金铉也问道：“圣上，你的意思是要攻打昌平州城？”
“对，必须拿下昌平。”崇祯点点头道，“我们出来得急，没有携带辎重，只有打下昌平才能获得补给，要不然光是吃饭就是个难题。”
无论什么规模的军事行动，后勤补给都是绕不过去的难题。
没有补给，军队就会寸步难行，战斗力就无法保证，就会吃败仗。
古往今来，真正败于战阵的战例其实不多，大多数都是败于后勤，比如青史留名的官渡之战，又比如说秦赵长平之战。
王家彦道：“可昌平是蓟北重镇，京师门户，流贼必定有重兵把守。”
金铉也道：“圣上，臣也以为打昌平太冒险，要不然还是绕过去吧。”
“绕过去？”崇祯反问金铉道，“绕过昌平去打居庸关吗？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只要拿下了居庸关，就能直入宣府。”
听到这话，不光是王家彦和金铉两人，
连不知兵的孟光祥、吴麟征等也变了脸色。
这点人马打居庸关？圣上不会是在说梦话吧？
“圣上说笑了。”王家彦脸色一白又道，“打居庸关肯定是打不得的。”
“居庸关也不能打？”崇祯道，“敢问王爱卿，我们又该打哪里呢？”
“打哪都不妥，就这么几百人马，攻打任何一座坚城都存在极大风险。”王家彦摇了摇头又道，“臣以为还是在附近找个村庄，向百姓筹点粮吧。”
“向百姓筹粮，是抢吧？”崇祯哂然说道，“朕听说民间有一句谚语，贼过如梳、兵过如剃，说的是我大明边军在剿贼之时，抢起老百姓来比各路流贼更加狠毒，王卿的意思是让朕也学边军是么？”
“这……”王家彦无言以对。
崇祯叹息道：“卿等都知道，京畿迭遭建奴侵扰，各州县之乡村早已是十室九空，哪里还能找得着人烟？哪儿还有粮食？也就州城县城还能找着粮食，所以这昌平州城我们是打得打，不打也得打，不打就得饿死。”
王家彦顿时无言对，因为崇祯说的都是事实。
这一路行来沿途所经村庄大多废弃，别说是人，野狗都不见。
不出京师是真无法想象，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居然颓败到了这个程度！
所以，残酷的现实就是，若是不打下昌平州城，他们君臣真就得饿肚子。
饿上一两顿没什么，但是饿上几天就会要人命，此去南京毕竟有上千里。
崇祯又宽慰众人：“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昌平州城不会有流贼重兵，而且朕已经想好了一条奇袭之策，当可轻松夺取昌平。”
其实，还有句话崇祯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此时的昌平城守备肯定松懈。
又对王家彦说：“此事还得劳烦王卿。”
“圣上言重了。”王家彦道，“臣惭愧。”
崇祯又把王家彦叫到跟前，细细叮嘱。
……
郭琦是大顺军中的一个掌旅，负责镇守昌平州城，麾下有五百兵。
不过其中只有一百人是流贼出身的老卒，其余都是明卫所军降卒，虽然也算兵卒，但是战斗力跟流贼的老卒差了一大截。
相比起其他的流贼，郭琦还算是谨慎的。
尽管前方传来消息，说是北京已经攻克，麾下一百大顺老卒也已经进入狂欢状态，但是郭琦却仍旧在巡视城防。
郭琦巡视到南门时，发现门外有人闹事。
“怎么回事？”郭琦问道，“什么人竟敢在这闹事？”
一个降军百户答道：“是从永平府逃难过来的百姓，想要进城讨口吃的。”
“永平府逃难来的？”郭琦皱了下眉头，然后指着城门外人群中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老者说道，“老头，你过来。”
老头当即便躬着腰走过来，喊了声将军。
这一声将军喊得郭琦心下暗爽，态度便也和善许多。
“你们是从永平府逃难过来的？”郭琦问道，“永平出啥事了？”
“别提了。”老头轻叹一口气道，“关宁军入关了，这些狗官兵见着村子就抢，一粒粮食都不给我们留，大伙实在过不下去，只好来投闯王了。”
“来投闯王就对了。”郭琦笑道，“跟着闯王有饭吃。”
说完又对身后的卫所军百户说道：“蒋百户，放他们进去就食。”
蒋百户赶紧带人搬开拒马，老头还有身后的五十来个流民千恩万谢的进了城，又在降卒的指引下来到了州衙外的粥场。
不用多说，这个小老头就是王家彦。
王家彦又黑又瘦，扮难民那就是本色出演。
还有身后那五十来个流民，也是王家彦专门挑的黑瘦家丁。
饱食一顿，天色就黑下来，王家彦他们在南门附近找了个没人住的破落小院暂时安顿下来，流贼也没有多管。
……
昌平州城东南五公里有一片稀疏的白桦林。
夜深人静，一只松鼠从树洞钻出来，准备下到地面上觅食，结果刚下到一半，忽听到一声低沉的马嘶，便吓得又躲回到树洞里。
再探头往下看时，只见树林中已经鬼魅般冒出来一支骑兵。
当先三骑皆披玄黑山文甲，戴兜鍪，脸上还罩着恶鬼面具。
崇祯拉开面具，沉声道：“马衔枚、人衔草，目标昌平城，走！”
巩永固、刘文炳还有身后的七百余骑便纷纷给战马衔上树枝，将士们自己的嘴里边也含上一束枯草，确保行进途中不会发出声音。
夜幕下，只有马蹄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响。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七百余骑就悄然来到昌平城外，崇祯抬头往前看去，只见南门城楼一片漆黑，万簌俱寂。
“准备。”崇祯沉声喝道。
七百余骑便乱纷纷的擎出各式兵器。
不过火绳暂不点燃，因为担心暴露。
一刻钟之后，南门城楼忽然升起三团火光。
“圣上快看。”巩永固激动的低吼道，“火光！”
火光，是王家彦临行之前跟崇祯约定好的信号。
如果顺利进城并在子夜时分夺门得手，王家彦就会在南门上升起三堆篝火，这时候崇祯就可以放心率军进城。
“激动个啥。”崇祯低喝道，“去看看城门开没？”
巩永固遂策马上前，片刻之后折返回来说城门已开。
崇祯便不再犹豫，一挥手大吼道：“举火把，进城！”
数百支火把很快就被点亮，随即这些火把便汇聚成一条火龙，杀进昌平城。
王家彦早就等候在城门内，一见到崇祯便喊道：“启奏圣上，贼兵仅有约百人，分别驻守在东门城楼以及昌平州衙，粮秣辎重也在州衙内。”
崇祯当机立断道：“驸马都尉率两百骑突袭东门，且记不必与之死斗，只需将之逐走即可！其余人等随朕前往州衙，杀！”
王家彦带着一队家丁在前面领路。
很快，五百余骑就杀到州衙之外。
这时候已经有部分流贼被南门方向传来的动静惊醒，这其中就包括郭琦。
郭琦带着十几个流贼老卒，堵在州衙门口大呼酣战，刘文炳、张庆臻还有卫时春带着各自家丁交替冲了三次，都没能冲进去。
这三位勋贵的表现着实令人失望。
锦衣卫指挥同知王国兴见状大怒，率十几个锦衣卫接力冲杀，结果却被郭琦反手一刀砍落马下，身后的锦衣卫也是作鸟兽散。
崇祯不由瞠目结舌，电视剧果然是骗人的。
这他妈的也是锦衣卫？说好的螳螂腿马蜂腰呢？就这？
崇祯的心头不由生出一等焦躁，被几十万流贼重重包围的北京都逃出来了，不会在昌平这个小地方摔个跟斗吧？
这时候摔跟斗，是真要命。
就在崇祯心下犹豫，要不要亲自上阵时，耳畔忽然听到嗖的一声破空声响。
随即州衙大门口便响起一声惨叫，定睛看，只见刚刚还威风八面的那个贼将已经捂着咽喉倒在了青石阶上。
在贼将的指缝之间露出一截雁翎。
“好箭术！”崇祯赞道，“是何人？”
“雕虫小伎，又何足道哉。”一个文官出现在崇祯身边，紧接着连发三箭，又将三个流贼射翻在地上。
剩下的几个流贼终于崩溃。

第八章 扑了个空
流贼气势一泄，几位勋贵顿时来了精神。
刘文炳、卫时春还有张庆臻当即带着几十个家丁虎狼般冲杀进州衙之内，对着刚刚从睡梦中爬起来、未及披挂的流贼一通大砍特砍。
崇祯却勒转马头，走向刚才放箭的文官。
力挽狂澜的文官却是兵部武选司员外郎金铉。
金铉，按原来的历史轨迹，在崇祯殉难之后，他也会跳入金水河中殉节，然而金水河太浅淹不死，他便把头沉入淤泥，才得以杀身成仁。
能够把自己给硬生生憋死，这绝对是个狠人。
果然，单名一个铉字的都是狠人，比如铁铉。
崇祯只是没想到，金铉的骑射也是如此了得。
金铉被崇祯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持弓作揖道：“让圣上见笑了。”
“朕感激爱卿都还来不及，何谈见笑二字。”崇祯拍了拍金铉的肩背，又道，“卿之骑射武艺相比卢太师只怕也是不遑多让。”
“朕当年听信馋言，致使卢太师战死沙场。”
“大明因此痛失国之栋梁，朕每想起这事，常常夜不能寐。”
“但是今天，朕却可以安然入睡，因为我大明又有了新的国之栋梁啊。”
金铉闻言遽然色变，翻身下马长揖到地道：“臣不过兵部武选司一介六品卑官，于国未立寸功，何敢当圣上如此谬赞，又何敢与先太师卢公相提并论。”
“爱卿请起。”崇祯下马将金铉扶起，肃然道，“卿今日虽只是一介六品小官，但是他日成就绝不在卢公之下，对这点朕深信不疑。”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崇祯得抓住一切机会给手下灌鸡汤。
不管这些鸡汤效果怎么样，灌了总比不灌强，万一金铉真成了卢象升第二了呢？反正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不亏。
金铉已经激动得难以自已。
吴麟征、孟兆祥等官员对崇祯也有着一等刮目相看之感。
流贼打进京师之后，圣上似乎一夜之间顿悟，突然之间变得知兵不说，对臣工也不像之前那般刻薄猜忌，再就是遇事沉稳从容，临阵指挥若定，更敢于亲冒矢石，诸般种种竟给人一等太祖成祖再世之感。
州衙内的厮杀很快就结束。
重伤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王国兴也被抬到崇祯面前。
“圣上。”王国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老臣，老臣怕是不能再侍奉君前了……”
“爱卿别动。”崇祯制止道，“你不会有事，此去留都遥遥几千里路，朕还要仰仗爱卿你的保驾护航呢。”
“老臣是不成了。”王国兴摇了摇头，眼睛突然亮起来，这是回光返照了。
又笑道：“不过老臣能在临死前看到圣上展现龙虎之姿，纵死那也是值了，九泉之下见了神宗光宗还有熹宗，老臣也能跟他们说，我大明中兴有望！”
好家伙，王国兴居然还是个四朝老臣，万历年间就已经是锦衣卫指挥同知。
王国兴说完就两腿一蹬咽了气，崇祯轻叹了一声对王承恩说道：“王大伴，你替朕记下，追赠王国兴为忠诚伯，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
不过就是个勋贵头衔，值不了几个钱，但是能收买人心。
崇祯再去看李若琏和周围的锦衣卫，神情果然大不同。
说白了，这个时代的少数文人或许有立德、立言、立功然后成圣的远大理想，但是大多数文人以及所有的武人却只有一个朴素的理想，那就是光宗耀祖、然后封妻荫子，朝廷如果能满足他们，便把这一条命卖给朝廷又有何妨？
……
李自成也是深深懂得收买人心的必要性。
得民心者得天下，但是得民心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因为在东征之前，大顺军就打出三年免征的旗号，这也就意味着未来三年内，大顺军刚打下的地盘将没有一粒粮食的赋税。
但是养官养兵都要钱粮，钱粮从哪儿来？
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之上，李自成感觉屁股有些烫。
刘宗敏旧话重提道：“按咱老刘的意思，还是照老规矩办，咱早打听清楚了，北京城内的那些勋贵官员还有太监一个个都富得流油！”
“还是再等等。”李自成却还是有些犹豫。
“崇祯小儿还没有抓到，这时候追赃拷饷似有些操之过急。”
“还等啥呀等，直接动手得啦。”刘宗敏有些不以为然的道，“崇祯小儿跑不了，无非就是早几个时辰晚几个时辰的事。”
“说不定这会就已经抓到。”
“李友正押着崇祯回北京呢。”
李自成摆摆手道：“没准在右军师那边呢。”
“管他呢，反正都一样。”刘宗敏心心念念的就是追赃拷饷，又道，“大哥，咱可得说好了，只等崇祯押回来就动手。”
“成。”李自成终于点头。
……
一夜无话，时间很快来到次日上午。
李岩率两千轻骑追了整整一个晚上，
这会已经过了三河县，都快到蓟州城了。
“吁。”正催马疾进的李岩忽然喝住战马。
身后跟进的两千余骑便也纷纷跟着减速停下。
“兄长，怎么不追了？”李年催马上前问道。
李岩身为大顺军的右军师兼制将军，多数时候都跟李自成在一起，所以他从老家带出的这支子弟兵通常交由他的胞弟李年还有族弟李牟统率。
李年和李牟虽然年轻，但是跟李岩一样弓马娴熟，射得一手好箭。
李自成打下西安大肆封赏旧部之时，李岩被封为中权亲军制将军，李年还有李牟则被封为果毅将军。
“你们不觉得反常吗？”
李岩目视着前方，幽幽说道。
“反常？”李牟挠挠头问道，“兄长指的是哪方面？”
李岩道：“我们散出去那么多队斥候，可是一路上没有一队有发现新鲜的马粪。”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搜索的范围小了？”李年说道，“又或者崇祯老儿的禁军将马粪都清扫干净了？”
“马粪可以清扫，扬尘却是无法尽除。”
李岩一指道路两侧草木说道：“你们看这些草木上面可有浮尘？”
到元明时期，由于黄河上游的水土流失严重，京畿一带的风沙已经很大，再加上这段时间又是持续干旱，所以灰尘极大。
如果有大批马队经过，不可能没浮尘。
李年皱眉道：“这么说，崇祯老儿去了南边？”
李牟闻言顿时一脸失望：“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那也未必。”李岩闭目沉思了片刻，忽然睁眼说道，“传我将令，全军掉头向北，跟我去古北口！”
“嗯？”
“去古北口？”
李年、李牟面面相觑。
李岩却已经勒转马头，径直往北而去。
直到李岩走出几十步，李年和李牟两人才如梦方醒。
“掉头，掉头向北去古北口！”号令迅速传递下去，两千轻骑在旷野上划了个圆，斜着切向西北方。
……
昌平州。
睡醒的明军正在打点行装。
昨晚这一战的收获还挺大，截获了几千石粮草不说，还缴获了一百多匹上等战马以及三百多头骡马。
这下明军的马匹比人还多，可以做到人均一匹战马。
甚至还多出来百多匹骡马，可以专门用来驮载粮草。
崇祯将兜鍪里剩的最后一点粥用手指抠出来吃掉，再把微温的兜鍪往头上一扣，就站起身往外走。
看到这，周围明军脸上都露出热烈之色。
他们是真没想到，天子居然没有开小灶，而是跟着他们一起吃大灶，吃伙夫煮的掺了糠皮的糙米粥。
这些大头兵却不知道，这也是一种鸡汤。
跟将士们吃同样的饭，睡同样的帐蓬，很容易就能获得将士的认同，这是一种简单但却很有效的收买人心的手段。
不过前提是你得吃得了这份苦。
出门正好遇到王承恩，问道：“王大伴，忠诚伯下葬了？”
“回万岁爷话，已然下葬了。”王承恩道，“不过没来得及镌刻墓碑以及墓志铭。”
“墓碑和墓志铭以后再刻吧。”崇祯边说边捧过鞍具搁到自己的战马上，王承恩赶紧抢上前帮忙，却被崇祯给制止。
“忙你的去吧，朕自己有手。”
崇祯坚持给自己的战马披挂。
这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鸡汤。
强化的是跟将士们一体同在的概念。
从将士们的反应来看，效果还算是不错。
因为将士们的眼中已经有了光，不像昨天晚上那般空洞。
尤其是王家彦、吴麟征、孟兆祥等文官，昨天晚上带兵赶到御马监的时候，都是一脸死气，但是今天明显活过来了。
不管将来征途有多艰难，
但至少他们看到了希望。

第九章 钻进燕山
“圣上，多余的粮食怎么办？”刘文炳问道。
崇祯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不能全带走吗？”
昨天早上突围的时候，因为时间太紧，而且突围需要轻装，所以没有携带辎重，但是现在已经突围出来，就必须带齐足够的辎重。
接下来可是要在深山之中呆够半个月。
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是熬不过这半个月的。
再就是毛毡，山中苦寒，没有毛毡保暖那真是要冻死人的。
“每匹战马已经携带了七八十斤辎重，不能再多了。”刘文炳说道，“再多就会影响到行军速度了，战马会吃不消的。”
“不是还有一百多匹驮马吗？”崇祯道。
刘文炳道：“每匹驮马已经驮了三百多斤辎重，可既便这样，也还是有一千多石粮食带不走，怎么办？”
崇祯便沉默了。
巩永固道：“圣上，多余的粮食不能留给流贼，烧了吧。”
“不能烧。”王文彦急道，“烧了粮食也未必会饿着流贼，受苦的还是京畿百姓。”
“王爱卿所言极是，就把多余的粮食留给京畿百姓吧。”崇祯喟然说道，“朕御极十七年，就没给京畿百姓带来福祉。”
“倒是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灾祸。”
“临别之际，也算是给他们的一点补偿吧。”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翻身上马，沉声道：“走，去天寿山。”
虽然暂时摆脱了大顺追兵，甚至还通过奇袭攻占了昌平州城，但是这对当下的天下大势并没有丝毫影响。
大顺军仍占据着绝对优势。
要想凭借这一千乌合之众逆转天下大势，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昌平失守的消息一旦传回到北京，李自成就一定会派出大军前来追杀，崇祯可不认为他这一千多乌合之众能够在十几万大顺军的围追堵截下逃出生天。
四渡赤水两占遵义这样的神仙仗，只有毛教员才能打得出来，他崇祯可没有毛教员的本事，所以还是老实钻山沟吧，所以再接下来的这半个多月，他们就只能夹起尾巴躲进燕山深处，等着一片石的大战爆发。
……
昌平失守的消息传到北京时，
李自成刚和牛金星、宋献策商量好怎么处理承天门外的文官。
一大清早，大明内阁首辅魏藻德又带着大大小小上千个官员，跪在了承天门外，要求大顺朝一体录用。
甲申国难，殉节的官员不少，
但是急着投降大顺朝的更多。
经过讨论，李自成决定三品以上官员一律不用。
三品以下的则可以优先挑选出一批清廉自守的官员委以重任。
一通操作，首批一百多名明朝降官被委以重任，比如原吏部郎中左懋泰，从正五品的郎中直接超擢成为正三品的兵政府左侍郎，连升四级！
左懋泰刚刚走马上任，就接到了昌平失守的败报。
“禀主上，昌平失守，掌旅郭琦力战身亡。”左懋泰奏报道。
“你说什么，昌平失守？”李自成有些错愕的道，“谁干的？崇祯小儿？”
左懋泰答道：“据败军回报，昨夜袭击昌平的贼兵中确有人喊了声圣上，所以袭破昌平的贼兵应该就是伪帝崇祯的败兵。”
“还真的是崇祯小儿？”李自成脸色垮下来。
“这不可能。”刘宗敏不信道，“崇祯小儿溃围之后没有南下，没有东进，反而北上去了昌平？他是傻么？”
“是啊，崇祯是傻子吗？”
李自成和牛金星也有着同样的疑惑。
南下或者东进尚有一线生机，北上真是死路。
毕竟居庸关就挡在那里，崇祯小儿那几百乌合之众还能拿下重兵驻守的居庸关？只怕是王阳明再世也绝无可能办到。
……
“他并不傻。”李岩摇头说道，“一点都不傻。”
“怎么不傻。”李年不以为然，“崇祯老儿在溃围之后直接往南逃跑的话，虽然最后难免被追上，但是乔妆流民或许还有机会逃脱。”
“毕竟就算主上发下海捕公文也未必能抓住。”
“往东的话，更是有很大可能与关宁军会合。”
“关宁军足有四五万人马，还是堪与我大顺军一战的。”
“但是往北，前有居庸关，后有追兵，右威武将军和兄长发现扑空之后，也一定会率领本部骑兵从东西两翼北上包抄。”
“届时我大顺军四面合围，崇祯老儿还能往哪跑？”
李牟也说道：“是啊，崇祯老儿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你们错了。”李岩摆手道，“你们忽略了一个事实。”
“什么？”李友和李牟一脸不解的道，“我们忽略了什么？”
“地形。”李岩道，“你们难道不记得，当年大明督师杨嗣昌以‘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方略围剿我大顺军，主上是怎么躲过这一死劫的？”
李友道：“怎么不记得，在最危急时主上仅率十七骑遁入商洛山，正是凭借着商洛山之地形才得以摆脱明军之追剿。”
李牟哂然一笑接着说道：“崇祯十二年，主上从商洛山中复出时不过三千众，要不是兄长鼎力相助，又岂能有今天？”
“闭嘴！”李岩遽然色变道，“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这种话今后不要再提。”
“这不是你我兄弟私下里说说嘛。”李牟讪然说道，“人前小弟保证不说这话。”
“私下也不许说。”李岩正色说道，“要是说顺嘴了，一不小心就会脱口而出，万一这话传入丞相和主上耳中，那就说不清楚了。”
李年转移话题道：“兄长，这跟崇祯老儿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李岩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此时的崇祯与当年的主上，处境竟然有些类似吗？”
“唔，我明白了。”李年恍然说道，“兄长你是说，崇祯的数百骑兵只要往燕山的山沟里随便一钻，我们大顺军就拿他毫无办法。”
“对。”李岩说道，“只要进了燕山，明军兵少就反而成了优势。”
“可是兄长，还是不对啊。”李年道，“主上当年遁入商洛山中是要韬光养晦，以待时局发生变化，崇祯老儿躲进燕山能有什么用？”
“我们大顺朝可不是伪明，不可能给他机会的。”
李牟也说道：“是啊，崇祯老儿还能在燕山躲藏一辈子？”
“不，你们太乐观了。”李岩皱眉说道，“眼下时局仍存在变数，别的先不说，吴三桂的关宁军就是个巨大的隐患，在关外更有建奴虎视眈眈。”
“这倒也是。”李年道，“所以兄长才要北上古北口？”
“是的。”李岩点头道，“古北口是进入燕山的古通道之一，如果运气好的话，崇祯直接会被你我兄弟拦个正着，退一步讲，就算崇祯没从古北口进山，最终大概率也还是要从古北口出山与关宁军会合的，所以我们只要守住古北口准能逮住他。”
“明白。”李牟大笑道，“崇祯老儿别想逃出兄长的手心。”
……
紫禁城，乾清宫。
李自成一拍御案，说道：“不管崇祯小儿是真傻还是慌不择路，既然他自己找死，那我就得成全他。”
“立即派出飞骑，诏令李友、李岩北上包抄昌平之两翼。”
“再让老谷率两千轻骑北上，会同李友、李岩活捉崇祯。”
“臣遵旨。”左懋泰长长一揖，转身出了乾清宫去草拟诏书。
李自成又对牛金星和宋献策道：“丞相、左军师，我们接着再议刚才的事，对吴三桂的那几万关宁军，究竟是打还是招降？”
宋献策道：“属下以为如能招降，还是应当招降。”
牛金星道：“但是吴三桂跟唐通、白广恩、张天琳他们可不一样，关宁军的实力也要比宣府镇、大同镇的实力要强出一大截。”
宋献策道：“正因为关宁军实力强，才更应招抚。”
牛金星道：“若招抚的话，将来会不会尾大不掉？”
宋献策道：“属下以为还是应该尽可能招抚，因为一旦招抚成功，不仅可以获得一支抵御关外建奴的生力军，更加可以给江南的左良玉、刘泽清等明军边镇吃下一颗定心丸，将来我大顺军平定江南的时候就会容易得多。”
“有道理。”李自成拍板道，“那就还是招抚。”
牛金星道：“既然主上决定了要招抚，最好还是派数员降将前往，吴三桂看到主上善待大明各路降军，并对各镇降将委以重任后，也就不会再生出疑虑之心。”
李自成道：“那就让白广恩和唐通去永平府吧，再带四万两银子去。”
实话实说，李自成也觉得四万两银子寒碜了些，但是他拿不出更多了。
宋献策眼珠一转道：“主上，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就在京师，不如让吴襄给吴三桂写一封招降信，这封书信可抵十万两银。”
李自成道：“善，就这么办。”

第十章 关宁军至
中午时，崇祯一行已经来到天寿山中。
天寿山，也是大明皇陵所在，自明成祖朱棣以下有十二位皇帝葬在这里，崇祯本来也应该葬在这里，所以才叫明十三陵。
听闻崇祯驾到，守陵太监赶紧迎出大门。
“奴婢等不知道万岁爷驾到，未及远迎，死罪。”
“平身。”崇祯厌恶宦官制度，但是也没有为难这些太监。
说白了这些太监也是宦官制度的受害者，如果有得选择的话，谁又愿意割掉自己的子孙根当个残缺？留着跟妹纸做爱做的事不香吗？
王家彦上前道：“圣上，入园祭扫一番吧。”
大明以孝立国，经过祖宗陵寝而不进去祭拜一番，是要遭到士大夫口诛笔伐的，将来史书上也会留下骂名。
但是祭拜皇陵可不是点几柱香叩几个头就能完事，而是有一套严格繁锁的流程，半天都未必能完事，到时候流贼大军没准就追上来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崇祯觉得还是命要紧。
当下崇祯说道：“算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祭扫吧。”
身为言官的户科给事中吴甘来怫然作色道：“路过祖宗陵寝而不入内祭告洒扫，此非人子当为，臣请圣上收回成命。”
崇祯摇摇头道：“流贼追兵随时可能追到，算了。”
吴甘来也是头铁，怒道：“大明以孝治天下，圣上过祖宗陵寝而不入乃大不孝，就不怕将来史书上留下千秋骂名吗？”
“大不孝？”这下崇祯真不能忍。
大明的这些言官，真是为了怼而怼。
你就是卖直沽名，那也得分时候吧？
当下崇祯把脸凑到吴甘来的面前，口水更是直接喷他脸上。
“要是因为祭扫祖宗陵寝耽误时间，致使被流贼的追兵追上，致使朕与尔等一体战死在这，致使煌煌大明社稷崩碎、国祚中断、江山易主，这才是不孝！大不孝！吴给事，你想让朕将来无面目见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吗？”
吴甘来张口欲言，急切间却无从反驳。
两相比较，确实是大明国祚更加重要。
不过喷子是不会这么容易认输的，吴甘来很快梗着脖子说道：“流贼追兵再急，也不会转瞬之间追至，圣上若是怕流程繁锁，太过耗费时间，只是简单祭扫一下也是可以，至少可以堵住天下幽幽众口，将来史书上也不至于留下骂名。”
崇祯哂然说道：“合着吴给事做事是为了给人看？只是为了做个样子？”
说此一顿，不等吴甘来反驳又道：“朕平生最厌恶形式主义，但凡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实事，而不是为了做个样子，虚以应付给人看，祭扫皇陵亦当如此，朕若祭扫绝不是为了给人看，更不是为了堵天下人的幽幽众口。”
“待将来，若是能荡平各路流贼，扫灭建奴。”
“朕定会再来天寿山，祭告我大明列祖列宗。”
“至于现在，大可不必为了形式而多此一举！”
“圣上英明。”王家彦欣然点头道，“老臣附议。”
因为这其实是在甩锅，无故遗弃祖宗陵寝可是重罪，既然现在崇祯愿意自己担着，他们这些官员自然是不会拒绝。
不然鬼知道你崇祯会不会秋后算账？
孟兆祥、吴麟征等也纷纷发声支持，吴甘来便也不敢再多说。
不过吴甘来也没觉得自己脸上难堪，因为大明的科道言官就是干这个的，怼天怼地怼皇帝是他们的日常，结果怎么样就无所谓。
崇祯又问守陵的大太监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奴孙象贤。”大太监激动得声音都变得哽咽。
崇祯又问道：“孙伴伴，你在万寿山多少年了？”
孙象贤垂泪道：“回万岁爷话，已经十七个春秋了。”
守陵十七年了？难怪崇祯的记忆中没有这个老太监。
崇祯又问道：“孙伴伴在万寿山十七年，对附近地形应该很熟悉了吧？”
对于守陵太监来说，守陵只是职使，并不是被软禁，是可以自由外出的，孙象贤在万寿山皇陵守了足足十七年，肯定熟悉地形。
孙象贤道：“熟得很，万岁爷是要去哪吗？”
崇祯道：“你知不知道哪儿有小路可以越过长城？”
“有有有。”孙象贤道，“从这往东北方向走二十里有个叫片石梁的山口，那里的长城已经垮塌了大半，人马可通行。”
崇祯道：“你前边带路。”
“老奴遵旨。”孙象贤大喜。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王家彦还想争取一下，问道：“圣上，真的不去永平府吗？”
崇祯道：“若是要去永平府，昨天早上刚溃围而出时就去了，既然之前没去，现在就更不可能去了，去了必定自投罗网！”
投奔吴三桂是不可能去投奔的。
这真是个政治投机分子。
……
三月廿一，吴三桂的关宁军终于走到了顺天府的玉田县境内。
崇祯皇帝在年初之时就下了诏，让吴三桂率关宁军入关勤王，可是三个月过去，关宁军才刚进顺天府。
三个多月走了五百多里。
平均每天差不多走五里。
由此足见吴三桂是个什么态度。
吴三桂压根就没想真正的勤王。
吴三桂之所以领兵进关，只是为了躲避日益强大的建奴而已，辽西那个旮旯是真的没法再呆了，建奴的红夷大炮威胁太大。
大军刚到玉田县，京师沦陷、圣驾溃围的消息突然之间传来。
得知这一消息后，吴三桂果断率领关宁军就近进驻玉田县城，又把蓟辽总督王永吉、辽东巡抚黎玉田还有蓟镇监纪同知童逵行请到行辕。
“王督师、黎抚台，出大事了。”吴三桂说道。
王永吉跟黎玉田交换了一记眼神，问道：“何事？”
“两位大人千万挺住。”吴三桂道，“京师已然沦陷了！”
“啊？京师沦陷了？！”王永吉和黎玉田闻言霍然起身，又同声大呼，“那么圣驾呢？圣驾如何了？”
吴三桂吸了口气道：“不幸中的万幸，圣驾亲领禁军趁夜溃围而出了。”
“天佑我大明！”王永吉长出一口气，又问道，“而今圣驾驻跸在何处？”
黎玉田疾声道：“无论圣驾驻跸何处，平西伯当速领蓟镇精骑前往护驾！”
“我又何尝不想呢？”吴三桂两手一摊无奈的说道，“可是圣驾溃围后去了何处暂时不得而知，根本无从护驾。”
“这可如何是好。”黎玉田急得不行。
吴三桂目光一闪，说道：“几位大人也不必太过着急，我已派出多路斥候骑兵前往各处打探消息，不日便会有圣驾的消息传回，你我到时候再议。”
“有劳平西伯了。”王永吉和黎玉田他们客套几句离开。
吴三桂也不挽留，只派人把心腹幕僚方光琛请到了行辕。
“京师已然沦陷，圣驾也不知所踪。”吴三桂开门开山道，“大变在即，当此非常时期贤弟以为关宁军该如何？”
方光琛道：“那就要看兄长所图为何？兄长如果图的是名，那就还是给朱家当个孝子贤臣，与流贼血战到底即可；兄长如果图的是利，如果想为关内二十万辽民谋福祉，那就还是归降了大顺吧，大明气数已尽，改朝换代恐怕是已经不可避免。”
吴三桂的眉头一下就蹙紧，归降流贼？于名声怕是不好听啊。
“兄长是担心千秋骂名吧？”方光琛笑道，“其实大可不必有此担心，因为小弟这里也听到一些消息，据说京师沦陷次日，内阁首辅魏藻德即率京中上千名官员，跪在承天门外请求大顺朝录用，所以说李顺代明已是大势所趋。”
正说话间，部将吴国贵进来报告说：“伯爷，白广恩和唐通城外求见，这两个逆贼估计是给闯贼当说客来了。”
“白广恩，唐通？”吴三桂跟方光琛对视一眼，说道，“放他们进来！”
吴国贵领命而去，过了不到一会儿便领着唐通、白广恩两人进了行辕。
“长伯兄，别来无恙啊。”白广恩、唐通跟吴三桂也是多年的老相识了，当年曾经在蓟辽督师洪承畴麾下一起共事。
当年的援剿八总兵，死的死降的降，
只有吴三桂一个人还在为大明苦撑。
“我跟你们很熟吗？”吴三桂喝道，“来人，将这两个逆贼推出去砍了！”
“是！”列于行辕两侧的四个家丁答应一声，当即犹如虎狼般冲上来推着唐通和白广恩就往外走。

第十一章 三千夷丁
“欸欸，欸欸欸欸！”
“长伯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姓吴的，你就这样对待昔日的老兄弟啊。”
唐通和白广恩顿时急了：“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
“两国？我呸！”吴三桂啐道，“闯贼也配与我大明相提并论？”
唐通道：“长伯兄，识时务者为俊杰，大顺取代大明已经是大势所趋了。”
白广恩也高喊道：“长伯兄，京师已经沦陷了，崇祯也被我们大顺军赶进燕山深处，大明已经亡了，你犯不着给一个灭亡的王朝殉葬啊，更何况主上还给长伯兄开出优厚条件，只要你肯归降，仍旧官居总兵之职，也仍是平西伯。”
“圣驾进了燕山？”吴三桂神情微动。
吴三桂当然不是真的要杀唐通和白广恩。
他如果真的想杀人，就根本不会见他们，第一时间就把人给砍了。
吴三桂这么做就只是为了演戏，摆出他仍旧“忠于”大明的姿态，这一来李自成为了招降他就得继续增加价码。
说白了就是讨价还价的小伎俩。
“本镇是绝不可能投降闯逆的。”吴三桂义正词严的道，“不过念在你我三人曾经同僚一场，再加又向我提供了圣驾的行踪，今天就姑且饶你们一命，但是下次再见，本镇定取了你们二人的狗命，现在赶紧给我滚吧！”
唐通和白广恩不敢久留，灰溜溜的出了行辕。
方光琛哂然一笑说：“闯贼只凭些许小利就想招降兄长，未免太小瞧人。”
部将吴国贵也说道：“闯贼要是真有诚意，就让伯爷仍旧统领关宁军并节制蓟镇，反正我们二十万辽民就只认伯爷一人。”
吴国贵无疑说出了吴三桂的心声。
对于吴三桂来说，当大明的臣子还是大顺的臣子其实无所谓，贰臣什么的也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手中兵权。
归降大顺朝可以，但是必须让他镇守蓟镇。
吴三桂这是要当蓟辽总督，区区总兵或者提督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
关宁军的四万铁骑还有山海关的一万精锐也必须仍由他统率，只要满足这两个条件，他今天就可以改换门庭。
不过这种话不能明说。
当下吴三桂便喝斥道：“闭嘴，胡说什么呢？”
吴国贵却根本不在意，笑着说：“末将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伯爷别在意。”
“仔细祸从口出。”吴三桂闷哼一声，又道，“赶紧给我滚，对了，顺便帮我把左营游击胡心水叫来，我找他有事。”
吴国贵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方光琛目光一闪，问道：“兄长想迎回圣驾？”
“贤弟以为妥否？”吴三桂看着方光琛，深邃的目光就像是无尽的深渊。
“妥。”方光琛灿然一笑，又道，“无论如何，兄长都还是大明的平西伯，保护圣驾原本就是兄长您的职责啊。”
方光琛这话可是话里有话，但是吴三桂能懂。
不一会，左营游击胡心水便大步走进了行辕。
胡心水是蒙古人，确切点说是叛逃的蒙古人，更确切点说是察哈尔蒙古也就是黄金家族的直系后裔，察哈尔蒙古被后金兼并之后，黄金家族的直系后裔大部分被杀，一部分向西逃窜到准噶尔，还有一部分南迁到辽西定居。
史书记载祖大寿的麾下曾有三千夷丁，都是从南迁蒙古人中招蓦的勇士。
不过祖大寿的这三千夷丁，一千骑跟着祖宽、祖大乐进关剿贼，已经被大顺军打得灰飞烟灭，还有一千骑跟着祖大寿投降了建奴，已经被编入了乌真超哈，最后一千骑则从始至终跟着吴三桂，就是胡心水率领的左营家丁。
特别要说明的是，此家丁并非彼家丁。
明末军阀的家丁，称为蓦兵更加合适，或者称为雇佣兵也可以，并不是那种跟家主拥有人身依附关系的家奴。
比如说祖宽、祖大乐都曾经是祖大寿的家丁，但是他们俩跟祖大寿并非那种家奴与家主的人身依附关系，而只是蓦兵与雇主的雇佣关系，后来大明朝廷成为了祖宽和祖大乐两人的雇主，两人和麾下的一千夷丁就转而为朝廷打仗。
“伯爷。”胡心水抱胸见礼，瓮声瓮气的问道，“你找我？”
“免礼。”吴三桂双手虚抬，又说道，“老胡，你老家是在察哈尔蒙古，是吧？”
“伯爷为何忽然间问起这个？”胡心水有些诧异的道，“末将老家是在察哈尔，不过迁居辽西已经二十多年，此身早已是大明人。”
“我不是怀疑你。”吴三桂摆摆手说道，“只是想问你，你对燕山的地形熟悉吗？”
“燕山地形我熟。”胡心水道，“毕竟察哈尔蒙古就在燕山北麓，末将小时候没少跟着父兄进山狩猎，光是可以绕过长城的小路我就知道不下十条。”
说到这，胡心水目光一凝问道：“伯爷是要对察哈尔蒙古用兵吗？”
“用兵？用个屁的兵。”吴三桂没好气道，“眼下我大明已经四面楚歌，风雨飘摇，哪儿有能力对察哈尔蒙古用兵。”
胡心水道：“那伯爷您的意思是？”
吴三桂道：“是这么回事，京师已经沦陷，圣驾也已经北狩进了燕山，不出意外的话流贼肯定已经跟着进山展开追剿，所以我命你率一千夷丁紧急进入燕山护驾，你听好了，务必要抢在流贼之前找到圣驾并迎回永平。”
胡心水道：“抢在流贼之前找到圣驾这没问题，可是圣驾要是不肯来呢？末将总不能够把圣驾强行绑来永平吧？”
吴三桂道：“那你就想办法说服圣驾。”
“啊？说服圣驾？”胡心水苦着脸道，“伯爷，咱嘴笨，干不来这个。”
吴三桂脸垮下来，非得我把话挑明吗？就不能用你的狗脑子想一想吗？
这时候，坐在一边的方光琛笑着说道：“胡将军，为了确保圣驾的安全，必要的时候可以强行绑人，总之一切以保证圣驾安全为要。”
“明白！”胡心水这下踏实了。
……
白广恩以最快速度回到了北京。
接到消息，李自成立即召集几个心腹议事。
李自成沉声说道：“你们说，吴三桂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牛金星沉吟着说：“臣以为，吴三桂应该是在待价而沽，他觉得主上开价低了，希望主上能够继续增加价码。”
李自成道：“仍旧封平西伯，仍旧当他的总兵，还不够？”
牛金星道：“臣猜测，吴三桂是不愿意把关宁军交出来，再就是想当蓟辽总督。”
李自成道：“关宁军仍旧给他这没问题，但是蓟辽总督不行，真要是这样的话，他不成蓟镇的土皇帝？”
牛金星道：“主上所言极是，强如李如松也只是当了个提督。”
李自成道：“这样，给他两天时间考虑，同意就把蓟镇和山海关交给唐通镇守，然后率领关宁军来北京，要是不同意那就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出兵灭了他。”
宋献策道：“主上，只派唐通的一万兵马镇守蓟镇和山海关，是不是薄弱了些？”
“左军师多虑了。”牛金星哂然一笑说，“我们大顺与建奴又没有夙怨，建奴不会无缘无故就发兵来攻打我们。”
“丞相说的没错，我们又没有招惹建奴，建奴凭什么打我们？”李自成摆手道，“何况去年建奴还派了人来，想要与我们缔结盟约。”
宋献策一想也是，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李自成接着说道：“倒是崇祯小儿，还没抓到吗？”
宋献策连忙说道：“李友、谷可成他们已经进山，只要崇祯小儿没有逃出长城遁入察哈尔蒙古，肯定会抓到。”
“关键别拖太久。”李自成皱眉说道。
牛金星也附和道：“是啊，主上还等着崇祯回来禅位呢。”
“入娘贼。”刘宗敏便骂道，“崇祯小儿也真是丧心病狂，竟敢遁入燕山。”
崇祯居然带着残部进了燕山，这是李自成他们没想到的，山中不比京师，那条件真的不是一般的艰苦。
这个苦头，李自成是尝过的。
所以崇祯敢进燕山，让李自成感到有些吃惊。
李自成搔搔头说道：“让右军师也一并进山吧，尽快将崇祯小儿抓回来，登基仪式不能再拖了，我这倒是不急，可老弟兄们已经等不及了。”
崇祯一日没抓回来，李自成就一日不能登基称帝。
李自成一日不登基，对功臣的封赏就一日不能进行。
但是大顺军的老人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加官进爵了。
其中最积极的要数李自成的那些族亲，西安分封之时这些人就都封了侯，李自成若是登基称帝，他们这些人就该封王了。

第十二章 硬汉皇帝
两天之后，胡心水率一千夷丁从喜峰口出了长城。
年仅十七的胡国柱催马来到胡心水身边问道：“阿爸，听说京师已经沦陷，还有崇祯皇帝也跑了，传言是真的吗？”
胡心水轻嗯一声道：“是真的。”
“啊？”胡国柱道，“那大明岂不是已经亡了？”
胡心水道：“就算还没有灭亡，估计也是撑不了几天了。”
胡国柱道：“那咱们可怎么办？咱们不仅跟流贼打过仗，跟建奴更是有着血海深仇，天下之大岂不是没咱们的容身之所了？”
胡心水道：“这个用不着你操心，因为有人比我们更急。”
胡国柱道：“阿爸你是说平西伯？平西伯到底怎么想的？”
胡心水摇摇头说道：“平西伯怎么想的阿爸不知道，但是阿爸知道天塌下来只会先砸到高个子，所以我们只要跟着平西伯就对了，如果流贼连平西伯都能放过，那你我父子就更不会有事，如果流贼不放过平西伯，咱们再见机行事也不迟。”
胡国柱道：“那我们这次进燕山又要做什么？”
“抓崇祯。”胡心水说道。
“啊？抓崇祯？抓？”胡国柱闻言愣在那。
“崇祯不是皇帝么？平西伯让咱们抓皇帝？他想造反？”
“造反他应该不敢，至少现在不敢。”胡心水哂然说道，“我没猜错的话，吴三桂应该是想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胡心水读书并不多，三国演义却快要翻烂。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个典故他是知道的。
又道：“或者就是想把崇祯献给闯贼换个大官当。”
“儿子明白了。”胡国柱道，“这些汉人的心眼可真多。”
“这跟你我父子无关。”胡心水摇摇头说道，“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差事，替吴三桂把崇祯抓回来。”
……
回过头再来说崇祯。
率千余人马从片石梁翻过长城之后，崇祯并未在边境地带过多逗留，而是继续往北向着察哈尔蒙古的境内深入。
作为一个穿越者兼明史爱好者，
崇祯很清楚现在的察哈尔蒙古是个什么情况。
察哈尔蒙古的共主、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后裔、林丹汗的继承者额哲，已经在八年前投降了后金，但是皇太极死前还没来得及对察哈尔蒙古的各个部落进行编旗，所以现在察哈尔蒙古各部事实上处于部落自治时代。
占据燕山北麓森林及草原地带的部落叫拱兔部。
拱兔部在察哈尔蒙古的几十个部落中实力较弱，大约有五千控弦之士，并且分散在方圆几百公里的狭长区域内。
所以相比留在边境，深入拱兔部境内反而安全。
不过，崇祯也不打算与拱兔部落闹什么摩擦。
因为他是来避难的，并不是来察哈尔反向打草谷。
然而，世事就是这么吊诡，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这天傍晚，明军在一处山谷扎下营寨没多久，孙象贤就喜滋滋的来到崇祯跟前，身后还跟着两个守陵小太监。
两个小太监还架着一个奋力挣扎的蒙古女人。
“万岁爷。”孙象贤一脸谄媚的说道，“老奴刚才带几个儿子到附近林子里捡磨菇，竟发现了几顶帐篷。”
“然后呢？”
崇祯的脸黑下来。
他已经预见到麻烦快上门。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女子。”孙象贤笑着说道，“老奴发现这个女子长得还挺清秀，便想把她带回来侍候万岁爷，不曾想其他蛮子竟敢反抗，老奴只好让儿子们把他们都杀了，再把这个北蛮女子带了回来。”
崇祯的脸已经黑成锅底。
孙象贤又让两个小太监把女子架到崇祯跟前。
孙象贤谄媚的说道：“万岁爷，您瞧这个女子，长得还算挺清秀的吧？山中苦寒，万岁爷身边没个女人侍候着也不太合适。”
“清秀？”崇祯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蒙古女人。
浓眉大眼，蓬头垢面，身上的蒙古袍沾满油渍。
这也罢了，张嘴嘶吼时竟然露出满口的大黄牙！
孙象贤啊孙象贤，你怕是对清秀二字存在什么误解吧？
不过崇祯更关心另外一件事，黑着脸道：“有人跑掉没有？”
“呃……”孙象贤神情便一窒，目光开始闪烁，似乎正在内心权衡。
崇祯脸色彻底冷下来，喝道：“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朕绝不轻饶你！”
“万岁爷饶命啊！”孙象贤吓得噗嗵一声跪下来，叩头如捣蒜般说道，“老奴无能，让一个小崽子跑了，万岁爷饶命！”
“真该死！”崇祯霍然站起身。
看到崇祯起身，附近的巩永固、王家彦等勋贵官员便纷纷聚拢过来。
“诸卿，出事了！”崇祯狠狠踢了孙象贤一脚，又道，“这个狗奴招惹了拱兔部，拱兔部的骑兵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复仇！”
“啊？”刘文炳失声道，“这可如何是好？”
崇祯瞪了刘文炳一眼，一个蒙古小部落把你吓成这样？
刘文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一缩脖子躲到了巩永固的身后。
“不过大家也不用太过担心。”崇祯道，“拱兔部急切之间不可能召集太多人马，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来了多少人马。”
王家彦点点头道：“不出意外，拱兔部多半会认为我们是翻过长城来抢劫的边军，这样的话上门复仇的顶多也就百十来骑。”
百十来骑蒙古骑兵确实不算很多。
但是看看身边的乌合之众，崇祯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狮子搏兔尚且要拼尽全力，更何况这次要面对的是打小生活在马背上的蒙古骑兵？
崇祯当即说道：“把所有辎重集中起来，垒在谷中砌成护墙，所有火器全部集中布置在护墙后，分成三队，待拱兔部骑兵展开冲锋，依次上前更番迭射！没有火器的骑兵埋伏在左右林中，待拱兔部骑兵陷入混乱后包抄截杀。”
一顿，崇祯又加重语气说道：“不可走漏一人！”
到了这时候就不能心慈手软了，要不然把拱兔部的主力召来就麻烦大了，崇祯可不想在流贼和拱兔部骑兵的夹缝中求生。
短短一个半时辰，明军就在谷中砌好了一堵护墙。
这堵护墙由粮包、石头、木头以及捆住四肢的驮马组成，大约五尺来高。
护墙才刚刚砌好，谷口外的草原上便传来隐隐的马蹄声，崇祯定睛看，只见碧绿如茵的草原上已经露出一条黑线。
游弋在谷外的斥候也飞奔而回。
“圣上，敌骑至，大约有两百余骑！”
比预想的要多些，但是仍在承受范围之内。
崇祯一纵身就要翻出护墙外，却被王家彦和金铉拉住。
王家彦快急哭了：“圣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堂堂天子之尊且不可以身犯险，冲锋陷阵之事交臣等即可。”
金铉也道：“圣上，这一战请交由臣来指挥吧。”
“都让开。”崇祯奋力挣脱两人，翻出护墙，“朕乃天子，有上天以及大明列祖列宗护佑，矢石辟易，断然不会有事！”
祖宗护佑什么的，这当然是屁话。
崇祯只是觉得，这是打造形象的最佳时机。
一直以来，崇祯给大臣们的印象就是文韬不足而武略全无，也就勤政这一点得到几乎所有大臣的肯定，勉强算是个勤勉之君。
所以崇祯要打造文韬武略的英武皇帝形象。
尤其武略，对于将来的北伐可以说至关重要。
作为一个穿越者，崇祯很清楚，大明退保江南已经是大势所趋。
那么退保江南之后肯定会不可避免的出现南宋的类似情形，那就是江南的士子官员群体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将会阻止北伐。
所以崇祯必须重塑崇祯的形象，打造一个文韬武略的英武形象。
只有成为像明太祖、明成祖那样的硬汉皇帝，才有可能乾纲独断，强力推动北伐，不然永远都别再想打回北京。
“圣上，刀枪无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
王家彦、吴麟征等大臣还想劝阻，却被崇祯一摆手打断。
“住口，没有万一！”崇祯喝道，“朕乃天子，不会有事，若是真有不测之祸，那也是天意如此，非人力能违！”
王家彦等人瞠目结舌。
天意如此，非人力能违？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你这个昏君！
崇祯不再理会王家彦等人，大喝道：“准备！”
于护墙后队列的三百多名火枪手便纷纷点燃火绳。
这些火枪手大多是净军的太监及分守各门的京营兵。
无论净军还是京营兵，更番迭射都是经常练的战法。
史载更番迭射的战法最早出现在北宋，不过当时用的是弩。
明初，黔国公沐英在征讨云南时对火器引入更番迭射战法，取得极大的战果，之后有明一代的火器使用大多采用更番迭射的战法。
所以，三段击战法并非古斯塔夫首创。

第十三章 更番迭射
然而再先进的战术，也需要与之匹配的武器才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比如更番迭射战术，就需要性能出众的火绳枪才能发挥出较大威力，等到了燧发枪时代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然而看了看火枪手们手里拿着的火器，崇祯就只能一个劲的挠头。
因为这些火器太乱，只见这些火器中有三眼铳、四眼铳及迅雷铳等，有差不多一半的数量，再就是寻常的鸟铳。
此外还有少量鲁密铳。
鲁密铳其实也是鸟铳，但是由于制作工艺精湛，其射程要比普通鸟铳更远，精度以及穿透力也要比普通鸟铳更高。
而且这些火器互相混杂在一起。
这样显然不利于发挥火器威力。
当下崇祯厉声喝道：“都听着。”
三百多名火枪手茫然的看向崇祯。
崇祯又道：“鲁密铳站第一队，其余火铳退后！”
第二队以及第三队的十几名鲁密铳手便赶紧上前，不过更多的火枪手离开了第一队的位置，第一队便只剩不到五十名火枪手。
崇祯又道：“鸟铳第二队，其余火铳第三队！”
剩下的火枪手再次进行站队，最终将近一百名手持普通鸟铳的火枪手留在第二队，剩下将近一半差不多有150名火枪手全都站到了第三队。
反正只放一轮铳，不用重新装填，崇祯就没有采用火绳枪时代的大间隔队形，而是让火枪手都紧挨在一起，以强化火力密度。
重整好队形，崇祯又转身回头将目光转向谷口。
谷口草原上，拱兔部的骑兵已经向两翼展开，摆开宽阔的骑兵横阵。
两百多骑兵，一字排开，马蹄攒动鬃毛飞扬，竟然呈现出了千军万马的滔天气势，崇祯也是不可避免的感到心悸。
回头看身后的太监及京营兵，果然已经慌乱。
溃围后虽然连打了两个胜仗，但是这些太监、京营兵距离百战精锐显然还差很远，甚至连老兵都算不上。
仍旧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不要惊慌，朕与尔等同在！”
崇祯踏前一步，厉声大喝道。
这一声大喝让火枪手们稍稍镇定了些。
是啊，皇帝都在前面顶着，他们有啥好慌的？
拱兔部的骑兵缓缓的逼近，距离大约一千米时开始冲刺，但是由于谷口地形限制，原本一字排开的骑兵被迫挤到中间。
很快，双方相距已经不足百步。
一百步已经是蒙古角弓的有效射程。
【注：明代1步＝1.6米，100步＝160米】
“稳住，不要慌！”崇祯拉下面罩，将腰刀高高擎起，“不许放铳，稳住……”
看着排山海倒般涌进山谷的蒙古骑兵，不少火枪手下意识的往后缩，但是看看留在原地没动的同伴，再看看站在护墙外面的皇帝，便又默默回来重新举起火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汹涌而来的蒙古骑兵。
正前方，蒙古骑兵犹如潮水般卷过来。
进入百步之后蒙古骑兵纷纷挽弓搭箭，开始第一轮抛射。
蒙古角弓属于最典型的东方反曲弓，工艺精湛，射程远、杀伤力大，采用轻箭抛射可达百步开外，重箭则可以在三十步内破甲。
很快，第一波箭雨铺天盖地倾泄而下。
崇祯迅即举起右手以护臂遮护住面门。
这只是个下意识的反应，其实有些多余。
因为蒙古骑兵的轻箭根本射不穿山文甲，兜鏊也有面甲，足以给崇祯形成不留死角的全面保护。
但是身后的太监以及京营兵只穿了棉甲。
棉甲对火器的防护性能要比铁甲好，但是对箭矢的防护就不如铁甲。
尖锐的箭簇将强大的势能集于一点，还是可以轻松射穿厚实的棉甲、造成杀伤，如果射中面门那更是足以当场毙命。
箭雨落下，护墙内当即响起连续的惨叫。
至少有十个以上的火枪手倒在了血泊中。
还有不少火枪手虽然中箭，但问题不大。
“不要慌，稳住！”崇祯继续大声吼叫，“稳住，稳住……”
崇祯的身上也中了数箭，不过都被山文甲弹开，没对崇祯造成任何杀伤。
或许是崇祯的身先士卒，或许是之前的那两次胜仗给了信心，又或许是因为有五尺高的护墙在，总之护墙后列队的太监及京营兵竟然奇迹般的没有崩溃，三百多人竟然从始至终岿然不动，稳稳的立在护墙后。
这样一幕，极大的震撼了山腰观战的文官。
半山腰的树林中，孟兆祥、吴麟征等看着崇祯的背影，有些出神，这真是他们熟知的那个刻薄寡恩猜忌成性的皇帝？
怎么感觉有些陌生呢？
翰林院检讨汪伟更是鬼使神差的说道：“你们说，当年太祖高皇帝和成祖文皇帝亲率大军征战沙场时，是不是也是圣上今天这般？”
孟兆祥等本能的排斥，拿今上类比高祖以及成祖？过了。
不过再仔细一想，今上就算不如高祖及成祖，相比宣宗应不遑多让。
于是几乎所有文官便不可遏止的心忖，早知如此，当年松山大战之时就应该让圣上御驾亲征，还有追剿流贼，也应该让圣上亲征。
真要是那样的话，没准早就天下太平。
文官们怔忡之间，蒙古骑兵已经射出了两波箭雨。
射出两波箭雨之后蒙古骑兵已经迫近到三十步外，便纷纷更换重箭。
这下崇祯也是不敢再大意，因为进入三十步内，山文甲也有可能被重箭射穿，当下崇祯将腰刀前举同时厉声大吼道：“第一队，放！”
伴随着崇祯的大吼，第一队的四十余名火枪手纷纷扣下蛇杆扳机，第一队火枪手用的全都是鲁密铳，精度较高。
“呯呯呯呯！”伴随着连续的巨响，
正准备发射重箭的前排蒙古骑兵顿时间人仰马翻，至少有十骑以上的蒙古骑兵从马背上摔下来，差不多有百分之三十的命中率。
三十步距离，火绳枪差不多就是这命中率。
“第二队！”崇祯再次引刀长嗥，“预备……放！”
间隔不到两秒钟，第二队火枪手也上前排好队并扣下蛇杆板机。
第二队火枪手用的普通鸟铳，精度虽然不如鲁密铳，但是数量更多。
伴随着连续不断的呯呯巨响，蒙古骑兵又倒下二十余骑，阵形也变得更加混乱，但剩下的蒙古骑兵已经迫近到二十步内。
距离近到能看清蒙古骑兵脸上涂的血污。
“嗖嗖嗖！”好几支重箭同时向着崇祯攒射了过来。
崇祯下意识的拿腰刀格挡，挡开了其中的几支重箭，但还是有一支重箭吱的一声从他的面甲右侧缝隙钻进去，箭头贴脸颊擦过。
崇祯顿时感到脸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崇祯继续引刀长嗥：“第三队，放！”
第三队火枪手用的是三眼铳、四眼铳以及迅雷铳，这些火器的精度更差，而且没有蛇杆板机，需要采用先点火再瞄准的断开式射击，射击精度就更差，距离一旦超过二十步，其命中率就会变得惨不忍睹。
但现在的距离是不到二十步。
而且多管铳也有着自身优势，那就是量大。
因为每铳可装铅弹两到三枚，三铳相加便是八九枚。
一百五十多具三眼铳、四眼铳及迅雷铳便是千余枚！
上千枚铅弹密集发射，而且这时候蒙古骑兵已经迫近到了二十步内，其命中率以及杀伤力就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凶残！
伴随着巨大的放铳声，冲在前面的数十骑蒙古骑兵便在一瞬间倒地，不仅是马背上的骑兵，便是战马也血肉模糊，身后跟进的蒙古骑兵也是接连不断的被拌倒，至此拱兔部的骑兵阵形终于陷入彻底的混乱，再也无法冲起来。
事实上，拱兔部的骑兵也已经没有胆子再冲。
因为巨大的放铳声、弥漫整个山口的硝烟以及同伴血肉模糊的尸体，已经摧毁了每个拱兔部落骑兵的心理防线。
他们觉得这就是个陷阱。
这些汉人太狡猾了，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这仗不能再打，得赶紧离开这山谷。
其中一个蒙古骑兵就摔倒在崇祯面前，起身想跑。
但是迟了，崇祯一个箭步就追上前去，腰刀斩下。
锋利的刀锋从蒙古骑兵的颈侧轻轻划过，只听呲的一声，血光崩溅，蒙古骑兵便捂着喉咙倒在血泊中不停抽搐。
崇祯是打过仗见过血的。
所以看到这幕没有任何心理不适。
一刀斩杀蒙古骑兵，崇祯又道：“吹号，全军出击！”
“圣上有旨，吹号，全军出击！”伴随着王承恩尖锐的高喊声，嘹亮的天鹅音也在山谷中响起，下一刻，山谷两侧的树林中响起潮水般的喊杀声。
紧接着，各有数百明军骑兵从两侧冲杀而出。

第十四章 借师助剿
一方士气如虹，一方心胆已寒，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追杀。
只不过追杀的过程并不太顺利，蒙古人不愧是号称生活在马背上的民族，马术精湛，至少明军的这些半吊子骑兵不可能追上。
崇祯的本意，是想把拱兔部的骑兵全部留在这山谷之内。
但是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没等埋伏在两侧树林的明军骑兵彻底形成合围，就有相当数量的蒙古骑兵已经逃出谷口遁入草原。
再然后，局面就成了追逐竞赛。
但是这种竞赛怎么可能比得过蒙古人？
尽管金铉一个人就射杀了有十四五骑，但还是有三十余骑拱兔骑兵逃走。
“圣上，臣无能。”金铉有些羞愧的道，“没能将来犯的蒙古骑兵全留下，至少有三十余骑蒙古骑兵遁入了草原深处。”
“爱卿不必自责，此事不怪你。”
崇祯宽慰金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真怪不着金铉，因为这属于蒙古人的技能碾压。
就好比汉族的种菜技能，也能碾压世上任何族群。
虽然怪不着金铉，但是有三十多骑拱兔部的骑兵逃走这却是不争的事实，估计很快会有更多拱兔部骑兵杀回来报复。
而且这次的数量不会只有两百，大概率会有两千，甚至更多。
所以现在这个山谷不能再呆了，接下来半个月恐怕只能在流窜中渡过了。
谁让孙象贤这个蠢货捅了拱兔部的马蜂窝呢？相安无事已经是不可能了。
想到这，崇祯就回头恶狠狠瞪了眼孙象贤，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回头非将他阉了不可，咦不对，这家伙本来就已经被阉掉。
孙象贤被崇祯这一眼瞪得魂都快要吓出来。
当下孙象贤开始胡思乱想，圣上会不会杀了我？
为了活命，我要不要逃走？可这荒山野岭往哪逃？
好在崇祯只是瞪了一眼，又大喝道：“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里！”
一边说话，崇祯一边拿腰刀将仍旧插在兜鏊面甲缝隙之间的雁翎箭给斩断，结果不小心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痛。
“万岁爷，老奴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王承恩快步走到崇祯跟前，一脸关切的说道。
崇祯也没敢托大，因为蒙古人用的箭矢大多涂有植物毒药或者尸水中浸过，沾染了大量的病毒细菌，不处理真会感染。
伤口感染，在这个年代不是闹着玩的。
王承恩很小心的将断箭拔下，又帮崇祯脱下兜鏊。
只见崇祯的右脸颊上有一道两寸多长的伤口，还流了不少的血。
“万岁爷，您可要忍着一些。”王承恩拿着匕首帮崇祯清理伤口，其实就是将有可能被污染的外层皮肉刮除，那个痛！
崇祯脸上的冷汗瞬间下来。
孙象贤看向崇祯的目光便更加恐惧。
而吴麟征等大臣则对他们的皇帝有了新的认知。
文治武功暂且不说，但是圣上的这份硬气真是直追太祖成祖。
片刻之后，王承恩刮除完了表层皮肉，再在伤口外敷上金创药然后包扎，崇祯随即感觉到一阵清凉，终于没有那么的难以忍受。
趁这间隙，其他受伤的将士也抓紧时间处理伤口。
中箭身亡的几十个火枪手也被同伴挖个土坑掩埋，但没敢留标识。
崇祯叹息一声，问王承恩道：“大伴，殉国将士的姓名记下了吗？”
王承恩道：“回万岁爷的话，都记下了，其中二十六个是宫中奴婢，还有十九个是三大营的世袭军户。”
“记下姓名，还有籍贯职务。”
崇祯说道：“等到将来光复京师，荫一子或侄为锦衣卫世袭百户。”
作为穿越者，崇祯很清楚封赏有功将士或者恩荫为国捐躯者的好处，建奴进关后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席卷大半个中国，就是因为对吴三桂、姜镶以及李成栋等降将丝毫不吝啬，伯爵、侯爵甚至王爵说给就给了。
至于爵位给了之后，政治地位还有经济待遇是不是也给，那就另说。
何况就算给，也不是现在就要给，还有是不是足额给也得到时候说，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量，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建奴都能看清这点，又何况崇祯？
所以一张嘴几十个锦衣卫百户就赏下去。
“老奴替这些奴婢以及京营兵谢过圣上。”王承恩感动得快要哭出声。
其余明军也是用热烈的眼神看着崇祯，圣上仗义啊，这样的话就算战死沙场感觉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至少能替子侄辈挣个出身。
锦衣卫百户，大小也是个官身！
……
崇祯大方，李自成也不吝啬。
看完吴襄写给自己的亲笔家书，再从白广恩和唐通两人的口中得知李自成同意关宁军仍旧交由自己统帅，吴三桂终于笑了。
当下吴三桂对白广恩和唐通道：“广恩兄，达轩兄，请你们转告主上，只等安排好内迁的二十万辽民，我便立刻进京觐见。”
唐通笑道：“常伯兄这回想通了？”
吴三桂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吴家满门老小以及内迁的二十万辽民着想，做人不能够太自私。”
唐通笑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白广恩道：“这下咱们仨又能到关外并肩杀建奴了。”
唐通说道：“说到建奴，临行之前主上可是叮嘱过，由小弟率领本部一万兵马接替长伯兄镇守山海关，不知长伯兄意下如何？”
“这都是小事。”吴三桂笑着说道。
“我这就派人前往山海关通知高第。”
“达轩兄只管放心前去接收山海关便是。”
吴三桂心忖道，去关外跟建奴厮杀还是你们俩去吧，我反正是不奉陪了，这辈子都不想回关外与建奴厮杀。
只有跟建奴议和才能够有好日子过。
送走了白广恩和唐通，吴三桂又把王永吉和黎玉田请到行辕。
面对王永吉和黎玉田，吴三桂又换了另外一套说辞：“王督师，黎抚台，流贼势大并且已经成了气候，单凭我们关宁军一支孤军是无法战胜的。”
“所以呢？”王永吉阴沉着脸问道，“你要变节降贼？”
吴三桂道：“王督师请暂息雷霆之怒，这不过是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王永吉与黎玉田交换了一个眼睛，沉声道，“此话怎讲？”
吴三桂说道：“末将表面上答应归降流贼，实际上则已经派胡心水率领一千家丁进入燕山深处寻访圣驾，只等迎回圣驾，两位军门便可效仿大唐故事，以圣上之名义借建奴之兵入关剿贼，再续我大明两百年国祚。”
“借师助剿？”王永吉和黎玉田勃然色变。
借建奴剿贼，这个想法他们并不是没有过，只不过从不敢在人前提起。
因为大明的朝堂上已经形成一种恐怖氛围，谁要是胆敢提出割土议和，谁要是敢提出遗弃祖宗陵寝南迁，就会遭受到天下士子的唾骂，御史言官也会发了疯般弹劾，内阁的宰相也会跟着落井下石，然后皇帝就会承受不住压力。
这种事多了，就再没人敢提借师助剿这茬。
可现在吴三桂居然当着他们的面提出来了。
吴三桂诚恳的说道：“两位军门应该也清楚，去岁建奴寇关，今春流贼兵逼京畿，圣上先后两次发下了勤王令，可最终应诏者寥寥无几。”
“为何？因为天下糜烂，实在是无兵可调了。”
“我蓟镇的关宁军已经是最后一支堪战之精兵。”
“所以，除了借师助剿，我大明已经别无他策。”
黎玉田长叹一声道：“事到如今，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然而借师助剿容易，事后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怕也会大得惊人哪。”
王永吉默然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三桂说道：“建奴到底只是蛮夷，胃口再大也大不过流贼，流贼想要的是天下，是要夺我大明的国祚，而建奴不过想要些人口财货而已，顶天了效仿后晋故事，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建奴总是应该够了吧。”
“也只能这样了。”
王永吉和黎玉田相对叹息。
送走王永吉和黎玉田，方光琛从屏风后走出来。
方光琛笑道：“只要稳住了王永吉和黎玉田二人，将来若真有借师助剿之事，这二人便是最好的替罪羊，到时候兄长不仅把事给办了，还不用留下骂名，而且铲除二人之后，朝中便再没有人可以节制兄长，届时兄长以武将身份入阁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欸，你想的太远了。”吴三桂摆摆手道，“还是先想好眼下怎么办吧。”
“眼下要办的很简单。”方光琛笑着说道，“就是一个字，拖！看看建奴有没有出兵的意愿，如果有那就借师助剿，如果没有那就干脆点归降了大顺，顺便再把崇祯献给新朝，这样兄长至少可以封一个国公。”
吴三桂皱眉道：“还是希望建奴能够借兵。”
不得不说，吴三桂和方光琛真是有些天真，
对建奴或者说多尔衮的野心严重估计不足。

第十五章 追兵到了
时间来到三月廿六。
距离煤山上吊已经过去八天。
距离奇袭昌平城已经有七天。
崇祯率明军进入草原也已经三天。
在这里崇祯又玩了一手出其不意。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在不知名山谷重创拱兔部骑兵之后，接下来明军肯定会重新逃回燕山深处以躲避拱兔部追兵的报复。
但是崇祯却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
他非但没有率军逃回燕山，反而更加深入草原。
当然，在深入到草原之前，他也做了一些假象，试图误导追兵。
然而，正如吴三桂对建奴的野心严重估计不足，崇祯对于拱兔部的聚兵速度以及追踪能力也是严重估计不足。
金铉率十数骑夜不收从身后追上来。
崇祯勒转马头迎向金铉，沉声道：“如何？”
“吁！”金铉勒马驻足，拱手作揖道，“圣上，只剩三十里路了！”
“拱兔部的追兵怎么来得这么快？”王家彦难以置信的道，“我们在无名山谷及沿途布置的那些疑阵难道没起作用？”
金铉摇摇头道：“应该没有起作用。”
“这可麻烦了。”王家彦皱眉说道，“最迟明早肯定被追上。”
崇祯环视着四周一望无际的草原，顿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外加心慌，不过他更清楚此时绝对不能露出惊慌的样子。
不仅不能惊慌，而且必须装出成竹在胸的样子。
要不然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这点士气就会丧尽。
一群乌合之众，而且流落到了草原，如果连最后剩下的这点士气都丧尽，那么等着他们的结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拱兔的骑兵像猎杀兔子般逐一猎杀。
崇祯可不想被拱兔部的骑兵像射兔子般射杀在察哈尔草原。
“没什么麻烦。”当下崇祯淡淡的说道，“这早在朕意料之中。”
“嗯？啊？什么？”吴麟征、孟兆祥等官员纷纷投过来错愕的目光。
金铉和王家彦却把目光投向别处，这两个是知兵的，自然看得出崇祯只是故作镇定。
可这时候稳定军心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不能拆穿。
“不过就是两千蒙古骑兵，没什么大不了。”崇祯伸手一指前方，又道，“看见前面的那个河湾没有？全军进入河湾，驻营！”
既然已经跑不掉，那就索性不跑了。
趁着还有点时间，抓紧抢修工事吧。
在草原上放风筝，肯定放不过蒙古骑兵。
也就是扎营死守，还能跟蒙古骑兵较量一下。
至于再接下来怎么办，那就只能是见机行事。
……
燕山北麓，拱兔部落的一个聚居点遭到袭击，十几顶蒙古包正熊熊燃烧，几十个牧民也被赶到了一起，这些牧民全部都是女人以及孩子。
胡心水策马上前，俯视着眼前的拱兔部妇孺。
“你们的男人呢？”胡心水厉声道，“都死光了？”
女人们将孩子护在自己身后，用惊恐的眼神打量着胡心水。
胡心水没有废话，只是打了个手势，当即便有两个夷丁冲进妇孺群中将一个冲龄幼童拖出来，拖到了马车边。
一个夷丁拔出弯刀对着车轮比了比。
发现孩子的脑袋够不到车轮的顶部。
按蒙古人的规矩，每征服一个部落，可以杀掉身高超过车轮的成年男丁，还没车轮高的幼童及女人则不能杀，得留下收为奴隶。
但是胡心水根本不想遵守这些规矩。
胡心水微一颔首，那夷丁便轻轻一抹。
还没车轮高的那个幼童当即被割断喉咙。
“孩子，我的孩子！”失去孩子的母亲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胡心水眸子里却掠过一抹残忍的快意，狞笑着问道：“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部落的男人呢？被野兽叼走了吗？”
依然没有人回应胡心水。
胡心水再一颔首，便又有两个夷丁冲进人群拖出来一个幼童。
“我的孩子！不，不要！”幼童母亲也是撕心裂肺的哀嚎起来，一边拼命的想要冲上前来夺回自己孩子，却被另外两个夷丁踹倒在地。
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拖摁在了马车轮上，孩子母亲终于精神崩溃。
“我说！我说！”孩子母亲大声哀嚎道，“男人们都被头人召去白马川了！”
“早说不就没这种事了？”胡心水闷哼一声又勒马转身大喝道，“走，去白马川。”
眨眼间，一千余骑夷丁便轰轰隆隆的冲出了聚居点，胡国柱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打马追上胡心水。
“孩子，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胡心水满脸慈祥。
“阿爸，你怎么知道能从这个小部落问出崇祯下落？”胡国柱茫然问道，“万一他们的男人是为了别的事情去的白马川呢？”
“没有万一。”胡心水笃定的说道。
“这个时候，拱兔部大规模聚兵只能是为了对付明军。”
“还是不对。”胡国柱挠挠头又道，“崇祯不会那么蠢，他逃进燕山只是为了避难，所以应该找个不起眼的角落躲起来才对，又怎么会招惹拱兔部？”
“小子，这你就不懂了。”胡心水大笑道，“世上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崇祯小儿就是想躲也躲不过，因为三大营的京营兵可不会消停！”
胡国柱似懂非懂的轻哦了一声。
……
另一边，李岩也已经率领两千轻骑追到了燕山北麓。
李岩这一路骑兵虽然要比李友、谷可成的那两路骑兵晚进燕山，但是进展却最快，这会已经发现了明军的踪迹。
“没错，就是他们。”李岩说道，“他们曾在这落脚。”
“兄长，快来看哪！”在不远处，李牟忽然大叫起来，“这边有战斗痕迹！”
李岩和李年便策马来到李牟身边，再低头俯瞰地面时，果然看到了许多战斗痕迹，除了杂乱的蹄印，折断的箭矢以及铅子外，甚至还有残留血迹。
“兄长，这里曾经爆发一场激战。”李牟道，“死了不少人。”
李年道：“从痕迹看，应该是蒙古骑兵冲击明军设在谷中的防线。”
李牟道：“明军应该还设置了护墙，而且最终应该是蒙古骑兵战败了。”
李家三兄弟虽然年轻，但从崇祯十二年从军，到现在已经有五年军龄，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兵，所以能看出很多细节。
李岩道：“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崇祯去哪了？”
李牟翻身下马，从地上捡起两坨马粪捻了两下，说道：“谷中遗留的马粪有两种，一种细腻且柔软，明显吃的精粮，这肯定就是明军战马。”
“而且从马粪的溅落方向可以判断，明军是往西去了。”
说到这，李牟又以手中马鞭指了指西侧莽莽苍苍的燕山山脉。
李年哂然笑道：“崇祯老儿原本应该是想在这里躲藏一段时间，结果却出了纰漏，竟然被蒙古骑兵发现了，双方在这大战一场。”
“虽然最后明军赢了，可也没法再在这里躲藏。”
“所以崇祯老儿就只能带着明军重新钻进燕山，过那苦寒日子。”
顿了顿，李年又笃定的说道：“兄长，崇祯老儿已经逃回到燕山，咱们赶紧追吧。”
“等等。”李岩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皱眉说道，“你们俩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马粪这么明显的破绽，崇祯不知道也就罢了，他手下的那些文官武将竟然也没有一个发现？竟然不知道提醒崇祯，清理掉沿途遗留马粪？”
“兄长，只是清理马粪没用吧？”李年道，“还有其他各种痕迹，骗不了人。”
“二弟，你是不是想说马蹄印？”李岩说完便通过马缰控制着胯下战马倒行。
因为前几天刚下过雨，谷中地面仍旧湿软，只见李岩人马所过处，很快就留下了一行清晰的马蹄印，但却是往前的马蹄印。
李岩道：“你们说，我这是往前走还是往后？”
“啊这？”李年和李牟见状顿时便愣在那里。
李岩一指地面遗留的马粪还有马蹄印，说道：“眼见也未必是实，可能是敌人故意留下给我们看的，我们要是往前追那就是上了明军的当！”
“这个崇祯老儿。”李牟便骂道，“也太狡猾了。”
“是啊。”李年也道，“若非兄长，我们就上当了。”
“未必就是崇祯的主意。”李岩道，“不过这都不重要。”
顿了顿，李岩又说道：“重要的是，得尽快把崇祯抓回去。”
李年道：“兄长，如果明军没有进燕山，那就得重新寻找痕迹了。”
“不必再找了。”李岩一脸自信的说道，“我想我已经知道明军去哪了。”
说完一指北方的草原，说道：“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崇祯应该是带着明军深入察哈尔草原了！”

第十六章 河湾之战
此时在无名河湾上，明军正忙着抢修工事。
工事其实是条壕沟，长约两百米，宽度四米左右，深度则不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越深越好，因为壕沟越深防御功能越强。
挖出的泥土垒起来，在壕沟的内侧砌成一道护墙。
因为单凭四米宽的壕沟很难挡住蒙古骑兵的战马。
但是再加上一道五尺甚至八尺高的护墙那就足够。
因为再神骏的蒙古马也不可能在越过四米宽的壕沟之后再直接跨过五尺高的护墙。
至于河湾的另外三个方向，都是宽度超过三十米的水面，河水一米多不到两米深，人马可以涉水过河，但是想从河面发起骑兵冲锋就不可能。
就是说整个河湾呈U字形，三面环绕河水，只有西边与陆地相连，所以只要在西边挖出一道壕沟并将泥土砌成护墙，就能对守在河湾内的明军形成有效保护，至少凭蒙古骑兵是不可能从正面强攻进入河湾的。
哪怕河湾内的明军是群乌合之众也不可能。
更何况，这一千多明军已不再是乌合之众。
连着打了几个胜仗，无名山谷一仗更是从正面击败了拱兔部的骑兵，这一千多明军的心气跟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但凡军队就是这样。
打的胜仗越多，活下来的老兵就多，整支军队的战斗经验就越丰富，战斗力就越强，在战场上就越容易打胜仗，这是良性循环。
建奴的战斗力就是靠着一次次的胜仗堆积起来的。
还有崇祯十二年后的大顺军也是这样强大起来的。
反过来，打的败仗越多，活下来的老兵也就越少，整支军队的战斗经验就越发匮乏，战斗力就越弱，在战场上就越容易吃败仗，这就成了一种恶性循环，大明的九镇边军就是这样越打越弱的，直至被流贼打得灰飞烟灭。
崇祯手下这千余骑兵，虽然离精锐还相差很远，但至少已经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面对装备不是那么好，纪律性不是那么强的拱兔部骑兵，特定地形下已经可以掰一掰手腕，而且赢面还颇为不低。
想到这，崇祯心下也有了一点底。
拱兔部只是察哈尔蒙古一个小部落，控弦之士最多也就五千，能够在短时间内召集起来的更只有两千左右。
以一千对两千，兵力上虽处于劣势，
但是凭借有利地形以及预设的工事，还是有机会逆袭获胜的。
只要打残了拱兔部落的这一波骑兵，他们也就可以从容撤离。
正思忖间，金铉又带着十余骑夜不收飞奔回来，高声示警道：“圣上，蒙古骑兵已经进入到五里内了！”
“知道了。”崇祯摆了摆手又说道，“再探。”
“是！”金铉在马背上拱手一揖，又带着十余骑夜不收折返回了南边。
崇祯则把目光转向面前的河湾，但只见在一千多人的齐心协力之下，整条壕沟以及壕沟内的护墙已经基本成形。
不过壕沟的深度只有一米半多点。
这个真没办法，因为没有趁手的工具。
明军都是拿着木制的工具在挖掘壕沟。
装泥土的簸箕都是用羊皮临时缝制的。
得亏草原上的泥土还算是松软，不然就麻烦。
当下崇祯道：“行了，不用再挖掘了，抓紧时间将木镐木铲用麻绳捆起来，捆成一面面栅栏，当橹盾用。”
护墙可以提供正面防御，却挡不住空中抛射的轻箭。
这边正忙着呢，南边传来了一阵阵幽远的牛角号声。
“列队，列队！”巩永固等几个勋贵便赶紧大吼起来。
一千多京营兵、锦衣卫、太监、民壮还有家丁便赶紧进入到护墙后面列队，临时赶制的几十面橹盾也被推到护墙后。
这边刚列好队，十余骑夜不收就跑回来。
来到壕沟前方，夜不收立刻左右分开涉水渡河。
紧随着夜不收身后不远，便出现了黑压压的蒙古骑兵。
蒙古骑兵潮水般涌过来，轰轰隆隆的马蹄声就像天边的雷声，又像是密集的鼓点，一下下重重的敲在明军将士心头，让人心浮气躁。
不过明军的表现还不错，并未出现骚动。
……
孛日贴赤那的眉头却已经紧紧皱成一团。
作为拱兔部落的头人，孛日贴赤那现在的日子可以说很不好过。
因为这二十年，草原上频繁的爆发战争，他们拱兔部落先是追随林丹汗打科尔沁，接着又反过来追随博格达彻辰汗攻打旧主林丹汗，等到打跑了林丹汗，又要跟随博格达彻辰汗与大明作战，总之各种各样的征战就没有停过。
然后就是天灾，干旱、雪灾还有瘟疫等灾难也从来没有断过。
战争加上天灾，使得拱兔部落的牛羊牲口大量病死，人口大量减少，控弦之士已经从巅峰时的五千余众减少到三千。
要不然这次面对明军的挑衅，
也不至于只能召集两千骑兵。
孛日贴赤那原本以为，有两千骑兵也足够打败明军。
毕竟只是流窜到察哈尔草原的小股明军，兵力有限。
但是当他看到河湾上的明军，尤其是当他看到明军前方的那堵土墙，就知道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这伙明军比他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吁。”孛日贴赤那轻喝一声，勒住战马。
身后跟进的两千余骑便也纷纷跟着勒马止步。
“头人，现在怎么办？”一个千户长问道，“强攻吗？”
“不行。”孛日贴赤那摇头道，“明军已经挖好了壕沟，还在壕沟后面砌了土墙，我们拱兔部的战马没办法越过土墙向明军发起冲击。”
“那就下马爬墙攻击。”另一个千户长道。
“土墙不过五六尺高，加上壕沟也不到一丈。”
“这么点高度，根本阻挡不了我们拱兔部的勇士。”
“翻墙！翻墙！”几个好战的百户长立刻跟着叫嚣起来。
“头人，你该不会是胆怯了吧？”主战的那个千户长又说道。
孛日贴赤那的眉头便越发蹙紧，海日古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把他这个头人放在眼里，居然敢当众嘲弄于他。
那就借明军之手给他个教训吧。
也好让他知道一下如何尊重他这个部落头人。
当下孛日贴赤那说道：“海日古，那就带着你的族人爬墙进攻，不过咱们有言在先，你要吃了败仗，可别怪本头人不讲情面。”
“败仗？头人你太抬举明朝人了。”海日古嗤的一声道，“这些懦弱的明朝人，看到我们拱兔部的勇士亮出弯刀就会吓破肝胆，就会像兔子一般转身逃跑，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拿弓箭将这些明朝人逐一射杀在哈喇河套。”
孛日贴赤那闷哼一声，不再多说话。
海日古则一扬弯刀大吼道：“儿郎们，跟我走！”
足足一千多骑便翻身下马跟着海日古徒步向前。
看到这幕，孛日贴赤那的眼中便掠过一抹阴霾。
真不知道海日古这个家伙究竟走了什么狗屎运，整个拱兔部落十几个大家族，这些年都是损失惨重，唯独海日古家族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
正因此，海日古家族成了拱兔部最强大的家族。
但愿这次明军能够给这个家伙一个残酷的教训。
只不过，明军真的能行吗？
……
虽然没有骑马，但是一千多穿着羊皮袄的蒙古骑兵排开略显凌乱的十列横队，向着河湾缓缓的逼近，还是极具压迫感。
尤其后排蒙古骑兵的手里还拿着角弓。
相距大约一百步左右，后面八排蒙古骑兵便纷纷停下来，然后挽弓搭箭以四十五度斜角对准了河湾，用的是轻箭。
“竖盾！”崇祯大声吼道。
明军便纷纷举起临时捆扎的橹盾。
因为“橹盾”数量不足，便举起毛毡。
毛毡真的是一个好东西，可以做床垫，可以做被褥，可以搭建帐篷，甚至还可以充当盾牌抵御蒙古骑兵的轻箭抛射。
王承恩举着一块毛毡挡在崇祯跟前，
却被崇祯一把推开，他披着山文甲，轻箭射不穿。
蒙古骑兵的第一波箭雨很快倾泻下来，明军阵中立刻响起连续不断的笃笃声，几乎所有的箭矢都被橹盾或毛毡挡住。
只有几个倒霉蛋中箭，哀嚎着倒地上。
后排的蒙古骑兵射出十几波箭雨之后，终于停下来，因为前面两排的蒙古骑兵已经逼近壕沟，再放箭就很容易误伤。
但是还没等明军喘口气，
前面两排的两百多名蒙古骑兵也在行进间挽弓搭箭，瞄准了护墙后面的明军，而且这次用的是带有三棱箭簇的重箭！
“躲！”崇祯大吼一声人也跟着蹲下。
守在护墙后面的明军便也纷纷跟着蹲下。
随即就是咻咻的破空声，重箭掠空而过。
不过还是有明军反应慢，或者没听到崇祯的大吼，结果就被重箭贯穿而过，当场倒地身亡，棉甲根本挡不住重箭。

第十七章 小胜一局
看到明军躲在护墙后面不露头，两排蒙古骑兵便保持着挽弓的姿势往前走。
崇祯探头看了眼，便大吼道：“稳住，不许露头，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露头，更不许点燃火绳，胡乱放铳！”
蒙古骑兵可以在飞奔的战马上挽弓放箭，而且命中率还颇为不低，所以徒步放箭那就更加不在话下，这时候露头就是找虐。
这个距离火绳枪绝拼不过弓箭。
这种无谓的伤亡完全没有必要。
王承恩带着几个太监高声重复。
太监的声音又尖又细，但却极具穿透力。
听到太监传达的旨意，所有明军都稳住不动。
转眼间，两排蒙古骑兵就已经来到了壕沟前。
两个百户长一声令下，两百多个蒙古骑兵便纷纷扔掉弓箭，又从腰间抽出弯刀，然后下饺子般噗嗵噗嗵跳进壕沟。
这些蒙古骑兵有些骄狂过头了。
正常应该是一半警戒，一半投入进攻。
然而就在这时，壕沟两端忽然传来哗啦声响。
蒙古骑兵急环顾左右，却是明军用麻绳拉开了事先堵在壕沟两端的麻包，冰冷的河水便立刻从两端涌汹灌进壕沟。
河水漫灌过来，蒙古骑兵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正常人都会脑子发懵。
“不用管河水！”两个百户长倒是见惯了战场，很快就反应过来并且下达命令，“搭人梯爬墙，杀光明朝狗！”
蒙古骑兵三个人一组，迅速搭起一架架人梯。
同组的第三个蒙古骑兵踩着同伴搭好的人梯，只一个纵身便轻松爬上了土墙。
大约有七十个蒙古骑兵成功的爬到了土墙上，然而没等这些蒙古骑兵将衔在口中的弯刀取下，几百支长矛便猛的捅刺过来。
反应慢的十几个蒙古骑兵直接就被捅成筛子。
大部分蒙古骑兵虽然躲过了明军长矛的捅刺，却也没办法在土墙上站稳脚跟，只能往后跳下土墙摔回壕沟。
只有少数几个凶悍的蒙古骑兵跳进土墙之内。
然而几个蒙古骑兵根本不足以决定战场走势。
勉强斩断几支长矛之后，更多的长矛捅刺过来。
这几个最凶悍的蒙古骑兵很快也被捅成了筛子。
蒙古骑兵的第一波攻击被瓦解，被干掉了十几个人。
第一波攻击遭瓦解，蒙古骑兵又迅速组织起第二波进攻。
但是结果比第一波进攻还不如，又被干掉差不多二十个。
等到蒙古骑兵想要组织第三波进攻时，河水已经灌满了壕沟。
这下麻烦大了，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行动受到了很大影响，更惨的是负责爬墙仰攻的骑兵，因为马靴里边倒灌进了河水，脚下滑溜溜的连站都站不稳，十成的战斗力连五成都发挥不出来，最终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第三波进攻很快也被明军瓦解。
而且这波损失更大，被捅死三十多个。
这下两个百户长终于察觉不对，慌忙下令撤退。
但这时候才想起来撤退却已经太迟了，剩下的蒙古骑兵刚从壕沟爬回到地面，护墙后面就出现了明军的火枪手。
这下真就成了排队枪毙！
还不到十米远，射击精度再差的火枪也能命中。
伴随着“呯呯呯呯”的放铳声，蒙古骑兵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
蒙古骑兵这波真的是亏大发了，因为马靴进水，站不稳也跑不快，只能像兔子般被明军火枪手逐一的射杀。
最终，投入这波进攻的两百多个蒙古骑兵没有一个能活着逃回去。
笼罩在护墙前的硝烟逐渐散开，整个河湾很快又重新沉寂了下来，只有重伤未死的蒙古骑兵不断发出哀嚎，听着有些瘆人。
不过尽管小胜了一局，崇祯却是开心不起来。
因为明军火枪手也出现了不少莫名其妙的伤亡。
有炸膛的，有走火打死自己人的，更多的则是火绳所造成的误伤。
不少火枪手在装药时，忙乱中居然被夹在手指中的火绳点燃药罐，火药爆燃，顷刻间就将这个火枪手烧成了重伤。
甚至还波及到了旁人。
这便是火绳枪的硬伤，火绳枪的最致命的缺陷就是火绳。
上次的无名山谷之战，因为准备充分并且只放了三排铳，不用重新装填弹药，所以没有出现这个问题，只有几个火枪手因为炸膛受伤。
这次因为是多轮射击，问题一下暴露出来。
火绳枪最致命的缺陷就是装药时容易走火，必须很小心。
再就是站队也不能太密集，不然一不小心火绳就会点燃同伴的药罐。
通过这次战斗，崇祯对于火绳枪的缺陷总算有了最为直观的认识，这也就难怪火绳枪必须有长矛兵辅助。
因为单凭火绳枪的火力密度根本不足以挡住骑兵的冲锋。
这一缺陷只有等到燧发枪出现才得到解决，所以空心方阵什么的就不用想了，根本就没这个条件，强行使用那就是找死。
……
崇祯的心情不轻松，孛日贴赤那的心情就更沉重，沉重到甚至连找海日古算账的心情都没有了。
因为跟海日古的矛盾，只是部落内的矛盾。
但跟明军之间的战斗却是你死我活的死斗！
如果因为清算海日古而导致这次战斗落败，那就是因小失大，身为部落头人，这么简单的道理孛日贴赤那还是明白的。
所以孛日贴赤那还必须反过来安慰海日古。
“海日古，草原上的雄鹰也有折翼的时候，一次失败不算啥。”
然而孛日贴赤那的安慰却让海日古更羞愧，当即黑着脸说道：“头人，这次失败只是因为我太过轻敌，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这次我不会再轻敌，一定会攻破这堵土墙，将躲在土墙后面的明朝人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孛日贴赤那再次蹙紧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劝阻海日古。
强攻是肯定不能再强攻了，因为正面强攻只能是送死，明军在哈喇河套构筑的这座营地简直不亚于一座小型军事要塞。
但是这话又不能直说，因为说了容易伤海日古的自尊。
就在孛日贴赤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身后草原上忽然响起悠远的牛号角声。
低沉的牛角号声响了三下，海日古瞬间变了脸色，道：“号角三响，有强敌至！难道是明朝援军到了？”
“快结阵！快结阵！”
孛日贴赤那第一时间大吼了起来。
号角响起，拱兔部落的骑兵重新开始整队。
没一会儿，两千多骑兵便面向南方排成二十多个横队。
又过了没一会，十数骑便从南方飞奔回来，是拱兔部撒出去的夜不收。
“头人！”领头的十户长大声说道，“有两千余骑从白马川方向北上，看旗号装具像是明朝人的骑兵。”
“真是明军！”
孛日贴赤那神情一凛。
一惯狂傲的海日古这下也是蔫了。
哈喇河套的一千明军还没解决呢，又来了两千多骑兵。
如果南边过来的明军骑兵也这么难缠的话，那他们拱兔部这次真就悬了，搞不好就要吃一个大败仗，把最后的元气也葬送掉。
很快明军骑兵就出现在了视野中。
……
“吁！”李岩轻轻喝住胯下的战马。
李年、李牟还有两千余骑也纷纷跟着停下。
李岩又从腰间革囊取出单筒望远镜对准前方河湾。
这具望远镜是李年在潼关大战中从一个明军总兵手中缴获的，据说是西洋人进献给大明官军的宝贝，可以看清楚数里外的战场。
稍稍调节了一下焦距，李岩就看清楚了整个战场。
看到双方仍还在对峙，李岩不由松了口气，说道：“还好，总算赶上了。”
“崇祯老儿没事是吧？太好了。”李年也松了口气，又道，“要是让蒙古人把崇祯老儿给杀了，咱们就白跑一趟了。”
李牟更是急切的说道：“啥也别说了，赶紧动手吧。”
“动手？”李年没好气的道，“那你说先打哪家啊？”
“废话，当然先打崇祯老儿。”李牟没好气道，“我们跑了这好几百里路，不就是为了把崇祯抓回去？”
李年道：“蒙古人包抄我们身后咋办？”
“怎么会？”李牟错愕的道，“蒙古人是明军的敌人，我们也是明军的敌人，那我们跟蒙古人应该是朋友啊，他们没理由打我们。”
“跟你说不清楚。”李年说道，“啥也不懂。”
“嘿，你说谁呢？”李牟怒道，“我可是你哥。”
“行了，别吵了。”李岩收起望远镜，说道，“置蒙古人于不顾，直接向明军发起攻击肯定是不行的，不过我们可以跟蒙古人接触一下，没准可以各取所需，只要蒙古人肯把崇祯让给我们带走，明军战俘以及战马都可以给他们。”
李年自告奋勇道：“兄长，我去跟蒙古人说。”
“不用。”李岩道，“还是我亲自去跟他们说。”
顿了顿，李岩又道：“你找一个会说蒙古话的。”
李年还真从自家队伍中找到一个会说蒙古话的。
李岩便带着这一骑，径直奔拱兔部的骑阵而来。

第十八章 再陷绝境
河湾内的明军也发现了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
王承恩赶紧从腰间革囊取出单筒望远镜递给崇祯，这具望远镜是钦天监正汤若望进献给崇祯的，分三节，比常见的两节望远镜看得更远更清。
崇祯接过并拉开望远镜，开始仔细的观察。
巩永固、王家彦等勋贵还有官员也纷纷围过来。
“嗳，你们说，这支骑兵会不会是平西伯派来的？”
“你想什么呢，平西伯又不知道圣上在察哈尔草原。”
“这支骑兵是不是关宁军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蒙古人。”
“嗯，蒙古人用的大多是苏鲁锭，这支骑兵用的是大纛。”
“不是蒙古人，那会是谁家骑兵？”最后说话的是翰林院检讨汪伟，停顿片刻之后忽然叫出声来，“应该不会是流贼的骑兵吧？”
“你猜的没错，就是流贼骑兵！”崇祯放下望远镜说道。
流贼的装具比较杂乱，这跟大明官军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
大明官军的战斗力渣归渣，但是服饰和装具还是相对统一。
顿了顿，崇祯又道：“估计是奉了闯贼的命令来抓朕的，闯贼还真是要赶尽杀绝，朕都已经躲到察哈尔草原了，还不肯放过。”
“真是流贼啊？”汪伟苦着脸说道，“这下咱们麻烦大了。”
君臣正说话间，便看到两个骑兵从贼兵阵中走出来，奔着蒙古人那边去了。
“嗳，你们看，快看。”宣城伯卫时春顿时大呼小叫起来，“有两个贼兵奔着蒙古人那边去了，我估计是跟蒙古人勾兑去了，他们想要联合起来打我们。”
“啊？这便如何是好？”惠安伯张庆臻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反倒是王家彦、金铉、孟兆祥等文官一个个都是面不改色。
不得不说，大明朝还是保留了一些读书种子以及文人的风骨。
崇祯瞪了张庆臻和卫时春一眼，哼声道：“放心吧，流贼和蒙古人谈不拢的，因为朕只有一颗脑袋。”
……
双方真没谈拢。
听完李岩来意，孛日贴赤那很干脆的拒绝。
“这绝不可能，这伙明军无故屠灭了我们拱兔部的一个聚落，更在雾灵谷给我们拱兔部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所以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岩皱眉说道：“我们只要其中那个领头的，其余的都归你们。”
“我说了不行，草原上的雄鹰是绝不会与其他动物分享猎物的。”孛日贴赤那怒道，“还有你们，无故闯入到我们拱兔部落的领地，这属于严重的挑衅行为，限你们在半天之内退出察哈尔，退出草原，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呵，我们要是不呢？”李岩根本没将孛日贴赤那的威胁放心上。
大顺军又不是没有跟蒙古人交过手，祖大乐和祖宽的一千夷丁不就是蒙古人？而且还是蒙古人中的精锐，结果又如何？
还不是被他们大顺军打得灰飞烟灭。
如今的蒙古骑兵已不再是四百年前的蒙古骑兵。
如今的世界也不再是成吉思汗时代的那个世界。
属于蒙古骑兵的辉煌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你是找死！”听完李岩随从的转译，孛日贴赤那勃然大怒，随即取出弓箭，对着李岩就是一箭射过去。
李岩拔弓挡开，随即反手一箭射过来。
孛日贴赤那也是闪身躲过，正要向李岩射出第二支重箭之时，却发现李岩二人早已经勒马往本阵飞奔而去。
眨眼间，双方距离已经拉开到三十步。
孛日贴赤那毫不犹豫的射出第二支箭，但是很可惜没能射中，对面那个明朝人的骑术比他想象中厉害得多，甚至不亚于他们蒙古人中的勇士。
海日古想要发动大军冲锋，却被孛日贴赤那制止。
因为拱兔部骑兵所在的位置极为不利，正好处在河湾明军与后来明军的中间位置，一旦遭受前后夹击，那就麻烦大了。
“我们去哈喇河套西南角，先立下营寨。”
“再派人拿着博格达彻辰汗的金箭去其他部落请求援兵。”
不光是孛日贴赤那和拱兔部落，返回到本阵的李岩也意识到短时间内只怕是很难破解眼下的僵局，所以也决定先扎下营寨，再谴飞骑去找李友以及谷可成。
……
然而最先赶到的并非两家援军。
除了已经赶到哈喇河套的拱兔部落和李岩所部外，胡心水率领的一千夷丁也已经追踪到孛日贴赤那口中所说的那个雾灵谷。
而且，胡心水和胡国柱父子俩已经勘察完了战场。
面对跃跃欲试的儿子，胡心水笑着问道：“小子，说说你的发现。”
“是。”胡国柱应了一声又说道，“阿爸，明军在这里跟拱兔部的人打了一仗，而且在拱兔部的骑兵到来之前，明军就事先构筑好了一道护墙。”
“明军的护墙是用粮包、马鞍以及木料临时搭建的。”
“阿爸你来看这些痕迹，这里有两排木桩留下的孔洞。”
“木桩中间还撒了粮食，可见明军用了粮包来搭建护墙。”
“这一仗应该是拱兔部落的骑兵吃了大亏，死了不少人。”
“再看地上遗留的马粪，从新鲜程度上看应该有三拨人马。”
“这些细腻的马粪应该就是明军留下的，这些粗糙的马粪是拱兔部落战马的，还有最新鲜的马粪似乎是昨晚刚留下，可能是拱兔部落请来的其他部落援军。”
顿了顿，胡国柱又伸手一指西侧苍莽群山说道：“最后就是，明军往西去了，但是拱兔部落的骑兵以及后来的援军，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居然追错了方向。”
“哈哈，小子有长进啊。”胡心水揉了揉胡国柱的脑袋又说道，“你前面说的都对，但最后一句错了，拱兔部骑兵和后来的援军没有追错方向。”
“怎么会？”胡国柱道，“阿爸你看地上这些马粪还有马蹄印？”
“小子，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胡心水的表情变得严肃，接着说道，“你知道拱兔部落的祖先是什么出身吗？”
胡国柱道：“好像是我们黄金家族的奴隶？”
胡心水道：“确切一点说是我们黄金家族的猎奴，专门负责给我们黄金家族狩猎，他们部落的最大的本领就是追踪猎物，只要被他们给盯上，就没有猎物能逃脱，哪怕是猎物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们也能从空气中残留的气息中分辩出猎物的气味及逃跑的确切方位，所以没有人能够逃过拱兔部落的追踪，无论是躲进群山还是遁入大漠都没用。”
胡国柱道：“这么说明军真的往北边去了？”
“对，往北去了。”胡心水道，“你阿爸我打小在拱兔部落长大，跟着拱兔部落的上一代头人学了十几年的猎物追踪，断然不会出错的。”
说完，胡心水又大喝道：“走！”
“走！”胡国柱赶紧跟上。
……
崇祯的眉头已经蹙成了一团。
因为拱兔部落的两千余骑已经在河湾的西南角扎下营寨，而后来赶到的两千多流贼骑兵也在西北角安营扎寨。
三座营寨之间相距不过千余米，简直可以说是鸡犬相闻。
但凡哪一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另外两家立刻就能发现。
所以，明军要想从正面突围已经绝无可能，而从东面涉水突围的话，也很难瞒过拱兔部以及流贼的夜不收，现在河对岸早已经布了双方的斥候。
到时蒙古骑兵和流贼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他们这一千余骑兵会被啃得渣都不剩。
其中道理很简单，明军若不动，蒙古骑兵和流贼骑兵互相忌惮也就不会轻举妄动，可一旦明军骑兵首先动了，那么蒙古骑兵和流贼骑兵就一定会暂且放下敌意，联合起来把他们这一千多明军骑兵拦下。
可也不能一直拖下去。
流贼不会只来两千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千骑兵只是先锋，后面肯定还有流贼的大队人马，就算流贼的大队人马不来，这里毕竟是察哈尔蒙古，其他各个部落的蒙古骑兵大概率会在几天之内赶来增援。
到那个时候就真的死定了。
局面似乎再次陷入到了绝境。
甚至比八天前在北京还要更糟。
因为北京城池大，光是内城就有九座城门。
而且崇祯知道接下来北京将会发生什么，因而可以提前做出应对。
可是现在，困在这个一览无遗的小小河湾，明军的一举一动都在敌人的监视之下，而且还丧失了先知的优势，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这下，崇祯也是一筹莫展了。
就在这时，一骑流贼缓缓过来。
崇祯心头微动。
这是要劝朕投降？

第十九章 李岩劝降
守在护墙后的火枪手纷纷点燃火绳。
“都住手！”崇祯喝道，“不许放铳。”
不管怎样，先跟流贼接触一下总没有什么坏处，没准能把流贼忽悠瘸，让他们先跟蒙古骑兵干一仗呢？
对于自己的智商以及口才，
崇祯向来是十分之自信。
火枪手们又纷纷熄灭火绳，放下火铳。
看到这幕，那骑流贼立刻加快速度来到壕沟前。
不过在相隔还剩大约三十步左右时便停了下来。
显然，这骑流贼对于明军火器的精度也很熟知，三十步外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在下李岩，大顺军右军师兼中权亲军制将军。”流贼朗声喊道，“有一句肺腑之言想要上达天听，还请皇帝现身一晤。”
“你就是李岩？”崇祯上前一步道。
来人竟是李岩，这让崇祯有些意外，这可是个文武全才的猛人。
李自成在没有得到李岩辅助前，就是一介流寇，成日里只知道东奔西窜、打家劫舍，但是自从李岩来投奔，不仅是制定了政治纲领，而且确定了最合时宜的宣传手段，短短几个月间便在河南一省建立起割据政权。
遇到这等人物，崇祯当然要会一会。
王承恩和金铉担心崇祯安全，赶紧左右护住。
“在下正是。”李岩在马背上拱手一揖又说道，“李岩拜见圣上。”
“免了。”崇祯伸手虚虚一扶，又道，“李岩，朕听人言你也是读书人，还曾中式，此事是否实属？”
“属实。”李岩点头道。
又说道：“如今也不妨实言相告，在下原名李信，乃河内人氏，十五岁上中的秀才，十七岁中的举，十九岁追随的我家主上，然后才有今日。”
崇祯点点头，又说道：“既然你也是读书人，读的当也是道德文章以及春秋大义，竟然也会自甘堕落、屈身事贼？”
李岩道：“圣上说到春秋大义，那便说说春秋，吕氏春秋有云，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唯有德者居之，大明享国已逾二百载，祖宗福荫已尽，而今海内鼎沸，天下板荡，我主上承天意下应民心，代明而立此乃是天意。”
“在下辅佐我主成就大业，此乃顺天应民之举。”
“何来自甘堕落、屈身事贼之说？是以圣上之言在下不敢苟同。”
崇祯差点鼓掌，心说李岩的口才差那么一点就能跟我五五开了。
金铉却是大怒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你是在我大明读的书，中的式，教你的是我大明的师傅，取你的是大明的官员，给你提供发蒙受学机会的更是我大明朝廷，你也算得上是身受国恩，既受恩惠却又背叛之，岂非不仁不义？如此小人行径也配谈春秋？”
李岩哂然一笑道：“既然这位大人说到了孔孟，那便说说孔孟，孟子有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大明自太祖高皇帝传至今上，已历十二世，福泽早已尽矣，尔等既然自承是孔孟门徒，又怎么不肯接受圣人之谆谆教诲？”
“曲解！”金铉道，“你这是曲解，曲解圣人言！”
“曲解的乃是尔等。”李岩哂然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若是我辈读书人只知一味死守圣人言而不知变通，那么刘汉代秦，赵宋代周，大明取代大元亦当受到天下读书人之一体抵制，何敢以汉臣、宋臣及明臣自居？”
王家彦怫然说道：“暴秦后周皆无道，蒙元在中原更是各种倒行逆施，被刘汉、赵宋及我大明取代乃是上承天意下应民心之义举！”
“说的好！”李岩鼓掌道，“那么而今残明无道，宗室勋贵于国无用却日费斗金，各级官员治国无能却贪鄙成风，边镇武将畏建奴如虎却对百姓戕害无度，如此残暴腐朽之朝廷被新朝取代难道不是上承天意下应民心之义举？”
“啊？这！”王家彦顿时被驳得无言以对。
听到这里，崇祯便果断打消了跟李岩辩论的念头。
李岩这家伙明显是个杠精，跟他辩论纯属浪费时间，对这种人还是直接一点好，用不着玩那些弯弯绕。
崇祯道：“所以你想要跟朕说什么？”
李岩说道：“我想对圣上说，大明气数已尽，我大顺取代大明已经是大势所趋，圣上恋栈不去除了给百姓带来刀兵之灾，给朱家带来灭族之祸，再不会有别的收获，所以我奉劝圣上还是即刻随我返回京师，将皇帝位禅让于我主。”
“住口！”
“放肆！”
“休得胡言！”
“岂有此理！”
“黄口孺子安敢如此！”
李岩话没说完，孟兆祥、吴麟征以及巩永固等官员勋贵就已经怒发冲冠，金铉更忍不住想要一箭射死李岩。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圣上受贼子如此欺辱，是他们这些臣子的耻辱啊！
李岩对此却是视若无睹，又说道：“圣上若能禅位，则天下亿兆黎民幸甚，朱氏一族亦可得以保全，而圣上亦可以当个富贵闲王，岂非胜过如今夙夜忧叹、殚精竭虑却仍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势日益衰败之惨淡日子千百倍？”
不得不说，李岩说的还是有一些道理的。
抛开朱家立场，从国家民族的立场而言，禅位给李自成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只可惜，崇祯是个穿越者，他知道李自成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这其实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总共也就当了42天的皇帝。
把皇位禅让给李自成，就是白送给建奴。
所以禅让皇位是不可能禅让的，将来剿灭流贼之后让李自成当个邮政总局的局长，倒是可以考虑，嗯，就是这样。
当下崇祯笑着问道：“李岩，你真就相信李闯能成事？”
李岩笑了笑说：“圣上，这已经不是我相信不相信的事，而是我家主上已经成事，我大顺朝已经占领了半个中国并且手握百万雄兵！残明虽然还据有江南半壁，但是文官只知道倾辄内斗，武将只知道吃空饷喝兵血，所以根本支撑不了几年。”
崇祯点点头道：“看来让你背弃李自成为朕效力，当下是不可能了。”
李岩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摇头说：“圣上说笑了，不光是当下，将来也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我绝不会背弃主上。”
崇祯道：“那你回吧，你不会背主，朕也绝不会认输，就让历史和时间来证明，我大明是否真的气数已尽，你大顺取代大明是否真的是顺天应命。”
李岩却道：“在下还是希望圣上能够慎重考虑，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就刚才，蒙古人已经派出大量飞骑，分别往西北、正北以及东北方向去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去向其他部队搬取救兵去了。”
“蒙古的大军一旦杀到，我军也只能暂避其锋。”
说完看了眼护墙内列阵的明军，又道：“以圣上麾下这千余骑，真不是在下小觑，只怕是连短短半天时间也坚持不下来吧，所以，圣上如果此时随在下走，不仅是性命无忧，更可以保朱家一门之富贵，两者孰轻孰重还请圣上明察。”
“朕还是那句话。”崇祯哂然道，“不会认输。”
“如此在下告辞。”李岩拱手一揖，勒马转身走了。
目送李岩背影走远，王家彦忽然低声说道：“圣上，能否借一步说话？”
刚才李岩的话虽然让人生气，但有句话王家彦听进去了，那就是蒙古人已经派出快马去搬救兵了，快则两三天，慢则三五日，就一定会有大量蒙古骑兵杀到，到时候他们君臣真就死路一条，所以想要活命的话就必须趁早想办法了。
崇祯对王家彦道：“皇家无私事，朕的事没有一事不能人前说。”
王家彦便黑着脸道：“既如此臣便斗胆直言了，因圣上判断失误，致使你我君臣困守这兵家绝地，流贼加蒙古不下四千骑窥伺在侧，突围已无可能！”
崇祯的脸色便变得有些难堪，姓王的，你说话可真直接。
王家彦视若无睹道：“为今之计，只有臣率主力趁夜向西或者向北突围，作为疑兵以吸引流贼及蒙古骑兵追杀，再由一骁将率数骑保护圣上趁夜南下，翻越燕山返回顺天，再乔妆打扮昼夜兼程直下江南，则我大明或仍有一线生机。”
其实这话王家彦早就想说，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什么出其不意，北上昌平，再翻越燕山跑来这察哈尔草原，这都是胡闹。
要是当初朝阳门溃围之后直接南下，这会儿没准早就已经到了南直隶了，又哪里用得着现在这般如履薄冰、朝不保夕？

第二十章 趁夜突围
李岩一回营地，李年和李牟便围上来。
李年道：“兄长，崇祯老儿同意投降吗？”
“没有。”李岩摇头道，“崇祯硬气得很。”
“你看。”李牟摊手道，“我就说多此一举。”
李岩笑了笑说道：“我原本也没指望崇祯会投降。”
“啊？”李牟道，“那兄长你干吗还跑去见崇祯？”
李岩摆摆手说道：“因为我的本意不是为了劝降崇祯，而只是想告诉他，蒙古人的大军很快就要杀到这里了。”
“这是怎么说的？”李牟一脸懵逼。
李年却恍然说道：“唔，小弟明白了，兄长这是打草惊蛇！”
“对，打草惊蛇！”李岩点点头说道，“明军营地三面环河，正面则是壕沟加护墙，强攻的话损失恐怕不会小，更何况还有拱兔部的两千骑兵窥伺在侧，如果拱兔部骑兵趁我军与明军激战之时突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李年和李牟点头，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顿了顿李岩又道：“但是又不能久拖不决，因为这是察哈尔，是在蒙古人的地盘，拖到察哈尔蒙古大军赶到，我们就再没有半点机会，既便是李友将军还有谷可成将军赶到，我们也只有七千左右骑兵，还是很难打得过蒙古人。”
“所以兄长才要打草惊蛇。”李年肃然说道。
“对，逼崇祯今晚就突围。”李岩点点头道，“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明军就会过河然后从东边或南边突围，再考虑到有我大顺及蒙古的数千骑兵在侧，明军大概率会以主力骑兵作为诱饵以引走追兵，再然后以少量家丁保护崇祯往反方向突围。”
李岩不愧是李岩，把明军的反应都预判到了，真正是料敌机先。
李牟神情一紧道：“真要是这样，明军主力骑兵一定会往北突围，崇祯和随行的少数家丁则一定会往南逃跑！”
“恐怕正好相反。”李年却说道。
“我觉得崇祯会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往北去！”
李岩微微一笑道：“天就快黑了，传令下去，全军加紧埋锅造饭，待饱餐一顿之后趁夜涉水过河，到河对岸的东北方向埋伏！”
“是！”李年、李牟同声应喏。
……
北边流贼营地上冒起了袅袅炊烟。
孛日贴赤那从流贼营地收回目光，沉声说道：“让儿郎们抓紧时间煮马奶、烤羊肉，天黑前饱餐一顿，然后趁夜涉水过河到东南埋伏。”
“啊？”有个未成年的少年问道，“阿爸，这是为何？”
孛日贴赤那慈爱的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说道：“草原上的雄鹰注定要在空中翱翔，没有獠牙的野兔也注定要被草原狼吃掉，我们拱兔部是被长生天选中的猎人部落，所以没有猎物能躲过我们的猎杀。”
“我已经从空气中嗅出猎物躁动的气息。”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猎物就要逃跑了。”
说到这一顿又道：“而且逃跑的方向大概率就是东南方向，我们只要守住哈喇河套的东南方向就能逮到猎物。”
少年眼睛亮起来。
……
明军营地中已经闹起来。
王家彦刚说完，孟兆祥、吴麟征等文官便纷纷附议。
卫时春、张庆臻这两个勋贵稍一犹豫后也表示附议。
跟着崇祯突围出来的十几个勋贵官员，只有金铉、巩永固没有吱声。
崇祯的脸色便彻底垮下来，果然，一直打胜仗的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是局面稍有受挫，勋贵官员们立刻就反弹了。
你崇祯不行，你不能瞎指挥。
咱们得回去，回到正轨上去，不能瞎搞！
都说人心似水，这世界上最难驾驭的果然还是人心。
要想让这些勋贵官员乖乖听话，使唤他们如臂使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或许永远都不可能做到如臂使指。
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
清官做起坏事来比贪官更可怕。
同样道理，不畏皇权的忠臣比奸臣更难以降服。
但是现在，他们需要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十个人十张嘴是不行的，必须得给这些家伙上一堂课，先把思想给统一起来。
也就是说，他“崇祯”必须建立起绝对的权威。
而且必须得是那种群臣发自内心的敬畏的权威。
就好比淮西勋贵对朱远璋，就好比靖难功臣对朱棣。
当下崇祯目光转向金铉，问道：“金卿，你为何不说话？”
金铉说道：“臣所以不说话，是因为不敢苟同右司马适才所言，臣以为以主力护卫圣上突围或有一线生机，若是兵分两路而且仅以少量精骑护卫圣下突围，则不啻于羊入虎口，果如此，则圣上危矣，我大明危矣！”
“住口！”王家彦勃然大怒道。
“你一个从五品卑官，懂什么？”
金铉却也不怂，说道：“下官官位虽卑微，但是兵法多少还是读过几本，知道战兵有主从之别，战场有主客之分，还知道蒙古骑兵作战时有大量散布夜不收的习惯，右司马该不会以为圣上之行藏能骗过蒙古人的夜不收吧？”
“发现又如何？”卫时春说道，“杀了便是。”
“那么宣城伯你去杀？”金铉对勋贵就没那么客气。
“你？”卫时春顿时语塞，他早已经没了祖先的勇烈。
总之一句话，大明朝的勋贵群体已经彻底的烂掉。
至于文官么，整体上也烂了，但还是有几颗种子。
王家彦却怫然说道：“无论如何此时突围尚有一线生机，待蒙古大军至，则这里的所有人就必死无疑！”
这下金铉也沉默了。
因为王家彦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等到蒙古大军杀到，他们真就十死无生。
金铉虽然反对突围，觉得突围必然失败，但是对于崇祯把他们从燕山带到这一兵家绝地的做法也是很有意见。
其实在燕山就挺好。
干吗非要深入草原？
现在走投无路了吧？
崇祯似乎看出了金铉心中所想，问道：“金卿，你是不是觉得突围不可能成功，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十死无生？”
“难道不是吗？”金铉哼声说道。
“当然不是。”崇祯道，“突围的机会还是有的。”
王家彦闻言大喜道：“这么说，圣上已经同意突围？”
“王卿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崇祯道，“朕是同意突围，但却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个突围法，你的那个法子只能是送死！”
王家彦皱眉不悦道：“那应该怎么突围？”
崇祯轻哼一声道：“刚才李岩来劝降，表面上是劝降，其实是在吓唬你我君臣，想要迫使你我君臣趁夜突围。”
王家彦道：“这点臣也看出来了，但是我们不得不突围。”
崇祯道：“不出意外的话，天黑之后流贼骑兵和蒙古骑兵都会涉水过河，在对岸的东北方向及东南方向设伏，李岩和蒙古人都在赌朕会率少量精骑从他们那边潜逃，而作为疑兵的明军主力则会从另一方向突围。”
“但是朕，偏不如他们所愿。”
停顿了下，崇祯又道：“朕偏不过河！”
“咦？从正面突围？”金铉和王家彦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孟兆祥、吴麟征等文官还有巩永固等勋贵却还是一脸懵。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传旨，让伙夫抓紧时间造好饭，全军饱餐一顿再美美的睡一觉，待夜半子时从正面突围！”
……
酉时刚过，天色就逐渐的黑下来。
这个时候，拱兔部的骑兵早已经饱餐一顿并且做好了准备。
但是孛日贴赤那并没有急着过河，而是一直等到了戌时末（晚上9点）。
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孛日贴赤那才把海日古叫到跟前，叮嘱道：“海日古，我给你留下三百勇士，你可要看好我们的家，别让大顺军烧了我们的粮草辎重。”
孛日贴赤那不担心河湾里的明军，担心的是西北边的那两千大顺军。
“放心吧，头人。”海日古拍着胸脯说道，“你只管带着儿郎们过河。”
孛日贴赤那又叮嘱了海日古几句，才点起1500余骑借着夜幕的掩护，从下游悄然渡过超过一米五深的白河来到东岸。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马衔枚，人衔草，马蹄都裹了布。
过了河，拱兔部的骑兵穿衣披甲，又将战马摁倒在地上，然后开始安静等待，等待着河湾的那千余明军前来自投罗网。
时间在枯燥的等待中缓慢的流逝，终于到亥时。
孛日贴赤那从及膝深的牧草丛中跷首往北张望，却看见河湾上的明军营地中的几十堆篝火仍旧亮着，明军似乎没有任何动静？
孛日贴赤那的眉头便一下子蹙紧。
这情形，看着有些不太对啊。

第二十一章 草原雄鹰
另一头，李岩也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难道是撒出去的夜不收遭到了突袭？但是李岩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夜不收就是游荡在战场边缘的幽灵，互相之间间隔很大却又保持联络，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做到无声无息灭对方的夜不收而不被发现。
何况他们大顺军的夜不收全都是精锐老卒，骑射精湛而且警惕性极高。
这次跟着李岩一起来的李牟也问道：“兄长，明军怎么还没动静？崇祯老儿该不会是不打算突围吧？”
“不会。”李岩说道，“明军今晚一定会突围。”
李牟道：“那就怪了，崇祯老儿在磨蹭什么啊？”
顿了顿，李牟忽发奇想又道：“兄长，明军该不会从正面突围吧？”
“这不可能。”李岩嗤的笑道，“正面有我们大顺军以及拱兔部落的四千骑兵，借崇祯两个胆子他也……”
说到这，李岩的声音嘎然而止。
李牟便问道：“兄长，他也什么？”
李岩却霍然起身道：“不好，回去！”
“啥？回去？”李牟茫然的跟着起身。
好好的怎么又回去？不抓崇祯老儿了？
……
一千多明军早已经在黑暗中排好队列。
身后营地内的几十堆篝火是故意点的，目的是为了若隐若现的照亮营地内的那一百多顶毡包帐篷，营造出明军仍还在酣睡的假象。
但其实明军早已在护墙后的阴影中集结。
护墙后面一片漆黑，千余人马鸦雀无声。
借着篝火透过来的微光，只能看到模糊轮廓。
崇祯回过头低声问道：“王大伴，准备好了吗？”
突围第一要务就是填平一段壕沟，这件事情由王承恩负责，老太监带着百余个太监已经连夜装满上百个麻包的泥土。
呆会太监们就要把麻包扔进壕沟，填出一条通道。
再然后明军就能够踩着这条通道，发起突围之战。
得到王承恩肯定的回答，崇祯欣然点头道：“那就开始吧。”
“老奴遵旨。”王承恩答应一声，再回过头一招手，身后等候多时的小太监们便纷纷抬起一口口的麻包扔进护墙外的壕沟内。
为了减小噪音，太监们动作很小。
但是填土的速度却很快，不片刻，通道便已经填好。
崇祯便拉下兜鏊面甲，然后一个腾身就上了马背。
两侧的官员勋贵以及明军将士见状便纷纷跟着上马，整个过程中没有战马嘶叫，只有一阵阵低沉的响鼻声，战马已经衔了枚。
“锃……”金属磨擦的清吟声中，崇祯缓缓拔刀。
然而，就在崇祯准备举刀之时，动作却突然停顿，脸上表情也僵住。
只见前方漆黑的夜幕下，毫无征兆的跳出一点火光，这点微弱的火光却犹如一柄大锤重重砸在崇祯心脏。
因为这绝不是一点火光！
这应该是……一支军队！
果然，这点火光很快幻化成一片！
“这……”王家彦等官员勋戚也愣在那里。
……
李岩也是一下愣在那里。
李牟也错愕的道：“兄长，这是李友将军或谷可成将军的援军到了吗？”
“不是。”李岩断然摇头，“我们的信使下午才刚派出，所以李友将军和谷可成将军的援军不可能那么快赶到！”
李牟道：“这么说是蒙古人？”
李岩道：“也不可能，道理是一样的。”
“那会是谁家的援军？”李牟道，“难道是明军？”
“先不管他！”李岩沉声道，“我们赶紧返回西岸！”
现在李岩不光是担心崇祯会跑掉，更担心西岸营地的安全，他只给李年留了五百人，万一来的真是明军，那么在两路明军的两面夹击之下，李年的区区五百人肯定是顶不住的，那么留在营地内的辎重可就全完了。
而没了辎重，他们在察哈尔草原将会寸步难行。
所以得尽快返回西岸，保住营地内的粮草辎重。
李岩一声令下，原本平躺在牧草丛中的战马便纷纷站起身。
紧接着，一支支的火把便亮起来，顷刻间将白河东岸照得亮如白昼。
几乎是在大顺军打起火把的同时，东南角也就是白河下游的方向也亮起数百支火把，却是拱兔部的伏兵也沉不住气主动现身。
李岩却是连看都没有看。
他早猜到拱兔部在那。
……
李岩没把拱兔部的伏兵放在心上，
大明的官员勋贵却是脸都吓白掉。
前方突如其来的那支骑兵还没整明白呢，河对岸突然间又冒出伏兵，而且不是一支，而是两支伏兵！
如果按照王家彦的计划进行突围，
则不仅是北上的主力将会一头撞上伏兵，南下的崇祯以及随行的少量精锐也会被东南角的伏兵截住，最终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想到这，王家彦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得亏圣上没有听他的，不然就全完了。
然而崇祯的心情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因为这次完美的突围计划，已经泡汤了。
本来呢，趁着流贼和拱兔部主力在东岸，至少能抢出一个时辰的时间，因为涉水渡河是需要时间的，将士渡河之前必须先脱光衣甲，再把衣甲卷成一团顶在头上，过河之后还要先擦干净身体，再然后穿衣披甲，这都要时间。
要不然，穿着濡湿的衣甲很容易会生病。
当然，如果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刻，也就顾不上生病不生病，直接强渡。
比如说现在，东北角的流贼骑兵和东南角的拱兔部骑兵就顾不上这些，顾不上脱衣卸甲就直接催动战马冲进冰冷的河水中。
所以，现在，突围已然是不可能。
崇祯再次将目光投向前方草原。
他妈的谁啊？坏了朕的突围大计！
……
“哈哈哈，来的还挺及时。”
胡心水却仰天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胡国柱伸手一指前方问道：“阿爸，这是咋回事？”
“你不妨猜猜。”胡心水道，“前边发生了什么事？”
“我猜啊。”胡国柱挠了挠头又说道，“我猜不出来。”
胡心水道：“那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前方的营地分为了三处，而且互相之间的距离都在五百步左右，可见分属三个不同的阵营。”
“就是说，除了明军以及拱兔部落外，还有一支军队。”
“这也是之前我们在雾灵谷中发现的那支军队，我猜应该就是流贼。”
伸手一指白河东岸，又说道：“从装具看，正在渡河的那两支骑兵应该就是流贼以及拱兔部落的伏兵，他们肯定是觉得，今天晚上崇祯会带着明军从东岸突围，所以提前涉水渡河在东岸等着他，结果却被咱们父子给搅和了，哈哈。”
胡国柱向胡心水投来崇拜的目光：“阿爸，你可真厉害。”
“那你就多学着点。”胡心水慈爱的揉了揉胡国柱脑袋。
父子两个说话之间，一千夷丁已经缓缓逼近拱兔部营地。
胡心水并不是想要跟拱兔部开战，只想跟昔日的小伙伴唱一出戏。
这时候，孛日贴赤那已经带着湿漉漉的拱兔部骑兵主力回到西岸，与海日古会合之后，迅速结成了骑兵横阵，迎向胡心水的一千夷丁。
相距大约一箭之遥，双方便很默契的停下。
然后胡心水便带着胡国柱从骑阵之中缓缓走出来。
看到这孛日贴赤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单骑催马出阵。
直到相距不足十步，胡心水父子和孛日贴赤那同时停住。
“是你！”孛日贴赤那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沉声道，“布日格德！草原的雄鹰！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没想到吧？”胡心水道，“孛日贴赤那，你这个叛徒！”
“你胡说。”孛日贴赤那愤怒的嘶声吼道，“我不是叛徒。”
胡心水道：“你们拱兔部落背叛了黄金家族的子孙，还说不是叛徒？”
孛日贴赤那愤怒的大吼道：“黄金家族世世代代都是草原的守护神，可是你和你的阿爸却抛弃了族人，也逃离了草原，黄金家族没有像你这样的后裔，伟大的成吉思汗也没有你这样懦弱的子孙，你不该回来的！”
“所以呢？”胡心水哂然说道。
“你想杀了从小一块长大的安答？”
“你不是我的安答，我没你这样的安答。”
孛日贴赤那从扈从手中夺过苏鲁锭长矛，催马冲向胡心水。
胡国柱跃跃欲试，却被胡心水伸手拦住：“这是阿爸的事。”
当下两个人便开始了来回冲杀，然而胡心水的一千夷丁以及拱兔部落的两千骑兵却从始至终全程旁观，这是蒙古人的规矩。

第二十二章 风云际会
李岩他们也已经回到白河西岸。
这会，李岩正举着双节望远镜，在营地的前方观看这场突如其来的斗将，李年和李牟没有望远镜，就只能用肉眼极目远眺。
但是因为隔得远再加又是夜间，所以看不清楚。
李牟急得不行，连声问道：“兄长，咋样了？打得咋样了？”
“半斤对八两。”李岩说道，“两人不仅武艺差不多，互相之间似乎也很熟悉，结合刚才两人之间有过交流，可见是相熟之人。”
李年说道：“这么说有可能是叛逃到辽西的蒙古人？”
李岩嗯了一声，说道：“我没猎错的话，应该是吴三桂的那一千夷丁，当年祖大寿从叛逃辽西的蒙古人中招蓦了三千夷丁，其中一千夷丁跟着祖大寿投降了建奴，另外一千被咱们灭了，前面的估计就是剩下的那一千夷丁。”
说到这轻笑一声又道：“这察哈尔草原还真是风云际会呢。”
“啊？这下可麻烦了。”李牟急道，“吴三桂的这一千夷丁肯定是来救崇祯的，这一千夷丁可都是蒙古人中的精锐，崇祯老儿有了这一千夷丁护驾，就算我们跟拱兔部联合起来恐怕也留不住，何况拱兔部根本就不愿意跟我们联合。”
“真的是来护驾的吗？”李岩笑道，“我看不见得。”
“嗯？”李牟愣了一下又道，“那他们是干吗来了？”
“先不管他们。”李岩放下望远镜又对李年李牟说道，“二弟、三弟，赶紧带人多升几堆篝火，让将士们快把湿衣甲烘干，不然冷风一吹容易生病。”
“是。”李年、李牟赶紧带人去烧火。
……
在明军营地内。
王家彦、巩永固等文官勋贵也在猜测这支骑兵的来历。
“诸位，你们说这支骑兵是哪一边的？流贼的还是蒙古人的？”
“你是不是傻？如果是蒙古人那边的，会与拱兔部落打起来？而且蒙古部落的标识多是苏鲁锭长矛，这支军队用的却是大纛字旗。”
“这么说来多半就是流贼那边的援军。”
“如果是流贼的援军，怎不见李岩的那支流贼去帮忙？”
“说的也对啊，不是蒙古人，也不是流贼，难道是我们大明的军队？”
“还真有可能，你们别忘了，我们从京师溃围之前，平西伯的四万关宁铁骑就已经到了永平府境内，搞不好真是关宁军。”
听到这，所有人便都不淡定了。
王家彦更是直接问道：“圣上，你能看清楚旗号吗？”
“能看得清楚，就是我大明的日月旗。”崇祯把三节望远镜递过来。
“真是日月旗？”吴麟征、卫时春等勋贵官员闻言顿时之间欢呼出声。
王家彦更是迫不及待接过三节望远镜，对准了东南方向近千步外的战场。
崇祯的脸色却阴沉下来，吴三桂想要干什么？他都躲到草原来了，居然还派了这么一支骑兵前来“救驾”？
崇祯不相信这支骑兵真是来救驾的。
吴三桂能有这个好心？这家伙就是个纯粹的投机分子！
冲冠一怒为红颜？假的！因为大顺军追赃助饷追到了吴氏家族头上？也是假的！
真正让吴三桂改变立场的唯一的原因，就是他觉得借师助剿能获取更大的利益，所以毫不犹豫的引清兵入关。
所以落入吴三桂的手里只能成为筹码。
不是卖给李自成，就是卖给关外建奴。
或许吴三桂也想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所以跟着这支骑兵去见吴三桂是不可能去的。
倒是把吴三桂的这支骑兵忽悠过来还可以考虑下。
能够让吴三桂派来“护驾”，这显然是一支精锐骑兵。
搞不好就是吴三桂麾下的那一千夷丁，这可是真正的百战精锐，能够跟建奴的护军也就是白甲兵进行野战的强悍存在！
如果能获得这样一支精锐，是极好的。
当下崇祯的脑子开始急速转动起来。
……
在另一边，胡心水将孛日贴赤那逼退，喝道：“住手！这样打下去只怕是打到明天天亮都分不出胜负。”
“你想怎样？”
孛日贴赤那的胸脯像风箱般剧烈起伏。
胡心水说道：“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再打吧！”
“好！”孛日贴赤那喘息道，“明天定要分出个生死！”
“我敢保证，死的一定是你。”胡心水闷哼一声勒马往回走。
胡国柱策马追上，小声问道：“阿爸，你怎么不打了？拱兔部的头人快撑不住了，你再坚持片刻就能杀了他。”
“儿子，我们这次可不是来找拱兔部落拼命的。”
胡心水摆摆手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把崇祯皇帝绑回去。”
胡国柱挠了挠头，似懂非懂的道：“那阿爸你干吗又要跟拱兔部的头人斗将？”
“这当然是为了斗给崇祯皇帝和随行的勋贵官员看的。”胡心水道，“要不然，怎么取得他们的信任？我们关宁军的信誉可不怎么好。”
胡国柱哦了一声，又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先从下游渡河。”胡心水想了想，又道，“然后你过河去觐见崇祯，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就进入对岸河套的营中驻扎，灭了京营兵再绑了崇祯，不行就暂时驻在白河东岸，后面再想办法把崇祯骗过河来绑走就是。”
胡心水想的还是挺简单的。
结果胡国柱想的更加简单：“阿爸，要不然直接强攻吧？”
“不行，你小子不能就知道来硬的。”胡心水摇摇头道，“京营兵有不少火器，咱们骑兵在河中又发挥不出速度的优势，会吃亏。”
“好吧。”胡国柱不吭声了。
……
胡心水率领夷丁渡河之际，明朝君臣也看到了。
崇祯让巩永固镇守正面，然后带着其他的勋贵官员来到营地南边，不一会，两骑关宁军便来到了对面岸边。
“来者何人！”王承恩喝道。
“末将乃关宁军左营游击胡心水。”
胡心水在马背上拱手作揖道：“奉平西伯、宁远吴总兵将命前来护驾。”
崇祯扫了一眼王承恩，王承恩又尖着嗓子问道：“胡将军，你带了多少人马？”
胡心水大声道：“回圣上，末将带了本部一千夷丁，皆精锐，只不过远来疲惫，请圣上恩准末将及左营将士进入营地暂歇，待到明日，末将定率左营将士打垮对面的流贼以及拱兔部落的骑兵，护卫圣驾前往永平府。”
听到这，王家彦等纷纷变了脸色。
关宁军竟然真的提出来入直宿卫？
崇祯却心中暗喜，还真是那一千夷丁啊。
王承恩道：“胡将军，按照祖制外军不得入直宿卫，关宁军还是在对岸宿营吧，不过你可以单独过河来觐见圣驾。”
对岸的胡心水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最后说道：“既然圣上不允许我军入直宿卫，那么末将肩负统兵重任，暂时就不能过河来觐见圣驾了，就让末将的犬子代为觐见圣驾吧。”
听到这话，王家彦等官员勋贵又一阵窃窃私语。
竟然又让圣上言中了，胡心水不敢单独过河觐见。
“如何？”崇祯低声道，“现在你们总该信了吧？”
王家彦、吴麟征等官员勋贵闻言便长叹一声，陷入沉默。
其实谁都不是傻子，从李成梁镇守辽东开始，辽东将门就日趋门阀化，这一现象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但是谁都不说破，因为辽东军事集团无可替代，开罪了李家、祖家等为首的辽东将门，谁来镇定辽东谁来抵御建奴？
一句话，大明被辽东将门绑架了，惹不起呀。
真要是惹急了，辽东将门一跺脚投降了建奴，那就麻烦了。
当下崇祯直接开声说道：“胡将军，不麻烦令郎过河了，待会朕亲自携牛羊肉五百斤过河前往关宁军的营中犒军。”
“如此，末将告退。”
胡心水再一揖，打马走了。
目送胡心水父子两人走远，王家彦等官员勋贵却炸了锅。
“圣上，臣不同意你过河，平西伯和关宁军未必会降贼，但是不臣之心却已经是昭然若揭，圣上若是过河必为之胁持。”
“臣也以为圣上不可以身犯险。”
“臣附议，谴一大臣过河犒军即可。”
崇祯耐心的听着大臣们慷慨激昂，最后说道：“诸位爱卿放心，朕不会有事，朕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平安返回军营。”
“臣反对，圣上断不可过河。”
“圣上若欲过河，便先杀了臣。”
“圣上若是不从，臣便蹈河自杀。”
崇祯的好言劝慰并未能换来大臣们的理解，这些家伙更过分了，一个个居然都开始拿死来威胁皇帝，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是真敢死。
因为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这些人早就身死多日。
但是崇祯又没时间跟这些死脑筋磨嘴皮子，当下便黑着脸说道：“你们不同意朕过河是吧？行，只要你们能想出脱困之计，朕便不去！”
这下，所有的勋贵官员就都哑了。
他们哪有脱困的办法？

第二十三章 单刀赴会
大顺军营，毡包内。
李牟将酒葫芦递给李岩道：“兄长，喝两口暖暖身子。”
李岩也没客气，接过来猛灌了几口，三月的察哈尔草原还是极其寒冷，刚刚又在冰冷的河水中浸泡过，不喝几口烈酒真扛不住。
李牟又道：“兄长，你真不担心崇祯会跟关宁军跑了？”
“担心？”李岩笑了笑说，“崇祯二年十万建奴入寇，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好像听人说过。”李牟道，“建奴将河北折腾得挺惨，也把北京城内的崇祯老儿和那些个文官武将吓得够呛。”
顿了顿，又说道：“好像死了个督师。”
“督师叫袁崇焕。”李岩道，“知道他是为什么死的吗？”
“好像是因为他勤王不力吧。”一边的李年道，“也有说他串通建奴养寇自重。”
李岩道：“袁崇焕有没有串通建奴养寇自重谁也说不好，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关宁军是真有养寇自重的想法，从没想过跟建奴在关外死磕。”
“所以关宁军跟大明朝廷之间的矛盾非常之深。”
“那年关宁军入关，与建奴连续作战，已经疲惫到极点。”
“袁崇焕请求让关宁军进入北京休整，但是大明朝廷就是坚决不允许。”
“不光是不让关宁军进城休整，城上的京营兵甚至还拿砖块砸关宁军，睡梦中的关宁军当场被砸死了好几十个。”
李牟瞠目结舌的道：“还有这事？”
李年道：“这是为何？京营兵为何打关宁军？”
“是啊，京营兵为何打关宁军呢？”李岩道，“这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只不过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还得追溯到南北兵之争。”
“你们只要知道关宁军军纪素来很差就行了。”
“我大顺军之所以能够在河南迅速开创局面，就是因为关宁军军纪差，不仅抢老百姓的口粮，甚至还杀了百姓拿人头换赏钱。”
“河南的百姓恨关宁军简直入骨。”
“京营兵打关宁军也是因为这个。”
“大明朝廷不让关宁军进北京同样是因为这。”
顿了顿，李岩又道：“所以你们说，就算这一千骑兵真是吴三桂派来的，崇祯皇帝敢跟着他们走吗？不怕吗？”
李年道：“换成是我，肯定也不敢。”
李岩微微一笑，又道：“退一步讲，就算崇祯真的跟关宁军走了也没啥，只要谷可成将军和李友将军能及时赶到，我们仍旧能抢回崇祯。”
崇祯只要不落入蒙古人手中就好办。
……
关宁军的一千夷丁已经扎下了营寨。
胡心水居然带了一顶毛毡布围成的方顶帐篷。
胡国柱将刚煮好的一罐马奶递给胡心水，道：“阿爸，崇祯真的会来吗？”
“说说而已，你还真信。”胡心水接过马奶喝了一大口，又道，“瞧着吧，待会肯定就派个太监过来犒军，理由我都替他编好了，忽然感觉身体不适。”
胡国柱又道：“阿爸，我怎么觉得朝廷好像不信任咱们关宁军。”
“这是自然。”胡心水道，“自从李大帅死之后，朝廷就不再相信我们。”
“当初祖大帅蓦左右两营夷丁时足足有三千人，后来却被朝廷一分为三，一千人追随祖宽、祖大乐在关内为流贼所杀，一千人为建奴及祖大帅合力骗出宁远城诱杀，到如今就只剩下我们这一千夷丁了，真说起来这一切皆是拜朝廷所赐。”
说起昔日的三千夷丁突骑，胡心水不免又心生感慨。
“那我们为啥还要替朝廷卖命？”胡国柱黑着脸道，“朝廷这样防着咱们！”
“傻小子，不替朝廷卖命哪来的银子养活妻儿老小？”胡心水摆摆手说道，“辽西苦寒之地可养不活那么多辽民，何况建奴还三天两头来打劫。”
父子两个正说话之间，有夷丁入内禀报：“将军，圣驾过河了！”
“嗯？”胡心水一大口马奶吸进肺管子，险些把自己活活呛死。
这个可真是没想到啊，崇祯居然过河了？崇祯居然真的敢过来？他居然真敢？
胡国柱拍背舒胸忙活了好一会，胡心水终于缓过来，抹着泪说：“兀把炭你说什么？圣驾过河了？”
“是。”名叫兀把炭的夷丁应道。
“圣驾已经过河了，正往这边来，还带了不少牛羊肉。”
“快，快随我出迎。”胡心水一下跳起身，但是下一秒又对胡国柱道，“等等，我们还是得多留个心眼，来的未必就是真天子。”
找个替身，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胡国柱有些傻眼道：“可我也没见过皇帝呀。”
“好在伯爷早就想到了。”胡心水道，“去请高公公来。”
“噢，对。”胡国柱如梦方醒，“差点忘了有高公公在。”
胡国柱领命而去，很快就领着个白面无须的老太监过来。
胡心水也不多说，直接拉着老太监的手往外走：“高公公，快随我迎接圣驾。”
两个人出大帐走没多远，便看到一队夷丁护着两个人过来，俩人皆穿着棉甲，略微显得有些臃肿，胡心水也没多想。
其中一人气宇轩昂，昂首走在前边。
另外一人白面无须，托着东西跟在后面。
高起潜便一下跪倒在地：“老奴叩见万岁爷。”
又膝行上前抱着前面那人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万岁爷，老奴，老奴以为再也见不着您了，嗷嗷。”
还真是崇祯皇帝？看到高起潜跪地嚎哭，胡心水便再无怀疑。
因为高起潜可是平西伯的干爹，他诓谁，也不可能诓平西伯。
当下胡心水也带着儿子胡国柱双膝跪地，唱道：“臣胡心水/胡国柱叩见圣上。”
“平身。”崇祯没有理会跟前的高起潜，只对胡家父子说道，“胡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咱们君臣还是进帐说话。”
“圣上快请。”胡心水赶紧一翻身爬起来。
又麻溜的在前面给崇祯领路，心里头那个高兴。
没想到啊，真的是没想到，这趟任务竟如此顺利。
昨晚刚刚赶到这里的时候，看到流贼和拱兔部落的人都在这，心里边还咯顿了一下，心说这回麻爪了，要想从流贼和拱兔部手里把崇祯绑回去还挺费劲，结果这么轻松就成了，想到这，胡心水差点就笑出声来。
“万岁爷，这一路上您受苦了。”
一进大帐，高起潜又开始哭天抹泪。
崇祯便有些腻味，他可不是朱由检。
高起潜这几滴鳄鱼泪可骗不了他崇祯。
“你起开，朕有话跟胡爱卿说。”崇祯皱眉说道。
高起潜便赶紧起身默默退到大帐的角落，心中忖道，万岁爷怎么忽然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如此之陌生？他以前可不这样。
王承恩则向高起潜投来了意味深的一瞥。
崇祯又对随行的王承恩说道：“王大伴，备的锦袍呢？”
“万岁爷，在这呢。”王承恩赶紧将托举着的锦袍递过来。
“这是朕从宫里带出来的锦袍。”崇祯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其实这件锦袍还有他自己和王承恩身上穿的两件锦袍都是几个勋贵身上剥下来的。
“刚才渡河的时候，朕特意叮嘱王大伴用油布包裹好了的，没打湿。”
崇祯接过锦袍再递给胡心水，笑着说：“胡爱卿你赶紧脱了湿战袍，换上这身干爽的锦袍，以免冻坏了身子。”
“禀圣上，臣无妨的。”
胡心水感觉有点儿受宠若惊。
“换上。”崇祯说道，“不许抗旨。”
王承恩也笑着说道：“胡将军还不领旨谢恩。”
“臣胡心水谢主龙恩。”胡心水赶紧谢恩又起身换上锦袍。
穿上锦袍之后，胡心水稍稍感觉有些臃肿，不过是真暖和。
看到胡心水穿上锦袍，崇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然后一把拉住胡心水，说道：“胡爱卿，朕还有许多话想要与你细说，不如今晚你就随朕返回西岸，咱们君臣说它个通宵。”
崇祯说完后，大帐内有着刹那的寂静。
高起潜和胡心水父子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崇祯。
崇祯茫然道：“胡爱卿，有什么问题吗？不方便？”
胡心水笑了笑，然后说道：“圣上，还真有些不方便。”
顿了顿，又道：“还有就是，臣觉得圣上也别回去了，今晚就留在臣的营中吧，至于西岸的京营兵，就让他们明日一大清早过河来与我们关宁军会合即可。”
“啊这？”崇祯黑着脸道，“朕是被你们劫持了吗？”
胡心水笑着说：“圣上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大胆！”王承恩勃然大怒道。

第二十四章 朕，知兵！
王承恩勃然大怒道：“胡心水，你想造反吗？”
“王公公你说笑了，造反这个罪名可不敢当。”胡心水听了却是哈哈大笑，“末将这么做也是为了保证圣驾安全，何来造反之说？哈哈哈。”
崇祯盯着胡心水眼睛，说道：“朕若是非要回去呢？”
“恐怕要让圣上失望了。”胡心水下意识的避开了崇祯的视线。
大明享国二百七十余年，正统地位深入人心，既便是胡心水这样的归化夷人也是轻易不敢亵渎大明皇帝的威严。
“朕肯定不会失望。”
崇祯道：“因为朕想要做的事一定能做成。”
崇祯继续直视着胡心水的眼睛，手也仍旧拉着胡心水没有松开，看上去就像一对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但其实帐中气氛早已经箭拔弩张。
“但是今天，恐怕要让圣上失望了。”胡心水终于开始直视崇祯。
“朕不会失望。”崇祯微微的一笑，又对王承恩说，“王大伴，你不是也给胡爱卿准备了一份礼物？快拿出来吧。”
“遵旨。”王承恩开始脱身上的锦袍。
高起潜、胡国柱、胡心水一起：“？”
什么情况？老太监怎么脱起衣袍来了？
胡心水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说这个老阉货该不会是想……
只见王承恩快速脱下身上锦袍，又将锦袍往地上随意的一扔，再然后又走上前，将插在大帐柳木骨架上的一支火把取下来。
胡家父子和高起潜就更加懵逼，搞什么？
王承恩取了火把，再往地上那件锦袍随意的一撩。
下一刻，地上那件锦袍便腾的燃烧起来，瞬间烈焰滔天。
“这是？”胡家父子和高起潜呆若木鸡，这是什么情况？
锦袍这么容易烧起来的？而且火势怎么如此之烈？这真是太可怕了。
这锦袍要是穿在人身上，不得活活烧死？等火灭怕是只剩骨架了吧？
再然后，胡心水就悚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头看向身上穿着的锦袍，心说崇祯刚赏赐下的这件锦袍，不会也这般容易烧着吧？坏了！
胡心水下意识想要脱掉身上锦袍，却发现手被崇祯抓住。
“别动！”崇祯紧紧抓住胡心水的双手，沉声道，“敢动就烧死你！”
说话间，王承恩一个箭步抢到崇祯的身边，再将火把凑到胡心水身前，只要再往下落寸许，就能够把胡心水身上的锦袍点燃。
“锵锵！”胡国柱和几个夷丁纷纷拔出弯刀。
另有几个夷丁则挽开角弓，并搭上三棱重箭。
“胡国柱是吧，不想你的阿爸死，最好也不要乱动！”崇祯攥紧胡心水双手，目光却转向胡国柱，又道，“你阿爸穿的锦袍浸过羊油，锦袍的夹层里更是已经填满火药，只要火把轻轻一碰，你阿爸立刻就会被烧成灰！”
“狗皇帝，我阿爸死了，你也活不了。”
胡国柱的眼睛一下红了，狼一样盯着崇祯。
崇祯又将目光转向胡心水，笑着说道：“胡爱卿，令郎有些过于激动，你让他还有你的部将都冷静一些，千万别冲动。”
这时候，胡心水已经慢慢镇定下来。
胡心水沉声道：“圣上，臣最恨遭人威胁。”
“哈哈，巧了。”崇祯哂然道，“朕生平也最恨遭人威胁。”
“所以，臣奉劝圣上还是放弃吧。”胡心水道，“此时放弃，臣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然护你平安返回永平，不放弃那就一起死吧。”
崇祯呵呵一笑又说道：“胡爱卿你看看朕身上穿的是什么？”
“什么？”胡心水目光落到崇祯的身上，心头便咯顿一声，皇帝竟穿着跟他一样的锦袍？也就是说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一旦胁持不成，便不再作生还想？
就是说，从一开始崇祯就没有想过跟他回永平。
“爱卿，现在知道了吧？”崇祯淡然道，“朕也同样不惧死！”
顿了顿，又道：“只不过，你我君臣完全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吴三桂可以给你的，朕都可以给你，吴三桂给不了你的，朕一样可以给你！所以，你又何必在吴三桂这一颗树上吊死？你胡家父子为何就不能为朕、为大明朝廷而战？”
“是吗？”胡心水鄙夷的道，“圣上能给臣什么？”
这一刻，胡心水已经不想再压抑心中对崇祯的不满。
崇祯一正脸色道：“朕可以赐给你胡家父子爵位，伯爵、侯爵、公爵，甚至于王爵也不是不可能，没准还可以让你们黄金家族重新成为草原的主宰。”
反正是忽悠，反正是开空头支票，当然是面额开得越大越好。
“你怎么知道我是黄金家族后裔？”胡心水脸色微微一变道。
崇祯哂然一笑道：“朕不仅知道你是黄金家族后裔，还知道你只是林丹汗与猎奴女儿生的私生子，你来到这个世界只是因为林丹汗外出狩猎时的一时兴起，所以你根本没有家族领地以及部族的继承权，按大扎撒令，你永远不可能成为蒙古的大汗，但朕可以，朕可以把你送上蒙古大汗的宝座！”
这是来自崇祯的记忆。
胡心水以为他的身份隐藏得很好。
但其实，他刚叛逃到辽西时就被关宁军查了个底朝天。
“大汗？”胡心水却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又道，“圣上要把臣这个黄金家族的私生子扶上蒙古大汗的宝座？你凭什么？”
“就凭对岸河湾内的那一千大军？”
胡心水故意把“大军”俩字说得很大声。
又说道：“就凭圣上殚精竭虑剿贼十七年，却把流贼从几万人剿灭到了上百万，甚至把黄淮以北的半个大明的土地都给丢掉？”
“圣上，你说臣是不是应该相信你？”
崇祯被说得哑口无言，扎心了啊，老铁。
好半晌，崇祯才又说：“朕已然脱胎换骨矣。”
“是吗？”胡心水哂然，“怎么一个脱胎换骨法？”
“朕在煤山弥留之际，太祖高皇帝和成祖文皇帝曾联袂授予用兵驭人之道。”崇祯沉声道，“朕，知兵！”。
“知兵？太祖成祖传授？”胡心水眉头微微一蹙，必须承认，崇祯从京师溃围后的一系列用兵，的确有些出人意料。
谁也没想到他在溃围后没有南下，也没东进，居然北上逃进了燕山，在燕山北麓招惹了拱兔部落之后居然没有重新躲进燕山，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往北深入草原。
在这中间但凡哪个环节稍有差错，崇祯只怕早成阶下囚了。
崇祯笑着说：“胡爱卿，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顿了顿，又道：“如果说，我能不费吹灰之力打残对岸的流贼以及拱兔部骑兵，再不费吹灰之力杀回南京，你和你麾下一千夷丁就要答应为大明而战。”
胡心水看了眼王承恩手中的火把，最终点头道：“好，赌了。”
“很好，胡爱卿你做出了毕生中最正确的决定。”崇祯道，“那么现在，就有劳胡爱卿随朕返回对岸军营，这一千夷丁就由令郎暂时统率。”
立刻兼并这一千虎狼之兵是不敢兼并的，容易半夜没了脑袋。
“可以。”胡心水很干脆的应下来，因为真的没有必要跟崇祯玉石俱焚。
等崇祯意识到他根本就算不上知兵，也根本没有能力打残流贼和拱兔部，再想办法劝他接受现实也是不晚，人终归要面对现实。
实在不行就还是武力解决。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第二十五章 君子协定
大顺军营。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李岩问道：“现在应该过丑正了吧？”
李年答道：“具体什么时辰不清楚，但是丑正肯定过了。”
正说话间，李牟匆匆走进来报告道：“兄长，之前有几个明军带着不少牛羊肉，过河进了关宁军大营。”
“意料之中，不过这没有用。”李岩摇头道。
“两支相互丧失信任的军队，要想重新达成互信可没那么容易。”
李年皱眉道：“可是兄长，眼下的局面对咱们也是十分棘手哪，要想破局可是不容易，何况咱们又不能够长时间的在这耗下去。”
“是啊。”李牟搓着双手道，“打蒙古人吧，崇祯趁机跑了咋办？可是打崇祯吧，又担心会被蒙古人偷袭，就算拼着损失大半人马把明军和蒙古人先后打残，白河对岸还有吴三桂的一千关宁军铁骑，还真是麻烦啊。”
李年摊手道：“现在的局面是谁也不敢先动。”
李岩也是眉头紧锁，眼下这种局面他也没有太好的破局法子。
犹豫了片刻，李岩最终说道：“这样，我去会会关宁军的主将，看看有没有可能跟他达成一个君子协定。”
“找关宁军？”李牟愕然道，“啥意思？”
李年则说道：“兄长是说跟关宁军约定好，由我们对付蒙古人，与此同时由关宁军攻击明军，然后两家各凭本事抢夺崇祯？”
“对。”李岩道，“关宁军肯定也不想耗下去，而且这个君子协定对关宁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们没理由拒绝。”
“哼，崇祯老儿还真成宝贝了。”李牟哼声道，“各家都要抢他。”
三兄弟正说话间，有侍卫进来报告：“右军师，有位自称是关宁军左营副千户的少年郎前来拜访，说要见您。”
“嘿。”李牟笑道。
“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了。”
李岩却是一摆手说道：“有请。”
稍顷，一员小将便昂然走进来。
“我乃大明蓟镇左营副千户胡国柱。”少年郎昂然说道，“我要见你们主帅。”
“我兄长便是大顺军右军师兼中权亲军制将军。”李年指着李岩，沉声问道，“你找我兄长有何事？”
“你便是李岩？”
胡国柱目光转向李岩：“我知道你，阿爸跟我提起过你。”
听到这，李牟和李年脸上便立刻露出一副与有荣焉之色，兄长的大名已经传到了关宁军的耳朵里边，他们两人也是脸上有光。
李岩道：“姓胡？你阿爸是不是叫胡心水？”
“怎么，你也听过我阿爸的大名？”胡国柱眼睛亮起来。
“听过，据说是个很能打的猛将。”李岩点点头，又问道，“你阿爸让你来，是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吗？”
胡国柱嗯了一声道：“我阿爸说，迟则后天早上，快则明天傍晚，察哈尔蒙古的大军就会赶到这里，到时无论是我们关宁军还是你们大顺军都没有好果子吃。”
李岩道：“所以你阿爸的意思是？”
胡国柱：“我阿爸的意思就是两家联手，由我们关宁军负责攻打明军，你们负责解决拱兔部落，以你我两家之力击灭明军及拱兔部落当不成问题，等到解决掉明军及拱兔部落，我们两家再打一仗，最终决定崇祯皇帝的归属。”
“你们想的倒是挺美。”李年说道，“到时候你们直接带着崇祯跑了怎么办？我们岂不是白跑这一趟？”
“就是。”李牟也说道，“联手可以，但是得换一个打法，我们负责打明军，拱兔部由你们负责解决，这样还差不多。”
“可以。”胡国柱很爽快的点头道，“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啊这？”李牟闻言立刻愣在那里，不是应该严辞拒绝吗？
李岩瞪了李牟一眼，说道：“胡千户，还是按你们的意思办。”
“也行，反正没太大区别。”胡国柱一脸的没心没肺，又道，“明军火器数量众多又占据了有利地形，而且修建了护墙以及壕沟，不比拱兔部好打。”
李岩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动手时间约定在什么时辰？”
胡国柱道：“现在时辰差不多是丑正，就定在寅初动手吧。”
“行。”李岩点头道，“只等你们动手，我们就会跟着动手。”
“你们最好抢在我们解决掉明军之前吃掉拱兔部落的骑兵，要不然我们就直接带着崇祯回永平了。”胡国柱拱手一揖然后转身离开。
“嘿，入娘贼还挺狂。”李牟没好气道。
李年则皱着眉头问道：“兄长，真动手？”
李岩不置可否的说道：“让将士们做好准备。”
……
此时，崇祯已经带着胡心水回到明军营中。
一直等在岸边的王家彦等勋贵官员尽皆额首称庆。
同时向崇祯投来异样目光，圣上这步险棋竟走成了！
其实来的路上，胡心水也曾经想过跳进白河逃跑，但是崇祯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而是亲自动手把他和王承恩绑在了同一匹战马的马背上。
王承恩手里拿着的火把也从一支变成了两支。
这个阵势，胡心水直接吓得不敢有任何异动。
甚至一路上还不停的提醒王承恩：“公公小心。”
进了白河胡心水还在提醒王承恩，唯恐不小心点着锦袍。
因为骑着战马，河水只淹到腰线，要是点着了还是能把上半身烧成灰。
到了白河西岸的营地，胡心水才得以把濡湿的锦袍换掉，换了身战袍，不过新换的战袍又是充填火药并且浸过羊油的锦袍。
“圣上，这又是做甚？”胡心水苦着脸问道。
换上干衣袍并披挂上山文甲的崇祯走回到胡心水跟前：“胡爱卿，对不住了，面对像你这样的猛将，朕必须得尽可能小心。”
胡心水道：“圣上，臣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逃跑。”
“朕知道。”崇祯道，“但是朕还是希望能上一道保险。”
胡心水便不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没用，崇祯的多疑可谓是世人皆知，不过身上穿了这么一件浸过羊油又充填了火药的锦袍，逃跑就别想了。
真要敢跑，一支火箭就能把他送走。
崇祯又对王承恩说道：“王大伴，去把火枪手都召集过来。”
“老奴遵旨。”王承恩答应了一声，转身去前面营地中召集火枪手。
目送王承恩的身影走远，高起潜觉得机会到了，当即一脸谄媚的说：“万岁爷，您万金之躯就不要亲冒矢石了，就让老奴代您指挥这一仗。”
高起潜嘴上这么说，心下却暗忖道，万岁爷你在深宫之中长大知道啥是打仗不？别等会火枪手放铳时把你吓着。
“你来代朕指挥啊？”崇祯笑呵呵看着高起潜。
高起潜刚想说这等小事有老奴足矣，结果崇祯的下一句话却险些没把他吓死。
只见崇祯的笑脸瞬间板下来，语气森冷的说道：“仗你来代朕指挥，皇帝要不要也由你来代朕当啊？高大伴？”
“万岁爷！”高起潜噗嗵跪下。
“万岁爷要这么说，老奴就只有去死。”
“怎么？”崇祯冷哼一声道，“拿死来逼朕？”
“不是，老奴不敢，老奴不是这意思。”高起潜这下真要哭了，不是，几天不见万岁爷怎么变得这么难伺候了？
以前可是他说什么，万岁爷就信什么。
看着叩头如捣蒜的高起潜，崇祯的眼神更加阴冷。
甲申国难，殉国的官员士子数以千计，死节的勋贵也不在少数，唯独口口声声以皇帝家奴自居的太监，就只有王承恩一个自杀。
大明国事，一坏在东林党，二就坏在这些太监身上！
比如说眼前这位，高起潜，大明朝最后的栋梁之一，卢象升公，就是被这个阉竖给拆掉的，要不是时机不对，崇祯早就下令把高起潜活剐掉。
崇祯冷冷的道：“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高起潜跪地泣道：“老奴没有别的意思，只想替圣上去死。”
“想要替朕去死？”崇祯呵呵一笑说，“会有这个机会的。”
看到崇祯笑了，高起潜暗暗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次是为什么触怒的万岁爷，但是至少危机暂时解除了。
王承恩很快就带着三百多名火枪手过来。
几仗下来，火枪数量有所减少，但是总共仍还有三百多把。
“所有人。”崇祯走到火枪手的队列前，沉声道，“把铅弹都摆地上。”
三百多名火枪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身上装有铅弹的革囊摘下来再摆在地上。
“好！”崇祯欣然点头，又道，“呆会两军交战时，你们只管往铳膛里正常装药，然后正常放铳，就当成是装了铅弹。”
“啊？”火枪手们面面相觑。
那不成放空铳了吗？杀不了人。
崇祯却已经把目光转向胡心水。
“胡爱卿，你也派个夷丁回去告诉令郎，待会两军交战时，把重箭的箭头都摘掉，长矛的柔头都裹住，每当这边有铳光闪耀，就赶紧躺几个装装样子。”
胡心水示意随行的一个夷丁过来，重新复述一遍。
那个夷丁连连点头，又趁着夜幕返回到白河东岸。

第二十六章 兵不厌诈
夜色如墨。
大顺军营内的最后一堆篝火也熄灭了，整个军营顷刻之间陷入一片漆黑，也变得跟死了一般寂静无声。
然而离得近了才会发现，大顺军营内一点不平静。
只见一个个全装惯带的大顺骑兵从毡包内钻出来，一匹匹的战马牵过来，而且这些战马都上好了鞍具。
空气中充满紧张的气息。
但是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只有战马偶尔打几个响鼻。
“兄长。”李牟走到李岩身边，问道，“关宁军不会耍我们吧？”
“不会。”李岩正在给自己的战马系紧革带，闻言头也不抬的说道，“耍我们对关宁军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对我们来说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说话间，李年骑着战马走过来，说道：“兄长，将士们都准备好了。”
李岩嗯了一声，随即翻身上马，又从革囊里边取出了两节单筒望远镜。
几乎是李岩取出望远镜的瞬间，紧挨明军营地的白河西岸突然喧嚣起来，随即大量火把被点亮并扔向对岸。
“兄长，关宁军动手了！”
李牟、李年便精神一振，同时抬头往白河东岸看。
李岩也举起望远镜对准白河东岸，并调校好焦距，很快，一副略显晦暗的战场景象便映入李岩眼帘，勉强可以看清。
借着明军不断扔向河对岸的火把，
可以看到两队夷丁已经冲进白河，刚开始快，但是速度很快慢下来。
李岩又将视野稍稍左移，对准了西岸的明军营地，而就是这个时候，望远镜的视野中突然绽放起一团团耀眼的火光。
伴随着无比耀眼的火光，有巨大的轰鸣远远传来。
很显然，明军火器营的火枪手已经开始在放排铳。
明军火器还是很厉害的，大顺军也曾经吃过大亏！
李岩又将视野转回东岸，只见刚刚冲进河水中没多远的关宁铁骑已经一片人仰马翻，下断有骑兵从马背上倒摔下来。
甚至还有战马在河水中翻倒。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马嘶人沸声。
看到这，李岩不由暗暗感到庆幸。
幸好强攻明军营地的不是大顺军，不然就亏大了。
李牟也是感到有些后怕：“入娘贼，明军的火器真不是吹的。”
李年道：“主要是关宁军没带橹盾，要不然损失不会这么大，潼关之战我们大顺军不就靠着橹盾和弓箭灭掉了孙传庭的火器营？”
战斗仍在继续，明军不断的轮流放铳。
只见耀眼的火光一排排绽放，涉水的关宁铁骑则一排排落马。
只片刻，投入第一波进攻的上百骑关宁铁骑就已经寥寥无几。
但是关宁军也确实凶悍，见第一波涉水偷袭失败，便立刻投入更多骑兵发起强攻，同时留了更多的骑兵在白河东岸，以弓箭压制明军的火器。
开战不到片刻，战斗就迅速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李年肃然说道：“没想到，崇祯老儿竟然早有防备。”
“这并不奇怪。”李岩道，“从朝阳门溃围到北上奇袭昌平，再到翻越燕山然后出人意料的深入察哈尔草原，足见崇祯很善于用兵，以前只是因为在深宫之中没有施展的机会，这次被咱们大顺军赶出北京却是有了用武之地。”
“那也没鸟用，照样是我大顺军手下败将。”
李牟已经一脸的跃跃欲试：“兄长，我们也动手吧！”
“我们动什么手？”李岩却是丝毫不为所动，“老实呆着别动。”
“啊？”李牟便愣在那里，一脸不解的说道，“兄长，咱们可是答应过关宁军的。”
“没错，我是答应过关宁军会对蒙古人动手。”李岩点点头道，“可是我没有说过具体什么时候出手，我只说会在关宁军之后动手，对吧？”
“啊这？”这下连李年也是愣在那里，这样好吗？
李牟道：“兄长，咱们既然签订了君子协定就该遵守。”
李岩却摇摇头说：“战场上哪来什么君子协定，有的不过是尔虞我诈罢了，你们若不想成为失败者，就得学会兵不厌诈。”
李牟和李年默然。
……
“将军！”
黑暗中，兀把炭等几个百户来到胡心水面前抱胸见礼。
只不过，这些夷丁将领都是刚从冰冷的河水中爬起来，连头发都是湿的，就跟一只只的落汤鸡似的。
胡心水道：“儿郎们没负伤吧？”
“没有。”兀把炭摇头道，“儿郎们好着呢，没有一个负伤的。”
“这就好。”胡心水松了口气，随即又说道，“让儿郎们把湿战袍脱下来抓紧烘干，另外就是裹上毛毡先暖和一下身子，别冻僵了。”
兀把炭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胡心水又把目光投向河边“战场”。
只见经过小半个时辰的惨烈“冲杀”，关宁铁骑终于上岸，并且对河岸边的明军火枪手以及长矛兵展开了“猎杀”。
战斗已经进入尾声，明军的抵抗逐渐无力。
这从逐渐变小的战场喧嚣就能感觉得出来。
“圣上，你的引战之计似乎失败了。”胡心水看了一眼西北角的流贼军营，又回过头对崇祯说道，“流贼骑兵并未向拱兔部发起攻击，他们是想等拱兔部落先对关宁军下手，然后他们最后一个参战，就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可是拱兔部落也不傻，也不急着动手，不出意外的话，两家很可能会继续保持观望。”
“果然是兵不厌诈。”崇祯哂然道，“不过问题不大。”
胡心水的眉头蹙成一团，这个时候犟嘴又有什么意义呢？
崇祯却也没多做解释，扭头冲高起潜招了招手：“高大伴，你过来。”
高起潜顿时间感觉骨头都轻了四两，当下屁颠屁颠来到崇祯跟前：“万岁爷，不知道有什么需要老奴效劳的？”
“你刚才不是说要替朕去死？”
崇祯淡淡的说道：“现在机会来了。”
“啊？”高起潜当即傻在那，这是怎么说的？
我刚才说替你去死就是表个态而已，不是真想替你去死啊。
“怎么，不愿意了？”崇祯的表情冷下来，冷森森的道，“反悔了？”
高起潜便又噗嗵一声跪地上，叩头犹如捣蒜：“万岁爷饶命，饶命啊，老奴还想再伺侯万岁爷百年，老奴现在还不想死！”
“晚了，你该知道君无戏言！”
崇祯冷然低喝道：“王大伴，给高公公披甲！”
王承恩当即带着几个太监上前，强行替高起替披挂上山文甲。
崇祯从自己头上卸下兜鏊亲自替高起潜戴上，面甲也拉下。
“高大伴你听好了。”崇祯道，“待会你若是按朕说的去做，你死后，朕便追赠你为太监王，再荫你一个侄儿为国公！”
“但你若是敢坏事，则朕必定诛灭你高家十族！”
崇祯的声音似从牙缝里钻出来，透着彻骨寒意。
胡心水站在旁边，都能够感受到一等刺骨的冷意。
高起潜更是已经吓得牙齿直打颤：“老奴，奴奴奴……”
崇祯已经不想听高起潜的回复，一挥手低声喝道：“扶高公公上马！”
王承恩当即带着小太监将高起潜扶上马背，为防高起潜从马背上坠落，王承恩索性用麻绳将高起潜固定在马鞍上。
……
在明军营地的西北角。
李牟道：“兄长，明军快顶不住了。”
李年道：“关宁军果然强悍，竟能隔河强攻明军营地。”
“是的，关宁军确实很强悍，不过也剩不下多少人了。”李岩目光幽幽看着逐渐平息下去的明军营地，又道，“他们终究只是替人做嫁衣裳！”
李牟道：“兄长，我们是现在就进攻吗？”
“不急。”李岩摆手道，“还是让拱兔部落先上吧。”
李年道：“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终得利的是我们大顺军。”
李牟道：“要是拱兔部落不动怎么办？毕竟他们也知道咱们大顺军就在旁边，是吧？”
李岩道：“拱兔部落不可能没有动作，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关宁军抓走崇祯，崇祯若是回到了关内，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呵呵。”
兄弟三个正说话间，前方不远处突然间响起鸣镝。
“鸣镝！”李牟脸色一变，喝道，“兄长，是我们的夜不收！”
话音刚落，明军营地西边的草原上便骤然间绽起几团火光，却是潜伏在那里的流贼夜不收点燃了火把并且向着目标扔了过去。
借着火光，可以清楚的看见十数骑冲出明军营地。
似乎想要从大顺军和拱兔部的营地中间穿插过去。
“山文甲！”李年大叫起来，“崇祯！肯定是崇祯！”
“不能让崇祯跑了！”李牟大吼一声，策马冲了上去。
李岩只是稍有犹豫，李年和李牟就已经带兵冲了上去。
几乎同时，对面拱兔部落的营地内也响起马嘶人沸声。

第二十七章 笼络人心
紧接着，大队骑兵便从拱兔部的营中涌出来。
很显然，拱兔部也认为那是崇祯皇帝并想抓他回去。
看到这，李岩便也不再犹豫，崇祯绝对不能让蒙古人抓走。
因为这涉及到大顺取代大明是否合法，涉及到法统的传承。
当下李岩一边策马上前一边大声喝道：“二弟，你去抓崇祯，三弟你与我一道截杀拱兔部落的骑兵，务必为二弟争取足够的时间！”
“兄长，你放心吧。”李牟哈哈大笑道，“小事，不费啥功夫！”
“不可大意！”李岩却大声提醒道，“且记不要伤了崇祯性命！”
“兄长放心，断然不会误事。”李牟一勒马缰，迎向十数骑明军。
李牟身后百余骑也跟着展开，呈扇形将那十数骑明军包裹在中间。
那十数骑明军骑兵倒也凶悍，面对十倍数量的敌骑竟也毫不畏惧，隔着有一百步远便开始挽弓放箭，先是轻箭再是重箭。
稀稀落落的箭矢落下，不断有流贼从马背摔落。
李牟并不在意，这点伤亡他们还是能承受得起。
转眼间双方进入到二十步内，明军骑兵又改用三眼铳以及迅雷铳。
伴随着巨大的放铳声，流贼骑兵顿时人仰马翻，这下伤亡就大了，只是一下便有超过二十骑流贼从马背倒摔而下。
“可恶！”李牟牙齿都要咬碎。
这些可都是河南带出来的老人。
但好在，明军骑兵也就是这一下。
三眼铳、迅雷铳威力大但是装填麻烦。
放完了一排铳，双方骑兵就猛烈的撞在了一起。
李牟正对的就是明军中间披着山文甲的“崇祯”。
担心伤了崇祯，李牟不敢捅刺，而是用手中银枪一记横扫，便将“崇祯”从马背上轻松扫落，整个过程可以说是波澜不兴。
但是其他十余骑明军骑兵却是瞬间就被捅成筛子。
“留下一队人，把崇祯看好了！”李牟手中银枪一指地上的崇祯，又道，“其余的跟我杀回去，干死蒙古人！”
流贼轰然应喏。
……
借着夜幕掩护，崇祯一行悄然来到护墙后面。
隔着五尺多高的护墙以及不到三步宽的壕沟，前面不远便是战场，流贼骑兵还有拱兔部落的骑兵已经展开了大规模的混战。
火光闪耀，箭矢纷飞，刀光剑影混杂成一片。
不断有流贼或拱兔部骑兵落马，双方将士的惨叫声也交织成一片。
胡心水和王家彦等大臣便忍不住又将目光投向站在中间的崇祯，一个个心忖道，圣上还真是用兵如神啊，只是用了一个老太监，一具山文甲加十几个家丁，便让拱兔部落和流贼陷入到了混战，而且还是不死不休的大规模混战。
不出意外，他们君臣很快就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胡爱卿。”崇祯忽然回头问身边的胡心水，“你说谁会赢？”
“最终胜出的自然是大明和圣上。”胡心水长出一口气，说道，“流贼和拱兔部落终究不过是替大明和圣上做嫁衣。”
崇祯笑了笑，说道：“我是说流贼和拱兔部落谁会赢？”
“圣上问这个？那肯定是流贼赢。”胡心水不假思索的道，“臣曾经跟流贼交过手，对拱兔部也很熟悉，双方如果在草原上展开追逐战，则流贼必败，但如果是像现在这样的近身混战，则拱兔部必然落败。”
“朕也是这么认为的。”崇祯微笑着说道。
扭头看了眼东方天际，崇祯又说道：“胡爱卿，你的一千夷丁可以开始准备了，只等流贼和拱兔部的混战结束，就该轮到他们大显身手了。”
胡心水回头冲身后的胡国柱轻轻颔首，胡国柱轻应了一声是。
随即胡国柱勒转马头，回到夷丁的骑兵队列之中，夷丁们已经取回了自己的战袍，虽然只是烘烤到半干，但是穿着已经不再湿冷。
让胡国柱没想到的是，崇祯居然也悄悄跟过来。
“圣上，你？”黑暗中看不清胡国柱脸上的表情，但估计不会好看。
“朕就是来看看你们。”崇祯摆摆手，越过胡国柱径直来到前排蒙古夷丁跟前，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左营的百户，也就是高级军官。
身为穿越者，崇祯当然不会把收服这一千夷丁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胡心水身上，只是收买一个胡心水远远不够，必须把这一千夷丁的高级军官也都收买过来，三百年之后有个姓蒋的军阀就是通过这一手连续瓦解了西北军、东北军、川军、湘军啥的，当时蒋某人最爱干的一件事就是拉着西北军、东北军、川军以及湘军的高级军官拍照合影。
现在拍照是拍不了照，拉着胡心水手下的夷丁军官拉家常却是可以的。
“你叫兀把炭，是吧？”崇祯催马走到第一个夷丁军官马前笑着问道。
“圣上好记性，末将正是兀把炭。”兀把炭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别看平时他们这些辽丁以及夷丁对大明朝廷还有崇祯皇帝满腹牢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内心对于大明朝廷以及崇祯皇帝的正统地位的认可。
“你的大明官话说的挺好。”
“末将移居辽西已经快二十年了。”
“移居辽西快二十年了呀，娶妻生子了吗？”
“娶了，也生了四个儿子，最大的那个已经十二岁。”
“大儿子已经十二岁了呀，这年岁应该已经进学了，过了童生试没？”
兀把炭的脸上便流露出难过之色，低声道：“按大明律，我们迁居汉地的夷民视为贱籍等同，不能进学更不能参加科举考试。”
“噢噢，这是祖宗的规定，这个真没办法。”
兀把炭眸子里刚刚升起的那团小火苗便立刻又熄灭。
然而崇祯的下一句话立刻又让兀把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崇祯道：“大明祖制不可以轻改，但是可以想办法绕过去，这样吧，朕赐予你军户的籍贯，这样你的几个儿子就都能进学了。”
“谢圣上。”兀把炭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兀把炭移民辽西近二十年，思维方式已经完全汉化，认为读书考科举这条路要比当兵吃粮胜过一万倍，所以崇祯赐军籍这一举措真的挠到了他的痒处。
这一刻，兀把炭对崇祯真是感激涕零。
前排的其他夷丁军官，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显然，这些个夷丁军官的想法也是跟兀把炭差不多。
崇祯又催马走到第二个夷丁军官面前，笑着问道：“你也会说官话吗？”
“回圣上话，末将会说官话。”第二个夷丁军官挺了挺胸膛，朗声说道，“末将名叫猛可兔，移居辽西也有将近二十年了。”
“猛可兔？你是拱兔部落出身吗？”
“是，但是二十年前，拱兔部落的上一代头上背弃林丹汗投靠了建奴，我们就跟着将军移居到了辽西。”
“娶妻生子了吗？”
“娶了俩，也生了三个儿子。”
“儿子好，朕也有三个儿子。”
“圣上，能不能也赏末将一个军籍？”
“当然，这都是你们应得的。”崇祯目光转向列队的所有夷丁，又道，“每一个为大明而战的军人，不管是汉人、夷人抑或是蒙古人，都有资格获得军籍，朕现在就赐予你们大明的军户籍贯，你们将获得大明军人一样的权利！”
听到这，前排的几十个夷丁顿时间欢呼出声。
“安静！安静！”崇祯吓得赶紧示意夷丁噤声。
回头看，只见流贼和拱兔部的骑兵仍旧还在激战。
崇祯又继续催马往前走，与剩下的夷丁军官拉话。
这些夷丁军官年限最少的也已经移居辽西十年以上，大多学会了官话，基本上都能跟崇祯直接进行交流，只有少数几个军官需要兀把炭转译。
拉了一通家常，等到离开的时候崇祯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得到，这些夷丁军官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变得不同，要说纳头便拜从此只效忠他一人这是在讲笑话，但是这些夷丁军官对他多了份认同却是毫无疑问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良好的开始。
假以时日，崇祯相信这一千夷丁将会只认他一人，到那时候，无论是吴三桂还是胡心水父子都再也指挥不动这一千夷丁。
而他崇祯，将可以以这一千夷丁为班底，效仿太祖高皇帝建立三千营。
那么将来，大明就至少有一支骑兵部队，敢于与建奴在野外进行浪战，那么北伐之时就不至于太被动。

第二十八章 用兵如神
小半个时辰之后，东方天际露出了第一丝鱼肚白。
拱兔部在伤亡了四分之一的骑兵之后终于撑不住。
草原上最珍贵也最难补充的资源，就是人口资源。
对于拱兔部落这样的小部落而言，一旦损失的壮丁过多，则连整个部落的生存都会面临巨大危机，所以报仇就又不算什么了。
“撤，快撤！”孛日贴赤那果断下令撤退。
孛日贴赤那的苏鲁锭一倒，拱兔部骑兵顿时间作鸟兽散。
“想跑？门都没有！”李牟杀得兴起，大吼一声抄起银枪就要追上去。
“二弟回来，别追！”李岩急制止道，“我们的目标是崇祯皇帝，不就跟人拼命。”
“便宜你了！”李牟对着勃日贴赤那的背影吐了口浓痰，又策马回到李岩的跟前，笑着说道，“兄长，我们赢了。”
李年也道：“是的，我们赢了。”
李岩摆摆手，问李牟道：“崇祯在哪呢？”
李牟回头一招手，喝道：“把崇祯押上来！”
当即便有两个流贼押着崇祯徒步走上前来。
其中一个流贼还自作主张将兜鏊的面甲拉开。
“总算是不虚此行，也总算没有辜负主上的期……”
李岩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目光扫过崇祯脸上，然而下一霎那，李岩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住，没说完的话也是嘎然而止。
“兄长，你怎么不说了？”李牟问道。
李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跟着猛的转头看向崇祯。
下一刻，李年脸上的笑意便也凝固住，没有胡子？这不是崇祯！
“老三，你这是咋了？见鬼了？”李牟拿手在李年面前晃了晃，见李年毫无反应便也跟着勒马转身，把目光投向崇祯身上。
再然后，李牟也是一下愣在那。
“怪了。”李牟道，“怎么没胡子，看着不太像哪。”
“像什么像，这根本就不是崇祯！”李年厉声大喝道，“这就是个太监！”
“我们中了关宁军的金蝉脱壳之计了！”李岩沉声道，“他们弄了个假的崇祯挑起我们跟拱兔部落的混战，却带着真的崇祯逃走了。”
“好心计啊，关宁军这是早有预谋啊。”
“兄长放心，他们跑不掉。”李牟说完勒马转身。
然后下一秒，李牟便也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傻掉。
李岩和李年跟着猛然转身，随即也是瞳孔猛然间收缩。
只见刚散开的薄薄晨曦中，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兵已经幽灵般立在河湾外，既便是最保守估计，也至少拥有上千骑之众！
“这是？”李年难以置信的道，“关宁军？”
关宁军抢到崇祯之后没有逃走，反而到了护墙外列阵？
“不可能！”李牟断然道，“关宁军在强攻明军大营的战斗之中损失惨重，能够剩下三四百骑就不错了，哪还有这么多？”
李岩却忽然明白了，说道：“没错，他们就是关宁军！”
“啊？”李年和李牟愕然回头，瞠目结舌的看着李岩。
李岩却沉声说道：“看起来，我们不是中了关宁军的金蝉脱壳之计，而分明是中了崇祯的瞒天过海计以及借刀杀人计啊！”
“啊？瞒天海海？借刀杀人？”
李年和李牟更懵，这都哪跟哪？越说越玄乎了。
“对，瞒天过海！”李岩凛然道，“之前关宁军对明军营地的强攻是假的，这不过就是关宁军配合明军上演的一出好戏罢了。”
“假的？不能吧。”李牟茫然道，“那放铳可不是假的。”
李岩道：“放铳当然是真的，但是肯定没有装铅子，所以不会造成杀伤，还有关宁军的箭矢多半也去了箭头！”
这一切说起来长，其实也就片刻。
兄弟仨说话之间，对面关宁军阵中忽然响起喇叭声。
伴随天鹅音响起，原本像雕像般肃立在草原上的骑兵便立刻开始了冲锋，向着刚刚与拱兔部大战了一场的流贼骑兵冲杀过来。
“撤！”没有丝毫犹豫，李岩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大顺军的骑兵刚刚与拱兔部的骑兵恶战了半个多时辰，无论战马还是将士的体力都消耗得很严重，所以这仗根本没有办法打。
所以，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赶紧跑。
就是不知道，最后能跑回去几个？
胡心水的这一千夷丁可都是蒙古人。
但是不管怎么样，总好过全军覆灭。
……
一千夷丁追着流贼骑兵很快就跑远了。
明军营地中却响起了难以抑制的欢呼。
金铉、王家彦、吴麟征、巩永固等文官勋戚感觉就跟做梦似的。
就在不到两个时辰之前，这里都还是四方对峙的混乱局面，而且明军还是力量最为弱小的那一方，要不是凭着地形及预设的工事，只怕早就被人灭掉。
然而短短两个时辰之后，这里的局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拱兔部落的两千骑兵被打得狼奔豖突，流贼的两千骑兵也被打得丢盔弃甲，而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则还是关宁军左营的一千夷丁！
这一千夷丁莫名其妙就从敌军变成了他们的友军！
金铉和王家彦自诩知兵，也从不敢想，用兵竟然还能这个用法。
两人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护墙后的那个背影，心中忖道，圣上用兵，称之为用兵如神真是实至名归，能在如此绝境下翻盘，也只有军神。
胡心水也有些心情复杂，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今天凌晨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能这么破局，肯定啐对方一脸，想什么呢？你当打仗是小孩过家家，玩呢？
你说流贼会信他们就会信啊？
你说拱兔部会和流贼打起来他们就会打起来？
然而最终结果，却是狠狠的打了吴心水的脸。
流贼不仅信了关宁军和明军之间的这场混战，拱兔部也果然跟流贼爆发混战，而且打了个昏天黑地，直接把两家都打残。
只能说，圣上策划的太精妙！
对流贼和拱兔部的心理把握，简直妙到巅毫。
于是不可遏止的，一个念头便从胡心水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也许为大明朝廷而战为崇祯皇帝而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项？至少从目前看，活着离开草原是没什么问题了。
至于将来，没准真能一路杀到南京呢？
真要是这样的话，他胡心水岂不成了赴难元勋？就跟当年跟随太祖高皇帝打下江山的淮西勋贵，还有跟着成祖文皇帝夺了江山的靖难功臣，捞个国公绝不在话下，没准真有机会闹个郡王，亲王什么的他是不敢想。
胡心水的心思一下活泛起来。
不过还是得看，看有没有机会杀回南京。
如果真有机会杀回南京，真就死心塌地跟了崇祯。
背对着众人的崇祯却却忽然转身回头，笑着说：“朕也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神，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那样的神仙人物，都是那些神棍道士编出来欺骗愚夫愚妇的，朕可没有这样的本事，这次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巩永固以及王家彦等勋贵官员面面相觑，圣上这袒诚得有些过了啊？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的，怎么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看来京师沦陷、丢失祖宗陵寝这事对他的刺激确实不小，以致于整个人性情大变。
但这对于大明，似乎反而成了一件好事。
崇祯又说道：“说实话，这次深入草原，朕确实存了拿拱兔部落来练兵的念头。”
“要不然，带着从朝阳门溃围的这一千乌合之众，朕可没多大信心活着杀回南京。”
“所以朕想通过跟拱兔部落这样的小部队打几仗，来个以战代练，至少得见见血，不至于被流贼一冲立刻就土崩瓦解。”
“但要说朕能预知今天这般局面，那是胡说八道。”
“朕不仅没有料到流贼会追上来，更没料到关宁军也会找过来，要不然早就找个隐秘的山谷躲起来了，又哪敢在草原上乱跑？”
崇祯说着就乐了，勋贵官员们也跟着笑。
王家彦笑过了又道：“通过这一次的哈喇河套之战，臣对于圣上的用兵之能已经是再无怀疑，纵然是太祖成祖再世只怕也是不过如此，以后再遇到战事时，圣上就是让老臣单枪匹马前去攻杀几十万流贼也是绝不会有一丝见疑。”
听到这话，其他官员及勋贵不由侧目以视。
王家彦的这个评价，可是相当之高啊。
“臣也是。”金铉跟着严肃的说道。
“两位爱卿过誉了。”崇祯笑道。
“不过你们放心，朕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两位爱卿皆督师之才，用来冲锋陷阵浪费了。”
在崇祯的内心，金铉或有督师之才，王家彦就算了。
不过在这种时候没有必要瞎说大实话，干吗要扫人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屁颠屁颠跑过来：“万岁爷……”
高起潜这老阉货，竟然没死。

第二十九章 追赃助饷
“高伴伴，你竟然没死？”
崇祯也颇感意外，这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高起潜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崇祯的马前，一脸谄媚的道：“圣上洪福齐天，老奴沾了一丁点的福气，才侥幸活下来。”
崇祯道：“行了，就跟在朕的身边伺候吧。”
这次不行，下次再给你找机会，终归让你当成太监王才好。
高起潜应了一声嗳，然后乐颠颠的牵过崇祯战马的缰绳。
崇祯又回头说道：“抓紧时间收拾行装吧，然后启程南下。”
王家彦上前一步道：“圣上，接下来是不是要返回燕山暂避？”
“说对了。”崇祯颔首道，“察哈尔蒙古大军将至，草原我们是不能再呆了。”
胡心水便跟着说道：“拱兔部落已经遭重创，其余部落只是要驱逐我们即可，此时返回燕山暂避乃是明智之举。”
崇祯心下便一动，胡心水开始献策了？好现象啊。
不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回到燕山也并不意味着就能高枕无忧了，察哈尔蒙古的部落联军不会为了拱兔部落进入燕山跟咱们拼命，但是流贼绝不会善罢干休，李岩的先锋骑兵之后肯定还会有大军！”
王家彦道：“但总不至于比之前还糟。”
孟兆祥和吴麟征等官员也道：“是啊，这么难的绝境我们都坚持下来了，现在又有了关宁军一千夷丁，区区几千流贼又何足道哉。”
高起潜道：“主要是圣上洪福齐天，有列祖列宗保佑。”
“闭嘴！”崇祯脸色当即垮下来，骂道，“什么洪福齐天，什么列祖列宗保佑，全都是屁话！朕能活到现在靠的是将士们的浴血奋战。”
附近的明军将士便齐刷刷向崇祯看过来。
高起潜却是唯唯后退，心说又拍马腿上了。
如今的圣上可真是难伺候啊，日子不好过。
……
李自成也觉得日子不太好过，治国太复杂。
这不大明“前首辅”魏藻德还有“次辅”陈演又带着几百个三品以上的高官，跑到承天门外跪地请愿来了。
李自成要出门办事，结果被堵个正着。
面对魏藻德的诘难，李自成生气的道：“用你？用你我怕是要成为崇祯第二。”
“主上此言大谬矣。”魏藻德大言不惭的说道，“臣实有宰相之才，崇祯因不听臣言，致有今日，若是肯听臣言，又何至于沦落成丧家之犬。”
“住口！”李自成这下真怒了，大骂道，“崇祯再怎么不堪也是君，而且还提拔你当了伪明首辅，你不思上报君王下安百姓，却反而跑到我这求官，还骂故主是丧家之犬？但凡还有点人臣本分，你就应该效仿倪元潞、李邦华他们杀身成仁。”
就在大顺军进入北京的那个夜晚，就在崇祯率领一千乌合众突围的那一晚，以吏部尚书倪元潞以及兵部尚书李邦华为首的上千名官绅士子，都在绝望中上吊或者投井，甲申国难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上演。
面对李自成的训斥，魏藻德却毫不脸红。
反而厚着脸皮说道：“主上乃是旷世名君，微臣早有辅佐之意。”
李自成闻言顿时气极而笑，指着魏藻德鼻子骂道：“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来人，把这老匹夫投入大牢，严刑拷问！”
魏藻德他们的逼宫，终于替自己招来了杀身大祸。
自从进入北京以来，刘宗敏和牛金星就一直在劝李自成展开大规模追赃助饷，只是因为有李岩以及宋献策拦着，所以一直处于左右摇摆之中。
但是现在李自成心中的天平终于倒向刘宗敏这边。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大顺军的军饷也已经告磬，急需银子。
当下李自成对随行的刘宗敏说道：“看来我们对伪明的这些降官还是太客气，一个个都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刘宗敏大喜道：“大哥，你同意了？”
李自成点头道：“是的，你只管放开手脚去追比！让这些皇亲国戚、贪官污吏还有阉竖为他们曾经的恶行付出代价！”
刘宗敏大喜过望道：“好嘞！”
于是一场大规模的追赃助饷开始了。
当天上午，一纸诏书就出了紫禁城并且遍传京师。
诏书上说，但凡在京的官员勋贵及有品秩的缙绅太监，无论是否在大顺新朝为官，一律输纳，并且还初步确定输纳额度。
额度最高的是内阁的大学士，十万两。
由此可见大顺军办事手法是多么粗糙。
因为京中最富的不是大学士，而是那些皇亲国戚。
但是好在，刘宗敏很快就改进了方法，开始搞浮动制额度。
简单来说，就是你有多少钱交多少钱，直到捐出全部财产！
这就厉害，几天下来就拷问出了7000多万两白银，其中崇祯的老丈人周奎一人就贡献了60万两白银，还有黄金、珍珠以及大量的珍奇古玩。
但是在追赃助饷的过程中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问题。
原本对百姓秋毫无犯的大顺军将士，开始肆无忌惮的登堂入室，公然侵夺富家财产，对原主人动辄打杀，对女眷的侵害也不可避免的频繁上演。
到最后，侵害范围甚至扩大到京中的升斗小民群体。
有些大顺军甚至把巷口一封，然后就开始为所欲为。
李自成一看这样下去可不行，便赶紧叫停了追赃拷饷。
但是影响已经造成了，这次追赃拷饷严动的动摇了大顺军并不稳固的根基，也对大顺军纪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吴三桂终于等来了梦寐以求的机会。
尽管多尔衮还没有给予明确的答复，但他不想再等了。
就在李自成叫停追赃助饷的第二天，也就是四月初四，吴三桂借口自己的爱妾被抢，率关宁军一个急袭，就轻松打垮唐通所部，重新控制海山关。
崇祯心心念念半个月的机会窗口，到来了。
……
不过此时的崇祯还不知道。
此时的崇祯还在燕山深处跟李岩、李友、谷可成他们捉谜藏。
关宁军的一千夷丁确实能打，要不是谷可成的两千骑及时赶到，李岩所部骑兵真会被一千夷丁斩尽杀绝，李岩三兄弟也可能葬身草原。
但既便这样，李岩麾下也只剩不到五百骑！
过了没多久，李友也带着三千骑兵赶来会合。
这下局面又反过来了，变成大顺军追着明军打。
面对五千多流贼精骑，崇祯并没有脑子发热与对方正面决战，而是果断采取了牵牛战术，牵着流贼骑兵在燕山深处兜起圈子。
从三月廿八到四月四，已经在大山中兜了七天。
得益于一千夷丁相助，明军总能轻松摆脱流贼。
在这七天里，崇祯坚决拒绝了王承恩、高起潜提议的特殊化，也拒绝了王家彦等文官勋贵的善意提醒，坚持跟一千夷丁同吃同住。
当然，这期间胡心水始终都被分开监视。
笼络人心归笼络人心，必要的提防还是要有的。
又到了吃下午饭时间，崇祯便带着王承恩来到兀把炭的营地。
军队一般也只吃两餐，上午饭及下午饭，只有遇到打仗的时候才会改成一日三餐，遇到夜战还有可能加一顿夜宵。
现在不打仗就只吃两餐。
“圣上！”看到崇祯过来，
兀把炭和麾下夷丁赶紧起身见礼。
“免了。”崇祯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了兀把炭身边。
顺手又用汗巾蒙住陶罐耳朵，把架在篝火上煮着的瓦罐取下来，另一边的兀把炭早已经递过来一只木碗，崇祯便倒了满满一大碗羊杂汤。
“嗬，不错。”崇祯笑着说，“居然还有羊杂。”
“上午屠了拱兔部的一个聚落，抢了几十头羔羊。”
兀把炭递给崇祯一大块麦饼，又说道：“勉强够吃顿羊杂汤。”
崇祯学着夷丁将麦饼撕碎了，放到羊汤里浸泡软了之后再吃，一边又说道：“现在的条件是艰苦了点，到了江南朕请你们吃大餐。”
“圣上，江南有什么好吃的呀？”一个夷丁问道。
“那可多了。”崇祯扳着手指头说道，“各种蒸菜、煮菜、炖菜是应有尽有，什么鸡鸭鱼肉啥的也全有，最美味还是鲥鱼，等到了江南朕一定命沿江各个州府多多进贡，也让你们尝一尝什么才叫做真正的人间美味。”
“咕嘟。”好几个夷丁咽起口水。
对于吃，正常人真的很难抗拒啊。
崇祯正说得高兴，胡国柱过来了。
“圣上。”胡国柱道，“夜不收回报，流贼突然撤了！”
“撤了？”崇祯闻言心下便一动，看来是关内出大事了，要不然李自成不会把李岩他们这五千多骑兵给撤回去。

第三十章 清兵入关
时间来到四月初九。
这时候，长城沿线的明军卫所已经基本完成易帜，从明军摇身一变成了大顺边军，并且担负起守卫长城的职责。
不过更换的仅只是旗号。
这些卫所军的处境并没有变。
各个卫所的将领仍旧是富得流油，
基层军官和军户过的仍旧乞丐都不如。
大顺朝廷说是要给军户重新划分土地并减免历年积欠的佃租，但是说了快半个月也不见有官员过来督办，军户们盼得眼睛都穿掉。
不过，这些卫所中并不包括密云后卫。
因为密云后卫的军户已经分到了土地，积欠的佃租也减免了，最重要的是原本骑在军户头上作威作福的指挥使和指挥同知已经被大顺军镇压。
所以整个密云后卫从上到下显出一等全新的气象。
对于密云后卫的军户来说，这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对于李岩来说，却不过是撤军途中的顺手而为。
撤军经过密云后卫，李岩出人意料的下令就地驻扎，进而对密云后卫的卫所展开了铁腕整治，这一停就是五天。
李岩这一停，密云卫的军户是高兴了。
但是李友和谷可成他们俩却是急坏了。
这天一大早，两人又来到指挥使衙门。
“右军师，主上又谴飞骑催促我们了。”
“是啊，右军师，我们赶紧回北京吧。”
面对李友跟谷可成的催促，李岩却仍旧不为所动。
“不急，再等等。”李岩若有所思的道，“从密云后卫到北京不过两百余里，骑兵急行军一个昼夜便可以赶到，来得及。”
“不是，右军师你到底在等什么？”
李友一摊手说道：“这都已经等了五天了。”
李岩道：“事到如今我便告诉你们吧，我在等崇祯。”
“什么，等崇祯？”谷可成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急赤白脸的道，“崇祯这会还在燕山喝西北风呢，怎么可能来密云卫？”
“不，你们错了。”李岩幽幽说道，“我一直有种预感，值此鼎革之际关外的建奴绝不会袖手旁观，所以在我们大顺与建奴之间必定会有一场大战，现在这种预感就更加强烈，吴三桂的降而复叛肯定与建奴有关。”
“右军师你说的没错，所以主上才要御驾亲征山海关。”
李友用力一击节又道：“因为主上要亲征，所以才让右军师你回去与他会合，主上的身边不能没有右军师你的出谋划策啊。”
“主上定的发兵日期是四月十三，来得及。”
李岩摆摆手，又说道：“我能预见到大顺军与建奴之间必有一场空前的大战，崇祯一样能预见，所以我严重怀疑他就是在等待这个机会。”
“什么意思？”谷可成已经听出些别样的意思。
李岩沉声道：“我是说，当初崇祯在朝阳门溃围之后，没有南下也没有东进，而是出人意料的北上昌平，就是因为已经预料到我们会与建奴开战，所以才会选择北上昌平进而钻进燕山以暂避我大顺军的锋芒。”
谷可成说道：“然后等到我大顺军与建奴开战再行南返？”
“对。”李岩重重点头道，“这时候，我大顺军主力已经跟随主上尽聚山海关，北京城乃至于整个河北就必然守备空虚，崇祯也就可以从容南下江淮！之前我一直看不清，但是这两天从头仔细梳理，却终于想到了这一层。”
“这不可能，右军师你是在说笑吧。”李友险些就跳起来，“崇祯能看这么远？能有这等神机妙算的本事？”
谷可成却道：“所以右军师在这等他？”
“对。”李岩再次重重点头，又说道，“如果我的推断没错，那么崇祯就一定会南返，而且就在这几日内。”
“崇祯真的会南返？”
这下，李友也变得不淡定了。
这次出兵追索崇祯，他们三个被搞得灰头土脸。
李岩身为主将固然难逃责罚，可是李友和谷可成身为副将也一样没好果子吃。
所以，如果能在逆境中翻盘，如果能在密云后卫抓住崇祯，就足以将功补过，他们仨不仅用不着挨处罚，反而能记一功。
“会！”李岩十分笃定的说道，“崇祯一定会来！”
“还是不对，不对。”谷可成却又道，“右军师，从察哈尔草原返回关内可选的长城豁口足有四个，就算不走之前的片石梁，崇祯也犯不着走古北口吧？还有黑石堡、慕田峪这两个豁口可选，他为什么非要走古北口？”
“因为古北口好走？”李友愣愣的道。
“你说反了。”谷可成道，“正因为古北口好走，他才不走。”
“不，是谷将军你搞反了。”李岩微微一笑又道，“换别人，肯定不会走古北口，也不会走片石梁，而只会在黑石堡及慕田峪二选一，但是崇祯这个人一定会反其道而行之，他一定会选古北口入关！他一定会的！”
谷可成和李友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动。
从朝阳门溃围到北上昌平，再到钻燕山，再到出人意料深入察哈尔草原，崇祯这个人似乎真的很热衷于反其道而行之。
当下李友道：“那就再等两天？”
“中，那就再等两天。”谷可成沉声说道。
李岩接着叮嘱两人道：“两位将军，让将士们务必在山谷内再坚持两天，这两天千万别生火造饭，以免泄露行踪，崇祯此人谨慎得很。”
“是！”李友、谷可成肃然应诺。
……
此时，在盛京（沈阳）。
以叔父摄政王济尔哈朗、多尔衮为首的旗主贝勒们已经齐聚外朝崇政殿，今天将要讨论一件大事：是否发兵山海关！
六岁的福临坐在龙椅上，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珠帘，
听到珠帘内一声环佩响，便又赶紧回过头正襟危坐。
在红色丹墀下，分坐左右的则是济尔哈朗和多尔衮，至于其他几位旗主、贝勒则只能够站在两侧参与议政。
比如说已经六十多的代善，也只能够站着。
至于固山额真、甲喇章京、梅勒章京啥的，更是连进大殿的资格都没有，比如说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鳌拜，就只能守在大殿外等消息。
关于是否发兵，在场的旗主贝勒分成了两派。
以多尔衮为首的主战派认为应该发兵，而且应该征发国内所有的青壮年，除了留下一部分军队守卫盛京外，其余军队当倾巢而出。
支持多尔衮的，有他自己的正白旗，多铎的镶白旗还有罗洛浑的镶红旗。
而以济尔哈朗、代善为首的保守派则认为应该谨慎，最好观望一段时间，支持这边的有济尔哈朗的镶蓝旗、代善的正红旗再加上豪格的正蓝旗。
局面又变成了三旗对三旗，几乎成了去年争夺汗位的翻版。
于是济尔哈朗、多尔衮还有几位旗主贝勒便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福临身后的珠帘，等着这道珠帘后的女人发表意见。
因为这个女人是福临生母，满清圣母皇太后。
福临掌握的正黄旗、镶黄旗事实上都是这个女人在拿主意。
只要这个女人支持某一派，局面立刻就变成了五旗对三旗，压倒性多数！
“叮！”伴随着一声环佩响，珠帘后面响起一个悦耳的声音，“哀家以为我大清还是应该勇于开拓，这也是太祖太宗立下的规矩。”
多尔衮的脸上便立刻流露出一抹笑意。
他早就知道珠帘后的女人一定会支持他。
去年争夺汗位的时候，多尔衮和豪格各获得三个旗的支持，局面相持不下，眼看就要内讧的时候，多尔衮果断退而求其次，转而支持福临继位，使得原本与汗位争夺毫无关系的福临瞬间成了满洲国的大汗。
所以作为福临的生母，这个女人就一定会投挑报李。
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已经表态，也就意味着正黄旗、镶黄旗也跟着表了态，多尔衮获得了五个旗的支持，已经是绝对多数。
作为出兵首倡者的多尔衮当仁不让的成了领兵统帅。
位次还在多尔衮之上的另一位叔父摄政王济尔哈朗，则被留下来镇定盛京。
多尔衮当即下令征发满洲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壮丁，克日集结，同时给科尔沁蒙古、察哈尔蒙古及土默特蒙古下发征召令，命令各部会同出兵。
随着汗命的下达，建奴的战争机器便迅速开动起来，一车车的粮草辎重提前向着辽西前线输送，一队队的女真壮丁从各个聚居点向着盛京汇聚，还有八旗蒙古以及八旗汉军的两百多个牛录也迅速集结，东亚上空瞬间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第三十一章 掌握兵权
建奴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入关。
而且出于谨慎，多尔衮征发了所有的精壮，也动用了所有的物资储备。
不过此时的多尔衮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是抱着能占一寸是一寸，能得一分是一分的投机心态，他更多的其实只是为了掌握兵权。
另一边，大顺军的高层对此却是懵然不察。
李自成、牛金星他们甚至压根没想过建奴会出兵。
面对降而复叛并且决心借师助剿的吴三桂，李自成居然仍旧试图招降，因而错过了最后的时间窗口。
从这一刻起，大顺军的失败就已经不可避免。
几乎是同时，京师沦陷、崇祯皇帝不知所踪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留都南京。
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接报之后顿感痛彻腑肺，当即把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兵部侍郎吕大器及南京翰林院詹事姜曰广等人请来共商大计。
会议经过讨论，一致决定“誓告天地、驰檄勤王”。
勤王是肯定的，这是最大的政治正确，绝没有人敢反对。
问题是以谁的名义起兵？以你史可法的名义？那肯定是不行。
毕竟这次勤王规模空前，是要聚集天下兵马，而非只是本部兵马。
史可法虽然是南京兵部尚书，可也只是臣子，没有天子的诏令你就敢起兵？你是想学曹操还是咋的？就算你史可法没有不臣之心，也必然成为一代权臣，到时候岂不是满朝文武都要看你的眼色行事，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那么以藩王名义起兵？这个就更加不妥。
唐王朱聿键起兵勤王的故事可是殷鉴不远。
最合适当然是以太子、定王或者永王的名义。
只可惜，太子、定王和永王现在也是下落不明。
大臣们商量来商量去，似乎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暂时找一个藩王来监国，然后以监国的名义号召天下兵马勤王，这样就名正言顺了。
更为重要的是，藩王监国在大明也是有先例的。
宣德朝的襄王朱瞻墡，正统朝的郕王朱祁钰都曾经当过监国。
至于崇祯皇帝和太子、定王、永王能不能回来，他们回来之后又该怎么办，还有监国藩王在掌握权力之后会不会效仿郕王朱祁钰登基称帝，等以后再说。
反正国不可一日无君，必须得先找个藩王监国，然后再起兵。
只不过无论是史可法、姜曰广还是高弘图，都没有急着表态。
因为崇祯皇帝的刻薄寡恩世人皆知，万一他老人家活着回来，那么首倡藩王监国的大臣必定要倒霉，没有人愿意当这个牺牲品。
留都的四巨头不表态，其他官员人微言轻，就算说了也没用。
于是局面就僵持住了，大臣们每天都聚议，却迟迟没有结果，时间就在这样的空谈之中快速的流逝。
……
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时间来到了四月十一。
李岩在密云后卫（古北口）已经是望眼欲穿。
但是望眼欲穿也没有用，因为明军始终未至。
“二弟，撒出去的夜不敢确定没有发现明军？”
李岩眉头紧皱，还有些不太相信夜不收传回的军报。
怎么可能呢？以崇祯的性子，怎么可能走别的山口？
李牟摇头道：“兄长，确定没有发现明军踪影，他们把方圆十几里的山沟都找遍了，就连鬼影子都没有发现一个。”
“不应该啊。”李岩的眉头越发皱紧。
就在这时候，李年进来说道：“兄长，李友将军和谷可成将军又来了。”
话音才刚落，行辕门外就传来谷可成的大嗓门：“右军师！右军师呢？”
李岩只好起身相迎，一见面，谷可成就大声说：“右军师，主上又派快马来催促了，让我们赶紧回北京，真不能再拖了。”
李友也说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好吧，那就回去。”李岩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因为李自成很快就要尽起大顺军主力东征山海关。
当下李岩又道：“传我将令，全军开拔，回北京！”
伴随着号角声，大顺军从藏身的山谷中逶迤开出。
随即踏上了返回北京的大路。
……
远处的高山上，两骑夷丁正默默看着大顺军开走。
直到大顺军消失在远处山道上看不见了，其中一骑夷丁一勒马缰说道：“走，我们赶紧回营地去禀报圣上。”
将近傍晚时分，两骑夷丁回到了三十里外的营地。
明军的营地选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中，这是胡心水早年间打猎之时发现的，山谷入口是一道仅容单骑通行的狭窄岩缝，且常年被藤蔓覆盖。
兀把炭颠颠的来到崇祯跟前，一脸钦佩的说道：“圣上，你可真的是神了，你咋知道古北口有流贼伏兵？”
崇祯笑了笑，心说我其实也不太确定。
只是因为此时距离一片石大战爆发还有十天时间，所以抱着以防万一的想法，也就没有急着入关，没想到还真避开了大顺军的伏兵。
李岩也是真厉害，居然算准了他会从古北口入关。
但是好在，李岩再厉害也算不到他会是个穿越者，竟然能够预知将来，不过以后面对李岩却要小心了。
这些说起来话长，其实也就是一个转念。
当下崇祯又道：“流贼伏兵都走了吗？”
“都走了。”兀把炭点点头道，“五千多骑兵，全都走了。”
随伺在侧的王家彦便道：“圣上，我们是不是可以入关了？”
“不着急。”崇祯摆了摆手道，“李岩此人高深莫测，谁知道他是真走还是假走？万一他只是虚晃一枪，又趁着夜色摸回到古北口埋伏，我们此时入关岂不是正好落入他的算计之中？所以还是再等上几天，反正我们现在不着急。”
明军现在的确是不着急，有时间，粮草辎重也不缺。
哈喇河套一战，拱兔部、流贼的粮草辎重全都归了明军。
除了粮草辎重，明军还缴获了两千多匹战马，现在一人双马。
所以完全不用着急，完全可以等到李自成的大军开拔之后再入关，那时候，从北直到河南再到南直就将是一片坦途，再没人能阻拦他们。
然而王家彦等人对此却一无所知，自然也难以认同。
当下王家彦微微皱眉说：“圣上，虽说眼下暂时还不缺粮草辎重，但是长时间困守山中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臣以为还是应该尽早南下留都的好。”
吴麟征也忧心忡忡的道：“如果迁延日久，恐留都有变。”
作为朝中大员，王家彦、吴麟征等人的政治敏感性还是非常高的。
他们非常清楚，国不可一日无君，如果崇祯长时间没有确切消息，那么留都的官员就极可能找个藩王监国，如果再拖久一点，监国藩王就极有可能即皇帝位，真到了那时候就算崇祯皇帝回到留都也只能当个太上皇了。
唐玄宗李隆基就是这样变成太上皇。
“无妨。”崇祯却完全不放在心上。
监国藩王又如何？即皇帝位又能怎样？
别说现在已经天下大乱，就算是和平时期，由监国藩王登上帝位的朱祁钰最后不也被夺门之变赶下皇帝宝座？
只要自己有兵权就不怕。
反过来，如果手里没有兵权，就算到了南京又能如何呢？
无非就是跟原本历史的弘光、隆武以及永历皇帝一个样，成为各个边镇武将控制之下的傀儡，他崇祯可不想当个傀儡。
所以最重要还是得掌握兵权，成为大明实力最强的军阀！
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高杰还是左良玉这几个边镇，相隔太远暂时还够不着，所以当务之急是牢牢掌握眼前的这支武装力量，尤其是一千夷丁。
想到这，崇祯便又走到兀把炭等夷丁的身边盘腿坐下。
“圣上。”正坐着吃饭的兀把炭等夷丁本能的又要起身。
“免了。”崇祯一摆手道，“军中一切从简，不必这么拘礼。”
兀把炭和围坐火堆边的十几个夷丁便嘿嘿直笑，只觉得皇帝十分对他们胃口。
崇祯一眼瞥见兀把炭腰间的酒葫芦，便随手取了下来又问道：“装的什么？”
兀把炭连忙说道：“回圣上，是我们辽民自家酿的烧酒，行军作战时感觉到冷了，就喝上两口，能够驱寒气。”
崇祯二话不说，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兀把炭和十几个夷丁顿时便愣在那里。
这皇帝，怎么感觉跟他们是兄弟似的？忒亲切。
“好酒！”崇祯抹了抹嘴，又把酒葫芦递还给兀把炭。
兀把炭有些愣愣的伸手接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圣上，你这样我会把你当兄弟的，万一哪天失了君臣礼数咋办？

第三十二章 亲民皇帝
很快又是一夜过去。
卯正时分，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穿过树叶照在李岩身上，化开了李岩眉毛上凝结的那层薄薄的寒露。
但是李岩心中的寒露却越发深重。
真让崇祯说中了，昨天下午离开密云后卫之后，流贼真就杀了个回马枪，借着夜幕的掩护悄然折返回古北口重新埋伏起来。
然而这终究是徒劳，明军并没有出现。
“右军师，我们回吧。”李友轻叹一声说道。
谷可成也劝道：“是啊，再不回去主上真要发怒了。”
李年、李牟也是默默的看着李岩，虽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了。
李岩抬头看了一眼东方天际冉冉升起的红日，终于还是点头：“好，回去！”
这次，李岩终于没有再杀回马枪，率军离开密云后卫之后便直奔北京而来，经过一昼夜的急行军，终于抢在李自成发兵之前赶回到北京。
“主上，臣无能。”李岩惭愧的道，“没能抓回崇祯。”
“崇祯的事以后再说，反正他被困在燕山又跑不掉。”李自成倒也没有过多责备，旋即又接着说道，“右军师，北京就交给你了。”
“啊？”李岩闻言愣在那里，这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主上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让他留守北京吗？主上肯让他独当一面了？
当下李岩把目光转向牛金星，牛金星微微一笑说道：“主上的意思是北京太重要，绝对不容有失，只有右军师留下来镇守他才敢放心。”
让李岩留守北京，的确是牛金星向李自成建议的。
但是牛金星的本意绝不是因为只有李岩才能担此重任。
这其实是牛金星所拟定的铲除李岩的计划中的一部分。
“对。”李自成说道，“除了老田和老刘，也就右军师你能让我放心，可现在老田远在西京，老刘则要跟着我出征，所以只能由你留下来镇守北京。”
顿了顿，李自成又道：“至于留守的军队，就让老谷那一帅标留下来，李牟、李年的那一帅标跟着我东征吧，我的中吉营不能缺了这两员猛将。”
李岩心说果然，主上骨子里还是对他有防备。
要不然就不会让谷可成留下，然后带着李年、李牟出征。
不过也没关系，他心底坦荡，从来没有私心，主上总有一天会明白。
当下李岩说道：“既然主上不准备让属下随行，那么有一句话就必须说与主上，此去山海关务必当心吴三桂引建奴入关。”
李自成随口应道：“此事我已知道了。”
看到这，李岩就知道李自成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李岩正要再劝时，李自成却已经直接打马走了，远远的又回头说道：“右军师，我不在北京的这段时间，千万记得先把登基仪式准备起来。”
李岩拱手道：“是，属下谨记。”
……
转眼又五天过去。
古北口外三十里，隐秘山谷中。
王家彦、吴麟征、孟兆祥等几个文官正聚集在一起商议怎么劝谏。
“诸位，不能再等了。”王家彦肃然道，“今日已经是四月十七了，距离京师沦陷已经过了将近一月，从时间上看，留都官员早该得到消息。”
“是啊。”吴麟征忧心忡忡的道，“再拖下去恐有大变。”
孟兆祥、汪伟等几个文官也是不约而同的点头，他们都知道吴麟征的言外之意。
王家彦又道：“我等这就去找圣上进谏，圣上若是不听，那便死谏，总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圣上率兵进关！”
“对，圣上若不听我便一头撞死。”
“加我一个，大明若是亡了，留我等又有何用？”
几个文官说着就激动了起来，一等决绝的气氛便迅速弥漫开来，在场的这几个文官可不是嘴炮党，他们是真正的行动派。
正商议着呢，崇祯忽然走过来。
“几位卿家都在呢。”崇祯笑道，“你们在说什么呢？朕怎么感受到了一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毅然决然之气息？”
“回圣上话，臣等……”
王家彦正在酝酿情绪呢，却被崇祯冷不丁给打断掉。
“行了，先不说了。”崇祯一摆手道，“赶紧收拾下，准备入关！”
“啊？”王家彦顿时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愕然道，“今天入关？”
吴麟征、孟兆祥还有汪伟等几个文官也是面面相觑，这是怎么说的？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死谏，结果圣上突然主动提出进关？
这之前，圣上可是半点口风没露。
这个就有些尴尬了，还死谏个啥啊？
圣上，你以后做事能否先跟臣等打个招呼？
不然我们这些当大臣的很难做，跟不上你节奏哪。
“抓紧时间，你们只有一刻钟。”崇祯说完就走。
目送着崇祯走远，王家彦等几个文官愣是好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反倒是巩永固他们几个勋贵还有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早已躺平，从京师溃围之后他们就已经唯皇帝马首是瞻。
在另外一边，胡国柱已将一千夷丁召集起来，正等着崇祯训话。
胡心水照例没有跟夷丁在一起，对于胡心水，崇祯始终很警惕，在没有杀回南京之前，是不可能再让他与夷丁呆在一起的。
崇祯正在竭尽所能的让夷丁们忘记胡心水的存在。
看到崇祯走过来，原本坐地休息的夷丁纷纷起身。
崇祯伸出右手从队列前走过，前排的夷丁便纷纷跟着伸出右手，与崇祯逐一的击掌，这个是崇祯带给明军的仪式。
将士们都很喜欢。
“万岁！”
“万岁！”
“万岁！”
前排夷丁一边与崇祯击掌，一边热烈欢呼。
后排夷丁没法与崇祯击掌，却也仍旧跟着用长矛杆尾重重跺地，或者用腰刀拍打藤盾，制造出烈热的躁音。
胡国柱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十分难过。
这一千夷丁甚至都没有这样对待过他的父亲，崇祯皇帝何德何能？
胡国柱当然无法理解这一切，事实上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够理解，因为崇祯在这里运用了形象管理的知识。
形象管理一般定义包括内部认同和外部公关。
崇祯一直都在强化内部人员对他的认同，同时对夷丁进行公关，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崇祯所采取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跟夷丁同吃同住、拉家常等等，成功的营造出了一个体恤底层将士的亲民皇帝形象。
对于这样的皇帝，底层将士没有理由不拥护。
身为底层的底层的夷丁就更没有理由不爱戴。
当然要说明的是，夷丁们对崇祯的爱戴仍旧有所保留，比如说，一旦断了粮饷，这份爱戴立刻就会大打折扣。
事实上，这一千夷丁很快就要迎来一次考验。
考验他们对大明及皇帝的忠诚，是否真愿意跟着皇帝走。
崇祯在夷丁队列前走了一个来回又爬到队列前的高处，朗声道：“有一件事情朕不想隐瞒你们。”
“大明在黄河以北已然是根基尽失。”
“也就是说，黄河以北已经没有了我们的立锥之地。”
“所以朕决定暂避江南，重新整军之后再兴兵北伐，所以朕必须得先问你们一句，你们，愿意跟朕走吗？”
听到这，夷丁顿时间一片哗然。
这个问题是他们所没有想过的。
要去江南吗？那不是离家很远？
当即有一个夷丁大声问：“那我们的妻儿老小怎么办？”
“朕很想说，你们可以带上妻儿老小同行。”崇祯脸上露出沉痛之色，旋即又黑着脸说道，“然而残酷的事实却是，绝对不行！”
带上妻儿老子就得带上家伙什。
带上家伙什还怎么行军？真当流贼是摆设？
“什么，不能带走家小？”夷丁们瞬间就炸了。
看到这，胡国柱脸上便流露出一等幸灾乐祸之色。
崇祯却也不慌，因为他知道夷丁最终一定会跟他走。
其中原因很简单，女人可以再找，儿子可以再生，但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毕生中很可能就只有一次，错过就错过了。
这个道理崇祯已经灌输了快一个月。
夷丁们早已经在憧憬将来封侯封伯的美梦。
更何况，就算夷丁们跟着他走了，留在辽西的妻小也不一定就活不下去，顶多就是日子过得苦点，因为最后无论是吴三桂、流贼又或者是建奴占了辽西，都不会杀光辽民，而他们的妻小不过是最普通的辽民。
这种事情不能给太多的思考时间。
当下崇祯喝道：“朕不会强迫你们，所以给你们选择的机会，不愿意跟朕走的往前来，愿意跟朕走的留在原地别动！”
夷丁们茫然四顾，却没有一个人肯上前。
有几个夷丁其实很想上前，但是看到别人没动就也没动。
“很好！”崇祯立刻大喝一声道，“朕必须得恭喜你们，因为你们做出了毕生之中最正确的决定，不仅你们自己将会因这个决定而获益，你们的妻儿老小也会跟着受益，相信朕，他们不会有事的！”
“因为我们很快就会重新打回到辽西。”
“现在赶紧去收拾行装，一刻钟后开拔。”

第三十三章 入关南下
又是一夜过去，李自成东征已经五日。
李岩一大早就带着谷可成来巡视城防。
经过承天门大街来到北京外城，李岩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北京城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的压抑了。
记得他们大顺军刚进城的时候，北京的百姓那是夹道欢迎，他们脸上流露出的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可是现在，几乎所有百姓都神情冷漠，不少百姓甚至于向他们投过来仇视之色。
这是追赃助饷所带来的后遗症。
北京百姓不再信任，也不再欢迎他们。
路过一处巷口之时，一个孩童甚至向李岩投掷石块。
“嘿，你个小兔崽子！”谷可成勃然大怒，反手拔出腰刀。
“谷将军，还是算了，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李岩黯然说道。
孩童很快窜进小巷深处不见了，谷可成却是余怒未消的骂道：“这些人真不知好歹，我们帮着他们打贪官杀胥吏，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非但不感激，居然还反过来打我们，哪有这样的道理。”
大顺军真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了？
李岩默然，甚至懒得争辩一句。
木已成舟，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一路巡视到了朝阳门，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就在李岩松口气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外传来。
急回头看，便看到一骑快马已经飞奔而来，还隔着老远马背上的信使便高喊起来：“反了，密云反了，密云反了！”
李岩的脸色瞬间垮下来，密云反了？
这几天来，李岩最担心的其实并不是北京，而是京畿。
因为北京好歹还有谷可成的一标两万精兵，但是京畿各州县只有少量大顺军驻守，主要还是靠伪明降军维持秩序，这无疑是很危险的。
结果怕什么就来什么，密云县真的就反了！
李岩更加担心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州县效仿。
“怎么回事？”谷可成上前揪住信使马缰，强行勒住战马问道。
“果毅将军，右军师！”前来报信的也是大顺军的老卒，一眼认出李岩和谷可成，又喘息着说道，“昨天傍晚也不知道从哪里杀出一支伪明骑兵，留守密云的原伪明都司王应龙直接就带着他的人马反了。”
“突然杀出一支骑兵？”李岩脸色大变道，“有多少人？”
“当时天黑，看不清。”大顺军老卒摇头道，“但是从声势判断，少说也有数千骑！密云县城四门外都有伪明骑兵。”
“数千！”谷可成叫道，“不会是崇祯吧？”
“肯定是他！”李岩沉声说道，“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了！”
“还真是他？这狗皇帝可真会挑时候！”谷可成黑着脸道，“右军师，不如这样吧，你留守北京，由末将率两千轻骑去截杀狗皇帝。”
谷可成统领的“帅标”共有两万人马，其中包括两千骑兵。
但这两万人全都是老卒（战兵），不包括厮养小儿（后勤），也不包括挟裹的民夫、壮丁及家属。
帅标是大顺军“营”以下一级编制。
主将一般为果毅将军或者威武将军。
具体的兵力数量则并不固定，多的有好几万，少的就几千。
“不，你不是他对手。”到了这个时候，李岩也没心情顾及谷可成面子，而是直截了当的说，“你留下守北京，我去截杀崇祯。”
“我不在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别出城。”
“城内的伪明官绅以及降军若是胆敢作乱，一律格杀勿论！”
“是。”谷可成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没有跟李岩争论什么。
李岩想了想，又咐咐随行的扈从：“去把伪明太子、定王还有永王带来，先带着他们去朝阳门外等着。”
在这，历史的轨迹有了些许改变。
因为崇祯还活着，朱慈烺三兄弟的价值大大的降低。
所以这一次东征，李自成没有带上朱慈烺兄弟三个。
因为带了也没用，吴三桂不会因为太子而改变主意。
……
从北京到密云县城大概150里，轻骑兵沿官道经顺义县城到怀柔县城再到密云县城，急行军三个时辰就能赶到。
不过李岩并没有走官道。
而是从通州往东过运河，然后顺着潮河东岸往北急进。
因为直觉告诉李岩，崇祯一定会率军沿潮河东岸南下。
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因为顺着潮河南下可以一直走到通州，到了通州之后就可以沿京杭大运河南下。
走水路可是比走陆路轻松许多。
崇祯选的时间点是真的很刁钻。
这个时候大顺军主力已经到了山海关，正在跟关宁军对峙。
谷可成的帅标虽然有两万老卒，骑兵却只有两千，还要留下足够的兵力镇守北京，要不然万一崇祯杀个回马枪夺回北京，大顺军就麻烦了。
面对崇祯，真的不敢掉以轻心，真的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别的不说，光是北京城内的民心向背就已经发生巨大变化，当初的大明朝廷在北京城几乎是人人喊打，在京的文武官员几近完全抛弃大明，可现在，情况已经完全反过来，城内的不少官绅又在怀念大明。
所以，谷可成的两万老卒是真不敢轻动。
所以，这时候留守北京的大顺军基本上只能看着崇祯南下。
李岩带上朱慈烺三兄弟去截杀，也不过是想要最后搏一把。
午时刚过，大顺军刚刚走到通州与顺义县交界处，负责前方探路的斥候骑兵便匆匆折返回来，报告说：“右军师，发现伪明骑兵！”
李岩喝住战马，问道：“总有多少人马？”
斥候队长喘息着说道：“至少也得有四千骑。”
“什么？四千！”李岩心头猛然一凛，怎么变出来四千骑？
半个月前在哈喇河套时明军分明只有千余骑，就算兼并了关宁军的那一千夷丁，那也不过是两千余骑，怎么又多出来两千骑？
难道说，崇祯降服了拱兔部落？
问题是，拱兔部落怎么可能投降伪明？
拱兔部落的头人除非疯了，否则绝不会归降明廷。
就在李岩惊疑不定的时候，北方平原上已经腾起滚滚烟尘。
一看这到扬尘，就知道正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快速南下，当下李岩便命令麾下的两千骑兵摆开骑兵横阵。
……
潮河东岸往北，四千余骑明军正浩浩荡荡的南下。
其实这四千骑兵只是表面，真正堪战的精兵只有一千夷丁，还有崇祯从北京带出来的那一千余骑也是勉强可以一战。
剩下的两千余骑，不过是密云县城反正的卫所兵。
这两千卫所兵不过就是骑了马的佃农，装样子唬人还可以，真要是让他们上战场，那肯定绝对是一触即溃。
大明的卫所军，战斗力就是渣。
这会骑马走在崇祯身边的是密云县都司王应龙。
“圣上，前面不远便是通州了，末将愿率标下五十家丁先行急袭通州，或者可以抢到一二十艘漕船，如此这一路南下，圣上也就不用太辛苦。”
说实话，因为有降贼的黑历史，所以这时候王应龙真是慌的一批。
因为崇祯并不是个大度的皇帝，相反还非常记仇，为人也是刻薄寡恩，所以被他秋后算账的概率是非常之高的。
也就是昨晚不知道城外是崇祯，只以为是关宁军。
要是知道的话，王应龙宁可被流贼追赃拷饷也绝不会反水，因为被流贼追赃拷饷损失的仅只是钱财，反水却会送命。
然而城门一开，就什么都晚了。
所以王应龙急于表现一下，以尽可能的将功赎罪。
当然，王应龙内心也存了一丝别样的心思，那就是万一奇袭通州不成，将功赎罪的想法成了泡影，那就干脆去投奔吴三桂。
反正现在已经天下大乱了，只要手里有兵，无论投靠谁都能混口饭吃。
“王都司的心情朕能理解。”崇祯笑吟吟的看着王应龙，那眼神仿佛能看穿王应龙深藏的心思，又说道，“不过大可以不必多此一举，朕不怕辛苦。”
“啊？”王应龙便愣在那，内心却是更慌乱，这是要完啊，真是要完。
这时夷丁的一骑夜不收从前方疾驰而回，向崇祯禀报道：“圣上，前方十里外发现有流贼骑兵，约两千骑。”
“知道了。”崇祯一挥手道，“再探。”
旋即又回头喝道：“传朕旨意，展开队形，准备厮杀。”
随即号角声和喇叭声同时响起，四千余骑便缓缓展开队形，形成前后四排、每排约一千骑的巨大横阵。
第一排几乎是条直线。
第二排勉强还能一看。
后面两排就完全没办法看。
从队列就能看出兵员素养。
摆好队形往南走了一刻钟，前方地平线上便出现一条黑线。
随着距离的接近，这条黑线逐渐变粗并向两翼延伸，最终幻化为一支庞大的骑兵，却是队列森严、刀枪齐整。

第三十四章 三大皇嗣
相距大约两百步，双方不约而同的停下。
这是个安全距离，骑弓够不到这个射程，而且确保能让双方骑兵冲起来，不至于被某一方的骑兵杀个措手不及。
随即一骑流贼便策马来到阵前高喊。
“我家右军师有要事觐见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何在？我家右军师请你到阵前说话。”
“圣上，其中必有诈，你不能去。”吴麟征当即便上前劝阻。
孟兆祥也劝谏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圣上不可以身犯险。”
“无妨，李岩还算是一个君子。”崇祯道，“诸卿若是不放心，可让金卿还有兀把炭随朕一同出阵。”
几个文官便无话可说。
因为李岩已来到阵前，就只带了两个扈从。
当下崇祯便带着金铉和兀把炭来到阵前。
“圣上好算计。”李岩幽幽说道，“你早料到会有今天，对吗？”
崇祯微微一笑说道：“李岩，朕在察哈尔草原说的话仍作数，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朕保证不追究过往。”
李岩道：“你早就料到吴三桂有不臣之心，建奴也会大举兴兵，我大顺军与吴三桂以及建奴之间必有一战，对吗？”
崇祯：“跟着李自成没有结果的，迷途知返吧。”
李岩道：“你甚至已经料定我大顺军必败，对吗？”
崇祯：“你只有为朝廷效力，才有机会施展毕生所学及胸中抱负。”
李岩道：“但在下有一事不明，圣上有如此算计如此用兵之能，御极十七年为何始终不肯御驾亲征？否则又何至于有今日？”
崇祯这次终于正面回答李岩：“就在你们破城前朕做了个梦，太祖高皇帝和成祖文皇帝在梦中向朕传授了毕生用兵心得，你信吗？”
李岩哂然一笑道：“似此等无稽之谈，又有几人会信。”
“你看。”崇祯两手一摊说道，“说实话就是没人信。”
“实话与否已经不重要了。”李岩一摆手道，“无论如何大明气数已尽，我大顺代明已然是事实，圣上就不要再做无谓挣扎。”
崇祯道：“如果你今天只是想跟朕说这些，那差不多就行了，朕还急着赶路呢，不如就此别过？”
“看来在下是劝不动圣上了。”李岩摇摇头，又道，“那就换别人来劝。”
说此一顿，回头一招手喝道：“来人，把伪明太子、定王、永王带上来。”
“太子？”金铉心头一动，急抬头看，便看到一队流贼押着三个锦衣少年从队列中走出来。
崇祯却是眉头微微一蹙，这是打算拿朱慈烺他们兄弟三人来要挟他吗？还真是有些棘手。
押阵的王家彦等人看到这，唯恐流贼有诈，也赶紧带着一队骑兵上前来，结果却发现流贼阵中出来的竟然是太子兄弟三个。
“太子？定王，永王！”王家彦大喜过望道。
“父皇，儿臣等身子不便，不能向你行大礼了。”
朱慈烺兄弟三个被反绑着，只能够向崇祯行注目礼。
跟着王家彦一起到阵前来的还有詹事府左中允刘理顺，朱慈烺兄弟三个又向着刘理顺行注目礼，口称师傅。
刘理顺是崇祯替朱慈烺兄弟仨找的讲师之一。
刘理顺回过礼，怒视李岩喝道：“李岩逆贼，汝意欲何为？”
李岩没有理会刘理顺，只是对着崇祯说道：“圣上，在下今日携太子兄弟三人来见你，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若是降顺逊位，不仅可以父子团聚更可以保全朱氏一门之富贵！”
“不然呢？”崇祯冷然问道。
李岩说道：“不然的话，只能是玉石俱焚！”
停顿了下，又道：“不仅太子兄弟三人难逃一死，便是圣上你，真就以为可以逃出生天吗？你怕是把时局想得太简单了吧？”
“你便今日胜了在下，最终结果也是一样。”
“不妨告诉圣上，在下早已飞骑通报驻保定之左营制将军刘芳亮以及驻河南之右营制将军袁宗第，待圣上兵至保定及河南地界时，两位将军早已经率领数十万雄兵布下天罗地网，圣上你根本到不了南京的。”
“朕能不能到得了南京，就不劳足下费心思。”崇祯伸手一指朱慈烺兄弟三人又说道，“只是朕的三位皇儿属实无辜，还望足下高抬贵手将之放还，若能如此，则朕不胜感激，他日朕也必定有厚报。”
李岩道：“圣上若归降，自然父子团聚。”
顿了顿，又杀机流露道：“圣上若是一意孤行，则不仅圣上自身难保，三位皇嗣恐怕也难逃一死！”
“放肆！”
“贼子敢尔！”
王家彦、刘理顺大怒。
“父皇请听儿臣一言。”
吵杂声中突然间响起太子朱慈烺的声音：“司马公尝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与我大明江山社稷相比，儿臣犹如鸿毛。”
“请父皇速速南下留都重整河山，无需以儿臣为念。”
听到这，王家彦、刘理顺等大臣只是感慨太子识大体顾大局，李岩与崇祯却勃色变色，他们已经听出了太子的诀别之意。
太子不过十五岁，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魄？
“当心！”李岩当即大喝道，“别让他自戕！”
李岩话音还未落，朱慈烺已经拿脖子撞向了身边贼将的刀锋。
所幸那贼将反应够快，间不容发之际猛然收刀，总算避过朱慈烺的颈项，却仍旧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漕，顷刻间血流如注，状极吓人。
“太子殿下？！”王家彦、刘理顺等大臣见状险些当场疯掉。
“父皇也不必以儿臣为念，儿臣就此拜别！”混乱之中，陡然又响起一声大吼，众人急定睛看，却是定王朱慈炯一头撞向身边贼将刀锋。
好在这次贼将已有了防备，一伸手摁住朱慈炯的小脑袋。
朱慈炯怒目圆睁犹自挣扎高呼：“父皇不必管我们，快走快走！”
看到这，永王朱慈炤却是哇的一声哭起来，他毕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流贼阵前顿时间一片混乱，兀把炭和金铉当即想要冲上去抢人，却被崇祯一伸手制止。
这个时候可不能轻举妄动，不然很容易就会引发混战，虽然明军有四千骑，但是唬人还行，可要是真打起来，真不一定打得过。
就算打得过，崇祯也不想打。
因为他手头就这么点兵力，消耗不起。
何况真要打起来，没准反而害了朱慈烺他们。
或许可以从道德层面给李岩施加压力，迫使他放人，然后说服他退兵。
直到流贼郎中给朱慈烺止了血再包扎好伤口，崇祯才说道：“李岩，上次在哈喇河套你与朕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可见你也是读过孟子离娄章句，其中有一句‘爱人者人恒爱之’，你可曾记得？”
李岩道：“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
“够了，不必再往下背了。”崇祯道，“朕且问你，你今日所言所行所作所为，可存有半点仁心？眼中可存有礼法？似这般行径也是君之所为吗？你口口声声言必称君子，难道就不会感到羞愧吗？”
李岩沉默不语，脸上真流露出羞愧之色。
其实带着朱慈烺他们兄弟仨来要挟崇祯，并非他本意。
李岩的本意只是想告诉崇祯，他的三个儿子安然无恙，以此来宽崇祯之心，促使他放心归降，结果却成了现在这般局面。
偏在这时候，朱慈烺又喊道：“禀父皇，儿臣决意今日起绝食殉节，以绝流贼要挟父皇之念！”
“太子不可！”刘理顺大惊。
王家彦也道：“太子乃国本，不可轻生！”
“无妨。”朱慈烺笑着说道，“父皇不过三旬，正值盛年，到了留都之后再选几宫妃嫔，何愁没有新的皇嗣？”
话音才刚落，另一边的定王朱慈炯也道：“父皇，儿臣也一样！”
只有年纪最小的朱慈炤仍旧还在嗷嗷的哭。
看着这一出父子诀别的人伦惨剧，李岩良心上终于过不去。
说到底，李岩就是个传统的儒生，道德和礼法在他的思想中扎了根。
但让他放走朱慈烺他们兄弟三个，却是万无可能，真要是放走朱慈烺他们兄弟仨，他李岩的个人操守是得到了保全，但却损害了大顺朝的利益，与李自成之间的君臣大义就有了污损。
当下李岩肃然道：“圣上说得对，在下错矣，然而放还太子、定王以及永王是绝不可能的，不过在下可以向圣上保证，无论今天我大顺军与明军交战最后是胜是败，在下都一定会保证太子兄弟三人安全，绝不迁怒便是。”

第三十五章 片语退千军
听李岩的意思还是要打。
但是崇祯是真不想打。
就算能打得赢也不想打，因为真的没有必要。
别看现在流贼跟明军是死敌，可是再过几天他们就会有个共同强敌——建奴。
无论建奴的社会制度有多么落后，无论建奴的生活习俗有多么愚昧，但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就是——建奴拥有这个时代的最强陆军。
这支军队是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之内，通过无次数的大战、恶战、血战以及胜战打造而成的，军中的老兵都拥有丰富的厮杀经验，基层军官有着丰富的战阵指挥经历，高级将领都拥有珍贵的单独领军作战履历。
从军事角度，这是一支无懈可击的军队。
不光是在东亚范围之内，世界范围内也是最强陆军。
因为同一时期的欧洲根本没有条件给高级将领提供同等规模的大战。
尤其是“三顺王”降清，皇太极打造乌真超哈之后，建奴更是有了一支没有明显短板的陆军，快攻追击有八旗蒙古，攻城攻坚有八旗汉军，阵战野战有八旗满洲，至少在十七世纪这支军队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缺乏重炮火器的流贼打不过建奴。
明军就更加打不过建奴，基本上都是一触即溃。
只要看过史书的都知道，浑河血战之后，明军除了守城还能勉强一战，野外遇到建奴基本就是一触即溃、望风而逃。
松山的援剿八总兵如此，
刘泽清如此，左良玉如此，
高杰部将李成栋等也是如此。
所以现在，两家真没必要拼命。
留着宝贵的兵力共抗建奴不香吗？
当下崇祯说道：“李岩，你打不赢。”
“我知道。”李岩颔首道，“但是打不赢也要打，职责所在，不敢畏战，何况就算打不赢圣上，也至少可以重创圣上的这数千骑兵，这一来，驻保定的左营刘芳亮将军以及驻河南的右营袁宗第将军就能截住圣上。”
“你这又是何必。”崇祯道。
“你是在葬送汉家衣冠知道吗？”
“就算你们在半道上截住了朕，并且把朕杀了，这锦绣江山真就轮到你们来坐？你们怕是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
李岩皱着眉头道：“圣上此言何意？”
“你其实也清楚，只是不愿意多想。”崇祯哂然一笑道，“一旦建奴引兵入关，李自成是绝对不可能打赢的。”
“而且大概率会收获惨败。”
“到时你们就只能灰溜溜逃离北京。”
“如此一来，建奴便成了全体汉民的共同死敌。”
“真要这样，你们杀了朕就是反过来帮助建奴，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道：“所以，你我两家在这里死战，岂不就是帮助建奴，反过来葬送我汉家衣冠？”
“危言悚听。”李岩哂然道。
“建奴不过区区几十万人口，焉能夺我汉家衣冠。”
崇祯说道：“区区几十万建奴当然是成不了气候，但如果加上北直乃至黄河以北数省的官员及缙绅呢？你说够还是不够？”
“这些官员缙绅既然可以背弃我大明朝廷投靠你们。”
“也就同样可以背弃你们投降建奴，千万不要对他们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岩勃然色变，因为崇祯这话道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因为追赃拷饷的缘故，北京乃至整个北直的官员缙绅都开始蠢蠢欲动，一旦建奴大举入关，这些官员缙绅闻风而叛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建奴首脑惯于笼络人心。
崇祯又说道：“你肯定也听说过，从皇太极开始建奴就一改老奴的野蛮作风，对汉人降官降将极尽礼遇，洪承畴、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及祖大寿等逆贼全都受到了奴酋皇太极的礼遇，这会对北方的官员缙绅形成巨大的示范效应。”
李岩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因为他也觉得崇祯说的在理。
其实但凡只要有点眼光，就能看得出建奴已经取代大明成为最大威胁。
李自成对建奴缺乏了解，但是李岩在河内县学就读时却看过不少塘报，深知建奴的兵锋有多犀利，这些年要不是因为有建奴牵制住了大明边镇主力，并将大明的国力消耗得所剩无几，大顺军早不知道被扑灭了多少次。
此刻，李岩是真被崇祯说中了心事。
如果只能为人做嫁衣，抓了崇祯又有何用？杀了崇祯就更是愚蠢至极。
崇祯一看有戏顿时便更加来劲，又说道：“咱们不妨先做一下推演，假如李自成在山海关战败，李自成所部必定溃不成军。”
“建奴素以骑射见长，八旗蒙古更是来去如风。”
“等到李自成败军逃回北京之时，建奴铁骑只怕也跟着到了。”
“那么这时候，如果没有一支精锐骑兵来断后，你觉得你们能有几人撤离北京，逃回山西、河南乃至陕西？”
李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的难看。
“你也不要妄想李自成能打败建奴，这是绝无可能的。”
“原因很简单，骄兵必败，李自成对于建奴入关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崇祯顿了顿，又道：“听朕一句，从现在开始你们的敌人就已经不再是大明，而是吴三桂与建奴的联军，你这两千精骑还是留着救命吧。”
说完，崇祯便回过头向着巩永固等打出绕行手势。
巩永固等赶紧带着骑兵从东面绕过列阵的流贼骑兵。
两个贼将几次催促李岩，但李岩始终沉默不发一语。
很快，留下断后的一千夷丁也跟流贼骑兵擦身而过，崇祯也该走了。
崇祯先是叮嘱朱慈烺他们兄弟三个不要绝食自杀，接着又对李岩道：“李岩，临别之际朕有一句肺腑之言相赠。”
李岩舒了口气，说道：“圣上请说。”
崇祯道：“李自成并不是一个有大胸襟之人，所以你说话做事要谨慎，他对你的能力及姓氏多有顾忌，因为十八子主神器之说也可以应在你身上，所以一旦李自成兵败，千万不要向他提出由你单独领兵出镇河南，如若不然必有杀身之祸。”
“多谢圣上的忠告。”李岩不置可否。
“那么，就此别过。”崇祯洒然转身。
走出数里再往回看，只见流贼仍在原地。
李岩真就这样目送着四千明军擦身而过。
“李岩，好自为之。”崇祯暗暗说道。
说真的，崇祯是真不希望李岩被李自成所杀。
这并不是因为崇祯想要留着李岩为自己所用，李岩虽然能力很出众，但是大明并不缺乏大将之才，既便是南明半壁江山也仍有大量将才，只是崇祯、弘光、隆武乃至永历这些老朱家的龙子龙孙不会用。
比如说李定国就有名将之姿。
还有堵胤锡、阎应元、郑成功也很能打。
所以大明根本不缺李岩这区区一个将才。
崇祯不希望李岩死，完全是出于共同抗击建奴的现实需要。
因为历史上的流贼在李岩被杀之后，真可以说是兵败如山倒，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丢掉山西、山东以及河南，最后陕西也沦陷。
如果历史重演，大明就要独自抗击建奴。
这个军事压力，既便崇祯身为穿越者也没有信心能扛得住。
说到底，吴三桂降清之后，大明就连一个能打的边镇都没了，还有江南半壁的税赋也是一个大麻烦，以东林党人为核心的江南士绅集团宁可亡国也不会乖乖上税。
面对这样一个烂摊子，崇祯真没信心独力扛住建奴的兵锋。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崇祯还是希望能帮助流贼守住山西，大明则能夺回山东，这样就能够从两个方向对建奴形成军事压力。
这样一来，大明的压力就会小得多。
崇祯也就可以从容收拾各镇军阀。
就在崇祯思考将来之际，耳畔忽然响起一阵连续的欢呼声。
环顾左右，只见王家彦、吴麟征、孟兆祥等文官还有巩永固等勋贵都已经围上来，一个一个都向他投来无比钦佩的眼神。
“王卿，你们这是？”崇祯有些懵。
“圣上，臣等正在感慨你的用兵之能。”王家彦一拱手说道，“成祖文皇帝于靖难之战中有过单骑断后的武勇，却也远不及圣上‘片语退千军’之奇谋，今日一战于将来的史书上也必然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吴麟征一捋胡子也道：“是啊，说起来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圣上居然仅凭只言片语，便震慑住了流贼数千铁骑！”
孟兆祥道：“从古至今何曾有过这样的先例？”
说到这里，一众文官勋贵齐齐在马背上作揖：“圣上，臣等拜服。”
“啊呵呵，这个……”这下整得崇祯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过了，这真有些过了，你们这样恭维朕，朕可是会骄傲的啊。

第三十六章 断尾求生
不过这倒是个契机。
刚才的这一通忽悠不光是把李岩给忽悠瘸了，还强化了“知兵”的形象，所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手下这群勋贵官员提出接下来的计划。
崇祯一边策马缓缓而行一边说道：“说到用兵，有个问题我们必须考虑了。”
王家彦道：“圣上是担心从北直到南直这一路上的流贼驻军以及大明叛军吗？”
“对。”崇祯颔首道，“如今河南、山西及山东已经基本沦陷，部分流贼正朝两淮进军，我们这一路南下就难免会跟各地流贼狭路相逢。”
金铉、吴麟征等官员勋贵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崇祯又说道：“别的流贼也就罢了，我们不见得就怕了他们，但是保定刘芳亮部以及河南袁宗第部流贼不仅兵力众多且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卒，骑兵的数量也不在少数，如若狭路相逢，我军真没有多大胜算。”
王家彦皱眉道：“然而北直、河南以及山东地域广大，可以选择的路线很多，我军未必就会跟这两股流贼狭路相逢。”
“不，兵法云料敌以宽，我们不能做这样的乐观假设。”崇祯一摆手又道，“何况最近数十年来，我大明加征三饷，对天下的黎民百姓需索过巨，以致于民心几乎丧尽，所以沿途百姓非但不会相助，反而会抢着把咱们的行踪泄露给流贼。”
王家彦顿时间无言以对，因为崇祯说的都是客观事实。
金铉已经听出弦外之音，肃然道：“所以圣上的意思是分兵？”
“对，分兵。”崇祯没有丝毫的遮掩，直接对王家彦说道，“由王爱卿你率领三千骑兵沿运河一路南下，大张旗鼓以为疑兵。”
王家彦问道：“圣上你呢？”
崇祯说道：“朕亲率一千夷丁，昼伏夜行从其他道路南下！”
好吧，说是分兵其实是断尾求生，就是以牺牲王家彦和另外三千骑兵为代价，换取崇祯以及一千夷丁平安抵达南京。
这其实是崇祯早就计划好了的。
只不过刚从朝阳门溃围时，崇祯计划用一支五百人左右的骑兵作为假目标，他自己则带着百人左右的家丁星夜南逃。
现在假目标变成了三千人的骑兵。
随行的家丁也扩大成了一千夷丁。
这无疑极大的提高了南逃的成功率。
“此乃上策！”王家彦不假思索的应承下来。
身为兵部右侍郎，王家彦觉得掩护皇帝出逃南京是他的职责。
崇祯又把目光转向胡心水，说道：“胡卿，王卿虽然知兵，但毕竟是文臣，所以还需一员武将辅佐他，这个重任朕就拜托你了。”
“末将遵旨。”胡心水脸上一片苦涩。
我敢抗旨么？一千夷丁都被你拐跑了。
胡心水不仅不敢抗旨，甚至于还得老实协助王家彦，因为他的长子胡国柱也被崇祯带走了，他要是敢中途叛逃，岂非害了儿子？
崇祯目光又转向吴麟征等官员勋贵：“你们跟着朕一起走。”
“卧等领旨。”吴麟征等官员恭声应喏，老实跟在崇祯身后。
必须得承认，崇祯这一手断尾求生玩得确实漂亮，直接把大顺军的左营主将刘芳亮和右营主将袁宗弟都给耍了。
……
九天之后，时间来到四月廿八日。
这天的华夏大地发生了四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崇祯带着一千夷丁在九天之内急行军一千多里，平均日行百多里，把战马都跑瘦掉了一圈，终于进入河南，直扑归德府。
第二件大事，凤阳守备太监卢九德暗中串联高杰、黄得功以及刘良佐，然后说服了凤阳总督马士英，由马士英带兵护着福王朱由崧来到江浦，正式对着以史可法为首的东林党摊牌，要求更换掉东林党支持的朱常淓，改由朱由崧监国。
历史的惯性果然还是无比巨大，还是朱由崧监国。
第三件大事，高杰从山西一路抢到河南，又从河南一路抢到南直，还是不满足，这会又把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扬州，已经带着军队包围了扬州。
第四件大事，也是影响最大的重大事件，李自成逃回了北京。
只不过，跟着李自成东征山海关的10万老卒却折损了一大半，随同东征的数万明朝降军更是作鸟兽散，大顺军遭受了一场决定性的军事失败。
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吴三桂的关宁军以及建奴和硕豫亲王多铎所率领的五万铁骑犹如附骨之蛆，死咬着大顺军追到了香河，距离北京不过百余里，尽管断后的部队依托运河正在拼死抵挡，但是谁都知道支撑不了太久。
坐在乾清宫的御座上，李自成眼神有些迷离。
后悔吗？当然后悔了，李自成连肠子都快悔青掉。
早知道建奴也会出兵，当初就应准备得更充分些，别的且不说，至少应该把刘芳亮的两万精兵带上，还有不应该给吴三桂这么长的考虑时间，十八日到达山海关的当天就应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歼灭。
如果先解决掉吴三桂，则大顺军不仅可以赢得三天的休整时间，从而以逸待劳痛击建奴，还可以避免以一敌二的困境，获得对建奴的兵力优势，然后即便野战失利，也仍旧可以凭借山海关的坚固关城打持久战。
应该说，上天还是给了大顺军赢的机会。
只可惜，大顺军没能抓住这宝贵的机会，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
想到折损在山海关战场的6万老卒，李自成真是痛彻心肺，这些可都是跟着他从河南一路杀出来的老卒，全部都是百战精锐哪！
刘宗敏、牛金星等文武也没有了出征时的精气神。
刘宗敏甚至还袒露着右肩膀，上面裹着的白布正往外渗血。
七天前的一片石大战，刘宗敏中箭负伤，一路上甚至都没时间好好包扎，直到今天傍晚逃回到北京才终于好好包扎了下。
李岩走进乾清宫时，所看到的大致就是这副景象。
“主上……”李岩行过大礼，正要询问怎么回事，李自成一个复杂的眼神扫过来，李岩吐到嘴边的话便又生生的咽回去。
李岩不由得想起了田丰的故事。
当下便不敢再询问山海关之战，
以免造成李自成的误解，认为这是在看他的笑话。
李岩转而汇报追索崇祯的事情：“禀主上，属下无能，崇祯他……”
然而李自成却已经根本没有兴致再过问崇祯的消息，一摆手道：“先不说崇祯了，既然右军师你回来了，那就一并参与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敢问主上，撤回北京的军队还剩多少？”李岩问道。
“三万多吧。”李自成道，“还有五千多人在运河东岸阻击追兵。”
宋献策轻叹一声接着说道：“且都是步卒，骑兵为了掩护主力后撤已经消耗殆尽。”
刘宗敏恨声道：“要我说咱们仍有五万人，其中包括老谷的两万精兵，凭借北京坚城完全可以跟建奴和关宁军一战。”
“不可，万万不可。”宋献策急忙劝阻道。
“眼下北京城内人心动荡，前明官绅个个都心怀异志，一旦我军兵败山海关的消息暗中传开，局面恐更加动荡，所以北京城断不可守！”
“不光是北京城内。”李岩说道，“整个京畿都反了。”
“整个京畿都反了？”李自成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岩道：“属下刚刚从大兴回来，此去大兴就是为了镇压伪明降军的叛乱，结果大兴的叛乱刚被镇压下去，昌平、涿州、顺义、武清等地的伪明降军就先后发动叛乱，现在整个京畿已经是烽火漫天，根本镇压不过来了。”
“这些该死的反复小人。”李自成恨声道。
顿了顿，又长叹一声道：“看来北京是真的守不住了，弃了吧。”
“北京城可以放弃，府库里的财宝怎么办？”刘宗敏黑着脸道，“也扔掉？”
七千多万两银子呢，还有黄金、珠宝及大量珍奇古玩，几千辆大车都装不完，这么大一笔财富，扔了就太可惜，得带走。
“财宝当然不能扔。”李自成闷闷的说道。
刘宗敏松了一口气，李岩张嘴欲言，可是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
因为每当他想要劝谏之时，崇祯的那句话就会在他的耳边响起，李自成不是个有大胸襟之人，所以你说话做事需要谨慎。
宋献策说道：“这样的话，就必须留一支军队断后，争取时间。”
李岩心说，又见断尾求生，崇祯刚刚凭借断尾求生逃窜到河南，主上也要上演一出断尾求生？只不过，此断尾非彼断尾。
崇祯断尾求生是为了保存宝贵的精锐部队。
主上断尾求生却是为保住财宝而舍弃宝贵的精锐部队。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李岩心下不由得生出一等沮丧。
“就让谷可成留下断后。”李自成说完又对刘宗敏说道，“汝侯，你抓紧时间打点行装，把能带走的统统装车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掉，坚决不能留给建奴。”
“好嘞，保证一个大子都不留下。”刘宗敏转身离开。
李自成又扭头问李岩：“右军师，登基仪式准备好了？”
李岩忙道：“回主上，全都已经准备妥了。”
“好。”李自成颔首，“就明天登基加冕。”
这时候了，李自成心心念念的还是当皇帝。

第三十七章 乾纲独断
与此同时，在河南。
考城以南约六十里有个无人村寨。
这个村寨大约有数十间土胚房子，原本应该有一两百村民，但是迭遭战乱，河南早已经十室九空，这个村寨也成了无人村寨。
此时，崇祯君臣和一千夷丁正在村寨里呼呼大睡。
从通州一路南下，崇祯都是这么干的，夜间行军，天亮之前尽可能找到一个无人村庄宿营，实在找不到无人村庄就只能找有人村，但是宿营之前会把村民先抓起来关押，并且假称是土匪又或者乱兵。
事实上一千夷丁也很像土匪乱兵。
被集中关押的小老百姓吓个半死，哪知道抓他们的是皇帝？
所以就算事后有大顺地方官员来查问，也只说是土匪乱兵。
更何况此时大顺军在山海关吃了败仗，整个大顺政权都乱了套，上头无人过问，底下的人办事也就不会尽心。
各种因素相叠加，直到崇祯一行从考城渡过黄河，各路大顺军都还懵然不知。
刘芳亮和袁宗第一直都在运河沿线守株待兔，直到南北夹击打垮了王家彦的三千骑兵，抓住明军审问之后才知道崇祯早就从另一条路南下。
但这时候，两人已经顾不上追索崇祯。
因为大顺军兵败山海关的消息送到了。
李自成命令两人立刻率领军队北上接应。
回头再说河南这边，傍晚时分南边官道上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随即一骑驿卒便从官道飞奔而来，看样子是要穿过无人村寨去往西边。
然而，距离无人村寨还有三里远，官道两边突然翻起数块土黄色毛毯，随即从毛毯下窜出数个伏路军。
其中两个伏路军伸手一拉，
一条绊马索便横在官道上。
正策马飞奔的驿卒来不及反应，瞬间连人带马倒地。
数个伏路军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将驿卒捆成一团，还找了破布条塞住嘴巴，防止驿卒大喊大叫，引来更多流贼。
“兀把炭，你们继续潜伏。”
“我带着这个驿卒去禀报圣上。”
其中一个伏路军对另外一个说道。
“好嘞。”另外一个伏路军答应一声，当即又带着几个伏路军将毛毯盖身上，又在官道边潜伏下来，之前那个伏路军则带着驿卒进了无人村寨。
……
崇祯一觉睡醒，带着猛可兔和几十个夷丁从一间土胚院子里走出来，正好看到金铉带着两个家丁，押着一个大顺军的驿卒过来。
金铉道：“圣上，我们抓了个流贼驿卒。”
“圣上？”那个流贼驿卒立刻面露震惊之色。
崇祯点点头道：“金卿你审一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金铉应了一声是，当即示意两个家丁取下那驿卒口中布团。
那驿卒立刻喊道：“万岁，万岁爷，小的本是袁老爷家佃农，是被裹挟才从的贼，并不是真心想要当流贼啊。”
金铉道：“哪一个袁老爷？”
驿卒道：“本朝袁太保老爷。”
“圣上，是故兵部尚书袁可立公。”金铉跟崇祯说完又问那个驿卒道，“你这是要往何处去？又是为了何事？”
驿卒道：“小人是要往睢阳搬救兵。”
金铉道：“为什么要搬救兵，归德府城出什么事了？”
驿卒道：“有一股伪明叛军，呃不，不不不，是我大明官军正围攻府城，伪知府桑开第特命小人去向睢阳卫伪副将丁启光求救。”
金铉对崇祯道：“桑开第是原归德府知府，丁启光则是原睢阳卫副将，只不过自甘堕落，先后投降了流贼。”
崇祯点点头表示朕知道了。
金铉又问驿卒道：“围攻府城的是谁？”
驿卒道：“好像是我朝河南援剿总兵许定国，噢对，还有开封府的推官，一个叫什么夫的七品小官。”
金铉道：“开封府推官陈潜夫？”
“对对。”驿卒连连点头道，“陈潜夫，就叫陈潜夫。”
“圣上，这是个狂生。”金铉对崇祯说道，“崇祯十二年乡试落榜之后曾大闹贡院，当时臣就在场，因而有印象。”
“后来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
“选官到了开封府担任七品推官。”
“陈潜夫？”崇祯也隐约有些印象。
此人在南明史上应该也是留下了姓名，但是又不是很出名，所以崇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但是对他的事迹就不甚明了。
倒是对另外一个名字许定国印象深刻。
正是此人诱杀了高杰，致使史可法苦心经营的黄淮防线瞬间化为泡影，也导致弘光小朝廷只坚持了不到一年时间。
说话之间，其他官员及勋贵纷纷过来。
问明情况后也不说话，只是一个个等着崇祯拿主意。
毫无疑问，至少在跟着崇祯溃围的这批官员勋贵中，崇祯这个皇帝已经摘掉“刻薄寡恩、猜忌多疑”的头衔，并且已经竖立起了绝对的权威，皇帝没有征求他们的意见，他们就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发声。
崇祯也没打算征求官员勋贵的意见。
涉及到具体行政事务，可以征求这些官员勋贵的意见，但如果涉及到战略的抉择，崇祯就只能也必须乾纲独断。
这绝对不是崇祯刚愎自用。
而是因为此时的崇祯是个穿越者，能够提前预知历史走向，并且崇祯还比这个时代的人多出了三百多年的知识见闻及经验。
比如现在，崇祯就必须得做出抉择——是否介入归德府的这次战事？
崇祯本来的计划是，一路昼伏夜行，以最快的速度赶赴仪真找到黄得功的军队，然后带着黄得功去扬州找高杰。
首先兼并掉高杰的军队，
然后收拾刘泽清及刘良佐。
最后再挟四镇之兵北上抗击建奴。
整个过程的时间安排是很紧的。
一旦拖久了，就什么都可能发生。
所以能不在归德耽搁还是不要耽搁，一天都别耽搁。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在归德提前布局落一枚闲子，这对于将来的黄淮防线的构筑及经营无疑是极为有利的。
因为解决掉皇位的威胁，紧接着就要率军北上黄淮。
到时候就要在黄淮一线与建奴进行对峙，甚至大战。
这时候，落在归德的这枚闲子就能发挥出关键作用。
所以这枚闲子落与不落，是个问题，而且只能崇祯自己做决定。
负手踱步了片刻，崇祯迅速做出决断：“点齐兵马，去归德府城！”
“遵旨！”金铉答应一声，当即前去传旨，伴随着号炮声及喇叭声，马嘶人沸声也随之在这个废弃的无人村寨里响起。
……
此时此刻归德府城的西门外，
许定国正和陈潜夫商量要不要发起强攻？
许定国跟李定国，两人名字就一字之差，但是能力却是天壤之别，而且许定国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一介贪鄙之辈。
之前靠着钻营在大明朝混到了总兵高位。
北京沦陷之后没了主心骨，又没有胆量去南边，因为担心被高杰、黄得功还有刘良佐他们夺走兵权，索性就留在睢州。
因为没有了军饷，手下蓦兵跑散了大半。
但是这一个多月，许定国通过劫掠乡里又网罗了一千多散兵游勇。
附近的村寨为了自保不得不托庇在许定国麾下，这就更加助涨了许定国的势力，到现在已经膨胀到两千多人。
跟许定国一起围攻府城的，还有陈潜夫的一千多乡勇。
陈潜夫的能力就要比许定国强多了，以一介七品推官，却能够蓦集一千多乡勇，而且还能在大顺军的夹缝中生存下来，属实不简单。
既然是联合作战，就肯定会有利益之争。
许定国笑着问道：“陈大人，你是主事人，不如先由你的人强攻？”
陈潜夫一摆手道：“许总镇此言差矣，此战虽是下官发起，但是主力却是许总镇你的兵马，所以理应先由你的兵马强攻。”
陈潜夫的职务虽然要远低于许定国，心理上却是丝毫不怵。
许定国脸上的笑意一下僵住，心下也有些恼怒，姓陈的你这是给脸不要脸？
就在许定国犹豫要不要干脆杀了陈潜夫再兼并他的一千多乡勇时，后面列阵的各个村寨的乡勇忽然骚动起来，似乎出了什么事。
随即一个乡勇首领火急火燎的飞奔过来。
“总镇，许总镇！”首领高喊道，“不好了！”
“李际遇！”许定国心下同样惊惧，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训斥道，“你慌什么？”
“呃，啊？”名叫李际遇的乡勇首领呃了一声，又道，“骑兵，有一支庞大的骑兵向府城冲杀过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隐隐雷声。
紧接着众人便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许定国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他的总兵官虽然是靠着投机钻营得来的，可好歹也曾在辽东打过仗，跟流贼也打过不少仗，所以对于骑兵行军的动静可是记忆犹新，只是听这动静就能够确定，杀过来的骑兵至少有上千骑！
上千骑兵，在眼下的河南地界只能是流贼骑兵。
流贼的骑兵都是老卒，绝非他手下的乌合之众能抗衡。
“快把本镇的马牵来！”许定国下意识的想要上马逃跑。

第三十八章 委以重任
许定国下意识的就想要逃跑。
但是等家丁把他的战马牵来，再爬到马背上一看，整个人都懵掉。
特么的还跑个鸟啊？只见黑压压的骑兵从好几个方向同时压过来，把西、北、南三个方向堵得严严密密，根本没地跑了。
因为他们背后就是归德府城。
“许总镇，现在该怎么办啊？”
李际遇等几个乡勇首领都围过来。
这些乡勇哪见过这个，都吓傻了。
“怎么办？我他妈的哪知道怎么办？”
许定国整个人都快崩溃，今天真是死定了。
“不要慌，这不是流贼！”陈潜夫却罕见的保持着冷静，并且从汹涌而来的骑兵中发现了一面日月旗，当即大声道，“是我大明的骑兵！”
“嗯？大明的骑兵？”李陆遇几个乡勇首领当即愣在那。
许定国更是整个人都傻掉，怎么可能？大明的骑兵怎么可能跑到河南来？
作为总兵，许定国对当下的时局还是有所了解的，泱泱大明当然还是有骑兵的，而且数量还不少，山海关的吴三桂，江南的高杰、刘良佐、刘泽清以及黄得功等人手下都有数量不等的骑兵，武昌的左良玉也拥有一支骑兵。
但是他们的骑兵都不可能跑到河南来。
不过，疑惑归疑惑，害怕却是不害怕了。
既然来的是明军骑兵，至少性命是无碍了。
……
许定国他们不再害怕，城头上的桑开第却吓坏了。
只是许定国和陈潜夫的三千乡勇就够让人头痛了，结果突然间不知道从哪又窜出来一支大明铁骑！这可不是乡勇！这可是真正的精锐骑兵啊！
这点，只要看骑兵身上的头盔和铠甲就能够知道。
乡勇基本只有简陋的铁制兵器，毡帽棉甲都极为罕见。
可是前方涌来的这支骑兵不仅有着清一色的铁盔，更有着清一色的牛皮札甲，虽然相隔好几百步，但仍可以隐约分辨出来。
这装备，妥妥的精锐，大明竟还有还样一支铁骑？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很难想象这样一支铁骑的强大压迫感。
早知如此，一个多月前就不应该投降流贼，这一刻桑开第真是肠子都悔青了，现在不仅是名节没有了，只怕性命也保不住。
就在桑开第感到懊悔莫名之际，身后响起脚步声。
回头看时，却是大顺朝委任的归德府同知陈奇匆匆登上城楼。
看着陈奇，桑开第眸子里不由掠过一抹阴狠之色，不如这样？
……
许定国和陈潜夫的三千乡勇已经缩成一团。
许定国和陈潜夫两人则壮起胆站在队列前。
骑兵越来越近，很快迫近到了一百步以内，然后才开始减速，等到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两军相距甚至不足五十步远。
这支骑兵明显就是在炫耀武力。
不过更多的应该是向归德城头上的大顺军。
城外的大明乡勇只是遭到池鱼之殃，却也被吓个半死。
要不是三面被围，背后是归德府城，三千乡勇早就作鸟兽散。
太吓人了，这些骑兵全都骑着骏马，头顶兜鏊铁盔，身穿山文甲或者牛皮扎甲，马鞍两侧挂着骑弓还有箭囊，腰间挂腰刀，手上还提着斩马刀。
从斩马刀上反射出的冰冷寒辉，让乡勇都不敢直视。
随即一个穿蟒袍的太监从让开的骑兵阵中打马走出来。
“高公公！”许定国和陈潜夫眼睛一亮，赶紧拱手作揖。
打马出阵的高起潜鼻孔差点没跷到天上，问道：“姓名职使？”
两人赶紧作答：“大明援剿河南总兵许定国/大明开封府推官陈潜夫。”
“原来是许总兵和陈大人。”高起潜勒马转身道，“随咱家来吧，圣上要见你们。”
“圣上？！”许定国和陈潜夫如遭雷击，瞬间愣在原地，这什么情况？皇帝陛下不是下落不明了吗？怎么跑河南来了？
“怎么？还要圣上等你们？”
高起潜回过头，阴恻恻的问道。
“不敢。”许定国和陈潜夫猛然间惊醒。
当下两人也不敢骑马，翻身下马徒步跟上高起潜。
两人跟着高起潜进入骑阵中央，然后就看到了孟兆祥、吴麟征、汪伟等文官以及巩永固等勋贵簇拥之下的崇祯。
崇祯没有披山文甲，也没有穿衮龙袍，只披了棉甲。
只穿棉甲不披山文甲，一是为了轻便，二是为了遭到突袭之时不会成为目标。
许定国和陈潜夫都没见过崇祯，但是皇帝身边的文官勋贵他们多少认识几个，因而两人便毫不犹豫的拜倒在地，三呼万岁。
“平身。”崇祯道，“起来吧。”
等两人爬起身，崇祯又说道：“你们的事朕都知道了，值此家国激变之时，你们两人能够谨守人臣本分，不为流贼所慑，朕很欣慰。”
又对许定国道：“许定国，为了表彰你的忠诚以及勇敢，朕敕封你为忠勇子，希望今后你能继续为国尽忠，勇于为国而战。”
要是按崇祯的本心，那肯定是把许定国拉出去咔嚓掉。
但是身为皇帝，就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许定国在历史上虽然劣迹斑斑，但是至少这个时候还没有降清，你不能因为他将来会降清就把他给杀掉。
就算非要杀他，也必须得找一个说得过去且能服众的理由。
但是至少现在，他非但没有过错，反而有功，所以必须嘉奖。
而且还得重奖，只有这样才能对周边的降将形成良好的示范效应。
“臣领旨谢恩！”许定国闻言顿时大喜过望，他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等好事，当即跪地再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又把目光转向陈潜夫。
陈潜夫就有些不太好办，因为大明律有明文规定，凡文官非有大功勋于国家社稷，而所司朦胧奏请辄封公侯爵位者，当该官吏及受封者皆斩。
所以给陈潜夫爵位是不行的，陈潜夫也不敢受领。
但是擢升官职也同样不好办，因为这是吏部和内阁的事权。
皇帝通过中旨特简提拔官员，容易遭到文官们的群起围攻，万历朝以后尤其如此，到了弘光朝皇帝特简更几乎完全作废。
太常寺少卿吴麟征看出了崇祯的犹豫，便说道：“圣上，七品以上官员补缺需要吏部考选，三品以上官员更需要廷推，但是家国激变之时，尤其值此社稷倾覆之非常时期，皇帝有权特简擢升包括内阁大学士在内一应官员。”
孟兆祥、刘理顺以及陈良谟等官员也是纷纷附议。
吴麟征是太常寺少卿，现在太常卿缺位，他便是太常寺的全权代表，涉及到宗庙礼法方面的问题他是最权威解读。
也就是现在，换成平常时候吴麟征他们敢这么说，铁定会被御史科道言官喷成狗，你们这群皇帝的走狗，还要不要点脸？咱们文官群体争了两百年才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事权，就这样被你还回去了？你们这群叛徒，奸佞小人！
现在就一个御史陈良谟。
还有一个户科给事中吴甘来。
可现在陈良谟和吴甘来都支持吴麟征。
“真的可以？”崇祯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自然可以。”吴麟征不容置疑的道，“皇帝本来就有特简官员之权。”
崇祯又道：“不光是七品以上官员，简拔九卿堂官内阁大学士也行？”
“事急从权，亦可。”吴麟征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语气也平稳依旧，但内心却难免有些波澜起伏，圣上这是打算要大规模简拔九卿堂官内阁大学士吗？
孟兆祥、刘理顺以及陈良馍等官员也是面露期待。
入阁什么的他们肯定不敢想，九卿堂官也是极好。
他们是忠臣，但是忠臣也希望当大官，为国家出更大力。
有一句俗话说的好，不想当宰相的官员肯定不是个好官。
然而崇祯却只是点了点头，欣然道：“好的，朕知道了。”
随即又对陈潜夫说道：“陈潜夫，朕特简你为河南巡按御史，再赐你尚方宝剑，对知府以下官员有先斩后奏之权！”
这就厉害了，巡抚都没有陈潜夫牛逼。
因为巡抚对知府也只能弹劾，但陈潜夫这个巡按却可以斩杀。
所以陈潜夫名义上只是一个七品巡按，但是实际上行使的却是河南总督的权力！以小驭大，这也是大明朝的特色，朱元璋的首创。
陈潜夫已经激动得满脸潮红，再拜道：“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爱卿请起。”崇祯上前一步亲手将陈潜夫扶起来，他之所以给陈潜夫这么重的事权，一是因为陈潜夫有这个能力，还是个忠臣，二就是希望陈潜夫能够担负起重任，光复归德府甚至整个河南。
因为崇祯已经想起来陈潜夫是什么人了。
流贼破开封后，河南的各个州县望风而降，大明官员和宗室纷纷南逃，唯独陈潜夫这个七品推官坚守岗位，还劝同僚说：“今日人臣报国之秋，诸君何怯耶？”
然后招蓦乡勇，毅然起兵与流贼打游击战。
这也是个狠人！

第三十九章 福王当立
虽然知道陈潜夫是个狠人，但是崇祯还是忍不住想要试试他的胆识。
当下崇祯对陈潜夫说道：“陈爱卿，朕现在有一个艰巨的使命交给你，你可敢进入归德府城，将朕御驾到此的消息告知桑开第？”
崇祯知道历史上桑开第最终又重归大明。
因此陈潜夫这次进城劝降大概率是没危险的。
但是陈潜夫没开上帝视角，根本不清楚这一点。
所以此时进入归德府城劝降还是相当需要勇气的。
结果陈潜夫却连一丝的犹豫都没有，脖子一梗道：“有何不敢！”
崇祯便有些钦佩，心说这些信奉君臣大义的古人是真不怕死，当下又问：“可要朕派一队甲士随你一并进城？”
“不必。”陈潜夫道，“圣上只需谴一内侍随臣一并进城即可。”
崇祯便立刻又将目光转向高起潜，高起潜脸色瞬间垮下来，咋又是我？轮也该轮到其他内侍了吧？圣上你不能专逮我一人哪。
不过高起潜这狗太监的运气是真不错。
崇祯还没有发话呢，前面就噪动起来。
随即留在前面押阵的金铉折回来禀报道：“圣上，归德知府桑开第斩杀了伪顺归德同知陈奇，并打开城门反正了。”
“好事。”崇祯笑着点头道。
桑开第的反应其实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陈潜夫、吴麟征等文官却是大为惊奇。
高起潜则是长出一口气，真是好悬哪。
崇祯又对高起潜说道：“你去把桑开第带过来。”
“老奴遵旨。”高起潜趾高气扬的出去，不一会就带着个身穿绯袍的文官过来，手里还托举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颗滴血的首级。
“罪臣归德知府桑开第，叩请圣上金安。”
桑开第托举着木盘跪下，脑袋重重点到地上。
崇祯俯视着桑开第久久没有做声，这是一种无声的心理震慑。
犯了过错可以原凉，这个没有问题，但是敲打也是必须要有的。
要不给你长点记性，下次遇到类似的局面你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
崇祯不发话，桑开第便跪着不敢起来，还要保持着托举木盘的姿势，木盘上还摆着一颗份量不轻的人头，累得很。
仅仅片刻功夫，桑开第便感觉像托举着一座大山。
双臂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浑身上下也是汗出如浆。
不知道过了有多长时间，崇祯才终于幽幽说道：“起来吧。”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朕不是个小器之人，既然你能幡然悔悟，重归大明，过往一切也就一笔勾销吧，今后仍旧当你的归德知府。”
“臣桑开第，谢圣上如天洪恩。”桑开第顿时间感动得涕泪齐下。
这个真是没有想到啊，圣上非但没杀他，居然还让他接着当知府，霎那之间，桑开第便有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桑开第吃力的爬起身，又说道：“还请圣上入城，好让臣……”
“朕这次就不进城了。”崇祯摆摆手，又说道，“不过你也别多想，朕只是不想扰民而已，你赶紧让人准备好十日份干粮及草料送到城外。”
“臣遵旨。”桑开第领了圣旨，匆匆返回府城准备去了。
崇祯又对陈潜夫道：“陈爱卿，你也应该忙你的事了。”
轻哦了一声，又问陈潜夫道：“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臣知道。”陈潜夫点点头道，“接下来臣首先要做的是，手持圣上所赐之尚方宝剑及敕令，晓喻开封府乃至整个河南省各个州县，勒令降贼之官绅重归我大明，但凡只要弃暗投明者，则既往不究，有官身者仍旧委以原任！”
崇祯欣然点头，再写好手谕盖上宝玺，连同自己的佩剑递给陈潜夫。
陈潜夫就跟得了两件宝物一般，双手捧着佩剑和手谕走了，还把许定国以及他自己的三千乡勇也一并给带走。
不过许定国却被崇祯给留下。
许定国这个废物，还是留在身边危害比较小一点。
目送陈潜夫走远，金铉却上前小声说道：“圣上，此地不宜久留。”
让崇祯颇感意外的是，胡国柱也说道：“是啊，桑开第、陈潜夫等辈或许不会再生出二心，但是他们的身边人却难保没别的心思，万一将圣驾在此的消息泄露给流贼右营主将袁宗第，那就麻烦大了。”
众人闻言也是神情一凛。
袁宗第麾下可是有十多万精锐。
【袁宗第的右营实际大约有5万多老卒，其中3万随白旺镇守荆襄，跟随袁宗第进入河南的老卒大约有2万】
“无妨。”崇祯哂然一笑道，“流贼此时怕是已经自身难保了吧。”
“什么？流贼自身难保？”金铉、孟兆祥以及胡国柱等尽皆面面相觑。
崇祯笑了笑，又说道：“如果朕没有料错的话，流贼只怕是已经在山海关吃了一场决定性的败仗，而且这一消息很快就会流传开来，如此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流贼在北直、河南乃至于山东的统治就该土崩瓦解了。”
崇祯所说的都是史书记载的事实。
但是在孟兆祥他们看来，可信度为零。
流贼已经在山海关吃了一场决定性的大败？
在北直、河南以及山东的统治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说的跟真的似的，谁信？流贼可没有那么容易垮。
而且大臣们的担心很快就得到了佐证，崇祯刚刚命令一千夷丁下马休整，结果睢阳方向就传来绵绵不息的号角声。
这是撒出去的夜不收在吹号示警。
“敌袭，有敌袭！”胡国柱立刻大吼起来。
兀把炭、猛可兔等夷将赶紧上马，开始整顿队伍。
孟兆祥、吴麟征等文官更是显得忧心忡忡，心说这下坏了，肯定是流贼左营主将袁宗第带着他的大军杀到了，一场恶战只怕是免不掉。
崇祯却毫不在意的道：“别慌，来的是卫所军！”
“卫所军？”孟兆祥、吴麟征等官员再次面面相觑。
崇祯不光知道来的是卫所军，还知道是睢阳卫的卫所军。
不出意外，肯定是睢阳卫参将丁启光得到消息带着军队赶过来了。
丁启光是已故陕西三边总督丁启睿的胞弟，大明湖广兼河南总督丁魁楚还是丁启光的伯父，所以丁启光投降大顺完全是被迫无奈，只要给他机会一定会反正，历史上他也确实跟桑开第一起反正，不过时间要比现在稍晚些。
这个时空，由于崇祯的出现，两人的反正提前了。
崇祯的判断很快得到了证实，来的真是丁启光的睢阳卫卫所军，而且刚刚当上河南巡按御史的陈潜夫也一起跟着回来了。
丁启光还学古人背了一捆荆条，意思就是负荆请罪。
“罪臣丁启光，叩请圣上金安。”来到崇祯面前，丁启光倒头便拜。
这又是一个跟许定国差不多的战五渣，打仗全靠跑，喝兵血却是贼溜，不过崇祯还得捏着鼻子应付一番，最后也封了一个子爵然后带在身边。
明升暗降这种套路，崇祯现在玩得是越来越溜了。
剥离出来的卫所军，自然是交给陈潜夫这个巡按御史去整顿以及筛选。
一番君臣奏对之后，桑开第那边也带着干粮草料出城，甚至还带了酒，这顿酒却让一千夷丁小小的高兴了一番。
……
夷丁们的心情不错。
但是远在南京的东林党大佬们却感到很闹心。
甚至连六必居的酒菜以及媚香楼名妓李香君的献艺也没有那么吸引人，这要是换成平常时候，说什么也得品评一番再各自赋首诗词啥的。
“嘭！”一声巨响，李香君的歌声嘎然而止。
却是操江总督兼提督留都兵马诚意伯刘孔昭，将酒杯重重的顿在案上。
别看刘孔昭是伯爵，并且掌管着留部的兵马，但是往常国家太平之时，他在文官眼里就是个狗屁，一个七品实权小官都能够轻松拿捏他。
尤其那些科道言官，一个奏本就能够让刘孔昭夹紧尾巴。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崇祯皇帝和三个皇嗣下落不明，国家机器事实上陷于停摆，文官没有了国家机器背书，在手握兵权的武将面前就矮了七分。
所以刘孔昭也敢在一众东林党的文官大佬面前充起人样。
“这议事也已经议了一整天了，场子也从提督衙门换到留都守备衙门，再换到现在的媚香楼，酒也喝了一肚子，是不是也该出个结果了？”
说完，刘孔昭手按腰刀杀气腾腾的看着一众文官。
史可法、高弘图和姜曰广等东林党大佬一下蹙紧眉头。
被请来参与议事的前礼部侍郎钱谦益便下意识的想要开溜。
但是刘孔昭却不想放走钱谦益，一闪身就拦住媚香楼入口。
“诸位。”刘孔昭冷森森的道，“时局紧迫，国不可一日无君，身为朝廷重臣，今日我等便定了吧，福王按序当立，胆敢有异议者，死！”
钱谦益果断第一个认怂：“老夫以为，可以。”

第四十章 南北两京
史可法几人便暗自叹口气。
因为大佬钱谦益这一表态，就意味着东林党在“拥立”这一大事件上彻底失败，由福王朱由崧监国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户部尚书高弘图给史可法使了一个眼色。
史可法读懂了这个眼神的含意，拥立之功已然旁落，现在他们唯一能争取的就是劝进之功，只有通过劝进来缓和与福王之间的关系。
谁让他们东林党跟福藩之间有着旧仇呢？
刘孔昭又拿出来一份早就已经拟好的百官公启。
先由钱谦益誊写一遍，然后一众东林党大佬摁手印。
第二天，由南京礼部尚书王铎手捧着百官公启，过江拜见了朱由崧，表达南京官绅百姓的殷切企盼，希望他能够出面监国，挽狂澜于既倒。
朱由崧先是百般推辞，最后拗不过才勉强应承下来。
四月廿九日中午时分，朱由崧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过江到达燕子矶。
这时候，以史可法为首的南京官员以及以魏国公徐弘基为首的留都勋贵早早的已经等在了仪凤门外，接着就是走一波流程。
在走完流程之后朱由崧并没有急着进城。
朱由崧在这些年的巅沛流离之中也成长了不少。
朱由崧先带着文官勋贵到明孝陵拜谒了太祖高皇帝，接着又拜谒了懿文太子朱标，然后才进入南京，正式接过临国的重任。
过了一天之后也就是五月初一，朱由崧颁下监国之后的第一道旨意——廷推阁员。
这在程序上其实完全没有问题，因为到了万历之后，大明朝的内阁负责制已经进化得相当完善，国家的大小事务都先由内阁票拟给出意见，再送到司礼监批红，皇帝如果不赞成就打回内阁重新票拟，皇帝赞成就送到六部各司以及各个院寺去落实执行。
在这个制度中，内阁负责决策，六部各院寺负责落实执行，皇帝就只剩下监督权，包括各项权力中权重最大的人事任免权，皇帝也同样只剩下监督权，每次遇到有官员补缺，皇帝只能在内阁拟定的名单中进行圈选。
皇帝通过中旨也能夺回部份人事权。
只是偶尔一两次文官群体还是能忍让。
但是次数一多文官群体就会群起而攻。
而且围攻皇帝的手段也是极狠——官员大面积罢工，让朝政瘫痪！
说起这个，嘉靖皇帝和万历皇帝爷孙俩是深有体会，这两位都是深受文官群体大面积罢工之苦，不过在应对能力上这两位皇帝就有着天壤之别。
嘉靖皇帝是通过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分化了文官群体。
万历皇帝却来了个破罐子破罐，你们罢工老子也罢工。
然后？然后在文官群体和万历皇帝的合力折腾下，把大明给折腾完了，所以史家说大明不是亡于崇祯，实际上亡于他爷爷万历。
说这么多其实就为了说明一点，内阁制已经相当成熟。
不光办事效率高，官民百姓的接受程度也高，还有皇明祖训背书，皇帝也奈何不了。
但是北京沦陷后，皇帝和三大皇嗣下落不明，内阁也遭到一锅端，大明的整个官僚机构已经事实上陷于停摆。
所以要想办事，首先必须得恢复官僚机构的运转。
要想恢复官僚机构的运转，就必须先有一个大脑——也就是内阁。
然而，程序上没有问题并不意味着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其实还有一件更加十万火急的事情等着朱由崧这个监国处理。
那就是对江北四镇的安抚，或者镇压？
除了黄得功外，其他三镇这会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他们都觉得大明朝快完了，所以都在拼了命的打家劫舍，敛聚资财。
这时候，刘良佐正在凤阳府烧杀劫掠，刘泽清正在淮安府烧杀劫掠，高杰一路洗劫到扬州府还不够，把扬州府城也给团团包围住。
这他妈的哪是官军？根本就是贼寇嘛！
只有黄得功的军队保持着严明的纪律，没有劫掠。
但无论是刚当上监国的朱由崧，还是史可法这些东林党大佬，都没把这事放心上，只是把黄得功所部调到仪真，充当南京的屏障。
至于凤阳、淮安还有扬州三府，且由得高杰他们闹去。
无非就是想要钱财，只要高杰他们还认大明朝廷就行。
……
南京官员是这么想的，远在北京的官员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就在朱由崧在南京接任监国同日，建奴大军也杀到北京城外，劫后余生的北京官员自发的涌到朝阳门外迎接。
结果发现，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关宁军，而是建奴大军。
看到建奴，北京的官员们都有些懵逼，但是很快又开始安慰自己，管他是建奴还是什么奴，只要他们还认大明就好，借师助剿嘛。
直到现在，吴三桂打出的都还是“借师助剿”的旗号。
但实际上，从一片石之战爆发那一刻建奴就反客为主，成为主导。
多尔衮甚至不让吴三桂进入北京，而是命令多铎率八旗蒙古挟裹着吴三桂的关宁军，绕过北京城继续追杀大顺军。
多尔衮自己则带着八旗满洲和八旗汉军开进了北京城。
这时候的北京真可谓是一片狼籍，紫禁城更是几乎完全化为灰烬，李自成这厮在临走之前放了一把火，几乎烧光整个紫禁城。
就只剩下建极殿没有被大火波及。
坐在建极殿的龙椅上，多尔衮不禁思绪万千。
他不禁想起了皇太极在弥留之际留下的遗训，倘得北京便当迁都，然后徐图中原。
当时多尔衮只觉得，大清就算有朝一日真能夺取北京，但是时间上至少也得几十年，却万万没有想到，才一年就占领了北京。
所以现在，真要把国都迁到北京来？
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多尔衮有些犹豫。
分列阶下的其他亲王贝勒可没这个眼光。
跟多尔衮、多铎一母同胞的阿济格说道：“要我说，这大明的官员缙绅可真是愚蠢，居然还真的以为咱们是来帮助他们剿灭流贼的，也不想想咱们大清跟大明打了五六十年了，怎么可能反过来帮着他们？我们大清兵是傻么？”
其他满清贵族如罗洛浑等也跟着哈哈大笑。
打了这么大的一个大胜仗，占了这么大的一座大城，还有城外那么多的庄园、土地以及人口全部成了大清兵的战利品，又岂能不开心？
在场的满清贵族有一个算一个，嘴巴都咧到耳朵根。
唯一的例外或许就只有多尔衮，听到阿济格这么说，多尔衮脸色一下沉下来，换成别人他早就怼回去，但阿济格是他亲哥。
阿济格却仍旧没有意识到不对，接着说道：“老十四，接下来是不是大肆掳掠一番？然后带着人口牲畜粮食还有金银财宝返回盛京？至于这北京城么，留下一个亲王贝勒镇守就可以了，不想要的话就一把火烧掉，岂不快哉。”
下首的满洲贵族再次大笑起来，显然赞同这一做法的人不少。
洪承畴、宁完我、范文程等汉臣却是大急，尤其是洪承畴自从降清之后就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等皈衣者狂热。
因为只有帮着建奴鼎定天下才能证明他降清的决定是正确的。
要不然，建奴始终龟缩在辽东，最后免不了被汉人王朝灭掉，那他洪承畴降清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当下洪承畴出班道：“摄政王，北京不可放弃，更不能烧掉，而且臣以为最好也不要搞以前那一套烧杀劫掠，大清的国策应该换了。”
“什么？”阿济格顿时就怒了。
“不能烧杀劫掠？那我们打仗为的什么？”
洪承畴不敢回怼阿济格，只对多尔衮道：“摄政王，大明朝已经腐朽透顶，流贼退出北京之后也断无可能卷土重来，所以从今往后这北京城乃至整个北直已然成为我大清国的城池领地，北直的百姓也将成为我大清朝的子民，哪有纵兵抢掠自己臣民的道理嘛？”
“放屁。”阿济格哼声道，“大清是大清，大明是大明，大明朝的百姓怎么就变成了我大清朝的百姓？你这不是胡扯么？”
“是啊。”一个贝勒附和道，“没有了大明百姓，我们抢谁去？”
在这些满清亲王贝勒的心目中，抢劫大明朝已经变成一种习惯，要想克服甚至改变这种习惯，很难。
但是多尔衮是个有政治远见的。
不像其他的亲王贝勒鼠目寸光。
而且多尔衮有着娴熟的政治手腕。
所以多尔衮并没有硬顶阿济格这样的亲王贝勒，而是把皇太极给抬了出来。
多尔衮环视一圈，一脸严肃的道：“太宗宾天之前曾经留下遗训，倘得北京便当迁都北京，再然后徐图中原，所以烧杀掳掠的事就不要提了。”
“摄政王明鉴。”洪承畴等汉臣闻言大喜。
阿济格等亲王贝勒却是失望至极。
不过失望也没辙，这是太宗遗训。

第四十一章 黄得功
回头再说崇祯。
在归德其实只耽搁了半个晚上，就以快刀斩乱麻之势将归德的局势理出一个头绪，安排好了归德的事情之后便又继续南下。
而且从归德往南已经处于明军控制之下，
所以崇祯及随行的一千夷丁不用再昼伏夜行。
所以从归德往南就是昼夜兼程，速度变得更快。
从通州到归德一千多里，崇祯走了九个晚上，但是从归德府到仪真八百多里路，却只走了六天，日均一百四十里！
这个行军速度已经非常接近夏侯渊的疾行记录。
被史书冠以“夏侯疾行”的夏侯渊曾经创造出过六天一千里的骑兵长途行军记录，这也是史书明确记载的行军记录。
赶到之后还能投入作战。
还有虎豹骑一天强行军三百里，也是到达之后立即投入战斗。
不过这些行军记录跟蒙古骑兵相比就不算什么，蒙古骑兵能在两个月内长途急行军上万里，平均每天行军一百八十里以上！
十三世纪蒙古骑兵的几次西征，日均速度都在150里以上。
更夸张的是蒙古骑兵不光行军，还把打仗的时间包括在内。
当然，蒙古骑兵的有个优势是中原骑兵没办法比的，那就是马多。
蒙古骑兵通常有两匹马甚至于三匹马，可以换着骑，中原骑兵一般只有一匹马。
崇祯的这一千夷丁同样是蒙古骑兵，人是蒙古人，马是蒙古马，但只有一匹马，所以半个月一千八百多里长途行军下来，一千夷丁没什么事，战马的掉膘现象却极其严重，有不少战马已经处于累死的边缘。
马这种生物就是这样子，你不让停它就一直跑到死。
再一个就是那些太监还有勋贵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尤其那几个自幼娇生惯养的勋贵，早已经叫苦不迭。
但是崇祯丝毫没有体恤的意思，继续强行军南下。
终于在五月四日傍晚，崇祯率一千夷丁赶到仪真。
……
行辕外响起号角声时，黄得功正在自己的帐中喝酒。
黄得功也是行伍出身，但是跟同样行伍出身的刘泽清有着本质的区别，跟高杰和刘良佐这两个流贼出身的家伙更截然不同。
黄得功剿贼每到一地，都会严格约束军纪，绝对不允许滋扰劫掠百姓。
除非遇到流贼来攻城，否则黄得功甚至都不允许自己的军队进城驻扎，而只允许在城外驻营，对百姓是秋毫无犯。
也正因为这，庐州府、安庆府还有池州府的老百姓都有人给他立生祠，这可是老百姓自发的行为，而非遭人逼迫。
由此足见黄得功的军纪有多严明。
而且黄得功也不贪财，也不好色，唯一就是好喝酒。
黄得功几乎每餐必饮，前期还能控制自己不致喝醉，但是到了成为江北四镇军阀之一也开始膨胀，几乎每饮必醉。
但是现在黄得功还没有开始膨胀。
听到辕门外号角声起，黄得功还道是高杰领兵来犯，心说流贼就是流贼，是狗永远都改不了吃屎，终于还是把狗爪子伸到南京来了？那么今天，本镇就斩断你狗爪，也好让你这个贪得无厌的流贼长点记性。
当下黄得功推断起身：“来人，替本镇披甲！”
当即便有两个家丁掀帘入内，替黄得功披甲。
只片刻，直身扎甲便已披好，再把兜鏊往头上一戴，又从家丁手中接过双铁鞭，黄得功便昂然出帐，他的兵器是双铁鞭。
这时候，黄得功麾下的三万兵马已经冲出帐篷并且开到栅栏后严阵以待，这三万人都是募兵，其中甚至还有七千多骑兵。
黄得功的兵力虽然不及高杰，但是实力还是很强的。
“总镇！”见黄得功骑马过来，将士们纷纷让到两侧。
流贼攻陷北京之前，崇祯曾下诏敕封吴三桂为平西伯，黄得功为靖南伯，但是军中将士还是习惯称呼他为总镇。
黄得功颔首致意道：“贼寇呢？”
副将田雄皱眉说道：“禀总镇，好像不是高杰那个贼子。”
“什么，不是高杰？”黄得功说话间已经策马来到阵前，抬头往前看去，只见一支阵容严整的骑兵已经在对面排开了骑阵。
这支骑兵的数量并不是非常多，顶多也就一千骑这样子。
但是却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黄得功经历过无数大战，是个有眼力的，一眼就看出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骑兵，比他麾下那七千骑兵要强出一大截。
再一个就是这支骑兵似乎是强行军过来的，不少战马已经累得口吐白沫。
黄得功脸上立刻露出疑惑之色，这样不惜马力的强行军，遇敌之后还有马力打仗？这是上赶着来给他送人头吗？
这时候，对面忽然响起号炮声。
随即有一骑从阵中缓缓走出来，往这边来。
等离得稍微近了些，才看清这人穿着蟒袍，戴着三山帽，竟然是个太监。
看到这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黄得功两侧的部将及家丁纷纷挽弓搭箭，准备要一箭射死这个太监，黄得功急忙伸手制止。
等到离得再近一些，能看清那太监的长相，黄得功顿时之间就变了脸色。
黄得功曾经在京营当过副总兵，认识紫禁城的不少大太监，眼前这位更是化成灰他都能够认出来——提督京营太监王承恩。
“王公公！”黄得功急忙翻身下马长揖到地。
大明朝的文官自恃清高，不把太监放在眼里，武将可不敢。
换成平时，王承恩未必会正眼瞧一眼黄得功，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眼下天下大乱，武将的地位事实上已经有了极大的提升。
“不敢当，靖安伯折煞咱家了。”
王承恩赶紧下马回礼，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王公公小心！”黄得功赶紧上前一步搀扶住，“小心地滑。”
“这不是地滑。”王承恩摇头道，“是急行军一千八百多里给累的，咱家这两条腿，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矣。”
“急行军一千八百多里？”
黄得功闻言神情一凝，怎么回事？
王承恩却又一摆手道：“不说这个，靖安伯赶紧随咱家去叩见圣上。”
“圣上？！”黄得功一下惊呼出声，难以置信的瞪着王承恩大吼道，“王公公，你刚才说什么？圣上？我没听错吧？”
黄得功这一声吼，前排将士也听见。
“圣上？”前排将士顿时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咱家还敢骗靖安伯不成。”王承恩摆摆手又道，“快请吧。”
当下黄得功将双铁鞭往马鞍侧一挂，便撇下王承恩向着前方的骑阵飞奔而来，一边口中高喊着圣上。
大明朝得国最正，皇帝在士绅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无可动摇。
所以尽管拥立福王朱由崧监国也有黄得功的一份，但是当他得知皇帝还活着，便毫不犹豫的将朱由崧撇一边。
有皇帝在，还要监国做甚？
“圣上？圣上！圣上安在？！”
黄得功一边跑，一边高声喊叫。
列队的蒙古骑兵逐次让到两侧。
很快一个声音从队列深处响起：“靖安伯，朕在这。”
伴随着这声音，一排文官缓缓让到两侧，露出一个披棉甲的中年男子。
说中年男子其实并不恰当，崇祯今年不过三十三岁，但是由于常年操劳国事，两鬓已经生出了白发，看上去也很憔悴。
半个月跑了一千八百多里，能不憔悴吗？
黄得功是见过崇祯皇帝的，也认得崇祯。
看着满脸憔悴两鬓斑白的皇帝，黄得功哇的哭出声。
黄得功是真哭，哭得眼泪鼻涕都流下来，就像个无助的孩子。
跟高杰、刘泽清还有刘良佐他们不一样，黄得功还是极为敬重君父的。
黄得功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对儒家孝道的推崇相比读书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崇祯被触动情绪，竟然也跟着哭出声，然后是太监跟着哭，再然后文官武将和几个勋贵也跟着哭，最后一千夷丁也跟着抹起眼泪。
夷丁也被勾起情绪，想起被遗弃的妻儿，也是难过。
这一幕却把对面列阵的三万明军看懵掉，什么情况？这啥啊？
好半晌，君臣一干人才逐渐的收住眼泪，列阵的夷丁也慢慢止住悲声。
“圣上。”黄得功哽咽着道，“从北京南下这一路上，您肯定受了不少的苦吧？臣之前没能北上勤王，之后也没能到半道上迎接圣驾，罪该万死！”
“这一路确实辛苦，也好几次险死还生。”崇祯笑道。
“不过，都过去了，朕不是好好的到了仪真，见到爱卿了吗？”
“对对，圣上所言极是。”黄得功连连点头道，“只要有圣上在，大明就还在，流贼就休想翻了天去！”

第四十二章 当兵吃粮
崇祯不置可否。
眼下大明的敌人已经从流贼变成建奴。
不过崇祯并没有对黄得功多说什么，说了他也不明白。
崇祯问黄得功道：“靖安伯，能否先借给朕六千两饷银？”
“圣上何出此言？”黄得功急忙又伏身在地，惶然说道，“臣军中所有饷银都是大明朝的，也都是圣上您的，何言一借字？”
“呵，朕失言了。”崇祯摆手道。
“那就有劳你调拨六千两饷银过来。”
“臣这便去取来。”黄得功起身往回走。
崇祯又把兀把炭、猛可兔等十个夷将叫过来。
既然已经回到江南，接下来也就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不必讳言，这次总共行程超过五千里的大迂回，大撤退，绝对是个军事奇迹，崇祯现在想起来都跟做梦似的。
而他之所以能活着回到江南，一千夷丁可以说居功至伟。
所以无论为了酬功还是为了笼络人心，都必须有所表示。
“在察哈尔草原上朕就曾跟你们说过，只要你们护着朕平安回到南京，朕就赐给你们爵位，让你们成为大明天朝的贵族！”
“现在，朕已经站在了长江边上。”
“江对岸就是南京，你们已经完成了护卫任务。”
“而朕，也该兑现自己的承诺，赐给你们爵位。”
听到这，兀把炭、猛可兔等十个夷将顿时激动起来。
爵位啊，皇帝要赐给他们爵位，他们马上要成贵族了！
作为一个蒙古人，夷丁们对于贵族的概念可谓根深蒂固。
草原上，贵族的数量非常稀少，大多数人只是贵族的奴隶。
而且贵族拥有各种各样的特权，对奴隶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对奴隶的妻子或者女儿也是想睡就睡，奴隶甚至都不能反抗。
因为大扎撒令规定好了，奴隶只是贵族的财产。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朕现在就敕封你们十人为忠勇男！”
提拔官员需要内阁吏部，但是敕封勋爵可以由皇帝一言而决。
只不过，大明朝的皇帝对于敕封勋爵都极为吝啬，而且所敕封的大多都是伯爵以下的子爵以及男爵，侯爵伯爵很少。
至于公爵更是凤毛麟角。
到了嘉靖年间，觉得子爵、男爵的数量有一些多，已经对国家财政造成一定负担，便索性将这两个爵位革除，旧有爵位也不认。
所以说，老朱家对官员外戚真是一以贯之的吝啬。
这个问题主要出在根上，也就是朱元璋，防贼似的防着外戚。
这点上，反而是建奴慷慨得多，建奴在进关之初，就敕封了一大堆的侯爵，连许定国这样的垃圾都混了个一等精奇尼哈番（一等子）。
建奴甚至连王爵都能说封就封，比如吴三桂和三顺王。
满清最终能够入主中原，通过大肆封爵来拉拢汉族地主阶层就是一大原因！
正是因为满清的大肆封赏爵位，使得降清的明军以及大顺降将们干劲十足，打起自己人来比建奴还要更来劲，短时间内便席卷了大半个中国。
所以在这一点上，崇祯决定吸取建奴的成功经验。
至于说财政负担，大明的财政都已经烂成这个鸟样，也不差这几个勋贵的年俸，一个子爵年俸也不过两百石，折银二百两？
十个子爵的年俸也不过二千两。
削掉一个亲王就能养好几十个子爵。
这些说起来话长，其实就是崇祯脑子里一个转念。
听了崇祯的话，兀把炭等十个夷将顿时大喜过望。
虽然只是五等爵位中最初级的男爵，但那也是贵族，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不仅是脱离了军户贱籍，更超越了平民阶层，已经成了大明朝的权贵！
崇祯微微一笑，又说道：“等到将来你们又成了家，又有了新的子嗣，再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罔替！”
兀把炭等这下真是狂喜了。
还能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罔替？
这就意味着锦衣卫百户这个官身能世世代代的传下去。
当下兀把炭等十人便齐刷刷跪倒在地，撅着屁股高唱：“臣等谢圣上洪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远处，胡国柱一脸羡慕的看着这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羡慕什么，反正就是羡慕。
或许是羡慕兀把炭他们能够受封男爵，又或者是羡慕他们能荫一子为世袭罔替的锦衣卫百户？又或者是羡慕皇帝的这手笼络人心的本事？
“平身！”崇祯双手虚抬，示意兀把炭等起身。
等兀把恢等人喜滋滋爬起身，崇祯又接着说道：“朕这次得以安全返回江南，你们十人居功至伟，但是你们麾下的儿郎也是劳苦功高，所以朕对他们同样也有相应封赏，你们这就告诉麾下儿郎，朕一体敕封他们为锦衣卫总旗！”
兀把炭等人立刻把这一喜讯告诉各自手下的夷丁。
消息一传开，一千夷丁纷纷欢呼出声，状极热烈。
这些夷丁在辽西也生活了不短的年头，对于大明朝也是有着相当的了解，知道锦衣卫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锦衣卫的名声虽然不怎么好，但毕竟是天子亲军，地位极高，待遇也好，还手握着侦察缉捕审问等职权，到了地方上能够横着走！
现在他们不仅加入了锦衣卫，还成了锦衣卫总旗！正七品呢！
这就意味着他们从此也成了天子亲军，到了地方也能横着走。
这样的好事，能不高兴？但凡正常人，不，但凡是个人都得欣喜若狂啊。
在热烈的欢呼声中，黄得功又回来了，还带着六个家丁抬来了三口箱子，箱子沉甸甸的估计装了颇沉重的物事。
崇祯又指着箱子对兀把炭等人说道：“这个是4月份的饷银，你们组织各自标下的儿郎们到朕跟前来领取吧，一个百户一个百户来。”
从四月份起，一千夷丁就开始追随皇帝南征北战。
所以饷银改由皇帝来发，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啥好说的。
当下兀把炭等十个百户便回到各自队列中，开始组织夷丁们上前来领饷。
因为锦衣卫总旗是刚刚敕封的，所以这次依照可以比照关宁军领取月俸，关宁军的骑兵月俸为折色1.6两银子，再加本色1石米。
但是朝廷为了省事，通常把本色也换成折色。
而且给的官方定价极低，1石米仅折银0.4两。
所以到后来，关宁军骑兵的月俸就变成了成例折色2两。
然后饷银又分坐饷、行饷及战饷三等，坐饷就是驻守一地时发的饷银，行饷就是开拔之后的饷银，战饷就是遇到要打仗时的饷银。
通常行饷是坐饷的两倍，战饷则是三倍。
一千夷丁显然要按照战饷的三倍饷银发放。
很快，兀把炭就带着自己标下的夷丁上前来。
兀把炭是官身，拿的是年俸，所以不领月俸。
排第一名的是个矮壮的夷丁，一脸兴奋的上前来。
“你是乌拉咄？”王承恩拿着名册，笑吟吟的问道。
“是。”名叫乌拉咄的夷丁连连点头，“小人乌拉咄。”
王承恩又问道：“你当的是谁家的兵？”
“啊？”乌拉咄闻言愣在那里。
以前领饷银没问这个啊。
另一边的高起潜便小声提醒道：“当的大明朝的兵。”
“噢，噢噢噢。”乌拉咄如梦方醒，连忙说道，“小人当的是大明朝的兵。”
“声音大一点。”王承恩皱眉说道，“咱家没听清楚。”
乌拉咄当即大吼道：“当的大明朝的兵！”
“嗯。”王承恩点点头又问道，“吃的谁家的粮？”
“啊？”乌拉咄闻言又是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吃的大明朝的粮！”
“错了，错了。”高起潜又赶紧纠正道，“吃的万岁爷的粮！”
“噢噢。”乌拉咄挠了挠头，大声吼道，“吃的万岁爷的粮！”
“对喽。”王承恩拿起毛笔在名册上轻轻一勾，微笑着说道，“乌拉咄，崇祯十七年四月饷应发6两，实发6两！”
高起潜从箱子里边取出两个银锞子递给乌拉咄。
乌拉咄把那个5两的银锞子放进嘴里轻轻一咬，便留下一个清晰牙印。
看到这个牙印，乌拉咄的嘴巴立刻咧到耳朵根，心说万岁爷真是不错，四月的饷银都直接给下发了，而且发的还是真正的三倍战饷！
不像平西伯经常拖欠饷银，而且一拖就是半年。
也从来不发行饷以及战饷，有的时候坐饷还要削减。
很快轮到第二个夷丁领饷，这次流程就要顺畅得多。
“你叫蔑可乞？”
“是，小人蔑可乞。”
“当的谁家的兵？”
“当的大明朝的兵。”
“吃的谁家的粮？”
“吃的万岁爷的粮！”
“蔑可乞，崇祯十七年四月饷应发6两，实发6两！”
名叫蔑可乞的夷丁也领到了两个银锞子，也同样先咬一口，发现真是银子之后也开心的笑成了一朵花。

第四十三章 共抗外虏
崇祯不知道关宁军以前的饷银具体怎么发放，也不清楚其他边镇的饷银发放成例，但是从今天开始，大明军队的饷银发放必须统一标准。
就是不再经由边镇将帅，而是由皇帝或者皇帝委派的钦差直接发放。
这样既可以避免边镇将帅克扣军饷，也可以避免边镇将帅借此市恩，时间一长就能够在明军将士心目中形成为国家而战，为皇帝尽忠的刻板印象。
当的谁家的兵？当的大明朝的兵！
吃的谁家的粮？吃的万岁爷的粮！
这两句口号也是为了强化这一刻板印象。
千万不要小看这两句话，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机械重复宣示下，为国家而战、为皇帝尽忠的刻板印象一旦形成，再辅以足额发放的粮饷及严格的军规条令，足以打造出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
在两百多年后，就真有这样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就是袁世凯编练的北洋新军。
北洋军在没有分裂之前，绝对是一支精锐之师。
饷银发放继续，崇祯又把黄得功以及吴麟征等文官勋贵叫到跟前。
崇祯先对孟兆祥说道：“孟爱卿，朕就先不过江了，驸马都尉还有新乐侯他们也暂时不过江，就由你带着几位同僚先行过江，去告知留都官绅，就说朕已从北京溃围南下，并正在江北整顿军马，准备北伐。”
孟光祥应了声是又问道：“臣等需要做些什么？”
“安民即可。”崇祯说道，“再让南京户部筹集500万两饷银解送扬州。”
“臣等领旨。”孟兆祥领了圣旨，没有片刻的耽搁就带着吴麟征等同僚过江去了，因为他们已经听说了朱由崧监国理政之事。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解决这件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但国也不能有二主。
崇祯又问黄得功道：“黄卿，你军中可有千余富余战马？”
你数目都定好了，这个必须有，黄得功应道：“臣军中尚有千余匹富余的战马。”
“好，这千余匹战马朕征用了。”崇祯说道，“你的七千骑兵朕也一体征用了，黄爱卿你不会有意见吧？”
“圣上何出此言？”
黄得功连忙说道：“这是大明的军队，并非臣的私兵。”
“好，爱卿公忠体国，朕已铭记在心。”崇祯又道，“朕率领骑兵先行开拔后，爱卿也要即刻拔营跟进。”
黄得功问道：“去何处？”
“江都！”崇祯说道，“解扬州之围！”
这是要去收拾高杰贼子？黄得功瞬间目露精光，道：“臣领旨！”
不到一个时辰，近千名夷丁就全部领到了饷银，领到银子之后，因为长途急行军所造成的困倦也为之一轻，整支军队又重新变得精神抖搂。
崇祯让夷丁们换了马，再次踏上征途。
只不过这次，崇祯麾下多了七千骑兵。
当然，这七千骑兵的质量就参差不齐。
骡骑兵还算是好的，甚至还有驴骑兵。
真正的战马大概也就两千多匹。
……
与此同时，在北直。
李自成的“大军”已经撤退到了定州。
从北京撤出的大顺军老卒也就5万人，加上刘芳亮2万，总共也就7万人，然而此时此刻拥挤在官道之上的人马却足足有50多万。
这50多万人中除了随军的家属及百姓，
还有不少是大顺军从北京以及京畿各州县抢来的女人。
大顺军撤离北京时，不光是那些大户人家的丫鬟小姐夫人啥的，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也被掳掠一空。
此外还有大量的财物。
数以万计的各种车辆，完全堵塞住了道路。
一天行军走不了十里，速度慢到令人发指。
李自成就感觉快疯掉，按这个速度一个月也到不了山西，回西安就更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建奴会给他们时间？
因为有刘芳亮的2万生力军突然加入，前天在保定大顺军终于打了个胜仗，击溃了建奴的一路骑兵，斩首八百多。
但是李自成非常清楚，这一个胜仗根本就扭转不了大局。
还没发兵山海关之前，李自成对建奴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但是在山海关打了一仗之后他已经是知道了建奴的厉害。
建奴确实比明军强出许多。
大顺军打明军跟砍瓜切菜似的，但是打建奴就极为吃力。
一片石之战，大顺军出动最精锐的中权亲军的骑兵老卒，以三堵墙战术冲击建奴的步兵方阵，结果建奴方阵竟然纹丝不动。
这样的军队，李自成真没见过。
这时候，李岩也找到了李自成。
“圣上。”李岩拱手道，“这样下去不行。”
李自成已经正式登基，所以李岩等人都改称圣上。
“右军师以为该怎么办？”看着英姿勃发的李岩，李自成脸色有些阴沉。
“必须舍弃所有的辎重，包括财物！”李岩肃然道，“另外还要未雨绸缪，为将来局势提早做好布局，以免彻底崩坏。”
李自成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阴沉。
牛金星嘴角则露出一抹微微的冷笑。
李自成耐着性子问道：“该怎么布局？”
“遣一重臣分守河南。”李岩肃然道，“中原膏腴之地，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更有得中原者得天下之说，所以河南断然不可有失。”
李自成闻言，忍不住扭头看了眼牛金星。
就在刚才，牛金星跟他告密说，李岩想要独自领兵出镇河南，然后拥兵自立，李自成原本还不信，可是现在却不由得不信。
李岩，你这不是想分守河南，是想造反啊。
当下李自成盯着李岩眼睛问道：“何人可以分守河南？”
如果李岩敢推荐他自己，李自成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结果李岩却说道：“非丞相不可，其他人挑不起这担子。”
“啊？”李自成闻言便愣在那里，不是你自己想要出镇河南？
牛金星也是瞠目结舌，好个李岩，合着昨晚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我不是让你主动向圣上请求出镇河南，谁让你推荐我了？
我又没带过兵，你让我分守河南？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好半晌，李自成才道：“丞相与右军师乃朕左臂右膀，不可或缺，分守河南的重任还是另外选一人，就还是让袁宗第去河南。”
“圣上明鉴。”李岩又道，“臣还有一事。”
“何事？”李自成这会的脸色已经好看多了。
李岩道：“残明龟缩江南半壁，已经不足为惧，所以眼下我大顺朝的心腹之患已经从南明变成建奴，为了分担建奴的兵锋，臣以为应该与南明修好。”
“嗯，有道理。”李自成点头道，“看来确实应该跟南明修好了。”
李岩又说道：“所以臣以为，应该放还俘获的王家彦、胡心水等明军战俘，最好能把南明太子朱慈烺三兄弟也给放了。”
宋献策立刻附和道：“臣附议。”
李自成问牛金星道：“丞相以为呢？”
对于李自成来说这并不是一道很难选的选择题。
相比打建奴，肯定是打明军更容易，所以建奴才是头号劲敌。
所以，除非能在建奴反应过来前迅速灭掉南明，否则就要联合南明共抗建奴。
那么，大顺朝有可能在建奴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灭掉南明吗？显然是不可能。
所以最终的答案也就不言而喻，联合南明共抗建奴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牛金星皱着眉头道：“放还王家彦、胡心水以及俘获的明军战俘没什么问题，但是就这样放还朱慈烺三兄弟是不是有些草率？”
刘宗敏也道：“是啊，这三人可是皇嗣，值钱。”
李岩再劝道：“圣上，如果换成是平时，朱慈烺兄弟三人当然不可轻易放还，但是眼下我大顺军正遭到建奴追杀，原本就兵力不足，却还要分出相当数量的精锐保护朱慈烺兄弟三人，万一战事不利致使他们失散或者死在乱军之中，则不仅错失示好南明的机会，甚至还会反过来激怒南明，如此于我大顺就殊为不利。”
李岩话音才刚落，李双喜便急匆匆追上来。
“父皇。”李双喜惶然道，“关宁军和建奴又追来了！”
“吴三桂这个狗奴！”李自成脸色当即垮下来，旋即又对李岩说道，“右军师，就依你刚才所言，将朱慈烺他们兄弟三个还有王家彦、胡心水等都放了。”
眼下必须得集中全部兵力应对建奴，确实顾不上朱慈烺兄弟三个。
李岩道：“还可以让朱慈烺给崇祯捎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南明与我大顺之间乃是兄弟之争，但是面对建奴这等蛮夷兄弟两个就应该联手，共抗外虏！”
“对对。”李自成连连点头，现在他根本没心思顾及这些，“就跟崇祯说，共抗外虏。”

第四十四章 镇压高杰
跟随王家彦充当疑兵的那三千骑兵，在德州附近遭到大顺军刘芳亮部以及袁宗第部骑兵的南北夹击，全军覆灭。
其中三百多人阵亡，两千多人投降。
胡心水、王家彦等百余人负伤被俘。
再然后，刘芳亮押着这百余战俘前来与李自成会合。
朱慈烺、朱慈炯以及朱慈炤三兄弟这会就跟胡心水、王家彦他们在一起，只不过朱慈烺三人没有被关在囚车内，可以自由走动。
三个半大孩子而已，流贼浑然不在意。
“太子？太子殿下。”王家彦轻声喊道。
朱慈烺不着痕迹的走到王家彦的囚车旁，小声问道：“王师傅有何话说？”
王家彦在崇祯朝以刚正不阿、直言敢谏而著称，颇有不让海刚峰专美之气概，而且有过几次侍经筵，朱慈烺也曾跟着聆听过王家彦的教诲。
所以朱慈烺的这声师傅，王家彦勉强也能当得。
“太子。”王家彦小声道，“臣料建奴追兵将至，待会流贼大军必陷入浑乱，所以你和定王、永王需要早早做好准备。”
朱慈烺小声问道：“如何准备？”
王家彦道：“待流贼乱起便趁乱打晕那几个看守……”
正说话间，一队流贼忽然过来，为首的却是一个白衣儒生。
王家彦和朱慈烺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就是流贼右军师李岩。
“右司马与太子殿下说什么呢？”李岩说道，“可是要跑？”
计划还没开始就遭到李岩拆穿，王家彦便知道逃跑已然无望，当下也懒得跟李岩多说半句废话，只是闷哼一声而不再言语。
李岩见状笑了笑，示意看守将囚车逐一打开来。
几十辆囚车全部打开，锁在里边的百多个俘虏全部放了出来。
“你这是？”王家彦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李岩，随即又说道，“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李岩哂然一笑再一正脸色说，“奉大顺朝永昌皇帝陛下旨意，着即释放包括南明太子朱慈烺在内一应战俘，你们可以走了。”
“啊？”王家彦愣在原地，可以走了？这个真没想到，还以为要处决他们。
李岩又道：“对了，烦请转告南明崇祯皇帝陛下，我大顺与尔南明乃是兄弟之邦，面对建奴蛮夷理应兄弟联手，共抗外虏。”
“啊这？”王家彦有些转不过弯。
大明跟流贼怎么突然变成兄弟之邦？
李岩却是不再多说，转身就扬长走了。
王家彦还在那发愣，胡心水却上前说：“右司马，快走！”
“噢对，速速离开。”王家彦如梦方醒，无论如何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为好，不然只能跟着流贼遭殃。
李岩还挺够意思的，送了一百多头驴子。
当下胡心水、王家彦等百余明军骑着驴，保护着太子朱慈烺、定王朱慈炯还有永王朱慈炤换了一个方向，径直奔河间德州方向而来。
奔行不片刻，身后响起天崩地裂般的呐喊。
急回头看时，却只见关宁军和建奴大军已经杀到了清水河边。
“流贼完了！”胡心水道，“这里的流贼肯定会被建奴吃掉，北京抢来的这些金银财宝女子也要全部便宜建奴喽，真是可惜了。”
这些财物女子归他该有多好？
……
高杰也有着近乎相同的感叹。
扬州城内的财物女子要是全部归他该多好？
此时的高杰并不知道崇祯皇帝已经赶到了仪真，并且收取了黄得功的三万大军，甚至已经带着八千骑兵杀奔扬州而来了。
江北四镇，属高杰的兵马最多。
高杰除了从陕西、山西带过来的两万边军之外，还有南逃途中收拢的三万散兵游勇，总共有五万马步大军。
现在这五万大军全在扬州城外。
扬州方圆百里内的村镇已经被高杰部洗劫一空。
也正因此，扬州城内的官绅百姓还有巨商大贾真是空前团结，反正就只有一条，死也不能让高杰的兵进入扬州城！
高杰派兵试着打了几次，结果撞了个头破血流。
所以才有了前面的感叹，要是城内的财物女子都归他该多好？
这可是扬州，大明朝有名的富庶繁华之地，富可敌国的两淮盐商可都住在这里，扬州瘦马更是天下闻名。
想到盐商的财富及扬州瘦马，
高杰的目光再一次变得热切。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攻破扬州！
然而就在这时候，行辕外忽然响起喧嚣声。
遂即外甥李本深进来禀报道：“舅父，有一支骑军正杀过来！”
“骑军？”高杰眉头一皱道，“难道是黄闯子？有多少人马？”
“天黑，看不清。”李本深道，“但是至少也有五千骑以上。”
“五千？！”高杰神情一凛，当即站起身往外走，“看看去。”
高杰带着李本深和几个家丁出了大帐，登上望楼，只见星星点点的火光正从西边仪真方向漫山遍野的开过来。
“入娘贼，这肯定是黄闯子。”
“除了黄闯子外，附近没有别的大军。”
高杰骂道：“这狗东西，老子抢扬州，碍着他什么事了？”
李本深道：“舅父，黄闯子的军队可也是碍茬子，要不要找个人跟他交涉一二？能不打还是不打为好，大不了分给他些财货女人。”
“交涉个屁。”高杰道，“老子早就想收拾他了。”
说到这一顿，又大声道：“传我将令，各营集合！”
李本深应了声是，正要下去传令之时，对面阵中火光闪耀。
“三眼铳！”李本深道，“这是号炮，黄闯子的人要发动进攻了！”
“不对啊。”高杰说道，“这就进攻？什么情况都还没摸清楚呢，黄闯子这他妈的也未免太嚣张了吧？”
话音刚落，天鹅音一响。
随即就是几千人的呐喊：“有旨意！”
随即天鹅音三响，对面又是三声喊：“有旨意！”
“舅父，有旨意！”李本深愕然道，“是福王派来的中官，估计是听说舅父大军围住了扬州，所以派人调停。”
紧接着，前方阵列中便走出了数骑，向着高杰大营的辕门缓缓走了过来。
高杰便立刻从望楼上探出头大吼道：“都听着，没有老子的将令谁也不许放铳放箭，胆敢抗命者斩立决！”
福王派来的中官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不过高杰已经打定主意，让他解围扬州那是不可能解围的，福王亲至都不可能，扬州城内的财货女人他高杰取定了。
下到辕门，发现派来的太监竟是老熟人。
“高公公？”高杰愕然道，“你不是在宁前监军么，啥时候到的扬州？”
“别提了，这一路上差点死在乱军之中。”高起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说道，“高总镇还是让咱家入营宣读旨意吧。”
“噢对对。”高杰赶紧领着高起潜入营。
进了大帐，高杰也不设置香案，也没有下跪的意思。
乱世之中礼崩乐坏，高杰已经不怎么把礼法放眼里，朝廷？给他粮饷就是朝廷，不给他粮饷就是狗屁，谁鸟你？
高杰已经蜕化成了流动的军阀。
这种流动的军阀比割据一方的军阀破坏性更大。
高起潜也没有生气，呵呵一笑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
高杰闻言便愣了下，奉天承运皇帝？福王这么快就登基了？这是脸都不要了啊，崇祯是死是活都还没搞清楚呢。
高起潜又接着念道：“诏曰：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则天下太平矣！援剿山西总兵官高杰，上马可以治军，下马可以安民……”
高杰瞬间脸上发烧，怎么感觉是在骂我呢？
“临阵可奋勇杀敌，治军则井然有序，天下激变板荡之时可以为国家保全军队，听闻扬州有贼兵作乱，则不远千里举兵南下清剿，此实乃忠臣者也！为大明江山永固计，为天下黎庶安居乐业计，特敕高杰为兴平侯并提督南直十四府又四州一应水陆兵马，钦此。”
高杰感觉有些发懵，整个人就像站在云端，脚下有些飘，福王竟然如此器重他？
部将李本深还有在场的家丁也是神情振奋，总镇变成了南直提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也要跟着升官了？升了官，岂不是意味着要发财？
高起潜将圣旨合拢递给高杰，笑吟吟的道：“兴平侯还不快领旨谢恩。”
高杰这下终于翻身跪倒在地，先接过圣旨，又捧着圣旨撅着屁股高唱：“臣高杰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兴平侯快请起，圣上还在营外等着见您。”
高起潜上前一步将高杰扶起，笑吟吟的道。

第四十五章 分化拉拢
“圣上也来了？”
高杰竟有些吃惊。
这等礼遇有些过了。
“来了，就在营外。”
高起潜再次催促道：“兴平侯请吧。”
高起潜其实有些着相了，换一个谨慎或者多疑的人就会起疑心，但是高杰有点虎，或者说有恃无恐，毕竟手里握着5万大军呢。
你一个小宗入继的藩王，还敢杀我？
历史上，高杰也是这样藐视许定国。
最后却把自己的命也折在了睢州城。
李本深就给高杰使眼色，暗示他别去。
高杰却理都没有理，直接跟高起潜走了。
出了大营不到两里，只见野地里有大量骑兵打着火把峙立，数千人竟然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发出几声响鼻。
高杰便不免暗自心惊。
心忖黄闯子治军还真行。
及至近前，骑兵左右分开。
高起潜领着高杰径直往里走。
走没多远，便看见火光之中有一大群将校簇拥着一个锦袍男子。
看到这个锦袍男子，高杰瞬间呆若木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崇祯竟然还没死？他怎么会突然间出现在扬州？
“高杰，你可知罪？”
崇祯闷哼一声喝问道。
高杰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但到了这时候哪里还跑得了？
高杰刚一转身，四个夷丁便一拥而上将其摁倒在地。
“圣上，圣上！”高杰脑袋被踩进土里兀自高喊不休，“臣无罪，臣无罪，无罪！”
“就你，竟然还有脸说自己无罪？”崇祯走到高杰跟前训斥道，“京师沦陷前夕，朕召你进京勤王，你可曾奉召？定你一个抗旨不遵罪不过分吧？”
“潼关一战督师孙传庭阵亡，你却举众一路溃逃，定你一个临阵脱逃罪不过分吧？”
“流贼一路攻城略地，你身为武将不思为国守城，却狼奔千里，判你一个无故弃地罪似也不过分吧？”
“从山西一路南下一路抢劫，一路戕害无辜百姓，兵到扬州不过短短数日，方圆百里竟成不毛之地，身为大明总兵却比流贼更狠毒十倍百倍，此等行径简直十恶不赦，以上数罪并罚，便诛灭你九族也是份属应当！”
高杰先是吓得簌簌发抖，遂即又失态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圣上你不敢杀我，你不敢杀我，不敢！你要是敢杀我，扬州城外的十万大军立时就会造反，大明就彻底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大明朝离不开我，没了我高杰，大明就亡了！就亡了！”
“高杰，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崇祯道，“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或缺的，你根本没有你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要，你死了，扬州城外的军队也不会造反，大明更不会完，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一切都会照常运转。”
这是实话，历史上高杰被杀后，他的数万军队并未分崩离析，更加没有造反，而是乖乖接受了弘光的分化拉拢，分守徐州各处要冲。
虽说现在的高杰是他崇祯杀的，但这又怎样？
他崇祯可是大明皇帝，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只要他表示只惩首恶，不搞扩大诛连，高杰的部将绝对肯定会把抛弃高杰，转而投到他崇祯的麾下，人性就是趋利避害！
高杰人都已经死了，还跟着他？
崇祯又道：“没有人会在意你。”
“不可能！”高杰吼道，“这绝不可能，李成栋他们不会背叛我！”
崇祯哂然：“没有什么不可能，你以为李成栋还有高进库他们对你忠心耿耿，其实他们效忠的不是你，而只是你能带给他们的名利，但是你能给他们的，朕一样也能给，你给不了他们的，朕还是能够给，你说他们会效忠谁？”
“呃？”高杰愣了下，随即又道，“不会的，他们不会背叛我！”
“你太天真了。”崇祯哂然说道，“你能背叛李自成，他们也就一样能背弃你，何况转投朕的麾下还不用背负叛国变节的骂名，这个叫弃暗投明。”
“啊？”高杰便愣在那，仔细想想，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不要说李成栋这些部将，便是他外甥李本深，真的会为了他造反？如果崇祯再肯给他们加官进爵，就更不可能造反。
崇祯举起手，示意夷丁斩杀高杰。
高杰这种货色，必须死，再能打也必须斩杀。
看到夷丁扬起腰刀，高杰终于慌了，害怕了。
“圣上饶命，饶命！我已经知错了，我错了！”
“这个时候才知错，晚了！”崇祯的右手挥落。
夷丁高举的腰刀刷的落下，斩在了高杰的颈项。
只听呲的一声响，高杰的人头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崇祯又对高起潜说：“高伴伴，你去把李成栋召来。”
又是我？高起潜脸上立刻泛起一抹苦色：“老奴领旨。”
……
回头再说高杰大营。
高杰离开之后不久，李成栋、胡茂祯、高进库、杨承祖、唐应虎、苗顺虎、李翔云以及郭虎等部将也纷纷赶到中军大营。
八大部将都是各领一营人马分开驻扎。
“本深，总镇人呢？”资格最老的胡茂祯问道。
李本深道：“总镇被福王召去了，估计是有要事。”
李成栋道：“听说总镇被封爵了？而且还是侯爵？”
“这倒是。”李本深笑着点头道，“福王已经敕封我舅父为兴平侯，并提督南直十四府又四州水陆兵马。”
“真的呀？这可是好事。”
李成栋、胡茂祯等八大部将顿时间大喜。
高杰加官进爵，他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正互相调侃时，外面有家丁报告说高公公到。
听闻高起潜到，李本深等九人赶紧分成两班出帐迎接。
将高起潜迎入中军大帐，李本深笑着问道：“敢问公公，侯爷呢？”
“兴平侯在圣上跟前呢。”高起潜微微一笑，又环顾左右询问道，“却不知哪一位是李成栋，李将军？”
李成栋赶紧上前见礼道：“末将李成栋，拜见公公。”
“你就是李成栋？果然是生得虎背熊腰。”高起潜笑道，“圣上点你的名了，有好事，快随咱家去面圣吧。”
“圣上竟知道我？”
李成栋顿时感觉有些上头。
胡茂祯等也向李成栋投来羡慕之色。
心说李成栋这小子，从此要发达了。
“走吧。”高起潜笑道，“圣上正等你呢。”
李成栋也不疑有他，跟着高起潜来见崇祯。
结果刚到崇祯跟前，便看到高杰躺在地上。
而且已经尸首分离，李成栋当时就给整懵掉。
“李成栋你可知罪？”崇祯俯视着李成栋问道。
“臣知罪，臣知罪。”李成栋愣了下赶紧跪地，也不敢有一句辩解，“臣不该临阵脱逃，不该无故弃地，更加不该戕害无辜百姓，臣罪该万死。”
“你确实罪该万死，万死都不足以赎你罪！”崇祯哼声说道。
“不过你并非首恶，终归不过是奉命行事，再加上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国家正需用人之际，所以朕姑且免你一死，准许你军前戴罪立功。”
按崇祯本意，是李成栋这些也不能留。
但是没办法，如果把李成栋他们也都杀掉，那么扬州城外的这几万边军瞬间就会土崩瓦解，这不光会削弱大明的军事力量，更会对江南的治安构成严重威胁，因为四散溃逃的乱军必定会对江南各个州府展开疯狂的报复洗劫。
这样的结果是崇祯不愿看到的。
所以还得继续留用李成栋他们，还得安抚好。
“臣谢主隆恩。”李成栋这下真是感激涕零。
崇祯又道：“李成栋，你现居何职，标下有多少人马？”
李成栋赶紧起身应道：“启奏圣上，臣现居游击一职，标下六千人马。”
“好。”崇祯道，“朕现在进你为徐州援剿总兵，率本部六千人马即刻北上徐州，驻屯沛县，中途不得有片刻逗留，更不允许无辜扰民，违令者立斩！”
“啊？”李成栋闻言便一愣，进为总兵？不用革职的吗？
一边的王承恩便小声提醒道：“李总镇，还不快领旨谢恩。”
“噢。”李成栋这才如梦方醒，赶紧拜倒在地，“臣谢主隆恩。”
李成栋失魂落魄的走了，过了没一会儿，兀把炭回来报告说，李成栋已经带着他的一营六千人马连夜拔营北上。
崇祯闻言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说实话，李成栋回营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崇祯心里也是没底。
好在最终的事实证明，至少到现在为止，崇祯的皇帝身份还是很有震慑力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驭人套路，也确实非常好用。
当然了，主要还是李成栋此时地位不高，还没尝过当军阀的甜头。
换成像高杰这样已经品尝过军阀甜头的，就没有那么容易震慑住。
当军阀这种事情是真会上瘾的，这也是崇祯非要杀掉高杰的主要原因，高杰不死这支军队就没办法分化拉拢。

第四十六章 雷霆手段
凭借皇帝的无上威权以及恩威并施的娴熟政治手腕，崇祯一举诛杀了高杰，并成功的分化掉高杰的四万多军队。
到第二天黎明时分，李成栋、胡茂祯、高进库、杨承祖、唐应虎、苗顺虎、李翔云以及郭虎等八人已经全部进封为总兵，并率领四千到六千不等的本部兵马，连夜拔营前往崇祯划给他们的驻地，基本上都在徐州。
没有一个人出乱子。
可见这些将领都是人间清醒。
扬州再好，也没有当总兵独镇一方更有吸引力。
何况就算真的抢了扬州城，也是高杰一人吃肉，他们能分点汤喝就不错了，为了一点汤就造反当反贼，不值当。
说来说去，还是没尝过当军阀的甜头。
到天亮时，扬州城外就只剩一万兵马。
这一万是高杰亲军，由他最信任的外甥李本深统率。
此时此刻，李本深的心情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李成栋八人由参将、守备或者游击一体进封为总兵，并且都已经领兵北上各州府，那么接下来该轮到他李本深。
按说李成栋他们都是总兵，没理由给他一个副总兵。
但是在谜底还没揭晓之前，心里边多少有些不踏实。
再有就是，李本深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高杰为什么没有返回大营，问李成栋他们，都是讳莫如深，问急了就说你自己问兴平侯去。
搞得李本深有些莫名紧张，心说不会出事吧？
终于，传旨太监又来了，但这次来的却不是高起潜。
是一个来头更大的太监，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京营太监王承恩。
李本深是见过王承恩的，当下一脸诌媚的迎上前道：“王公公，这就去见圣上吗？”
“不必了，你不用见了。”王承恩摆摆手，旋即尖着嗓子喝道，“来人，与咱家拿下！”
跟在王承恩身后的四个夷丁立刻如狼似虎般扑上来，一下就把李本深摁倒在了地上，脑袋都踩在脚下。
变起仓促，李本深懵了。
十几个亲军把总也懵掉，这什么情况？
“高公公，这是为何呀？”李本深道，“这是为何呀？”
“有旨意！”王承恩扯开嗓子高声喊道，“尔等还不跪下接听圣旨。”
十几个把总面面相觑之时，在大营外对峙一夜的骑兵突然开过来，跟着这支骑兵一起开过来的还有另一支庞大的步兵。
步兵甚至还推着偏厢车。
这支步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到的。
黑压压的骑兵以及步兵已经将他们包围。
高杰的亲军顿时骚动起来，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这时候高杰不在，李本深又被控制住，营中职务最高的就是围在王承恩身边的十几个把总，剩下的都是哨官、队长甚至什长啥的。
王承恩再次冲那十几个把总尖声喝叱道：“跪下接旨！”
那十几个把总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一个接一个的跪地。
这个老太监到底是个钦差，除非他们敢杀官造反，否则就只能乖乖跪下接旨，但就算造反，也总得有人挑头吧？
现在缺的就是敢于挑头的。
李本深刚想要阻止，就被夷丁一脚将整张脸都踩进泥里。
看到十几个把总都跪下了，其他的将士便也跟着泄了气。
如果有高杰或李本深带头，这些兵痞真有胆量造反，但是现在高杰不在，李本深又被朝廷的钦差抓住，他们没有了主心骨也就怂了。
迫近到营前的骑兵还有步兵便蜂拥而入。
整个大营落入控制，崇祯终于出现在辕门外。
在崇祯身后还跟着黄得功、巩永固、许定国等人。
看到崇祯恩威并施，一夜之间就分化瓦解掉高杰的大军，黄得功、巩永固和刘文炳等人都是钦佩不已，许定国、刘启光还有王应龙等人则暗暗心惊，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崇祯行事竟如此老辣，以前还真的是小觑他了。
两个夷丁将李本深押到了崇祯跟前。
“圣上？！”见到崇祯，李本深也非常吃惊。
崇祯却根本连看都没看一眼李本深，李本深也必须得死。
因为李本深是高杰的外甥，统率的又是高杰的中营亲军，可说是高杰的铁杆心腹，但这都不是崇祯要杀李本深的原因。
崇祯要杀李本深是因为他见过大钱！
老话常说功高难封，其实还有下句。
功高难封的下一句，就是钱多不赏。
一个吃过山珍海味的人，很难再吃糠咽菜。
一个拥有万贯家财的人，怎么赏赐都不会得到他的感恩。
高杰抢来的财物肯定会交给心腹负责保管，李本深是他的外甥，当然是不二人选，所以说李本深肯定是见过大钱的。
所以赏赐李本深几十两几百两银子，根本不会得到感恩。
正如崇祯之前赏了唐通四十两银子，结果反而激怒唐通，老子差你这四十两银子？侮辱谁呢。
所以，留着李成栋他们，进封总兵，以后再赏赐点金银，就能使得他们感恩戴德，但李本深不行，李本深无论怎么赏都不落好。
反而只会记着是崇祯黑了他家的钱财。
是的没错，崇祯已经盯上了高杰的浮财。
高杰从山西一路抢到河南，又从河南一路抢到了南直隶，途中抢到手的金银财宝绝不是个小数目，正好吃进这笔浮财充当军饷。
所以，高杰得死，李本深也必须死。
同样道理，二刘，也就是刘泽清和刘良佐两人也必须死。
左良玉嘛，虽然也跟二刘、高杰一样敛财无度，而且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割据军阀，但是短时间内恐怕还拿他无可奈何。
大明还要指着他镇守荆襄。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就一个转念。
“杀了吧。”崇祯撇下一句，就径直进了大营。
抵住李本深的夷丁便立刻抽出腰刀，一刀斩下。
跪地的十几个把总及附近的亲军家丁看到这幕，顿时噤若寒蝉，这就杀了啊？
崇祯很快来到高杰的行辕外，兀把炭和金铉担心行辕内有埋伏，当即抢到崇祯前面用斩马刀撩开帐帘。
只见行辕内摆放了一张软榻，还有大量的木箱。
不少箱子敞开着，里边装的赫然是一锭锭白银。
跟在崇祯身后的高起潜立刻露出贪婪之色，整个人也跃跃欲试，万岁爷，你就让老奴帮你清点银子吧，可好？
崇祯却道：“王大伴。”
王承恩上前一步道：“老奴在。”
崇祯说道：“抓紧清点财物并逐一登记在册。”
回过头，崇祯又对金铉说道：“金卿，高杰除了这处大营之外，肯定还另有窝点，你这就查清楚他的窝点所在，然后带兵抄了他的家产！这狗东西抢的都是大明的民脂民膏，自然也该用来为大明做贡献！”
“臣领旨。”金铉转身扬长而去。
崇祯又对黄得功道：“靖安伯，高杰的这一万亲军就交给你了，你仔细甄别一下，但凡能用就给他们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实在不堪用的就直接处死吧。”
“臣领旨。”黄得功拱手一揖，也转身扬长而去。
忙完这些，崇祯便走到行辕中的榻上倒头躺下。
不到片刻，便响起了如雷鼾声。
这一个月，崇祯是真的累坏了。
……
崇祯累坏了，扬州城内的南直巡抚黄家瑞还有扬州兵备副使马鸣騄也是一夜未睡，始终坚守在城头上。
昨天晚上，高杰军在城外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
黄家瑞、马鸣騄及扬州军民也担心了一个晚上。
直到天色大亮，扬州军民才错愕的发现，原本围在扬州城外的乱军竟撤走了大半，只剩西门外的乱军还在。
马鸣騄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黄家瑞没好气的道，“我又问谁去？”
马鸣騄讨了个没趣，又道：“抚台，要不要派一队人摸出去看看？”
黄家瑞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搞不好这是高杰贼子的欲擒故纵之计，我们不能上了他的当。”
正说话之间，一队骑兵忽然靠近城门。
待离得近了，才发现领头的那个穿一身蟒袍，头上戴一顶三山帽，而且面白无须，竟然是个太监，而且看着似乎品级颇不低。
“这位公公，有些面熟啊？”马鸣騄小声道。
“是高公公！”黄家瑞却已经低叫起来，“高起潜！”
两人说话间，高起潜已经来到了城门前，尖着嗓子问道：“城上是哪位大人在呀？咱家宁前监军高起潜，进城有要事。”
“公公稍等。”黄家瑞示意乡勇放下吊篮。
面对高起潜这样的大太监，没有人敢怠慢。
但是又不敢轻易打开城门，所以只能用吊篮。
高起潜很快坐着吊篮上来，第一句话就问道：“咱家早就听说过扬州瘦马的大名，你们立即替咱家物色几个扬州瘦马，要快。”

第四十七章 扬州瘦马
“啊？”
“扬州瘦马？”
黄家瑞和马鸣騄当即黑了脸。
你一个太监，要这个做啥子？
再说你也不看看现在啥时候？
“啊什么啊？”高起潜怒道，“你们赶紧的去找几个扬州瘦马来，万岁爷可就在城外等着呢，赶紧的啊。”
“万岁爷？福王？”
黄家瑞和马鸣騄面面相觑道。
“什么福王。”高起潜道，“咱家说的是万岁爷。”
“莫非是圣驾到了扬州？”黄家瑞和马鸣騄闻言顿时吃了一惊。
遂即两人又是狂怒，心说你个昏君，刚从北京逃到扬州，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不思抓紧安民整兵，就先想着找女子？
找的还他妈不是正经女子。
不过怒归怒，圣旨还得服从。
当下两人黑着脸去找扬州瘦马。
……
崇祯没有急着想找女人，朱由崧才是真想。
因为南京宫城年久失修，早已经破败不堪，根本就没办法住人，所以朱由崧这几天一直都住在南京守备太监的行辕。
不得不说，南京守备太监的行辕是真奢华。
不仅是占地面积非常广，行辕内亭台楼阁、池塘假山应有尽有。
行辕之内甚至还有戏台，还养了个戏班子，只因为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喜欢听戏，底下那些干儿子就替他置办齐全。
现在却全便宜了朱由崧。
戏班子里也有一个旦角。
但是朱由崧连着临幸几晚立时就觉得腻了，庸脂俗粉耳。
今天一早，朱由崧就把韩赞周叫过来问道：“韩大伴，孤在河南潜邸之时就听闻秦淮名妓色艺双绝，你去替孤寻几个来。”
“啊这？”韩赞周面露难色。
这事可真不好办，且相当难办。
“怎么？”朱由崧问道，“不好办？”
韩赞周耐心的道：“殿下，秦淮河上的名妓与江南的士子缙绅多有交游，而这些士子缙绅甚至可以左右大明朝的士论，不好惹。”
“可以左右士论？”朱由崧吃了一惊。
韩赞周道：“阮大铖阮胡子，殿下可记得？”
“孤记得。”朱由崧道，“刚给孤送了一万两银子。”
韩赞周道：“阮胡子就因为得罪了江南的士子缙绅，结果被一篇《留都防乱公揭》搞得身败名裂，从此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样啊，那还是算了。”朱由崧立时怂了。
韩赞周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时，一个小太监匆匆闯进来。
“干爹，干爹不好了！”小太监慌里慌张的大叫道，“出事了！”
“住口！”韩赞周怒道，“就算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慌个什么？”
“干爹，真是出大事了。”小太监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接着说道，“万岁爷都已经到了江北的仪真了。”
“我当是什么事，不就是万岁爷……”
说到这，韩赞周顿了顿，随即就是嗷的一声：“说啥？万岁爷？！”
万岁爷？坐在椅子上的朱由崧也是当场懵掉，啥情况？这啥情况？
小太监重重的嗯了一声，又说道：“万岁爷昨天晚上就已经到仪真，随驾南巡的右司寇等七名官员这会已经到了燕子矶码头！”
“噗通！”朱由崧从椅子滑落在地。
韩赞周却已经懒得再理会朱由崧了。
万岁爷都已经到了仪真，还要你这监国干鸟？
“走走，快走快走！”韩赞周带着小太监跑了。
目送韩赞周身影出门而去，朱由崧真一脸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这些天我都干了些啥呀？哦不！
韩赞周刚跑到行辕大门口，迎面就遇到了卢九德。
卢九德因为拥立福王有功，已晋升司礼监掌印太监。
“韩公公这是要往哪去呀？”卢九德拦住韩赞周问道。
“让开，咱家要去仪真迎接万岁爷。”韩赞周黑着脸道。
“什么万岁爷，是太上皇！”卢九德哼声道，“是太上皇！”
“胡说！哪来的什么太上皇。”韩赞周推开卢九德就往外跑。
“可恶，竖子不足与谋。”卢九德跺了跺脚，也跟着往外跑，咱也去。
两个老太监带着一众小太监匆匆来到仪凤门，却发现史可法、高弘图、王铎还有姜曰广等南京官员也已经闻讯赶到。
而且一个个都很激动的样子。
很显然，崇祯没死给他们很大惊喜。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崇祯的号召力肯定要远远胜过福王，也更能把江南半壁以及西南诸省拧成一股绳，大明朝仍还有希望。
等了没一会儿，几名官员从江边而来。
史可法、高弘图等南京官员赶紧迎上前。
韩赞周、卢九德等太监只能挤在人群中。
过来的正是孟兆祥、吴麟征等七名北京官员。
北京溃围的时候一共有九个文官，但是王家彦兵败被大顺军给俘虏了，金铉则因为知兵，跟在崇祯身边听用。
剩下七人中官阶最高的是刑部右侍郎孟兆祥，正三品。
但是南京官员里边有好几个正二品堂官，如兵部尚书史可法，户部尚书高弘图，还有礼部尚书王铎，所以得反过来参拜。
吴麟征等六人跟着大礼参拜。
“下官参见大司马、大司徒、大宗伯。”
“免礼，快快免礼，诸位一路辛苦了。”
两拨官员见礼之后，史可法径直问道：“圣驾何在？”
孟兆祥道：“圣上已然带领着护驾的一千夷丁以及从靖南伯处借调的七千骑兵，前往扬州镇压高杰了。”
“啊？”
“什么？”
“镇压高杰？”
史可法等勃然色变。
他们既吃惊崇祯敢带着八千骑兵去镇压高杰，更加担心一旦把高杰给逼得造反，则整个江南立刻就要天翻地覆。
“圣上此举莽撞矣！”
史可法跺脚哀叹道：“尔等为何不拦着？”
南京右都御史张慎言更是把监察御史陈良馍和户科都给事中吴甘来给揪了出来，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通，御史得劝谏啊！
陈良馍和吴甘来则是一脸无语。
心说你一个养老的南京右都御史也敢教训我们？
我们跟着圣驾从朝阳门溃围时，你老人家在哪？我们跟着圣驾在察哈尔草原上餐风露宿之时，你又在哪？就安心养老得了，操的哪门子闲心。
孟兆祥也淡淡的道：“大司马不必担心，圣上用兵如神，岂是高杰等辈能抗衡？若不出意外，此时扬州之围怕是已然解除。”
“右司寇你说什么？圣上用兵如神？”
史可法、高弘图、张慎言等面面相觑。
圣上什么时候也会用兵了？没听说啊。
孟兆祥又笑着说：“圣上知兵，此事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不过以后再分说不迟，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需办。”
一正脸色，孟兆祥朗声说道：“有上谕！”
史可法等南京官员赶紧作揖：“臣等恭请圣上金安。”
“圣躬安。”孟兆祥朝着江北遥遥一揖，接着说道，“留都一应官员：着即于各省府州县张贴安民告示，具言圣驾南巡事，户部即刻筹集饷银500万两解送扬州，不得有误。”
“臣等领旨。”史可法等官员顿首再拜，户部尚书高弘图则一脸苦色，500万两？他们只筹了360万两。
【这360万两史书上有记载，非杜撰】
孟兆祥又特意对高弘图说道：“大司徒，圣上特意叮嘱，500万两饷银刻不容缓，因为建奴大举南下在即，我大明必须抢在建奴南下之前构筑好黄淮防线，而要在黄淮一线构筑起完备的防线，没有充足的粮饷是断然不行的。”
史可法等南京官员更加懵逼，建奴要南下？
攻陷北京的不是流贼闯逆么？怎么又变成建奴了？
“右司寇容禀。”高弘图苦道，“眼下只筹集了360万两。”
孟兆祥略做沉吟之后一言而决道：“那就先把这360万两解送扬州。”
看到这，不光高弘图，史可法等其他南京官员脸上都掠过莫名之色。
当着我们这一众二品堂面的面，你一个三品侍郎竟敢充当主事之人？何况你还是个刑部侍郎，户部的事不归你管。
但是仔细一想，立刻又释然了。
孟兆祥等七人毕竟是身负上谕，是钦差。
孟兆祥顿了顿，又问：“福王呢？福王可在？”
“在在，孤在。”朱由崧从人群后面挤上前，帽子都挤掉。
挤到孟兆祥面前，朱由崧一矮身就要跪地上：“拜见天使。”
“不敢。”孟兆祥急拦住朱由崧，又接着说道，“既然福王在此，下官这次也就用不着进城了，福王这就随下官过江去扬州吧。”
“去扬州？”朱由崧愕然问道，“去扬州做甚？”
“自然是面圣。”孟兆祥哂然道，“圣上可是等着见你哪。”
监国肯定是不能让朱由崧监国了，所以还是带去交给圣上。
“啊噢，噢噢。”朱由崧如梦方醒又连连点头，“去扬州，去扬州。”
史可法、姜曰广、张慎言、吕大器等对视一眼，也说道：“我等一并去。”
孟兆祥也没拦着，他隐约猜出史可法等人也要去扬州面圣的用意，大明朝的国家机器不能一直停摆，内阁必须得尽快恢复运转。
说白了就是争当内阁辅弼。

第四十八章 皇图霸业
崇祯料的很准。
根本不用派兵，只是派出一路钦差，就把还没来得及成立的弘光小朝廷给掐灭。
效仿唐肃宗灵武即位，然后尊他崇祯为太上皇？不存在的，朱由崧当不了李亨，因为他在朝堂上没有李亨的班底。
李亨可是当了十八年的太子。
朱由崧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他就只是个藩王，而且还是大明的藩王。
所以在历史上，朱由崧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傀儡，东林党不拿他当回事，马士英和江北四镇更不拿他当回事，便是韩赞周、卢九德这些太监也从来没有拿他当回事，只是把他当成借机敛财的工具，但凡朱由崧有一丁点的话事权，南明小朝廷也不至于内斗成那鸟样。
对于皇帝来说，最好的局面是底下的大臣斗而不破，但是南明的党争却已经完全丧失了底线，东林党和阉党都往死里弄对方，宁可亡国也要弄对方。
所以孟兆祥一到，崇祯南巡扬州的消息一传到，
朱由崧的皇帝美梦立刻就像气泡一般迅速幻灭，一点浪花都没翻起来。
朱由崧不光是皇帝做不成了，能不能保住性命也成了未知数，他的堂弟崇祯皇帝那可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以及生性多疑，还能容他活着吗？
所以这一路上，朱由崧都是在患得患失中度过。
横渡长江之时，朱由崧甚至一度想投江自尽算了。
可是真到了要投江之时，朱由崧却又没有这个胆子。
自杀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可真要做也是需要勇气。
朱由崧一行人昼夜兼程，等赶到扬州城外大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也就是五月初六的中午，结果却被告知崇祯仍在睡大觉。
于是就只能行辕外面等。
史可法他们也只能等着。
南直巡抚黄家瑞也在等。
……
崇祯这一觉真是睡足了。
昨天早上一直睡到现在，已经睡了足足有十四个时辰。
在这之前的这一个多月，崇祯就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既便是睡着的时候也是留着只耳朵，一旦外面有个风吹草动，便立刻会惊醒。
但是这次终于是睡足了，终于找补回来。
午时过后，崇祯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打个了呵欠，崇祯问道：“王大伴，几时了？”
“回万岁爷，现在已经是未初了。”是高起潜的声音。
“高伴伴啊？”崇祯从榻下坐起，皱眉问道，“王承恩呢？”
“王公公正忙着清点高贼的钱财。”高起潜说完又轻轻击掌。
击掌声响过，两名衣着单薄的纤弱女子便从帷幄后面走出来。
从崇祯的视角，这两个女子姿色尚可，但身材实在单薄了此，对A！
两个女子手里还拿着乐器，一个拿着一管箫，另一个拿着一把琵琶，向着崇祯裣衽行礼之后便要吹拉弹唱。
“慢着！”崇祯一伸手制止。
再看向高起潜时，目光已经冷下来。
这他妈的是找女人吹拉弹唱夜夜笙歌的时候？
“高伴伴，这两个女子哪来的？你想做什么？”
高起潜一脸谄媚的道：“万岁爷，老奴是觉着您这一路上属实辛苦，所以让扬州地方找来两个女子替您唱唱曲，解一解闷。”
“扬州？”崇祯目光更冷，“扬州瘦马？”
“万岁爷明鉴。”高起潜笑道，“扬州瘦马可是天下闻名。”
“我看你是想要让朕被天下人所唾骂！”崇祯厉声大喝道，“来人！”
帐帘掀开，全装惯带的兀把炭和猛可兔昂然直入，拱手道：“末将在！”
崇祯伸手一指高起潜，喝道：“把这个狗东西拖出去，当众鞭笞二十！”
“万岁爷！”高起潜惊得三魂丢了七魄，不是，这是怎么说的，我不就是敬献了两个美人来讨好你么，不落好也就罢了，怎么反而落个鞭笞二十？
鞭笞二十？这二十鞭子打完，我怕是就剩半条命了。
那两个扬州瘦马也是吓得花容失色，跪倒在地簌簌发抖。
“拖出去。”崇祯再一挥手，兀把炭拖起高起潜就往外走。
行辕外很快响起高起潜的大声哀嚎，崇祯的目光却落在两个瘦马身上。
扬州瘦马，据说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巨商大贾和达官贵人都趋之若鹜，争相纳娶瘦马为妾，并且以之为荣。
崇祯的身体很快就有了反应。
他这具身体毕竟只有三十三岁。
三十多岁，正是生理需求最旺盛之年。
不过崇祯更清楚，现在的大明朝是个什么情形。
天下美女多的是，比眼前这两个更美的也大把。
而且想找女人什么时候不能找？非要挑这时候？
其实在崇祯内心有个皇图霸业，北伐光复京师只不过是一个阶段性的小目标而已。
他的最终目标是克复辽东，再克复蒙古，再然后西域以及乌斯藏，再然后中亚西亚东南亚，直到最终恢复大元朝版图。
大明毕竟是继承自大元。
恢复版图的同时，还要多纳妃。
女真族一个妃子，蒙古族一个，乌斯藏一个……
不光他自己纳妃，他的儿子孙子们也要多多纳妃。
崇祯正在思考怎么处理这两个女子时，王承恩匆匆进来。
“王大伴你来了？”崇祯没好气的道，“高起潜这狗东西乱来，你怎么不拦着？这个事要是传扬出去，朕岂不成了纣王一般的昏君？”
王承恩道：“万岁爷教训得是，这是老奴的错。”
王承恩其实完全用不着认错，因为他根本不知情。
“你怎么不辩解？”崇祯道，“这事与你又没关系。”
王承恩道：“让圣上困扰烦恼，便是老奴的最大失职。”
“你可真会说话。”崇祯轻哼一声又道，“这两个女子谁送的？”
王承恩道：“南直巡抚黄家瑞。”
崇祯又问：“黄家瑞他来了吗？”
王承恩道：“就在行辕外面听宣。”
崇祯想了想说道：“你让他进来。”
王承恩应了声是，出去把黄家瑞领进来。
黄家瑞尽管心中鄙夷，但还是大礼参拜：“臣南直巡抚黄家瑞，叩见……”
“行了，这是军营，不必拘礼。”崇祯不耐烦的打断了黄家瑞，又伸手一指缩在帐角的两个女子道，“这两个女子怎么回事？谁让你送来的？”
黄家瑞大概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答道：“高公公吩咐的下官。”
“高起潜让你找女人，你就找啊？”崇祯黑着脸骂道，“你是大明朝的南直巡抚，不是他高起潜家的家奴，懂吗？”
黄家瑞的脸瞬间就涨红。
很想说，还不是因为圣上你？
要不然我会鸟高起潜那个狗阉竖？
“以后长点心。”崇祯冷哼一声道，“除非朕直接下旨，否则千万不要听风就是雨，被几个内侍太监指使得团团转。”
“臣谨遵圣训。”黄家瑞脸都黑了。
“现在说正事。”崇祯一摆手又道，“朕问你，十日之内扬州能筹到多少粮？”
黄家瑞定了定心神，思忖之后答道：“扬州城内有口四十余万，东西两市共有米铺、杂粮铺两百余家，每家存粮约五千石有奇，计约一百万石，此外还有未及北运的漕粮百余万石，仍储存在扬州的仓场。”
“才两百万石？”
崇祯眉头一下子蹙紧。
这点粮食可是远远不够。
崇祯构想中的黄淮防线，从开封府到淮安府延绵一千五百余里，往少了说也要分置三十个总兵，平均每个总兵守五十里河防！
除了驻屯部队，还要有机动部队。
野战机动部队至少也要十个总兵。
加起来就是四十个总兵，按每镇一万人计算，就是四十万大军！
要想让一个士兵保持充沛的体力，每天的口粮不能够少于两斤，四十万人一天就是八十万斤，约合5200石。
一个月大约为156000石。
六个月就是将近90多万石。
现在是五月初，过六个月就是十一月。
到了那个时候，屯田的产出就能接上。
90万石不多是吗？200万石绰绰有余，是吗？
其实大谬不然，因为要构筑黄淮防线，光靠40万军队是不够的，还需要募集大量的民壮以及流民来帮忙修建工事并且加固城防。
多少民壮才够？50万打底，200万也不嫌多。
所以说，200万石粮食真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黄家瑞看出了崇祯的不满，接着说道：“如果从苏、松、常等各个州府筹粮，则三个月内大约可以筹集500万石以上，如果还是不足用，那就要从湖广、两广乃至于通过海商从南洋购入粮食，但是时间恐怕就会旷日持久。”
“海商？”崇祯忽然间想起一支水师以及三种粮食。
这支水师还有这三种粮食对于构想中的黄淮防线至关重要。
当下又扭头对王承恩说道：“王大伴你记一下，待会南京礼部官员进来之后，让他们立刻草拟旨意并备好册封文书及典章铁券，敕封福建海防游击郑芝龙为南安侯，进水师总兵，并让他克日率所部水师北上黄淮勤王，噢，对了，让他多带些蕃薯、洋芋以及玉蜀黍。”

第四十九章 黄淮防线
王承恩应了声是。
崇祯又接着说道：“对了，把许定国、丁启光还有兀把炭他们几个的敕封文书以及典章铁券啥的也一并补上。”
给予勋贵丹书铁券是明朝的一大特色。
不过有一说一，这些丹书铁券没卵用。
“是。”王承恩恭应了一声，老实记下。
崇祯又对黄家瑞说：“黄家瑞，那你就按照500万石先行筹备起来，将士所需的油盐酱菜以及战马所需的草料也一并准备。”
“是。”黄家瑞应了一声又道，“不过圣上，这个银子……”
崇祯皱眉说道：“江南乃膏腴之地，扬州更是南北通衢、商贾云集，你不要跟朕说南直的藩库里已经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了。”
黄家瑞一张脸再次黑下来，悲愤的道：“圣上，说话可要凭良心，之前数年您多次下旨征调南直的截留，南直藩库的那点存银早就见底，这次高贼欲图扬州，征募乡勇所需的银子都是扬州城内的商贾捐输的。”
崇祯道：“你就说南直藩库还剩多少钱？”
“一两银子都没有了。”黄家瑞继续黑脸，“胥吏的月俸都没着落。”
大明朝的官员领的是年俸，但是胥吏没有官身，朝廷是不支禄米的，所以需要主官私人掏钱去招募，并按月支取俸禄。
这点上，朱元璋做得确实很不地道。
这是典型的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但最终，财政上的负担非但没减少，反而更重。
老朱可以说是作茧自缚，既当了小人，还没落着好。
不过胥吏制度积弊已久，绝非短时间内能扭转，现在也没精力去管。
崇祯闻言便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黄家瑞并不是哭穷，这都是真的，前些年大明国库用度紧缺，崇祯多次下令征调各省的截留，南直历来是大头。
南直隶再是膏腴之地，也经不住朝廷三天两头刮地皮。
当下崇祯又问王承恩：“王大伴，高贼的浮财清点好了？”
“已经清点完。”王承恩禀报道，“高贼除了军中的浮财，还有藏在蜀冈镇的浮财，两者合计共有白银九十多万两，黄金一万余两以及其他珍奇古玩。”
这个数字跟崇祯预估的差相仿佛，高杰这厮虽然很会抢，但是从山西一路南下并没有打下过任何一座富庶的大城，所以敛聚到一百万两已经是极限。
估计高杰就没怎么给手下的参将、游击、守备啥的分钱。
这也就难怪，李成栋、高进库他们这么容易就被分化拉拢。
王承恩又道：“万岁爷，金员外还从蜀冈镇抓到了高杰的随军家眷，其妻刑氏还有个儿子，该如何处理？”
“放了吧，大明不搞株连那一套。”
崇祯说道：“罪行是高贼犯下的，与他的妻儿没什么关系。”
黄家瑞闻言便愣了下，官员犯罪，妻小不是应该发为贱籍？
不过黄家瑞很快就反应过来，皇帝此举十有八九是做给高杰的那些旧部看的。
已经打完二十鞭被抬回行辕的高起潜则一脸幽怨，当时在哈喇河套万岁爷你可是要诛我十族。
崇祯又吩咐王承恩道：“这些钱就都交给黄抚台，包括那些珍奇古玩，拿到扬州城内发卖了，加一块差不多也能凑个100万两。”
黄家瑞道：“圣上，100万两远远不够。”
100万两确实不够，今年北直粮价已经涨到天上。
南直隶由于连年丰收，所以米价较低，但是也要1石1两。
可是一旦朝廷从市面上大批量的购粮，肯定会导致米价上涨，到时极有可能涨到1.5两甚至2两1石。
500万石粮食保守估计也要750万两！
加上干草、料豆、酱菜以及油盐啥的，1000万两都打不住。
崇祯又问王承恩：“王大伴，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还有漕运总督路振飞来了吗？”
“都来了。”王承恩笑着说，“听说万岁爷您来了扬州，整个南京官场三品以上官员及科道言官都来了，路部堂正好也来了南京，这会就在外面候着呢。”
崇祯嗯了一声道：“你去把高弘图和路振飞叫进来。”
王承恩领命而去，不一会就领着高弘图和路振飞进了行辕。
高弘图和路振飞都是老臣，在崇祯的记忆里就有两人的过往。
高弘图和路振飞在进行辕的路上已经酝酿好了情绪，心想着君臣相见之后定要捶胸顿足一番，以示君臣相得。
奈何圣驾根本没有这个觉悟。
崇祯连君臣仪礼都懒得应付，一见面就先问高弘图：“高弘图，朕让你筹集500万两银子即刻解来扬州，你可曾办妥了？”
高弘图生生的将涕泪收回去，拱手禀道：“回禀圣上，老臣暂时只能解送360万两，不足部分老臣回去再想办法。”
这360万两，其实是今年的漕粮折色。
因为北京已经沦陷，解往北直的漕粮就不用再解送了。
路振飞这次从淮安来到南京，主要就是来商量这件事。
不过路振飞的本意是拿这漕粮折色的360万两来安抚江北四镇，结果崇祯突然出现。
崇祯点点头，又对黄家瑞道：“黄家瑞，这360万两你拿一半，加上高贼的100万两先用着，还缺多少朕回头再补给你。”
“臣，领旨。”黄家瑞拱手应道。
打发走了黄家瑞，崇祯目光转向路振飞。
路振飞赶紧上前一步，躬身应道：“臣在。”
崇祯道：“运军现在还剩多少人多少条船？”
崇祯构想的黄淮防线，漕运可以说至关重要。
崇祯之所以要将大明的防线设置在黄淮一线，一是因为自古以来守江必守淮，一旦淮河防线失守，则长江防线亦将不保。
其二就是因为运河的水路运输。
运河的存在，可以极大减少物资的损耗。
自古以来，制约中原王朝对外用兵的原因是什么？
就是后勤保障跟不上，1石粮食运到前线，通常只剩1斗！
这么大的损耗，再强盛再富庶的王朝也扛不住，强汉盛唐也一样没能扛住。
所以将防线设在黄淮，可以极大的缩短明军的后勤补给线，如果以扬州为中转站，从扬州到徐州不过六百里水路。
按照平均一天走二十里水路计，一个月就能到。
而且水路的捐耗很少，按一艘漕船400石计算，十个运军两个月走个来回，理论消耗不过8石。
当然实际运输过程中还有漂没啥的，最终损耗肯定不止这点，但绝不会超过10％，这就极大的提高了明军的后勤保障效率。
后勤保障效率体现到战场上就是军队的持久作战力。
所以说，漕运对于崇祯构想中的黄淮防线至关重要。
路振飞：“河漕运军定制12万人，但是近十年来运军困顿穷苦，逃亡日益增多，而今只剩不到一半，流贼陷北直、河南以及山东之后，北上运军也遭波及，又折损数千人，而今只剩5万左右，漕船只剩4千余艘。”
5万运军，4千艘漕船，差不多也够用。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应付建奴的第一波进攻。
崇祯道：“十日之内可调集多少运军及漕船？”
路振飞：“十日之内只能调集扬州府以及附近运军，加上原本就在扬州的运军，约有一万人，一千余艘漕船。”
崇祯又问：“一艘漕船可以运载米粮多少石？从扬州到徐州来回需要多少时日？”
路振飞道：“一艘漕船可以运载400石大米，需运军10人，从杭州到京师来回通常需半年甚至更久，但从扬州到徐州的话两个月就够。”
崇祯默算了一下，一次能运送40万石粮食到徐州，勉强够用。
当下崇祯说道：“先把扬州以及附近运军召集起来往徐州运粮，一个月内将剩下的运军以及漕船都召集齐，到扬州听调。”
“臣领旨。”路振飞恭声应道。
崇祯又道：“行了，那你就先去忙吧。”
“臣告退。”路振飞一拱手，转身匆匆出了行辕。
崇祯舒了口气，又咐咐王承恩道：“王大伴，让文官都进来吧。”
仍在帐中的高弘图顿时精神一振，听圣上的口气，这是要廷推内阁辅弼了。
稍顷，以史可法为首的六部堂官以及科道言官便鱼贯而入，几乎把行辕挤满。
这些官员里有六部九卿、左右佥都御史、南京国子监祭酒、六科都给事中以及其他三品以上官员，譬如詹事府詹事、六部左右侍郎。
三呼万岁之后，崇祯道：“京师沦陷的事就不用朕多说了，除了吴麟征等十余人随朕一并突围外，其余京师官员或死或降尽皆失陷。”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内阁辅弼也不可一直缺位。”
“值此非常时期，朕本可以特简官员入阁参赞机务，但是考虑到我大明朝的廷推制度已推行日久，朕也不愿侵夺部阁之事权，就仍旧按照循例廷推阁部官员，朕当堂批复着即组建新的内阁，即日辅弼理政。”
“圣上英明睿智，大明中兴有望。”
史可法等南京官员果断将高帽奉上。
崇祯一摆手说道：“那就请大冢宰出来主持廷推吧。”
听到这，史可法等南京官员心头便咯顿一声，坏了。

第五十章 内阁首辅
这可真就是灯下黑。
千算万算，怎么把这给漏了？
因为南京六部的吏部尚书刚出缺。
而且吏部不光缺尚书，也缺侍郎。
吏部左侍郎和吏部右侍郎也一并缺位。
现在要廷推内阁辅弼，需要吏部尚书出面来主持，但是吏部尚书缺位，吏部左右侍郎也缺位，怎么办？
高弘图道：“要不然由大宗伯代为主持？”
王铎顿时间精神一振，让我来主持廷推？可以的。
“不妥吧。”陈良馍立刻反对，“大宗伯主持廷推有侵夺吏部事权之嫌。”
高弘图顿时无言以对，大明的内阁六部制已经运行了将近三百年，六部之间的事权划分已经极为清晰，一个萝卜一个坑，侵夺事权乃是官场大忌。
史可法叹了口气，出班奏道：“请圣上特简大冢宰。”
吏部尚书在六部中权重最高，也是内阁话事权的支柱。
一个内阁首辅如果不能够控制吏部尚书，那基本就只能沦为摆设。
可现在以史可法为首的东林党大佬已经让大明的廷推制度给架住，只能将特简吏部尚书或者左侍郎的权力乖乖让给皇帝。
“朕刚才说了，不会侵夺阁部事权。”
崇祯假意说道：“不如由史爱卿先推举一位大冢宰人选，朕再行特简。”
史可法等南京官员便忍不住翻白眼，果然，圣上还是一以贯之的虚伪，明明是你自己想要做某件事情，却非要臣子替你说出来。
不就是防着将来出错，不会追究到你头上？
史可法他们没有跟着崇祯从北京一起溃围，也没有跟着转战五千多里，所以对崇祯仍旧还停留在原先的刻板印象。
但是其实，此崇祯早已经非彼崇祯。
当下史可法无奈的道：“如此，臣推举右司寇孟兆祥左迁左冢宰。”
混迹官场多年，史可法等东林党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崇祯的意图？无非就是想要让跟着他一起南下的北京官员把持住吏部。
所以推荐别的人选肯定通不过。
不过史可法等还是不愿意直接给吏部尚书。
还是想着暂且让皇帝简拔一个吏部左侍郎，等到以后机会成熟了，再召一个东林党的大佬如钱谦益或者刘宗周当吏部尚书。
内阁就仍能掌握官员的任免权。
崇祯又问高弘图等人：“诸卿以为呢？”
高弘图等人齐刷刷作揖道：“臣等附议。”
崇祯笑了笑，对孟兆祥说：“恭喜左冢宰。”
孟兆祥赶紧长揖到地说道：“圣上，臣惶恐。”
“你不必惶恐。”崇祯一正脸色，肃然说道，“卿之公忠体国，南巡扬州这一路上朕是亲眼所见，左冢宰之位你是当之无愧，朕只希望你执掌吏部之后多替国家铨选有用之才，不要让那些尸位素餐之辈混迹官场之中。”
言外之意就是，替朕看好了吏部。
别让东林党侵夺了你吏部的事权。
“臣谨遵圣谕。”孟兆祥肃然道。
孟兆祥的潜台词就是，圣上你就放宽心吧。
孟兆祥是崇祯打入江南官场的第一枚楔子。
大明退守江南半壁之后，东林党坐大已经是不可避免。
因为江南是东林党老巢，东林党在江南拥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
如果天下太平并且手中还掌握着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崇祯自然可以学满清以铁腕手段铲除东林党并整治江南官场，可是很遗憾的是，现在不仅是在乱世，而且他手里也缺乏一支强大的武装，更有亡国的危机，所以江南官场暂时还得靠东林党。
不然江南官场爆发大面积罢工，还怎么玩？
历史上，弘光小朝廷就有过两次官员罢工。
最终结果就是直接把弘光小朝廷给整没了。
但既便如此，也不能由着东林党一家独大。
所以崇祯才会果断出手，夺取官员的铨选之权。
孟兆祥是山西人，跟东林党牵涉不深，是最好的打手。
史可法轻咳一声，又道：“那么现在，有请左冢宰主持廷推。”
“遵命。”孟兆祥随即走到行辕中央，朗声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内阁不可一日无辅弼，今日廷推之首要便是内阁首辅之人选。”
听到这，在场的南京官员顿时打起精神。
等了这半天，终于要进入正题，选首辅了！
想想还挺激动的，京师没有沦陷之前，这可是京师官员才有的权力，现在却轮到他们南京官员行使廷推权力。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廷推在大明官员心目中是极为神圣的。
这是文官群体在行使大明的最高权力。
只听孟兆祥接着说道：“仆久在京师，对留都同僚有些熟悉，有些则不甚熟悉，所以为了保证公平、公正及公开，仆决定将此次廷推阁员的范围扩大至所有三品以上官员，不过按照循例仆就不参加廷推了。”
“然而因为参与廷推的人选多。”
“就不搞正推副推，只选一人。”
“直接以得票数最多之人为正推。”
“次之为副推，再次之二人为又副推。”
“共推举四人，再交由圣上当场圈选。”
孟兆祥说完，行辕里边嗡的一声就炸开。
左冢宰竟然将推举范围扩大到所有的三品？
噢不对，他自己除外，因为按照循例，吏部堂官不能入阁。
这次廷推的最终结果会怎么样先不说，但是孟兆祥此举却瞬间博得多数人好感，除了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等铁定可以进入候选名单的东林党大佬，其他原本没有机会进入名单的三品官员瞬间对孟兆祥好感倍增，左冢宰仗义！
连没有资格进名单的科道言官也被孟兆祥收割了一波好感，左冢宰办事挺公道。
崇祯见状也是笑了，果然，能混京师官场的就没一个善茬，都是成精的老狐狸，原以为孟兆祥执掌吏部后会有一段困难期，甚至不排除会被下面架空，但是现在看起来他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孟兆祥只用了一招就站稳了脚跟。
流程从简，王承恩已经带着几个太监发下纸笔。
在场的官员便纷纷在纸片上写下嘱意官员的名字。
等所有官员都写完，王承恩将所有纸片收集起来。
再交由孟兆祥唱名，旁边有一名御史以及一名给事中监督。
王承恩则负责记数，旁边同样有一名御史一名给事中监督。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史可法获得的推荐数量最多，三十票，将近有一半的留都官员都选了他，可说是众望所归。
再接下来是高弘图以及姜曰广。
再然后是南京刑部尚书解学龙。
无一例外，都是东林党的大佬。
事实上排到前十都是东林党人。
崇祯的脸色便有些不怎么好看，看来东林党在江南官场的影响力真不是一般的大，从这次的廷推就能看得出来。
“请圣裁。”孟兆祥将名单递上。
另外一侧的王承恩也将朱笔递上。
崇祯对着名单略一思忖便有了决断。
既然无法避免东林党入主内阁，那就索性顺水推舟成全他们。
这样多少还能博得东林党好感，进而使得江南官场全速运转。
毕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集中全部力量经营黄淮防线，这是当下的主要矛盾，如果放着主要矛盾不解决，却急着跟东林党内耗，那就是主次不分，是犯傻。
弘光小朝廷就是这样把自己玩死，崇祯作为穿越者可不会犯傻。
当下崇祯拿起朱笔在名单上画了四个圈，全部勾选：“依朕看，也不必再浪费时间接着廷推其余阁辅，就以得票数最高的史爱卿为首揆，得票数次之的高爱卿为次辅，姜爱卿和解爱卿再次之为三辅以及四辅，诸位以为如何？”
绝大多数官员都没意见，齐声道：“臣等附议。”
“那就这么定了。”崇祯对礼部尚书王铎说道，“大宗伯，有劳你们礼部起草圣旨并昭告天下，擢史可法为文渊阁大学士，高弘图、姜曰广及解学龙并为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臣领旨。”王铎的神情有些失落，他身为礼部尚书，本应是内阁首辅第一人选，结果却连廷推的前十都没挤进去。
凭心而论，王铎对史可法等人是不服的。
虽然士林皆推崇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三人为国士，
但是王铎以为那是因为他们是东林党人的缘故，并不是因为他三人真有国士之才，还有刑部尚书解学龙凭什么排位在他之上？
但是形势比人强，谁让这里是江南。
崇祯笑着对史可法说：“史爱卿，恭喜你了。”
“禀圣上，老臣惶恐，不敢受命。”史可法还想学古人来个三辞三让。
崇祯便感觉有些腻味，不悦的道：“史可法，当此国家危难之时就别搞那三辞三让的形式了，你在此时入主内阁不会有人说你恋栈权位，而只会说你为国纾难，有国士之风，所以你还是想想如何整兵安民、辅弼国政。”
崇祯这一番话，说得史可法汗都流下来。
是啊，搞形式也要分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
当下史可法迅速进入角色，问道：“老臣愚钝，不知圣上有何训示？”
崇祯欣然点头，这才像个首辅嘛，当下又说道：“建奴大举南下在即，当务之急是经营黄淮防线，所以一切政务皆以此为要。”

第五十一章 众正盈朝
就在崇祯以最快的速度整合江南半壁，集中全力打造黄淮防线之时，刚进北京的多尔衮也没有闲着，在两天前悍然下达了剃发令。
就是强迫汉人剃满人一样的金钱鼠尾。
建奴对发型服饰的执着来源于严重的安全感缺失。
因为建奴人口太少，所以非常在意被他们征服的汉人是否真的臣服。
当年老奴就是因为汉人不肯真心臣服，因而在辽东展开大肆的杀戮，将两百多万汉人杀得只剩下二十多万包衣。
建奴评判汉人是否真心臣服的标准也是简单粗暴。
肯剃发易服就是真正臣服，不肯就不是真心臣服。
自从老奴举兵，建奴一直都在坚决的执行剃发令。
但是进入北京之后，多尔衮却听取了洪承畴、范文程等汉官的进谏，为了争取北直官绅及边镇明军的认同，暂停了剃发令的执行。
这么做的效果也是极其显著，整个北直传檄而定。
但是没过几天，多尔衮便又出现反复，觉得还是必须剃发。
结果剃发令刚一下，原本已经“望风归降”的不少州府便纷纷复叛。
对于北直官绅及百姓的反叛，多尔衮就一个反应——坚决出兵镇压！
于是八旗满洲的步甲、马甲、红摆牙喇甚至白摆牙喇兵都相继出动，对反叛的汉族官绅及百姓展开了残酷的镇压，趁机洗劫一波。
这其实才是多尔衮的真正意图，抢粮！
建奴的粮食储备勉强够自己用，可现在骤然多了这么多大顺的降军，还有大明的降官降兵，压力顿时倍增，所以得想办法弄点粮食。
多尔衮一念间，京畿血流飘杵。
……
再说扬州这边。
廷推已经结束，内阁的四位宰辅都已经新鲜出炉，并开始治国理政，但是福王朱由崧还有陆续赶到的以魏国公徐弘基为首的南京勋贵还在行辕外等候。
其中又以朱由崧和诚意伯刘孔昭两人内心最忐忑。
刘孔昭真是肠子都悔青掉，早知道崇祯还没有死，就是打死他也不敢出这个头，逼着东林党人拥立朱由崧，现在完了，崇祯肯定要秋后算账。
朱由崧以及刘孔昭等南京勋贵一直等到傍晚时分，终于看到高弘图、姜曰广等南京官员簇拥着史可法以及北京刑部右侍郎孟兆祥从行辕出来。
隐约可以听到有官员在说，此番又是众正盈朝矣，我大明中兴有望。
刘孔昭这会也顾不上礼法，直接抢到朱由崧前面拦住了史可法去路。
不过不敢像以前那般跋扈，反而是有些奴颜卑膝：“大司马，这是廷推结束了？想必你一定如愿以偿了吧？内阁首辅？”
史可法皱眉道：“诚意伯你有事吗？”
史可法身后的高弘图、姜曰广等也投来鄙夷之色。
国家机器恢复，勋贵的地位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降。
刘孔昭的笑容却变得更加的卑微：“圣上龙体可好？没累着吧？”
史可法笑了笑，说道：“这个还是等圣上召见之时，诚意伯当面问安吧。”
说完，史可法便与高弘图等簇拥着孟兆祥扬长而去，不光是没给刘孔昭面子，也没给徐弘基和朱由崧面子。
朱由崧再次品尝到世态炎凉。
仅仅一夜之隔，他就又沦落到无人问津。
大明朝的藩王真不是人当的，我不当藩王了可还行？
但是这话朱由崧也只敢想想，真说是绝对不敢说的。
文官们都走了，行辕外便只剩下朱由崧和一众勋贵，他们等啊等啊，等到天都已经黑透了，行辕内的军队都陆续开拔了，还不见皇帝召见他们。
最后朱由崧和勋贵们终于看到一个熟人，靖南伯黄得功。
当时黄得功正带着一队家丁，押解着十几个军官走出辕门。
然后一声令下，十几个军官便人头落地，朱由崧等人顿时噤若寒蝉。
“福王？魏国公？”黄得功终于看见了朱由崧他们，走上前来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还没有回南京吗？”
朱由崧苦笑道：“圣上尚未召见，不敢回。”
“圣上？”黄得功愣了一下说道，“圣上早就已经从水路离开扬州了，这会怕是已经过了邵伯镇了。”
“啊？”朱由崧愣住。
刘孔昭、徐弘基等也是面面相觑。
见都没见我们一面，圣上就走了？
圣上就这么不待见我等宗室勋贵？
刘孔昭不死心，又问道：“圣上可曾留话？”
“不曾。”黄得功摇摇头，又说道，“诸位，本镇军务在身先走一步。”
不一会，黄得功带着最后的一拨明军开拔，帐篷、辕门以及望楼啥的也被拆除并且装上驴车或马车给拉走。
原地只剩下一地的狼籍。
还有呆若木鸡的朱由崧以及勋贵们。
尽管此时已经是五月初，身上也穿着保暖的锦裘，可是朱由崧和南京的这些勋贵们却仍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
崇祯倒不是有意冷落或者敲打朱由崧他们。
他是真没时间理会这些米虫，还得赶着去淮安府。
作为一个穿越者，崇祯清楚的知道接下来的历史走向。
现在是五月初六，接下来这一个月，山东、山西以及河南三省的官绅以及原本投降大顺的明军相继发动叛乱，刚刚建立不久的大顺地方政府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历史上的南明因为刚刚草创，正展开激烈的党争，根本就无暇北顾。
结果，就让建奴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只是派出两支不足万人的偏师，山西、山东两省便传檄而定。
然后建奴的一支偏师会沿着运河推进到黄河北岸。
到今年的十月初，福临会被多尔衮接来北京登基。
同月，建奴将兵分两路，一路由阿济格率领，经由大同借道土默特蒙古，再从榆林方向攻入陕北，意图扫平大顺军。
另一路由多铎率领，沿运河南下，意图攻灭南明。
也就是说，满打满算也就五个月，他还有五个月时间用来打造黄淮防线。
当然，光挨打不还手不是崇祯的作风，如果时间来得及，他也会派出得力重臣甚至少量精兵进入山东境内，就算最后仍旧争不过建奴，也至少不能让建奴只凭借两路偏师就传檄而定，至少也要给建奴制造一些麻烦。
山西就算了，留给李自成吧。
所以，也有可能不到五个月，建奴就会提前南下。
因为明军在黄淮沿线大兴土木大肆修建城寨堡垒，肯定会引起建奴注意，大明在山东乃至山西的动作，也必然会招来建奴的反制。
综上所述，建奴大军很可能提前南下。
所以，必须得抓紧时间构筑黄淮防线，迟则有变。
有人会说，不刺激建奴可行？建奴会先打大顺军。
其实，史可法还有高弘图他们就很希望崇祯躺平，留在南京优哉游哉的当皇帝，把政务交给内阁处理，军务则交给黄得功、左良玉、刘良佐还有刘泽清，要是觉得无卿了，可以视察一下国子监，顺便逛一逛秦淮河。
或者索性在南直隶选一波秀女，尽快再生个太子出来。
崇祯其实完全用不着这么辛苦，那么按照原来的轨迹，多铎这一路大军大概率仍旧会被流贼吸引过去，转攻潼关。
这样一来，大明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可问题是，大顺军被建奴攻灭之后呢？
就只剩下江南半壁独自面对建奴兵锋？
不对，独自面对建奴还不够，还得面对大顺军的进攻。
因为大顺军退出陕西之后，就会顺长江南下进攻武昌。
到时候大明就要以一敌二，同时面对建奴以及大顺军，真就是必死无疑。
所以，崇祯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抓紧时间尽快构筑黄淮防线并谋取山东。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两件事要先做好，那就是铲除掉刘良佐以及刘泽清，这两颗毒瘤如果不铲除，会留下很大的隐患。
其中刘良佐交给黄得功解决。
黄得功在兼并了高杰的一万亲军之后，实力大增，只要不出现大的意外，镇压刘良佐不会有任何悬念。
因为刘良佐没有黄得功能打，实力也远不及黄得功。
而刘泽清则由崇祯亲自解决，仍旧只带着一千夷丁。
好消息是，随着崇祯南巡扬州的消息传开以及内阁的重建，江南半壁的混乱无序正在快速恢复，官场正在快速恢复秩序。
官场秩序一旦恢复，像刘泽清、刘良佐这样的军阀也就丧失了发育空间，其部众甚至有可能离心离德，并不是所有人都甘心当反贼。
坏消息是，对刘泽清就没有办法像高杰那样搞突袭。
不必怀疑，刘泽清肯定密切关注着其他三镇的动向，高杰、刘良佐和黄得功肯定是他的重点监控对象，所以发生在扬州的事很难瞒过他的眼线。
不出意外，刘泽清很快就会知道发生在扬州的一切。
不过崇祯对此早已成竹在胸，刘泽清掀不起什么浪来。
直面真正意义上的皇权，刘泽清半点反抗机会都不会有。

第五十二章 淮安兵变
两天过去，时间来到五月初八。
这天，在北直保定府东南的庆都又爆发一场大战，继一片石大战之后，大顺军又一次被关宁军与建奴联军击败。
断后的两万多大顺军全军覆没。
大顺帅标果毅将军谷可成阵亡。
获胜之后，清军却是仍不罢休。
多铎严令吴三桂率关宁军星夜追杀。
在关宁军的全力追击下，大顺军再次兵败如山倒。
与此同时，大顺军吃了大败仗的消息也传入山西、山东以及河南三省，三省下属各个州府的大明官绅及降军随即纷纷发动叛乱。
这之前大顺军追赃拷饷的恶果终于全面显现。
4月27日，大明御史赵继鼎等在德州发动叛乱。
4月29日，大明游击将军高桂在泰安发动叛乱。
5月初一，大明参将张成福率部在曹州发动叛乱。
5月初二，大明都司刘世儒等在济南府发动叛乱。
在这期间发动叛乱的大明官绅及大明降军不下百处。
再过两日，在山西省还会发生两次规模最大的叛乱，那就是姜镶在大同的叛乱以及副将王大业在天城卫发动的叛乱。
五月上旬，北直、河南以及山东省已经是狼烟遍地。
但与山东隔着不远的南直隶淮安府却仍旧风平浪静。
一是因为大顺军没有推进到淮安府，所以也就不会有针对大顺军的叛乱，二是因为大顺军兵败的消息还没到淮安府。
清军窃取京师的消息也没到淮安府。
直到此刻，大明官绅都以为这是吴三桂的借师助剿。
流窜到淮安府的刘泽清也这么认为，刘泽清手下的十员部将也这么认为。
刘泽清此人怯懦又凶残，面对流贼跑得比兔子都快，杀起政敌和无辜老百姓却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是此人也有一大优点，就是善于识人。
被他提拔为都司、守备、游击以及参将的十员部将，都是很能打的武将。
比如部将王遵坦，后来当上了清朝的四川巡抚，马化豹当上了贵州提督，柏永馥当到了平凉提督，张国柱更是以云南提督身份参与吴三桂造反。
当然，这些武将的人品就不敢恭维，基本都是凶残嗜杀的骄兵悍将。
另外，由于刘泽清成为军阀的时间还不长，通过洗劫州府敛聚的钱财也不多，所以还没有办法通过打赏获取王遵坦、马化豹、柏永馥以及张国柱等部将的忠诚，也没办法通过提拔获得他们的宣誓效忠，所以远没有建立起人身依附关系。
王遵坦他们就只是刘泽清的部将，各自的身份认同仍旧是大明武官。
而这，也是崇祯敢带着一千夷丁前来淮安府的底气，因为这次淮安之行不在兵多，而在于他的大明皇帝身份。
比如此刻，崇祯的皇帝身份就开始发挥出应有作用。
五月初八，崇祯以雷霆手段斩杀高杰并解除扬州之围的消息就传到淮安府刘伶台，刘泽清的两万军队就驻扎在这里。
因为淮安知府不让刘泽清部进城。
事实上，刘泽清南下的这一路上，就没有一个知府、知州或者知县主动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城驻扎，甚至连提供粮饷都不肯。
所以凡事必有因，高杰、刘泽清、刘良佐还有左良玉他们纵兵抢劫，刚开始时也是迫于无奈，朝廷不能够提供粮饷，他们没饭吃就只能纵兵抢，不过抢着抢着就开始乱杀人，人性中的恶一旦释放出来，很快就会失控。
所以说，乱世之中的人就不是人。
所以说，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
言归正传，得知高杰被崇祯处死，刘泽清吓个半死。
高杰只是抢劫杀人就被崇祯处死，他刘泽清可是截杀过朝廷命官的，还能活命？
抗旨不遵这种事情却被刘清泽忽略了，法不责众嘛，抗旨的又不只有他们几个。
于是刘泽清赶紧派人把麾下的十大部将召集到行辕，紧急商讨对策，其实就是想改换门庭投靠流贼，但这事他一个说了不算。
等王遵坦等部将到齐了，刘泽清先让他的侄子刘之榦试探众人口风。
结果刘之榦才刚起个头，就遭到了王遵坦、马化豹等人的激烈反对。
张国柱更是怫然作色道：“大明养士两百余年，我辈世受国恩，岂能认贼作父？”
好吧，世受国恩什么的都不过是起高调，在张国柱这些骄兵悍将心里就算仍旧对大明保留着一份忠诚，也是很有限。
张国柱他们真正介意的，还是追赃拷饷。
我在大明当武官不香吗？非要跑去让流贼追赃拷饷？
刘泽清一看形势不对头，赶紧跟着厉声训斥刘之榦，然后义正词严的说相信朝廷，相信崇祯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对待。
降贼的事就这么拖下来。
这一拖又是三天，时间来到了五月十一。
五月十一的傍晚，崇祯带着一千夷丁到达山阳城外。
淮安知府以及漕运总督衙门的属官赶紧到城外迎接，崇祯婉拒了淮安知府的好意，坚持驻军山阳城外，只是让淮安知府提供酒食犒军。
消息传到刘伶台，兵变开始酝酿。
……
王遵坦、马化豹还有柏永馥连夜来到张国柱的营中。
“国柱兄你听说了吗？”马化豹一走进大帐就问道，“圣驾已经到淮安府城外了。”
“我也刚听说了。”张国柱神情阴郁的道，“你们说，总镇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带着我们迎接圣驾？”
“还不是因为害怕。”
马化豹轻哼一声道：“怕圣上把他也杀了。”
“可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张国柱说道，“拖久了，圣上会觉得咱们也跟刘泽清一样起了不臣之心，那可就冤枉得紧。”
“那可不行。”王遵坦急得直摇头。
“我可不想造反，跟着流贼能有好果子吃？”
柏永馥也道：“圣上虽说刻薄了些，可毕竟是天下共主。”
“那你们说怎么办吧。”张国柱道，“反正等圣上到了刘伶台就没有挽回余地了，要想洗脱造反的嫌疑就必须趁早。”
“不如直接发动兵变。”马化豹道。
“对。”王遵坦道，“咱们押着刘泽清去面圣。”
“好！”张国柱道，“你们分头去联络黄中色、高进库、张士仪他们几个，他们就算不肯参加兵谏，也必须得保持中立。”
“成。”王遵坦几个点头。
张国柱又道：“去准备吧。”
……
此时在刘泽清的中军行辕。
刘之榦劝道：“叔，动手吧。”
刘泽清有些意动，但又有些犹豫，说白了还是怯懦。
万一失败怎么办？
刘之榦又道：“叔，趁现在崇祯的一千夷丁立足未稳，我们猝然发难才有机会，等崇祯把山阳城内的运军给整合好了，就什么都晚了。”
山阳城不仅是淮安的府城，还是漕运总督的行辕驻地。
所以经常会有1万到2万左右的运军驻扎在山阳城内。
要不是因为有这几万运军，刘泽清早就驱兵攻打山阳城。
“叔，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快点做决断吧！”刘之榦再次催促。
“好！”刘泽清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沉声道，“击鼓聚将，起兵清君侧！”
很快，中军大营响起鼓声，随即周围的军营也喧嚣起来，一队一队的士兵从破败的帐篷里钻出来，开始乱哄哄的集合。
为数不多的家丁则开始披甲。
刘泽清在行辕内坐了不一会，大营外骤然间响起杀伐声、兵器交击声。
“什么情况？”刘泽清一下站起身，正要往营外察看时，便看到刘之榦已经气急败坏的闯了进来，身上甚至还带着血迹。
“叔，完了。”刘之榦黑着脸道。
“王遵坦、马化豹他们反了，反了！”
“啥？”刘泽清惊得一屁股跌坐在软凳上。
不过很快，刘泽清又弹身而起，急声说道：“召集中军，带上辎重跟我杀出去！”
“叔，已经迟了。”刘之榦叹道，“王遵坦他们已经把中军大营包围了，四面八方全都是叛军，我们出不去了。”
叔侄俩说话之间，外面的厮杀变得更激烈。
而且兵刃的撞击声及惨叫声正在迅速逼近。
显然，刘泽清的中军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前后不到一刻钟，张国柱、王遵坦、马化豹等人就杀气腾腾的闯进来。
刘泽清定晴看时，发现各领一营人马的武官全到齐了，一个都没落下，看到这，刘泽清便也彻底绝望，这下真的完了。
当下刘泽清拔剑横在颈上轻轻一剌。
但是仅只割破一点儿皮肤，刘泽清便怂了。
当下刘泽清便颓然弃了剑，王遵坦等人便一拥而上将刘泽清摁倒在地捆缚起来，另一边的刘之榦则已经被马化豹几个乱刀砍死。
刘之榦平素仗着是刘泽清侄子没少得罪人。
这会让马化豹等部将逮着机会，还能有好？
好嘛，崇祯甚至于还没有出手，刘泽清这一镇人马就又重归大明朝廷，刘泽清自己也成了阶下囚。

第五十三章 笼络人心
“万岁爷！”
“万岁爷！”
卢九德飞快的跑向夷丁大营。
在卢九德身后则跟着高起潜。
高起潜因为上次挨了二十鞭，股伤未愈影响到了腿脚，所以落在了卢九德后面，要不然绝不可能让卢九德抢在他的前头。
顺便说一句，王承恩和韩赞周已经被崇祯派去凤阳府，协助黄得功对付刘良佐，现在只有卢九德和高起潜跟在崇祯身边。
还有几个南京守备署的小太监。
“站住！”两个夷丁横刀拦住两人。
“万岁爷，咱家要见万岁爷。”卢九德急得快要跳脚。
但那两个夷丁却是毫不理会，只是用弯刀架在卢九德和高起潜的脖子上，不让两人进入到身后的军营。
就在这时，一个夷将走过来。
却是崇祯封的十大蒙古忠勇男之一，巴含真。
“什么人？”巴含真冷然道，“胆敢惊扰圣驾？”
“巴爵爷，是咱家。”高起潜抢先说道，“咱家有急事要见万岁爷。”
就在这时，一顶帐篷内传来崇祯的声音：“巴含真，让他们进来吧。”
巴含真闷哼了一声转身进帐，等高起潜、卢九德进来时，巴含真已经带着一队夷丁按刀守在崇祯身后。
崇祯问道：“什么事？”
卢九德和高起潜便同时说道：“刘伶台那边发生了兵变，王遵坦、马化豹、张国柱等部将绑了刘泽清，正在营门外候见。”
“噢是吗？”崇祯这下可着实有些意外。
他想到了最终肯定能分化刘泽清的兵马，却没有想到他还没动手，刘泽清就已经被他的部将给抓起来。
笑了一下，崇祯道：“召他们进来。”
高起潜应了声领旨，一瘸一拐的就去了，卢九德却没动。
等到高起潜走远了，卢九德谄媚的说道：“万岁爷，让老奴留在御前侍候吧。”
扬州城外有了高起潜那一出之后，崇祯就立了一条规矩，夜间只让夷丁宿卫，而不许太监留在他跟前，只有王承恩例外。
而且崇祯没给自己设固定的营帐。
只有临休息时，才会随机进到某个夷丁百户的营中。
进到营中之后，再从十几顶帐篷随机选择一顶住下。
比如昨天晚上，崇祯就宿在巴含真百户的一顶帐篷。
崇祯此举看着好像只是临时起意，其实隐含着深意，而且还有着两层深意。
一层用意是效法朱元璋笼络人心，彻底收服兀把炭、猛可兔这一千多夷丁，让他们成为自己最忠诚的走狗。
其实，崇祯之前一直都在这么做。
效果也是相当不错，这一千夷丁已经成为忠实走狗！
【注：朱元璋迫降元朝大将陈兆先的五万大军之后，从中挑选了五百精兵，并由陈兆先率领充当他的宿卫，陈兆先对此感激涕零从此忠贞不二，后在鄱阳湖大战之中，身先士卒并当场战死】
第二层用意是防刺杀，防建奴或者大顺军的刺客，也防文官集团。
不管你相信或者不信，大明朝确实出了很多蹊跷事，比如正德皇帝和天启皇帝的离奇落水死，又比如嘉靖皇帝险遭宫女勒死，又比如疯汉张差仅凭一根枣木棍就能闯入禁宫，差点把太子朱常洛打死，但又没有真的打死。
纵观二十四朝，就只有明朝有这种蹊跷事。
有阴谋论说这些蹊跷事件都有文官集团的幕后黑手。
从犯罪学角度，文官集团的确有做这些事情的动机，因为正德皇帝和天启皇帝有个共同点，都要通过宦官也就是太监收商税，而商税是文官集团的逆鳞，所以文官集团有弄死正德皇帝以及天启皇帝的动机。
至于梃击案则有分析说是苦肉计。
事实真相究竟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因为一个不慎，丢的可是自己的性命。
所以崇祯毫不犹豫的将太监从榻边调离。
太监虽是皇帝的家奴，也不一定就可靠。
因为太监也会有亲人，也有可能被拿捏。
只有这些夷丁全部来自辽西，身家清白，与文官集团不可能有任何利益牵扯，而且这些夷丁常年呆在军中不与外界接触。
所以文官集团很难找到机会收买。
最后还有一点，崇祯并不设固定的营帐。
他是随机选一个帐篷，跟夷丁混住一起。
这就基本上杜绝了行刺可能，因为谁也不能预知他会住哪。
一千夷丁上百顶帐蓬，刺客总不能一顶帐蓬一顶帐蓬找吧。
有人会说，你总不能一直住在军营里吧，将来总得回宫吧？将来肯定得回宫，那时的宿卫就到时再说，当下还是先做好当下的事。
这些心思，高起潜还有卢九德都不知道，只有王承恩知道。
卢九德掠了一眼巴含真还有帐中的夷丁，接着说道：“巴爵爷他们都是武人，哪儿会干伺候人的活儿，所以还得咱们这些家奴伺候。”
崇祯笑笑，突然问道：“卢伴伴，朕听说史可法他们原本是想立潞王为监国，是你找了黄得功、刘良佐还有高杰，才把福王推上去？”
“万岁爷！”卢九德吓得噗通一声跪地上。
五天过去，卢九德原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
却没想到，万岁爷选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崇祯轻哼一声，又道：“卢伴伴你叫错了，朕只是太上皇。”
“万岁爷，老奴死罪！”卢九德已经吓得体如筛糠，连连叩头，“老奴死罪！”
就在这时，高起潜进帐来禀报道：“万岁爷，王遵坦他们已经将刘泽清押到。”
崇祯便扔下叩头如捣蒜的卢九德，掀帘出帐，只见一个身披山文甲的中年武将被反缚双手跪在营门外，在此人身后分两排跪着十个武将。
借助记忆，崇祯很快认出前面那武将是刘泽清。
因为刘泽清曾有好几次叩阙面圣，崇祯九年更是曾经留守京师。
看到崇祯，后面跪着的王遵坦等齐刷刷行大礼：“臣等叩见圣上。”
刘泽清也十分狼狈的用脑袋抢地，口中高喊道：“臣刘泽清叩见圣上。”
“刘泽清，朕在京师等你们几个可是等得好苦。”崇祯叹息一声说道，“可惜，直到流贼打进了京师，也没把你们几个盼来。”
“再还有，你也未免太胆大妄为了点。”
“居然把兵科给事中韩如愈也给杀了。”
“韩如愈可是奉旨前往江浙督饷的钦差啊。”
“连钦差都敢杀，你刘泽清眼里可还有朕？”
“杀钦差也罢了，你居然还敢于路烧杀劫掠！”
“你是大明朝的总兵啊，居然反而祸害百姓！”
“臣死罪。”刘泽清涕泪交流道，“罪该万死。”
崇祯说道：“刘泽清你听着，朕不会无缘无故擅杀文臣武将，更不会枉杀为国家社稷立有大功的勋臣，但是你和刘良佐、高杰所犯下的罪行，百死难赎，朕也保不了你们，朕也没有资格代替枉死的百姓宽恕你们。”
崇祯这话，其实是说给王遵坦、张国柱他们听的。
包括之前放过高杰的妻儿老小，也是做给李成栋、胡茂桢他们看的。
崇祯就是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告诉李成栋这些武将，朕不会随便杀人，更不会无限制的搞瓜蔓抄、株连，高杰、刘泽清还有刘良佐是死有余辜，你们几个只要不学他们抗旨不遵、祸害百姓，那么朕对你们就只有重用。
果不其实，听到崇祯的这番话之后，
王遵坦、张国柱等人的神情明显松弛下来。
看来圣上行事还是有节制的，不会无限制的扩大。
崇祯说完之后一挥手，巴含真上前只一刀，就把刘泽清脑袋切下来。
看着刘泽清的无头尸倒在自己跟前，王遵坦等人便不由得神情一凛。
高起潜小声报上人名，崇祯颔首道：“王遵坦、郑隆芳、姚文昌、马化豹、柏永馥、虞绍勋、张士仪、高进忠、黄中色、张国柱你们听着，朕现在敕封你们为援剿徐州总兵官，回去整顿好兵马之后随朕同往徐州。”
“臣等领旨！”王遵坦等齐刷刷的应诺。
直到这时候，王遵坦他们悬着的心才落地。
打发走王遵坦等十员总兵，崇祯又回到帐中。
却发现卢九德还跪在帐中不停的叩头，额头都磕破了。
“行了，别磕了。”崇祯冷然道，“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朕虐待家奴呢。”
“万岁爷，老奴知错了，老奴真的知错了。”卢九德痛哭流涕道，“您就饶了老奴这条狗命吧，万岁爷饶了老奴吧。”
崇祯心说，饶了你是绝对不可能饶了你的。
不过留着你的这条狗命，也还能派点用场。
这些家奴毕竟没有高杰、刘泽清他们的威胁，先留着。
当下崇祯说道：“朕就姑且饶你一命，不过你听好了，你这条狗命是朕的，朕想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
“谢万岁爷，谢万岁爷。”
卢九德顿时间喜极而泣，心说老命保住了。
高起潜则幸灾乐祸的道：“今后说话办事多长个心眼。”
崇祯又扭头对巴含真说：“传朕旨意，全军即刻拔营，等王遵坦等十镇总兵一到，即刻沿着黄河北上徐州。”

第五十四章 二十八镇总兵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崇祯十七年的五月中旬。
这个时候，张献忠的大西军被川东重镇重庆所阻，正在吭噗吭噗的挖地道，准备用火药炸开重庆城墙。
大明四川巡抚陈士奇正在苦苦支撑。
蜀王朱至澍仍还在醉生梦死，浑然不知死期将至。
李自成已经从太行八陉之一的井陉撤退到了山西。
不幸的是，当初跟着李自成出陕西的十几万老卒，已经只剩下不到两万人，其中的六万骑兵更是全灭。
大顺军其实还是能打的，这些骑兵都拼到了最后。
对李自成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凭借固关天险，大顺军终于挡住了追兵，吴三桂的关宁军已经在固关猛攻数日，死伤数千却始终不得寸进。
李岩提出建议，让李自成将陕西的军队调来山西，加强山西及大同的防御。
李岩认为，山西与陕西是唇齿相依，唇亡则齿寒，所以大顺军只有坚守山西才能保证陕西腹地不遭受攻击，才有机会休养生息。
但是李自成回家心切，拒绝了李岩的建议。
在留下少量军队之后，李自成便启程返回西安。
结果李自成前脚刚走，大同总兵姜瓖和天城卫副将王大业后脚就反了。
李自成留下镇守大同的制将军张天琳以及一万多大顺军全部遭到屠戮。
建奴这边，面对八旗兵锋利的屠刀，京畿各个州县的官绅百姓并没有屈服，反而掀起更大规模的反抗，不光京畿，整个北直隶几乎都反了。
对汉族官绅百姓而言，换朝廷可以，换衣冠就不行！豁出命去也不换！
多尔衮一看形势不对，便赶紧将吴三桂的关宁军以及多铎率领的建奴主力从固关调了回去，对反叛的官绅百姓展开更血腥的镇压以及屠杀。
大明这边，崇祯已经带着一千夷丁及王遵坦等十镇总兵顺利到达徐州，并且与先行到达徐州的李成栋、胡茂祯等八镇总兵会合。
这个时候，汇聚在徐州的明军共有十八镇边军。
黄得功也遣飞骑来报，已经诛杀刘良佐并收编刘良佐所部。
多则十天，少则五天，黄得功率领的六万人也将到达徐州，到那时候，大概率可以凑出二十八镇总兵。
二十八镇，听起来似乎阵容很庞大，其实也就十二万人马。
南明史上的江北四镇总共十二万人，阿狗阿猫基本都在这里边了。
除此之外，还有徐州卫指挥王文明的五千多卫所军以及附近萧县、沛县、丰县及砀山等县的乡勇民壮，全部加起来大约两万人。
这两万人，战斗力就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当然，江北四镇的十二万人马也强不到哪去。
对付一下土匪山贼什么的，这十二万人还是足以胜任。
但是对上大顺军或大西军，基本就只有一个字——跑！
如果更加不幸对上了建奴，那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有投降。
在历史上，高杰、刘泽清、刘良佐还有左良玉的军队，基本就是这脉络，大顺军打过来时还能跑一下，等建奴打过来，就逃跑都没有机会，只能够跪地乞降，然后投降建奴之后突然变得很能打，狂风扫落叶一般打遍大半个中国。
所以说以目前这十四万人，野战对上大顺军只有逃跑，对上建奴，大概率还是只有跪地乞降的下场，不会有别的可能。
也就守城或者坚守营垒还能勉强胜任。
对于这点，崇祯还是有着清醒的认识。
崇祯不会天真的以为，因为有了他这个皇帝亲自坐镇，这群乌合之众立刻就能够摇身一边成为精锐，这是在做梦。
当然，这支军队无药可救，并不意味着大明就无药可救。
大明还是值得抢救一下的，药方就是仿照戚大帅练浙兵，另起炉灶练新军，打造一支与二十八镇边军毫无关系的新军。
崇祯当然也想另起炉灶练一支新军。
可是遗憾的是，一是没钱，二是时间上不允许，因为建奴南下在即，第三就是缺乏优秀的军官，要想训练成一支新军，除了必须有家世清白的兵源之外，还得有一大群身经百战或者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优秀军官。
戚大帅的浙兵，有一群抗倭战场上拼杀出来的铁血老兵充当军官。
袁宫保的北洋新军，也有一大群从天津武备学堂毕业的新式学员兵。
北伐军就更不用说，没有黄埔军校的几千学员，就不会有北伐军。
在培养出这样一群高素质军官之前，训练新军纯粹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那么，能不能从二十八镇边军中抽调一批打过仗的老兵去充当新军的军官？
答案依然还是不行，所谓兵是将胆，将是兵魂，找这样一群心理上“不举”的边军老兵去充当新军的军官，能调教出什么好兵？
无非就是又一支一触即溃的逃跑军。
所以编练新军的事，暂时不用考虑。
说了这么多，概括起来其实就四点。
第一，当前形势极为严峻，但还有时间。
第二，眼下暂时不具备编练新军的条件。
第三，徐州的二十八镇边军很垃圾，但眼下还是只能靠他们撑起国防。
第四，徐州的二十八镇边军野战基本一触即溃，所以必须得加紧抢修营垒工事给他们提供安全感，要不然黄淮防线也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
然而，没等崇祯驱使这些骄兵悍将去修建工事，突然就爆发闹饷事件。
最开始闹饷的是高杰旧部李成栋镇，然后迅速漫延到其余七镇以及刘泽清旧部的十镇总兵，最终演变成一次大规模的群体事件。
大明朝可以说是二十四朝中最穷的，没有之一，所以经常会拖欠军饷，戚大帅一手打造的浙兵就是在闹饷事件之中落下的余晖。
而对于关宁军，闹饷更是传统手艺。
面对群情汹汹的边镇将士，崇祯瞬间警觉起来。
闹饷说大不大，只是要钱，而且要的是卖命钱，听上去似乎没啥毛病。
其实大谬不然，因为这是要挟朝廷，此端一开，以后就没办法管理了，但凡有点不如意之处就会群起闹事。
这次要是妥协，下次就会得寸进尺。
等到建奴南下，这些骄兵悍将就敢闹着要求南征。
所以怎么处理这次闹饷就成了难题，真的很棘手。
全面妥协肯定是不行的，真妥协了，这些骄兵悍将尝到甜头只会更过分，皇帝的权威就会遭受致命的削弱，黄淮防线还守个毛。
但是一点不妥协也不行，不然闹饷就会酝成兵变。
中间这个分寸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要狠狠的震慑一下这些骄兵悍将，但是又不能让闹饷演变成为兵变，时间还不能拖，必须快准狠！
首先冷静分析，这次事件背后有没有大顺军与建奴的插手？
大顺军不可能，李自成现在已经被建奴打成狗，自身难保，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有精力再对明军进行渗透。
建奴也不可能。
因为按照历史进程来看，建奴这个时候已经被北直的叛乱搞得焦头烂额，甚至连多铎的建奴主力及吴三桂的关宁军都调回去。
而且建奴的触角远远没有伸到徐州。
确定这一点后，崇祯心里就有底了。
只要各镇总兵不想造反，那就好办。
这是一次危机，但何尝不是个机会？
危机危机，从来都是危中有机，就看你能否把握得住！
当下崇祯吩咐高起潜以及卢九德道：“高伴伴，卢伴伴，你们准备好二万两银子，随朕前往李成栋的营中。”

第五十五章 釜底抽薪
崇祯只带了二十多个夷丁外加高起潜、卢九德等十几个太监，赶着一辆牛车就来到了李成栋的军营门口，牛车上装着二万两银子。
李成栋听闻，赶紧带着将校出营门跪迎。
“臣李成栋，恭请圣安。”李成栋恭声道。
“平身。”崇祯道，“朕给你们送饷银来了。”
“圣上，臣惶恐。”李成栋不敢起身，忙不迭的解释道，“臣其实劝阻过将士，奈何将士们根本就不听臣的劝。”
崇祯道：“这么说，爱卿事先不知情？”
李成栋赌咒发誓道：“圣上，臣确实不知情，如若撒谎……”
“行了，朕相信你。”崇祯心下哂然，你李成栋不知情？你不知情就有鬼了，朕若是信你就是傻子。
这事肯定是你李成栋指使。
意图就不太好判断，或许是为了捞钱，也可能是想竖立威信。
说白了，李成栋刚从高杰手下独立出来不久，还没建立威信，所以完全有可能借这次闹饷竖立威信，其余各镇见了也就纷纷效仿。
一个能替部下争取利益的主将才能受到拥戴。
很遗憾，李成栋他们这次打错算盘了，因为他们遇到了崇祯。
“朕并没有怪罪爱卿之意。”崇祯走上前亲手将李成栋扶起，又握着李成栋手一并进入军营，一边说道，“爱卿的忠诚朕是知道的。”
李成栋忠诚？这话连崇祯自己都不相信。
李成栋跟吴三桂就一路货色，都是投机分子。
只不过眼下还不能动李成栋，至少也要等到黄得功率军到达。
其他十八镇总兵可都看着呢，这时候收拾李成栋，只会闹得人人自危，那样的话根本不用等到建奴南下，这十八镇边军自己就已经土崩瓦解。
只不过，不收拾李成栋不等于什么都不做。
必须借这个机会越过李成栋等十八镇总兵，直接与底层官兵进行对接，尽最大努力获取底层官兵的拥护。
就给你们来个釜底抽薪！
你们不是想拥兵自重吗？我把你们的兵都给抢了！
进辕门之时，李成栋扫了一眼牛车上的四口银箱，眼神热切。
按大明军制，边镇募兵的军饷由主将来负责发放，所以李成栋觉得崇祯肯定会把这四箱银子交给他发放，就不知道总共有多少银子？
按军中惯例，他至少可以扣下其中一半。
然而李成栋失望了，崇祯并无这个意思。
押着牛车进营之后，崇祯道：“李爱卿，安排将士们来领饷吧，按照编制，一个哨一个哨来，告诉将士们完全不用着急，人人有份。”
“啊？”李成栋便愣在那里，这什么情况？
崇祯笑问道：“李卿，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成栋还真的是敢说：“圣上，发饷这种小事就不必劳烦您了。”
“爱卿这话可说错了。”崇祯脸色一板说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而饷银又是士兵的血汗钱，更是重中之重！所以发饷绝非小事，今后我大明之饷银发放皆由朕或钦差主持，并援为循例。”
听到这，李成栋还能说什么，只能唯唯应是。
说到底，除非李成栋敢造反，否则只能服从。
但显然李成栋是不敢造反的，至少现在不敢。
所以就算要使坏，也只能在背地里暗暗使坏。
不一会，营中的将士就被组织起来，先来了一个哨。
大明的军制分两种，一种是卫所制，一种是募兵制。
徐州的二十八镇全都是募兵，编制都按伍、什、队、哨、总、营、镇划分，其中一伍为五人，一什为十人，一队三十人，一哨九十人。
一哨九十名官兵排成一列长队，热切的等着领饷银。
对于士兵来说，最开心时刻就是每个月发饷的时候。
崇祯朗声说道：“同样当兵吃粮，同样为朝廷卖命，不该厚此薄彼分三六九等，所以朕决定对各边镇一视同仁，援引关宁军循例月支饷银2两！”
列队的九十名官兵顿时欢呼出声，跟关宁军一样标准？
大明的边镇与边镇是不同的，关宁军月饷2两，其余边镇就1两。
崇祯又道：“本月因为是从扬州北上换防到徐州，所以按例应该支行饷，双饷！”
听到这话，列队的九十名官兵更是狂喜，没想到标准提升到关宁军不说，居然还能支取行饷？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好事。
以前高总镇可没给他们支过行饷。
“谢万岁！”当即有一个士兵跪地。
“谢万岁！”一个跪地，其他人纷纷效仿。
看着三呼万岁的官兵，李成栋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就把你们给收买了？你们的命也未免太贱了。
李成栋却不知道，崇祯的这出釜底抽薪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起来吧。”崇祯双手虚抬，又道，“赶紧领饷，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呢。”
第一个士兵一脸热切走上前，卢九德给了他两个银锞子然后尖着嗓子问：“你当的谁家的兵？”
这次高起潜业务就熟练多了。
立刻提醒那个士兵道：“当的大明朝的兵。”
那个士兵便跟着大吼：“当的大明朝的兵！”
卢九德再给士兵两个银锞子，问：“吃的谁家的粮？”
得了高起潜的引导后，士兵又高声大吼道：“吃的万岁爷的粮！”
有了这个良好的开头，后面的将士就纷纷跟着效仿，一时之间，当的大明朝的兵，吃的万岁爷的粮，便响彻军营。
李成栋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怎么感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花了十几个时辰，终于将6万边镇的饷银发放完毕。
24万两银子出去，刘泽清那收缴的银子就去了一半。
刘泽清实力不如高杰，抢钱的本事也不如高杰，家底只有不到50万两。
至于剩下的2万乡勇民壮卫所军，是没饷银的，只管他们一天三顿饱饭，不过可以将饭食省下来带回家给妻儿吃。
闹饷事件被成功化解。
将士们都老实出操了。
但是这起事件还没有结束。
因为一味市恩只能换来得寸进尺。
只有恩威并施才能真正竖立威信。
所以接下来就必须施以雷霆手段，给予挑头闹饷的人以最为严厉的惩罚。
查案这种事自然得交给专业人士，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开始行使职权，开始不断的传唤问讯各镇军官以及士兵。
在这期间，崇祯也没有片刻闲着。
崇祯会不定时带着两个夷丁外加两个太监随机出现在某一镇的军营之中，然后一整天都跟这一镇的官兵呆在一起，训练的时候一起训练，吃饭的时候一起高喊当的大明朝的兵，吃的万岁爷的粮，晚上宿营也是混在士兵的帐篷中。
不得不说，崇祯这一手比朱元璋的还要厉害。
朱元璋只是从降军中挑选五百精兵充当宿卫。
但是崇祯却直接跟各镇的官兵厮混在了一起，同吃同住同训练。
看到堂堂九五之尊跟着自己一起走队列训练，一起吃掺沙发馊的糙米饭，晚上钻进同一个破帐篷睡觉，官兵心中那种感触是无法形容的。
这跟百多年后法军士兵对拿破仑的感觉是一样的。
不过拿破仑跟士兵同吃同住同行军，只是为了随时掌握士兵的体能状况，却意外的获得了法军士兵的热烈拥护。
崇祯则是刻意为之。
苦是苦点，但崇祯清楚的感觉到，士兵们在喊他万岁的时候变得更热烈，吃饭前喊当兵吃粮的口号时，也不仅仅只是喊口号，而是发自内心。
八天之后，也就是五月廿三，黄得功率军到达徐州。
黄得功率军抵达时，崇祯正在“食人魔”马化豹营中。
“当的大明朝的兵，吃的万岁爷的粮！”嘹亮的口号过后，训练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官兵便呼噗呼噗的开始大快朵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千余头猪在吃猪食。
崇祯也是吃的很香，因为伙食明显改善了。
古代的军队伙食是个什么样，傻子都知道，直到民国都是吃的猪食一般，明军的伙食更是猪食都不如，能够给你一口吃的就烧高香了。
总之上到各镇主将，下到伙夫都是各种克扣。
但崇祯打破了这个利益链条，搞得这些蛀虫无所适从。
因为谁也不知道崇祯今天会去哪一镇，更加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过去，然后去了就要跟底层的士兵一起吃饭，怎么办？没法办！
只能将伙食费用足，一分一厘都不敢克扣。
所以各镇总兵和伙夫被崇祯搞得苦不堪言。
但是各镇士兵却是热烈拥护，对崇祯也变得更加爱戴。
黄得功带着麾下十镇总兵走进马化豹营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崇祯正和几个边军凑一起吃着糙米饭，没有菜，只有一碟豆酱。
黄得功对此很感慨，麾下十总兵却是面面相觑。
圣上竟然这么狠的？能跟着大头兵吃这等猪食？
“靖南伯，你到了？”崇祯笑着招呼，“一起吃点？”
“臣黄得功叩见圣上。”黄得功却是不敢怠慢，带着十镇总兵大礼参拜，起身之后又将十镇总兵逐一介绍给崇祯。

第五十六章 结硬寨、打呆仗
黄得功一到，崇祯的腰杆子也终于硬了。
因为这是一个真正的忠臣，而且听招呼。
更关键的是黄得功麾下还有一支比较能打的军队。
这支军队打大顺军和建奴肯定打不过，但是打叛军却是手拿把攥，历史上左良玉的十万叛军就是被黄得功的军队打败的。
所以再不用担心李成栋他们出幺蛾子。
黄得功没来之前，崇祯甚至不敢让十八镇边军修营垒，因为怕他们吃不了这苦，再被别有用心的总兵一煽动，就又会闹出群体事件。
闹饷事件还没有彻底解决，不敢再出事。
所以这些天，崇祯就只是让十八镇边军进行队列训练，并推行釜底抽薪的计划，从根本上斩断那十八镇总兵官的根基。
只有那两万乡勇及卫所军，一直都在加固徐州的城防。
但是现在，是时候让十八镇边军也参与到工事修建中，不对，是二十八镇边军都必须参与到工事修建。
吃完午饭，崇祯让马化豹击鼓聚将。
鼓响三通，其他十七镇总兵便纷纷赶来马化豹的营中。
见礼过后，崇祯对二十八镇总兵道：“你们一定很好奇，朕为什么要把你们二十八镇边军都调来徐州？朕要做什么呢？”
话音刚落，跟着黄得功一起到来的韩赞周一脸急切的道：“万岁爷，老奴知道，老奴知道万岁爷为什么要将二十八镇调来徐州。”
“噢是吗？”崇祯哂然道，“那你倒说说。”
韩赞周道：“万岁爷此举当然是为了北伐，光复京师。”
听到这话，刚刚跟着黄得功赶到徐州的十镇总兵还好，但是李成栋等十八镇总兵却是一下就变了脸色。
北伐？光复京师？
玩呢？你想找死，我们还想多活几天呢。
在徐州的这些天，不断有糟糕的消息从大名府传下来。
吴三桂这个汉奸，已经彻底投靠了建奴，关宁军也成了建奴的走狗。
北京城内那些达官贵人，先是投降流贼，流贼被打跑后又投降建奴。
不过现在，这些汉奸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因为建奴正逼着他们剃发，现在北直好多州县的官绅百姓都在闹腾。
还有就是，继一片石大败之后，流贼在庆都又遭受了一场空前惨败，大将谷可成及断后的两万贼兵全军覆灭。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建奴比流贼更凶悍。
大明边军连流贼都打不过，还想打建奴？
根本不用建奴出手，吴三桂就能把他们给收拾了。
所以北伐是不可能北伐的，也就是在徐州窝着才能够苟全性命。
但是好在崇祯摇摇头说道：“北伐肯定是要北伐的，但不是现在，朕不想自欺欺人，也不会逼着大家去做做不到的事。”
“现阶段我大明是没有能力北伐的。”
“李自成的几十万流贼都被建奴打得溃不成军。”
“我们这十二万边军就更不可能是建奴的对手。”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防御，死守黄淮防线。”
“朕也不愿意说这些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但是事实胜于雄辩，不肯面对现实，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大明朝再也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听到这，黄得功轻轻颔首，心说圣上果然是知兵的。
李成栋等二十八镇总兵则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北伐就好。
崇祯又道：“刚才说到了黄淮防线，朕带你们看一样东西。”
说此一顿，崇祯示意兀把炭将战马牵过来，然后翻身上马，黄得功以及李成栋等二十八镇总兵也纷纷跟着上马。
一行人径直进了徐州城，来到了州衙之前。
刚进前院，只见高起潜、卢九德带着十几个太监进进出出，正在打扫。
看到崇祯，卢九德便立刻屁颠屁颠迎上前，一脸谄媚的道：“万岁爷，您吩咐的地舆图已经搭建好了。”
“知道了。”崇祯昂然直入。
黄得功和二十八镇总兵也纷纷跟着走进大堂。
只见大堂内的长案以及两班的椅子已被撤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案。
黄得功以及二十八镇总兵定晴看去，只见长案上展示竟然是黄河舆图，从开封府一直到淮安府延绵一千五百余里都呈现在上面。
舆图的中心处就是徐州，他们现在所在位置。
还有南边的归德府、凤阳府，北边的大名府、兖州府也呈现了一部分。
而更加让黄得功、李成栋他们啧啧称奇的是，这副舆图竟然是立体的，山川、河流甚至城池都做得维妙维肖，极为逼真。
卢九德还有高起潜这次真是有心了。
卢九德谄媚的道：“万岁爷，还有各位总镇，这黄河舆图可是咱家还有高公公带人花了七天七夜时间赶制出来的，特别是这些城池还有营垒，是专门找州城内的木匠雕刻的，对了，还有这个是营垒的模型，是万岁爷专门吩咐搭建的。”
卢九德说完，两个小太监从旁边抬出一个木头做的营垒模型。
这个模型大约有三尺见方，高度大约为尺许，呈内凹多边形。
“西洋铳台？”黄得功、胡国柱和另外几个辽东出身的总兵失声说道。
“对，西洋铳台。”崇祯熟知明末历史，知道西洋棱堡早就传入到大明，孙承宗修的宁远城就是个大型棱堡。
棱堡在欧洲进化到极致。
但是在中国早就已经遭到淘汰。
其原因就是与中国的战争规模不匹配。
棱堡由于其建筑特点，规模都不大，只能用来驻军不能给百姓提供保护，这对于古代西方几千人甚至几百人规模的战争很适用。
但是对古代中国动辄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的战争就毫无用处。
因为进攻方只需留下少量兵力牵制棱堡内的守军，就可以派出大量机动部队深入防御方的腹地，实施大规模破坏削弱战争潜力。
所以古代中国大多会把城池修得很大。
不光给军队提供保护，还给百姓提供保护。
因为百姓意味着人口，人口则意味着战争潜力。
正是因为这个，棱堡在中国一直都得不到重视。
但是崇祯身为穿越者，却知道棱堡其实还是有用的，有大用，关键看你怎么个用法。
一个棱堡没什么大用，但是十个呢？一百个呢？甚至成千上万个棱堡遍布黄河沿线，那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而且这些棱堡并不是呈线状分布的。
崇祯设想之中的黄淮防线，是一条由成千上万个棱堡构成的、横跨黄河南北两岸纵深超过二十公里的大型复合型工事。
建奴可以轻松攻破一个棱堡，甚至十个棱堡。
但如果是二十个呢？五十个甚至于上百个呢？
就算建奴身体上吃得消，精神上也会疲惫不堪。
因为他们会绝望的发现，在这条防线上的棱堡似乎永无穷尽。
而二十八镇大明边军要做的，就是把守这成千上万个的棱堡。
这就是崇祯设想的黄淮防线，战略上借鉴曾剃头的“结硬寨、打呆仗”，而战术上则借鉴西方的棱堡技术。
两者结合，想想都很恐怖。
曾剃头的人品怎么样不说，半圣不半圣也不予置评。
但是他在前人基础上总结出来的“结硬寨、打呆仗”的战略，却是唯一可以帮助弱旅战胜强军的伟大战略。
当年湘军新募，未经战阵，武器装备也不占据优势，兵力数量相比太平军更处于绝对劣势。
太平军却都是从广西一路杀出来的百战老兵，人多势众，还有一大群拥有丰富战阵指挥经验的高级将领，当时无论怎么看，太平军都能以碾压之势碾碎湘军。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打了所有人的脸，湘军靠着曾国藩的“结硬寨、打呆仗”战略，愣是与太平军打得有来有回，等到后来湘军的战斗经验上来武器装备也得到了更新，更是经常以几千人压着几万太平军穷追猛打。
天京之战，五万湘军居然包围住了二十万太平军驻守的天京。
土地革命时期，国民党军也曾经靠着这一战术重创工农红军，结果逼出了两万五千里长征，锤炼出了一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最强军队。
毫无疑问，曾国藩的这一战略就是最适合当下明军的好战略。
因为明军不仅战斗力远不如建奴，兵力数量上也不占据优势，武器装备上也已经处于劣势，不靠曾国藩的这一战略，明军根本就撑不过建奴的一波冲锋，也就“结硬寨、打呆仗”这一战略能勉强给大明续命。
而棱堡跟曾国藩的“结硬寨、打呆仗”战略，简直就是绝配。
总之，这不是万里长城，工程量及工程难度远不及万里长城，但是防御功能却胜过万里长城百倍，建奴要攻破这条黄淮防线，绝非易事！
而且拖的时间越久，这条防线就会越坚固！
“请大家再看黄河舆图。”崇祯轻轻击掌，将众人注意力转移回沙盘，又道，“所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建奴若南下，必然会沿运河进军，因为借助运河漕运便利，可以极大的节省物资损耗，提升建奴的持续作战能力。”
黄得功以及二十八镇总兵不约而同点头。
崇祯又道：“所以我们的防御首要也是运河。”

第五十七章 恩威并施
从开封府的考城到淮安府的云梯关黄河入海口，延绵1500余里，崇祯设想中的30镇驻军平均每镇防御五十里。
但这只是个说法而已。
实际肯定不能搞平均分配。
整个防线肯定要有侧重点。
这个侧重点，就是泇河新渠到夏镇新渠之间的这150里区域。
建奴如果只是小规模南下，从考城到云梯关这1500余里自然是处处都是突破口，但是建奴小规模南下灭亡不了大明。
何况小股的建奴未必就过得了黄河。
因为崇祯已经诏令郑芝龙北上黄淮。
若不出意外，郑芝龙大概率还是不肯来的。
但是郑芝龙的四弟郑芝凤也就是郑鸿逵一定会来。
有郑鸿逵的水师坐镇徐州，就可以对上游以及下游黄河沿线的明军提供水上支援，小股建奴要想突破黄河防线就难了。
而如果是建奴的主力南下，就一定会沿运河进军。
道理很简单，沿着运河推进的后勤保障压力最小。
而且从其他方向南下一样要过黄河，最终一样会遭到明军水师全力阻截，那为什么不索性顺着运河南下，就在运河与明军决战？
建奴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会选在运河沿线与明军进行决战。
所以西起夏镇新渠东至泇河新渠的150里是整条防线的重心，是为徐州防线。
崇祯正要陈述战略构想时，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走进大堂，附着王承恩耳畔低声耳语几句，王承恩又对着侍立在侧的兀把炭耳语了几句。
兀把炭拱手一揖，便挎着弯刀走出了州衙大堂。
又过了片刻之后，王承恩才走到崇祯跟前小声说：“万岁爷，闹饷的事查清楚了。”
崇祯便放下手中的长木竿，淡淡说道：“说个事情，八天前发生的那起闹饷事件，锦衣卫已经查清楚了幕后主使之人。”
大堂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
李成栋脸色微变，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崇祯目光转向李成栋，问道：“李成栋，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伴随崇祯的责问，兀把炭已经带着十几个全装惯带的夷丁涌入州衙大堂，一下子就把李成栋团团围住，其余总兵忙不迭的拉开距离。
黄得功也不着痕迹的站到了崇祯的身边。
李成栋勃然色变道：“圣上，你这是何意？”
“事到如今你仍还想抵赖么？”崇祯哂然道。
李成栋冷哼一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圣上如若想要诛杀臣，动手便是，又何必找这些借口？”
这是想要挑动其他镇总兵的情绪。
可惜的是，并没有引起别人共鸣。
不光是黄得功麾下十镇总兵及刘泽清旧部的十镇总兵，甚至就连高杰旧部的其余七镇总兵也无动于衷。
谁也不傻。
眼下是强出头的时候吗？
再说李成栋值得他们为他出头吗？
不过就是同僚一场，又不是什么过命的交情。
崇祯说道：“没错，朕以前是犯过不少错误，但是现在已经幡然悔悟，从现在起朕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忠臣良将，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奸佞小人！李若琏，你来告诉大家，八天前李成栋究竟做了什么？”
李若琏喜欢用事实说话。
在进来的同时，还带进来两个人。
这两个人双手被反缚住，嘴巴也被堵住。
两人进来之后怒目圆睁，对着李成栋唔唔作声，看上去极为愤怒。
胡茂祯、高进库等几个总兵一下认出这是李成栋麾下的两个把总，而且是最为亲信的两个亲兵把总，负责统率他的三百家丁。
“李总镇。”李若琏道，“你的心腹已经什么都交代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成栋仍在顽抗，“圣上想要杀臣，杀便是了，真没必要收买这样两个小人来陷害于臣。”
李若琏哂然一笑，打了一个手使。
摁住那两个把总的夷丁一伸手将布条子扯掉。
那两个把总噗的吐出嘴里的粪球，破口大骂：“李成栋你个蠢货，老子啥都没有说，什么时候陷害你了？唵？”
“啊这？”李成栋闻言愣在那里。
其中一个把总又极为生气的说道：“既然你不仁，就怪我们不义，万岁，我们招了，闹饷的事情就是李成栋指使的，他让我们暗中串连各总各哨的把总哨官，约定好同时闹饷，这一切就是李成栋幕后指使的。”
李成栋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不过这家伙也确实是凶悍，在这样的绝境之下非但不往大堂外冲，反而扑向了崇祯，显然是想要控制住崇祯作为人质。
只可惜，李成栋打错了算盘。
黄得功和兀把炭早就防着他呢。
“咣咣！”兀把炭的弯刀和黄得功的铁鞭几乎同时落在李成栋身上。
不过兀把炭的弯刀被李成栋身上的直身扎甲挡住，但是黄得功的铁鞭却一下子将李成栋的兜鍪砸得往里瘪进好大一块。
这一下，估计是脑壳都被砸碎。
李成栋的眼神瞬间变呆滞，站住不动。
片刻后，李成栋便往前直挺挺的倒下，抽搐两下之后就再没动静。
看到这，其余二十七镇总兵噤若寒蝉，在这之前的半年多时间里，他们一度以为大明皇权已然式微，但是此刻他们却猛然间发现，皇权依然是神圣不可亵渎，李成栋试图挑战皇权结果就付出了血的代价。
看来今后做事得心存敬畏，不可做绝。
“闹饷之事，就到此为止。”崇祯目光扫过其余二十七镇总兵官，森然说道，“但是朕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谁若是再犯，那就不是死个把人的事情了，朕也不想祸及家人，更不想搞诛连，但是总有些人逼着朕做，那朕有什么办法？”
二十七镇总兵官凛然噤声，天子一怒，血流飘杵。
凡治军，则必须恩威并施，之前比照关宁军标准发行饷，是示恩。
现在斩杀李成栋则是示威，不过只是斩杀李成栋还不够，还得更进一步敲打。
顿了顿，崇祯又道：“有个事朕早就想跟你们说，但一直没有机会，今天趁着各镇总兵都在，就跟你们说了吧。”
“汇聚徐州的二十八镇兵力严重失衡。”
“有的镇有六七千人，有的镇却不足千人。”
“这无疑会对黄淮防线的防御造成很不利的影响。”
“所以重新整编势在必行，大家该不会有意见吧？”
听到这，兵力多的总兵面露苦涩之色，兵少的总兵却是暗中窃喜。
崇祯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朕就下旨意了，十二万边军加两万乡勇，十四万人马由二十八镇总兵平分，每镇五千人。”
听到这，兵多的总兵便暗暗松了口气。
还算好，五千人的话损失的兵力也不多。
但是崇祯的下一句立刻让他们变成苦瓜脸。
崇祯道：“还有就是，今后各镇的军饷将由朕或者钦差负责发放，你们恐怕就没有那么多的银子豢养麾下的家丁。”
二十八镇总兵神情尴尬。
便是黄得功也有些不自然。
因为豢养家丁已经成为风气。
大明的武将没一个不豢养家丁。
那么豢养家丁的银子从哪里来呢？
自然只能从其他士兵的饷银中克扣。
现在崇祯从源头上掐住了饷银，他们这些总兵就确实养不起家丁。
崇祯又道：“这些家丁都是精锐，就这样放走未免太可惜，万一他们加入了流贼或者建奴那就更麻烦，所以朕决定把他们集中起来单独组建一镇精兵，朕会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武器以及盔甲，还会给他们发双饷。”
二十七镇总兵尽皆默不做声。
显然，这些总兵都不怎么情愿。
但是崇祯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时间紧迫，朕也没有时间陪你们耗，赶紧派你们的亲随回各自军营去下通告，各镇所有家丁务必在今天傍晚之前来州衙前待命，胆敢抗命又或者逾时不至者，以叛逆罪，格杀勿论！”
二十七镇总兵凛然噤声。
当下胡茂桢等人出了大堂，将外面待命的亲随叫到跟前分说。
崇祯又转头对徐州卫指使王文明道：“王文明，李成栋那一镇人马就交给你了，你现在就去李成栋营中把他的家丁给朕带过来。”
“臣领旨。”王文明闻言大喜，兴冲冲的去了。
等二十七镇总兵分说完回来，崇祯又接着说道：“继续说黄淮防线，由于兵力有限，朕决定集中兵力，重点防御泇河新渠、夏镇新渠以及黄河中间的三角区域，整个防线以徐州州城以及邳州城作为东西两翼的支撑。”
“夏镇则为整个防线的北部支撑。”
“这其中又以夏镇的地位最为重要。”
“因为夏镇处于整个防线的最北端，位置凸出。”
“建奴一旦沿运着河南下，夏镇便是首当其冲。”
“所以夏镇是整个黄淮防线的阵眼，重中之重！”

第五十八章 夏镇防线
“靖南伯。”崇祯目光看向黄得功。
黄得功当即拱手作揖应道：“臣在。”
崇祯说道：“由你率十镇总兵驻守夏镇。”
说到这里，崇祯拿长木竿指了一下舆图上的夏镇。
“啊？”黄得功难以置信道，“十镇边军，镇守一个小小的夏镇？”
周围的二十多镇总兵也是瞠目结舌，如果是镇守徐州，又或者是邳州城，动用十镇守城也是不足为奇，但用来守一个小小的夏镇就简直让人无语。
夏镇不过只是个小小的集镇，纵横恐怕也就百十来步，驻得下五万人吗？
崇祯却轻轻叹了口气，动用十镇五万人镇守一个小小的夏镇也是没办法，因为明军的战斗力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也就是黄得功的军队。
换成刘泽清和刘良佐的旧部，
便是二十镇崇祯也是不放心。
前文说了，徐州防线是黄淮防线的重点，而夏镇防线则是重中之重，所以夏镇必须得守住，夏镇一旦守不住，黄淮防线直接就崩了。
那么崇祯的战略构想也就成为镜花水月。
所以崇祯不惜堆人头也要守住夏镇防线。
“对，十镇人马，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夏镇！”
“爱卿到达夏镇之后最首要就是修建西洋铳台。”
“不是一个或者两个西洋铳台，也不是十个或者二十个。”
“而是一共五百多个西洋铳台，西洋铳台的样式朕等会再与你分说。”
说到这，崇祯指了一下摆在旁边的模型，又道：“五百多个西洋铳台以夏镇为中心，由内而外呈圆形布置，相邻铳台的间隔以150步为宜。”
“因为这个距离正好处在虎蹲炮或佛朗机炮的射程之内。”
“圣上。”黄得功忍不住打断道，“这么多西洋铳台应该如何布局？”
“噢对，朕忘了给你夏镇防线图。”崇祯拍了下脑门又对高起潜道，“高伴伴，朕亲笔手绘的夏镇防线图舆呢？”
“在呢。”高起潜赶紧将图舆奉上。
却是一幅绘制在黄绫之上的平面图。
黄得功和麾下十镇总兵便纷纷围上来。
崇祯指着黄绫说道：“靖南伯你们看，舆图中心便是夏镇，可修建一座直径150步的六角星或者八角星大铳台，形制就按照刚才的模型予以放大即可，该铳台既驻军亦储粮，中心三河交会处最好有一个供水师停泊的码头。”
“以夏镇为中心划一个直径300步的圆，此圆为第一重圆。”
“沿第一重圆的圆周构筑9座西洋铳台，互相之间的间隔约为100步，可以通过虎蹲炮及佛朗机互相进行支援。”
“再以夏镇为中心划一个直径600步的圆，此为第二重圆。”
“沿第二重圆的圆周再构筑15座西洋铳台，互相间隔大约为120步，仍可以通过虎蹲炮及佛朗机炮实现支援。”
“再以夏镇为中心划一个直径900步的圆，此为第三重圆。”
“沿第三重圆的圆周再构筑21座西洋铳台，互相间隔大约为128步，仍旧处在虎蹲炮及佛朗机炮的射程之内。”
“依此类推往外画圆，一直画到第十二重圆。”
“第十二重圆直径为3600步，沿第十二重圆的圆周需构筑75座铳台，互相之间的间隔大约为144步，仍在虎蹲炮及佛朗机炮射程之内。”
“到这里，小型铳台一共504个，由内而外一共分为十二重圆。”
“也就是说，建奴要想拿下夏镇，则无论从哪个方向发起进攻，都要把外围十二重西洋铳台一层层拔掉，而且必须拔光才行。”
“而且建奴攻击任何一个铳台时，不仅要面对当面铳台的火力，还需要面对来自左右两侧以及阵地纵深处铳台打过来的炮弹。”
“火力？炮弹？”黄得功道，“圣上是说用火器？”
“对，用火器。”崇祯点头道，“朕的设想是这样的。”
“五百多个小型铳台，每个铳台留一哨（90人）人马。”
说到这，崇祯又叹了一口气，如果火器的性能能够跟上，或者明军的素质好些，其实一个铳台留一队（30人）人就足够。
这样的话就能节省三分之二的兵力。
只可惜，眼下是没办法精减到这个程度。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分守铳台的这一哨人马，30人为火铳手，30人为长矛手，其余人则为炮手，装备3门虎蹲炮或者佛郎机炮。”
黄得功扳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最终说道：“圣上，长矛没有问题，但是按您说的总共需要15000多支鸟铳以及1500多门虎蹲炮或佛朗机炮，这就没那么多，各式火铳最多只能凑出来5000支，虎蹲炮最多150门，佛郎机一门没有。”
到了明代，火器的装备率相比以前有了很大提升。
比如戚大帅的蓟镇兵，火绳枪的装备率达到了40％。
步兵每一个总（450人）装备虎蹲炮或佛朗机炮6门。
骑兵就更夸张，一个营（2200人）就敢装备60门虎蹲炮。
关宁军等边镇的火器装备率原本也挺高，但随着朝廷财政用度日益紧张，易于损毁的火器因为来不及补充，比率就开始逐渐下降。
比如说刘泽清、刘良佐还有高杰等边镇，虎蹲炮、佛朗机等重型火器丧失殆尽，火绳枪也是所剩无几，基本上沦为了摆设。
黄得功能凑出5000支火绳枪外加150门虎蹲炮就不错了。
不过崇祯对此早有准备，不然打造什么黄淮防线？躺平得了。
崇祯说道：“这个你不用着急，朕已经诏令内阁将督造虎蹲炮、佛朗机炮、鸟铳及火药当成第一军国要务，同时把江南、闽赣以及两广所有卫所军、水师的各式火铳、虎蹲炮以及佛朗机炮运来徐州，数量应该够，就是时间上可能会久一点。”
顿了顿又说道：“但是好在建奴也不会那么快就南下徐州，所以爱卿率领十镇边军到达夏镇之后，只管先把504个小铳台以及夏镇的大铳台修建起来。”
黄得功点点头，又道：“圣上，这个铳台到底是个什么样式？”
崇祯便示意高起潜和卢九德把那个铳台模型拆开，展示出剖面。
“黄爱卿和诸位请看。”崇祯指着拆开的模型说道，“这便是小型铳台，呈六角星形，外圆的直径为30步（48米）。”
“铳台的内部平台即为地平线，夯实即可。”
“铳台外围挖掘壕沟，壕沟深5尺（1.6米），宽度则为30步（48米）。”
“壕沟总体上呈环形环绕铳台，但是各个铳台的壕沟之间需要打通，既可以用来撤走前方铳台内的驻军，也可以用来作为后方铳台的射击界面。”
“铳台外围以紧密的栅栏加固，木栅栏总高1丈，高出内部平台5尺，火铳手正好可以将鸟铳架在栅栏之上射击。”
“虎蹲炮亦可以对外进行射击。”
【虎蹲炮属于平射炮，但是弹道有较大弧度】
“铳台后半部的木栅栏可以拆卸，一旦局势不利必须弃守时，该铳台的守军即可以拆下木栅栏充当橹盾，同时也可以使该铳台的内部平台暴露在身后之我方铳台的火力之下，建奴既便占了铳台也难以立足。”
“木料不够前半部分可以用护墙替代。”
“但是后半部分必须得使用可拆卸的木栅栏。”
“铳台内部挖有地堡，可以驻兵、储存弹药以及少量的口粮。”
“从壕沟中挖出的泥土堆砌于前，夯实成为一道低矮的护坡，其顶高与铳台木栅栏的高度平齐，或略低于木栅栏。”
崇祯的解说暂时告一段落。
黄得功麾下总兵田雄问道：“圣上，但凡修筑要塞，皆以高度超出平地为宜，而且是越高越好，这样才能居高临下有利于杀敌，可为何这个铳台的高度却要与地面平齐？如此岂不是丧失掉居高临下的形胜优势？”
崇祯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因为建奴有红夷大炮。”
“圣上说的对。”黄得功道，“自从孔有德、耿仲明以及尚可喜叛投建奴之后，建奴便拥有了大量红夷大炮，宁远、锦州等坚城尚且还承受不住红夷大炮，我等仓促间修建的铳台只怕是一炮都扛不住，只能藏于地面之下方可保全。”
“就是这个理。”崇祯说道，“世间难有两全之法，为了躲避建奴的红夷火炮，就只能牺牲居高临下的形胜，但好在铳台外还有30步宽的壕沟，建奴若要直接攻击铳台，则我守军仍旧具有居高临下的形胜优势。”
一个总兵问道：“壕沟是不是可以再深些？栅栏也再高一些？”
崇祯点点头道：“如果时间足够的话，壕沟当然可以再深些，也可以更宽些，甚至可以在壕沟内挖出台阶，迫使建奴挤在狭窄的台阶上仰攻我军的栅栏，这样的话势必会极大的增加建奴的进攻难度。”
“这法子不错。”黄得功道。
崇祯又道：“不过还是要先确保整体成型。”
“臣领旨。”黄得功拱手道，“臣这便出发。”
“黄爱卿且慢。”崇祯忙道，“军中粮草够吗？”
黄得功道：“军中携带的粮草还能再坚持三五日。”
“那不行。”崇祯说道，“还是等漕粮运抵再走。”
好吧，其实是要留下黄得功压阵，因为还得整军。

第五十九章 三千家丁
没有黄得功坐镇还真不行。
既便有黄得功在，这次整军也还是出现岔子，高杰旧部的好几个镇都发生了不同规模的哗变，有几个参将甚至公然想拉走队伍去投建奴。
因为他们已经预见到，即将丧失手里的兵权。
崇祯的这次整军，明显是奔着武将们的兵权去的。
还有好几个总兵的家丁煽动兵变失败之后就趁乱跑了。
不过最后，在黄得功六万大军以及一千夷丁的震慑下，崇祯还是迅速平息事态，并且斩杀了六个把总及二十多个哨官。
花了两天，整军初步完成。
除了黄得功麾下的十镇只是每镇平均核减一千人外，其余十八镇边军均以哨为单位打散建制，然后重新进行混编。
也就是说，哨以上军官的岗位全部进行了调换，总兵麾下的副将、游击、参将啥的都是从其他镇调入的，副将、游击以及参将麾下的把总也是其他营调入的，把总以下的哨官也是从其他总调入的，全都打乱混编。
只有作为基本作战单位的哨以下没进行混编。
相比之下，对二十八镇的兵力进行平均调配反而不算什么事了。
不过这次整军对底层士兵基本没有什么影响，他们还是一样爱戴崇祯，因为从士兵的角度，崇祯的确算得上是好皇帝。
因为崇祯不光给他们行饷，还给他们饱饭吃。
但是整军对军官以及高级将领的影响就很大。
尤其是高级将领，不光是身边的家丁被剥夺，麾下的军官也是其他各镇调入的，这一来如果没有皇帝的旨意，根本连一个兵都指挥不动。
重新再培养亲信？鬼知道要培养到猴年马月。
而且手里没有粮饷发放权，就算你是总兵也没人鸟你。
通过这次的整顿，崇祯才算是真正的掌握住了十八镇。
因为他真正抓住了钱袋子。
不过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那就是战斗力出现下降。
这一次整顿使得兵不识将，将不知兵，肯定会削弱战斗力。
但是明军的战斗力已经弱到一定程度，所以崇祯也不怕再削弱几分，而且只要饷银以及后勤能够跟上，战斗力很快就能得到恢复。
至于黄得功的十镇，崇祯暂时不打算动大手术。
因为这十镇肩负着首战的重任。
整顿完成，黄得功就带着十镇北上去了夏镇。
剩下的胡茂祯、王遵坦等十八镇也迅速行动起来。
十镇驻守徐州，八镇移驻邳州，作为黄淮防线的左右支撑。
然后这十八镇边军就以徐州城、邳州城为圆心，也开始全力修铳台。
崇祯自己带着一千夷丁以及单独编为一镇的三千家丁也驻防在徐州，但是从始至终住在城外的军营内。
崇祯其实也是个狠人。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能吃得起苦。
隔了一天，运军的第一批漕船终于也抵达徐州。
这批漕船不是从扬州出发，而是从山阳出发的，所以最快到达徐州。
随同运军抵达的，还有200多艘漕船及4万石军粮，有了这批军粮，崇祯终于可以稍稍松口气，终于不用唱空城计了。
因为徐州府库里的存粮就快要见底了。
14万大军人吃马嚼，可不是个小数目。
14万人，每天得吃掉将近2000石粮食。
还有2万多头驴子、骡子、牛以及战马，每天得吃掉20万斤干草，每匹战马每天还得额外吃掉5斤左右精料。
总之粮草的燃眉之急已经解除。
整个徐州防线的防御部署也基本安排好。
崇祯终于能空出时间为三千家丁选一个合适的总兵。
可是崇祯把身边的勋贵和武将捋了一遍，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论忠诚，驸马都尉巩永固他们四个对大明都很忠诚，但是能力不行，这四个赴难勋贵就没一个能打。
论能力，胡国柱是可以胜任的。
胡国柱虽然年轻但却身经百战，弓马娴熟还会统兵。
但是让崇祯把三千家丁交给胡国柱他是绝对不敢的，至少短时间内，胡家父子是绝对不能够重用的。
鬼知道他们会不会带着兵逃跑？
至于兀把炭、猛可兔等十夷将，能力当然也是足够。
但是兀把炭他们是蒙古人，而三千家丁却都是汉人，而且都是身手高超、自视甚高的汉人，兀把炭他们很难驾驭得了。
剩下的就是许定国、丁启光这样的货色。
这些人能力不足，忠诚也够呛，所以肯定是不行的。
崇祯找了一大圈，发现就只有兵部员外郎金铉合适，金铉知兵而且弓马娴熟，对于大明的忠诚也是不容置疑。
唯一就是，金铉是文官。
大明的文官对武将是很鄙视的。
比如李如松都当到了提督，可在文官眼里仍是莽夫。
又如戚继光都当到左都督、少保兼太子太保，可一样还是被文官群体瞧不起，见了文官仍需谨小慎微，一个七品言官就能够拿捏他。
所以崇祯不确定金铉肯不肯当这个总兵。
再有就是，崇祯也担心文官群体会反对。
因为在“崇祯”的记忆中就曾有过这样的一次先例。
前河南巡按御史张任学就因为那些援剿总兵不愿意进兵讨贼，一怒之下主动由文官转为总兵，结果遭到了文官群体的激烈声讨。
所以崇祯准备搞一个暂摄总兵督察军事。
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先征得金铉本人的同意。
结果金铉的反应却出乎崇祯的意料之外。
“臣愿意。”听崇祯说完，金铉就不假思索的说道，“只要大明需要，圣上需要，别说是让臣暂摄总兵，便当个把总臣也是毫无怨言。”
“爱卿今天说的话朕都记下了。”崇祯欣然点头道，又说道，“不过，这些家丁都是骄兵悍将，你可能需要多花点心思敲打。”
“臣谨记。”金铉拱手一揖又说道。
“圣上如果没别的吩咐，臣便去履职了。”
“去吧。”崇祯欣然说道，“别忘了替朕转告那些骄兵悍将，给他们发的是双饷，月饷为四两，行饷依然双倍，战饷依然可以拿三倍！”
重赏才会有勇夫，精兵是用重金堆出来的。
有金铉暂摄总兵，三千家丁的成军指日可待。
有了这三千家丁再加一千夷丁，黄淮防线就又多一重保险。
因为既便是局部战场出现危险，这四千精兵也能及时堵漏。
花了半个月时间，终于将徐州防线理出了一个头绪，夏镇、徐州还有邳州三处的重点防线也在紧锣密鼓打造，现在是时候考虑一下山东的问题。
现在时间已经是五月廿六，再过四天就要进入到六月。
史书记载，多尔衮在六月间分别派遣吴惟华、王鳌永招抚山西以及山东，但是具体是哪天并没有记载。
所以如果想要与建奴争夺山东，就得动手了。
崇祯便又开始扒落眼前的人手，一起溃围的几个文官除了金铉、王家彦，都已经留在了南京，四个勋贵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查案还行，让他独当一面当个山东总督，那肯定就是在害他。
挑来挑去，还是没有一个堪用。
就在崇祯想着要不要发急递让南京调个人来的时候，高起潜兴冲冲过来。
“锵！”两个夷丁上前一步拦住高起潜，并将明晃晃的弯刀架在他脖子上。
“万岁爷。”高起潜急得跳脚道，“太子！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有消息了哇！定王还有永王也有消息了！”
“太子？”崇祯挥了挥手。
夷丁收刀退后，高起潜这才得以近前来。
高起潜喘息道：“万岁爷，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遣飞骑急报，说是他在曹县附近接到了太子殿下，这会正往徐州来。”
……
多尔衮去了一趟张家口，回来的路上再过昌平州，便带着护军顺道过来天寿山看看。
还有洪承畴、宁完我以及范文程等三个汉臣随行。
多尔衮虽然深恨皇太极抢走了他的皇位，恨到皇太极的妃子他都要夺过来，但是政治上却全盘继承了皇太极的理念，对汉人降臣尤其重视。
遥望着分布在天寿山麓的明十三陵，多尔衮忍不住朗声吟道：“古今多少帝王事，都付后人笑谈中，煌煌大明终究是气数已尽。”
“是啊。”范文程道，“今后就是我大清的天下了。”
洪承畴稍稍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摄政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你是想劝我取消剃发令是吧？”多尔衮哂然道，“剃发易服乃是祖制，太祖朝就定下的铁打规矩，谁敢轻废。”
洪承畴皱着眉头道：“剃发易服的祖制自然要遵循……”
“那就继续遵循吧。”洪承畴还没说完就被多尔衮打断。
洪承畴便只能郁闷的闭上嘴巴，但是内心却又十分困惑。
心说多尔衮在其他事情上显得十分的英明，为何在剃发易服上如此固执？给汉族官绅百姓剃个金钱鼠尾发式真有这么重要？
多尔衮狠甩一马鞭，催马扬长而去。
百余骑护军也纷纷催动战马跟上去。
范文程来到洪承畴面前，小声说道：“亨九兄，摄政王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你我就不必再劝了，静观其变就是。”

第六十章 山东总督
“考量？”洪承畴道，“什么考量？”
宁完我小声说道：“摄政王想要迁都。”
“迁都跟这有关系吗？”洪承畴茫然道。
“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大了。”范文程道，“亨九兄你为大清效力时日尚短，所以对大清的权力结构尚不太清楚。”
宁完我道：“迁都之事，摄政王也难以做到一言而决。”
范文程道：“摄政王必须赢得八旗贵族支持，尤其是需要赢得两黄旗的支持，才有可能完成迁都之举。”
洪承畴道：“摄政王不是有太宗遗训？”
范文程道：“太宗遗训就是一句口谕，可变不出土地庄园，更变不出粮食来，关外的八旗贵族凭什么抛家舍业跟着摄政王来北京？”
宁完我道：“所以要给予八旗贵族足够好处。”
“明白了。”洪承畴道，“摄政王要拿北京方圆五百里内的上等好地，换取八旗贵族支持他迁都，对吗？”
宁完我和范文程笑而不语。
洪承畴道：“可也用不着把五百里范围内的人杀绝吧？”
“亨九兄你又妇人之仁了。”宁完我道，“你非常清楚，一味市恩或者一味杀戮都不能够真正征服人心，唯有恩威并施才能收服人心。”
范文程道：“我大清兵自入关之后，对北京及北直的官绅百姓只有市恩而未及示威，结果那些前明官绅丝毫不知感恩，也不知敬畏，居然妄想着将前明的党争引入我大清朝廷，并籍此控制朝政，简直不知死活。”
宁完我道：“所以现在必须把示威这一节补上，顺便积攒一些军饷粮草。”
范文程道：“得让汉族官绅百姓明白，胆敢与我大清作对会有什么下场。”
宁完我道：“示威过后再取消剃发令，则北直的官绅百姓必会感恩戴德，山西、山东及河南的官绅百姓亦会闻风归降。”
洪承畴道：“原来如此。”
……
崇祯已经接到了王家彦、胡心水以及朱慈烺兄弟三个。
劫后余生，君臣父子重新相见免不了要抱头痛哭一番。
好半晌后，崇祯才问王家彦道：“王爱卿，这是怎么回事？李自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眼光，居然肯放你们回来？”
“闯逆哪儿有这等眼光。”王家彦摇头道，“是李岩的主意。”
崇祯说道：“不管这是李岩的主意还是李自成他自己的主张，至少大顺军已经向我大明释放出了善意，这就足够了。”
“大顺军？”王家彦眉头微皱。
听圣上的口气，这是要承认流贼的地位了？
崇祯叹道：“人必须要面对现实，眼下建奴已经取代大顺军成为我大明头号威胁，而且建奴兵锋极盛，又有关宁军为虎作伥，绝非我大明或大顺军所能独力抗衡，所以必须得向大顺军释放善意，两家联兵来共抗建奴。”
王家彦道：“所以圣上准备承认闯逆的帝号？”
崇祯说道：“承认帝号当然不可能，顶多敕封他为秦王。”
“那没事。”王家彦闻言松了口气，又说道，“也是巧了，李自成也向我大明提出一致对外，共抗外虏。”
“太好了。”崇祯大喜。
原本以为李自成会对大明心存芥蒂，
却没想到，居然主动提出共抗外虏。
看来李岩不死这一事实，已经彻底改变了大顺军的命运。
崇祯又道：“朕回头就给南京下旨意，让礼部尽快派官员前往西安敕封李自成，顺便商讨联盟的事情。”
其实，崇祯知道李自成不会接受王号。
他都已经登基称帝了，还要什么亲王？
但这中间涉及到礼法，礼法就不是小事。
崇祯有一颗现代灵魂，讲的是实际效果，只要最终大明能得以中兴，把建奴和大顺都灭掉，那就算承认李自成的帝号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知道大明的官绅士子绝不会这么想。
他更清楚，如果他身为皇帝率先承认李自成的大顺皇帝称号，就会极大的锉伤大明的士气，这种事情是不能做的，宁可跟李自成扯皮。
反正就算扯皮，双方大概率还是能达成联盟。
毕竟建奴的威胁就摆在面前，不联盟就要亡国。
王家彦便主动请缨道：“圣上，臣愿意出使关中。”
“爱卿不可去。”崇祯断然拒绝道，“对爱卿你，朕另有重用。”
旁边的胡心水、高起潜、卢九德等面露羡慕之色，心说王家彦这是简在帝心了，便是陈潜夫也是有些眼热。
不过崇祯也没有冷落陈潜夫。
崇祯问道：“陈爱卿，招抚河南之事进行得如何了？”
陈潜夫道：“禀圣上，归德府全部、汝宁府、南阳府以及开封府大部已然反正，重又归于我大明治下。”
崇祯问道：“都是些什么人哪？”
陈潜夫道：“汝宁府的私盐贩子刘洪起，纠集一千多乡勇斩杀大顺军派到汝宁府的伪官并控制了府城，而后附近各个州县纷纷归附，现在刘洪起的人马已发展到五千多人并控制了大半个汝宁府。”
“私盐贩子？”崇祯眉头微皱。
陈潜夫忙道：“刘洪起虽是私盐贩子出身，却还是心向大明的。”
“终究不过是个地方豪强罢了。”崇祯道，“你让他率军北上到达黄河沿线驻防，他肯来吗？恐怕不会吧？”
“这……”陈潜夫顿时间语塞。
不是恐怕不会，而是肯定不会。
崇祯又道：“再说说其他几个府。”
陈潜夫应了声是又道：“此外还有刘铉拥兵两千占据襄城，韩甲第拥兵两千据许州，以及李际遇拥兵三千据裕州。”
“李际遇？”随行的许定国愕然。
李际遇这个蠢货居然拥兵三千占据了裕州？
陈潜夫道：“此李际遇非彼李际遇，只是同名而已。”
许定国闻言轻噢一声，我说呢，原来只是同名而已。
崇祯又道：“其他几个府呢？都还在流贼的控制之下？”
陈潜夫道：“其他几个府大多在流贼控制下，不过卫辉府除外，卫辉府现在即不听朝廷诏令，也不遵从流贼号令。”
崇祯又问：“卫辉府又是怎么回事？”
陈潜夫道：“兵部尚书张缙彦在不久前逃回老家新乡，纠集乡邻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乡勇并占据府城，留在卫辉的流贼也被他杀尽了。”
崇祯说道：“这是好事，你联络张缙彦了吗？”
陈潜夫道：“臣亲自去了一趟新乡，结果差点回不来。”
“明白了。”崇祯脸色瞬间冷下来，“张缙彦这是要学吴三桂。”
陈潜夫道：“是的，臣私下打听过，张缙彦准备派人前往京师联络建奴。”
崇祯便冷笑一声道：“这老匹夫先是开启正阳门接纳流贼进城，再是跟魏藻德一起率领文武百官跪在承天门外请降，可谓是罪孽深重，他知道朕不会饶他，所以宁可投降建奴当个三姓家奴，也不敢重归大明，这不奇怪。”
因为崇祯没有自杀成功，许多人和事都变了。
王家彦道：“圣上，眼下正值家国激变之时，一切当以延续我大明国祚为要，只要肯重归大明，为我大明朝廷效力，无论犯有什么样的过错都应予以赦免，所以是否可以下一道赦免诏书，赦免如张缙彦这样的罪臣所犯下的过错？”
崇祯说道：“王爱卿此言，诚乃老成谋国之言。”
停顿了下，崇祯又道：“不过眼下还不到时候。”
王家彦说的这纸赦免诏书，其实是一柄舆论利剑。
这等神器，还是留到与建奴进行决胜的时刻再用，否则就是暴殓天物。
崇祯又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张缙彦想要效仿吴三桂投靠建奴，且由他去，陈爱卿你只要守住黄河南岸即可。”
“臣领旨。”陈潜夫恭声道。
陈潜夫带着随行乡勇回了归德。
崇祯又对王家彦和胡心水说道：“王爱卿，胡爱卿，你们两个去山东。”
“去山东？”王家彦若有所思，胡心水却面露苦色，心说我能不去吗？
崇祯说道：“流贼在山东的统治基本上已经土崩瓦解，眼下的山东也跟河南一般，也是各路豪强并起，所以朕需要你们两个到山东之后在最短的时间内稳定局面，既便不能做到像之前秩序井然，也绝不能让山东落入建奴之手。”
“臣领旨。”王家彦没半点犹豫，也没有提任何条件。
胡心水却愁眉苦脸的道：“圣上，去山东这没有问题，但是没兵可不行，能不能把那一千夷丁还给臣？臣也不要多，只要那一千夷丁。”
崇祯笑笑，把一千夷丁归还给你？当我是傻么？
当下崇祯笑道：“那一千夷丁朕用惯了，已经离不开，不过朕可以给你三百家丁，你就带着这三百家丁跟随王爱卿去山东当提督吧。”
就从金铉那里抽调三百家丁交给胡心水好了。
“提督？”胡心水心头一动，这个倒是可以考虑。
“对。”崇祯点头道，“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并提督山东兵马。”
说完又对王家彦说道：“朕也会以中旨特简爱卿为山东总督，你们二人一文一武，到了山东之后一定要精诚团结，尽心竭力为大明守御疆土。”
“臣领旨。”王家彦还有胡心水肃然应喏。

第六十一章 大明水师
王家彦和胡心水马不停蹄就去了山东。
胡心水甚至都没来得及跟胡国柱多说会话。
胡国柱其实是想跟着去山东的，但是崇祯不让。
怎么可能让你们胡家父子团聚？短时间内别想了。
王家彦和胡心水离开十天之后，也就是六月初八，一支庞大的船队浩浩荡荡的开到了徐州城外的运河码头。
因为船太多，码头上停不过来，
就只能暂时横在外面的河面上。
这支船队由清一色的鸟船组成。
鸟船，是大明的水师战船之一，郑和下西洋的船队中就有大量的鸟船。
每艘鸟船长约24米，宽约6米，吃水深约1.6米，排水量约为230吨，船上的战斗人员在35人到50人之间。
船上装有三面风帆，顺风时最高航速可以达到9节。
船尾装有两支摇橹，海上无风或者在内河航行之时也可以通过摇橹前行，只不过速度就要慢得多。
船上武器主要是两侧各6门佛朗机炮，总共12门。
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郑芝龙派来勤王的水师战船。
果不其然，韩赞周很快就领着一员身披山文甲、头戴凤翅盔的健壮武将来到崇祯跟前。
见了崇祯，那武将当即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臣福建海防游击郑鸿逵，叩请圣上金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郑芝龙升官了，郑鸿逵也跟着升了官。
“爱卿快请起。”崇祯上前一步亲手将郑鸿逵扶起来。
笼络人心也好，政治做秀也罢，反正郑鸿逵的这支水师对于黄淮防线至关重要，如果说夏镇、徐州和邳州是黄淮防线三大支撑点，那么郑鸿逵这支水师就是中间的支撑杆，只有支撑点而没有支撑杆，黄淮防线就无法撑起。
其中道理其实很简单，这世界上就没有攻不破的要塞。
黄淮防线既便是结合了曾国藩“结硬寨、打呆仗”的战略以及西洋的棱堡技术，致使建奴无法从正面突破，却仍旧可以采取长期围困或侧面迂回的策略。
就说夏镇防线，建奴可在外围挖封锁沟，实施反封锁。
其实建奴很善于挖封锁沟实施反向封锁，决定建奴国运的松锦大战，皇太极就是靠着这一战术封锁了锦州，进而迫使明军冒险救援，可最终却被建奴围点打援，援剿八总兵被打得溃不成军，进而葬送了大明的最后一点元气。
夏镇一旦被围，郑鸿逵的水师就变得至关重要。
因为水师的战船可以顺着运河直达夏镇，不仅可在关键时刻给予夏镇守军提供火力上的支援，还可以给夏镇守军提供后勤物资保障。
这就使得建奴对夏镇的封锁化为了泡影。
所以，怎么笼络市恩郑鸿逵都毫不为过。
相比之下，政治做秀已经算是最实惠的。
崇祯拉着郑鸿逵手说：“爱卿一路辛苦了。”
“倒也不辛苦。”郑鸿逵真有些受宠若惊，“从泉州北来这一路上都是顺风，也就是从云梯关入黄河之后因为要逆水行船，费了些功夫。”
“另外由于黄河水道深浅不一，尤其是过了洪泽湖之后，河道深度常不足七尺，因而家兄交由臣带来的战船之中，有四艘洋船（大戎克船）及二十艘乌尾船因为吃水太深，所以无法抵达徐州，只能够暂驻扎在清江浦。”
崇祯随口问道：“到徐州的鸟船共有多少艘？”
“总共有100艘鸟船。”郑鸿逵说道，“4500名水师兵勇，此外滞留在清江浦的4艘洋船以及20艘乌尾船合计有2500余名兵勇。”
崇祯点点头，这差不多是郑芝龙水师的一半战船及兵勇了。
可见郑芝龙虽然没来，但是并没有怠慢朝廷，还是下了血本。
郑鸿逵还道崇祯介意郑芝龙没有亲至，忙道：“圣上，家兄因为常年行舟海上，得了湿症，实在是没有办法前来君前效命，还请圣上恕罪。”
“欸，此事何罪之有。”崇祯道，“南安侯能够奉诏，派遣爱卿率一路水师北上，已经是难能可贵，于我大明这便是大功一件，朕又怎么会生气。”
顿了顿，崇祯又不无自嘲的说道：“只可惜，朕现在已成身无长物，便是想要赏赐南安侯一匹锦缎也是难以办到，只能等以后再行补上。”
“圣上。”郑鸿逵忙道，“臣惶恐，家兄惶恐。”
说着话，郑鸿逵下意识的要跪倒，皇帝恩宠太甚了。
“爱卿不必惶恐。”崇祯一把拉住郑鸿逵，接着问道，“对了，朕专门叮嘱的蕃薯、马铃薯及玉蜀黍，爱卿可曾捎来？”
“有的，捎来了。”郑鸿逵连忙道。
“每样各五万斤，圣上是现在就想尝尝吗？”
“要尝。”崇祯笑着点点头，又说道，“但不是现在，而是要等到十月丰收了之后，朕与爱卿等一起品尝蕃薯、马铃薯以及玉蜀黍。”
“十月丰收之后？”郑鸿逵愕然问道，“圣上之意是要做粮种？”
崇祯闻言心头也是咯顿一声，急问道：“爱卿给朕捎来的蕃薯、马铃薯以及玉蜀黍，该不会是已经煮熟了吧？”
“那倒没有。”郑鸿逵连忙道，“臣只是没想到圣上竟然要种植，早知如此，臣就应该多多搜罗一些过来。”
“需要搜罗？”崇祯讶然问道，“闽地不是有很多人种植这些吗？”
郑鸿逵忙道：“闽地别的州府或许种植的多，但是我们泉州种植的却不多，因为马铃薯和玉蜀黍口味差，蕃薯的口感好些但是吃多了容易胀气，所以乡邻都不爱种植，我们泉州人还是喜欢吃大米，米饭的口感更好。”
听到这，崇祯就轻叹了口气，看来今年是指望不上了，只有等到明年大规模的推开种植之后才有可能彻底解决军粮供给。
因为郑鸿逵带过来的种子太少。
五万斤玉米种充其量也就种一万亩。
五万斤蕃薯最多也就是种个几千亩。
土豆就更加完蛋，估计只能种几百亩。
郑鸿逵有些不安的道：“圣上，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只是刚才说到了粮食，朕就想起了天下黎庶正嗷嗷待哺，朕身为君父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里着实的难受。”崇祯随口胡诌了一句。
“圣上心系天下苍生，此诚百姓福份。”郑鸿逵道。

第六十二章 学术疯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君无戏言。
今天上午，崇祯在接见郑鸿逵的时候就提了一嘴流民，结果到了下午，徐州西边的官道上就出现了大量的流民。
徐州原本已经没有几个流民。
事实上整个河南都已经没有多少流民。
作为农民军与大明官军交战的主战场，河南可以说是久遭战乱，人口已经锐减至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
剩下的人口也被李际遇、刘洪起等豪强所裹挟。
现在仍然流亡于外的河南流民，已经非常稀少。
所以出现在西边官道上的显然不会是河南流民。
来的是北直的流民，因为多尔衮颁下的剃发令，不少官绅百姓奋起反抗，也有大量官绅百姓背井离乡南下逃亡。
到傍晚时，聚集在徐州城外的流民就已经过千。
而且官道上的流民仍旧是络绎不绝，谁也不知道最终会有多少。
徐州知州早已经是如临大敌，因为有大军驻扎，尤其是崇祯还驻在城外，所以不敢关闭城门，就只能加派衙役守住城门。
几座城门很快被堵得水泄不通。
“大老爷，您就放我们进去吧。”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快滚！”
“我们就只想讨口吃的，求您了。”
“没吃的，城里的人也快饿死了，走吧。”
“大老爷你就行行好吧，小老给您跪下叩一个。”
“哪来的老猪狗，赶紧给老子滚，不然老子杀了你！”
多年的频繁战乱，早已经将徐州的衙役胥吏锻炼成铁石心肠，别说叩几个头，你就是从北京一路叩头到徐州，也换来不他们丝毫怜悯。
这其实就是乱世的常态，这么做也不算错。
但崇祯作为一个穿越者，就见不得这种事。
因为崇祯跟朱元璋一样，更容易代入百姓，而不是权贵阶层。
“你想要杀谁啊？”崇祯表情冰冷，“你倒是杀一个给朕看看？”
崇祯今天就只穿了一身破旧的棉甲，也没戴斗笠盔，头上就只裹了一块幞巾，身后虽然跟着几个太监还有一小队夷丁，可愣没人认出来。
因为王承恩几个太监也都穿着破旧的布衣。
皇帝穿的这么破，他们太监敢穿绫罗锦缎？找死么？
至于那一队夷丁，因为见得的次数多了，衙役也就没太在意。
这时候，聚集在城门外的那群流民已经看到了夷丁，便一下散开来，这年月，老百姓最怕的就是兵，尤其害怕夷兵。
流民都用恐惧的眼神看着那队夷丁。
然而把守城门的那队衙役却噗的跪倒在地。
“小人叩见圣上！”众衙役撅着屁股惶然说道。
这段时间崇祯都在徐州，众衙役都已经认得他。
“听着。”崇祯道，“立刻搭建粥棚，准备熬粥，他们不过是想讨口吃的。”
皇帝都已经开了金口，他们这些衙役还有啥好说的，赶紧派人通知知州，准备搭建粥棚，同时去粮库搬运粮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陡然间传过来。
“不能进！不能让他们进去，快些拦住他们！”
伴随这宏亮的叫喊声，一个风尘仆仆的老者赶到了城门口。
“嘿，哪来的老猪狗。”高起潜顿时怒了，撩起衣袖就要上前打人。
那老者却自顾自说道：“刚才在官道上看到几个倒毙在道旁的流民，其症状看着很像是得了瘟疫，万一老朽的猜想属实，放他们进城就会害死一城人。”
“啥？瘟疫？”高起潜刚往前迈出一步，闻言又赶紧缩回去。
崇祯也赶紧抓起汗巾蒙住自己口鼻，瘟疫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有些瘟疫可以通过飞沫来隔空传染，汗巾多少也能够起些防护作用。
不过崇祯也有些纳闷，山东、河南以及河北大疫不是崇祯十四年么？现在都已经到了崇祯十七年，按说疫情也该过去了。
“看着像是。”老者道，“尚未确定。”
话音才刚落，人群中的一个流民忽然倒卧在地。
“闹瘟疫了！”周围的流民发一声喊，顿时跑了个精光。
那老者却没有跑，非但没跑，反而将背上的箱笼卸下来，先跟崇祯一样拿出一方汗巾来蒙住口鼻，然后趋近观察倒地的那个流民。
一边检查一边口中说道：“上吐且下泄，有明显脱水症状，果真是瘟疫！”
这下崇祯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对那群衙役说道：“尔等听着，从现在起严格把守城门，没有通行令牌谁也不许擅自进出！”
“是！”一众衙役有些懵，又不让进城了？
“兀把炭！”崇祯又回头吩咐身后的夷将，“你立刻回军营点齐三百夷丁，将徐州附近的流民都抓起来，集中安置在之前废弃的军营中。”
“是！”兀把炭拱手一揖，转身上马飞奔而去。
崇祯这才走向那老者问道：“不知老丈尊姓大名。”
那老者不答反问道：“尊驾对瘟疫似乎也颇为了解？”
“什么尊驾。”高起潜怒道，“这是当今圣上，万岁爷！”
“啊，圣上？”老者愣了一下赶紧拜倒在地，“草民不知圣驾在此，死罪。”
“平身吧，不知者不罪。”崇祯一摆手又说道，“未请教老丈你的尊姓大名。”
出了刚才的这档事，才让崇祯猛然间反应过来，之前只顾着防备建奴南下，却忘了还有另外一个强敌，那就是瘟疫。
战乱跟瘟疫可说是孪生兄弟。
但凡有战乱，就必定有瘟疫。
所以在打造黄淮防线的同时，也得未雨绸缪预防瘟疫。
眼前这个老头看着像个郎中，且对瘟疫似乎挺有研究，先考他一考，如果真是对瘟疫有研究的，就留下来当个随军医官。
老者忙道：“草民吴有性，不敢称尊。”
“吴有性？”崇祯有些错愕，“你是吴又可？”
这下轮到吴又可惊愕，说道：“圣上听过草民的名字？”
“岂止听过，简直久仰大名。”崇祯惊喜道，“你可是瘟疫专家。”
“瘟疫专家？”吴又可闻言有些茫然，专家是个什么？专门在家的坐诊郎中？这可错看老夫了，老夫最是喜欢游历四方。
崇祯解释道：“特指对瘟疫很有研究的名医。”
“不敢不敢，这个万不敢当。”吴又可忙道，“草民算什么名医。”
“先生就不要谦虚了，你的瘟疫论朕拜读过。”崇祯道，“那绝对是一篇专著。”
吴又可不禁有些自豪，原来皇帝都读过他撰写的瘟疫论，还认为那是篇专著，这无疑是对他的最大肯定。
“先生不是一向在关中行医？”崇祯又问道。
“噢，关中已经没有了战乱，也没有了瘟疫，听闻河南、北直一带刀兵再起，老夫觉着这边可能会重新出现瘟疫，所以就赶紧过来这边。”
好嘛，这又是一个为了学术研究不要命的疯子。
其实古代中国也有很多学术疯子，遗憾的是他们的研究成果不受统治者重视，因而没能得到推广，最终湮灭在了浩翰的历史长河中。
但崇祯对自然科学的重视是不容置疑的。
“这么说先生是来对地方了。”崇祯说道。
“徐州很快就要爆发大战了，不如就留下来吧。”
“既然圣上下了旨意，草民自当遵旨。”吴又可欣然道。
崇祯闻言大喜，当即回头对卢九德道：“卢伴伴，从现在起，你还有你的那些干儿子干孙子就听从吴先生的调遣，吴先生的话就是朕的旨意。”
“啊？”卢九德脸色垮下来，让我去伺候一个郎中？
吴又可也双手连摇道：“圣上，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朕说使得那便使得。”崇祯肃然说道，“先生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他们，他们若是敢有半点违逆，朕绝不会轻饶！”
卢九德激泠冷打个冷颤。
吴又可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崇祯又对吴又可道：“除了卢伴伴还有他的儿子孙子，徐州的衙役胥吏先生也可以随调随用，必要之时也可以调动城外军营的驻军！总之一句话，无论先生提什么要求，能办到的朕一定想办法办到，但有一条。”
吴又可肃然道：“圣上请说。”
崇祯肃然说道：“一定不能让瘟疫漫延开。”
“请圣上放心。”吴又可道，“草民可以向您立军令状，若是不能控制住瘟疫，草民甘愿领死。”
“先生已经不是草民了。”崇祯一摆手道，“从现在起，你就是太医院的掌院，朕也会尽快给南京发去急递，让南京太医院的御医、医士前来徐州。”
吴又可犹豫了一下还是下拜道：“臣吴又可谢主隆恩。”

第六十三章 白甲兵
这时候在北京城内，一场新的军事行动正在酝酿。
一大清早，洪承畴、宁完我还有范文程就连袂来到了多尔衮的睿亲王府。
多尔衮的睿亲王府就是大明的南宫，明宣宗朱瞻基在这里住过很长时间，明英宗朱祁镇和明代宗朱祁钰哥俩都曾被软禁在这里。
但是现在，这里已经成了多尔衮的睿亲王府。
因为紫禁城已经被李自成一把火烧掉，只剩下建极殿附近的房子没被波及，所以睿亲王府已经成为临时性的皇宫。
建奴的许多大政方针都在睿亲王府议定。
“时机已经成熟了。”对着洪承畴三人，多尔衮道，“经过此前这番示威，关内的汉族官绅对我大清的兵威想必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这时候再施以恩惠，必定可以令彼辈对我大清感恩戴德，黄河以北数省当可传檄而定。”
洪承畴闻言松了口气，终于不再杀戮了。
宁完我和范文程却齐声道：“摄政王英明。”
多尔衮笑了笑说道：“那就暂停推行剃发令。”
“接下来就该招抚地方了。”洪承畴精神一振说道，“臣保举前明原通州巡抚王鳌永为户部右侍郎，招抚山东以及河南。”
“准。”多尔衮欣然点头道，“就让王鳌永招抚山东。”
宁完我说道：“摄政王，小人畏威不畏德，只派文臣招抚恐仍有前明官绅顽抗，所以须辅以八旗兵方可。”
“这是自然。”多尔衮说道。
正说话之间，一个包衣入内禀报：“主子，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到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多尔衮微微一笑，又说道，“快让他们进来吧。”
不消片刻，两个身材高大的武将便走进来，两个人都披着白色缀有铜钉的棉甲，不过左边那个武将的棉甲镶了红边，右边武将则没有。
刚一进门，两个武将便立刻单膝跪倒在地。
“奴才镶白旗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给主子请安。”
“奴才正白旗汉军固山额真石廷柱给主子请安。”
“起来吧。”多尔衮一肃手道，“你们两个准备下……”
话音未落，又一个包衣奴才急匆匆的走进来。
多尔衮眉头一皱道：“曹尔玉，你干吗呢？”
“主子。”曹尔玉吓得赶紧跪倒在地。
“河南的卫辉府有急递送过来。”
“河南？”多尔衮道，“拿来。”
曹尔玉膝行将信函递给多尔衮。
多尔衮看完信，眉头当即舒展开。
随即又对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说：“你们两个回去准备下，先跟吴惟华去一趟河南卫辉府，然后从太行陉或者白陉进入山西，沿途州县如果主动归降，就尽量别杀人，如果遇到拒不归降的，那就不必手软，杀光便是！”
“嗻！”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应诺。
因为卫辉府的这封信，历史有了一些偏差。
本来，觉罗巴哈纳和石廷柱应该去往山东。
可是现在，两个人却被多尔衮派去了山西。
两人离开，多尔衮又吩咐曹尔玉道：“你再去把镶红旗固山额真叶臣请来。”
曹尔玉嗻了一声正要离开时，宁完我却小声提醒多尔衮道：“摄政王，最好让镶黄旗或正黄旗去山东。”
这是提醒多尔衮不要吃独食。
多尔衮转念一想对曹尔玉说：“让拜音图来。”
“嗻。”曹尔玉打了个千，起身一溜小跑去了。
……
八旗满洲，地位最尊贵的并非正黄旗，而是镶黄旗。
作为八旗满洲之首的镶黄旗，担负的是皇帝的宿卫，所以尽管顺治还没入关，但是镶黄旗的八旗兵却早已经入驻紫禁城。
此时此刻，镶黄旗的一个甲喇正在紫禁城御马监的里草栏场上训练。
八旗军制，理论上以三百人编为一个牛录，五个牛录编为一个甲喇，五个甲喇编为一个固山也就是旗。
所以理论上一个旗的兵额固定为7500人，八个旗一共是60000人。
但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因为八旗贵族内部也有倾辄，也争权夺利，经过半个世纪的发展及争权夺利，各旗之间的兵力数量并不均衡。
而且牛录的总数已经达到311个，共有九万多八旗兵。
其中镶黄旗一个旗就有将近50个牛录，将近15000人。
此时正在栏场上飞奔的是其中一个牛录，有300多八旗兵。
建奴的军制分为牛录、甲喇、固山三等，兵制则分旗丁、步甲、马甲、红牙喇以及巴牙喇五等，其中的巴牙喇就是护军，也就是明军口中的白甲兵。
有旗籍的男丁成年就自动成为一名旗丁，相当于八旗的预备役。
每个牛录会不定期进行选拔，旗丁只要骑射达到合格水准就成为步甲。
这里的步甲并不是专指步兵，而只是一种称谓，因为建奴其实并没有明确的步兵以及骑兵划分，无论马甲、步甲又或者旗丁，有战马的都会在出征时携带自家战马，有些殷实的旗丁甚至还会带上自家的包衣，还会给包衣配马。
所以建奴上马即是骑兵，下马即是步兵。
不过建奴更加擅长步战，骑兵作战其实反而不如八旗蒙古厉害。
成为步甲之后，就需要通过积累战功才能晋升为马甲及红牙喇，马甲能够瓜分到的战利品要比步甲多，红牙喇更多。
女真族是一个渔猎民族。
打仗对女真人来说也是一种打猎。
所以战利品的瓜分也保留着打猎的分配法。
直接杀死猎物的猎手能够额外分一份肉，剩余的肉按照猎手地位的高低有序分配，只要参与了就人人有份。
马甲还有红牙喇就不用考核也不用竞争。
只要功劳够了，就能自动向上晋升一级。
但是地位更高的巴牙喇就需要进行考核，而且还要竞争，因为每个牛录的巴牙喇兵是固定的，就只有十个！少数牛录会多几个。
有时候甚至不足十个。
白甲兵的标准就是宁缺勿滥。
要想成为巴牙喇，多数时候就必须挤掉原来其中一人。
当然如果运气好，有巴牙喇名额出缺了，那就不用竞争，只需要考核。
不过，自从老奴以十三副遗甲起兵，五十年来真正战死在战场上的白甲兵很少，这些战争机器是真的很强悍。
这些白甲兵就是一个个的人形坦克。
因为每一个白甲兵都披了三重甲胄，最里边一层锁子甲，中间是棉甲，外面再披一层铁扎甲，刀枪箭矢甚至火铳都很难构成威胁。
巧了，这会里草栏场上正在进行的，就是巴牙喇的竞争。
镶黄旗的其中一个年轻力壮的马甲，要向着本牛录的巴牙喇发起挑战。
这场挑战甚至惊动了镶黄旗的固山额真拜音图，带着十几个甲喇额真、梅勒章京还有牛录额真跑过来看热闹。
敢于挑战白甲兵的年轻人可不多见。
拜音图也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拜音图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虎背熊腰，身高差不多有六尺（1.92米），这就难怪，正所谓身大力不亏，这块头就是猛将的材料。
【古代猛将大多身高体壮，因为身材高大的武将在战场上天然占优，就像博击场上的轻量级冠军对上重量级冠军，基本只有被秒杀的份】
年轻人昂然道：“回额真话，小子名叫雅布兰。”
“雅布兰是吧。”拜音图点点头又道，“你想要挑战谁呀？”
说到这，拜音图就下意识的掠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像铁塔一般的壮汉。
雅布兰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壮汉身上，眸子里瞬间流露出狂热之色：“我要挑战满洲第一勇士，太宗钦封的巴图鲁，鳌拜大人！”
列队的八旗兵还有拜音图等人顿时一片哗然。
居然想要挑战鳌拜？鳌拜可是满洲第一勇士！
鳌拜眸子里也流露出一抹凶光，上前一步问道：“雅布兰，你确定？”
栏场上瞬间响起一片吸气之声，因为鳌拜的身量也是很高，也有差不多六尺，两个六尺长人面对面的站到一起，目光对接，犹如实质般的杀气不断从两人身上溢出，别人只是远远看着便能感受到一等强大的压迫感。
“我确定。”雅布兰的目光越发热切。
“好，勇气可嘉！”拜音图大声赞道。
“你会后悔的。”鳌拜说完便转身去准备。
“如果不能与满洲第一勇士来一场比较，我才会后悔终生！”雅布兰非但没有被鳌拜的气势吓倒，反而变得更兴奋。
下来之后，便让包衣给他披甲。
比武第一场是固定节目，骑射！
而且必须得按照白甲兵的标准披三重甲。
“快快快，快给我披甲。”雅布兰翻身下马，连声招呼他的包衣奴才查良年。
查良年赶紧一溜小跑的迎上前，帮着雅布兰披甲，结果因为动作稍微慢了些，就招来了雅布兰一通劈头盖脸的唾骂。
最后还把查良年一脚踹翻在地。
忙碌了好半天，才终于把锁子甲、镶黄旗棉甲以及最外面的直身铁扎甲披上，重新上了马，又取了一副长弓。
是女真人特有的大稍弓。

第六十四章 五军营
建奴的大稍弓远比蒙古角弓更长且更重。
建奴大弓的长度甚至可以达到1.8米，挽力超过100斤，使用的重箭长度超过1米，三十步内足以射穿直身扎甲。
锁子甲、棉甲和布面甲就更不在话下。
建奴使用弓箭的理念也跟其他的蛮夷有区别，他们几乎从不采用远距离抛射这种战术，基本都是近距离精准射击，所以只带重箭。
不过这么长且这么重的弓箭，身高不够还真是驾驭不了。
女真人发端于白山黑山之间，比蒙古人要高大些，所以才驾驭得了这样的大弓重箭，像鳌拜和雅布兰这样的长人就更加不在话下。
鳌拜刚一上场，镶黄旗的八旗兵便纷纷欢呼起来。
“巴图鲁！巴图鲁！巴图鲁！”那欢呼声直欲震破人的耳膜。
时间进入十七世纪，各种火器逐渐取代冷兵器成为战场主流，个人武勇对于一场战争的胜负影响已经微乎其微。
建奴也已经装备了大量火器，
但是仍保留着对勇士的崇拜。
鳌拜举起大弓示意，欢呼声戛然而止。
鳌拜不光是巴图鲁，还是镶黄旗的巴牙喇纛章京，护军统领。
稍顷之后，雅布兰也骑着自己家的战马进了栏场，建奴上到旗主贝勒下到旗丁，武器装备铠甲都是自家准备的。
这跟隋唐时期的府兵其实是一种模式。
这种模式能最大限度的激发一个民族的好战因子，变得尚武。
这是源于一个最朴素的真理，一个战士越是勇敢，斩获战功的机会就越大，获得赏赐的财物就会越多，就能娶更多女人，拥有更美好的人生。
反之一个战士越是怯懦，就越是难获得战功以及赏赐。
然后不光会被邻居鄙视，而且还会因为娶不上媳妇而绝嗣。
因为府兵制，盛唐铸就了华夏两千年历史上的最强盛王朝，八旗兵也因此以不足二十万人口就入主中原。
不过再好的模式也存在缺陷。
当优点不足以弥补缺陷之时，就会出问题。
府兵制败于均田制，建奴的八旗兵则败于跑马圈地。
言归正传，待雅布兰上场后，鳌拜道：“将箭靶移到五十步外，没意见吧？”
“五十步？”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这比平常训练的距离远了将近一倍。
建奴在日常训练中使用的人形箭靶一般都在三十步，旗丁晋升步甲的考核，也是策马飞奔中射击三十步开外的人形箭靶，十发六中就算是合格。
现在鳌拜将箭靶距离增加到五十步，难度就会剧增。
“没意见。”雅布兰却是更加的兴奋，一脸跃跃欲试。
鳌拜便不再多废话，先策马飞奔到了栏场对面，再折返回来。
这时候镶黄旗的几个马甲早已将十个人形箭靶移到五十步外。
等战马加速到了近乎于冲刺的速度时，也到了第一个箭靶前，只见鳌拜身体向着右侧微微侧倾，挽弓搭箭嗖的就是一箭，正中人形箭靶中心。
围观的八旗兵见状，轰的一声欢呼起来：“巴图鲁！”
不到片刻，鳌拜又在飞奔之中射出九箭，箭箭命中箭靶。
最后一支重箭鳌拜显然用上了全力，直接将箭靶都给射穿。
“巴鲁图！巴图鲁！巴图鲁！”镶黄旗的八旗兵都快要疯掉。
鳌拜策马冲出去五十步才又缓缓扳返回来，却是脸不红气不喘。
“雅布兰，该你了。”鳌拜面无表情的说道，“可不要让大伙失望。”
“您放心，不会的。”雅布兰没有丝毫胆怯，也打马来到栏场对面。
催马起步，先慢跑，再快跑，最后进入冲刺，说时迟那时快雅布兰也是嗖的一箭射向第一个人形箭靶，稳稳的命中胸口。
后面八箭，雅布兰也是稳稳命中。
就在所有人以为雅布兰的第十箭也会稳稳命中时，雅布兰却忽然上身后仰，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雅布兰竟然将大弓从他背后挽开。
“哇！”栏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鳌拜也是瞳孔微微一缩，这个家伙！
这弓可是女真大稍弓，正常挽开都费劲。
雅布兰这个家伙居然放到后背反手挽开，这需要很强的膂力。
“嗖！”在一片惊呼声中，雅布兰的第十支重箭也稳稳命中箭靶，而且箭矢几乎将箭靶整个射穿，只剩箭尾的翎羽在风中微微晃动。
“好！”拜音图等贵族忍不住也大声喝彩。
鳌拜也是微微颔首，单就骑射而言，雅布兰似乎可能已经超越他，不过想当满洲第一勇士光会骑射还远远不够。
“刀！”鳌拜一伸手低喝道。
旁边的包衣立刻奉上一把开了锋的斩马刀。
鳌拜当即便一马鞭抽在包衣脸上，大骂道：“蠢货，钝刀。”
包衣捂脸惨叫一声，赶紧将另一把没开锋的斩马刀递给鳌拜。
片刻之后，雅布兰重新来到栏场，看见鳌拜手里拿着一把没开锋的斩马刀，便不由得愣了一下，问道：“怎么用钝刀？”
鳌拜冷然说道：“废话少说，来吧。”
“大人小心了！”雅布兰一个箭步，接着一刀斜斩。
刚才比的骑射，这次比的则是步战，也是女真人的主战方式。
雅布兰用的是最朴实无华的斜斩式，对于战场上的战士来说，根本不讲究招式，而只在于反应速度、力量以及战斗经验。
能够入选白甲兵的无一不是千里挑一的勇士。
这些勇士无论反应速度还是力量都是顶尖的，既便有差距也不会太大。
雅布兰的反应速度和力量就丝毫不逊于鳌拜，但他的战斗经验就比鳌拜差远了，鳌拜毕竟比雅布兰年长了十几岁，多出了十几年的经验！
所以雅布兰身体刚动，鳌拜就已经预判出他下一步的动作。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鳌拜只一个侧身再把刀抬起，未开锋的钝刀就已经架在雅布兰的脖颈之上，整个交手过程，看上去就好像鳌拜根本没动，是雅布兰自己一个箭步撞到了鳌拜的刀锋上，画面瞬间定格。
雅布兰瞬间愣在原地。
这要是在真实的战场，雅布兰此时就已经身首异处。
钵胄的护喉根本档不住斩马刀！
雅布兰的脸瞬间涨红，有些难以置信的死盯着鳌拜，两人之间的差距真有这么大？他真的连鳌拜的一刀都接不下？
鳌拜收刀后退，说道：“雅布兰，你败了。”
“是，我败了。”雅布兰的脑袋耷拉下来。
“小子，别泄气，你这个年纪已经不错了。”
鳌拜拍了拍雅布兰肩膀，说道：“来我帐下吧。”
“大人的意思是，我仍然可以加入巴牙喇纛吗？”
“对，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巴牙喇了。”鳌拜欣然说道。
听到这，周围的八旗兵便欢呼起来：“雅布兰，雅布兰……”
雅布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他终于成为了梦想中的巴牙喇。
……
在徐州。
金铉正带着三千家丁在训练。
噢不对，胡心水带走三百余骑之后，已经只剩两千七百余骑。
这两千七百多家丁，还有一千夷丁，都被崇祯打造成了骑兵，为了给这三千七百多人配齐战马，崇祯甚至连黄得功本人的坐骑都没有放过。
黄得功这一次北上，是跟官兵一起徒步过去的。
校场上，金铉策马奔行如飞，并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连发十箭。
只听一片笃笃声响，十支重箭全部命中五十步外的人形箭靶，一侧列队的两千多骑家丁便轰然叫好。
还真是没看出来啊。
这个文官居然是个骑射高手。
策马回到家丁阵前，金铉随手将骑弓扔给扈从。
“并不是只有夷人会骑射，我们华夏人一样会，而且更精湛！”
“华夏人是最善于学习的民族，只要我们想做，就会做得比任何种族都更出色！”
金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但却极具穿透力，至少前面几排家丁听得很清楚，后面的家丁就只能够听前面同伴的转述。
“但是本官今天要告诉你们的是。”
“骑射已经过时了，现在是火器的天下。”
“戚少保曾经说过，凡用兵之要，在于八个字。”
“足粮足饷、枪炮糊脸，枪炮糊脸四个字说的就是火器！”
“所以我们五军营不光要练骑射、马战、步战，更要练习火器！”
京师已经陷落，京营的三大营也已经灰飞烟灭，但是崇祯决定重建新的三大营。
金铉麾下的这2700多家丁，就是崇祯替五军营精心挑选的种子，一千夷丁则是崇祯替三千营挑选的种子。
唯独只有神机营还没有着落。
“个人再武勇也终归是血肉之躯，血肉之躯绝挡不住枪炮射击，你武艺再强悍，虎蹲炮一炮过来也照样被打成肉泥。”
“骑射再厉，杀伤力也不如鸟铳。”
说到这一顿，金铉示意扈从拿来一支鲁密铳。
装药、装弹，点燃火绳，然后对着五十步开外的箭靶就是一枪。
再让扈从取了箭靶，骑着马展示给家丁们看，只见箭靶中间有一个直径寸许的大洞，这杀伤力确实比箭矢凶残得多。

第六十五章 漕运漂没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中旬。
瘟疫并没有爆发，但是聚集到徐州的流民已经超过了十万人。
本来，从北直隶背井离乡逃难下来的百姓是准备南下前往南直隶的，因为南直隶历来都是中国最富庶最繁华的地区，而且战乱也少。
但是崇祯在徐州的屯田改变了这一结果。
听闻当今圣上亲自在徐州主持屯田，原本准备去南直隶的百姓便纷纷改了主意，蜂拥来到徐州参加屯田。
不到半个月，便聚集了十几万流民。
而且还有更多的流民正从黄河沿岸向着徐州这边蜂拥而来。
这就不免让崇祯心中的那根弦再次绷紧，因为屯田的前半年只有投入没有产出，所以来的流民太多的话，就会把整个计划都给拖垮。
本来，从扬州北上的运军已经抵达徐州，并且运来了20万石大米。
如果仅只是10万流民，按照一个流民一天一斤的口粮标准，一天不过667石，到今年秋粮下来，也不过12万石。
所以养活10万流民完全不是问题。
但问题是，当下的10万流民很可能只是开始。
崇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波从北直隶涌来的流民很可能会超过50万，甚至于有可能超过100万人。
建奴的剃发令，杀伤力极其惊人。
要是这样，漕运的压力就会陡增。
崇祯也是现在才知道大明的漂没有多么的夸张。
就说这个漕运，你根本不能按照理论数字来算。
按路振飞说的，从扬州到徐州单程只要一个月，一条漕船装载400石，那么理论上一万个运军一千条漕船，一个月就能运输40万米到徐州。
可是实际上呢？实际上就只运来了20万石糟粮。
剩下20万石哪儿去了？一是运军和漕船的数量没有路振飞估计的那么多，二就是漂没。
这个漂没又分为两种，一种是真正的漂没，就是运输途中漕船朽坏倾覆或者粮食浸水霉烂，另外一种就是官场潜规则的“漂没”。
史载毛文龙的东江镇，额定一万两银子的军饷，实际只能拿到七千甚至六千两，剩下的三千到四千两银子就被中央到地方的各级政府机构结漂没了。
崇祯只是没有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大明都快要亡了，居然还要玩漂没。
这一刻，崇祯才深切的感受到做事的难处，没有一支高效廉洁的官员队伍，无论你做什么事都只能是事倍功半，就像陷入泥潭，越挣扎越窒息。
比如现在，崇祯想查漕粮漂没都没办法查。
一是手头没有堪用的人，二就是缺乏精力。
仅仅只是屯田事务，就已经让他忙到焦头烂额。
由于缺一个专门管屯田的官员，眼下的屯田事务就已经够让人头痛。
崇祯自己是个二把刀，王承恩、韩赞周还有高起潜这些太监就更不顶用。
流民梳理、耕地统筹、农具分配、种子供应，这些事务庞杂且凌乱，非常消耗精力，反正崇祯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如果流民数量再多些，他真担心自己会被累死。
有人说了，为什么不让徐州的地方官员管屯田？
早试过了，徐州的地方官员管屯田比崇祯自己管还不如，而且还敢贪污，徐州的同知和判官就是因为贪污被革职。
特么的粮种都敢贪啊。
好消息是，长沙知府堵胤锡应该就快到徐州了。
作为一个明史爱好者，崇祯记得明清鼎革之时很多名臣，但是其中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有三个人。
头一个就是“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守大明三百里江山”的江阴典史阎应元。
第二个就是明知必死却毅然率领使团北上的左懋第，整整八个月时间，面对满清各种威逼利诱，最终连多尔衮也效仿皇太极亲自出马降阶劝降，左懋第却始终不为所动，最终在菜市口从容就义。
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
这是一个为信仰而生的人。
左懋第的信仰并不是大明，而是——汉家衣冠！
最后一个就是单骑闯敌营，劝降40万忠贞营的堵胤锡。
明清鼎革之际，诸多能臣中绝对有堵胤锡一席之地，这是一个上马能治军，下马能管民的真正的能吏干臣！如果给他舞台，他真能拯救大明，可惜最终还是败于党争。
堵胤锡也是崇祯找的屯田御史。
当然，让堵胤锡屯田只是开始。
崇祯的真正意图是让堵胤锡总管黄淮防线。
因为他是皇帝，他不可能一直都留在徐州，只要扛住建奴的前面两波攻势，甚至扛住建奴第一波攻势之后他就得返回南京。
去南京做什么？当然是去搞钱，还有摇人。
打造黄淮防线，借二十八镇边军守住黄河，只是权宜之计。
后面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所以崇祯不可能一直呆在徐州，那么就必须得找一个能力出众的大臣，当他不在的时候扛起守徐州的重任。
而堵胤锡就是崇祯找的这个守徐州的人选。
崇祯正想心事，耳畔忽然间响起一个声音：“父皇，我饿。”
崇祯回头看时，只见年纪最小的朱慈炤正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发现已经成功的引起了崇祯的注意，朱慈炤便小嘴一扁要哭。
“不许哭。”崇祯闷哼一声喝道。
朱慈炤便只能把眼泪重新收回去。
另一边的朱慈烺和朱慈炯就很坚强。
经过了这几个月的颠沛流离，一下长大了。
两兄弟一个用脚在前面踩坑，一个撒种子，已经是像模像样。
“炤儿你再坚持一下。”崇祯一边往前踩坑，一边对朱慈炤说，“种完了这垄地，我们就可以用晚膳了。”
朱慈炤端着个小簸箕，一边从簸箕抓起玉米种子往土坑里撒，一边说：“父皇，我想吃白面，今晚能有白面吃吗？”
崇祯闻言便轻叹了口气。
他自己肯定是要跟着流民吃一样的糙米饭。
这不是什么有自虐倾向，而只是政治做秀。
如果不能把“体恤百姓、关心底层将士”的圣君人设立起来，凭什么扭转人心？拿什么跟文官斗？毕竟底层军民对大明早就已经绝望。
天下的士子或许对大明仍还留存一丝眷恋。
但是底层的军民百姓却早已经对大明绝望，他们对改朝换代已经没有丝毫抵触，大顺军说跟着闯王不用纳粮有饭吃，他们就跟了闯王，建奴入关后如果不搞什么剃发易服，他们也不会反抗，只要有一口饭吃，谁又愿意造反呢？
所以，必须扭转大明在底层军民心中的形象。
必须得让底层军民知道，大明有一个好皇帝，大明还没完，还是值得抢救一下，跟着大明的皇帝也是可以吃饱饭的。
当然，扭转民心是个系统性的工程。
绝不是做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政治秀就能完成。
对这，崇祯脑子里有一个全盘构想，现在只不过是开了个头。
总而言之现在就是一点，守住黄淮，而且至少得顶住建奴的两波攻势，尤其是十月份的那波攻势，然后才有机会考虑其他问题。
……
崇祯并不知道，堵胤锡已经到徐州。
而且此时此刻，堵胤锡就站在地头，正愣愣的看着崇祯带着三大皇嗣，跟着流民一起往翻好的地里播种子。
堵胤锡的幕僚徐好古也是啧啧称奇。
“东翁，古今两千年可曾听说有皇帝带着皇嗣亲自耕种的？”
“上古时期或许有过，但是近两千年来只有国君劝课农耕，从未曾听说过皇帝带着皇嗣像老农般亲自下地耕作的。”
“那么，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当然是好事。”堵胤锡断然道，“无论如何，一个知道民生艰难的皇帝还有三位同样知道民间疾苦的皇子，对于天下的黎庶百姓来说都是莫大的幸事。”
“东翁此言深合我意。”徐好古欣然说道，“此番圣君在朝，又有东翁这般能吏干臣为之辅佐，我大明中兴有望矣。”
堵胤锡闻言却只是摇头。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相召。
要说他堵胤锡简在帝心，他是绝不相信的。
他堵胤锡不过是一介寒门士子出身，一没什么背景，二不会投机钻营，就只有一个月前到南京拜会了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还有江西总督袁继咸。
史可法和袁继咸都颇为欣赏他。
难道是史阁老向圣上举荐的他？
见堵胤锡不说话，徐好古便道：“东翁，你该上前见驾了。”
“噢对。”堵胤锡闻言如梦方醒，赶紧一正衣冠走进田垄间。
“站住，什么人？”守在地头的两个夷丁立刻抢上前拦住去路。
堵胤锡便隔着十几步远拜倒在地，朗声道：“臣堵胤锡叩见圣上。”
“原来是堵爱卿到了。”崇祯大喜，当即光着脚迎上前来亲手将堵胤锡扶起，又拉着堵胤锡的手道，“朕可是等了你一个多月。”
“竟使圣上久等，臣万死。”堵胤锡惶然道。
“欸，这事怎么能怪你呢。”崇祯一摆手道，“我们回行辕再细说。”
好嘛，崇祯竟然是撇下三个儿子，径直拉着堵胤锡的手走了，走了。

第六十六章 建奴南下
临清州以北十余里，一支清军正沿着运河东岸逶迤南下。
为首武将身材高大，满脸虬髯，身穿镶红边的明黄棉甲，头戴一顶钵胄，盔顶的缨枪足有两尺高，猩红色的流苏在风中微微摇曳，看着颇有些拉风。
这个武将不是别人，正是建奴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鳌拜。
现在的情况跟历史上略有不同，历史上协同王鳌永招抚山东的是镶红旗，领军的是固山额真叶臣，可是现在换成了镶黄旗，领军主将也成了拜音图。
不过动用的兵力数量还是不多，只有镶黄旗的两个甲喇以及正黄旗汉军的十个牛录，此外还有三千多包衣以及三千明朝降军。
总兵力也只有一万两千。
其中建奴只有三千余人。
从德州进入山东地界之后便兵分两路，一路由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率领经由平原、禹城从陆路直扑山东首府济南，另一路则以巴牙喇纛章京鳌拜为主将，正黄旗汉军固山额真祖泽润为副将，继续沿着大运河南下兖州府。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多尔衮的野心并不大。
至少这个时候，多尔衮还没想过一统华夏。
要不然，他就不会只是派出一支不足两万人的偏师南下，这完全就是一种政治投机，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有就占一点，没有就拉倒。
用多尔衮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但得一寸是一寸，得之一分是一分。
所以鳌拜也就没什么紧迫感，只是沿着京杭大运河优哉游哉南下。
然而让鳌拜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路上竟然异常顺利，兵锋所向，运河沿岸的故城、武城诸县都望风而降。
其实这个时候，取消剃发令的诏令已经传遍整个北直，也已经传到紧邻北直的故城、武城诸县，各县官绅百姓闻讯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归降了建奴。
没有理由顽抗，大明朝都已经烂透了，换个朝廷难道不好吗？
所以这一路上，好几座县城望风归降，而且建奴还受到了当地官绅百姓的隆重欢迎，鳌拜遵照多尔衮的吩咐也没有进行烧杀掳掠。
这种情形，就给了鳌拜一种强烈的错觉。
只要大清兵到，东昌府乃至兖州府也会跟着闻风归降。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心理预期，当夜不收突然传回消息，说某地的官绅百姓不肯归降，鳌拜就会格外的暴怒。
前方骤然响起马蹄声。
随即一小队夜不收疾驰而回。
为首的正是刚晋升白甲兵不久的雅布兰，棉甲上还插着一支箭矢。
鳌拜见状一下蹙紧眉头，问道：“雅布兰，怎么回事？遇到贼兵了？”
在鳌拜甚至所有建奴的想象中，陕西、山西、山东以及河南都是流贼的地盘，所以雅布兰遭遇的只能是贼兵。
至于大明，早已经龟缩到江南。
然而雅布兰的回答却让鳌拜愣了一下。
“回大人，不是贼兵。”雅布兰道，“是明军！”
“什么，明军？”鳌拜错愕的说道，“王鳌永和前明的那些降臣降将不是说，明军已经龟缩到江南，山东怎么还会有明军存在？”
“末将不清楚。”雅布兰道，“但真的是明军。”
鳌拜略一沉吟，便派人把祖泽润还有高第叫到了跟前。
高第是原山海关总兵，跟着吴三桂一起降清，降清之后他的一万军队被多尔衮剔除了空额以及老弱，只剩三千人。
这次高第也是跟着来了山东。
说白了，就是来给建奴充当炮灰的。
“祖泽润。”鳌拜一贯就看不起汉人，所以对祖泽润也是直呼其名，“你们汉军旗护着辎重，行动速度太慢，就坐船慢慢跟进吧，我们要先行一步。”
祖泽润不敢拦，只是劝谏道：“大人千万小心。”
“管好你自己。”鳌拜哼一声，即打马扬长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鳌拜便带着1500多八旗兵，1500多包衣奴才以及3000多降军赶到临清城下。
只见城头上飘扬的果然是大明朝的日月旗，很好辩认，鳌拜在辽西与明军打了十多年的仗，对大明的日月旗可是印象深刻。
鳌拜对高第道：“你去劝他们投降。”
高第无奈，只能打马来到临清城关之下。
“敢问城上是哪位大人？”高第拱手道。
“大明临清州知州凌駉在此。”城头上出现一位头戴乌纱、身穿青袍的年轻官员，揖了一揖后反问道，“敢问足下是哪位？”
高第便呐呐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半晌后，高第才道：“大清天兵已至，凌大人何不早降？”
凌駉哂然：“本官只知关外有建奴，独不知有所谓的大清，敢问足下大清是何物？”
高第皱了下眉头，道：“凌大人若识相，就赶紧举城纳降，否则大清兵驱师攻城，临清就要玉石俱焚，还望三思。”
“不必了。”凌駉哂然道。
“尽管让建奴放马过来吧。”
“临清城不是他们想打就能打下的。”
“我大明只有战死的知州，没有投降的懦夫。”
高第无奈，只能回报鳌拜：“大人，城内的明军不肯投降。”
“他们这是找死。”鳌拜顿时大怒，“高第你去搜集木料，准备搭梯子蚁附攻城。”
“嗻！”高第虽然满心不愿，却也只能应允，不应允不行，不应允鳌拜真会杀人，这厮对汉人可是极度仇视。
……
与此同时在徐州。
崇祯已经向堵胤锡讲述完了关于黄淮防线的整个战略构想。
看着面前的沙盘，堵胤锡也是难掩心中震撼，一是震撼整个黄淮防线构想的宏伟，二是震撼崇祯的远见卓识。
没想到圣上不仅知兵，而且有如此远见卓识。
守住江南半壁有望矣。
堵胤堵平素自诩也是个有远见的，但是在黄淮防线构想上，却不及崇祯看得深远，尤其是对建奴的威胁认知上存在严重不足。
但让堵胤锡困惑的是，崇祯为何跟他说这个？
“因为朕不可能一直都呆在徐州。”崇祯说道，“在顶住了建奴的第一波进攻之后，朕就必须赶回南京去筹措粮饷并调集援兵。”
“要不然绝顶不住建奴的第二波进攻。”
“建奴的第一波进攻仅仅只是试探性进攻。”
“但是第二波次进攻，建奴就一定会全力以赴。”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万一朕来不及赶回徐州，就得靠你主持大局。”
“圣上！”堵胤锡瞬间便感到热血上涌，同时又有些惶恐，“臣恐担不起这个重任，是否另外甄选一位重臣来坐镇？”
“不，你担得起。”崇祯拍了拍堵胤锡。
“你在北新钞关及长沙知府任人都表现出了卓著的能力。”
“另外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因为朕不会马上离开徐州。”
顿了顿，崇祯又道：“而且现阶段你只需要负责屯田事务。”
堵胤锡闻言顿时间松了口气，如果只是屯田，那就毫无压力。
君臣两个正说话间，王承恩进来禀报道：“万岁爷，南京的漕船到了。”
“南京的漕船到了？”崇祯大喜过望道，“在哪里？负责押船的是谁？”
“是新任左都御史刘宗周老大人。”王承恩恭声道，“就候在辕门外呢。”
“左都御史刘宗周？”崇祯闻言轻轻颔首，心说刘宗周这个理学宗师还是不出所料的被东林党重新请进了朝堂。
这是为了给他施加压力吧？
当下崇祯一肃手道：“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一个清瘦老者便被领进来。
刘宗周已经六十七，已是风烛残年。
事实上，刘宗周也是活不了几年了。
崇祯没敢让他下拜，早早就搀住道：“蕺山先生一路辛苦了。”
“老臣不辛苦。”刘宗周摆摆手说道，“只是有一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圣上乃是一国之君，而非边镇督师，怎可长时间逗留徐州？”
果然，东林党抬出刘宗周是为了给他施压。
东林党还是希望他回到南京当个乖乖皇帝。
其中道理并不复杂，因为有他崇祯在徐州，有许多事情就不太好操作，比如漕运漂没之事，直接就没办法隐瞒。
所以崇祯并没有接这个茬。
崇祯直接问道：“蕺山先生，朕叮嘱内阁搜集的虎蹲炮、佛朗机炮以及各式火铳，这次总共送了多少过来？还有户部给漕运总督衙门的180万两银子可曾给足？剩下的180万两银子都送来徐州了吗？”
“有这么多吗？”刘宗周闻言便愣了一下。
“据老臣所知，解送给漕运总督衙门的银子只有100万两，另外还有80万两委托老臣解来徐州供圣上用度。”
崇祯的脸色瞬间就垮下来。
360万两变成了180万两？
这是漂沉了五成，委实过分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官场潜规则？
这可是前线边镇将士的军饷，竟也敢漂没？
崇祯感到有一等莫名的怒火正在胸中酝酿。
难怪有人说大明非亡于天灾、流贼或建奴，实亡于漂没，这话其实也有一定道理，按这个搞法，再强大的财政也扛不住。
何况大明财政已然极度枯竭。

第六十七章 大明的钱去哪了？
刘宗周毕竟已经风烛残年，一路上舟车劳顿，跟崇祯说了一会话就坚持不住，很快被崇祯派人送到城内驿馆休息去了。
不过临走前再三劝谏崇祯，赶紧回南京驻跸。
还对崇祯提出了严肃批评，认为他身为皇帝，不应该跟黔首混迹于阡陌之间，这么做有失君王体统，更不合君臣纲常。
送走了刘宗周，朱慈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烺儿，你可是有什么话想要与父皇说？”
“父皇，儿臣确实有一言不吐不快。”
“你说。”
“儿臣也以为蕺山先生说的对，父皇应该保持君王威仪，不应该与黔首为伍，更不应该与边镇将士同吃同住并且一同操练。”
朱慈烺说完，帐蓬内一下安静下来。
站在周围的几个大太监瞬间警张起来。
自古以来，最难相处的就是皇帝与储君。
以前太子年幼，所以万岁爷对他只有宠爱。
可现在太子即将成年，已经有了自己的主张，并在无意之中向君权发起挑战，这对他们这些内侍来说可麻烦得紧。
果然，万岁爷开始赶人了。
“高伴伴、韩伴伴你们都出去。”
“王大伴，你守住帐门，任何人等不准接近十步之内。”
将几个大太监打发走人之后，崇祯才问朱慈烺三兄弟：“父皇今天考考你们，你们说大明为什么会沦落至今天这般境地？”
朱慈炤一脸茫然，显然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朱慈烺则是一脸沉思之色，显然还没有想好，又或者有了新的发现。
只有朱慈炯十分笃定的说：“父皇，儿臣知道，我大明之所以变成今日之般，乃是因为文臣贪鄙成风，武将怯懦畏战，再加天灾连续不断。”
崇祯目光转向朱慈烺，问：“烺儿，你的观点呢？”
朱慈烺抬起头看着崇祯说：“父皇，儿臣以为我大明最大的问题是国用不足，而开支日渐浩繁，不得以只能加征三饷，最终伤及了国家根本。”
“说对了。”崇祯欣然点头，“我大明朝的问题，归根结底就是财政问题，只要解决了财政问题，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
顿了顿，又问道：“那么该怎么破解这一困局？”
朱慈烺不假思索的道：“无非就是开源节流二途，而开源便是加征赋税，眼下我大明百姓之税负已经极为繁重，不可再加征，所以只能节流。”
崇祯不置可否的道：“那你再说说，应该如何节流？”
朱慈烺想了一下说：“有一次侍经筵的时候，儿臣曾听户部官员讲过，是年我大明的国用开支一共折银1800余万两，其中募兵饷银900余万两，官员俸禄400余万两，另有宗室开支500余万两，主要就是这三项。”
崇祯轻轻颔首，从万历中期到现在基本就是这个数字。
唯一例外就是福王朱常洵就藩的前一年，宗室开支一下膨胀到1000多万两，不过这不是常态，之后第二年就又回落到500多万两。
朱慈烺接着说：“这三者之中，募兵军饷只能增不能减，官员俸禄减无可减，所以唯一可以缩减的便是宗室开支这一项。”
“那你便是上了文官集团的当了。”
“啊？上了文官集团的当？父皇此话何意？”
“父皇就问你一句，每年300万两的内帑银子怎么来的？”
“内帑？内帑的银子不是宫中的内侍通过税监、矿监还有织造局征来的么？”
“税监、矿监还有织造局？没错，刚恢复税监、矿监的头几年，是给内帑补充了一些银子，但现在就只剩下仨瓜俩枣，有时甚至入不敷出，尤其是织造局，从崇祯七年开始就再没有上解过内帑一两银子的利润。”
“啊这？这么说内帑的银子是从……”
“没错，每年300万两的内帑银子就是从宗室开支中克扣来的，要不是有每年300万两内帑银撑着，我们大明早亡了。”
这下朱慈烺还有朱慈炯的三观都被震碎。
都说大明的官员贪鄙成风，结果最大的贪官是他们父皇？
只有朱慈炤已经打起瞌睡，对父皇和两位皇兄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崇祯却也没有苛责他，人家不喜欢政治，别强求。
选储君最忌讳的就是赶鸭子上架。
崇祯又问道：“那你们又知不知道，内帑的300万两银子用在了何处？”
“这个儿臣知道。”朱慈烺不假思索的道，“一是用于赈济各省的灾民，再就是给边镇募兵补发军饷以及赏银。”
“皇兄，不对吧？”朱慈炯忍不住反驳，“边镇募兵不是已经有了900万两？这么多银子还不够吗？还要父皇拿内帑的银子补窟窿？”
朱慈烺叹了口气：“二弟，你知道募兵的月饷是多少吗？关宁军才折色2两，其余募兵的折色更是只有1两！既便按照关宁军的标准，一个募兵一年也只需24两饷银，900万两饷银足以维持一支将近40万人的大军！”
“啊？”朱慈炯难以置信的叫起来，“可是关宁军兵力最多时也只有十二万，京师沦陷之前更是只剩下6万。”
朱慈烺接着说道：“但是饷银却是一两没减！”
崇祯紧接着问道：“那么问题来了，这900万两饷银去哪了？还有朕填进去的300万两内帑银子究竟去哪了？”
“是啊，去哪了？”朱慈炯茫然道。
朱慈烺眉头紧蹙，似乎已经想到了，却又抓不住要领。
这时候，旁边的朱慈炤打了个呵欠：“还能去哪了，肯定被贪污了呗。”
“不对，是漂没！”朱慈烺终于想明白了其中关键，“这不是通常所说的贪污，因为整个文官群体都得了好处。”
“对喽，就是漂没了。”
崇祯道：“900万饷银，连同内帑填进去的300万，仅仅只有一半多点能交到边镇督师及总兵手中，然后还要被各级武官各种克扣、瓜分好处，最终能真正用于养兵的银子甚至不足三分之一，现在知道了吧？”
朱慈炯一脸震惊的问道：“所以900万加300万两，一半解送到边镇，剩下600万两就被文官群体给漂没了？”
朱慈炤：“父皇为什么不把这些贪官污吏都抓起来？”
“呵呵，问得好，父皇为什么不把这些贪官抓起来？因为根本办不到。”崇祯轻叹了一口气，又道，“就以辽饷为例，500万两辽饷还未出户部就被内阁漂没一成，出户部时又被漂没了一成，兵部再漂没一成，到了山东都指挥使司再漂没一成，再到蓟镇又要漂没一成，这就已经漂没了五成了。”
“如果朝中靠山硬，有首辅或者尚书打招呼，漂没会少一些。”
“但再少也不会少于三成，边镇能够拿到七成饷银就顶天了，绝大多数时候只能拿到六成甚至五成。”
“那么，这些银子是被各级官员贪污了吗？”
“其中肯定有贪污，但并不是全部都被贪污。”
“就说内阁漂没的这一成，其实是用来给京师官员发福利了。”
“福利？”朱慈烺、朱慈炯还有朱慈炤都一脸茫然，啥意思？
“就是各种的节敬。”崇祯道，“你们也知道，太祖高皇帝给各级官员定下的俸禄标准非常低，京师物价又滕贵，仅靠那点微薄的俸禄根本就养不活家人，如六部等实权部门的官员还好，但像翰林院、詹事府等清水衙门的官员如果没有年敬节敬冰敬炭敬，一个个早饿死了，都说翰林院是储相的养望之所，但其中的清苦又有谁知。”
朱慈烺终于明白了：“内阁如此，六部如此，地方的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以及都指挥使司也如此，甚至连府衙、州衙以及县衙亦是如此。”
“对。”崇祯点点头，“要不然拿什么养活全天下的胥吏衙役？”
朱慈烺有些生气的道：“这么说官员俸禄开支远不止400万两？”
“当然不止400万两，1000万两都不止，官吏俸禄才是大头。”崇祯叹息不已，“太祖高皇帝给我们这些后世子孙挖了个大坑哪。”
“他把官员俸禄定得低低的，初衷是好的。”
“害怕官员侵蚀民脂民膏嘛，想要减轻百姓的负担嘛，这个初衷还是值得肯定。”
“但他的做法过于简单粗暴，官员的手里掌握着权力，他们会不给自己谋好处？指望他们自己监督自己？这不是扯淡么。”
“结果就是，表面上的行政开支是减下来。”
“但是各种隐性开支却如开闸洪水般泛滥。”
“最后一盘账，开支翻倍还不止！亏大发了！”
“父皇，此事断然不能坐视。”朱慈烺急道，“得变法！”
“变法？”崇祯幽幽的说道，“你这可是跟全天下的文官作对，这可是要侵夺整个文官群体的财权，常言道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想过后果么？”
“啊这？”朱慈烺顿时间哑了，这个后果他是真没想过。
但他知道太爷爷万历皇帝，还有太爷爷的爷爷嘉靖皇帝，都跟文官群体干过仗，最终好像一胜一负？反正他是不敢想。

第六十八章 财政解决方案
“父皇，儿子明白了！”
朱慈炯突然大吼了一声。
崇祯笑：“你明白什么了？”
朱慈炯：“儿子明白父皇为什么要与黔首为伍、混迹于阡陌之间，还知道父皇为什么要与士卒为伍，同吃同住同操练。”
朱慈烺：“是吗？那你倒是说说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朱慈炯：“当年嘉靖朝的大礼议事件，世宗爷爷是通过封官许愿驱使一部分低阶文官与高阶文官斗，最终才赢得了大礼议的胜利。”
“可眼下从漂没食利的是整个文官群体。”
“所以，父皇就没办法效仿世宗皇帝分化文官。”
“所以，父皇就只能笼络底层百姓以及士卒与文官斗。”
“正所谓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太祖爷爷曾说过，咱们老朱家只要握住刀把子，就不怕这些文官把天翻了去。”
“炯儿方才所言，可谓切中了要害。”崇祯忍不住鼓掌，“文官群体借漂没食利已成官场陋习，而且积重难返，如果没有另外一支或者多支力量支持，纵然是皇帝之尊也是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所以才要争取民心及军心。”
“民心不附，军心不稳，变法改革就无从谈起。”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建奴，不得民心更加没有官绅的支持，可愣是凭借血淋淋的刀把子完成了对江南士绅集团的镇压。
东林党、复社的政治野心彻底遭到扼杀。
此后整整三百多年时间，江南士子都闭口不谈家国政治。
“还有就是，除了底层百姓及士卒，我们其实还可以争取相当一部分寒门出身的士子来支持这一场变革，因为寒门出身的士子，更能体会底层百姓以及士卒的困苦，更有改变官场陋习的意愿以及决心，这点一定要谨记。”
“儿臣谨记。”朱慈烺和朱慈炯起身作揖。
看到朱慈烺和朱慈炯一脸严肃，崇祯又笑着说：“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或许用不着变法革新就能够解决国用不足的问题。”
“咦？不用变法也能解决国用不足？”
朱慈烺和朱慈炯面面相觑，这怎么可能呢？
只有朱慈炤是真的不关心，已经靠着草垫睡着了。
崇祯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跟朱慈烺和朱慈炯多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跟小兄弟俩讲生产力生产关系，他们两个能听懂吗？
许多人认为到了崇祯年间，大明朝的财政就已经彻底崩坏，无药可救，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大明的财政其实还有很大潜力可挖。
这就涉及到马克思资本论：生产力还有生产关系。
人类社会是在不断发展的，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生产力会逐渐提升，比如从石器进化到青铜器，再从青铜器进化到铁器，一定会促使生产力的提升，然后生产力的提升又必然会对旧有的生产关系造成冲击。
生产关系包括生产资料的所有制，人们在生产中的地位以及相互关系，还有产品分配等三个方面，其中又以生产资料所有制为首要。
当生产力发展提升到一定程度，就一定会对生产资料所有制形成冲击。
当石器提升到青铜器，原始社会崩溃了，当青铜器提升到铁器，奴隶社会崩溃了，当商品经济高度发达占据主导，代表大地主阶级利益的封建制度就一定会瓦解，资产阶级迟早都要占据人类社会的主导权，直到将来被无产阶级取代。
而眼下的大明朝，尤其是江南八府又一州的商品经济已经是高度发达。
商品经济的高度发达，已经对旧有的生产资料所有制形成巨大的冲击，直接表现就是复社的出现，复社中人开始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参政议政倾向，复社领袖张溥甚至妄想通过操控内阁首辅周延儒来实现其改变生产资料所有制的政治意图。
当然，由于时代局限，张溥的这种行为只是无意识行为，主观上并没有要改变生产资料所有制、巅覆皇权的意图。
总而言之一句话，大明推行的重农抑商国策已经对江南八府一州的商品经济形成了巨大的制约，已经严重阻碍经济的进一步发展，这个时候如果能够顺应士论民心，改变重农抑商的国策，无疑可以极大的释放出经济活力。
江南的经济一旦搞活了，税收也就有了。
都说商税是江南士绅集团的逆鳞，但其实江南士绅集团真正抵触的并不是商税。
如果能够给予足够好处，官商集团就会转过身拥抱商税，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这个其实就是做大蛋糕与分配蛋糕的问题，你不想着先把蛋糕做大，只是一门心思想着多占些蛋糕份额，那么就算你是皇帝，江南的官商集团也敢于把你弄死，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不共戴天，不弄死你弄死谁啊？
文官或许没这胆子，商人可没有底线。
反之，如果你先想办法将整个蛋糕做大了，那么就算你多占了些份额，官商群体也不会说什么。
道理很简单，官商群体占的份额虽然少了，但是他们吃到的蛋糕份量却增加了，有更多的蛋糕吃，谁会冒着灭族的风险，去弄死皇帝？
所以，大明的财政问题其实还是有办法的，而且一旦真的付诸实施，助力一定会超过阻力，江南的官商集团苦“重农抑商”的国策久矣。
然而，治大国如烹小鲜，这样的大事绝不能操之过急。
尤其是当下还面临建奴南下的生存危机，所以只能暂缓。
第二天一早，刘宗周再次来到夷丁军营，劝谏崇祯回南京。
遭崇祯再次拒绝之后，刘宗周又退而求其次提出让太子回南京监国。
对这个要求，崇祯就没办法拒绝，最终让永王朱慈炤跟着刘宗周回南京，反正这小子吃不了军营里的苦，就让他回南京监国。
至于朱慈烺和朱慈炯，崇祯决定带在身边当成储君培养。
以前的大明皇帝，生于禁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今后却不能再这样了，今后的大明皇帝必须有行伍的经历，哪怕只是形式，也要起于行伍，必须掌握兵权！
就在刘宗周带着朱慈炤回南京当天，崇祯也带着朱慈烺、朱慈炯兄弟俩，搭乘运输饷银以及火器的漕船北上夏镇，还有水师的战船随行保护。
至于徐州的屯田事务，则交给了堵胤锡。
……
很快又两天过去，时间来到六月十七。
黄得功率领十镇边军来到夏镇已经超过了二十天。
二十多天的挥汗如雨，整个夏镇防线已初步成形。
土木工事营建起来还是相对容易，如果要修建坚固的城池并在外层包砖，那工程量就会出现极大的提升，一年都未必能修好。
但若只是挖沟并夯土，那就容易得多。
看到黄得功，指挥将士挖壕沟的田雄赶紧迎上来。
“伯爷你怎么过来了？”田雄道，“这里的灰尘大……”
“你别管我。”不等田雄把话说完，黄得功就打断，“你只管修你的铳台。”
“回伯爷话，末将负责的五十个铳台已经全部完成，铳台与铳台之间的那什么撤退以及火力输出通道也都挖通了。”田雄说道，“护坡也修好了。”
“都修好了？”黄得功闷哼一声道，“五十个铳台的栅栏也都立起来了吗？”
“栅栏只立了一部分。”田雄挠头道，“不过这可不能怪末将，因为附近村庄的民房都已经被拆光了，实在是找不到更多的木料了。”
“那就去更远处寻找，栅栏必须立起来。”
“是，末将这就派兵去更远处寻找木料。”
“找木料不用太多人，剩下的人你让他们继续加深外部壕沟，最好再在壕沟底部布置一些尖木桩，有竹刺就更好。”
“是！”田雄有些无奈。
又这么多活，有得忙了。
就在这时候，马蹄声响起。
随即一骑驿卒从北边飞奔而来。
“报！急报！”还隔着老远，便传来驿卒声嘶力竭的嘶吼声，“建奴南下！建奴南下！建奴南下了！”
“建奴大军攻入东昌府！”
“临清州告急！临清州告急！临清州告急！”
驿卒犹如旋风一般冲进夏镇，随即胯下的战马便悲嘶一声倒毙在地，马背上的驿卒也被重重的掀翻了下来，当场就昏厥。
黄得功便立刻吩咐田雄：“暂时不要外出寻找木料了，把现有的木料全部都用于外围的几重铳台，确保外围铳台有栅栏可以作为屏障！”
“再把护坡以及铳台的内部平台给我夯实些。”
“千万不要建奴的一颗炮弹打过来就土崩瓦解。”
“是！”田雄肃然应诺道，“末将一定将护坡及铳台夯得跟砖块般硬，别说一发炮弹，就是一百发、一千发也是打不烂！”
黄得功却已经匆匆回到镇上。
昏厥的那个驿卒已经被救起。

第六十九章 首战
崇祯是第二天到的夏镇。
走的是更近的夏镇新渠，而且是顺水行舟，所以三天就到了。
但是当崇祯到达夏镇后，才得知黄得功已经在两天之前带着一镇边军顺着运河北上去兖州，原因是建奴打到临清了。
黄得功清楚夏镇重要性，但是又守土有责，所以黄得功只带了一镇边军北上支援临清。
崇祯倒也没有生气。
跟建奴大规模野战是送人头，但是千人规模的小型野战还是可以拼一下的，毕竟按历史记载，南下的建奴是偏师的偏师。
黄得功的军队战斗力也还行。
崇祯便立刻将金铉和郑鸿逵两人叫到跟前。
这次北上，金铉的2700多家丁也跟着来了，但还没有整合好。
至于胡国柱的一千夷丁，更是早已经成为崇祯事实上的亲卫，自然是崇祯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
“金爱卿，郑爱卿，你们两个留下。”
“圣上！”金铉和郑鸿逵两人一听就变了脸色。
金铉更是极力劝谏：“圣上，还是由臣率五军营北上支援吧。”
郑鸿逵也主动请缨：“圣上，靖南伯是沿着运河北上的，臣带着水师顺水行舟，两天就能追上他们，而且我们水师可以在运河上来回移动，建奴的红夷大炮很难打中我们，但是我们的佛郎机炮却可以打中他们……”
“行了，你们两个不要说了。”崇祯直接就打断。
“靖南伯守土有责，因而率师北上救援东昌府这没问题，但是我们现阶段的既定国策就是死守黄淮，尽可能的避免与建奴野战。”
“所以，朕是不会与建奴正面硬拼的。”
听到这，金铉和郑鸿逵便稍稍放心了些。
只要不与建奴硬拼，一千夷丁还是足以保护圣上安全的。
“你们两个务必要守好夏镇，建奴很可能不只一路，没准还会有另一路建奴突然从滕县方向窜出来，千万不要让建奴杀个措手不及。”
“臣等谨记。”金铉和郑鸿逵肃然应诺。
崇祯随即点起一千夷丁北上。
……
又一天过去。
鳌拜率领的建奴偏师已经推进到了东平州的安山镇。
这时候距离建奴在临清州受阻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四天前，鳌拜信心满满的让高第去招降，结果遭到严辞拒绝。
鳌拜大怒之下当即命令高第搜集木料打造攻城云梯，随即对临清城展开蚁附攻城，却遭到了临清知州凌駉以及临清军民的殊死抵抗。
高第率军猛攻了半天，愣是没能攻下临清。
祖泽润的正黄旗汉军跟上来后也只能干瞪眼。
因为正黄旗汉军这次出来并没有带红衣大炮，只带了相对轻便的佛郎机炮，但是靠佛郎机炮是没法攻城的，实在太费劲了。
攻城还得是红夷大炮。
祖泽润和高第建议鳌拜围城。
然后派人从北京调红夷大炮前来支援。
鳌拜却不想在一个小小的临清州浪费太多时间。
因为鳌拜知道这次除了有他们镶黄旗招抚山东，还有镶白旗的两个甲喇招抚山西，而且领兵的还是他的老冤家觉罗巴哈纳。
事实上，不光鳌拜跟觉罗巴哈纳是老冤家。
两黄旗跟两白旗之间的恩怨也是由来已久。
这事还得从皇太极换旗说起，皇太极继位之后，把他和儿子豪格掌握的两白旗与阿济格跟多铎掌握的两黄旗进行了对调。
虽然人员并没有变，但是旗领却对调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两白旗是老奴时代的两黄旗。
所以在觉罗巴哈纳等两白旗的老人心中，他们才是根正苗红的两黄旗，才是大汗亲领的旗领，拜音图、鳌拜他们算个屁。
面对来自两白旗将士的蔑视，拜音图、鳌拜等两黄旗的将士自然不爽。
既便如此，两黄旗和两白旗之间也只是互相看不顺眼，远没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真正让双方闹翻的还是皇太极死后的汗位之争。
两白旗自然是坚决支持多尔衮继承汗位。
两黄旗则支持豪格，双方差点发生火并。
后来因为多尔衮转而支持福临继位，得以化解危机，但是两黄旗和两白旗之间的这个梁子却是结下了，到现在已经是水火不相容。
所以鳌拜输给谁都不愿意输给觉罗巴哈纳。
鳌拜一腔怒火没有地方发泄，便决定先绕过临清城，到东昌府的腹地找几个没有城墙的集镇搞几波屠杀，以泄心头之火。
顺便还可以抢一波人口财货。
至于多尔衮下的军令，早被鳌拜抛到了脑后。
结果一杀就停不下来，直接杀进兖州府腹地，一路杀到安山镇。
看着晨曦中缓缓展露出来的安山镇，鳌拜嘴角露出了一抹狞笑，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镇上的妇孺正在哭喊，男人被一排排的杀头。
还有镇上的财货牲口，统统都归了他们所有。
“鳌拜大人，镇上汉人好像要投降。”高第小声说道。
“我没看见。”鳌拜冷哼一声，又对雅布兰说，“按老规矩办！”
进攻没有城墙保护的集镇这种美差，自然是轮不着汉军旗，更轮不到高第的降军，只能是镶黄旗的建奴。
“镶黄旗的勇士们都听清了。”
“鳌拜大人有令，男人全部杀光，女人孩子留下！”
“抢到财物和牲口不准私藏，按照职使官位，人人都有份！”
“巴图鲁！巴图鲁！巴图鲁！”镶黄旗的1500多建奴热烈的欢呼起来。
跟着建奴主子出征的1500多包衣奴才也跟着欢呼，因为他们也有好处，要是主子高兴了，没准会赏赐给他们一个女人。
欢呼声中，雅布兰第一个策马冲到镇上，一个上了年纪的汉族缙绅捧着拜表正准备上前献降，却被雅布兰不由分说一刀砍翻在地上。
“杀人了！杀人了！建奴杀人了！快跑！”
跟在汉人缙绅后面的两个家奴转身就跑。
雅布兰狞笑一声，收刀回鞘又取出大稍弓。
挽弓搭箭对着其中一个家奴嗖的一箭射出。
只听咻的一声，足有三尺长的重箭就已经射穿那个家奴的身体，将他钉死在地上。
另外一个家奴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没等他爬起身，铁蹄便已经从他身上践踏而过，数以百计的建奴铁骑潮水般涌进了安山镇。
不一会，安山镇便油锅般沸腾起来。
看到这，鳌拜不由得发出残忍的大笑。
然而下一霎那，鳌拜脸上的笑意便凝固住。
因为安山镇的南边陡然传来了两声号炮响。
紧接着响起的，是明军喇叭特有的天鹅音，明军？！
跟在鳌拜身边的高第、祖润泽也有些错愕的回头，向南边看去。
但只见，一支步军正沿着运河东岸缓缓的开过来，士兵大多穿着鲜红色鸳鸯战袄，戴着尖顶斗笠盔，阵中一面日月旗迎风招展，还真是明军。
这支明军约四千人，还有偏厢车，已经排好严谨的战斗阵形。
看到这，鳌拜脸上便微微有些汗颜，这波大意了，因为这一路南下除了临清州城、东昌府城等少数几个城池的明军负隅顽抗外，就再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以致于所有人都起了轻敌之心，甚至于连夜不收都没有撒出去。
得亏这是明军，要是流贼就麻烦了。
不过汗颜之余，鳌拜却又有些想笑。
明军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有胆量了？
居然敢到城外来跟他们八旗兵野战？
祖润泽还是非常小心，对鳌拜说道：“鳌拜大人，赶紧让镶黄旗的勇士收回来吧，这支明军看着似乎有些不一样，要小心。”
“欸，既然已经开杀，又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封刀。”
鳌拜一摆手道：“至于眼前这支明军，甚至都用不着你们正黄旗汉军出手，交给高总兵的人解决就可以了。”
“高总兵，没问题吧？”
最后一句是对高第说的。
高第还能怎么说？只能应了一声嗻。
很快，建奴这边也摆开了战斗队形。
前面是高第的三千降兵，身后则是祖润泽的正黄旗汉军，总共1500余人，最后则是鳌拜还有他的亲卫队五十余骑。
至于镶黄旗的1500多建奴，
此时正带着各自的包衣在安山镇上烧杀掳掠。
这其实并不是鳌拜目中无人，而是故意为之。
鳌拜打了十几年的仗，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鳌拜其实是想要假借高第的降军先消耗明军，再然后让祖润泽的正黄旗汉军对明军发起致命一击，最后让镶黄旗的旗兵来摘取胜利果实。
为了更清楚的观察整个战场，鳌拜带着五十余骑亲随登上了一个不高的小土坡。
站在土坡上居高临下，再借助皇太极赏赐给他的单筒望远镜，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运河边的战场。
只见明军已经变了阵。
原本摆在前面的偏厢车已经被推到左右两侧。
鳌拜不由得暗暗点头，明军全都是乌合之众，但是明军的将领还是有不少能打的，对面的这个明军主将也是一个知兵的，用偏厢车护住两翼就是为了提防他们镶黄旗的骑兵在关键时刻从两翼给他致命一击，可惜，这仍旧是徒劳。
镜头一转，鳌拜将目光投向己方的步兵军阵。
只见高第的三千降兵已经排开了整齐的队列，正踩着整齐的步伐往前行进，第一排是刀牌手，扛着一人高的木牌。
这种木牌远远没有八旗兵的楯车坚固。
但是用来抵御箭矢以及铳子已经足够。
后面三排照例都是火铳手，拿着鸟铳。
最后三排则是长矛手，负责保护火铳手。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八旗兵已经真正进入火器时代，火器的占比已经超过三成，这个比例已经超过同时代的西班牙方阵。

第七十章 排队枪毙
黄得功所摆出的阵形几乎如出一辙。
前面是刀牌手，后面是三排火枪手，再是三排长矛手。
只不过火枪手采取的是大间隔队形，密度只有刀牌手和长矛手的一半不到。
这样遇到有危险时，长矛手也能及时上前，替代火枪手形成密集的长矛方阵。
高第的降军总共三千，火枪手大概有千余人，黄得功的明军约四千人，三排火枪手加起来也同样只有一千人左右。
再就是明军两翼以及身后还有少量的车营兵。
其实，无论是黄得功所率领的明军，还是高第的降军，都发端于戚家兵，或者说明末清初整个时代的步兵战术都发端于戚家军。
戚家军的战法影响了整整一个时代。
戚家军最为人所熟知的就是鸳鸯阵。
队长，两名刀牌手，两名狼筅手，四名长矛手，两名镋钯手加一个火兵，后来狼筅手换成火枪手，数量也从两个增加到四个。
但是实际上，这一战法极为复杂。
在南方复杂地形对付倭寇往往有奇效。
但是到了北方战场与蒙古、建奴的大兵团作战，鸳鸯阵就反而成了累赘，因此戚继光就对其进行了简化，并引入车营。
引入车营之后的戚家军就成了真正的火器部队。
不光火绳枪占比大大增加，还装备了大量火炮。
此后戚家军的战术就成了足粮足饷、枪炮糊脸。
遇到蒙古骑兵或者建奴时，先以战车结防御阵，蒙古骑兵或者建奴进攻，就以车载大炮以及火绳枪糊脸，等到蒙古骑兵或者建奴不支溃败，最后出动骑兵收割人头，这一套战术在东亚战场上可以说是屡试不爽。
登州之乱后，建奴也大踏步的进入到火器时代。
然后辽东战场上就出现了大炮互轰、排队炮毙。
东亚战场首先出现的不是排队枪毙，而是排队炮毙。
因为东亚战场的大炮比欧洲的凶残得多，在欧洲战场上还只有加农炮实心弹的时候，东亚战场上已经出现了专门杀伤战斗人员的虎蹲炮，百子铳！
由于身后有建奴监军再加上待遇也要比明军好，所以八旗汉军的战斗意志普遍要比明军更强，所以每次排队炮毙基本都会以明军失败告终。
然后建奴再出动八旗兵以及蒙古骑兵收割人头。
松锦大战的八镇援剿总兵，就是这样被建奴给吃掉。
所以松锦大败的这口锅扣不到崇祯头上，更扣不到洪承畴的头上，也很难扣到王朴等八镇总兵的头上，明军打赢了松锦大战那才叫违反常理。
一片石大战，李自成的几万老营也是这样被建奴吃掉。
十全老人说建奴是靠着骑射夺天下，这话也就骗骗小孩。
此时的建奴，武器装备、战术、战斗意志还有兵员素质都堪称世界顶流，说它是十七世纪世界第一陆军实至名归。
正常情况下，黄得功、高第的这次交战也将会是排队炮毙。
然而这里出了一点小意外，黄得功发现对面没有携带火炮，同时为了提防建奴骑兵，就将为数不多的偏厢车及火炮摆到了两侧，而高第的降军在投降建奴后就被汉军旗夺走全部偏厢车及火炮，变成了纯粹的轻步兵。
于是，东亚战场的第一次排队枪毙就这么突如其来的上演了。
无论是对于明军还是降军而言，排队枪毙都是首次，没经验，所以双方的指挥官都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行事。
相距大概一百步，高第率先命令刀牌手扎住了阵脚。
后面火枪手和长矛手也纷纷跟着停下，随即火枪手点燃火绳，做射击前的准备。
对面的明军却没有停下，仍旧在黄得功指挥下稳步向前推进，因为对面没大炮，黄得功觉得还可以再逼近些。
五十步距离最好。
“呯！呯呯呯呯！”高第降军的第一排火枪手纷纷开火。
伴随着巨大而又密集的呯呯声，降军阵前很快被烟雾所笼罩，视线开始变模糊。
鳌拜的视野也受到影响，再也看不清高第降军的情形，当即便忍不住在心里骂，这他妈是鸟铳不是佛郎机炮，这么远能打中人吗？
片刻之后，高第降军的第二排火枪手顶替上前并开火。
又是“呯呯呯呯”一阵巨响过后，降军阵前硝烟更浓，这下是彻底看不清楚了。
鳌拜咒骂了一句，将望远镜的视野转向明军，只见明军仍在不紧不慢往前行进，时不时的还有几声嘹亮的天鹅音远远传过来。
不时有明军倒下，但是总的来说，
降军的射击并未对明军造成阻碍。
“咦，有点意思。”鳌拜有些惊讶。
雅布兰也点头道：“这支明军可以。”
“嗯，看来高第的降军不是他们对手。”
鳌拜想了想说道：“让祖泽润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一骑旗丁顷刻从小土坡上飞奔前往正黄旗汉军的后阵。
跟在高第降军身后的正黄旗汉军很快就开始变换阵形，一辆辆的偏厢车被推到了阵形前方，偏厢车的前后拦板也被取下，固定车辆用的铁钎也被钉进地里。
对面明军对此却是懵然不知。
因为视线被遮挡了。
……
“稳住！”
“不许放铳！”
“都给我稳住了！”
黄得功高举铁鞭，一边大吼一边缓步前行。
他原本有一匹神骏的青骢马，可惜的是临行之前被崇祯拿骡马换走了，黄得功索性也不骑马，跟着士卒一起徒步行军。
“稳住！”
“不许放铳！”
正嘶吼之际，对面又是“呯呯”一阵巨响。
黄得功下意识的侧了一下脑袋，随即耳畔便是咣的一声金铁交鸣，凤翅盔好像被重锤狠狠的敲击了一下，有着刹那的晕眩。
肯定是有铳子击中他的凤翅盔。
不过相隔这么远，铳子不可能击穿凤翅盔。
黄得功很快从晕眩中清醒过来，高举着铁鞭继续前行。
距离来到六十步，明军伤亡数量开始增加，连续有刀牌手倒地上。
在六十步的距离，鸟铳的命中率大为提高，对刀牌手的威胁大增。
但是不断的有长矛手顶替上去，捡起木牌，始终维持着盾墙完整，给后面的火枪手以及长矛手提供严密保护。
双方距离继续接近。
倒下的刀牌手更多了。
不时的还有火枪手倒地。
有些倒在地上再没有声息。
有些却躺在地上大声的哀嚎。
还有抱住袍泽的大腿哭号求救的。
恐慌的情绪不可避免的在军阵中漫延。
有个士兵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是没等他挪步，一个宏亮的声音便传入他耳际，是靖南伯黄得功的声音。
“继续前进！”
“不许停下！”
“大明万胜！”
看着高举铁鞭稳步前行的黄得功，那个士兵便立刻不再恐惧，人家堂堂靖南伯都没有丝毫退缩，你一个小卒又有什么可畏惧？
那个士兵的脚步便重新变得沉稳，目光也变得坚定。
终于进入到了五十步内，黄得功当即嘶声大吼起来：“刀牌手，扎阵！火枪手，更番迭射、轮流放铳！车营注意保护好两翼！”
传令兵当即挥舞起令旗，同时天鹅音响起。
刀牌手当即将木牌尖端插入地上，下蹲用身体顶住。
三排火枪手则纷纷点燃火绳，夹在蛇杆形的扳机上，后两排持枪待命，第一排火枪手则迅速举铳架在木牌上，扣下扳机。
“呯呯呯！”巨大的铳声响成一片。
继而浓郁的硝烟弥漫开来，模糊了视线。
但是隐约可以听到对面传来连续的惨叫。
在明军的这一轮射击之下，对面降军似乎吃了大亏。
高第的降军确实吃了大亏，只一轮齐射，便足足有五十个刀牌手倒地。
火绳枪由于存在诸多缺陷，既便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实战中的哑火率也有接近四成，绝大多数军队的哑火率都在五成。
明军共有一千余名火枪手，每排三百五，所以实际上每一轮射击只有一百七八十支火绳枪能够成功打响。
一次杀伤五十多个刀牌手。
这个命中率已经超过三成！
反观高第的降军，由于之前过早的开火，等到明军接近到五十步以内时，火力输出密度已经大不如前，每次只有不到五十支火绳枪能成功打响，既便是同等命中率，杀伤效率也仅只有明军的四分之一。
所以差距一下就呈现出来。
两轮六排铳之后，高第的降军已经伤亡了三百多人。
由于硝烟完全遮蔽住视线，所以看不清对面的情况。
但是从不断有放铳声传来，不断有铅子击穿长木牌，且不断有刀牌手、火枪手倒地，可以知道明军并没有崩溃的迹象。
甚至感觉明军的火力输出变得更加密集。
终于，高第降军的意志达到临界，崩了。
当对面的明军又一排铅子打过来，也不知道谁先带的头，原本就已经显得阵形散乱的降军一下子就土崩瓦解，向着两侧溃逃。
身后是八旗汉军，所以往后跑那是找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向战场的两翼跑，赶紧。
“不许跑，顶住，都回来！”高第还想抢救一下。
但是很快，高第也放弃了，转身就向着运河狂奔。
说起逃命，高第是老本行，反正朝运河跑就对了，以他的经验，只要过了运河八旗兵就基本不会再管，这条小命就算是保住了。

第七十一章 短兵相接
“伯爷，建虏溃了！追击吧！”
因为有硝烟的遮挡，阵中的明军将士看的不是很清楚。
但是两翼的明军却可以看清楚对面降军已经土崩瓦解，并在第一时间上报给了中军。
“不可！”黄得功却丝毫不为所动，“这是受建奴驱策的降军，真正的建奴在后面，真正的厮杀现在才刚刚开始。”
黄得功不愧是辽东镇出身。
一眼就看穿了建奴的套路。
“传令，把偏厢车拦板打开！”
“长矛手注意支援两翼车营！”
“火枪手抓紧补充火绳火药铅子！”
黄得功一直防着建奴的骑兵呢。
命令迅速下达，明军趁着战斗间歇抓紧准备。
片刻之后弥漫在阵前的硝烟散尽，终于看清楚前方的情形。
只见刚刚溃散的降军身后，出现了一支真正的建奴八旗兵，而且这支八旗兵已经抵近到了一百步的距离内。
“明黄色棉甲！”副将失声惊呼道，“是建奴正黄旗的八旗兵！”
“错了，是正黄旗汉军！”黄得功，“建奴八旗兵是没有火炮的。”
“火炮？！”副将目光落在对面建奴阵中的偏厢车上，只见一尊尊的佛郎机炮已经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这边。
几乎是明军刚看见这些佛郎机炮的瞬间，炮口便猛的绽放起了一团团的白烟。
紧接着，便是巨大的轰鸣声传过来。
紧随轰鸣声而来的便是刺耳的尖啸声。
这是佛郎机炮弹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声。
“合口弹！”黄得功身边的副将陡然嘶吼起来。
然而最后一个“弹”字还没有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同时有一股温热的液体猛的飞溅在黄得功脸上，带着一股腥味。
回过头看，只见副将颈上的头颅已经不翼而飞，断颈处正有一股股的鲜血喷溅而出，很快濡红了旁边立着的日月旗。
“一号佛郎机炮，合口弹！”
黄得功几乎是牙缝里崩出这句。
一号佛郎机炮重千斤，合口弹重25斤！一百步内，车船俱碎！
但是用合口弹来打人，就是大炮打蚊子，而且杀伤效率也不高。
对面正黄旗汉军估计是想示威，所以借合口弹的恐怖杀伤效果先声夺人。
而事实上，正黄旗汉军也的确达成了预期意图，十五辆偏厢车、十五门一号佛郎机，除了一门炮哑火，两门炮打高了，剩下的12门佛郎机炮全部命中目标，瞬间就在明军阵中犁出了12条血路。
至少五十个明军瞬间毙命。
而且基本上都是肢体碎裂，状极惨烈。
看到惨状的部分明军顿时间骚动起来。
合口弹的杀伤效率其实也就一般，但是对人心理上的震慑却无与伦比，这种中者肢体俱碎的视觉冲击，真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明军方阵瞬间就出现不稳的迹象。
黄得功意识到了危险，这个时候稳不住就崩了。
没有一丝犹豫，黄得功当即拎着铁鞭冲到阵前。
“不要慌，车营缓进！刀牌手、火枪手和长矛手随我冲阵！大明万胜！”
黄得功真是身经百战，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建奴大炮对轰，因为明军的佛郎机炮数量不及建奴多，而且摆在两侧，来不及换回到正面。
也不能撤，一撤军队就放羊了。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发起冲锋，争取抵近博杀。
只要冲到建奴的跟前形成混战，建奴的佛郎机炮也就废了。
看到黄得功身先士卒、率先向建奴发起了冲锋，明军的军心瞬间稳住，无论如何这样一个主将都是值得士卒们为之效死的。
“大明万胜！”明军将士嚎叫着跟上去。
而且既便在冲锋中也仍保持着还算齐整的队形。
从这就看出，黄得功的这一镇军队还真的是可以。
……
“有点意思。”
鳌拜也感到有些意外。
有多久没见着这样的明军了？
三年？五年？又或者是十年？
在他记忆中，似乎只有十七岁那年的宁锦之战，还是明军总兵的祖大寿与尤世禄率领四千精骑出城与八旗兵野战。
之后再没遇到过这样的明军。
“雅布兰，快去召集镶黄旗的勇士！”
“嗻！”雅布兰答应一声，策马飞奔下了土包。
也许是这支明军的顽强表现激起了鳌拜的好胜心，也许是鳌拜意识到了明军的威胁，他终于准备要召集镶黄旗的八旗兵。
……
祖泽润同样也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祖泽润跟明军交战也不是一次两次，松锦大战后，就很少有明军能扛过他们八旗汉军的火炮齐射，基本上一到两通炮击后明军就会土崩瓦解，剩下的事情就可以交给八旗蒙古，他们只要等着分享战功就可以了。
但是眼前的这伙明军却完全不一样。
这伙明军已经跟高第的降军混战了一通，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在他的预想中以佛郎机炮装填合口弹一通炮击，就能够将其彻底击溃。
然而，最终结果却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这伙明军非但没有被击溃，居然反而发起了冲锋。
这下打了他们正黄旗汉军一个措手不及，祖泽润赶紧下令更换炮弹。
佛郎机炮根据作战意图不同有两种子炮，一种装填合口弹攻击城寨，一号佛郎机炮的合口弹可以重达25斤。
另一种装填百子弹用来攻击人马。
一号佛郎机炮可以装填2两重石弹200粒，或者1两重铁弹500粒！
这种百子炮在100步的距离发射，可以杀伤一大片，中者立成蜂窝！
之前祖泽润有些过于大意，只想着镇慑明军，所以只准备了合口弹。
“快换子炮！换成百子炮！”祖泽润跳脚高喊起来，“百子炮！蠢货，换百子炮！”
镶黄旗汉军一通手忙脚乱，花了差不多半分多钟才终于从辎重车里搬出百子炮，但这时候明军已经迫近到了五十步内。
镶黄旗汉军的第一排火枪手们纷纷开火。
巨大的放铳声中，明军瞬间倒下几十个。
但是明军依然没有被吓倒，继续往前冲。
又是一排放铳声，明军又倒下长长一排。
这时正黄旗汉军的炮手装填完成，明军也迫近到了二十步内。
不到二十步，正黄旗汉军和明军甚至已经可以看清对方狰狞的脸孔，无论是正黄旗汉军还是明军，一个个都面目狰狞，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怒吼。
就像两拨抻开脖羽的公鸡，试图从气势上吓倒对方。
“放！”祖泽润急得屎都快要出来，气急败坏的大吼，“开炮，开炮！”
正黄旗汉军的炮手便纷纷将烧得通红的铁钎插进火门，随即就是轰轰轰的巨响，两军阵前瞬间绽起一团团浓烈的硝烟。
“呃啊！不！救命！好痛！啊啊啊！”
明军阵前瞬间响起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就这一瞬间，上百个明军被打成蜂窝。
一号佛郎机炮在不到二十步距离打出百子炮，真凶残到极致！
只不过，这时候才发炮已经有些迟了，因为明军已经迫近到了正黄旗汉军面前，他们再也没有开第二炮的机会。
而且明军的血性已经完全被调动起来。
弥漫开来的硝烟也遮蔽住血腥的画面，也就没有那么恐惧。
“杀虏！大明万胜！”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中，第一排长矛手已经快步冲上来，将手中长矛恶狠狠的捅向对面八旗汉军。
国仇家恨都凝聚在了这一捅。
“去死！都他妈去死，给我死！”
首当其冲的汉军炮手、刀牌手瞬间被捅个对穿。
主将黄得功尤其凶猛，这可是大明有名的猛将。
“死吧！”伴随着一声暴喝，铁鞭恶狠狠砸在一个八旗汉军头上，那个汉军的皮质钵胄根本挡不住，瞬间就被打得暴裂。
鲜血飞溅，脑浆暴射，黄得功又转身扑向下一个八旗汉军。
“拿命来！”黄得功纵身跃起，十几斤重的铁鞭再次恶狠狠砸向汉军面门。
那个汉军下意识的拿胳膊一挡，只听得喀嚓一声脆响，汉军的胳膊便从中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过来，竟从中间生生折断。
“呃啊啊！”汉军歇斯底里的惨叫起来。
黄得功踏前一步照着那汉军的面门又是一鞭。
汉军的惨叫声便戛然而止，脑袋都被砸爆裂。
将视角拉远，两支军队就像是两波飓浪迎面撞在一起。
这时候根本不会有太多的想法，无论是明军还是八旗汉军，就只有一个念头，拿长矛捅，拿腰刀砍，拿身边能抓到的一切武器拼命攻击敌人，尽可能杀死敌人，因为只有杀死敌人，自己才能够活下来，人生到此没退路，只能往前冲！
两支军队就像顶牛般顶在一起，疯狂的捅刺，再捅刺！
这一切说起来话长，其实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双方就已经各伤亡了一百余人。
好吧，这个画面看起来很残酷，长矛对捅看着就很残忍，很血腥，但其实伤亡也就那样，真被捅死的并不算多，一场战争最容易出现伤亡的并非这时候。
但是这时候最考验双方将士的精神意志。
终于，正黄旗汉军最先崩不住，崩溃了。
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遇上这样的明军，有些不适应。
先有一个正黄旗汉军转身逃跑，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然后很快漫延开。
“大明万胜！”正黄旗汉军纷纷溃逃，明军却更加来劲，嗷嗷叫着往前追，大有一副要将正黄旗汉军斩尽杀绝的架势。

第七十二章 援兵到达
“这支明军！”
“还真的是挺强悍。”
“击溃了高第的降军不说。”
“还冲垮了正黄旗汉军的五个牛录！”
雅布兰走到鳌拜面前，神情有些凝重。
“这不奇怪，偌大个明朝，还能没有一两支精兵。”
“这支明军，确实很强悍，但也就关宁军差不多。”
鳌拜举起双臂，让随行包衣替他系紧腋下的革带，又从包衣手中接过铁铸的钵胄戴在头上，再由包衣帮他系紧颔下革带绑上护喉。
最后接过包衣递过的开了锋的斩马刀。
再环顾四周，1500多个八旗兵全都已经披挂整齐。
随意的排了一下队形，鳌拜就带着这1500多个八旗兵发起冲锋。
相比起骑马，八旗兵其实更喜欢步战，鳌拜此时就选择徒步冲锋。
当然，鳌拜这么做还有另外一层考虑，那就是把战马留给包衣奴才。
这样当他们摧毁明军的战斗意志之后，包衣就可以效法八旗蒙古追杀明军。
这些个包衣奴才虽然比不上八旗蒙古，但是痛打落水狗是没问题的，总之，鳌拜不会轻易放过一个明军！
走掉了一个明军，对他来说都是耻辱！必须全歼明军！
这时候其实还有不少八旗汉军在抵抗，在阻击明军，但是已经冲起来的八旗兵却根本不管，不管是八旗汉军还是明军，见人就砍。
尤其是鳌拜和身后的五十多个白甲兵，是真的凶残嗜杀！
这些白甲兵不仅人高马大，而且个个披了三重甲胄，刀劈矛刺对他们就是挠痒痒，可是他们手中的斩马刀每一次挥斩，就必然有明军肢体断裂。
由这五十多个白甲兵组成的攻击箭头，就像一把重锤砸进明军的步兵方阵，所过之处明军犹如波分浪裂，只留下一地的断肢残躯。
原本还算齐整的明军方阵一下陷入混乱。
而混乱，是一支军队即将开始崩溃的前兆。
鳌拜虽在千军之中，却已经敏锐的发现这点。
建奴在长达五十年的征战中不仅培养了大量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卒，更培养了一大批像鳌拜这样的具备高超战术指挥能力的高级将领。
“雅布兰，号令全甲喇，跟着我冲斜线，明军快要顶不住了！”
鳌拜发出一声犹如虎吼般的低沉咆哮，兜头往前冲。
“嗻！”雅布兰挥动令旗。
1500多个建奴立刻转向。
“休想！”一个身披直身铁札甲的明军军官闪身拦住鳌拜。
“去死！”鳌拜暴喝一声同时挥刀横斩，只听当的一声响，明军军官手中的长刀就被磕飞出去，鳌拜的斩马刀余势未竭又一下切入到明军军官的肩吞，不过切进去少许便卡住，奋力一拔，竟把明军军官整个人都给提溜过来。
明军军官拔出一把匕首，趁机就一顿乱捅。
只可惜，鳌拜披了三层甲胄，所以毫发无伤。
“死吧！”鳌拜当即弃了长刀，一脚将明军军官踹飞。
又从腰间拔下备用的一柄铜锤，照明军军官脑袋就是一锤。
明军军官躲闪不及被砸个正着，当即呜咽一声萎顿在地上。
鳌拜狞笑一声，正要继续前冲，耳畔隐约听到一声清越的天鹅音。
“嗯，天鹅音？”鳌拜勃然色变，又有明军？是明军的援兵到了？
就这片刻之间，清越的天鹅音已经响成一片。
“啊喔！啊喔！啊喔！”
鳌拜便不由自主的停下来，
手搭凉篷朝着往东南方向望去。
但只见，伴随着嘹亮的天鹅音，一支骑兵已经出现在了东南方向，并且正向着这边战场缓缓的逼近，此时最多还剩五百步。
明军骑兵逼近到五百步居然不知道？
“该死！”鳌拜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连续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不过已经没有时间懊恼了，必须拦住这支明军骑兵！
“雅布兰！”鳌拜几乎是吼出声，“你带着那些奴才拖住明军骑兵，一刻钟，你们只要拖住一刻钟就好！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嗻！”雅兰布当即转身狂奔而去。
……
然而，一刻钟真的就够吗？
陷于苦战的明军也同样发现了这支突如其来的援兵。
“援兵到了！援兵到了！我们的援兵到了！”黄得功在第一时间大声咆哮，“再坚持一刻钟，坚持一刻钟，再坚持最后一刻钟！坚持住！”
“伯爷有令，坚持一刻钟，再坚持一刻钟！”
先是传令兵，接着是军官，接着更多士卒跟着怒吼。
这仗已经打到现在这份上，输了就太可惜，输了就太可惜！
当成百上千个人的念头凝聚成为一个意志，刚刚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明军，居然奇迹般的又稳住了阵脚。
……
来支援的当然是一千夷丁。
“吁。”崇祯勒住胯下战马，长出了一口气，“还不算太晚。”
目光转向身边跟着的高起潜，此时的高起潜已经重新披挂上崇祯的金色山文甲以及那顶鎏金兜鍪，金灿灿犹如一尊战神。
“高伴伴，这次又要拜托你了。”
“万岁爷。”高起潜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哭腔。
万岁爷你不能这样啊，不能每次有必死任务时都交给老奴，这样不公平，韩赞周、卢九德和王承恩他们也可以的。
崇祯目光瞬间冷下来：“怎么，你是想让朕去死？”
“呃不是，老奴不是这个意思。”高起潜险些哇的哭出声。
在诛十族的威压之下，高起潜只能拉下兜鍪面甲，然后举起手中的长刀，尖着嗓子声嘶力竭大吼起来：“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一千夷丁纷纷跟着长嗥起来。
天鹅音再响，夷丁纷纷开始加速。
崇祯三父子则在兀把炭百户的簇拥下脱离了大队。
现在不是刚从北京突围的时候了，崇祯已经没有必要以身犯险，要不然，好运不会总是伴随他，万一有个闪失岂不就要完蛋。
剩下九个百户则跟着高起潜继续加速。
很快，前方就迎上来建奴的一支骑兵。
这支骑兵服饰装备都很混乱，看着像是乌合之众。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乌合之众，这一千夷丁在辽西战场上没少跟建奴交战，自然看得出来前面这支骑兵是建奴的包衣奴才。
“哈！”猛可兔在高起潜的马屁股上猛抽了一鞭子。
高起潜的战马再次提高马速，带着猛可兔麾下的百户向前凸出，原本呈直线的骑兵横阵很快就变成向前的攻击箭头形状。
这个时候对面的建奴骑兵就只有两个选择，或者跟进跟他们对撞，迎面相撞之后双方减速陷入到混战，但是这么做非常考验勇气。
不是训练有素的骑兵，很难做到这点。
如果不敢对冲，就只能选择避让，把身后的战场让出来，但是这样一来夷丁就能直接杀进战场，对陷入苦战的明军提供支援。
这样的话，鳌拜他们就会有麻烦。
……
雅布兰也是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于是不停的大声提醒身后的包衣保持阵型。
变阵他是不敢想了。
这些包衣奴才又没有正经接受过训练，就这样混战挺好。
但是战场的噪音太大，盖过了雅布兰的怒吼。
“稳住，跟我往前冲，不要畏惧，不要避让，跟着我冲！大清万胜！镶黄旗万胜！”
雅布兰嗓子都快喊破，可是冲到中间回过头一看，但只见原本呈楔形的厚实骑兵横阵，已经成了弯月形，而且还是往里弯。
只剩下他一人一骑孤伶伶的凸出在弯月中间。
这是让他一个一骑去跟对面的上千骑兵对撞？
“该死！”雅布兰顿时眼前一黑，这些该死的奴才，回头非剥了你们的皮。
然而剥皮也是将来的事。
现在还是先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当下雅布兰也只能打马跑向一侧，他虽然身诩武勇，一身骑射本领不在鳌拜之下，可也不敢单人独骑正面硬撼上千明军骑兵。
雅布兰这一让，身后那些包衣直接就崩了。
原本还算完整的弯月形，瞬间分裂成为两半，向着两翼狂奔。
转眼间，双方骑兵相接。
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九百夷丁纷纷燃放三眼铳，呯呯呯！
吴三桂斥重金打造的这一千夷丁，不仅是甲胄齐备，武器装备也很齐全，除了人手一把斩马刀，腰刀以及弓箭之外，还有一杆三眼铳。
伴随着“呯呯”的巨响，建奴包衣纷纷落马。
只是一个照面，建奴包衣就损失了差不多有三百骑。
夷丁却几乎没有损失。
就几个倒霉蛋中箭落马。
双方骑兵随即擦身而过，建奴包衣失去目标之后惶然不知该怎么办，九百夷丁却已经一头冲向了前方战场，向徒步作战的建奴发起攻击。
到了这个时候，鳌拜也只能承认，他们败了！
今天这仗已经没有必要再打下去，还是赶紧撤兵。
“撤！”鳌拜果断的下达了撤退令，“去跟那些狗奴才会合。”
现在必须得尽快去跟包衣奴才会合，取得马匹，不然就得全军覆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雅布兰已经赶着刚才溃散的包衣奴才回转过来。

第七十三章 初战告捷
不得不说，鳌拜的战场阅读能力是真的很厉害。
明军骑兵才刚刚冲垮包衣，鳌拜就预见到今天这仗已经不可能获胜，便很果断的准备从战场抽身，跟回转的包衣会合。
战场上的明军步兵自然不肯罢休。
当即向建奴发起更为猛烈的进攻，想缠住建奴。
在这当口，鳌拜再次展现出他的魄力以及决断，果断留下十个牙巴喇兵，率领一个牛录的镶黄旗八旗兵断后，掩护主力脱离。
凭借鳌拜的决断，建奴主力迅速脱离了主战场。
付出的代价就是断后的建奴遭到了明军的合围。
后续赶到的明军骑兵试图冲击鳌拜的八旗主力，却发现后撤的建奴退而不乱，在后撤之余居然还能返身放箭。
尤其是落在后面的几十个白甲兵。
更是给尾随追杀的明军骑兵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一个夷丁脱离大队悍然发起冲击，结果被落在最后面的白甲兵一箭射杀战马。
这些建奴不仅箭术超群，战斗经验也极为丰富，因为夷丁大多披挂直身札甲，重箭也未必能一箭射穿，更不能保证射中要害。
但是射马就不同，战马目标大得多。
而且战马没有甲胄保护，很容易射杀。
试探了几次之后，明军骑兵意识到强行冲击建奴步兵的代价太大，果断放弃，也转身加入到了对负责断后的建奴的围攻之中。
建奴主力得以顺利的与包衣会合。
“查良年！”雅布兰打马飞奔过来。
“主子，奴才在。”查良年打马迎上前。
雅布兰直接下令：“把你的马让给鳌拜大人！”
“嗻！”面对雅布兰的命令，查良年不敢拒绝。
翻身下马，又将战马牵到正在射箭的鳌拜身边。
鳌拜是最后一个退回来的，刚才他亲自带着四十多个白甲兵断后，用强弓阻住了试图追杀的明军骑兵。
“大人，反击吧！”
雅布兰将一支箭扣于弦上。
“已经没机会了。”鳌拜叹息一声，有些无奈，“明军的车营到了。”
雅布兰和其他建奴定睛看，果然看到原本落在后面的明军车营已经赶上来，并且偏厢车的拦板也已经被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已经瞄准这边。
不光是明军车营，正黄旗汉军的偏厢车也已经被明军步兵给抢走。
腾出手来的明军步兵正将装载着佛郎机炮的偏厢车也推到了这边，同样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八旗兵如果这个时候反击，正好一头撞在明军的炮口上。
迂回攻击也没用，因为明军也有骑兵保护两翼，车营可从容转向。
到这儿，战场的主动权已经完全落入明军之手，建奴已经拿明军毫无办法。
“我就说八旗汉军靠不住，前明降军更靠不住。”雅布兰咬牙切齿的说道，“果然如此。”
“这不能怪他们，这次是我大意了，传令下去，撤！”鳌拜还是很清醒的，知道今天再耗下去只会吃更大亏。
“大人，不能撤！”
“还有一个牛录没回来呢！”
“是啊，杀回去，把老哈他们全都接应出来！”
雅布兰还有几十个白甲兵一听就急了。
他们已经有多长时间没吃过这样的亏？
“你们耳朵聋了？赶紧撤！”鳌拜大怒。
低沉的号角声中，八旗兵终于转身后退。
……
“退而不乱，败而不溃，建奴诚然精锐！”
“也就千人规模的野战，出其不意的还能打一打。”
“这要是上万人规模的大型野战，纯粹就是送人头。”
崇祯将单筒望远镜收起，带着朱慈烺和朱慈炯哥俩，在兀把炭的一百夷丁的保护下，缓缓走向前方战场。
“父皇，大型野战真就打不过吗？”
“真打不过，建奴无论是组织度、训练度、兵员的素质、武器装备又或者后勤保障，都全面胜过我大明，至少现阶段是这样。”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一直都会这样吗？”
“那当然不会了，办法还是有的，不过现在办不到。”
听崇祯说大明还有机会，朱慈烺和朱慈炯小哥俩便精神一振。
“我就知道父皇一定会有办法的。”朱慈炯策马紧走几步追上崇祯，并向崇祯投来一等崇拜的眼神。
这哥俩跟在崇祯的身边时间不长。
但是对于崇祯自北京溃围后的事迹却已经耳熟能详，因为跟在崇祯身边的太监、夷丁还有几个勋贵都会不停的跟他们讲这个。
小哥俩对父皇都充满了无限崇拜。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战场边。
这时候，留下断后的建奴基本都被斩杀。
只剩下十几个建奴还在乱军中负隅顽抗。
只不过，这十几个建奴是真的强悍，不光身手强悍，体能也是极为强悍，身上穿着这么厚重的甲胄，厮杀到现在居然还没力竭。
“巴牙喇兵！”兀巴炭道，“奴酋的护军！”
“白甲兵么？这就难怪了，毕竟是百里挑一的勇士。”
“也就比我们三千夷丁稍微强一点，单纯比拼骑射的话甚至还不如我们。”兀把炭的语气明显有些不服。
崇祯闻言只是笑笑。
有这个好胜心就好。
这人哪，就怕躺平，就怕没好胜心。
不片刻，整个战场便逐渐恢复平静。
建奴的那十几个白甲兵终于被捅死，明军在围攻半天之后终于找到弱点，拿长矛连续不断的捅刺白甲兵的面门，把脑袋都捅烂。
当最后一个白甲兵在惨叫声中倒下，
整个战场先是陷入到死一般的寂静。
一片死寂中，也不知道是哪个明军先吼了一嗓子：赢了！
随即死战余生的明军将士便纷纷扯开嗓子大声咆哮起来：赢了，我们赢了！
不少明军将士嘶吼着，不知不觉便已经热泪盈眶，明军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战胜过建奴了？在他们记忆中，哪怕是小规模的前哨战也是很长时间没有赢过了。
可今天，明军终于又赢了建奴一回，终于又赢了！
有个明军甚至于放声恸哭，太难了，太不容易了！
不过大多数的明军则是拥抱在一起，歇斯底里的欢呼。
明军将士们的欢呼最终汇聚成为一个声音：大明万胜！
崇祯也被将士们的这种情绪所感染，不由自主的跟着高声喊叫起来，朱慈烺、朱慈炯哥俩也是小脸通红。
……
镶黄旗的八旗兵已经撤退到数里外。
然而既便是隔着好几里远，都仍能隐约听到安山镇方向传来的巨大欢呼。
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肯定是留下断后的那个牛录已被明军吃掉，想到这，鳌拜脸上就流露出懊恼、悔恨、愤懑等诸多复杂情绪。
“鳌拜大人。”高第惶然来到鳌拜跟前。
在高第身后，则是高第麾下的两千多降军。
高第的这三千降军，伤亡数字其实并不大，就是排队枪毙的时候死了三百多个，后面逃跑的时候其实没死几个。
总共也就损失了四百多个。
收拢回来的也还有两千五百多个。
但是鳌拜看到高第，却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这场败仗，他鳌拜的轻敌大意固然是主要原因，可是高第的降军一触即溃，也是罪责难逃，必须严惩。
鳌拜当即抽出马鞭，
照着高第劈头盖脸抽过去。
祖泽润在旁边看着，也没有制止。
因为他知道鳌拜在气头上，这时候上前制止，就会把鳌拜的火力吸引到他头上，他才不会蠢到去触这个霉头呢。
……
另一边，明军已恢复冷静。
“圣上！”黄得功快步来到崇祯跟前。
“靖南伯，恭喜你，你打了个大胜仗！”
“臣惭愧，若不是圣上亲自率领一千夷丁及时驰援，臣这把老骨头还有麾下的四千多将士就交待在这安山镇了。”
“万岁爷，万岁爷！”
正说话间，高起潜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崇祯愕然，高起潜这阉货居然还没死？这都两回了，还不死？
“万岁爷洪福齐天，老奴只是沾了您的一丁点福气，战场上就刀枪辟易，刚才一个建奴在十步的距离拿箭射老奴居然都没能射中。”
崇祯随手掏出一个银锞子丢给高起潜：“这是赏你的。”
“谢万岁爷。”高起潜接过银锞子喜滋滋的打开手掌，然后表情垮下来。
不是，万岁爷你是不是搞错了？老奴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你就赏一两银子？当年老奴在宁远锦州监军之时，哪回打仗不得捞个几千两？
崇祯却不再理会高起潜，又对黄得功说：“这次我大明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是建奴的人员伤亡其实不大，而且朕敢肯定，这次前来山东的绝不只一路建奴，不出现意外的话，建奴肯定会发起最疯狂的报复，所以我们得赶紧撤离这里。”
黄得功愕然道：“圣上，不去救援临清了？”
“不去了。”崇祯说道，“东昌府和兖州府不要了。”
京杭运河从东昌府和兖州府过境，建奴大军可以沿着运河推进，所以说这两个府是肯定守不住的，如果能守住东昌兖州两府，也就不用花那么大力气打造黄淮防线，直接将建奴挡在山东岂不是更好？但这显然不现实。

第七十四章 建奴报复
“那两府的官绅百姓怎么办？”
黄得功是没有办法跟上崇祯的思维。
东昌、兖州两府皆大明国土，说放弃就放弃？不怕御史弹劾？
圣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啊。
崇祯却也没有给黄得功解释，因为解释不清。
金铉、王家彦这样有眼光的，才能看懂他的意图。
“正所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存，所以土地可以放弃，但是两府的官绅百姓却不能放弃。”
“立即往东昌府、兖州府的各个州县派出飞骑。”
“东昌府之官绅百姓全部撤往济南府，兖州府之官绅百姓全部南撤到徐州。”
“再给王家彦和胡心水发出急递，济南府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守青州，朕给他们的底线是必须守住青州、莱州及登州三府。”
“臣领旨。”黄得功只能派出飞骑。
好吧，其实就是派了几十个骡骑兵。
现在的大明最缺的就是优质的战马。
飞骑刚刚派出，黄世安便喜滋滋过来。
黄世安是黄得功的族侄，也是二十八镇总兵之一。
这次黄得功北上，带的就是黄世安的这一镇精兵。
“圣上，老叔。”黄世安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
“看来这次的收获不小。”崇祯笑着问道，“斩首多少？”
“回圣上，这次斩杀的真奴足有三百多个，其中白甲11个，八旗汉军还有降军各有四百多个，共计斩首一千一百余人。”
“干得漂亮！”
“黄总兵你告诉勇士们，斩首真奴一级赏银五十两，斩首八旗汉军及降军者，每颗首级赏银十两！等回到夏镇之后，连同本月之战饷一体发放！”
“真的？这真是太好了，臣谨代全镇将士谢圣上隆恩！”
“欸，这是你们应得的，要谢也应该是朕感谢你们才是。”
“呃，这个，臣都不知道说啥好了，圣上，臣也不怎么会说话，反正臣这辈子还有臣麾下的这一镇将士的命都卖给大明了。”
崇祯欣然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跟这些大头兵讲家国情怀就是扯淡，也就银子能管用，要不然，谁他妈愿意发这么多赏钱？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应该不会亏本，缴获的武器装备应该能值不少钱。
“对了，缴获的偏厢车、佛郎机炮还有鸟铳应该不少吧？”
“这个还在清点，不过偏厢车大概有五十辆，一号佛郎机炮15门，鸟铳的话至少也得有五六百把，此外还有长矛、甲胄以及火药啥的。”
“缴获全部归公，交由靖南伯统一分配，你没有意见吧？”
要想彻底改变明军的现状，避免沦为武将的私兵，收归粮饷发放权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战场缴获要归公。
这一步至关重要。
要不然军队必然会军阀化。
黄世安闻言果然脸色一变。
本来按不成文的惯例，这些战场缴获都应该归他们镇支配，发卖或者用来扩军全都由他说了算。
“圣上，那建奴身上搜出的财物呢？”
“财物不用上缴，但军械辎重必须得全部上缴！”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一下子就想把明军改造成后世的人民军队，纯粹就是痴人说梦，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臣领旨。”黄世安闻言就松了一口气。
……
第二天，济南府城，历城。
王家彦和胡心水正一脸忧色的站在西门城楼上。
城门外，建奴正在挖壕沟，看样子要长期围困。
“王部堂，末将到其他城门看过了，四门外都有建奴在挖壕沟，看样子建奴是真的打算长期围困历城，要把我们困死在城内了。”
“胡军门，要不然试着发动一次反击？城外的建奴好像也不多。”
“部堂大人，这真不是末将畏敌怯战，实在是城内的这些乡勇不堪战，让他们守城勉强还行，让他们出城跟建奴野战，就是找死。”
听到胡心水这么说，王家彦的眉头便越发蹙紧。
胡心水想了想又道：“部堂大人，趁现在建奴还没有完成合围，赶紧遣飞骑向徐州求援吧，再晚可就出不去了。”
王家彦闻言也是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候，城外忽然响起绵绵不息的号角声。
“咦，这个号角声……建奴该不会是要撤兵吧？不会，我肯定听错了。”
胡心水话还没说完，就开始摇头，建奴兵力虽然不多，四个方向全部加起来也就四五千人这样子，但是围困历城却绰绰有余。
所以，断然不会因为兵力不足撤兵。
其他因素导致建奴撤兵就更加不可能。
现在山东境内已经没有军队能威胁建奴。
“不，你没有听错，建奴是真的撤兵了。”王家彦说道。
其实不用王家彦说，胡心水自己也看到了。
建奴真撤了，撇下还没挖好的壕沟，正往南撤退。
就在王家彦和胡心水怀疑这会不会是建奴的诱敌之计，是否需要派一队夜不收出去打探一下情况的时候，一个骡骑兵偷偷出现在城外。
这个骡骑兵其实早一个时辰前就到了城外。
“城上是哪位大人？二百里加急，有急递！”
“急递？”王家彦眉头一皱问道，“从何而来？”
“安山镇。”骡骑兵说着从背上解下黄绫布包。
“把急递放吊篮里。”王家彦示意亲随放下吊篮。
稍顷，吊篮收回来，亲随又取了黄绫布包交给王家彦。
王家彦拆开包裹取出书信匆匆看完，顿时间大喜过望：“胡军门，圣上和靖南伯在安山镇打了个胜仗，斩首一千余级！”
“真的？”胡心水恍然道，“难怪建奴突然从历城撤兵。”
不过王家彦的表情很快又变得凝重：“圣上还命令我等弃守东昌、兖州两府，济南府能守则守，不能守的话也可以放弃，全力退保青州、莱州以及登州三府。”
“圣上明见万里。”胡心水向着徐州遥遥一揖，又说道，“大运河从东昌以及兖州两府穿行而过，建奴可以顺着运河调集大量人力以及物力，所以这两府是断然守不住的，甚至连济南府也是很难守得住，退保青州以东三府实乃上策。”
王家彦：“圣上之所以令我等弃守东昌、兖州二府，其用意恐怕不止于此。”
“哦？”胡心水愣了一下问道，“圣上此举，竟然还有另一层用意？”
“当然。”王家彦，“胡军门你只着眼于守，圣上却在想着反击了，他日徐州战场陷入到僵持之时，你我这一支兵马西出东昌、兖州二府，便可切断建奴退路！”
胡心水闻言却只是撇了撇嘴，心说还想要反击？守住青州府就不错了。
王家彦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分派驿卒前往东昌、兖州各个州县，命令两府的官绅百姓分别撤退到济南府以及徐州。
……
当天夜里，从历城南下的拜音图便与北上的鳌拜会合。
看着灰头土脸的鳌拜，拜音图便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
“把鳌拜的甲胄都给我剥了！”拜音图气得胡子都在抖。
两个白甲兵便不由分说将鳌拜摁倒在地，又剥了他甲胄。
拜音图拿起鞭子就抽，几下就将鳌拜的背部抽得血肉模糊，鳌拜忍着痛，也没脸吭一声。
做了错事，打了败仗就该挨罚。
直到抽累了，拜音图才把马鞭扔给旁边的包衣，问鳌拜损失了多少人？
鳌拜不敢正面回应，顾左右而言他：“高第的降军死了四百多个，正黄旗汉军损失了差不多一个半牛录，此外还损失了五十辆偏厢车、15门一号佛郎机炮、500多把鸟铳以及若干数量的火药铅子及粮食。”
“你不要避重就轻。”拜音图却不肯放过。
“我问的是镶黄旗，我们镶黄旗的勇士死了多少个？”
“我们镶黄旗这次总共死了一个……”鳌拜嗫嚅着道。
“死了一个勇士吗？”拜音图闻言松了口气，那也没什么。
然而鳌拜紧接着又说出了牛录二字，却让拜音图愣在那里。
好半晌，拜音图才反应过来镶黄旗这次死了足足有一个牛录！
当下拜音图又气得暴跳如雷，又从包衣手中夺过马鞭抽向鳌拜。
而且这次不光是抽鳌拜的背，而是劈头盖脸的一通抽，只片刻，鳌拜脸上、脖子上就多出了十几道醒目的红痕。
鳌拜还是一声都不吭。
其他建奴则是噤若寒蝉。
直到发泄完了心中火气，拜音图才下令南下追击明军。
这次惨败，不光是让镶黄旗损失了一个牛录这么简单，如果不能追上这支明军并且把他们全部都杀光，就不足以洗刷耻辱。
更糟的是，多尔衮一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到时候不光是鳌拜会倒霉，镶黄旗也要倒霉。
多尔衮很可能以此为借口，剥夺镶黄旗的牛录。
毕竟多尔衮早就对镶黄旗虎视眈眈了。
所以必须得消灭带给他们镶黄旗耻辱的这支明军。
至于这么做的风险，拜音图却从未想过，鳌拜之所以遭受惨败是因为轻敌所导致，他拜音图有鳌拜的前车之鉴，可不会再轻敌大意。

第七十五章 兵临城下
建奴终究还是没能追上明军。
三天后，明军顺利返回夏镇。
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叙功，同时发饷。
看过账本，崇祯难免有些肉痛。
仅只是这一波，就要花出去将近20万两。
其中23000两是赏钱，24000两是黄世安镇的战饷，9万两是其余九镇的坐饷，再还有五百多阵亡将士的抚恤金。
每个阵亡的将士一次性支付50两银子。
这个数字确实有些少，但这也是没办法。
谁让现在大明朝国用匮乏呢？就只能降低标准。
所以说，这银子是真不够花，这就已经出去16万两。
再还要加上夷丁和五军营的军饷，就又要多支3万两。
因为夷丁和五军营的标准是双倍，加起来就快20万两。
但是足粮足饷的效果也是杠杠的，明军的士气已经有了显著的提高，安山镇的胜利给了明军很大的幻想空间，原来野战中也能击败建奴？
接到军令之后，十镇明军连同一千夷丁还有金铉的两千六百多家丁便都聚集到中央的大铳台，等着领饷钱。
饷银本来应该是每月15日发放。
因为崇祯外出，所以拖到21日。
这次排最前面的不再是一千夷丁。
而是黄世安的那一镇的边军将士，这是崇祯特意安排的。
只见四千多人全都是挺胸凸肚，神气得不行。
“马老七，听说你小子斩杀了一个真奴？”
“小意思，当时要不是矛头断了，我能捅死俩。”
“癞皮狗，这次你可是要发财了，战饷加赏钱，足足56两银子呢，回家就能置几亩地再娶一个媳妇，你小子就等着当爹吧。”
“娶一个媳妇？你丫的瞧不起谁呢？我要娶俩！”
“看把你能的，就你这样还想娶俩？晚上你忙得过来吗？”
“这就不劳你老倌操心了，反正俺们村王寡妇挺稀罕俺，说俺壮得跟牛犊似的。”
周围的大头兵们轰然大笑，一个个都乐得不行，当兵嘛，都喜欢这样的荤段子，要不然这日子也未太清苦、太难熬了。
在众人羡慕的眼光注视下，第一哨边军站到了行辕门前。
排在头一个的杨癞皮整个下巴都快要扬到天上，不得不说，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是真的很爽，比趴在王寡妇身上还爽。
“当的谁家的兵？”照例有太监问。
这回杨癞皮熟了：“当的大明朝的兵。”
“吃的谁家的粮？”太监又接着再问。
“吃的万岁爷的粮。”杨癞皮轰然回答。
杨癞皮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豪，与有荣焉。
“杨癞皮，杀真奴一个赏银50两，支战饷6两，计56两。”
崇祯亲手将一个50两的银锭，还有两个银锞子递给杨癞皮。
“小人杨癞皮，谢万岁爷赏！”杨癞皮先跪下叩了三个响头，又站起身受宠若惊的接过银子，放进贴身衣兜仔细的藏好。
“杨癞皮，你这名是谁起的呀？”
“俺娘起的，说是名字贱一点好养活。”
“但是现在你已经长大成人，就不在乎这个了，朕就赐你个大号吧，从现在起你就改名叫杨破奴吧，希望你今后能在战场上多杀几个建奴。”
“谢万岁爷，小人杨破奴谢万岁爷赐名！”
走出行辕时，杨破奴真是红光满面，一脸得意。
今天不光领了56两银子巨款，娶媳妇的事有了着落，
而且万岁爷还赐了他“杨破奴”的大号，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抬头看到刚才取笑他的老相识，杨破奴便冷哼一声说：“老牛，万岁爷刚刚赐了俺一个大号，今后就叫俺杨破奴，别再癞皮狗癞皮狗的胡乱叫了。”
绰号老牛的士卒立刻愣在那里，万岁爷赐名？真的假的？
只不过，支饷支到一半就停了，因为有散布在外的夜不收示警。
先是连续三声号炮响，遂即天鹅音响彻军营，正排队等待领饷的边军便毫不犹豫的飞奔回到本哨所在的西洋铳台。
各镇总兵以及副总兵则是第一时间来到黄得功的行辕。
十几个总兵、副总兵相继进入行辕，发现大厅里早已经支起一架屏风，只不过屏风上展示的并非山水画，而是一副夏镇的舆图。
“都到齐了？靖南伯，那就开始吧。”
崇祯并没有喧宾夺主，而是把指挥的位置让给了黄得功。
黄得功上前一步站到屏风前，说道：“夷丁的夜不收刚刚遣飞骑回报，一支大约万人左右的建奴已经过了南梁河，正沿着运河东岸朝夏镇快速逼近，若不出意外，建奴将会在今天中午之后到达夏镇。”
“时间紧迫，我就不多说了。”
“你们马上返回各自的管区，抓紧做好准备。”
“我给你们的底线是，第一重铳台必须坚持一个时辰以上！第二重铳台必须坚持两个时辰以上，第三重铳台是四个时辰！第四重是底线！”
“最多只能够让建奴突入到第四重圆的铳台。”
在这里，黄得功其实已经把崇祯的要求提高了足足一倍。
崇祯的要求是第一重防线坚持半个时辰，最多让建奴推进到第八重。
尽管做了大量的工作，也基本做到了足粮足饷，但是明军对建奴的畏惧心理并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而且建奴的战斗力也确实要胜过明军。
所以说，不要对明军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
这可不是小规模战斗，而是上万人规模的大会战。
只不过，崇祯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面拆黄得功的台。
拍了拍屏风上的舆图，黄得功又道：“谁要是做不到，就提头来见！我黄得功也会割下自己的首级来向圣上请罪。”
在场的总兵、副总兵神情凛然。
他们自然听得出，黄得功不是在说笑。
黄得功又问崇祯：“圣上，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朕就只说一句。”崇祯点点头又说道，“一定要严格遵照舆图所示，平均分配兵力以及火器，规定好一个铳台2门虎蹲炮就是2门。”
“规定好一个铳台20支鸟铳就得是20支。”
“绝对不允许将鸟铳以及虎蹲炮集中到外围铳台，否则就算守住了，朕也绝不会给你们记功，还要严加惩处！”
十镇总兵还有副总兵面露难色。
崇祯原本是想给每个铳台装备3门虎蹲炮，30支鸟铳。
可是最终，刘宗周却只给他带来8000多支鸟铳及600多门虎蹲炮，所以崇祯就只能对火力进行削弱。
好在这波只是建奴的偏师，所以问题不大。
黄得功道：“圣上的话都记下了？记下了就赶紧回去吧。”
十镇总兵还有副总兵便纷纷离开，黄得功又劝谏崇祯道：“圣上，夏镇大战在即，您还是赶紧搭乘水师战船离开这里吧。”
“朕不走。”崇祯却毫不犹豫拒绝。
“这一仗，朕得亲眼看着你打败建奴！”
黄得功为难道：“圣上，您在这臣施展不开。”
“那你就当朕不在这里。”崇祯道，“朕不会干扰你指挥。”
说完，崇祯就带着朱慈烺、朱慈炯哥俩还有夷丁、太监往外走了，黄得功便也顾不上皇帝，带着亲随径直走出了行辕。
……
“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震弦声，一支长度超过三尺犹如短矛般的三棱重箭，已经带着剧烈的颤动脱弦而出，随即化为一道模糊的影子射向前方五十步外的夷丁夜不收。
夷丁夜不收感觉到了危险，本能的将身体藏到马颈另一侧，镫里藏身。
看到这幕，雅布兰嘴角却悠然绽起一抹狰狞笑意，因为这次他预判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噗的一声响，足以射穿铁扎甲的三棱重箭便已经射穿马颈，紧接着又射中了躲在马颈右侧的夷丁夜不收。
战马悲嘶倒地，夷丁夜不收也从马背上倒翻下来。
雅布兰追到时，另外两骑建奴夜不收也包抄过来，只见落马的夷丁被射穿心口，躺在地上只是微微的抽搐，口中有鲜血溢出。
“还真是难缠，不过总算干掉一个。”
雅布兰翻身下马割了夷丁首级挂在马鞍前。
一个建奴夜不收问道：“前面还有两个，还追吗？”
“不追了，没必要了。”雅布兰摆手道，“回去报告固山额真。”
当下三人便往北折返，走了还不到五里路便遇到了建奴的大队人马。
拜音图把他这一路偏师全部都带过来了，镶黄旗的9个牛录（原本有10个），正黄旗汉军的8个半牛录（原本也是10个），3000多包衣奴才再加上高第的2400多降军，全部加起来一万零六百多人，其实也没损失多少兵力。
但是装备的损失还是挺严重的，鸟铳只剩下1500支，佛郎机炮只剩下15门，此外还损失了不少长木牌、长矛和腰刀啥的，辎重倒是没什么损失。
“发现夷丁夜不收了？”拜音图狞笑道，“看来明军就在前面不远了。”
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在今天申时之前一定要追上这伙明军，绝不能让他们再跑掉！”
拜音图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因为明军根本就没打算跑。
将近申初时，建奴大军终于到达夏镇外围。

第七十六章 这是谁想的损招？
建奴打仗有个习惯。
这个习惯是女真人祖先在无数次狩猎中总结出来的精髓。
每次作战，建奴都是会向交战区域派出一定数量散兵，而且这些散兵都是单兵作战能力极强的白甲兵。
这些白甲兵担负着三样任务。
一是侦察敌军情报，二是通过小规模的骚扰来疲惫敌军，第三就是对敌军实施战场信息遮断，让敌军成为瞎子以及聋子。
比如现在，充当先锋的五十多个白甲兵早就已经撒出去。
申初刚过，就有白甲兵回来向拜音图报告：“额真大人，前方发现大量西洋铳台。”
“嗯？西洋铳台？还大量？”拜音图闻言明显愣了下，对西洋铳台，他当然不会陌生，事实上每个建奴将领都记忆犹新。
当年在宁锦战线，西洋铳台可是给建奴造成很大麻烦。
但既便宁锦战线，明军构筑的西洋铳台也是数量不多，因为这玩意的造价可是要比普通的夯土城池昂贵得多。
当下拜音图又问：“有多少？”
“还在数。”白甲兵沉声道，“估计得有上百个。”
“你说啥？”拜音图闻言傻在那里，鳌拜、祖泽润、高第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上百个西洋铳台？有没有搞错？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个？
好半晌后，拜音图才终于回过神来：“去找座山，看看是怎么回事。”
……
崇祯搭乘着水师的一艘鸟船，顺着会通河往北前出将近两千米。
这个位置，距离徐州防线（半径2880米）的外缘还有一千多米，按崇祯的意思是还要再往前一千米，到防线边缘部。
但是郑鸿逵死活不肯再往前。
崇祯也就没有继续逼迫郑鸿逵。
郑鸿逵也是一片好意，不能让臣子太过为难。
明军的鸟船有一大两小三根桅杆，中间的主桅杆足足有24米高。
在接近20米的高度上有一个望斗，哨兵可以站在上面观察敌情。
郑鸿逵还想阻拦崇祯，但是崇祯这次没有理会，不仅自己爬到20米高的望斗，还把朱慈烺和朱慈炯哥俩带上去。
父子三人挤在望斗里，就显得逼仄。
王承恩、高起潜几个太监守在下面，急得不行。
但是朱慈烺和朱慈炯哥俩却很兴奋，这跟以前住在皇宫里的生活体验完全不同，他们更喜欢眼前这样的战斗体验。
小哥俩只能凭肉眼观察。
但是崇祯却有一架望远镜。
拉开望远镜，调校好焦距，崇祯很快就发现了沿着运河东岸开过来的建奴大军，密密麻麻的几乎把运河东岸都给铺满。
一万人的军队就这么大一片。
十万人的军队简直就无法想象。
朱慈烺和朱慈炯也已经变了脸色。
小哥俩都担心外围明军守不住铳台。
“父皇，为什么不把鸟铳和虎蹲炮集中到外围呢？”朱慈炯忍不住问道，“每个铳台只有20支鸟铳，2门虎蹲炮，能守得住吗？”
崇祯当即反问朱慈炯：“那你觉得多少门虎蹲炮、多少支鸟铳，才能确保守住外围的铳台？”
“啊这……”朱慈炯哑然。
朱慈烺道：“多少门虎蹲炮、多少支鸟铳都守不住。”
“烺儿说的对。”崇祯说道，“如果只有一两个铳台，无论有多少门虎蹲炮、多少支鸟铳都守不住，父皇打造的这个防线，关键不在于单个铳台，而在于前后十五重圆、总共五百多个铳台的饱和防御，你如果将大量的虎蹲炮和鸟铳集中到外围的铳台，那么后面的铳台不就成了摆设，整个防线不就废了么。”
“可以先集中到外围打一轮。”朱慈炯还是不服气，“等到第一重铳台失守，再把虎蹲炮以及鸟铳快速转移到第二重铳台，这样一来不就可以做到两全齐美了？既可以保证外围铳台有足够的火器，也不会让后面的其他铳台不会成为摆设。”
崇祯摇头：“你这想法不错，但前提是能够退得回来。”
“这有什么难？”朱慈炯道，“虎蹲炮也不过几十斤。”
崇祯也没跟儿子争，笑着说咱们拭目以待。
教育熊孩子还得拿事实说话。
……
“这是什么造型？”
运河另一端的拜音图也懵掉。
此时的拜音图也带着鳌拜等将领爬到了附近一座小山包上。
“固山额真大人，给我看看。”鳌拜有些急。
“还给你。”拜音图便把望远镜交还给鳌拜。
鳌拜接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多？怕不得几百个吧？不过这铳台有点小。”
“是不大，每个铳台的明军也不多，跟明军在宁远、锦州修建的铳台完全不同，但是鳌拜你发现没有，这些西洋铳台是按照一定的方位排列的。”
“还真是。”鳌拜神情一凛，沉声道，“难道是诸葛亮的八阵图？”
祖泽润和高第站在两人身后，听到鳌拜说八阵图，都是一脸鄙夷，心说这些个女真人也真是让人无语，真把三国演义当成兵书了。
“咦不对，这铳台有些怪啊。”鳌拜忽然又叫起来，“明军在宁远、锦州修建的铳台虽然不高，但是好歹也有一到两丈高，怎么这里的铳台就只跟地面一般高？就算铳台外沿加了木栅栏，并且挖掘了壕沟，也不过是一丈来高。”
“这点高度，都用不着云梯，踩着楯车就能上去。”
“欸，还有，铳台外面的土坡是怎么回事？是护坡吗？”
“以前宁远、锦州的铳台也有护坡，但是要比铳台矮。”
“明军是不是傻呀？护坡高过铳台，咱们的八旗勇士不就可以凭借护坡的掩护，抵近到五十步内向明军的铳台发起攻击。”
“我们的勇士能把他们射兔子一样全射死，除非他们一直躲在栅栏后面不出来。”
此时在鳌拜的眼里，对面的明军全是傻子。
拜音图也是一脸懵，完全搞不懂明军用意。
这铳台修的古怪啊。
难道里边有什么阴谋诡计？
不过拜音图也是征战沙场十几年的老卒了，战场上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了，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处理。
“祖泽润！”拜音图当即回头对着身后喝道。
“你们正黄旗汉军派一个牛录，试着攻一次，先探探明军的虚实。”
“嗻！”祖泽润答应一声，又对着运河岸边列阵的八旗汉军大喝道，“耿继茂，立即率一个牛录向最近的铳台发起攻击！”
运河东岸的八旗汉军立刻动起来。
拜音图又派了两个牛录的八旗兵掠阵。
很快，大约300个正黄旗汉军就推着12辆偏厢车逼近运河东岸最外的铳台。
从皇太极时代早期，八旗兵的建制就变得日趋成熟，装备也是逐渐变得齐全，其中就包括大量的楯车及偏厢车。
八旗兵用的是楯车，每个牛录12辆。
八旗汉军就只能用相对简陋的偏厢车，也是每个牛录12辆，其中4辆载炮，另外8辆装载辎重。
偏厢车的防护远逊于楯车，甚至连虎蹲炮都防不住，也就用来抵挡一下鸟铳。
不过，在八旗汉军的这个牛录推进时，铳台上的那2门虎蹲炮却始终没有开火，因为被铳台前方的护坡遮挡住了射界。
鳌拜忍不住又笑出声：“明军是真的蠢！”
拜音图隐隐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很快，一个牛录的八旗汉军就推进到了护坡的后面，与铳台上的明军直线距离也就不到五十步远，但由于护坡的遮挡，互相看不到。
在这个过程中，双方从始至终都没有交火。
推进到护坡后面的正黄旗汉军似乎也有些懵。
过了有一刻钟，正黄旗汉军才又开始往前走，就是推着偏厢车顺着护坡往上走，他们是想把偏厢车固定在护坡的顶部，先用车载佛郎机炮跟铳台上的明军对轰，等到摧毁明军铳台的栅栏之后再投入步兵，抢占铳台。
护坡高度也就五尺，长度却有四五丈，是一个很平缓的缓坡。
所以往上推了还不到三丈，偏厢车就暴露在了铳台守军的炮口之下。
守在铳台上面的明军便开始大呼小叫的发炮，两门虎蹲炮先后发炮，只听得轰轰两声炮响，浓郁的硝烟迅即弥漫开来。
首当其冲的一辆偏厢车当即被打得四分五裂。
躲在偏厢车后面的正黄旗汉军也被打死两个。
虎蹲炮可以发射100粒5钱重的铅子或石弹，也可单独发射一颗30两重的合口弹，这次打的就是合口弹，打穿八旗汉军的偏厢车可谓是绰绰有余。
好在铳台上只有两门虎蹲炮，装填需要时间。
趁着这个间歇，八旗汉军加快脚步往坡上推车。
偏厢车很快推到护坡的顶上，然后八旗汉军就开始骂娘。
“这是哪个缺德鬼想的损招？这他妈也太损了！生儿子没屁眼的货！”
八旗汉军为什么要骂娘？因为护坡顶上的平台非常狭窄，根本就摆不下偏厢车，可不把偏厢车放平再固定，就没有办法跟铳台上的明军虎蹲炮对轰，因为射角压不下来。
就这么个土坡，八旗汉军偏厢车上的佛郎机炮就成摆设。

第七十七章 很不容易
车载佛郎机炮成了摆设，还有鸟铳。
八旗汉军作为一支火器部队，不只有炮，还有火绳枪，每个牛录有100个火枪手。
这100个火枪手分成三拨轮流放铳，隔着30步宽的壕沟与铳台上的明军展开对射，只见硝烟弥漫，呯呯呯的放铳声不绝于耳。
铳台上的明军火枪手遭到完全压制。
因为铳台上的明军火枪手只有20个。
然而打得虽然热闹，但是实际伤亡却都不大。
因为双方都有防护，明军有木栅栏，八旗汉军也有偏厢车。
但是这样的均势很快就被打破，因为铳台上的两门虎蹲炮又开火了，只听轰轰两声，居然又有一辆偏厢车遭到炮弹摧毁。
说实话，像虎蹲炮这种敞口炮，由于气密性差，射程近不说，其精度也是惨不忍睹，既便是在三十步的距离打合口弹那也得撞大运，明军运气不错。
先后有两辆偏厢车遭到了摧毁，八旗汉军当即有些沉不住气。
因为再这样耗下去，12辆偏厢车也不够明军打，于是领兵的耿继茂果断命令一队刀牌手跳下壕沟，直接向铳台发起攻击。
可结果，这30个刀牌手才刚刚跳下壕沟，便抱住脚惨叫起来。
在远处观战的拜音图和鳌拜当即有些傻眼，这又是什么情况？难道壕沟里边有陷阱？明军在壕沟内撒了铁蒺藜？
这时候，铳台上的明军火枪手也换了目标，
拿枪口对准瘫倒在沟底的八旗汉军刀牌手。
“呯呯！”伴随巨大的放铳声，七八个刀牌手瞬间就被射杀。
剩下的刀牌手慌了，有的顺着壕沟往两边跑，但是刚踏出一步便又惨叫着倒在地上，脚板又被扎了，因为这沟底全是尖锐的木桩和竹刺。
也有刀牌手回过身，想要爬上一丈高的护坡，但是脚板已被扎穿使不上劲，沟底又不是直角，既便上面有同伴在伸手拉，也够不着。
就这样，30个刀牌手被明军火枪手逐一射杀。
“废物！”看到这幕，鳌拜便气得直骂娘，“一点用都没有。”
“已经可以了，我想我已经知道该怎么破解明军的铳台了。”拜音图脸上却露出自信的微笑，又探头对着下面的祖泽润道，“让他们撤回来吧，别攻了。”
祖泽润如蒙大赦，赶紧把出击的那个牛录撤回来。
……
另一边的望斗上。
朱慈炯用力的挥舞了一下拳头：“建奴不过如此！”
“这不过是试探性的进攻而已。”朱慈烺却说道，“而且这只是八旗汉军，并非真正的八旗兵，考验还在后头。”
“倒要看建奴还能玩什么花样。”
朱慈炯却有些不以为然，他觉得父皇设计的夏镇防线就是铜墙铁壁，建奴根本就没能力突破。
然而朱慈炯的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残酷的事实给击得粉碎。
没等那个铳台上的明军喘口气，建奴又发动了第二波进攻。
而且这一次投入进攻的不再是八旗汉军，而是真正的八旗兵。
建奴要比朱慈炯想象中更谨慎，他们抵近之后并未贸然强攻，而是选了四个位置，开始全力挖掘护坡的背部。
“啊这？建奴这是要干吗？”
朱慈炯有些懵：“这是要把护坡都挖掉吗？”
“那他们得挖到什么时候？每重防线之前可都有几丈厚的护坡。”
“他们不用挖掉全部，只需要在护坡中间挖出几个缺口就行。”朱慈烺抬头看了一眼崇祯，得到鼓励之后又说道，“这样偏厢车上的佛郎机炮就可以直接攻击我们的铳台，铳台上的木栅栏挡不住佛郎机炮的合口弹！”
崇祯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早在他意料之中。
挖掘的过程是枯燥的，但是建奴很有耐心。
尽管明军在修建护坡的时候做了夯打加固，但强度终归有限，在300多个八旗兵以及随行的300多个包衣的轮番挖掘之下，到天黑时，就已经在底宽超过五丈的直角梯形护坡上挖出了四个一丈多宽的大缺口。
楯车、偏厢车可从中轻松进入。
说起土工作业，建奴也是行家，老手艺人。
当四个缺口挖得只剩前面一层薄薄的土层，建奴就不再挖掘。
然后直接推着四辆载炮偏厢车从缺口进入，固定好偏厢车后，只是一发合口弹，就将那层薄薄的土层轰塌。
明军铳台的栅栏便直接暴露在建奴炮口下。
铳台上的明军炮手虽然早就判断出了方位，并且已经重新调整好虎蹲炮的射角，但是虎蹲炮的精度却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
“轰！轰！”两门虎蹲炮先后发炮。
烟雾过后，对面缺口的偏厢车却毫发无损。
显然，刚才发射的两发合口弹没能够命中。
当明军炮手忙脚乱的重新装填弹药、铅子，对面再次开火。
佛郎机炮可以装填子炮，速度可是比虎蹲炮快出了一大载。
又是四声炮响，铳台前端的木栅栏直接就被打出四个大洞。
这次建奴佛郎机炮用的又是25斤的合口弹，打木栅栏那是小菜一碟，里边的明军都被打死好几个。
与此同时又有一队八旗汉军的火枪手推着偏厢车出现在护坡顶部，在偏厢车掩护下居高临下对铳台上的明军展开射击。
铳台上的明军炮手便忙不迭的躲避。
因为八旗汉军的鸟铳已经可以透过栅栏上的四个大洞威胁到铳台内部。
没了虎蹲炮的火力支援，铳台上的明军变得更加被动，借着这个机会，十几个白甲兵毫不犹豫的跳进铳台外的壕沟。
这十几个白甲兵身上披着三重甲胄，脚上穿的也是厚实坚韧的牛皮靴，根本不怕木桩或者竹刺，铁蒺藜都扎不穿。
三十步的距离，也就撒泡尿的功夫。
抵近到铳台前，十几个白甲兵甩出四道飞爪搭住其中一个边的木栅栏，再分成四组合力一扯，便将这边原本就破了两个大洞的木栅栏拉倒半边。
随即又有一个白甲兵跪地弓背、双手撑地做成台阶。
另外两个白甲兵则双手搭一起，又搭成一级台阶。
一个身材高大的白甲兵当即踩着两级“台阶”跳上不过5尺高的铳台。
守在铳台上的明军长矛手此时还没有崩溃，当即端着长矛并成排捅刺过来。
结果那个白甲兵只是一个弯腰便躲过，双脚落地再直起身的同时腾出左手一拨再一捞，便将四支长矛夹在腋下。
四个明军长矛手便奋力的往回夺长矛。
结果白甲兵借力发力，一下抵近四个明军长矛手。
在抵近明军的一瞬间，白甲兵右手长刀顺势一斩，便划开两个明军长矛手的咽喉，那两个明军长矛手当即捂着咽喉倒在铳台上。
剩下几个明军长矛手本能的往后退。
然而明军长矛手才后退了不到半步，白甲兵的长刀就刷的斩过来。
只听呲的一声，血光崩溃，第三个明军长矛手的首级便飞起空中。
这些个白甲兵虽然身上披挂着超过八十斤的三重甲胄，还有长刀、大稍弓甚至铁蒺藜骨朵等备用重型武器，却丝毫都不显笨拙。
因为在长时间的战斗以及训练之中，白甲兵已经适应了这个负重。
随着第三个长矛手被斩杀，铳台上的明军终于崩溃了，真顶不住。
剩下的火枪手、长矛手跳起身就跑，不要说是虎蹲炮，甚至连长矛跟鸟铳都扔掉，只恨爷娘少生了两条腿。
朱慈炯远远的看见，气得破口大骂。
“这些懦夫，不过只上来一个建奴，他们可是足足有七八十个呢，就是一个人吐口口水也把建奴淹死了，怕啥？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崇祯却只是摇摇头，又问朱慈烺道：“烺儿，他们坚持了多久了？”
朱慈烺看了看天色，说道：“一个时辰肯定是不只了，但是两个时辰估计还没到。”
“炯儿，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把所有火器都集中到外围铳台了吧？”崇祯语重心长的对朱慈炯说道，“行军打仗，你必须对敌我双方的实力有着清醒的认知，然后基于双方实力对比做出最为保守的估算，记住，宁可保守，也绝不可冒进！”
“是，儿臣记住了。”朱慈炯老实受教。
朱慈烺也是有所得：“估算保守了还有机会做出调整，可如果因为冒进而沦入险境，就连半点调整挽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是这个理。”崇祯欣然点头。
这两个儿子的性格，崇祯也已经看出来。
朱慈炯脑子很聪明，思维更活跃，但是性格略显莽撞。
哥哥朱慈烺的脑子要比弟弟慢些，但是性格比较沉稳。
这时候，前方战场又有新的变化，发现明军溃败之后，那十几个白甲兵还不肯放过，竟然追着明军溃兵杀进了撤退通道，看这个架势，竟然是想一鼓作气，攻陷第二个甚至第三个铳台，这些建奴白甲兵的胃口未免也太大。
白甲兵为他们的狂妄付出了代价。
因为连接铳台的撤退通道也是火力输出通道。
斜后方两个铳台的4门虎蹲炮早已瞄准这两条撤退通道，甚至于连弹道都已经测算好。

第七十八章 夜间偷袭
十几个白甲兵毕竟携带了一百多斤的甲胄武器，跑得没有空手的明军快。
八十多个明军很快就逃过撤退通道，进入到后方铳台虎蹲炮的射击死角，十几个白甲兵则刚好冲到撤退通道中间：弹道标定点！
崇祯要求明军炮手做了大量的弹道标定。
“轰轰轰轰！”四声巨大的轰鸣响起。
后方两个铳台上猛的腾起浓烈的白烟。
这次发射的是混合弹，就是一半铅子加合口弹。
下一个霎那，刚冲到撤退通道中间的十几个白甲兵便一下倒地。
其中一个白甲兵更是直接被虎蹲炮的30两重合口弹给击中胸口，瞬间整具直身扎甲都从胸口塌陷进去。
白甲兵张嘴吐出一口血块，萎顿在地。
被炮弹直接命中，再多层甲胄也白给。
就算打不穿甲胄，也隔着甲胄撞碎你的五腑六肺。
这个白甲兵就直接被虎蹲炮的合口弹击碎了内脏，神仙也救不活。
其他的十几个白甲兵虽然没有被合口弹直接命中，但至少也是挨了十几粒甚至几十粒半两重的石弹或者铅子，瞬间也是摔倒在地。
“好！”崇祯忍不住击节，“又干掉一个建奴白甲！”
这些建奴白甲是精锐中的精锐，整个八旗满洲也就三千多个白甲，死一个就少一个，建奴的这支偏师已经被干掉了十二个！
……
拜音图和鳌拜却是鼻子都气歪。
之前在安山镇死了十一个白甲，还可以自我安慰说是阴沟里翻船，可眼前的这个白甲却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明军打死。
这就好比被人当面扇了一个大巴掌。
“这些该死的明狗，还真的是狡猾至极。”
“这个阵图果然有名堂，快让勇士们撤回来……”
然而拜音图话音还没落，前方又传过来轰轰轰轰四声炮响。
拜音图和鳌拜急定睛看，只见那十几个白甲刚撤回占领的铳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又遭到明军第二波炮火攻击。
又是四门虎蹲炮的齐射。
这次装的是400枚半两铅子。
而且这次遭到攻击的不只是白甲兵。
还有后续跟着进入铳台的八旗兵还有八旗汉军。
所以这波的伤亡就更大，因为其他八旗兵和八旗汉军可没有白甲兵那么强大的防护，尤其是有些八旗汉军连棉甲都没有，就更悲惨。
150步的距离，棉甲也不一定挡得住虎蹲炮的铅子。
只是一通炮击，铳台上的八旗兵和八旗汉军就倒下一片。
剩下的八旗兵和八旗汉军见状赶紧躲进铳台外面的壕沟。
然而，铳台外面的壕沟就安全了吗？只能说想的太美好。
这里根本没有射击死角。
惊魂甫定的八旗兵和八旗汉军在铳台外的壕沟里刚躲好，左右两翼陡然又响起连续不断的轰轰声，随即大量的铅子便如下雨般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
这次是两侧的另外两个铳台开炮了，又是四门虎蹲炮400粒铅子。
尽管虎蹲炮的命中率差，但是架不住量大管够，而且覆盖范围大。
又是一通炮击，八旗兵和八旗汉军又倒下几个，真被打死的不多，但是心理震慑却极大。
“可恶的明狗！”拜音图见状，脸肌不禁剧烈的抽搐起来，“这个阵图果然厉害，八旗勇士入阵之后居然就找不到藏身地！”
鳌拜更是气得牙齿都快要咬碎。
“你们最好祈祷能一直守住铳台，别落我手里。”
“不然我让你们一个个生不如死！我要把你们全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捏碎掉，要让你们尝遍这世上所有的酷刑！全都得死！”
“够了！”拜音图没好气的训斥了鳌拜一句。
又探头对着下面喊道：“鸣金，让勇士们退回来。”
建奴后阵响起鸣金声，躲在壕沟里不知所措的那百来个八旗兵、八旗汉军便赶紧带着受伤或者阵亡的同伴撤回来。
看到建奴狼狈退回去，明军阵地却响起巨大的欢呼：大明万胜！
听到这巨大的欢呼声，拜音图和鳌拜再次气到叶血，太嚣张了！不过这个时候，明军再嚣张他们也得忍着，谁让他们打输了呢？
……
今晚上田雄这一镇将士是格外高兴。
打退了建奴的二次进攻，这是第一重高兴，万岁爷带着太子还有定王过来跟着他们一起吃晚餐，这是第二重的高兴。
许多将士之前仅只是听说。
可是今天却是亲眼看到了。
万岁爷是真跟他们一起吃啊。
不过有一说一，现在的伙食是比以前好多了。
以前的麦饼都是发馊发臭的，米饭里边也掺了好多沙子，有时甚至还有老鼠屎，可现在都是干净的白米饭，甚至还有酱。
据说是万岁爷专门叮嘱内阁送来的。
“当的大明朝的兵，吃的万岁爷的饭！”
照例喊过饭前口号，五千多个将士开始用餐。
一边吃，一边不时的看一眼蹲坐在中间的崇祯父子三人。
将士们对于崇祯的到来都显得很高兴，田雄却是一脸的幽怨。
因为田雄是真不愿跟着这些大头兵吃这些毫无食欲的糙米饭，让伙夫弄俩小菜，再喝俩盅酒不香么？尤其今天他们镇还打了胜仗。
但是万岁爷都来了，他这个总兵不陪着不行。
好不容易熬到一顿晚饭吃完，田雄心想着总该走了吧？
结果崇祯却又提出，要召集所有哨官以上将校开个小会。
田雄没辙，只能把麾下所有哨官以上的将校召集过来。
一共七十多个将校，崇祯花了将近半个时辰，跟每个将校都宣暄了几句，看得出来，这些将校都有些受宠若惊。
万岁爷都跟他当面说过话。
等将来老了回到村里能吹一辈子。
做足了秀，崇祯才终于切入正题：“白天打退了建奴，朕也是非常高兴，不过我们绝对不能盲目乐观，建奴在白天吃了亏，到晚上一定会来报复！”
“而且以建奴睚眦必报的性子，大概率还会来找咱们。”
崇祯说的是咱们，这让在场的将校萌生出一等皇帝是自己人的莫名亲切，不得不说，崇祯做秀的手艺是越来越娴熟了。
“不过既然知道了建奴还会来找咱们。”
“那咱们就完全可以提前布置好一个陷阱等着他们来。”
“咱们要让建奴明白一个道理，白天占不到便宜，到了晚上只会输更惨！”
说到这里，崇祯又招了招手说：“大家伙过来一下，我现在跟你们讲一讲，今天晚上具体应该怎么弄，首先就是得找到一批耳朵特别尖的将士。”
“这容易，耳朵尖的将士多的是。”一个把总道。
“然后就是得赶制一批红色灯笼。”崇祯道。
“这个可以交给高伴伴他们去做。”
“再把各个铳台的炮手召集过来。”
各个铳台的炮手很快就聚拢过来。
……
建奴已经在夏镇以北十里外扎下营寨。
鳌拜的大帐前面已经燃起了一堆篝火，一口乳猪串在长矛上正架在火上烤，而且已经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查良年拿小刀切了条猪腿，递给鳌拜。
鳌拜接过猪腿却被烫了下，当即就一巴掌扇在查良年脸上，你个狗奴才想烫死我啊？你就不会弄凉了再给我啊？
查良年便鼓起腮帮子往猪腿上使劲吹。
结果鳌拜又是一脚踹过来，破口大骂：“口水都溅到猪腿上了，你个狗奴才是想让我吃你的口水吗？”
查良年捂着肚子不知所措。
好在拜音图这个时候过来，总算解救了查良年。
“行了，心里有火也别往奴才身上撒，惹你的是明军，不是他。”
“奴才参见固山额真大人。”鳌拜给拜音图打了一个千，又说道，“大人，今天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不然我们镶黄旗的脸就丢大了。”
“这个用不着你说。”拜音图表情冷下来。
“鳌拜，今天晚上咱们就给明军来个夜袭。”
“夜袭？这倒是个好主意。”鳌拜欣然点头。
“明军这个阵图所倚仗的，无非就是虎蹲炮。”
“但是到了夜间，明军的虎蹲炮也就失了准头。”
“到那时候就是我们八旗勇士的天下了，嘿嘿嘿。”
“咋样，身体没什么事吧？”拜音图拍了下鳌拜肩膀。
“没事。”鳌拜甩了甩胳膊，“杀几百个明狗完全不成问题。”
“好，那今晚可就看你的了。”拜音图杀气腾腾的道，“刚才夜不收回报，方圆十里内遍布着明军的无数铳台，铳台外都是纵横交错的壕沟，所以骑兵是没什么用了，楯车和汉军的车营也是派不上用场，只能看我们镶黄旗的勇士了。”
“镶黄旗的勇士，不会让固山额真大人失望的。”
鳌拜说完又对着查良年喝道：“狗奴才，快给我披甲。”
查良年便赶紧一溜小跑进账，取了鳌拜的三副甲胄和兵器。
当鳌拜披挂完成来到大营外，一个牛录300个八旗兵早已经完成集合，这300个八旗兵将会跟着鳌拜去偷营。
“都准备好了吗？”鳌拜问。
“准备好了。”300八旗兵轰然回应。
八旗兵的士气向来很高，根本不需要动员。
拜音图也来送行，顺带叮嘱：“你们只管放心往前冲，我会带着大队人马跟进，绝不会让你们陷入明军包围！”

第七十九章 建奴被打懵了
在鳌拜带着一个牛录的八旗兵出发之前，隶属于这个牛录的十个白甲兵早就已经对战场外围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的扫荡。
不过白甲兵这次扑了个空。
从始至终就没发现一个明军夜不收。
“大人，外围没有一个明军夜不收！”雅布兰握着一张大稍弓，极为不屑的道，“他们知道夜里出来只能送死，所以不敢出来了。”
“这样正好。”鳌拜狞笑道，“正好杀这些明狗一个措手不及。”
当下鳌拜便带领着300多个八旗兵，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来到了护坡的后面，只见白天已经被他们挖开四个大缺口的护坡又被明军用泥土填上并且夯实。
鳌拜探头看了一眼对面铳台的方向，发现对面一片漆黑，没有看到一点火光。
看到这，鳌拜便下意识的蹙紧眉头，怎么感觉有些不对？按说明军不该这么大意呀，再怎么样也要在外围壕沟中点几堆篝火吧？
难道真就不怕他们八旗勇士来偷营？太大意了。
“大人？怎么感觉有些不对。”雅布兰也发现了不对劲。
鳌拜心下便越发不安，连雅布兰这个新丁都觉对不对劲，那肯定就是有问题，然而箭已在弦，不能不发，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
反正是夜间，明军的虎蹲炮没有准头。
鳌拜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率先爬下壕沟。
雅布兰等十几个白甲兵也跟着背身爬下去。
不到一刻钟，鳌拜就带着白甲兵清理完底下一块区域的木桩和竹刺，随即300个八旗兵便像流水般漫进壕沟，整个过程之中没有发出一丝异响。
建奴的军事素养是真不错。
然而，就在这时候前方忽然间亮起了一盏红色的灯笼。
“鳌拜大人，灯笼！”一个眼尖的白甲兵指着红笼叫起来。
看到红灯笼，鳌拜却反而松了口气，看来明军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只要他们有防备就好，最怕的就是没防备，未知才最可怕。
不过，靠灯笼示警，就未免太天真。
鳌拜当即吩附雅布兰道：“把灯笼射了！”
“嗻！”雅布兰答应一声，迅即挽弓射出一箭。
破空声响过，大约三十步外的那盏红灯笼当即熄灭。
鳌拜又带着八旗兵清楚竹刺，顺着壕沟往前摸，将整个铳台团团围住之后，发一声喊，上百个八旗兵从四面八方同时往铳台上爬。
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然而，铳台上竟然空无一人。
“鳌拜大人，没有发现明狗！”
“大人，地堡里也没发现明狗！”
“大人，铳台中央发现大堆干草。”
八旗兵将一个接一个消息报给鳌拜。
鳌拜心中消失的那股子不安便又回来。
怎么回事？铳台上怎么没发现一个明军？
难道是明军发现了他们，所以提前跑了？
可是鳌拜自己想想都觉得荒谬，怎么可能呢？
从安山镇还有白天的两次交手，足以证明这支明军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发生一触即溃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似乎已经可以肯定是个陷阱？
理智告诉鳌拜，最好还是放弃偷营的计划，等白天再来堂堂正正的进攻。
但是情感却不允许鳌拜这么干，真要是什么都没干，就这样灰溜溜回去，那么丢脸的不光是他鳌拜一个人，是整个镶黄旗。
今后整个镶黄旗都会沦为笑柄。
而且鳌拜内心也存了一丝侥幸心理。
就算有陷阱又怎么样？小心一点就可以了。
强大的八旗勇士绝不是区区阴谋诡计能吓住的。
当下鳌拜一咬牙喝道：“兵分两路，继续向前推进！我倒要看看，明狗能当缩头乌龟当到什么时候？有本事他们就一直躲着不要露头！”
300八旗兵分成两路，顺着铳台后面的通道往前冲。
反正已经被明军发现，也就用不着再遮遮掩掩的了。
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鳌拜就带着150个八旗兵冲杀到了下一个铳台前，只要越过三十步宽的壕沟，就能直接向铳台发起攻击。
“进攻！”鳌拜毫不犹豫的下达命令。
五个白甲兵手持大稍弓率先发起冲锋。
剩下的红甲喇、马甲和步甲则忙着清理壕沟中的尖木桩和竹刺。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铳台上陡然燃起一团巨大火光，明亮的光线一下子就将铳台四周的壕沟照得亮如白昼。
拥挤在撤退通道内的建奴也无所遁形。
鳌拜和进入壕沟的几十个建奴急抬头，便看到铳台边的栅栏上，已经架起了黑洞洞的鸟铳，而且数量极多，至少也有上百杆之多！
“这么多鸟铳？！”鳌拜不由得大吃一惊。
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头，几乎是在火光燃起的同时，在铳台栅栏上预留出的一排射击孔里就猛的喷吐出通红的烈焰。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轰鸣。
“虎蹲炮！”鳌拜咆哮起来。
这波惨了，至少十门以上虎蹲炮！
咆哮声中，一颗炮弹擦着鳌拜脸颊掠过，铸铁的钵胄上瞬间绽起一蓬火星，随即身后就响起一片哀鸿。
猛然回头，只见身后跟着的八旗兵已经东倒西歪。
不少马甲、步兵更是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挣扎哀嚎。
这还没完，紧接着就是“呯呯呯”的密集放铳声，却是架在前方木栅栏上的上百支鸟铳同时猛烈开火。
这波火力主要倾泻在前面的白甲兵身上。
白甲兵虽然披着三重甲胄，但是被上百颗铅子打在身上也是很疼，一颗铅子没什么，几十颗铅子合一起就是一股巨力！
惨叫声中，那五个白甲兵已经摔倒在地。
“爬起来，冲上去！”鳌拜也是极为凶悍，都这时候了还没有放弃。
鳌拜的大声咆哮中，五个白甲兵纷纷起身，挤在通道里边的八旗兵也迅速稳住阵脚，准备继续清除壕沟里的木桩竹刺。
然而明军根本就不给机会。
第一排明军火枪手放完铳，迅速转身退后。
紧接着第二排火枪手便出现在了木栅栏后，对着进入到壕沟的五个白甲兵还有几十个八旗兵又是一通火力倾泻。
五个白甲兵再次倒在地上。
进入壕沟的红甲喇、马甲和步甲更是死伤惨重。
而更让鳌拜感到窒息的是，前方铳台上的明军似乎并没有重新装填虎蹲炮，而是直接换了十几门已经装填好的虎蹲炮！
对于虎蹲炮，换炮速度更快！
明军炮手正往地上锤入铁钎。
鳌拜见状，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用铁钎固定住虎爪，十几门虎蹲炮就又能发射！
“快后退！”鳌拜瞠目欲裂的怒吼起来，“后退，快后退，快后退！”
吼了几句，鳌拜抓起一个倒地抽搐的红牙喇就退入通道，刚爬起身的五个白甲兵也赶紧带上受伤或者阵亡的八旗兵退回来。
到了此刻，所有人都明白偷营已经失败。
然而包括鳌拜在内，建奴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苦难才刚刚开始。
就在鳌拜带着惊魂未定的八旗兵退入通道不久，前方铳台的十几门虎蹲炮便再次猛烈开火，将密集的铅弹倾泻到了通道内。
尤其是30两重的合口弹，那真是中者肢体俱碎。
虎蹲炮的有效射程超过300步，150步内的杀伤力还是极为可观。
落在最后面的十几个八旗兵纷纷惨叫着倒在地上，其中包括一个白甲兵，这个白甲兵被一发合口弹命中了钵胄，直接碎裂。
不过剩下的八旗兵终于穿过通道进入到外面铳台的壕沟。
这时候，雅布兰也带着另外一队建奴从另外一条通道退到了外面的壕沟。
看到雅布兰的钵胄瘪了一小块，头顶的缨枪也消失不见，鳌拜就知道雅布兰那边也吃了亏，心说今晚看来又要栽个大跟斗。
“雅布兰，你那边死伤了多少人？”
“不知道，但是肯定不会少于五十个。”
“该死的，这些明狗哪来的这么多诡计？”
“是啊，明狗太狡猾了，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两队建奴以为已经安全，正在那里喘息的时候，左右两侧的夜空陡然间亮起来，遂即便是震耳欲聋的发炮声传过来。
“还来？！”鳌拜的眼睛蓦然瞪大。
“有完没完了？”雅布兰也是一脸的惊悚表情。
再然后，在两百多个建奴的惊恐的眼睛注视下，无数“看不见”的铅子犹如暴雨般从左右两侧的夜空猛然倾泻下来。
以为安全了的建奴又被打了一个正着。
霎那间，壕沟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惨烈哀嚎声。
鳌拜和雅布兰身上也挨了不少铅子，当当作响，砸得他们两个脑袋都有些犯懵。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鳌拜和雅布兰才终于明白，夜幕对明军根本没有任何影响，明军的虎蹲炮竟然仍可以准确的打到目标区域。
“快撤！撤离明军阵图，赶快后撤！赶快后撤！”
伴随着鳌拜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两百多个建奴狼狈不堪的撤回去。
从建奴悄悄的摸进明军的防线，再到狼狈退走，前后也不过就是半个时辰左右，但是鳌拜他们却经历了噩梦般的半个时辰，被彻底打懵掉。
今晚的这次偷营真是失败透顶。
仿佛每一步都在明军算计之中。

第八十章 架炮台轰
一个时辰之后。
兀把炭大步流星走进黄得功的提督行辕。
“圣上，建奴看来是真的撤了，夜不收都已经退到了三里开外。”
说话间，田雄也走进来，喜滋滋的报告：“圣上，杀敌数字统计出来了，一共打死了五十六个建奴，全部都是真奴，包括一个白甲！”
建奴死的其实不止这个数。
但是军功必须按照人头数。
至于是真奴还是八旗汉军很容易辩认，看甲胄就知道。
因为真奴的披甲率极高，几乎人人披甲，最次都是棉甲。
八旗汉军披甲率就很低，有甲也基本都是棉甲，很少有铁甲。
“漂亮！”崇祯欣然点头，又对王承恩说，“王大伴，你这就去取2800两银子来，给参与这次战斗的将士们分发下去，按照人头平分。”
“老奴领旨。”王承恩答应一声去搬取银子。
崇祯又对黄得功说：“靖南伯，虽说今晚建奴大概率不会再来，但还是小心为上，所以外围的灯笼兵一定要提高警惕。”
原来之前鳌拜他们看到的红灯笼是示警用的。
看到这个红灯笼后，当面铳台上的明军会在第一时间撤离，但是左右两侧以及侧后方向的四个铳台则会聚集大量火器，等建奴入毂之后予以迎头痛击。
从提督行辕里出来，朱慈炯忍不住问崇祯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
“你是不是想要问，白天的时候刚刚跟你说不能把火器集中到外围铳台，结果到了晚上父皇就自己打了自己脸？”
“是的，还请父皇解惑。”
“因为夜间有夜色掩护，建奴无法看到我们的兵力以及火器的调动情况，并因此做出针对性的反制，所以在预知建奴主攻方向的前提下，可以大胆集中兵力以及火器给予建奴最大程度的杀伤，白天就不可以。”
“也就是说，不能墨守成规？”
“当然，任何事物都不能墨守成规。”
说话间，父子三人和随行的一队夷丁就来到了一个铳台前。
“烺儿，炯儿，今晚就住在这里吧。”崇祯说完率先从后面台阶走上铳台。
铳台上的明军因为天热都睡在地面，并没有进入地堡之中，所以看到崇祯父子三人在夷丁的簇拥下走上来，便纷纷翻身坐起来。
“圣上！”将士们纷纷投来崇敬之色。
“好好，大家辛苦一天了，赶紧休息。”
崇祯说完就带着两个儿子坐到了草垫上。
军中艰苦，底层士兵能有草垫就不错了。
崇祯既便有心改善军队条件，也急不来。
不一会，铳台上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只有轮值宿卫的猛可兔带着一队夷丁隐入到了暗影之中，并且用警惕的眼神不停的打量着铳台四周。
……
崇祯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还十分香甜。
但是拜音图、鳌拜还有雅布兰，乃至整个镶黄旗的建奴却再也睡不着。
灰头土脸的回到营地之后，拜音图罕见的没有责备鳌拜，因为他也意识到今晚这次偷营失败真不怪鳌拜，责任全在他。
拜音图问道：“鳌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鳌拜便一五一十的把之前发生的从头说了。
拜音图听完之后神情变得凝重：“也就是说，进入明军这个阵图之后，无论我们身在何处都会遭受明军虎蹲炮的轰击对吗？”
“这仅只是我的怀疑。”鳌拜道，“并不确定。”
拜音图说道：“但你们在铳台外围的环形壕沟、铳台与铳台之间的连接通道，都遭受了明军虎蹲炮轰击，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是。”鳌拜重重点头，“我们根本就无处藏身。”
“这样的话，就麻烦了。”拜音图从护肘里拔出一把匕首，然后蹲下身用匕首在地上画起了地图，先是画了个大圆。
鳌拜和雅布兰跟着蹲下身。
拜音图指着画好的圆说道：“根据夜不收所侦察到的情况，前面方圆十里的区域内都遍布着明军的铳台，少说上千个。”
毕竟没办法从高空进行俯瞰。
所以拜音图高估了铳台的数量。
“虽然每个铳台的明朝守军不多。”
“但是架不住铳台的数量实在太多。”
“咱们要是一个铳台一个铳台推过去。”
“那得拖到什么时候去？一年都未必行。”
“大人所言极是。”鳌拜深以为然，“就按照一天四个铳台的速度往前推，一千个铳台也得两百多天，大半年的时间。”
“我们可耗不起这么长的时间。”
“肯定，要不然还不得让两白旗笑话死。”
“那么问题来了，眼下究竟该怎么破局？”
三个建奴陷入沉思，但是苦思半天毫无所得。
最后还是雅布兰说：“二位大人，要不然把祖泽润他们几个汉臣叫过来？这些个汉人降臣向来狡猾，没准能想出有用的妙招。”
“成，就叫他们来。”拜音图欣然道。
很快，祖泽润、耿继茂和高第都被叫了过来。
还有受多尔衮委派来山东招抚的王鳌永也主动跟了过来。
听完拜音图的说明，祖泽润、耿继茂还有高第面面相觑，明军这个战术，怎么感觉这样的熟悉呢？好像跟他们以前在宁远锦州采用的战术差不多啊？只不过这里的明军修的铳台更加简陋，但是数量则要多得多。
王鳌永则问拜音图：“拜音图大人，你说每个铳台的明朝守军才几十人？火器也只有几十支鸟铳，两门虎蹲炮？”
“是。”拜音图问道，“王侍郎可有什么高见？”
“拜音图大人言重了。”王鳌永一脸谄媚的道，“在下这里可没什么高见，不过呢浅见还是有一点，或许可以帮得上大人。”
“呯！”鳌拜拍案怒道，“你们这些汉狗就是屁话多，就直说。”
“呃，是是是。”王鳌永吓了一大跳，赶紧说道，“其实要破解明军铳台不难，多调些汉军来就好，一个铳台不过几十个明朝守军，我大清派出几万人甚至于十几万汉军对最外围的铳台同时发起进攻，则明军铳台根本没机会实施互相之间的支援。”
“这？”鳌拜、拜音图还有雅布兰一下愣在那里，这是他们没想到的。
因为一直以来，建奴实行的都是精兵主义，每次战斗死几十个八旗兵，都会让各旗的旗主贝勒们心疼半天。
所以他们真想不到人海战术。
是的，王鳌永说的就是跟明军打人海战术。
明军的铳台阵图设计再精妙，可是“我大清兵”根本不跟你的节奏走，直接就投入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兵力，直接向着最外围的所有铳台同时发起攻击，这样一来，外围的铳台就没办法互相进行支援。
而单靠第二重铳台的虎蹲炮，是有死角的。
所以，“大清兵”完全可以一层一层往里剥。
“妙！”鳌拜和拜音图还是识货的，同时赞叹。
高第、祖泽润还有耿继茂则向王鳌永投来愤怒的眼神。
娘的，调来几万甚至十几万汉军同时发起进攻？合着死的不是你们文官是吧？真当我们汉军的命不是命啊？
拜音图赞叹了一声，又说道：“可惜，这个法子用不上。”
这法子确实用不上，至少现在用不上，因为汉军不够多。
这次跟着拜音图南下的除了正黄旗汉军的3000人，就只有高第的3000降军，现在两支汉军加起来只剩下五千，这点兵力根本玩不了人海战术。
“你们这些明狗就是鬼主意多。”鳌拜骂道，“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王鳌永脸上的笑容变得更谄媚，也更加卑微：“鳌拜大人，除了这个法子之外，那就只能调红夷大炮前来轰了，直接将明军的铳台轰个稀巴烂。”
“红夷大炮没有用。”雅布兰道，“明军铳台前有护坡遮挡，打不着。”
“不不不，打得着。”王鳌永道，“我大清兵可以在明军铳台的护坡外筑起高台，再把红夷大炮架在高台上居高临下轰击铳台，如此反而更具威力。”
“这法子倒是不错。”鳌拜眼睛亮起来，“红夷大炮没有带来，但带了佛郎机炮，一号佛郎机炮应该也足够用了。”
“就是这。”拜音图用力击节，又对高第说，“高总兵，修筑高台就拜托给你了，务必在一天之内砌好15座两丈高的炮台！”
“啊，一天？”高第闻言愣在那里。
“怎么？”鳌拜冷然道，“你还想要几天啊？”
“没有，不是，没问题。”高第连忙改口道，“一天之内一定修好。”
目送祖泽润等三人离开，鳌拜忍不住吐了口浓痰，哼声道：“这些明狗就是贱，不给他们点厉害就不上道，真是的。”
“鳌拜，你能不能不要张口明狗闭口汉狗的。”
拜音图皱眉道：“先皇和摄政王可是再三说过，要尊重汉人，尤其是八旗汉军，一定要尽量把他们当成咱们自己人。”
“把他当成咱们自己人？”鳌拜极为不屑的道，“我做不到。”
“你啊。”拜音图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劝道，“先皇如今不在了，你这个性子也真的该改一改了，不然早晚吃亏。”

第八十一章 划黄河而治
次日上午，从山东以及山西分别派出的两骑快马几乎是从东便门及西便门同时进入北京外城，又同时从正阳门进入内城，直奔睿亲王府而来。
此时多尔衮才刚刚起床，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看书。
不知道怎么的，多尔衮就从书架上翻出了一本《三国演义》。
建奴王族喜欢弓马的多，喜欢读书的却少，多尔衮算是个异类，他跟去年刚死的皇太极一样，非常痴迷大明的小说。
一部《三国演义》更是几乎被多尔衮翻烂。
结果正好翻到煮酒论英雄那回，多尔衮心有所感，当即招了招手将正在旁边侍候的包衣奴才曹尔玉叫到近前。
“主子有何吩咐？”
曹尔玉塌着腰，一脸谄媚的问道。
多尔衮扬了扬手中的书册，问道：“狗奴才，读过三国演义没？”
曹尔玉谄声道：“奴才读的书不多，不及主子万一，但是三国演义却是读过的，也叫得出其中的几个人名。”
多尔衮笑问道：“那我问你，当今之世谁人可称英雄？”
曹尔玉不假思索的道：“当然是主子您，也只有主子您。”
“肃亲王豪格呢？”多尔衮又问道，“还有礼亲王代善呢？”
“这……”曹尔玉有些害怕，让他一个包衣评价亲王，真不敢。
虽然他是正白旗包衣，但是豪格和代善要杀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
“你不用害怕。”多尔衮一摆手说道，“这里没别人，只管放心说便是。”
曹尔玉便壮起胆子道：“肃亲王勇猛有余而智谋不足，礼亲王更是已经老迈昏聩，两人皆不及主子您万一。”
多尔衮又笑道：“郑亲王可谓当世英雄。”
曹尔玉摆手道：“郑亲王虽与主子并列为叔父摄政王，但其人却与袁绍相类，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则惜身，不如主子远甚。”
多尔衮心情大好，照着曹尔玉踹了一脚。
“狗奴才，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还说读书不多。”
笑骂一句，多尔衮又问道：“你们汉人中间，李自成可谓当世英雄乎？”
曹尔玉闻言嗤的笑出声来，说道：“李闯王区区一介流贼若可称英雄，这世上便再无狗熊耳。”
多尔衮哈哈一笑，又问道：“那么崇祯呢？”
“这个就更不行。”曹尔玉极为不屑的道，“奴才说句实话主子您千万别笑话，就是让奴才来当大明朝的皇帝，也做的不会比崇祯更差。”
“说起这个崇祯，他现在到底跑到哪去了？”多尔衮道，“是已经去了江南，还是依然躲在燕山的山沟沟里？”
曹尔玉道：“或许已经死了吧。”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消息是真的很闭塞。
直到此时，北京这边都还没有崇祯的消息。
而更为离谱的是，建奴打的依然还是“协助大明剿贼”的旗号，还有吴三桂，名义上也依然是大明的平西伯。
当然实际上则是另一回事。
实际上吴三桂早成了建奴的平西王。
“主子，山西还有山东刚刚都有急递送到。”
说话间，有个侍卫托着两封火漆信走进来。
曹尔玉便接过两封火漆信，又用匕首划开信封，再递给多尔衮。
多尔衮从信封里边取出两封信笺先后看完，脸色便立刻垮下来。
感受到多尔衮情绪的变化，曹尔玉和那个侍卫便大气都不敢喘。
“去！”好半晌，多尔衮才黑着脸道，“把宁完我、范文程还有洪承畴叫来。”
“嗻！”曹尔玉和侍卫同时转身离去，又找了另外一个侍卫分别通知宁完我、范文程以及洪承畴。
很快，宁完我三人便来到了睿亲王府。
“叶臣在太原进展不顺利，拜音图在历城也遇到了明军的顽抗。”多尔衮道，“山西和山东两省的情形完全不像你们所猜想的那样，你们仨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拜音图这封信，是刚到历城之后不久送出的，所以只向多尔衮报告了在历城遭到明军顽抗的事实，鳌拜在安山镇惨败以及那之后的事情，还没来得及上报，不然多尔衮就不会只是神情不悦，而应该暴跳如雷了。
“啊？”宁完我三人闻言也是愣在那里。
好半晌后，洪承畴才反应过来：“摄政王，山西这一路不顺利，其实早在我等的预料之中，但是山东也不顺利却着实出乎我等的预料，还有你刚才说明军？山东不是早就已经落入流贼之手了吗？怎么可能还有明军？”
宁完我道：“或许是反叛的前明官绅。”
范文程道：“顶多也就是借一下前明的旗号。”
多尔衮便将拜音图送来的急递甩在三人面前：“什么反叛官绅，拜音图在急递里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死守历城的是崇祯刚敕封的山东总督王家彦还有提督山东兵马胡心水，噢对了，此人两个月前还是平西王的部将。”
“啊？这！”宁完我三人再次遭受暴击。
这个情况，又是他们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摄政王，拜音图大人说的情况可靠吗？”
“拜音图活捉了历城派出的好几拨信差，得到的口供都是一样，还有济南府也有不少乡绅投靠了大清，他们跟拜音图也是这么说的，你说可信还是不可信？”
多尔衮的语气已经很不善，提出质疑的洪承畴便不敢再多说半句。
范文程道：“这么说崇祯已经回到了南京？那要平定江南就棘手了。”
“现在就别再念叨什么江南了。”多尔衮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先把山西还有山东两省拿下来再说其他。”
范文程当即不敢提江南的话题。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多尔衮八成又萌生出小富即安的念头，想着能够灭掉流贼，跟大明划黄河而治他就满足了。
宁完我道：“山东及山西不仅是北京两翼，而且这两个省一个产粮，一个有钱，对于我大清不可或缺，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来。”
“这个不用你再说。”多尔衮更加的不耐烦，“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才能拿下两省？”
“恐怕是只能增派援军。”宁完我道，“好在现在整个北直的叛乱已经基本平息，我八旗精锐已经可以腾出手来驰援山西还有山东。”
“大概要增派多少援军？”多尔衮面有忧色。
“至少得往山西还有山东两省各增派一个旗。”洪承畴想了想又道，“此外还得有相当数量的八旗汉军以及八旗蒙古，否则恐不足以破局。”
“这不可能，各增派一个旗你们想都不要想。”多尔衮直接就否决。
多尔衮其实也有他的难处，他的难处就是有相当一部分的八旗贵族，包括他那个一母同胞的亲哥阿济格，都坚持要对北直进行一波彻底的洗劫，然后带着财货、牲畜以及妇孺回到关外、回到盛京。
这一个多月不少贵族都在闹着要回家。
离家两个月，这些八旗贵族都想家里的女人孩子了。
所以现在要想出动两个旗以上的大军，根本办不到。
范文程说道：“那就从镶白旗、正黄旗各抽调两个甲喇，再从八旗蒙古以及八旗汉军中各抽调二十个牛录，分别驰援山西以及山东。”
多尔衮权衡片刻之后说道：“山西有诸多前明降将叛乱，并且都向我大清求援了，我大清不能置之不理，就让何洛会带着镶白旗的两个甲喇驰援吧，再从八旗蒙古和八旗汉军各抽出十个牛录给他，有这些兵力应该是足用了，至于山东那边……”
“摄政王啊，山东也不能放弃。”洪承畴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
“山东算了。”多尔衮没好气道，“你们汉人不是一向讲究师出有名？我大清兵入关打的可是助明剿贼的旗号，既然明朝已经平定山东，我大清再出兵前往攻代，岂非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这恐怕不是什么道义之举吧。”
“啊这？”洪承畴被怼得哑口无言。
想了想，多尔衮又道：“这样，从归降的前明文臣中间挑一个能说会道的派往南京，告诉崇祯皇帝，就说我大清想与大明修好，两国结为兄弟之邦，我大清顺治皇帝年岁尚幼，可以以兄事之，两国之疆域就以黄河为界，大明将黄河以北之山东全省、南直之淮安府以及河南之卫辉府、怀庆府让与我大清，我大清亦当出兵协助大明击灭流贼。”
好家伙，敢情多尔衮是想不费刀兵，直接靠一个使臣就把山东拿下。
洪承畴有些不以为然：“臣素知崇祯为人，其人最好面子，别说无故放弃一省之地，便是百里之地他也是不肯的。”
多尔衮哂然：“那到时候我大清兵就师出有名了。”
还有句话多尔衮没说，到那个时候，大玉儿已经带着小顺治入了关，盛京的几十万满洲家眷还有包衣也都进了关，八旗贵族也就不会再闹着回盛京了，他也就有能力动员八旗满洲的全部兵力，同时对伪顺、南明发起灭国之战。
当然了，如果崇祯识相的话，就不妨让他多做几年的皇帝，他们大清完全可以联合南明先灭了伪顺，然后再腾出手来灭掉南明。

第八十二章 引导射击
“万岁爷，万岁爷！”
崇祯正在梦里接受万邦来朝，忽然被一个声音喊醒。
坐起身来，却发现是王承恩：“万岁爷，靖南伯派人来报，建奴有新的动静。”
“知道了。”崇祯捋了捋胡须，又将身边仍还在酣睡的朱慈烺和朱慈炯喊醒，然后顾不上吃早餐就来了黄得军的提督行辕。
“圣上，建奴好像要修筑高台。”
黄得功大礼参拜过，又接着说：“就不知道修来做什么用。”
“先去前面看一看。”崇祯当即带着黄得功还有两个儿子，在几个太监以及一队夷丁的簇拥下来到防线最北端。
这次没坐水师战船，是骑的马。
不一会，一行百人便到了地头。
“叩见圣上。”田雄上前大礼参拜。
“爱卿免礼。”崇祯摆手道，“说说情况。”
田雄应声是，又道：“今天天色还没亮透，一队降军就过来了，得有两三千人吧，而且带了镐头等工具，来了之后就在护坡后面筑台，现在都有几尺高了。”
崇祯抬头往前看去，可惜的是中间有护坡遮挡着，什么都看不见。
当下崇祯下了铳台，又顺着尖木桩以及竹刺中间预留的狭窄通道来到护坡的后面，明军哨卒已经在这架起梯子，专门用来观察。
看到崇祯一行过来，哨卒赶紧下来，行礼。
拍了拍哨卒的肩膀，崇祯直接就爬上梯子。
从壕沟的沟底到护坡顶部总高也就一丈多，崇祯两下就爬了上去，目光越过护坡顶部往外看，只见几千个建奴分成十几拨，正在斜前方的旷野上挖土、夯打，距离最近的那个土台甚至只有不到三十步远。
黄得功、田雄、朱慈烺还有朱慈炯也从其他的梯子爬上来。
“父皇，建奴这是想要做什么？”朱慈炯问道，“效仿袁绍在官渡之战中的做法，筑起高台居高临下对着我们的铳台放箭？”
“应该是放炮。”朱慈烺纠正道。
“毕竟弓箭射不远，威力也不大。”
“嗯，烺儿说的对。”崇祯点头道，“建奴估计是想要修一排炮台，然后架起佛郎机炮居高临下轰击咱们的铳台。”
“这样的话可有些麻烦。”黄得功皱着眉头说道，“建奴修了炮台，护坡就成摆设，咱们的铳台就直接暴露在建奴的炮口之下了。”
田雄突然来了一句：“圣上，要不然打一次反击，把这伙建奴干掉？”
崇祯有些意外的回头瞥了眼田雄，看来昨天白天和晚上的两次胜利，已经给予了田雄很大的鼓舞，居然有胆子主动出营野战。
不过崇祯也很清楚，田雄这一镇兵根本没这实力。
所以，必须小心的保护田雄和他这一镇兵的信心，绝不可轻易浪战。
“反击是要反击的，但不用人去。”崇祯微微一笑，“用虎蹲炮反击。”
“啊？虎蹲炮反击？”黄得功、田雄还有朱慈烺小哥俩闻言都有些懵。
朱慈炯更是不解的提出了疑问：“父皇，有护坡挡着，虎蹲炮怎么打得中？”
崇祯微微一笑说道：“今天父皇就亲自给你们上一课，如何让咱们的虎蹲炮长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隔着护坡进行引导射击！”
回到铳台，崇祯并没有急着上课。
而是让田雄把附近铳台的炮手都叫来。
又让高起潜找来一块一寸厚的长木板，裁成数十小块。
有明一代，火炮由于制造工艺的欠缺，精度都不太高，所以没有引导射击的概念，都是靠着炮手的经验撞大运。
运气好了让敌人吃席。
运气不好就自家人吃席。
但是其实，明代火炮也可以引导射击。
后世的榴弹炮就是先测定好射击诸元，再根据测定好的射击诸元进行覆盖式炮击，明代的虎蹲炮、佛郎机炮及红夷大炮一样可以先测定射击诸元，无非就是精度差些，再就是不能够统一测定，而是每一门炮都要单独进行测定。
最多两门炮摆在一起测定。
“首先给你们讲几个概念。”
“这块小木块大约一寸厚，为一刻度。”
崇祯拿起一块裁好的小木块展示给众人。
再并指做了个往左的手势，再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手势的意思就是说，射界往左一个刻度。”
“就是说要将虎蹲炮的炮尾往相反方向也就是往右移动一寸，能懂吗？”
大多数炮手点头表示能听懂，崇祯便不再多说，让已经听懂的炮手回去之后教会没懂的同伴就是。
崇祯接着又做了往右、向上及向下的三组手势。
“这三个手势就是说，射界往右、向上或向下调整相应刻度，一枚手指意味着调整一个刻度，两枚手指两个刻度。”
“左右调整只需要移动炮尾。”
“上下调整射角就要垫高或者降低炮尾。”
“最后则是标定完成，就打出这个手势。”
说完，崇祯同时伸出左右手并竖起大拇指。
大多数炮手都听懂了，这听起来并不难理解。
崇祯从一百多个炮手中随意叫出一个，问道：“你叫什么名？”
“回圣上，小人牛大，大号叫牛满志。”炮兵激动得满脸潮红。
崇祯笑道：“牛大是吧，现在我向你提供参数，你来调整射角。”
“是！”牛大应了一声，当即一个箭步走到一门虎蹲后并蹲下身。
崇祯并拢手指指向地面，点了两下之后再向着牛大竖起一根手指。
牛大略一思索，当即抓起一个小木块垫在虎蹲炮的炮尾，再行固定，正确！
崇祯又接着报出了三组参数，分别是往左、往右以及往上调整参数，结果牛大都对虎蹲炮的射界及射角做了正确的调整。
“就是这样子。”崇祯欣然道。
“你们现在就回去，各派出一个观察手藏在护坡后观察。”
“然后虎蹲炮进行多次的试射，试射跟正式射击的时候装药要一致，不然试射了就等于没有试射。”说到这，崇祯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又问牛大，“对了牛大，你们每一次发炮时装填的火药有定量吗？”
“有。”牛大忙道，“有个量斗，量斗里边有三个刻度，分别是全满、半满、又半满，发炮时射程大概为300步、200步以及100步。”
【注：明代1步＝5尺＝1.6米】
“好，以后装药一律都装全满。”崇祯道。
“装弹则统一为合口弹加50枚半两重的铅子或石弹。”
“每门炮先行试射，试射完成之后，由观察手观察炮弹的落点，观察手在发现炮弹的落点之后，再根据落点与目标之间的距离以及方位调整参数，直到最后炮弹得以准确的命中目标为止，最终标定参数！”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
高第正坐着监工。
“主子，吃西瓜。”
一个家丁捧着一颗钵胄般大的一个西瓜来到高第的面前。
“哪找来的西瓜？”高第眼睛一亮，这大热天能吃上一块西瓜真是享受。
家丁道：“昨天外出巡哨的时候发现了一片野西瓜藤，心想着或许会结果，今天再去找发现还真有，只可惜就结了这么一个西瓜。”
“切开，快切开。”高第已经迫不及待。
家丁便把西瓜搁地上，再拔出腰刀切开。
切开之后发现还没熟，瓜瓤只微微有点红。
高第却一点都不嫌弃，能有西瓜吃就不错了。
正吃呢，冷不丁听到前方响起“轰”的一声响。
“打炮？哪儿在打炮？”高第吃了一惊，急忙站起身。
“好像是明军的铳台。”家丁指了指前方，“应该就是。”
“噢，那没事。”高第又一屁股坐到充当凳子的马鞍上。
“中间隔着一道护坡，明军炮手根本就看不见，就瞎打。”
仿佛是为了验证高第的话似的，他的话刚说完，右前方三十步外的荒地上就猛然间腾起一股烟尘，还有泥沙夹着碎草飞舞。
“瞧！”高笑便笑了，“这可不就是瞎打么？”
“明军估计也是没什么招了。”家丁笑着附和道，“等咱们筑起炮台，再把佛郎机炮架到炮台上面，明军就只能乖乖投降。”
“对。”高第深以为然，“明军只有投降一条路走。”
两人正说话间，前方明军铳台方向又是轰的一声。
“还来？”高第没好气的道，“你说费这劲做什么？”
家丁却指了指高第右边说道：“主子，这次好像近了些。”
“什么近了些？”高第茫然的转过头，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右侧不到十步外，已经多出了一个钵胄大的土坑，而且正往外冒着热气。
这是什么情况？是明军的虎蹲炮打的？
又过了没一会，前方明军铳台方向又是轰的一声。
随即高第就听到了一声尖啸，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头顶掠过。
下一刻，身后就陡然响起一片惨叫声，急回头看，高第就极为吃惊的看到，正忙着修筑炮台的几十个士兵已经躺了几个，剩下的也四散而逃。
这是什么情况？这什么情况？高第整个人都懵掉。
明军的虎蹲炮难不成长了眼睛？竟能打得这么准？

第八十三章 标定射击
拜音图和鳌拜接报之后也赶紧过来。
听完高第解释之后，拜音图没说话，鳌拜却说什么都不信。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鳌拜一脸不信加鄙夷，“明军的虎蹲炮全都缩在他们的阵图里边，中间可隔着一道护坡呢，你说虎蹲炮的铅子能够越过护坡这我信，因为虎蹲炮原本就是朝天上放铳，跟蒙古人的远距离抛射就是一样的道理，可你说明军的虎蹲炮能隔着护坡打中咱们的炮台，那你就是把我们当猴耍，你觉得我会信？”
“不是，鳌拜大人，我哪敢耍你们？”高第急得都快要哭了，“我说的是真的，明军的虎蹲炮真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准得吓人。”
“长了眼睛也不可能啊。”鳌拜怒道。
“你能够隔着护坡看见明军的方位吗？”
“啊这……”高第无言以对，因为他也是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最后实在没办法，高第指着被明军虎蹲炮打死并且被摆成一排的几十具尸体说：“可是鳌拜大人，这几十具尸体总不会是假的吧？”
“谁知道他们怎么死的？”鳌拜还是不信。
“现在就让你的人到前面去修建炮台，我倒要看看，明军的虎蹲炮究竟是怎么样隔着护坡把炮弹打到你们的头上的。”
“鳌拜大人。”高第顿时急了。
“你这不是让我们白白送死吗？”
见鳌拜不为所动，高第只能求拜音图。
“拜音图大人，我说的是真的，真是真的。”
“高第，我是相信你的。”拜音图目光一闪，又道，“不过鳌拜说的也有些道理，我们总得知道明军是怎样打的你们，才能想出办法应对，是吧？”
高第便绝望了，入娘贼，这些建奴就没拿他们当人啊。
然而人在屋桅下，不能不低头，谁让他们现在是降军呢？
当下高第便命令手下降军分成十五队，再次去抢修前方炮台。
降军的士卒当然很不满，但是面对建奴亮出的明晃晃的屠刀，只能咬牙往前去，同时在心里祈祷明军千万别再打炮，或者打了也打不中他们。
然而，祖宗显然已经抛弃了这些数典忘祖的后人。
就在降军进入还没修好的炮台没一会，明军的虎蹲炮又响了。
伴随着“轰轰轰轰轰”的巨响，一排排的合口弹，还有数以千计的半两重铅子就跟暴雨似的落在了工地之上，降军瞬间倒下一片。
“还真的是！”看到这幕，鳌拜终于信了。
“高第，快把人撤回来。”拜音图连忙道。
高第便赶紧让家丁鸣金，把降军都撤回来。
然而就这一下子，他的军队又死伤好几十个。
“这可真是邪门。”鳌拜终于信了高第的话。
“明军的虎蹲炮，看不见人居然都能够打中？”
高第苦着脸说道：“两位大人，炮台是真没法修了。”
“不，炮台还是要修的。”拜音图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可以离得明军铳台远一点，明军的虎蹲炮最远只能够打到三百步，但是我们的佛郎机炮可以打到五百步甚至八百步外，你就把炮台修在三百步外好了，这样明军就只能够干瞪眼。”
“嗻！”高第没别的选择，只能顺从。
……
建奴将炮台移到300步外的举动很快报到崇祯那里。
崇祯再次带着两个儿子来到最前边，进行抵近观察。
“父皇，这下咱们好像没啥办法了。”朱慈炯有些郁闷的道，“虎蹲炮只能打300步，已经够不着了。”
“圣上，要不然就出击吧。”
田雄再次主动请缨，要求发起反击。
“不行，不能出击！”崇祯却再次严词拒绝。
现在是积攒信心和士气的关键阶段，田雄这一镇兵或者说夏镇这十镇兵好不容易才积攒了一点信心，可不能随意挥霍。
建奴现在都还没有大举南下呢。
等建奴大举南下，才是真正的考验。
“可是圣上，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建奴把炮台修起来吧？”田雄急道，“等到建奴把炮台修起来，咱们就光挨打不能还手啦。”
“不会。”崇祯道：“建奴在五百步外修炮台，根本就是瞎子点灯。”
“瞎子点灯？”田雄、黄得功、朱慈烺还有朱慈炯都是一脸茫然。
“意思就是纯属浪费。”崇祯笑着解释道，“瞎子点灯反正也看不见。”
朱慈炯说道：“父皇是说，建奴就算把炮台修起来，也是打不着我们？”
“打嘛还是打得着的，不过只能打得着前面的护坡。”崇祯笑了笑说，“护坡后面的铳台他们是打不着的。”
黄得功、田雄等人还是一脸的茫然。
崇祯便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一幅草图。
其实就是一幅简单的弹道曲线示意图。
“你们看啊，这是咱们的铳台，每个铳台的前方都有护坡，护坡的高度也就比铳台栅栏稍微高那么2尺。”
“两者之的距离是30步。”
“建奴现在修的炮台在500步开外。”
“建奴的佛郎机炮要想打中我们的铳台，至少也得看到前部一半的栅栏，至少得2尺半的高度，少算一点就算2尺。”
“就是4尺的高度乘以17倍，得68尺。”
“也就是说，建奴得修起6丈8尺的炮台才能看得见铳台，才能让他们的炮弹越过护坡打中铳台的前部。”
打不中前部，就毫无意义。
因为铳台的守军平时就守在铳台的前部。
“啥？6丈8尺的炮台？”黄得功和田雄等人都是面面相觑。
开什么玩笑，6丈8尺不成了跟南京城墙一般高？那得多大的工程？建奴就是在这里耗一年也未必能把炮台建起来。
朱慈炯问道：“也就是说，不到6丈8尺高就跟没修一个样？”
“对，一样。”崇祯笑道，“如果不能将炮台修到6丈8尺高，那么将大炮架在炮台上跟架在地上都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只能打中护坡或者打到铳台后部，但那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铳台守军可以躲到铳台的前部。”
朱慈炯说道：“除非他们能够学我们的虎蹲……”
“嘘！”崇祯赶紧给朱慈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朱慈炯这小子的脑子是真灵，这就开始举一反三。
他已经从虎蹲炮的“引导射击”联想到佛郎机炮甚至红夷大炮也可以搞引导射击，朱慈烺还有黄得功他们就压根没有想到。
甚至整个时代都没一个人想到，
红夷大炮也是可以曲线射击的。
所以这个必须保秘，严格保秘。
不是不相信黄得功、田雄他们。
而是这就只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这层窗户纸一旦被捅破，以最近两届建奴高层所表现出来的“善于学习”的品质，肯定会把这个法宝快速学到手并加以普及。
真要是被建奴发现了其中的妙处，八旗汉军的炮兵部队中很快就会分化出观察手，也一定会出现专门搞弹道计算的炮兵参谋。
说不定建奴的数学都会突飞猛进。
这是崇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
建奴有一支强大的红夷大炮部队就已经够难缠的了，如果再让建奴的红夷大炮部队领悟引导射击的精髓，并进化出真正意义上的步兵炮火支援，再辅以八旗兵强大的野战杀伤以及蒙古骑兵的骑射，那大明朝还打个球啊？
所以这层窗户纸绝对不能轻易捅破。
引导射击只能局限在虎蹲炮的范围！
至少在大明的炮兵还没有形成对建奴炮兵的碾压性优势之前，引导射击这个概念绝不能轻易引入到佛郎机炮以及红夷大炮部队，提一嘴都不行。
崇祯制止了朱慈炯，又对田雄说道：“田总兵，趁着建奴正忙着修建炮台，咱们抓紧时间测定更多的射击参数，给建奴来一个标定射击。”
田雄一脸茫然的问：“圣上，啥叫标定射击？”
崇祯便又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又指着圆圈说：“田总兵你看，这是你这一镇负责的大约五十个铳台，本来建奴攻击外层任何一个铳台时，只有与之相邻的四个铳台能提供炮火支援，但实际上，还有八个铳台的距离也在三百步内。”
“这八个铳台的虎蹲炮其实也是可以提供炮火支援的。”
“如果总共12个铳台24门虎蹲炮都能够提前测定好射击参数。”
“那么建奴再攻击某个铳台，当这个铳台的守军撤退之后，与之相邻的12个铳台的24门虎蹲炮就能对其进行标定射击！”
“啊这？”黄得功、田雄神情凛然。
每一个铳台原本就只有2门虎蹲炮。
怎么打着打着，就成了26门虎蹲炮？
莫非这就是故老传说中的撒豆成兵吗？
崇祯又叮嘱道：“不过参数一定要测准。”
“要是测不准或者跑偏，浪费弹药事小，铅子落在了袍泽头上那就反而坏事。”
“而且参数测定完成之后一定要做好简单的记录并以数字对各个点依次命名，比如说一号点，就意味着打第一组参数，所对应的是一号铳台。”
田雄听得似懂非懂。
崇祯见状便叹口气。
他都已经尽量简化，可田雄还是不懂。
不过也难怪，这可比引导射击难多了。
引导射击说白了就是让大炮长出眼睛，标定射击则相当于让大炮拥有程序。
看来没有一支高素质的炮兵部队之前，大规模的标定射击并不现实，那就只能是自己辛苦一点亲自测定射击参数。

第八十四章 大规模进攻
转眼之间三天过去。
时间来到六月廿八。
这三天夏镇防线上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进攻，建奴一直在忙着修建炮台，因为第一天修成的炮台发现高度不够。
就又给了高第一天，炮台高度也增加到三丈。
然后当第二天将炮台高度增加到了三丈之后，却发现还是不够高，就只好又给了高第两天时间，炮台高度也再次增加到，直接加到五丈。
高第的降军在忙着修建炮台，建奴也没闲着。
大规模的进攻没有，小规模的骚扰却没断过。
有时候白天，有时候在晚上，建奴会突然来一波突袭。
不过无论是在白天还是晚上，建奴都讨不到半点便宜。
今天上午的这次突袭尤其惨，耿继茂带着正黄旗汉军的一个牛录，在偏厢车佛郎机炮及八旗兵的掩护下，再次成功突入正面的一个铳台，然后当耿继茂准备带兵继续攻击下一个铳台之时，无数的铅子突然间下冰雹一般倾泻而下。
真是下冰雹，整个铳台连同周围的一圈壕沟，都被铅子完全覆盖。
前几次突袭，遭到明军炮火攻击时还只是一小块区域，范围顶多也就方圆十几步，但是今天早上这波却足有近百步方圆。
方圆百步内，你都找不到一个藏身地。
耿继茂被他的包衣抬回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祖泽润照着耿继茂的人中掐了半天，才回过魂来。
拜音图、鳌拜把王鳌永这狗汉奸叫来分析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明军一定是把其他方向铳台的虎蹲炮都集中到了正面。
“两位大人，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这么多铅子合口弹，少说也得二十多门虎蹲炮。”
“一个铳台这么多炮，上千个铳台那得多少门炮？明军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虎蹲炮。”
王鳌永信誓旦旦的道：“明军肯定是把其他方向铳台的虎蹲炮全部集中到了正面，这样就一定会造成其他方向的铳台守备空虚，所以这时候从其他方向进攻肯定能收到奇效，没准就有机会一举突入明军防线核心。”
拜音图还有鳌拜都是神情微动。
王鳌永这狗才分析得挺有道理啊。
可就在这时，有侍卫进来禀报道：“大人，有北京发来的急递。”
多尔衮既然决定了要跟大明议和，自然不会再让拜音图他们打下去。
所以在派出以左懋泰为正使的使团的同时，也给拜音图发来了急递。
“北京急递？”拜音图闻言皱了一下眉头，从侍卫手中接过火漆信，旁边的鳌拜也立刻凑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两人都有种不祥之感。
多尔衮这个家伙该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结果看完书信之后，两个人鼻子都险些气歪。
“搞什么啊？大清跟南明怎么就成了兄弟之邦？”
“还要把山东让给南明？那咱们在山东的这两仗不是白打了？还有咱们镶黄旗的几百个勇士不白死了？这怎么行？”
“拜音图大人，这可不行。”
鳌拜看完书信，气得要跳起来。
拜音图也是神情阴沉，半天不说话。
其实入关后这段时间，多尔衮一直在通过巩阿岱笼络拜音图，多尔衮想往镶黄旗以及正黄旗掺沙子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实话，拜音图也很看好多尔衮。
济尔哈朗跟多尔衮比，就是个怂包。
至于顺治那个小皇帝，年龄实在太小。
拜音图觉得顺治恐怕是很难守住皇位的。
等到多尔衮大权独揽并且完成对八旗的整合，篡位就是板上钉钉的结果，毕竟大明就有叔叔篡夺侄子皇位的先例。
所以暗中投靠多尔衮无疑是明智的选择。
但是在多尔衮还没有大权独揽之前绝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要不然容易招来鳌拜等镶黄旗武将的反感。
想到这，拜音图立刻有了决断。
“鳌拜，你说的没错，这不行！”
“咱们镶黄旗已经在山东战死了300多勇士，其中还包括14个巴牙喇！自从老汗举兵以来，镶黄旗还没有吃过这么大亏。”
“这个仇要是不得报，我拜音图就枉为镶黄旗固山额真。”
“你鳌拜也枉为镶黄旗的巴牙喇纛章京！我们镶黄旗也将沦为大清笑柄！一辈子都无法在人前抬头。”
拜音图说得慷慨激昂。
鳌拜也听得热血沸腾。
“拜音图大人，你说到我鳌拜心坎里了。”
鳌拜击节说道：“下午我们换个方向攻击，我带一个牛录的镶黄旗勇士加正黄旗汉军的两个牛录，最后再搏一把！”
“不！”拜音图摆手道。
“一个牛录不够，你带一个甲喇的勇士去。”
“汉军旗八个牛录还有高第的降军的全部。”
“以我们的兵力，从外围上百个铳台同时发起进攻办不到，但是从十几个铳台同时发起进攻却还是能做到的！这一次一定要打垮明军！”
“嗻！”鳌拜轰然应喏。
……
崇祯已经忙碌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测定射击参数。
效率嘛，只能说差强人意，已经标定好了五十多个铳台。
毕竟只有一个人，一天标定十七八个铳台就已经是极限，测定射击诸元这个事情不费什么体力，但是费时间。
这会崇祯又来到一个铳台。
并且将其中一门虎蹲炮搬到铳台中央。
这门虎蹲炮至少有六十斤，比其他铳台的虎蹲炮都要重。
说起这，崇祯就一脸无语，大明的兵仗局还有军器局是真的打胯，连大秦的兵器制造都形成了一定水平的流水线制造，可是到了明朝，却反而越混越回去了，明朝从来没有流水线生产这种事，更加不存在标准化这个概念。
既便是同一个工匠刚浇铸的同一批虎蹲炮，你也找不出来相同的。
因为沙模都是现翻现浇铸，浇铸完一门炮，就又要做个新的沙模，所以大明根本就不存在尺寸完全相同的两门虎蹲炮。
事实上，不要说是虎蹲炮，就连鸟铳都还没有形成标准化的生产。
每支鸟铳的铳管外径都不一定相同，给鸟铳配套筒刺刀都很麻烦，因为每支鸟铳都必须配备专用的刺刀，这就很麻烦。
不能标准化，不仅效率低，生产速度上不去，而且造价也下不来，大明的财政也会被拖垮，所以顶住建奴的这一波攻击后就马上回南京，回南京之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搞钱，搞到钱之后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改组兵仗器和军器局。
还说虎蹲炮，由于技术参数几乎没有相同的，这就大大增加了测定参数的工作量，因为同一个铳台的两门虎蹲炮都要单独测定。
比如这个铳台的这两门炮，不光重量不同、口径不同，甚至连两个虎爪的形状以及倾角都不同，根本没有任何相关性。
但就是这样的两门虎蹲炮，也得测定参数。
而且得把左右两侧各2个、前排4个、再前排3个，一共11个铳台的标定射击参数给测定好，这一来，当三百步内的这11个铳台的任何一个遭到攻击时，本铳台的两门虎蹲炮就能根据事先标定的射击参数，进行炮火的大误差支援。
按近代标准，虎蹲炮根本就不具备标定射击的条件。
因为虎蹲炮的误差率太大，同样的装药量，装的也是同样的弹丸，但是两次射击的弹着点能偏出三十步，接近五十米！
要知道虎蹲炮的最大射程也就五百米。
但是弹着点却能偏出五十米，这是什么概念？
按近代标准，这样的火炮甚至都不能上战场。
但是好在崇祯的要求并不高，误差三十步是大了点，但是也能用。
因为十几个铳台二十多门虎蹲炮从不同方向同时朝一个铳台发炮，虎蹲炮的这个缺陷就反而变成了优点，反而形成大面积无死角的全弹幕覆盖！
“开始干活。”崇祯大概的调了下射角，对朱慈烺还有朱慈炯说道，“还是老规矩，烺儿你去左边的铳台，炯儿你去右边。”
跟着崇祯测了三天的射击参数，朱慈烺和朱慈炯小哥俩的业力能力也是突飞猛进，已经可以单独担负起给崇祯报靶的重任。
就是崇祯打完炮之后，小哥俩先测量弹着点的误差，然后报给崇祯。
小哥俩应了声是，正要离开时，右前方某个铳台陡然响起轰的一声。
“这是号炮！”朱慈烺眉头一皱，说道，“估计又有建奴跑过来袭扰。”
“这些建奴是真恶心，跟一群苍蝇似的。”朱慈炯道，“赶走了还来，拍又拍不死，真是让人生气。”
小哥俩的话音还没落，又是轰轰两声响。
“号炮三响！”朱慈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号炮响三声，就不是小规模袭扰，而是大规模进攻！
“走！”崇祯没有多说一句，转身就往夏镇的运河码头方向跑。
整个防线是早就设计好了的，但是实际效果如何还是未经验证，现在建奴终于发起了大规模攻击，检验防线成效的时候到了。
作为整个夏镇防线的缔造者，崇祯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从水师战船的望斗居高临下观察整个作战过程，以便找出其中的纰漏。

第八十五章 重大考验
拜音图这波也是豁出去了。
除了剩下一个甲喇的镶黄旗真奴掠阵，外加2个牛录的汉军旗看守水师漕船外，剩下的8000多人全被拜音图派了上去。
包括1200多个镶黄旗真奴，1800多个八旗汉军，2200多个大明降军以及3000多个包衣，一个没剩全都跟着上了战场。
正式发起攻击之前，拜音图照例先派出几十个白甲兵对运河两岸进行扫荡，原本游荡在防线外围的夷丁夜不收并没有与建奴白甲兵过多纠缠，及时摆脱撤退回了夏镇。
成功实施战场信息遮断之后，鳌拜带着8000多人先从夏镇以北十五里外的台庄闸桥跨过运河来到西岸，然后掉头南下。
之前这些天，建奴一直在夏镇的东北角进行袭扰。
拜音图相信了王鳌永的判断，认为明军已经将所有的虎蹲炮都调到东北方向的铳台，那么其他方向的铳台就会变得空虚。
所以这次要从西北方发起突袭。
拜音图想要杀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下午未初时，建奴进至夏镇防线外。
随即8000多人便分成20队，向西北方最外围的20个铳台同时发起攻击，建奴这次明显是下定了决心，厮杀迅即进入白热化。
白热化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对伤亡不再斤斤计较。
之前几次试探性攻击，建奴都是浅尝辄止，伤亡稍大就缩了。
但是这一次，建奴就不再顾忌这些，反正就是玩命的往前推，反正就是铆足了劲往前猛冲猛打，直到明军崩溃掉或者打穿防线。
为追求速度，建奴不再对护坡搞土工破袭。
上来就顶着明军虎蹲炮的炮火将偏厢车和楯车推到护坡顶上，然后八旗汉军的火枪手就凭借偏厢车和楯车对明军火枪手实施火力压制。
明军虎蹲炮的精度差，真豁出去损失其实也不大。
压制住明军火力之后，真奴、汉军还有降军就迅即进入壕沟。
进入壕沟之后也不再清理壕沟底下的尖木桩、竹刺或铁蒺藜，而是直接从偏厢车上面拆下栏板，铺在壕沟的底部，此外在进攻发起之前，3000多个包衣外加2200多个明军降卒也带了5000多个装满泥土的麻包。
凭借着拦板以及麻包，瞬间铺起进攻的通道。
再然后由白甲兵带头，向明军铳台发起强攻。
建奴的这些白甲兵是真强悍，不仅人高马大、身手敏捷，战斗经验也是极其丰富，简直就是一架架人形杀戮机器。
中间一个铳台的进展最迅速。
三个白甲兵踩着人梯率先翻过栅栏杀进铳台。
铳台内的几十名明军长矛手瞬间就围了过来，一顿乱捅。
三个白甲兵的胸甲、披膊、钵胄甚至护喉上瞬间就被捅了不知道多少下，换成别的建奴哪怕是红牙喇也早已经被捅死。
但是三个白甲兵却毫发无损。
不光毫发无损，还有余力反击。
顶在最前面的那个白甲兵挥舞长刀一记斜斩，便将一个明军斩成了两爿。
后面两个白甲兵则仍旧拿着大稍弓，在不到三步的距离内还敢挽弓放箭，只听梆梆两声弓弦震响，两个明军长矛手瞬间被重箭射穿面门。
这么斤的距离，明军长矛手根本不可能躲开。
“快捅死他们！”明军哨官声嘶力竭的咆哮起来。
然而，明军哨官的怒吼却反而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那两个白甲兵狞笑一声，挽开大稍弓的同时又扣上重箭。
又是梆梆两声，明军哨官的怒吼声便戛然而止，两支三棱重箭同时从他的左脸颊还有右脸颊射入，把他的整个头颅射穿了两遍。
“哨官被杀了！”铳台上的明军瞬间就崩溃掉。
先是一个明军转身逃跑，然后恐慌的情绪迅速漫延开来。
三个白甲兵大步往前追，在他们的身后，更多的红牙喇、马甲、步甲、八旗汉军还有明军降卒像潮水般翻过木栅栏，进入到铳台内。
还不到两刻钟，第一个铳台便遭到攻陷。
……
崇祯带着两个儿子跑到运河码头上，也就用了一刻多钟。
上船，再爬上二十米高的主桅望斗，又用了将近一刻钟。
然后，当崇祯拉开三节单筒望远镜，将视野对准西北方的外围防线时，就极为吃惊的发现最外层的铳台居然已经失守了好几个。
虽然隔了将近三公里远，但是凭借望远镜还是看得清楚。
毕竟崇祯这架望远镜是汤若望送的，倍数要比别的双节望远镜高一倍，因而看得更远也更加清楚。
“父皇，咋样了？”
朱慈烺、朱慈炯小哥俩就看不清楚。
凭肉眼，很难看清三公里外的情形。
“不好，很不好！”崇祯的神情显得异常凝重，也没有像平常那样把望远镜递给两个儿子中的一个，而是始终关注着前方战场。
朱慈烺和朱慈炯听到这便心头一凛。
明军的情况确实不好，或者说很糟糕。
之前这些天，一直是东北方向遭受建奴的袭扰。
所以东北方向的三个镇已经有一定的战斗经验，信心士气也已经上来，但是西北方的这三个镇却还没有打过一仗，信心士气也没太大提升。
现在冷不丁遭到了建奴的全力猛攻，瞬间就有些手忙脚乱。
崇祯父子三人上到望斗没多长时间，也就是一刻钟多一点，前方就又有十几个铳台接连失守，其中一股建奴甚至已经推进到了第二重防线。
也是这时候，前方败报也传到黄得功的提督行辕。
黄得功便赶紧来到运河码头，亲自向崇祯吴报军情。
“圣上，西北区的第一重铳台已经丢了十六个，第二重铳台也已经遭到攻击，情形已经十分危急了，臣请求将东北区以及南区各个铳台的虎蹲炮以及火枪手调到西北区，加强西北区各个铳台的兵力及火力！”
黄得功这个反应再正常不过。
建奴攻势这么猛，打的又是西北区，那么将东北区以及南区铳台的火枪手以及虎蹲炮调到西北区就是最优解。
崇祯刚想要点头，脑海中却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次建奴只是投入近万人从西北区的十几个铳台同时发起攻击，所以明军还能从另外两个区域抽调火枪手及虎蹲炮驰援，可是，万一哪天建奴投入十几万大军从西北区、东北区及南区的75个铳台同时发起攻击呢？
届时明军还能从哪里抽调援军？
想到这，崇祯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自己精心设计的防线存在这么大一个漏洞！
如果建奴投入重兵、不惜代价发起全面的进攻，那么夏镇防线的这五百多个相对简陋的铳台还真未必能扛得住。
看来有必要继续强化夏镇的防线。
再就是，不妨趁现在检验一下夏镇防线的成色，就当成是工程验收。
看看能不能凭借一重重的铳台消耗光建奴锐气，直到他们再冲不动。
如果最终挡住了建奴的全力猛攻，那就证明夏镇防线的思路是对的。
只要守住了这一次，下一次就算多铎甚至多尔衮率领建奴主力亲至，也未必啃得动更周密也更坚固的夏镇防线。
想到这，崇祯内心里便有了决断。
“不急，这才刚刚开始，就让建奴先猖狂一会。”
“圣上，臣想到前面去坐镇指挥。”黄得功又提出新的请求。
“不准。”崇祯果断拒绝，“前面的各个铳台只需要哨官坐镇，派人把那些总兵、副总兵、游击、守备还有都统全都召回来。”
黄得功便只能留在郑鸿逵的旗舰上急得团团转。
郑鸿逵忽然从后腰拔出一支长长的竹管状物事，递给黄得功。
“什么？”黄得功一脸茫然的看着郑鸿逵，“郑游击，这是个啥玩意？”
“这不是个玩意，这个叫淡巴菰，一种草。”郑鸿逵从竹管上吊着的一个锦囊里边抓出一小摄金黄色的烟丝，塞进竹管上连着的铜锅。
打着火镰先将烟丝点燃了，再深吸一大口。
旋即郑鸿脸上就露出满足的表情，悠然说：“抽了能安定心神，对了，还能解乏，累的时候来一管，瞬间就神清气爽，真的。”
“真的假的，能有这么神？”黄得功将信将疑接过。
黄得功接过旱烟管就猛吸一大口，随即就剧烈咳喇，差点没有给呛死。
“呀，欸呀，靖南伯你第一次抽，不能吸大口，你得先小小的吸一口。”郑鸿逵便赶紧又拿回旱烟管给黄得功做示范，小口。
黄得功再接过旱烟管小小吸一口。
一股淡淡的辛辣瞬间就沁入心肺，片刻后瞪大眼睛。
“咦，好像真有安定心神的妙用。”黄得功有些不敢相信的道，“刚才还心慌得紧，现在突然间就不慌了，奇了，这真是奇了。”
“没骗你吧。”郑鸿逵笑着说道，“靖南伯，送你了。”
“送给我啊。”黄得功高兴的道，“那我可不客气了。”
“还客气啥。”郑鸿逵又小声说，“今后还请靖南伯多多关照。”
“小事一桩。”黄得功一挥手道，“自家兄弟，不用这么客气。”
好嘛，郑鸿逵只用一管旱烟就跟黄得功混成兄弟，未免太划算。

第八十六章 建奴攻不动了
拜音图也上到小山观战。
只见夏镇防线的西北角已经沸反盈天。
然而东西北以及南边的两个区域却仍是一片沉寂，驻守在这两个区域的明军以及坐镇防线核心的明军都是岿然不动。
看到这，拜音图脸上便微微露出忧色。
拜音图也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卒，自然清楚像这样不遗余力的全力猛攻，其实存在一定的风险。
如果明军也被调动起来，将兵力持续投入西北区域，那就没有问题，大不了就是打成一个相持局面，最终看谁持久。
八旗兵的体力还是值得信任的。
但现在，其他区域的明军却按兵不动。
这就存在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一旦清兵攻击不顺陷入僵持的时候，明军就极有可能趁机包抄身后，这就非常麻烦。
毕竟他现在只剩下一个甲喇的八旗兵。
至于两个牛录的正黄旗汉军，不仅战斗力不足以与八旗兵相提并论，而且还要留在码头上看守漕船，根本没什么用。
不过这个担心，也只是在拜音图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以明军的懦弱，应该是没有勇气主动跟大清兵野战。
当下拜音图便又举起望远镜，再次将目光投向战场。
……
这时候，已经到了申正时分，从建奴向夏镇防线发起进攻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半时辰。
建奴已经连续突破八重铳台，
向着夏镇防线的中心大铳台突进了足足一千多步远！
只不过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建奴向前推进的速度已经逐渐慢下来。
建奴突破外围的第一重铳台，仅只用了一刻钟不到，但是突破第二重防线就用了一刻钟不止，第三重防线就用了两刻钟。
刚刚才被突破的第八重防线，更是用掉近半个时辰。
鳌拜已经累得气都快喘不上，刚才就是他亲自带着雅布兰和另外一个白甲兵，率先突入第八重的一个铳台，并杀散明军。
只不过，鳌拜的体力也快到极限。
白甲兵也是人，一样是血肉之躯，体能也是有限的。
披着八十多斤重的三重甲胄，还要携带总重量超过二十斤的大稍弓、斩马刀、单手锤以及十四支三棱重箭，往前推进了足足一千多步（1.5公里），中间还要反复的攀爬一丈高的木栅栏并与明军的长矛手展开殊死搏杀。
这么大强度的厮杀，
体力补充根本赶不上消耗。
你就是拿人参当萝卜嚼巴也没用。
“大人，快撑不住了，要不歇会儿再攻？”
雅布兰也是累得不行，锁子甲和棉甲都被汗水浸透。
“不行，绝对不能歇，一歇就更攻不动。”鳌拜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停下来，这个时候只能一鼓作气一路杀到底。
“坚持，再坚持一会就好了。”
“咱们马上就要杀穿明军的防线了！”
“嗻！”雅布兰应了一声，又回头冲身后的八旗兵、汉军以及降卒大吼起来，“大清的勇士们，看见前面的日月旗没？”
“那就是明军的中军大纛！”
“只要攻破明军的中军大营。”
“砍断中军大纛，我们就赢了！”
“大清万胜！”八旗兵纷纷跟着怒吼。
伴随着怒吼，刚才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八旗兵又奇迹般的恢复了些许锐气，又嗷嗷叫着向着第九重防线上的铳台发起进攻。
……
“父皇，建奴打到九重铳台了！”
第九重铳台，距离运河码头已经只有不到六百步。
这么近距离，既便不用望远镜也已经能隐约看清。
建奴所发出的潮水般的喊杀声，更是魔音灌脑般不断灌入兄弟两个的耳畔，让小哥俩感到一阵阵的心惊。
朱慈炯有些沉不住气。
不过朱慈烺还是能够沉得住气。
“问题不大。”崇祯却反而松了口气，淡淡的道，“建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们快要攻不动了，第九重铳台就将成为他们的末路。”
“真的？那真太好了！”朱慈炯闻言大喜。
朱慈烺也是松了口气：“看来这次我们又能守住。”
“守住？烺儿你的要求也未免太低了一些。”崇祯目露寒光。
“嗯？”朱慈烺和朱慈炯同时向崇祯投来错愕的目光，父皇这话什么意思？
崇祯却已经顺着绳索滑了下去，下到甲板之后又让王承恩把各镇总兵、副总兵、游击还有守备等将领都召集过来。
黄得功见状便赶紧收起旱烟管。
很快，十镇总兵、还有副总兵、游击、守备以及都司什么的就全都聚集到船上，总共加起来足有一百多人。
崇祯开始做战前训话。
“这几天，朕听到有不少人在发牢骚。”
“说我们大明将士就只会当缩头乌龟，被建奴堵在家里狠揍了快十天，也不敢主动反击哪怕一次，这就是一群没卵子的懦夫！”
“朕也知道，你们都憋了一肚子的火。”
“但是朕要告诉你们，我们大明的将士不是缩头乌龟。”
“我们之所以不反击，是因为时候未到，时候一到，此仇必报！”
“但是现在，反击报仇的时候已经到了，你们回去就把朕的话转告给各镇将士，我大明朝没有一个懦夫！”
“挨了打不还手，吃了亏忍气吞气，这不是我们大明将士的风骨！”
“我大明的风骨，是挨了打一定要打回来，吃了亏一定报复回来，哪怕是五年、十年甚至百年也要报复回来！”
“大明的尊严，不容亵渎！”
一百多个高级将领的情绪一下就被崇祯给挑动了起来。
稍稍停顿了下，崇祯又厉声大吼道：“现在朕命令你们立即回营做好反击准备，听到中军号炮后发起全线反击！这次定要杀光建奴！一个都不许放走！”
杀光建奴？一百多个高级将领的情绪一下就高涨到顶点。
他们已经有多长时间没听到这样激动人心的战前训话了？
“杀光建奴！”崇祯又吼了一声，再举起右手往前用力一挥。
“杀光建奴！”百多个高级将领便嗷的一嗓子，随即四散而去。
目送一百多个高级将领四散而去，崇祯又把胡国柱叫到了跟前。
“胡国柱，你现在就带着一千夷丁沿着夏镇新渠西岸绕到建奴身后。”
“朕料定建奴还留有一定数量的八旗兵掠阵，你们的任务就是牵制住这支八旗兵，不能让他们接应陷在夏镇防线之中的建奴！”
“臣领旨！”胡国柱转身匆匆去了。
“郑游击！”崇祯又对郑鸿逵说道。
“建奴这次倾巢而出，留在台庄码头的兵力就不会太多。”
“这正是偷袭他们漕船的最佳时机，你这就率水师出击，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摧毁建奴的全部漕船！朕要他们赔光血本！”
“臣领旨！”郑鸿逵拱手一揖又喝道，“起帆！”
十几艘鸟船的水手便以最快的速度升起主帆，同时船艏的铁锚升起，船尾的两只摇橹也开始搅动河水，原本静止不动的战船便开始前行。
看到这幕，崇祯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不出意外，这次应该能收获一次大胜。
……
小山包上，拜音图已经开始变得挣扎。
多年沙场征战的经验在不断的提醒他，八旗兵现在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现在撤兵应该还是来得及的，如果再拖下去就凶多吉少。
尽管八旗兵此时还在顽强的往前推进。
但是拜音图看得出来，八旗兵已经快要到强弩之末了。
反观明军，甚至都没有从其他方向抽调援军前来增援，只是凭借被八旗兵攻陷的这百多个铳台的明军，就几乎耗尽八旗兵的锐气。
必须承认，明军的这个防御阵图是真的厉害。
这样的一重重的铳台，给人的感觉仿佛永远都打不完。
好不容易打掉了一个，前面还有一个，你再打掉一个，前面还有一个，这种感觉真的让人绝望、窒息，太熬人。
但是就这样撤兵的话，拜音图不甘心。
如果不能打赢这一仗，不光是安山镇之败的仇不得报，而且回去之后肯定会被巴哈纳这些混蛋给嘲笑，镶黄旗从此就要沦为笑柄。
扭头看了一眼正在落向地平线的日头，拜音图心想道，再攻半个时辰！
如果半个时辰之内鳌拜还是打不穿明军防线，还是不能彻底击溃明军，那就撤兵，沦为笑柄总要好过摔个大跟斗。
正转念间，耳畔忽然听到一阵天鹅音。
嗯！这是？拜音图陡然生出一等不安，明军的号角声？
霍然转身，拜音图便有些吃惊的发现，一队一队的全副武装的夷丁已经从右前方的运河边上汹涌而出。
明军在运河的两边都预留了一条通道。
这些通道明军可以过，八旗兵就不行。
因为会遭到明军铳台和明军水师战船的夹击。
转眼之间，上千夷丁便从运河边涌出，开始列队结阵。
看到这幕，拜音图顿时感觉眼前一黑，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他正担心明军有可能趁着八旗兵体力透支的机会发起反扑，结果就真来了。
至于眼前这一千夷丁，显然只是先锋，负责牵制自己手里的一个甲喇。
对面的明军主将显然也是个有本事的，只一击就命中了八旗兵的要害。

第八十七章 建奴溃了
拜音图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自己手里仅有的这一个甲喇的八旗兵被眼前的这一千夷丁缠住，那么就没有一个八旗兵去保护进入明军阵图的勇士的后路。
这时候，如果明军再出动一支步兵包抄勇士们的身后，
不用多，只需要一两千人，就足以动摇八旗兵的军心。
前路还没有打通，明军还没有崩溃，这时候突然之间就有一支明军从两翼杀出来截断了退路，这种处境之下，纵然是八旗勇士也一样会军心动摇。
说到底，八旗勇士也是人，身处险境时也一样会恐惧。
而恐惧对于一支军队来说，往往就是土崩瓦解的开始。
没有一丝的犹豫，拜音图当机立断：“卓布泰，你带两个牛录拦住这些夷丁，辰泰你带另外三个牛录跟我走！”
“嗻！”身后的那两个武将大声应喏。
随即这两个武将就跟着拜音图下了山。
号角声冲霄而起，原本正在小山背面休息的1500多八旗兵便纷纷跨上马背，又在拜音图以及一个名叫卓布泰的镶黄旗甲喇章京的率领下，分别扑向明军防线以及夷丁，拜音图的意图是要保护鳌拜他们的后路。
绝对不能让明军包了饺子。
另外也该提醒鳌拜撤兵了。
……
鳌拜此时已经陷入了苦战。
体力出现透支后，白甲兵也就没了之前的凶威。
隔着栅栏又居高临下的明军将士则是越战越勇。
在这里，就不得不再次提一下崇祯亲手设计的这个多重独立铳台防线。
正是因为这个多重独立铳台防线，最大限度的规避了明军的畏敌心理，使得建奴没有办法像之前的无数次战斗中那样，一下冲垮明军防线。
其中道理也很简单，如果整条防线是一个整体，只要被建奴突破一点，整条防线就会瞬间土崩瓦解，这样的话，十二重防线也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建奴打穿。
但是崇祯却别出心裁的把每重防线的铳台打造成一个个独立的小铳台。
这一来，既便其中的一个或者多个铳台失守了，其他铳台也不会被波及。
甚至于前后左右的铳台都失守了，只要中间铳台的木栅栏仍然保持完整，就依然可以给这一铳台的明军提供充足的心理支撑。
也就是说，这样的设计成功的避免了雪崩效应。
前期不说，松锦大战之后明军面对建奴的时候，之所以屡屡会一触即溃，主要就是局部被击穿造成的雪崩效应。
只要避免雪崩效应，建奴打明军其实一样吃力。
别的不说，只是一个铳台一个铳台一路推过去，就能够把建奴活活累死。
比如现在，鳌拜他们就快要累死，而明军在发现建奴已是强弩之末之后，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束手束脚，开始变得攻击性十足。
“马老三，带十个长矛手来这边！”
“火枪手，来几个火枪手，赶紧的！”
“虎蹲跑，虎蹲炮在干吗？给老子轰！”
“白甲兵，又来个白甲兵，给我捅死他！”
雅布兰刚刚爬上栅栏边缘，还没来得及翻进去，六七支长矛就已经并成一排齐刷刷的捅刺过来，雅布兰根本来不及躲，就被长矛给捅下去。
所幸身上披挂着三重甲胄，要不然身上早就被明军长矛捅出好几个窟窿。
落地之后，有个明军长矛手仍不肯罢休，居然把半个身体探出木栅栏外，握着长矛继续往他面门上捅。
“你找死！”
雅布兰勃然大怒，一探手攥住长矛再使劲一拽。
那个明长长矛手猝不及防，一下就被拽了下来。
挤在下面壕沟里的八旗兵、汉军顿时蜂拥而上，明军长矛手瞬间就砍死。
雅布兰有些吃力的爬起身，发现长刀已经失落，便从腰间取下了大稍弓，可是再伸手一摸背后箭囊时，却发现摸个空。
携带的14支重箭已经射完。
雅布兰咒骂一声收起大稍弓。
正要从腰间解下铁蒺藜骨朵，再次往木栅栏上攀爬时，隐约听到鸣金声。
“鸣金声！”雅布兰赶紧扭头去找鳌拜，“鳌拜大人，我好像听到鸣金声！”
话音未落，前方不远处陡然响起嗵嗵嗵几声号炮响，巨大的号炮声一下就把隐约的鸣金声给彻底淹没。
“什么鸣金声？”
“那是明军的号炮声！”
鳌拜长刀拄地，喘息着骂道。
嘴上骂着，鳌拜的神情却变得无比凝重。
因为紧随号炮声之后响起的，就是嘹亮的天鹅音。
“杀啊！杀啊！杀啊！”伴随着嘹亮清越的天鹅音，潮水一般的喊杀声陡然从前方的明军防线上冲天而起。
“大人快看，有明军！”
“好多明军，明军打过来了！”
突然间就有八旗兵惊恐的高喊起来。
鳌拜和雅而兰急回头往后看，便看到黑压压的明军已经顺着左右两侧的连接通道潮水般冲杀了过来，当先一排是刀牌手。
刀牌手后面是长矛手，没有火枪手。
鳌拜瞬间便眼前一黑，明军这个时候反击？
必须承认，这个反击的时机抓得是真的准！
但这时候绝对不能退，这时候一退就崩了！
“雅布兰，你去左边！扎布，你带人跟我去右边！”
既便是已经累得不行，既便是明军的反击来得极为突然，可建奴还是在瞬息之间就做出反应，迅即分成两路向反击的明军发起更加凶狠的反扑。
两军对进，很快相撞，鳌拜也重重的撞在明军的木牌上。
换成平时，鳌拜这一撞铁定可以将明军刀牌手撞得往后倒退。
但是这回，明军刀牌手却纹丝不动，反而是鳌拜自己的肩膀被撞得隐隐作疼。
“啊啊啊！”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嘶吼，一整排二十几支长矛就从明军的木牌上并排捅刺过来，鳌拜身后的十几个建奴及汉军瞬间被捅翻在地。
不过明军也没占到半点便宜，被建奴捅死的更多。
这种拿着长矛在近距离互捅的场面，真的很残忍、也很血腥。
建奴在之前无数次胜利的鼓舞之下，承受度较高，还能硬着头皮往前顶。
明军不行，只是对捅了两波，冲在前面的明军就已经丧了胆，刚刚被总兵官、副将还有游击们煽动起来的情绪瞬间就一泄如注。
前面的明军习惯性的想要转身逃跑。
不幸的是，这次反击排的是密集队形，因为通道展不开太多。
除了前面一排刀牌手，后面的长矛手一排接一排，人挤着人，几乎不留空隙，这种情况下不要说逃跑，你就是想转个身都费劲，只能随波逐流往前冲！
“啊啊啊，都闪开啊。”
“放我过去，别挡道！”
“入娘贼，莫要挨老子。”
“欸欸欸，别挤我，还挤？”
“狗建奴，老子跟你们拼了！”
操着不同口音的咒骂声瞬间响彻战场。
无论是建奴还是明军，都只能听到自己口中发出的毫无意义的咒骂或者嘶吼，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都疯了！
后面的明军还在往前面挤。
最前排的明军就只能被动的充当人形盾墙。
一排被捅死倒下，后面一排便立刻顶替上来，发现不对之后想要转身却晚了，然后继续被动的充当人形盾墙。
杨破奴就这样被挤到了前排。
尽管之前已经杀过一个真奴，甚至就连皇帝都跟他说过话，还给他赐了大号，可杨破奴仍旧克服不了面对建奴时的那种巨大的恐惧心理。
当杨破奴发现自己面前再没有其他袍泽挡着，需要自己直面建奴的长矛之时，整个人瞬间就被恐惧支配，浑身手脚冰凉，瞳孔急剧收缩。
就在杨破奴忍不住想要转身，不顾一切踩着袍泽逃跑之时，他却错愕的发现，刚从他面前爬起来的那个魔神般的建奴居然抢先一步转身。
“嗯？”杨破奴当即愣住，这是什么情况？
鳌拜已经两次被明军给捅翻，但都爬了起来。
说句实话，在这种情况下被挤倒还能爬起来，而没有被明军或者建奴给踩死，不光要有一个强悍的身体，运气也得足够好。
但是鳌拜知道肯定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如果再被明军长矛捅翻，肯定就爬不起来了。
想到这里，求生之念终于占据了上风，正好，刚才跟着鳌拜涌入通道中的八旗兵也已经被捅死了大半，阵形厚度一下就变得单薄。
看到这，鳌拜便毫不犹豫的转身拨开八旗兵。
有两个八旗兵冷不丁被鳌拜掀翻在地，再没能爬起来。
因为还没等他们爬起身，明军就已经潮水一般涌上来，瞬间把他们踩在脚下，几十排明军踩踏之后，两个八旗兵就出气多进气少。
而鳌拜，拨开两个八旗兵之后转身就往回跑。
今天这仗打到这个份上，鳌拜知道他们已经必败无遗。
明军突然变得如此悍勇，刚才跟他们八旗勇士对捅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不溃，这仗还怎么打？根本没办法打，跑吧！
杨破奴终于回过神来了。
然后很兴奋的高喊起来：“建奴溃了！”
下一刻，几十个明军便跟着高喊起来：“建奴溃了！”
再接着，更多的明军也跟着高喊起来：“建奴溃了！建奴溃了！”

第八十八章 全线反扑
夏镇防线提督行辕。
崇祯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正在批阅帐本。
崇祯现在把政务全部丢给内阁，只要不是廷推史部天官这样的大事，其他事务都可以由史可法他们四个说了算。
崇祯就只打算抓两样东西。
第一是军队，第二就是钱。
但既便是军队和钱，崇祯现在也只能抓小部分。
他现在真正能管的，就是徐州前线的十二万人及解送到徐州的钱粮。
崇祯看得十分仔细，毕竟他手头的钱粮很有限，总共也只剩60万两银子外加十几万石粮食，所以得精打算细。
崇祯极为专注的看着帐本。
朱慈烺和朱慈炯却很焦虑，因为明军与建奴正在夏镇防线的西北区展开殊死搏杀，巨大的喊杀声不断的从西北方传来。
朱慈烺可能因为年龄大了两岁，所以还站得住。
但是十三岁的朱慈炯却急坏了，小脸挤成一团，还时不时的跑到行辕外面看一眼，可惜由于没有望楼哨塔，什么都看不见。
“三弟你别急。”朱慈烺劝说道。
【朱慈炯为崇祯三子，次子朱慈烜早夭】
“我能不急么。”朱慈炯用力的以拳击掌，“我真恨不得拿起长矛跟着将士们上阵，将建奴杀一个片甲不留！”
“你会有机会的。”崇祯笑着说。
“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你年龄还太小了。”
朱慈炯闻言大喜：“父皇你是说，等儿臣长大了可以上战场？”
朱慈烺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个方向，心说父皇真是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靖南伯率明军主力正与建奴进行决战，父皇却仍能泰然处之，这才是帝皇之姿啊。
“可以。”崇祯笑着对朱慈炯说，“等你满十八岁就可以上战场。”
“父皇，儿臣也想上战场。”朱慈烺说道，“儿臣也想为大明而战。”
“可以。”崇祯欣然点头道，“身为皇子，你们原本就该大明而战。”
高起潜、卢九德还有韩赞周等几个太监听了这话却感到心惊肉跳，尤其是高起潜，心说太子定王你们别这样，打仗不好玩。
还是到秦淮河听个戏啥的比较好。
父子三人说话间，行辕外陡然沸反盈天。
高起潜、韩赞周还有卢九德几个瞬间呆若木鸡。
朱慈烺、朱慈炯小哥俩也听见了，但是有些不敢相信。
崇祯终于抬起头，扭头问王承恩：“王大伴，外头在喊什么呢？”
“恭喜圣上，大明万福！”王承恩却噗嗵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已经是泣不成声，“建奴溃了！建奴溃了！建奴溃了！”
“老奴等恭喜圣上，大明万福！”
高起潜、韩赞周和卢九德几个跟着跪倒在地。
“噗哧。”一滴墨汁从毛笔的笔尖滴落，溅落在了地上。
崇祯悬着的那颗心，终于也跟着这滴墨汁一样落回地面。
别看刚才批阅帐本的时候，崇祯表现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从容淡定，但其实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怎么可能平静？
就像一个赌徒，押上了全部的身家跟人搏生死，在骰盅盖子还没有揭开之前，谁能做到平静？没人能做到！
既便崇祯清楚这一仗明军赢的机会极大，也一样会揪心。
因为这世上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必胜仗，小概率事件发生的机会永远都存在，谁知道建奴会不会突然爆种？
谁知道明军会不会突然拉胯？
值得庆幸的是，他所担心的都没有发生。
明军最终还是打赢了这一仗，建奴溃了！
“好！”崇祯一甩衣袖大步走到行辕门口。
眺望着西北方向的喧嚣战场，悠然的说道：“建奴已然溃了，现在就看前方将士能斩杀多少建奴？最好一个都不要放过！”
听了崇祯这话，朱慈烺和朱慈炯一脸期待。
王承恩、高起潜等几个大太监的眼神也开始变得热切起来。
自从老奴起兵以来，大明就没有从建奴身上赢得过哪怕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胜，难道今天这个先例真要被万岁爷给破掉？
万岁爷，好像真的换了个人呢。
崇祯的目光却已经投向前方战场。
仿佛能够看到成千上万的明军将士正从一条条的撤退通道、一个个的西洋铳台以及一道道的护坡向建奴发起无休无止的追杀。
……
吼了几嗓子之后，杨破奴忽然觉得建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杨破奴忽然发现，原来不光他们明军会害怕，原来建奴也是会害怕的，原来建奴害怕之后也是会转身溃逃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弄死他们！
“杀奴！”杨破奴大吼了一声，端起长矛就追。
没几步，杨破奴就从身后追上一个建奴，这明显是一个降卒或者汉军，身上甚至连棉甲都没有披挂，只有战袄。
对建奴，杨破奴自然不会手软。
照着平时的训练，杨破奴随手一记突刺。
只听呲的一声响，足以洞穿甲胄的菱形矛头便很轻易的刺入建奴背心，建奴啊的惨叫一声就踉跄着扑倒在地。
在建奴倒地之前，杨破奴已经收回长矛。
如此轻易捅死一个建奴的事实，给了杨破奴极大的信心提升。
原来建奴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一矛捅过去也照样会死翘翘。
那还怕他们个鸟？杨破奴变得更加信心十足，端着长矛就嗷嗷往前冲，然后很快就冲到所有长矛手的最前面。
这时候明军的阵形就已经跑散，乱成一锅粥。
换平时，建奴只要杀个回马枪，明军转瞬间就会先胜后败、一溃千里，但是今天却没有这个体力了，真累了。
八重铳台的强攻，
耗光了建奴的锐气。
也耗光了建奴的体力。
此时的建奴是真没体力反扑了，
只恨爷娘少生两条腿，跑不快。
杨破奴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建奴。
这又是一个明军降卒，因为会说大明的官话。
意识到已经跑不掉后，那个降卒便噗的跪下朝杨破奴叩头。
“大哥饶命，饶命啊。”降卒一边跪地叩头一边痛哭流涕，“我们也不想投降建奴，都是高第那王八羔子骗了我们。”
“滚一边去！”杨破奴的竹矛都捅出去，又硬生生收回来。
“嗳，好好，这就滚。”降卒答应一声，真就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滚到壕沟角落，结果被残留的竹刺扎到了屁股，却也没敢吭一声。
杨破奴则是越过降卒，继续大步流星往前追。
杨破奴虽然是南方人，却有着北方人的身高。
凭借着一双长腿，杨破奴很快就冲到了其他长矛手前面，然后又发现了一个建奴，这个建奴似乎小腿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很是费劲。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迫近，那个建奴便意识到自己已经跑不掉。
这个建奴发出一声怒吼，随即挥舞着斩马刀转身迎向杨破奴。
换成以前，杨破奴肯定是未战先怯，只是看到建奴冲上来便已经吓尿。
可是现在，杨破奴的心境却已经完全不一样，刚才的“战果”已经让他收获了极大的信心，整个人也变得无所畏惧。
“去死吧！”杨破奴又是一记朴实无华的突刺。
然而这个建奴显然是个狠角色，长刀随手一撩便削断了杨破奴的长矛。
标准的矛杆得用16片青皮竹篾片包裹硬木杆，缠绕丝线再刷漆，再经过长时间晾干成形，这样的矛杆不仅有硬度，而且更耐利刃的劈砍。
但是大明的财政显然负担不起这样的优质矛杆。
所以军中大量使用的都是铁木、枣木甚至竹竿。
杨破奴的长矛杆就是普通竹竿，被建奴一刀削断。
换成以前，长矛被斩断，杨破奴肯定是转过身就跑。
但是这回，杨破奴被斩断长矛之后却只是手腕一抖，失去矛头的竹制矛杆只是稍稍调转了一下方向刺向建奴的咽喉。
这下变起仓促，大出建奴预料。
没等建奴反应过来，矛杆便已经从护喉间隙刺进去。
长矛的矛头虽然被削掉，但尖端仍是尖的，所以相当于就是一支竹矛。
杨破奴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矛尖已经刺入建奴的咽喉，因为长矛刺入人体时会从矛杆上传来一种奇妙的质感，这个不会骗人。
这应该是杨破奴人生中捅死的第二个真奴。
上次在安山镇纯属意外，这次才是正儿八经的阵斩！
“癞皮狗，你小子运气可真好，又他妈逮个死耗子？”另外一个长矛手端着长矛从杨破奴身边跑过去，语气中充满了羡慕。
“王老实，叫老子大号，杨破奴！”
杨破奴大吼一声，端着竹矛继续往前追杀。
“欸我艹，你的尖尖都没了还追？给老子留点。”
王老实腿短跑不过杨破奴，急得在后面哇哇叫。
到了这会，明军的士气彻底起来，再不惧建奴。
至少在夏镇的这十镇明军，已经不再畏惧建奴。
当然这点信心还是很脆弱，如果不能善加保护，一次败仗就能打回原形。
真正的信心得像建奴那样，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内收获无数次的胜利，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就不是几次败仗能够抹掉。

第八十九章 关键时刻
拥有强大的自信是好事。
但有时候这种自信也会害人。
比如拜音图，这次就是深受其害。
发现明军的一千夷丁之后，拜音图就第一时间做出应对，让卓布泰带着两个牛录截杀一千夷丁，自己则和另一个镶黄旗猛将辰泰率领另外三个牛录，前来保护鳌拜率领的建奴主力的身后，避免被明军截断退路。
拜音图觉得自己的安排极为妥当，没有任何毛病。
明军的一千夷丁虽然难缠，但是两个牛录600个镶黄旗八旗兵足以缠住他们，剩下三个牛录900勇士也足以保护后路。
可拜音图忽略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或者拜音图其实发现了但是没有太在意。
那就是建奴和明军之间巨大的兵力差距。
夏镇之战，建奴总共也只来了一万余人。
这一万人中还有三千降卒外加三千包衣。
也就是说，真正的八旗兵只有不到六千。
然而驻守夏镇的明军却至少有三万以上！
拜音图不知道明军的确切兵力，三万人只是估计。
而且这三万明军不是乡勇，不是卫所军，全部都是募兵。
之前鳌拜带着建奴主力在夏镇的西北区猛攻一个多时辰，夺了一百多个铳台，但是跟他们交战的明军仅有不到一万人。
而且这一万多明军大多都跑掉。
也就是说，剩下的两万多明军一直在养精蓄锐。
其实一直在养精蓄锐的明军并不是两万，而是足足四万！
然而拜音图根本就不在意，既便是发现了也没太过在意。
一次又一次胜利，在野战战场上无往而不利的辉煌战绩，使得建奴的高级将领们从骨子里坚信建奴的野战就是无敌的，明军哪怕数量再多也是白给，明军也就守城能勉强一战，野战就是白给，这几乎已经成为一种刻板印象。
正是因为这一种刻板印象，让拜音图狠狠的栽了个跟斗。
一千夷丁首先与镶黄旗的两个牛录接触，展开了追逐战。
一千夷丁的单兵战斗力其实要胜过镶黄旗的八旗兵一筹，因为当初祖大寿组建三千夷丁时对标的是皇太极的三千护军，也即白甲兵。
当然了，三千夷丁肯定是打不过三千白甲兵。
因为在装备、身体条件以及甲胄等各个层面，三千白甲兵相对三千夷丁都具备碾压性的优势，双方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但是三千夷丁的骑射本事还是要胜过白甲兵。
所以夷丁的战术十分明确，就是绝对不与建奴近身搏斗。
而是采用了放风筝的战术，始终跟建奴保持五十步距离。
五十步对于建奴来说是一个尴尬的距离，因为除了鳌拜、雅布兰等极少数神箭手外，大多数建奴都没有能力在飞奔的战马上射中五十步开外的目标。
然而夷丁却可以用轻箭进行抛射。
虽然镶黄旗的八旗兵全部都披甲，轻箭抛射的威胁极小。
但是这种作战方式的危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尤其蒙古人还是建奴的手下败仗，所以这就更加不可接受。
于是双方就展开了玩命的追逐战。
就在两个牛录的建奴追着夷丁离开战场后没多久，拜音图也带着另外三个牛录来到明军防线外围，同时敲响金钟让鳌拜撤兵。
雅布兰没有听错，他听到的就是鸣金声。
只可惜建奴的金钟才刚响没两声，就遭到了淹没。
因为明军的阵图中陡然响起号炮，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天鹅音。
听到号炮以及天鹅音，拜音图心头便陡然间一沉，不是吧？难道明军要反击？
当下拜音图翻身下马，又匆匆登上最外层的护坡，再爬到被建奴扔在护坡上的其中一辆楯车之上，举起望远镜朝着阵中张望。
由于高度不够高，所以只能看个大概。
但拜音图还是看到了，八旗军已经全线溃败。
原本正向前推进的八旗兵明显遭到了明军的反扑，然后没能顶住，全面溃败了下来，借着望远镜的视野，甚至可以看清楚将士们惊慌的表情。
“真是该死！”拜音图莫名懊恼，早点退兵就好了。
要是早点退兵，就不会遭到明军反扑，更不会溃败。
有序的从战场上撤离，跟一路溃逃，是完全不一样的。
看来一次大败是跑不掉了，这可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好在还有自己的三个牛录负责断后，伤亡应该不会太大，就是偏厢车、楯车还有佛郎机炮这些辎重恐怕是只能遗弃掉。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转完，战场两翼陡然又响起号炮声。
“嗯？！”拜音图霍然转头，便吃惊的发现战场右翼居然又出现了一支明军步卒，至少有上千人，推着长长一排偏厢车，正向着他们这边缓缓逼近。
“拜音图大人，左边也有！”跟在旁边的辰泰也怒吼出身。
拜音图迅即扭头看向左边，然后一颗心瞬间便沉入到谷底。
因为左边也出现了一支千人以上的明军步卒，同样推着一长排偏厢车，偏厢车的拦板已经被打开，露出了装载在车上的一门门佛郎机炮。
“拜音图大人，这是二鬼拍门！”难得辰泰居然还懂得象棋，“明狗是想把鳌拜的八千多人全留下，他们真是好大的胃口，也不怕被撑死！”
辰泰话音刚落，战场上陡然又响起明军的声嘶力竭的呐喊。
起先呐喊声还显得很凌乱，但是很快就汇聚成为一个声音：“杀建奴，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真好大胃口！”拜音图冷笑一声，对扭头辰泰说，“辰泰，为镶黄旗的荣誉而战的时候到了！”
“请大人下令！”
“你带一个半牛录迎击右翼明军，在没听到鸣金声之前不准后退半步！”
“嗻！”辰泰打了一个千，当即点起一个半牛录八旗兵去迎击右翼明军，拜音图则亲率剩下一个半牛录迎击左翼明军。
关键的时刻到了。
……
“前进！”
“保持队形！”
黄得功高举铁鞭傲然屹立在一辆偏厢车上。
此时的黄得功头戴兜鍪，披挂直身山文甲，就像是从年画里走出的一尊门神。
看到这一幕，身后五千明军无不深受鼓舞，身为主帅的靖南伯都能身先士卒，他们这些大头兵还有什么好顾惜的呢？
跟随着旗鼓，明军缓缓向前。
前方，建奴也已经整理好偏厢车以及楯车。
大概有四五百个建奴推着二十辆左右的偏厢车以及楯车排成一排迎向了这边。
相距大约还有百步之遥，建奴率先停下来，将榫卯插入卡槽，铁钎钉入地面，二十辆偏厢车以及楯车迅即结成车阵。
随即一个个手持大稍弓的建奴出现在墙上。
明军却没停，在黄得功的指挥下继续前进。
“轰轰轰轰！”建奴偏厢车上的5门一号佛郎机炮率先开火。
伴随着刺耳的炮弹尖啸，2颗合口弹掠过明军头顶落在空地，剩下3颗合口弹却全部命中明军步兵方阵。
其中一颗还打中偏厢车。
那辆偏厢车瞬间就四分五裂。
方阵中的明军也是哀鸿一片。
25斤重的合口弹，足以打穿明军方阵。
合口弹所过之处，留下一串的断肢残躯。
但是实际死亡人数并不算多，实心弹的杀伤效率跟开花弹相比差的不是一点点，就是杀伤效果看着吓人，那断肢残躯常人真扛不住。
不过明军有黄得功顶在前面，并没有崩溃。
相距八十步，建奴再次发炮，这次5颗合口弹全部命中目标，瞬间又有2辆偏厢车遭到摧毁，阵中明军又留下五串残尸。
不过明军仍旧没有停下，继续前行。
相距六十步，明军又有1辆偏厢车被摧坏。
不过黄得功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前行。
站在黄得功身后的几个传令兵屎都快要急出来，也不敢举旗。
直到相距五十步，黄得功高举的铁鞭才落下来：“车营，结阵！”
早就急得不行的几个传令兵便赶紧转过身，使劲挥舞手中令旗。
看到中军的令旗，车营的将士便赶紧将偏厢车横转过来，将连接机构用榫铆对接，再将铁钎入地面，迅速结成车阵。
第一排火枪手迅即上到车墙。
然而没等第一排火枪手开火，建奴的重箭便已经射过来。
五十步，对于明军鸟铳来说，只是勉强进入到有效射程，但是对于建奴的八旗兵，在这个距离射人形箭靶基本上都可以十发九中。
所以明军火铳只是稍稍露头，当即有十几个被建奴射杀。
好在剩下的火枪手纷纷开火，弥漫的硝烟一下遮住视线。
接下来基本上就是一场混战，主要还是靠双方的佛郎机炮对轰，弓箭手和火枪手仅仅只是辅助而已。
看到这，拜音图便松了口气。
左右两翼的明军终于被挡住。
双方虽然打得热闹，但伤亡不大。
按这个烈度，守住半个时辰绝对没问题。
然而只需要一刻钟，就足够鳌拜他们撤回来了。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拜音图就极为惊恐的发现，左右两翼明军的外后侧居然又分出来两路明军，继续推着偏厢车往前包抄。

第九十章 迭遭重创
这下拜音图整个人都不好了，明军竟然还有后手？可恶！
因为八旗兵的兵力已经用足，而且所有的偏厢车、楯车也已经拼接成车阵，再想拆卸移动绝非一时半刻能办到，麻烦了！
于是，拜音图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路明军合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明军由于推着偏厢车走不快。
差不多有200多步宽的缺口，合拢至少需要半刻钟。
拜音图当即让辰泰带着30多个白甲兵对明军展开袭扰。
同时将目光频繁的转向阵中，鳌拜他们怎么还没有跑出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着战场外侧的两路明军车营马上就要合拢，后路就要彻底切断，拜音图屎都快急出来。
鳌拜，你不是满洲第一勇士吗？怎么这个时候拉稀？
拜音图差点没急死，外侧的明军车营却仍旧在缓缓的推进，辰泰和30多个白甲兵虽然全力阻挠，却只是徒劳。
几十个白甲兵怎么挡得住几千人的车营？
很快，明军两路车营中间就只剩下一个不到五十步的缺口。
这个缺口一旦被明军车营堵上，那不光是鳌拜的八千多人，连拜音图的三个牛录还有他本人也将成为瓮中之鳖！这还得了？
拜音图终于扛不住，准备提前开溜。
没办法了，只能让鳌拜他们各安天命了。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喧嚣。
拜音图急回头看时，便看到一群灰头土脸的八旗兵从前方铳台的护坡后爬了上来，当先那人是雅布兰，身后跟着他的那个包衣。
那个包衣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八旗兵。
而且那个八旗兵的身量极高，双腿拖到地上。
所以那个名叫查良年的包衣背起来极为吃力。
“雅布兰，你们怎么才出来？”拜音图怒道，“鳌拜呢？”
“拜音图大人，鳌拜大人在这儿呢？”雅布兰指了指查良年背着的八旗兵。
“什么？鳌拜竟然受伤了吗？”拜音图不由得吃了一惊，这可是满洲第一勇士啊，居然也身负重伤，这打的叫什么仗啊。
不过这时候了，没时间埋怨了。
“上马，赶紧上马，跟我突围！”
没有一丝犹豫，拜音图当即下令突围。
急到什么程度？急到连看一眼有多少人跟着鳌拜他们跑出来也是顾不上了，真是没有时间了，再耽搁片刻就被明军包圆了。
跟着鳌拜和雅布兰跑出来的就没几个。
祖泽润的正黄旗汉军还有高第的降卒反正是全军覆灭了，就连祖泽润以及高第两人也失陷在乱军中，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三千多个包衣大概跑出来了五六十个。
将近四个牛录的镶黄旗八旗兵，也只逃回来了300多人。
这300多八旗兵慌忙爬上马背，跟着拜音图就往外面冲。
在两边车阵阻击的八旗兵也赶紧下来，也骑上马往外冲。
那场面真是兵慌马乱，镶黄旗的八旗兵从来就没这么慌过。
反观明军，这时候气势也是彻底起来，一个个跟下山的老虎。
杨破奴端着竹矛第一个爬上护坡之时，建奴已经逃得差不多，原地就只剩下偏厢车以及楯车，还有大量无主战马。
建奴来的时候带了三千多战马。
逃走的时候只骑走了九百多匹。
还有两千多匹战马被遗弃在战场。
建奴这次慌到连带走战马都来不及。
不过最后那九百余骑建奴还是跑掉了。
从更外侧包抄的两路车营终究慢了半拍。
“娘的，这些建奴跑的倒是挺快。”杨破奴喘息着说道。
“谁说不是呢。”终于跟上来的王老实也喘得跟狗似的，“真是太可惜了，要不然老子还能再捅死两个建奴。”
“两个不错了。”杨破奴笑着说道，“够你娶媳妇了。”
“还是你小子厉害，这回又捅死了三个。”王老实咂了咂嘴说，“又是60两，这回你小子真就可以娶俩媳妇了。”
两人说完又相视大笑。
笑声中有死战余生的庆幸。
不过更多的是打了胜仗之后的喜悦。
赏钱什么的还在其次，关键是喜欢这种打胜仗的感觉。
不得不说，打胜仗的感觉真他妈爽，比干那事还要爽！
正说话间，前方车阵中突然间响起一声大吼：“大明万胜！”
杨破奴和王老实虽然累得半死，却还是跟着大吼：“大明万胜！”
战场上的明军也纷纷跟着大吼：“大明万胜！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一时之间，巨大的欢呼声直冲云霄，成千上万的明军将士聚集一块，享受着赢得一场大胜之后的欢愉。
……
提督行辕。
崇祯他们也听到了前方传来的欢呼。
“万岁爷，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王承恩喜不自禁的道，“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我大明已经赢得了自从东事以来最大的胜仗！”
“战斗恐怕还没有结束。”崇祯微笑了一下。
“不过这肯定是我大明朝自有东事以来最大的胜仗无疑。”
“老奴等恭喜圣上。”高起潜、韩赞周和高起潜几个赶紧跪地道喜。
“起来吧，这才哪到哪。”崇祯只是随意的一抬手，示意三人起身。
高起潜三人便怏怏起身，心说万岁爷你可真是小气，打这么大胜仗，老奴等都给你下跪道贺，也不赏个几百两银子？
留着那么多银打打赏大头兵做甚。
咱们这些家奴才是万岁爷您的自己人哪。
朱慈烺长出一口气，笑着问崇祯：“父皇，为何说这一仗仍未结束？”
“当然还没有结束。”崇祯笑着说，“好戏才刚开始，建奴若是以为逃离了夏镇防线就万事大吉了，那可就错了。”
……
建奴已成丧家之犬。
远远听到身后传来的巨大的欢呼声，拜音图牙齿都咬碎。
回想起几天前刚刚南下徐州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再看看现在的处境，拜音图感觉就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然而拜音图并不知道，他的噩梦才刚开始。
脱离战场后头一件事，拜音图就是返回台庄的运河码头，准备与留在那里看守漕船的正黄旗的两个汉军牛录会合。
结果隔着还有几百步，就看见运河码头上已经燃起大火。
远远的还能看到六七艘明军水师的鸟船横在运河码头外，正用侧舷的红夷大炮对着停泊在码头上的漕船猛烈开火。
漕船上的正黄旗汉军已经被打得哭爹喊娘。
只有少数汉军火枪手在用鸟铳回击，但这根本没什么用。
大多数汉军已经上岸，来不及上岸的汉军直接跳入运河，拼命的往岸边游。
也有几艘漕船反应快，提前逃离运河码头，并且转移到了台庄闸桥的北边。
但是明军水师并没有放过它们，两艘鸟船很快追到了台庄闸桥前，隔着闸桥朝对面的漕船发炮，落在后面的那艘漕船很快就遭到逼停。
因为船上的正黄旗汉军还有运军船夫都已经跳河逃跑了。
看到这，拜音图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恶劣，这波亏大了。
不光是麾下的一万多大军所剩无几，沿途掳掠的财货只怕也是保不住，因为他们抢来的财货都装载在水师的漕船上，现在还能剩多少？
“走，沿运河西岸北上。”拜音图恨声说道。
“等到了下一个运河码头再与正黄旗汉军会合。”
辰泰愕然道：“拜音图大人，不去接应另外两个牛录了？”
“没时间了，这时候往回走搞不好又会被明军给缠住，那就麻烦大了。”拜音图叹息一声又说道，“何况卓布泰他们会自己摆脱夷丁追上来。”
……
拜音图此时已经方寸大乱，他又犯了一个大错。
直到这时候，拜音图手里其实仍有九百多骑兵。
先找个地方喘口气，抓紧时间吃点干粮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然后再带着这九百多骑兵前去接应卓布泰他们，就多少还能保住一点本钱。
至少能够保住镶黄旗的一个甲喇，1500多八旗兵。
中间既便遇上明军，问题也不大，因为明军都是步兵。
虽然建奴遗弃了两千多匹战马在战场上，可是明军缴获这两千多匹战马之后，并不能转瞬之间变出两千多骑兵。
充其量只能变出一支骑马的步兵。
但是骑了马的步兵也是步兵，打不过真正的骑兵。
所以，拜音图如果带着恢复体力的九百多建奴骑兵杀回去，明军是拦不住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拜音图接走卓布泰的六百骑兵。
然而，很不幸的是，拜音图迭遭重创后，已然是乱了心智。
所以在关键的时刻又犯了个大错：把卓布泰他们给撇下了，这下就分散了建奴原本就不多的骑兵，给了夷丁各个击破的机会。
拜音图甚至在临走之前派了一骑快马去找卓布泰。
让卓布泰尽可能的拖住夷丁，等天黑后再行摆脱。
卓布泰忠实执行了拜音图的命令，继续不惜马力在平原上跟夷丁展开了追逐，只不过始终都没有办法追上夷丁，两军之间始终隔着五十多步。
蒙古人的骑射功夫确实强过建奴。

第九十一章 斩尽杀绝
时间很快来到酉末（傍晚7点）。
日头早就已经坠入西边的地平线，但是离天黑至少还有小半个时辰。
看了一眼前方五十多步外的夷丁，卓布泰不禁有些犹豫，从时间看，拜音图大人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要不然提前结束缠斗？
毕竟再这样追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只会白白的浪费体力。
“快看哪，我们身后有明军骑兵！”一个八旗兵大叫起来。
卓布泰猛然回过头，便吃惊的发现他们身后居然真的出现了一支明军骑兵，而且数量还不少，至少有两千多骑！
“真该死，这时候来了明朝援兵！”
卓布泰知道不能再追了，不然被夷丁和赶来驰援的明军骑兵来个前后夹击，搞不好他这六百多骑就会全葬送在这里。
“快吹号，全军转向西北！”
这时候不仅要在明军骑兵与夷丁形成合围前完成摆脱，而且摆脱之后还不能去追拜音图他们，不然就会把一千夷丁以及两千多明军骑兵给引过去，这样一来不仅是他的这两个牛录六百余骑，拜音图的三个牛录以及鳌拜的溃兵也会有危险。
所以，只能把夷丁和明军骑兵向着大名府的方向引开。
号角响起，建奴骑兵立刻舍弃夷丁向着西北方向遁走。
……
建奴掉头向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夷丁却没有急着追杀。
胡国柱反而带着一千夷丁迎向来援的明军骑兵，只见领头的霍然是黄得功。
“靖南伯！”胡国柱在马背上向黄得功抱拳作揖，昂然道，“甲胄在身，请恕晚辈不能向您大礼参拜了。”
“不必了。”黄得功也不多废话，摆了摆手说道，“还是赶紧追杀建奴。”
黄得功说完就要勒马去追杀建奴，但是还没等他起步就被胡国柱给拉住。
“靖南伯，晚辈有一言。”胡国柱道，“我们这样追恐怕是很难追上建奴。”
“追不上？”黄得功两眼一瞪大怒道，“追都没有追，你怎么知道追不上？”
胡国柱道：“晚辈自幼生长在燕山南麓，很小就跟着父亲进山打猎，对于战马的习性多少还是知道些……”
“别扯这些，你就直接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们三千人去追，最后肯定追上不建奴，因为建奴可以不惜马力，我们却不能把战马往死了骑，要不然以后就没马用。”
这下黄得功懂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
“把所有的战马都给我们。”胡国柱说道，“我们一个人三匹马，准能追上建奴！不光是前面这六百多个建奴，从夏镇溃败的建奴也别想逃走一个，都得死！”
“一个人三匹马？”黄得功的目光犹如利剑般刺进胡国柱的眼睛。
胡国柱却是坦然的看着黄得功：“靖南伯是担心晚辈会趁机把一千夷丁都带走？且不说晚辈父子二人现在对圣上忠心耿耿，绝对无二心，退一步讲就算晚辈真的起了二心，兀把炭他们也不会跟我走吧？”
“我等断然不会。”兀把炭几个不假思索道。
傻子才跟胡国柱，跟着圣上当个贵族不好吗？
“谅你也没这胆。”黄得功闷哼一声又说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胡国柱笑了一下，又道：“靖南伯要去也行，只能带几十个亲随，要不马不够，就很难追上建奴并把他们斩尽杀绝。”
“不用带上亲随。”黄得功道，“就我一个人。”
“好，事不宜迟。”胡国柱道，“赶紧出发吧。”
黄得功当即便让黄世安把明军带回去，战马留下。
胡国柱则让一千夷丁各牵了两匹备用的战马，随即顺着建奴留下的痕迹，向着大明府的方向一路追杀了过来。
……
跑出去有十几里，发现夷丁以及明军没有追上来，卓布泰悬着的心便落回肚里，看来明军没打算跟他们拼命。
要是明军不惜马力跟他们拼命，真就有些麻烦。
“吁。”卓布泰轻轻一勒马缰，把马速降下来，身后的建奴也纷纷减速。
从马鞍后面解下水囊，卓布泰刚想要喝一口水，身后陡然响起一声大吼。
“卓布泰大人，那些该死的夷丁又追上来了，而且一个人带了三匹战马！”
“嗯？”卓布泰心头猛然一凛，急回头看时，便果然看到明军的那支夷丁已经从侧后方追了上来，而且真的一个人三匹马，这下麻烦了。
“走！”卓布泰猛灌了一大口水，打马就往前跑。
六百余骑建奴便纷纷催动战马，再次往前狂奔而去。
这一跑就是半个时辰，天黑了，但是夷丁依然穷追不舍。
半个时辰的狂奔之后，建奴的体力还吃得消，战马却已经吃不消了。
轰轰隆隆的马蹄声中，卓布泰能清楚的听到战马发出的粗重喘息声，还有战马的身体甚至鬃毛也已经被汗水浸透。
再跑下去，战马就该口吐白沫，随时都有可能倒毙在地。
战马是不懂得自保的，骑兵不喊停，它们会一直跑到死。
“不跑了！”卓布泰反手擎出大稍弓，厉声道，“跟他们拼了！”
身后跟进的六百多建奴骑兵纷纷减速，勒马转身再排成一排。
结好了骑兵横阵之后，卓布泰又带着六百多建奴再一次加速，这次却是笔直的向着夷丁迎了上来，竟然是想跟夷丁进行骑兵对冲。
然而，让人恼火的是，夷丁也跟着转身往后跑。
建奴继续加速往前追，夷丁便也跟着加速逃跑，始终追不上。
追了片刻发现追不上，建奴只能放弃，又掉头继续向着大名府的方向撤退。
但是建奴一退，夷丁便又跟着追上来，而且始终与建奴保持着五六十步远，而且在大队骑兵前面还有少量夜不敢，所以建奴也别想借夜幕的掩护杀夷丁一个措手不及，这都是夷丁玩剩下的，不必班门弄斧。
没辙，建奴只能又兜转回来冲击夷丁。
然而，夷丁还是不肯与建奴正面交锋，再一次转身往后撤退。
这样反复好几次之后，时间来到深夜，建奴的战马终于不支，伴随着哀鸣，一匹接一匹的战马口吐白沫倒毙在地。
于是，建奴就被动的从骑兵变成步兵。
建奴从骑兵变成步兵，但还没有崩溃。
六百多建奴排好方阵，开始徒步撤退。
不得不说，建奴真的挺坚韧的，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没有崩溃。
夷丁开始尝试着进攻，不断的以小股骑兵迫近建奴步兵方阵，建奴为了阻止夷丁靠近便只能放箭。
很快，箭矢全部耗尽。
但杀伤效果不尽如人意。
夜幕严重影响了建奴的准头。
每个建奴携带的重箭原本就没有多少，
建奴箭矢耗尽之后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借助战马的速度以及强大的冲击能力，夷丁开始不断的向着建奴发起冲击，但是又不是正向冲锋，而是斜着冲锋，就像削刀削面，每次冲击都只是从建奴这一大团的面团上削下一小片面片，一直削一直削，一直削一直削……
到第二天的黎明时分，这团面团终于被削完。
当最后一个建奴倒地，胡国柱将滴血的长柄刀绰于马鞍前，翻身下马喝道：“全体下马休息，抓紧时间吃饭喝水，也给战马喂点精料，一刻钟后集结！”
胡国柱的野心不只是吃掉断后的六百建奴，而是南下所有建奴。
徐州之战进行到现在，包括胡心水在内的几乎所有的明军将士，都对大明，或者说对崇祯皇帝莫名生出一等信心。
现在恐怕已经不是能不能守住黄河的问题。
就凭徐州防线的强度，守住黄河还有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圣上什么时候整顿好朝纲，什么时候能筹集到足够的粮饷，什么时候能发起北伐？那才是他们武将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胡国柱早就已经没了回归吴三桂麾下的念头。
吴三桂算个什么东西？皇帝不跟，跟一个走狗？
一刻钟时间很快过去，胡国柱一个翻身跨上战马。
“草原上的雄鹰不会放过任何侵入它领地的鸟类，大漠中的狼群也会把侵入它们家园的野兽撕碎并且吃掉，愚蠢的建奴亵渎了圣天子的尊严，身为圣天子的忠诚护卫，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亵渎者，勇士们，杀呀！”
“杀！”兀把炭、猛可兔等夷丁便嗷嗷的叫嚣起来。
黄得功心头微凛，心说胡国柱这小子虽然年轻，却很善于鼓舞人心，只一席话就把这些夷丁的情绪挑动起来。
这样的人若是忠于大明也就罢了。
若是对大明不忠，那岂不就是第二个奴尔哈赤？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就是一闪即逝，既便是胡国柱真会成为第二个奴尔哈赤，眼下也远远没到防微杜渐的时候。
“杀！”黄得功也跟着大吼起来。
“驾！”胡国柱一勒马头，向着北方飞奔而去。
“驾！”一千夷丁纷纷勒转马头，跟着胡国柱往北狂奔而去。
很快，一千夷丁就驾驭着三千多匹战马消失在北边地平线上，只有灰尘扬起空中，遮蔽住了刚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朝阳。

第九十二章 夏镇大捷
崇祯十七年六月末，建奴万余人犯徐州，于夏镇与明军激战十日，大败，满洲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仅率鳌拜、雅布兰以及辰泰等数十骑侥幸走脱。
这次惨败，也是自奴尔哈赤起兵以来所遭受之最大败绩。
当拜音图、雅布兰他们逃回北京，多尔衮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这种事情？
“你说什么？”多尔衮死死的盯着拜音图，眸子里流露出想要吃人的眼神，“随你出征的一万两千大军，就只逃回来数十骑？数十骑！”
恰好也在睿亲王府议事的洪承畴、宁完我以及范文程也是当场石化。
拜音图的这一路偏师如果败在大顺军手下，洪承畴他们并不会感到太吃惊。
因为大顺军还是颇有战斗力的，要是装备再好些，大清兵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大顺军，山海关一战大清兵赢得其实就很侥幸。
可现在拜音图这一路偏师居然败在明军手下！
败给明军也就罢了，居然还败得如此之惨烈？
去时一万两千多人，回来时就只剩下几十个？！
大清自老汗奴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起兵以来，从来就没有败得这么惨过。
拜音图这次可真是破了大清的记录了，一仗就报销两个甲喇的八旗满洲、十个牛录的八满汉军，三千人的降军外加三千多个包衣！
等消息传回到盛京，镶黄旗恐怕真就要家家披麻带孝了。
不光是那些主子的家里要带孝，就是那些包衣奴才的家里也要披麻带孝。
而且镶黄旗今年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吃了这么大败仗，瓜分战利品的时候肯定就会非常之少，还有即将进行的跑马圈地，恐怕也要沦为最后一个。
还有战死了这么多的壮年包衣，今年的秋收还有明年的春耕都是大问题。
想到这，范文程忍不住跟宁完我对视了一眼，如果镶黄旗仍能保持团结那还好，要是不能保持团结，那恐怕就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败落。
这一来，摄政王也就有了整顿镶黄旗的借口。
两个铁杆汉奸仿佛已经预见到一场权力搏弈。
那对孤儿寡母还能撑起场面吗？
……
夏镇大捷的消息几乎是同时传到南京。
福王朱由崧这段时间真正是度日如年。
韩赞周的南京守备太监署他是不敢再住，但是从藩邸出逃时又没带财物，真正是一贫如洗，最后沦落到只能寄居在乌衣巷一处民家。
不光是没有地方住，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也就是诚意伯等几个勋贵看他可怜接济一二，不然真就沦落到乞讨为生。
这天诚意伯刘孔昭在秦淮河畔宴请一个朋友，便把朱由崧叫过来让他蹭一顿酒，上了画舫之后才知道刘孔昭宴请的竟是阉党余孽阮大铖。
朱由崧便有些后悔，现在东林党人全面把持朝政，身为阉党余孽的阮大铖在南京已经成为过街老鼠，跟他搅一起能有好果子吃？诚意伯糊涂。
万一被哪个御史看见上朝参他一本，就麻烦大了。
“福王，你且忍耐。”刘孔昭看见朱由松闷闷不乐，打了个酒呃劝道，“上刚愎，早晚必然兵败徐州，大事仍然还有转圜的余地。”
建奴已经打到徐州，这个消息早已传回南京。
眼下南京街头巷尾，甚至于烟花柳巷都在说这事。
江南士子若是不能就徐州战局发表一番独到见解，甚至都不好意思寻花问柳。
经过东林党以及复社的数十年努力，在野士子议论朝政在江南已经蔚然成风，南京官员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未必。”朱由崧摇摇头说，“圣上据说颇为知兵。”
朱由崧跟刘孔昭一样，做梦都盼着崇祯兵败徐州，最好兵败身死，但不敢说。
“圣上知兵？”阮大铖嗤的笑出声，“若是连圣上也敢称知兵，那么煌煌大明只怕就没有不知兵之人矣。”
“先生慎言。”朱由崧吓得脸都白了。
“福王你怕什么？又还有什么好怕的？”刘孔昭几杯黄汤下肚，狗胆也变壮了，“你还真就相信传言是真的？你真相信是圣上带着王家彦他们从北京溃围？你真相信圣上带着赴难九卿到察哈尔蒙古转了一圈？都是假的。”
赴难九卿，是南京官场对孟兆祥他们九个的统称。
甲申国难，文官就只有孟兆祥他们九个跟着崇祯从京师溃围而出，因而收获了一波巨大的官声，只是七品御史的陈良馍也成了赴难九卿之一。
因为谁都看得出，陈良馍早晚必然跻身九卿之列。
“没错，是假的，是假的！”阮大铖也坚信这是假的。
刘孔昭接着说道：“事实的真相估计是平西伯吴三桂派了一千夷丁于甲申日从朝阳门杀入北京，将圣上和孟兆祥他们九个接出来，多半就是如此。”
“对，定是如此。”阮大铖也已经喝高了，红着脸说道，“我准备写一出新戏，专说靖康年间故事，金兵南下，钦徽二宗及大量宗室公主皇子遭掳，唯独赵九以知兵著称，率领九卿杀出汴京，先捣黄龙再下临安建立南宋。”
“先生醉矣，酸矣，可不敢这么说。”
朱由崧听到阮大铖这么说，吓得起身要走，却被刘孔昭按回椅子。
“有何不敢？我阮大铖别的本事没有，但是看人的本事却是一流，我跟你说，我阮大铖看人就没走过眼！”阮大铖酒壮怂人胆，把心底隐藏的对东林党还有对崇祯的怨气终于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
“圣上有几斤几两，打第一次面圣我就知道。”
“圣上刚愎且多疑，而且性子最急，但凡国家大政，需绵绵用力，非十年、二十年乃至五十年不可见功，然而圣上最多等三年，多少大事便是坏于操切二字。”
“然而以前只是做事操切，可现在，圣上居然开始侵夺武将功勋标榜自身。”
“圣上若不在徐州，则我大明凭借黄淮之险，再不济亦可与建奴划河而治，可如今圣上在徐州，则恐亡国之日不远矣。”
“先生慎言，慎言！”朱由崧吓得头发都快要竖起来。
“福王何惧？何惧？”刘孔昭也是醉得不轻，将酒盅往桌子上一顿嘶吼道，“亡国就在眼前，无非就是个死字，何惧？何惧哉！”
阮大铖也是大吼道：“圣上若不在徐州，则靖南伯尚可与建奴一战，然而此番有圣上在徐州，则大明必败无疑，必败！必败无疑乎！”
话音才刚落，窗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似有快马正从秦淮河边的青石板街上狂奔而过。
伴随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宏亮的声音随之而起：“夏镇大捷！夏镇大捷！我大明天兵在徐州夏镇取得空前大捷，斩首九千余级！生俘过千！”
刘孔昭皱了下眉头，问道：“吵吵嚷嚷的喊啥呢？”
朱由崧不确定的道：“好像在喊夏镇大捷，斩首九千余……”
朱由崧的声音突然间顿住，刘孔昭和阮大铖也猛然转头看来，三个人都是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刻，三人便猛然起身。
阮大铖一个重心不稳还摔了一跤。
当阮大铖挤到窗边往外看，只见秦淮上的画航都已经打开窗，一颗颗的乌云臻首正从绣窗里探出来，向着秦淮河的北岸张望。
岸边上，一骑驿卒犹如旋风般远去。
这回听得更加清楚：“夏镇大捷！大捷！”
“这是……”阮大铖还是有些不信，“打了胜仗？”
“应该或许可能是打了一个胜仗吧。”刘孔昭差点就哭出声，大明在徐州打了胜仗，按说他应该高兴的，可他为什么就是想哭？
朱由崧更是悲从中来，放声恸哭起来。
“天佑大明！”这一哭，岸边竟然有许多士子跟着号哭起来。
便是河上画舫以及岸上绣楼里的姑娘名妓也跟着抹起了眼泪，惹得前来寻花问柳的富家公子哥好一阵哄，刘孔昭三人却再也没有心思喝花酒，草草收场。
那骑驿卒却是一路高喊，顺着秦淮河畔直奔东角的南京皇城。
捷报传到时，内阁首辅史可法正召集高弘图、姜曰广以及解学龙商议如何安抚正在暗中串联的御史言官。
史可法组阁之后，就开始补充京官。
现在南京官员已经补充得七七八八。
结果刚“候补进京”的御史言官就开始暗中串联，扬言要北上徐州死谏君前，逼迫崇祯离开徐州，回南京视事。
高弘图说道：“总之一定要拦住他们。”
“对，不能让他们北上。”姜曰广道，“圣上因忧心建奴南侵，不惜为国守边，虽说最终只会给边镇添乱，但他的初衷还是好的嘛。”
好吧，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高。
得亏崇祯听不见，否则很有可能原地去世。
解学龙也附和道：“让御史言官北上徐州是肯定不能让他们北上徐州的，但是圣上也确实不能再留在徐州了，否则就只会给边镇添乱，圣上若不在，边镇尚可一战，圣上在，则徐州二十八镇必败无疑！”

第九十三章 昭告天下
四位宰辅正在议事时，兵部尚书吕大器跟通政使刘士祯便前后脚闯进来，而且两个人看上去都是一脸激动的样子。
史可法是一个老好人，心中不快也不会说出来。
但是高弘图眼里就揉不得沙子，当即就发作道：“大司马，还有杨通政，没见我等正与首辅议事？你们就闯进来。”
姜曰广也是怫然作色：“不成体统。”
“是，下官莽撞，还请诸位阁老大人有大量。”
吕大器和刘士祯嘴上认错，心下却不以为意，旋即又说道：“不过下官等之所以擅闯内阁是因为有天大喜事。”
“有天大喜事？何事？”
史可法闻言神情微动，心下隐约有所猜测，但又觉得不可能。
高弘图更是直接训斥：“国事困顿至此，糟心事倒是有一大堆，哪来什么喜事？”
姜曰广更是准备起身赶人，然而就在这时候，通政使刘士祯却以双手捧出一幅黄绫卷轴郑重的交于史可法。
吕大器强忍着才没说出来。
说出来就没有那个效果了。
得让四位阁老自己看到这个好消息才有意思。
他们很想看看，当四位阁老看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时会有什么反应？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高兴得手舞足蹈、忘乎所以？
史可法接过黄绫卷轴缓缓展开。
先是扫了一眼，随即便轻咦一声。
然后史可法整个人便僵立在原地。
次辅高弘图见状便下意识凑上前也扫了一眼。
“啊？”随即高弘图大叫一声也僵立在原地，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姜曰广心说这两位怎么了？当下也走了两步凑上前观看，结果一看之下也是呀的一声愣在了原地，好半天都不见动静。
解学龙这下也是沉不住气，也走到对过来看。
“噫，赢了！”解学龙看完拍手，结果一口痰没有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吕大器和刘士祯原本只是想看一下四位阁老的反应，看到解学龙因为心情太过激动居然晕厥过去，顿时间就吓了一跳。
“快来人哪，解阁老的臆症犯了。”
内阁的两个书吏还有解学龙的老仆闻讯入内。
先将解学龙扶起，又是舒胸拍背，又是送茶，忙活半天解学龙才终于缓过来，站起身与史可法四人相对，不禁又是老泪纵横。
“我们赢了！”解学龙抹着眼泪道。
“嗯，赢了。”姜曰广也是热泪盈眶。
“五十年了，大明终于赢了建奴一回！”高弘图不禁也感慨万千。
大明自有东事以来，虽然偶尔也会有捷报传回来，比如宁远大捷，也曾有过斩首二百余级的战绩，但这跟此次的夏镇大捷显然不能相提并论。
此次夏镇大捷，斩首真奴的首级就超过了三千颗！
此外斩首八旗汉军、叛军以及汉人包衣六千余级，还俘虏了一千多个汉军、降卒以及包衣什么的，这真是自有东事以来的最大捷，没有之一！
史可法他们倒是没有怀疑过这个战果会不会造假？
崇祯虽然刚愎自用，刻薄寡恩，但是从来没有说过谎。
何况塘报上还有右佥都御史兼徐州屯田御史堵胤嘉的署名。
对于堵胤嘉的人品，史可法他们是绝对信得过的，这绝不是一个为了谀上而甘愿舍弃节操的幸臣，所以说这个战果是绝对可信的。
“快！”史可法抹了把眼泪，急切的道。
“着兵部立刻派员抄录塘报，昭告天下！”
“是。”吕大器拱手揖了一揖，转身匆匆离去。
很快，夏镇大捷的消息便如旋风般传遍南京内外。
郑森从老师钱谦益那里回国子监，经过集贤门时，发现右侧的告示栏前挤满了人，而且外三层里三层全是人，挤得水泄不通。
这是什么情况？月考不是已经考过了吗？
难道说又有哪位同窗写出了一篇好文章？
可是也不对啊，好文章也没有这么多人看吧？
就在郑森一头雾水之时，又有一群书生闻风而来。
其中有一个郑森的同寝，当即拦住问道：“同人兄，出何事了？”
“大木兄，你不知道吗？”那同窗讶然，“有大事，圣上亲率十镇边军在徐州一战击灭建奴南侵大军，斩首九千级！生俘一千余人！”
“啊？”郑森瞬间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际。
“不过此事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所以得亲眼见过塘报才行。”那同窗说完便以蛮力分开挡在面前的同窗往里边挤，告示栏前顿时乱成一团。
“欸欸，别挤，你谁啊，上来就挤。”
……
与此同时，在北京的睿亲王府。
拜音图在多尔衮面前长跪不起。
“拜音图，你可真行。”多尔衮幽幽说道，“你可真行啊。”
拜音图也没有多解释，只是以额头抢地长跪在多尔衮面前。
多尔衮扳着手指计算：“也就是说你此次山东之行，一共损失了镶黄旗的十个牛录，其中甚至包括一个甲喇章京，还有正黄旗汉军的十个牛录，其中甚至包括固山额真祖泽润、梅勒章京耿继茂，此外还有高第的三千降军以及三千包衣，哦还有，王鳌永。”
“还损失了水师的100多艘漕船，镶黄旗的120辆楯车，正黄旗汉军的120偏厢车以及30门车载一号佛郎机炮。”
“还有两万石军粮以及九千斤火药。”
“再还有你们这一路上抢来的财物。”
“这些财物保守估计都有50万两吧？”
“拜音图，你自己说吧，我该怎么处置你？”
多尔衮说完之后俯下身，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拜音图。
拜音图却是从始至终没有吭一声，仗打成这副卵样，他真是没脸替自己辩解，总之无论多尔衮怎么处理他，他都没一句怨言。
“把他带下去，关起来。”多尔衮最终也没有下杀手。
拜音图毕竟是镶黄旗的固山额真，就算真要明正典刑，也得征得大玉儿同意，大玉儿的面子还是必须给的。
两个侍卫带走了拜音图。
多尔衮又对着外面喝道：“带鳌拜。”
“奴才鳌拜，参见主子。”鳌拜一掸衣袖打了一个千。
那天突围时，鳌拜只是力竭昏厥了，其实并没有受伤。
后来遭到夷丁一路追杀，要不是有鳌拜和雅布兰护卫，拜音图估计都回不来。
“免了。”多尔衮一抬手，盯着鳌拜眼睛说道，“鳌拜，这一仗究竟怎么败的，你原原本本的说给本王听。”
“嗻。”鳌拜并没有隐瞒，从他们进入到山东，再到兵分两路，再到他兵败安山镇，再到拜音图率兵南下去替他报仇，再到进入徐州地界，再到夏镇大战，鳌拜足足讲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讲完，还重点说明了明军在夏镇的防线。
“摄政王，明军在夏镇修的阵图真的十分厉害。”
“奴才怀疑那很可能就是失传了上千年的八阵图。”
“八阵图？我看你的脑袋像八阵图！”多尔衮没好气道，“滚吧。”
鳌拜虽然也同样吃了败仗，可他毕竟不是这一路的主将，他也没有临阵脱逃，所以就算追究责任也追究不到他的头上。
打发走鳌拜，多尔衮又问洪承畴等三个铁杆汉奸：“你们怎么看？”
范文程和宁完我便立刻把目光转向洪承畴，说到出谋划策他们还能说道说道，可是涉及行军布阵和打仗，两人绑一块也及不上洪承畴。
洪承畴说道：“听完鳌拜刚才所说，臣觉得拜音图是败在太轻敌，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然而拜音图率军到达夏镇后，不仅不知道明军的确切兵力数量，甚至连明军主将是谁都没有搞清楚，最后大举出击之时，拜音图也只留了少量的机动兵力，结果就给了明军可趁之机，他连续犯下了两个兵家大忌，这才有了此次大败。”
“言之有理。”多尔衮欣然点头道，“先生所言，与本王不谋而合。”
“原来如此。”范文程恍然点头道，“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是啊，这才说得通。”宁完我道，“若非如此，懦弱又畏我大清兵如虎的明军又怎么可能打败拜音图的一万大军。”
两个铁杆汉奸闻言不由得松口气。
差点就以为明军真的今非昔比呢。
多尔衮又道：“就是说，这只是一次意外。”
“是的，只是一次意外，不过明军在夏镇构筑的铳台却是不可小觑。”
洪承畴话锋一转又道：“营造夏镇防线的明军主将可谓深谙明军弱点，他把原本是一个整体的防线分割成为一个个独立的铳台，就最大程度的给明军提供了庇护，使得明军不会因为一点被突破就全线崩溃，这就极大的强化了明军的信心士气及防御韧性，摄政王，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构想，很厉害！”
“哦，是吗？真有你说的这么玄妙？”
多尔衮却是将信将疑，心说不过就是几百个西洋铳台，且还是夯土的，将八旗汉军的红夷大炮调上去轰上几炮不就土崩瓦解了？
不过，多尔衮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范文程又问：“摄政王，左懋泰还要去南京吗？”
“当然得去。”多尔衮不假思索的道，“还得去。”

第九十四章 俘虏该怎么处理？
宁完我道：“摄政王所言极是，左懋泰还得去南京，一来借机打探清楚徐州之战的明军主将究竟是谁？二来还是要按原定设想给南明施加压力，尽可能与南明达成划河而治的对峙局面，然后集中全力首先解决流贼。”
多尔衮道：“先生此言，诚老成谋国之言。”
“不敢当。”宁完我道，“不过只是一点浅见而已。”
多尔衮道：“先生刚才说到了明军的主将，你们说会是谁？”
范文程和宁完我的目光再一次转向洪承畴，说到对大明武将的了解，还得洪承畴，毕竟他在大明朝当了多年的三边总督还有蓟辽督师。
洪承畴道：“大明能打的武将也就那几个，左良玉算一个，黄得功、高杰、刘良佐这三个也勉强能行，剩下的诸如刘泽清之流，纯粹就是滥竽充数的，也只有崇祯那样的昏君才会把刘泽清之流视为大明柱石。”
多尔衮道：“镇守徐州的会是哪个？”
洪承畴道：“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高杰吧。”
“高杰么？本王记住这个名字了。”多尔衮点点头。
“徐州之事暂告一段落，虽说吃了个大亏，但此时并非兴兵报复的好时机，当下的第一要务还是迁都！得把都城从盛京迁来北京才行。”
“摄政王英明。”洪承畴三人齐声的称称。
……
不提南京百姓的奔走相告，不提多尔衮的气急败坏，也不提盛京镶黄旗家家带孝，回头再说夏镇这边的明军以及崇祯。
因为抓了一千多建奴俘虏，所以按照惯例要做甄别。
所谓甄别，就是找出其中可能隐藏的真奴，或者试图蒙混过关的汉军旗高级将领，结果一甄别还真的就揪出三条大鱼。
揪出的第一条大鱼是祖泽润。
祖泽润被带到了崇祯的行辕。
“罪臣祖泽润，叩请圣上金安。”
崇祯俯视着额头顿地的祖泽润，默然无语。
对祖泽润，崇祯并不熟悉，但是对于祖泽润的老子祖大寿，崇祯却是记忆犹新，这可是曾经的大明柱石啊。
说祖大寿是擎天柱也毫不为过。
三千夷丁就是祖大寿一手打造。
从某种意义上说，崇祯现在还在享受祖大寿的福泽。
盯着祖泽润看了好长一会，崇祯幽幽问道：“你父亲还好吗？”
祖泽润不敢抬头，恭声道：“有劳圣上挂念，家父的身子骨还算硬朗。”
一句话问完之后，崇祯便感觉已经无话可说，还能说什么呢？说祖大寿愧对大明？或者骂祖大寿是个卖国贼？没意义。
“押下去。”崇祯示意夷丁将祖泽润带下去。
祖泽润似乎还想要说几句，但嘴巴嗫嚅两下最终还是没有说，但既便是没说出口，崇祯大概也能够猜到他想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想说祖大寿降清是迫于无奈。
但是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洗不干净！
就像一张白纸沾染了墨汁，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祖泽润刚被带走，高起潜就走进来想附着崇祯耳朵说悄悄话。
崇祯当即仰起身，让自己尽量远离高起潜，一脸嫌弃的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整这些个有用没用的。”
高起潜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黄得功、郑鸿逵这些武将见了想笑却又不敢笑。
高起潜很快调整好情绪，谄声说：“高第要单独觐见万岁爷，说有重要军情禀报，关乎建奴的底细。”
高第就是揪出的第二条大鱼。
“单独觐见？真拿自己当个人了。”
崇祯哂然道：“高伴伴，把他带上来吧。”
高第很快就被带进行辕，发现并不是单独觐见，心下难免有些失望，不过见了崇祯后还是跪地大礼参拜。
“罪臣高第，叩见圣上。”
“高第，高伴伴说，你有关于建奴的重要军情禀报给朕？”
“圣上，臣要禀报的是，平西伯吴三桂已经投靠了建奴，并且被建奴摄政王多尔衮敕封为了平西王，但他并没有得到建奴信任。”
“就这？这就是你所说的重要军情？”
“不是，还有重要军情，建奴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内部也有分歧，比如说以阿济格为首的建奴贵族就主张带着人口牲畜还有财物回关外，但是多尔衮不同意，多尔衮想把建奴小皇帝顺治也接到北京来，还要把都城也迁到北京来。”
这其实是很重要的情报，可以直接影响大明朝廷的决策。
黄德功、郑鸿逵以及巩永固等几个勋贵武将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只可惜，这个情报对于崇祯来说却是一钱不值，这都是早就知道的。
由于他这个穿越者出现，有些历史小细节或许会有变化，但是重大事件肯定还是会按照原来的轨迹，所以多尔衮一定会把都城迁到北京来。
“高第，如果你要禀报的就是这些，那恐怕是救不了你，这点狗屁军情，恐怕是远不足以将功赎罪。”崇祯哂然说道。
高第听了就有些慌，这些还是不够？
圣上啊，这可是天大的军国大事啊。
想到这，高第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国事不行，家事？
当下高第连忙说道：“圣上，臣还知道坤兴公主的近况。”
听到这，侍立崇祯身后的朱慈烺和朱慈炯便刷的看过来。
崇祯脸上则是露出一抹不自然之色，尽管逼死懿安太后、周皇后以及其他妃嫔的并不是他这个崇祯，但是别人不可能知道这个，还有砍死昭仁公主以及砍掉坤兴公主一条胳膊之事肯定也会记在他的头上。
但其实崇祯完全是想多了。
按照这个时代的封建礼教，他做的根本没错。
黄得功、郑鸿逵等武将听了之后就莫名感慨。
心说甲申国难之日，天家后妃纷纷为国死节，着实壮烈。
至于崇祯杀妻弃子这一节就被群臣自动忽略，雄主当有雄主之风。
朱慈烺又问高第道：“流贼陷京师后，对皇妹及袁贵妃多有礼遇，建奴如何？”
高第忙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建奴自入京师后，对坤兴公主也是礼遇有加，至于袁贵妃则是已于不久前薨了。”
说完又加一句袁贵妃并未受辱。
朱慈烺哦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黄得功、郑鸿逵等武将则是有一等轻松之感。
崇祯一挥手，两个夷丁便上前把高第押下去。
高起潜又问：“圣上，还要接着提审王鳌永吗？”
“王鳌永就不必审了。”崇祯对王鳌永就毫无兴趣。
祖泽润和高第多少还有点价值，王鳌永就毫无价值可言。
无论是出于对文官集团的打压，还是出于对先降流贼再降建奴的北方缙绅的清理，王鳌永都是在劫难逃。
因为王鳌永不仅是文官，还是山东省的缙绅。
停顿了一下，崇祯又对黄得功、郑鸿逵及巩永固等武将及勋贵说道：“祝捷大典马上要开始了，诸位爱卿回去准备一下吧。”
“臣等告退。”黄得功等纷纷告退出了行辕。
打发走黄得功等人，崇祯一边更衣一边给儿子上课。
“烺儿，还有炯儿，关于祖泽润和高第这些个俘虏，你们说应该怎么处置哪？”
朱慈炯不假思索的说道：“似祖泽润以及高第这等寡廉鲜耻、认贼作父的逆臣，留着做什么？自然是杀了以儆效尤。”
崇祯把目光转向朱慈烺：“烺儿你说呢？”
朱慈烺道：“杀了祖泽润等逆臣虽痛快，但是也有坏处。”
“兄长你说啥？”朱慈炯有些不高兴道，“杀了这些个逆臣能有啥坏处？”
“有。”朱慈烺点点头道，“这些个逆臣固然该杀，但是杀了这些人之后，似吴三桂这等逆贼从此对建奴也就死心塌地，再无二心了，还有那些仍旧心向大明的降官，原本还是可以将他们争取过来的，但是杀了祖泽润等人后，这些降官恐怕也就彻底死心了。”
“可要是留着他们，我朱家又怎么对得起那些为大明死节的官员及勋贵？”朱慈炯黑着脸反驳道，“此举更会让全天下忠于大明的官员勋贵意难平。”
“三弟说的是。”朱慈烺道，“若是留着祖泽润等人不杀，确实也不好，此举会严重伤害忠于大明的官绅百姓，甚至会给全天下的官绅百姓形成一种很恶劣的暗示，那就是既便背叛了大明，也不用担心付出代价，反正我大明又不会杀了他们。”
崇祯笑道：“那父皇现在就要考考你们了，有没有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呢？既不用杀了祖泽润等逆臣，但是又不会伤害到那些个忠于大明的官绅百姓？”
“不可能。”朱慈炯断然说道，“这两者水火不相容，断难两全。”
崇祯笑道：“小子，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要不然打脸可是很疼的。”
“明白了！”朱慈炯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兴奋的叫起来，“献俘阙下！”
献俘阙下在华夏由来已久，而且献俘阙下有个最后的环节，就是由皇帝来决定战俘的生死，在这样的宣扬国威的典礼上赦免战俘，就不会被世人诟病，比如说汉武帝就曾经在献俘阙下的典礼上赦免匈奴王子金日暺。

第九十五章 快要破产了
“献俘阙下？！”
朱慈烺眼睛一亮赞道：“这确实是个两全齐美的法子。”
“不错嘛，脑瓜子转得还挺快。”崇祯呵呵一笑又道，“不过父皇想要的这个献俘，不同于以前的献俘，也不局限于阙下。”
作为一个穿越者，崇祯深深懂得宣传工作有多么重要。
这次好不容易俘获了千余建奴，尤其是祖泽润跟高第，这两个卖国贼可是一笔巨大的宣传资源，不把他们三个榨干怎么行？
这样的两张王牌，岂能一杀了之？
能不能分化建奴和汉族降将的关系，
就全着落在祖泽润这些逆臣的身上。
还有大明的财政，也要靠他们解决。
不说解决全部吧，至少解决一部分。
毕竟做大蛋糕这种事情，可不是三五年就能见功。
父子三人说话间，已经换上了冕服，崇祯的冕服是溃围之前王承恩带着的。
只见崇祯的冕服上打了好几个补丁，朱慈烺和朱慈炯的亲王冕服倒是新的，浆洗得也是很干净，但是看上去已经明显不太合身。
因为这是去年的冕服，小哥俩一年间身高长了不少，不合身了。
看到这，服侍朱慈烺和朱慈炯更衣的王承恩便不由得抹起眼泪。
“大伴，你哭什么呀？”朱慈炯说道，“祝捷大典就快开始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对对，殿下说的对，是该高兴才对。”王承恩赶紧抹去眼泪，又上前一步替崇祯抚平冕服上的几道明显的皱褶。
崇祯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些上。
崇祯道：“朕交代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让小的们去办了，从时间上看应该快办妥了。”
“甚好，马上就要去参加祝捷大典了，这可是自朕登基以来第一次参加祝捷大典，可不能当众出糗，所以必须得准备得充分一些。”
“万岁爷放心，都是按您的要求办的。”
说话间，孙象贤屁颠屁颠的跑进了行辕。
“万岁爷。”孙象贤跪地禀道，“事办妥了。”
“给我吧。”王承恩从孙象贤手中接过两份清单，又转身递到崇祯手里。
崇祯接过清单，只见上面只有少量的文字，再然后就是长串长串的数字，当然了，都是文字写的数字，并不是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数字在宋朝的时候就引入了中国，但是直到明末，简单又好用的阿拉伯数字都没有得到大规模的推行。
刚穿越来的时候，崇祯也是有些不习惯。
尤其看账本之时，那一串串用汉字写的数字常常让他感到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不过时间一长慢慢就习惯了。
崇祯的目光落在第一份清单上。
战果的统计以及战功的叙录是一个十分繁杂并且枯燥乏味的工作，孙象贤也是带着几十个小太监忙活了两天，才终于统计核算出来。
两世为人，崇祯并不打算学原来的崇祯，事无具细都要亲自过问。
身为皇帝，他要做的就是总揽全局，具体事务可以交给别人去做，至于交给谁做那就得靠你自己去选。
天下贪官多的是。
天下的混子也多的是。
但是天下的能吏也有很多。
不能因为一小部分的贪官就将天下官员一棍子打死，同样的也不能因为一小部分能吏就认为天下官员尽皆如此。
身为皇帝，要会识人。
怎么识人，那就得靠皇帝自己。
言归正传，崇祯的目光落在清单首页。
只见上面写着：各种甲胄九千多件，各种刀具一万两百多把，大稍弓三千多张，鸟铳及鲁密铳一千多支，一号佛郎机炮三十门，子炮九十个，二十五斤合口弹四百五十颗，壹两重铅子以及贰两重铅子各两万斤，火药九千斤。
楯车九十八辆，偏厢车八十六辆，粮食两万余石。
这些缴获里边，佛郎机炮、鸟铳还有火药是好东西，全都是明军急需的。
但是像大稍弓、各种刀具还有甲胄就显得有些多余，尤其是三千多张大稍弓对于明军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因为找不出那么多弓箭手。
培养一名弓箭手可比培养火枪手难多了。
等回了徐州，问问金铉想不想要这三千多张大稍弓。
所以建奴这次应该会感到很肉疼，因为一下就损失了三千多名精锐的八旗兵，这对于建奴来说绝对是灾难级别的损失。
除了装备之外，还有财物。
建奴身上搜出的私人财物，崇祯不会强制要求上交。
但从建奴漕船上搜出的财物却必须上交，严禁私藏。
因为这个事情，参战的水师将士很不满，颇有微词。
有微词也不管，因为这真的是一笔巨款，足足有40多万两银子以及价值10多万两银子的珠宝首饰及字画。
这50多万两要是被五百水师官兵私吞，那还得了？
这一页是收入，崇祯又将清单翻到次页，这是开支。
看到开支各项，崇祯就感到脑瓜子嗡嗡的，这波要大出血了。
光是斩杀的真奴就是3000多个，赏格是一个50两，那就是15万两。
此外还有八旗汉军将近3000个，降卒以及包衣又是5000多个，这8000多人无论是阵斩还是生俘，赏格全部都是一个5两。
这一项加起来就又是4万多两银子。
此外这一战还有两千余名明军阵亡，其中就包括两百多个夷丁，追击建奴的战果虽然足够大，代价也不小。
这抚恤金又是11万余两。
这些也就罢了，眼下已经是七月初。
七月了，马上又到了月中关饷的时候。
而且七月还打了一仗，这次得发战饷，三倍！
到现在，崇祯才终于明白蓦兵是真贵，真的养不起！
不算一千夷丁和前来夏镇的五百水师，只算黄得功麾下十镇边军近5万人，一次就得发战饷30万两银子。
几项加起来，就已经是60万两银子了。
得亏建奴这一路南下送来了50多万两。
要不然这波打赏加军饷，直接能让崇祯破产。
但既便这样，崇祯的小金库只怕也是撑不了几个月。
将清单合上，崇祯扭头问王承恩道：“王大伴，朕的内帑还剩下多少银子？”
王承恩不假思索的答道：“从刘泽清及刘良佐二镇所得罚没结余20余万两，户部解来徐州的漕粮折色结余60余万两。”
崇祯皱眉道：“也就是说，还剩80万两？”
王承恩说道：“还有建奴贡献的50万两，一共是130万两。”
“130万两银子只怕也是撑不了多长时间。”崇祯闻言叹息，“看来得回一趟南京了。”
130万两银子听起来似乎是个巨大的数字，事实上也确实是个巨大的数字，但是真的不经花，只是黄得功的这十镇兵，这个月就要开支60万两！
还有徐州的十镇兵，邳州的八镇兵，这9万人都是募兵。
还有徐州屯田的流民虽然不用发饷，但是也要给他们饭吃。
一想到这个，崇祯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都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他以前还不怎么相信，现在却是相信了，这打仗是真的烧钱啊。
这还只是来了建奴的一支偏师而已！
等到下次来了建奴主力，足足十几万大军，怎么弄？
打赢了发赏钱能发破产，打输了发抚恤金也一样能发到崇祯破产。
看来募兵确实只能够作为权宜之计，本来打赢了夏镇这一仗之后，崇祯忽然觉得募兵好像也还是值得抢救一下，没准也可以派上大用场。
可是现在，崇祯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二十八镇募兵就只能够作为权宜之计。
因为财政负担不起，金山银山都遭不住。
但是好在，建奴的第一波进攻已经被瓦解掉。
而且结果比崇祯预期中还要好得多，明军不仅守住了夏镇防线，甚至还赢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
至于建奴的第二波进攻，肯定不会来得那么快。
多尔衮要想把八旗满洲拧成一股绳，可没那么容易，至少得先把留在盛京的顺治以及几十万建奴家小还有包衣奴才都接到关内。
现在已经是七月初，眼瞅着就要收秋粮了。
所以关外的建奴一定会等到秋收之后入关。
这也就是说，建奴最快也要等到十月之后才有可能对外大举用兵，这个时间点跟历史上基本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了。
足够他做一些事情，至少先把财政危机给缓解一下。
朱慈炯问道：“父皇回去南京一趟，是为了筹饷吗？”
“对，筹饷。”崇祯有些无奈的道，“你们也看见了，赏钱再加上军饷，只是夏镇这十镇边军就要花去60万两！”
孙象贤壮起胆子说：“万岁爷，老奴能不能多句嘴？”
“你？”崇祯似笑非笑的看着孙象贤，“想说什么？”
孙象贤便有些后悔，但是话已经出口，便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老话说的好，升米恩斗米仇，万岁爷对边军恩赏太过未必是好事。”
“孙公公，你是在教朕怎么做事？唵？”
崇祯笑得越发和善，语气却是变得冰冷。
“万岁爷。”孙象贤吓得噗嗵一声跪地上。
“拖出去。”崇祯冷哼一声道，“杖八十！”

第九十六章 祝捷大典
两个夷丁抢入行辕，拖起孙象贤就走。
孙象贤直接吓瘫了，杖八十，哪里还有他的命在？
随即行辕外响起孙象贤杀猪般的惨叫，孙公公也真是不长记性，这么快就忘了上次在察哈尔草原的教训。
如今的万岁爷可不是刚登基时的光景。
又岂是你一个老太监所能随意揣摩的？
朱慈烺跟朱慈炯对视一眼，这便是帝王之威？
王承恩劝道：“万岁爷息怒，不要被一个奴婢气坏了龙体。”
“朕不生气。”崇祯摆手道，“可朕担心那些为大明流血牺牲的将士会生气，朕更担心将士们的一腔热血会因为几个奴婢的胡言乱语而凉掉。”
朱慈烺和朱慈炯感觉有点懵，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孙象贤进了几句馋言？怎么扯到边镇将士身上？
“万岁爷，老奴这就去查问。”王承恩说完就转身往行辕外走。
“王大伴，不必了。”崇祯哂然道，“这些奴婢是个什么德性，你会不知道？你去查肯定推说只是随口提了一嘴，但是事情坏就坏在这些奴婢的一张嘴上，因为在黎民百姓和三军将士眼里，这些奴婢都是朕的家奴，他们说的话肯定就是朕的旨意。”
“万岁爷，都怪老奴没有识人之明。”王承恩也噗嗵跪倒在地，“请万岁爷……”
“王大伴，你怎么也跟朕来这一套。”崇祯示意王承恩起来，没好气的说道，“咱们君臣可是差点就一起上路，朕还能不相信你？”
“今后严加管束这些奴婢就是。”
“再说这点小事，也难不倒朕。”
“去，把银子解送到大铳台上。”
“今天就发赏银。”
“军饷也提前发。”
“军心不能乱！”
募兵是真不好管，尤其是涉及到饷银。
所以戚继光才会特别强调，募兵一定要挑选乡野老实之人。
但既便这些乡野老实之人，常常也会因为拖欠军饷闹哗变。
所以但凡涉及到军饷赏钱，崇祯都很慷慨，宁可早也不拖。
这也是没有办法，眼下正是需要三军用命的时候啊，要不然大明可就亡了！
……
十镇4万多边军，除了阵亡的两千多人，剩下的全都来到了中央大铳台上，包括那些负伤的，也都拄着拐杖或者干脆被抬过来。
因为上午要举行祝捷大典。
杨破奴和王老实几个正聚在一块儿闲聊。
主要是畅聊人生，聊娶媳妇生儿子的事。
王老实几个尤其喜欢听杨破奴说他跟同村的王寡妇的事情。
“那啥，癞皮狗，再说说你跟王寡妇的事呗，真有那么爽？”
“去去，喊谁癞皮狗呢？喊谁癞皮狗呢？信不信老子揍你啊？”
“好好，杨破奴杨什长，这下总行了吧？快说说那事是个啥滋味？”
“你说跟娘们的那事啊？欸呀，可美了，那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美事。”
眼看要进入正题，同总的一个哨官忽然过来：“癞皮狗，你们听说了吗？”
“啥事？”又被人叫成癞皮狗，杨破奴瞬间感到很不爽，但是碍于对方是哨官，级别比他高了两级，只能忍。
“听圣上跟前的公公说，赏钱要削减一大半。”
哨官道：“建奴的50两要削减成5两，汉军、降卒还有包衣更要削减到1两。”
“什么？”王老实和杨破奴一听顿时就急了，“凭什么？凭什么说削减就削减，哪有这样子做事的？这不是耍赖么。”
“耍赖？”哨官哂然道，“就耍赖了，你能咋的。”
“就算朝廷也不能耍赖吧。”另一个士卒生气的道。
这个士卒干掉了两个汉军，原本想着能够得10两银子，结果一下就变成2两，这谁受得了？不能忍！
“这不行，得去讨个说法！”
这个士卒说着就激动起来，站起身就要往前冲。
“你回来！老实给我坐着！”杨破奴赶紧一把给拽回来，看了一眼挑唆的哨官，又黑着脸说，“这不还没定，你急啥？”
正说话间，前方忽然喧哗起来。
“快看哪，是银箱！要发赏钱啦！”
“我的天，这么多箱，得多少银子？”
“我给你们算一下啊，这种四人抬的大箱子一般是5000两，夷丁抬过来的怎么也得上百箱，我估计得有50万两。”
“50万两？”王老实几个面面相觑。
杨破奴对刚才那个急眼的士卒说道：“你看看？”
那个士卒不好意思的笑了，看来朝廷没想耍赖。
就在这时，前面原本坐着的将士忽然纷纷起身。
随即一个声音口口相传从前面传来：“圣上过来了！”
杨破奴、王老实几个也赶紧站起身，目光热切的看向校阅台。
外围的五百多个小铳台没有校阅台，但是最中心的大铳台中间却有个校阅台。
在四万多将士的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崇祯带着朱慈烺、朱慈炯还有黄得功、巩永固等武将以及勋贵缓步登上了校阅台。
“万岁！”将士们自发的欢呼起来。
不过这些欢呼更多的应该是冲银子。
崇祯双手连连虚压，才终于压下将士们的欢呼。
三呼万岁之后，将士们的欢呼声才终于小下去。
随即上百个精心挑选出的嗓门洪亮的士卒跑到台下一字排开。
几万人的大典，而且典礼现场还是敞开式的，崇祯就是扯破嗓子也不可能将声音传给现场的每个明军将士。
所以必须得有人从中传递。
这一百多将士就是负责从中间传话。
这相当于就是紫禁城里负责传话的大汉将军。
崇祯也不客套，上来就是：“祝捷大典的第一项：御前夸功！杨破奴、甄老九……”
祝捷大典不是崇祯的首创，但是御前夸功这个环节绝对是崇祯的原创，灵感来自士子中状元后的御街夸官。
士子中状元后有御街夸官。
士兵为国立下大功后也应该有御前夸功。
士子中状元后有文官鸣锣开道，京中百姓还要跪拜朝贺。
士兵为国立下大功后也要有这个环节，鸣锣开道的可以换成勋贵武将，京中百姓的跪拜朝贺等以后再补上。
总之崇祯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尽可能给有大功勋的将士立人设，
要让他们成为世人羡慕的对象、挑夫婿的首选。
或者再说直白点，就是尽可能提高军人的地位！
总之募兵加重饷绝非长久之计，没有一个王朝能承担如此庞大的开支。
所以从募兵回归卫所军或者说义务兵乃是必然，当然，回归朱元璋创立的卫所军是不可能的，老朱的卫所制已经彻底烂掉，必须推倒重来。
崇祯挖空心思想到的御前夸功，仅只是一小步。
崇祯喊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杨破奴，听到“大汉将军”喊自己的名字，杨破奴顿时感觉有点懵，什么情况？喊我做甚？
“癞皮狗，圣上请你登台呢。”
刚才挑唆的哨官有些妒嫉的说道。
杨破奴这才如梦方醒，赶紧往前跑。
但是跑了两步又回头，瞪着哨官说：“以后叫我大号。”
那哨官的脸色瞬间垮下来，什么东西，给你脸了是吧？
当杨破奴跑到校阅台上时，五十多个被崇祯点到名字的将士已经到齐。
崇祯选的这五十多个将士，每个人已经杀死或者俘虏了至少五个建奴，而且其中必须至少有两个真奴。
太监们早已经准备好骏马，还有红绸。
杨破奴等五十多个将士很快披上红绸，又被扶上骏马，然后由黄得功等武将牵马，巩永固等勋贵在前面鸣锣开道，绕行铳台一周，接受欢呼朝贺。
看到杨破奴骑着骏马从队列之前经过，王老实几个激动得嗓子都喊破。
刚才跟杨破奴起冲突的那个哨官也一下子改变了态度，跟着热烈欢呼，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杨破奴必然会飞黄腾达。
绕行一圈，杨破奴他们又回到校阅台。
崇祯笑道：“军中简陋，只能将就一下，等将来你们立下更大的功勋，朕一定带着你们回南京，安排你们御街夸功，接受南京满城百姓跪拜朝贺！”
杨破奴他们早就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今天这一切已经超出了想象。
想当初他因为王寡妇的一激，愤而从军，又何曾想过会有今天这一切？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跟做梦似的。
……
与此同时，在南京国子监舍。
郑森刚要出门，忽被同寝的卢象同叫住。
“同人兄。”郑森回过头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卢象同道：“是这样，圣上在徐州不是打了个大胜仗么，一战斩首建奴九千余级，诚可谓自有东事以来最大胜绩。”
郑森点点头道：“所以呢？”
卢象同道：“所以一帮同窗便相约在媚香楼办一场诗会，以歌颂今上之文治武功，冒巢民、侯朝宗还有陈定生他们都会参加，陈定生还特意交代我，一定要把你请去媚香楼，所以这次无论如何给小弟一个面子。”
郑森的一双剑眉便立刻蹙紧。
若按本心，他是真的不愿意跟侯朝宗这些世家子弟来往。
不过就是一群仗着祖辈余荫在留都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口头救国说得头头是道，真刀实枪则百无一用，委实不足与谋。
卢象同再拜：“大木兄，拜托。”
“好吧。”郑森终究觉得盛情难却。
“不过同人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好，只此一次。”卢象同连声答应。

第九十七章 一次发放60万两银子
御前夸功之后，就是领赏发饷。
崇祯前世就最为厌恶形式主义，所以从来不整没必要的花活。
当然，有必要的花活还是要整，比如领饷还有吃饭前的口号，加强凝聚力嘛。
“谢万岁爷赏！”杨破奴叩了三个响头起身，又喜滋滋的从崇祯手中接过一个50两重的大银锭以及两个5两的小银锭。
崇祯笑着问道：“杨破奴，这次又得了60两赏银，加上之前的赏银，得有100多两银子吧？这可是笔大钱。”
“托万岁爷的洪福，嘿嘿。”
杨破奴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就像个傻子。
朱慈烺和朱慈炯就忍俊不禁，噗的笑出声。
崇祯又问道：“这么大一笔钱，想好怎么花了吗？”
“早想好了。”杨破奴不假思索的道，“豆花说她打小的梦想就是开个豆腐坊，小人就拿出几两银子给她开一家豆腐坊，剩下的银子全部买田，按照我们庐州老家的田价，100两银子能买五亩上等的肥田，嘿嘿。”
崇祯愕然道：“庐州的肥田要20两一亩吗？”
“要的。”杨破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庐州田少，所以贵点。”
“这可不是贵一点，而是贵了许多倍，南直的上等肥田平均也就是10两一亩。”崇祯扯了半天终于切入到正题，“你有没有想过在徐州买田呀？”
“啊，在徐州买田？”杨破奴闻言便立刻愣在那里。
不光是杨破奴愣住，在他身后等着领赏的五十多个将士也是愣住。
显然，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事情，老话常说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所以他们心心念念想的就是当几年兵，挣几个饷钱，最好能再领几个赏钱，然后回到老家买几亩田再娶个媳妇，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
可现在万岁爷又给了他们另一个选择，就是听着有些不靠谱。
“对，在徐州买田。”崇祯谆谆善诱道，“不知道你想过没有，咱们大明跟建奴之间的战事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这也就是说，你会在徐州镇守很长时间，三五年甚至十年，你的那个豆花她会等你十年吗？”
“这！”杨破奴便变了脸色。
排队的五十多个将士也变了脸色。
真要镇守十年？那这个时间是有一些长哈。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当逃兵肯定是不行的。”
崇祯接着说：“因此这几年你们想回也回不去，那么朕建议你们直接在徐州买田，再把你们的家人接来徐州，或者直接佃给流民耕种也行，关键是现在徐州的田价非常便宜，一亩上等肥田就只卖5两！”
“一亩上等肥田只卖5两？”
杨破奴有些心动，这个价格着实有些诱人啊。
后面排队的五十多个将士也是同样有些心动。
“对，都是运河边的上等肥田，根本不用担心取水浇水的问题。”
崇祯微微的一笑，又给了这些功臣最后一击：“而且5两一亩是卖给普通人的价格，至于你们这些边镇将士为国守边，并且为国家立有大功，还能够享受半价，一亩田就只需要2两半，100两就能够买下40亩上等肥田。”
“万岁，我能先回去想一下吗？”
杨破奴明显已经心动，只不过还是有些担心。
这也是人之常情，无论是谁涉及到这么大一笔开支都会犹豫。
“当然。”崇祯笑着说，“这又不是强买强卖，你只管回去想，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过来找朕，不过如果你傍晚之前还是没有想好，那恐怕就要等三个月之后才行了，因为傍晚之前朕就要去南京，十月份才回。”
“好的。”杨破奴领了银子走了。
虽然40亩上等肥田确实很诱人，
但是杨破奴还是决定先看看再说。
而这也是几乎所有将士的第一反应。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不过崇祯也不急，现在就只是吹风而已。
先让这些未来的“小地主”们热烈讨论起来。
事实上，如果边镇将士现在就踊跃买田的话，事情就反而有些不好办，因为这个事情毕竟还没跟内阁商量过，所以仍旧存在一定的变数。
接下来，崇祯又在大铳台上坐了两个多时辰。
随着太监们对流程的熟悉及业务能力的提高，崇祯已经不需要亲力亲为，除了杨破奴等五十几个大功将士的赏钱是他亲自发放的，后面的就交给太监，他只需盯着，确保这些太监没有借着他的名头克扣赏钱以及军饷就好。
到傍晚，60多万两银子全部发放下去。
不光是十镇边军，夷丁还有水师的赏钱及军饷也发放下去。
打了一个大胜仗，再加上么庞大一笔赏钱加军饷提前发放，夏镇这十镇边军的士气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点。
将士们对崇祯的拥戴也达到了最高点。
崇祯不光能带着他们打胜仗，还愿意给他们提前足额发放赏钱以及军饷，这样一个万岁爷谁不喜欢，又有谁能不拥戴呢？
好吧，主要还是银子的功劳。
徐州和邳州的十八镇边军不敢打包票，
但是夏镇这十镇边军，真正是谁也拉不走了。
黄得功如果现在造反，他能拉走一百人就算他厉害。
当然了，黄得功是绝对不可能造反的，全天下反了他都不会造崇祯的反，以前不会，现在就更不会，他现在快变成崇祯的老迷弟。
夏镇这一战，尤其最后对建奴的追杀，
不光是重创了建奴，也把黄得功这些武将给打服了。
不光黄得功，还有那些总兵、副总兵、游击什么的，也对崇祯五体投地。
他们曾私下讨论过，如果让他们来指挥这次防御战，或许也能打退建奴，但是伤亡肯定会比圣上指挥要大得多，而且打退建奴后也不会有追杀，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边打退建奴就已经是了不得的胜利，所以就不会奢望更多。
但是圣上给他们上了一课，什么才叫打仗。
言而总之，黄得功和这些武将对崇祯是真服了。
“圣上，接下来的这三个月时间臣等应该做点什么？”
回行辕的路上，黄得功问道：“要不要在外围修建更多的铳台？”
“不用，铳台不是越多越好，就目前来说五百多个已经足够了。”崇祯摆摆手又道，“不过趁这几个月强化一下铳台却还是有必要。”
“如何强化还请圣上示下。”黄得功又道。
崇祯道：“壕沟宽度可以从30步加到50步，深度可以从5尺加深到一丈甚至两丈，而且必须修建成楔形，两侧也要尽可能的陡峭一点。”
“通过这次的战斗可发现，栅栏的防御还是薄弱些。”
“建奴的十几个白甲兵只用一道铁索，就能把栅栏给拉倒。”
“而且虎蹲炮的射击也不会留下死角，所以铳台后部栅栏没必要拆除。”
“那么铳台周围的六个角、十二个边就都可以用夯土墙进行强化加固。”
“夯土墙最好也砌成楔形，下宽上窄，内壁与地面垂直，外壁坡度可以陡些，夯土最好用稻草糯米汁拌黏土揉合而成，强度更大。”
黄得功边听边对身后跟着的田雄、黄世安等部将说道：“你们也记着些，到时候我要是忘了就及时提醒我。”
田雄等人恭声应喏。
崇祯想了想又说道：“靖南伯，有个事朕必须得提醒你。”
听到崇祯的语气变得严肃，黄得功的脸色顿时也变严肃。
崇祯道：“这次一下子就发放了60多万两的赏钱加军饷，将士们兜里都有了银子，就难免会生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圣上，这个事情臣知道。”黄得功忙道，“其实这些天，在外围铳台附近就忽然间冒出了许多窝棚，但是这些窝棚之中就只住了一个或者几个女子。”
“朕担心的就是这。”崇祯一脸严肃的道，“铳台外搭盖窝棚，势必会严重削弱整个防线的防御强度，所以必须得拆除。”
“今后整个军营也必须封闭。”
“无论将领还是士兵没有正当理由一律禁止外出。”
听到这，田雄、黄世安等将领的脸上顿时露出苦色。
不过没有一个人敢提出质疑，还是那句话，崇祯现在的威望已经足够高，至少在夏镇已经没有一个武将敢炸刺，真不敢。
崇祯目光落在田雄、黄世安等武将的脸上。
“朕知道你们心里边都有火，有火你们也给朕憋着。”
“朕也知道将士们想找女人，但朕就是不许他们这时候找女人。”
“心里有火就憋着，身上有劲就更要憋着，等三个月后建奴再次打过来，再把这股劲还有这股子火统统发泄到建奴头上！”
“圣上放心，臣今天就封闭军营。”
黄得功喝道：“谁要是敢抗命，绝不姑息。”
说这句话时，黄得功以威胁的眼神打量着黄世安。
黄世安觉得很委屈，不高兴道：“叔，你看我做甚？我又没抗命。”
“你不抗命是最好，你要是胆敢抗命，就不要怪老叔我大义灭亲。”黄得功道，“老叔还要拿你做典型杀一儆百。”
黄世安的一张脸瞬间黑成锅底。
你不是我叔，我没你这样的叔。

第九十八章 编练新军
崇祯十七年七月初二日暮时分，
崇祯搭乘水师战船从夏镇南下。
除了一千多战俘，随行人员还有朱慈烺、朱慈炯，王承恩等百来个太监，巩永固等四个勋贵以及王应龙等十几个卫所武将。
此外还有一批南逃的官员及士子。
其中职位最高的是原蓟辽总督王永吉。
这位王部堂原本打算跟吴三桂一起借师助剿。
可是事到临头却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王永吉便果断舍弃吴三桂，只带着几十个家丁悄然南逃，然后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撞上了建奴，沦为了阶下囚。
然后又被郑鸿逵的水师救出来。
跟着一起获救的还有几个经运河南逃的士子。
自从获救之后，王永吉就一直吵着想要面圣，崇祯都没理会。
一是因为这几天很忙，二就是懒得见王永吉，一个贰臣而已。
历史上此君没在第一时间降清，但最后却还是当了一个贰臣，自己做贰臣就罢了，还裹挟了好几千人跟着他一起投降满清。
所以崇祯根本懒得理会这家伙。
倒是对获救的几个士子很感兴趣。
当下崇祯让王承恩把这些士子请来。
稍顷，四位身穿襕衫的士子被带进船舱。
看到舱中面南而坐的崇祯，四位士子当即大礼参拜。
“太原生员傅山、涿州生员朱延祚、昌平生员孙繁祉、曲周生员冀运洪叩见圣上，叩见太子殿下、定王殿下。”
“平身吧。”崇祯双手虚抬。
对待士子，崇祯的态度就友善得多。
无论如何，这些士子愿意抛家舍业，冒着被建奴杀头的风险逃到江南为大明效力，就足可以证明他们仍旧保留着一颗赤子之心。
不像王永吉这些官僚，眼里只剩下利益以及苟且。
四位士子中，崇祯最感兴趣的当属傅山。
这位在民国年间的反清复明题材的武侠小说中可是宗师级大人物，不仅武艺高强，一手医术更超凡入圣，坊间更是称之为妇科圣手。
在原版崇祯的记忆中，竟也有傅山的事迹。
“傅青主，朕记得你。”崇祯似笑非笑的道，“当年为你的老师袁继咸，你曾经联合一百多位山西生员大闹大理寺，动静可是闹得不小啊。”
傅山有些尴尬的应道：“草民惭愧，当时也是无奈。”
“傅青主，你大可不必为此惭愧，因为你是为了老师伸冤。”崇祯道，“你做的对，朕希望你能永远保持这腔热忱。”
“回圣上，草民定不辱命。”
傅山感觉心底有一等莫名的情绪在涌动。
眼前的崇祯皇帝，似与传说中不太一样？
传说中的崇祯皇帝刻薄寡恩、刚愎自用又生性多疑，可谓一身缺点。
可是眼前这位崇祯皇帝给他的第一感觉，却如当年提学山西的袁师，温和儒雅又不失长者之风，对他们这些学生也是颇多勉励鼓舞。
可实际上，当今圣上似乎比他还小几岁？
跟傅山寒暄几句，崇祯又把目光转向孙繁祉：“你是昌平州生员？”
“回圣上，草民是昌平州学的廪膳生。”孙繁祉忙道，“崇祯十五年进学。”
崇祯笑笑，又道：“年初三月二十日，朕从京师溃围之后曾经途经昌平州。”
“草民知道此事。”孙繁祉扼腕叹息，“只可惜草民当时卧病在床，而且不在州城，否则当时就追随圣上左右。”
侍立在侧的高起潜忍不住看一眼孙繁祉。
心说你小子要是当时就追随在圣上左右，那现在就是从龙之臣了，虽然无法与赴难九卿相比，但是飞黄腾达却是肯定的。
崇祯又道：“建奴下剃发令后，昌平州应该也反了吧？”
“回圣上，反了。”孙繁祉道，“州中官绅几乎都反了，草民与十数位同窗也一并参与了举义，想必此刻草民的画像仍旧张贴在北直各城的城门边。”
崇祯轻叹一声道：“建奴在昌平州想必造了不少杀孽吧？”
“简直杀人如麻。”孙繁祉痛心疾首的道，“建奴真的是见人就杀，就连老人和襁褓之中的婴儿都不肯放过啊，草民全家老幼十六口也尽遭建奴毒手。”
崇祯又把目光转向另外两人：“建奴在涿州以及曲周也没少杀人吧？”
“建奴在涿州造的杀孽比昌平州只多不少。”涿州生员朱延祚说道，“许多村落全村都被杀绝，草民一家三十六口就只逃出来草民一人。”
说到最后，朱延祚两眼赤红，露出刻骨仇恨之色。
曲周县生员冀运洪最后说道：“建奴在曲周县尤其残暴，他们不光杀人，而且专以杀人为乐，或者剖开孕妇将胎儿取出，或者烹煮幼童，或者令翁媳当着其子乱伦，或者令乡人逃跑再以箭射之，种种野蛮行径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都怪朕。”崇祯神情黯然道，“让子民蒙难，是天子的最大失职啊。”
朱延祚等闻言不免有些唏嘘，他们也曾在心里怨怼圣上，可是看到圣上当着他们的面自承罪责却又于心不忍，圣上何辜？朝中大员之党争屡禁不绝，各部院寺官员尸体素餐，圣上也是诸多不易呀，这真不能怪他。
更何况圣上多次下过罪己诏。
“请记住这一笔笔的血债吧。”
崇祯调整好情绪，切齿说道：“你们都记住了，大明的尊严不容亵渎，建奴于今天加诸我百姓的暴行，待来日必定讨还！”
“总有一天，我们大明还会北伐幽燕，光复京师。”
“总有一天，我们还要打回辽西辽东，更要踏平白山黑水。”
“到那时候，建奴今天怎么对待我们，我们就得十倍百倍的报复回来！”
听到这席话，傅山等四个士子的热血一下就沸腾起来，天子尚且如此，尚且有报仇雪耻之心，何愁家仇不报，又何愁国恨不能雪？大明中兴有望！
送走傅山等四人，崇祯却对着幽幽的灯火陷入到沉思之中。
从夏镇出发之后，崇祯就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未来该怎么走？
当下的局势已经逐渐的明朗，李自成鼠目寸光，枉费自己的一片苦心，给他留下了李岩这员大将而仍不能用，山西的沦陷已经是不可避免。
不过大顺军的老营还剩不少，守住陕甘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凭多尔衮的手腕，笼络姜瓖、吴三桂等降将也是毫无问题。
还有北直及山西两省的缙绅，在多尔衮的恩威两手并用下，屈服也是时间问题。
所以接下来的局面大概率会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李自成的大顺军占据陕甘宁青，建奴占据山西、北直及关外，大明则退保黄河以南之区域。
哦，还有张献忠，张献忠应该快要攻下四川了，所以也可以说是一场四国大战。
单就现阶段而言，建奴的实力毫无疑问要强过大明及大顺，但是想要以一对二恐怕也有些吃力，单对单的话，大明和大顺都不是建奴对手。
所以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大明和大顺联兵抗虏、一致对外。
但是崇祯很确信，李自成不会诚心跟大明合作，最大可能是祸水南引，然后在关中坐山观虎斗，等到大明和建奴打得两败俱伤再来捡便宜。
也就是说，如果建奴先打大明，大顺军是肯定不会相救的。
至于建奴，肯定会设法离间大明和大顺的联盟，然后集中兵力首先灭掉一个，再集中全力解决另一个。
不出意外，建奴还是先打大顺。
这个时候，大明只能出兵牵制。
崇祯不是李自成，他深深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可问题是，大明一旦出兵，就一定会把建奴的火力吸引过来。
这个时候，崇祯一手打造的黄淮防线就将会承受真正的考验。
这个时候，单凭徐州的那二十八镇边军14万人，恐怕就远远不够了。
所以必须发动更多的乡勇北上，去充实黄淮防线，去守御沿黄河南北两岸排开的成千上万个西洋铳台。
除了乡勇，还要发动士子北上。
没有士子，单靠募兵以及乡勇也能守住黄淮防线，但是要想北伐幽燕，光复京师，就真的是实力不允许，没钱！
募兵说白了就是雇佣兵。
雇佣兵打仗就是为了钱。
依靠雇佣兵来北伐幽燕，得付多少赏钱多少饷银？
行饷两倍，战饷拿三倍，杀死一个真奴50两银子，杀死一个汉军、降卒或者包衣奴才也要赏银5两，真要是北伐幽燕成功那得支付多少银子？
大明就是有金山银山也遭不住，财政根本负担不起。
有人说了，能不能减一减额度？至少把赏格降一降。
真对不起，这个事绝对没商量，你真要是敢减赏格，分分钟闹哗变。
所以二十八镇边军已经是极限，后期非但不能增加，反而只能削减，最好是让这些募兵成为黄河两岸的小地主，成为一道天然屏障。
而且北伐也绝对不能指望募兵。
那么问题来了，北伐还能靠谁？
答案就是新军，该考虑编练新军了。
好吧，现在就说编练新军还为时过早。
但是为将来的新军储备一批有知识有信仰对大明忠贞不二又不用支付饷银的军官却还是可以的。

第九十九章 士子风流
明末的士子，烂掉的不少，风骨凛然的也有很多。
不过更多的还是中人之姿，这些士子没有夏完淳、王夫之、张煌言、顾炎武以及陈邦彦等人的壮怀激烈，当建奴的屠刀还没有落下来的时候，一个个都很迟钝，甚至显得麻木，直到建奴屠刀真的落在他们头上，要求他们剃发易服时，他们才奋起反抗。
于是有了扬州十日，于是有了嘉定三屠，于是直到明亡之后上百年，仍有反清复明。
很遗憾的是，由于缺乏一个公认的领袖，这些反抗沦为了一盘散沙，最终被满清不费吹灰之力轻松镇压。
崇祯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唤醒这些沉睡的士子，再把他们组织起来，在建奴的铁蹄还没有踏入江南之前，就把他们扔进激荡的历史大潮中，借助战场的铁与血，来完成对这些士子的淬炼，使之成为大明之栋梁！
想到这，崇祯便一伸手说：“王大伴，拿纸笔！”
侍立在侧的王承恩便赶紧找来毛笔，还有麻纸。
京师溃围后，内廷的二十四衙门被流贼一锅端，既便是现在聚集在崇祯身边的太监又增加到了一百多个，十二监四司八局的职能也没恢复，江南的三大织造局，各地矿监、税监也都处于无序状态，甲申国难的影响至今还没有消除。
所以崇祯要写文章，也只能因简就陋使用麻纸。
王承恩将麻纸铺好、摊平，再将毛笔蘸好墨递给崇祯。
崇祯接过笔就在题头写下“中国”两个楷体字，不过想了想又将这两个字涂掉，改成甲骨文的中国二字。
猎猎旌旗下，一队手持金戈的甲士守卫中央一方区域，这便是中国。
这便是中国，我们的国家，我们生于斯长于斯也将会葬于斯的祖国！
……
此时在来燕桥南的媚香楼，诗会已经进入最后的高潮。
是的，你没有看错，今天上午崇祯在夏镇发饷的时候，媚香楼的诗会才刚开场，然后崇祯发放完了军饷，带着随员搭乘水师的战船连夜南下徐州，还在船舱里接见了傅山、孙繁祉以及冀运洪等南逃士子，甚至在酝酿激励江南士子的檄文，可是媚香楼上的这场诗会却还没结束，才刚刚进入高潮。
郑森已经很不耐烦，但是碍于同窗情面不好中途离场。
但是在内心，郑森却已经将侯方域、冒襄、陈贞慧等同窗打入另册，一群什么也不是的纨绔，大明都快要亡国，竟还在这里唱后庭花？
诗会的高潮是李香君弹唱侯方域的新作：
金陵门外昔同游，归去衰迟有故丘。
六季春城喧野雀，三山云气黯江楼。
嵇康辞吏非关懒，张翰思乡不为秋。
最是月明照颜色，平芜烟雨使人愁。
郑森也承认，诗真是一首好诗，李香君唱的尤其好听。
但现在是“烟雨使人愁”的时节吗？现在是跟秦淮名妓诗酒唱和的时候吗？这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儿？真正是竖子不足与谋。
想到这，郑森便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情绪，猛的推案而起。
这一下起得太急，竟把面前桌案也给带倒，桌上的杯碗盏碟还有酒壶什么的顿时哗啦啦的摔了一地。
琵琶声还有李香君优美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陈贞慧、吴应箕、方以智、冒襄等公子哥的目光也齐刷刷向郑森看过来，侯方域的眸子里甚至还有一等恼怒。
郑大木你在搞什么啊？
竟然敢搅了本公子的雅兴！
卢象同赶紧替郑森转圜道：“大木兄不胜酒力，醉矣。”
郑森皱眉道：“同人兄，这媚香楼我是一刻也不想再多呆了，你走不走？”
“同走同走。”卢象同在内心里稍做权衡，还是觉得郑森这同窗更重要，当即也推案起身跟着郑森离开。
走到楼梯口，郑森忽又转身回头怼了一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一群啥也不是的纨绔，竖子！”
听到郑森这句，李香君的俏脸刷的就红透。
侯方域、冒襄还有陈贞慧等公子哥却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猫般喵的跳起来。
“郑森，我劝你做人不要太嚣张，说的好像你就不是纨绔似的，你也是纨绔好吗？你爹还是个侯呢。”
“郑森，本公子要跟你割袍断义！”
“是可忍孰不可忍，说的好像就只有你郑森忧国忧民似的。”
“没错，我们这不是因为前方打了胜仗庆祝么？这也是忧国忧民的表现，我等也同样拥有着一颗拳拳爱国之心！”
在一群公子哥的讨伐声中，
李香君的沉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散席之后回到闺楼，李香君还是显得闷闷不乐。
侯方域便讨好的道：“香儿你别生气，回头我一定会找个机会狠狠的挫一挫郑大木的傲气，让这个福建佬知道知道我侯方域可不是好惹的，惹怒了我的香儿后果就更严重，我侯方域一定会跟他死磕到底。”
侯方域说着就往李香君腰间搂了过来。
不过这次李香君却把侯方域轻轻的但却坚决的推开了。
李香君委婉的说道：“公子，奴家今天身子不太方便，你还是去外间睡吧。”
“身子还是不方便？”侯方域皱眉道，“怎么回事啊，这都已经七八天了。”
李香君摇摇头又道：“公子，奴家以为郑公子的言辞是刻薄些，但是用意还是值得肯定的，建奴都已经打到了黄河北岸，眼看就要重演蒙古南侵的故事了，公子你和你的同窗确实不应该继续坐视下去了，你们应该投笔从戎，去徐州投军！”
“啥，去徐州投军？”侯方域错愕的道，“那你怎么办？”
“奴家这里不会有事。”李香君依偎进侯方域怀中，柔声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公子又岂能长久陷在温柔乡中？”
侯方域面露苦涩之色。
这事闹的。
……
回头再说郑森和卢象同二人。
经过集贤门时，郑森又看了一眼公告栏。
只见关于“徐州大捷”的塘报仍张贴在公告栏上，但是却再没有上千士子争相围观的盛况，不到两天时间，一切就又都恢复了平静。
不对，还是有个学生，不过没在看塘报。
而是手捧着一卷论语，正在轻轻的吟诵。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此言可谓一语中的，吾有所得，有所得。”
一抬头看到了郑森和卢象同，那学生便迎上来。
“二位同窗，吾方才读论语雍也，又有所得，可否探讨一二？”
“又是一个读经史子集读傻了的。”郑森摇头长叹道，“读论语可打不跑建奴。”
“欸，此言大谬，大谬矣！”那学生一摆手怫然说道，“岂不闻半部论语治天下乎？只要读透论语，便可安邦治国平天下，区区建奴又何足道哉，何足道哉。”
郑森便再懒得理会这个同窗，翻过围墙进了国子监。
那位同窗却一直在墙外高喊：“谬矣，谬矣！”
郑森便感到一等莫名的焦虑。
同窗麻木至此，江南士绅亦醉心于与妓家诗酒唱和，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更是只顾着党同伐异、排斥异己，大明朝还有救吗？
卢象同感受到了郑森的心情，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回到寝室，郑森才终于长出一口气，抬头仰望着窗外说：“这天好黑啊。”
“昧爽嘛。”卢象同赶紧说道，“正是一天中最黑暗之时，好在过了昧爽天就亮了，日头也就该出来了。”
卢象同言者无心，
郑森听了却是眼前一亮。
是啊，过了昧爽天也就该亮了。
普照大地的太阳也就该出来了。
……
崇祯一欠身坐起。
早就守在舱外的王承恩便立刻进来：“万岁爷，您醒了。”
“嘘！”崇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不要说太大声，以免吵醒朱慈烺和朱慈炯，哥俩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
出了船舱，崇祯草草的梳洗了下。
王承恩侍候在侧，又是一阵心酸。
这可是堂堂天子，竟过得如此艰苦。
崇祯却丝毫不以为意，吃点苦算什么？
王承恩又把早餐端上来，只是简单的白米粥加麦饼，还有一小碟豆酱，但这对于崇祯来说已经属于难得的美味佳肴。
穿越过来后的这几个月，尽跟着大头兵吃飨【水泡饭】了。
喝着白米粥，吃着麦饼，崇祯在心下不无自嘲的想，如果搞一个最惨穿越者的评选，他大概应该可以排到前几位吧。
等吃完早餐，高起潜等几个大太监才得以过来侍候。
不过今天的气氛相比往日有明显变化，尤其高起潜，以前总是下意识往崇祯跟前凑，试图曲意迎奉圣驾，可今天却是站得远远的。
原因很简单，孙象贤被八十杖给杖毙了。
有了孙象贤的前车之鉴，高起潜也变谨慎。
同时高起潜等几个大太监也终于认清了现实。
如今的万岁爷真的变得跟以前不一样，说话做事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而且对他们这些太监也带着一等隐约的疏离。
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了哟。
几个大太监默默的哀叹。

第一百章 另起炉灶
吃完早餐，崇祯问道：“王大伴，到哪了？”
王承恩道：“回万岁爷，刚刚已经到了留城。”
“到留城了吗？”崇祯说完起身走到舷窗前。
上次北上夏镇，因为一路走得急，都没来得及观察运河沿岸。
这次南下就要从容多了，也终于有时间观察运河两岸的民情。
然而，呈现在崇祯眼前的景象却比他预想中还要破败、萧条。
“王大伴，朕记得这留城也曾是运河沿岸的一个大埠。”崇祯幽幽说道，“没想到竟然破败到这个境地。”
王承恩道：“老奴曾看过一篇游记，说的是万历年间一个士子进京赶考，他在文章中详细的描绘了在徐州、茶城及留城的见闻，对留城的描述尤为详细，运河之上舟楫阻塞，沿街店铺鳞次栉比，南来北往的行旅客商磨肩接踵，老奴至今想起来，眼前仿佛仍能浮现起文章中所描述的百业兴旺的盛况。”
“可是现在却成了野犬出没的鬼域。”
崇祯喟然叹息：“竟然是一个行旅客商都看不到了。”
“中原大地竟然生灵涂炭至此了吗？”朱慈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崇祯身边，看向窗外的眼神中流露出莫名沉痛之色。
“这都是流贼闹的。”朱慈炯切齿道。
“是流贼闹的，但也不是流贼闹的。”崇祯沉声道。
朱慈烺和朱慈炯都向崇祯投来困惑的眼神，父皇这话什么意思？
“烺儿，炯儿，做的不好该承认就要承认。”崇祯一脸严肃的道，“先有了我大明朝廷盘剥小民百姓，然后才有了小民百姓的揭竿而起。”
“闯贼起事之前也不过是米脂一介勤恳驿卒。”
“如果不是朝廷裁驿递，闯贼也就不会去从贼。”
“如果不是朝廷加征三饷，小民也不会揭竿而起。”
“所以，根源还在于朝廷，是因为朝廷国用不足然后胡乱加征，逼得各地的小民百姓实在活不下去，然后才揭竿而起，然后才有了生灵涂炭。”
崇祯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高起潜等太监却深感三观都被震碎。
这真是万岁爷说出来的话？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啊，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反思了？竟然能做出这么深刻的检讨。
“怎么反而是朝廷的错呢？”
朱慈炯嘟着嘴，有些想不通。
朱慈烺却叹息道：“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国用不足啊。”
“没错，治国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钱字。”崇祯说道，“烺儿你记住了，今后治国也不必学习太祖成祖事必亲躬，只需要紧紧抓住财权及兵权即可。”
“可是，财权不是多归户部，兵权则尽归兵部管辖？”朱慈烺不解。
“没错，按规制，财权确实归于户部，兵权也确实归于兵部所管辖，所以除非你有能力将文官群体一脚踢开，否则只能绕开他们。”崇祯沉声道。
“将文官群体一脚踢开肯定不行，否则谁来治理天下？”朱慈烺道。
“烺儿你说的对，一脚踢开文官群体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天下这么多州县，还有亿兆黎民也得他们来牧使。”崇祯道，“所以只能绕开文官群体。”
“绕开文官群体？”朱慈烺若有所思，“该怎么绕开呢？”
说到这，有些话就不适合旁人听，崇祯当即将高起潜几个赶出船舱，又让王承恩守住舱门，未经他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烺儿还有炯儿，父皇今天就与你们两个交个实底吧。”
崇祯道：“咱们大明朝的文官集团，其实也跟太祖一手打造的卫所制度一样，已然是彻底的烂透了，只是一个漂没就无可救药，再也难堪大任了，现在他们的唯一作用，就是当个裱糊匠裱糊一下大明朝这座快要倒塌的破房子，仅此而已。”
朱慈烺有些难过的说道：“父皇，这样说大明朝不好吧？”
“父皇说的难道有错吗。”朱慈炯却很赞同，“大明就是一座快倒塌的破房子，只是兄长你不愿承认。”
朱慈烺默然不语。
崇祯笑了笑劝道：“烺儿你也别难过，房子破了不要紧，修不好也不要紧，只要咱们父子在，完全可以重新建一座新房子嘛。”
朱慈烺道：“父皇是说，推倒重来吗？”
“不，老房子不能推倒。”崇祯摆手，“但可以建座新的。”
停顿了下，又道：“也就是绕过腐朽难堪大用的文官群体，另起炉灶打造一套简洁高效并且廉洁的行政体系。”
朱慈炯道：“父皇，这怕是不容易吧？”
崇祯点头：“当然不容易，此事若是泄露出去，必然招致文官群体疯狂反扑，你我父子三人只怕是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朱慈烺还有朱慈炯闻言都是遽然变色。
“所以，父皇今天说的话，你们一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
“父皇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兄弟俩一脸严肃。
同时内心也有着一等获得父皇认可的莫名兴奋，父皇竟然拿如此重要的国事与他们两个商议，足以证明对他们的重视。
小哥俩却不知道其实被崇祯给套路了。
这个事其实并没有崇祯说的那么严重。
因为既便另起炉灶，也不可能一步到位。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文官群体根本就不会在意。
崇祯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让朱慈烺哥俩强化保密观念。
朱慈炯忍不住又问：“父皇，那么究竟该如何另起炉灶呢？”
崇祯目光转向窗外，悠然道：“另起炉灶第一步，重设秘书监！”
“啊，重设秘书监？”朱慈烺和朱慈炯面面相觑，“秘书监在宋代以前不是专掌国家藏书和文字编校工作的官署么？而且还是太常寺的下级机构，就这个？”
“呵，此秘书监非彼秘书监。”崇祯笑着说，“只是借个名而已。”
朱慈烺说道：“父皇，既便只是借个名而已，秘书监也总得有实际职使吧？可一旦有了实际职使，文官群体能不反对吗？”
朱慈烺的言下之意是，文官群体会让你另起炉灶？
只怕是刚露出点苗头，就跟一群疯狗般猛扑上来。
就跟嘉靖朝的大礼议，还有万历朝的争国本事件。
崇祯心说太子就是太子，政治嗅觉还是很敏锐的，一语中的。
不像朱慈炯就是个憨憨，军事方面脑瓜子挺灵活，可是政治上却迟钝至极。
崇祯向朱慈烺投来赞赏的一瞥，又笑着说：“所以，得给秘书监找一个能做很多事但又不会引起文官群体反对的实际职使，最好还能获得文官群体的支持！”
“怎么可能？”朱慈炯失声道，“文官群体又不傻，怎么可能支持父皇你另起炉灶，设立一个有可能侵夺六部事权的衙门。”
“真不可能？”崇祯笑着说道，“你再想想。”
朱慈炯断然说道：“根本不用想，绝无可能。”
朱慈烺也是在一边冥思苦想，却始终不得要领。
“好吧，不跟你们打哑谜了，文官还真就有可能支持父皇设立这个机构。”崇祯道，“因为这个机构权力虽大，职使虽多，但是刚开始时侵夺的并非内阁六部的事权，而是内廷十二监四司及八局的事权！”
“啊这？”朱慈烺和朱慈炯突然之间反应过来。
敢情父皇要设立的这个机构，是为了替代内廷的十二监四司八局！
真要是这样的话，文官群体还真是有可能支持，因为文官群体跟太监群体之间的对立可谓由来已久，文官群体只怕是做梦都想着侵夺太监群体手中的权力吧？尤其是织造局、矿监还有税监这些机构，更是文官群体的眼中钉肉中刺。
朱慈烺不敢反驳自己的父皇，只是弱弱的质疑：“父皇，这样好吗？”
“烺儿，父皇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担心如果没有太监制衡，文官尤其是内阁的事权就有可能凌驾于皇权之上，对吗？”崇祯说道。
“是的。”朱慈烺点头道，“儿臣担心的正是这点。”
“你的担心是对的。”崇祯点头道，“如果是个能力强的或者根基深厚的皇帝，自然不会被文官群体侵夺了事权，但如果是个能力弱或者年幼的皇帝，就必然被侵夺事权，而皇帝要想从文官的手中夺回事权，往往只有借助宦官之力这一个法子。”
“这也是当年武宗皇帝扶植刘谨，还有你们皇伯父扶植魏阉的原因。”
“但是你们须记住，阉人由于生理上的缺陷往往导致心理上的变态，所以做起恶来远甚于文官群体，文官群体虽然腐朽不堪，但是十成的税收至少也能有五成归入国用，而如果让宦官去征税，十成税收都未必有两成归于天家！父皇便是深受其害！”
“所以，借重阉人制衡文官群体，可谓杀敌八百自损三千，真不是个好主意。”
“当年太祖高皇帝对此留有祖训，可惜后来成祖文皇帝开了重用宦官的先例，到了英宗之后就一发而不可收拾。”
朱慈烺若有所思道：“可没有宦官，由谁来制衡文官群体？”
“这个其实很简单。”崇祯哂然道，“用文官制衡文官即可。”

第一百零一章 文官制衡
“文官制衡文官，行吗？”朱慈烺有些怀疑。
崇祯不答反问道：“烺儿，父皇问你，为何会有吏部天官不得入阁的成例？”
“这个儿臣知道。”朱慈炯抢着答道，“因为吏部天官手握四品以下官员的铨选之权，一旦允许吏部天官入阁并且当了内阁首辅，那么便可利用铨选之权强行推行政柄，但凡政见不同者皆遭其打压排挤，如此一来朝廷的官职公器就变成了内阁首辅的私相授受，等到内阁首辅的亲信官员进为高阶官员，朝廷就成一言堂，首辅也就成了权臣！”
崇祯笑问朱慈烺：“烺儿，现在你明白问题的关键在哪里了吗？”
“儿臣明白了。”朱慈烺脸上涌起一抹潮红色，压抑着兴奋说，“一个官员铨选之权，锁住了内阁首辅成为权臣的通道，同样的道理，只要秘书监的官员铨选权不落入吏部之手，那么秘书监出身的文官，就会成为独立于现有文官群体之外的另外一个文官群体，而且这两个文官群体天然是政敌，因为他们的事权有很大重叠！”
朱慈烺毫无疑问已经摸到了一些治国理政的门径。
治国理政说难很难，说不难其实也不难，无非就是财权加上人事权，兵权则属于另一个维度。
只要抓住了财权以及人事权，那么一个皇帝再差也是差不到哪里去，至少不会被文官群体当成牌位给供奉起来，而且因为有己方的文官挡在前面去吸引对方文官的火力，所以也不用担心会落水死或者被宫女勒死。
崇祯笑了笑再问道：“那么现在父皇再问你，是利用太监制衡文官好呢，还是利用文官来制衡文官更好一些呢？”
朱慈烺不假思索的道：“自然是文官制衡文官更好些。”
朱慈烺无疑也是认同崇祯的，太监因为生理上的缺陷，往往会更加贪婪。
“但是也有一个麻烦。”朱慈炯却皱眉道，“秘书监的文官侵夺的是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的职权，就难免出入后宫，所以也就难免会与后妃有接触。”
好家伙，朱慈炯是担心秘书监的文官会给皇帝戴绿帽子。
“此事简单。”朱慈烺笑着道，“内廷事权归新设秘书监，差使仍归太监。”
这也就是说，将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的事权与太监进行剥离，取而代之的秘书监官员则在紫禁城外办公，太监就只负责在秘书监与皇帝之间的通传以及后宫的粗活，这就完美避免了秘书监文官与后妃接触。
更重要的是，太监从此与权力彻底拜拜。
再一个就是，取代了太监的新文官群体，一样会与旧文官群体格格不入，因为公权力具有天然的排他性，职权重叠必然会导致争斗。
职权重叠也必然会导致内耗，效率下降。
但是崇祯有信心控制好节奏，刚开始时，秘书监肯定不能侵夺太多职权，也就是行使一下屯田、团练等军事层面的职权，顶多再加上一个漕运，也就是有限度的侵夺一小部分兵部的事权，旧文官群体绝对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跟他撕破脸。
等到秘书监成了气候，有能力与旧文官群体抗衡时，就更没什么好担心。
届时旧文官群体如果肯妥协，那就最好，不肯妥协，那就直接连根拔起，以新文官群体全面取代旧文官群体，对大明官场进行一波彻底的荡涤。
崇祯的这个设想还是不错的，但仍然存在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问题不能得到解决，这一设想就只能是空想。
朱慈烺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忽然说道：“还是有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朱慈炯不以为然道，“我就觉得挺好。”
朱慈烺道：“父皇之所以另起炉灶设立秘书监，是因为现在的文官群体腐朽不堪用，是因为他们已经被官场陋习所腐化，只知道同流合污。”
“可秘书监的文官也是文官，只能从现有官员中铨选。”
“谁能保证铨选出来的官员就没有被官场陋习所腐化？”
“谁又能保证他们会出淤泥而不染，不会跟旧的文官群体同流合污？恐怕是没有人能做出这个保证吧？事实上也不可能。”
“还真是。”朱慈炯愣在那里。
“那就不从现有官员之中铨选。”
崇祯说道：“直接从士子中筛选。”
“从士子中筛选？”朱慈烺愕然，“让士子直接当官？”
“只是小官而已，甚至不能算官，只能算小吏。”崇祯若有所思道，“既便如此，也要对士子进行严格的筛选，还要进行淬炼。”
“淬炼？”朱慈烺和朱慈炯一脸懵。
崇祯其实对此早就已经有了全盘的安排。
这将会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血与火的淬炼。
父子三人的谈话告一段落，王承恩便进来禀报道：“万岁爷，右佥都御史兼屯田御史堵胤锡请求觐见。”
“堵胤锡？”崇祯皱眉道。
“他不在徐州屯田，到留城来做什么？”
王承恩道：“说有关于漕运的紧急军情。”
“漕运？”崇祯神情一凛，沉声道，“带他进来。”
堵胤锡进来先是大礼参拜，然后起身道：“圣上，徐州快要断粮了！”
“什么？徐州快要断粮了？”崇祯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些难以置信的道，“怎么可能？从时间上看，第四批漕粮应该都运到了吧？就按一批20万石计算，前后运到徐州的漕粮加起来就已经有68万石，怎么吃都吃不完吧？”
堵胤锡苦笑道：“圣上，漕粮就只运来两批28万石。”
“嗯？”崇祯的脸色瞬间垮下来，就只运来两批28万石？就是说，自他走后就再没有漕粮运到？这就有些过分了。
“派人去山阳催粮了吗？”
“派了，而且派了六拨人去，但是一直没得到回复。”
“没有回复是什么意思？有没有漕粮解到，什么时候能够解到徐州，总应该跟你这个屯田御史说一声吧？”
崇祯已经十分的生气了。
路振飞这是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堵胤锡说道：“事实上，臣派去的信使都没见着路抚台。”
“岂有此理！”崇祯一拳重重拍在窗沿，但是很快又忍住怒意，因为发火于事无补，当下又问堵胤锡道，“徐州现在来了多少流民？”
“已经超过了80万人。”堵胤锡肃然道。
崇祯的心情越发的沉重，80多万人，既便是按一天250克的标准，一天也要吃掉差不多3000石粮食，更何况二十八镇14万边军及从事屯田的壮丁一天250克口粮可不够，所以之前运来的两批28万石漕粮真没剩多少了。
崇祯又问道：“现在的存粮还能坚持多久？”
堵胤锡答道：“现有的存粮最多坚持二十天。”
“就不能种植一些瓜果疏菜填补一下窟窿吗？”崇祯有些不满的道，“还有野菜什么的多少也能采集一些，无论如何也要撑过一个月吧？”
堵胤锡听出了崇祯语气中的不满，但是并未替自己辩解半句。
事实上，崇祯说的这些他都做了，而且做的比崇祯想的还好。
但没用，既要供给二十八镇边军的军粮，又要保证80多万流民吃饭，他的所有努力都是杯水车薪，只有秋粮下来才能够得到缓解，所以没有资格辩解。
因为在堵胤锡看来，差事没办好就是他这个屯田御史的失职，板子就该打在他身上，所以又有什么好辩解的呢？
但好在，崇祯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堵卿，朕的火气不是冲你，你别介意。”崇祯舒了一口气道，“让朕生气的是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僚，还有包括漂没在内的官场陋习。”
堵胤锡忍不住抬起头看一眼崇祯，欲言又止。
崇祯见状心下一动，若有所指道：“堵卿，你是不是也有同感？”
“臣确实有些感触。”堵胤锡深以为然道，“无论是在北新钞关还是在长沙知府任上，每当臣想要做点什么事情，总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拖拽着臣往后退，不不不，不是一双，而是无数双手在拖拽着臣，要把臣拖入到泥潭中。”
“把你拖入泥潭中，跟他们同流合污对吗？”崇祯言有所指道。
“他们管这叫和光同尘。”堵胤锡哂然一笑，又说道，“不过臣也不确定，因为臣并没有与这些人有太过深入的交往。”
一言以蔽之，北新钞关还有长沙府的官员都曾经极力的想把堵胤锡拉入贪腐的泥潭，但他们都没有成功，堵胤锡扛住了诱惑，不为所动。
如果换个人这么说，崇祯只能说朕信你个鬼。
但是堵胤锡这么说，崇祯就相信，因为这是位言行如一的国士！
所以说，堵胤锡简直就是新文官群体的楷模，不过崇祯并没有表露出来，更没有把他准备另起炉灶的事情透露给堵胤锡知道，不到时候。
“堵卿，漕粮的事朕已经知道了。”崇祯说道。
“你先回吧，朕这就准备动身去山阳催促漕粮。”
“少则半月，多则二十天，朕一定会把漕粮送到。”

第一百零二章 能吏
“如此，臣告退。”
堵胤锡刚要转身离开，又被崇祯叫住。
“堵卿，且留步。”崇祯招手道，“朕忘了还有一事。”
堵胤锡急忙转身回头并长揖到地，等着崇祯来问他。
崇祯道：“堵卿在徐州屯田可还顺利？有什么困难吗？”
崇祯这个领导当得还真是有够不称职，只是给了堵胤锡一个屯田御史的名头，此外甚至连一个吏员都没有给，也没给一文钱经费。
到现在时间过去一个多月，才想起来过问一下。
“没有。”堵胤锡摇头道，“挺顺利的，并没有遇到困难。”
其实堵胤锡在徐州的屯田并没有他说的这般顺利，中间还是遇到了不少困难，但都被堵胤锡解决了，所以就不愿多说。
堵胤锡就是这么一个耿直的性格。
做出成绩不想表功，遇到困难不愿诉苦。
除非遇到他实在解决不了的困难，才会找人求助。
比如说漕粮的问题，这个就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只能找崇祯。
堵胤锡不愿意多说，崇祯就只能自己问：“朕就直说了，到现在为止你一共已经开垦了多少亩荒田？”
徐州也是迭遭战乱，良田大多都荒抚掉。
之前崇祯刚到徐州的时候，几乎看不到一丁点的庄稼。
堵胤锡不假思索道：“徐州境内的荒田多数已经复耕了，具体亩数暂未统计，但是臣粗略估计应该在四百万亩。”
“四百万亩？”崇祯闻言不由得愣了下。
这个说实话，真的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啊。
按四百万亩，既便一亩产出1.5石计算，今年的秋粮也将会有600万石之巨！
而且是屯田，屯田的田租既不是民田的每亩3升3合5勺，更不是官田的5升3合5勺，而是直接征收一半，也就是300万石！
想到这，崇祯忍不住就想说一句我去！这也太牛了吧？
看来堵胤锡的能力比他想象中还强悍，真正的能吏啊！
这么说，等到今年秋粮下来，就再不用为军粮的事操心。
堵胤锡猜到了崇祯心中所想，忙说道：“圣上有所不知，臣为了解决种子的难题，不得已向徐州以及邻近州县的缙绅借贷了粮种，所以秋粮下来后，还需要偿还相当一部分，再减去流民所得及吏员禄米，最终的结余估计也就是200万石左右。”
“缙绅？”崇祯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堵胤锡的话牵动了崇祯的一根敏感神经。
崇祯道：“流贼肆虐中原这么久，徐州的晋绅还有幸存？”
“有的，而且数量有数百家之多。”堵胤锡道，“听闻朝廷光复徐州之后，这些缙绅就又纷纷回来了。”
“这些缙绅，保命的本事倒不小。”
崇祯哂然道：“他们肯定向你讨要开恳好的荒田了吧？”
“讨了。”堵胤锡道，“但是臣不可能还给他们，不光是今年不会给他们，明年还有后年他们也需向朝廷上缴额外的复耕田租。”
崇祯来回踱走了几步，忽然说道：“堵卿，朕交给你一样差使。”
堵胤锡再次长揖到地，恭声说道：“请圣上示下。”
“你仔细的查查徐州的这些缙绅，如果有时间也可以查一查整个中原的晋绅。”崇祯若有所指的道，“看看他们是否跟流贼有勾连？”
堵胤锡猛然抬起头，有些震惊的看着崇祯。
从堵胤锡这个表情，崇祯就知道他已经懂了。
“怎么？”崇祯盯着堵胤锡眼睛道，“堵卿可是觉得不妥？”
“圣上，确实不妥，大不妥！”迎着崇祯的眼睛，堵胤锡毫无畏惧道，“臣闻君王不与民争利，圣上此举实有违君王之道。”
崇祯却也不生气，心平气和的道：“好，那么朕现在问你，你知道这个月在夏镇，十镇边军的赏银加饷银开支了多少两银子？”
“臣已经听闻了。”堵胤锡道，“一共60万两。”
崇祯道：“那么朕现在再问你，以目前徐州的二十八镇边军，能挡得住建奴大军吗？”
“不能。”堵胤锡不假思索的道，“要想守住黄淮防线，至少得四十万以上边军才行，而且流贼那边还不能出问题，否则建奴可以先下陕西，再经湖广，再顺长江而下直取南京，镇守武昌的左良玉只怕是很难抵挡得住。”
崇祯道：“那朕再问你，四十万边军每个月需多少饷银？”
堵胤锡：“按蓟镇标准，坐饷每月就需80万两，战饷则需240万两，如果再有大战，再有大量杀敌或者大量的伤亡，则开支极可能攀升到300万甚至400万两！”
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堵胤锡自己也被吓一跳，因为实在是太夸张了。
这可是一个月的开支，那一年得开支多少军饷？啥都不干就要960万两！
崇祯听了也暗自心惊，同时更加坚定了削减募兵的决心，40万募兵是绝对养不起的，现阶段甚至连20万都养不起。
“堵卿，那么朕再问你。”崇祯肃然道，“这么多饷银从何而来？”
堵胤锡嘴巴嗫嚅了一下，想说开源节流，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这么大的缺口绝不是简单的开源节流就能解决。
大明朝的正税、丁税、徭役再加上三饷，一年也就是2000万两，现在黄河以北的半数国土已经尽数沦丧，虽然江南膏腴之地仍在，但是赋税肯定会有缩减，再加上天灾人祸以及各级官员中饱私囊，今年的赋税能收上一半就不错了。
也就是说，一年的赋税全部拿来维持黄淮防线都未必够。
这种情况下，还怎么开源节流？怎么开源节流都扛不住。
看到堵胤锡被自己问住了，崇祯才幽幽说道：“堵卿，朕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年浙江的新安江发大水。”
“如果上游的建德、淳安两县毁坝泄洪，那么淹没的就是建德、淳安两县。”
“可如果建德、淳安两县不肯毁坝泄洪，那么淹没的就是最富饶的杭州府，从国家层面来说损失要大十倍！”
“如果你是浙江巡抚，你会怎么选？”
堵胤锡面露苦涩之色，说道：“臣会选择淹掉建德、淳安两县。”
“所以，你明白了吗？”崇祯叹道，“朕身为天子，乃是天下黎庶之君父，天下黎庶皆是朕之子民，常言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朕其实也很为难。”
堵胤锡默然半晌后问：“难道就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吗？”
崇祯心说更好的办法当然是有的，但是短时间之内不可能见效。
而且这话也用不着跟堵胤锡说，说了他也听不懂，大概率还会招致反对。
堵胤锡再清廉也终究是个文官，士农工商的排序还有重农抑商的思想早就已经融入他们的骨髓之中，这一点是很难改变的。
所以只要跟堵胤锡强调北方缙绅的事情就可以了。
“堵卿，只要你有更好的对策，朕立刻改弦更张。”崇祯肃然说道。
“如此，臣明白了。”堵胤锡作揖道，“臣一定会把圣上交代的差事办妥当。”
听到这，崇祯便长出了一口气，有了堵胤锡的这句话，这件事情的前期准备工作就用不着他操心了，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准备收割胜利的果实。
这时候，堵胤锡却忽然又说道：“圣上，臣在徐州虽然临时募集了一些吏员，但是这些吏员用来应付屯田就已经极为吃力，再去调查徐州乃至周边各个州县的缙绅的话，这点人手就远远不够，所以能否给臣调些人？”
崇祯道：“吏员没有，军队倒是有一支。”
“军队也行。”堵胤锡不假思索的说道，“三百人就够。”
“朕给你两千六百人！”崇祯直接将金铉的2600骑兵调拨给堵胤锡，反正金铉现在也没有什么正经事做，正好协助堵胤锡调查缙绅。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对着卢九德招了招手。
卢九德便赶紧塌下腰，踩着碎步到崇祯跟前。
崇祯道：“你带上朕的口谕，让金铉全力协助堵卿办事，然后你也留在堵卿身边，暂时就不必去南京了。”
“老奴遵旨。”卢九德领了口谕跟堵胤锡走了。
说真的，卢九德现在是巴不得能离开崇祯身边。
伴君如伴虎啊，何况他还有过拥立福王的过往在。
别看圣上现在好像变得比以前大度许多，但是涉及到皇位继嗣的问题，卢九德觉得圣上恐怕是大度不起来，所以还是别在君前的好。
崇祯又对王承恩说道：“王大伴，让水师靠岸。”
接到崇祯的口谕之后，郑鸿逵迅速指挥水师战船靠岸，又将舢板放下。
崇祯带着朱慈烺、朱慈炯上了岸，想了一下又让王承恩把傅山他们四个南逃士子也一并叫到了岸上，然后会合胡国柱的八百夷丁从陆路直奔山阳。
崇祯本来是打算走水路悠哉游哉的回南京，可是现在漕粮出现了问题，就只能走陆路尽快的赶过去，要不然徐州80多万流民就要断粮。
有时候，崇祯真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救火队员。
自从穿越来到大明朝，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第一百零三章 讲政治、守规矩
崇祯带着八百夷丁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三天就赶到了淮安府境内的草湾镇，跟淮安府城山阳城仅有一河之隔。
傅山等四个南逃士子也算是见识到了崇祯的狠劲。
圣上是真狠，不光能跟夷丁一样连续骑马好几个时辰都不带歇，而且还能跟夷丁吃一样的飨、豆豉、醋蒸饼以及硬盐块。
这样的东西，他们都感到难以下咽。
可是圣上跟太子、定王却甘之如饴，不服不行啊。
“胡国柱。”崇祯轻轻勒住马，招手示意胡国柱上前说话。
胡国柱便轻催战马上前两步，于马背上拱作作揖：“圣上？”
现如今的胡国柱，已经彻底变成崇祯的忠实走狗，至少表面上如此。
崇祯说道：“你带着八百夷丁在草湾镇外暂且驻扎，未奉诏不得过黄河，也不准擅自率军进入草湾镇。”
“臣领旨。”胡国柱肃然应诺。
崇祯又道：“兀把炭，你挑二十个夷丁换上旧布衣，随朕过河。”
兀把炭挠了挠头说道：“圣上，臣等随身携带只有甲胄及战袄，并没有布衣，这便如何是好？”
傅山便自告奋勇的道：“圣上，草民愿往市集沽衣铺采买布衣。”
孙繁祉三人因为白食了数日军粮而没有为国为君做出丝毫贡献，便齐声说道：“草民等原意一并前往。”
“好，那便有劳你们了。”崇祯欣然同意。
四大士子领了2两碎银，直奔草湾镇而来。
崇祯也是够抠的，派钦差办事就只给2两碎银，也不怕人笑话。
此时的草湾镇早已经恢复秩序，不过战乱的痕迹仍旧随处可见，比如说被焚毁的民房废墟，又比如说沿街乞讨的大量流民。
四大士子进了草湾镇，便径直奔食铺而来。
“店家，来八个蒸饼！”傅山坐下来就招呼。
明代的蒸饼就是馒头，就是面团发酵再蒸熟，没有馅。
“好嘞。”店家麻溜的打开笼屉，从里边盛出八个热腾腾的蒸饼，又免费给傅山四人盛了四大碗汤。
四人狼吞虎咽一般啃完八个蒸饼，意犹未尽。
吃了三天的飨、干醋布以及豆豉，忽然间觉得蒸饼也是人间美味。
“没了。”傅山会了账，摊手说道，“就剩这几个大钱，只够买八个蒸饼。”
至于崇祯给的2两银子，那是用来买衣裳的，谁敢动？嫌自己命太长么？
“罢了，等到了扬州我再请你们吃一顿好的。”傅山道，“我在扬州有位友人，家里边好像是贩盐的，据说颇有家资。”
“傅兄，便如此说定了。”孙繁祉三人齐声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傅山一口应承下来，又沿着主干街道寻问沽衣铺。
“诸位诸位，弟有一言，不吐不快。”曲周生员冀运洪实在是憋不住，说道，“今上食糟糠而能甘之如饴，可称圣天子乎？”
“真圣天子。”傅山三人皆深以为然。
又齐声说道：“此番大明中兴有望矣。”
好吧，还未曾涉足官场的士子就是如此单纯。
在他们看来，能够清廉自守的官员就都是好官，每天吃得跟狗食似的官员那就是了不得的大清官，至于吃狗食的皇帝那是听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皇帝都不能算圣天子，还有哪个皇帝敢称圣天子？
四大士子很快买了几十身旧布衣回来。
崇祯一行二十余人当即换装过了黄河。
从运河码头上岸时，却险些上不了岸。
因为码头内外密密麻麻的停满了商船，由于商船太多，甚至都排队到运河上。
摆渡的艄公苦笑道：“客官，实在抱歉，怕是无法送你们到码头了，只能就近找个地方将你们放上岸了，实在是抱歉啊。”
“无妨。”崇祯摆摆手又问道，“船家，码头上怎么来了这么多商船？”
“嗨，还不都是河漕衙门害得。”艄公没好气道，“河漕衙门先是放出风声说，要以每石一两五钱的价格大量购粮，可是等江南各府的粮商真把粮食运来了淮安府，却又改口说不收粮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河漕衙门怎么就不收粮了呢？”崇祯皱眉问道。
“谁知道呢。”艄公一摊手说道，“小老也想知道。”
说话间渡船已经靠岸，艄公放下舢板送崇祯等人上岸。
上了岸之后崇祯也没有急着进城，而是找了处高地观望。
结果一行人刚到高处，便看到山阳的东门外突然喧嚣起来。
只见上千个袒胸露腹、肤色黝黑的船工抄着船浆、竹篙聚集在城门外，看样子似乎是想要跟河漕衙门讨一个说法，结果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兀把炭立刻警觉起来，让夷丁把崇祯父子三人团团围起来。
“无妨，这些粮商留着分寸，只是讨要说法而已，不会造反。”崇祯的眼睛还是毒，看出闹事的船工其实是粮商指使的。
当然了，就算粮商真想造反，崇祯也是丝毫不惧。
只需一道口谕，草湾镇的八百夷丁就能迅速赶到，这区区几千个船工，只怕是还不够八百夷丁一个冲锋的。
“父皇，这些粮商真是胆大妄为！”
朱慈炯沉声道：“不如调夷丁来把他们都抓起来吧，他们贩来的粮食也正好罚没充做漕粮，这样一来漕粮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听到这，傅山等四人都向朱慈炯投过来错愕的目光。
兀把炭和二十多个夷丁脸上却露出狰狞之色，因为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崇祯脸色瞬间垮下来，目光却看向了朱慈烺，问道：“烺儿，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儿臣以为此举不妥。”朱慈烺皱着眉头说道，“这些船工只是聚集喧哗，甚至都没跟河漕衙门的运军动粗，如此便贸然抓人而且罚没粮食，怕是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朱慈炯经过这些天的与崇祯之间的朝夕相处，胆子大了，所以变得什么话都敢说，“当年太祖高皇帝没钱修南京城的城墙，最后还是靠罚没沈万三的家产才把南京城修起来，区区几百个粮商而已，就杀了又有何妨？”
合着在朱慈炯的眼里，这些粮商就跟肥猪没啥区别。
听到这，傅山等四个士子的目光已经从错愕变成骇然。
他们的身份既是士子，也是商人，所以对朱慈炯的这个观点感到极为惊恐，定王殿下竟是这般想的，那么圣上呢？
四人又齐刷刷看向崇祯。
“住口！”崇祯厉声的训斥朱慈炯。
“小子，你的这种想法很危险！非常危险！”
“为何？”朱慈炯一脸茫然道，“儿臣的想法哪里危险了？”
“炯儿，烺儿，你们必须牢记，权力并不是没有边际的。”崇祯当着傅山等人的面教训起两个儿子，这些内容可以当面教。
“越是上位者，越要懂得敬畏。”
“敬畏天道，敬畏规则，慎用手中的权力。”
“一个不守规则的君王，一个滥用权力的朝廷，是不得人心的，也注定会遭受天道的反噬，古往今来这么多暴君的教训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炯儿你刚才说到了太祖高皇帝罚没沈家的财产筑城墙。”
“可你不知道的是，太祖高皇帝此举给大明造成了多大的危害。”
“自古以来便是无农不稳，无商不富，太祖此举直接导致我大明数百年商业调蔽，国用匮乏，我大明的正税加上三饷竟然还不足南宋的五分之一，你敢想？”
“啊这？”朱慈炯闻言顿时傻在原地，父皇竟说太祖高皇帝错了？
傅山等四人则是既感震惊，又感欣慰，震惊的是圣上竟然敢说太祖高皇帝的不是，欣慰的则是至少圣上还是守规矩的。
崇祯又语重心长的接着说：“烺儿还有炯儿，你们俩务必要记住，一定要讲政治、守规矩，既便有能力突破规则约束，也绝对千万不要滥用权力！”
朱慈炯苦着脸说道：“父皇，这样的话岂不是事事都要循规蹈矩？”
“那也不尽然。”崇祯说道，“当你能获得多数人支持，就能突破规则的约束。”
说完一指前方聚集的船工道：“比如这些船工，就一定要按照规则处置他们，敢闹事就让河漕衙门把他们抓起来，只有他们真正的造反了，你我父子才能出兵镇压他们，然后才可以罚没他们的粮食，否则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擅自掠夺他们船上的粮食。”
“儿臣明白了。”朱慈炯看上去是懂了，有没有真懂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父子仨说话间，山阳东门外的喧闹已经被平息，聚集的船工也陆续散开回到了船上，但也有人被请进了城。
崇祯当即说道：“走，我们也该进城了。”
一行人来到了城门口，却遭到运军阻拦。
“山阳城今天戒严了。”运军黑着脸说道，“闲杂人等禁止出入！”
随行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便上前一步，亮出他的锦衣卫腰牌。
看到李若琏手中的锦衣卫腰牌，把门的运军队长脸都吓白掉，赶紧示意身后的运军搬开鹿角，放崇祯一行人进城。

第一百零四章 党争！又见党争！
崇祯没有直接去漕运总督衙门，而是先来了淮安府衙。
淮安知府范中杰惊得鞋都跑掉，慌忙来到大门外接驾。
“臣淮安知府范中杰叩见圣上。”范中杰以头抢地跪倒，淮安府同知、通判以及府衙的吏员也跟着跪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别的府不知道，但是在淮安府官吏心中，崇祯几乎可以比肩太祖成祖。
山东总兵刘泽清多嚣张的人物，而且手里握着数万大军，结果却被圣上不费一兵一卒就给拿下并就地正法。
“平身，都起来吧。”
崇祯扫了一眼跪地的淮安官员，昂然直入大堂。
进了府衙大堂之后，崇祯直接就坐到了“正大光明”匾下的知府大椅。
范中杰和一干佐官、吏员进来之后又要跪地上，却被崇祯一摆手制止。
“免了，站着回话。”崇祯一摆手又问道，“朕问你，外面运河码头上聚集的几百条商船是怎么回事？”
范中杰略有些犹豫。
崇祯立刻一板脸道：“范中杰，你最好给朕说实话！”
“臣领旨。”范中杰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的又要跪下，但是刚跪倒一半便看到崇祯一个眼神扫过来，当即又挺直双腿站起身。
“对了嘛。”崇祯道，“范大人，你爹给你起名叫做中杰，肯定是希望你长大成人之后能成为人中之杰，作为君父，朕也希望你能挺起腰杆子做个顶天立地的知府，哪怕是这天塌下来了，你也能为淮安一方百姓撑起！”
“臣领旨。”范中杰脸上涌起一抹潮红色。
恍惚之间，范中杰回忆起了当年刚中进士时的画面。
崇祯十年刚中进士时，他也曾是豪情万丈，梦想着能够成就一番功业，就算是不能成就三不朽的圣位，至少也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不知怎么着，走着走着就在茫茫宦海之中迷失。
从此变得只知道随波逐流，再也不复当年的热血豪情。
可是崇祯刚才的这一句话，却如一声黄钟大吕将他警醒。
“禀圣上。”范中杰肃然道，“事情的起因是因为路部堂想要绕开各地州府，不再按照漕粮的征收额度来从各个州府购粮，而是打算直接找粮商买粮。”
站在旁边的几个佐贰官连连使眼色，范中杰却是理都不理。
范中杰停顿了下，接着说道：“路部堂以高出市价五成的价格从粮商购粮，但前提是粮商得自己负责将粮食运到山阳城。”
“消息传开之后，江南八府又一州的粮商便纷至沓来。”
“然而就在这时，南直巡按御史祁彪佳却参了路部堂一本，紧接着户科都给事中罗万象联合了几十个科道言官群起弹劾路部堂，说路部堂以高出市价五成的价格购粮，与粮商之间定然存在利益的输送。”
“面对汹汹舆情，路部堂百口莫辩，只能自罢漕运总督事，并且上疏自辩。”
“路部堂自罢漕运总督职使，总督署的几位佐贰官不是丁忧就是突然病倒，因无人视事才导致数百粮船堵塞住运河码头。”
“哈！”崇祯怒极反笑道，“事情就有这么巧？”
朱慈炯也忿然道：“突然病倒也就罢了，正好在这时候丁忧？”
崇祯闷哼了一声，又问道：“路振飞现在何处？还在山阳吗？”
“在。”范中杰点头道，“路部堂将自己上锁链，下了大狱，而且他还说了，在朝廷没有查清楚他的清白之前，绝不会踏出大狱！”
“简直是岂有此事！”崇祯勃然大怒。
只不过众人并不清楚崇祯在生谁的气。
“走，去漕运衙门！”崇祯站起身就走。
范中杰长揖到地道：“臣范中杰恭送圣上。”
崇祯人到门外又有声音传过来：“范中杰，着你以知府身份召集所有粮商，就说朝廷向来守承诺，漕运总督衙门说了以高过市价五成的价格购粮就一定会按约定购粮，请他们稍安勿躁，再耐心等待半日，今日傍晚前必有分说。”
“臣领旨。”范中杰才刚起身，又长揖到地。
……
“路部堂，吃点吧。”
牢头将一碗素面隔着栅栏递到路振飞的面前。
牢头一脸的愁苦，就跟自己的亲爹蹲了大狱。
这里的大狱是漕运总督署大狱，所以路振飞是牢头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现在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跑过来蹲自己家大狱，牢头能好受？
路振飞却侧过身，看都没有看那碗素面一眼。
“路部堂你好歹吃一口吧。”牢头快要跪下来。
“你都已经三天粒米未进，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路振飞却仍旧没理会牢头，只是定定的看着头顶小窗。
牢头还要再劝时，一个威严而又冷冽的声音忽然传来：“所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是吗？路部堂是打算以死自证清白吗？”
“什么人？”牢头有些错愕的回头。
只见一个陌生人站在面前，穿的布衣。
牢头正要发怒时，陌生人身后的一个同样穿着布衣的中年人亮出一面腰牌，牢头一个激泠赶紧翻身跪倒在地。
崇祯越过牢头直接走到栅栏前。
“路部堂，回答朕，你是打算以死自证清白吗？”
朕？路振飞有些错愕的转回头，待看清是崇祯站在牢房前时，赶紧翻身跪倒在地：臣路振飞叩见圣上。
“回答朕！”
崇祯盯着路振飞眼睛，森然道。
“臣糊涂。”路振飞高昂的头颅终于耷拉下来。
“你当然糊涂，而且糊涂透顶！”崇祯珠连炮似的破口大骂道，“你自诩贤臣，却言而无信，置数百粮商的苦苦哀求而无动于衷，你自诩良臣却玩忽职守，置徐州前线二十八镇将士以及上百万流民的嗷嗷待哺却视而不见，你自诩忠臣却愧对君父，军国大事在你眼里还不及个人名节更加重要，对吗？”
“臣糊涂。”路振飞身上冷汗都下来。
刚才的一句臣糊涂，说的只是场面话。
但是现在的这句臣糊涂，却是发自肺腑。
惊恐之余，路振飞自己也是感到有些懵，记得自己以前可不是这样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计较个人的名声了？
是因为整个官场和光同尘，
所以激起了自己的逆反心理？
“左传云，人谁无守？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停顿了下，崇祯又道：“路振飞，现在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吗？”
“臣知之，圣上，请恕臣失礼了。”路振飞示意牢头给他解开锁链，当即端起面前那碗素面狼吞虎咽吃起来。
吃完素面站起身就往外走：“臣这便回衙视事，尽快处理好漕粮之事。”
“路振飞。”崇祯冲着路振飞的背影高声说道，“朕只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之内若是第三批漕粮仍然不能送到徐州，若是饿死一个流民，朕唯你是问！”
“臣领旨！”路振飞回身揖了一揖，复转身离开。
……
与此同时，在南京文渊阁朝房之中。
史可法将高弘图、姜曰广还有解学龙都召集过来一并议事。
史可法有些担心的说道：“诸位，路振飞为了自证清白已经绝食三日，仆担心再饿下去会饿出个好歹，须不太好办。”
“怕什么。”高弘图不以为然道，“就不信他真能绝食而死。”
高弘图其实并不是东林党的嫡系，早年间甚至还跟东林党干过仗，只是后来因为遭到阉党打压才投身东林党，现在俨然东林党领袖，史可法都得礼让他三分。
史可法道：“仆担心的不是路振飞，而是担心漕粮不至乱了前线军心。”
“史阁老多虑了。”姜曰广摆手道，“左右不过耽搁一两月，能出什么事？再说之前不是已经运了两批28万石漕粮到徐州了吗？”
高弘图道：“路振飞这人不讲规矩，要是各地的督抚都像他这么乱来，一言不合就撇开朝廷自行其事，那朝廷的事务还怎么办？所以这次必须拿下他，换一个咱们的自己人，总之漕运必须掌握在咱们自己人的手里才行。”
姜曰广又问解学龙：“解阁老，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解学龙虽然已经入阁当了宰辅，但仍旧兼着刑部尚书，所以这次查路振飞与各地粮商有没有利益输送的事就着落在他身上。
“正在查，正在查。”解学龙忙说道。
“每次都是正在查。”高弘图生气道，“这次给个准讯！”
“高阁老，此事着实为难。”解学龙也是急了，“路振飞在淮安官声极佳，刑部的人明察暗访数日也未曾查着任何劣迹。”
“那么此事你就不必办了。”高弘图竟不顾史可法在场，直接一言而决，“仆让礼部仪制司主事张采去办，复社人员多门路广，料不会让我等失望。”
解学龙大怒，不过看了看史可法，最终把怒意忍了下去。
史可法竟也默认了高弘图的决定，岔开话题：“那么现在再议赋税的事，湖广巡按御史黄澍上疏说湖北今年遭了大水，粮食大面积欠收已成定局，因而要求免去湖广今年的三饷及丁税、徭役折色，诸位以为呢？”

第一百零五章 明察秋毫
大明的赋税可以分三类。
一是正税，官田每亩5升3合5勺，民田每亩3升3合5勺。
既便按一亩产粮1石来进行计算，税率也分别只有官田5.35％、民田3.35％，不得不说这个税率真是低到令人发指。
因为明代实际上的亩产在2石左右。
所以说朱元境对老百姓是真的体恤。
不过无论官田民田，还是缙绅勋贵家的田，正税都是必须要缴纳的，一分不能少。
除了正税，第二项就是丁税，也就是人头税，成丁就要缴税，也正因为这，一些世家大族以及豪门宗族就百般隐瞒丁口。
所以说明代的人口就是一本糊涂账。
除了正税以及丁税以外，第三大项就是徭役。
按照规定，成年男丁每年需要抽出一段时间，前往水陆码头、驿站、衙门等机构服力役、杂役甚至于军役。
张居正实施一条鞭法后，鉴于一些世家大族以及地方宗族隐瞒丁口，并且籍此中饱私事，便将丁税以及徭役摊入到田亩之中，并改征折色。
征折色就是直接收银子，不再收实物，成丁也不用再担负各种徭役，只需缴税即可。
这两项税收对官绅士子是有优免的，几品官员可免丁多少人，举人可以免役多少亩，说的就是丁税以及徭役的摊派，非正税。
除了这三大项赋税之外，就是额外加征的三饷。
三饷的加征额度甚至超过正税本身，但由于官绅士子逃税，再加上百姓大量逃亡，三饷就只能摊派到没有逃亡的少数家境还算殷实的百姓头上，在河南甚至出现了一户家庭承担整个村子的三饷的荒唐现象，最终就是全村逃亡。
所以说朱元璋是好心办错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言归正传，湖广巡按御史黄澍要求减免的就是湖广的丁税、徭役以及三饷，这其实是真正为民着想的举措，因为可以直接减轻小民负担。
因为加征摊派的主要受众就是升斗小民。
黄澎如果要求减免正税，就是替官绅在减负。
“不行！”高弘图断然道，“赋税一分都不能少！”
“仆也认为必须如数上缴。”姜曰广一捋胡子说，“眼下圣上正带着二十八镇边军在徐州守边，国家正是急需用钱之际，湖广又是赋税大省，岂能减免？”
高弘图又道：“再说湖北遭灾只是黄澍一面之辞，仆已经派人去湖北调查过了，月前长江确实发了大水，但是灾情并没有黄澍说的那般严重。”
这次解学龙也站在高弘图、姜曰广的这边，说道：“湖广发了大水，南直何尝不也发了大水？如果减免，就必须南直、湖广一体减免。”
“那就按这个意见票拟吧，不过兹事体大，交由永王批红怕是不行，还是以急递发往徐州交给圣上御批。”史可法最终提了个折衷意见。
高弘图他们四个也没反对。
……
淮安府草湾镇，夷丁营地。
崇祯用兜鍪盛了一碗热汤，又从干粮袋取出一把飨洒进热汤之中，再抓起一小块硬盐块以及一小把豆豉扔进飨中搅拌。
搅拌均匀之后，直接抓着吃。
朱慈烺、朱慈炯也是有样学样。
孙繁祉、傅山等四大士子则是一脸愁苦之色。
这根本就是饭干用热水泡一下，再撒点盐巴和豆豉，如何吃得下？不过再吃不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吃，毕竟圣上吃的也是这。
他们几个总不成比圣上还金贵吧。
正吃呢，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回到了军营。
“圣上。”李若琏向崇祯禀报道，“情况基本查清楚，淮安知府范中杰说的基本属实，路振飞与粮商约定的价格确实为每石1两5钱，高过市价五成。”
崇祯吃了一口水泡饭，一边嚼一边问道：“路振飞有从中拿好处吗？”
“这个臣还没有查到。”李若琏摇了摇头，旋即又道，“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路振飞与扬州最大的盐商康百万过从甚密，此次前来淮安的粮商中间，也以康百万的粮食数额最为巨大，足足有50万石！”
“康百万？”崇祯的眉头拧成疙瘩。
李若琏道：“康百万的本名叫康绍敬，祖籍河南怀庆府，洪武年间因开中法往榆林边镇运粮而发家，移居扬州至今，已经传了六代。”
“朕要问的不是这些。”崇祯脸色瞬间垮下来。
“朕是问你，在康百万与路振飞之间有没有利益输送？”
“尚不清楚。”李若琏忙道，“不过康百万解来淮安府的这50万石漕粮，就是当初路振飞卖给康百万的，当时的折价为每石9钱。”
“有这等事？”朱慈烺气道，“这岂不是说来回一倒手，康百万就白赚了6钱差价？50万石漕粮就是30万两银子！端的是好生意！”
朱慈炯更是勃然大怒：“父皇，这么干算不算官商勾结？算不算违法乱纪？如果算，我们派兵抓了康百万，再罚没了他的50万石漕粮，不算破坏规矩吧？”
朱慈烺、朱慈炯小哥俩的怒火被煽动起来，崇祯却丝毫不为所动。
崇祯目光阴冷的盯着李若琏，久久没有做声，李若琏的脸色却越来越差，额头上甚至渗出豆大汗珠。
恍忽间，李若琏有一等错觉，仿佛身上压了座山！
以前面对崇祯的时候，李若琏也没有这样的感觉，可是今天，李若琏却真觉得身上压了座大山似的，气都喘不上。
好半晌，崇祯才幽幽的问道：“李若琏，是不是有什么人给你打招呼了？”
“圣上！”听到这话，李若琏便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噗通跪地上。
“去，你去告诉他们！”崇祯伸手一指山阳城方向，厉声道，“告诉他们，不要想着误导朕，更加不要妄想教朕怎么做事！”
“朕乃天子，乾纲独断，唯我独尊！”
“任何人都不要妄想欺瞒朕，利用朕，愚弄朕！”
看到崇祯发怒，王承恩、高起潜等几个太监吓得赶紧跪地。
朱慈烺、朱慈炯小哥俩，还有傅山等几个士子却是一脸懵，什么情况？
只有胡国柱和八百夷丁自顾自的吃饭，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而身为当事人的李若琏却是以头抢地，连连叩头，全身都被汗水浸透，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明察秋毫，这世上有些人真能明察秋毫。
“告诉他们，要守规矩！”崇祯沉声道。
“臣领旨。”李若琏连叩三个响头，起身飞奔而去。
目送李若琏起身离开，崇祯又说道：“所有人退下，朕有话跟太子、定王说。”
孙繁祉、傅山等人以及高起潜等几个太退迅速退开，王承恩也退到十步开外，并且守住不让任何人接近到十步内。
崇祯道：“烺儿、炯儿，你们都看见了吧？现在知道文官集团有多厉害了吧？他们的人简直就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朱慈烺道：“父皇，李若琏是被收买了吗？”
崇祯道：“李若琏应该没有被收买，而是被人拿住了痛脚。”
朱慈炯道：“父皇，要不要把李若琏背后的人抓起来？查清楚是谁指使？”
崇祯哂然一笑说：“你还能让谁去查？李若琏都不可靠，你还能指望谁？”
“这个？”朱慈炯顿时语塞，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居然无人可用。
崇祯又道：“何况就算李若琏可靠，就算锦衣卫得力，这种事情也是查不清楚的，顶多就抓住几条小鱼小虾，文官集团比你们想象是要强大得多。”
“那这可太累了。”朱慈炯道，“还有谁的话值得相信？”
“谁的话都可信，谁的话也不可信。”崇祯就像说佛家偈语一般说道，“身为皇帝，到底谁的话可信，谁的话不可信，只能靠你们自己去分辩，如果你们自己做不到明察秋毫，就千万不要急着做出决定，先等等看看再说。”
朱慈烺若有所思：“就像刚才，不能因为李若琏一席话定路振飞的罪？”
“对。”崇祯说道，“你刚才若是信了李若琏的话，并下旨查办路振飞，那就是着了文官集团的道，被他们借刀杀人了。”
“这也太复杂了吧。”朱慈炯庆幸道。
“幸好我不是太子，这些就让兄长头痛吧。”
“你也要学着一点。”崇祯皱眉说道，“烺儿固然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但炯儿你是皇位的第二继承人，烺儿若是身体康泰，战场上也不出现什么意外，皇位固然没你什么事，但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烺儿有个好歹，那你就是储君。”
“啊，这？”朱慈炯有些意外，心说父皇这也说得太直接了。
“父皇说的对，三弟也需要学习帝王之道。”朱慈烺却反而松了口气，如果说此前他还暗暗有些担忧，那么现在是一点都不担忧了。
朱慈烺又问道：“父皇怎么发现李若琏有问题的？”
“是啊，父皇你是怎么发现的？”朱慈炯也很好奇。
崇祯道：“因为李若琏太刻意了，他故意将相隔三个多月的两件事情放在一起说，结果就反而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父皇，儿臣还是不明白。”
“路振飞和康百万真没问题吗？”
朱慈烺和朱慈炯几乎同时问道。

第一百零六章 康百万
崇祯问道：“烺儿，炯儿，你们是不是已经认定路振飞和康百万有勾结？”
“肯定啊。”朱慈炯不假思索的道，“路振飞先是以低于市价的9钱一石的价格将50万石漕粮卖给了康百万，接着又以明显高于市价的1.5两一石的价格把这50石漕粮买回，要说这中间不存在勾连，儿臣是不相信的。”
这时候，朱慈烺忽然说道：“父皇，儿臣明白了。”
“兄长，你明白什么了呀？”朱慈炯愣了一下问道。
朱慈烺说道：“江南八府又一州每年解送京师的漕粮定额为400万石，今年的漕粮原本应该年初就起解，但由于流贼攻陷河南致使漕运中断，第一批40万石漕粮滞留在扬州，其余360万石漕粮更是未及起解。”
“后来京师沦陷的消息传到了江南，漕粮也就没有必要再解送到京师。”
“恰好，此时高杰、刘泽清及刘良佐这三镇边军皆流窜到江北各州府，以史可法为首的留都官员为了稳住三镇，便决定将400万石漕粮变卖，换成折色准备犒军，此事是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跟父皇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360万两折色银子也是高弘图亲口说与父皇听的。”
“也就是说，每石9钱的价格是留都官员共同议定，并非路振飞独断。”
“所以至少在此刻，康绍敬花45万两银子购入50万石漕粮可谓解了朝廷燃眉之急，其非但无过，反而有大功！”
“嗯。”崇祯称赞道，“分析得有道理。”
朱慈炯不服气道：“那路振飞花1.5两一石的价格再把漕粮买回来，这总有问题吧？还有康百万一进一出赚了朝廷30万两银子这终归也是事实吧？”
“三弟莫急，听我慢慢分析。”朱慈烺笑了笑，又说，“路振飞花1.5两一石的价格把漕粮从康绍敬手里购回，看似吃亏，其实不然。”
“这还不吃亏啊？”朱慈炯道，“亏大了好吧。”
“其实并不吃亏。”朱慈烺说道，“让粮商把粮食运到山阳，然后以1.5一石的价格直接从粮商手中购买漕粮，最终花费也就是1.5两一石。”
“可如果仍旧按照朝廷的计划，从江南各府购买漕粮。”
“既便按1两一石的平价买入，去除漂没之后，最终送到山阳的漕粮也仅只有半石，也就是说实际价格为2两一石，更贵！”
“我相信路部堂肯定是算清楚了这笔账，所以才会直接从粮商手中购粮。”
“却没想到，此举直接得罪了江南官场，因为江南八府又一州的官吏们没了从中食利的机会，岂能不恼？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御史言官弹劾路部堂。”
“更重要的是路振飞坏了规矩。”崇祯补充一句，“他跳过了内阁的宰辅！所以才会遭到御史言官的围攻，还是黄家瑞滑头，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路振飞，他自己却抽身事外，而路振飞也是耿直，一心只想着往前线运送更多的漕粮，就直接做了他想做的。”
“可是可是，康百万血赚30万两这终归是事实吧？”朱慈炯还是有些不服气。
“可人家是正当经营，赚钱又有什么错？”崇祯道，“炯儿，你不能学你太祖爷爷，因为商人赚钱多了，就眼红，就把他们当成肥猪进行宰杀。”
“你要是觉得商人赚钱多了，想要限制他们，这么想没问题。”
“但是你不能利用手中的权力掠夺人家财产，这叫不讲规矩。”
“父皇昨天刚跟你说过的话就又忘记了？上位者要学会敬畏，敬畏天道，敬畏规矩，要慎用手中的权力。”崇祯道，“给康百万安个罪名很容易，罚没他的家资至少可以解决徐州前线两个月军饷，但是事情却不是这么办的。”
“商人如果是合法经营，他们的财产就应该受到保护。”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道：“更何况父皇还指着这些商人贡献赋税呢。”
“啥？让商人贡献赋税？”朱慈炯说道，“父皇你想征商税？那些文官又该发疯了，他们绝对不会同意你征商税。”
崇祯自顾自的接着说道：“烺儿，炯儿，你们知道南宋淳熙年间的岁入有多少贯吗？超过一亿贯！按可比价格相当于现在的一亿两！”
“而咱们大明岁入多少？按照可比价格，最多时也就三千万两！”
“南宋的国土也就跟大明现在疆域相仿，为何赋税会差这么多？”
“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南宋商业兴盛，商税贡献了八成以上赋税，所以父皇才说无农不稳，无商不富！”
“所以才说，商人的正当利益也要保护。”
“正如朝廷保护士民、农民，以及工匠。”
“士农工商，他们的地位虽然有高有低，但本质上都是大明的子民，那么身为君父，就应该保护所有子民的利益。”
正说话之间，李若琏又回来营地。
崇祯招手示意李若琏过来，问道：“事情都办妥了吗？”
“都办妥了。”李若琏道，“聚集在山阳运河码头的80万石粮食已经全部被买下，并且不日解送徐州，且不用运军，粮商自己会负责送到徐州。”
崇祯点点头，又肃然说道：“李若琏，此事就此揭过，不要再有下回了，你记住了，你不是文官，是朕的家臣，锦衣卫指挥！”
“是，臣记下了。”李若琏松了口气。
目送李若琏离开，朱慈烺和朱慈炯又有些懵，啥情况？
怎么刚才父皇跟李若琏的对话，他们两个又听不懂呢？
崇祯耐心的解释：“文官集团久经官场倾辄，远比你们想象中更加狠毒，他们这次给路振飞设的就是个死局，如果不能借朕的这把刀杀了路振飞，他们很可能会设法制造混乱，致使粮船倾覆，甚至不排除直接纵火，路振飞筹措不到粮食，就仍是死路一条。”
朱慈烺接着说道：“但是父皇只让李若琏捎去一句话，就破了这个死局！”
崇祯点点头说道：“归根结底是他们先想着破坏规矩，置徐州前线的二十八镇边军将士以及百万流民的生死于不顾，只顾着发起党争、排斥异己，这个就是不守规矩！他们先不守规矩，就不要怪朕不守规矩，兴大狱！”
朱慈烺听了似有所得，朱慈炯听了却是一脸懵逼。
简单一句话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复杂的交锋？
“王大伴。”崇祯又招手示意王承恩过来，说道，“去通知胡国柱拔营吧，我们今天晚上就连夜南下！”
“老奴领旨。”王承恩转过身离开。
朱慈烺却道：“父皇，不打算再见一见路部堂吗？”
“不见了。”崇祯道，“就让他安心办差吧，还是把漕粮运到徐州最要紧。”
停顿了下，崇祯又道：“不过烺儿你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路振飞不必见，但是那个康百万还是值得见上一面。”
“康百万？”朱慈炯问，“父皇见他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搞好关系。”崇祯叹息一声说，“说起这个，就不能不提你们太祖爷爷当年挖的两个坑，先是流放富商沈万三，接着又是片板不得下海，所以咱们老朱家在商人心中的形象和口碑是真的不咋滴。”
……
老朱家在商人心中的口碑是真差。
所以接到崇祯的口谕后，康绍敬甚至连遗嘱都交给了老仆，在遗嘱里，康绍敬对他的产业进行了分割。
安排妥当，康绍敬换上一身旧布衣来见崇祯。
康绍敬本以为崇祯找他就是为了算漕粮的账，毕竟他赚了6钱的差价。
然而让康绍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觐见之后崇祯却绝口不提漕粮的事，反而东拉西扯的跟他聊起了商业上的事。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刀具。
崇祯问道：“扬州城内有一家章大犬剪刀铺，康翁听说过吗？”
“听说过。”康绍敬道，“这是一家专营剪刀及菜刀的店铺，刀具的质量极好，在扬州府的口碑也是极佳。”
朱慈炯道：“为何起这么个名字？”
康绍敬道：“因为店东的名字就叫做章大狗，他嫌不够文雅，这才改作章大犬。”
“章大犬，章大狗，这两个名字有什么区别？”朱慈炯笑道，“不都一个调调。”
崇祯却道：“但朕听说章大犬剪刀铺打造的菜刀质量是真好，高杰犯扬州之时，一个贼兵曾抢上城墙，结果被一个伙夫拿章大犬剪刀铺的菜刀砍断腰刀，此事是真还是假？”
“是真的，草民还认得那个伙夫。”康绍敬，“是庆余堂的一个大厨，他的刀工在整个扬州堪称一绝，还有当时他用的那种大号菜刀。”
“真有这档子事啊。”崇祯说道，“看来有时间得去一趟这家剪刀铺。”
跟崇祯聊了这半天，康绍敬警惕性有所降低，闻言随口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兵仗局的腰刀用的是普通熟铁，而且几乎没怎么锻打过，而章大犬剪刀铺的菜刀用的精铁，而且反复锻打几十次，这两者根本就没法比。”

第一百零七章 南门立木
“原来如此。”崇祯点点头。
随即又问道：“然而据朕所知，一把腰刀的用铁量与一把大号菜刀的用铁量几乎没什么区别，然而腰刀造价却数倍于菜刀，康翁可知其中原因？”
康绍敬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遮掩：“草民不知。”
崇祯似笑非笑的看着康绍敬道：“康翁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草民属实不知。”康绍敬装傻，“圣上明察秋毫，定然知道原因。”
“朕自然是知道。”崇祯哂然道，“无非是兵仗局的吏员尸位素餐、中饱私囊，匠户们则敷衍了事，以次充好，所以才有腰刀不如菜刀的荒唐事。”
康绍敬连忙拍马屁：“圣上明见万里，真乃亘古未有之圣君也。”
“康翁，朕以诚心待你，说这些就没意思了。”崇祯摆了摆手，忽然又说道，“朕若是将兵仗局及军器局的火器交给你来造，你可愿意？”
“啊？”康绍敬闻言一下就愣住，这什么意思？
凭心而论，若真能替朝廷供应火器，这真是一笔大生意。
可是康绍敬更担心这里边暗藏杀机，老朱家的人可不怎么规矩。
崇祯又道：“价格方面你不用担心，兵仗局报给工部什么价格，朕就给你什么价格，而且绝不会拖欠一分钱经费，但是你必须得保证质量。”
康绍敬噗嗵跪在地上：“还请圣上收回诚命，草民实难堪重任。”
“怎么？”崇祯脸色板下来，冷森森的说道，“康翁你不愿意？”
康绍敬的额头一下沁出冷汗，说道：“草民是担心会误了国事，若真如此草民以死谢罪事小，害了大明就百死难赎其罪。”
崇祯盯着康绍敬看了几秒钟，忽然轻笑出声。
“康翁，朕只与你说笑而已，你千万别介意。”
康绍敬瞬间便感觉身上一轻，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崇祯又道：“康翁，刚才朕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现在再与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在行商的时候可曾遇到什么难题？如有需要朕帮忙解决的地方，还请你务必要说出来，能办的朕一定会替你们办到。”
“这个？”康绍敬看着崇祯，一时间难辩真伪。
真说吧，担心这中间会不会又暗藏了什么陷阱？
万一不小心着了道，搞不好就会重蹈沈万三后尘。
可要是啥都不说吧，真就白瞎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因为他们商人现在想贩点货，是真的有着诸多不便啊。
比如这次往淮安府贩运粮食，世人只知道他们以1.5两每石的价格卖出，可是有谁会知道他们其实还是亏本的？
这次纯粹就是帮路部堂的忙！
崇祯看出康绍敬还是有顾虑，只好耐着性子说道：“康翁，不如这样吧，朕这次会在扬州暂驻半日，临行前会在守备太监行辕筵请扬州商家，请康翁务必通知扬州各界商贾，到时候务必出席，在筵席上朕将会宣布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草民领旨。”康绍敬跪拜过，起身匆匆离开军营。
目送康绍敬离开，崇祯喟然道：“烺儿、炯儿，你们看见了吧？太祖爷爷当年挖的那个大坑，直到今日都还没有填上，扬州商贾还是信不过咱们老朱家啊，扬州商贾是这样，其余各地的商贾定然也是一般无二。”
“不识抬举。”朱慈炯怒道，“没有他们，我们难道就办不成事？”
“炯儿，你这属于莽夫思维。”崇祯摇头，“做事情不能只玩愣的。”
朱慈烺说道：“所以父皇现在急需要做的，就是效法商君南门立木？”
“烺儿一语中的。”崇祯说道，“父皇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南门立木，不过父皇的这个南门立木，代价可要比当年的商君大多了。”
……
次日，扬州守备太监行辕大堂。
“快，快点快点，把屏风搬走。”
“匾，还有牌匾，牌匾也摘下。”
“还有这些瓷器，也统统搬走。”
屈尚忠的脑门上已经急出豆大的汗珠。
本来，他这扬州守备太监当得好好的，住的简直不要太好，隔三岔五的还会接到扬州盐商的邀请，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名妓侍候着。
更重要的是手下还有上千个干儿干孙，能在扬州呼风唤雨。
结果今天早上突然就接到上谕，说是圣驾中午就要到扬州。
这可把屈尚忠吓个半死，当即召集齐干儿干孙清理守备行辕。
“干爹，费这事做什么？留着这些屏风、牌匾和瓷器多敞亮？”
一个干儿子不解的问道，好吧，他其实纯粹就是不愿意干粗活。
自从认了屈尚忠当干爹，这些干儿子瞬间就从青皮混混摇身一变成为扬州一霸，短短不过几年时间就敛集万贯家财，房子买了一堆，连小妾都纳了好几个，养尊处优惯了，就不太乐意再干以前的粗活，嫌累。
“敞亮？你是想要害死咱家吗？”
屈尚忠闻言大怒：“万岁爷要来扬州了！”
“万岁爷来扬州，这是好事啊。”几个干儿子眼睛一亮大喜道，“万岁爷肯定是来给干爹你撑腰的，在扬州水陆码头设卡收税的事就有着落了，咱们从此就有了旱涝保收的营生，儿子就不信马鸣騄这狗官真有胆子抗旨。”
“你懂个屁。”屈尚忠黑了脸。
可有些话不能跟这些干儿子讲，没法说。
因为干爹韩赞周只是很隐晦的提了一句，让他小心。
正在忙活呢，一个小混混突然闯了进来，尖声高喊：“干爷，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谁来了？”屈尚忠大骂道，“毛毛躁躁的，一点都沉不住气，干爷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呃是。”小混混吸了口气，又说道，“万岁爷来了。”
“什么？”屈尚忠嗷的叫起来，然后转身就往大门外面跑。
望着屈尚忠绝尘而去的背影，小混混和其他的儿子面面相觑。
没一会，屈尚忠就领着崇祯一行走进来，然后就看到了屏风、牌匾、瓷器以及正要往外面抬的箱笼，里边装的全是字画。
看到这，屈尚忠快要哭出声。
韩赞周的一张老脸也黑成锅底。
崇祯却跟没事人似的走到了一个箱笼前，从中取出一幅画卷。
韩赞周便赶紧抢前一步，帮着崇祯将这幅画卷缓缓的展开来。
“富春山居图？”崇祯眼睛骤然一亮，随即又摇头，“可惜，并非真迹，这应该是沈大家临摹的那幅赝品，不过也算得上是珍品。”
将画卷交给韩赞周收起，崇祯笑着说：“孔尚忠。”
“奴婢在。”孔尚忠便赶紧踩着碎步走到崇祯跟前。
“行辕里的藏品不少嘛。”崇祯冲着箱笼呶了呶嘴，又问道，“你这是往外搬呢？还是往里边捣腾呢？”
“回万岁爷话。”孔尚忠忍着肉疼道。
“甲申国难后京师沦陷，留都的皇城又是年久失修，万岁爷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奴婢实在心疼，所以想把这些藏品摆件都卖了，筹些钱修缮留都皇城。”
“原来是这样，有心了。”崇祯点头，不过脸上却看不出喜怒。
孔尚忠心头忐忑，嘴上却又接着说道：“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崇祯又指着两侧侍立的那些干儿子问：“这些都是你的干儿子？”
“回万岁爷的话，干儿子什么的都是他们胡乱叫的，奴婢哪敢。”孔尚忠忙说道，“这些都是扬州守备太监行辕的吏员以及扈从。”
“是吗？”崇祯笑了笑，又淡淡的道，“都抓起来。”
“是！”胡国柱一拱手，又回头喝道，“来人，都给我抓起来！”
八百夷丁当即分成两路，一半守住行辕的外围，一半蜂拥入内，正好聚集在守备行辕的几百个青皮混混被抓个正着，没一个漏网。
孔尚忠整个人已经懵掉，这又是什么情况？
万岁爷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一点征兆都没有的？
崇祯又招手示意傅山等四个南逃士子过来：“会算筹吗？会看账本吗？”
傅山等四个士子来到崇祯面前，齐齐作揖：“回圣上话，只是略懂一二。”
“懂就好。”崇祯点点头又道，“朕交给你们一样任务，半天之内将扬州守备太监署的账本大概理清，不需要精确的数字，大概就行。”
伸手一指被夷丁摁倒的那几百个青皮混混，又说道：“还有这些个混账借着朕的名头敛集的不义之财，也都给朕统计出来。”
“啊？这！”傅山四人面有难色。
圣上，这工作量太大了，半天哪够。
崇祯摇头：“朕只给你们半天时间，你们在扬州若是有相熟的友人，可以找来帮忙，需要有军队出面，可以找胡国柱调拨夷丁。”
那没事了，可以找人帮忙就问题不大。
当下傅山四人齐齐作揖：“草民等领旨。”
正说话间，有太监禀报：“圣上，南直巡抚黄家瑞和扬州知府马鸣騄求见。”
“不见，朕赶了一夜的路，累了。”崇祯直接拒绝，说完就领着朱慈烺、朱慈炯在几十个夷丁的簇拥下进了守备行辕。

第一百零八章 征税1400万两！
行辕门外，扬州地方的官员正在等候。
站在最前面的是南直巡抚黄家瑞以及扬州知府马鸣騄，两人身后站着的则是各自衙署的佐贰官及幕僚。
马鸣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定没人能听到两人谈话。
便便小声问：“抚台大人，漕粮之事是否如实奏陈圣上？”
“马鸣騄，不要自讨苦吃。”黄家瑞低声警告道，“你我好不容易从此事抽身而出，又何必再搅和进去？”
“再说此事涉及到了宫里。”
“是你我两人能过问的吗？”
停顿了下，黄家瑞又说道：“你若是还想呆在扬州知府的任上，不想被那些人发配到云南或者贵州去，就最好老实点。”
马鸣騄便叹息一声，神情落寞。
“马大人，别灰心。”黄家瑞道，“大明还是有希望的，不久前，圣上不是刚刚亲领十镇边军在夏镇打了大胜仗？圣君在朝，大明中兴有望，有望！”
“纵然有圣君在朝，可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马鸣騄叹道。
“整顿吏治非一朝一夕能见效，需要绵绵发力，久久为功。”黄家瑞道，“圣上内心肯定早有圣断，你我只需做好本职即可。”
“可问题是本职也没办法做好呀。”
马鸣騄两手一摊道：“抚台大人你也是看在眼里，崇祯初年扬州可是百业兴盛，可是近几年又是一个什么情况？说是百业萧条也是毫不为过。”
“又来了，又来了，跟你怎么就说不通呢。”黄家瑞感觉头大。
“我不管，我这次反正豁出去了。”马鸣騄咬牙道，“拼着头上这顶乌纱帽不要，也要把扬州这个脓疮给挤破喽！不把这些瘟神送走，扬州就彻底完了！”
正说话间，有太监出了行辕回话。
“万岁爷说了，走了一夜的路，乏了，不见。”
黄家瑞闻言松口气，问马鸣騄：“马大人，还等吗？”
“等！”马鸣騄咬牙道，“圣上若是不召见，下官就一直等着。”
黄家瑞一下蹙紧眉头，可也不敢一个人中途离开，只好陪着马鸣騄继续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然后就看到庆余堂的人将一桌桌的上等席面送到行辕，甚至于还来了两辆香车，从车上下来两个名妓。
真是名妓，一个是李十娘，一个是郑妥娘。
都是扬州艳名在外的名妓，应酬都得一百两起步。
留宿？留宿得看她们心情，心情不好就得上千两。
两个名妓见到黄家瑞还有马鸣騄，都是裣衽行礼。
黄家瑞笑着回了一揖，江南的官场风气还是很开放的，无论官绅还是士子皆不以和名妓诗酒唱和为耻，反以为荣。
马鸣騄却是理都没理，一张脸更是已经黑成锅底。
见两个名妓打着油纸伞袅袅婷婷走进行辕，守门的太监和夷丁问都没问一句，而他们想入内面圣却不得其门而入，马鸣騄心底怒火终于爆发。
“啊呸！”马鸣騄怒道，“我收回刚才的话，什么圣君，根本就是昏君！昏君！”
“住口！”黄家瑞吓得脸色都白了，压着声音低吼起来，“马鸣騄，你自己找死可以，但请不要连累本官还有扬州官场的同仁！”
“本官偏要说，偏要骂！”马鸣騄真豁出去了，大声道，“昏君！崇祯你就是个昏君！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贪图淫乐！”
“没希望了，大明已经没希望了！”
“亡国灭种，就在今朝，亡国灭种就在今朝！”
马鸣騄说到最后竟然失声恸哭起来，涕泪交流。
黄家瑞魂都快要吓没掉，不顾形象的想要捂住马鸣騄嘴。
结果被马鸣騄咬了一口，黄家瑞当即疼得在那啊啊惨叫。
马鸣騄却把头上的乌纱帽摘下来，官袍也脱下郑重叠好，在行辕大门前仔细放好，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开，这知府是没法当了。
夹在东林党和阉竖中间受夹板气也就罢了，皇帝又这样。
这一刻，马鸣騄是真的心如死灰，真觉得大明已经没救。
“站住！”一个披着山文甲的年轻武将从行辕大门追出来。
胡国柱一脸杀机的在黄家瑞、马鸣騄以及一众官员身上来回扫视。
“方才是谁在辱骂圣上？又是谁在胡言乱语？”胡国柱道，“自己站出来！”
“是我。”马鸣騄上前一步昂然说道，“刚才是我骂的崇祯，他就是个昏君，昏君！到了他的跟前我还是要这么骂他！”
“找死！”胡国柱铿然拔刀。
“人头在此，只管拿去便是。”
马鸣騄稍稍低下头，把脖子伸长。
胡国柱大怒，可也不敢真的杀人。
当即大喝道：“把他抓起来，交由圣上处置！”
当即便有两个夷丁冲上前来将马鸣騄捆起来。
马鸣騄很快就被两个夷丁带到了崇祯的跟前。
只见崇祯正带着太子、定王吃饭，让马鸣騄感到意外的是，餐桌上摆放的膳食并不是之前庆余堂送来的上等席面，只是三碗简单的素面，还有一头蒜。
父子三人拿蒜头蘸着豆豉，一口蒜头再一口素面吃得正香。
至于刚才进来的两位名妓，更是影子都不见，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这副画面，跟马鸣騄脑子里边想象的，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崇祯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跟李十娘、郑妥娘喝着酒，吃着席面，做着没羞没臊的事？怎么会跟太子、定王围在这里吃着一点油星都不见的素面？
“马鸣騄，听说你在行辕外当众辱骂朕，可有此事？”
崇祯说着，就将面前的大海碗高高端起，一碗面汤很快见底。
放下大碗，崇祯目光又像利剑一样刺入马鸣騄双眸，森然道：“竟敢当众辱骂君父，你可知该当何罪？”
“死罪。”马鸣騄拜倒在地。
“死罪？”崇祯冷哼一声道，“朕若是真杀了你，反倒是成全了你直臣铮臣的美名，朕就真成昏君，跳进长江也洗不清。”
“罪臣愚钝。”马鸣騄以头抢地。
“随朕来吧，你会得到想要的所有答案。”
崇祯说完起身就走，朱慈烺则上前来扶起马鸣騄：“马知府快请起。”
“罪臣谢过太子殿下。”马鸣騄爬起身，也不矫情，径直跟上崇祯。
一行人在守备行辕七转八转就来到后院，隔着院墙就听到丝竹声传来。
穿过垂花门，再顺着七拐八弯的连廊来到一处水榭，马鸣騄终于看到了他预想之中的那副奢靡画面。
只见整个水榭做成了圆环状，环绕着中间一处戏台。
戏台是全敞开式的，只见李十娘和郑妥娘端坐其上，一个怀抱着琵琶，一个则坐在一架古筝前，正在弹奏吟唱，两班还有乐工伴奏，极尽奢靡。
只不过，围坐于四周水榭中的却是扬州各界的商贾。
这跟马鸣騄想的还是有些不同，圣上从庆余堂要来了十数桌上等席面，又请来李十娘及郑妥娘，原来是为了宴请扬州商贾？不是为了自己淫乐？
看到崇祯带人过来，正襟危坐的扬州商贾赶紧跪地。
中间戏台的李十娘、郑妥娘还有乐工也跟着跪倒在地。
“平身。”崇祯走到主位上坐下，又说道，“都坐下吧。”
在场的扬州商贾战战兢兢的坐下，戏台上的丝竹声再响起。
“马知府，你也坐。”崇祯又对马鸣騄说，“谜底很快就揭晓。”
马鸣騄便只好忍着一肚子的疑问，悬着半个屁股坐在了崇祯的下首。
“大家别只是坐着，喝酒，吃菜。”崇祯一肃手笑着说，“这可是庆余堂的上等席面，一桌要五两银子，贵着呢。”
一众扬州商贾便开始拘谨的吃喝。
但说实话，没有一个人能尝出菜的滋味，美酒喝进嘴里也跟水似的，当着皇帝的面，是真没心思喝酒，待会不定要怎么着呢，愁人啊。
就这样熬了有半个多时辰，四个襴衫士子兴冲冲走进来。
“禀圣上，账目已然理清。”傅山对着崇祯长揖到地禀道。
“哦是吗？”崇祯欣然道，“那就当着大伙的面，说说吧。”
“是。”傅山当即翻开帐目，当众念道，“扬州守备太监署自崇祯十年重设，至崇祯十七年七月止，所派矿监、税使一共征税一千四百余万两。”
“啊？”马鸣騄和一众扬州商贾当即愣在了座位上。
屈尚忠直接就吓瘫在了地上，韩赞周赶紧让人拖走。
崇祯的一张脸却黑成了锅底，七年盘剥1400余万两？
也就是说，平均一年就征税200余万两，只是扬州一府！
虽说扬州府是盐商的聚集地，富庶之最，可是一年就横征暴敛200余万两，这也未免太狠了一点，这真正就是杀鸡取卵。
然而，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
傅山又接着念道：“其中约九百万两为守备行辕爪牙贪墨，五百余万两入了守备行辕的账册，其中只有约一百万两解送内廷司钥库。”
“这？”马鸣騄和一众扬州商贾彻底傻眼。
合着这七年时间，扬州地方所贡献的一千四百余万两商税，只有五百万两入了守备太监署的账目，解送内廷司钥库的更只有一百万两？
“呯！”朱慈炯再按捺不住怒火，重重拍案。
众商贾齐齐噤声，十三岁的皇子也是皇子啊。

第一百零九章 圣君在朝
“炯儿，坐下！”崇祯喝道。
朱慈炯这才忿忿的坐回椅上。
崇祯又问傅山：“账目齐全吗？”
傅山道：“由于夷丁行动迅速，扬州守备太监署及数百个爪牙又毫无防备，根本就来不及焚毁账册，所以账目是很齐全的。”
“只是由于时间仓促，未及仔细核对。”
“但是大数是没错的，总计就在一千四百万左右！”
“好，朕已经知道了，你们几个辛苦了。”崇祯欣然点头，又道，“现在可以将一应账册移交给扬州府衙了。”
“是。”傅山几个躬身退下去。
崇祯又对马鸣騄说道：“马知府，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这？”马鸣騄起身，一脸为难，有些话不好当众直说啊。
“怎么？这会又怂了？”崇祯哂然说道，“刚才你都敢当众辱骂朕是昏君，这会只是让你查个案子反倒不敢？”
“臣有何不敢。”
马鸣騄便再无所顾忌，沉声说道：“只是此案涉及到了内廷，所以还请圣上给臣一个章程，此案要查到什么程度？”
说完，马鸣騄还掠了韩赞周一眼。
韩赞周魂都快吓出来，马鸣騄你看咱家做甚？
“查到什么程度也问？”崇祯道，“当然是一查到底！”
“如此，臣就有数了。”马鸣騄嘿嘿的一笑，既然圣上说一查到底，那他就真的一查到底，他就是这耿直的性格。
圣上到时别后悔就好。
马鸣騄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崇祯忽然一招手又把马鸣騄叫住。
马鸣騄转身回头问道：“圣上这便要反悔吗？”
“朕反悔什么？”崇祯哼声说道，“朕只是想要告诉你，从此案查抄出的赃款赃物，都是从扬州商贾身上搜刮的民脂民膏！”
马鸣騄愣了一下问道：“所以圣上的意思是？”
崇祯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扬州商贾，肃然说道：“解送内廷司钥库的那100万两，已然用于军饷开支，朕就不还了，但是剩下的1300万两，无论最终查抄出多少赃款赃物，皆要比照账册逐一返还给众商贾，不许有一两银子入府库！”
“啊这？”听到这话，在场的扬州商贾勃然色变。
马鸣騄也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圣上疯了吧？
朱慈炯也是不解的看着崇祯，心说这可是1300万两！
就算最终只能追回一半数额，那也是650万两银子啊！
朱慈烺却是心潮涌起，这1300万两便是父皇的南门之木？
崇祯又对一众扬州商贾说道：“诸位，朕之所以在各地设矿监、税使，原本只是为了弥补国用不足，索取额度也是不多，可是朕的家奴却敢打着朕的名义在各地横征暴敛，致使无数商贾破家灭门，此非朕的本意。”
“朕替这些狗东西向你们赔不是了！”
“圣上不可！天下无不是之君父哪！”一众商贾惊得纷纷跪倒。
崇祯摆摆手，又说道：“另外诸位也大可以放心，自今日起朕便撤除扬州守备太监署，在扬州所设矿监、税使也一并撤除。”
“圣上圣明！”在场的商贾尽皆痛哭失声。
盼了七年了，终于要把这些瘟神给盼走了吗？
这些瘟神是真过分啊，随手指一家说彼家有矿，彼家立时破家。
那些商铺货栈店脚牙就更惨，隔三岔五的就要遭到税使的盘剥。
现在好了，圣上终于要把这些个瘟神给撤走了，又能开门做生意了。
马鸣騄也是感慨万千，他原本也准备犯颜进谏，拼着一死也要让皇帝把扬州的矿监以及税使给撤了，要不然扬州真就要百业凋蔽。
可现在，没等他进谏，圣上就先把事情给办了。
“圣上圣明。”马鸣騄随即也拜倒在地，心悦诚服山呼万岁。
到了这时候，马鸣騄也基本上看出来崇祯是个什么样的皇帝，这真是圣君！
“诸位请起。”崇祯双手虚抬，又说道，“另外，朕还想拜托大家一件事。”
一众扬州商贾纷纷起身，有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更是直接说道：“圣上请说。”
在这个时候，便是崇祯提出让他们助饷，也会毫不犹豫解囊，只要圣上能撤走扬州的矿监税使，只要能好好做生意，捐几个军饷钱算个啥。
然而扬州的商贾又一次失算了，崇祯并没有让他们捐输助饷。
崇祯说道：“在本月月中，南京将会有一场官卖，发卖一些宫里边的资产，比如说南京守备太监行辕，江宁织造行辕这些房子，到时请大家务必捧场。”
为了筹措军饷，崇祯终于砍出了穿越过来后的第一刀。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崇祯的第一刀竟然是砍向了太监。
作为一个穿越者，崇祯很清楚太监以及他们的爪牙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
这些阉竖及爪牙就是趴在大明这个垂死的病人身上的吸血鬼，他们吸食来的民脂民膏充入内帑的甚至不足一成！
没穿越之前崇祯曾经看过史料。
无论是万历皇帝又或者崇祯皇帝派出的矿监、税使，所得税银的十停中，内帑者一，中使者二，参随者三，土棍者得其四！
就是说税银的绝大部分都被爪牙所瓜分。
掐死这些吸血鬼对大明有百利而无一害，而且不用担心反噬。
因为所有的太监本质上都是皇帝的家奴，按照大明律，家奴的一切都是家主的，家主对家奴拥有生杀予夺权。
……
黄家瑞还在行辕大门外等着。
等啊等啊，就等来了马鸣騄。
不过让黄家瑞颇感意外的是，马鸣騄居然仍旧穿着知府官袍，头上乌纱帽也在，仿佛并没有遭到惩处，这可着实没想到。
“马知府……”黄家瑞上前一步打招呼。
结果马鸣騄却是轻哼一声，给了黄家瑞两个鼻孔。
这次面圣后，马鸣騄已经对大明充满信心，此番有圣君在朝，大明中兴有望矣，而且再用不着与黄家瑞之流虚与委蛇。
东林党又如何？他是帝党！
他马鸣騄的后台是当今圣上！
什么？会不会背上阿上的骂名？
阿上就阿上，只要能做事！区区骂名算得什么？
“汤大人。”马鸣騄径直越过黄家瑞，又把扬州府推官汤来贺叫到跟前吩咐道，“你立即召集户房，不，召集六房所有吏员，本官有重要公务！”
“下官领命。”汤来贺揖一揖，转身匆匆离去。
马鸣騄又对着黄家瑞一拂袍袖，扬长而去。
“可恶！”黄家瑞气得脸色铁青。
……
另一边，康绍敬等扬州商贾也从侧门离开。
出了扬州守备太监行辕之后，康绍敬有些愣神，以致于走在他身后的另外一个也同样想着心事的盐商直接撞在他的背上。
“啊呀。”康绍敬被撞得一趔趄。
回头看，却是祖籍陕西的盐商翁之义。
翁之义连忙致歉：“康掌柜，真对不住啊。”
“原来是翁掌柜。”康绍敬摆摆手说，“不妨事。”
翁之义瞥了一眼三三两两离开的商贾，小声问道：“康掌柜，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没什么好说的。”康绍敬向着身后行辕方向遥遥揖了一揖，喟然说道，“而今我大明有圣君在朝，我等商贾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康掌柜所言深合我意。”翁之义道，“那么你会去南京吗？”
“要去。”康绍敬不假思索的道，“南京，我康家是必去的。”
翁之义却略微有些犹豫，小声说：“不等马知府查清案情吗？”
康绍敬闻言只是笑了笑，他当然听得出来翁之义的弦外之间，翁之义无非是担心崇祯另有密旨给马鸣騄，所以马鸣騄并不会真的将追回的赃款还给他们，这样的话，相当于崇祯只是说了句场面话，骗人而已。
但是康绍敬却不这么想。
康绍敬自信还是有点看人的眼光。
虽然他跟当今圣上只有两次短暂的接触，但是他仍能感觉到，当今圣上绝对不是一个只顾绳头小利的鼠目寸光之辈。
当今圣上是具有大胸襟、大抱负之圣君！
所以，他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做表面文章。
不过这些话，康绍敬却不会跟翁之义说。
一是因为他跟翁之义的交情没到这份上，二就是同行是冤家，所以康绍敬更希望翁家不要去南京，这样的话康家就能得到更大份额。
商人的直觉告诉康绍敬，这次南京之行，有大生意等着他们！
当下康绍敬微微颔首说：“翁掌柜说的对，那就等马知府先查明案情再说，至于南京就先不去了。”
翁之义点头：“做事还是应该慎重一些好。”
康绍敬抱拳一揖，又道：“翁掌柜，失陪了。”
“康掌柜请慢走。”翁之义也是躬身长长一揖。
等到再直起身后，翁之义招手示意长随上前来。
“阿贵，你立即去一趟高邮，让二爷即刻回扬州！一定要快，就说有关乎家族百年大计的重大事件！”
另一边，康绍敬也上了马车。
“福伯，回头你去一趟泰州，让大小姐速回扬州。”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各个商贾，这些商贾都是人精，一个个都已经闻着味了。

第一百一十章 拖出去，杖毙！
行辕水榭。
王承恩拿着两个十两的银锭走进了中央戏台，分别递与李十娘与郑妥娘。
“两位大家，圣上说了，如今国用开支匮乏，实在是给不了更多的赏赐，只有这十两茶水费，不要嫌少。”
“谢公公赏。”李十娘、郑妥娘起身裣衽行礼。
“欸，错了。”王承恩笑着摆了摆手，“这是万岁爷打赏给你们的茶水费。”
“奴家等谢万岁爷的赏。”李十娘和郑妥娘又向着崇祯离开方向裣衽行礼，行完礼起身却发现王承恩居然顾自走了。
李十娘愣了一下忙喊道：“公公留步。”
王承恩闻声回头，笑问：“李大家还有何吩咐？”
李十娘抱起琵琶，问道：“下面是换个地方吗？”
“换个地方？”王承恩愣了一下子才反应过来，忙说道，“不用换地方了，两位大家可以回去了，请回。”
“啊？”李十娘和郑妥娘都愣在原地。
这是她们万万没想到的，这就完事了？
圣上把她们召到行辕来，就只是为了给扬州的盐商献技？
“两位大家请自便，咱家就先失陪了。”王承恩揖了一揖，转身匆匆离开。
两位名妓从侧门出了行辕，心下有些庆幸，又有几分怅然，也有一些困惑，当今圣上似跟里坊之间传说的不太一样呢。
……
“父皇，你为何不争那1300万两银子？”
朱慈炯一脸急切的问崇祯：“眼下边镇正是急需用钱之际，有了这1300万两，至少一年内就再用不着担心军饷的问题。”
看着越来越敢于发表自己见解的朱慈炯，崇祯暗暗的点头。
这是为将者的最基本素养，敢于表达并要坚持自己的见解。
好吧，崇祯其实是在学汉武帝，他培养朱慈炯跟汉武帝培养霍去病就是一个套路，说白了就俩字——骄纵！但是绝不骄惯。
骄纵，是思想上思维上的骄纵。
不骄惯，则是生活中从不骄惯。
至少从目前看，效果还是不错的。
崇祯笑着对朱慈烺说：“烺儿，你来说。”
“是。”朱慈烺应了一声，对朱慈炯道，“三弟，道德经第 二十二 章有云，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看了一眼崇祯，朱慈烺又道：“父皇看似不争，其实则是大争！”
“大争？”朱慈炯茫然问道，“父皇怎么大争？我咋没看出来？”
“父皇是大争。”朱慈烺说道，“因为父皇要的不是1300万两，是一亿甚至十亿两，父皇想要的远比扬州商贾现在能拿出的银子要多得多！”
“那我明白了。”朱慈炯一点即透道，“可这也解不了燃眉之急。”
“就算争了也解不了燃眉之急。”崇祯摩挲了下朱慈炯的小脑袋，又道，“因为马鸣騄根本就追不回这么多，别说1300万两，他能够追回400万两就不错了，毕竟过了七年。”
这1300万两中的七成，都被屈尚忠的参随以及参随手下的土棍给瓜分并挥霍掉了，就算还剩下一些房产以及首饰，也值不了几个钱。
所以马鸣騄最终能追回400万两就顶天了！
这其中还要包括屈尚忠攒的家当，包括眼前这座扬州守备行辕。
正说着呢，韩赞周就气急败坏的跑了进来：“万岁爷，屈尚忠这个狗奴真死不足惜，他竟然瞒着宫里、瞒着圣上贪墨了这么多的税银！”
崇祯呵呵两声，问道：“他贪墨了多少银子？”
“光是从地窖搜出来的现银就有五十多万两！”韩赞周黑着脸道，“这还没算他积攒的那些字画、瓷器及珠宝首饰，还有他用在扬州行辕上的花费，这个狗奴，这几年少说也从税银里贪墨了二百万两！”
韩赞周是真的很生气。
他原以为屈尚忠已经把税银的大头孝敬给他。
却万万没想到，屈尚忠孝敬他的只是个零头！
“看来这扬州还真是个聚宝盆呢。”崇祯笑笑，又翻开桌上账册，“不过，韩伴伴你说的不对吧？屈尚忠贪墨的应该是三百万两吧！”
“这个……”韩赞周顿时眼珠乱转。
“还有一百万哪去了？”崇祯骤然加重语气，“韩公公！”
“万岁爷！”韩赞周当即便噗嗵一声跪倒在地，“老奴糊涂，老奴该死，老奴不该起了贪念向税银伸手，万岁爷您就饶了老奴这一条狗命吧。”
“拖出去。”崇祯森然道，“连同屈尚忠一体杖毙！”
“万岁爷！”韩赞周吓得魂飞魄散，杀猪般的惨叫起来。
两个夷丁早已架起韩赞周出了大厅，惨叫声也渐至不可闻。
“这些家奴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朱慈烺说道，“不仅向税银伸手，而且贪墨的数额也是如此之大，真正是百死难以赎其罪！”
朱慈炯道：“父皇，其他各地的守备太监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宫里的太监基本上还能清廉自守。”崇祯掠了一眼王承恩，又说道，“不过外派的守备太监只怕就没一个干净，财帛动人心哪，面对巨额的税银且又没人监督，这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不监守自盗呢？换任何人都难。”
“万岁爷，屈尚忠手下那些参随还有扈从怎么办？”
看到韩赞周和屈尚忠落得这个下场，高起潜难免有些兔死狐辈，同时也有些庆幸，幸好他是监军太监，手上没有过这么多税银。
“都交与扬州府衙处置吧。”崇祯冷然说道。
“还有抄出的现银及其他财物也一并交与扬州府。”
“啊？抄出的银子也要交与扬州府？”高起潜有些肉疼的问道。
“怎么？”崇祯的目光一下变阴冷，盯住高起潜，“高伴伴你有不同意见？”
“呃，没有没有，老奴没有不同意见。”高起潜双手连摇，魂都快要吓出来。
“没有那是最好。”崇祯闷哼一声又道，“就有劳你走一趟扬州府，将一应人犯以及赃银赃物都交与扬州府衙。”
“老奴这就去办。”
……
淮安和扬州的塘报几乎是同时送到南京。
跟着送到内阁的还有一封淮安发出的密信。
史可法当即让老仆将高弘图等三人都请过来。
看完两封塘报以及一封密信，四人都陷入沉默。
两份塘报上说的是发生在淮安府及扬州府的两件事的始末，简明扼要但清楚。
密信则是史可法的学生、淮安府的同知发来的，他在信中说了一些塘报上没有提及的内幕，比如崇祯到狱中探视路振飞的事。
甚至于连崇祯与路振飞的对话都写得清清楚楚。
东林党的能量是真不小，这种秘辛都能探听到。
好半晌后，高弘图才皱眉道：“圣上究竟意欲何为？天下的督抚要都学路振飞，那还要我们内阁何用？”
“高阁老，慎言！”
史可法罕见的加重说话语气。
高弘图轻哼一声，不再吭声，背后非议君父确实犯忌讳。
“路振飞之事就到此为止吧，让罗万象、祁彪佳他们把奏本都撤回去。”史可法终于拿出首辅的决断，“其余事等圣上回京再说。”
“那就按照首辅的意思办吧。”姜曰广道。
“仆也同意首辅的意见。”解学龙附和道。
高弘图从鼻孔闷哼一声，也勉强算是同意。
史可法心情转好，又道：“扬州之事，你们怎么看？”
“此乃天大好事！”姜曰广笑着说道，“扬州百姓苦矿监、税使久矣，圣上此番撤除扬州守备太监署，实在太快人心！”
“不错。”解学龙也是附和道，“大快人心！”
“仆却以为只是撤除扬州守备太监还不够。”高弘图闷哼一声道，“我等应该趁此大好机会，说服圣上将全天下的守备太监一体撤除掉！”
“全天下的守备太监一体撤除？这可能吗？”
姜曰广摇头道：“圣上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事在人为。”高弘图慨然说道，“万一办成了呢？”
解学龙说道：“此事若是办成了，那便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史可法便有些心动，他为官清廉，家室以及宗族都是极为简单，唯一追求的就是一个清名，而解学龙说的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说到了他的心坎。
若真能在首辅任上办成这一桩足以流芳千古的政柄，那么他史可法的名字无疑也可以跟着载入史册，为后人所铭记。
想到这，史可法便立刻有了决断。
“高阁老说的对，事在人为。”史可法肃然道，“而且我们不妨将目标定得更大些，我们不仅要说服圣上撤除全天下之矿监以及税使，更要说服圣上在皇明祖训之中添加一条，后世君王永不准再设矿监、税使盘剥小民！”
“对对，还是首辅明见万里。”高弘图这次心悦诚服。
“一定要把永不准再设矿监、税使写入皇明祖训之中，要给后世的君王立下规矩，既便是九五之尊，也不能肆意妄为！”
“仆等完全赞同。”姜曰广和解学龙连连点头。
难得四位阁老意见高度一致，此事当即便定下。
高弘图又提议说：“此番圣上回京，定然要与仆等商议国用开支的额度问题，到时候就让张有誉趁机把这个事提出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讨虏檄文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
相比起第一次听闻崇祯南下时的猝不及防，这一次南京官员就从容多了，虽然仍旧来不及也没有财力修缮皇城，但在南京守备太监行辕的基础上进行一定程度扩建，使之符合天子的仪制却是完全能办到。
这天一大早，以史可法为首的南京官员便早早来到燕子矶码头等候崇祯。
可是等啊等，一直等到巳时末（上午11点），太阳都已经到了中天，史可法等南京官员已经热得不行，崇祯却还没出现。
“不太对啊。”高弘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圣上说不搞迎来送往那一套，不会是要来真的吧？”
“啊？”史可法、姜曰广等附近的几个官员闻言也是心头咯顿一声。
他们这才想起来，崇祯昨天就专门派中官过来传话，不搞迎驾那套。
最后还是礼部尚书王铎摇头说：“不会，天子身为九五之尊，出巡或者回京自古便有一整套礼仪，又岂是圣上说不搞就真能不搞的？不合规矩。”
高弘图听了直翻白眼，圣上就把咱们晾在了燕子矶，却从别的地方悄然进了南京，我们还能把他怎么着？纠集御史言官联名上疏对他展开围攻？重演大礼议争国本的故事？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犯得着这么做？
正这么想着，前方忽然喧哗起来。
“几位阁老，有船过来了，有船过来了。”
史可法等人顿时精神一振，圣上终于还是来了么？
又等了大约一刻多钟，渡船终于靠了岸，随即从船上下来一队夷丁。
不过看清楚那队夷丁簇拥着的是一个少年人之后，史可法等便愣住，这什么情况？怎么只来了太子殿下？圣上呢？
不过还是赶紧上前见礼。
“史阁老，还有诸位阁老。”
朱慈烺回过礼后讶然问：“你们怎么在这？”
“臣等专在此迎候圣驾。”史可法有些无奈的道，“敢问太子殿下，圣驾可是有事情耽搁了所以推迟了回京的日期？”
“父皇一早就已经回京。”
朱慈烺笑着摆摆手。
众大臣便愣住。
……
崇祯此时早就已经从玄武门进了南京城，并且坐在了国子监的辟雍。
辟雍，本为周天子所设大学，校址圆形，围以水池，前门外有便桥。
东汉以后，太学中皆有辟雍，作为尊儒学、行典礼的场所，历朝历代的皇帝在即位之后至少需要到辟雍讲学一次。
崇祯即位之后曾在北监讲学。
但是到南京国子监讲学还是头一次。
为了这次讲学，崇祯特意穿了甲胄。
就是之前高起潜穿过几次的那一身，金黄色的山文甲，金黄色的兜鍪，再加上一身大红色的罩袍以及大氅，看着真是威风凛凛。
要是拿一柄三尖两刃刀，直接就能演杨戬。
不过，在辟雍这个尊儒学、行典礼的场所穿这么一身，难免有些突兀，要是让刘宗周以及黄道周等理学宗师看见这幕，免不了一顿骂。
但是崇祯其实是刻意为之，故意穿这一身，就是要给南京国子监的学生、乃至于全天下的士子血液中注入尚武的基因。
儒家与尚武，其实从来就不是二元对立的。
古时的儒者，连孔夫子都是左手卷右手剑。
听闻圣上已经到辟雍，国子监的学生顿时蜂拥而至。
很快，整个辟雍大堂就被学生挤满，大堂里站不下，不少学生就只能站在外面。
南京国子监最鼎盛时有九千多学生，到了崇祯年间，学生数量出现了大幅下滑，但是仍还有两千多人。
不过，大多是官宦世家子弟。
郑森就是这两千多人的一员。
而且郑森抢到了一个好位置。
此时距离崇祯甚至不足十步。
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帝，郑森再难掩胸中涌动的情绪，好男儿就该披这一身甲胄，跟随圣上前往徐州，为大明戍边、流血！
这时太监搬来一块木板竖在辟雍。
崇祯拿起炭灰就在木板上写下两个字。
写完字，崇祯环顾左右问道：“有谁认得这两个字？”
“圣上，草民认得。”郑森举手答道，“圣上所写乃是中国二字！”
“不错，这正是甲骨文中的中国二字。”崇祯指着木板朗声说道，“猎猎旌旗下，一队手持金戈的甲士守卫着中央一方区域，这便是中国。”
“这便是中国，我们的国家，我们生于斯长于斯也将会葬于斯的祖国！”
“可是现在，流贼新败，二十万建奴大军已叩关入塞，占我土地，杀我父母，欲逼我汉家儿郎剃发易服，更欲毁我泱泱华夏五千余年之宗庙社稷。”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岂能任由建奴毁伤者乎？”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汉家衣冠传承两千余年，岂能任由建奴侵夺者乎？”
“三皇五帝，秦汉相继，我华夏宗庙延绵五千余载，岂能任由建奴毁我社稷者乎？”
“巍巍华夏，煌煌汉祚，大明是全体士大夫之大明，是全体炎黄子孙之大明，而非朱氏皇族一家之大明！”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听到这一句，郑森等学生的脑子就像被敲了记重锤，嗡嗡作响。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明是全体士大夫之大明，是全体炎黄子孙之大明，而非朱氏皇族一家之大明？
这声宣告，犹如洪钟大吕响彻辟雍。
郑森等学生的热血一下就沸腾起来。
崇祯则开始振臂高呼：“值此建奴入寇，天下板荡之时，我汉家儿郎皆应承担起守土抗战之职责，尔等士子生员饱读圣贤之书，更当为天下之表率，弃笔墨，操金戈，为我辈身体发肤而战，为我汉家衣冠而战，为华夏宗庙社稷而战！”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加重语气将声量也放到最大：“朕，谨在此下诏讨虏，凡我大明之士子生员，凡年在十六岁至五十岁之间，皆需响应朝廷号召，距离近者于月底之前到南京国子监集结，随朕一同北上戍边。”
“距离远者，可自行北上徐州。”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士子十万军！”
“让我们以三尺青锋正告建奴，我大明士子不光会读书。”
“一千六百多年前，陈汤曾说：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今天，朕也要昭告天下，汉家衣冠不可夺，华夏宗庙不可侵，大明王朝之尊严不容亵渎！胆敢亵渎大明者，虽强必诛！杀虏！”
听到这，郑森等学生便再也按捺不住，腾的就跳起身来。
“杀虏！”下一刻，两千多学生便跟着歇斯底里的高喊了起来。
那巨大的声浪瞬间就冲出辟雍，响彻国子监，甚至传到了秦淮河两岸。
停泊在秦淮河上的上百艘画舫，还有秦淮河两岸的上百间绣楼，便纷纷推开纱窗，一颗颗的乌云臻首从中探出，向着国子监的方向张望。
史可法带着上千个官员急匆匆来到集贤门外，也正好听到这阵阵高喊。
“这些学生疯了么？就读个书，喊什么杀虏？”几乎所有的官员脑子里都下意识的崩出这一个念头，“就你们，还杀虏？被虏杀还差不多。”
史可法抹了把汗水，抬腿要往集贤门里边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穿蟒袍的太监却从集贤门里走出来。
王承恩走到集贤门的台阶之上，便刷的将手中捧的圣旨展开来，又尖着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听到这，史可法等人赶紧跪倒。
王承恩顿了顿，接着往下念道：“大明危急！”
“二十万建奴大军已叩关入塞，占我土地，屠我父母，欲逼我汉家儿郎剃发易服，更欲毁我泱泱华夏五千余年之宗庙社稷。”
“……”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凡我大明之士子生员，凡年在十六岁至五十岁间皆需响应朝廷号召，距离近者于月底之前到南京国子监集结，随圣驾一并北狩徐州，距离远者可自行北上徐州，沿途之府州县需给食。”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士子十万军！”
“我大明士子不光会读书，更会提三尺青锋上阵杀敌。”
“一千六百多年前陈汤曾说：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今天，我辈士子也要让建奴知晓，汉家衣冠不可夺，华夏宗庙不可侵，大明王朝之尊严不容亵渎！胆敢亵渎我大明者，虽强必诛！”
“为父母妻儿而战，虽死亦无悔！”
“为华夏衣冠而战，虽百死亦无悔！”
“为大明尊严而战，虽万死亦无悔！”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大明人！钦此！”
“这是？”史可法等南京官员一脸懵逼，这是什么诏？
王承恩却卷起圣旨递给史可法，又说道：“史阁老，这是万岁爷刚下的讨虏诏，快让礼部以八百里加急昭告天下士子生员！”
“王公公。”史可法想说点什么。
可是嘴巴张开，却不知道该说点啥。
圣上没与内阁商量就下了这样一道诏令，确实有些过，但也仅只是略微有些过，更关键的是圣上做的没错，号召天下士子为国而战，为大明戍边，情理上也完全说得过去，尽管他们认为根本不会有几个士子响应这一纸诏令。
最终史可法还是乖乖的将圣旨接了过来。
“臣，谨领旨。”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下响应
当天中午，崇祯下的《讨虏诏》便以八百里加急驰向江南半壁以及湖广、云贵、两广等各个边远省份。
当天下午，诏书便到了江阴府。
江阴典史陈明遇与江阴训导冯厚敦有旧，诏书到江阴府学时，陈明遇正好看到，回到江阴府衙之后又转述与同僚阎应元听。
阎应元听罢默然片刻，起身曰：“吾去矣。”
“兄何往？”陈明遇急起身问，“南京否？”
阎应元只顾往前走，头也不回的道：“然也。”
陈明遇道：“圣上所召乃不仕之士子，兄乃典史。”
阎应元道：“吾今弃官，则为不仕之士子，可也。”
“兄稍待，吾与汝同往！”陈明遇当即也脱掉官袍。
两人刚出府衙，忽然听到身后朗朗吟诵声，回头一看却见府学训导冯厚敦带着十几个生员顺着大街走过来。
“冯兄欲何往？”
“陈兄欲何往？”
冯厚敦和陈明遇几乎同时发问。
随即两人又同时回应道：“南京！”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说：“同往！”
……
当天傍晚，诏书便到了松江府。
松江府学生员夏完淳年方十四，看完诏书不禁热血沸腾，当即回到家将诏书一字不差默与父亲夏允彝。
夏允彝是崇祯十年进士，因父丧丁忧在家。
同因父丧丁忧在家的陈子龙恰好也在夏府。
陈子龙与夏允彝不仅是同乡，而且是同年，乃通家之好。
看完夏完淳默写的讨虏诏书，夏允彝和陈子龙沉默片刻之后几乎是同时发声：“君父有难，家国有危，不敢因私而废公、因小而失大。”
遂即两人各自拜别家中老母，打点行囊奔南京国子监而来。
夏完淳想要同行，却遭夏允彝以年幼拒绝，但他没有放弃。
待夏允彝离开后，夏完淳一番“位卑未敢忘国忧、年幼亦须报君父”的表述，终得祖母以及嫡母、生母首肯，也背起行囊踏上去往南京之路。
不过夏完淳并不是一个人上路，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位舅哥。
夏完淳由夏允彝做主，自幼便与嘉善钱家定了亲，岳父钱彦林才高八斗且任侠仗义，在另一时空与夏完淳一同因抗清就义。
钱彦林长子钱熙也是府学生员，另一时空因抗清积疾病亡。
次子钱默八岁能诗，才学犹胜，父兄抗清而亡后遁入深山。
跟夏完淳三人一并去往南京的，还有松江府学以及嘉善府学的几十个士子。
在另一时空，这些士子大多因抗清而牺牲，为了守卫汉祚献出年轻的生命。
这些年轻的士子含泪辞别故乡，拜别亲人，带着对华夏衣冠以及汉家宗庙的无限忠诚以及热爱踏上了铁血征程，一去经年！
……
诏书送到宁波府时，是第二天下午的未初。
宁波府的教谕请了余姚名士朱舜水还有鄞县举人张煌言来给府学生员讲课，结果课讲到一半，讨虏诏就送到了。
教谕读完讨虏诏书，府学生员一下就炸锅。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岂能任由建奴毁伤者乎？”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汉家衣冠传承两千余年，岂能任由建奴侵夺者乎？”
“三皇五帝，秦汉相继，我华夏宗庙延绵五千余载，岂能任由建奴毁我社稷者乎？”
“巍巍华夏，煌煌汉祚，大明是全体士大夫之大明，是全体炎黄子孙之大明，而非朱氏皇族一家之大明！”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壮哉斯言，吾辈当奋起，为大明而战！”
“对，吾辈当为父母而战，为衣冠而战，为宗庙而战！”
“诸位同窗，可有同往者？有同往者今日便随我王家勤前往南京报效于君前，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大明人！走！”
“家勤兄，我张梦锡愿同往！”
“我董志宁也愿往，算我一个！”
“还有我毛聚奎，我与你们一起！”
“如此盛事岂能少了我陆宇鼎，同去！”
“先父给我起名华夏，便是蕴含为华夏而战之深意，此番建虏入寇，家国有难，我华夏若是坐视不理，岂非愧对先父遗志？我也去！”
“哈哈好，如此宁波六狂生便都聚齐了，同去同去。”
黄家勤等六名生员因好评时政，故而有六狂生之名。
在历史上的另一时空，宁波六狂生皆因抗清而牺牲。
正说话间，被教谕请来的鄞县举人张煌言忽然说道：“诸生且慢，我张煌言今年亦不过二十四岁，亦在应召之列，我与尔等一并去。”
另一边的朱舜水便也按捺不住：“还有我。”
“有两位前辈同往就更好不过。”王家勤等六人大喜。
王家勤等六生员纷纷响应诏令，还有张煌言、朱舜水两位前辈推波助澜，宁波府学的其他生员便也不可避免的被带起情绪。
“同去同去，吾辈也一并前往！”
最后宁波府学的生员几乎走个精光。
待生员离开，教谕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有些懵。
这怎么说的？古往今来似从未有过这等事情。
圣上怎么想起来号召天下士子生员为国而战？
打仗难道不应该是那些武夫的职责？
此事与我辈儒生士子何干？
……
讨虏诏书到湖广长沙府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身为明清鼎革之际三大儒之一的王夫之此时也不过只有二十五岁，与兄长王介之、好友夏汝弼、管嗣裘已经于两年前的武昌乡试中中式，此时正在长沙的岳麓书院结伴读书，兄弟同窗每日比试学问、考较文章，日子清苦但充实。
这天王夫之等正要写文章，有学生狂奔入内。
“诸位同窗，天子下讨虏诏书了，诸位同窗，天子诏令我辈勤王！”
天子下诏了？王夫之等对视一眼，当即一并奔出教室来到岳麓书院中心的成德堂，但只见成德堂前早已经挤满了生员。
一个士子捧着抄录的诏书，正在大声的朗读。
“……值此建奴入寇，天下板荡之时，我汉家儿郎皆应承担起守土抗战之职责，尔等士子生员饱读圣贤之书，更当为天下之表率，弃笔墨，操金戈，为我辈身体发肤而战，为我汉家衣冠父母而战，为我华夏宗庙社稷而战！”
听到这一句，王夫之瞬间感觉浑血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国家有危难，宗庙社稷有倾覆之危急，天子要召天下士子为国而战！我辈士子岂能坐视之？当奉召勤王！
台上士子仍在大声朗读。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士子十万军！”
“我大明士子不光会读书，更会提三尺青锋上阵杀敌。”
“一千六百多年前陈汤曾说：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今天，我辈士子也要让建奴知晓，汉家衣冠不可夺，华夏宗庙不可侵，大明王朝之尊严不容亵渎！胆敢亵渎我大明者，虽强而必诛！”
“为华夏衣冠而战，为宗庙社稷而战，虽百死亦无悔！”
“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大明人！大明王朝万岁！”
最后一句大明王朝万岁是读诏书的士子自己加上去的，却加得恰到好处，一下就把成德堂前所有士子的情绪都带了起来。
所有士子便纷纷跟着大吼出身。
“大明王朝万岁！大明王朝万岁！”
王夫之没有跟着喊，脸上表情也显得异常的平静，但他的内心却早已经响起惊雷，这就是传说之中的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
“兄长，叔直还有治仲。”王夫之平静的目光从兄长王介之以及好友夏汝弼以及管嗣裘的脸上扫过，又平静的说道，“君父有难，家国有危，吾辈实不能坐视不理，弟决意只身前往南京勤王，今日就此拜别。”
“而农！”夏汝弼慨然道，“我与你一并去。”
“我也去。”管嗣裘也道，“吾辈读书不就是为了上报国家，下安黎民？当此天下板荡之时，正是我辈报国安民之时也！”
只有王介之讷讷说：“那母亲怎么办？”
“兄长，我们王家有小弟一人去即可。”王夫之说着就向着兄长下跪，咚咚咚的叩了三个响头，额头都叩出血，一边叩头一边说，“慈父严母就仰赖兄长侍奉了，双亲若是问起小弟何往，可说外出游学，不日即可归故里。”
王介之便流下眼泪，哽咽而不能成声。
“兄长，小弟去也！”王夫之起身就走。
直到王夫之走远，王介之才终于喊出声。
“三弟，兵凶战危，小心，千万小心哪！”
……
左懋泰看到这纸讨虏诏时，已是第四天。
当时左懋泰已经到了淮安，正在大闹同年范中杰的府衙。
范中杰体察民情刚回府衙，还没来得及查阅积压的公文，自然也没有看到两天前就送到淮安的诏令，所以面对左懋泰时感觉有一些束手束脚。
因为范中杰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待左懋泰？
按外交使节吧，大明至今还没承认满洲国。
而且左懋泰还是大明降官，不知多招人恨，就连范中杰自己也想揍他一顿。
可真要是慢待左懋泰的话，范中杰又担心会把建奴惹怒，没准就坏了大事，所以范中杰一时有些束手束脚。

第一百一十三章 此诏诛心
“我大清之叔父摄政王已经明确说过了，尔南明无视我大清兵之天威，于徐州悍然挑起刀兵加诸友军，并以阴谋诡计戕害我镶王旗满洲及正黄旗汉军数千劲卒，挑恤至此，非割地岁贡不足以平息我八旗贵胄之怒火！”
左懋泰说得唾沫横飞，十分快美。
范中杰实在忍无可忍，怒极骂道：“左懋泰，你还要点脸吗？需知你也曾是明臣，也是汉人，给建奴当狗就让你这般得意吗？”
左懋泰闻言愣了一下，遂即怒道：“范中杰，你竟然敢辱骂上国使臣？你听好了，因为今天之事引发的一切后果，由你范中杰一人承担，也不怕告诉你，我大清叔父摄政王多尔衮早已亲率二十万八旗精锐，屯兵沧州……”
两人正争论间，府学教谕板着老脸闯了进来。
“府尊，此事你需不能坐视不理。”教谕说道。
“何事？”范中杰心情正不爽呢，黑着脸问道。
“府学的生员全跑了，去南京了。”教谕顿足道。
“什么？生员去南京了？”范中杰一脸懵逼的道，“为何呀？”
“因为圣上下了《讨虏诏》，号召天下士子为大明而战。”教谕顿足道，“圣上也不知咋想的，竟然让士子生员为了大明而战，此举岂非儿戏乎？”
“讨虏诏？”范中杰先是愣了下，随即开始翻找桌上的公文。
范中杰因为穷，雇不起绍兴师爷，所以衙中事务都亲力亲为。
教谕见状便上前跟着翻找，然后很快就从积压公文中找到诏书。
看完讨虏诏书，范中杰却是哈哈大笑，而且还是对着左懋泰大笑。
“范中杰，你何故狂笑不止？”左懋泰色厉内茬的喝问道，“你该不会是被我大清兵的天威吓傻了吧？”
“呵呵，大清兵天威？拿去！”
范中杰冷笑两声，将诏书奋力掷于左懋泰脸上。
左懋泰接住诏书展开，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范中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逼近左懋泰，随即一拳重重砸在左懋泰脸上，左懋泰一下就被打倒在地上，再坐起身时已经成了熊猫眼。
“范中杰你疯了？”左懋泰惶然喝斥，“竟然敢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打的就是你这狗贼！你这个狗汉奸！今天本官非打得你老母都认不出你！”范中杰说着就骑到左懋泰身上，双手并用、饱以老拳。
外面的六房吏员以及衙役闻讯冲进府衙大堂，却也不敢相劝。
范中杰对左懋泰的暴行足足持续了一刻多钟，才终于停下来，打累了。
“左懋泰，你回去告诉那什么滚。”范中杰道，“我大明天子已经下了讨虏诏，天下士子已然云集响应，不日就要汇聚于徐州，兴天兵北伐！那什么滚要是识相的话，趁早从哪来就滚回哪去，以免自误！”
左懋泰爬起身还想说几句场面话。
结果范中杰扬了下拳头，左懋泰顿时抱头鼠窜。
左懋泰狼狈出了淮安府，派家丁将他默写出的《讨虏诏》连夜送往北京，这份诏书送到北京之时，已经是十日之后。
……
看完诏书，多尔衮冷汗都流下来。
沉吟片刻，多尔衮当即差人把宁完我、范文程还有洪承畴连夜召到王府。
宁完我最先看完讨虏诏，当即愣在那，崇祯竟然下诏让全天下士子勤王，这个举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怎么能这样？不合规矩呀！
范文程接过讨虏诏看完，也是一下懵掉。
崇祯这狗皇帝有长进啊，居然想出这一手？麻烦了。
洪承畴最后一个看到诏书，看完之后却是两眼一黑，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得嘞，这纸讨虏诏书一下，江南半壁从此与大清彻底无缘，大清一统宇内的梦想怕是从此葬送矣。
“三位，都说说吧。”
多尔衮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飘忽。
这家伙的政治眼光无疑也是极为出色的，他也看出这纸诏令的厉害之处。
宁完我定了定心神，沉声说道：“此诏无疑是一记极为厉害的杀招，此诏之厉害不在士子上阵杀敌，而在诛心！”
“公甫先生所言极是。”范文程附和道，“大明士子虽也习射御，但崇祯若指望彼辈士子与我大清兵进行战阵厮杀，无疑于痴人说梦，大明士子之厉害之处，在教化，在舆论，在于彼辈对升斗小民的宗法影响力。”
洪承畴长叹一声说道：“此讨虏诏一出，江南半壁之士子犹如大梦中人须臾觉醒，有彼辈士子号召乡里蛊惑小民，江南半壁之升斗小民从此必然视我大清兵为仇寇，我大清再想染指江南就要横生许多枝节。”
“亨九大可不必有所保留。”多尔衮一摆手说道。
“你只管直说便是，江南半壁怕是再无指望了吧？”
洪承畴心下说是的，但嘴上却还是说道：“摄政王，希望仍有，崇祯此诏的核心在于发式、在于衣冠、在于儒家宗庙，如若我大清能改弦更张，彻底摒弃原有发式，官员服饰再然后大力兴儒学，则崇祯此诏便成了一张废纸，再不足虑。”
听到这话，多尔衮的眼神便慢慢冷下来，阴阴的打量着洪承畴。
书房里的气氛便慢慢凝固，不光洪承畴，宁完我和范文程也发现了不对。
“洪承畴，所以这是你内心的真正想法？”多尔衮说完目光转向宁完我、范文程，又接着说道，“也是你们所有汉臣的真实想法对吗？”
“摄政王！”洪承畴三人吓得赶紧跪伏于地。
“你们从来只是表面顺从，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看得起我们女真人！对吗？”
多尔衮近乎咆哮的大吼道：“在你们汉人眼里，我们女真人就是一群未经教化，不服王化的撮尔蛮夷，就是一群野人！儿子可以纳娶父亲妾室，外祖可以纳娶嫡亲外甥女，毫无伦常与纲纪可言，毫无廉耻可言，对吗？”
“摄政王！”洪承畴三人叩头不止，“臣等绝无此想！”
多尔衮怒发冲冠，不过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就控制住了滔天怒意。
“抱歉，本王刚才失态了，你们别往心里去。”多尔衮将洪承畴三人扶起来，又郑重的对三人说道，“不过你们须记住，金钱鼠尾与旗袍马褂乃我女真之根本，一如华服峨冠及儒学之于汉人，若是没了金钱鼠尾与旗袍马褂，这世上也就没有了我女真。”
洪承畴、宁完我及范文程再次跪伏在地：“臣等谨遵摄政王教诲。”
“免了。”多尔衮摆了摆手，再次拿起面前的讨虏诏。
第二次看讨虏诏，多尔衮仍自感觉心惊。
崇祯这封讨虏诏，真能杀人诛心！
……
讨虏诏到陕西时，已经是半个多月之后。
李自成看过诏书，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反而嗤笑说：“崇祯小儿技穷至此，居然想起来征召士子上阵杀敌。”
牛金星、宋献策等也跟着笑。
刘宗敏更是极其不屑的说道：“崇祯是不是被我们大顺军打傻了？他还真以为大明的读书人个个都像右军师，一身武艺？”
“就是。”其他武将也纷纷附和。
“像右军师这样的全天下又有几个？”
“哪有什么几个，就只有右军师一个好吗。”
在一众文武的嘻笑声中，李岩的沉默就显得格外碍眼。
李自成竟看见了，脸色一沉问道：“右军师，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圣上，不如我们大顺朝也发一个讨虏诏吧。”李岩斟酌着说道，“既然要联兵抗虏，在这种事情上也应该同进共退。”
李岩心里想的是，崇祯这纸诏令一下，山东、河南乃至湖广的士子怕是很难再争取，但好歹还是要争取一下陕西以及山西的士子，否则，如果陕西以及山西的士子都心向大明，大顺军强大时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一旦大顺军衰弱，顷刻就有肘腋之祸。
很遗憾，李自成根本就没有这个眼光，哂然一笑道：“有这必要吗？”
刘宗敏也是不无鄙夷的说：“崇祯犯傻，我们可不能跟着他一起犯傻。”
李岩的建议并没有被采纳，不过也有意外收获，李自成竟允许他独立带兵了，因为唐通刚刚叛变了，还击败了大顺朝的制将军李过。
李自成将手底下的武将挨个拨拉了一遍，发现能强过李过的真没几个，除了刘宗敏之外也就李岩了，刘宗敏不想去，就只能李岩去。
所以这次李自成就没有听牛金星的劝阻。
牛金星自从保定那次陷害李岩不成之后，便招来了宋献策的疯狂输出，李自成现在已经不像之前无条件信任牛金星。
于是李自成道：“右军师，诏令之事你别管了，你这就带着本部兵马赶赴绥德州，务必把唐通这个三姓家奴给朕除掉。”
“臣领旨！”李岩又惊又喜。
当天下午，李岩便和胞弟李年、族弟李牟带着本部八千精兵离开西安前往绥德州。
当初跟着李岩离开河南的两万多子弟兵现在就剩八千，其余一万两千多已经战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士子议政
先不提《讨虏诏》的深远影响，再说回南京。
此时距离崇祯在国子监辟雍发布《讨虏诏》已经过去七天，时间也悄然来了崇祯十七年的七月十五。
这七天，陆续的有距离比较近的士子来到南京国子监投军。
这七天，崇祯父子三人跟兀把炭率领的百余夷丁，就一直住在国子监，并没有住进韩赞周花大价钱改扩建的南京守备太监行辕，现在已经改为叫南宫。
至于胡国柱和剩下七百夷丁则是一直驻扎在玄武门外。
崇祯把用在夷丁及边军身上的套路又用在国子监学生身上。
必须得承认，这一套笼络人心的手段虽然简单但就是好用，夷丁和边镇将士挡不住这一手，自幼接受儒家忠君思想熏陶的士子更招架不住。
崇祯尤其喜欢参与士子间的讨论，每当遇到有士子聚在一起品评时政，崇祯非但不会制止反而主动参与，这让参与品评时政的士子不免生出一等指点江山的豪迈，这可是当着圣上的面在品评时政，指不定今日的品评就成为明日之大政！
夷丁所缺者，是一个平等的身份，崇祯已经给他们。
边军所缺者，是充足的口粮饷银，崇祯也给了他们。
士子所缺者，是施展抱负的机会，这个崇祯暂时还没办法给他们，但他的认真聆听已经代表了一种态度，这可是皇帝的聆听！
这要是搞好了直接就能简在帝心！
这天彝伦堂上又上演了一场超大型的辩论。
起先是一群士子聚集在一起讨论大明为何沦落至此。
刚开始意见比较混乱，有人认为是因为天灾所导致，近五十年来，大明天灾不断，尤其是崇祯年间天灾尤其频繁。
天灾导致了粮食减产，民无所食，不得已揭竿而起。
也有人认为是因为建奴崛起导致，建奴自从万历年间崛起于辽东，消耗了大明大量的人力物力并拖住了明军主力，以致朝廷无力镇压各路流贼。
也有人认为大明沦落至此是因为阉党与清流党争所致。
几方士子围绕各自观点展开了激烈的辩论，经过将近半天的激辩，最终形成了一个相对统一的观点，大明归根结底还是困于一个钱字！
没有钱，所以朝廷无力赈济灾荒，导致灾民揭竿而起。
没有钱，所以朝廷无力加强武备，只能坐视建奴崛起。
没有钱，所以朝廷无力镇压流贼，最终导致山河倒悬。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钱字，如果大明国库充盈，就不会有灾民流离失所，就不会有流贼造反，建奴也不会有机会崛起。
……
这时候，内阁朝房也在开碰头会。
高弘图、姜曰广和解学龙来到史可法的公廨。
高弘图将一个条陈递给史可法说：“史阁老，这是今天要议的三个大项，一是国用开支的审议，二是选秀的事情，三是恩科抡才大典。”
史可法将条陈接过来，只见上面写有三项急务的提纲，还有参加的人员。
第一项国用开支审议，相当于财政预算决算，就是对去年的财政支出进行最后决算，这项工作完成之后就要封账，接着就是对今年的开支做预算，比如说军饷多少，宗室多少，官员俸禄多少，如果有额外开支也要在财政会议上提前审议。
比如说藩王就藩、太子大婚等等，都是需要提前审议好的大宗开支。
本来这个流程应该在去年的年底之前就走完，但是由于流贼犯京师，各省的账本没法送到户部，就一直拖到现在。
到现在，内阁和户部的官员都已经换了一拨。
高弘图、姜曰广他们几个自然不想替前任的烂账买单，而且趁着这机会，正好将南直乃至整个江南的烂账清理掉。
就把罪责全推到前一届内阁头上。
反正京师都已经沦陷，户部账本也付之一炬，已然是死无对证。
史可法是知道高弘图、姜曰广他们的打算的，但是内心不免有一些抵触，因为这么做有悖于他的个人品德及操守。
高弘图看出了史可法心下的抵触，便劝说道：“史阁老，仆等也知道这么做不厚道，但是纠结于过往并没有好处，而且仆等这么做也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让大家轻装前行，大明朝必须卸下包袱，否则不会有希望。”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利归众人则不算贪。
江南漂没的钱粮都给大伙发了福利，并没有落入他们几个人的私人腰包，所以用不着因为销毁账册而愧疚，高弘图就是这逻辑。
史可法虽然并不认可，但是也没有坚持己见。
当官嘛，不能太清高，还是和光同尘比较好。
当下史可法岔开话题：“关于恩科的主考人选，定了吗？”
科举原本是三年一届，最近一次是崇祯十六年的癸未科，仅只过了一年，按说还要两年才能开科举，但是由于京师沦陷，几千个京官先是归降大顺，接着投降建奴，致使大明朝廷出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官员荒。
在南京内阁组阁之后，重新补充了上千京官。
但是这又导致了地方官员大量出缺，史可法他们几个又不愿意降低标准，让举人甚至秀才当官，所以加试一科恩科就势在必行。
史可法问及恩科的事，分管礼部的姜曰广道：“已经定了，就是钱牧斋，副主考是詹事府少詹事黄道周以及太仆寺少卿万元吉。”
史可法点点头，又问：“圣上回南宫了吗？”
正问呢，一个小吏进来报告：“几位阁老，圣上刚刚派人传话，说今日的内阁会议改在国子监博士厅中举行。”
“改在国子监？”姜曰广和解学龙都愣住。
高弘图却黑了脸说道：“内阁会议却在国子监举行，这成何体统？”
“仆看也没什么不好。”史可法却起身说，“国子监乃是教书育人之场所，在学生的朗朗书声中议定朝廷大政方针，倒也别有一等意境。”
高弘图闷哼了一声说：“如此，便去国子监。”
当下一行四人连同几个事务官奔国子监而来。
……
国子监这边刚刚已经吃过了中饭，也是简陋。
吃过饭，在崇祯的有意引导之下，就财政问题继续展开深入讨论——如何破解大明国用不足的难题？
这下士子们的观点就更加的繁杂，简直就是五花八门。
“诸位，我有一言。”一个年轻的士子大步走上彝伦堂，照例先是自我介绍，“在下会稽生员郑遵歉，参见圣上以及诸位同仁。”
历史上的另一时空，此人也因抗清英勇就义。
按规制，郑遵歉上台之后需要向崇祯行大礼。
但是崇祯在入住国子监后颁下旨意，凡国子监之学生，凡奉诏讨虏之士子，遇到圣驾只需作揖即可，无须跪拜。
所以郑遵歉只是向崇祯做了个长揖。
“郑兄，请阐述你的高论。”主持辩论的郑森一肃手道。
这些天，在崇祯的刻意推动扶持下，郑森隐隐然有成为南京国子监学生领袖的趋势，所以担任彝伦堂的辩论主持也是当仁不让。
按崇祯的估计，奉诏的士子当在万人左右。
这么多的士子，靠他一个人是管不过来的。
所以扶持几个学生领袖协助他管理士子就是必然的选择，而郑森无论是出身、能力又或者民族立场，都堪为人选之一。
郑遵歉朝着郑森再行一揖，转身面向崇祯。
“在下以为，大明之所以国用不足，并不在于税源不足，亦不在于开支浩大！”
“世人皆谓大明赋税匮乏，常听人言我大明赋税最充盈时亦不过三千余万石，按当下之米价折银不过区区三千余万两。”
“然而南宋仅以江南半壁却可岁入七千万。”
“在下想要请问诸位同仁，事实果真如此？”
郑遵歉抛出这个问题之后，彝伦堂有着片刻寂静。
随即堂下一个学生反问道：“郑兄，难道并非如此吗？”
“并非如此，此论大谬矣！”郑遵歉掷地有声的说道，“万历以前如何且不论，万历以后我大明之赋税纵然不如南宋，但也不会差太多！”
听到这，彝伦堂下一下子就炸了锅。
史可法几个官员正好走到彝伦堂外，也听到了这话。
“此子真胡说八道，乱发如此谬论！”高弘图当即就要上前阻止。
“高阁老且慢。”史可法一摆手说道，“听他把话说完也是不迟。”
史可法还有句话没说出来，你没见圣上就坐在堂下？圣上都不急，你高弘图又着的哪门子急？总得让人家把话说完。
堂下几十个士子同时起身，想要反驳。
郑森立刻起身制止：“诸位，且让遵歉兄把话说完。”
那几十个士子这才忿忿然的坐回席上，静等着郑遵歉的下文。
郑遵歉洒然一笑说：“我知诸位不会相信，但是你们听了我列举的事实之后，就会明白在下所言不虚，我大明之赋税并不比南宋略少。”
稍稍一顿，又说道：“我郑家在会稽虽非名门，却也颇有家资。”
“自从永乐年间起，我郑家便以酿酒为业，作坊规模虽然不大，但是每年也能酿个几百石黄酒，盈利可达二百两以上。”

第一百一十五章 直击时弊
“起初不用缴商税，盈利尽归我郑家，因此日子过得颇宽裕。”
“但是从万历年间，朝廷向浙江派出守备太监起，我郑家酒坊便需每年向中官税使缴纳税银，且税银数额皆由税使一言而决，有时少有时多，有时搭上盈利还要倒赔钱，单单只是去年，我郑家酒坊便缴纳税银三百两！”
“这只是我郑家酒坊一家，会稽还有酒坊数百家！”
“只是会稽一个县便缴税数万两，绍兴一府有多少，浙江一省又有多少？江南八府又一州又有多少？整个大明又有多少税银？”
“试问，大明岁入真的只有区区两千万？”
彝伦堂瞬间陷入死一般寂静，所有士子都陷入沉思。
因为郑遵歉揭开了一道伤疤，大明其实也要缴商税，只不过税银并没有流入户部的太仓库，而是入了皇帝的内廷司钥库。
听到这，高弘图不由得庆幸，幸亏刚才没上前制止。
现在有这个士子揭开了矿监、税使这伤疤，后面的事情就变得好办许多。
高弘图忍不住想要看一看崇祯此时的脸色，圣上此时大约应该很生气吧？
不过生气也没用，你这纯属就是自作自受，谁让你把这些士子召来南京？谁又让你鼓励士子对朝政乱发议论？
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郑森也担心的看了一眼崇祯，却发现崇祯脸色平静，并没有因此而生气，似乎郑遵歉说的是跟他无关的事情。
当下郑森便也没制止郑遵歉。
郑遵歉却是已经彻底豁出去。
此人虽是绍兴人，但却跟绍兴师爷的作风截然不同。
直视着崇祯眼睛，郑遵歉道：“圣上，草民想要请问，去岁各省之矿监、税使向内廷司钥库解送了多少税银？”
郑遵歉这已经不是请问，而是在逼问。
然而崇祯却是不怒反喜，这才是他想要的帝党爪牙啊！
要是没点胆识以及气魄，又怎么跟东林党的那帮腹黑又狡猾的老官僚斗？
至于郑遵歉跋扈的问题，又或者说他目无君上的问题，这根本不算什么，对付东林党才是主要矛盾，主次必须分清楚。
再说郑遵歉又成不了张居正或魏忠贤。
郑遵歉顶多也就是做一个严嵩或和坤，今后再加以敲打即可。
他崇祯可不是年幼登基的万历小皇帝，只能任由张居正拿捏。
当下崇祯起身正面回应：“去岁各省之矿监、税使及织造局等皇家机构，一并向朕的内廷司钥库解送税银二百余万两。”
“这么少？”这是士子们的第一反应。
高弘图等内阁官员也是有些不敢相信。
圣上向各个省派出这么多矿监、税使，就只征收了区区二百余万两税银？这跟全国各地的作坊主、商贾的感觉可大不一样。
“说来你们或许不相信，但确实只有这么多。”
崇祯轻叹一声，又说道：“若非如此，朕也不至于为了辽镇区区几十万欠饷而受百官之辱！朕以天子之尊厚颜募捐，可京中百官却只捐了区区几万两银子，然后流贼进京后追赃拷饷，却从京中百官家中抄出了七千余万两！”
“此事在下可以做证。”昌平州士子孙繁祉终于是派上了用场，起身说，“甲申日京师沦陷之后，流贼只从户部太仓库以及内廷司钥库抄出来一千余两银子，但是从内阁首辅陈演以及成国公朱纯臣等勋贵京官家中却抄出七千余万两！”
“对，我等也可作证。”傅山、朱延祚还有冀运洪也纷纷起身。
“此事在京师可谓是妇孺皆知，诸位若有京师友人，一问便是。”
“在下并无不信。”堂上的郑遵歉一摆手又接着说道，“事实上，圣上所说的这个数字与在下估计的也差不多。”
“坊间有传言说。”
“说矿监、税使所得税银，内帑者一、中使者二、参随者三、土棍者四！”
“如今看来这一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各省矿监、税使所征税银中的九成被中使、参随以及土棍瓜分，仅一成解送内廷司钥库！”
“二百万之十倍便是两千万。”
“换言之，我大明岁入不应是两千万，而应是两千万复两千万，四千万两！可惜，另外两千万税银多流入中使、参随及土棍私囊，而仅有十一流入圣上的内廷司钥库，所以才会导致国用不足、盗贼蜂起，所以才会导致东事久拖不决！”
说到这，郑遵歉终于抛出了他的结论：“有鉴于此，在下以为开源则大可不必，完全不必增设名目加征商税，只需正本清源，让中使参随及土棍贪墨之九成税银流入国库，则国用之不足便可迎刃而解，大明便仍有可为！”
听到这话，崇祯哑然失笑。
果然是屁股决定脑袋，斯言在理。
郑遵歉商贾出身，就免不了替商贾代言。
归根结底就一句，再加征商税是不行的。
“郑兄此言差矣！”郑遵歉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士子长身而起，慨然道，“只是正本清源远远不够，仍需辅以节流才行！”
崇祯回头，发现是国子监生顾炎武。
就是被崇祯盗用“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那位。
不过此时的顾炎武还叫顾绛，也是国子监的学生。
郑森便一肃手说：“宁人兄，请到堂上说你的宏论。”
顾炎武昂然上了彝伦堂团团一揖说：“在下昆山顾绛，参见圣上及诸位同仁。”
稍稍一顿，顾炎武对着郑遵歉说道：“郑兄方才说只需正本清源，令天下税银流入国库便可使国用不足之痼疾迎刃而解，在下以为大谬不然。”
郑遵歉一揖后作说：“愿闻兄台之高论。”
顾炎武道：“在下只问一件事，辽镇兵额最多时也不过十二万人，既便是按照一个募兵月饷2两计算，一年亦不过二百八十八万两。”
“既便是算上军械及粮草开支，也不过四百万两。”
“然而朝堂诸公核定的辽饷额度是每亩一分二厘，实际征收辽饷近七百万！”
“按说辽饷应该绰绰有余才对，可实际上却是入不敷出，圣上方才也说为了补足辽镇欠饷不得已折节向京中勋贵百官募捐。”
“我不明白辽镇为何还会欠饷？”
“要知道，近三年辽镇兵额已经降至不足六万人！”
“辽镇兵额已经不足六万人啊，按理说有两万百军饷就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可是辽饷开支却仍维持在七百万，且仍旧是入不敷出，那在下不禁要问，多出的五百万辽饷去哪了？”
彝伦堂下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崇祯却差点想要鼓掌，好嘛，好嘛，终于是切入正题了！
旁听的高弘图、姜曰广、解学龙等朝堂诸公却脸色铁青，他们自然是很清楚顾炎武提的这个问题的答案的，说白了不就是漂没？
但是漂没这事，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顾炎武最后对郑遵歉说：“请问郑兄，这个问题不解决，正本清源有何用？我就问你正本清源又有什么用？”
“这个？”郑遵歉哑口无言。
高弘图知道不能再让这些士子说下去。
再继续说下去，这些口无遮拦的士子真的就会提及漂没。
当下高弘图上前一步朗声道：“圣上，不如廷议完了再兼听士之间的争论？”
不愧是老官僚，一句争论就给顾炎武和郑遵歉两人定了性，你们这就是无知小儿之间的争吵，什么都不是。
甚至暗暗的讽刺了崇祯一把。
偏听则暗，兼听则明，道理上是没错。
但是你也不能谁的话都兼听，一群连进士都没考取的士子，更没有六部各司的任何观政履历，听他们胡言乱语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遗憾的是，这点小伎俩对崇祯根本没用。
崇祯笑了笑说：“廷议之事有的是时间，今日议不完明日可接着议，然而听诸生直抒胸臆、直击时弊的机会却不可多得，朕还想再听。”
“几位阁老若是有暇也不妨一听，有好处。”
最后有好处这三个字，崇祯还特意加重语气，眼神也是直视着高弘图。
你高弘图不是说他们是无知小儿间的争吵么？那么朕今天就要告诉你，年轻人的朝气不是你们这些老官僚能比拟，别在朕面前倚老卖老。
高弘图碰了颗软钉子，一张老脸瞬间憋得通红。
史可法唯恐高弘图下不来台会跟崇祯使小性子，这样的话就会破坏眼前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当下对高弘图说道：“硁斋，我们也是许久没来国子监了，是应该坐下来听一听这些年轻人的议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高弘图遽然惊醒，拱手肃然说：“首辅所言极是，硁斋受教。”
这时候，以礼部尚书加衔出任国子监祭酒的钱谦益命人搬来了四把太师椅，就摆在崇祯父子三人的椅子后面。
史可法四人先后落座。
其他几位事务官就只能席地而坐。
彝伦堂上的郑森冲崇祯和四位阁老一揖，又对顾炎武说：“宁人，你接着说。”
顾炎武点点头，又道：“接着刚才的问题，至崇祯十六年，辽镇兵额已经减至不足六万人，只需二百万两饷银便足够维持，辽饷却仍然高达七百万两，那么我不禁要问，多出的五百万两究竟去哪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两本烂账
“是啊，多征的五百万两哪去了？”
“是否被朝中衮衮诸公给贪墨了？”
“揪出这些贪官，让他们吐出饷银。”
“此等贪官污吏，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不少士子在台下义愤填赝的开始大声声讨。
高弘图忍无可忍，给户部左侍郎张有誉使眼色。
张有誉身为户部的相关事务官员，也要参与今天的第一项廷议。
接到高弘图指令，张有誉便立刻起身驳斥：“一派胡言，辽饷每亩加征一分二厘只是朝廷定的一个标准，并不是实数！每年实际征收的辽饷仅有三百余万两，就这三百万辽饷还要被各种急务挪用，因而才会造成辽镇拖欠军饷。”
“尔等一不曾在户部观政，二不曾担任地方亲民官，便在这里大言炎炎，说什么多征的五百万辽饷到哪去了，岂非可笑至极！”
张有誉的第二句，就是人身攻击了。
这下却是捅了马蜂窝，一下就把现场的士子都激怒。
江南士子原本就好评时政，裁量人物，而崇祯通过这七天的纵容更是助涨了士子们的议政胆气，现在张有誉居然说他们大言炎炎，此实不能忍。
当下在场的士子便纷纷起身怒视张有誉，展开围攻。
“左司徒此言差矣，吾辈不曾在户部观政便不谙世事吗？”
“不曾担任亲民官，便一定不通地方实务吗？此言大谬！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可见这世界上真有生而知之者！”
“左司徒是否心中有虚？是否从中分润好处？”
看到士子们直接开始人身攻击，崇祯暗自摇头。
这些士子的反驳都没说到重点，张有誉刚才其实犯了大错！
就在崇祯想着是不是授意某个士子反驳之时，顾炎武陡然喝道：“诸位，吾有一言！”
待彝伦堂稍稍安静，顾炎武又质问张有誉道：“在下敢问左司徒，朝廷定下的辽饷标准是每亩一分二厘，南直各府州县皆照此标准征收，按户部鱼麟图册所载我大明现有耕地五亿八千万亩，则辽饷就应该是六百九十六万两有奇！”
说到这一顿，又道：“为何只征得三百余万两？”
“对，为何只征得三百万两？”其余士子也是纷纷声援。
“这！”张有誉顿时脸色大变，这下真被士子击中要害。
又有士子大声质问：“左司徒，敢问其余四百万税银到哪里去了？”
张有誉正在想着怎么遮掩过去，顾炎武却直接就把这个烂疮撕开：“其余四百万税银被地方省府州县各级衙门截留了，我说的对吗？”
“嗡！”在场士子闻言顿时炸锅。
史可法、高弘图等也是脸色难堪。
高弘图见崇祯一点不着急的样子，也是愤怒。
心说圣上你任由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士子胡搅蛮缠，将官场陋习公诸于众，是想跟全天下的文官彻底撕破脸吗？
你真就不怕大礼议、争国本重演？
张有誉还试图辩解：“朝廷的税银历来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解送京师户部，称之为起解，一部分留在省府州县等各级衙门，称为留存，留存部分税银是要用于给地方官员以及胥吏发放俸禄，噢，还有，尔等士子生员的廪米也从中支取。”
结果张有誉不辩解还好，一辩解却招来更加激烈的声讨。
“胡说八道，官员俸禄自有正税，胥吏薪水有徭役折色。”
“以前没有加征辽饷时，也没见官员胥吏少拿一分俸禄。”
“难道加征了辽饷之后，官员胥吏就又多领了一份俸禄？”
“辽饷之后又加征剿饷，剿饷之后复加征练饷，如此说来地方官及胥吏岂非领了四份俸禄？漂没就漂没，非说留存，哄鬼呢。”
“无耻之尤，简直就是无耻之尤。”
“三饷乃大明续命之银，也敢漂没？”
终于有士子说出崇祯期待中的漂没！终于来了！
张有誉额头上已经出汗，强自辩道：“漂没之事古亦有之，无论漕运、海运还是陆路运输，都存在一定之风险，为免贻误国事，因而留有漂没之定额。”
人群中又有士子高声说：“可是在下听说辽饷未出京师便已漂没三成！等到了蓟镇更已经漂没五成之多，而且从京师至蓟镇既不用走海运，也不必走漕运，陆路也没有多远，而且天子脚下并不存在盗匪，左司徒之说实难令人信服！”
张有誉直接就破防，这活没法干了，真说不清楚。
大明朝的财政收支，从中央到地方就是两本烂账。
收税端是一本烂账，勋贵官绅和豪门宗族各种偷税漏税及逃税，官员胥吏也是各种吃拿卡要贪墨克扣中饱私囊，十成税银能收五成就不错了。
这个还真不是瞎说，因为按崇祯年间的鱼鳞图册，全国总有耕地五亿八千多万亩，有课税三升三合五勺的民田，有课税五升三合五勺的官田，也有不缴任何赋税的宗室皇庄，但是平均下来之后的总税率大致维持在三升三合五勺左右。
那么简单计算一下，5.8亿亩&#215;0.0335石/亩＝1943万石。
按照一石一两比价，只是田赋正税就能收入1943万两！
然而实际上呢？自从张居正死后，大明的田赋正税便逐年下降，到了崇祯年间已经连一千万两都征收不到。
田赋正税如此，丁税和徭役折色就更加不用多说。
因为官员和士子有大量免丁免役，再加上百姓大量逃亡，因此到了崇祯年间这两项税收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一年下来也就征收几个散碎银两。
这几个散碎银两甚至不够给征税的胥吏当跑腿钱。
最后就是三饷，如果能足额征收，辽饷有700万，剿饷有280万，练饷有730万，三饷加起来有1710万！
但这仅仅只是理论上的征税数字。
实际上三饷最多只能征收到半数。
一是因为逃亡的百姓太多，二就是贪墨。
从崇祯初年到崇祯十七年，正税、丁税、徭役折色加三饷，全部加起来就没有哪怕一年能够超过2000万两！
所以才说收税端就是一本烂账。
然而，收税端烂，开支端更烂，烂到了不能再烂，六部以及各级衙门层层漂没，十成拨款能有五成拨付到位就已经烧高香。
真要把两本烂账捅出来，所有人的脸面都不好看，也包括崇祯。
因为崇祯的内廷更加烂，文官收税好歹还有五成，内廷就一成！
张有誉直接摞挑子不干，还兼着户部尚书的高弘图便直接暴露在众士子的枪口下。
已经有几个士子将矛头对准了高弘图：“高阁老，大司徒，你就不站出来说几句吗？辽饷究竟怎么回事？”
高弘图知道跟这些士子根本说不清楚。
高弘图只能哀求崇祯道：“圣上，时间差不多了，廷议该开始了。”
崇祯笑了笑，到此为止，他的意图已经完美达成，他借助士子的讽评，也只是为了敲打和警示内阁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要撕破脸。
崇祯只是想让内阁明白，内廷和内阁都一屁股屎。
所以想让朕擦干净屁股，这没有问题，但是你们至少得把草纸钱出了，如果没有一点表示，今天的廷议就别想好过。
当下崇祯便对钱谦益说：“钱牧斋，今天先这样吧。”
钱谦益心领神会，当即登上台说道：“诸位同学，圣上与内阁还有国家大事要商议，今天的评议就到此为止，诸位回去之后可以写一篇文章，就今日所议之赋税、漂没诸事项，发表一番更深入的见解，写得好的文章将张贴于告示栏，供同学们品评讨论。”
钱谦益说话之时，崇祯也适时起身，在史可法等官员簇拥下离开彝伦堂。
众士子虽感觉意犹未尽，但是圣上都已经离开了，便也不想再耽搁时间，趁着脑子里还有印象，赶紧回宿舍写文章。
若是能写出一篇雄文来，
没准从此就简在帝心了。
……
国子监左侧的博士厅早已经准备好。
崇祯一进来就居中坐下，朱慈烺和朱慈炯分坐于崇祯左右。
看到史可法四人都站着，崇祯便道：“王大伴，加四把椅子，请四位阁老坐着议事。”
王承恩赶紧带着小太监往大厅里加了四把椅子，史可法四人先依礼向崇祯谢恩之后才依次落座。
崇祯一抬手说：“开始吧。”
史可法便转头对张有誉说：“左司徒，你先跟圣上说明情况。”
“是。”张有誉应了一声，又向着崇祯长长一揖，然后起身，“启奏圣上，由于京师沦陷户部帐本一概失落，因而崇祯十六年的财政开支帐目已然是无法再行核算了。”
“此事不必提。”崇祯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今天只议今年的预算。”
“是。”张有誉一揖说道，“北直、山东、山西、陕西皆沦陷，河南省大部、山西省及湖广省一部亦陷于贼手，四川省又正遭受张献忠流毒，因而我大明的可靠税源只剩南直、江西、福建、两广及云贵，总亩数甚至已不足三亿亩，因而崇祯十七年之正税、丁税以及徭役折色再加三饷，总预算仅一千万两。”
崇祯对于这个数字丝毫不觉得意外。
因为此前几年的岁入也就两千万不到。
今年能征收上来一千万两，就已经不错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守着银山要饭
崇祯笑了笑，并没有发话。
张有誉便又接着往下说道：“这一千万两税银中，四百万为各省留存，作为各省宗室禄米、官员胥吏俸禄及各级衙门常例开支。”
“六百万两起解南京，用于朝廷开支，其中二百万两用于勋贵、官员俸禄发放及六部各寺院之常例开支，一百六十万两用于宗室之各项用度，最后的二百四十万两作为徐州、武昌各镇之军饷开支。”
张有誉说完后，博士厅里便陷入长时间的沉寂，崇祯长时间没有作声，史可法他们四位阁老也是久久沉默，仿佛君臣五人突然修了闭口禅。
这个财政预算方案说实话是有问题的，而且问题还很严重。
财政的总收入缩减了一半，按理来说，开支也应该按比例各缩减一半，那么以崇祯十六年的开支为参考，军饷应该是四百五十万，宗室开支则应该是二百五十万，官员勋贵的开支则应该是二百万！
但是现在军饷和宗室开支都大幅缩减。
然而官员勋贵的俸禄却丝毫没有减少！
崇祯忽然想笑，笑这些东林党人自诩清流，其实一样贪婪。
除了笑东林党，崇祯还想笑大明朝廷，大明朝廷是真的穷，坐拥江南膏腴之地，一年岁入居然只有区区一千万两白银！
然而，大明朝真的很穷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大明朝其实一点不穷，只不过绝大部分银子都流入了官商集团的私囊。
根据可信史料，到明末时，历代积存外加美洲、日本输入，大明库存的白银至少有七亿五千万两！
李自从在北京抄出的也只是一小部分。
然而这些白银中的绝大部分都被官员富商给埋入了地窖中。
因而大明朝就出现了极为荒唐的一幕，一方面是朝廷因为征不到税穷得揭不开锅，另一方面却是官员勋贵还有富商们因为没项目可以投资，只能把数以亿计的银子埋藏起来，这真就是守着银山要饭！
然而，别家守着银山要饭是装穷叫苦。
大明朝守着银山要饭，却是限于制度。
然而，这个制度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破。
重农抑商的历史惯性，要想破掉真没那么容易。
一着处理不好，不是把大明折腾没了，就是把自己折腾没了。
此时的大明就像一个垂死的重症病人，崇祯虽然有了一整套治疗方案，但如果直接把大明推上手术台，肯定就下不来，必死无疑。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温养，慢慢来。
直白点说，就是在现有制度下一点点的做改变。
官僚机构层面可以腾笼换鸟另起炉灶，但是思想制度上就要循序渐进，一丁点的急躁都有可能招致不可测的后果，所以必须慎重。
而眼下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打入第一枚小楔子。
当下崇祯哂然一笑说：“四位阁老，地方留存、官员俸禄还有宗至开支就不说了，你们觉得给徐州、武昌两边240万饷银够吗？”
“不够。”朱慈炯说道，“塞牙缝都不够。”
朱慈烺也说道：“不算即将要编练的乡勇，只是武昌左良玉的一镇再加上徐州前线的二十八镇边军，一个月的坐饷就要40万两，一年就是480万两！这还只是坐饷，如果遭遇建奴进攻就要发战饷，一个月就要120万两！”
朱慈炯哂然道：“240万两也就支撑两个月。”
史可法、姜曰广还有解学龙三人被怼的哑口无言。
只有高弘图黑着脸道：“如果大明赋税充足，臣等又何尝不愿给更多饷银？奈何大明就只有这么点儿岁入，所以边镇恐怕只能量入为出。”
朱慈烺皱眉道：“高阁老的意思是减低饷银标准吗？”
高弘图点头道：“或者减低饷银标准，或者缩减边军数量，或者二者并行，总之有多大能力就办多大的事，有多大锅就下多少米。”
崇祯突然问道：“高弘图，这240万不会又被漂没一半吧？”
高弘图下意识的就想说这次绝对不会，但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的咽回去，因为他真的没能力打这个包票。
“所以，实际到手只有120万两对吗？”
崇祯哂然说道：“左良玉还得分走三成。”
高弘图没吭声，实际就是默认了这一点。
崇祯轻叹一声，摇头说：“看来户部的赋税是指望不上了。”
听到这，四位阁老还有户部左侍郎张有誉瞬间就警惕起来。
“圣上还要通过各地镇守太监征收商税？”张有誉肃然道，“方才在彝伦堂上，众士子的议论圣上也听了，遣矿监、税使到各地征收商税，入圣上内帑之税银不过十之一，此举害民却又无益于朝廷，臣请圣上三思！”
史可法等四阁员也拱手说：“请圣上三思！”
“那么，不如由地方官征收商税？”崇祯说道。
“所得税银五成归户部，五成入朕的内帑如何？”
“此举亦不妥。”姜曰广皱眉说道，“朝廷又岂能与民争利？”
江南的官绅集团对于商税极为警惕，将商税制度化更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这也不行，那也不许，那么朕拿什么养活徐州前线二十八镇边军十四万将士？”崇祯突然之间就暴发，“不如把朕拿去卖了，看能值几钱？”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臣等无能以致圣上自轻至此。”
史可法忽然间跪倒在地，稽首说道：“臣史可法，乞骸骨。”
“臣高弘图，臣姜曰广，臣解学龙，臣张有誉，同乞骸骨。”
高弘图等四人跟着跪倒，崇祯暴怒，这些文官也开始放大招。
朱慈烺、朱慈炯哥俩看得目瞪口呆，心说这些文官是真无耻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建奴都到京师了，如果徐州守不住大明就亡了！
这时候你们不想着同心协力守徐州，居然还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不就是几个商税？又不是刨你祖坟，你们至于这么大反应？至于么？
崇祯其实并没有生气，刚才的生气只是装出来，所以看到四大阁臣连同户部左侍郎同乞骸骨之后，整个人便迅速“冷静”下来。
“刚才是朕失态了，诸位爱卿请起。”
“朕收回刚才的话，商税之事就此作罢。”
崇祯说着上前亲自来扶史可法及高弘图等。
史可法乘胜追击道：“圣上，遣中使充矿监、税使征收商税，害民太甚，扬州之祸圣上已然尽知，其他各地镇守太监之害民尤甚于扬州，还请圣上以天下苍生为念，将派驻各地之镇守太监尽数召回南京，且要重新修订皇明祖训，后世之君王永不准再设矿监、税使。”
“请圣上召回各地镇守太监，并修订皇明祖训。”
高弘图等四人也齐刷刷附议。
崇祯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好半晌，崇祯终于下定决心：“罢，便依尔等！”
“圣上圣明！”史可法等五人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崇祯喟然道：“四位阁老，张有誉，现在可以起来说话了吗？”
“臣等领命。”史可法等五人已经圆满达成意图，当即欣然起身坐回椅子。
崇祯摇摇头，又道：“商税可以不收，矿监、税使可以召回，皇明祖训也可以修订，但是徐州二十八镇的饷银还是必须要解决的。”
史可法、高弘图等闻言立刻又三缄其口。
东林党就是这德性，收商税？绝对不行。
解决国用不足难题？很抱歉，我们也想不出办法。
崇祯轻叹一声，说：“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发卖江南的官田。”
“啊？”崇祯这话，却是完全出乎了史可法等人的意料之外。
大明的耕地分三种，第一种是民田，就是老百姓私人的耕地，税率是三升三合五勺，第二种是皇庄和宗室庄田，就是皇帝在京畿圈占的耕地，还有各地藩王在各省圈占的耕地，这些耕地的税率是零，一分钱的税都不缴。
第三种是官田，官田税率是五升三合五勺。
官田，顾名思义就是官府名下耕地，是国有性质。
官田的来源有几类，一是攻灭张士诚时所没耕地，二是抄没犯官家产时得来的耕地，三是屯边将士开垦的荒地。
大明的官田主要集中在九边及南直。
其中南直一省就有官田五千多万亩。
南直这五千多万亩官田只正税就有三百万石之多，加上浙江官田的一百万石，就是解送到京师的四百万石漕粮，这四百万石虽然入的是内帑，但是也要到户部走一遍账，算在拨付给宗室的五百万两以内，并不算皇帝内帑。
崇祯有些肉疼的说：“朕想作价5两一亩，将南直的五千万亩官田全数发卖，几位阁老还有张爱卿以为如何呀？”
“圣上不可！”张有誉再次噗通拜倒在地。
“南直这五千万亩官田乃我大明祖宗基业，更是我大明赋税根本，不能卖！”
“万万不可卖官田！”史可法也跟着跪地上，“发卖官田虽可解一时之困，但是明年后年怎么办？五千万官田卖为民田，今后朝廷的正税就会锐减一大块，国用开支的缺口就只会变得更大！圣上，此事万万不可！”
高弘图更是直接开始骂人：“圣上这是崽卖爷田不心疼，万年之后到了九泉之下就不怕太祖高皇帝和成祖文皇帝骂你？”

第一百一十八章 皆大欢喜
朱慈烺和朱慈炯气得脸色铁青。
小哥俩看到父皇挨骂，比他们自己挨骂还要难受，朱慈炯甚至握紧了小拳头，想要冲上前去摁倒高弘图饱以老拳。
不过崇祯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崇祯其实一点不生气，反而觉得滑稽。
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解学龙、张有誉他们的个人操守应该还是过硬的，史可法甚至从来没有为家族谋取过私利。
这也是东林党人的闪光点。
但是东林党背后的江南官绅集团就不是这么回事。
江南的官绅集团不仅贪婪，还企图合法拥有侵占瓜分的官田！
大明在立国之初，南直的五千万亩官田是由朝廷直接佃给百姓耕种，一亩的田租只有五升三合五勺，多收一勺都不要。
说实话，这个田租真的低得发指。
按亩产两石计算，税率才2.675％，甚至连三十税一都不到！
刚开始，一直都是这么执行的，但是到了嘉靖朝以后官绅就开始侵占官田。
海瑞到华亭清退首辅徐阶家侵占的民田，根本就不是民田，因为整个南直只有六千万亩耕地，官田就占去了五千多万，松江府是张士诚的核心统治区，阖府耕地几乎都被老朱充为官田，哪还有什么民田可侵占？
江南官绅侵占的多是朝廷的官田。
当然了，江南官绅也不会公然把官田据为己有，只是擅自将官田转佃给佃农耕种，该上交国库的每亩五升三合五勺的田租也一直照交不误。
但是对于佃种官田的佃农来说，田租负担就变得截然不同。
自从万历朝之后，佃种南直官田的佃农实际缴纳的田租是多少呢？大概在四成到六成之间，平均田租为五成，50％！
中间47.325％的田租到哪去了？
这47.325％的田租约合4700万两！
这4700万两全部落入江南官绅的口袋！
人心都是贪婪的，得陇望蜀是普遍心态。
瓜分完田租之后，江南官绅就想要得到更多。
只要大明一日还存在，江南官绅就只能瓜分田租。
只有大明灭亡了，他们才能把五千万亩官田据为己有。
这就是南明“党争要亡国，亡国也要党争”的内在逻辑。
因为无论东林党还是以马士英、阮大铖为首的阉党，都把大明当成一家国有企业，大明没亡的时候，他们只能瓜分国企的利润，大明一旦亡了，他们就能直接瓜分国企本身，让大明这家国企，成为江南官绅的私营企业。
只不过，江南官绅想的太天真、太美好了。
当建奴南下，大明真的灭亡了，这些贪婪愚昧胆小又懦弱的江南官绅才猛然发现，建奴根本就不讲规矩，直接把锅都端走。
回归到正题，这时候南直的五千万亩官田早被江南官绅瓜分殆尽。
而江南官绅又是东林党的金主，他们通过籍由师生、同年、同僚以及亲族等关系搭建而成的复杂关系网，给东林党人提供活动的基金，帮助东林党跻身高位，然后让东林党反过来成为他们的靠山、护身符，最终形成一个整体。
到崇祯朝时，东林党跟江南官绅俨然已经变成一个缝合怪。
所以崇祯提出卖官田，纯粹就是往江南官绅集团身上剜肉，就是要江南官绅集团缴纳一亩5两的战争税，这哪行？
别说是一亩5两，5钱都不行！
江南官绅早把五千万亩官田视为自家私产。
让他们为自家的私产掏钱缴税，想什么呢？
所以史可法等人想都没想就直接怼了回来，高弘图更是张口骂人，就差指着崇祯的鼻子骂他是不孝子孙。
崇祯冷笑道：“官田真就不能卖？”
“真不能卖。”史可法痛哭流涕，“我大明以孝治天下，圣上变卖官田就是变卖祖业，就是最大之不孝哪，如此我大明立国之根基尽毁，国将不国，亡无日矣！”
“圣上三思！”姜曰广、解学龙、张有誉跟着痛哭流涕、连连叩首。
高弘图都准备要把梁冠给脱下来，这就不是乞骸骨，而是要摞挑子。
“好，好好！”崇祯指着史可法等人连说了三个好字，黑着脸大吼道，“征收商税你们不让，发卖南直的官田也不行，那朕发卖京师的皇庄总行吧？”
“发卖皇庄？这个可以。”高弘图以双手正了正头上梁冠。
崇祯又问史可法等人道：“史阁老，姜阁老、还有解阁老？”
史可法几个人都是懵的，茫然说道：“发卖皇庄自然没问题，可眼下京师已然沦陷，皇庄尽入建奴之手，如何发卖？有谁会买？”
“这就用不着你们管了。”崇祯黑着脸说道，“你们准是不准？”
高弘图闷哼一声，说道：“圣上此言太诛心，你是皇帝，你想要做事谁又能拦得住？”
“高阁老说这种话难道不觉得亏心？”崇祯冷哼一声道，“朕想要收商税，还想要发卖南直官田，不就被你们阻拦？”
“圣上此言差矣。”高弘图大声反驳，“此间阻拦你的非臣等，乃大明祖制！圣上若是想要弃大明祖制于不顾，臣等定然绝无二话。”
“罢，就此打住。”崇祯猛一摆手又道，“朕要发卖京师皇庄，还要罚没投靠流贼及建奴之勋贵官绅家的田产，一体发卖，几位阁老应该没有不同意见吧？”
“臣等没有意见。”高弘图闷闷的说道，“只要圣上能卖得出去。”
“这就不劳几位阁老操心了。”崇祯道，“朕自然有办法卖出去。”
经过前面两次被驳回的铺垫，崇祯的第三次提议终得以顺利通过。
“如此，崇祯十七年之国用开支预算就此议定。”史可法也松口气。
高弘图、姜曰广、解学龙还有张有誉几个也是高兴，因为这次关于国用开支的廷议他们可以说圆满达成意图。
等张有誉离开了，史可法又说道：“圣上，今天廷议的第二项乃是选秀女，大宗伯已经草拟了一个选秀方案……”
“此事就此打住！”崇祯直接打断。
“霍去病都知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道理，朕难道还不如一古人？再说朕已经有了三位皇嗣，也不存在国本匮乏之虑，对吧，史阁老？”
“这个！”史可法顿时语塞，高弘图等也是无言以对。
其实吧，高弘图他们就是想要通过秀女的温柔乡将崇祯拴在南京。
你说你一个皇帝，成天呆在徐州，跟大头兵混在一起，像什么话？
好吧，文官们真正担心的其实是崇祯会变成永乐二世、崇祯大帝！
真要是让崇祯创立跟永乐大帝一样的武功，再培养一批诸如丘福、朱能、张玉一样的勋贵，今后大明的朝堂上还能有文官置喙的余地？
所以史可法他们本能的想要阻止崇祯戍边，这种事情就交给武将，你要是实在不相信武将，就再派一个督师管着他们。
崇祯盯着史可法眼睛问道：“史阁老，你们该不会怀疑朕的统兵能力吧？”
“这个自然不会。”史可法连忙说道，“徐州一役足以证明圣上用兵之能。”
“那朕就不懂了。”崇祯道，“你们为何会如此抵触朕亲自替大明戍边呢？”
“圣上此言差矣，臣等并非抵触圣上亲自替大明戍边。”高弘图皱眉说道，“臣等只是担心圣上安危，不希望圣上有危险。”
“此事大可不必。”崇祯哂然道。
“只要饷银到位，朕在徐州安如泰山。”
“再说天子守国门乃是成祖定的祖训，朕又岂敢违背。”
“就算朕真的有什么好歹，也有太子、定王和永王在，大明的天塌不了。”
崇祯自己把话说到这份上，史可法他们便再无话可说，因为天子守国门真是成祖文皇帝定下的祖训，崇祯亲自戍边就是遵行孝道。
身为臣子，他们总不能陷皇帝于不孝。
当下史可法无奈的道：“罢，那么选秀女的事就不提了，再来议第三项，恩科。”
分管礼部的姜曰广接着说道：“甲申国难之后，京师官员大多降贼降虏，致使京官大量出缺，不得已从各省补充了一批，但是地方官员又大量出缺，所以臣等请奏请圣上加试一科恩科，为大明抡选一批堪用士子，以充实地方州县。”
“朕准了。”崇祯一摆手又道，“不过朕也有一事。”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矿监、税使可以全部撤除，但是织造局、兵仗局等内廷机构下属的作坊总不能没有人管，几位阁老以为怎么办才好哪？”
听到这话，史可法四人有些错愕的对了个眼神，不会吧？
听圣上这问话的口气，不会是想让文官去管理内廷的各个机构吧？
当下高弘图用试探的语气问道：“圣上，要不然让吏部铨选一批官员充任？”
“你们吏部的官员不是原本就不够吗？要不然也用不着加试恩科。”崇祯道，“所以就不必如此麻烦了，朕打算直接从奉诏勤王的士子中间筛选内廷各监司局的主事官员，几位阁老该不会有什么不同意见吧？”
史可法道：“圣上原本就有中旨简拔官员之权，臣等又怎么会反对。”
崇祯说道：“那么此事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十二监的官署名怕是不再适用了，不如统称为秘书监如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十五亿两！
“秘书监？”
姜曰广道：“秘书监乃掌管皇家藏书及校正文字之官署，似与掌管内廷事务之职使不太相符，不如就叫内务府？”
内务府？崇祯闻言愣住。
绕了一圈，这是又绕回去了？
好吧，崇祯的这个秘书监很大程度上借鉴了满清的内务府。
满清的内务府有七司三院，大小官员三千多人，分别对应外朝的六部各院寺，相当于就是内外朝，叠床架屋两套班子，干的却是一样职使。
这么干的好处也显而易见，极大的强化了皇权。
因为同样的事情你们不干，还有另外一拨人等着干。
史可法等几个也是附和道：“臣等也觉得内务府更合适。”
这里边其实也暗藏了史可法他们的一点小心思，因为府不是司，却与司平级，如此一来管理内廷事务的这个机构的行政级别就要低于六部。
这也是防着将来内府务坐大，骑到内阁六部的头上。
对于文官的这点儿小心思，崇祯融合两世阅历自然是洞若观火。
不过崇祯对此根本不在意，像内务府这种机构，难的就是草创，一旦建立并且开始正式投入运营，就不是你想压就能压得住。
因为内务府的背后有着皇帝撑腰！
“行，就叫内务府。”崇祯欣然应允。
史可法四个对此也很满意，随着内务府的创立，宦官的权力就被全面褫夺，今后就再也不可能出现诸如刘瑾、魏忠贤这样的权阉。
这对于文官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史可法四人对视，都能从其他几人眼中看到压抑不住的喜色。
当下史可法又说：“圣上，那么关于恩科的主考及副主考人选……”
“此事你们内阁议定就好。”崇祯再次打断道，“不必专门奏陈于朕，还有，今后只要不是涉及军政的急务你们也就不必奏陈于朕，直接找永王批红就行了。”
可怜的永王，算是彻底被父皇抛弃了，今后只能留在南京当个牌位。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未尝不是朱慈炤想要的，这小子最是怕辛苦。
“臣等领旨。”史可法四人齐刷刷应诺，今天的廷议到此就圆满结束。
中间的过程虽然激烈凶险，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极好，超乎想象的好。
从国子监的博士厅里出来，史可法四人都是健步如飞、神情振奋，因为今天他们办成了两桩很可能会影响大明朝数百年国运的大政。
其一是将永不设矿监税使写入皇明祖训。
其二是设立内务府，彻底杜绝宦官之患！
相比这两桩，廷议的三项正事反倒变得不值一提。
出了集贤门，姜曰广率先向史可法道贺：“史阁老，下官谨在此向您道贺了，我大明朝多少任首辅都没能办成的大事，让您办成了！”
高弘图、解学龙两人也紧跟着史可法道贺。
只不过，看得出来高弘图内心有些羡慕妒嫉。
羡慕妨嫉也正常，这毕竟是名垂青史的政柄啊。
史可法也是感觉有些上头，人生一世为官一任，到这里已经是无所遗憾了，哪怕是今天晚上就闭眼，也足以含笑九泉。
……
国子监，博士厅。
朱慈炯却仍感到有些不忿。
“父皇，四位阁老真是太过分。”
“他们眼里哪还有您这个皇帝？”
“尤其是高阁老，就差指着父皇您的鼻子骂。”
说到这扬了扬并不硕大的拳头，朱慈炯又道：“当时儿臣真想照着高阁老的面门来上一拳，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
“炯儿，上下尊卑不是靠嘴说。”
崇祯摸了两下朱慈炯的小脑袋，又接着说道：“而是要看实际行动。”
“父皇所言极是。”朱慈烺点头，“王振倒是深谙上下尊卑，将英宗皇帝侍候得也极为妥贴，却险些葬送大明！于谦虽迂直，常弄得英宗皇帝下不来台，可是瓦剌犯京，最终挽狂澜于即倒的也是那于谦。”
“烺儿大有长进！”崇祯欣然点头。
大明朝的储君已经有了皇帝的胸襟，可喜可贺。
随即又对两个儿子说道：“你们记住，身为皇帝，就不能再单纯的凭借个人喜好看待人或者事物了，因为每个人的知识层面都是有着边际的，世上事千千万万，总有你认识不到或认识不足的，如果单纯凭个人喜好行事，就难免失之偏颇。”
顿了顿，崇祯又举例道：“比如说高弘图他们四个，都是为官清廉，亦不好女色，几乎不涉足花街柳巷等风月场所，个人操守简直是无可挑剔，此四人皆堪称是君子，所以，被他们骂几句又有什么好委屈的？”
“你们非但不应该委屈，反而该高兴。”
“大明有这样的官员在，才会有希望。”
“如果有一天大明朝堂上只剩下阿谀奉承之徒，那你们才是真的要当心了，是不是有人想断绝朝廷内外，闭塞圣听？”
“儿臣谨记。”朱慈烺还有朱慈炯同时用力点头。
朱慈烺又道：“不过他们逼着父皇召回矿监税使，又不让发卖南直的官田，就着实的可恨，因为这两桩事务，他们四人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
“噢？”崇祯道，“你倒说说，他们存了什么私心？”
朱慈烺沉声说道：“逼父皇召回矿监税使并且修订皇明祖训，是为了邀名，只是凭借这一桩政柄，他们四位阁老便会被普天之下的商贾所铭记！将来在史书上也必定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至于父皇想卖官田一事，四位阁老或许没有牵涉其中，但是他们的家人、族人或学生却难免牵扯其中，所以本质上他们一样也是谋私利。”
“烺儿你需谨记，水至清则无鱼。”崇祯拍了拍朱慈烺肩膀，“作为皇帝，你必须记住长江之水能够灌溉庄稼，黄河之水也一样能灌溉庄稼，长江黄河没有好坏之分，只要能灌溉庄稼就是好水，就要用，但是如果泛滥了那就是恶水，就得治。”
朱慈烺若有所思：“所以世宗皇帝才要重用严嵩，是这样吗？”
“不光只是世宗皇帝重用严嵩，英宗皇帝重用王振，武宗皇帝重用刘瑾，还有你们皇伯父重用魏进忠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崇祯笑了笑又说道，“只不过，以后你们就不必再重用宦官，而是可以重用内务府的文官。”
崇祯心说道，正如十全老人重用和坤。
提及内务府，朱慈烺哥俩顿时来了精神。
朱慈烺说道：“父皇，四位阁老根本不知道这个内务府究竟意味着什么，当父皇提及组建秘书监的时候，他们甚至还在那暗暗高兴。”
朱慈炯笑道：“等将来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朱慈烺说道：“到时候只怕是后悔也晚了。”
朱慈炯又道：“饷银的事情虽说没有解决，但是内务府却终归是办成了，所以这次廷议也算是一胜一败，父皇跟四位阁老打了个平手。”
“一胜一败？打个平手？”崇祯笑着反问，“真的只是打了一个平手么？”
“难道不是？”朱慈炯闻言有些错愕的道，“父皇你不会是想跟儿臣说，收商税和卖官田只是你的铺垫，你的真正意图就是发卖京师的皇庄？”
“不只皇庄。”崇祯笑道，“还有北直、河南、山东、山西乃至于陕西缙绅的民田，既便是按最保守估计，也至少得有三亿亩。”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笑道：“烺儿炯儿，这才是此次廷议中四位阁老的最大失误，他们将一笔价值超十五亿两白银的巨款拱手送与父皇的内帑，哈哈，用不了多久，史可法他们几个就该为今天的决定捶胸顿足，痛不欲生，哈哈。”
说到最后崇祯忍不住笑出声，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至于内务府，却不会那么快发挥作用，士子都还没打磨好。
“十五亿两？”朱慈烺和朱慈炯却已经懵掉，父皇你认真的吗？
最后还是朱慈炯忍不住说道：“父皇，儿臣真没有不敬的意思啊，也不是不相信，但是真有人会傻到去买黄河以北的地？”
朱慈烺没说，只是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朱慈炯又道：“这跟拿银子扔河里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小子！”崇祯嘿嘿的笑道，“你们永远都不会相信，商贾会有多贪婪？当有两成的利润之时，商贾就会变得蠢蠢欲动，当有五成的利润之时，商贾就会铤而走险，当有翻倍的利润之时，商贾就敢践踏一切律法，当有三倍的利润之时，就是千刀万剐的凌迟酷刑也吓不住那些人，所以只要有利可图就一定有人买。”
朱慈炯说道：“可是黄河以北的耕地能有什么利？”
“怎么没有。”崇祯肃然说道，“如果北伐成功了，京师以及山东、山西、陕西诸省都光复了，他们的投入不就获得了回报？而且是翻倍回报！”
“咦，对啊。”朱慈烺和朱慈炯哥俩一下反应过来。
现在买黄河以北的耕地固然无利可图，但是北伐成功之后呢？
换一句话说，现在买黄河以北的耕地，买的根本就不是耕地，是对父皇的信心，这就是一场豪赌，赌对了就获得翻倍、数倍回报。
如果赌输了，父皇有可能输吗？
以父皇之能，北伐必然成功！

第一百二十章 信心比黄金还珍贵
就在崇祯给两个儿子上课之际，一艘装饰华丽的双层大船驶过燕子矶码头，从江口缓缓驶入秦淮河中。
只见大船二层用帷幄团团围住。
一层窗户悬挂的却是寻常竹帘，且有几个卷起。
透过敞开的窗户，可以看见船舱里负手肃立着两排彪形大汉，只见这些大汉都穿着黑色直裰，手上戴着镶有铜钉的皮护腕，腰间悬有腰刀。
只是看这副架势，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私家船。
正好有一艘画舫顺秦淮河而下，船艏有两个士子正对着徐徐江风饮酒吟诗。
在两个士子身后，有一个秦淮艳妓临窗抚琴，江风吹过，将琴声和吟诵声送到岸边，也送到了溯河而上的那艘奢华大船上。
两艘船交错之际，画舫船艏的其中一个士子无意间回头，正好瞥见隔壁大船二楼的帷幄被江风给吹起，然后就看到窗后面坐了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女，那少女梳了个简单的垂髫，显然还是云英未嫁之身。
看到这个少女后，士子顿时惊为天人，一下就愣在那里。
“登徒子！”少女轻叱一声，拉下帷幄，娇靥便再看不见。
然而那士子的魂儿却已经跟着少女飘走，整个人都痴傻掉。
“子方兄？子方兄？”另一个士子喊了好几声，那士子都懵然不觉，直到同伴走到近前拍他肩膀才终回过神来。
“子方兄，你方才怎么了？”同伴问道。
名叫子方的士子轻叹一声，问同伴道：“次尾兄，刚才是谁家的船？”
“刚才？”叫次尾的士子回头看一眼，然后说道，“好像是个康字，应该是扬州盐商康百万家的船，江南八府一州也没别的康家有这等大船。”
“康家？”子方兄幽幽说道，“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此女？”次尾兄讶然说道，“你方才见着康家大小姐了？倒是听人提及过，康家大小姐国色天香，只不过年岁有些大。”
子方兄：“年岁有些大？这是怎么回事？”
次尾兄：“小弟也是道听途说，据说康家大小姐自幼聪慧，六岁便精通算筹，九岁便跟着乃父理财，到了十三岁上便把康家一应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有一回康百万贩卖生丝遇到天大的危机，最后是靠着此女的聪明才智才得以化解，那之后，康百万便将此女倚之为商业臂助，结果就把她的终身大事耽误，今年已经是二九年华了吧。”
大明律，女子十三岁便可嫁人，二九年华确实算是老姑娘了。
子方兄听了之后却是惊喜莫名：“二九年华？妙极，简直妙极！”
“怎么，子方兄你有意康家女？”次尾兄道，“虽说你无锡顾家也是一方名门望族，却真未必出得起康家大小姐的聘礼呢。”
好家伙，敢情这个子方兄是无锡顾杲，东林党创始人顾宪成侄子。
而另一个次尾兄也是出身名门，南直贵池县吴家四公子，吴应箕，两人都是名动南京的世家公子哥，平素与陈贞慧、冒襄、侯朝宗等人交善。
这些世家公子可是秦淮河上诸多艳妓的梦中恩客。
“聘礼？”顾杲哂然道，“我顾杲纳妾哪儿需聘礼？”
“这倒也是。”吴应箕一拍折扇笑说，“以顾兄才学，康百万不仅不会收聘礼，反而会倒给顾兄十万贯嫁妆也未可知。”
顾杲微笑说：“回头就央媒人去扬州。”
吴应箕笑道：“听说康百万已到南京。”
“是吗？”顾杲闻言大喜，当即吩咐船工，“掉头！赶紧回南京。”
看着一脸喜色的顾大公子，临窗抚琴的那个艳妓却面露幽怨之色，看来她的这一番相思终究还是要错付。
……
“哈啾哈啾！”
刚下马车的康百万连打了两个喷嚏。
“老爷，你不妨事吧？”随行的健仆关切的问道。
【注明：从南宋开始，老爷一词在民间大量使用】
“无妨。”康百万一摆手说道，“不就淋了一场雨，不碍事。”
说话间，主仆二人已经走进歙县会馆，一个跑堂便立刻迎上前来，刚想问二位客官是要投宿呢还是吃饭，一抬眼却发现是康百万。
跑堂当即热情的问候：“原来是康员外。”
康百万嗯了一声问道：“张员外还有方员外到了吗？”
跑堂满脸堆笑的回应：“张员外外出访友还未归来，方员外倒在。”
“谢了。”康百万示意健仆赏跑堂一锭碎银，然后直奔二楼而来，他与歙县富商张翰及方文箴二人是多年的挚友，来徽州会馆也不是一次两次，所以很清楚张翰与方文箴二人若是来南京就必定住二楼天字号的上房。
“方兄？方兄！”康百万上楼就高声喊。
天字二号上房的房门很快打开，一个中年人走出来。
这个中年人是歙县富商方文箴，算得上是徽商之中的头面人物。
看到是康百万，方文箴当即便喜笑颜开：“康兄，你可真不像话，大老远的把我和张翰从歙县叫来了南京，你自己却居然还没有到。”
“真不好意思。”康百万连连的作揖致歉，“去苏州催讨一笔货款，所以来迟了，不过你放心，今晚我做东给你和张兄接风，地方随便你们选。”
“真的？”方文箴笑问道，“那我要是选媚香楼呢？”
“那就媚香楼。”康百万豪气的道，“不就五百两么。”
“康兄豪气。”方文箴哈哈的一笑，将康百万让进房内。
天字号上房是一套二客房，有客厅，里边还有两间卧房。
跟随方文箴多年的忠仆也住在上房，给两人砌了一壶红茶。
“康兄你尝尝。”方文箴一肃手说道，“这可是云谷寺方丈慧明禅师亲手从黄山光明顶的那两株百年老茶树上采摘下的，总共也才两饼。”
康百万轻呷了一口红茶，回味片刻后连声称赞道：“好茶，品这茶时我仿佛能看见光明顶上的黄山云海，甚至能闻着茶树上的那股湿润水汽！”
“回头我送你一饼。”方文箴笑了笑，又一正脸色说，“康兄，这次你如此郑重其事的把我和张翰召来南京，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康百万不答反问道：“方兄就没听说吗？”
“多少听说了一些。”方文箴一脸严肃，“但是我不信。”
康百万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说道：“方兄，传言是真的。”
“传言竟然是真的？”方文箴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说，“我不信，除非日头能从西边出来，否则我绝对不相信老朱家的人品，不信不信！”
“但是扬州府确实退还了此前七年间强征的部分税银。”
康百万严肃的说道：“方兄，古往今来你见过哪个皇帝退还税银的？”
“扬州府真的把税银退还了？”方文箴愣了一下又问，“退还多少？别是只有原来的一小部分吧？那就是只是做个样子，唬人而已。”
“退还了五百万两！”康百万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两？！”方文箴的嘴巴张得能够吞下一枚鹅蛋。
“对，足足五百万两！一分不少！”康百万点点头又道，“这七年间，我们康家前后被三任扬州守备太监强征税银一百多万两，这次退回来四十万！”
“你们康家一家就退回来四十万？”这下方文箴终于是彻底相信了。
“这么说来，圣上还真不是唬人，而是真的想要跟咱们做笔大买卖？”
康百万说道：“圣上想跟咱们做一笔大买卖这是毫无疑问的，现在唯一的疑问就是这笔买卖究竟有多大？”
方文箴问道：“你觉得会有多大？”
“我猜不出。”康百万摇摇头说，“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圣上的这笔大买卖至少可以做到白山黑水！”
“白山黑水？”方文箴的眼睛再一次瞪大，“康兄，你是说圣上有志光复辽东，扫灭建奴？这不可能吧？”
康百万笑道：“方兄，徐州大捷你总知道吧？”
“徐州大捷？我早就看过塘报。”方文箴道，“不过这肯定都是骗人的，我大明朝自有东事以来，最大捷报也不过斩杀真奴二百余级而已，这回却是一战斩杀真奴三千余级，还生俘了一千多个汉军、包衣及叛军降卒，这话谁敢信？”
康百万说道：“但这的确是真的，圣上光是给夏镇边军发的赏银就有二十万两，还有那一千多建奴俘虏，马上也要到南京了。”
“也是真的？”方文箴的眼睛再次睁得老大。
就这片刻间，方文箴的世界观已经连续被震碎四次。
康百万笑道：“所以，这回的生意可以做得很大很大，说真的，我反而有些担心，如果将来生意真的做得太大了，会不会重蹈沈万三沈家的覆辙？”
方文箴却一摆手说道：“如果你说的全都是真的，我们就绝对不会重蹈沈家覆辙，因为当今圣上的做派，跟当年的太祖高皇帝可是截然不同。”
康百万点头：“你别说，他们的主张确实大相径庭。”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输唐宗汉武
“两人的主张大相径庭？”
方文箴来了兴趣，问道：“康兄能否仔细讲讲？”
“这得从输送漕粮说起。”康百万道，“接到路部堂的书信之后，我以每石1.5两银子的价格往山阳输送50万石漕粮……”
“每石1.5两送到山阳？”方文箴愕然，“那你不得亏本？”
“谁说不是呢。”康百万击节道，“还没出扬州，就被屈尚忠这狗太监征收了每石3钱的税银，算上人工费、粮船的折旧费及糟米的仓储钱，我连每石9钱的成本都拿不回，这次纯属就是为了还路部堂的人情。”
方文箴点头道：“路部堂跟那些人不同，是个真正做事的。”
“不光路部堂，还有扬州知府马鸣騄、淮安知府范中杰也都是难得的好官。”康百万轻哼一声，接着说道，“东林党虽然只手遮天，但是像路部堂那样的官员仍有很多，正是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人在，大明朝才能够走到今天。”
方文箴颔首道：“要不是有路部堂他们在，我们这些商贾只怕是早就让那些人连皮带骨头吞掉，渣都不剩。”
……
此时在国子监的博士厅。
朱慈烺问崇祯：“所以，父皇专门邀请康绍敬等扬州商贾本月中旬前来南京，就是让他们来竞买北方罪绅的耕地，对吗？”
“对，也不对。”崇祯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这下不光朱慈炯懵掉，朱慈烺也是听糊涂。
崇祯笑着说道：“父皇召康百万他们来南京，不是要找他们买田筹饷，但是如果他们也想要买田的话也行，就这么简单。”
“不找他们买？”朱慈炯道，“那父皇打算卖给谁呀？”
崇祯呵呵两声，反问两个儿子：“烺儿、炯儿，你们是不是觉得天底下最富有的就是像康百万这样的盐商？”
朱慈烺慌忙说：“父皇富有四海，天底下最富有的自然是父皇您。”
“皇兄，得了，这种话就别说了。”朱慈炯没好气道，“父皇穷得都想把自个卖了，还富有四海，富有个屁。”
朱慈烺闻言便不由得蹙了下眉头。
心说三弟跟那些夷丁相处久了也有不好之处，言语都变粗鲁了。
崇祯听了却不以为忤，反以为喜，哈哈笑道：“炯儿你说得没错，父皇现在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只能带着你们哥俩跑来国子监里蹭饭吃，哪有什么富有四海。”
说到这里一顿，崇祯一正脸色说：“言归正传，说大明最富有的是像康百万那样的盐商并没错，这些盐商个个都是家资百万，个别盐商没准有上千万的家资，因为有沈万三的前车之鉴在，这些商人一个个最善于藏拙。”
朱慈烺点头道：“儿臣也这么认为。”
崇祯又接着说：“但是这样的富商又有几个呢？”
朱慈烺想了想，说道：“像康百万这样的富商怕是不会超过十个，但是家资在百万两的富商应该不在少数，家资十万两的富商数量就更多。”
“但是这些富商数量再多也远远不及勋贵缙绅。”崇祯沉声说道，“如果只比拼单个家族的财力，江南的勋贵缙绅或许不如盐商，但如果比拼整个群体的财力，那么扬州盐商、徽商乃至天下商贾绑在一块，也远不如勋贵缙绅。”
“勋贵缙绅么？”朱慈烺、朱慈炯若有所思。
崇祯幽幽说道：“如魏国公、保国公、灵壁侯、怀远侯、诚意伯等勋贵，自大明开国至今已传家近三百年，这么长时间你们说他们积攒了多少财富？还有江南缙绅，嘉靖朝之后江南官田就被他们蚕食瓜分殆尽，他们每年从中食利逾五千万！都说我大明穷，这么大一笔田租都入了他们私囊，能不穷吗？”
朱慈烺和朱慈炯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崇祯接着说道：“这还只是田租进项，江南缙绅仗着朝堂上有人，还将他们的黑手伸向了丝绸、粮食、酒、盐、油甚至冶铁行业，还有的缙绅甚至插足海贸，近百年来他们积攒的财富是你们无法想象的。”
美洲和日本流入的白银基本都归了这批人。
朱慈炯道：“所以父皇要的，是让这些人去买北方的耕地？”
“他们买的是耕地。”崇祯笑着点点头，随即笑容变阴冷，“但也不是耕地，总有一天父皇要让他们把这近百年间吃进肚子里的不义之财统统都还回来！”
停顿了下，崇祯又森然说道：“朕，还要这些蠹虫家破人亡！”
朱慈烺道：“父皇，像康百万这样的富商也在此次打击之列吗？”
“那不是。”崇祯一摆手说道，“真正的商贾我们还是要保护的，哪怕他们攒下了巨额的财富，也不能予取予求，上位者要守规矩。”
“明白了。”朱慈炯点点头说道，“那些勋贵缙绅是靠着巧取豪夺才攒下万贯家财，是他们先不守规矩，所以父皇打击他们的时候也就不用遵守规矩，但如果是守规矩的富商，大明朝廷就要尊重、保护他们，是这样吗？”
崇祯摆手：“不，规矩还是要遵守的，就算打击那些勋贵缙绅，也必须利用规矩，而绝不能践踏规矩，等过段时间你们就会明白，规矩其实也是能利用的，只要利用好规矩，杀起人来甚至比刀兵更锋利！”
……
歙县会馆，天字号上房。
康百万说：“我们好不容易把粮食送到山阳，却被告知路部堂因为遭到言官弹劾，已经把自己下了狱，我们的粮食就只能够漂在码头上，那几日又逢大雨，每日都有数百上千石漕米渗水霉烂掉，别提有多糟心。”
方文箴闻言大怒道：“那些人还真干得出来？”
“他们有什么不敢？”康百万哼声说，“他们才不会管徐州前线二十八镇边军以及上百万流民的死活，他们只知道路部堂坏了他们好事，所以就要整倒他！”
方文箴黑着脸说道：“大明朝的国事就坏在这些人的手上，可恨！”
康百万叹息一声说：“若再让这些人胡闹下去，江南商路就彻底断绝，我等商贾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
说了半天，还是为了自己阶层的利益。
所以才说，屁股决定脑袋，概莫能外。
“跑题了，今天不说这个。”康百万摆了摆手，又接着说，“就在我们准备闹事，想给漕运总督衙门施加一点压力之时，圣驾到了。”
“圣驾一出手就把整个事情轻松平息。”
“路部堂回到衙门视事了，漕粮也都被买下。”
“为了表示感激，我们这些粮商主动提出将糟粮运往徐州。”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就接到了圣上的诏令，要召我觐见。”
想象着当时场景，方文箴也是一脸沉重的说：“换成我也慌。”
“何止只是心慌，我连遗训都写好了。”康百万一抹额头说，“方兄你是知道的，我那几个儿子都不成器，曦儿虽说能力不输给男儿，但她毕竟是个姑娘家，当时我是真担心，万一我回不去，家业都会被……被几个兄弟抢走。”
方文箴道：“换我也这么干，不能不防。”
那，两人这里说的都是隐语，他们防的当然不是自家亲兄弟。
康百万道：“当时我真是带着上法场的心情去的，但是等见了圣驾之后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圣上压根就没抄家的意思。”
说此一顿，康百万又肃然说：“圣上甚至还问我，在经商之时有没有遇到麻烦？需不需要他出手相助？我当时压根不信，认为圣上只是在跟我说客套话，自古以来只听说有皇帝为士农排忧解难，何曾听说过有皇帝为工商排忧解难的？”
方文箴说：“排忧解难不敢想，不为难咱们就不错了。”
“可不是，我当也是这么想的。”康百万一拍手说道，“可是后来所发生的事情，才让我猛然反应过来，圣上当时是认真的，他并不是在说客套话，因为他不仅返还了矿监、税使在之前七年中滥征的税银，甚至还撤除了扬州府的守备太监！”
“撤除了守备太监？”方文箴的世界观第六次被震碎，“当真？”
“这还有假？”康百万笑着说，“眼下我扬州府境内往来行商，再无任何阻碍，再不用缴纳一文钱税银！”
“这真的是……”
方文箴心下已然是羡慕嫉妒恨。
“方兄不必羡慕。”康百万笑道，“徽州很快也会撤除矿监税使。”
方文箴击节叹道：“圣上若真能下诏撤除徽州府的矿监以及税使，我等徽商非得筹钱给他老人家修生祠不可！”
“修生祠就不必。”康百万摆手。
“虽然接触不多，但圣上的性子我大致看出来。”
“这是个身具雄才大略，不输唐宗汉武的英主，他想的只有文治武功，所以方兄大可以把修生祠的钱省下来，捐作边镇饷银，若这样的话，圣上或许会更加高兴。”
“说得在理。”方文箴道，“圣上若真撤走矿监税使，我便认捐五十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此子大才
“那这五十万两老方你出定了！”
方文箴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康百万和方文箴急回头往外看，便看到又一个中年人进来，这个中年人有点儿富态，整个人都快要变成球形。
“张兄。”
“老张。”
康百万和方文箴同时起身相迎。
敢情来人就是歙县的另一富商，张翰张员外。
张翰跟康百万、方文箴见过礼，又接着说道：“适才我去拜访一位远亲，他在月前起复为礼部仪制司主事，结果你们猜我听到什么消息？”
方文箴急问道：“圣上要撤除徽州府守备太监？”
“并非徽州府。”张翰摆了摆手，就在方文箴脸上露出失望之情的时候，张翰又忽然加重语气说道，“圣上要把全天下镇守太监一体撤除！”
“当真？”方文箴闻言大喜道，“圣上真要撤除全天下镇守太监？”
“这还能有假？”张翰肃然道，“礼部都已经在起草诏书，不日就要昭告天下，撤回所有镇守太监及矿监、税使。”
“圣上真乃千古圣君！”方文箴激动得情难自已。
张翰拍拍方文箴肩膀，笑着说：“所以这五十万两你出定了。”
“好说，好说。”方文箴洒然道，“走，我们这便去媚香楼，此事须庆贺。”
“欸，这不行。”康百万怫然道，“说好了今晚这顿由我给你们接风洗尘，又怎么能让方兄你破费，这哪行。”
“我只说去媚香楼，会账还是康兄你来会。”方文箴大笑道。
“呃啊？好好好好。”康百万扶额笑出声，张翰也跟着大笑。
这三位能在几十年间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一跃而成为雄霸一方的巨商，其商业嗅觉之敏锐可谓无与伦比，他们都已经预见到一单前所未有的大生意正向他们招手，然而，他们仍旧想不到，一个属于工商业的时代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
国子监博士厅。
已经陆续有士子将写好的文章呈送到崇祯的御前。
崇祯看了几篇，便不想再看，而是仰躺在靠椅上，让朱慈烺还有朱慈炯轮流读士子的文章给他听。
“夫三皇五帝、尧舜相继……写的什么狗屁文章。”
朱慈炯随手一扔又抓起一本：“重农抑商为国之根本……”
这下轮到崇祯不想听，说道：“这本不用念了，腐儒之见，不值一听。”
朱慈烺抓起一本念道：“民富而后国用足，欲使民富，必欲崇本抑未，所谓崇本，乃使小民吉凶一循于礼，所谓抑末者，即凡为佛、为巫、为娼、为优伶以及奇技淫巧等不切于民用而货者，当一概痛绝之！”
崇祯一下起身：“这篇文章还算有点见地，再读。”
朱慈烺再接着往下念：“世儒不察，以工商为末，妄议抑之，夫工固圣王之欲来，商又使其愿出于途者，盖皆本也！”
“此子好胆。”朱慈炯道，“敢说士农工商皆国本！”
“说的好！”崇祯却赞道，“士农工商盖皆国本也，斯言在理！”
朱慈烺原本也想批判两句，听到崇祯称赞便赶紧把到了嘴边的批判言语又咽回去，然后再接着往下念。
“是故工商兴则民富，民富则国用足，然国用足未必诸事足。”
“边饷不足以致东事不济、流贼成事者也，盖因所用非途也。”
“非途者，一曰漂没，一曰宗室，而宗室之害尤胜漂没十倍！”
听到这话，朱慈炯大怒道：“此子简直放肆，竟然敢非议宗室！”
朱慈烺也是感到心惊肉跳，拿着这篇文章不敢再往下念，因为后面文字更吓人。
“欸，话还是要让人说的，当年海瑞指着世宗皇帝鼻子，说嘉靖者家家皆净也，世宗皇帝也没怎么着他，要让人说话。”崇祯摆了摆手，又对朱慈烺说道，“烺儿你接着念，朕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一番什么话来。”
终于有士子敢站出来公然抨击宗室之害。
崇祯对此其实是乐见其成，他其实早就想铲掉这个毒瘤。
每年花几百万两银子养着上百万个废物，真的很没必要。
但在儒家亲亲和尊尊的价值观导向之下，铲除宗室就是大逆不道之举，所以在没形成强大社会舆论之前，崇祯的这一想法只能按下。
朱慈烺无奈，只能往下念：“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今聚天下之财力而供一姓一家之享乐，而后四方为之劳扰，万民为之憔悴，悲乎？漂没之害与宗室相比，窃以为不过纤芥之疾也。”
“是故欲使国用足而诸事足。”
“则非去宗室之害不可以为之！”
看到朱慈烺停下来，朱慈炯问道：“没了？”
“没了。”朱慈烺道，“整篇文章已经读完。”
“太短。”朱慈炯道，“如此文章，真短小。”
“文章不在短长而在言辞之犀利，此人姓甚名谁？”崇祯问道，从他的视角，此子的言论并不过分，毕竟只是抨击宗室而已。
要知道，明末甚至有限制君权的一股思潮。
比如说复社领袖张溥还有黄宗羲，这俩人就坚决主张限制君权，并且他们的思想在江南士子中间有很大的影响力。
朱慈烺又翻到前一页，答道：“余姚黄宗羲。”
“原来是姚江黄孝子，难怪。”崇祯笑着说。
朱慈炯问道：“父皇，黄宗羲此人很有名吗？”
“岂止有名，简直名动京师。”崇祯笑道，“当年他为父伸冤，在刑部大堂当众锥刺许显纯，痛殴崔应元，还从崔应元的身上拔了一把胡子回乡祭奠乃父！故而得了一个‘姚江黄孝子’的美名，京师官员鲜有没听说过他大名的。”
顿了顿，崇祯又道：“不过此子最令人称道的还是治乱莫返之害。”
“治乱莫返之害？”朱慈烺和朱慈炯茫然，什么是治乱莫返之害？
崇祯道：“所谓治乱莫返之害，就是说但凡赋税改革，刚完成改革之初可以一定程度减轻百姓负担，但是要不了多长时间，底层官员及胥吏就能找出其中之弊并加以利用，因而百姓之负担反而犹重于赋税改革之前，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朱慈烺皱眉说道：“古往今来，概莫能外？真的如此吗？”
“确实如此。”崇祯点头说道，“唐之两税法，宋之常平新法乃至本朝一条鞭法，推出之初都实现了减轻百姓负担并增加国库收入的目标，但是用不了数年，便成害民之法，反而加重了百姓之负担。”
朱慈烺问道：“那岂不是说改得越多错得越多？”
崇祯点头道：“到了王朝后期，税法确实如此，这时候最大的问题已不在于税法而在于人，所以在税法制度上只能做减法，不要想着再去增加新法，而应该想着减少法规，尽可能的方便百姓，但是在用人制度上就要大胆的做加法，制定并严格执行各种监督制度，使基层官员以及胥吏震慑于监督制度而不敢从中吃拿卡要。”
“儿臣懂了。”朱慈烺点了点头，又由衷的说道，“父皇，黄宗羲此人实乃大才。”
“此人确有才具，堪为宰相之才。”崇祯点头道，“烺儿，炯儿，此番北上之时，你们兄弟可以多与此子交流。”
黄宗羲无疑是有大才干的。
至于限制君权的思想，怕他做甚？
朱慈烺和朱慈炯恭敬的应了声是。
朱慈烺又问：“父皇，还接着念吗？”
“念，当然接着念，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崇祯说完身子往后一靠，又躺回到了椅子靠背上。
朱慈烺又拿起一篇文章，朗声念道：“欲使国用足，当废漕运并且重启开中法，令商人运粮至徐州换取盐引、丝引、酒引诸般……”
“此子太过偏颇。”崇祯点评道，“但也算言之有物，姓甚名谁？”
朱慈炯翻看前页，答道：“宁波府学生员，姓华名夏，真好名字。”
“华夏？”崇祯点点头，又说道，“再读。”
朱慈炯又拿起一篇文章。
……
康百万、方文箴和张翰三人兴冲冲来到媚香楼，却碰了个软钉子。
“今日有些不便？”方文箴有些恼火的道，“有何不便？方才我还看见香君小姐的马车了，可见她并未外出。”
鸨母李贞丽赔着笑脸说：“方员外，真对不住，香君今晚有约了。”
这便是像媚香楼的娼家的不便之处，通常只有一个当红的红倌人，一个晚上通常也只能接一拨客人，因而只能推掉其他的客人。
“有约？”方文箴火了，“我给双倍茶水费。”
“哪钻出来的市侩之徒？这一股子的铜臭味，简直就是臭不可闻。”
“双倍？好大的口气呢，有几个臭钱了不起？须知这里可是南京。”
“信不信本公子再写一篇防乱公揭，让尔等身败名裂，滚出留都？”
方文箴三人急回头看时，便看到四个身穿绸衫的公子哥并排而来，四人手里都拿着一色的折扇，迎着方文箴三人刷的展开，看着真潇洒。
方文箴三人立刻怂了，世家公子惹不起呀。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与圣上同游秦淮河
有明一代，商贾地位低下。
士农工商，毕竟最末一等。
所以面对一群世家公子时，方文箴他们四个立刻怂了。
麻烦的是，那四个公子哥却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
这可是自己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宰了也白宰。
看到康百万四人转身欲走，一个公子哥立刻拦住去路：“污言秽语亵渎了香君小姐，这般轻易便想走？”
双倍茶水费也叫污言秽语？
方文箴的火气便有些上来：“你待怎的？”
“赔礼道歉。”公子哥说道，“先给香君小姐五百两银子赔礼，然后在来燕桥头当着往来行人面郑重道歉，如此方能作罢。”
“我等若是不从呢？”方文箴闻言大怒。
“不从是吧？”那公子哥道，“胆敢不从，本公子免费赠送一篇《留都防乱公揭》，令尔等商贾在南京寸步难行。”
康百万也来了火气：“我们一没犯法，二没作奸犯科，这南京难道就没有王法吗？”
“王法？嘿嘿，在南京我们复社便是王法！”公子哥说得兴起，开始满嘴跑火车，“听说过阮大铖吗？此人曾是朝廷命官，当初在南京城何等嚣张？结果呢？结果本公子只是一篇留都防乱公揭，便让此人身败名裂！”
“你是顾杲？”康百万凛然道。
“不错，本公子正是顾杲。”顾杲得意的道，“怕了吧？”
康百万确实怕了，当即示意家仆拿出五百两银子做赔礼。
又毫不犹豫走到来燕桥头，向往来行人还有看热闹的市民作揖：“本人康绍敬，扬州一商人，言语不慎得罪香君小姐，谨在此向她赔罪。”
顾杲见康百万认错态度这么好，又拿了银子，便也不再多生事，当即跟吴应箕、陈贞慧还有侯朝宗三人进入媚香楼中，不片刻楼内便传出筝筝琴声。
康百万三人碰了一鼻子灰，也没心思喝花酒，当下灰溜溜离开。
这两拨人都没料到，刚才的一幕都落入了崇祯父子三人的眼底。
入夜之后，崇祯就带着两个儿子以及兀把炭等十几个夷丁穿上便服出了国子监，来秦淮河畔体察民情，结果就撞到这一幕。
因为天黑，没人认出崇祯父子。
崇祯问两个儿子道：“你们怎么看？”
“这个顾杲好嚣张。”朱慈炯黑着脸说道。
“确实嚣张了一些，但人家有嚣张的资本。”朱慈烺点点头说，“他的族叔顾宪成乃是东林党的创始人，还有他本人的才学也极为出众，又是复社领袖人物，一篇留都防乱公揭更骂得阮大铖变成过街老鼠，换了谁都难免会骄傲。”
崇祯心说，而且年少多金长得还帅，这就是妥妥的主角人设啊。
真的，崇祯都有些羡慕顾杲这群人，这些公子哥睡秦淮名妓就不要钱，秦淮名妓还会倒贴他们钱，单凭这点就能秒杀一大群人。
这就是一群实现了青楼自由的人生赢家啊。
不过，等再过半个月希望他们还能接着赢。
朱慈烺忽然又说道：“不过我更佩服康百万他们。”
“康百万他们有什么好佩服的。”朱慈炯道，“一群怂包，换我就跟顾杲他们斗，我就不相信他们真能一手遮天。”
“顾杲他们自然不能一手遮天，但是事情闹大了没好处。”朱慈烺道，“只是赔偿五百两银子再道个歉，损失要远远小于到衙门里走一趟。”
崇祯笑道：“看来烺儿你已经听说过那句名言？”
朱慈炯便好奇的问：“父……亲，什么名言哪？”
朱慈烺摇摇头说道：“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意思是说，不管你是对是错有理还是没理，进了衙门就必定要出一笔钱！像康百万他们这样的大商贾，一旦进了衙门恐怕就不是区区几百两银子能够摆得平。”
“我不信。”朱慈炯道，“他们朝中难道就没人？”
朱慈烺道：“康百万他们在朝中肯定有人，但是他们背后的靠山不可能为了几个商贾就跟同僚对着干，更何况康百万他们请背后靠山出手救场的代价，没准更大。”
崇祯说道：“不是没准，而是肯定，康百万他们请背后靠山出手的代价只会更大，如果只是到应天府衙走一趟，充其量也就是几千两银子，一万两银子就顶天了，但如果落在他们背后靠山的手里，那没准就得破家灭门！”
“啊？”朱慈烺愕然道，“这也太黑了吧？”
“不然呢。”崇祯哂然，“有钱又没背景的商贾就是唐僧肉。”
说这话时，崇祯脑子里浮现的是大型历史剧《大明王朝1566》里的沈一石，沈一石已经算很会钻营，构织的朋友圈关系网也是足够强大，乍一眼看去简直是手眼通天，但是当他背后的靠山想要拿他献祭时，也同样只能束手待毙。
朱慈炯道：“父亲，那这些商贾还真是挺可怜的。”
“所以今晚父皇要给他们撑一撑场面。”崇祯笑着说。
听到这话，几个路过的游人还有小民便刷的看将过来，心说这里有一个疯子，竟然敢自称父皇，快报官抓起来。
崇祯又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在媚香楼吧！”
“啊？”朱慈烺脸色微变道，“父皇，这不好吧？这样的大事放在青楼宣布，是不是有些欠妥当？”
“烺儿，你说反了。”崇祯摆摆手说，“变卖皇庄及罪绅之庄田原本就是生意，既然是生意就应该放在谈生意的场合来说，放在国子监或者官府衙门里说反而是不合规矩，放在青楼这样的风月场所正合适。”
好吧，这其实只是托词而已。
崇祯只是不想让朝廷的官员参与进来。
这可是一大块肥肉，尘埃落定前就不能让那些文官闻着味。
顿了顿，崇祯又对王承恩和李若琏说：“王大伴，你去媚香楼传旨吧，李若琏，速派缇骑遍告南京城内所有的会馆商家，一个时辰之内到媚香楼参与一桩大买卖，就说朕有数百万亩良田要卖，先到先得后到则无。”
崇祯只说数百万亩，是怕吓着了商家。
要是上来就直接说几千万亩，崇祯担心没有人来。
毕竟他们老朱家以前的名声可不太好，虽说扬州府退还了几百万税银，但是最终能发挥多大效果崇祯心里也是没什么底。
王承恩和李若琏应了声领旨，分头离去。
崇祯再看那几个游人小民时，早已经吓得跪地上。
不过崇祯前脚刚走，几个游人小民便蹭的爬起身，飞也似的返回家中或者回到寓所唾沫横飞的跟友人吹嘘起来：今晚我与圣上同游秦淮河畔！
……
这时候，在媚香楼。
李香君一个名妓可接待不了四位公子哥。
所以媚香楼的鸨母李贞丽赶紧遣人从就近的青楼、画舫去邀请红倌人，听闻是顾杲等世家公子聚会，附近的秦淮艳妓欣然应邀。
有些名妓甚至跟李贞丽说可以不要车马费。
这些名妓是不是傻？一个个上赶着白给公子哥睡？当然不是。
这些名妓非但不傻，一个个反而聪明得很，因为她们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蒙世家公子垂青纳为妾侍那就赚了。
就算不被纳为妾侍，能跟某个公子演绎一段情缘那也是极好。
比如说侯朝宗跟李香君，比如说冒襄跟董小宛，又比如说李贞丽跟陈贞慧，真以为他们之间是情比金坚、海枯石烂？
那都是故事，听听就好。
实际上这就是明朝版的营销。
一个凭自带的流量白吃白喝白嫖。
另一个则是蹭对方流量哄抬物价，提高入幕资。
所以听说顾杲等公子哥在媚香楼上聚会，艳妓便纷至沓来，其中就有乘画舫来到南京的李十娘和郑妥娘。
顾杲等公子哥自然不会嫌姑娘多，将所有的艳妓都请上楼。
嫌不够热闹，陈贞慧又遣家仆回国子监去请同窗好友前来。
不过，国子监的同窗好友还没来，大太监王承恩却突然到来。
“拜见王老公！”鸨母李贞丽裣衽一礼，上前亲热的挽住王承恩。
坐在靠窗主位上的陈贞慧立刻眉头轻蹙，他一向视李贞丽为禁脔，虽说王承恩只是个无根的太监，可李贞丽此举还是让他感到不爽。
王承恩不着痕迹的抽回胳膊，尖声说道：“有旨意。”
听说有旨意，不光是李贞丽和那些名妓，原本坐着没起身的四个公子哥也慌忙起身拜倒在地，一个个都把屁股撅得贼高。
等众人跪好，王承恩接着说：“媚香楼鸨母李贞丽：朕将于今晚亥时在媚香楼宴请京中商贾，着尔等多备瓜果糕点女乐。”
说到这一顿，又对着顾杲等公子哥说道：“顾杲、冒襄、陈贞慧及吴应箕，亦留在媚香楼中，以备顾问。”
“啊？”顾杲四人愣在当场。
不是，这算不算逛青楼被圣上当场抓包？
会不会从此被圣上打入另册？哦不，我们没来过！
“几位公子，随咱家下楼吧。”王承恩道，“圣驾马上就到。”

第一百二十四章 红顶商人
当康百万、方文箴和张翰三人去而复返时，只见媚香楼已经大不一样，最大的变化是变得更加的明亮，简直亮如白昼。
原本秦淮河畔的妓家都只挂着几盏红灯笼。
灯光昏暗，容易营造出一等朦胧暧昧之美，也能掩饰姑娘们脸上瑕疵，使得恩客更加难以发现，灯下看美人便是如此。
但是此刻，媚香楼内外却是挂满亮色灯笼。
还有从来燕桥头到媚香楼，站满披甲夷丁。
三人走到媚香楼的大门口，刚刚递过名帖，负责迎客的那个小太监便立刻以特有的高亢嗓门高喊出声。
“扬州缙绅康绍敬公。”
“歙县缙绅方文箴公。”
“歙县缙绅张翰公到！”
康百万三人顿时受宠若惊。
虽然他们三人早已经买了员外官的官身，从情理上讲也算得上是缙绅，在小老百姓跟前勉强也能摆一摆缙绅的架子，但是称公就真不敢，而且真正的缙绅从来就不会拿正眼瞧他们，而只是视他们为一身铜臭的商贾市侩人家。
所以这会骤然被一个内廷的公公尊称为公，三人着实有一些受宠若惊。
站在那个小太监身后“迎客”的顾杲等四个公子哥更是跟吃了一口屎，心下别提有多难受了，几个商贾也配称公？
但是再难受也得拱手作揖。
“康公、方公，张公楼上请！”
顾杲脸上挤出比哭还要难堪的笑容。
顾杲是真难过，不光是难过自己要像个童子站在媚香楼的大门口接客，更让他难过的是被他们侮辱的商人里边竟然就有康百万？
这下纳娶人家女儿为妾的事是没戏了。
康百万果然没给他们好脸色，拂袖而过。
目送康百万三人上楼，陈贞慧低声埋怨：“圣上也真是的，怎么专门宴请这样一群浑身铜臭味的市侩之徒？气人。”
“就是。”冒襄也是小声附和。
“应该宴请我们这些士子生员才对。”
吴应箕也说道：“没错，未来撑起大明脊梁的是我辈士子，而不是诸如康绍敬、方文箴这等商贾市侩之徒。”
……
媚香楼二楼的某个雅间。
崇祯对着两个儿子说道：“我大明朝未来的赋税、实业都要靠这些商贾来撑起，这方面指望那些士子是指望不上的，你制定再严格的条规都没什么用，因为办法总比困难多，无论多严格的条规，这些人都能找到漏洞。”
“所以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做。”
“但凡与钱打交道的事，就大胆交给商贾去做。”
“这些商贾生来就与钱打交道，说到营利算计，没人比他们更精明，有他们盯着，才能将朝廷的每一分钱用到实处。”
说到这里一顿，崇祯又举例说：“就比如说漕运，太祖高皇帝派徐达北伐，还有成祖文皇帝先后五征蒙古，当时并无漕运总督衙门，但是太祖和成祖从来就没有缺过粮！”
“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开中法，靠的就是商人，正是因为有这些盐商，我大明才得以最少的财力将最多的粮食运到边镇，保证了北伐中原及五征蒙古的军粮供应。”
“后来因为勋贵滥支盐引，开中法废弛，京师和边镇只能依赖漕运输粮，从此我大明边镇和京师的粮食就没宽裕过！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漕运效率低到令人发指，朝廷花费同样的财力所能输送的粮食甚至不及商人一半！”
朱慈烺道：“漕运之弊确实严重，父皇此前在徐州亦深受其害，路振飞也是因为忍受不了漕运的低效，所以才绕过南直各府直接向粮商购粮，最后却反而惹怒那些人，若不是父皇及时出手相助，此刻只怕早就被罢职返乡了。”
“所以啊。”崇祯道，“等将来北伐之时，粮饷以及辎重的办采和运输肯定是指望不上漕运的，还是指望商贾来承担更靠谱些。”
关于这点，其实已经被历史充分证明。
借助红顶商人办粮饷，确实比官府高效。
胡雪岩之于左宗棠，盛宣怀之于李鸿章，就是如此。
既然有现成的成功范例在，崇祯就没有理由不学习。
像四渡赤水这样的神仙仗普通人学不来，官督商办却是不难。
朱慈烺眉头微蹙说：“但是商贾重利轻义，会不会以次充好呢？比如军粮，他们会不会采买霉烂的米麦充好米？又比如火器，他们会不会在暗中克扣铁料？致使营造的鸟铳或者火炮有炸膛之虑？儿臣以为不可不防啊。”
崇祯点头：“烺儿你的担心是对的，所以还需要给商贾定标准。”
朱慈烺道：“定标准？父皇所说的定标准，是不是指的立规矩？”
“不一样。”崇祯道，“立规矩针对的是人，定标准只针对货物，比如说军粮的采办，就可以给粮商定一个非常明确的标准，不得有石子以及老鼠屎等杂质，不得霉烂变质等等，又比如火器，也可以制定明确的标准，铳管内外径必须得一致，同一批火器的炸膛率不得超过多少等等，如果达不到朝廷的标准，就要更换商贾甚至罚钱。”
朱慈炯道：“可以给商人定标准，也可以给官员匠户定标准啊，同样道理，也可以给漕运总督衙门还有运军定一个明确标准，那么所有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没用的。”崇祯摇头说，“把事务交给商人去办，确定标准之后只需验货，而不需要朝廷管人，但把事务交给漕运衙门这样的官府机构去办，除了验货你还需要管人，人才是最难管理的，所以往往很难管理好，所以办事的效率就低。”
归根结底，这其实就是单纯官办和官督民办的区别。
这两者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有利润的驱动力，一个没有利润的驱动力。
商人为了追求利润，会想方设法的节约成本，提高效率，但是官府没有这个驱动力，官员们更多的会考虑省事、安全以及同僚间的和睦，和光同尘。
所以朱元璋北伐和朱棣五征蒙古没有缺过粮，但是自从有了漕运衙门，京师和北方边镇的粮食供应反而不宽裕，所以从商人手中购买火器质量都挺好，但是自从内廷兵仗局和工部兵器局自己打造虎蹲炮、佛郎机炮及红夷大炮之后，质量就变得十分堪忧，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质量越来越堪忧。
朱慈烺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都是人的因素？”
“对，归根结底全都是人的因素。”崇祯点头道，“治国也是这样，只要吏治的问题解决好了，其他的问题就统统都不是问题。”
“就比如说漂没，如果大明朝有一支庞大的清廉自律并且能力出众的官员队伍，那还会有漂沉这样的事情吗？”
“又比如说征税，如果有一支庞大的清廉自律能干的胥吏队伍，还会收不上税？”
“如果大明朝的每一分税收都能收足，如果大明朝的每一分赋税都能用到实处，就绝对不会有百姓流离失所、被迫造反这种事情，建奴也不会有机会坐大！”
朱慈炯挠挠头说：“只要管理好了官员就能治理好国家？这么说好像也不是很难？”
“呵，不是很难？”崇祯轻轻拍了一下朱慈炯的小脑袋，又说道，“人心似水，民动如烟，人才是最难管的！现在你们还小，等以后你们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父子三人正说话间，王承恩走进来禀报说：“圣上，商贾大多都到了。”
“好！”崇祯当即便站起身，带着两个儿子走出雅间来到二楼后侧回廊。
媚香楼在整个南京城内算是最高档的青楼，对着秦淮河这一侧有个大院子。
这个院子占地颇大，院子中间还搭了戏台，平时唱戏的时候都非常的热闹，不过最热闹的时候还是选花魁之时。
此时，媚香楼后院已经聚集了数百个商贾。
看到崇祯父子三人出现在回廊上，商贾们赶紧避席跪拜：草民等叩见圣上。
“平身！”崇祯一肃手，笑着说道，“你们都是朕专门派人请来的，是贵客，就不要跪着了，都坐吧。”
商贾们闻言纷纷入席，但都只坐半个屁股。
崇祯又对朱慈烺说道：“烺儿，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儿臣领旨。”朱慈烺脸上涌起一抹潮红色，先向着崇祯深深的揖了一揖，然后转身蹬蹬蹬的下了楼梯，来到后院戏台上。
大嗓门的“大汉将军”迅速就位。
“时间不早，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
别的且不说，朱慈烺把崇祯的行事作风是学了个十足十，无论做什么事情，绝对不做那些没意义的花活，有意义的花活则另说。
“想必诸位之前也已经猜出一些端倪。”
“是的没错，父皇之所以把大家请过来。”
“就是为了一件事情，筹饷，还是筹饷。”
“眼下我大明边军正在徐州与建奴大战，正是急需饷银之际，所以还要仰赖在座的诸位慷慨解囊，当然，大家尽管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们白白替朝廷捐输。”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发行债券
对于筹饷，应邀而来的商贾早有心理准备。
本来就是，皇帝会无缘无故请他们到媚香楼来喝酒听曲？显然不可能，显然是希望他们能够为国纾困，捐输军饷。
至于朱慈烺说不会让他们白掏钱，就没有几个商贾相信，场面话而已。
说真的，要不是锦衣卫缇骑上门，其中不少商贾根本就不想来媚香楼，这种摆明就是逼捐的鸿门宴，不参加也罢。
但是朱慈烺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们的预料。
朱慈烺说：“此番筹饷，并非捐输，而是借款！”
有人低声冷笑，借了又不还，跟捐输又有什么区别？
朱慈烺又接着说道：“凡民间借贷，需担保人或质押物，朝廷筹饷只怕是很难找着令人信服的担保人，所以只能拿等价物质押。”
听到这话，底下的商贾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这些商贾都是人精，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原来朝廷并不是单纯的卖官田。
而是要拿田做抵押，向天下商贾借钱筹饷。
二楼回廊，崇祯的嘴角则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当然不能单纯卖田，作为一个略懂一点经济学的穿越者，如果只会单纯的卖田，就真是给穿越者丢脸，弱爆了。
现在能卖的地就只有徐州四百万亩。
除了这四百万亩地，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北直乃至辽东的地，想想就好，真买是不会有人买的。
也就朱慈烺和朱慈炯这两个傻小子崇拜他们的父皇，想当然的认为全天下的商贾会跟他们一样对崇祯充满信心，所以一定会踊跃购买北方耕地。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在大明还没有打造出足以反推建奴的军力之前，这些商贾是绝对不会轻易押宝的，甚至连徐州的四百万亩地都未必愿意买。
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太不安全，指不定哪天徐州就沦陷了，那他们花大价钱买下的官田岂不是就打了水漂？
所以只是单纯的卖田肯定卖不出去。
徐州的四百万亩能卖出去一百万亩就已经是烧高香。
一百万亩官田能卖几个钱？五两一亩也才五百万两！这点钱哪儿够？
所以卖田只是托底，关键还是发债，发债才是筹饷的正确打开方式！
本来，一个朝廷有国家信用做托底，根本就用不着等价质押物，直接就可以发行信用债券，然后地窖里躺着大量银子的江南官绅就会踊跃认购。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从朱元璋草创大明起，国家信用就已经彻底破产。
所以，直接发行信用债券，恐怕连一两银子的债券都卖不出去，只有拿徐州的四百万亩官田质押，发行抵押债券才能卖得出。
所以崇祯之前才跟儿子说，是卖地，但也不是卖地。
底下的商贾们讨论得热烈，朱慈烺却也不急，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商贾们讨论。
直到商贾的议论声小下来，朱慈烺才又说道：“此次筹饷的债券种类分为四种，分别是一年兑付、三年兑付、五年兑付及十年后兑付。”
“所有债券都盖有皇帝宝玺，到期就兑付。”
“一年债在到期之后本息十二归，三年债为二十归。”
“五年债到期之后本息为三十归，十年债本息则为六十归！”
“有人或许担心，你说一年十二归就十二归？你说我们就得信啊？”
“没错，这年头谁担保都没有用，孤担保一样没用，所以还得拿官田做抵押。”
“此次拿出来做抵押物的，为徐州的四百万亩官田，内务府将会以这四百万亩官田作抵押分别发行一年期、三年期、五年期及十年期的债券各五百万两！”
“如果一年期债券到期无法兑付，就以其中一百万亩官田进行兑付。”
“三年期、五年期债券在到期之后无法兑付，同样以官田进行兑付。”
“但是请注意了，一年期、三年期、五年期债券没有强制兑付条款，就是说到期之后如果内务府按日期偿还清了本息，就没有资格再兑换成官田。”
“只有十年债券到期之后，可以将本息强制兑换成官田。”
顿了顿，朱慈烺一指台下的康百万说道：“比如说，康翁买了十万两十年期债券，那么十年到期后，既可以选择拿回本息六十万两，也可以选择将这六十万两本息兑换成徐州的十二万亩官田，每亩官田的单价仍为五两。”
听到这，戏台下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刚才还显得有些冷淡的商贾也开始热烈的参与讨论。
因为十年期债券折算下来，一亩官田才不过八钱多！这简直就是抢！面对如此廉价的官田，没有一个商贾能无动于衷。
看到这，崇祯嘴角再次露出了笑意。
还是之前那句话，发行债券才是筹饷的正确打开方式，如果单纯卖地，徐州的四百万亩顶多也就卖两千万两，且未必能卖得完。
但分别发行一年、三年、五年及十年期债券，其实就只卖了一百万亩，徐州的四百万亩官田就有机会加上四倍杠杆！
两千万两就成了八千万！
而且按照现在这个卖法，会更好卖。
这还只是发债本身所得，问题是发债就只有债券本身？
大谬矣，发债的最大好处是炒作，是证券交易，收印花税！
大明的官员只知道盯着田亩赋税，崇祯直接就是降维打击，把金融业带到明朝！
事实上，明末时期的江南比当时的欧洲更利于金融业发展，既便是按十倍杠杆，大明朝的7.5亿两存银就能够培植出75亿规模的金融产业！
这么大规模的金融产业，不算庄家炒作的收益，收印花税就能发财死。
只不过，眼下暂时还不到那一步，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大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暂时就还是先发债。
……
张有誉这几天的事情有些多，因而下值晚了些。
经过内阁朝房时却意外发现，次辅高弘图的公廨里居然还亮着灯，当下便脚下一转来了高弘图的公廨。
“高阁老，您还没有下值呢？”张有誉作揖道。
“静涵啊？”高弘图搁下笔，笑着招手说，“来，坐下说话。”
高弘图的老仆奉上一盏香茗，张有誉道了一声谢，接过茶盏。
“静涵啊，这几天辛苦一下。”高弘图又接着说道，“尽快将今年各项国用开支的详细方案做出来，然后下发各省府州县。”
“是。”张有誉应一声又问道，“阁老，你听说了吗？”
高弘图哂然一笑说：“你是说，圣上在媚香楼宴请商贾之事？”
“就是这。”张有誉摇摇头说，“此事当真亘古未有，堂堂天子竟然在青楼设宴，而且宴请的还是商贾，下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
“那便不要去评价。”高弘图摆摆手说道。
说到这里，高弘图轻叹一声：“说起来圣上也是可怜之人哪。”
从一个常人的角度，崇祯确实是个可怜人，老婆老婆死绝了，女儿一死一伤，受伤的那个还落在了建奴的手里，然后紫禁城的家也让人给抢了，最后还差点吊死在煤山，真可以说是把人间辛酸尝了个遍。
所以性情大变也是可以理解。
我们这些当臣子的需要体谅。
“也是，换成是下官遭受圣上这样的变故，只怕是早就疯掉。”张有誉颔首，随即又问道，“那下官便不评价圣上私德，只说他在媚香楼做的事。”
“你是说筹饷的事？”高弘图哂然一笑说，“圣上的想法还是很值得鼓励的。”
“但是那些商贾未必就会买账。”张有誉道，“商人重利轻义，可不会为了衣冠、宗庙或者社稷解囊，也只有我辈士子会以家国苍生为念。”
高弘图笑了笑说：“不急，让圣上碰一碰壁也有好处。”
“也是。”张有誉笑着说，“要不然圣上真以我们户部是摆设，国用开支的难题如果真这么容易解决，还要我等户部的官员以及这么多的吏员做甚？”
……
媚香楼。
已经有商贾开始认购了。
第一个响应的是康百万：“太子殿下，我扬州康家认购一百万两十年债。”
康百万话音刚落，方文箴也起身说：“我歙县方家认购八十万两十年债。”
紧接着张翰也起身说道：“太子殿下，我歙县张家也认购八十万两十年债！”
听到这，其余在场的商贾便刷的向康百万三人看过来，冷场了几秒钟之后，很快就有商贾跟着起身，踊跃认购债券。
“殿下，扬州翁家认购五十万两，也要十年债！”
“太子殿下，休宁詹家认购五十万两，十年债！”
“太子，扬州徐家认购四十万两，也要十年债！”
这些商贾都是人精，自然看得出十年期债券收益最高。
说真的，在场的这几百个商贾都不缺银子，他们每家的地窖里都埋藏着少则几十万多则几百万两的银子，正苦于没有地方花，现在有机会把这些银子变成每年都能有五成田租收入的官田，而且一亩田才八钱，那还什么犹豫的？赶紧抢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煤山悟道
在场的商贾主要分两类。
一是应崇祯之邀而来的扬州盐商，这部门盐商经受过崇祯在扬州的“南门立木”，已经从内心认可崇祯的信用度，所以都是踊跃认购。
再就是寓居南京的徽商、闽商、浙商以及粤商等外地客商，这些商客大多是锦衣卫从各家会馆强行请来，所以热情不怎么高。
此外南京本地的商贾并未参加。
更重要的是，江南缙绅也没有参与。
崇祯真正想掏空的是江南缙绅的口袋。
尤其是南京城内那些世受国恩的勋贵！
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发酵，把消息放出去。
当下朱慈烺连连压手说：“诸位，请安静……”
朱慈烺连喊数声，都压不下商贾们的热情，最后还是戏台下的十几个“大汉将军”齐声大吼，才终于镇住在场商贾。
朱慈烺这才说道：“诸位，你们的拳拳爱国热忱圣上和孤都已经看到，事实证明，在我大明，忧国忧民的不只有士子，还有广大商贾！今后谁要是再说商贾重利而轻义，不以家国为念，孤第一个不答应。”
听到这，在场商贾顿时感觉心下无比妥帖。
崇祯也是欣然点头，心说大明储君正在展现他的政治手腕，至少这记马屁拍得在场的商贾十分舒坦。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商贾中确实也有义商。
朱慈烺又接着说道：“不过，今天把大家召集到媚香楼来，只是先知会一声，让大家有所准备而已，同时也是为了让大家有个冷静期，不要因为一时头脑发热做出决定，以免买了债券之后却又心生悔意，若是如此就反而不美。”
听到这，在场的不少商贾便不由得轻笑出声。
同时一个个心忖道，太子仁义，但是大可不必。
我辈商贾行事必定三思而后行，头脑发热是断然不会的。
顿了顿，朱慈烺又说道：“所以，诸位回去之后可与家人仔细商议，若是确实有意为国纾困、为圣上分忧的话，可于七天之后到南宫的内府务认购。”
七天时间，足够消息传遍江南八府一州，也足够八府一州的缙绅做出反应。
更为重要的是，等到七天之后南京这边的“南门立木”差不多也可以完成。
从始至终，朱慈烺对这次筹饷的定义就是为国纾困，为圣上而分忧，就绝口不提商贾可以从中获利不菲的事实！这个就厉害！
这是要让商贾们既得利还要得名！
而且为国纾困、为圣上分忧的名，可比为乡里修座桥建个祠堂啥的厉害多了，这可是能够名垂青史的美名！
一些商贾越发觉得机会不可错失。
这些人都已经想着，回去之后就赶紧筹集银子。
朱慈烺又拱手说道：“好了，今天聚议到此为止，诸位可以自便了。”
说完下了戏台，朱慈烺就兴冲冲的登上二楼回廊，来到崇祯的跟前。
不过到了崇祯面前之后，朱慈烺却只是拱手一揖，再然后喊了一声：父皇！
崇祯哑然失笑，心说朱慈烺刚才当着众商贾面虽然表现得沉着镇定，但也终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而已。
不过崇祯可不是那些封建大家长。
作为一个有着现代思想的穿越者，崇祯绝不会吝啬夸奖。
“烺儿，干得不错。”崇祯欣然说，“你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储君了。”
朱慈炯也由衷的道：“皇兄，刚才你在戏台上讲话的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不是被父皇附了体，台下的那些商贾都被你镇住了呢。”
“哪有。”朱慈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崇祯摸了摸朱慈烺的小脑袋，又拉起朱慈炯的小手，说道：“走，回国子监。”
别人怎么教育储君崇祯不管，但是朱慈烺还有朱慈炯崇祯是绝不会假手他人，他不仅要教会小哥俩驭人的手段，还要教会他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道理，等到将来朱慈烺生下皇孙之后，崇祯也会带在身边亲自教。
至少要保证三代之内不会拉胯。
不一会，崇祯父子三人离开媚香楼。
目送着父子三人远去的背影，不光是媚香楼的鸨母李贞丽以及李香君、郑妥娘、李十娘等秦淮名妓，便是顾杲、陈贞慧、吴应箕以及冒襄等四个公子哥也是茫然，圣上居然真的只是借媚香楼的场地办了一桩公务？
公务办完，圣上居然也没有留宿？
圣上居然带着太子和定王走了，走了？
冒襄看看吴应箕，吴应箕看看陈贞慧，陈贞慧最后看看顾杲。
顾杲一跺脚说道：“留宿肯定是不行了，走，我们也回国子监！”
于是，四大公子哥便在秦淮名妓们幽怨的目光中离开了媚香楼。
……
此时，来燕桥北。
一辆马车就停放在不远处的小巷。
张翰、方文箴还有康百万就在马车中看着来燕桥。
看到崇祯父子三人在夷丁和太监的簇拥之下过桥并返回国子监，康百万笑着看向张翰还有方文箴：“如何？”
敢情刚才康百万和方文箴他们打了个赌。
赌的是崇祯今晚会不会在媚香楼中留宿。
康百万赌崇祯不会留宿，方文箴和张翰却不相信。
“这还真的是……”张翰以手扶额说道，“有些出人意料啊。”
方文箴肃然道：“我现在也相信康兄你之前的断语，当今圣上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位不输给唐宗汉武的英主！”
“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
康百万却是显得信心十足：“圣上的成就一定会胜过唐宗汉武。”
张翰皱眉说道：“可是我有些想不明白啊，圣上有如此雄才大略以及老辣手腕，那么之前十七年怎么回事？大明何以沦落至这般境地？”
康百万和方文箴一下就被问住，是啊，之前十七年是怎么回事？
好半晌后，方文箴幽幽的说道：“老张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康百万神情一动，忽然也说道：“方兄你这么一说，我也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却不知你我二人想到的是否为同一人？呵。”
张翰一翻白眼道：“快说，不要故弄玄虚。”
方文箴没好气道：“好吧，我想到的这个人是阳明公。”
“我想到的也是阳明公。”康百万点头说，“阳明公在被贬龙场之前，人生困顿窘迫简直到了无以复加之地步，可是龙场悟道之后却换了个人似的，平赣南民乱，再平宁王之乱，再守制讲学编著大学问，短短三十年间成就立德、立功以及立言之三不朽，成就圣人之位，其在士人心中地位甚至犹在朱子之前。”
“唔，我明白了。”张翰恍然大悟。
“你们是说，圣上在煤山也悟道了？”
“十有八九！”方文箴和康百万同时点头。
……
崇祯父子回国子监时，已经有人在等着他。
马鸣騄长长一揖到地：“臣马鸣騄叩见圣上，太子殿下、永王殿下。”
“免了。”崇祯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又吩咐王承恩道，“王大伴，快给马鸣騄马大人搬一把椅子来。”
王承恩应声是，亲自搬来一把椅子。
“臣谢过圣上，谢王公公。”马鸣騄道过谢，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这一回，马鸣騄就不再是悬着半个屁股危坐，而是坐得踏实放松。
经过几次奏对，马鸣騄也已经摸清楚崇祯如今的脾气，那就是不再喜欢繁文褥节，君臣奏对时越直接越好。
说真的，马鸣騄很喜欢这样的作风。
圣上以前的做派跟现在的作风相比，简直不可道里计。
想到这，马鸣騄忽然心头微微一动，这么说来煤山之劫其实是好事？圣上顿悟了，大明朝也就绝处逢生了。
崇祯道：“马鸣騄，税银都返还完了？”
“没有。”马鸣騄摇头说，“还有五十多万两税银找不着苦主来认领，或许是时间相隔太久，连苦主自己也已经忘记了。”
崇祯道：“那五十万两银子今在何处？”
“臣已经押来南京。”马鸣騄回答道，“就放在南宫。”
说完马鸣騄又从身后拿出来一摞账册：“圣上，这是返还税银的账本。”
崇祯接过账本直接就翻到最后，只见写着五百零一万四千零二十九两，这个数字倒是让他感到有一些意外，竟然抄回来五百万两？
朱慈炯也说道：“居然抄回来五百多万？”
马鸣騄拱手道：“那些参随土棍虽然极力隐瞒，但是臣也有臣的法子，臣专门将那些参随、土棍的正室以及外宅关押一处，令其互相攀咬，以致一只镯子、一只戒指乃至于耳环也是无所遁形，可惜，仍旧只追回五百余万两。”
“追回五百万两就不错了。”崇祯直接合上账册。
拿手指敲了敲茶几，崇祯又道：“马鸣騄，在扬州知府任上可还顺心？”
“顺心？”马鸣騄犹豫了一下，大胆问道，“圣上，臣能实话实说吗？”
“当然。”崇祯毫不犹豫的点头，“在朕面前，任何时候都可以说实话，也必须只能说实话，要不然，你就是欺君之罪，朕定不会轻饶尔等。”

第一百二十七章 抓了一夜的人
“如此，臣便抖胆直说。”
马鸣騄当即站起身说道：“圣上驾幸扬州之前，臣在扬州知府任上犹如旅人深陷泥潭之中，虽奋力挣扎亦无济于事。”
“圣上撤除扬州矿监税使之后情况略有所好转。”
“但是也没有本质变化，府衙佐官仍人浮于事，底下胥吏仍油滑狡恶，便是返还税银之事，若不是有圣上的钦命在，也难。”
崇祯问道：“就是说很不称心？”
“是。”马鸣騄毫不犹豫的说，“臣在扬州极不称心。”
崇祯轻笑两声，再次陷入沉默，只是以手指轻敲着茶几。
崇祯是在犹豫，要不要把马鸣騄召入内务府中担任要职？
此时的马鸣騄无疑还保持着为官的初心，说真的，做到知府的位置还能保持初心的官员着实不多，从这点，马鸣騄还是值得重用的。
但是马鸣騄毕竟是见过各种官场陋习的，深知那套玩法。
那么将来，当马鸣騄大权独揽时会否重演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故事？
马鸣騄则是一脸茫然，他隐约感觉到崇祯不会无缘无故问他这个，但是又实在想不出崇祯此举的用意何在？
过了大概半盏茶功夫，崇祯突然问：“马鸣騄，如果朕特简你为左都御史，你可有信心整顿好官场风气吗？”
“啊？”马鸣騄愣住，“左都御史？！”
这也太突然了，再说左都御史不是已经有人了？
四位阁辅履职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刘宗周老大人召回来出任左都御史，这位老大人的个人操守那是无可挑剔，但能力就令人不敢恭维。
“你别想太多。”崇祯一摆手说，“朕只是问你，如果朕特简你为左都御史，有没有信心整顿好官场风气，并不是真就要特简你为左都御史。”
马鸣騄略一思忖后说：“回圣上，臣只能说会勉力一试。”
崇祯点点头说：“也就是说，你对于此事并无半点信心？”
“是，臣对此确实信心不足。”马鸣騄有些难过的低头，但很快又昂起头，“但是臣敢断言，没有任何人能办成这件事。”
“好。”崇祯接着问道，“那么朕再问你，如果有机会，你愿不愿意尝试？”
马鸣騄瞬间感觉一股热血上涌，当即慨然说道：“如果真有这样一个机会，臣虽肝脑涂地，亦是在所不惜。”
“好，那么朕便给你这个机会。”崇祯点点头说，“朕也不用你肝脑涂地，朕只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这次奏对，日后能时时刻刻以此警省自身。”
马鸣騄当即一正乌纱以及官袍拜倒在地：“臣，谨记！”
这次，崇祯没有阻止马鸣騄下拜，而是俯视着他说道：“马鸣騄，将来有朝一日当你手握大权时，又或者手持亿兆税银之时，朕希望你仍能保留今天的这颗赤忱初心，不要被权力以及欲望蒙蔽了双眼。”
“臣，谨记圣上教诲。”
马鸣騄再拜然后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崇祯。
说了这么半天，还不知道圣上要安排他何职？
都御史肯定是不可能，正三品的副都御史也不太可能。
大概率会是佥都御史，正四品，但从外官变成京官这也是升迁。
至于未经廷推，而是中旨特简，马鸣騄根本就不在乎，想骂幸臣就骂吧。
然而崇祯却说：“等明天一早，你就去吏部把扬州知府的职使给辞了吧，然后去南宫内务府履职，至于新的职使，就暂定为内务府副主事。”
姜曰广他们把秘书监改成内务府，就是为了要让内务府跟六部各司平级。
既然他们这么在意内务府的级别，不妨就如他们所愿，就把内务府的事务官衔定为主事及副主事，先麻痹一下文官也是好的。
这也算是崇祯的一等恶趣味，文官们以为内务府只是一棵纤弱的小树苗？
有朝一日等文官们意识到这棵小树苗有刺之时，才发现已长成参天大树，那巨大的树荫早已经遮蔽住了整个大明！
就是，要暂时先委屈一下马鸣騄。
“啊？内务府副主事？”马鸣騄一下就愣在那里。
这内务府是个什么鬼？还有副主事也太过分了吧？
我现在好歹还是个四品知府呢，就算调京职要降一级，那也得给个从四品的职务才说得过去，至少也得正五品吧？现在就给我一个正六品的主事？
不对，给的好像还是个副主事，没准还只是个从六品。
还有，只知道六部各司有主事，从来没听说有副主事？
马鸣騄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有一等被圣上耍了的沮丧。
我听信了圣上你的言语撩拨，雄心勃勃准备要大干一场，结果就这？
崇祯笑而不语，最后还是朱慈烺不忍心，强忍笑意说道：“马副主事，内务府是今天刚创立的一个新衙门。”
“这个衙门不受内阁的节制，更不受六部管辖，而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它的职使涵盖了内廷原先的十二监四司八局所有差使，但是又不限于内廷二十四衙门一应职使，因为内廷二十四衙门不能够与地方州县直接对接，但是内务府的官员却能够以钦差身份直接干预地方的具体事务。”
可以简单理解为条条和块块的双重领导。
内务府是条条，六部省府州县则是块块。
“啊？”马鸣騄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这不就是叠床架屋内外朝廷么？
也就是说，今后各个省府州县的地方官就有了两拨上差，除了六部官员，还有内务府派出的钦差大臣，那还不得乱了套？
下面的人，到底应该听哪个衙门的指令？
“马鸣騄，你先不用想太多。”崇祯说道，“太子说的是将来的长远规划，眼下你只需要做好一桩差使，那就是把南京守备太监署这些年来贪墨的税银都给朕追回来，包括参随以及土棍贪墨的钱，统统给朕追回来，然后返还。”
只是在扬州南门立木远远不够，南京也要立木。
马鸣騄有些为难的道：“圣上，此事恐难以办到。”
崇祯会错意，哂然说：“朕倒忘了你是进士出身，对吧？”
马鸣騄有些不解的道：“回圣上，臣是崇祯十年戊寅科二甲出身。”
“这就可以理解了。”崇祯说道，“你以进士出身屈尊为天子近臣，太过委屈，也容易招致同年和同僚的奚落。”
“圣上此言何意？”马鸣騄怫然作色道，“臣只知为国纾困，为主分忧，至于近臣幸臣之说，不过腐儒之见，臣何尝有半点放心上？”
“你不怕同年以及同僚辱骂？”崇祯愕然。
“臣何惧人言？”马鸣騄道，“臣只知做事。”
“这么说来倒是朕误会你了，爱卿真乃国士！”崇祯冲马鸣騄竖起拇指，又道，“那你方才为何要拒绝朕？”
“因为此事臣确实办不到啊。”马鸣騄说道，“此次来南京，臣只带了几个人，衙役胥吏一个没在，如何办成这么大事？”
“就这？”崇祯道，“此事你大可不用担心。”
“国子监的学生以及这些天奉召前来南京的士子，随便你挑。”
稍稍一顿，又说道：“如果需要调用军队，可以到玄武门外去找胡国柱，他的夷丁会全力配合你办案。”
“如此就没问题了，臣领旨。”马鸣騄转身就走。
过了一会，博士厅外便响起清脆的钟声，却是召集国子监学学生的钟声。
朱慈烺以手扶额说：“这个马鸣騄还真是个急性子，连一个晚上都等不及，甫一上任就急着挑选他的属吏随员。”
朱慈炯道：“就不知道会有几个人跟他走。”
“这个我却不担心。”朱慈烺摆摆手说道，“只要说是去查办南京守备太监，那些士子恐怕就会争破头，到时候只恐马鸣騄要的人太少。”
事实很快就证明了，朱慈烺的判断是正确的。
过了没一会儿，学生宿舍方向便响起了喧嚣声。
又过了没一会，国子监祭酒钱谦益就仓惶过来向崇祯禀报：“圣上，扬州知府马鸣騄疯了，国子监的学生也跟着他一起发疯，这大半夜的说是要去查抄南京守备太监，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都已经被杖毙，还查抄个啥？”
“这你就不用管了。”崇祯淡然道，“只管开门放他们出去。”
“呃啊？”钱谦益没料到崇祯会是这个反应，当下只好跑回去给学生开门。
马鸣騄带着国子监的学生和士子先到南宫调了封存的账册，然后顺着账册按图索骥挨个查抄韩赞周的参随土棍，结果这天晚上南京城内闹腾了一整夜，到第二天天亮，韩赞周的几百个参随以及几千个土棍全都被抓起来。
南宫（原南京守备太监行署）的地牢塞不下，只能露天关押在南宫后花园。
倒霉催的阮大铖也被国子监的学生挟私报复，昨晚从小妾的床上被人揪出，跟着韩赞周的参随土棍一起关押在南宫的后花园中。
看着耀武扬威的国子监生，阮大铖欲哭无泪。
这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第一百二十八章 圣上真好手段
马鸣騄抓了一夜的人。
南京城也被搅得一夜没睡。
高弘图来内阁官署上值时，正好遇到姜曰广。
只见姜曰广顶着俩熊猫眼，短短几步路就连打了几个呵欠，年岁不饶人，毕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家了，精力大不如前。
“姜阁老，你昨晚没睡好？”
“别提了，昨天晚上外头闹腾一宿，老朽就没怎么合过眼。”
“你们那里也闹腾了一宿？我还以为就只有我那边闹腾呢。”
结果高弘图话音刚落，史可法和解学龙两个人也联袂走进来。
史可法毕竟要年轻些，没什么大碍，但是解学龙也是呵欠连天。
高弘图和姜曰广便同时问解学龙道：“解阁老，你那边也闹腾了？”
“别提了。”解学龙黑着脸道，“我那不成器的季子带着几个同窗，在柏树巷里闹腾了一宿，就为了抓走几个土棍。”
“合着昨晚是国子监的学生在抓人？”
高弘图还有姜曰广不免有些瞠目结舌。
这是怎么说的？抓土棍不应该是衙役的职使么？怎么国子监的学生跑街坊里巷抓人去了？自从圣上回到南京后，就全都乱了。
四位阁老来到朝房大堂坐下没多久，兵部尚书吕大器匆匆赶过来。
大明朝自土木堡之后就是文官政治，南京兵权也一直掌握在南京兵部尚书手里，南京兵部尚书也是留都少有的掌握实权的大员。
“下官参见四位阁老。”吕大器向四人大礼参拜。
“免了。”史可法一摆手说，“东川，查清楚了吗？”
“回首辅话，已经查清楚了。”吕大器道，“内务府新任副主事马鸣騄领着国子监的两千多学生以及奉召前来南京的一千多士子，在昨天夜里抓了一夜的人犯，把原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的几百个参随以及一千多个爪牙全都给抓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史可法欣然点头道。
“这倒是好事，也该有人出来治治这些土棍。”
高弘图却问道：“东川你刚才说什么，内务府副主事？马鸣騄？他不当扬州知府，跑去内务府当个副主事？”
“谁说不是呢？”吕大器生气的说道，“马鸣騄简直就是胡闹。”
吕大器当然应该生气，因为马鸣騄这么做侵夺了他作为兵部尚书的事权。
史可法却跟高弘图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眸子里看到了一抹笑意，看来圣上还是懂规矩的，真就默认了内务府与各司平级。
当下史可法说：“东川，此事就随他去。”
“啊？”史可法这个反应让吕大器有些意外。
史可法却又说：“东川，你是大明朝的兵部尚书。”
吕大器一下就被点醒，是啊，他现在是大明的兵部尚书，而不是留都兵部尚书，确实不应该只是盯着南京的这一亩三分地。
马鸣騄想闹腾，且由得他闹去。
“下官谨受教。”吕大器再拜离去。
结果吕大器前脚刚走，张有誉后脚就又进来。
“四位阁老，你们听说了吗？”张有誉问道。
“听说什么？”高弘图端起参茶，没好气道。
“煤山悟道！”张有誉哭笑不得道，“满南京都传遍了。”
“煤山悟道？”史可法皱着眉头说，“什么煤山悟道？莫名其妙。”
解学龙则是饶有兴致的问道：“可是煤山的某位有道高僧得道了？哪里的煤山？”
四位阁老都没有把张有誉口中的煤山跟他们记忆中的煤山联系到一起，毕竟天下重复的地名多了去，不知有多少个煤山。
“还能有哪里的煤山。”张有誉苦笑。
“自然是京师紫禁城中的那一座煤山。”
“京师紫禁城的煤山？”解学龙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啊呀！”
姜曰广也是同一时间反应过来，失声说：“你是说圣上煤山悟道？”
“噗哧！”高弘图刚喝进嘴里的参茶便猛的喷射了出来，喷张有誉一脸。
张有誉拿衣袖擦干净脸上茶汤，一脸怒意的瞪着高弘图，心说高阁老你过分了，你是存心的，是吧？
“静涵，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高弘图赶紧拿手巾递给张有誉。
“无妨。”张有誉只能忍住怒意。
“这是谁在胡说八道？”高弘图脸黑下来，“煤山悟道？这等阿谀之词，他们真就能得出口？也不嫌臊得慌，哼！”
姜曰广却忽然道：“不过圣上自煤山之后确实性情大变，而且突然间变得知兵，之前可是从未听说圣上知兵。”
“嗯？”史可法、解学龙便相继陷入沉思。
圣上的这个变化，倒与阳明公的龙场悟道确有几分类似。
“知兵什么知兵，此事我们之前不是议过？”高弘图却是急了，“定然是胡心水率一千夷丁杀入京师将圣上救出再出人意料转进燕山，这才躲过流贼追杀，然后趁流贼与建奴大战之际护卫着圣上南返，此非圣上之功。”
“那徐州大捷呢？”姜曰广说道，“此事总不会有假吧？”
“谁知是真是假？”高弘图说道，“总之斩首九千余级，仆是断然不信的。”
“此事如何不信？”姜曰广这次坚持己见，“堵胤锡亲眼目睹，还能有假？”
高弘图哑口无言，毕竟堵胤锡的人品他也是相当认可的，那真就是个君子，他说徐州之战斩首建奴九千余级，就一定是斩首九千余级。
解学龙幽幽说道：“如此说来圣上真悟道了？”
姜曰广和张有誉几乎是脱口而出：“很有可能。”
只有史可法跟高弘图默默对视一眼，没有做声。
……
“啥，煤山悟道？”
崇祯险些也把刚喝进嘴的粥喷出来。
“嗯，煤山悟道。”朱慈炯用力点头，“外头都传遍了。”
“这又是哪个无聊之人发的无聊臆语？”崇祯摇头笑，“简直是可笑至极。”
然而，朱慈烺却很认真的对崇祯说道：“父皇，其实儿臣也有同样的感觉，觉得遭受煤山那场变故之后父皇你就好像变个人似的。”
“嗯。”朱慈炯也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们两个跟崇祯朝夕相处，无疑最有发言权。
“呃，是吗？那或许是吧。”崇祯不免有些尴尬。
那是因为我不是你们亲爹，我只是借了他的躯壳啊。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说道：“烺儿，炯儿，你们快些吃，吃完了随父皇回南宫，马鸣騄昨晚抓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家伙。”
说完暗忖，究竟谁编造的？
煤山悟道？就尴尬。
……
“哈啾！哈啾！哈啾！”
经过楼下的康百万连打三个响亮的喷嚏。
“阿爹，你怎么才回？”二楼窗户打开，一颗乌云臻首探出来。
借着初升的朝阳，可以看到一方欺霜赛雪的娇靥，还有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
“丫头，你这么早就起了？”康百万摸了摸鼻子，脸上神情略有一些不自然，逛青楼被女儿抓包了。
少女道：“回头告阿娘去。”
“别别。”康百万急得双手连摇，“千万别告你娘。”
“你少去青楼跟那些狐媚子鬼混，我就不告阿娘。”少女说着就从绣楼下来。
“丫头，这回你真是冤枉阿爹了。”康百万苦笑道，“阿爹这次是奉旨逛青楼，不去不行啊，阿爹要是不去就是抗旨，得杀头。”
“奉旨逛青楼？鬼才信。”少女娇哼道。
“真的，阿爹真没骗你。”康百万急道，“你要不信可以问你方伯父、张伯父，他们俩能替阿爹证明。”
少女愕然说道：“圣上真的下旨请阿爹你去逛青楼？”
“这回真是奉旨逛青楼。”康百万说道，“就媚香楼，不过圣上请的不只阿爹，还有你方伯父、张伯父等几百个商贾。”
少女问：“圣上请阿爹你们前去媚香楼，为了何事呀？”
“筹饷。”康百万就把昨晚发生在媚香楼的事情说了，又道，“丫头，圣上发债此举阿爹有些参不透，你来分析一二。”
少女道：“阿爹担心什么？”
“当然是担心血本无归了。”康百万道，“如果此事不靠谱，那就只把马鸣騄返还给咱们康家的四十多万两银子投进去，顶天了再添一点凑个五十万整，但如果有利可图，那就下血本搏个大的，投他个二百万两！”
少女便蹙起好看的柳叶眉，陷入沉思。
片刻后少女柳眉一扬说道：“阿爹，圣上此举当真好手段，表面看，圣上好似拿徐州的四百万亩官田做抵押，发行两千万的债券。”
“每亩官田抵价不过五两，不贵对吧？”
“但实际上，圣上就只卖出一百万亩官田。”
“也就是说，圣上将一百万亩官田卖了两千万！一亩二十两，天价！”
“怎么会呢？”康百万明显没办法理解，“圣上明明将四百万亩官田都抵押，若债券到期不能兑付本息，就得拿四百万亩官田充抵，所以，怎么能说是圣上将一百万亩官田卖了两千万两的天价呢？丫头你这个说法有问题啊。”
“阿爹，事情没那么简单，这里边有个陷阱。”少女轻叹道。
“你听女儿给你细细道来，然后你就懂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奉旨写作
南宫后花园。
“草民阮大铖，叩见圣上。”
阮大铖匍匐在地，先给崇祯叩了个响头。
接着又给朱慈烺、朱慈炯叩头：“叩见太子，叩见永王。”
“起来吧。”崇祯示意阮大铖起身，笑问道，“阮大铖，你混得不错嘛。”
阮大铖猜不出崇祯这句话什么意思，心惊肉跳的应道：“也就马马虎虎，靠着给友人写几幅字，画几幅画或者写个曲本什么的，勉强混一口饭吃。”
“不对吧。”崇祯哂然说，“几年攒下那么大一片园林，小妾都纳了三房，你这都只能算勉强混口饭吃，那天下人不全得饿死哪？”
阮大铖心下叫一声苦也，这是被圣上盯上了。
当下阮大铖忙道：“圣上，草民也有为国纾难、为主分忧之心，只要圣上需要，草民这便将家宅卖出，小妾打发走人，所得银两尽数捐输给朝廷充作饷银。”
“阮大铖，你这是在骂朕？”崇祯黑着脸说道，“合着在你心中，朕就是个强抢民宅、拆散子民家室的昏君？或暴君？”
“呃不是，草民不是这意思。”阮大铖快哭出声。
“那你是什么意思？”崇祯冷然道，“朕就缺你那几两散碎银子？”
阮大铖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以前面圣的时候也没觉得圣上的言辞有多么犀利，怎么这次面圣跟换了个人似的？
难道传言竟是真的？
圣上真的煤山悟道了？
当下阮大铖连连叩头，再不敢多说。
言多必失，阮大铖决定把嘴巴闭紧。
崇祯敲打了阮大铖几句，忽又问道：“阮大铖，你想不想起复啊？”
“呃，啊？”阮大铖闻言瞬间破功，抬头难以置信的仰视着崇祯。
此时的阮大铖，心中的震惊简直难以言表，一是震惊圣上的思维也太跳跃了些，刚刚还在说他的财产来源，这就跳到起复这件事情上？二就是震惊起复本身，圣上竟然有意让他起复？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啊。
阮大铖忽然就不恨国子监的那些学生。
要不是他们把他抓起来，没准就没这机会。
震惊片刻之后，阮大铖连连点头道：“圣上，草民想，做梦都想。”
换个东林党人，就算心里想得要死，表面上肯定也得摆一下架子，但是阮大铖这个阉党就没丁点思想包袱，就是想做官，咋啦？
崇祯笑笑又说：“不过太常寺和光禄寺你肯定是回不去了，愿不愿意来内务府？”
阮大铖是个什么样的人，崇祯比谁都清楚，但是套用《大明王朝1566》里边嘉靖的一句台词就是，不因黄河之水浊而偏废，亦不可因长江之水清而偏用，归根结底还得回到曹操的唯才是举，阮大铖是个奸臣这没错，但也是人才！
至少，阮大铖在戏曲创作上的才能堪称当世无人能及。
没错，崇祯之所以要将阮大铖引入内务府，就是要他专心搞创作。
阮大铖没有一丝的犹豫，当即就下拜说道：“草民愿意，呃，不是，臣愿意。”
内府务是一个什么衙门，阮大铖已然知道，但就算是不知道，他也不会有一丝犹豫，只要能当官，哪个衙门他都去。
“好。”崇祯欣然点头道，“朕现在就安排一个适合你的职使，你到内务府宣教科当个都给事中吧。”
“啊？”阮大铖当场傻眼。
内府务宣教科是个什么鬼？科道言官一类？
还有，只给他一个七品官，这也太抠了吧？
当年他罢职前可是正三品，起复为正七品也太寒碜点吧。
“怎么？阮大铖你嫌官小？”崇祯说翻脸就翻脸，比翻书都要快。
“不是，没有，微臣不敢。”阮大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谄媚的说，“只要能够为圣上分忧，当个九品芝麻官臣也情愿。”
“那就好。”崇祯笑了笑说，“再来说说你的差事。”
说此一顿，崇祯先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开原十日、辽东三屠、建奴屠京，想了想又加上秦良玉三个字。
阮大铖一脸茫然。
朱慈烺哥俩也不解其意。
崇祯却掷笔说道：“朕写的是四出戏的曲目，大概意思就是建奴攻占开原之后，在开原杀人屠城达十日之久，建奴退走之后开原城内积尸盈栋，无一活口，还有辽东三屠，意思是建奴攻占辽东之后先后屠我汉民三次，总数逾两百万人！”
“还有建奴屠京，意思也差不多，怎么惨你就怎么写。”
“最后是秦良玉，你写一个秦良玉率领白杆兵血战浑河的故事。”
“呃，这个这个……”阮大铖瞠目结舌的道，“圣上之意是让臣编写曲本？”
“要不然呢？”崇祯哂然一笑说，“你以为朕会给你安排个什么样的差使？让你担任左都御史监察百官，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阮大铖瞬间老脸胀红，圣上你这……说的都是大实话。
崇祯又说道：“曲本写好之后尽快送给朕审核，一旦审核通过了，你就尽快找戏班子编排新戏，噢对了，你家里还养了一个戏班子，是吧？”
“是。”阮大铖有些扭怩的说道，“其实费不了几个钱。”
“朕没有问罪的意思。”崇祯笑，“养戏班子何止是费不了几个钱，甚至还能挣钱，你照着朕的意思把这四个曲本编写出来，再排好戏到各地巡演，能挣大钱！”
其实赚钱不赚钱还在其次，关键是宣传，一定要以最直观的形式，让江南八府又一州乃至全国的官绅士子百姓知道建奴的残暴野蛮，一定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建奴南下，顷刻就是山河倾覆、生民尽遭屠戮。
总之就是要把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动起来。
包括穷乡僻壤的纯朴农民，也要让他们知道建奴残暴。
这样一来，当朝廷开始编练新军并且从穷乡僻壤征兵，就会有大量的纯朴农民踊跃应征参军，而且一上来就带着对建奴的刻骨仇恨。
除此之外，还可以让戏班子到前线劳军。
边镇将士们看到了这些精心编排的戏曲，不仅可以使得精神放松，更加可以提高他们的士气，增强他们面对建奴时的信心以及勇气。
这就是阮大铖的宣教科对大明朝的贡献。
宣传工作，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或缺。
想到这点，崇祯又接着说：“只是一个戏班子远远不够，马上招人，你马上招募足够的乐工以及伶伎，要十个戏班子。”
“啊这个。”阮大铖为难的道，“圣上，招人需要银子。”
“要银子你找马鸣騄去要，别来烦朕。”崇祯一摆手道，“马鸣騄是内务府副主事，也是你的顶头上司。”
“啊？”阮大铖再次傻眼。
马鸣騄反倒成了他的上司？
当年他在朝中担任九卿时，马鸣騄都还没有中进士呢。
崇祯又转头对王承恩说道：“王大伴，拿一面令旗还有一面朕的金牌来。”
“是。”王承恩恭应一声，赶紧拿来一面红色令旗以及一块上面镌刻有“如朕亲临”字样的金牌，崇祯又交给阮大铖。
阮大铖接过令旗和金牌，顿时心潮涌起。
这可是王命旗牌，地方督抚大员才有的。
当下阮大铖兴冲冲的离开南宫的后花园。
结果才刚出宫门，迎面就遇到顾杲等几个。
“好你个阮大铖。”顾杲大怒道，“竟然敢潜逃！拿下！”
顾杲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国子监生和士子闻言顿时一拥而上。
阮大铖赶紧亮出令旗金牌，喝道：“王命旗牌在地，谁敢造次？！”
十几个国子监生和士子便愣在那，顾杲也是目瞪口呆，还真是王命旗牌？圣上这是怎么回事，竟然重用如此奸佞小人？
……
此时在康家别院。
少女问康百万道：“阿爹，你懂了吗？”
“好像懂了。”康百万点点头，随即又摇头说，“好像又没懂。”
少女无奈的说道：“阿爹你就这么想，圣上发债券绝对不会只发这一次，有一次就会第二次，再然后第三次，乃至无数次。”
“因为不断卖出，不断有新的银子补充进内帑，无论是一年债、三年债还是五年债似乎都不会兑付不了本息，这也就是说，拿官田来抵押仅只是做个样子而已，只要债券源源不断卖出，就不会有人关心质押物。”
“所以，圣上实际就是拿一百万亩徐州官田发了两千万两债券，而且即便是十年期债券，到期兑付时徐州肯定只兑一百万亩，另外的五百万亩官田肯定在别处兑付。”
“啊？”康百万这次终于听懂了，失声道，“这还真是个陷阱？”
“是。”少女点点头又道，“阿爹，此事且不可道与外人听。”
“阿爹晓得。”康百万道，“此事连你方叔、张叔都不能说。”
少女轻嗯一声又接着说道：“这个陷阱其实没什么问题，严格来说也不算骗人，只是圣上此举却隐藏着天大危机。”
“此话怎讲？”康百万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如果圣上的债券会出问题，那就是说此事不可为，那最多就只能投入五十万两，权当成是捐输给朝廷的饷银了。
少女却又说：“因为圣上定的利息太高了。”

第一百三十章 献俘阙下
内阁朝房。
四位阁老终于把“煤山悟道”这条令人震惊的信息消化掉。
无论他们情愿又或者不情愿，煤山悟道这一消息想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明，乃至传遍周边各藩属国，而且随着圣上在战场之上取得的战果越来越多，悟道的这个说法将会变得越来越令人信服。
对于大明，这当然是件好事。
但是对于他们内阁辅臣来说，真就不是什么好事。
皇权和相权，自古以来就是相冲突的，此消彼涨，两者就像是跷跷板。
正统朝之后，相权好不容易压过皇权，难道到了崇祯朝后，又要让皇权上位？这对于他们这些辅臣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但这话不能公开说，小圈子还是能说。
“能否封锁？”高弘图的第一反应就是封锁消息。
“已然晚了。”张有誉叹息道，“眼下这一消息已经在国子监的学生以及奉诏勤王的士子中间彻底传开了。”
解学龙问道：“要不撰文驳斥？”
“如何驳斥？”史可法蹙眉道，“圣上又会如何想？”
解学龙哑然，是啊，真要是让人撰写文章驳斥煤山悟道之说，圣上会怎么想？就许你们读书人龙场悟道，不许朕煤山悟道？
最后还是史可法说：“我等且看吧。”
“对，且看。”高弘图也反应过来，“阳明公也是先有了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成就了圣人位，然后才有了龙场悟道之说法。”
高弘图的言下之意，就是悟道不悟道不是嘴上说说，得有实际功业。
如果崇祯没有足够辉煌的文治武功，煤山悟道就只是个笑话，待他龙驭宾天之后，史家的笔也是绝不会承认的。
说起这，高弘图当即又问张有誉道：“静涵，圣上昨晚上在媚香楼宴请各地商贾，共募得多少饷银？”
“没有。”张有誉摇手。
“一万两都没有募到？”姜曰广道。
“什么？”解学龙怒道，“这些商贾着实小气。”
“不是，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张有誉连忙说，“下官是想说，圣上昨晚上并没有在媚香楼募集饷银，只是宣布了一个消息而已。”
“消息？”史可法等四人闻言都是愣住。
说真的，四人感觉都有些跟不上崇祯的思路。
自从煤山遭受大变之后，崇祯行事每每都出人意料。
于是乎，四人便不可遏止的暗忖道，难道是因为煤山悔道？
骗人的！高弘图摇摇头将这一念头逐出脑海，又问张有誉：“什么消息？”
张有誉便将昨天晚上发生在媚香楼上的事情原原本本道出，听完了之后，四位阁老便陷入到长时间的沉默，这个事情他们又要消化一下。
圣上居然发债？这又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高弘图忽然很想扒开崇祯的脑子好好的看看。
圣上啊，你的脑子里究竟藏了些什么玩意儿？
……
康百万同样陷入到了长时间的思考。
可是想了半天，康百万还想不明白，只能问：“丫头，你说的再明白些。”
“阿爹，其中道理其实并不难理解，你只是没有想到。”少女耐心解释，“我们不妨先做个简单计算，假设圣上在一年之内发了四次债券，每次两千万，共八千万。”
“然后到第二年的年末，圣上一共需兑付本息两千四百万，余五千六百万。”
“再然后到第四年年末，圣上又需要兑付本息四千万，此时就只剩一千六百万。”
“再然后到第六年年末，圣上还需要兑付本息六千万，此时就已经亏空四千四百万，圣上就只能拿质押的官田充抵。”
“以上计算还得有个前提。”
“那就是发债所得饷银一分未花。”
“可是，圣上又怎么可能不花？这可是饷银。”
“所以，根本不用等到第六年，第四年就会出现危机！”
“到时候一旦形成挤兑，商贾们就会发现根本没有那么多质押的官田，然后圣上的信誉就彻底败坏，再来一次扬州那样的返还税银只怕都没有用，发债就再也无以为继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康百万道，“丫头你算错了，你算漏了一样，在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一样可以发债，所以圣上仍然会有足够的银子用来偿还本息。”
“阿爹，不是那样子的。”少女摇头，“你说的虽没错，但那只能延迟危机的到来，而无法杜绝危机的发生，圣上此举真的暗藏致命危机。”
“胡说，圣上深意又岂是你一个小丫头所能轻易揣度。”
康百万这次果断站崇祯，随即又问道：“你只需要告诉阿爹，债券能否卖得出去？”
少女道：“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只要圣上能在南京重来一回扬州那样的返还税银之举，这一期的债券就一定能卖出去，毕竟这么高的利息呢，整个江南八府一州，只怕是没有一个缙绅商贾能够拒绝吧。”
……
崇祯这次要做的不止返还税银，还有献俘阙下。
返还税银只是为了重建公信力，但是拿黄河以北的官田作为锚定物发行债券，光有公信力是不够的，还得给缙绅商贾提供强大信心。
不给缙绅提供信心，不让江南缙绅相信朝廷有能力光复京师，那么发行债券之举也就是一锤子买卖，徐州四百万亩官田卖完也就无以为继了。
所以说，得让江南缙绅相信朝廷有能力北伐幽燕，光复京师。
到第二天中午时分，也就是崇祯十七年七月十七，由巩永固、刘文炳等四个勋贵以及许定国等几个武将押解的一千多建奴俘虏终于姗姗到来。
为了这次献俘阙下，崇祯也是做了大量准备工作。
其中就包括从夏镇挑选出三千边军，押解俘虏南下。
为了把声势给造足，崇祯在三千边军身上下足血本。
每人一匹高头大马，一套直身扎甲，配上钵胄缨枪，每人腰间再佩上一把从建奴那里缴获的大稍弓，再加腰刀，再加一柄长刀，简直威风到炸！
一个个就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似的，直接能当门神！
看到这么威武的一支大明雄师开来，拥挤在金川门外以及城头上观礼的南京百姓顿时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起来。
那巨大的声浪真能把人的耳膜刺穿。
史可法、高弘图等官员以及魏国公徐弘基、保国公朱国弼等勋贵也是心潮起伏，南京城有多久没有举行过这样的盛大仪式了？
在官绅百姓的欢呼声中，一队夷丁从金川门逶迤而出。
走在第一个的就是崇祯，崇祯今天又穿上了那身甲胄。
自从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崇祯就很少穿冕服，重大场合都是这身甲胄。
崇祯穿着金色的山文甲，戴着金色的兜鍪，就像一尊威风凛凛的战神骑马缓行，拥挤在金川门内外的南京缙绅百姓便再一次欢声雷动。
只不过，这次百姓们欢呼的是他们的皇帝。
“万岁！万岁！万岁！”百姓们嗓子都快要喊破。
再然后，令在场的官员勋贵们无比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南京百姓的欢呼声才刚起，对面缓缓行来的三千边军，刚刚还不动如山的边军，突然之间也跟着忘乎所以的欢呼起来。
“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千边军将士一边欢呼着，一边以手中长刀或者腰刀拼命的拍打着身上的扎甲，尽可能的制造出更大响声，以壮声威。
那巨大的声势，那种杀气，简直贯穿长空。
史可法忍不住和高弘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子里看到一抹忧色。
真是没有想到，圣上戍边仅数月，在边军将士心中就有这等威信！莫非我大明，真的又要出一个崇祯大帝？
一片欢呼声中，崇祯策马缓缓走到了边军将士的近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帝陛下，杨破奴等边军几乎要疯掉。
崇祯缓缓扬起右手，三千边军将士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只有远处的南京百姓仍旧还在歇斯底里的欢呼着：万岁。
崇祯缓缓勒转马头，面对着南京，面对着史可法、徐弘基等南京的官员及勋贵，也面对着南京的几十万老百姓，在崇祯背后，则是向着两翼缓缓展开的三千边军，还有用绳子捆成一串的一千多个建奴战俘。
这是一幅令人难以置信的背景画。
一个刚到南京的葡萄牙传教士赶紧卸下行李支起画架。
只是寥寥数笔，献俘阙下的画面轮廓已然是跃然纸上。
再说金川门外，礼部尚书王铎拿着一纸诏书跑步上前，来到一字排开的建奴战俘面前大声宣传完，献俘仪式就进入最后环节，也是仪式的最高潮。
献俘仪式最后，由皇帝决定生死：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一千多个边军将士已经下马就位，站到了建奴战俘身后。
雪亮的腰刀也已经出鞘，锋利的刀锋已经悬在战俘的头顶。
“铿！”金属磨擦发出的清吟声中，崇祯缓缓抽出腰间佩剑。
“大明的尊严不容亵渎，犯我大明者，虽强必诛！杀！”伴随着崇祯吐出一个杀字，一千多把腰刀瞬间斩落，一千多颗人头便同时滚落在地。
南京百姓这下子真疯掉，大明万岁！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各方云动
献俘仪式之后，官员直接散朝回家。
解学龙回到家中之后，心情仍是久久不能平静，万民欢呼、边军三呼万岁还有那一千多颗人头同时落地的景象不时的浮起眼前。
今天的献俘阙下仪式，给了他巨大的视觉冲击。
更让解学龙震撼的是，崇祯回到南京之后的一系列的举措。
圣上的这一系列举措，简直让人目不暇接，之前未及细想还没什么感觉，可是现在回过头去串联起来一想，才发现都暗含深意。
圣上回京后不住南宫，却住进国子监跟学生们厮混在一起。
接着在媚香楼宴请商贾并发行债券，突如其来的煤山悟道，再接着马鸣騄带着国子监的学生及士子开始大肆抓人。
然后放出风声，圣上将要返还税银。
然后就是今天，三千边军押解着一千多建奴战俘突然到京，献俘阙下，当着几十万南京官绅百姓的面斩首一千余级。
圣上的这些举措看似率性随意，其实密切相关。
下讨虏诏是为了召集天下士子，住国子监是为了笼络士子，马鸣騄带着学生士子抓捕土棍是为了返还税银，献俘阙下是为了提振官绅信心，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件事服务，那就是在媚香楼发行债券！
此等行事手腕，令人叹为观止。
完全可以预见，数天后债券必然是哄抢之局面。
此时南京的缙绅小民，对圣上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刚才散朝回家的路上，解学龙就不止一次听到街边小民在议论，此番圣君在朝，大明中兴有望，那种信心快要从脸上溢出。
仿佛建奴和流贼翻手就能剿灭。
解学龙心下越发怀疑，圣上是不是真的悟道了？要不然怎会有如此转变。
而如果说圣上真的已经在煤山悟道，那他们还斗个什么劲？根本斗不过，像太祖高皇帝和成祖文皇帝那样的雄主，又岂是他们臣子能抗衡？
解学龙正胡思乱想时，长子解显和急匆匆走进来。
“爹，内务府的债券就快开始发卖，你得给儿子说个准话。”解显和道，“圣上发卖的这个债券到底能买不能买啊？”
“这你都看不出来吗？”解学龙道。
“我看出啥呀？”解显和没好气道，“你就直说。”
“蠢货，赶紧筹银子。”解学龙气道，“筹到多少就买多少。”
“得嘞，那我明白了。”解显和大喜，转过身就往府外而去。
首批债券怎么都不亏，买到就是赚到。
……
此时在魏国公府上的情况也是差不多。
散朝后，徐弘基直接将已经成年的长子徐胤爵、弟弟徐耀基以及侄子徐仁爵都召集到他的书房之中，商量究竟应不应该买入债券。
“兄长，小弟以为该买。”徐耀基说道。
徐弘基皱眉说：“你们难道就没发现里头有陷阱？”
徐耀基笑问道：“兄长是说徐州的四百万亩官田不够兑付，对吗？”
“对啊。”徐弘基拍手说，“五年期以下债券不说，只是十年期债券发行五百万两，到期之后连本带利就是三千万两，需要足足六百万亩官田才够兑付！然而徐州总共才只有四百万亩官田，另外两百万亩在哪？”
“爹，你说错了。”徐胤爵道。
徐弘基一愣问道：“我哪儿错了？”
徐胤爵道：“徐州的四百万亩官田，只有一百万亩可兑付，另外三百万亩是一年、三年以及五年期债券的质押，是不能够兑付十年债的。”
“啊？是这样吗？”徐弘基愣了下，又说，“那就更糟糕。”
“其实也没什么。”徐耀基笑着说道，“哪怕只是兑付一百万亩官田，那也是赚的，五两一亩，不及南直半价！何况圣上绝对不会食言，另外五百万亩官田肯定也是会兑付的，无非是拿山东、河南或者北直诸省的官田进行充抵。”
“二叔所言极是。”徐胤爵深以为然，“银子躺在咱们家的地窖里边，除了长灰什么都不会有，然而买入债券，就能变为实打实的官田！”
“兄长，把咱们家的存银全买了。”徐耀基道。
“你们？”徐弘基皱眉道，“不觉得这样太冒失？”
徐胤爵反问道：“爹你担心什么？怕圣上拿咱们徐家开刀？”
“不可不防啊。”徐弘基点头道，“眼下大明朝的国库及内帑空虚如此，北边马上又要打大仗，急需饷银哪。”
徐胤爵再问道：“那么儿子再问爹一句，如果圣上想拿咱们徐家开刀，就算咱们不露财就能逃过这一劫吗？”
“这！”徐弘基顿时语塞。
是啊，如果圣上有意拿他们徐家开刀，怎么样都是躲不过。
徐胤爵沉声道：“所以爹你放一百个心，圣上不会动咱们家，圣上甚至连诚意伯刘孔昭都不会动，要动他早就动了，不会拖到现在。”
“嗯，我觉得胤爵分析的在理。”徐耀基说道。
“圣上到南京后的一系列举措，无一不是为了取信官绅百姓。”
“好，就算圣上不会动咱们家，可也不用把银子全都买光吧？”徐弘基道，“万一最后兑付不了，咱们徐家不就亏大了吗？”
“爹，亏不了。”徐胤爵急声道，“十年期债券肯定是稳赚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徐仁爵接着说道：“十年期债券稳赚，五年期、三年期还有一年期债券也是稳赚，这是送上门来的赚钱机会。”
徐弘基皱眉道：“那我就不明白了，咱们买债的稳赚，圣上发债图的是个啥？就为了替咱们这些勋贵缙绅谋好处吗？”
“这当然不是。”徐胤爵说道，“圣上是为了筹措饷银。”
徐弘基一拍手说道：“那么问题来了，咱们买债的稳赚，圣上也筹到了饷银，但是做买卖有人赚钱就有人赔钱，谁赔钱了？”
徐胤爵冷笑说：“北边的缙绅赔钱了。”
徐耀基接着说：“几亿亩地都会赔个精光。”
徐弘基皱眉道：“你们就这么相信北伐能成功？”
“肯定能成功。”徐胤爵用力点头道，“今天金川门外的献俘仪式爹你也看了，建奴被咱大明杀得人头滚滚，如此军威，北伐又岂能不成。”
……
汪韬，是个典型的南京缙绅。
先是读书半辈子中了个举人，然后候缺当了一任知县。
但是当了没三年就遭到革职，但也攒下一笔不菲家资。
中午在金川门外看过献俘阙下仪式，一回到家就派管家把一个跟他关系比较亲密的布商请到家里，商量买入债券的事情。
这个布商叫孙廷兰，在三山门内有一家两间的布帛铺。
寒暄过后汪韬问道：“孙员外，生意上的算计你比老夫精明许多，依你之见，圣上的这个债券能不能买？有无赔钱的可能？”
“风险不小。”孙廷兰小声说道，“就怕圣上赖账不还。”
“这个你不用担心。”汪韬说道，“老夫有确切的消息，圣上不日就要将此前七年间、由南京守备太监署强征的税银返还给南京商家，再加扬州返还的税银，就足以证明圣上想效法商君南门立木，所以他是绝不会轻易毁诺的。”
“返还税银？”孙廷兰愕然问道，“真的吗？”
“如假包换。”汪韬点头道，“只要提供字据就能退还。”
“那我回去可得找找。”孙廷兰怦然心动道，“这七年，我那家布帛铺累积上缴的税银少说也有一千多两，不知道能退还多少？”
汪韬说：“不出意外，能退回三成。”
“三成？！”孙廷立顿时间大喜过望。
汪韬又问道：“孙员外，你还没说债券会不会赔钱呢？”
“不会赔钱。”孙廷兰笑道，“只要圣上重信诺肯兑付，此债券就是稳赚不赔，再不济也能以九钱一亩的超低价兑付北方的官田，血赚！”
汪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道：“中间真没有陷阱？”
孙廷兰笑道：“无非就是兑付的不是徐州的官田。”
“如此老夫就放心了。”汪韬笑着说，“时间一到立即买入！”
“最好多筹集些银子。”孙廷兰笑道，“这是圣上首次发债，为了建立起信用，所以给的利钱才会这么高，等到下次发债就不可能再有这么高的利钱。”
“好的。”汪韬点头说，“老夫把几个庄子的存粮全都卖了。”
……
南京的消息很快传到松江。
华亭徐家的家主徐尔遂当即把独子徐孚远叫到了书房。
“父亲。”徐孚远毕恭毕敬的向着徐尔遂行了一记大礼，像徐家这种出过宰相的缙绅之家，最是讲究礼教。
“嗯。”徐尔遂轻轻一颔首，又问道，“你与人中、彝仲他们讲和了吗？”
“回父亲话，儿子与人中（陈子龙）、彝仲（夏允彝）已然是和好如初。”
“甚好，原本就是一场误会，说开也就是了。”徐尔遂点点头，又问道，“那么你们还有书信往来吗？”
“回父亲话，常有书信往来。”
“他们俩可曾提及南京之事？”
“父亲是问，圣上下讨虏诏勤王之事？”
“非也，为父问的是圣上新近发债筹饷之事。”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女中豪杰
“噢，父亲问的此事呀。”徐孚远说道，“此事彝仲在书信中曾有提及，言圣上此举不亚管子，只此一桩便足以载入华夏之煌煌史册。”
“此言过矣。”徐尔遂又问道，“如此说来债券能买。”
“能买。”徐孚远点头道，“夏家都已经在筹银子了。”
“好，那我徐家也抓紧筹银子。”徐尔遂当机立断道，“你去咱们徐家名下的米铺、布帛铺、酒庄、榨油铺以及各处庄田走一遭，将各家账上所有的存银都收上来，投入海贸的十万两银子也拿回来，这次咱们就不参与了。”
“啊？”徐孚远有些错愕的道，“海贸也不参与了么？此次扶桑之旅可获利三成，而且风险也要较南洋之旅小，错过可惜。”
“可惜什么。”徐尔遂摆手说道。
“风险再小，那也是存在风险的。”
“且风险一旦降临，就本钱都蚀掉。”
“是。”徐孚远不敢顶嘴，唯唯应喏。
徐尔遂又道：“对了，再把存粮卖掉！”
“啊？”徐孚远更加吃惊，“存粮也卖？”
“卖！”徐尔遂说道，“做生意就要如此，要么不做，做了就要做足，粮食卖了明年还能再长出来，但是像这样的将银子变为官田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不会有了，你也不想想，光咱们华亭县，各家的地窖里边就藏了多少银子？”
“是。”徐孚远不敢再吱声。
……
不光是华亭的徐家。
同样的一幕也在江南八府一州反复上演。
崇祯从扬州府开始的一系列的运筹算计，终于在献俘阙下仪式之后结出累累硕果，江南八府一州的缙绅已经在暗中酝酿着抢购债券。
崇祯此时却来到了金川门外的军营之中。
跟着崇祯一起到来的还有五千多个士子。
是的，此时奉讨虏诏赶来南京的士子已经超过三千，加上国子监的两千多个学生，崇祯帐下已经有五千多人的学生军。
当然，这五千多士子的素质就良莠不齐。
甚至还有打架的，也有士子愤而返家的。
崇祯暂时还没有闲暇来收拾这些个士子。
至于这次是带着士子来体验军营生活的。
崇祯的到来，得到三千边军的热烈欢迎。
原本坐地休息的边军纷纷起身，对着崇祯山呼万岁。
看到崇祯如此受边军将士拥戴，随行的士子不由得热血沸腾，对于即将到来的军旅生涯也不免有了期待。
好男儿当提三尺青锋为国戍边！
“杨破奴！”崇祯指着一个边军笑着说道，“你也来南京了么？”
“回万岁爷话，小人侥幸被驸马都尉选上。”杨破奴满脸红光的道。
“好，好好好，这样的话朕也就能提前兑现承诺了。”崇祯笑了笑，又对着周围的边军将士说道，“朕说过，等将来你们立下更大功劳，就带你们到南京来献俘阙下，接受南京几十万官绅百姓的欢呼，朕还要请你们吃南京美食！今天，朕就兑现自己的承诺，请你们吃南京的美食！朕把南京几十家饭庄酒肆的大厨都请过来了！给你们做上等的筵席！”
“万岁！”先是杨破奴等附近的边军欢呼出声，紧接着所有的边军都欢呼出声。
在边军将士的欢呼声中，五千多个士子却四散开来，纷纷进入边军的营帐之中，东摸摸西看看，稀罕得不行。
边军虽然不乐意，却也不敢拦。
没见这些家伙都穿着士子襕衫？
读书人，不是他们边军能招惹。
……
媚香楼，侯方域闷闷不乐的上了李香君绣楼。
“郎君。”正在卸妆的李香君赶紧起身迎上前，“圣上不是带着勤王士子去金川门外犒军了么，你怎么没去呀？”
“不想去。”侯方域闷闷的说。
此时此刻，侯方域内心真是充满了无限失落。
论家世，他是前户部尚书之子，属于真正的官宦子弟。
论才学，他的散文放眼整个江南文坛也属于个中翘楚。
论地位，他更是复社的领袖人物，还是江南四公子之一！
论相貌，那就更加不用提，整个江南有几人能及得上他？要不然，眼高于顶的名妓李香君能相中他？
但偏偏圣上就是瞧不上他。
眼看着黄宗羲、郑森、夏允彝、陈子龙等人都混成了圣上的亲随，顾杲、冒襄及吴应箕几个死党也成了马鸣騄的铁杆亲信，还有阎应元、华夏这些是什么鬼？一个个的居然都已经简在帝心，唯独他侯方域却被人遗忘。
这让一向高傲的侯公子情何以堪？
“有酒吗？我想喝酒。”侯方域郁闷的道。
李香君无奈，只能让侍女去伙房要了酒菜。
几杯黄汤落肚，侯方域的心情终于好了些。
李香君便试探着问道：“郎君，听说内务府新设立了一个宣教科？”
“知道。”说到宣教科，侯方域心情又变差，“宣教科的都给事中就是阮大铖这个阉党余孽，真不知道圣上为何选中了此贼。”
李香君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个事情。
“听说宣教科正在招募乐工伶伎，要成立十个戏班子，其中的两个戏班子还要跟随圣上北上去徐州，给边镇将士做慰问巡演？”
“你想做什么？”侯方域瞬间就警觉起来。
“郎君，我不想跟你分开。”李香君将臻首依偎进侯方域怀中，柔声说，“你要随着圣上北上去徐州，我便跟着一块去。”
“不准！”侯方域却是勃然大怒。
“我告诉你李香君，你就老实呆在媚香楼，哪都不许去。”
“你怎么会想起来要加入阮大铖的戏班子？你居然想着要去边镇给那些粗鄙不堪的贱役小卒唱曲？贱不贱哪！”
侯方域最后这一句，却把李香君给激怒了。
李香君此时的心情，大抵就是后世养小白脸的夜场妹的心情，老娘拿着给人陪酒陪唱陪笑脸甚至卖身钱养着你，你居然反过来骂我贱？
“侯方域，你把话说清楚。”李香君生气了。
李香君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小绵羊，她有性格。
此前只在侯方域面前展现出温柔娴淑的一面，是因为她真爱慕侯方域，觉得侯方域值得她的温柔娴淑，可现在她忽然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侯方域似乎跟那些纨绔子弟并没有本质区别。
一样的眼高手低，一样的小心眼，一样的窝囊。
李香君忽然感到无比失望，自己竟选了这么个人？
看到李香君生气，侯方域的态度反而就软化了下来。
“香君你别生气，我是舍不得你去边镇受苦。”侯方域试图将李香君轻揽入怀，“更加不舍得你在那些粗鄙小卒面前抛头露面。”
李香君却更失望，推开侯方域说：“我累了，要休息了。”
“那我扶你上床。”侯方域瞬间就来了精神，伸手又要来揽李香君的纤腰。
然而李香君却坚决将侯方域推开，摇摇头说：“公子，我身子还是不方便，你还是回国子监的宿舍睡吧，免得明日误了早训。”
“还不方便？”侯方域瞬间脸黑。
李香君却已经顾自进了卧房。
并且房门很快就从里边关上。
……
崇祯回到国子监之时，已经微醺。
明代白酒蒸馏技术已经日趋成熟，但是民间喝的大多仍是低度数发酵酒，劳军用的就更不用多说，肯定是发酵酒，用高度的蒸馏白酒能让崇祯破产。
这种发酵酒的度数跟啤酒差不多，不会醉，但是会微醺。
走到集贤门外时，黑暗中忽窜起三个黑影，拿着兵器扑向崇祯。
郑森、黄宗羲、华夏等几个士子反应很快，迅速将崇祯父子护卫在中间。
然而还没等这几个黑影靠近崇祯，护驾的几十个夷丁之中就分出来三个，迎上前去只是一个回合，便将刺客摞倒。
郑森赶紧喊道：“几位爵爷，还请留下活口！”
崇祯却淡然说：“都杀了吧，多半就是土棍。”
今天已经陆续有缴清税银的土棍被内务府放还。
所以有不要命的土棍跑来行刺于他，这并不奇怪。
哪怕不是土棍，崇祯也是不想追查，查了反而麻烦。
一句话，崇祯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精力掀起一场大狱。
接到崇祯指令，三个夷丁腰刀落下，刺客当即身首异处。
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两个黑影也没有打灯笼，向着集贤门急匆匆过来。
两个夷丁当即迎上前，将两个黑影一脚踹翻，又拿腰刀架在黑影颈上，其中一个黑影当即杀猪般哀嚎起来：圣上！
“康翁？”难得崇祯还能听出这黑影的声音。
“圣上，草民正是康绍敬！”黑影惊恐的高喊。
“把他带过来。”崇祯示意夷丁将康百万带过来。
“圣上，草民有急事上陈。”康百万惊魂未定的道。
“急事？”崇祯笑了笑说，“却不知道是什么急事？”
康百万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说道：“是关于债券的事。”
“债券？”崇祯笑着说道，“康翁请四日后去内务府。”
“圣上，草民不是想私下买债券。”康百万连连摇头说，“草民只想提醒圣上，发债筹饷之举，暗藏着一个致命的危机。”
康百万终究还是听了闺女。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太子妃
“致命危机？”
崇祯似笑非笑的看着康百万。
“是，发债此举有致命危机。”康百万表面镇定，内心却慌得一批，女儿啊女儿，阿爹是死是活，就全凭你的一番话了。
“行，那就进去说。”崇祯说道。
进了国子监博士厅，崇祯又屏退了陈子龙等士子。
“康翁，现在你可以说了。”崇祯道，“什么危机？”
康百万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低声说道：“圣上定的利息太高，不出四年必然会形成挤兑危机，届时圣上及内帑的信誉会严重受损。”
崇祯闻言只是笑笑，看出这点并不稀奇。
江南的不少缙绅商贾恐怕都已经看出来了。
但他们仍旧会买债，因为有官田作为锚定物。
发债最要紧就两样，一是信用，二就是锚定物。
只要解决信用问题，黄河以北的三亿亩官田就能作为国债的锚定物，所以至少在这三亿亩官田还没有耗尽之前，缙绅商贾的信心就不会崩塌，所以无论崇祯的内帑发卖多少债券都会被缙绅商贾一扫而空。
当然了，如果明军吃个大败仗，立刻就另当别论。
笑了笑，崇祯又随口问道：“意思是调低债券利息？”
“怕是不行。”康百万摇头，“利息低了，只怕也就没人买入债券了。”
“那么问题来了，利息高了有挤兑危机，利息低了又会导致没人买。”崇祯笑了笑，忽又问道，“康翁可有破解之良策？”
康百万居然真有破解的办法：“有个法子或可一试。”
“哦？”崇祯这下来了兴致，康百万居然真有办法？
康百万定了定神，小声说道：“圣上可以下一道旨意，令缙绅商贾所购入之债券可自由买入卖出，然后在徐州边镇制造一些不利于我大明的消息，再令消息传到江南，以打击缙绅商贾信心，以诱使他们抛售债券。”
“如果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直到江南的缙绅商贾开始恐慌性抛售。”
“江南缙绅商贾一旦形成抛售，则债券价格必然暴跌。”
“此时圣上可以之前募集之饷银为本钱，以低价回购缙绅商贾抛售之债券，如此一来留在缙绅商贾手中的债券就大为减少，挤兑的危机也就解除。”
“这！”崇祯这下是真吃了一惊，这个不就是振荡洗盘？
虽然说振荡洗盘也不算太过高明的手法，但是对于一个明代的古人来说却已经极为难得，大明朝可没有股票债市这些玩意。
有许多事情说穿了不值一提。
但是没说穿之前，谁也想不到。
康百万能够先人半步已经很难得。
崇祯道：“康翁，这真是你想到的？”
康百万下意识的就想说是的，但是迎着崇祯凌厉的眼神，他忽然就心虚了，蒙骗圣上可是欺君之罪，这是要杀头的大罪！
“不是。”康百万低着头说道，“是小女想到的。”
“你的女儿？”崇祯这下更加意外，随口又问，“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崇祯其实就只是这么随口一问，但是康百万却忍不住的开始胡思乱想，不是吧，圣上不会是起了心思吧？
“康翁，朕问你话呢。”
崇祯随手拿起一块桃酥放嘴里。
之前在军营只顾喝酒，就没怎么吃饭。
“呃啊？噢。”康百万如梦方醒，忙道，“小女单名一个曦字，年方十八。”
“啥？康熙？！唔嗯！”崇祯吓的一声，结果桃酥呛进了气门，瞬间卡住，一张脸顷刻间就憋红，青筋都凸出来。
“父皇！”朱慈烺和朱慈炯赶紧抢上前。
小哥俩一个负责舒胸，一个负责拍背，一顿操作猛如虎。
康百万却是傻在那里，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心说今天圣上要是因为他一句话噎死，那他可真就成了大明朝的罪人。
同时康百万也有些困惑。
圣上听到他女儿的闺名，为何这么大反应？
好半晌，在朱慈烺小哥俩的操作之下，崇祯终于缓过来。
“啊呸。”将呛入气门的桃酥块咳出来，崇祯又问康百万，“康翁，你刚才说什么，你女儿名叫康熙？天下熙熙的熙？”
康百万忙道：“回圣上话，不是天下熙熙的熙，是晨曦的曦。”
“哦，是晨曦的那个曦啊，朕就说么，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崇祯说了一句康百万听不懂的话，又道，“康翁，你的这个女儿很有见识。”
“是，小女打小就极聪慧。”说起女儿，康百万顿时满面红光。
“小女六岁时便学会算筹，九岁时便跟着草民学习理财，十三岁开始便帮着草民打理家中的生意，十五岁草民便将家中一应账目交与她管。”
说到最后又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只可惜……”
崇祯笑着说：“只可惜如此宝贝女儿却便宜了别家。”
“呃，不是。”康百万忙道，“小女至今仍然待字闺中。”
“咦？”崇祯讶然道，“令爱十八岁了还没有嫁为人妇？”
“咳，圣上，是这样。”康百万有些尴尬的道，“小女打小就被草民给惯坏了，寻常人品她根本就瞧不上，因而就耽搁了。”
“是这样啊。”崇祯忽然间就回过头。
侍立在后的朱慈烺、朱慈炯瞬间汗毛竖起。
父皇不要啊，康家小姐十八岁都没嫁出去，肯定长得奇丑无比，跟古时候的无盐嫫母估计也是有得一比，儿臣不要纳这样的女子为妃。
只可惜，崇祯根本就听不见小哥俩的心声。
其实就算听见了，崇祯也会装作没有听见。
跟皇家的利益比，跟大明的国运比，跟汉家衣冠和宗庙社稷比，你们俩小子的牺牲算个屁？长得丑点怕什么？将来再纳妾便是。
老祖宗早就说过，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崇祯的目光不停的在朱慈烺和朱慈炯身上来回移动。
最终，崇祯的目光落在朱慈烺身上，朱慈炯终究还是小了点。
让十三岁的朱慈炯娶十八岁的康曦，确实有些过了，十五岁的朱慈烺刚好，女大三抱金砖，是吧？康家小姐可真就是一块金砖！
不过还有个问题，朱慈烺已经娶过太子妃。
崇祯问道：“烺儿，父皇此前一直忘了问你，太子妃今在何处？”
朱慈烺苦着脸答道：“回父皇，流贼破城后，儿臣曾见过宁妃一面，此后被流贼分开拘押，然后直到被流贼裹挟出京师再到被流贼放还，儿臣再也没见过宁妃。”
“也就是说太子妃多半已经落入到建奴之手，此时只怕是凶多吉少。”崇祯叹口气，又说，“父皇再给你选一个太子妃吧。”
朱慈烺无奈：“儿臣全凭父皇做主。”
“好。”崇祯欣然道，“朕看康家女就很合适。”
“这。”康百万整个人都懵掉，他女儿这就成了太子妃？
崇祯又对康百万说道：“康翁，朕明天就让礼部官员前去府上纳采。”
“呃，是，草民领旨。”康百万又哪里敢拒绝，连声说，“那草民得赶紧回去准备，就是不知道要注意些什么事项？”
崇祯笑道：“礼部的官员会与你说。”
“是，是。”康百万唯唯喏喏应着，转身欲走。
“康翁。”崇祯却又招了招手说道，“稍等，朕还有话说。”
康百万连忙转身回头又长揖到地说：“草民恭聆圣上垂训。”
“欸，今后就是儿女亲家了，不必如此拘礼。”崇祯笑笑，又说道，“朕虽是天子，却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白娶了你康家的女儿，对不对。”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朕建议你别买债券了。”
“咦？”康百万闻言先一愣，随即吃惊的看着崇祯。
“至少现在不着急买。”崇祯也没有过多解释，又说，“不过也别让你的银子闲着，朕估计这几天整个江南八府一州的缙绅商贾都会急着变卖粮食，卖的人多，价钱就会下跌，康翁不如趁这个机会低价吃进。”
“买粮？”康百万越发错愕。
心说别人卖粮换银子，再买入债券。
我却拿银子去买粮食，这什么操作？
“对，买粮。”崇祯道，“有多少吃进多少。”
“钱不凑手，可以去找你的商界同仁借或者合股也行。”
“买了粮食，你也不用担心卖不掉，无论你买入多少，朕回头都给你买下，当然，前提是价格不能太高，必须得按照市价才行。”
“但是朕相信这单生意至少能赚个上百万！”
康百万直到离开国子监，整个人都是迷糊的。
一直到北城的康家别院，人才稍稍清醒了些。
“阿爹，跟圣上说了吗？”康曦关切的迎上来。
“说了。”康百万看着宝贝女儿的娇靥，忽然有些不舍。
养了十八年的闺女，长得花枝般的闺女，眼看着就要给别家。
“那，圣上采纳你的建议了吗？”康曦又问道，“应该采纳了吧。”
对于自己的建议，康曦还是颇为自信的，她觉得圣上不可能有更好的办法。
“圣上是否采纳，阿爹不知道，你倒要纳采了。”康百万叹了口气，又说道，“丫头，阿爹给你定了一门亲事。”
“啊？”康曦愣住。
亲事？这是怎么说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六千万两！
转眼之间，又是四天过去。
时间来到了崇祯十七年的七月廿一，让江南八府一州的缙绅商贾们无比期待的一天终于到来了，内务府要开卖债券了。
天还没亮，内务府（南宫）所在的贡院街上就已经挤满了马车。
李香君一大清早起来梳妆，结果刚一推开窗户，就看到秦淮河对面的贡院街上密密麻麻的全部是马车。
这个时代很少有大型广场。
内务府门口撑死了能停十几辆马车。
但是这次赶来内务府购卖债券的江南缙绅和商贾少说有上千人，这些缙绅商贾大多都是坐着马车来的，毕竟还带了那么多银子。
这些马车只能停在贡院街。
街上有国子监学生在巡逻，维持秩序。
遇到不守规矩的豪奴恶仆，立刻就是一通训斥。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呢？老实排队，别耍滑！”
“说你呢，赶紧退回原来的位置，不然后果自负！”
“都给我听好了，不要偷奸耍滑，抓到了严惩不贷！”
“什么？你们家老爷是户部右侍郎的同年？年家子？”
“告诉你，内阁首辅打招呼都不好使！我们勤王士子就只听圣上的！”
国子监的学生以前也霸蛮，但是一般只对商贾霸蛮，可现在不同了，现在对着官绅豪奴也敢喝斥，一言不合甚至动手。
官绅的豪奴要是胆敢反抗，那就惨了。
学生只一声招呼，瞬间就会涌过来几十上百人。
豪奴如此，那些土棍青皮混混就更加不用多说。
最近这段，南京城内的青皮土棍都成了稀有生物。
至于欺压小贩或者调戏良家妇女这种事，更是销声匿迹。
用街头巷尾那些小贩的话来说就是，南京的治安从来就没这么好过。
而这，是崇祯带给南京百姓的直观感受，因而百姓们就更拥戴崇祯，觉得当今圣上真是个不多见的好皇帝。
……
高弘图的牛车也被堵在了贡院街上。
这里必须得赞扬一下高弘图的操守，高弘图现在已经是大明的次辅，一品大员，可是仍旧还住在聚宝门内的竹炭坊里。
竹炭坊，听名字就知道是什么地方。
高弘图这栋寓所还是租的，并没有买下来。
府上人口也只有一个老妻，一个花甲老仆，就仨。
“老爷，贡院街被堵住了。”老仆隔帘禀道，“只能绕道了。”
高弘图闻言撩起牛车布帘，果然看见贡院街一直堵到了锁淮桥这边，看这架势，估计是从锁淮桥一直堵到南宫内务府。
看到这，高弘图就开始揪自己胡子。
可惜啊，真是可惜，卖债的银子不入户部太仓库。
“绕道！”高弘图刷的将布帘放下，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高弘图很清楚，今天这一天都不可能有好心情。
……
崇祯父子三人此时的心情却是极好。
尤其对朱慈烺来说，真是双喜临门。
崇祯不喜欢搞排场，所以朱慈烺的大婚也得以以最快的速度走完了全部的流程，昨天晚上就已经娶太子妃过门。
想起昨晚的合卺礼，朱慈烺就想笑。
当时他真是以上法场的心情揭开的太子妃红盖头。
只不过，上天却给了他丰厚的馈赠，新娘子竟然出奇的美丽。
“父皇，你看你看，皇兄又在傻笑。”朱慈炯笑道，“一上午就没停过，至于么，娶个媳妇至于把你乐成这傻样？”
“三弟，你还年幼。”朱慈烺笑着说。
“等再过两年，你也娶了王妃就懂了。”
“嘁，我才不娶王妃。”朱慈炯很不屑。
小男孩都这样，一个个的都以娶妻为耻。
旁边的崇祯也是无语，心说旁边还有个尝过肉味的老家伙呢。
不过话说回来，给朱慈烺选一个太子妃问题不大，但是他自己找后妃就很麻烦，逛青楼都不能轻易逛青楼。
暂时只能憋着。
父子三人正说话之间，马鸣騄匆匆进来。
马鸣騄这一阵真忙坏了，人都瘦了一圈。
没有上任之前，马鸣騄还担心内务府没有事情做。
可是等到真的走马上任，他才发现事情真不是一般的多。
先是抓捕韩赞周的参随以及上千个爪牙，然后追索财物，再然后核算返还税银，还要尽可能的确保中间不出现差错。
好不容易返还完了税银，又要准备发卖债券的事。
债券的事说起来很简单，准备起来却异常的繁锁。
首先是准备印刷债券的纸张，必须得是上等麻皮纸。
找到纸坊之后，还得找刻匠，而且得是擅长微雕的刻匠。
然后是印刷坊，找好印刷坊还得找颜料，还得调和颜料。
得亏有国子监的两千多学生外加奉诏勤王的几千个士子，马鸣騄有充足的人手，同时这些士子对于纸张笔墨及雕刻等事也极为熟悉，同窗之间一说，立刻就知道哪有好纸，哪里有最好的印刷坊，哪里又有水准最高的微雕匠。
累个半死，总算把差事办成了。
马鸣騄道：“圣上，印刷坊已经把债券送过来了。”
“债券已经送到了？走，瞧瞧去。”崇祯欣然起身。
带着两个儿子来到外间，只见大厅里放了两个箱子。
顾杲和吴应箕守在旁边，看到崇祯过来，赶紧打开箱子。
马鸣騄从箱子里边拿起一叠债券，分别递给崇祯父子三人。
崇祯接过债券摩挲了下，顿时感到一等莫名的亲切，这就是纸币啊。
好吧，崇祯让马鸣騄印的其实就是纸币，只不过是借了债券的名头。
如果仅仅只是债券，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只需让账房登记姓名籍贯，然后再出具一张收据就可以，根本就不会有伪造债券这种事情。
因为债券伪造了也没用，必须本人兑付。
印刷纸币就要麻烦得多，纸张得用最好的。
印刷的油墨得特殊调制，还得有水印和密字。
所以，崇祯完全是用印刷纸币的标准在印刷债券。
不管将来是否发行纸币，先把印纸币的技术储备起来。
当然，眼下肯定不具备发行纸币的条件，毕竟大明宝钞都还在流通，而且缙绅商贾觉得拿来擦屁股都娴硌得慌，简直毫无价值可言。
崇祯让马鸣騄印的债券不同于大明宝钞。
大明宝钞本质上还是一张票据，但是马鸣騄印的债券至少样式上已经跟后世的纸币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比百元大钞略大些，略厚些。
债券正面以及背面都有精美的彩色图案。
这些图案里边藏着密字，还盖了崇祯的宝玺。
正面中间写了大写的“十年期国债壹万两整”字样。
背面中间则用阿拉伯数字写了10年期国债10000两。
债券额度只有三种，分别是一万两、五千两及一千两。
“好，很好，马卿你辛苦了。”崇祯对债券感到很满意。
听到崇祯的夸奖后，马鸣騄终于松口气，说：“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崇祯闻言只是笑笑，眼下也不到酬劳的时候，当下又说道：“既然债券已经送到，那就开始发卖吧，外面的缙绅商贾估计早就等急了吧。”
“遵旨。”马鸣騄拱手一揖，又走出大厅喝道。
“来人，打开大门，大明朝首期国债发卖开始！”
为了达成震慑效果，马鸣騄特意调来了两百个夷丁。
这两百个夷丁都是全装惯带，标枪般插满整个内务府。
所以大门打开之后，等候多时的缙绅商贾也没敢造次，而是按着队列依次走进来，又在士子的引导下进入席位。
发售现场依然是水榭加回廊。
一千多个缙绅及商贾被引入四周回廊。
马鸣騄则是踌躇满志的走到中间水榭。
“诸位，由于到场的缙绅商贾有些多，所以首期发卖的二千万两债券不一定够卖，因此为了确保所有人都能够买到债券，本官在这里改一下规矩。”
几十个大汉将军迅速将马鸣騄刚才的话传遍四周的回廊。
听到这，不少到得比较晚的缙绅商贾便松口气，他们还真担心会按照次序买债券，这样的话轮到他们时只怕汤都没得喝。
马鸣騄又道：“我们会先统计到场人数及预期的购买数额，然后酌情定一个比例，再按照这个比例进行折算，大家放心，在座的诸位一定能买到债券。”
很快有上百个士子拿着名册，走到回廊中挨个询问。
士子在拿到第一手数据之后，迅速送到账房交给账房先生统计。
不过一盏茶功夫，最终数字就呈送到崇祯御前，到场的缙绅商贾一共有1073人，预期购债额度为六千余万！
说真的，马鸣騄被这个数字给吓着了。
六千万！大明岁入最多也不过两千万！
崇祯的心情就显得十分平静，这跟他预估的差不多。
虽然他做了大量的铺垫工作，可是观念和习惯的改变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要想让整个江南的缙绅商贾接受并拥抱金融业，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崇祯的心理预期是两成，只要有两成的民间存银调动起来，那就是成功。
现在差不多正好是两成，因为他估计整个江南八府一州的民间存银应该在三亿两左右，六千万正好五分之一。

第一百三十五章 向崇祯要人
内阁朝房。
四位阁老再次在大堂聚齐。
表面上看，四位阁老正在讨论恩科考题的事情，但其实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出现了鸡同鸭讲的情形。
不用多说，四位阁老都在等内务府发债的消息。
这次发债的结果绝不会差，这点早就形成共识。
毕竟堵在贡院街上的那一千多辆马车可是做不得假。
但是这次发债究竟有多好，史可法他们四人就无法想象。
最后还是姜曰广沉不住气，先问道：“你们说，内务府能卖出多少债券？”
高弘图说：“从八府一州赶来南京购买债券的缙绰商贾少说也有上千人，按照一家五万两银子来计算，至少五千万两！”
“五千万？”姜曰广人都懵掉，“这么多？”
解学龙有些心虚，摇头说：“应该没有一家五万两这么多。”
别家多少不知道，反正他们解家筹集了十万两银子买债券。
“解阁老保守了。”高弘图哼声道，“仆已经托人私下打听过，这次来南京买债券的大多是有头有脸的大缙绅或者身家不菲的巨商大贾，那些身家只有几万两甚至几千两银子的小缙绅或者小商贾，根本就没几个。”
“此事并不奇怪。”解学龙道，“那些小缙绅、小商贾或者消息不灵通，或者嗜财如命不敢冒半点风险，所以对此无动于衷也是可以理解，毕竟债券这种事情乃是由圣上首创，未来究竟如何谁也说不准。”
机会永远留给先人半步的群体。
从古至今，一直都是这个逻辑。
姜曰广忽又问道：“如果缙绅和商贾真准备了五千万两银子，你们说，圣上会发卖多少债券？还会是之前说的两千万两吗？”
“这怎么可能呢。”高弘图道，“谁还会嫌银子多？”
“仆也觉得不会。”解学龙道，“圣上肯定会临时增加债券。”
只有史可法从始至终没有说话，蹙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情？
高弘图三人正说话间，户部左侍郎张有誉忽然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四位阁老，卖完了！”张有誉喘息着说道，“内务府的债券卖完了。”
“啊？这么快就卖完了？”高弘图急声问道，“总共卖出了多少债券？”
“两千万两。”张有誉道，“就卖了之前说好的两千万债券，多一两都没有。”
“啊？”这下又出乎姜曰广他们的意料之外，“圣上竟然真的只卖了两千万两？”
“圣上糊涂。”高弘图跺着脚说道，“这么多缙绅和商贾上赶着送银子，内务府为什么就不能多卖些债券？内务府银子花不完，可以给户部嘛，户部现在也缺银子！”
这次姜曰广和解学龙却没有附和，把银子给户部？高硁斋你想什么呢？
圣上不从户部来掏银子就不错了。
……
此时在南宫。
价值两千万两银子的债券已经全部售罄，买到债券的缙绅商贾都是高兴异常，虽说买到的额度只有预期的一半，但是也已经不错了。
接下来就是交割银子同时校验银子成色。
这就是拿银子做货币的不方便处，银子有成色的。
不同产地的银子及不同银矿生产的银子，成色都不一样。
所以在流通过程中，就需要对银子成色进行校验，确定价值。
比如银子成色十足，称为足色银，如果成色不足就要打折扣，这就需要经验很丰富的专业人士对银子进行评估，判定其折色，九成或者八成，甚至七成。
所以交割并且校验银子的环节需要非常小心，而且很耗时间。
缙绅商贾按照次序，赶着自家马车逐次上前交割及校验银子。
“孙翁，这是债券，您可收好喽。”马鸣騄将两张面额分别为一万两及五千两的债券递给面前商贾，又叮嘱道，“另外记住喽，债券不可以转让或者转卖，只能本人或者直系亲属兑付，一旦债券赠予或者转卖给了他人，内务府概不承认。”
“好的。”商贾忙道，“小老绝不会将债券转让或转卖。”
马鸣騄又将商贾个人信息详细记录：孙廷兰，南京本地布帛商，世居仓漕巷，身高五尺五寸，圆脸，短须三角眼，右脸有大痣，购十二归一年债一万两整，复购二十归三年债五千两整，银讫。
一式两份抄录好，旁边一个士子便拿来大印咣咣两下盖在上面。
“孙翁，此单据收好，兑付时需与债券一并出示，缺一则不可。”马鸣騄将其中一份单据给孙廷兰，另一份交士子送库房存档。
孙廷兰接过单据，吹干墨迹仔细收好。
又接待两个缙绅之后，马鸣騄便招手示意顾杲上前来：“顾子方，这边你来负责。”
顾杲应了声是，一屁股坐到马鸣騄的位置上，抄起毛笔开始记录，别说，顾大公子的书法是真不错。
马鸣騄却直奔南宫右侧的别院而来。
南宫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南宫右侧还有两座规模略小的别院，后面的那座别院住着永王朱慈炤，前面的别院现在住着太子。
太子大婚之后就没有再跟着崇祯住在国子监。
而是暂时搬到了南宫，住在右侧前面的别院。
不过马鸣騄是来找崇祯的，崇祯此时就在太子的别院。
马鸣騄是来找崇祯要人的，内务府成立也有十几天了，可是正式官员除了他这个副主事之外，就只有宣教科都给事中阮大铖。
阮大铖除了写曲本招人排戏之外，别的事什么都不管。
所以内务府的大小事情都得由马鸣騄一个人亲自督办。
短时间内这么做没有问题，但是长时间如此，就非得累死不可。
所以马鸣騄来找崇祯要人，无论如何也要给内府务配一批属官，人选则可以直接从国子监的学生及勤王士子中间挑选。
马鸣騄觉得吴应箕、顾杲就不错。
见到崇祯行过大礼，马鸣騄说道：“圣上，这样不行，臣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崇祯呷了一口茶说：“朕不是让国子监所有学生以及所有勤王士子随你差遣？六千多学生士子还不够你使唤吗？”
聚集到南京的士子已经超过四千。
并且还不断有士子正向南京汇集。
马鸣騄道：“国子监的学生还有勤王士子没有官身，许多事他们就只能协助，臣不放心交给他们负责。”
崇祯问道：“你想给内务府配属官？”
“是。”马鸣騄点头，“至少五十个。”
崇祯点头：“那么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有。”马鸣騄答道，“顾杲、吴应箕他们足以胜任。”
“这不行！”崇祯断然拒绝道，“国子监生和勤王士子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崇祯的反应有些出乎马鸣騄的预料，当即梗着脖子质疑道：“国子监生和勤王士子为何不行？之前无论是抓捕土棍、返还税银还是此次发卖债券，这些学士士子的表情都很好，现在整个南京的百姓都在夸他们风清气正。”
崇祯反问：“那你觉得他们的风清气正能维持多长时间？”
“这……”马鸣騄顿时语塞，他也不确定能维持多长时间。
马鸣騄是从知县、知州到知府一路升迁上来的，有丰富的地方亲民官履历，所以对于一些官场积弊了如指掌。
都说大明朝的官员贪鄙成风。
都说大明朝的胥吏油滑凶狡。
但其实，大明朝的官员刚踏入官场时也很热血，至少进士出身的大多数官员都是想着为朝廷、为天下万民做一番功绩的。
还有那些胥吏也不是一进衙门就这么油滑凶狡。
许多胥吏刚进到衙门当差时，其实也想做点事，也想过要凭借自己的能力以及地位守护邻里的乡亲。
可最后，官员胥吏都迷失了。
随着在官场中随波逐流久了，他们都忘了初心。
想了想，马鸣騄严肃的说道：“臣会监督好他们！”
“就你？”崇祯笑了，“你都忙成这样，还有精力监督他们？”
马鸣騄再次无言以对，是啊，他都忙成这样了，哪还有精力监督手下属官？再底下的胥吏就更没有精力监督他们。
但是鸣騄也不会轻易被说服。
又说道：“可以制定一整套严格的法规。”
崇祯道：“不错，这个见解比刚才高了一个台阶，已经从人治上升到法治，不过法律法规也需要由人来执行，你觉得国子监生和勤王士子现在能胜任吗？”
马鸣騄默然片刻，还是摇头：“绝大多数学生士子都难以胜任。”
“所以，从国子监生和勤王士子中间选拔内务府属官的事情你暂时别想了，在将来这些士子学生的成就不可限量，但是现在他们还没经过打磨，恐怕是很难挑起大梁。”崇祯摆了摆手又说道，“好在等到发债完成之后，内务府也就不会再那么忙碌。”
“如此，臣明白了。”马鸣騄拱手一揖，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崇祯叫住。
“且慢。”崇祯一招手说道，“马卿你既然来了，就先不要急着走，正好与你说说接下来这几个月内务府的差事。”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官督商办、市易所
马鸣騄应了声是，留在原地。
崇祯又对朱慈烺说道：“烺儿，请你岳父还有太子妃到前厅议事。”
“是。”朱慈烺应声是，当即回后堂把康百万还有康曦请了出来。
看着康国舅和太子妃给崇祯行礼，马鸣騄心下有些奇怪，请国舅议事他能理解，请太子妃什么鬼？这种场合让一个女子掺和？
只有崇祯最清楚，太子妃是个真正的商业奇才。
以后皇家的生意，大概率要交给太子妃来打理。
“坐，都坐下吧，今天要议的事情比较多，站着怪累的。”崇祯示意众人落座，随即又接着说道，“先跟你们说说发债的事情。”
“世人皆以为朕发行债券是为了筹饷。”
“便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也是这般认为。”
“对，他们猜的没错，发债就是为了筹饷。”
“但是他们又猜错了，发债仅仅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要做的第二步才是关键，那就是交易！”
“债券交易？”马鸣騄忍不住问，“圣上，债券不是禁止交易么？”
“那是为了禁止民间私下交易。”崇祯摆手说，“如果债券可以在民间私下交易，那么内务府就无利可图，朕练兵打仗的饷银也就没了着落。”
做了这么多，不惜将追回的上千万税银都返还，不就是为了筹饷。
“债券交易能有什么利润可图？”马鸣騄一脸的茫然，“卖出去的债又买回来？那卖债所得的银子不也跟着出去？有啥用？”
债券交易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很简单。
但是在没有捅破之前，就想破头都想不到。
崇祯耐心解释道：“债券卖出去是一个价，买回来又是一个价，再卖出去时又是另外一个价格，再回来又是一个价格，朕这么说你懂了吗？”
“这？”马鸣騄瞠目结舌的道，“圣上是说低买高卖，这能行？”
“为什么不行呢？”崇祯反问，“有人买，有人卖不就可以了？可以筹办一个专门买卖债券的市易所，凡我大明朝的官绅百姓，只要提供身份信息，就可以在市易所建立一个专用户头，只要将银子预先存入这个户头中，就能参与债券交易。”
“市易所的交易，除休沐日每天都须进行，上下午各两个时辰。”
“卖出债券之时，只需报出自己户头编号以及卖出债券的种类数量价格，市易所的吏员就会帮他将债券挂牌，买入债券时，则需报出自己的户头编号及需要买入的债券编号以及数量，就会有市易所的吏员替他买入。”
这就已经很接近现代的证券交易。
就是交易的证券种类暂时只有一种。
康百万、朱慈烺和朱慈炯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康曦则向崇祯投来钦佩的眼神，心说圣上真是商业天才。
“可是……”马鸣騄却有些懵，“那些缙绅商贾也不傻，他们会上当？”
“马卿，你错了，这不叫上当，这就只是生意。”崇祯笑了笑又说道，“比如说大约一个月之后，朕率领勤王士子到达徐州，会搞一次演武以壮军威，塘报传回南京之后，江南缙绅和商贾对于北伐就会更加信心十足，那么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卖出债券，既便在原有的价格之上有上浮，也照样会有人愿意买。”
“这个。”马鸣騄顿时无言以对。
崇祯又接着说道：“如果明军这时候又打胜仗，哪怕只是赢了土贼，消息传回到南京之后债券只怕又会涨价，而且会有更多人在市易所开债券户头。”
“圣上，臣听明白了。”听到这，马鸣騄终于是反应过来。
顿了顿，马鸣騄又道：“这时候，内务府就能发卖第二期、第三期债券对吧？”
“对，这个时候是发卖第二期债券的最佳时机，而且第二期债券的利息定得再低也照样会有人买，因为到这时候，整个江南的缙绅商贾大概已经发现，买债券，不用到期兑付也一样能赚钱，而且能赚大钱！”
炒期货的有几个人会真的去交割？
马鸣騄道：“所以圣上的意思是，由内务府筹办市易所对吗？”
“不，市易所不能由内务府筹办。”崇祯摆摆手，肃然说道，“提供债券交易的市易所只能由商人筹办，内务府只有监督之权。”
官督商办，已经被证明是个可行的办法。
单纯的官办容易贪腐，并且效率也不高。
单纯的商办则容易导致经济秩序的混乱，资本逐利的本性已经决定，一旦失去监管，就会从灌溉良田的渠水演变成摧毁一切的洪水。
所以只有官督商办才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案。
不光市易所如此，今后大明朝所有的工商业体系都要如此。
“市易所只能由商人筹办？”马鸣騄愣住，康百万父女和朱慈烺小哥俩也是没想到，这种动辄涉及几千万两银子的衙门也能交给商人？
“为什么？”朱慈炯问道，“直接交给内务府筹办不好吗？”
“不好。”崇祯严肃的说道，“市易所每天的流水将是一个天文数字，每天面对如此庞大的一笔钱财，没人能于动于衷！”
“所以，将市易所归于内务府筹办的话。”
“内务府的主事、副主事及吏员恐怕每隔半年就得换一拨。”
马鸣騄默然不语，他也在扪心自问，是否能够扛得得这巨大的诱惑？
答案是，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诱惑，能够扛住多久？
朱慈炯皱眉说道：“可是如果将市易所交给商人筹办，低买高卖的差价抽水不是全归了筹办的商人？内务府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股息。”崇祯道，“内务府不参与筹办，但是有占股！”
“占股？”马鸣騄愕然道，“圣上的意思，是市易所会有很多商人入股？”
“当然。”崇祯微微的一笑，又对康百万说道，“亲家，此事交与你办，朕想过了，市易所的股数暂定为一万股，每股的本金暂定为一万两。”
顿了顿，崇祯又道：“股本金总额暂定为一亿两！”
“一亿！”马鸣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多？
康百万也是感觉有些头晕目眩，同时有些心惊肉跳。
一亿两？圣上你这也太狠了点，我上哪凑这么多银子？
再说你把市易所本金定这么高，会把有意向的商贾吓跑掉的。
毕竟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股本金，压力不小，而且回本的时间也太长了。
崇祯似乎猜到了康百万的心思，笑着说道：“亲家也不用怕，朕又不会逼着你们一下就拿出一亿两，朕允许你们暂时只认缴部分本金。”
“这个，那个……”康百万道，“敢问圣上，大概认缴多少？”
崇祯想了想说：“内务府占股五千一，但是不参与经营，只负责监管，剩下的四千九百股是管理股，亲家你可以优先认购，然后找其他同仁来认购，到本月月底，你们只需要认缴一成股本金，剩下的等年关时再说，到时各家盈利若不足以覆盖本金三成，朕把之前一成股本金也退还，各家随时都可以退出。”
康百万想了想又问道：“如果年关时各家盈利超过股本金三成，又如何？”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各家必须在年底之前将剩余股本金缴清。”崇祯道，“包括亲家你也必须缴清，一桩三年就能够回本的生意，无论如何都算是好生意，而且还稳，所以会有无数人争破头，根本不愁卖。”
康百万对此表示接受，又问道：“那么，市易所总得有个话事人，这个话事人是由我们这些入股的商贾推选而来，还是内务府指定？”
“推选。”崇祯肃然道，“内务府不会指定。”
“如此，臣明白了。”康百万闻言松了口气。
真如圣上适才所言，市易所真是一桩好生意。
方文箴、张翰还有各地的商贾应该会很感兴趣。
至于四百九十万两的股本金，根本就不值一提。
但是对于崇祯来说，却又是一笔不菲的额外收入。
算上卖债的两千万，再加即将到手的四百九十万股本金，还有追剿的扬州税银以及南京税银剩下的一百多万两，内务府账上马上就要有两千六百万！
有了这一大笔银子，崇祯终于可以做一些他想做的事情。
头一件要做的事情，当然就是造火器，造火器，还是造火器！
明末已经处于冷兵器和热兵器交替的关键节点，虽然热兵器在战场上的优势还没那么明显，特定条件下甚至还会遭到冷兵器碾压，但历史大势浩浩荡荡，并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世界是一定会全面进入热兵器时代的。
再一个，金融投机活动是不会推动产业发展的。
所以只有把天量的真金白银投入到军工业生产，然后再通过军工业带动其他各个领域的产业发展，或许才有可能在大明催生出工业革命。
这也是崇祯替大明确定的第一条国策。
以军工业来带动其他的产业！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明兵工
然而十分遗憾的是，崇祯关于近代火器方面的知识并不丰富，对于不少现代武器的构造以及工作原理倒是清楚，但这根本就没什么用。
因为以这个时代的材料及工艺，根本就造不出来。
另外，崇祯对于明末时期的工科知识也极其匮乏，甚至连蒸汽机构造都不清楚，也就知道蒸汽机的工作原理，茶壶嘛。
当然也看过一些明穿小说，里边也有写工科知识。
比如怎么生产玻璃、化肥，还有水泥等等，但是看个小说，谁还会当知识点记？所以崇祯早就已经忘了个精光。
或许机缘巧合之下，灵光乍现才会想起某条知识。
但是现在让崇祯想，真的就是想破头也想不起来。
所以攀科技树是不用想了，他甚至连燧发枪构造都不清楚。
不过也不是什么都没记住，崇祯还是记住了三条很重要的时代趋势。
其一：燧发枪相比火绳枪具有碾压性的优势，不仅哑火率变得更小，关键是由于发火技术的改进，使得火枪手可以从大间隔队形进化为肩挨肩的密集步兵队形，因而使得步兵的单位火力输出密度得到极大提升。
【注：火绳枪时代的步兵间隔至少为0.96米。
燧发枪时代的步兵间隔则可以缩小至0.32米（侧身）。
所以相同宽度的步兵横队，燧发枪的理论火力输出密度是火绳枪的三倍，而实际的火力输出密度还不只三倍，因为燧发枪的哑火率更低，装填速度更快。
有了燧发枪加套筒刺刀，火枪手才真正的摆脱长矛手的保护。
装备燧发枪的步兵摆成空心方阵，甚至可以与骑兵进行野战。
也正是因为燧发枪的出现，使得骑兵由主战兵种退化成为辅助兵种，像建奴白甲兵这种披三重甲胄的重装步兵更是彻底的退出历史舞台，从此只出现在博物馆，因为面对燧发枪的密集火力，重装步兵在战场之上已经是寸步难行】
其二：大明无论是火器制造还是火器运用都没有标准化这个概念。
火器制造全凭工匠经验，教徒弟也是照着自己总结的经验教，教材或教学辅助工具这种东西是根本不存在的，使用火器也靠老兵传帮带，同样没有操作规范以及标准化教学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
【注：明代没有标准化，从《火攻契要》以及《军器图说》这两本专门用来介绍火器的学术专著就能看得出，无论《火攻契要》还是《军器图说》都没有详细精准的参数，都只是笼统介绍，配图也只是简图，大小不成比例更没有参数】
其三，这个时代东西方的火器技术好像差距并不明显。
确定这三点之后，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也就呼之欲出了。
燧发枪这种东西，不是想造就能造得出来的，制造工艺不够成熟，勉强造出来不仅价格死贵，而且性能不一定就强过火绳枪。
所以燧发枪可以试着研制，但是真没有必要强行推广。
火炮铸造工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实现突破，从前膛炮进化到后膛炮，炮管从浇铸进化到轧制，这都是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
所以说唯一可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改善的就只有标准化。
不光是火炮、火枪的制造需要标准化，火炮及火枪的操作也要标准化。
然而无论是火器制造的标准化还是火器操作的标准化，都没那么容易，但是无论有多困难这事都必须做，而且还得分头同时进行。
崇祯问马鸣騄道：“马卿，兵仗局在南直有多少家工厂？”
马鸣騄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共有包括火药厂、铸炮厂、铳厂等在内的九家工厂，此外还有大大小小的作坊六十一座，各种矿山一百余个。”
听到这，崇祯脸便垮下来，这都是韩赞周造的孽。
九家工厂是内廷原有产业，但是六十一座小作坊还有一百多个矿山肯定是掠夺的，这两个数字后面隐藏着无数的血泪。
不过崇祯现在也没有时间管这些闲事。
马上就要七月底，得带着士子北上了，不能再拖。
当下崇祯又对马鸣騄说道：“马卿，你把六十一座作坊及一百多个矿山都发卖了，九家工厂合并起来组建一家兵工厂，名字就叫大明兵工厂。”
“大明兵工厂？”马鸣騄点点头又问，“再然后呢？”
“然后面向江南八府一州的商贾竞卖。”崇祯说道，“谁家出的银子最多，就由谁家入主大明兵工厂，内务府只保留三成股分，而且不参与经营，对了，之前的六十一座作坊以及一百多个矿山，也要按照这个法子竞卖。”
“圣上请稍等。”马鸣騄忽然说道，“待臣记录下来。”
说完又问朱慈烺道：“太子殿下，能否借纸和笔一用？”
朱慈烺便亲自拿来纸张还有毛笔，马鸣騄又起身道过谢。
崇祯上前看了一眼，只见马鸣騄写得一手工整的楷体字，跟印刷体似的。
不得不说，东方的软笔书法真的是一种极致的艺术享受，如果没有掌握其中的诀窍，用软笔写的字简直没眼看，但如果学会了驾驭软笔，写出来的字那就是美奂美仑的艺术品，给人一种极致的视觉享受。
但是要想学会驾驭软笔，非得十年苦功不可！
像马鸣騄这样的进士出身的官员，哪个不是从小就苦练书法？
所以从推广和普及这点，软笔书法跟硬笔书法是没法相比的，用鹅毛笔、铅笔这样的硬笔写字，哪怕是一天没学过，写出来的点就是点，一撇还是一撇，哪怕是画，也能画出一个勉强能认的字，软笔就不行。
点科技树崇祯真没能力，但推广硬笔却可以。
不过这事也不急在一时，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既然马卿你要做记录，那就不妨多记录几条。”
稍稍一顿，崇祯又说道：“第一条：大明兵工厂只生产最终之成品，红夷大炮、虎蹲炮、鲁密铳、套筒刺刀的成品以及火药成品。”
马鸣騄道：“只生产成品？其他都不管吗？”
“对，其他都不管。”崇祯沉声道，“生铁、熟铁、钢、蜜蜡、铸造沙模、加工铳管所需要的车床、钻头等工具，全部面向江南八府一州商贾竞买，哪家提供的价格最公道，产品质量最过硬，就用哪家的，中间不得有任何徇私。”
既然决定了要靠军工业带动其他产业发展，那就不能建大而全的兵工厂，而是要尽可能的打造出一条专而精的产业链。
让产业链的每个环节都做到最专业。
在利润以及精益求精的政策驱动下，大明朝或许不会先于英国发明珍妮妨纱机，但是很可能会先于英国弄出真正意义的蒸汽机。
“是。”马鸣騄笔走龙蛇的记录下来。
崇祯又道：“第二条，大明兵工厂的火器制造必须实现标准化。”
“标准化？”马鸣騄心下虽有所解读，但是又不在确定，问道，“何谓标准化？”
崇祯答道：“所谓标准化，顾名思义就是所有零部件必须能通用，就是说甲字号红夷大炮的底座换到乙字号红夷大炮一样能用，丙字号虎蹲炮的虎爪换到丁字号虎蹲炮也能用，而且不影响精度，还有鲁密铳的包括套筒刺刀在内的所有配件也能通用。”
“这！”马鸣騄停下笔问道，“圣上，臣此前虽然没有督造过火器，但也知道要想实现圣上所说的标准化只怕是很不容易。”
“要是容易，还用得着你这个内务府的副主事亲自负责？”
崇祯哼了声，又说道：“但也就是刚开始难，等到走上正轨了你就会发现，采用标准化之后生产反而变得简单了，产品质量也大大提高。”
康百万忽然插话进来：“圣上所说的标准化，其实也能够达到，但是需要匠人反复精修打磨，但这个时间就长了，成本也会成倍的提升。”
“不不不，亲家你说的这个不是真正的标准化。”
崇祯摆了摆手说道：“真正的标准化一旦搞成了，不仅可以提高产品质量，也能大大提升产品的生产加工效率，成本就反而会变得低廉许多。”
“噢是吗？”康百万瞠目结舌道，“竟有这种事情？”
马鸣騄则肃然问道：“圣上能否详细说说这个标准化？”
崇祯说的这个标准化如此之神奇，可是马鸣騄却没有半点概念。
但是这个东西让崇祯说也说不清，因为他没有参与过生产经营。
虽然也知道一些知识点，但很散，很难形成一整套的理论体系。
“这个朕一时之间也说不清。”崇祯沉吟片刻后又说道，“不过朕知道澳门的卜加劳炮厂已经实现了标准化制作，它们在制作红夷大炮时，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的要求，而且还有专门的测量工具，大明兵工厂可向卜加劳炮厂取经。”
“澳门的卜加劳炮厂？”马鸣騄神情一动说，“圣上，或许用不着去澳门，这几天有个名叫卜什么格的西夷红番，一直跑来内务府投帖，但是臣这些天忙着发行债券，所以一直没抽出时间见他。”

第一百三十八章 皇家银号
“有这事？”崇祯闻言大喜，“赶紧派人请来。”
马鸣騄应了一声是，赶紧起身去安排士子请人。
“父皇喝茶。”借着这个机会，康曦给崇祯递了杯茶。
“好，太子妃有心了。”崇祯欣然颔首，再伸手接过茶盏。
这时候康百万小心翼翼的问道：“圣上，臣能不能竞买大明兵工厂？”
“亲家你也想竞买大明兵工厂？”崇祯笑着说道，“可以当然可以，但是也要按照规定来办，与其他的商贾竞价，不能因为你是国舅搞特殊。”
“那是自然。”康百万连连点头，又道，“其实也不是臣自己要竞买，而是臣有一位好友就是经营铁器的，他肯定会很感兴趣，臣是替他询问的。”
“那就完全没有问题。”崇祯笑道，“反正按规矩来。”
说完，崇祯又招手示意康曦上前来：“太子妃，你过来。”
刚刚退回朱慈烺身后的康曦便赶紧上前，裣衽一礼问道：“父皇有何吩咐？”
“欸，自己家人说话就用不着如此拘礼。”崇祯摆了摆手，又说道，“债券市易所、兵工厂还有其他的产业都必须交给商人筹办，但是有一样却不能交给商人，必须自己人办，而且必须得咱们皇室的人来办。”
“咳。”康百万轻咳一声问道，“圣上，臣是否回避一下？”
“呵，亲家不用回避。”崇祯笑着摆手，“因为你也算是皇室中人，而且太子妃要办的这个事没有你的帮忙可不行。”
康百万忙道：“还请圣上示下。”
崇祯手指轻敲着桌面：“朕打算筹办大明皇家银号。”
“大明皇家银号？”康曦问道，“父皇，你说的银号是不是钱庄？”
“对，就是钱庄，不过是叫法不同罢了，但是业务其实大体相同。”崇祯点点头，随即接着说道，“不过相比起以前的钱庄，大明皇家银号还得多出一项业务，那就是汇兑，客商在某地将银子存入银号后，就能凭银票从银号设在其他城市的分行支取。”
“汇兑？”康曦的美目瞬间亮起来，她一下就看出了其中的无穷商机。
“对了，还有市易所。”崇祯又说道，“商贾要在市易所从事债券买卖，就必须得先开设一个户头并预先存入银子，这个户头其实并不是开在市易所，而是开在大明皇家银号，银子也是存入了大明皇家银号。”
“原来如此。”康百万闻言心下释然。
要不然，他还真担心自己扛不住诱惑。
毕竟市易所一旦成了气候，商贾存入户头的银子就将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数字，但是这些银子其实并不属于市易所，所以康百万自己也无法保证，到时候会不会偷偷的拿这些银子出去放贷？毕竟放贷有利钱。
可现在，他就不用再操这个心了。
想想也是，圣上又岂能留下这样的漏洞给人钻？
崇祯似笑非笑的看了康百万一眼，又对康曦说：“还有，今后发放给边军的饷银也不再直接发放银子，而是给他们发放银票，让将士们凭银子支取。”
听到这话，康百万不禁拍案叫绝，通过银号发饷这一手简直绝了。
因为大明皇家银号的信用一旦立起来，边镇将士就肯定会选择将银子存在银号，因为把银子存入银号不仅有利息可拿，而且安全。
不然身上带着上百两银子，怎么行军，怎么打仗？丢了不心疼死？
康百万可是听说过，现在徐州边镇的不少将士已经有上百两赏银！
那，如果边镇将士选择将银子存入大明皇家银号，并且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支取，那么这些银子是不是等于没发？
银号不就可以拿这些银子去放贷？
康曦也是美目放光，显然她也想到了其中的妙处。
崇祯心下也是感慨，心说康百万能攒下这大家业，不是没有原因，此公的商业嗅觉确实很敏锐，显然，他已经看出了银号业的巨大商业前景。
银号业的利润点除了赚利差之外，还可以拿着储户的钱去搞投资。
崇祯又对康曦说道：“太子妃，大明皇家银号由你负责筹办，需要人手找你爹，找朕是没用的，朕这里没有一个人手给你，但是朕要你记住，你是皇家儿媳！”
“是，儿媳谨记父皇教诲。”康曦肃然道，“当事事以皇家利益为先。”
康百万低着头，心下也是凛然，心说这个国舅真没那么好当，今后需更加谨慎，要不然天晓得哪里就惹恼了圣上。
崇祯沉吟片刻后又说：“另外朕还要你单独为边镇将士开设一项服务，就是小额定点汇兑及书信邮递业务，简单说就是替边镇将士将小额银两汇回家中，同时将他们家人的书信以及礼物捎回边镇交与边军，当然这是有偿服务。”
“是。”康曦恭声问道，“还请父皇给个期限。”
“朕没有期限。”崇祯一摆手说，“但越快越好。”
“是，儿媳已经记下了。”康曦道，“儿媳一定尽快。”
崇祯目光又转向朱慈烺，笑着说道：“烺儿，你就先别北上了，等太子妃筹办好了大明皇家银子南京总行，北上徐州筹办徐州分行之时，你再跟着北上吧。”
对于朱慈烺这个皇太子，崇祯还是很满意的，晚几天北上也没什么。
反正十月之前建奴大军不可能南下，这三个月就当是给太子的蜜月。
朱慈烺嘴巴嗫嚅了两下，最后对朱慈炯说道：“三弟，我不在的时候……”
但是话说一半，朱慈烺便停住不说，朱慈炯也是没好气的说道：“哥，我才十三岁，你就让我照顾父皇哪？父皇照顾我差不多。”
崇祯和朱慈烺听到这话都是哈哈大笑。
几个月的相处，父子之间已经极为融洽。
侍立在侧的王承恩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康百万父女却是暗暗纳罕，心说圣上对太子和定王为何如此亲昵？不是说天家没有亲情么？
趁着这个机会，康百万小心翼翼的问道：“圣上，臣能否开办银号？”
“亲家你也想开办银号？”崇祯笑吟吟的看着康百万，就在康百万快要承受不住压力放弃时，崇祯又说道，“可以的，不过现在不行。”
康百万闻言不由松了口气，心说刚才就多此一问。
崇祯却又说道：“等太子妃将大明皇家银号办起来，完善好了规矩，朕会允许民间的缙绅商贾也开办银号，朕也明白，只是大明皇家银号一家，是顾不过来的，只有银号业的百花齐放，才能促进大明百业繁荣。”
产业发展除了军工业带动，还得有资本的加持才行。
而大明银号业，就是给各行各业提供资本的原动力。
这就是崇祯替大明工业准备的两条腿，一是军工业的带动，二就是银号业加持，崇祯相信有这两条腿走路，大明的各行各业一定能迎来大发展。
虽然是穿越者，但是崇祯能做的好像也只有这些了。
……
又说了一会话，马鸣騄领着一个鹰钩鼻红皮肤的夷人进来。
马鸣騄先朝崇祯行过大礼，又笑着说：“圣上，也是巧了，臣回内府务时这个红番正好又来投帖，所以才这么快找来。”
“纠正一下，我不是红番，我是葡萄牙人，我叫卜弥格。”夷人有些不高兴了，以略显生硬的汉语说道。
“行了行了，不过就是个叫法而已。”马鸣騄撇了一下嘴，又说道，“这位就是我们大明帝国的皇帝陛下，还不快行礼？”
“噢，上帝，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怠慢。”
卜弥加闻言吃了一惊，赶紧按中式礼仪跪倒在地向崇祯大礼参拜。
这个时期的欧洲人对大明朝还是十分谦恭的，让跪拜就虔诚跪拜。
“葡萄牙王国澳门教区神父卜弥加，奉巴米多主教以及施罗保总督之命，前来觐见大明皇帝陛下，并请续签通商协定。”
这下，又回到崇祯的知识领域之内。
崇祯记住的工科知识不多，历史知识却不少。
比如说这个时候的萄萄牙，日子就很不好过。
萄萄牙在锡兰、马六甲的殖民地都被人抢走，商路都快要断绝了。
崇祯笑着问道：“卜弥加，最近几年你们萄萄牙人的日子不好过吧？”
卜弥加内心里微微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道：“皇帝陛下为何会这么认为？”
“很简单啊。”崇祯笑道，“荷兰人正在疯狂的抢夺你们的殖民地，西班牙人现在也不待见你们葡萄牙人，现在澳门与马六甲、锡兰的商路几乎被荷兰所切断，所以施罗保才会派你来试探我们大明，看看大明是不是有意废除与萄萄牙澳门的商贸协定，转而与荷兰签订新的商贸协定，是吧？”
卜弥加便再不敢正视崇祯的眼睛。
因为他担心会被崇祯窥破他想法。
“我不知道皇帝陛下为何这么说？但我想说的是，澳门与马六甲、锡兰乃至萄萄牙本土的商路畅通无阻，大明帝国若废除与澳门的商贸协定，损失最大的还是大明，当然，我们澳门一样会有损失，而且损失也不会小。”

第一百三十九章 难以拒绝的条件
“行了，朕也不跟你玩这些虚的了，还是开门见山吧。”
崇祯道：“续签商贸协定这没问题，但是朕有两个条件。”
“皇帝陛下请示下。”卜弥加闻言，神情下意识的一紧。
以他跟明朝人这些年打交道的经验，这两个条件恐怕会非常的苛刻。
崇祯想了想，说道：“澳门必须从卜加劳炮厂抽调二十位枪炮工程师替大明服务，而且这二十位枪炮工程师必须得是最优秀的。”
“这没问题。”卜弥加点点头又问道，“另外一个条件呢？”
崇祯又说道：“朕的第二个条件就是，葡萄牙王国的澳门守军必须派遣十位最优秀的炮兵射击教官替大明服役。”
卜弥加的内心已经在狂喜，就这条件？
不过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皇帝陛下给支薪水吗？”
崇祯看出卜弥加的小把戏，但懒得计较：“那当然，月薪2两！上战场三倍！”
“噢，上帝！”卜弥加这下再装不下去了，忍不住在胸口起起十字，“我想那些枪炮工程师还有炮兵射击教官一定会无限赞美皇帝陛下您的慷慨。”
崇祯呵呵一笑说：“卜弥加神父，你如果没意见的话那就续签协议？”
“噢，我没意见。”卜弥加欣然点头，“澳门无限欢迎与大明朝续签商贸协议，同时也非常乐意与大明朝展开合个方面的精诚合作。”
崇祯吩咐王承恩：“王大伴，你派人去礼部给卜弥加要一封公函，再让水师游击郑彩派遣三艘鸟船护送卜弥加返回澳门，接到萄萄牙炮兵教官之后即刻北上，直接走海路从黄河前往徐州，枪炮工程师就让他们自己走陆路北上！”
“是。”王承恩应一声，安排小太监前往礼部。
崇祯又笑着问卜弥加道：“卜弥加你学过数学吗？”
“当然。”卜弥加点头道，“数学、天文、物理、医学及绘画等等，是我们每一位修士的必修课，如果不能考出好成绩，是没有资格从修士晋升为一名神父的，噢，对了，说到绘画我还画了一幅献俘阙下的素描。”
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取出一幅素描画。
崇祯接过画一看，画的是那天的献俘阙下仪式，画工确实很精湛。
然并卵，素描画画得再好，对大明也没有鸟用，只有数学、天文、地理、物理以及化学等学科知识对于大明朝才有用。
大明朝最缺的也是这些自然科学的知识。
当下崇祯又问道：“你刚才说你学过物理，那你听说过伽利略吗？”
“上帝，噢上帝。”卜弥加吃惊的反问道，“皇帝陛下竟然也听说过伽利略？”
“当然。”崇祯哂然一笑说，“你不要忘了，我们大明朝的钦天监正汤若望，就是科隆人。”
“噢对，真该死。”卜弥加不好意思的道，“我居然把这个给忘了。”
崇祯笑了笑又问：“你既然也知道伽利略，而且学过物理，那么能否跟朕详细的讲述一下伽利略在物理学上的三大发现？”
“伽利略在物理学上的三大发现？”
卜弥加闻言便立刻愣在那里，有这回事吗？
看到这，崇祯脸色便垮下来，得，这就个二把刀。
所谓的天文、地理、医学、数学及绘画全科必修，不过就是学了点皮毛，不过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要是欧洲出来的随便一个传教士都是全学科精通，那才叫有鬼，全学科精通哪有这么容易，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有限。
崇祯只能换个话题，问道：“你有认识的数学家、物理学家或化学家吗？当然，我说的数学家、物理学家还有化学家，指的是跟伽利略差不多的名家，从你们教会神学院毕业的像你这样的神父和修士就不必跟朕提了。”
“咳咳。”卜弥加有些尴尬的笑笑，随即又说道，“皇帝陛下，像伽利略这样的名家我是真的不认识，不过我有个好朋友认识很多当代名家，我可以给他写一封书信，让他将皇帝陛下您的旨意转达给那些个名家。”
顿了顿，卜弥加接着问道：“不过，皇帝陛下问及这些名家是为了什么？是想要邀请这些名家到大明来讲学并且传播科学知识？”
“是的。”崇祯欣然点头道，“你告诉你的朋友，就说大明帝国的皇帝陛下非常热爱自然科学，皇帝陛下不仅尊重科学家，而且愿意给这些科学家提供最优厚的待遇以及最奢侈的科学研究条件，他们将可以心无旁骛的进行科学研究！”
卜弥加的眼睛亮起来，问道：“能否冒昧问一句，研究条件能有多奢侈？”
崇祯拿手指轻敲桌面，说道：“一年十万两白银以上的经费，外加一千人以上的帝国最高学府的学生跟随他做科学研究！”
“上帝，一年十万两白银经费？！”
卜弥加瞬间脑袋宕机，还有千人以上学生？
上帝啊，这样的条件，有哪个科学家能拒绝得了？
说话间，王承恩已经带着礼部的公函回来，并且交给卜弥加。
崇祯最后说：“卜弥加，只要你从欧罗巴招来跟伽利略一个等级的名家，朕就赏你百两黄金，如果你能招来十个像伽利略那样的名家，朕除了赏赐你千两黄金之外，还会敕封你为伯爵，并且允许你在大明自由传教！”
“皇帝陛下，您说的都是真的？”
卜弥加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通红。
不得不承认，崇祯开出的条件真的让人无法拒绝。
黄金一千两加伯爵，这还在其次，最令卜弥加无法拒绝的是，自由传教！
如果真的允许他在大明自由传教，如果让大明的亿万人民都改信基督教，那么他卜弥加就一定会晋升为大明教区的枢机主教！
上帝啊，他有可能当上枢机主教！
想到这，卜弥加就激动得浑身颤抖。
对于卜弥加的反应，崇祯却只是笑笑。
他不会告诉卜弥加，要想在大明自由传教没问题，但是得先对基督教进行改革，第一个是去政治化，就是不能干涉世俗政权，再然后就是去中心化，在大明允许设立主教、大主教以及枢机主教之类职位，但是这些职位只有象征意义，互相之间并不存在隶属关系，更加不允许实现经济上的依附。
说白了，就是基督教必须向佛教、道教看齐才允许在大明境内自由传教，否则，根本连提都不要提。
但是崇祯并不会告诉卜弥加这些。
崇祯反而笑着说道：“朕可以以上帝的名义立誓，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上帝！”卜弥加刚才还能勉强控制自己的身体，可是听到这句就再控制不住，整个身体真的就开始微微颤抖，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走了调。
“尊敬的皇帝陛下，伟大英明仁慈又光芒普照四海八荒的大明皇帝陛下，我为你的英明决定而感到深深的钦佩！历史将会铭记这伟大的一刻！”卜弥加毫不吝啬的给崇祯送上了一顶顶的高帽，然后拿着礼部的公函兴冲冲的离开了南京。
在登上水师鸟船的第一刻，卜弥加就拿行李箱搁在船舱，将信纸铺在行李箱上，然后拿起鹅毛笔开始给他的朋友写信。
“我最亲爱的朋友，达达尔尼，我此刻正在从大明帝国首都南京去澳门的船上，满怀着无限激动之情给你写信，你一定要仔细阅读我写的每个单词，因为你根本无法想象我在南京遇到一个什么样的皇帝，这真的是一趟令人难以置信的旅程……”
……
就在卜弥加搭乘水师战船南下的同一时间，康百万也在媚香楼宴请方文箴、张翰以及詹宁之等几位商界的好友。
媚香楼这次不敢再拒之门外。
现如今康百万已成大明国舅。
【注：皇帝岳父是国丈，太子岳父称国舅】
詹宁之也是有名的徽商之一，从事冶铁业。
之前康百万问崇祯，其实是替詹宁之问的。
“来，我们先敬国舅爷一盅！”方文箴提议道。
“对，我们是应该敬国舅爷！”张翰和詹宁之附和。
“别别别，千万别。”康百万连连摆手，说，“兄弟之间搞这个就生分了，咱们就还是按之前那般相处，不然的话我现在就起身告辞。”
方文箴三人见状便哈哈一笑，又相继落座。
方文箴道：“康兄你交个实底，粮食怎么说？”
之前几天，江南八府一州的缙绅商贾都在卖粮食筹银子，唯独只有他们四个却在全力以赴的吃进粮食，江南缙绅商贾卖出来的粮食倒有一大半被吃他们四个给吃进，现在他们四家能动用的仓储全都用尽，收购囤积的粮食已经超过五百万石！
但是好在，这五百万石粮食都是以八钱每石的低价吃进，又是四家平分，所以资金压力其实不大，但是这么多的粮食囤手里也是个麻烦。
“方兄你放心，粮食没有问题。”康百万说道。
“圣上已经明确说了，我们有多少他就买多少。”

第一百四十章 大明皇商
方文箴三人忍不住对视一眼。
这么说康百万今晚找他们不是要说粮食的事？
那还会有什么事情能让康百万如此郑重其事？
到这里，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饶是方文箴他们三个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也不免有些紧张加期待，皇商啊，这可是皇商啊！
而康百万也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笑了笑，康百万说道：“三位兄弟，圣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扶持一批为朝廷效力的皇商！”
方文箴三人怦然心动。
张翰道：“方兄能否详细的说一说？”
“当然。”康百万说道，“圣上已经决定把内廷兵仗局下属的九家工厂、六十一家作坊及一百多座矿山拿出来竞买，谁出价最高，生产的东西的品质最过硬，谁就有机会入主这些工厂、作坊以及矿山，成为大明朝的皇商。”
“竞买？”方文箴道，“就是买下那些工厂、作坊又或者矿山么？”
张翰和詹宁之也难免有些失望，如果只是买下这些工厂、作坊或者矿山，那就没多大意思，内廷的那些工厂、作坊及矿山情况并不算好。
圣上这么做多半还是为了筹饷，顺便再把这些包袱甩掉。
这也就是说，花这些银子只是买个皇商名义，那就得想想值不值。
“圣上行事，又岂会如此简单。”康百万笑笑，又接着说，“买下这些矿山、作坊以及工厂的七成股分仅只是开始。”
“七成股份？”张翰愕然问道，“此话怎么讲？”
康百万说道：“就是内务府仍旧会保留三分股份。”
张翰皱眉道：“内务府会不会插手干预具体事务？”
“这个不会。”康百万断然说道，“内务府就只负责监督。”
张翰三人顿时便交换了一记眼神，这样的话就有点意思了。
内务府仍旧会保留三成股分的话，就说明圣上不是想要甩掉包袱。
张翰又问道：“那么这些工厂、作坊以及矿山所生产的东西有什么说法？”
康百万说道：“大明兵工厂将会如数采购，不过有一点必须得事先说明，那就是产品的质量必须得过硬，否则大明兵工厂是不认账的。”
方文箴又问：“如果我们几个竞买了内务府的工厂、作坊或者硫山，除了跟大明兵工厂做生意外，还能与别家做生意吗？”
“那是当然。”康百万点头道，“但是前提就是，不能耽误了大明兵工厂。”
詹宁之说道：“听康兄说了这么多，最值得期待的其实是这个大明兵工厂，不知大明兵工厂搞不搞竞卖？”
“詹兄，你终于说到重点了，呵呵。”
康百万笑笑，又一正脸色说：“大明兵工厂也一样对外竞卖！今天我之所以在媚香楼设宴请你们三位来，也是为了这事。”
方文箴三人怦然心动，问道：“康兄的意思是？”
“大明兵工厂我是势在必得！”康百万沉声说，“但是我们康家一家肯定撑不起这么大的生意，所以还需要三位兄弟的鼎力支持！”
詹宁之问道：“康兄的意思是错银子？”
“欸，借什么银子。”康百万摆手说，“是合股！”
说到这一顿，又道：“我们四家合股将大明兵工厂竞买下来！”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方文箴三人闻言顿时间大喜过望，这么一来，他们三家也跟康百万一样成为真正的皇商！
只有跟朝廷有生意的才是真正的皇商。
然不然的话，只是挂个皇商的名头就没多大意思。
因为大明朝的那些地方官根本就不会管这些虚名，只有真正涉及到内廷，涉及到了军国大事，地方官员才不敢伸手。
也只有这样，他们的商队才能够在大明畅通无阻。
康百万却说：“方兄、张兄，还有詹兄，竞买大明兵工厂可不只皇商身份，更加意味着大到你们无法想象的生意！”
“大到没法想的生意？”
张翰和詹宁之目光变得灼热。
方文箴更是忍不住问：“能有多大生意？”
“多大生意？”康百万笑了笑，又说道，“说出来吓你们一跳，我就给你们做一个简单的计算吧，大明朝现在一共有边军二十万人。”
“但这只是暂时的，将来大概率会扩充到上百万人！”
“就按一百万计算，也至少要买入八十万支鲁密铳！”
“每支鲁密铳的价格是一两二钱，只此一项便是九十六万两！”
“九十六万两？！”张翰和方文箴听了都是咋舌不已，这真是笔大生意。
即便四家平分，每家也能有二十四万两，虽说这并不是利润，但是也很厉害了。
别看这次他们四家很轻松就能凑出四百万两银子来囤积粮食，并且只是这一单粮食生意就有可能盈利百万，但这样的生意只此一次。
刨去这单生意，正常年景一年能赚个十几万两银子就顶天了。
康百万是盐商，赚的可能会稍微多一些，但是每年盈利也绝不会超过二十万两。
他们这四家的几百万身家都是靠着几十年的惨淡经营，日积月累的积攒下来的。
“康兄，这不对吧。”詹宁之却提出质疑，“按戚家军的标准，一百万边军只需四十万支鲁密铳就够，似乎不用八十万这么多。”
“这是圣上亲口说的。”康百万道，“具体我也不清楚。”
顿了顿，康百万又道：“而且这仅仅只是其中一项而已。”
“除了鲁密铳，还有虎蹲炮以及红夷大炮，除此之外还有火药以及铅子等大宗弹药，对了，还有那什么套筒刺刀。”
“加起来又得上百万！”
然而康百万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就从门外传进来：“多了朕不敢保证，但是每年两百万两的采购额度还是没问题。”
伴随说话声，宗祯已经穿着一身燕居服悄然走进了包间。
在崇祯身后，形影不离跟着朱慈烺、朱慈炯还有王承恩，此外还有兀把炭以及十几个夷丁，一进来就把守住包间的四周。
得亏这个包间够大，不然真装不下。
“圣上？”康百万顿时感觉有些懵。
方文箴、张翰和詹宁之也是愣在那。
反而是陪酒的李香君、李十娘、郑妥娘和另外一个艳妓最先反应过来，纷纷起身跪倒在地大礼参拜。
康百万他们四个这才如梦方醒，赶紧跟着跪地大礼参拜。
“平身。”崇祯大马金刀坐到主位上，又一肃手示意康百万四人以及李香君她们几个秦淮名妓起身。
崇祯目光扫过李香君俏脸，嗯，有点小漂亮，比其他几个都要漂亮些。
只不过，崇祯的目光也就在李香君的俏脸上多停留了不到半秒钟时间，随即就移回到康百万他们四个商人身上，正事要紧。
崇祯道：“每年五百万两的流水算不算大生意？”
笑了笑，崇祯又道：“如果你们嫌少，朕可以将军粮供应也包给你们，一百万大军每年光是军粮就得四百万石，还有盐块、醋布、油麻丸等调味品，一年算下来少说也得是五百万两银子以上，两者相加，那就是七百万两！”
“这个。”康百万四人已经是瞠目结舌。
因为崇祯说的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他们想象。
一年七百万两的生意？他们真是想都不敢想。
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大，康百万还好，现在毕竟是皇亲国戚，多少有了点底气，但是方文箴他们仨却反而开始担心，担心做不好。
这么大生意，万一不小心出个什么纰漏，就是把他们抄家灭门，只怕也是赔不起。
想到这，方文箴三人便已经打起退膛鼓，这么大的一笔生意绝不是他们能染指的，所以还是交给康国舅一个人来承担的好。
崇祯似乎已经猜到三人的心声，笑着说：“不过朕说的只是长远目标，在现阶段，可没有那么大的生意给你们做，现阶段的话一年满打满算也就两百万两的生意，还望几位能够为国纾难，不要嫌弃生意小。”
“不不，圣上这么说真是折煞草民等了。”
方文箴、张翰还有詹宁之几乎要再次下跪。
崇祯道：“就是说你们已经同意接下这笔生意？”
方文箴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另外两人眸子里看到一股激荡之色。
当下三人齐齐作揖道：“只要圣上能看得上草民等，草民等定当肝脑涂地，为圣上、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朕可不希望你们死而后已，朕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崇祯呵呵一笑，随即一正脸色又道：“徐州前线十四万边军的火器以及军粮的供给，就仰赖在座的诸位了！”
“草民等定不辱命。”方文箴等三人终于有了些底气。
圣上都做到这地步，亲自驾临媚香楼跟他们三个解释，他们三个如果还是扭扭怩怩，那就太不识抬举，这半辈子也就是白活了。
崇祯却又接着说道：“朕还希望你们三位能够继续保持徽商诚信为本、大义为先的义商本色，自己赚到钱之后，多多扶持你们家乡徽州乃至整个南直的小商小贩。”
“草民等谨记圣训。”方文箴三人恭声应是。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李香君
“好，你们继续喝酒，朕先失陪了。”
崇祯说走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眼看着崇祯就要下楼，李香君突然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噗的就跪倒在地板上：“圣上请留步，民女有下情禀上。”
刚端着一壶酒上楼的李贞丽听到这话，险些吓得昏死过去，心说丫头你是闹哪样？这是想要进宫？不要侯公子了吗？
康百万几个也似笑非笑的看着李香君。
心说，这虽然是个青楼女子，倒是也有几分勇气。
崇祯回头看着跪地的李香君，笑着问：“你就是李香君吧？”
这一句你就是李香君呀，不免让人心生误会，圣上竟也听过李香君的艳名？
“是，民女就是李香君。”李香君恭敬的应道，“圣上，民女告发内务府宣教科都给事中阮大铖徇私舞弊，处事不公。”
“噢？”崇祯哑然失笑，“竟然有这事？你速速道来。”
李香君说道：“民女闻圣上命内务府宣教科广召伶伎，组建戏班，以彼深入乡间宣讲建奴之野蛮及残暴，或前往边镇唱戏以为犒军，民女虽然只是一介女流，却也幼受庭训，深知家国春秋之大义，因而决意前往内务府应募。”
崇祯笑问道：“听闻香君小姐琴艺唱工俱佳，此去想必一定是如愿以偿。”
李香君却道：“诚如圣上所言，民女之琴艺唱工在诸多应募者中实属第一等，然而阮大铖阮大人却偏不肯录用民女，敢问圣上阮大人是否有徇私？”
“此事确实蹊跷。”崇祯问道，“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
“民女想要加入去徐州的国难戏班之一。”李香君毅然说道。
“咣当！”鸨母李贞丽手中的木托盘摔在楼梯上，酒壶也碎裂。
兀把炭冲到楼梯口，见是鸨母李贞丽，便把拔出一半的腰刀收回。
崇祯欣然道：“好，难得香君小姐如此深明大义，朕今天就破一次例，回头就亲自给阮大铖下一道诏令，命他特录你进入国难戏班，只不过……”
李香君再次下拜道：“如果还有其他条件，还请圣上一并示下。”
“其他条件没有了。”崇祯摆摆手，又道，“只不过入了国难戏班之后，就相当于入了行伍，今后如果私自脱离戏班，就要按逃兵论处。”
崇祯原以为李香君会知难而退，这女子虽然身世凄苦，但是鸨母李贞丽打小把她当女儿养，其实并没有吃过什么苦，这样的深闺弱质，又如何受得了行伍的苦楚？
却没有想到，李香君竟然一口就答应下来：“是，民女绝不会私自脱离。”
“好，那你就在媚香楼等消息吧。”崇祯深深的看李香君一眼，转身离去。
崇祯才刚走，李贞丽就顾不上康百万等四人还在，三步并作两步抢上楼来，一把就拉住了李香君：“丫头，你抽的是哪门子疯？怎么突然想起来加入宣教科的戏班子？而且还是要加入两个国难戏班子之一，你疯了不成？”
“娘，请受女儿一拜。”李香君却对着李贞丽跪下。
连叩三个响头，又道：“娘的养育之恩，等来世结草衔环再报。”
李贞丽当即鼻子一酸，低声的抽泣起来，有心想要责备李香君几句，却又舍不得，她是真拿李香君当成女儿来养。
三年前李香君梳拢礼，真就是挑选女婿。
李香君看上了不名一文的侯方域，李贞丽连一句责备都没有，当天晚上就高高兴兴的给两人行了梳拢大礼。
梳拢大礼之后，李香君只肯陪酒，不肯陪宿，李贞丽也依她。
再后来李香君得知梳拢钱是阮大铖暗中所出，便执意要退回，李贞丽也是没有说半句责备的话语，全依了李香君。
遇到胡搅蛮缠的客人，李贞丽甚至不惜牺牲自己色相替李香君转圜，总之一句话，她是真拿李香君当成女儿在养，尽管媚香楼是座青楼。
最后，满腹责备的话只化为一句：“我的心肝，等再见你时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了，到了徐州之后，记得照顾好自己，离那些丘八厮卒远点。”
“娘，女儿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娘也会照顾好自己的。”母女俩抱头痛哭。
看着抱头痛哭的李贞丽和李香君，康百万他们四人只能苦笑。
今天这顿花酒是没心情再喝下去，便在桌上留下五百两银子，又给了郑妥娘等三个艳妓各五十两银子车马费，然后起身离开。
康百万四人刚走，侯方域就黑着脸登上了媚香楼。
“李香君，你非要加入国难戏班，是吧？”侯方域黑着脸问。
李香君却没理他，只是抱着李贞丽饮泣，就跟没有听到似的。
侯方域彻底失控：“李香君，你怎么就那么下贱哪？放着媚香楼好好的花魁不做，非要跑到徐州边镇去给那些丘八厮卒唱戏？你是指望着那些丘八厮卒高兴了赏你几个大钱，还是指望着他们中间的哪一个会纳你做妾？”
“滚，你给我滚！”这话戳了李香君的心。
在李香君的内心，其实早就以侯家儿媳自居。
虽然是青楼女子，但李香君不想做别人小妾。
但是侯方域刚才的这一句话却暴露出他的内心其实并未拿李香君当成侯家的儿媳，而只是拿她当个毫无地位、随时都能转赠他人的小妾。
“好好好，我走，但是李香君你最好别后悔。”
侯方域撂下一句狠话，黑着脸离开了媚香楼。
……
阮大铖正在他的石巢园内加班加点的排新戏。
石巢园就是阮大铖在南京的居所，是他花了足足几万两银子将六所紧挨一起的民宅都买下来打通，然后改造而成，极尽奢华。
其中就包括后花园的水榭及戏台。
此时，戏台上正在唱阮大铖亲手编写的“秦良玉”。
扮演秦良玉的是秦淮河画舫上讨生活的一个歌女，尽管这个歌女已经非常之努力，唱腔也是珠圆玉润，但是阮大铖却总觉得缺点什么，神韵？
对，神韵，这个歌女的身上缺少那种神韵，即便身上穿着棉甲，也仍旧是个歌女，而不像是个驰骋沙场的女将军。
想到这里，阮大铖就轻叹了口气。
其实最适合演秦良玉的是媚香楼的李香君。
那天李香君把戏服一穿，再往戏台上一站，甚至还没唱一句词，做任何一个动作，一个女将军的飒爽英姿就已经是展露无遗。
李香君再一开嗓，阮大铖就更是拍案叫绝。
秦良玉这个曲本，简直就是替李香君量身定做的。
只可惜，李香君是侯方域的禁脔，而现在侯方域、顾杲、吴应箕他们这一拨人都是内务府副主事马鸣騄跟前的红人，惹不起。
虽说阮大铖现在也是内务府的人，但他心里有自知之明，圣上之所以招他入内务府就是想让他排戏，就是这么简单。
跟马鸣騄比是不能跟马鸣騄相比。
惹不起马鸣騄，也就惹不起侯方域他们这一拨人。
所以那天，当侯方域带着顾杲、吴应箕几个跑来石巢园示威，阮大铖就毫不犹豫的将李香君拒之门外。
这个时候，戏台上的“秦良玉”已经开唱。
故事讲述的是天启元年，建奴大军犯沈阳，朝廷命白杆兵与浙兵紧急驰援沈阳，未到沈阳就被建奴包围在浑河南岸。
秦良玉闻讯后撇下大军单枪匹马驰援浑河。
在戏文里，阮大铖遵照崇祯的旨意对史实做了些精彩的改编。
在历史上，秦良玉的三千白杆兵其实没来得及赶到浑河战场，大战就已经结束，参战的白杆兵和浙兵全军覆没，辽兵则是兵败如山倒。
但是崇祯亲自下旨，要求阮大铖改成秦良玉单枪匹马赶到了浑河战场，只不过，当时秦良玉兄长秦邦屏以及弟弟秦民屏率领的白杆兵已经全军尽墨，浙兵也已经陷入苦战，辽兵则是留在浑河南岸看热闹。
然后秦良玉一番言语刺激，辽兵羞愧难当，随即跟着秦良玉发起进攻，终于将浙兵从建奴的重重包围中救出来，秦良玉也从战场上夺回了兄长秦邦屏、弟弟秦民屏的尸体，并亲自护送回乡安葬，就这么一故事。
此时戏台上的“秦良玉”正好唱到“三千铁骑齐卸甲，更无一个是男儿”，旁边扮演关宁铁骑的四个“兵”“勇”则以手掩面，口中也是啊呀呀作声，表示羞愧难当，随即跟着秦良玉向建奴发起了猛攻。
看着戏台上卖力表演的歌女，阮大铖又叹了口气。
差点意思，还是差了点意思，真不像个女将军啊。
就在这时，阮大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王承恩快步走进水榭。
“王公公！”阮大铖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迎上前来，一脸谄媚的说，“这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到我这石巢园来了。”
王承恩笑了笑，说道：“有旨意。”
阮大铖闻言赶紧下跪，恭声说：“臣恭请圣上金安。”
“圣躬安。”王承恩冲南宫方向抱拳遥遥一揖，随即又尖着嗓子说，“着内务府宣教科都给事中阮大铖，特聘媚香楼艺伎李香君入国难戏班。”

第一百四十二章 士子北上
时间很快来到了七月底。
这天一大清早，南城竹炭坊的一处早市突然之间一阵鸡飞狗跳，只见两个光着膀子的土棍顺着聚宝门横街飞奔过来。
两人身后不远处，一队士子正在大呼小叫的追赶。
为了延缓士子们的速度，两个土棍不断的掀翻中途的摊贩甚至行人。
“站住！快站住！你们此时站住，不过一顿板子，可如果再跑下去，那可就不是一顿板子的事情了，得杀头！”
夏允彝一边追赶，一边大声警告。
“父亲，我抄近道到前面去拦截！”
跟在夏允彝身后的夏完淳说完就窜进旁边的小巷。
夏允彝只来得及叮嘱一句要小心，却早已经看不见儿子的身影。
回头再说那两个土棍，七拐八弯，也跑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内，身后一直穷追不舍的那群士子终于被两人给甩掉。
“呼呼，总算是甩掉了这帮穷酸，可把我累坏了。”
“大哥，南京这地是真没法呆了，国子监的学生还有这些臭穷酸简直不拿咱们当人，现在咱们想要干点啥事简直比登天还难。”
“是啊，这帮士子管得也太宽了，昨天傍晚黑七就在贡院街调戏了一个来秦淮河游玩的小娘子几句，结果就被一帮巡逻的士子抓进了国子监，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打，黑七的整个脸都肿成猪头，就连他老母都认不出来。”
“大哥，要不给这些士子点颜色瞧？”
“闭嘴吧你，你小子是没尝过厉害是吧。”
“我就不信这些臭穷酸还真能干得过咱们？”
“你懂个屁！这些士子不光是人多势众，他们背后还有官兵，西城的扁担帮知道吧？他们就你说的那样，召集人手跟士子干了一架，结果呢？”
“结果怎样？一定把那些士子打得屁滚尿流了吧？”
“屁滚尿流是真的，不过是扁担帮被干得屁滚尿流。”
“不会吧？怎么可能呢？扁担帮居然干不过那些士子？”
“真干不过，那些士子人太多了，一声招呼就能过来成百上千人，而且他们背后还有官兵，那些夷丁可是真敢杀人，太凶残。”
两个土棍正在发牢骚时，身后陡然响起一声大喝：站住！
“额滴个娘！”两个土棍发一声喊，拔腿就往小巷深处跑。
身后的那个士子却是不依不挠的追，一边继续高喊着站住。
跑了没多远，其中一个土棍忽然说：“大哥，好像就一个人？”
“我看见了。”另一个土棍嗯了一声，又说，“好像还是个孩子。”
“那咱们怕他做甚？”第一个土棍说，“回头揍他一顿，出出气。”
“对，揍他一顿！”土棍大哥也是反应过来，“人多咱兄弟打不过，但是对付个把士子还是没问题，何况还是个孩子。”
当下两人便停下脚步兜转回来，嘿嘿狞笑。
这一回头，两人才发现追上来的这个士子真就是个孩子，顶多十三四岁。
不用多说，这小孩就是夏完淳，虽然自己一人年幼力弱，对方有两个人，而且还是身高体壮的成年人，夏完淳却毫无惧色。
“不跑了？不跑就对了。”夏完淳哼声说道。
“我也不瞒你们，我们马上就要离开南京了，但是在离开南京之前肯定会抓一批土棍青皮来杀鸡儆猴。”
两个土棍拳头都举起来，听到这话却又顿住。
“想揍我一顿出气是吧？”夏完淳哂然说道，“我谅你们也没有这个胆，这一拳要是落下，待会落地的就是你们两颗人头！”
两个土棍彻底丧胆，转身又想跑。
“也别想着跑，你们能跑到哪去？”
夏完淳又说道：“南京城内还有所有的城门都是我们的人，这一次我们是铁了心要将整个南京的青皮土棍连根拔起，你们两个如果这个时候跪地认错，那还有得救，胆敢潜逃或者顽抗，那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两个土棍闻言便彻底愣在那。
又过片刻，夏允彝终于带人赶到。
看到夏完淳一个人制住两个土棍，同行士子都是极为佩服。
夏允彝却有些担心的问道：“端哥，这俩贼子没怎么着你吧？”
“父亲，我没事。”夏完淳摇摇头，又道，“还有，你能不能别叫我乳名？叫我小隐或江左少年都行。”
“好好，叫小隐。”夏允彝笑着摇了摇头。
又对同行士子说：“这孩子让我给惯坏了。”
一行人正说话间，一个士子骑马飞奔而来。
“诸位同仁，圣上有旨！”马背上的士子高声喊道，“所有国子监生以及勤王士子即刻前往金川门外集合！”
“领旨！”夏允彝等士子齐刷刷长揖到地。
再起身，却发现那个士子早已经骑马走远。
夏完淳问道：“父亲，这两个土棍怎么处置？”
夏允彝目光转向那两个土棍，厉声道：“今后可还敢再做恶？”
“再不敢了。”两个土棍摇头如拨浪鼓，“小人再不敢做恶了。”
“记住你们说过的话。”夏允彝沉声道，“过段时间我们还会回南京的，到时候只要有一个百姓告发你们，你们就死定了！”
两个土棍再一次摇头：“我们真不敢了。”
夏允彝这才带着夏完淳等十几个士子转身往金川门方向而去。
目送士子们走出小巷，两个土棍长出一口气，噗嗵坐倒在地。
“大哥，士子们走了，嘿嘿，这南京城就又是我们的天下了。”
“放屁，你是不是耳朵聋了，没听他们临走之前是怎么说的？”
“那不过是说说而已，且不说他们还能不能回得来，就算回来了，还能像现在这样管着南京的治安？我就不相信，朝堂上的那些个达官贵人能由着他们胡来。”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是不打算混了，我在鄞县有一个远房亲戚，打算去投奔他跑海贸去了，一年下来也能挣个几十两。”
“欸欸，大哥，你真要走啊？等等我。”
两个土棍从此消失在南京城，海上却多了两个跑船。
……
回头再说夏允彝他们一行人。
当他们一行来到金川门外时，只见空地上已经竖起了两面大旗，两面大旗上都写了一行字，看着像是对联。
夏完淳直接就念出声。
“升官发财请往他去，贪生怕死莫入斯门！”
“好句！”夏允彝赞道，“我辈读书人就该以此为人生信条。”
“此言恕在下难以苟同。”另一个士子却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不正是我辈读书人的理想？升官发财有什么错？”
“谬矣，足下此言大谬！”夏完淳哼声说道，“足下想要的若是升官发财，便只管回去准备恩科即可，圣上招募的是愿意为了华夏衣冠、宗庙社稷而舍弃一切的士子，所以足下就不必进此门了，请往他去即可。”
说到这，夏完淳即向着两面大旗昂然而行。
夏允彝、陈子龙两人相视一笑，也跟上去。
只不过刚才说话的那个士子却没有跟上去。
只见“升官发财”“贪生怕死”旗下已经有近百士子排队。
待夏完淳父子一行士子加入后，维持秩序的夷丁挥了下手，示意这批勤王士子走进两面大旗形成的那道“无形之门”。
旗门内，只见崇祯身披一身戎装按剑而立。
崇祯身后的朱慈烺、朱慈炯同样身披甲胄，显得威风凛凛。
待近百士子站定了，崇祯才按剑上前问道：“知道朕为什么要立这两面旗吗？”
“知道。”夏完淳昂然道，“圣上之所以要立这两面旗，是要让那些想当幸臣、近臣并且以升官发财为目标的士子知难而退。”
“还有那些贪生怕死的士子！”崇祯肃然道。
“所以，朕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你们现在就扪心自问三遍，能否做到不以升官发财为念？”
“能否做到以天下为己任，能否做到为华夏衣冠、宗庙社稷而献身？将来上了战场，能否做到不畏死、不退缩，能否做到置个人生死于度外？”
“我能！”崇祯话音刚落，夏完淳便昂然往前跨一步。
崇祯目光落在夏完淳身上，问道：“你就不再考虑一下？”
“不必，草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夏完淳不假思索的道。
“好一个少年英雄！”崇祯欣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完淳长揖到地道：“草民松江生员夏完淳。”
“你就是夏完淳？”崇祯眼前一亮。
“是，草民便是。”夏完淳道。
“好！入列吧。”崇祯点头道。
夏完淳随即走向崇祯身后站的士子。
只见崇祯身后已经站了有上千士子。
看到夏完淳过来，上千士子齐刷刷作揖。
夏完淳也是长揖到地回礼，然后站到队伍最末。
再回头看旗门处，与他同来的士子已经出现了分化。
夏允彝和陈子龙同时上前，拱手作揖道：“圣上，臣等愿入此门！”
“你们两个都是在籍官员，可要想清楚。”崇祯一脸严肃的说道，“一入此门，便需舍弃个人名利，升官发财从此与尔等便彻底无缘，甚至连生死也再不由己。”

第一百四十三章 寒门士子
夏允彝和陈子龙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说道：“臣等已然想清楚了，就以此身付华夏、付宗庙、付社稷，虽百死亦无悔。”
“好，入列吧。”崇祯欣然点头。
夏允彝和陈子龙便昂然走向旗门后列队的士子。
包括先一步入列的夏完淳，列队的士子再次齐齐抱拳作揖，表示对夏允彝和陈子龙他们俩的欢迎，夏允彝两人也是长揖回礼。
礼仪，配上襕衫以及人物，有一等莫名的风雅。
不得不说，华夏的古礼真比握手之类的好得多。
这个时候，又有两个士子站到崇祯跟前，说道：“草民等也愿入此门。”
崇祯照例又询问两个士子：“你们听好了，一入此门从此便不再自由，朕要以军规军法对待尔等士子，你们可想好了？”
军规军法？两个士子略有些犹豫。
崇祯也不生气，摆摆手说：“既然没想好，就暂且到一边去想清楚了。”
那两个士子灰溜溜的走到了一边，看着旗门后列队的士子，有些羡慕，但是也难免有些犹豫，内心陷入到了巨大的挣扎之中。
……
远处士子中间，一群官宦子弟也在犹豫。
方以智皱眉道：“你们几个倒是给个准话，这个生死门咱们进是不进？”
“要我说，此门绝不能进。”侯方域说道，“我辈士子身份何等之清贵，圣上又岂能以对待丘八厮卒之军规来对待我等？此实有辱斯文。”
“朝宗兄此言大谬。”顾杲摆手说，“孟子曰，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我认为圣上此举是为磨炼我等，而非真要拿吾辈士子当成丘八厮卒驱驰之。”
“子方兄斯言也，深合吾意。”吴应箕一拍折扇说道，“吾当附骥其后。”
侯方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因为一向以来，复社中公子都是唯他马首是瞻，可是现在顾杲却公然对他的意见提出质疑。
更让他生气的是，吴应箕居然也是支持顾杲。
陈贞慧却皱眉说：“我却以为朝宗兄说的在理，毕竟现在我等也颇受内务府副主事马大人之器重，就算是不入此生死门，不追随圣驾北上，也一样可以在留都呼风唤雨，如此又何必入此门，将自身置于危墙之下？”
好嘛，一向亲密无间的公子哥终于出现了裂痕。
这也是复社领袖人物之间第一次出现严重分歧。
可以预见，复社这个在江南文坛有着特殊影响力的团体，已经处于分裂边缘，估计今天就得分崩离析。
……
崇祯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边。
不过，被侯方域、陈贞慧他们这些世家公子哥视为江南文坛扛鼎社团的复社，却根本不在崇祯的视野范围内。
从始至终，崇祯就没把复社当回事。
历史大势，浩浩荡荡，绝非区区一个社团萌芽、一群连生死都没有经历过的世家公子所能够左右扭转。
复社距离成为一个真正的政治社团，还差得远。
这不，眼下还没到真正的生死关头，身为复社领袖的公子哥群体就开始分裂。
至于此前加入复社的那些寒门士子，自打来到南京，几乎从来不在人前提及自己的复社成员身份，这些士子其实已经脱离复社。
关于世家子弟和寒门士子，崇祯和马鸣騄曾经有过一次深层次的探讨。
马鸣騄更加看好顾杲、吴应箕、侯方域、陈贞慧、方以智及郑森等官宦子弟，认为这些官宦世家子弟不仅有人脉，而且自幼跟随在父辈身边接受熏陶，所以处事的能力以及看问题的眼界都要胜过寒门士子。
寒门士子大多没见过什么世面，看问题的眼光就难免狭隘，甚至偏执，处理各种实际问题的能力常常也难如人意。
所以培养官宦世家子弟的价值明显大过寒门士子。
但是崇祯却不这么看，他认为，像眼界、处事能力这些都可以通过历练获得，但是意志品质这种东西却很难通过历练获得。
官宦世家子弟之中也有意志品质出众的，比如郑森。
但是总体上，官宦世家子弟的意志品质是很堪忧的。
反观寒门士子，因为从幼年起便要承受苦难的磨炼，这种苦难的磨炼在他们的人生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烙印，也正是这种深入骨髓的烙印，使得寒门士子对于艰难以及困苦的承受力远远胜过世家子弟。
比如说读书，世家子弟也有天赋出众者，但是他们大多熬不住圣贤书以及八股文章的枯炽乏味，因此把天赋用在了散文诗词甚至于谱写曲本上，这也是因为他们衣食无忧，所以不需要通过科考来改变人生。
但是寒门士子则不同，因为他们只有通过科考才能改变人生，所以就只能咬紧牙关埋头苦读圣贤书，然后在十年寒窗苦读中养成了坚韧不拔的意志品质。
寒窗苦读的代价就是不会长袖善舞交际，更不会秦淮河上赋诗填词博美人一笑，但是将来纵横官场的却多是这些寒门子弟。
这些寒门子弟只要给一点机会，他们就会紧紧抓住，至死都不会轻易放弃。
也正是这点，对于崇祯设想之中的新军，还有廉洁的新文官群体至关重要，至于其他的都不是什么问题。
别看这些寒门士子此时远不及世家子弟处事老练。
但是崇祯确信，等到这些寒门士子在徐州经受过血与火的考验，从残酷的战场上生存下来，从此他们从思想和处事能力上都会出现巨大升华。
那时，这些寒门士子从原生家庭带来的短板就会被完美的补全。
等到这些寒门士子再回到南京，面对那些贪图享乐而留在了南京的世家子弟，就是一种降维式的碾压！双方无论是从思想高度还是意志品质，或者处理各种事务的能力，已经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到那时候，像复社这种社团就再不会有生存土壤。
所以，崇祯是真的没把复社放在心上，来南京这一个多月，他甚至都懒得出面干预，而只是静静的等着这些公子哥自行分道扬镳，哪怕他们没有分裂，再然后一个都不肯北上，那也没什么，一群官宦世家子弟而已。
这一个月汇聚到南京的寒门士子已经超过八千。
加上国子监的两千多个学生，总人数已经过万。
今天竖的“升官发财”“贪生怕死”两面大旗肯定会劝退或吓阻大部分士子，但是以崇祯的估计，差不多会留下四千人！
崇祯的心理底线是留下三千！
只要有三千士子留下，也就差不多了。
因为北伐军组建之初，也只有两千多黄埔学生。
只要有三千士子留下，崇祯就有信心将这三千人打造成三千颗种子，然后以这三千颗种子孵化出一支新军及一支清廉自律的新式文官队伍。
等这支新军遍练成型，等这支新式文官队伍打造成型，大明也就该真正复兴。
整个仪式一直持续到次日中午时分，在这期间，崇祯除了吃饭解手就没歇过，这个环节他只想亲自负责，不愿意半点假手他人。
最终的结果，远远好过崇祯的预期。
崇祯的底线是三千人，但是最终有六千多士子毅然决然跨过生死门。
对那些选择留下的士子，崇祯也没有恶语相向，反而勉励其中已取得举人资格的士子抓紧时间温习功课，争取在恩科金榜题名。
勉励了一番，崇祯便带着六千多士子往北开拔。
朱慈烺带着留下的士子，一路将崇祯和北上士子送到了燕子矶码头，依依惜别。
直到崇祯和北上士子搭乘的渡船已经驰向北岸，消失在茫茫烟雨中，朱慈烺才带着有些失落的心情回到了南京城内。
在返回南京的士子中间，就有侯方域和陈贞慧。
看着远去的渡船和士子，两人的心情也很复杂。
复社四公子终究决裂了，方以智、冒襄还有顾杲他们跟着崇祯走了，侯方域和陈贞慧等人却选择留在南京的温柔乡。
侯方域一回城就立刻往媚香楼而来。
因为这几天勤王士子一直呆在一起，不得擅离，所以侯方域已经好几天没有见着李香君了，他很担心李香君会不听他劝执意加入国难戏班，这样的话，他就会很尴尬，在南京就连个住处都没有了。
没有李香君，李贞丽可不会养着他。
侯方域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媚香楼。
结果却看到鸨母李贞丽正指挥家仆往外搬家具。
“妈妈，你这是在做甚？”侯方域愕然道，“是要卖家具么？”
“我卖什么家具。”李贞丽没好气道，“我已经把媚香楼卖了。”
“啊？”侯方域闻言大吃一惊，“妈妈竟然已经把媚香楼卖了？”
“不然呢？”李贞丽没好气道，“香丫头都已经跟着国难戏班北上去徐州，我这媚香楼没有了香丫头，那还能是媚香楼吗？不如卖掉。”
“这贱人！”侯方域脸色垮下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苦难行军
回头再说勤王士子。
过江的时候就已经乌云四合，燕子矶码头上甚至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
勤王士子上岸不久，大雨就从长江南岸追到了江北，走在后面的勤王士子顿时之间就被淋个正着。
顾杲、吴应箕等就走在最后。
“快，赶紧找一个地方躲雨！”吴应箕将手中折扇一合，就往官道边跑。
听到吴应箕的招呼，方以智、顾杲、冒襄等公子哥以及同行的寒门子弟，便纷纷四散而逃，准备到官道边寻找树林避雨。
然而，这些士子才刚刚散开，数十骑夷丁便飞奔了过来。
“喂，能否捎我一程？谢了。”顾杲浑然不知道发生何事，居然主动招呼这些夷丁，希望他们能够带着他走一段。
这样就能少淋一段雨。
以前在南京时他们跟夷丁相处得就挺融洽。
结果顾杲话音才刚落，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夷丁就已经一马鞭猛的抽过来，只听“叭”的一声炸响，顾杲脸上瞬间就多出了一道血印子。
突然遭此重击并羞辱，顾杲整个人都懵掉。
顾杲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不只是顾杲，像方以智、吴应箕等公子哥也是瞬间懵掉。
几个世家公子尚且如此，那些寒门士子就更不用说，一个个都傻在原地。
“全都回去！”几十夷丁守住官道两侧，为首的夷将厉声大喝道，“再敢四下乱窜者，鞭笞二十下！回去！”
在夷丁的喝斥下，寒门士子率先回到官道上。
顾杲、吴应箕等公子哥却仍旧杵在官道旁边。
“耳朵聋了？”夷丁以马鞭一指顾杲等公子，厉声大喝道，“回官道去，继续行军，别说是下雨，就是天上下刀子，也给老子接着行军！”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顾杲大怒道，“本公子要向圣上控告尔等匹夫！”
“你要向圣上控告我等？”为首的夷将缓缓抽出腰间钢刀，冷森森的说，“可以啊，我这便拎着你的人头去见圣驾！”
顾杲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从夷将冰冷的眼神中，顾杲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显然，如果这个时候他再敢说个不字，立刻就得人头落地。
吴应箕等几个公子也是发现了这一点，赶紧拥上前来架起顾杲就往回走，一边又连声对那夷将说：爵爷息怒，我们这便回道上去。
顾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也委实害怕，就由着吴应箕他们抬着走。
但同时也在内心打定主意，等到今晚驻营时，一定要向圣上控告这蛮夷，这些蛮夷就是不识我华夏礼数，竟敢如此虐待我辈士子！可恶！
那夷将却窥破顾杲的心思，哼声说道：“还想跟圣上控告我？尽管告去，千万别忘了向圣上报我的名号，我叫猛可兔！”
……
这场大雨不光淋到了顾杲他们这些世家公子。
便是崇祯也被淋了个正着，也一样没有躲雨。
这便是军队，正如猛可兔对顾杲他们所说的，正在行军之时别说是下雨，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照常行进！
不过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也同样不可小觑。
“傅山你来。”崇祯招手示意傅山来到他跟前。
正扛着布鞋赤脚行军的傅山赶紧一溜小跑上前。
“圣上。”傅山拱手一揖，又问道，“有何训示？”
崇祯笑问道：“朕让你从勤王士子中间遴选医者，你办得怎么样了？”
“回圣上话。”傅山答道，“臣已经从诸多勤王士子中间挑选出三百多人，这些士子或者家学渊源，或者涉猎过药草，都有一定医理药草基础。”
“好。”崇祯欣然点头，“从现在起这三百多人便归你统管。”
“啊？”傅山闻言一下就愣在原地，这就当官了，太医院判？
“对，从现在起你就是太医院院判。”崇祯点头说，“这三百多士子便是太医院的太医兼士子营的军医官。”
“士子营？军医官？”
傅山此时此刻感觉有一点懵。
士子营是什么营？军医官是什么官？
崇祯却又吩咐道：“现在朕就交给你们一项任务，立即到附近集镇采购预防或医治风寒的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臣领旨。”傅山这下终于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傅山便带着三百多士子匆匆离开大队。
目送着傅山等士子离开，崇祯又把目光转向官道。
只见六千多个勤王士子排开好几里长的行军队列，正在八百夷丁的监督和喝斥下，冒着磅礴大雨深一脚浅一脚行军。
这个时候就看出世家子弟和寒门士子的区别来了。
那些寒门子弟虽也辛苦，但是大体上还能够应付，一个个都跟傅山一样把布鞋脱下来挂在脖子上，光着脚往前走路，因此走得并不是很费劲。
但是那些世家子弟大多都穿着皮靴，也不愿光脚，然后进水之后就变得十分沉重，一脚踩进淤泥里半天都拔不出来，因此一个个走得很费劲，而且不一小心就会摔进泥坑里，再爬起来时就是一身泥水，简直狼狈到极点。
顾杲、吴应箕他们几个就是这样子，肺都快气炸。
这跟他们预想之中的北上行军之旅，差得也太远。
他们预想中的北上之旅，应该是几千个士子一路吟诗作赋，一路游山玩水，喝着小酒就到了徐州，最好还有名妓给他们唱个曲。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残酷的一击。
哪有什么吟诗作赋，哪有什么游山玩水？
传说中的国难戏班也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有的只是冒雨行军，有的只是泥淖深陷。
顾杲忽然有些后悔，或许真应该听侯方域他们的？
方以智却在不停的鼓励着顾杲他们几个：“坚持住，那些寒门士子能做到，我们也一样能做到，我就不相信了，我们还会输给他们？”
一边咬牙切齿说着，方以智一边也索性将皮靴脱下。
然后学着寒门士子的样，拿草绳将皮靴系在脖子上。
正走着，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身后响起一声：“密之兄。”
方以智急回头看时，却看到郑森从他身后追了上来，只见郑森也跟他一样，将皮靴脱下来挂脖子上，光脚走路，因而颇为轻松。
“大木兄。”方以智向郑森回了一揖。
对于郑森，陈贞慧他们这些复社公子其实并不待见。
这就涉及到鄙视链，陈贞慧、顾杲他们的父辈或祖辈都是正儿八经的文官，他们也是真正的官宦子弟，郑芝龙是什么鬼？也配跟他们的父祖辈相提并论？郑芝龙不配跟他们的父祖辈并论，郑森也就入不得他们眼。
这些世家子中，唯一例外就是方以智。
方以智这人没什么门弟观念，反而对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以及物事感兴趣，比如最近这段时间，他就迷上了红夷盖伦船。
只要一有时间就找郑森问这个问那个。
当下两个人又探讨起盖伦船上的船帆。
“大木兄，你说红夷盖伦船上的风帆没有竹竿骨架？”方以智有一些费解，“没竹竿骨架将风帆撑起，又如何鼓风而行？”
“真没有。”郑森道，“红夷盖伦船一般有四根桅杆，前面两根主桅挂横帆，就是长方形的风帆，后面两根副桅挂三角帆，竟也能鼓风而行，其速度不比大明帆船稍慢，转向之灵活甚至尤有胜出，着实是令人费解。”
方以智道：“有时间得见一见。”
不把这个原理闹明白，方以智就难受。
说白了吧，这位公子哥仍保留着幼年时的童心。
遇到闹不明白的事情或者物品就要问个为什么？如果不巧没有人能够解答，他就会自己想方设法求解，直到把问题搞明白。
不过，方以智的求知目标只是笼络的知道脉络。
比如帆船，他只要知道盖伦帆船的帆船真没有竹竿骨架就可以了，然后就会把盖伦帆船的横帆以及三角帆大致的描述一下，这题就算解了。
至于风帆所涉及到的流体力学，还有风力以及海水作用于龙骨的反作用力，两力叠加可以产生一个让帆船逆风而行的合力，方以智就没有兴趣继续深入研究，说白了，方以智的求知只求知其然，而不求知其所以然。
正说话间，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早就疲惫不堪的顾杲便噗嗵跌坐在地，喘息道：“饿了，走不动了。”
吴应箕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仰头看着天空说道：“夜了，该吃饭了。”
还有周围的世家子弟以及寒门士子也是满心盼望着圣上能够下诏，让他们驻营并且生火造饭，因为现在又累又饿又冷，实在是走不动道了。
不幸的是，盼来的并不是驻营生火造饭的诏令。
马蹄声中，一队夷丁从官道逆向奔过，溅起大量污泥。
夷丁过处，一道冷酷的诏令传遍官道：“圣上有旨，由于徐州告急，是故勤王士子需连夜行军至子时！不到子时则不准驻营造饭！”
“啊？”吴应箕等世家子弟傻在那里。
寒门子弟则默默的往前走。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明脊梁
“噗。”
朱慈炯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水中。
倒地之后，朱慈炯下意识想要爬起身，却竟然没能爬起来。
是长时间的行军导致体能的严重透支，要知道这可是雨夜行军，除了体能消耗之外还有雨水浇淋导致的体温流失，可谓双重暴击。
朱慈炯毕竟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扛不住了。
走在旁边的王承恩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拉，却被崇祯制止。
崇祯往回走一步俯视着朱慈炯，严肃的说：“炯儿，你是皇子，朕破例多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你现在后悔，就立刻送你回南京。”
“父皇，瞧不起谁呢。”朱慈炯的小脸瞬间垮下来。
咬紧牙，朱慈炯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发出嗷嗷的低吼。
然后一点点的爬起来，等到站稳了又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前几步脚下还有些不稳，似乎随时都可能摔倒，但很快，朱慈就稳住了身体，脚步变坚定。
“定王殿下真龙种也。”王承恩抹了把鼻子，脸上流淌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王大伴，你至于么……”崇祯笑话了王承恩一句，但是扭过头，也感到鼻子一酸，刚才真被朱慈炯这孩子感动到。
毋庸置疑，京师沦陷、祖宗社稷倾覆的残酷事实，给了朱慈烺和朱慈炯小哥俩巨大的精神刺激，因而激发出出两人灵魂深处的坚韧以及血性，他们比大多数勤王士子更清楚国破家亡意味着什么？所以愿意舍出命去守护这个国家，也愿意为这个目标承受一切的痛苦，区区苦难行军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感动是一回事，考验则又是另一回事。
从南京到徐州直线距离不过六百里，实际道路里程肯定不只六百里，但是撑死了也不超过八百里，所以无论这段行军有多艰难，有多慢，也不过二十天的行程！
而这，距离崇祯的目标有很大距离，崇祯想要的是至少两个月的苦难行军。
两个月后，等这批勤王士子尝遍了各种苦头，好不容易走到了徐州，他们就会发现打仗似乎比行军还要更轻松些。
总之，即便没有困难，崇祯也要创造出困难。
没有两万五千里长征，就没有千锤百炼的八路军、中国人民解放军。
同样道理，没有持续两个月以上的苦难行军，也锤炼不出一批铁打的士子，也就撑不起大明朝的脊梁！
其实崇祯认为两个月的时间也短了。
如果条件允许，崇祯甚至想把这段苦难行军的时间拉长到半年以上。
可惜，建奴大军十月份就要南下了，而且由于他这个穿越者的出现，更确切点说是由于讨虏诏的出现，建奴极可能把大明列为主攻目标。
这样的话，徐州防线就会承受空前的军事压力。
所以，崇祯得在十月之前带着勤王士子驰援徐州。
所以，崇祯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用来打磨勤王士子。
想到这里，崇祯当即招手示意兀把炭上前，吩咐道：“兀把炭，传朕旨意，全军转道向西，去庐州府。”
“啊？庐州府？”
王承恩闻言顿时神情一凛。
去庐州府的道路可是很不好走，那是山区！
还有，去庐州府做什么呢？直接北上不行？
兀把炭却没半句多余废话，答应一声即打马飞奔而去。
随即崇祯的旨意迅速传下：圣上有旨，全体去庐州府！
……
“啥？去庐州府？”
方以智、吴应箕等世家子弟直接都傻掉了。
顾杲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圣上搞什么呢？存心折腾我们是吧？
“不走了，本公子不走了！”顾杲的公子哥脾气再度发作，走到官道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没好气道，“雨天行军也就罢了，不让吃饭连夜行军我们也忍了，可现在突然又要转头向西去庐州府，这不是存心消谴人么？”
吴应箕等深有同感，但不敢说出来。
也只有顾杲这个愣头青什么都敢说。
“顾子方！”兀把炭与顾杲合作抓过土棍，因而互相认得。
兀把炭右手已经握住刀把，杀气腾腾的道：“你是要抗旨？”
“我就是……”顾杲原本想说我就是想抗旨怎的？但是一接触到兀把炭的眼神便立刻将后半截话咽回到肚子里。
吴应箕等也意识到了危险，赶紧抢上前来再一次拉起顾杲。
“兀爵爷你别误会，子方绝无抗旨不遵之意，我们这就走。”吴应箕和冒襄一左一右架着顾杲往前走，唯恐兀把炭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
兀把炭闷哼了一声，打马向前继续传达旨意。
“子方兄，且忍耐。”冒襄便劝顾杲说，“我不信这是圣上本意，圣上初到南京时何等重视我辈读书人？又如何会出此下策来折腾我等呢？”
“对对对，辟疆兄言之有理。”吴应箕附和道。
“这定是有奸佞小人向圣上进了馋言，我等定要奋起与之抗争。”
在几个公子哥的连番劝解下，顾杲终于气消了，又黑着脸往前走。
然而，转道向西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大麻烦，因为去往庐州府的不是那种铺了鹅卵石的弹石路，而是泥土路，雨一下就是泥泞甚至泥潭。
这样的泥土路人马都很费劲，马车就更加不用提。
可是勤王士子带了不少马车，结果这些马车全部限在了泥潭之中。
马车上装载的都是军械辎重，其中就包括勤王士子们的行军口粮。
看到马车陷进泥潭中走不动，那些寒门士子便自发的上前去推车。
顾杲、吴应箕他们也分到了几辆马车，之前都是寒门士子在赶车。
可现在马车陷在了淤泥之中，只是那些寒门士子，实在是推不动。
“快，再来几个人，马车实在太重，我们推不动！”郑森黑着脸高声喊道。
顾杲等人冷哼一声，没理会，已经路都走不动了，还让他们推车，郑大木你想什么呢？
只有方以智有气无力的说道：“大木兄，我们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你也知道的，从中午到现在足足四五个时辰粒米未进，真没力气。”
“我们不也一样是粒米未进？”有一个寒门士子实在是忍无可忍，出言讥讽道，“难道就只有你们这些世家子弟会讥饿？”
“谁？刚才是哪个？”顾杲勃然大怒道。
那寒门士子却也是毫不畏惧，怫然应道：“在下会稽生员，徐应伟！”
“会稽生员？徐氏？”顾杲黑着脸说道，“就是姥东徐氏，没错吧？”
“然也。”徐应伟哼声说道，“我姥东徐氏虽不足以与无锡顾氏这等大族相提并论，却也不是怕事的，顾大公子有什么招尽管使来便是。”
“好好，你们徐氏给我等着。”顾杲心头大恨。
这次北上勤王之旅真是让顾杲始料未及，名望还没有挣着，这些寒门子弟却一个个的都跳出来挑衅，像姥东徐氏这样的小门小户平素连他们无锡顾氏的大门都没有资格踏入，现在居然也敢跳出来挑衅，一个个都想翻天是吧。
这下就连郑森也是看不惯顾杲的世家公子做派。
“顾子方！”郑森黑着脸喝道，“眼下大家都是勤王士子的一员，就应该同心戮力，少摆那世家子弟的臭架子，都给我过来一起推车！”
“我便不肯推车，你待怎的？”顾杲大怒。
郑森厉声大喝道：“你别忘了，我乃士子长！”
六千多勤王士子，在北上之前进行了简单的分组。
崇祯从中挑选了六十多个士子，担任各组的士子长。
作为各组士子长，小事可立决，大事可以直接上奏到崇祯御前。
顾杲他们这一组的士子长就是郑森，这也是顾杲闹情绪的由来，想他堂堂无锡顾家子弟又是复社领袖，居然没轮上担任士子长？
顾杲仍不肯认输：“你是士子长又如何？”
郑森喝道：“金川门外开拔之前，圣上曾有明诏，此次北上勤王，我辈士子一律按边镇军规条令行事，本士子长所下之令便是军令，本组中但有抗命不遵者，一次警告，二次施以鞭刑，三次抗命即奏明圣上处以斩刑！顾杲，本士子长现在正式警告，望你自重！”
顾杲以及吴应箕等公子哥瞬间呆若木鸡，大意了，这下真大意了！竟然来真的？
当初金川门外开拔之初，顾杲、吴应箕他们都没有把崇祯下的这纸诏令当回事，按边镇厮卒的军规条令来管他们勤王士子，这个怎么可能呢？如此粗暴对待他们这些身份清贵的读书人，岂非有辱斯文？断然不至于。
到了现在，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
圣上说的是真的，他是真拿他们当边镇厮卒对待。
“子方兄，来吧。”方以智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拉着顾杲上前推车。
哪怕只是做样子，也不能让郑森下不来台，要不然真把郑森逼急了，没准真的会直接奏陈到圣上御前，那他们就麻烦大了。
顾杲无奈，只能跟着上前推车。
在众士子合力下，终于将马车从泥潭推出。
顾杲因为没收住，脚下一滑摔进泥潭之中。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绩效新书
子正时分，崇祯终于下令宿营。
此时大雨早已经停歇，但是地面仍旧潮湿泥泞，然后士子们却已经顾不上这些，草草的将帐篷撑起来，一个个倒头就躺下。
不到片刻，营地中响起如雷鼾声。
迷迷糊糊的睡了大概不到三个时辰。
天还没亮，啊哦啊哦的天鹅音突然响起。
熟睡中的士子顿时间就被惊醒，先是脑子一片空白，这是人体过度疲惫之后的正常生理反应，几秒钟后士子长们反应过来。
“起来了，赶紧起来，生火做饭，快点！”
士子长的声音响起来，处于失神状态的士子纷纷惊坐起身。
包括顾杲、吴应箕这些个世家子弟在内，都开始忙碌起来，这是他们踏上北上征途的第一夜，却不是第一次露营。
之前还在南京之时就已经搞过几次野营。
不过那时，最远也只是到紫金山住两晚。
那几次野营留给士子的只有美好的记忆，现在却成了噩梦。
很快，一口口的铁锅就被架起来，每组轮值做饭的士子开始取水做饭。
然而还没等到水烧开，已经被士子们从“友好盟军”贬为“凶神恶煞”的夷丁就骑着马飞奔而来，马鞭如雨落下。
“圣上有令，不许生火。”
“圣上有令，不许生火造饭！”
“啊？这是要我们吃冷饭啊？”士子们心头发苦。
没辙，各个组的士子长便把昨天剩下的冷饭分下，再每人发一块盐巴，一小颗油麻丸算是调味品，还有一颗乌梅干解渴。
但是这点冷饭哪儿够？塞牙缝都还不够。
然而军令如山，肚子再饿也只能够忍着。
其中最辛苦的还是轮值的那组前哨士子。
其他勤王士子坐着还没有动，这一组前哨士子就提前出发，负责探路。
很快，第二遍天鹅音再响起，正休息的士子赶紧打点行装、整顿旗甲，好吧，勤王士子此时并未配发甲胄，仍穿着襕衫。
等天鹅音第三遍响起，便全体开拔上路。
也许是因为休息了一夜恢复了不少体力，也许有其他打算，顾杲、吴应箕等世家子弟也不再闹腾，开始老实行军。
但崇祯又岂会让士子们消停？
很快，郑森等士子长就被召集到了中军。
等到郑森从中军回来，怀里却多了一捆小册子。
“顾杲、吴应箕还有方以智，你们过来帮我分发一下。”郑森道。
顾杲站着没动，吴应箕却迎上前来问道：“这是什么呀？莫非是兵书？”
“没错，这正是兵书。”郑森大声回应道，“戚少保所著绩效新书，而且还是由圣上亲自删改修订的。”
“绩效新书？”顾杲面露不屑，哂然说，“本公子只读孙子兵法，不读那些腌臢厮卒所杜撰的狗屁新书。”
戚继光虽是世之名将，但并不受文官集团待见。
顾杲生长在官宦世家，也将文官集团对武将的鄙视全盘继承了来，因而根本瞧不上戚继光写的绩效新书。
“子方，你少说两句。”
吴应箕小声劝说顾杲，唯恐惹恼了郑森。
好在郑森忙着分发书，没功夫理会顾杲。
吴应箕给几个公子哥各发了本绩效新书，又把最后多的一本给了顾杲，并且善意的提醒顾杲：“咱们好歹做个样子。”
然而顾杲却连做个样子都不肯。
顾杲内心对这趟北上之旅已经失望透顶。
所以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甚至内心隐隐期待着最好触怒了崇祯，再然后把他赶回南京，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的回去。
于是顾杲直接将绩效新书扔在地上。
这一幕却正好被分发完书籍的郑森看到。
郑森脸色瞬即垮下来，走到顾杲跟前说：“把书捡起来！”
“我不捡，你待怎样？”顾杲这次似乎豁出去了，冷冷的直视着郑森。
“顾子方，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赶紧把书捡起来！”此时的郑森毕竟才二十岁出头，别说让他杀同窗，施以鞭刑他都不敢。
“大木兄，子方跟你开玩笑呢，别介意。”
最后又是方以智替顾杲擦屁股，弯腰把书捡起来。
郑森松口气，又环顾四周喝道：“圣上有令，绩效新书必须得通背如流，三天之内就需通背第一卷之束伍篇。”
“三天之后圣上将会亲自抽查。”
“发现有不会背诵者，鞭二十！”
说完，郑森又狠狠的瞪顾杲一眼。
方以智赶紧将绩效新书塞顾杲手里。
旁边的吴应箕也劝道：“咱就随便应付一下。”
“对，就随便应付下。”方以智也道，“以子方兄你的才学记性，背下绩效新书那还不是小菜一碟，是吧，呵呵呵。”
然而顾杲只是沉默不言。
但总算没有扔掉绩效新书。
而是很无所谓的把书攥手里。
……
朱慈炯相比顾杲更年幼，出身也更加高贵，然而朱慈炯内心对戚继光却没有一丝的鄙视之意，此时他已经全身心的沉浸在绩效新书中。
“……第一等可用者，只是乡野老实之人。”
“所谓乡野老实之人，黑大粗壮，能耐辛苦。”
“手面皮肉坚实，有土作之色者，此为第一。”
读到这里，朱慈炯忽然合上书页，问崇祯道：“父皇，戚少保当年编练浙兵，所募之兵便是此等乡野老实之人否？”
“是。”崇祯点头应道，“就是如此。”
朱慈炯道：“可是父皇，这一个月来我与勤王士子交游，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乡野老实大人大多懦弱，此等懦弱之人真堪为兵？”
崇祯说道：“此言大谬，事实并非如此。”
稍稍一顿，崇祯又说道：“乡野老实之人其实并不懦弱，但之所以给彼辈士子以懦弱的印象，是因为他们敬畏士人！或者说是敬畏士人背后的朝廷！如果面对工匠商贾，又或者面对化外的蛮夷，这些乡野老实之人绝不懦弱！”
“都说辽兵乃天下精锐，其实浙兵比辽兵更加骁勇善战。”
“当年浑河血战，三千白杆兵及四千浙兵先后面对数万建奴铁骑，鏖战竟日，非但不落下风，反而阵斩三千多建奴！足可见其骁锐！”
“此诚劲旅精锐！”朱慈炯听得悠然神往。
说到这一顿，朱慈炯又小声问：“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
崇祯反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朕，为何不直接征召川东以及浙西两地之乡野老实之人编新军？反而要多费周章征召勤王士子？”
“是。”朱慈炯道，“还请父皇解惑。”
崇祯指了指朱慈炯手中的绩效新书，说道：“答案就在书中。”
“答案就在此书中？”朱慈炯有些茫然的重新拿起绩效新书。
片刻之后，朱慈炯脑海中有灵光一闪而过，当即兴奋的说道：“父皇，儿臣明白了，儿臣明白父皇你的意思了。”
“哦，是吗？”崇祯笑道，“你倒是说说看。”
朱慈炯说道：“川东白杆兵是怎么训练的儿臣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是戚少保编练浙兵的秘诀就是这本绩效新书。”
“第一卷束伍篇，说的是如何选兵。”
“第二卷号令篇，说的是军中号鼓。”
“第三卷军法篇，说的是军法条令。”
“第四卷赏罚篇，说的是赏罚之目。”
“第五卷行营篇，说的是行军驻营。”
“第六卷兵器篇，说的是火器操控。”
说到这稍稍一顿，朱慈炯又接着说：“只要记下这本绩效新书，并照着书中所载的内容去训练乡野老实之人，就能得到一支精锐之师！”
“但是父皇你只有一个人，穷半年之力也就训练一支百人之旅。”
“所以父皇才要征召士子，因为士子识字，短时间内即可记下绩效新书全篇内容，然后照着书中之内容练兵，如此六千士子便可在半年之内编练六十万人！”
“真孺子可教也。”崇祯亲昵的摸了摸朱慈炯的小脑袋，这小子的政治敏感性远远不如朱慈烺，但是军事上的悟性却要远远胜过乃兄。
朱慈炯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这个就是学生兵的厉害之处。
学生兵因为识字，有文化，不仅成材速度快，壮大的速度也要快得多，因为每个学生兵都可以担任基层军官。
稍加磨炼就能够担任主官。
就说眼前这六千勤王士子。
到徐州战场的血水中滚几个来回，只要活下来三千士子，再把他们散回家乡募兵，等到再次聚兵时，就是三十万大军！
这三十万人或许不如浙兵、白杆兵，但也绝不会差太多。
再辅以大量的火炮、火枪，与建奴进行野战就有了底气。
到那时，明军就再不用龟缩在黄淮防线之上，一味的被动挨打，而是可以更为积极主动的向建奴发起凌厉反击。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绩效新书真是一本宝典！
当然，崇祯印发给勤王士子的绩效新书已经不是原来的那本绩效新书。
崇祯在戚继光的基础之上，删除了长兵短兵、短兵长用、射法拳经布城诸器等篇，对号令军法及赏罚也做了大量精简，但其精髓都保留。
最后又增加了火器操控篇，共六卷一万余字。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杀鸡儆猴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经过三天的艰苦跋涉，六千多士子开到了滁水北岸一个名叫石梁镇的小镇，尽管只是中午时分，崇祯仍下令宿营。
照例不许进入镇上扰民。
而只准许在镇外空地露宿。
镇上的耆老商贾听闻是当今圣上亲率六千勤王士子途经石梁镇，便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凑了二十多口猪几石酒来犒军。
崇祯收了这二十几口土猪和几石酒。
又回给镇上的耆老商贾五十两银子。
按南京物价，一斤猪肉不过二分银，一石酒也不过一两五钱银，石梁镇地处偏僻，物价要比南京低得多，五十两银子足够买下百斤左右的土猪五十头又或者五十石酒，所以，反而是石梁镇上的耆老和商贾赚了。
耆老商贾千恩万谢的离开。
镇上的妇孺却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崇祯也不派兵驱离，而是任由百姓看热闹。
要想把明军打造成“人民子弟兵”肯定是痴心妄想，但是崇祯仍希望能够尽可能的拉近明军和百姓之间的距离，尤其是江南地区遭受的兵灾少，还没有被边军祸害过，所以还是有机会改善一下明军在南方百姓心目当中的形象。
崇祯命八百夷丁把猪杀了，放在大锅里煮。
煮了不到半个时辰，浓郁的肉香就弥漫开来。
这下不光是那些寒门士子，世家子弟也是食指大动。
因为自从离开南京，他们已经整整三天没尝过肉味，是真馋了。
这三天净吃水泡饭、皱饭，再配一点醋蒸饼、豆豉以及硬盐块，跟他们之前在南京时吃的山珍海味相比简直就是猪食。
不对，他们家的猪吃的都比这个好。
所以，一闻到肉香，都是馋得不行。
崇祯将六千多个士子都召集到一起，又挑了百来个嗓门大的充当“大汉将军”，负责将他的话传递给每个士子。
“煮肉的大锅有五十多口！”
“每口锅里有三十多斤猪肉和猪杂。”
“所以不必心急，每人至少可以分到四两肉！”
“不过，这猪肉和猪杂不是每个人都能吃的。”
说到这，崇祯扬起手中的绩效新书，又说道：“只有将绩效新书第一篇背下来，才可以吃肉，如果背不下来，不光是没有肉吃，还得挨顿鞭子！”
“现在，可以到各组的士子长那里去背书了，通过即可吃肉，还有酒。”
“通不过的再到朕这里来，温习一刻钟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还是背不下，那就对不起，只能请你们吃二十鞭子！”
绩效新书第一卷束伍篇不过两千字。
原版的束伍篇有四千多字，让崇祯精简了一半字数。
用三天时间背诵两千多字，对于这些士子来说不难。
绝大多数士子都是一次过，欢欢喜喜的吃上了猪肉喝上了酒。
少数脑子确实笨或者之前偷了懒的，温习一刻钟后到崇祯那里也顺利的过关了，崇祯并没有故意刁难，非要士子做到一字不差。
有些士子甚至整段都遗忘，也给过。
但是顾杲，却是怎么放也放不过去。
因为顾杲一个字都没背下，在郑森面前一个字没背，到了崇祯的御前，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背，甚至就没有背诵的意思。
显然，顾杲这是在较劲呢。
要不然以他的才学，不可能背不下。
“顾杲。”崇祯目光冷下来，盯着顾杲问道，“为什么不背？”
“回圣上话，不会。”顾杲这一刻似乎被顾宪成附体，或者在他内心始终存有想要效仿父辈的心思，这会终于找到机会。
“为何不会？”崇祯再问道，“是郑森没传达清楚朕的旨意，还是郑森挟私报复故意没有把朕的旨意传达给你？又或者……”
顿了顿，崇祯又道：“是你根本没把朕的旨意当回事？”
顾杲不亢不卑的道：“圣上的旨意表达得很清楚，郑森也没有挟私报复，草民也没有藐视君父之意，统统不是。”
崇祯道：“所以，你就是单纯的瞧不上绩效新书？”
“英明莫过圣上。”顾杲拱手一揖说，“戚继光只是一介武夫，不过粗通兵事，竟也敢效法先贤古圣著书立说，简直就是贻笑大方，此等乡野村夫之呓语，草民不屑读之，以免污了我辈清贵士子之双目。”
“好一个清贵士子。”崇祯怒极反笑。
“所以，朕的眼光竟不及你一介士子？”
“圣上言重了。”顾杲道，“草民绝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崇祯道，“朕说得非常清楚，所有勤王士子务必在三日之内通背绩效新书第一卷束伍篇，三日后抽查，若不会则鞭二十！”
顾杲眸子里陡然泛起异样的神采：“圣上若欲施鞭刑，请自便。”
“顾杲，你这是想要效法茹太素、魏良弼，通过廷杖扬名天下？”崇祯冷笑，“朕今天偏不如您愿，同时再给你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顿了顿，崇祯又说：“朕再给你一刻钟时间，背下束伍篇第一段，今天就算你过关，你也就可以跟着郑森他们一起吃肉喝酒，如若不然……”
顾杲显然豁出去了，昂然道：“如若不然又如何？”
崇祯盯着顾杲眼睛，一字一顿道：“如若不然，斩立决！”
顾杲闻言顿时瞳孔猛然一缩，他只是想要扬名，搏出位，通过一条剑走偏锋的道路来实现胸中抱负，可没想过搭上性命。
正在喝酒吃肉的士子也纷纷停下。
吴应箕、方以智等人更已经急得不行。
方以智更是冒着触怒崇祯的危险，上前将绩效新书打开，翻到第一页束伍篇并且展示在顾杲的面前。
“子方，赶紧背下！”
一边还低声的哀求。
然而顾杲却只是哂然一笑。
顾杲在赌，赌崇祯没有胆量杀他。
他顾杲不仅是东林党创始人顾宪成从子，更是复社领袖，无锡顾氏也是江南一等一的世家大族，除非崇祯不想要江南的民望，也不再在乎士林清议，否则他就绝不敢因为区区一本绩效新书就杀了他顾杲。
且，今天他顾杲只要不死，就必然一默成名，名震天下。
想到这，顾杲干脆把眼睛给闭上，不肯看绩效新书一眼。
“顾杲！”方以智急得真想上前把顾杲眼睛掰开，哀求道，“快背啊。”
吴应箕、冒襄等几个与顾杲交善的世家子弟也纷纷上前来，试图说服顾杲背书，然而顾杲对此却始终不予理会。
“方以智，你们不要喊了。”
“你们再喊，也喊不醒装睡的人。”
崇祯冷哼一声，又对顾杲说：“顾杲，你是不是觉得朕没胆量杀你？想你顾杲乃无锡顾氏嫡支，叔父顾宪成乃东林巨孽，你自己也是复社领袖兼江南文坛翘楚，朕若杀你，就必然遭到江南士林非议，就必然尽失江南民望，是也不是？”
顾杲淡淡一笑，说道：“草民只是想坚持自己的操守。”
“只想坚持自己的操守？真只是操守？”崇祯气极反笑，“你难道就没有觉得，你的政治野心已经超出了你的能力？”
顾杲神情一僵，沉声道：“草民不懂圣上在说什么。”
“你确实不懂。”崇祯道，“你根本不懂，你顾杲不是你叔父顾宪成，你也不懂，你顾杲代表不了无锡顾氏，你更不懂，你顾杲的肩膀根本担不起江南士林清议及民心民望，你就只是个无锡县学生员，靠着父辈的余荫才进到国子监读书！”
说到这里一顿，崇祯又道：“所以朕今天杀了你顾杲，不会招致任何严重后果，而只会使得六千多勤王士子牢记军规，从此令行禁止、纪律俨然！”
顾杲的脸色变得更加难堪，原本紧闭的眼睛也募然睁开。
崇祯脸上却露出遗憾之色，摇摇头说：“朕给过你机会，可你没珍惜，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今天朕就借你的这颗人头来明正典刑，是规矩就得遵守，包括朕在内，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规矩，士子违反了规矩，由士子长处置，士子长违反规矩，由朕来处置，若是朕违反了规矩，自有天道和万民处置！”
“圣上，草民错了！”顾杲终于破防，噗嗵一声跪地上。
“求圣上再给草民一次机会，草民这就背诵第一卷束伍。”
“晚了。”崇祯冷酷的一摇头，喝道，“兀把炭，处以斩刑！”
“遵旨！”兀把炭拱手一揖又反手拔出腰刀，另外两个夷丁则早已抢上前将顾杲摁倒在地，兀把炭走上前只一刀，便把顾杲人头斩下来。
六千多勤王士子顿时一片凛然，突然觉得口中肉也不香了。
“这，就是军队，这就是军纪！”崇祯又把目光转向众士子，沉声说，“三天前在金川门外，朕曾经问过你们，是否想好了？”
“你们回答朕说，都已经想好了。”
“你们的回答朕记着，朕也当真了！”
“所以，从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不再是士子，而是士卒！”
“既然是士卒，就必须遵守军纪，再有违令者，顾杲便是尔等榜样！”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未来科学院长
正如崇祯所说，顾杲确实高估了他自己的影响力。
最终结果也充分证明，顾杲的死确实没有掀起哪怕一丝波澜，反而使得六千勤王士子变得军纪俨然，甚至连那些世家公子也是一扫懒散作风。
方以智、吴应箕还有冒襄等公子哥都跟变了个人似的。
因为深入山区，接下来的路途变得更难走，伙食也一样粗鄙，每日不是飧就是皱饭，偶尔才能吃一顿热饭，调味品永远都是醋布、醋蒸饼及豆豉老三样，偶尔能分几块乌梅干，大多都是口渴得不行，一时又找不到干净的饮水，所以拿乌梅解渴。
但即便是这样，方以智、吴应箕等公子哥也是再没有喊过苦。
有时候，一颗人头真的能够解决很多问题，一颗不行那就两颗。
这天正在行军，郑森忽然从前面折返回来：“密之兄，圣上召你。”
这要是搁以前，方以智肯定是高兴得不行，可今天却反而吃了一惊。
呆愣了有片刻，方以智才失魂落魄的问道：“大木兄，可知圣上为何见召？”
“这个我哪儿能知道。”郑森摇摇头又说道，“密之兄，你去见了圣上不就知道了。”
方以智便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前来中军觐见，却只见崇祯和定王朱慈炯都光着脚，跟着勤王士子一起行军。
父子两个背上甚至还背着沉重的革囊。
顺便再说一句，此时勤王士子已经深入到了大别山中，因而马车都被舍弃，所有的随军辎重及军粮只能靠士子背。
夷丁虽然有马，但战马是不背辎重的，行军时也不骑。
所以每个勤王士子都得背负二十到三十斤不等的辎重。
方以智目测了一下崇祯背上的大革囊，少说有五六十斤。
看到这，方以智心头便涌起一等莫名的情绪，同时也越发替顾杲感到惋惜，以顾杲的才学，遇到如此圣君，原本真是有机会大显身手的。
“方密之，你来了啊？”崇祯停下来打招呼。
崇祯其实早就想找方以智长谈一次了，只是一直没时间。
之前在南京时，崇祯一直忙于布局皇商以及银行的事情，离开南京北上后，前些天又在忙着给勤王士子们准备考试，所以一直抽不出时间。
对于将来的大明来说，方以智无疑是很重要的。
如果说将来的大明也有一个类似科学院的机构，那么院长和副院长就肯定是方以智和宋应星他们两个，别无他人。
之前崇祯是真的没有时间。
但是现在，却可以长谈一次了。
方以智长揖到地见礼：“臣叩见圣上。”
朱慈炯也放下革囊向方以智见礼：“拜见师傅。”
方以智是中过进士的，当过翰林院检讨，还当过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的讲官，甚至连崇祯都曾经听过他的课。
按理来说，方以智应该担任原职才对。
在北京时方以智是翰林院检讨，到南京还应该是翰林院检讨。
但事实上，像方以智这样趁流贼败退时从北京逃出来的官员，到了南京之后基本上都没机会担任原职，全部沦为候选官员。
因为在北京的四十天，他们说不清楚。
没人愿意给他们证明，他们并没有投靠流贼。
当然这只是表面原因，其实还是党争，江南文官集团把朝堂上的位置都占了，已经没有更多的位置给北京的逃官。
所以方以智就变成了勤王士子的一员。
“欸，背着辎重就不用行礼了。”崇祯摆手说，“再说了，朕之前不是说过，军中只有兵将，没有皇帝，所以不必如此拘礼。”
“是。”方以智至此才定下心神。
“不知圣上召臣来是为了何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随便聊聊。”
崇祯笑着说道：“定王曾向朕推荐过你所著的物理小识。”
方以智心下微微一动，嘴上却谦虚说：“书中有许多知识写得过于笼统了，臣最近又有所发现，准备作一次修改。”
方以智这话原本真就是谦虚一下而已。
结果崇祯却说：“你的物理小识确实写得过于笼统了。”
“啊？”方以智的脸色便垮下来，心说虽然你是圣上，可也不能这么说吧？我的物理小识记载的各种事物原理已经极尽细致，哪里笼统了？
“看来你还不太服气，”崇祯笑道，“那朕问你，物理小理卷八器用类里边，有一则关于琉璃及玻璃的记载，说山东益都颜神镇烧玻璃之法，你记载的就十分粗糙笼统，一没有说烧玻璃的炉灶的结构，二没有说炉灶的温度需多少度，三没有说明煮石为浆重滤，究竟是怎么样的滤法？用网吗？用什么材质的滤网？凡此等等，都记载的很笼统。”
“这！”方以智顿时语塞，好像真的有一些粗糙，但是有必要写这么详细？
方以智心里是这么想嘴上就说出来：“圣上，并非臣写不了这么详细，而是写得这么详细有人会看吗？如果没有人看，岂不是多此一举？”
崇祯问道：“所以你写物理小识的目的是什么？”
方以智道：“自然是为了向世人介绍这些小知识。”
“所以说，还是格局小了。”崇祯道，“你可以把眼光放得更加长远些。”
方以智的一张脸瞬间涨红，虽然批评他的是皇帝，可被人批评格局小了还是让他感到一等莫名的羞耻。
崇祯又道：“你写书的目的，不应该是向世人普及这些小知识，而应该是立言，像孔子孟子他们那样，著写一部足以影响后世几千年的专著！”
“啊？”方以智瞠目结舌的看着崇祯，著写专著？立言？不朽？
不得不说，方以智以前真没想过这个，也不觉得自己有这资格。
但要说方以智对此没有野望，那肯定也是不对的，天下士子哪个不想成就立德、立功及立言之三不朽？
崇祯说道：“说回到这个玻璃，一面小小的西夷玻璃镜卖多少钱？”
方以智道：“南京缙绅商贾家中多有西夷来的玻璃镜，一面不到巴掌大的小镜子就需足色银十两之多！”
崇祯说道：“所以，如果你将玻璃的详细烧制法公布于专著之上，让大明的商贾都通晓玻璃烧制之法，那么这玻离镜子的价格自然而然就会下来，如此一来，玻璃镜子就能以低廉的价格走进寻常百姓家，此岂非造福天下苍生？”
“这……”方以智再次目瞪口呆，内心却似有一扇门正缓缓推开。
崇祯叹道：“泱泱中华自古多奇士，各种奇思妙想可谓是层出不穷，木圣鲁班曾以木料制成大型飞鸟，据传可以载人飞上半空，神医华佗可以给人做开颅手术，等等等等，然而这些伟大的发明创造最后都失传了，为何？”
方以智下意识的也跟着问道：“为何？”
崇祯说道：“因为他们没能留下足以让后人复制的详细的学术专著！就像你所写的物理小识，后人看了之后只能知晓有这些事物，却不知这些事物之构成原理，以及将他们制造出来的详细方法，久而久之也就逐渐失传了。”
“明白了。”方以智似有明悟，“所以得让著作能得其用。”
“说对了，得其用，方能传世。”崇祯欣然点头，“孔子孟子朱子的文章为何流传千年而不衰？就是因为得其用，士子得精通先贤文章然后方能中式，得士子用能流芳千古，得万民所用更是足以流芳千古！”
“圣上，臣明白了。”方以智肃然说道，“此次勤王事了，臣便返乡，从此闭门谢客给物理小识补上详细的介绍。”
“错了，你又错了。”崇祯摇头，“搞学术研究，最忌就是闭门造车，你得召集有志于此的同道中人，群策群力方可以成事，尤其是像烧制琉璃玻离、冶铁炒钢及浇铸等法，非深入一线工坊实地测量不可得精准数字。”
“噢对，圣上言之有理。”方以智恍然。
谈话到这也就差不多了，崇祯自己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点科技树的，所以得找个人代替他做，而这个人就是方以智。
崇祯就提供一下大方向，具体研究就让方以智带人去搞。
未来或许还会有欧洲过来的科学家加入，就看卜弥加能忽悠来几个。
不过这事也不急在一时，急了也没有用，因为科学技术的进步跟工商业的发展是密不可分的，工业革命之前几千年，科学技术几乎没有实质性进步，但是在工业革命之后，科学技术却迎来了跨越式的大发展，为何？
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因为利益！
没有利益作为驱动，光靠政令，是很难推动科技的进步。
所以在大明的工商业还没繁荣起来之前，在商人们还没有尝到甜头，还不愿意在科学技术进步上投入血本之前，点科技树就是妄想。
崇祯现在就是做个铺垫，让方以智这个大明未来科学院长有个概念，同时也可以把一些基础性的工作先做起来，储备一批学术官员。
然后等工商业起来，一切就会水到渠成。

第一百四十九章 破茧化蝶
之后的一个多月时间，崇祯就一直带着六千多勤王士子在大别山中兜圈子，最南到过安庆府的长江边，最西进入过湖广的黄州府。
刚开始时，勤王士子们很多都想不通。
也有勤王士子开小差，为此又杀了几个。
但是从始至终，勤王士子都没有闹过哗变。
其中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崇祯父子以身作则。
崇祯身为皇帝，朱慈炯身为亲王且只有十三岁，都跟着他们勤王士子一起钻山沟，穿密林，餐风露宿吃苦，他们身为子民又有什么可埋怨？
除了崇祯父子的以身作则，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士子们思想层面上的提升。
这一个多月来，勤王士子们每天只做三件事情，上午行军，下午参照绩效新书进行最为严格的训练，晚上则围着篝火探讨国事、针砭时弊。
年轻人大多是热血的，几千个年轻人聚集在一起就更热血。
这其实跟传销洗脑差不多一个道理，许多人集中在一起每天只讲一个故事，久而久之就都信以为真，且深信不疑。
但是传销的理论基础是赚钱、利益，根基不牢。
所以一旦脱离传销组织之后，成员会幡然悔悟。
但崇祯提供给勤王士子的理论基础是家国天下，这就厉害。
在崇祯的刻意引导下，勤王士子们讨论的话题从来就没有脱离过家国天下。
今天是以天下为己任；明天是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然后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再然后是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艰苦行军，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关于家国天下的热烈讨论，六千多个勤王士子已经从思想深处确立了自己的人生定位：效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效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践行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吾辈士子，共赴国难，虽百死亦无悔！
总而言之，在一种特定的舆论氛围中，六千多个勤王士子已经完成了人格的升华，并且由内而外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殉道者的情怀。
这种情怀，在儒家学说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在这种情怀的加持下，水泡饭和醋布反而变成精神享受。
在这种情怀的加持下，每天几十里山路也成了意志磨炼。
在这种情怀的加持下，枯燥乏味的训练也变得生动起来。
在这种情怀的加持下，勤王士子们对于崇祯带给他们的这次磨砺再没有一丝抵触，反而积极投身其中，并满怀热情的期待着学成之后早日北上徐州，然后在徐州战场上通过与建奴的厮杀来实现最后的蜕变——犹如破茧化蝶一般的终极蜕变。
勤王士子们想着到了徐州战场后再迎来最后的终极蜕变。
但是崇祯不想这么做，因为直接将这些士子投放到建奴的兵锋之下，一来太残忍，二来太奢侈，这些可都是种子，不能这么浪费。
崇祯为勤王士子精心准备了一场大考。
一场类似于破茧化蝶的终极大考。
……
此时在武昌宁南侯府。
左良玉拿着两纸诏书，神情有一些凝重。
这两纸诏书是由中官刚刚送到宁南侯府，一纸诏书敕封左良玉为楚国公，另一纸诏书则密令左良玉以独子左梦庚为主将，总兵金声桓为副将，领兵两万潜入安庆府，乔装流贼向太湖县城及周围乡镇发起袭扰进攻。
有一说一，崇祯的这两纸诏书让左良玉极为不安。
晋封为楚国公按理说是好事，他左良玉应该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左良玉却反而感到一等莫名心慌，因为他心里清楚，他并没有替大明朝廷立下多大的功勋，之前受封宁南侯就已经恩赏过当，现在晋封楚国公，就更令他寝食难安。
至于让独子左梦庚、部将金声桓领兵两万进入安庆府扰民，就更加令左良玉心慌，心说圣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以前领兵追剿流贼时，左良玉没少做扰民的烂事。
所以崇祯的这两封诏书是不是意味着朝廷要对他左良玉痛下杀手了？真要是这样，他可不会坐以待毙！
左良玉百思不得其解，便派人把柳敬亭请了过来。
柳敬亭原本只是南京一个说书先生，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左良玉的军师。
左良玉先给柳敬亭看了崇祯的两纸诏书，然后问：“请先生教我，崇祯这两封诏书究竟是何用意？是要重用我呢，还是想要灭了我？”
左良玉的不臣之心已经昭然若揭，都直接称崇祯。
柳敬亭略一思忖后说：“主上勿忧，崇祯不过是试探而已。”
“试探？”左良玉愣了一下又问道，“先生此话何意？崇祯想要试探什么？”
“崇祯想要试探主上是否有拥兵自立之心。”柳敬亭说道，“如果主上拒绝，不肯让公子和金将军领兵进入安庆府，则就说明主上您已经有了自立之心，那么崇祯就极可能抢在建奴大举南下之前，率领徐州二十八镇来攻杀主上。”
“这！”左良玉听了这话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左良玉对外虽然号称有精兵三十万，但其实只有十万左右。
而且这十万人中大多是叛逃的贼兵，装备和训练十分堪忧，真正可战的也就是左良玉之前的两万老营。
所以，如果崇祯真带着徐州的二十八镇精兵南下，左良玉自忖是挡不住的，到时就只能放弃武昌逃跑。
但能不跑还是不想跑。
丧家犬的滋味不好受。
柳敬亭道：“所以主上应该奉诏出兵。”
左良玉道：“可是，万一崇祯扣下我儿作为人质又该怎么办？”
“这有什么。”柳敬亭轻笑道，“主上春秋正盛，妻妾亦众，何愁没有子嗣？”
左良玉一想也对，是啊，他现在也不过四十多，孔夫子他爹八十岁尚能生子，没理由他左良玉就生不出儿子。
……
两天后，安庆府潜山县。
大明兵工厂生产的第一批军械已经送到潜山县。
这批军械是崇祯离开南京前就跟康百万说好的。
“圣上，这是您要的军械，一共两千支鲁密铳！”詹仰之指着身后逶迤而行的近千头驴子说道，“此外还有长矛四千余支，腰刀六千余把，棉甲六千余副。”
长矛、腰刀和棉甲都没什么，两千余支鲁密铳却让崇祯有些意外。
因为他要的仅只是鸟铳而已，却没想到大明兵工厂居然向他提供了鲁密铳。
毕竟大明兵工厂从整合完成再到投入生产，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月的时间，这么点时间居然就能生产出两千多支鲁密铳？
这无疑是违背常识的。
崇祯道：“这两千多支鲁密铳哪来的？”
詹仰之笑着说道：“回圣上话，鲁密铳最难加工的是铳管，正好之前的鸟铳厂库房就有留存的两千多支铳管，就都拿来改为鲁密铳。”
“是这么回事啊。”崇祯难免有些失望。
当下崇祯命詹仰之将军械卸下，再开箱。
崇祯从中拿出一支鲁密铳，整个铳身已然是有了近代步枪的雏形，但扳机还是夹持火绳的蛇杆机构，而且没有配刺刀。
接着拿出多支鲁密铳进行比较。
可以明显的看到，鲁密铳的铳管壁厚不均，甚至连形状都不规则，有的是八边形，有的是四边形锉四个倒角，还有六边形，没有圆形。
也没有靠山准星这些视瞄机构，一概没有。
崇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这也叫鲁密铳？”
徐州边镇也有不少鲁密铳，两者有着明显区别。
“呃……”詹仰之愣了下说道，“外形是粗糙些，但所有铳管都回炉重新锻打，铳管内壁也是重新钻过孔，而且重新对曲直进行校正，一切工序都是按鲁密铳的要求进行，最后也做了试放，精度以及射程都与鲁密铳差相仿佛。”
“好吧。”崇祯对此也感到无奈，饭要一口一口吃。
顿了顿，崇祯又问道：“三千辆偏厢车什么时候能造好？”
詹仰之轻噢一声说道：“厢车厂因为木料没能及时到位，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造好三千辆偏厢车，大概一个月。”
崇祯嗯了一声又问道：“澳门卜加劳炮厂的五十个枪炮工程师到了吗？”
“还没。”詹仰之摇了摇头，旋即又道，“不过广州那边已经发来急递，卜加劳炮厂的五十个枪炮工程师已经从澳门出发。”
崇祯舒了口气，又道：“詹翁，这批鲁密铳就算了，但是下一批鲁密铳，还有偏厢车、虎蹲炮及红夷大炮，就必须得执行朕之前所说的标准化！如果还是像这一批，那朕是要拒收的，所有损失由你们承担。”
“是是是，一定标准化，一定执行标准化，这批鲁密铳也是因为要得急，不然肯定标准化。”停顿了下，詹仰之又道，“不过这个造价……”
“朕说了，造价不用担心。”崇祯慨然说道，“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说话之间，郑森等六十多个士子长已经赶到，崇祯当即让他们带着勤王士子来领取军械并且分发下去。

第一百五十章 训练有素
郑森所在组的营地中，勤王士子正在互相帮衬着披甲。
虽说棉甲的重量只有不到十斤，相比动不动二十多斤、三十多斤的锁子甲、铁札甲重量已减轻许多，甚至比布面甲都要轻，但是一个人要想完成披甲还是相当有难度，尤其是环臂甲，一个人根本就没办法完成披挂。
“次尾兄，帮我束一下环臂甲。”
徐应伟拿着一对环臂甲来到吴应箕面前求助。
“好。”吴应箕当即拿起环臂甲帮徐应伟披挂。
大明的棉甲跟建奴的棉甲不同，不光样式不同，还佩有环臂甲。
吴应箕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初的门弟之见，对于徐应伟这个姥东徐氏出身的寒门子弟已经毫无芥蒂。
在吴应箕的协助下，徐应伟很快就完成披甲。
吴应箕又拿起钵胄替徐应伟戴上，系紧革带。
再定睛看，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个威风凛凛的大明猛卒！
别看徐应伟是一个地道的浙江人，却有着接近六尺的魁梧身材，配上一身威武的棉甲以及带有红色缨枪的钵胄，真跟年画中走出的门神。
徐应伟又抓起长矛，笑问吴应箕：“次尾兄，够威风否？”
“威风！”吴应箕由衷的朝徐应伟竖起大拇指，“有贞兄你真不像个南方人。”
徐应伟嘿嘿一笑说：“次尾兄，他日北伐战场上遇到建奴，你只管安心放铳，因为我就站在你身后，只要我在，任何敌人都别想靠近你！”
“好好。”吴应箕笑道，“我的小命就交给你了。”
一边说，吴应箕一边抓起搁在自己脚边的鲁密铳。
“好说，咱们俩谁跟谁。”徐应伟勾住吴应箕脖子。
说话间，同组的其他士子也都完成披挂，纷纷聚拢过来。
郑森的这个组共102人，33人为火枪手，63人为长矛手，还有5个号鼓手，最后再加上郑森这个士子长。
这个人员配置，跟边军还是有明显的区别。
大明边军的火枪手占三成，长矛手占五成，加两成刀牌手。
作战之时刀牌手冲在最前，出现减员之时就由长矛手递补，始终维持盾墙完整，而如果配备了车营，则是由车营负责保证火枪手安全。
但是勤王士子既没有车营，也没有刀牌手。
冒襄便问郑森道：“大木兄，我们怎么没刀牌手？”
郑森道：“圣上说，到了徐州之后会有车营协同我们士子营。”
“车营？”吴应箕眼睛一亮，问道，“车营有没有红夷大炮？”
“那还用得着说吗，肯定有。”郑森笃定的说道，“而且数量不少。”
停顿了下，郑森一正脸色厉声喝道：“号手，吹集结号，全体集合！”
两个号手便立刻吹响了喇叭，啊哦啊哦的天鹅音便响彻营地，刚刚还在说笑闲聊的士子赶紧上前列队。
不到片刻，士子便列队完成。
前后六排，前三排为火枪手，每排11人，间隔约三尺，后三排为长矛手，间隔约为一尺五寸，互相之间侧身紧挨一起，3排总共63支长度为一丈四尺【4.48米】的长矛直指天空，就像是一片密集的长矛森林。
看着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郑森这个士子长居于左前方。
郑森身后是两个号手，两个号手身后是三个鼓手，六个人分三排呈塔形，这也是为了让号鼓手尽可能的靠近郑森。
因为战场上的干扰太大。
距离远了就看不清队长号令。
“鼓手，前进鼓！”郑森再次喝道。
三个鼓手当即敲响挂在胸前的战鼓。
伴随着“咚咚咚”的鼓点声，方阵开始踏步前行。
走队列这种事情，勤王士子练了近俩月，已经是极为熟练。
咚咚咚的鼓点中，一个个的士子方阵从各自的营地中走出，最终在大营外的空地上汇聚成了六千人的大方阵。
这个视觉冲击就极其的强烈。
整个大方阵由共计六十四个小方阵组成。
六十四个小方阵又分成了前后四排，每排各十六个小方阵。
郑森所在的士子方阵走在第一排的中间，便成了标兵方阵，郑森便立刻带着两个号手以及三个鼓手快走几步，走在整个方阵的前方。
走在队列中的徐应伟从郑森身上收回目光，一边踏步前行，一边回顾身后，只见左右身后都是身披棉甲、头顶缨盔、手持长矛的士子，整个视野中除了长矛还是长矛，几千支长矛直刺长空，真成了长矛森林。
看着这片仿佛无际无边的长矛森林，徐应伟胸中陡然涌起一股无尽的豪迈，如此雄兵天下何处不可去得？何等敌人不可以战胜？壮哉！
走了几十步之后，郑森突然高喊道：“鼓手，擂战鼓！”
鼓手当即便驻停，鼓点节奏则陡然之间变得激昂起来。
其他六十三个方阵的士子长也纷纷跟着下令，六十三组鼓手跟着加快节奏。
原本踏步前行的六十四个士子方阵立刻变阵，前排十六个方阵在原地踏步，后面四十八个方阵却朝两翼展开。
很快，六十四个小方阵就沿着起伏的山势排成一字长蛇阵，长度近五百步。
从这，就足以看出这一个多月以来，勤王士子的训练有多认真，有多艰苦，凌乱起伏的山势竟然没对他们的列队造成太多影响。
至少从队列训练，勤王士子已经胜过了边镇。
即便是从夏镇拉一镇边军过来，也不可能做得比勤王士子更好。
待六十四个士子方阵形成完整的一字长蛇阵，郑森再一次下令：“鼓手，放铳鼓！”
随即所有士子长也下达了命令，将近两百个鼓手再次改变节奏，鼓声变得更密集，就像下起骤雨，能把人的血液都给点燃。
密集的鼓点声中，第一排火枪手往前走一步。
然后依照郑森的手令点燃火绳，举铳，瞄准，然后放铳。
“呯呯！呯呯呯！”伴随巨大的放铳声，阵线很快被浓郁的硝烟遮蔽住。
隐隐有惨叫响起，当即有两个勤王士子捂着脸倒地哀嚎，不过左右两侧的其他士子根本不为所动，放完铳即收铳撤回原地。
这两个倒霉的士子估计是鲁密铳炸膛了。
但是训练没结束，不会有人来救治伤兵。
“第二排，点火，举铳，瞄准，放！”郑森继续下达命令。
遵照郑森的手令，第二队七百名火枪手再次同时扣下扳机，随即又是“呯呯呯呯”的巨大放铳声，阵前的硝烟变得更浓郁。
三排铳全部放完，郑森又拔出腰刀撩天：“号手，吹冲锋号！”
“嘟哒嘟嘟嘟嘟哒”的冲锋号响彻长空，原本肃立不动的三排长矛手便立刻开始嗷嗷的嚎叫了起来，随即越过火枪手向前发起潮水般的冲锋。
只不过，长矛手的冲锋就再也无法保持完整的队形。
身高腿长脚力好的士子很快就冲到前面，比如徐应伟。
长矛手往前冲杀了大约百步，郑森又喝道：“号手，吹集结号！”
啊哦啊哦的天鹅音随即响起，听到集结号，正嗷嗷往前冲的长矛手便纷纷收住脚，然后毫不犹豫的撤了回来，重新列队。
……
不远处的山头上，崇祯正通过三节望远镜注视着勤王士子训练。
经过一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六千多士子已完全做到令行禁止，这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拿到军械之后的训练却是第一次。
从目前的情形看，士子营基本上已经成军。
士子营之所以能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迅速成军，除了勤王士子的刻苦训练，跟崇祯的努力也是分不开。
因为崇祯对明军复杂的令旗号鼓系统做了大量的简化。
经崇祯简化之后，作为基本作战单位的队（连），就只有号鼓，号声分为集结号和冲锋号，鼓点分为行军鼓、战鼓以及放铳鼓。
其他所有的号鼓一律都被崇祯取消。
在吵杂的战场上，越复杂的号鼓越是容易出错。
绩效新书中光乐器就有喇叭、鼓、铜锣、孛罗等，只是喇叭就有长音、吹天鹅音、吹摆队伍、吹单摆开等好几种，加上铜锣、孛罗还有步鼓，各种信号就更加多，在混乱吵杂的战场上很容易就会听错，从而发生混乱。
而战场上的混乱，往往都是致命的。
所以，崇祯对号鼓进了最大程度的简化。
从目前效果来看，这一革新还是卓有成效的。
“走，我们下去。”崇祯收起望远镜，带着朱慈炯、王承恩还有兀把炭策马下山，缓步来到勤王士子方阵前。
看到崇祯策马过来，士子们纷纷施以平胸礼。
平胸礼是军礼一种，因为士子手上拿着兵器，无法作揖，所以崇祯就将平胸礼带入到了士子营中，军礼很重要。
这时，傅山的军医队已经将负伤的士子救起。
总共有七个士子在放铳时被炸伤，一人重伤，主要是瞎了一只眼睛，这个勤王士子只能送回南京的内务府安置。
大明朝的火器就是这么让人无奈。
这还是鲁密铳，鸟铳质量更堪忧。
所以每次作战都有大量无谓伤亡。

第一百五十一章 士子营初阵
徐应伟站在队列之中，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崇祯。
是的，徐应伟对崇祯的感观只能用崇拜来形容，甚至是一种狂热的崇拜，在他看来，崇祯简直是亘古未有的圣君。
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能做到崇祯这样与士卒同甘共苦？
这几个月，崇祯带着定王殿下，从始至终都跟他们勤王士子同吃同住，勤王士子吃水泡饭，皇帝也一样吃水泡饭。
士子们光着脚板行军，皇帝一样光着脚板行军。
士子们寅夜背诵绩效新书，皇帝父子也一样背诵绩效新书，甚至更勤奋。
据夷丁说，在徐州战场时，皇帝甚至跟着他们一起上战场，这样的皇帝如果都不能称之为圣君，还有哪个配称为圣君？
这样的皇帝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只见崇祯在士子方阵前走了个来回，正要训话，一骑驿卒忽然冲了过来。
护卫在崇祯身侧的兀把炭便立刻带着十数骑夷丁迎上前去，交流了几句，兀把炭又领着那骑驿卒来到崇祯的跟前，并递上塘报。
崇祯看完塘报，脸色立刻变得凝重。
当时徐应伟距离崇祯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十步。
所以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崇祯的脸色一下变凝重。
徐应伟心下立刻咯顿一声，出事了，而且事情似乎还不小！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很快验证了徐应伟的猜测，崇祯先跟郑森交待几句，又遣人把胡国柱叫来，然后就跟胡国柱带着夷丁走了，直接走了。
随即郑森就把63个士子长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短会。
散会之后，各个士子长便立刻将各自小组的勤王士子带回。
郑森也带着吴应箕、冒襄、徐应伟他们回到自己组的营地。
“全都有，抓紧收拾行装！”一回到营地，郑森就下达命令，“一柱香后集合！”
说完之后，郑森便立刻从革囊之中取出一支信香点燃再插在地上，然后也回去收拾自己的行装，主要就是毡布、毛毯，再就是干粮袋。
再就是十个人共用的帐篷，需要一起整理。
帐篷收起之后有一头专门的毛驴负责驮运。
借着捆束帐篷的机会，徐应伟小声问郑森：“大木兄，出什么事了？”
旁边冒襄、吴应箕等几个士子也竖起耳朵，他们也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圣上为什么带着八百夷丁直接就离开了？
郑森也没隐瞒，说道：“一伙贼兵从湖广窜入安庆府，正在围攻太湖县！太湖县令向南京发塘报求援，圣上接报之后就直接带着夷丁赶去增援了，不过贼兵人很多，据说至少有两万之众，所以我们士子营也得赶紧跟上去支援！”
“两万多贼兵！”冒襄、吴应箕等士子顿时神情一凛。
徐应伟却急道：“那我们得赶紧跟上去才行，圣上身边现在只有八百夷丁，万一被贼兵围住那就麻烦大了！”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就到。
一百零二个士子全部完成集合。
十顶帐篷以及铁锅等器具也绑到毛驴背上。
“走！”郑森一挥手，勤王士子便开始朝太湖县方向急行军。
从潜山县到太湖县大多是山路，崎岖难行，不过勤王士子们经过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的艰苦训练，早就已经适应，所以行军速度很快。
即便是现在身披棉甲，手上也握着鲁密铳或者长矛，比之前空手训练之时多出了足足十几斤负重，可行军速度却丝毫不减，甚至更快。
其中原因很简单，士子们担心崇祯有危险。
……
从潜山县到太湖县大约一百里。
崇祯带着八百夷丁一路急行军，一个半时辰就到了太湖县。
此时，左梦庚和金声桓早已经带着两万人围住了太湖县城。
为了尽可能把这出戏演得逼真，崇祯并没有把真相告之安庆府的官绅百姓，所以太湖县的县令真以为是流贼犯境，赶紧发动乡勇守住四门，再向凤阳总督署和南京同时发出急递求援，去往南京的急递被崇祯给截住。
崇祯和八百夷丁并没有直接出现在太湖县城外。
距离太湖县城还有大约十里远，崇祯便停下来，然后派王承恩把左梦庚和金声桓两人召到了御前。
“臣左梦庚叩见圣上！”
“臣金声桓叩见圣上！”
尽管身上披着甲胄，可是左梦庚和金声桓仍坚持大礼参拜。
可见古代将领的“甲胄在身不便跪拜”是托词，就是摆谱。
崇祯据坐路边岩石上，扎实的受了两人的参拜，然后说道：“平身吧。”
“谢圣上。”左梦庚和金声桓再拜起身，然后一前一后站在崇祯面前，大气不敢喘。
尽管左良玉跟历史上一样也已经有了拥兵自立的不臣之心，但是这个时空的崇祯仍旧活着，并且有了“知兵”“梅山悟道”以及“下讨虏诏”等一系列光环加身，所以左良玉内心是极其惶恐的，左梦庚和金声桓就更不用说。
金声桓恐慌是因为有高杰、刘良佐的先例。
高杰和刘良佐都是流贼出身，都是做恶多端。
金声桓跟他们一样出身流贼，也一样做恶多端。
所以，金声桓是真怕崇祯一言不合就把他咔嚓掉。
金声桓是真的不想走这一趟，但是左良玉非让他来。
崇祯目光幽幽的看着左梦庚和金声桓，看了足足有一刻钟，就在左梦庚和金声桓快要精神崩溃时，崇祯才终于再次说话。
“两位辛苦了。”崇祯淡淡的说道。
“不过还得再辛苦你们再陪朕演出戏。”
左梦庚和金声桓赶紧拱手说：“请圣上示下。”
崇祯说道：“待会士子营就该到了，你们带着麾下两万人马与之对阵，不许用弓箭，但是火铳可以用，腰刀、长矛等兵器也能用。”
“啊？”左梦庚、金声桓面露苦色道，“真打啊？”
“对，真打！”崇祯肃然说道，“两军先摆好阵形，堂堂正正的打上一仗，如果迫近到士子营近前，允许杀人！”
新兵上阵第一仗，至关重要。
就像是捅窗户纸，只要捅破就成长了。
可是没捅破之前，新兵就永远是新兵。
士子营的第一仗，崇祯不希望对上建奴。
因为第一仗对上建奴的代价，实在太大。
所以，对上左良玉军冒充的“贼兵”是最理想的。
但又不能让士子营看出破绽，所以必须给左良玉军解除限制，要不然，左良玉军在战场上束手整脚的表现很容易被对面的士子窥破。
左梦庚却还是有顾虑，说道：“可是对面都是士子。”
崇祯肃然说道：“他们是士子，也是士卒，你只把他们当士卒，更何况，别看你们有两万人，士子营才六千多人，可是你们未必就能迫近到士子营的跟前。”
这话却把左梦庚还有金声桓两人给激怒了，瞧不起谁呢？我们两万大军，还能输给士子营的六千多个士子？玩呢？
当下金声桓道：“圣上，你保证不会治罪？”
“保证不治罪。”崇祯沉声说道，“只要你们有本事，将士子营杀光都成，但如果你们在士子营手下吃了亏，也不要跟朕喊冤！”
即便是假打，也必须演得尽量逼真，反正有手段及时叫停。
“保证不喊冤。”金声桓也是来了脾气。
同时心下发狠，非得给士子营点厉害尝尝。
回到军中之后，左梦庚还是有些担心，问金声桓道：“虎臣兄，真杀啊？”
“真杀！”金声桓虎着脸说，“公子你难道还敢抗旨不遵？这可是圣旨啊。”
“也是。”左梦庚神情变冷，哼声说道，“即然圣上让咱们不要留有余地，那咱们就如他所愿，给这些士子一点颜色瞧瞧。”
……
三个时辰之后，士子营终于赶到太湖城外。
一百多里山路，士子营仅只用了三个时辰，这个速度已经是极其强悍了。
然而刚到战场，士子营就接到一个令人极其不安的消息，夷丁解围失败，仅剩百余残兵护着圣上进了县城，而且县城也即将要守不住。
“兀爵爷，为什么闹成这样？”郑森问道。
“别提了，我们走得太急了，中了贼兵埋伏。”
兀把炭叹口气，又黑着脸说：“好在圣上没事，只要你们士子营能在今天天黑之前击破贼兵，就问题不大，但如果天黑之前不能击破贼兵，那麻烦就大了，贼兵今天晚上肯定会向县城趁夜发起强攻，那时太湖县城多半是守不住了。”
“兀爵爷放心，我们士子营这便向贼兵发起进攻！”
郑森应喏一声，随即又厉声大喝道：“号手，集结号！”
“啊哦啊哦”的天鹅音便冲霄而起，勤王士子立刻开始结阵。
很快，一个接一个的小方阵便排列好了队形，然后依托山势左右延伸。
还不到一刻钟，六千多个勤王士子便再次摆开正宽接近五百步的一字长蛇阵。
摆好阵形之后，郑成功以手中腰刀往前一引，行军鼓声便响起，六千多个勤王士子结成的六十四个小方阵，便同时开始踏步前行。
这时，对面贼兵看见了勤王士子摆出的队形。
随即贼兵也针锋相对的摆开一个更宽也更厚实的横阵。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克服恐惧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有节奏的鼓点声中，六十四个士子方阵排成了一字长蛇阵，沿着太湖县城外平缓的山势缓缓向前推进。
徐应伟双手紧握矛杆并把长矛竖起。
同时紧跟着吴应箕，踩着鼓点而行。
刚开始时，徐应伟他们这个方阵是顺着缓坡往上走，所以只能看见天空，看不见前方的贼兵及太湖城。
但是当方阵越过缓坡顶部往下而行，眼前豁然开朗。
放眼望去，只见前方大约三里外就是不大的太湖城。
而在太湖城前方的旷野上，黑压压的贼兵已经展开了阵形。
贼兵也全部是步兵，摆开了一个更宽也更厚实的步兵方阵，这个方阵至少有八百步左右的宽度，前后有十几排。
徐应伟忍不住看了眼自家方阵两侧。
只见士子营的方阵宽度只有五百步，前后纵深更只有六排。
当徐应伟再次将目光投向前方旷野，落在迎面而来的黑压压的贼兵方阵之上，徐应伟忍不住嗯口唾沫，莫名有些心慌。
“有贞兄。”走在前面的吴应箕忽然压低声音说道。
“你觉得，我们能打赢吗？贼兵是我们的三倍还多！”
徐应伟很想说肯定能打赢，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知道。”
不仅如此，徐应伟甚至听到自己的声音带了些颤音，因为脸肌有些发紧，这影响到了嘴巴的正常发声。
徐应伟的表现还算是好的。
不少勤王士子的牙齿都已经在打颤，只是被鼓点声、脚步声还有士子长们的吆喝声给遮掩住了，所以才没被别人听到。
但是恐惧的心理却像野草般在滋长。
这很正常，每一个新兵刚上战场时，都会感到恐惧。
这是战场，或许下一秒自己就死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谁能无惧？
区别就是，有些新兵能够凭借强大的信念克服这种恐惧，一旦成功的克服了这种恐惧心理，就能够帮助新兵建立起强大的自信，等再次上战场时就会变得从容，变得镇定，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都能按照训练按步就班做动作。
到那时候，新兵就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老兵。
然而有些新兵就没办法克服这种恐惧心理，在这种生与死的强大压力下退缩了，那么今后就很难再从这种恐惧心理当中走出来。
个人如此，一支刚刚创立的军队同样如此。
有人说过，一支军队的强弱跟这支军队的首任主官密切相关，首任军事主官强悍，这支军队也就强悍，首任军事主官软弱，这支军队也就软弱。
但其实一支军队强悍与否，除了首任军事主官之外，首战也是至关重要！
首战承受住了压力，立刻就能收获一波强大的自信，未来上限也会更高。
然而，一旦首战没能顶住压力，从战场集体溃逃了，那么这支军队就会十分麻烦，因为等将来又到了要劲时刻，这支军队的士兵的脑子里就会跳出初战的溃逃景象，然后意志就会动摇，士气就会尿崩一样瞬间泄尽。
士子营正处于这样一个关键节点。
如果顶住压力，今后就是一片坦途。
而如果顶不住，今后的路就会很难走。
不是说从此就不可能再成为一支强兵，而是会变得无比艰难，需要付出多许多倍的努力才能重新克服恐惧，重新树立不屈的信念。
……
几里外的一个山头上，崇祯正通过望远镜牢牢的注视着这边。
在崇祯的身后，则是胡国柱、朱慈炯以及兀把炭等百余夷丁。
胡国柱有些担心的说：“圣上，左良玉虽说有不臣之心，可毕竟反迹未彰，那么这次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这样真的好吗？”
“没什么问题。”崇祯淡然说道，“朕已经严令左军不许放箭，他们也没炮。”
“可他们有不少鸟铳。”胡国柱皱眉道，“即便是命中率低些，也会打中人。”
“五十步外只要不直接命中脸部，就问题不大，只是负伤流血而已。”崇祯语气冷酷的说道，“总比将来面对建奴时送命要好。”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更何况左军未必能撑到五十步才放铳，不出意外，进入到一百步内左军的火枪手就会放铳。”
“也是。”胡国柱闻言稍稍松口气。
崇祯又道：“你也应该回去准备了，掌握好时机。”
“臣领旨。”胡国柱长揖到地，然后起身下了小山。
这个时候，朱慈炯对崇祯说：“现在就看士子营能否顶住压力？如果顶住，那这支军队就算是练成了，可是如果顶不住，就麻烦了。”
“也没什么麻烦，无非就是多费些功夫。”
崇祯嘴上虽然说没什么，但是双手却早已握紧。
而且因为握得过于用力，连指关节都开始发白。
……
崇祯紧张，战场上的勤王士子更是已经快窒息。
徐应伟已经明显感觉到呼息不畅，只有几斤重的长矛仿佛变得比巨石还重，压得他双手都快举不起来，还有双腿也变得僵硬，脚步都变形。
走在徐应伟前面的吴应箕更不堪，突然就一跤摔倒。
所幸吴应箕手持的是火绳枪，这要是燧发枪，没准就走火了。
有些狼狈的爬起身，吴应箕又紧走几步追上了队列，但被吴应箕这么一搅，徐应伟和附近几个士子的紧张之情稍稍缓解。
然而很快，徐应伟他们又重新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前方陡然间响起天鹅音，紧接着就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那种由成千上万个声音汇聚而成的低沉咆哮，拥有超乎想象的强大穿透力，转瞬之间越过几百步虚空，灌入每一个勤王士子的耳孔之内。
徐应伟的呼息重新变得粗重，脚步也重新变得僵硬。
抬头前望，可以清楚的看到郑森高擎着腰刀，正在大声呐喊。
还有走在前方左侧的鼓手也在拼命的擂战鼓，但是徐应伟却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充盈耳畔的只有贼兵发出的巨大呐喊。
这个时候，长达两个月的艰苦训练开始发挥出作用。
包括徐应伟在内，六千多个勤王士子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动作，他们的思维其实已经停滞住，变成了一团浆糊，只是长时间的枯燥乏味的机械的重复训练，给他们的身体留下了条件反射般的应激式反应。
看到士子长在走，就跟着走。
眼角余光看到了两侧的士子，就本能的保持一条线。
徐应伟他们这些身处方阵中的士子尚且如此，郑森走在整个一字长蛇阵的最前方，他身上承受的压力就更大。
什么叫首当其冲？
郑森所在位置就是首当其冲！
但人与人就是不一样，尽管郑森只有二十岁，比士子营的绝大多数士子都要年轻，但是他的抗压力能力明显要强出一截。
这或许跟他年少时的经历有关。
年少时他曾经多次跟随父辈出海。
在大海上，郑森见识过如山岳般的滔天飓浪。
那种足可以碾碎世间万物的威压，绝非前方区区两万贼兵能比。
所以从始至终，郑森都保持着冷静以及从容，并不断下达指令。
遇到有走快了的方阵，发现号令也失去作用，郑森甚至还会走过去将那个方阵的士子长骂醒或者直接打醒。
双方距离在缓缓逼近。
终于进入到一百步内。
“呯呯呯！呯！”贼兵方阵的火枪手率先开火。
伴随着巨大的放铳声，贼兵的阵线被硝烟遮住。
“啊！我的腿！好疼！”多个士子或者捂着肚子，或者抱着腿摔倒在地，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但其实就几个。
士子营的整个方阵却一下陷入混乱。
已经有人负伤，接下来还会有人死，或许就轮到他。
一种无可名状的巨大恐惧，瞬间将士子们彻底吞噬。
此时，士子营正处于巨大的危险中，这时候只要有一个士子转身逃跑，那立刻就会引发羊群效应，整个士子营也就土崩瓦解了。
同样道理，只要有一个士子克服恐惧心理英勇向前，军心就能够稳住。
还是郑森，危急关头陡然仰天长嗥：“士子营的同仁们，稳住，不要慌！随我前进，继续前进，前进！”
郑森高擎着腰刀缓步向前。
六十多个士子长余光瞥见，纷纷跟着往前踏出关键一步。
随即六千多个勤王士子也凭着本能机械的做出跟随反应。
原本处于崩溃边皆的士子方阵便重新稳住阵脚，并继续往前艰难推进。
“呯呯呯！”前方的贼兵火枪手又放了一排鸟铳，又有几个士子哀嚎倒地，这次士子方阵却纹丝不乱。
双方的距离很快进入到了六十步内。
贼兵放了三排铳之后已经开始冲锋。
但是士子营却已经渡过最艰难也最为危险的时刻。
迎着前方潮水般涌来的贼兵长矛手，郑森缓缓扬起腰刀，扯开嗓子长嗥：“鼓手，放铳鼓，准备放铳！”
三排火枪手纷纷点燃火绳。
就在这时，战场两侧陡然间响起闷雷般的轰隆声。
随即士子营和对面冲杀过来的贼兵就惊恐的发现，脚下的地面都在颤动，这什么情况？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愧是阎应元
这是什么？骑兵？！
正准备放铳的勤王士子急环顾左右，便看到各有一支数百人的骑兵从左右两侧的山谷中飞快的冲出来，一下子就切入战场中间。
八百夷丁？勤王士子们一下子懵掉。
不是说八百夷丁已经中了贼兵埋伏，只剩百余骑逃进太湖县城了吗？怎么又有这么多夷丁突然间杀出？
但这确实是夷丁。
八百夷丁和六千多勤王士子朝夕相处了将近两个月，烧成灰都认得。
郑森甚至认出冲在最前面的胡国柱，当即便大吼道：“号手，集结号！”
啊哦啊哦的天鹅音顷刻间冲霄而起，听到天鹅音响，勤王士子中的火枪手便赶紧把点燃的火绳给掐灭，长矛手们也将长矛竖起。
今天这仗，怎么打得有些莫名其妙？
勤王士子们觉得莫名其妙，对面的“贼兵”却知道怎么回事。
刚才八百夷丁进入山谷之中埋伏时，是当着左军官兵面进去。
而且左军官兵也知道这些夷丁归顺了朝廷，现在是大明官军。
所以除了左梦庚、金声桓以及少数知道真相的部将，其余左军官兵还真以为有北方的土贼流窜到安庆府境内，而他们是来配合朝廷大军剿匪的，刚才看到士子营装备精良，并且披着清一色的棉甲之时，心下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
这时看到夷丁突然间杀出，左军官兵便纷纷收住脚。
他们以为夷丁是来抢功的，再往前冲就容易引起误会。
万一被夷丁不分敌友砍死，岂不是亏大了？这些蒙古骑兵可凶得很。
左梦庚、金声桓还有两人麾下的部将也纷纷下达了中止进攻的命令。
金声桓对此感到有些遗憾，他是真的想要借这个机会展示一下实力。
把士子营杀光肯定是不敢，但是杀掉几百个士子展示一下他金声桓的带兵能力，他还是有这个想法，因为金声桓存了个暗戳戳的心思，如果在这次“假仗”中展示出能力，或许有机会搏得皇帝垂青，那岂不是从此就攀上高枝？
跟着左良玉混，总不如直接跟着皇帝有前途。
只可惜，皇帝最后反悔了，没给他这个机会。
夷丁骑兵飞速的切入战场，又纷纷勒马止步，停在战场中间把士子营和左军的两万多将士隔离开来。
随即夷丁的号角声，士子营的战鼓、天鹅音，还有左军的喇叭、铜锣、孛罗以及鼓声就交织成一片，那真是叫一个乱，都不知道听哪个？
这时候，反应快的勤王士子也已经猜到真相。
虽然有些费解，但是并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
因为他们相信，圣上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当崇祯带着朱慈炯、兀把炭以及百余夷丁来到战场时，傅山的军医队已经将负伤的十几个士子都救治起来，果不其然，都只是受了轻伤。
鸟铳在百步外开火，不可能打穿棉甲造成致命的杀伤。
只有进入五十步内，鸟铳、鲁密铳的铅子才有可能击穿棉甲。
一旦进入三十步内，鸟铳、鲁密铳、三眼铳或者迅雷铳的铅子就足以打穿棉甲并对棉甲保护下的士卒造成致命的杀伤。
当然了，直接命中脸部则另当别论。
崇祯招手示意六十多个士子长集合。
“你们是不是有很多疑问？”崇祯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其中一个士子长，问道，“阎应元，你有问题要问朕吗？”
“没有。”阎应元果断摇头。
“没有？”这下轮到崇祯愣住。
老实说，阎应元这个回答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是的，没有。”阎应元摇摇头，又道，“因为从一开始臣就已经看出来，这不过就是圣上精心设计的一次操练而已，并不是真正的厮杀。”
“啊？这只是一次操练？”郑森等人面面相觑。
“皕亨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一个士子长问。
崇祯也很好奇，阎应元是怎么看出来这是一次操练？
“破绽太多了。”阎应元淡然道，“首先是圣上和八百夷丁败得太容易了，以圣上之统兵用兵之能，再辅之以八百夷丁之强大战斗力，纵然面对上万流贼骑兵也是可堪一战，又怎么会一个照面就遭到贼兵重创？何况这伙贼兵并没有骑兵。”
“这？”郑森、夏允彝以及王夫之等士子长面面相觑。
之前阎应元没说的时候，他们都没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经阎应元一说，他们才猛然发现这真是个大漏洞。
崇祯笑了一下，又问道：“除了这一点外，还有别的漏洞吗？”
“有。”阎应元点点头说，“第二个漏洞是，这伙贼兵太反常。”
“贼兵太反常？”崇祯闻言一愣，又问道，“能说说哪里反常吗？”
阎应元指了指前方的左军，说道：“这伙贼兵看到我们展开队形，并且明明看到我们装备有大量的鲁密铳，可是他们却仍旧傻傻的跟着展开一字队形，跟我们搞步兵对冲，而且他们明明有大量长弓，却始终没有放箭，这很不正常。”
“你眼力真好！”崇祯以手扶额道，“这么远都能看清贼兵的弓箭。”
“臣并没有看清楚贼兵身上的弓箭。”阎应元摇了摇头又道，“只是臣发现贼兵除了前面的刀牌手、火枪手，中间的长矛手之外，后面还跟着好几排步兵，这些步兵既不是火枪手又没有长矛，所以只能是弓箭手。”
崇祯点了点头，心说观察力真敏锐。
果然，能够青史留名的没一个善茬，阎应元真不愧是阎应元。
阎应元能做到“表太祖十七朝人物，留大明三百里江山”，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战阵指挥能力怎样先不说，只是这观察能力及分析能力就无人能及。
郑森却是怒了，生气的道：“皕亨兄，既然你发现了漏洞，为什么不提醒我们？我们刚才可是吓了个半死。”
其余的士子长不约而同点头。
刚才是真害怕，他们差点就当了逃兵。
“我倒是想说。”阎应元笑了笑又说，“可是又怕圣上治罪。”
“阎应元，幸好你没有说。”崇祯也是笑着说道，“不然朕这一番苦心就白费了，为了今天的这次操练，那可真是费了朕不少心思。”
“是。”阎应元神情变严肃，接着说道，“圣上的这次操练，对于我们这些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甚至从来没有真正的摸过兵器的勤王士子来说至关重要，因为圣上让我们士子营在踏上真正的战场之前，拥有了一次无限接近真实战场的生死历练！这将会使得士子营在首次踏上战场之时的战殃人数大幅减少。”
崇祯肃然说道：“看来你是上过战阵的？”
“是。”阎应元说道，“臣与吴淞口海寇有过几次生死搏杀。”
阎应元想起来，江阴乡勇与吴淞口海寇几次混战，每次死的最多的就是那些刚刚应募的乡勇，他们就缺一次像今天这样的生死历练。
但凡有一次这种历练，面对海寇时就能多三分活命的机会。
“这就难怪了。”崇祯点点头，又转头对郑森等士子长说道，“你们现在不明白，但是等你们到了徐州战场，跟建奴交过手，你们就会明白朕的良苦用心。”
顿了顿，又道：“天色也快黑了，你们还是赶紧找地方宿营吧。”
打发走了郑森等六十多个士子长，崇祯又带着兀把炭来见左梦庚和金声桓两人。
“圣上。”左梦庚和金声桓两人再次推金山倒玉柱，对着崇祯大礼参拜，不过这次崇祯就主动上前将两人搀起身。
“免了。”崇祯笑着将两人搀起身。
“朕先在这里向你们两个赔个不是，不过这么做也是为了给士子营练胆，这样将来踏上战场面对建奴之时，就多几分活命机会。”
“这个？”左梦庚和金声桓面面相觑。
刚才没听错吧？圣上竟然向他们赔不是？
古往今来，何尝见过皇帝向臣子赔不是的？刘备？
不是说从来只有知错改错不认错吗？合着戏文里都是骗人的？
崇祯又道：“本来呢，要是时间充裕，朕其实可以将士子营化整为零，命他们深入大别山中剿匪练胆，奈何建奴南下在即，朕和士子营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所以只能借助你们来给士子营练一练胆气，实在是抱歉啊。”
“不不不，圣上不可。”左梦庚和金声桓刚才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次却反应过来了，急得是双手连摇，连声说道，“使不得，真使不得。”
崇祯笑了笑，又说道：“另外呢，朕已经给楚国公下了道旨意，把你们这两镇精兵调到了徐州，反正现在大明跟流贼的关系已趋于缓和，湖广方向暂时没有大仗可打，所以你们这两镇精兵留在湖广也没事，不如索性随朕去徐州。”
“臣等领旨。”左梦庚和金声桓两人只能领旨。
金声桓心下其实隐隐还有些窃喜，跟皇帝混好啊。
只要皇帝不杀他，跟皇帝混比跟着左良玉混强多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灭国之战
与此同时，在北京摄政王府。
十月初的北京已经极为寒冷，但是摄政王府的东暖阁里却温暖如春，多尔衮仅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惬意的靠着软垫。
而在炕前，则是宁完我、范文程还有洪承畴三个铁杆汉奸一字排开。
除此之外，在炕前的锦墩上还坐了一个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说这人是年轻人其实并不恰当，因为此人唇上已经蓄起了浓密的短须。
这个人就是多尔衮的十五弟，建奴豫亲王，多铎。
这不是正式议政，而只是多尔衮召集心腹在密谋。
多尔衮道：“关外的粮食已经颗粒归仓并运来北京，盛京的八旗贵族、旗人以及各旗所属的包衣奴才也都已经过了锦州，不日就能够到达北京。”
停顿了下，多尔衮嘴角又绽起一抹古怪的笑：“当然，还有咱们大清国的皇帝，过几日也该到北京了。”
多铎闻言便嘁的轻笑了一声。
多铎是知道多尔衮的心思的。
其实，整个清廷又有谁看不出多尔衮的野心？
凭借入关鼎定北京这份大功，多尔衮晋封皇父摄政王，进而将原本位次还在他之上的郑亲王济尔哈朗踩在脚下已成定局。
这在八旗贵胄中间已形成共识。
便是拜音图、鳌拜他们也认可。
那么下一步需要做的就是一统宇内。
只要扑灭大顺以及大明，一统宇内，
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多尔衮登上皇帝位。
当下多铎便提出话茬说：“十四哥，小皇帝就快要到北京了，盛京的八旗贵族、旗人还有各旗的包衣奴才马上也要迁居到北京，这下各旗的旗主贝勒就无法再吵着回关外，咱们也就可以议一议接下来的用兵。”
“对，是该议一议接下来的用兵了。”
多尔衮调整了一下身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目光却落在了宁完我三个汉奸身上，笑着问道：“三位先生可有什么想要说的？”
三个铁杆汉奸对视一眼，最后交由宁完我说道：“摄政王，豫亲王，眼下我大清粮足兵精，是该对伪顺或南明发起灭国之战了。”
洪承畴和范文程两人也跟着轻轻颔首。
以清廷如今的人力物力，灭掉伪顺或南明一家，确实没什么问题。
多尔衮笑了笑，又问道：“那么问题来了，是先灭伪顺好呢，还是先灭南明好？”
不等三个铁杆汉奸回答，多铎就抢着说道：“十四哥，依我看就应该兵分两路，同时对伪顺还有南明发起灭国之战。”
“豫亲王，此万万不可。”
三个铁杆汉奸急得同时摇手。
同时对伪顺和南明用兵，这个风险太高了。
清廷实力虽然足够强大，可也不能这么干。
因为拿历史过往做参照，这种机会窗口通常只有一次。
一旦错过这次机会窗口，清廷大概率就是第二个金朝，甚至于有可能重演北周、北齐以及南朝陈的故事，三国鼎立。
真要是这样，就未免太可惜。
所以三个铁杆汉奸才会同时急着出声反对。
“有何不可？”多铎怫然道，“按照三国演义的说法，南明犹如袁术，不过是一具冢中枯骨而已，更何况明军最精锐的关宁军已经归顺我大清朝，余下的左良玉、黄得功之流不过滥竽充数，简直跟土鸡瓦犬一般，只需一路偏师便能碾死。”
“这！”三个汉奸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合着崇祯亲率二十八镇明军在徐州大败拜音图的这一仗就被忽略了吗？
顺便说一句，这时候关于明廷的情报已经大量的传到北京，多尔衮他们已经知道了许多之前不知道的事。
比如崇祯从北京溃围的过程。
再比如说崇祯亲率明军在徐州击败拜音图。
甚至连崇祯煤山悟道的传闻，也已经传到千里之外的北京。
多尔衮、多铎他们自然不信，但是洪承畴、范文程还有宁完我他们却将信将疑，洪承畴更是倾向于相信。
因为崇祯的前后反差太强烈。
现在的崇祯，跟洪承畴记忆中的崇祯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多铎又说道：“伪顺倒是有点战斗力，先是在一片石跟关宁军恶战了整整一日，然后面对我八旗精锐的轮番冲击竟然还能坚持半个时辰，足见其坚韧！只不过，伪顺的精锐主力已经在山海关一战葬送大半，剩下的已经不足为虑。”
洪承畴三人闻言开始下意识的揪胡子，这话就是自欺欺人。
伪顺虽然在山海关葬送了六七万精锐，之后在保定、望都加起来又折损六七万，但是李自成仍然还有十几万精锐。
这其中又以李岩那一路最强。
已经归顺清廷的唐通、姜瓖先后都被李岩打得大败，大同都险些被李岩给拿下，急得觉罗巴哈纳赶紧解除对太原的围困北上救援。
结果却又在半路遭到李岩所部的伏击。
所幸石廷柱率领的正白旗汉军携红夷大炮及时赶到。
可就在双方僵持之时，李岩所部莫名其妙中止攻势，撤回了绥德州。
然后觉罗巴哈纳莫名其妙的先败后胜，莫名其妙的夺取了山西全境。
但是通过山西这一战，就足可以证明，伪顺的军队还是有一战之力。
多铎却又一挥手说道：“所以本王以为，我大清完全可以兵分两路击之。”
“西路聚集一半之八旗精锐，再辅以关宁军以及一半之八旗汉军、八旗蒙古，从山西渡过黄河，向西攻伐伪顺。”
“另一路合三旗之兵，再辅以另一半八旗汉军以及八旗蒙古，向南攻伐南明。”
“留下一旗拱卫京师，如此不出半年，定可一战扫灭伪顺及南明，廓清天下。”
洪承畴三人正要反驳，多尔衮却突然之间插话进来：“十五弟此言，正合我意。”
“啊？”洪承畴三人有些错愕的回头，看着多尔衮，有些不相信素来睿智冷静的多尔衮竟然也会跟多铎一般冒失。
清廷的兵力是精锐有余而数量不足。
而伪顺和南明的兵力则是数量有余而精锐不足。
这种情况下，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以少量兵力对其中一国采取守势，然后集中主力先攻灭另外一国，然后攻灭剩下一国就很轻松。
【注：历史上建奴一开始虽然是兵分两路同时出击，但是到中途，却又变成了南北两路夹击大顺，最终迫使李自成放弃掉陕西】
所以，洪承畴他们有些不信多尔衮竟然会出此下策？
然而，迎着洪承畴三人疑惑的目光，多尔衮再次说：“本王认为十五弟的建议是最为恰当的方略，三位先生以为呢？”
这下，跟随多尔衮时日最久的宁完我率先反应过来。
因为宁完我已经从多尔衮的话语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还有多尔衮眸子里的那股子野望，已经是怎么遮掩都遮掩不住。
多尔衮并不是不知道兵分两路同时伐打伪顺以及南明存在风险，但是为了尽快立下不世之功并登上皇位，他已经管不了这些。
总之一句话，多尔衮一刻都不想再多等。
当皇父摄政王又哪有直接当皇帝来得美？
此时阻碍多尔衮登上皇位的唯一障碍就是战功。
所以，宁完我他们必须在多尔衮框定的框架下做文章。
这也就是说，兵分两路同时伐顺代明这一点没得商量，他们三个谋臣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帮着完善这一谋划，尽可能的增大这场灭国大战的赢面。
当下宁完我说道：“禀摄政王，奴才也以为我大清完全有能力同时对伪顺以及南明发起灭国之战，此策可行！”
“啊？”范文程和洪承畴闻言先是一愣。
但是很快，这两个铁杆汉奸也反应过来。
“奴才等也认为此策可行。”随即范文程和洪承畴附议。
“哈哈哈，我就说可行嘛。”多铎一拍大腿高兴的说道。
建奴这么多旗主贝勒贝子，多铎是最希望多尔衮登上皇位的。
这不仅是因为多铎跟多尔衮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更因为多尔衮无子，而且剩下的生命中大概率也是很难再生出儿子，因为多尔衮这么多的妻妾就只有一个女儿，而且自从生下女儿之后，他的所有妻妾的肚子就再没有动静。
所以在建奴的八旗贵胄中间流传着一种说法。
说多尔衮没有生育能力，唯一的女儿也不是他生的。
所以说多尔衮一旦登基，多半会立他多铎为皇太弟，就算不立他为皇太弟，也会立他多铎的其中一个儿子为皇太子。
那这帝位，不就转到他多铎的这一支了？
若非如此，即便两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多铎也不会如此积极的替多尔衮张罗，难道学代善他们当一个逍遥旗主不美？他多铎现在已经贵为豫亲王，女人和财货早已不缺，又何必餐风露宿、累死累活的去征伐？
至此，这次议事的基调就已经确定下来。
现在需要讨论的，就是怎么样增加赢面。
说到用兵的方略，这个又是洪承畴最为擅长的领域。

第一百五十五章 倾国之兵
洪承畴对多尔衮和多铎说道：“摄政王，还有豫亲王，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即便是做不到知彼，也要做到知己，所以在发起此次灭国大战前，奴才以为一定要对我大清的兵力做一次盘点。”
“确实应该做一次盘点。”多尔衮点点头。
说完多尔衮又问多铎道：“十五弟，咱们两白旗现在有多少个牛录了？”
“还不是跟以前一个样。”多铎没好气道，“就是98个牛录，加上刚从镶黄旗转过来的十个牛录，总共108个牛录。”
因为徐州之败，镶黄旗被剥夺了十个牛录。
就是之前在夏镇战场损失了3000精锐的那十个牛录，所以对多尔衮的这一做法，其他各旗的旗主贝勒也无话可说。
建奴的规矩，吃了败仗就该挨罚，这没什么好多说的。
当年的老奴，还有后来的皇太极，都是按这规矩做的。
何况镶黄旗被多尔衮剥夺的那十个牛录已经元气大伤。
多尔衮笑了笑，又问道：“那十个牛录的旗丁还能凑齐吗？”
“肯定凑不齐，每个牛录撑死凑出一百丁，所以这十个牛录只能算半牛录。”多铎摇摇头，又黑着脸说道，“而且这十个牛录的包衣奴才也是所剩无几，明年的春耕只怕也是个麻烦，十四哥你这分明是接了个大包袱，何必呢？”
“不是包袱，这十个牛录能都归两白旗吗？”
多尔衮轻笑一声，又道：“十五弟你也别急，到了春天青草就会重新长出来，只要这十个牛录的女人孩子在，很快就能够重新恢复元气，到那时候咱们两白旗就能够真真正正的压过两黄旗，你的镶白旗才能够重新成为八旗之首。”
“嘿，这倒也是。”多铎笑道，“到那时还得换旗。”
“换旗是肯定的。”多尔衮道，“咱们才是真正的两黄旗。”
顿了顿，多尔衮又说道：“言归正传，除了咱们两白旗的108个牛录，两黄旗和正蓝旗相加还有107个牛录，正红旗、镶红旗还有镶蓝旗加起来则是96个牛录，全部加起来一共有311个牛录，包括十几个半牛录，大约有九万满洲八旗！”
这90000人是在编八旗兵，此外还有不在编制内的余丁。
直到现在，建奴都还保留着奴尔哈赤时代留下的牛录制。
所谓牛录制，就是每满300个成丁编为一个牛录，超过300丁就要扩编一个牛录，多出的这个牛录通常不够成丁数量，就叫半牛录。
那么反过来，如果不足300丁就要从半牛录补充，补充没了就要裁撤这个半牛录。
但也不一定，奴尔哈赤还有皇太极出于斗争需要，就给自家两黄旗弄一堆半牛录，现在又轮到多尔衮给两白旗弄一堆半牛录，其实就是占坑。
占坑的好处，就是抓了野人女真，或者有汉人、蒙古人抬旗时就能优先得到补充，这是壮大自身实力的最快捷的方式。
但是别的旗就没这个特权。
别的旗必须得严格执行300丁一个牛录的标准。
另外每个牛录除了成丁外，还有年龄超标的老人以及不到年龄的小孩。
但是建奴的老人以及小孩，就是余丁，其实也是可以作战的，而且战斗力并不差。
这个就是渔猎民族的特点，全民皆兵，建奴的男丁从幼年时期开始就要接受残酷的军事训练，十二三岁就能抡刀砍人，所以不给他们几次决定性的大败，不让他们损失掉大部分的成丁，其战斗力就不会出现大幅度的下滑。
多铎就说道：“如果将各旗的余丁全部都征召，大约可以凑出12万人！”
12万八旗兵也是建奴的兵力极限，今年四月多尔衮率八旗兵入关之前，就把各旗的旗丁全部都征召，凑出的兵力就是12万。
【注：满清入关前总人口约30万，12万极限兵力是可信的】
多尔衮道：“八旗汉军有129个牛录，但是八旗汉军的情况跟八旗满洲有所不同，咱们八旗满洲的牛录大多都是满编，但是八旗汉军却几乎没有一个牛录是满编的，所以八旗汉军的兵力撑死了也就两万五千人。”
多铎说道：“八旗蒙古的兵力就更少，117个牛录估计只能凑出17000人。”
多尔衮道：“此外还有吴三桂的两万多关宁军，姜瓖、唐通等明朝降军全部加起来大约也有三万多人。”
吴三桂的关宁军原本有将近六万兵力。
但是经过多次大战，再加上几次整编以及裁汰，现在就只剩下两万多人。
像唐通、姜瓖、白广恩这些明朝降将，都有从大明朝带过去的虚报兵力、抓流民甚至乞丐滥竽充数的恶习，对此建奴可不会惯着。
多尔衮对关宁军和各路明朝降军都进行了缩编。
但是别看吴三桂等降军的兵力数量缩减了许多，战斗力却并没有减太多。
多铎又接着说：“此外还有科尔沁蒙古、察哈尔蒙古以及土默特蒙古诸部，这些外藩蒙古的兵力就不太好估计，而且多半不会替咱们大清拼尽全力，战斗力难以保证，如果能不征召还是尽量不征召为好。”
多尔衮摆了摆手说：“科尔沁蒙古还是值得信赖。”
说到科尔沁，多尔衮脑子里便立刻浮起一个倩影。
顺治小皇帝快要到北京，大玉儿也就快到北京了。
想到这，多尔衮顿时胯下火热，一别都半年多了，还真是想念得紧。
多铎笑了笑，也附和说：“科尔沁蒙古确实值得信赖，但是察哈尔蒙古和土默特蒙古就算了，不过要让他们出牲口，给西路大军提供伐顺的口粮。”
“此言在理。”多尔衮点了点头，又扭头对洪承畴说道，“亨九先生，盘点下来我大清能征召的总兵力大约在十八万，其中至少得留出五千镇守辽东，提防朝鲜，还要留下五千拱卫京师，还有山西及北直也需要守军，真正能动用的兵力大约在十六万人，够否？”
“已然足够。”洪承畴只能说足够用，但是实际上，洪承畴也认为差不多够用。
“真的足够？”多尔衮表情变得严肃，又接着说道，“如果十六万人全部出征，那么用来攻打伪顺的兵力至少得是十万人，就以十二哥为主帅，剩下六万人用来攻打南明，就以十五弟为主帅，只是仅凭这六万兵力，真可以突破崇祯打造的黄淮防线？”
洪承畴说道：“如果拜音图、鳌拜他们所说的属实，那么别说六万，即便是十万人恐怕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突破黄淮防线。”
“先生这话，有些夸大其词。”多铎冷哼一声说道，“本王就不相信，明军仅凭三五百个夯土而成的铳台，还能挡住红衣大炮轰击？”
洪承畴说道：“豫亲王有所不知，明军修建的铳台有古怪。”
“什么古怪？”多铎不以为然道，“夯土就是夯土，怎么可能挡得住红衣大炮？要知道连宁远锦州的坚城都挡不住红衣大炮。”
洪承畴苦笑：“红衣大炮虽然犀利，但是打不着明军修的铳台，也是徒呼奈何，拜音图大军之所以落败，主要就是因为这一点。”
“本王不信。”多铎却哂然一笑说道。
“明军的铳台只要修建在地面上，红衣大炮还能打不着？”
“这肯定是拜音图、鳌拜他们的托词，替自己开脱罢了，先生别被他们给骗了。”
洪承畴便只能沉默，遇到多铎这样的，他也是徒呼奈何，因为拜音图、鳌拜他们都把明军铳台的形状都画出来，可多铎还是不信。
不过红衣大炮居然打不着明军的铳台，此事确实很神奇。
多尔衮对多铎说道：“十五弟，那你就先拿红衣大炮轰，如果红衣大炮能管用，那就直接从正面碾碎黄淮防线，如果红衣大炮不管用那就听亨九的。”
说到这一顿，多尔衮又扭头问洪承畴：“亨九先生，再接着说你的方略。”
“嗻！”洪承畴答应一声，接着话茬道，“红衣大炮能奏效那是再好不过，如果红衣大炮不能奏效，那就绕过明军重兵防御的徐州，一如当年先帝以及摄政王多次绕过大明宁锦防线从长城毁边入关，直取北京城。”
范文程也笑着说道：“崇祯不惜调集重兵在徐州打造徐州防线，看似稳妥，其实是最愚蠢的选择，当年的长城没能拦住我大清兵，现在黄河就更加拦不住，豫亲王大军只需要避开徐州重镇，则延绵上千里的黄河处处可渡。”
宁完我紧接着说道：“只要豫亲王的大军过了黄河，则南直的淮安、凤阳乃至于扬州诸府的明军必定望风溃逃，我大清兵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占据淮安、凤阳以及扬州诸府，如此一来徐州之明军后路断绝，很快就会不战而溃。”
拜音图逃回北京后，洪承畴他们仨其实私下讨论过。
最终一致得出结论，崇祯调集了二十八镇精锐明军来死守徐州防线，其实是最愚蠢的选择，因为这是典型的顾头不顾腚！

第一百五十六章 气死左良玉
然而，崇祯真的很愚蠢吗？
至少，左良玉对此有着截然相反的看法。
就在多尔衮、多铎兄弟与洪承畴等三个铁杆汉奸商议灭国大战之时，大明朝的新晋楚国公左良玉却在他的府邸中咆哮。
“骗子，崇祯你就是个骗子！”
“欺人太甚，属实欺人太甚！”
“居然诓走了老子的两万精兵！”
“那可是整整两万人，两万精兵哪！”
接到崇祯的旨意之后，左良玉肺都要气炸。
虽说金声桓的这两万精兵并不是他的老营，但是也心疼。
在他麾下的十万大军之中，金声桓的这两万人算能打的，仅次于他的两万老营，早知崇祯这么无耻，就不该让金声桓带着两万精兵去。
【注：只是左良玉的精兵，战斗力堪比流贼杂兵】
“主上，是老朽的错。”野路子军师柳敬亭红着脸说道，“老朽猜到了崇祯可能会扣下公子做人质，却没有猜到崇祯比想象中更无耻！他不仅把公子给扣下了，还把金声桓以及金声桓麾下的两万精兵也给扣下。”
这一点，柳敬亭属实没有想到。
“算了，此事怪不着军师。”左良玉长叹一声，又说道，“我估计多半是因为金声桓这厮有了别样心思，要不然他打定主意要回武昌的话，仅凭崇祯麾下那八百夷丁还有那六千多个士子是断然不可能拦得住的。”
左良玉心下哀叹，现如今还能相信谁？谁的话都不可信。
“主上所言极是。”柳敬亭连忙附和，“老朽也早就看出来金声桓有不臣之心，只是担心有疏不间亲之嫌疑，因而没敢禀明主上。”
柳敬亭这话原本就是托词，左良玉却居然信了。
“军师以后须得知无不言。”左良玉有些埋怨的道。
柳敬亭忙道：“是，今后老朽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走，继续喝酒去。”左良玉说着便站起身，然而才刚刚站起身便猛的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随即一跤摔跌在地。
“主上。”柳敬亭吓了一跳。
就这片刻，左良玉脸色便煞白。
柳敬亭便本能的感到大事不妙。
主公这病，貌似病得还不轻啊。
偏偏这个时候公子还不在武昌？
……
与此同时，崇祯已经率领夷丁、士子营及金声桓的两万人马，从安庆府的太湖县移驻庐州府的英山县。
英山县距离武昌更近。
直线距离只有百余里。
急行军一昼夜便能赶到。
崇祯此举绝非无的放矢。
直说了吧，崇祯选在这个时间点带着士子营跑到安庆府及庐州府，而且挖空心思的将左梦庚和金声桓的两万人诓来，就只是为了一个意图。
崇祯的意图就是借左梦庚和金声桓的这两万人，活活气死左良玉。
根据史料，左良玉应该就是这段时间得的重病，然后第二年三月病死在起兵清君侧的中途，享年46岁。
左良玉是武人出身，身体健壮如牛，却在短短不到半年时间病死，而且咳血。
再结合左良玉嗜酒如命这一点事实，崇祯推测，左良玉得的很有可能是酒精肝导致的肝癌，这种病没发现之前就跟没事人似的，一旦出现症状就基本到晚期，而且病情进展速度极快，很少有超过半年的。
而且这种恶病最忌讳生气。
不出意外，左良玉还有半年的寿命。
但是如果气一气他，就能极大的缩短他的寿命。
所以崇祯就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抓手，最好直接气死这个乱臣贼子。
如果能够借左梦庚以及金声桓的这两万人马，提前将左良玉气死，那他就能提前半年对湖广进行布局。
湖广在大明的未来格局中至关重要。
如果将中华大地比作一个棋枰的话，那么湖广或者更确切一点说，就是武昌，是整个棋枰的天元位置。
九省通衢，说的就是武昌。
现在这步棋已走出，就看结果如何。
此时此刻，崇祯正和方以智在帐篷之中闲聊。
自从那天谈话之后，方以智就隔三岔五觐见。
有时候崇祯已经很不耐烦，可方以智却还是死皮赖脸的不肯离开，个中原因，就是崇祯替方以智推开了一扇窗。
方以智发现跟崇祯的交流，每次都能有所得。
比如现在，方以智又从崇祯这里有了新发现。
“烧开的水竟然能够拉车？”方以智难以置信。
恰好这时，朱慈炯架在篝火堆上烧的茶壶烧开了。
滚烫的水蒸汽冲开茶壶盖，发出了刺耳的呜呜声响。
崇祯便指着茶壶说：“你看，这只茶壶的盖子不就被热汽冲开了？那么如果将茶壶放大成箱子般大小，烧开的热汽是不是就能拉动几百斤的车？”
“还真是。”方以智眼睛亮起来，“好像真有可能。”
崇祯笑道：“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能，绝对可以。”
方以智一拍双手说：“臣回头得试一试，不，现在就试！”
说完，方以智就跳起身来，兴冲冲走了，竟然都忘了拜别。
王承恩恰好从帐篷外进来，险些跟方以智撞个满怀，方以智嘴里嘀咕着，竟然也没顾上跟王承恩道歉，顾自转身走了。
王承恩笑：“这个方密之，都快魔怔了。”
“魔怔好。”崇祯笑着说，“大明朝就需要这种魔怔的人。”
王承恩向着崇祯长长一揖，恭声道：“圣上，何抚台到了。”
“何腾蛟终于到了。”崇祯欣然道，“快些让他进来见朕。”
“臣湖广总督兼右佥都御史何腾蛟叩见圣上。”何腾蛟进帐来大礼参拜。
何腾蛟是新任的湖广总督，经由廷推而产生，刚上任不久，但他原本就是湖广巡抚，衙署设在长沙县，崇祯对于何腾蛟的感观谈不上好，但是也谈不上坏，此人无疑是个能臣，有独当一面之能，但是刚愎自用气量也小。
南明最好的一次续命机会，就葬送在他手里。
“起来吧。”崇祯示意何腾蛟起身，又问道，“何卿是从武昌过来的吗？可曾到楚国公府觐见楚国公？”
“回圣上，臣正是从武昌而来。”何腾蛟道，“不过臣不曾觐见楚国公。”
“没有啊。”崇祯有一些失望，又接着问道，“何卿可曾听到什么风闻？”
“风闻？”何腾蛟心下暗忖道，圣上莫非在怀疑左良玉此贼有不臣之心？此难道不是公开的秘密吗？还需要怀疑和查证吗？
崇祯两次暗示都没有得到回应，便有些不耐。
当下崇祯直接就问道：“楚国公身体可好啊？”
“啊哦。”何腾蛟这才如梦方醒，连忙说道，“据说病了，且病得极重。”
“病了。”崇祯闻言却有些遗憾，只是病重，可惜没能把左良玉直接气死，要不然他就能带着军队直接开赴武昌，收编左军。
但是现在左良玉没死，那就不能够贸然行事。
看来只能把武昌的这个烂摊子留给何腾蛟了。
当下崇祯暗示何腾蛟：“何卿啊，湖广乃是九省通衢，西扼四川，北接陕西河南，向东更是可以顺长江直取南京，往南则是两广，地理位置极其重要，绝对不容有失，也不允许再次陷入兵乱，你务必谨记。”
何腾蛟一脸肃穆的道：“臣谨记圣训。”
崇祯又道：“武昌镇的边军尤其重要，楚国公若是有不测，何卿你身为湖广总督，就需要承担起镇守武昌之重任。”
这下何腾蛟终于听懂了。
懂是懂了，但何腾蛟还是感觉有些懵。
心说左良玉仅只是病重，可是听圣上的意思，好像左良玉这次就一定会病死似的，想到这，何腾蛟突然间有所明悟。
难道说左良玉这次病重，有其他隐情？
何腾蛟这是想岔了，还以为左良玉是被崇祯下了毒。
当下何腾蛟严肃的说道：“臣回长沙之后即把总督行辕迁到武昌，这样若是楚国公真的有个什么好歹，臣也能及时稳住武昌局势。”
崇祯欣然：“甚好，武昌就拜托何卿了。”
“臣惶恐。”何腾蛟闻言慌忙跪伏在地上。
崇祯又对王承恩说：“王大伴，传朕旨意，全军拔营北上！”
这回，崇祯就不打算再在大别山中瞎转悠，真要北上徐州，因为算算时间，建奴大军差不多也该南下，就不知道还会不会转道去潼关？
……
崇祯十七年十月初，顺治携八旗贵族、旗人及包衣奴才共50余万人，经由山海关迁居北京以及京畿。
随即开始跑马圈地。
就是八旗瓜分土地。
镶黄旗果然吃了大亏。
五天之后，顺治郊祀天地。
七日之后，顺治在北京再次即皇帝位。
去年在盛京时，顺治就已经即皇帝位。
但是这两次登基大典的意义截然不同。
去年那次即位，顺治不过是关外一国的皇帝。
今年这次即位，就意味着顺治已经想当华夏的共主。
这不仅是一种对外的政治宣传，更是一种对内的凝聚人心。
因为在此之前，不少八旗贵族始终只想着缩回关外过自己的小日子，而没有想过要统一天下当华夏的主人。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女祸
多尔衮的政治手腕确实老辣。
顺治在北京的二次登基大典，效果竟出乎意料的好。
因为登基大典结束之后，紧接着就是封赏有功之臣，多尔衮众望所归的由叔父摄政王晋位成为皇父摄政王。
看似一人之下，其实则是大权独揽。
原本位次还在多尔衮之上的另外一位叔父摄政王济尔哈朗，已经完全失去话语权，满朝八旗贵胄就没几个肯听他的。
多尔衮晋升皇父摄政王，其他的贵族也是各有封赏。
其中就有豪格，之前因为恶语中伤多尔衮遭到削爵，借着这次封赏功臣的好机会，也恢复了肃亲王的爵位。
封赏大典之后，建奴的八旗贵族就崩发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不仅退保关外的声音就此消声匿迹，一个个都开始哭着喊着要当开国功臣并籍此名垂青史。
在这样的一种大背景下，八王议政很顺利就通过了出兵决议，而且要同时对伪顺、南明两国发动灭国之战。
战争的阴云瞬间笼罩北直上空。
至于东西两路大军的主帅人选也由多尔衮一言而决。
西路军的主帅依然还是阿济格，东路军的主帅则依然是多铎。
多尔衮脑子还是很清楚，这样的灭国大功只能给他的亲兄弟。
济尔哈朗这次其实很想争一争西路军的主帅，但是今时不同于往日，现在的他虽然还是叔父摄政王，但是多尔衮已经变成了皇父摄政王，所以这次面对多尔衮，济尔哈朗连一丝的浪花都没能掀起来。
出兵的日期选在了十月十九日。
明天就是出兵的日子，多尔衮觉得有必要探探大玉儿的口风。
多尔衮此时的内心其实有些乱，皇位这个没得商量，他多尔衮是一定要做皇帝的，谁要是敢阻拦，谁就是他多尔衮的死敌。
但是登基之后，选谁做太子他还在犹豫之中。
多尔衮也清楚，他这辈子是很难再生出儿子。
所以登基之后，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是立多铎或者阿济格的某个儿子为皇太子，其二就是立福临为皇太子。
两者只能说各有利弊。
立多铎或阿济格儿子，皇位就留在他们这支。
选福临为太子，那么等他死后，皇位就回到皇太极那一支。
然而皇太极又是多尔衮内心最恨之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多尔衮属实不愿意看到皇位重回皇太极那一支。
但是立福临为皇太子也有好处。
就是他当皇帝的阻力会小得多。
因为福临是太子，将来还能再当皇帝。
出于这一点考虑，两黄旗的贵族就不会有太过激烈的反应。
但是多尔衮仍旧有些把不准大玉儿这个女人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大玉儿同意，那么这件事情的阻力就会微乎其微，而如果大玉儿不同意，那么此事的难度就会成倍增加。
不过多尔衮觉得，大玉儿多半会同意。
毕竟他登基之后，大玉儿就能名正言顺的当他的皇后。
想起大玉儿在床上的似水柔情，多尔衮更加笃定这点。
一大早，多尔衮就来到乾清宫，大玉儿和顺治就住在这里，事实上，整个紫禁城也只有乾清宫已经修缮好，其他的宫殿都还在修缮之中。
大玉儿正在给顺治编辫子，小小的金钱鼠尾。
多尔衮现在是皇父摄政王，用不着给顺治跪拜。
反而是顺治要反过来跪拜多尔衮这个皇父摄政王。
大咧咧受了顺治的跪拜礼，多尔衮一拍顺治光溜溜的小脑袋笑着说：“玩去吧。”
“回皇父摄政王，不能玩。”顺治摇了摇头，有些郁郁的说，“朕得去前殿跟着几位满汉师傅读左传。”
多尔衮的目光转向大玉儿：“只是孩子而已，用不着这样吧？”
“谁让他是皇帝，这是命。”大玉儿盯着多尔衮眼睛，说道，“从他继承皇位，就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必须得挑起大清的江山。”
听到这，多尔衮脸色便垮下来，他觉得已经没必要再试探。
因为大玉儿刚才的话看似只在说顺治的责任，其实就是在向他展示她的决心，皇位是顺治的，谁都不允许抢。
谁要是敢抢，那就是她的死敌。
她大玉儿就是豁出命去，也要跟这个死敌斗。
多尔衮便感到有些莫名的烦躁，黑着脸问道：“这次出兵，科尔沁各旗为什么总共只来了一万骑兵？”
大玉儿轻叹一声，无奈的说道：“十月初科尔沁草原就下了场大雪，冻死牛羊牲畜几十万头，科尔沁各旗只有这点能力了，摄政王莫怪。”
多尔衮神情稍缓，忽然又说道：“今晚留着门。”
说完，多尔衮便头也不回走了，大玉儿脸上却涌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六岁的顺治看看已经走到乾清宫门外的多尔衮，再看看自己的额娘，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舒服。
……
侯方域也感到一等强烈的不爽。
找了快有两个月，终于在山阳城找到了李香君。
此时的李香君正在戏台上唱戏，不过听戏的却不再是媚香楼的贵宾，而是运河码头上的贩夫走卒，还有运军。
戏文已经唱到最后的高潮阶段。
在李香君扮演的“秦良玉”的激励之下，七千关宁铁骑知耻而后勇，终于跟着秦良玉向建奴发起了猛烈进攻，并成功的击退了建奴。
看着扮演建奴的八个“兵”“勇”在戏台上被秦良玉打得狼奔豕突，戏台下的贩夫走卒和运军顿时轰然叫好。
当李香君在戏台上做了个劈叉，
这些贩夫走卒和运军更是快要当场疯掉。
侯方域的一张俊脸却黑成锅底，李香君这空灵优美的唱腔，这婀娜妖娆的身段，还有那娇喘喘水一般的柔情，曾经只属于他一个人，眼前这些肮脏低贱的贩夫走卒和运军，竟也敢觊觎他侯公子的禁脔？此实不可忍！
侯方域当即怒了，拨开贩夫走卒冲上台。
“欸欸，你谁啊？”被拨开的贩夫走卒纷纷大怒。
但是看清楚拨开他们的是个身穿襕衫的士子便又生生忍住。
不片刻，侯方域就已经挤到了戏台之下，正要继续往上冲，一个身穿蟒袍的太监忽然挡在他的跟前。
“侯公子？”
太监阴阴一笑着说道。
“卢公公？”侯方域吃了一惊。
面对贩夫走卒和运军，侯方域敢于摆谱。
但是面对卢九德，侯方域却真不敢造次。
虽说这阉竖貌似不得崇祯宠信，可不管怎么样都是大太监，不是他这个没有官身的小小士子所能抗衡。
卢九德道：“不知侯公子到此有何贵干哪？”
“小生找李香君。”侯方域指了一下李香君。
“想找李大家呀？”卢九德阴阴一笑又说道，“那可不巧，满山阳城想要见李大家的人可是多了去了，侯公子你且等着吧。”
“我见她还要等？”侯方域大怒，“这个贱人！”
“你骂谁贱人呢？”卢九德的一张脸也板下来，尖声喝道，“掌嘴！”
当即便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小太监从卢九德身后冲上前，一下就把侯方域架住，随即又有第三个小太监冲上前，照着侯方域脸上就是啪啪的两巴掌。
打完两巴掌之后，那小太监又一脚将侯方域踹倒在地。
侯方域瞬间懵掉，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有这等遭遇。
有些失魂落魄的爬起身，却发现李香君已经唱完一场，回到后台再也看不见，而台下的贩夫走卒和运军却仍还在疯了似的叫好。
遭此羞辱之后，侯方域就再不敢造次。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卢九德就是负责保护这戏班子的。
这倒也是，整个戏班子里这么多女子，还有像李香君这样一等一的绝色佳人，要是没人保护那还得了？分分钟被各地缙绅给掳走。
但是侯方域也不甘心就此灰溜溜的离开。
于是侯方域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来看戏。
接下来要唱的第二场戏，曲名叫开原十日。
刚开始时，侯方域还看不明白开原十日是个什么意思？
随即一个“丑”角踏上戏台，唱出第一句“吾以七大恨告天”唱词，侯方域就瞬间反应过来，唱的是后金老汗奴尔哈赤。
旁边一个运军问道：“秀才公，这唱的是啥？”
“唱的是奴尔哈赤。”侯方域道，“后金老汗。”
“原来唱的奴尔哈赤这个老猪狗。”运军骂道，“听说这老猪狗在辽东杀了咱们好几百万汉民，不知道是真是假？”
侯方域这次没有理会那个运军，开始专心听戏。
戏文里边，奴尔哈赤率领后金大军向开原城发起猛攻，一番大战后，后金大军成功攻入开原，随即对开原城内的汉人百姓展开血腥的屠杀。
当台上的奴尔哈赤唱出那句“十日之内不封刀”，戏台下的贩夫走卒和运军便一下子被激怒，纷纷对着台上的奴尔哈赤跳脚大骂，群情激愤。
然而这才只是开始，当戏台上的“汉人百姓”一个个遭到血腥屠杀，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儿也被建奴的兵勇用长矛挑起空中时，贩夫走卒和那些运军便彻底暴走，当即烂菜叶、臭鸡蛋还有狗屎什么的便雨点般砸向台上。

第一百五十八章 乡勇
甚至有个走卒搬了张板凳冲到戏台上，追打建奴兵勇。
看到正在屠杀“汉人百姓”的建奴兵勇被走卒拿板凳打得屁滚尿流，台下的贩夫走卒和运军纷纷拍手称快，一边高喊着杀虏杀虏。
看到了这一幕，侯方域心下暗暗吃惊。
到底是读书人，侯方域已经看出其的厉害处。
崇祯这是要拿这种方式激起江南百姓的仇视建奴之心！
戏台上的这场戏已经是唱不下去，一个身穿绿袍的官员却登上戏台。
看到这个绿袍官员，侯方域的脸色瞬间变得格外难堪，这是阮大铖，当年在南京像狗一样被他们踩脚下的阉党。
可现如今，这狗官却又抖起来了。
这个世道，真是越发的没有天理。
侯方域恨恨的想道，这样的大明还不如亡了。
“乡党们，乡党们！”阮大铖用官话在戏台上高声喊道，“请听我说，建奴在辽东屠杀我汉民两百余万，打进京师之后又屠杀了京师百姓将近两百万，现在他们马上又要南下，要来攻打我们南直，你们说，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台下的贩夫走卒运军被问住。
以前从来没人问过他们这个问题，怎么办？
还是刚才拿板凳打人的那个走卒，怒吼道：“还能怎么办，跟建奴拼了！就算死，也不能让建奴祸害俺家妹子还有俺家闺女！”
“对，跟建奴拼了！”贩夫走卒们如梦方醒。
“那你们还等什么？”阮大铖道，“还不赶紧去应募乡勇！”
“对，去应募乡勇！”台下的贩夫走卒轰然回应，“当兵去，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不能让建奴打进咱们淮安！”
……
此时，水师的一艘鸟船缓缓靠岸。
立于船头的阎应元、冒襄对着其他士子作揖道：“诸位同仁，我们俩先走一步了，等打完这一仗，有时间再聚。”
“阎兄，还有冒兄，就此别过。”
船上的十几个士子跟着长揖到地。
见过礼，阎应元和冒襄便背起行囊，踩着舷梯下了船。
很快，鸟船就载着十几个士子去了下一站，埠头上便只剩下了阎应元和冒襄两个，两人相视一笑，转身上了岸。
冒襄一边走一边说：“阎兄，你参加士子营之前就曾在江阴当过典史，还曾经有过与海寇交战的经历，所以这次就要多多仰仗你。”
“言重了。”阎应元摆手说，“冒兄你乃是世家出身，人面广，就连漕运总督路部堂也是你老师的故交，淮安知府更是你同门师兄，所以多多仰仗你才是。”
阎应元的谦虚让冒襄听了十分的受用，又笑着说道：“阎兄就别谦虚了，总之我就是来给你打下手的，临离开徐州前圣上也说了，阎兄你为主，我为辅。”
阎应元摆摆手说道：“哪有什么主与辅，有事我们俩商量着来。”
正说话间，冒襄忽然间愣住，阎应元顺着冒襄的目光往前看去，便看到一个有些落魄的士子踯躅而行，看着竟有些面熟。
“朝宗兄？”冒襄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
冒襄一喊，阎应元就也想起来了，这不是侯方域么？
当初还在南京之时，侯方域何等的风光，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辟疆兄？”见到冒襄，侯方域也是又惊又喜，对揖之后抓着冒襄胳膊问道，“辟疆兄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进了士子营么？”
冒襄笑笑，绝口不提士子营的事，问道：“朝宗兄你怎么也在这？”
“别提了。”侯方域长叹了一口气，又问冒襄道，“辟疆兄，能否借我些盘缠？我身上已经一文不名了。”
“银钱乃是小事。”冒襄笑了笑说，“不过眼下我还得去府衙办事。”
停顿了下，又道：“不如朝宗兄将下榻之处相告，回头我再寻过去。”
“也可以，我就寄居在水门街的河南会馆。”侯方域连忙道，“辟疆兄你可一定要来，一定要来啊，一定要来。”
“好好好，小弟一定去。”
冒襄连声答应着，侯方域这才依依不舍的辞别走了。
阎应元收回目光，问道：“侯公子怎么落魄成这样？侯家不是归德府世家么？他父亲好像还当过户部尚书吧？”
户部尚书可是管着整个大明的钱粮。
冒襄轻嗯一声说：“他父亲侯恂曾经当过户部尚书，祖父侯执蒲是太常寺卿，侯家是真正的官宦世家，名门。”
阎应元道：“这样的世家公子，怎么沦落到盘缠都要找人借？”
“谁知道。”冒襄摇摇头说道，“或许是家中遭了什么变故吧。”
两个人说话之间，已经来到了淮安府衙的八字墙前，却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只见府衙外的空地上全都是人，少说几百个！
……
“俺要应募乡勇！”
“记上俺的名字，俺叫周文山！”
“俺也要杀建奴，把俺的名字也给写上！”
数以百计的贩夫走卒还有农民突然向着淮安府衙外的乡勇募兵处汹涌而来，正好出来巡视的淮安知府范中杰也是吓了一跳。
范中杰险些就派人向漕运总督衙门求援。
直到听清楚这些人是要应募乡勇，才松了口气。
“别挤，不要挤！”范中杰当即亲自维持起秩序，“到后面排队，一个个来！”
几百个贩夫走卒还有农民便立刻排成了一个长队，依次上前登记姓名并领取写有自己名字的身份牌，其实就是一块小小的木牌。
立功了，就记在这块身份牌的背面。
阵亡了，就把木牌连同抚恤金交给家人。
不用说，这又是崇祯带给明军的一项变革。
看到负责登记的吏员手慢不说，字还写得不好看，范中杰便上前一呶嘴说：“起开，本官亲自登记。”
吏员赶紧起身让开。
范中杰坐下提起笔，抬头问第一个走卒道：“姓名？”
那个走卒昂然答道：“俺叫周文山，是盐城县的盐民。”
“你是盐城的盐民？”范中杰冷哼一声道，“私盐贩子吧？”
周文山闻言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要逃跑，却已经太迟了。
四个衙役早就已经抢上前来，一下就堵住了周文山的去路。
然而让周文山没有想到的是，范中杰却提笔在一块木牌上沙沙沙的写下周文山以及盐城字样，又伸手将木牌递给周文山。
周文山有些错愕的接过木牌。
“这块木牌你须仔细收好了，且不可遗失。”
范中杰一正脸色说道：“周文山，难得你也有一等忠君报国之心，所以过往你贩卖私盐的劣迹本府就不再追究了，但今后须老实当兵，多杀建奴，为国建功！”
“是是是，多谢府尊！”周文山连连点头道，“小人一定舍出命去跟建奴拼，建奴在辽东和京师杀了咱们那么多人，还想跑南直来杀人，这哪行？”
“快些去兵营点卯吧。”范中杰提笔又喝道，“下一个！”
又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站到范文杰的跟前：“草民孙盛宇。”
“孙盛宇？！”范中杰没什么反应，站旁边的典史却是大惊，刚才面对周文山这个私盐贩子时他没什么反应，此刻却锵然拔刀。
见典史拔出腰刀，几个衙役也跟着拔刀。
“锵锵锵！”几把腰刀同时架在孙盛宇颈上。
看到范中杰还在发懵，典史高喊道：“府尊，此人乃是海寇！”
孙盛宇虽然钢刀加劲，却夷然不惧：“草民虽然是海寇，却也是汉人，当此家国危难之时也愿意为汉家衣冠而战！”
范中杰眉头一皱问道：“你读过书？”
孙盛宇道：“年幼时也曾读过几本书。”
范中杰道：“你既然读过圣贤书，如何自甘堕落为海寇？”
“问得好。”孙盛宇哈哈一笑反问范中杰道，“敢问府尊，在你没来淮安之前，可知淮安是个什么世道？”
范中杰便立刻沉默了，此事他也听人说过。
据说他的前任在淮安知府任上三年，却搜刮了至少有十万两银子，但是此公在卸任离开的前一夜阖家被海寇所杀，银子也被劫。
当下范中杰凛然问道：“前任知府是你所杀？”
“非也。”孙盛宇笑道，“虽然我也很想杀了这个狗官，但很可惜晚到了一步，让顾三麻子抢先一步。”
范中杰略一思忖，最终还是写下孙盛宇名字。
然后将写有名字的身份牌递给孙盛宇，说道：“既然你也有忠君报国之志向，本府就暂且免你一死，过往罪责且看你的战阵表现，如果表现英勇则将功赎罪，不再追究，如若表现不佳甚至于当了逃兵，那就两罪并罚，立斩不饶！”
“小人谢过府尊。”孙盛宇揖了揖，昂然而去。
从孙盛宇身上收回目光，范中杰又道：“下一个。”
这次上前的却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小人铁柱，是刘伶台桑农。”
“铁柱，身份牌收好了，现在就可以去军营点卯了。”范中杰刷刷刷的快速写好姓名以及籍贯，又将木牌递给铁柱。
又一个农家汉子走上前。

第一百五十九章 清丈田亩
徐州行在，大堂之中。
郑森、王夫之等几个士子正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忙碌，主要就是将一个个的铳台模型以及士子模型摆到黄河沿线。
只见邳州以东的宿迁、睢宁、桃源、清河、沭阳、安东、海州、盐城等八个县城以及淮安府城山阳城所在的位置，都已经摆了铳台模型及士子模型，这也就意味着崇祯已经往这八个县城及山阳城派出士子。
【注：这个清河是淮安府的清河县】
然后派出的士子将会对山阳及宿迁等八个县城的乡勇进行整训，在整训乡勇的同时发动民夫修建铳台，巩固城防。
到了这里，崇祯设想中的黄淮防线也就呼之欲出。
整个黄淮防线的核心支撑毫无疑问就是徐州防线，徐州防线又由夏镇防线、邳州防线及徐州防线组成，这三镇的防线分别由十镇、八镇、十镇边军所承担，其中夏镇防线的十镇边军已经承受住了一波考验，打了个大胜仗。
黄淮防线的右翼部分，就是淮安防线。
在现阶段，淮安防线只包括山阳府城以及宿迁等八座县城。
但是当阎应元等外派士子完成对山阳府城以及八座县城的乡勇的整训之后，崇祯就会派出更多的士子，带着阎应元他们训练好的部分乡勇进驻黄河沿线的古城、崔镇、白洋河镇、羊寨乡等乡镇，一直到黄河入海口云梯关。
到那时候，在淮安府境内的黄河两岸，将出现上百个防御据点。
而且这一百多个据点并不是传统城池，而是由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铳台组成的聚合，面对这些防御据点，小股建奴啃不动，大股的建奴啃起来也要颇费周章，关键是旷日持久，这就会极大的增加从淮安渗透的难度。
崇祯的目光却落在沙盘的左侧。
沙盘的左侧就是黄淮防线的左翼。
黄淮防线的左翼部分就是归德防线。
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要延伸到开封府。
然而到现在为止，归德防线仍旧是空白。
因为归德府的情况跟淮安府有着明显不同。
淮安府从始至终都处在大明的治下，没有被流贼占领过，遭受的兵灾也相对较轻，有着充足的人口作为支撑，可以直接招募乡勇守边。
但是归德府不行，甚至整个河南省都不行。
因为河南省下属各府被流贼反复肆虐多次，再加上追剿流贼的明军也是烧杀掳掠，早已经是十室九空，就是想招募乡勇也是没有壮丁。
按照万历六年的鱼鳞图册数据，河南布政使司的丁数大约为520万。
要说明的是这个是成丁的数量，就是需要缴纳丁税的成丁数量，不需要缴纳丁税的女人和孩子不在内，再加上世家豪门宗族通常会隐匿丁口数量用来逃税，所以实际人口数肯定远远超过五百万，一般来说乘三就是总的人口数。
换句话说，万历六年时河南省总共差不多有1500万人。
这个数据也是可信的，因为河南跟山东是大明唯二的耕地面积超过一亿亩的大省，张居正完成清丈后，河南的耕地面积共计是一亿零四十六万多亩，仅比山东（包括辽东）布政使司的一亿一千六百六十六万亩略少。
一亿亩耕地养活1500万人可以说毫无压力。
不说亩产2石，就按亩产1.5石计算，一亿亩耕地也能产粮1.5亿石，再拿出其中六成用来缴纳佃租，作为佃农的小民也还能剩下6000万石粮食。
1500万人分得6000万石粮食，人均4石，大口勉强够，小口有富余。
正归正传，河南布政使司在万历年间尚有人口1500万人，但是现在，以崇祯估计顶天了也就一百多万人，这才是真的十室九空！
还有就是，剩下的这一百多万人也大多被土贼豪强所裹挟。
比如大明的前大学士冯铨占据卫辉府、刘洪起占据汝宁府、韩甲第占据许州、李际遇占据裕州还有刘铉占据襄城，都是这种情况。
仅有的一百多万人口都被这些豪强瓜分。
所以，就算崇祯派出官员士子去归德府、开封府招募乡勇，也根本无人应募，你哪怕是给出再好的待遇也没有用。
但是好在，构筑左翼的归德、开封防线也不用急在这一时。
因为建奴如果强攻徐州不克，大概率会选择右翼的淮安府，而不会选择归德府或者开封府作为突破口，其中原因很简单，因为从归德府、开封府得不到建奴想要的补给，而淮安府则要比归德府、开封府富庶得多，至少现在如此。
崇祯正对着沙盘在沉思之时，王承恩快步进来。
“万岁爷。”王承恩小声禀道，“堵胤锡回徐州了。”
“堵胤锡回来了？”崇祯走到旁边会客厅笑着说，“快宣他进来。”
堵胤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兵部员外郎兼暂摄总兵事金铉，两个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赶了很长的路。
见礼过后，崇祯笑着给堵胤锡还有金铉让座。
除了士子营的六千多士子，满朝文武能得崇祯信任以及欣赏的并不多，但是堵胤锡和金铉无疑都是其中一员。
“堵卿，金卿，你们俩这是刚从开封府回来？”
“回圣上，臣等正是刚从开封府回来，花了差不多两个月时间，总算将归德府和开封府的豪强缙绅与流贼之间的勾连查了个清楚。”
“两位爱卿辛苦了，清查的结果如何？”
堵胤锡跟金铉对视了一眼，沉声说道：“触目惊心！”
金铉也黑着脸说道：“我们原本还以为，开封府的情形会比归德府好些，结果发现开封府的情形比归德府更差！”
堵胤锡道：“归德府好歹还有袁家等少数缙绅守住了气节，可是开封府那边的缙绅却全部沦陷，没有一家能守住气节！”
崇祯脸色一沉说道：“既然如此，那他们可就怪不着朕了。”
堵胤锡道：“圣上，还有一个事，周王、福王还有潞王都派人到了开封，说是要收回各自藩邸在开封府的田庄。”
“他们的鼻子倒灵。”崇祯冷笑一声说，“不过这是妄想！”
说罢起身，崇祯又黑着个脸说道：“朕连一分地都不会给！”
见崇祯是这个反应，堵胤锡和金铉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都感到一等快意。
当初流贼肆虐河南，福藩、潞藩还有周藩这些太祖高皇帝的龙子龙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要快，现在局势稍缓就又跑回来收取田庄，哪有这样的好事？
不过振奋之余堵胤锡又有些担心，说道：“圣上，如果一点都不给的话，朝中的御史言官们只怕会有不利言论。”
“且由得他们说去。”崇祯冷然道。
“国难当头，就连朕的皇庄都拿出来发卖。”
“他们这些藩王的田庄反而动不得？没这个道理！”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道：“你们只要告诉朕，归德、开封两府有多少地？”
堵胤锡答道：“在清查归德、开封两府缙绅与流贼勾连的罪责之时，臣等顺便也对两府的耕地做了清丈，经过清丈之后，归德府共有耕地六百多万亩，开封府共有耕地一千八百多万亩，其中大约六成耕地是福藩、潞藩以及周藩之田庄，约三成为缙绅之田庄，升斗小民之耕地尚不足一成，还有，九成九以上的耕地都已经抛荒。”
听到这一句，崇祯是既高兴又愤怒，高兴的是此番又有了2400万亩耕地，既便是按照一亩五两的价格，也能卖一亿多两银子，而愤怒的则是归德府、开封府的耕地，福藩、潞藩还有周藩就占去了六成，藩王贪婪至此，大明焉能不亡？
当然，崇祯也清楚，这些耕地大多只是挂靠在藩王的名下。
但正是因为这挂靠，才使得大明朝廷丧失了最宝贵的税源，因为藩王的田庄是不需要缴税的，连正税都不用缴！
老朱当年体恤子孙，却给大明朝埋下了祸根。
也就是说，河南的自耕农以不到一成的耕地，却要承担十成税赋，此外还有三饷，这他妈谁能顶得住？也就难怪李自成打进河南后，整个河南的百姓都反了，甚至连李岩这样的缙绅也跟着造反，实在是大明朝廷盘剥太狠了。
河南如此，像山西、山东几个省也是差不多。
也就南直、江西及浙江的藩王较少，情况才好些。
舒了口气，崇祯又问两人道：“那些缙绅有没有闹事的？”
“自然是有闹事的。”堵胤锡点头说，“这其中又以前户部尚书侯恂一家闹得最凶，侯家乃是归德大族，臣带人清丈田亩之时侯家也是百般阻挠，若不是有金员外的骑兵震慑，清丈田亩之事怕是很难进行。”
金铉说道：“圣上，臣为了震慑侯家，不得已斩杀了数名侯家子弟，因道路遥远，未及请旨，还请圣上治罪。”
“杀得好。”崇祯一摆手说，“卿无罪。”
稍稍一顿，又道：“对于这些暗中勾连流贼的缙绅，卿等不必留情，更不必请旨，更何况朕原本就赋予了你们擅专之权。”

第一百六十章 人心向背
北京，皇父摄政王府。
多铎、阿济格两兄弟，还有谭泰、拜音图、何洛会、艾席礼等八旗满洲的八固山额真都已经到齐。
包衣奴才和汉臣却是一个也不见。
甚至连宁完我、范文程以及洪承畴这三个铁杆汉奸也不在。
从这，就能看出建奴真正的核心决策层从来就不包括汉人。
在建奴的权力架构中，像宁完我、范文程和洪承畴这样的汉臣就只有参议权，其实就相当于幕僚，另外像石廷柱、李国翰这样的八旗汉军的各个固山额真就只有执行权，八旗满洲的固山额真让他们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八旗汉军说白了其实就是仆从军。
而且还是二等仆从军，一等仆从军是八旗蒙古。
总之，让汉臣参与决策是绝对不可能让汉臣参与决策的。
“明天上午就要出兵，本王就只叮嘱你们一句话，你们都要听仔细了。”
多尔衮阴蛰的目光从多铎等人脸上掠过，又说道：“对汉族官绅士人一定要礼遇，尤其是那些有名望的官员缙绅，一定要尽量劝降，你们办不到也尽量不要杀人，可以派兵把他们押送北京，本王亲自劝降。”
关于礼遇汉族官绅这个，不光是皇太极，多尔衮也已经尝到其中甜头。
皇太极招降的是洪承畴、祖大寿，还有尚可喜等三顺王，此举直接让八旗军的实力上了一个台阶，从此明军就守城都守不住。
多尔衮招降的则是平西王吴三桂。
吴三桂的归降，使得满清轻松入主北京。
所谓食髓知味，多尔衮已经招降上瘾了。
阿济格则有些不以为然：“老十四，有这个必要吗？”
多尔衮脸色瞬间板下来，心说老十二真是越发不知进退了，居然当着八旗满洲的八个固山额真面削我的脸，真以为我就不敢动你吗？
等打完这一仗，非得寻个借口削了你的爵位不可。
心里这样想着，多尔衮脸上却不动声色：“有必要，大清国能有今天，我八旗勇士的浴血奋战以及在座诸位的赫赫战功固然是主因，但是与宁完我、范文程还有洪承畴等汉臣的鼎力辅佐也是分不开，尤其三顺王的火器部队，更是居功至伟。”
阿济格这才闭上嘴巴，因为汉臣的功劳，谁也不能够否认。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当年要不是皇太极改了老汗的策略，从仇视屠杀汉人，转而开始亲善并且重用汉人，恐怕就没有今天的大清。
多尔衮又说道：“说到三顺王，本王就还得多叮嘱你们一句，进军途中遇到有明军将领或者伪顺将领归降，就要格外礼遇，爵位方面只要不超过伯爵你们可以临机处置，但是侯爵与王爵必须发急递请示过本王才行。”
言下之意，就是伯爵以下你们随便封赏。
但是侯爵、王爵就只有多尔衮有资格封。
这个就厉害了，不得不说多尔衮此举是真有气魄。
这方面多尔衮的表现真是秒杀大明朝的历代皇帝。
大明朝的皇帝，包括朱元璋和朱棣父子，封爵都是抠抠索索。
在另一个时空，多尔衮这一手也确实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南明的高级将领诸如李成栋、金声桓、刘良佐及刘泽清等之所以纷纷叛明降清，就跟多尔衮的这一手有关，因为这些高级将领发现投降清朝不光能保命，还能够晋爵一级！
……
在徐州。
金铉说：“圣上，臣不久前获得可靠消息，建奴伪帝顺治已经率领八旗贵族及臣民奴仆数十万人迁居到京师！”
“并且祭礼天地，举行了盛大的登极仪式。”
“不出意外的话，本月建奴就会大举兴兵。”
说到这停顿了下，金铉又说道：“值此关口，对归德府、开封府乃至其他各府缙绅的追责是否暂缓？以免使暗中勾连建奴。”
“不必。”崇祯略一思忖后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且由他们去。”
事实上，此时暂缓追责河南缙绅已经没卵用，因为已经有归德府的缙绅遭到追责，消息也已经传开，此时讨好河南缙绅已经没任何作用。
说白了，打从崇祯要夺他们土地的那一刻起，双方就已经是生死大仇。
也是从崇祯下定决心要追责河南缙绅乃至于整个北方缙绅的那一刻起，大明朝与北方缙绅之间就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
这也是当初堵胤锡极力反对的主要原因。
因为这个干系实在太大，后果也是难以预测。
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箭既然射出去，也就没有必要患得患失，无论有什么样的后果，现在也只能默默承受。
……
“呯！”
侯方域将酒盅重重顿于桌上，黑着脸说：“辟疆兄，这个朝廷真是太黑暗了，像我侯家这样的官宦之家尚且保不住土地，升斗小民就可想而知，当年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现在却明白了，为何当年闯贼入寇时，河南百姓会云集景从。”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其他酒客的注意，冒襄微微蹙眉。
实话实说，冒襄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不该宴请侯方域的。
以前在南京之时，也没发现侯方域是个愤世嫉俗之人哪。
朝廷之所以要褫夺侯家土地，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数？
若非侯家之前暗中勾连流贼，朝廷又岂会褫夺你侯家土地？
再说了，朝廷如果不褫夺尔等犯官罪员之土地再予以发卖，又哪来的银子给边军发放饷银？又哪来银子给乡勇提供军粮？
有得则必然有失，这是必须得付出的代价。
当下冒襄劝说道：“朝宗兄，你醉了，我们还是回会馆吧。”
“我没醉。”侯方域却猛然一摆手说，“这才哪到哪？接着喝。”
说完，侯方域就拿起酒壶给冒襄倒满，轮到自己时却发现酒壶空了。
当下又扭头吼道：“小二，再来一壶酒，要十年陈的状元红，五年的不够味。”
冒襄的眉头便越发的蹙紧，倒不是心疼这几两银子，冒家在如皋也是一等一的官宦缙绅世家，几十万两身家也是有的。
让冒襄不爽的是，侯方域就跟变了个人。
无论是言语谈吐，还是对待事物的看法，全都变了。
其实，连冒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改变了的人是他，而不是侯方域。
侯方域其实仍旧是之前的侯方域，但是冒襄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冒襄，长达两个月的苦难行军，已经把冒襄从思想上彻底改造。
现在侯方域和冒襄的三观已经完全背离。
侯方域追求的依然还是快马轻裘的公子哥做派。
冒襄追求的却已经是投身于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
侯方域追求的依然是金榜题名然后封妻荫子那一套。
冒襄追求的却已经是为天下黎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哪怕只是一点。
侯方域追求的仍然还是锦衣玉食、男欢女爱，即便现在已经落魄了，也要通过冒襄这个昔日好友满足一番口腹之欲，对李香君也仍旧穷追不舍。
冒襄对这些却已经完全失去热情，昔日最爱的状元红也没了吸引力。
还有如皋老家的那几房娇妻美妾，包括昔日曾艳名满秦淮的董小宛，慢慢的也变得没那么令人留恋或者迷恋，记得刚开始离开南京之时，冒襄真的是日思夜想，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娇妻美妾的身边去。
可是半个月之后，冒襄却再也不想着回如皋。
甚至在内心深处，隐隐的生出一等羞耻之感。
圣上乃九五之尊，尚且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而他们这些臣子，难道反倒离不开妻妾妇人？简直岂有此理！
冒襄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崇祯常说的那一句：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天下黎庶的士人。
冒襄想做这样的士人，他已经把崇祯的这句话当成人生信条。
而且据冒襄所知，把这句话当成人生信条的士子并不只他一个。
冒襄原本对与侯方域的这次会面充满了期待，现在却没有了兴致。
侯方域却仍旧不自知，兀自在那里絮絮叨叨：“辟疆兄，下个月就要乡试了，你还要回南京参加这次乡试吗？反正我是不打算再参加了。”
乡试？科举考试？冒襄嘴角绽起一抹不屑之色。
俗人才参加科举，对于真正有志向、有追求的士子而言，功名利禄算个什么？多做有益于这个大时代、有益于天下黎庶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不中进士，没有官身，也一样可以做有益的事。
比如替朝廷编练乡勇，比如替朝廷镇守黄淮防线。
当下冒襄推杯起身说：“朝宗兄，今天就先到这吧。”
“好，啊？”侯方域先是点点头，下一刻却又讶然抬头。
“这是送你的盘缠，别嫌少。”冒襄拿出十两纹银放在桌上。
放下银子，也不等侯方域说句话，冒襄即转身洒然出了酒楼。
目送冒襄出楼而去，侯方域的脸色逐渐变得难堪，瞧不起谁呢？
侯方域拿起桌上的十两纹银，作势就要扔到窗外的河里，恰好从窗外经过的一个闲汉间顿时来了精神，作势要往河里跳。
侯方域却又把银子收入怀里。

第一百六十一章 基本国策
徐州行在。
对着金铉、堵胤锡，崇祯说道：“总之，归德府、开封府乃至整个河南的缙绅，甚至于北方所有缙绅，大明已然无法争取。”
堵胤锡和金铉闻言都是神情变凝重。
从一开始，堵胤锡就看出这是柄双刃剑。
追责北方与流贼有勾连的缙绅，并褫夺他们的土地拿来发卖，此举固然可以筹集到天量的银子，从而大大缓解大明朝廷的国用短缺，然而这么做的连带后果也是极为严重，就是必然会招致北方整个缙绅群体的敌视。
而且还是那种没有任何调和余地的敌视。
换句话说，届时大明要面对的敌人将不只是建奴。
如果只是扼守黄淮防线，与建奴隔河而治，那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黄河以南的缙绅群体的利益并未受损，面对凶残的建奴，江南缙绅必然会全力以赴支持朝廷坚守黄淮防线。
但是将来北伐之时，难度就会成倍的增加。
既便如此，堵胤锡和金铉仍认为此事没错，因为大明没得选。
不这么做，大明就连边军的饷银都发不出，更不会有一粒粮食能拿来招募乡勇，没有边军和乡勇坚守黄淮防线，大明拿什么阻挡建奴？
当下堵胤锡叹息道：“圣上也不必为此愧疚，凡事有得必有失，为了筹集饷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崇祯却一摆手说道：“朕说这些并不是愧疚。”
不是愧疚？堵胤锡和金铉愣了下，什么意思？
崇祯说道：“朕想要跟你们说的是，整个北方，不，整个天下除了缙绅士民外，还有工匠商贾以及农民等庶民。”
“咦？”堵胤锡和金铉隐约感觉到抓住了什么。
但是两人仔细一想，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抓住。
崇祯冷哼一声又道：“之前十七年，朕对北方士民是百般讨好，既便是流贼已经打到了京师，内帑已经连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朕也从不曾逼迫他们捐输，可最终又如何？最后朕险些吊死煤山，险些把祖宗江山都丢掉！”
“也正是煤山之劫，才让朕真正明白过来。”
“唐太宗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他所说的水，并非单指士民，而是包括工匠商贾及农民在内的庶民，而且庶民的重要性甚至还超过士民！”
“平常时，庶民似乎毫无攻击性，面对苛政不公只会逆来顺受。”
“可是一旦真的被逼急了，庶民所能崩发出的能量就远超士民，其破坏性和攻击性也要远远超过士民！”
“因为双方的数量根本不在一个位面。”
“李自成和张献忠两人为什么能成事？”
“就是因为他们的背后有亿兆庶民在支持。”
“所以说，朕的国策也该改改了，不能一味讨好士民。”
“既然北方士民已然视朕为寇仇，视大明朝廷为寇仇，那么朕也就没有必要挽回，朕就索性撇开他们，争取北方的亿兆庶民，朕要在北方均田亩！”
到了这里，崇祯将要在未来推行的基本国策其实也已经呼之欲出。
崇祯的国策用两句话来概括就是：在黄河以南地区推行讨好缙绅及文官集团、大力扶持工商业的政策，在黄河以北地区则铁腕打击缙绅及士人集团，推行均田亩的政策，籍此争取广大庶民支持！
不必讳言，此举绝对是一步好棋。
到了明末，最大的一个死节就是士民和庶民的利益再也无法兼顾。
大明朝廷选择了保证士民的利益，对庶民采取最残酷的压榨政策，结果就是，在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的打击下，大明灭亡了。
那么保证庶民利益，残酷打击士民行不能？
答案是不行，因为李自成的起义军就是这么做的，可最终因为这一做法招致北方地主缙绅的疯狂反扑，最终让建奴捡了便宜。
所以说大明朝廷也采取这一做法，只会亡得更快。
这基本上就是一道无解的送命题，但是现在却让崇祯解出来了。
崇祯的解决方案就是搞南北分治，南方讨好士民，北方则全力争取庶民支持。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既能稳住南方基本盘，又能争取北方民心，说白了这其实就是明朝版的一国两制。
“这是搞南北分治？！”
堵胤锡和金铉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声惊雷。
两人虽然也是士民中的一员，但是考虑问题的角度却已经跳出本身所在阶层，两人都能站在大明朝廷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在此之前，他们其实也曾想解决这道难题。
但是最终，两人却都没有想到合适的方案。
可是今天，这道难题居然让圣上给解开了？
听完崇祯的解答后，两人有着眼前豁然开朗的感觉。
是啊，有谁规定大明朝廷就一定非得采取全国统一的国策呢？
为什么就不能南方一套国策，在北方则采取另外一套国策呢？
这样一来，所有的难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这法子简直绝了！
想到这里，堵胤锡和金铉不由得对崇祯生出一等崇敬的心思。
当初决定追责北方缙绅没收土地并拿到南京发卖之时，圣上多半就想到这一节，也就是说圣上从一开始就已经筹划好全盘计划，而不是单纯的为了筹饷，此等缜密之心思，此等深远之筹谋，真乃不世出之千古雄主是也！
此刻，堵胤锡和金铉对崇祯是真服了。
崇祯又对堵胤锡道：“堵卿，均田亩就先从归德开始吧，等你们在归德摸索出了一整套成熟方案，再在河南及山东两省全面推行。”
“是。”堵胤锡赶紧站起身，长揖说道，“但是均田亩的具体细则还请圣上示下。”
“朕这里没有细则。”崇祯一摆手又道，“具体细则你跟河南巡抚陈潜夫商议吧，朕这里只有几条原则，不管大口小口还是女子都按一口来计入均田，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只要发出过一声啼哭，就必须纳入均田。”
“考虑到河南现在人口稀少，先按照一口给田5亩执行。”
【注：三个壮劳力的五口之家耕种25亩就已经是极限，再多就只能佃给人种，均田亩的目标是量产自耕农，而非地主，所以人均5亩是一个极值】
“由于河南现在已经是边镇，随时可能遭受建奴的侵扰，因此五年内免除一切税赋。”
“再一个，优先把黄河南北两岸各个州县的耕地分下去，其余州县的地先留着，用于第二期债券托底。”
关于均田，崇祯有很多想法。
比如全面禁止耕地卖买等等。
但是这些想法都不怎么成熟。
而且现在也用不着考虑这些。
在现阶段，只是均田和五年免税就足以争取北方的民心。
消息传开之后，建奴和流贼除非跟进，否则北直、山西还有陕西的百姓必然会川流不息的朝河南山东逃亡。
甚至不排除江南的庶民北逃。
对于这一结果，崇祯当然也是乐见其成。
现阶段为了稳住江南基本盘，不会轻动江南的缙绅集团，但是等将来北伐成功，流贼也剿灭了之后，江南缙绅这颗毒瘤肯定要铲除。
堵胤锡将崇祯说的几点记下，随即起身：“圣上，臣就先告退了。”
“欸欸，慢着。”崇祯急声说道，“堵卿，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啊？噢，嗨。”堵胤锡一拍脑袋苦笑道，“臣忙晕头了，把这事忘了。”
稍稍一顿，堵胤锡紧接着又说道：“今年的屯田所得已经颗粒归仓，收成谈不上好，但是也绝对不差，总共收成720多万石！”
“好！”崇祯闻言大喜，这下军粮就再不成问题了。
徐州屯田所得720万石，至少可以剩下360多万石。
原本还要拿粮食偿还附近州县缙绅的种子以及农具，可现在附近州县的缙绅已经基本上遭到镇压，这笔粮食就省了。
此外，路振飞解送到徐州的漕粮还剩下100多万石。
再加上康百万他们从江南低价买入的500万石粮食，现在崇祯手里可以随时动用的粮食已经达到了960万石！
当然，江南的500万石粮食运来徐州肯定会有损耗。
交给皇商来运粮，漂没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但是真正的漂没却免不了，因为运粮的船只是真的存在倾覆风险。
但是这个损失由皇商承担。
到时候皇商得拿银子补上。
所以最终调集到徐州的粮食应该是在900万石左右。
但这已经足够了，既便是按照一人一年4石来计算，也足以养活225万大军一年，或者养活40万大军5年半。
现在徐州防线的边军总数是17万人。
【注：原有二十八镇14万人，加上左梦庚、金声桓2万人，士子营六千人以及补充的少数边军，共17万人】
淮安府将要招募的乡勇大约20万人。
淮安府的乡勇不发饷银，但是口粮必须由官府提供。
所以，现在黄淮防线需要养活的士卒总数为37万人。
所以军粮是真不用担心，900多万石粮食养活37万人可谓绰绰有余，五年之内都不用担心军粮。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二十万乡勇
在北京皇父摄政王府。
“现在说说军粮的事。”多尔衮道，“这些年辽东的粮食收成都不好，占领北直之后虽然搜刮了一些，但是也不多。”
“眼下各旗的公粮全加起来也就90多万石。”
“此次东西两路大军同时出击，总兵力达16万。”
“如此大规模的出征，可谓是我大清立国以来前所未有之盛事。”
“然而出兵数量多了，粮草消耗也就会跟着剧增，16万大军，加上战马骡马及驴等牲口十余万头，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一个巨大的数目。”
“所以，指望八旗公库提供全部粮草是绝对不可能的。”
顿了顿，多尔衮又道：“本王只给你们提供30万石军粮以及相应数量的草料，这些粮草大概够你们维持半年用度。”
“如果超过半年战事仍未结束。”
“那么后续所需的粮草就只能靠你们自筹。”
【注：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还有清兵屠川，筹粮也是原因之一】
听到多尔衮这话，多铎、阿济格、谭泰等八旗贵族非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因为自行筹粮就意味着可以大肆屠戮大肆劫掠。
这可是他们八旗子弟的传统手艺。
阿济格笑着说道：“老十四你放心吧，粮草绝不是问题，就凭咱们八旗健儿手中的钢刀还有大稍弓，还怕筹集不到粮？简直就是笑话。”
其余的八旗贵胄纷纷附和，气氛极为热烈。
显然，在场的八旗贵胄都很热衷于做这种事情。
多尔衮点点头说：“那你们就各自回付去准备吧。”
……
此时在徐州行在。
堵胤锡已经走了，金铉这次没有跟着离开。
建奴就快要南下，金铉的三千骑兵也就不可能再跟着堵胤锡外出，而是必须回归正面战场准备与建奴的大战。
崇祯带着金铉再次回到行在大厅。
一边又问金铉道：“金卿，骑兵的训练没落下吧？”
“没有。”金铉道，“这三个月，臣一刻都未曾放松过对标下骑兵的训练。”
顿了顿，金铉又自信的道：“三个月前刚成军时，臣不敢说大话，但是现在臣却可以拍着自己胸脯向圣上保证，如果是同等数量的骑兵交战，无论是建奴的八旗铁骑还是漠北蒙古诸部的轻骑，臣的三千精骑都是不惧。”
夏镇战役结束之后，金铉又从中挑选了三百老兵。
所以现在，金铉麾下的骑兵又恢复了三千人之数。
金铉的这三千精骑跟胡国柱的八百夷丁都是骑兵，而且是装备最为精良的。
经过上次夏镇大捷，明军缴获了大量的战马甲胄，所以这两支骑兵的武器装备已经得到极大的强化，已经不输给建奴白甲兵。
其中胡国柱的八百夷丁人均三重甲，锁子甲、棉甲再加上最外层的铁札甲，武器除了腰刀、角弓以及长柄大刀之外，崇祯又额外加了三眼铳，真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既便是面对建奴的白甲兵，也能拼一下。
当然，多数时候夷丁不会披三重甲。
只有在极端情况下，夷丁才会披挂三重甲上战场。
因为披挂三重甲的时候，战马的耐力会大打折扣，无法久战。
说白了披挂三重甲胄时，八百夷丁也就成为真正的重装骑兵。
像这样的重装骑兵，也就冲锋一次，而且距离一般不会超过千米。
另外，八百夷丁这么多的武器甲胄，所以除了战马之外，还额外配有驮马。
金铉麾下的三千精骑就只有两重甲，里层锁子甲外层罩棉甲，武器是腰刀、长柄大刀再加鲁密铳，没有弓箭及驮马。
从这，就能看出崇祯赋予这两支骑兵的不同用途。
胡国柱的八百夷丁偏向于重装骑兵，金铉的三千精骑则更加偏向于龙骑兵，必要时候也能作为轻骑兵直接用于冲杀。
“好！”崇祯听了后大喜过望。
“等有时间了，朕一定要亲自检阅。”
“将士们早就盼着这天。”金铉喜道，“要不然就今天吧？”
“今天可不行。”崇祯摆摆手，说道，“今天朕还得赶去收粮，那一万多亩苞谷、一千多亩蕃薯还有一百多亩土豆也该收了。”
……
此时，在山阳的知府衙门。
范中杰亲手将一份名册递给冒襄与阎应元俩人。
“这是最近这一个多月来，山阳县招募的乡勇，合共3万人，按内务府定的规定，一名乡勇应卯一日支米一升，前后一共支米四千石有奇。”
“除去这四千石米，府库尚有饷米九万六千石。”
说完，范中杰又将另外的一本账册也一并递过来。
“现在你们俩来了，这名册还有账册就交与你们了。”
冒襄接过名册账册，又回头与阎应元对视一眼，深感责任重大。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山阳县的这3万名乡勇就交到他们手里了。
如果一个月之后无法使这3万乡勇形成战斗力，进而导致黄淮防线的崩溃，他们两个就会沦为大明朝的罪人，到时就真的无颜见江东父老。
阎应元却问范中杰：“敢问府尊，真有3万乡勇？”
阎应元是不太相信，只是一个山阳县真能招募到3万人的乡勇。
毕竟大明朝的文官武将办事向来不靠谱，所以很可能只是虚报，冒支饷米。
“不怪两位不相信。”范中杰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笑着说道，“刚开始时本府也是不信，需知我大明朝许多小县的总口数也不过一两万人，山阳县虽然是人口稠密的大县，在册的成丁数也不过5万多，居然能有3万成丁应募乡勇，属实令人难信。”
说到这一顿，范中杰又说道：“不过，本县确有3万成丁应募乡勇，这还得归功于国难戏班的宣传，再加上现在又是农闲，因此应募的壮丁数量极多，总之如若有虚报，哪怕只是短少了一人，本府甘领军法！”
范中杰这话，说得就极为硬气。
阎应元顿时肃然起敬，因为他生平最钦佩的就是这种人。
当下阎应元拱手说道：“府尊勿怪，此乃在下职责所在，并非有意冒犯府尊威严。”
“小友言重。”范中杰淡淡一笑说，“都是为了圣上效力，也都是给大明朝廷办差，谨慎仔细些也是应该，本府不至于这般小气。”
冒襄又问道：“敢问师兄，3万乡勇现在何处？”
“就在刘伶台驻扎。”范中杰道，“正由山阳县的典史以及大河卫的两位指挥同知带着做一些最基本的队列操演。”
“如此，弟等就此别过。”冒襄说完转身就走。
阎应元则又对范中杰说：“府尊，九万六千石饷米暂时有劳代为保管，等在下与辟疆兄整顿好乡勇，即遣人来取走。”
“好说。”范中杰欣然应允道。
“告辞。”阎应元再揖转身离开。
等出了府衙，冒襄忧心忡忡的说：“皕亨兄，3万乡勇，只你我二人，却需要在一个月内使之编练成军，何其难也。”
“确实很难。”阎应元严肃的点头。
随即又摇头：“但其实也没有多难。”
“咦？”冒襄惊喜的道，“皕亨兄心中莫非已经有定计？”
“嗯。”阎应元也没矫情，点头说，“单只靠我们两个人，要想在一个月之内将3万乡勇编练成军，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咱们必须得先找到一批帮手。”
“3万人的乡勇，我就不信其中没有几个识字的。”
“哪怕其中只有三百个识字的童生，你我便多了三百个帮手。”
“如此一来，你我便只需负责训练这三百个童生，然后再由每个童生负责训练一百个乡勇，3万乡勇便可在短时间内训练成军。”
“妙，妙啊！”冒襄两眼一亮赞叹道。
“皕亨兄你真行，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此等微末小事，不值一提。”阎应元笑着摆手，随即又说道，“最关键还是要发动民夫修筑铳台，此事就需仰仗辟疆兄。”
“此事好说。”冒襄微笑着说道。
“山阳虽非如皋，但我冒家在此间也颇多世交。”
“所以无论出人还是出钱粮都不在话下，毕竟修建铳台打造黄淮防线也是为了守护山阳县，为了守护淮安府，更是为了守护大明朝！”
很快，两人便来到府城东北二十里外的刘伶台。
还隔着老远，便听到了一阵阵的喊杀声，随即一座庞大的军营便呈现在两人眼前。
只见一片空旷的河滩空地上，已经搭起了数以千计的茅草棚子，在这些茅草棚子旁边的河滩之上，穿着五花八门服饰的乡勇正在操练。
乡勇们手里拿着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换成其他人，看到这样一幕只会感到无语。
但是阎应元和冒襄看到这幕，却瞬间感觉有一股热血涌上脑门。
从这一刻起，他们两人就是这三万乡勇的主帅，一旦建奴来犯，就会由他们率领着这三万乡勇奋起抵抗，大丈夫当如是！
差不多时间，其他十六个士子也接到各自乡勇。
淮安府九县，这次一共募集到了整整20万乡勇。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就将由阎应元、冒襄等十八个士子，对这20万乡勇展开训练，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之编练成军。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富得流油
崇祯要在淮安府募集乡勇，这事内阁和兵部是知道的。
刚刚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内阁和兵部都是激烈反对，因为募集编练乡勇虽然不用像边军那样发放饷银，但是得管饭。
乡勇的口粮还是要官府提供。
但是现在朝廷最缺的就是粮饷。
所以内阁和兵部对此都激烈反对。
直到崇祯提出招募乡勇所需一应开支皆由内务府承担，但是从淮安府募集的乡勇也须交由内务府指挥时，内阁和兵部才同意。
内阁和兵部原本以为，崇祯顶多也就征募一两万乡勇。
却没有想到，崇祯居然让范中杰一口气募集20万乡勇。
到这个时候，兵部尚书吕大器其实就已经后悔，想要收回兵权。
所以当勤王士子接管淮安府乡勇的消息传到南京，吕大器一下就急了。
接到淮安府的塘报之后，吕大器便立刻坐不住了，当即便拿着塘报来到内阁，找到了他的老上级，内阁首辅史可法。
“史阁老，这怎么能行？”
吕大器道：“编练乡勇是兵职的职权，淮安府的这20万乡勇也是范中杰带着下属九个县的官吏募集的，怎能说交出去就交出去？”
“不然呢。”史可法反问道，“不交给内务府的人，不交给士子营的勤王士子，难道由淮安府下属各县提供饷米以及兵器？”
“这……”吕大器顿时无言以对。
淮安一府哪里养活得了20万乡勇？
别说20万，只怕是连2万乡勇都养不活。
不光淮安府，南直乃至整个朝廷现在都穷得叮当响。
因为今年的赋税到现在都只收了一小部分，开支却无法缩减。
其中的大头就是官员以及胥吏的俸禄，然后就是宗室的开支。
除了这两项，原本应该拨付给武昌镇、徐州镇边军的饷银都还拖着。
因为户部实在是拿不出来银子，别说是之前答应的一百多万，一万都拿不出。
为了准备今年下半年的乡试以及恩科，礼部尚书王铎都厚着脸皮去向南京的勋贵缙绅募捐，却根本没有一个人理他，最后还是高弘图舍下老脸，靠着写墓志铭赚了三千多两的润笔费，解学龙又捐赠了两千两，才勉强凑齐了恩科的开销。
反观内务府，那真正是富得流油，银子多到花不远。
太子妃的大明皇家银号刚刚成立，内务府就立刻存入两千万足色银！
【注：前文的银行已经改为银号，此等无关剧情的细节大家可以多提意见】
这只是银子，内务府在南宫以及燕子矶的仓库里边，还储存了500万石粮食。
反观大明户部的太仓库，不光管仓库的老吏已经快要瘦脱形，老鼠也都饿死。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吕大器是怎么也没有闹明白，内务府怎么就这么富？朝廷怎么就穷成了这样？
说闹不明白其实也不对，吕大器其实是知道原因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圣上拿徐州的官田做抵押发行债券，筹到了两千万足色银，然后又把内廷的产业拿出来竞卖，又卖了五百万两。
户部要是也能够筹到这么多银子，朝廷的日子就好过得多。
想到这吕大器便叹口气，有些郁闷的说道：“史阁老，圣上的内务府可以发债券，大明朝廷的户部难道就不能发债？不如我们也发债？”
“发债需要有抵押物。”史可法道，“户部拿什么抵押？”
吕大器下意识的就想说拿南直的五千万亩官田做抵押，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去，他担心现在这么说了，傍晚下值回家就会失足淹死在秦淮河中。
南直的这五千万亩官田是江南缙绅的禁脔，谁碰谁死。
吕大器还是有些不甘，又提议说：“没有抵押就不能发债？”
“发当然是可以发的。”史可法再次反问道，“问题是有人买吗？”
吕大器便再次沉默了，是啊，若没有抵押物，又有哪个冤大头会送银子给朝廷花？把银子扔水里还能听一声响呢。
好半晌，吕大器又道：“还是圣上厉害，挥手之间就筹集到了两千多万的足色银，而且很快又要发卖第二期债券，据说这一次发卖，圣上拿出了归德府以及开封府的各四百万亩罚没官田抵押，债券的总额共计四千万足色银！”
“什么？”史可法瞠目结舌，“四千万足色银？”
四千万，这个数字显然已经超出了史可法的想象极限。
大明朝年景最好时岁入也不过两千万足色银，现在更是一千万都凑不齐了，然而圣上只是发卖一次债券就能筹到四千万！
吕大器也是感慨莫名：“内务府现在可真是富得流油啊。”
顿了顿，吕大器又道：“不得不说，圣上此举是真厉害。”
“圣上发债此举的确是厉害，亘古以来就从未曾见过，只是凭借这一点，圣上就足以名名垂青史了。”史可法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圣上这么做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光复京师从此无望矣。”
说到这，史可法又长叹了一口气。
“是啊。”吕大器点点头也附和道，“圣上拿北方民田作抵发债，此举虽说讨好了江南缙绅，却把北方缙绅往死里得罪，从此北方缙绅定然与大明离心离德，我大明再想光复京师难矣，南北朝的故事恐又将重现。”
……
此时在秦淮河南岸的钞库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两个多月前，扬州盐商康百万以月租金五百两的价格，从户部把钞库街的宝钞库给租下来，正式挂出了南京市易所的招牌。
也是在那天，两个消息从市易所里传出来。
到十月中旬，内务府将会在市易所发卖第二期的债券。
在发卖第二期债券的同时，市易所也将会正式开放债券的买卖，债券持有者可以通过在大明皇家银号预先开设的户头，在市易所进行债券的买卖。
从那一天起，江南的缙绅以及商贾就无不跷首企盼着十月中旬早些到来。
江南的缙绅商贾之所以这么热情，一是想要买入债券，二是想知道市易所说的债券买卖究竟怎么个卖法？
反正这次市易所真是吊足了胃口。
最近几个月，无论是朝中大员、赶考士子、市井小民还有贩夫走卒，口中谈论的都是第二期债券以及市易所即将开张的事，甚至连南院的姑娘们说的也是这事，你要是不能就这两件事情说上几句，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南京人。
至于其他府县的缙绅商贾，更是早早的就来到了南京。
最近这俩月，南京的旅店、客栈、酒家及饭庄的生意都是格外火爆，秦淮河上做皮肉生意的姑娘们更是快要忙不过来。
还有那些小商贩也是狠赚了一波。
到上个月底，市易所就把开张日期定下来。
因为经过两个多月的翻新及装修，宝钞库快要改造好。
尤其是市易所的交易大厅，完全是按崇祯的设想改造，把“回”字形库房内侧的楼板全部拆除，顶部则加盖一个穹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足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人的大厅，中间的天井位置则盖了一个中央告示台。
中央告示台是一个巨大方形建筑。
告示台的四面墙壁都是一块巨大的白板。
届时市易所的吏员将会用炭笔在白板上登出交易信息，比如说员外甲以某某价格卖出三年期债券若干两，又比如员外乙以某某价格卖出十年期债券若干两，等等，届时所有的卖出信息都登在上面，想要买入的人可以一目了然。
有人想要买入的话，就可以照着信息买入。
一旦某笔债券已经被买走，吏员就会将这条信息擦掉。
好吧，单单就软硬件而言，南京市易所比成立也就三十多年的阿姆斯特丹交易所强出太多，这两者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康百万、方文箴、张翰、詹仰之等四个大股东，以及另外一百多个小股东正踌躇满志的站在市易所的中央告示台下。
康百万领会崇祯的意思还是十分到位。
所以也就没想着跟方文箴他们四个吃独食。
而是从江南缙绅、徽商、闽商、浙商、粤商以及扬州盐商中挑选了一批声誉不错的缙绅商贾一起入股市易所。
其中康百万的股份最多，也不过两百多股。
股份最少的商贾，则更是只有区区十几股。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是因为不知道市易所前景如何。
虽说崇祯已经明确说过，如果年盈利不到本金的三成，内务府就原价回购所有股份，但是康百万他们没有把这当真。
康百万几个大概率觉得，年后要出四千九百万足色银。
所以，康百万就果断拉了百多个缙绅商贾来分担压力。
方文箴甚至让市易所的伙计搬来梯子，试着爬上去写了条信息，完美。
等方文箴下来，康百万笑着问马鸣騄：“马主事，您看还有什么要改的？”
“本官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要求。”马鸣騄一摆手说，“就只加一条，这也是圣上特意叮嘱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赚麻了
康百万忙道：“还请马主事示下。”
马鸣騄说道：“债券交易开启后，无论涨价还是跌价都必须设限，幅度最多不能够超过一成，也就是说，每天最多只能加价或降价一成。”
马鸣騄说的这一条，确实是崇祯临时加的。
刚开始崇祯其实没想设限，而是想着任由债券无限止涨价或无限止跌价，这样的话只需几个涨跌，就能把第一期发卖的高息债券赎回。
但是崇祯后来一想，这个搞法很容易将新生的债券交易扼杀在萌芽状态。
所以，崇祯最终还是决定给涨跌幅度设限，不能一次跌太狠或者涨太猛，这跟不能涸泽而渔其实就是一个道理，行业还是要健康发展。
“啊？涨价跌价还要设限？”康百万闻言一愣。
张翰、方文箴等一百多个大小股东也是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康百万率先反应过来，这是皇帝的意思。
既然是皇帝的意思，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遵旨就是。
当下康百万连声说：“成成，既然这是圣意，自当遵行。”
“好，那本官这里就没什么说的了。”马鸣騄轻嗯一声，又道，“康国舅，开门吧，想必有志于购买第二期债券的缙绅商贾都已经等急了。”
【注：我查了很久，只查到太子岳父称国舅】
看到马鸣騄直接吩咐康百万，现场不少小股东心下腹诽。
心说你不过就是一个副主事，芝麻大六品官，这么大谱。
康百万却毫不在意，因为他是知道马鸣騄在崇祯心中的份量的。
当下康百万笑了笑，高喊道：“打开大门，请外边的客人进来吧！”
伴随着市易所的大铁门打开，早就在门外等候多时的缙绅商贾纷纷涌入，不过里边早就有商号伙计在维持秩序，将缙绅商贾引入座位。
这些伙计都是从各家商号抽调的精兵强将，眼明手快且能说会道，把涌进来的上千个缙绅商贾安排得明明白白，整个大厅虽忙却不乱。
等缙绅商贾都落座，康百万才红光满面的爬到中央告示台的顶上。
合着这个中央告示台除了用来发布信息外，还能充当中央主席台。
与此同时，上百个口齿清晰嗓门也宏亮的伙计则分别站到了一楼、二楼的各个区域以及三楼的包厢内。
平等是不可能平等。
同为客户，也是分三六九等。
一楼及二楼的客户得自己举牌跟交易员说，要卖出或者买入债券，三楼贵宾包厢就有专门伺候的伙计，只需要跟伙计说。
比如现在，三楼的贵宾也不用听康百万说，因为有伙计跟他们说。
像孙廷兰这样的小商人还有汪韬这样的小缙绅就只能坐一楼大厅，连瓜子都没得嗑，更不要说是水果。
不过两人并不在意。
康百万说，伙计再进行转述。
孙廷兰和汪韬很快就弄清楚。
第二期债券果然如传说中般，拿归德府、开封府的八百万亩抵押，总共要发卖四千万两债券，一年期、三年期、五年期以及十年期债券各一千万两，只不过，这第二期债券的利钱就大幅的减少，远没有第一期多。
第二期的一年债只有十一归，三年债只有十四归，五年债也只有十八归，十年期债券也就三十归，同样的本金，还不如分开买两次五年期债，唯一区别就是十年期债券到期后可以兑付耕地，这点吸引人。
至于债券交易倒是没有什么。
其实之前，两人就基本猜到了流程。
唯一没有猜到的是，居然还要限制涨跌幅度。
汪韬心下有些失望，如果仅仅只有这点利钱的话，他就不打算买一年债、三年债以及五年债，只卖十年债算了。
然而孙廷兰却对他小声说道：“汪公，把额度用足！”
因为人多，市易所担心债券会不够卖，所以先确定了额度，每人三万两，如果个人有富余的额度的话，可以当场转卖掉。
“啊？”汪韬惊道，“全用完？”
“对，全用完。”孙廷兰说道，“相信我！”
汪韬稍一犹豫，不过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多年的朋友。
“伙计，我买三万！”汪韬举牌高喊道，“每种债拳各七千五！”
“好嘞！”伙计指了指汪韬举着的木牌，高声的唱道，“仓曹街汪员外买入一年期、三年期、五年期以及十年期债券各七千五百两整！银货两讫！”
随即便有另一个伙计给汪韬送来印刷精美的三万债券。
大明皇家银号的伙计也从汪韬的户头现场划走三万两足色银。
孙廷兰紧接着也买入三万债券，然后才压低声音对汪韬说道：“汪员外你就瞧好吧，等会债券交易一开始，到手的债券一转手就能赚取一成利润。”
这个孙廷兰很有可能是大明朝进入角色最快的第一批“股民”。
“对哦。”汪韬这下反应过来了，也说道，“我听人说，朝廷刚在淮安府募集了二十万乡勇，仅只是一个淮安府就二十万乡勇，整个大明朝得有多少乡勇？眼下大明朝有了银子，多少军队都能养得起，建奴流贼又何惧？”
“所以。”孙廷兰道，“债券且得涨。”
说话间，四千万的债券就被抢购大半。
不得不说，饥饿营销这套到哪都吃得开。
第一期债券发卖之后，到现在又经过了两个多月的口口相传，已经有更多的缙绅商贾从内心接受了这一新生事物。
本来就是，解决了信用问题之后，傻子才不买债券呢。
银子放在地窖除了长灰啥也没有，可是用来买债券却至少有一成的利润，所以为什么不买？必须得买！得抢着买！
保守估计，整个江南至少有一亿两的银子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这个数字，差不多占到了整个江南民间存银的三分之一左右。
不得不说，江南八府一州是真富，民间的存银至少有三亿两，这中间除了很小一部分参与海留牟利外，其余的绝大部分就躺在地窖。
第二期债券卖完之后，紧接着就正式开始债券交易。
孙廷兰的判断很快就得到了验证，除了有一部分缙绅没用完自己的额度，将自己名下的额度卖出之外，信息栏上全都是求购的买盘。
仅有的卖盘很快消失，买盘却越来越多。
而且买盘给出的利润也越来越高，然后很快就触线！
“诸位，诸位！”康百万赶紧上台，声嘶力竭的喊道，“按照市易所规定，一天最多只允许上涨或下跌一成，今天不准再涨了！”
孙廷兰便拿胳膊肘捅了一下汪韬：“汪公，我们走吧。”
汪韬从市易所出来时，整个人感觉就好像踩在云端上。
这银子来得也太容易，只是到市易所小坐片刻，就赚了三千两。
汪韬最终还是没能抵受住诱惑，把刚买的三万债券又全部卖出。
“汪公，明天还得涨！”孙廷兰走在汪韬的身边，小声说，“咱们早点来，如果有人卖出就赶紧买入，再赚他一票。”
“孙翁，咱们喝酒去。”汪韬欣然说，“就南院。”
南院是秦淮河畔最大的勾栏院，虽然不如媚香楼这样的私家青楼档次高，消费却也不算低，里边也有漂亮的姑娘，是小缙绅小商贾的首选。
听说汪韬要请他去南院喝酒，孙廷兰顿时大喜。
……
这一天，像孙廷兰、汪韬这样的缙绅商贾高兴，康百万、方文箴他们这些市易所的股东们更加高兴，而最高兴的则要数朱慈烺还有太子妃。
市易所今天没少赚，但真正赚麻了的还是大明皇家银号。
因为所有的缙绅商贾要想在市易所中买卖债券，就必须在大明皇家银号开设户头，并预先存入银子。
然后在存银子的时候就发现，居然还能拿利钱。
虽然存入银号的利钱非常少，远不及债券利高，但是债券多少还是存在一些风险，存银号却可以说没半点风险，皇家的银号总不能倒了吧？
所以消息传开之后，前来存银子的缙绅商贾就越来越多。
再然后，有需求的缙绅商贾又有了意外的发现，把银子存入皇家银号的南京总号，居然可以在杭州、扬州以及徐州的这三家分号异地支取！
据说将来还会把分号开设到武昌、广州、福州等地。
这可真是太方便了，尤其是对于那些跑长途运输的行商。
以前携带大笔银子出门之时，总担心半路上会遭到劫匪。
可现在却再也没有这个担心，因为只需要携带一张银票，就能在千里外的目的地将银子取出来，实在是太方便、太贴心。
所以大明皇家银号的业务开展得很快。
到现在，在大明皇家银号开设户头的缙绅商贾已经超过了四千人。
这其中，一千多人是市易所的“股民”，另外三千多人全都是储户，都是大明皇家银号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发展来的。
而此时，“躺”在大明皇家银号账上的银子总数已经超过一亿大关！
这其中，两千万是第一期发卖债券所得，四千万是第二期发债所得，剩下的四千多万则是三千多个储户所存入。
大明皇家银号真正是赚麻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粮食丰收
得知大明皇家银号已经有存银上亿两，朱慈烺高兴坏了。
因为这不仅意味着内务府已不再缺钱，更意味着江南的缙绅商贾已经与大明皇家结成了紧密的利益同盟。
然而太子妃却蹙紧了秀眉。
“爱妃，你似乎不太高兴？”朱慈烺问道。
太子妃康曦轻嗯了一声说：“贱妾正在为这些银子发愁呢。”
“有银子你还发愁？”朱慈烺没好气的道，“有啥好愁的？”
“怎能不愁？”康曦说道，“一亿多两存银，每天只是利钱就要支付几十万两，就是说每天一睁开眼睛，咱们家什么都还没做呢就已经花出去几十万两。”
“啊，对噢。”朱慈烺闻言顿时间愣住，他猛然间反应过来，这一亿多两足色银只是存在皇家银号而已，并不是真归了皇家银号。
而且这些银子存在皇家银号，得付利钱的。
照这么一说，这似乎又成了一桩赔钱的买卖？
但是朱慈烺很快又反应过来，说道：“不对啊，你说得不对，银号怎可能赔钱？银号要是赔钱，以前的钱庄又如何盈利？”
太子妃说道：“钱庄是靠借贷来盈利。”
“那咱们也借贷啊。”朱慈烺拍手道，“咱也借。”
“哪有这么容易哟。”太子妃摇头说，“现在是想来皇家银号存银子的多，借银子的却几乎没有，到现在总共也只借出不足百万两。”
【注：明末时期正处于通货紧缩阶段，经济活力很差，好的投资渠道严重不足，行商的风险剧增，缙绅商贾更愿意藏银子，而不是拿银子去创业，于是导致经济变得更差，机会更少，进入一种螺旋下降的恶性循环，然后就出现了一种看上去很矛盾的经济学现象，一方面大明朝明明有海量白银，另一方面市场上却因为银根不足，出现了通货紧缩】
“怎么会呢？”朱慈烺难以置信的道，“借银子的竟然还没有存银子的多？”
“今天之前，妾身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太子妃道，“可是现在真是这样啊，进银号的十个人里有七个是来存银子，就三个借银子，这其中还有两个人根本没有抵押物，就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借银子，愁人啊。”
朱慈烺想了一下说道：“父皇肯定有解决的法子，等我问过父皇再给你写信。”
“殿下，让妾身跟着你一块去徐州吧。”康曦说，“你放心，妾身不会缠着你，到了徐州你跟父皇还有定王住军营，妾住徐州分号。”
这次北上正好还可以巡查一下徐州分号。
虽说负责打理徐州分号的是一个跟了康百万多年的老掌柜，无论能力还是忠诚都绝对没有问题，但是康曦作为银号的总掌柜总不能一次不去。
想到这，朱慈烺便点了头：“也好，那就一起去吧。”
分开两个月，朱慈烺还真有些想念父皇和朱慈炯了。
……
“哈啾哈啾！”
朱慈炯连打了两个大喷嚏。
崇祯立刻一脸紧张的问道：“炯儿，你不会着凉了吧？”
这年头，得个普通感冒就有可能到鬼门关上去走一遭，现在又正值初冬季节，天气乍寒还暖，最是容易得感冒的时候。
“父皇，我没事。”朱慈炯摸了摸鼻子。
“肯定是皇兄在念叨我们，想我们了呗。”
说话间，崇祯父子和随行人员便来到了一处田庄之前。
远远的就看到高起潜带着几个小太监兴冲冲的迎上来。
“万岁爷，大明中兴有望！咱们大明朝中兴有望了哇！”
高起潜来到近前又噗嗵一声跪倒在田梗上，一边叩头一边嚎啕大哭。
看到高起潜激动成这样，崇祯就知道玉米、蕃薯和土豆肯定丰收了，而且多半还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快起来。”崇祯伸脚轻踹了高起潜一下。
同时心说，高起潜这阉竖倒真是一员福将。
让他做的几件事都成了，包括这次的种田。
之前的这几个月，这一万多亩“御田”都是高起潜带着太监在管理。
高起潜便麻溜的爬起身，又一脸诌媚的说：“万岁爷，奴婢真是服了，您让南安侯敬献的这三样庄稼，都获得了亘古以来未有的丰收！”
“那一万多亩苞谷收了足足三万多石，亩产3石有奇！”
“一百多亩土豆更收了四百多石，亩产4石有奇，最让人不敢相信的则是蕃薯，一千多亩蕃薯居然收了六千多石，亩产5石有奇！”
“这么多？”随行的勤王士子都是激动得不行。
同样耕地，流民们耕种的小麦亩产就只有不到2石。
崇祯心下却毫无波澜，这个产量显然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估计这跟徐州的耕地抛荒了太久有关，等变成熟地产量就会提升上来。
要知道红薯的亩产轻轻松松就能达到七八千斤，既便是现在没有化肥，但是亩产达到两千斤毫无压力，也就是说，亩产可以达到12石以上。
可惜的是，最高产的红薯不能做主粮，只能当一下辅食。
但即便是只能当辅食，也能极大的缓解大明的粮食危机。
红薯不仅可以直接吃，也可以磨粉加工成粉条，份量轻，而且耐久藏。
不过最让人期待的还是玉米，虽然产量没有红薯土豆高，但是能够用来当主粮。
现在因为是荒地复耕，再加上没有经过选种育种，所以玉米产量不高，然而一旦土地耕熟了，再让方以智找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农搞一下选种，玉米产量很快就能够提上来，亩产四到五石毫无压力，七八石也有可能。
当下崇祯招手示意方以智上前。
方以智立刻一溜小跑凑上前来：“圣上有何吩咐？”
“方密之，你的物理小识中有种芍、种术、种枸杞，淡巴菰都有说怎么耕种，却为何没有种麦、种菽、种稻乃至种蕃薯种苞谷的介绍？”崇祯说道，“可是觉得麦、菽、水稻不及芍药诸草重要，还是别的其他什么原因？”
“这……”方以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是啊，物理小识怎么没写种麦种菽种水稻？
自古以来便是无农不稳，农作物的耕作产出乃国之根本，他方以智竟然把国之根本给忽略了？此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崇祯指了指刚收上来的玉米、土豆和蕃薯，说道：“朕听南安侯说过，苞谷、土豆还有蕃薯的产量远远不止这个数，移种徐州后之所以产量会变低，一是因为土地抛荒，再一个肯定就是因为种子没经过选育。”
“所以朕就交给你一个任务。”
“你找一批老庄稼把式，再挑选几个士子，搞一个小组，替朕替大明把苞谷、土豆还有蕃薯的产量提升上去，越高越好。”
“自古以来就是民以食为天。”
“军队如果没有充足的口粮，就不堪一击！”
“所以，方密之你把这个事情做好了，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听到这，方以智就再按捺不住，当即长揖到地道：“臣，领旨！”
崇祯又接着说道：“对了，朕不是让你亲自负责这个事，是让你找几个士子以及经验丰富的老庄稼把式负责。”
方以智肯定不能负责具体的农业事务。
毕竟这个时代像方以智这样拥有一定科学素养的士人可是不多，所以说他的工作主要就是牵头设立各个学科。
眼下第一个要设立的学科，就是农科。
等打完了这一仗，如果坚守住了防线，大明朝还没有亡，崇祯打算再设一个工科，开始系统性的研发燧发枪甚至线膛枪等火器。
当然了，研发到什么程度，多久能弄出来就只有天知道。
如果运气足够好，卜弥加真的从欧洲忽悠来几个科学家，那就再设立物理、化学、数学乃至于天文学等学科，从而真真正正的将自然科学引入大明。
所以说，许多事说说容易，做起来就千头万絮无从着手。
方以智忽然说道：“禀圣上，臣记得前文渊阁大学士玄扈公曾经上过一道甘薯疏，疏中说的似乎就是这蕃薯。”
“没错，徐光启是曾上过一道甘薯疏。”崇祯道，“可惜，他已经去世多年。”
方以智接着说道：“玄扈公虽然不在了，但是他编著的农政全书还在，而且据臣所知他编撰的农政全书其实是由他的学生所整理的。”
“徐光启的学生？”崇祯闻言心头一动，“就在士子营中？”
“然也。”方以智知着说道，“玄扈公的学生陈子龙此时就在士子营中。”
说到这，方以智又回过头朝远处高喊道：“人中？人中兄？快叫人中兄！”
不多时，陈子龙就拿着一截蕃薯藤过来，见了崇祯就长揖到地：“圣上，臣请在徐州乃至南直大规模推广种植甘薯，此物耐旱耐瘠且耐风雨，不易遭虫害，大灾之年凡麦菽稻颗粒无收，此物仍可以亩收数石，实备荒之奇珍！”
崇祯笑了笑问道：“农政全书是你整理的？”
“是。”陈子龙道，“农政全书合共十二目六十卷、五十余万字，都是由臣逐一校对整理编篡成册。”

第一百六十六章 炮兵教官
“就是你了。”崇祯闻言大喜。
“陈子龙，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内务府农科都给事中。”
“你还可以从士子营挑选百名士子充当农科给事中。”
“在徐州、南直乃至整个大明推广种植蕃薯、苞谷及土豆之事，就由农科全权负责，不过眼下你们先要做的却是选种育种。”
崇祯又把刚才的说辞重新说一遍。
“臣领旨。”陈子龙欣然领受圣旨。
在另外一个时空，陈子龙抗清失败之后投水自尽，但其实他最喜欢做的并不是打仗，反而是研究学问，所以对崇祯的这一任命他是很乐意的，尤其是担任农科都给事中还可以将老师玄扈公的学问发扬光大，造福于黎庶。
只要是造福黎庶的事，陈子龙都愿意。
何况此事专业对口又能继承老师的遗志。
崇祯也很高兴，因为内务府正在逐步的完善之中。
现在除了马鸣騄这个副主事外，已经有了三个科三个都给事中，分别是宣教科都给事中阮大铖，农科都给事中陈子龙以及医科都给事中傅山。
今后其他的科室也要逐步完善，但是也不能着急。
崇祯对此的态度就是宁缺勿滥，宁可步子小一点，以免扯着蛋。
叮嘱高起潜把收获的苞谷土豆及蕃薯收好，崇祯就带着朱慈炯和士子营返回行在。
对此高起潜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能看得出内心还是不开心，说到底这个阉货还是有野心的，所以不想带着小太监种田，更愿意侍奉君前。
但是崇祯不会管这些，在大明未来的权力架构中，没有太监的位置，今后太监的唯一使命就是在皇宫中干些伺候人的粗活。
……
崇祯刚回到徐州行在，又接到一个好消息。
通过卜弥加从澳门雇的炮兵教官终于到了。
一起到达徐州的还有五十名萄萄牙雇佣兵。
这已经是澳门第二次向大明派出雇佣兵队伍。
二十多年前，澳门就曾经派出雇佣兵替大明训练炮兵。
很遗憾的是，后来这支炮兵却连同几百门红夷大炮都便宜了建奴。
所以这已经是澳门第二次向大明派出教官以及雇佣兵，不过数量没有上次多。
“慷慨伟大又英武的皇帝陛下，整个东方的万王之王，来自遥远欧罗巴的瞿纱微遵从您的召唤，带着五十名忠诚的萄萄牙勇士跨越千山万水前来听候您的差遣，上帝可以作证，我们将会成为陛下您的最忠诚的仆人。”
瞿纱微上来就一大通热情洋溢的西洋马屁。
好吧，这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有钱能使鬼推磨，几句马屁算个啥。
崇祯也不会蠢到信了这些鬼话，听完通译的翻译之后问说：“瞿纱微，澳门到徐州不过一千多里，你们为何走了两个多月？”
“陛下息怒。”瞿纱微连忙解释，“本来一个月前就能到的，但是为了等候一艘果阿来的商船因而耽搁了，因为这艘船上有陛下您急需的炮兵观测仪器。”
“观测仪器？”崇祯心头一动道，“所有观测仪器都备齐了？”
“都备齐了。”瞿纱微划了下手说，“测地用的望远镜及星盘，制图用的圆规、量角器以及三角尺等工具，我还特意多带了两副，当然，慷慨的皇帝陛下您知道的，这些炮兵观测仪器都非常的精密，因此其价格颇为不菲。”
崇祯笑问道：“你就直说吧，多少钱？”
瞿纱微划了下手说：“总共十两银子，陛下。”
崇祯闻言哑然失笑，心说红毛鬼也就这点儿眼界了。
当下崇祯命王承恩给瞿纱微取来二十两银子，一点小钱而已，只要瞿纱微能替明军把炮兵训练好，别说二十两，就给他二千两又有何妨？
瞿纱微却高兴坏了：“上帝，皇帝陛下您可真慷慨，能成为您的仆人，瞿纱微真是感到万分荣幸，瞿纱微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去替陛下您训练好炮兵部队。”
“那就不要留在这里废话了。”崇祯直接说道，“先去军营演示一番吧。”
听完通译的转译后，瞿纱微欣然说道：“当然，这是您的仆人应该做的。”
但是瞿纱微对明军火炮型号的复杂性显然缺乏估计，因此当他跟着崇祯来到马化豹的营中，看到马化豹这一镇所装备的火炮之后，整个人险些当场傻掉。
“哦，不，这一定不是真的。”瞿纱微双手抱头说道，“怎么可能这么乱？”
跟瞿纱微一起来的五十个萄萄牙雇佣兵也是面面相觑，因为最近二十年，欧洲各国的火炮逐渐的都实现了型号的标准化。
比如西班牙的火炮，只剩下七种型号。
又比如英国的火炮，按弹丸重量分为若干型号。
8磅炮、10磅炮以及12磅炮这样的型号划分就是这么来的。
总之这些火炮的标准化程度已经很高，不光是弹丸，零部件也可以通用，所以才会出现炮兵观测这个专业科目。
没有火炮的标准化，就没有炮兵观测。
然而，明军的火炮就毫无标准化可言。
型号规制杂乱无章，甚至同一型号的口径都不一致。
澳门上次向大明派出教官及雇佣兵时，萄萄牙自己的陆军以及海军所装备的火炮也没实现标准化，自然不可能将标准化带给大明。
但是在《军器图说》《火攻契要》等著作中已经有了关于标准化的介绍。
但也只是笼统介绍，仅只是提了一嘴，具体该如何标准化，标准化之后的火炮分为几个型号，每个型号的尺寸参数具体又是多少，这些内容一概没有。
“噢，我的上帝啊。”瞿纱微一脸苦涩的对崇祯说道，“英明的皇帝陛下，您的仆人瞿纱微真的是一个优秀的炮兵观测专家，但是也没有办法对两门毫无共性可言的火炮赋予相同的射击参数，这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
崇祯哂然一笑说道：“你就假设这些火炮的参数相同。”
“啊？假设这些火炮参数相同？”瞿纱微瞠目结舌道，“这个怎么假设？”
“该怎么假设就怎么假设。”崇祯一指身后的士子说道，“朕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内必须让这些学生基本学会炮兵观测。”
站在崇祯身后的士子大概有一百多个。
这是崇祯挑的第一批炮兵，后面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崇祯的目标是要让每个士子都学会炮兵的观测以及弹道计算。
“不不不，这个绝无可能。”瞿纱微急得连连摇手又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您的仆人瞿纱微绝对没有不敬之意，但是一个月之内教会这些学生观测，这是绝不可能的，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一个月内熟练掌握炮兵观测。”
“听好了，朕不要求熟练掌握。”崇祯纠正道，“只要求粗步学会，或者更确切点说，就是学会观测方法及流程，同时记住弹道的计算公式。”
“噢上帝。”瞿纱微吃惊的说道，“无所不能的皇帝陛下，您居然知道弹道？还知道弹道有计算的公式？”
“朕知道的要比你想象中多得多。”崇祯轻哼一声又道，“所以你不要想着耍小聪明，你就尽最大努力，尽快的教会这些学生如何观测并且计算弹道。”
观测原理还有计算公式这种东西，对于没有文化的大头兵们来说难如登天，但是对于这些认字且有相当文化基础的士子来说，却并非难事。
一个月内学会基本观测方法并且记住弹道公式，并不难。
当然，学会观测方法并记住弹道公式并不意味着就已经成为优秀的观测手，这中间还得辅以大量观测积累才行。
不过，眼下这一阶段还无法实现。
因为连火炮的标准化都没有实现，观测积累就无从谈起。
崇祯又道：“总之你只要负责教学，如果办好了这桩差事，朕不会亏待你，甚至让你当个炮兵总司令也是可以。”
“炮兵总司令？”瞿纱微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大概有多少门炮？”
“会有很多炮，比你想象中多得多的炮！”崇祯笑了笑，又接着说，“最保守的估计，也会有上万门的火炮！”
崇祯其实只说了一半。
这个炮兵总司令只负责炮兵建设及训练。
“上万门大炮？”瞿纱微的嘴巴张得能够吞下一枚鹅蛋。
崇祯则又说道：“另外，朕还可以给你们开出丰厚的薪水。”
瞿纱微这会也不再装了，舔了下嘴唇问道：“能有多少丰厚？”
“月薪五十两！”崇祯直接开出了一个足可以让瞿纱微破防的价格。
当下瞿纱微一划手说道：“慨慷的皇帝陛下，您的仆人瞿纱微已经被您的远见征服，薪水不薪水的其实真不算什么，主要是您的仆人瞿微纱真的热爱这份工作，所以请放心吧，一个月内一定教会这些学生如何观测及计算弹道。”
崇祯微微一笑，又说道：“对了，这些学生还没有学习过近代数学。”
“咦，嗯？啊！”瞿纱微愣了下，遂即反应过来，竟然没学过数学？也就是说得从最基数的数学教起？我的上帝啊，上当了！
但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
再想反悔也晚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建奴南下
先不提大明这边正在紧锣密鼓的备战。
多铎所率领的建奴东路大军终于南下。
崇祯十七年十月十九日，多尔衮以阿济格为靖远大将军，会同吴三桂、尚可喜等明军降将，率领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及八旗汉军约十万人出居庸关，准备到宣府、大同与姜瓖以及王大业等降军汇合，然后绕道土默特蒙古，从陕北攻入陕西。
十月二十四日，多尔衮又以多铎为定远大将军，会同孔有德、耿仲明等降将，率领八旗洲、八旗蒙古及八旗汉军约六万人沿京杭运河南下，经山东南下攻击徐州，准备在徐州打一个决定性的歼灭战，一举全歼明军的主力。
阿济格出征时，多尔衮并没有去送行。
但是多铎南征，多尔衮却一直送到通州。
“十四哥，天冷，别送了。”多铎勒住马说道。
“没事，我再送你一程吧。”多尔衮摆摆手说，“还有几件事要跟你说。”
看到其他人都离得远远的，没人能听到他们兄弟俩说话，多尔衮才道：“老十二就是个没脑子的货，也就打仗还能行，其他事指望不上他。”
多铎道：“老十二就这德性，这些年要不是十四哥你帮衬，别说保住正白旗小旗主的位置，只怕是连这条性命都保不住，他却反将十四哥你视为仇人。”
“这都是因为有人从中挑唆。”多尔衮很隐晦的提了一句，并没有明说皇太极。
事实上，当年因为皇太极的刻意打压并暗中挑唆，阿济格一度视多尔衮为仇人，直到皇太极身死后，两兄弟的关系才慢慢有所恢复。
这个事，皇太极采用的并非阴谋，而是阳谋。
皇太极抓住阿济格的过错，直接将他贬为正白旗小旗主或者说副旗主，又把旗主的位置给了多尔衮，阿济格挨罚之后把怒火倾泄到了多尔衮头上，典型的窝里横，不过多尔衮还是懂得打虎亲兄弟的道理，并未跟阿济格计较。
这次兵分两路出征，阿济格又捞到了西路大军的主帅。
要不是多尔衮力挺，凭阿济格自己的能力，想当主帅根本是痴心妄想，就不说代善还有济尔哈朗这样的老资格，只说豪格，不光打仗比阿济格猛，地位比他尊贵，人家还是皇帝亲哥，不比你阿济格更有资格当主帅？
多尔衮又接着说道：“总之老十五你记住了，我从来没指望过老十二。”
多铎闻言顿时心花怒放，因为十四哥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在明示了，意思就是将来的皇位肯定是他或者他儿子的，没阿济格那边什么事。
当下多铎说道：“十四哥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你明白就好。”多尔衮点头道，“征南明这一仗，你不光要赢，而且还要赢得漂亮，最好是能够活捉崇祯，这样的话就能直接逼迫崇祯禅位，再还有就是，千万别重蹈拜音图、鳌拜他们的覆辙，千万不要再小觑崇祯，又分兵去山东。”
冷哼一声，多尔衮又道：“汉人确实多有能人异士，但是这些能人异士也最容易犯下自恃甚高的错误。”
“比如替南明设计徐州防线及山东防线的这位高人。”
“此人之远见卓识恐怕不在宁范洪三人之下，设计的以徐州防线为正，山东防线为辅的犄角之势，也的确有些难缠，因为我大清兵无论是攻掠山东还是攻掠徐州，都有可能被另一个方向的明军切断身后粮道。”
“此时如若战事不顺利，很容易陷入粮尽援绝之境。”
“就是这。”多铎深以为然的道，“所以，真要放任山东不管？”
“真不管。”多尔衮轻嗯了一声，又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汉人的能人异士总是会犯自恃甚高的错误，南明的这位高人也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大清兵用不着留后路，也根本不在乎粮道被切断！”
多铎嗯一声说：“这倒也是，我大清兵野战就是无敌的，后路被断，重新打通即可，粮道被断，也可以就地筹粮，这些根本不是问题。”
“所以你不用管山东，驱师直扑徐州即可。”多尔衮道，“在徐州打个漂亮的大胜仗，一举全歼南明的主力，最好能生擒崇祯。”
多铎说道：“十四哥，你是说崇祯还在徐州？”
“肯定在。”多尔衮点点头又说道，“十五弟你难道就没听说吗？流贼打进北京当天，崇祯跑到煤山上吊没有死成，却反而在阴差阳错之下悟道了。”
多铎闻言嗤的笑出声，说道：“十四哥怎么也相信这些子乌虚有的传说？”
“现在不是我们相信不相信，而是崇祯确实不一样了。”多尔衮肃然道，“总而言之，十五弟你一定收起对他的轻视之心，此次征明只许胜不许败。”
“嗻！”多铎表情也变得严肃，当即在马背上手了个千。
多尔衮长舒了一口气，又说道：“还有就是豪格，不要让他立太多战功。”
“我明白。”多铎笑着，“正好让豪格的正蓝旗留在后面保护粮道的安全。”
“好，该说的都说了，就送到这吧。”多尔衮勒马止步，又道，“十四哥就在北京等着你得胜回朝。”
“得嘞，保证不让十四哥失望。”
多铎答应一声，即打马扬长而去。
随即运河码头上便响起多铎的骂声。
“磨蹭什么呢？动作快点，赶紧将粮草辎重搬船上去！”
“小心，要是把粮食洒了，仔细本王剥了你小子的皮！”
“恭顺王人呢？恭顺王呢？新造的红衣大炮运到了吗？”
在多铎的大声喝骂中，一包包粮食、一束束草料还有一辆辆的楯车被抬上了漕船，最后则是一门一门的红衣大炮。
整个码头喧嚣成一片。
……
豪格神情阴冷的看着通州运河码头。
女真族大多身材高大，豪格的身材则尤其魁梧，拥有接近六尺的身高，长得也是剑眉星目，可说是女真人中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至少身材短小的多尔衮是没办法跟豪格相比的。
多尔衮更多的继承了他母亲阿巴亥的矮个基因，不足五尺。
因为多尔衮身材短小，皇太极当年想夸他一句身材雄壮都夸不出口，就只能夸他脑子聪明，是后金汗国的聪明王。
睿亲王这个铁帽子王就是这么来的。
豪格虽然是多尔衮的侄子，却比多尔衮大三岁，比多铎更大了五岁。
所以说，无论是按照地位、战功还是统兵经验，豪格都要比多铎更有资格担任东路军主帅这一职位。
只可惜，多铎背后有多尔衮的支持。
到今日，豪格再不情愿也必须承认，多尔衮气候已成，现在就连代善、济尔哈朗这样的元老都被多尔衮踩在脚下，更别说他人。
正蓝旗甲喇额真伊拜也看出这一点，劝豪格说：“主子，眼下多尔衮、阿济格还有多铎三兄弟势大，硬拼咱们正蓝旗肯定是拼不过两白旗，所以暂且忍一时之气。”
“知道，我不会蛮干。”豪格呼出一口浊气，忽然笑了，“就算多铎故意气我，逼我们正蓝旗的勇士跟着八旗蒙古还有八旗汉军徒步行军，也没什么，不就是多走几步路，又不会累死人，是吧？”
伊拜说：“主子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走吧。”豪格勒转马头，汇入正蓝旗的行军队列之中。
转身的那一刻，豪格隐隐感到有一双眼睛正从码头那边打量着这边，不用说，这肯定是多铎，这个家伙跟多尔衮一样，仍对去年没能整死他豪格一事耿耿于怀，说到底，对于多尔衮和多铎兄弟来说，只有他豪格死了，他们才能真正的放心。
但我豪格贵为太宗嫡长子，又岂会如此轻易就舍弃性命？
多尔衮，多铎，你们等着，总有一天我豪格会把失去的东西讨回来，而且还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
“轰隆！”
突然一声巨响。
现场顷刻之间一片混乱。
“军医官，军医官何在？”
“青主兄，青主兄快过来！”
“瞿纱微教官，你没有事吧？”
看到这幕，正在不远处观摩的崇祯也赶紧带着朱慈炯以及十几个总兵匆匆赶过来，却正好看到士子们将瞿纱微搀扶起来。
只见瞿纱微被硝烟熏成大花脸。
不过人应该没事，毕竟还能咳嗽。
咳嗽好久，瞿纱微才终于缓过气来。
“瞿纱微，怎么回事？”马化豹问道。
瞿纱微闻言却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马化豹。
好嘛，敢情被震懵了，魂还没有回归本体。
“嗳，瞿纱微你醒醒。”马化豹这个粗人可不管那么多，上前就照着瞿纱微的脸颊轻扇了两巴掌，这两巴掌终于把瞿纱微给拍醒过来。
“噢，我的上帝，炸膛了！”瞿纱微惊叫一声。
随即瞿纱微就一个翻身趴倒在地上：“快卧倒！”
“都已经炸完了。”崇祯没好气的道，“赶紧起来。”
说完，崇祯就照着瞿纱微高高撅起的臀部踹过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加紧战备
再看那门一号佛郎机炮，只见子母炮膛已经同时被炸开，铁茬翻出，就像一朵被暴力强行撑裂的菊花。
庆幸的是，没有人身亡。
只有两个士子擦伤脸颊，也真是命大。
瞿纱微也只是被炮膛中溢出的硝烟熏了个大花脸。
惊魂未定的爬起身，瞿纱微惶然说道：“皇帝陛下，我想退出行吗？”
这份工作太危险了，如果说死在战场上也就罢了，可这只是在训练，搞训练居然也有生命危险，这死亡概率就属实太高，受不住。
“不行！”崇祯断然予以拒绝，“退出就是临阵脱逃，得按逃兵论处！”
瞿纱微便立刻闭嘴，逃兵论处，那岂不是要被斩首？我刚才啥也没说。
崇祯又问瞿纱微道：“还没问你，刚才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就炸膛了？”
“陛下，这都怪我。”瞿纱微挠了挠头，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之前测量过这几门一号佛郎机炮的口径，发现其公差并不大，因而想着子炮或能通用，所以就偷懒了下，结果就炸膛了，陛下你该不会责怪我吧？”
崇祯道：“朕不怪你，但是朕必须警告你，在大明兵工厂铸造的新式火炮到来之前，你就不要再做这样的尝试了，兵仗局和兵器局之前督造的火器，无论是鲁密铳、鸟铳、三眼铳还是虎蹲炮、佛郎机炮或者红夷大炮，都不具备标准化条件。”
“是是，再也不敢了。”瞿纱微连连点头，“再不偷懒了。”
说话间，一骑快马忽然飞奔而来，将一份急递交给王承恩。
王承恩又赶紧拿着急递快步来到崇祯跟前：“圣上，山东急递。”
崇祯当着马化豹等十几个总兵面划开火漆，匆匆看完塘报后说：“建奴南下了，兵力据说有二十万！”
“什么？！”
“二十万？！”
“这是倾巢而出了？”
马化豹等十几镇总兵相顾骇然。
崇祯摆摆手说：“二十万大军只是建奴号称而已，实际兵力绝不会超过十万人，朕估计也就是七八万人，没准只有五六万。”
听到这，马化豹等总兵官的脸色果然好转了许多。
七八万建奴，跟二十万建奴的震慑力显然差太多。
沉吟了片刻，崇祯吩咐王承恩道：“王大伴，给淮安府发急递，让路振飞立刻率运军赶赴邳州，再给夏镇发急递，提醒靖南侯做好防备。”
因为上次的夏镇大捷，黄得功已经晋封侯爵。
崇祯很清楚，建奴的这次南下就不同于上次。
上次南下只是一路偏师，充其量也就万把人。
但是这次就不再是偏师，而是多铎率领的建奴主力。
所以这次，明军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不光是夏镇，徐州和邳州也会遭攻击。
夏镇有大将黄得功坐镇，他麾下的十镇精兵也已经有过一次战胜建奴的经历，再加上夏镇的铳台工事变得更加完善，所以崇祯其实并不太担心。
至于徐州，自然是有他崇祯亲自镇守，唯独邳州还缺个主帅。
邳州原本就有八镇边军，左梦庚、金声桓的两万人到徐州后，崇祯又从徐州调了两镇边军去邳州，所以现在邳州也是十镇兵。
邳州这十镇边军分别来自刘泽清、刘良佐及高杰麾下，十个总兵官资历相若，能力也差不多，所以从中选拔一个总兵当提督，肯定是没办法服众。
但是崇祯手头又没有可用的帅臣，总不能临时把王家彦从山东召回吧？毕竟，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山东的位置也是极其重要。
思来想去，崇祯觉得也就路振飞能行。
首先路振飞的资历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本身就是总督，而且与刘泽清麾下的十镇总兵也是旧相识，所以相处起来应该是问题不大。
能力方面不好说，但也只能让他试试。
谁让他现在手底下没有可用的帅臣呢？
士子营倒有几颗好苗子，但是缺乏历练。
比如说阎应元，此时正被派去淮安府练兵。
又比如说郑森，带兵能力和战阵指挥都不错，但太年轻，骤然之间放他去邳州独当一面那是害他，邳州的十镇总兵也绝不会服从他指挥。
所以，只能让路振飞去邳州，把他的运军也调上去。
前往夏镇和山阳的急递很快派出，崇祯也开始巡视城防。
徐州的防御设施跟夏镇的防御设施一脉相承，唯一区别就是夏镇防线的核心只是个没有城墙的运河边小镇，而徐州防线的核心是徐州城。
但是，崇祯仍旧让徐州的边军在外围修筑了十二重铳台。
而且徐州防线的铳台数要比夏镇多一百多个，总共达到六百多个。
此外，夏镇大战结束后，崇祯又下令对夏镇、徐州以及邳州外围的铳台进行加固，壕沟挖得更宽，从之前的三十步拓宽到五十步，深度也从一丈加深到三丈，还有铳台前缘的护墙全部从木栅栏改成了夯土墙，厚度为五尺！
不过，相比起夏镇防线，徐州防线和邳州防线存在一个致命隐忧。
遥望着明显高过地平线、甚至高过徐州城墙的黄河大堤，崇祯眼中掠过一抹忧色，这个致命隐忧就是黄河！
好在，还有刘鸿逵以及郑彩叔侄率领的水师。
之前在崇祯一再催促下，郑芝龙不得已又从福建调来五十艘鸟船，现在用来拱卫徐州防线的水师已经有150艘鸟船，足足6000水师官兵。
此外在洪泽湖以下河道，还有郑彩所率领的水师分遣队。
这支水师分遣队总共由4艘洋船（戎克船）、20艘乌尾船所组成，遇到荷兰、萄萄牙或西班牙的远征舰队肯定够呛，但用来对付三顺王带到建奴那边的水师却绰绰有余，因为双方战船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
建奴其实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压根就没有想过动用水师。
一是因为水师实力不济，二是水师战船过不了运河桥闸。
多铎根本就没有调用水师战船，而只是调用水师的漕船，帮着运输辎重粮草，减轻大军的负担，仅此而已。
多铎大军的速度并不快。
十月廿四离开的北通州，一路南下到德州差不多六百里，却走了足足半个月，也就是说平均一天只行军不到四十里。
多铎大军到达德州之时，已经是十一月初五。
听闻多铎率领大军到来，清廷委任的山东巡抚方大猷以及德州知州张有芳赶紧率领所属大小官员出城跪迎。
先介绍一下山东的局面。
之前崇祯给王家彦和胡心水的旨意是，东昌府直接放弃，济南府和兖州府能守则守，不能守也放弃，但是青州府、莱州府以及登州府必须全力死守。
遵照崇祯的这道旨意，王家彦和胡心水做了大量的战备。
主要是把济南、兖州及东昌府的百姓迁移到青州、徐州以及淮安。
顺便再说一句，范中杰在淮安府招募的二十万乡勇之中，其实有不少山东人，这些山东人因为遭受过建奴的兵灾，深知建奴有多么残忍冷酷，因而比淮安府本地人更加的积极，淮安府本地人更多的其实还是因为受到国难戏班的感召。
但是王家彦和胡心水并没有完全放弃掉济南府和兖州府。
到现在，两人都还呆在济南府城历城，兖州知府凌駉也仍旧还呆在府城任城，半个兖州府还有半个济南府其实仍然还在大明的治下。
所以真正归清廷管辖的就只有东昌府、半个济南府加半个兖州府。
甚至连方大猷的巡抚衙门都躲在德州，害得张有芳成了附廓知州。
“都起来吧。”多铎示意方大猷和张有芳起身，又把山东总兵佟养量叫到跟前说话，相比方大猷和张有芳这两个降官，佟养量才是自己人。
佟养量这才啪啪一甩衣袖，单膝跪地给多铎请了一个安：“奴才佟养量，叩见主子。”
方大猷、张有芳和一众属官都是一脸羡慕的看着佟养量，他们其实也很想自称奴才，但是没这资格，因为只有入了旗籍成了包衣才有资格自称奴才。
别看人家只是个奴才，但是地位却比他们这些降人高得多。
多铎对待佟养量也要比对待方大猷和张有芳亲近，先是笑着轻轻的踹了佟养量一脚，又骂道：“你这狗奴才胖了不少哇？看来在山东的日子过得挺不错。”
“嘿嘿，这还不都是托了主子您的福。”佟养量一脸谄媚的道。
多铎一正脸色，接着问道：“你跟本王简单的说一下山东的情况。”
“嗻！”佟养量答应了一声，又把山东的情况简明扼要的介绍了一遍。
“是吗？”多铎微微皱眉道，“这么说，济南府和兖州府都没啥油水了？”
“回主子的话，油水还是有。”佟养量压低声音说，“这两府的百姓虽然迁得差不多，但是缙绅世家都还在，这些缙绅世家才是肥羊，富得流油。”
多铎怦然心动，多尔衮虽然特意叮嘱过，不可分兵。
但是多尔衮并没有说不能更改进军路线。
沿运河是南下，走历城、任城也是南下。
可就在这时候，有快马从北边飞奔而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敌情有变
“北京急递！”
驿卒喘息着高喊道。
胯下坐骑更是口吐白沫。
多铎神情一凛，将信封接过。
拿匕首划开火漆再取出信笺，匆匆看完，多铎的脸色顿时垮下来。
“豫亲王，可是出什么事了？”镶白旗固山额真何洛会小声问道。
这个何洛会原是镶黄旗属臣，后来被多尔衮收买，再加上与豪格有旧怨，便蓄意告发豪格暗中串联扬善、俄莫克图等属臣密谋造反，致使豪格被削去肃亲王的爵位，扬善、俄莫克图等武将被处死，正蓝旗实力遭到严重削弱。
经此一事后，何洛会在镶黄旗也呆不下去。
后来就被多尔衮调到镶白旗来担任固山额真。
“出大事了。”多铎点点头，又对何洛会等人说道，“原本困守山西南部以及河南西部的伪顺残部突然向怀庆发动了攻势。”
“我大清朝的怀庆守军在柏香镇全军覆灭。”
“怀庆总兵金玉和、副将常鼎及参将陈国才皆战殁。”
“啊？”何洛会、佟养量等人听了后都是吃了一惊，大顺军攻势这么猛？
多铎又接着说道：“伪顺残部在击灭金玉和所部之后，又乘胜攻入卫辉府，卫辉总兵祖可法及所部三千兵马困守新乡县，已经岌岌可危。”
“这！”何洛会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凝重。
佟养量小声说道：“主子，祖可法如果被吃掉，畿南可就门户大开，这一路流贼就可以长驱直入威胁北京了！”
“嗯，你说的没错。”多铎点点头又道，“所以，皇父摄政王命令本王立即率领大军去救援祖可法，保住卫辉府，济南府只能等下次再来了。”
“唉。”佟养量闻言叹了口气，错失了一次发财良机。
多铎又派人把豪格叫过来，递上书信：“肃亲王请过目。”
豪格经历过这两年的挫折，已经不像以前那般锋芒毕露，看完书信后说：“既然是皇父摄政王的旨意，那没什么说的，可速去。”
多铎说道：“但是有个问题，一旦南明得知本王大军已经转道向西，他们会不会趁虚出兵攻入山东甚至于京畿？”
“南明？”豪格道，“怕是没这胆子吧？”
多铎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南明真的出兵了呢？”
顿了顿，多铎又说道：“你也知道，此时我大清主力已经倾巢而出，整个京畿仅只有五千兵马留守，其中八旗精锐更只有五个牛录。”
豪格有些反应过来了，问道：“所以豫亲王的意思是什么？”
“本王想要派遣一支偏师继续南下，一直推进到黄河北岸，与明军隔河对峙，这样就能够震慑明军，令其不敢轻举妄动，肃清王以为如何？”
“这是个很好的法子。”豪格已经听出多铎的意思，当即主动请缨，“如果豫亲王信得过本王，就让本王率正蓝旗的三十个牛录南下吧，本王只要正蓝旗的满洲勇士，不要一兵一卒的八旗蒙古以及八旗汉军，可否？”
“三十个牛录太多了。”多铎果断予以拒绝。
“本王只能给你十个牛录的满洲勇士，但是会另外给你五个牛录的八旗蒙古以及五个牛录的八旗汉军，合共二十个牛录六千精兵再加三千包衣。”
顺便说句，建奴这次派出了两路大军，合共16万人。
但征发的人数远不止16万人，因为还有9万多包衣。
建奴打仗一贯就这样，出征时每个旗丁都会带一个自己家的包衣奴才，不打仗的时候跟着伺候，帮着挖壕沟修建营垒啥的，打仗的时候可以帮着披甲，看守战马，拼命的时候还能凑下数，回师还能帮着携带战利品。
当然，随军包衣的给养得旗丁自己出。
所以多尔衮给军粮的时候压根就没计算包衣。
所以建奴实际人数是25万人，但这9万包衣不计入军队，多尔衮跟多铎、阿济格他们议政的时候也没把这些包衣算在内。
但实际上，这些包衣也有一定战斗力。
打大顺军肯定打不过，打南明军却绰绰有余。
当然，是另一个时空的南明军，这个时空的明军经过崇祯的改造以及整训，战斗力已经提升不少，已经比这些包衣奴才强出不少。
所以，多铎实际就只给了豪格六千兵马。
豪格的脸上已经隐隐有了怒意，但是忍住了。
同时在心下暗暗发狠，既便多铎只给他六千精兵，可他还是要凭借这六千精兵在河南打个大胜仗，他要用战功告诉多尔衮，论打仗，把阿济格和多铎两兄弟帮在一块，也是远远不及他豪格，他豪格才是大清国最能打的统帅！
……
很快，五天过去。
时间已经来到崇祯十七年的十一月十日。
从十月二十接到王家彦的急递开始战备，到今天，崇祯已经在徐州进行了整整二十天的战备工作。
现在，已经开始标定虎蹲炮的射击诸元。
因为有了瞿纱微，已经用不着崇祯上手。
正好，瞿纱微也可以借此训练炮队士子。
这会儿瞿纱微就正在给炮队士子们讲解：“经过这二十天的讲解，弹道的基本观测方法我都已经教给了你们，包括弹道的计算公式，我也已经反复讲解多次，所以，再接下来就是实践运用，在实际观测中巩固所学到的知识。”
说完一指面前摆着的一门虎蹲炮，又道：“这门虎蹲炮标准装药也就是八两时的最大射程我们刚才已经测过，大约为四百步。”
“弹丸初速我们之前也计算过了。”
“现在我要求的弹着点在三百步。”
“那么炮口的仰角应该是多少度？”
说到这一顿，瞿纱微又道：“现在开始计算。”
一百个炮队士子便立刻拿起树枝，在地上开始演算起来。
片刻之后第一个士子举手报告说：“报告教官，炮口仰角有两个，一个为十九度，另外一个为五十七度。”
【注：这个读者君就不要考据了，就是个意思】
“很好。”瞿纱微鼓掌道，“对了，你叫什么？”
“报告教官，我叫夏完淳。”那个炮兵士子答道。
“噢对，我想起来了。”瞿纱笑道，“你好像才十五岁？”
“报告教官。”夏完淳按着西洋炮兵规矩回答道，“我今年十四岁。”
“才十四岁？噢我的上帝。”瞿纱微划着十字说，“你的成就将会无可限量，你很可能会成为东方有史以为最伟大的炮兵专家。”
两人说话间，其他的炮兵士子也纷纷计算出结果。
几乎所有炮兵士子都计算出了结果，不过速度就比夏完淳慢多了。
“做的很好。”瞿纱微拍了拍手又道，“那么现在，就让我们用事实来证明，你们的计算结果是不是正确？先把射角调整到十九度。”
说完又用手指着夏完淳说：“你来操作。”
“是，教官。”夏完淳一揖，又拿起旁边的斜角测量仪。
斜角测量仪，其实就是一个量角器的一边装了一根长脚，然后顶角有一根绳子，绳子的末端系了块铅锭。
夏完淳将斜角测量仪的长脚插入到虎蹲炮的炮口，但因为虎蹲炮是一种敞口炮，它的炮膛并不是平行的，所以还需要将斜角测量仪进行纠偏，确保斜角测量仪的长边正好处于虎蹲炮的炮口的中心。
这时候就能通过系着铅锭的绳子读出测量仪刻度。
刻度超过了，夏完淳便在虎蹲炮的尾部垫入木块。
看到这，瞿纱微就叹口气，西方的火炮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告别这种原始的射角调整方式，而是通过固定在炮架上的炮耳及铰链来调整射角。
看着夏完淳在那有条不絮的操炮，其他士子也是认真观摩，崇祯感到十分欣慰，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或许现在还显现不出威力，但是等将来大明兵工厂铸造出了标准化的虎蹲炮以及红夷大炮，明军的炮兵就将迎来一个质的飞跃。
就是不知道，大明兵工厂多久才能造出标准化的近代火炮？
就在崇祯畅想未来时，前方铳台上忽然响起轰的一声巨响，遂即一团黑影就像闪电般的往后倒飞了出去。
先看夏完淳，小脸上全都是硝烟，整个人都懵掉。
再看虎蹲炮，铳台上哪里还有虎蹲炮的影子？早不知道飞到哪去。
“我的上帝，夏完淳，你犯了个致命的错误。”瞿微纱一拍额头说，“你居然没有用铁钎固定虎爪就发炮，这简直是太愚蠢了，这样会害死你自己和你的战友！”
夏完淳的小脸垮下来，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好吧，他就是个孩子。
崇祯正要上前安慰夏完淳几句时，眼角余光忽然看到胡国柱匆匆过来。
胡国柱对王承恩低声耳语了几句，王承恩便赶紧又来崇祯跟前低声说：“万岁爷，夷丁已经探听到建奴的行踪了。”
“终于来了么？”崇祯精神一振。
等了快二十天，终于等来了建奴的南征大军。
然而王承恩却摇摇头，小声说道：“万岁爷，敌情有变，建奴大军似乎并未南下。”

第一百七十章 屠龙士子终成恶龙？
听完胡国柱的报告，崇祯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感到沮丧？
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努力做了许多件事情，就连讨虏诏都发布，还给李自成留下了李岩这员能打的大将，居然还是没能改变历史进程？
多铎的这一路大军，居然还是被吸引去了怀庆府？
然后等打完怀庆府，多铎是不是就会继续西进潼关？
然后李自成就被迫带着原本已经北上的大军南下潼关。
再然后在潼关被多铎打败，李自成穷急之下流寇本性发作，不等李岩、高一功的军队南下汇合就直接放弃西安及关中？
然后流贼再次一路流窜到湖北？
想到这，崇祯忍不住以手扶额。
崇祯忽然很想知道，李自成得知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反应？
是对晋南、豫西的大顺军余部的英勇表现表示赞赏呢？又或者被袁宗第、刘永福他们的擅自行动气得暴跳如雷？
……
李自成现在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因为袁宗第、陈永福从豫西还有晋南向怀庆府发起的反攻，只是一次自发的行动，就是说并未征得李自成同意。
从这就又能看出大顺军的隐忧。
大顺军的这些独镇一方的高级将领太随性。
又或者换一种说法，就是大顺军的这些“军区司令”享有的权力太大，居然可以未经中央批准就直接发动战争。
现在再来说说陈永福和袁宗第。
李自成途经山西时，留下陈永福守卫太原。
陈永福虽然是降将，但对李自成十分忠诚，觉罗巴哈纳围攻太原数月，不得寸进，不得已只能够向多尔衮求援。
多尔衮派了叶臣率军前来助战。
李自成也让李岩出兵救援太原。
但是李岩并没有直接增援太原，而是采取了围魏救赵的战术，绕过太原进攻大同，大同镇总兵姜瓖被打得大败，困守愁城。
多尔衮闻讯急令巴哈纳北上增援。
李岩又在中途设伏，一举困住巴哈纳。
只可惜，关键时刻石廷柱率八旗汉军赶到。
李岩因为粮草不继，之前被打得大败溃逃的唐通又卷土重来，后路有被断的风险，出于安全的考虑，李岩最终撤兵返回了绥德州。
李岩这一撤，太原也就不可能再守住。
陈永福也果断弃城，率残部退守晋南山区。
说完陈永福，再来说说袁宗第，他是河南方向的大顺军主帅。
但是之前建奴大举追击时，除了派主力部队向固关方向追杀李自成的大顺军主力，还有一支偏师往南杀入河南。
面对祖可法金玉和高第等，袁宗第所部连战连败，接连丢掉了彰德府、卫辉府以及怀庆府，汝宁府、南阳府、开封府、归德府的土贼还有明朝降军也是纷纷复叛，这种情况下袁宗第的残部根本顶不住，所以只能退守豫西山区。
陈永福和袁宗第的残部已经在晋南豫西山区坚守三四个月。
这次向怀庆府发动反攻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筹粮。
因为晋南和豫西地区都是山区，地方狭窄百姓也贫瘠不堪，筹粮困难。
关中地区之前几年又连遭大灾，就连李自成的主力部队都面临着军粮短缺的困境，所以袁宗第和陈永福就没有向关中求援。
内无粮草，外无援助，袁宗第和陈永福就只能够向外筹粮，要不然两人麾下的几万军队很难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向外筹粮，无非就是两个方向。
一是大明，二是清廷，大顺现在跟大明已经是结成了同盟，自然是不能轻启战端，山西又是地瘠人贫，无粮可征，所以只能向怀庆府、卫辉府这一方向发起反攻，争取从清廷的手里弄一些粮食，顺便还能洗刷前耻。
真的，袁宗第和陈永福只是想筹集点粮食，真的没有想到会把多铎的大军引过来，进而给大顺朝廷带来灭顶之灾。
如果事先知道这一点，两人估计宁可饿死也不会选择出兵。
遗憾的是，这个时代没有无孔不入的间谍，更没有无线电，所以袁宗第和陈永福根本不知道多铎的六万大军恰好走到德州。
袁宗第和陈永福联手，先把清廷的怀庆总兵金玉和给灭了，又在怀庆府洗劫一波，但没抢到多少粮食，于是又接着往东打进了卫辉府。
这会，袁陈两人的三万军队正猛攻新乡县。
祖可法的三千降军死守新乡县，危如累卵。
然而此时，西安的李自成并不知道发生在卫辉府的这一切。
倒是镇守陕北的李岩给西安发来一封急递，向李自成报告了阿济格率领建奴主力，会同明军降将姜瓖、王大业借道土默特蒙古再向南转攻陕北的军情。
李岩的情报工作还是很给力的，不光探听出了建奴的主帅是阿济格，甚至还探明了建奴的总兵力大约在二十万人。
这个兵力数量还是十分靠谱的。
因为阿济格所率领的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和八旗汉军大约为十万人，除此之外还有包衣奴才约六万人，再加上姜瓖唐通及王大业等的三四万明朝降军，差不多就是二十万人，既便有所出入也不会相差太多。
李岩还特意向李自成报告了一个消息。
就是吴三桂也跟着阿济格一同出兵了。
接到李岩的急递之后，李自成便立刻开始召集大顺军主力。
时至今日，李自成都对山海关之败耿耿于怀，他始终认为，山海关之战大顺军败得十分冤枉，要不是吴三桂这个狗汉奸两面三刀，大顺军根本不会败。
所以，李自成恨建奴，但更恨吴三桂，恨不得剥了吴三桂皮。
所以一听说阿济格率领二十万建奴准备伐顺，吴三桂也来了，李自成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老天爷给了他一个雪耻的机会。
李自成发誓，这次一定要在陕北打个大胜仗，狠狠的刹一下建奴的威风，最好还能够把吴三桂这个狗汉奸给活捉，押回到西安剥皮抽筋。
所以接到李岩的急递之后，李自成便立刻开始召集主力部队。
除了晋南的陈永福和豫西的袁宗第他没有动，还有派去远征青海甘肃的军队也没调回来之外，李自成甚至把襄阳的白旺所部都调走大半，只剩下五千人。
顺便说一句，大明朝派去大顺的使臣左懋第此时仍还在西安。
不是左懋第不想回去，而是李自成不让他走，李自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因为被左懋弟的口才所打动，居然生出了爱才之心，想招降左懋第。
李自成之所以将守襄阳的白旺所部抽走大半，就是听信了左懋第的忽悠，左懋第告诉他他说，既然大顺已经大明结成同盟，两国就应该袒诚相待，就应该双向撤兵，同时减少边境地区的驻军数量，向对方展示诚意。
左懋第一边劝李自成，一边又给左良玉写信。
再多说一句，左良玉这个时候已经重病在床，神志也不清醒，所以武昌军务事实上已经是何腾蛟在主持。
何腾蛟能力还是挺强。
趁着左良玉卧病在床，又有崇祯赐下的王命旗牌及尚方宝剑，成功的震慑住了左良玉麾下那群骄兵悍将。
何腾蛟接到左懋弟的书信之后，当即大幅减少荆州府、承天府及黄州府南部地区的驻军数量，向大顺军展示诚意。
李自成接到军报之后，正好李岩又送来急递，便投桃报李把白旺的主力调往汉中，去防备已经占领四川的张献忠，湖北就只剩五千老营外加两万多民壮。
总之，西安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李自成正召集军队准备北上。
至于刚进川的张献忠，此时正忙着登基称帝，建立大西政权。
大西政权在草创之初，张献忠又是编写历书，又是升炉铸钱，又是开科取士，又是颁行三年免赋以安四川之生民，很是做了不少的工作，所以这个时候，张献忠根本没心思顾及川外的事情，一心只想做他的川中王。
……
徐州，崇祯临时召集了一次御前军事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马化豹、金声桓等十镇总兵，屯田御史兼右佥都御史堵胤锡、水师总兵郑鸿逵、兵部郎中兼暂摄总兵事金铉。
郑鸿逵升官了，水师游击成了水师总兵。
金铉也升官了，兵部员外郎升兵部郎中。
此外还有定王朱慈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郑森、陈子龙、夏允彝、方以智等六十四个士子长一并列席会议。
站在行在大厅，郑森、夏允彝等士子胸中有惊雷激荡。
尽管他们身上没有诸如堵胤锡、金铉他们这样的官袍，也没有马化豹、金声桓他们身上披挂的威风凛凛的山文甲，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参与感。
也是到这一刻，六十四个士子长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已经进入权力中枢。
也是从此刻起，他们的一句话一个建议，就有可能决定大明朝的兴衰，这也意味着他们终于有机会一展胸中抱负，去做一些有益于天下黎庶的事。
这也是旧文官集团与勤王士子的最大的最本质的区别。
旧文官集团优先考虑的永远都是削弱皇权，闭塞民智，保证本阶层利益。
而勤王士子优先考虑的已经变成保证黎庶百姓的利益，然后是皇帝权威，最后才轮到官员缙绅阶层的利益。
将来会怎么样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勤王士子一个个都充满朝气，充满理想。
至少在现在，勤王士子们想的就是要革自身阶层的命！
因为勤王士子们发现，官员缙绅阶层的顽固以及贪婪，已经使得大明朝的官僚机构变得极其低效又贪鄙，也使得大明的黎庶百姓被压得难以喘息。
如果不能干掉大明朝的官员缙绅集团，大明就不会有希望。
如果不能干掉大明朝的官员缙绅集团，广大黎庶百姓就无法过上好日子。
勤王士子满脑子想的，不是官要当到多大，不是立功、立德、立言成就圣人位，更不是升官发财、卦妻荫子这些，而只是为了能让天下万民过上好日子！
……
而这，也是崇祯在之前长达两个月的苦难行军中灌输给勤王士子的初心。
崇祯要告诉这些士子，你们事功不是为了我朱家事功，而是为了天下万民事功，你们当官事功的唯一使命就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当然，无需讳言的是，这只是创业阶段所讲述的故事。
等到创业成功了，崇祯要讲述的就会是另外一个故事。
屠龙者终成恶龙，这是历史的周期率，谁都无法超脱。
因为人类社会终究需要一个统治阶层，永远不能免俗。
等这些勤王士子成长起来，干掉旧有的官员缙绅集团，那么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自己曾经最为厌恶的模样。
但从本质上来讲，勤王士子和旧有的官员缙绅集团仍是两个不同的阶层。
旧有的官员缙绅集团代表的是地主阶级利益，勤王士子代表的将是资本。
总之，作为一个穿越者，崇祯比谁都更清楚，一家之天下是不可持续的，朱元璋想通过厚养宗室永保朱家之天下已经被证明是痴心妄想，建奴的铁血屠杀兼愚民养猪政策，倒是可以保证未来三百年之家天下，但这绝非崇祯所愿。
所以，历史大势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开民智、渐新学，乃是大势所趋，尤其是随着大明工商业的兴盛，随着资本的力量逐渐壮大，缙绅士族再想垄断知识就再无可能。
所以，广大庶民庶族的崛起已经是大势所趋。
好吧，所谓的庶民的崛起，其实就是工商资本的崛起。
所以，皇室必须尽快转型，从最大的地主转型成为最大的资本家。
而这六千多勤王士子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无数庶族，也将成为新时代的即得利益阶层，并且与皇室实现牢固的利益捆绑。
唯其如此，皇室才能够继续保留。
不然的话，大明早晚爆发大革命。
朱家的龙子龙孙也早晚会被送上断头台。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抢救李自成
几十个士子思绪万千，崇祯内心却毫无波澜。
清咳一声，崇祯说道：“人都已经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胡国柱立刻走到厅中的大屏风前，伸手指着大屏风上挂着的地图说道：“十日之前，我带着八百夷丁沿运河北上，于路搜索。”
“在兖州府境内并未发现建奴行踪。”
“直到东昌府的女山湖附近，才终于发现建奴的夜不收。”
“我们对建奴的夜不收展开了围剿，这些建奴确实难缠，好几股夜不收都突围跑掉，就只灭掉了一股，并抓到两个活口。”
“经拷问，这一次建奴是兵分两路出击。”
“除了多铎率领的东路大军，还有阿济格的西路大军。”
“多铎的东路大军原本是冲我大明而来，但是五天前走到德州境内时，忽然就改道向西往卫辉府而去，只剩建奴肃亲王豪格率领六千人折向西南。”
“于是我们也跟着折向西南，继续追踪豪格所部建奴。”
“豪格所部在过了东昌府后，就向着曹州、定陶而去，根据我们推测，其最终目标不是开封就是归德。”
胡国柱说完就又退到了一侧。
大厅里的文官武将和士子们却是面面相觑。
崇祯大抵能理解他们的心情，这就好比一个厨子辛苦半个多月准备了一桌子硬菜，结果却被告知客人不来了，去别家了。
又或者说，我把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
那种抓心挠肺的难受劲，真的是一言难尽。
好半晌后，金铉失望的问道：“意思就是建奴不来了？”
“恐怕是这样的。”胡国柱点点头说，“不出意外的话，是去打流贼了。”
“去打流贼好哇。”到了这会，曹虎、马化豹、金声桓等十镇总兵也是反应过来，但是武将的反应不是失望，而是好开心。
“这下好，没有咱们什么事了。”
“咱们现在可以坐山观虎斗了。”
“建奴和流贼最好拼个两败俱伤。”
“这个事，记得好像有个成语来着？”
“有有有，这个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十镇总兵官在那里弹冠相庆，几十个士子则一脸鄙夷。
最后郑森实在是忍不住，举手问道：“圣上，小生能说话吗？”
六十四个士子长只是列席御前会议，按照规矩是不能发言的，所以郑森想要发言就必须征得崇祯允许。
崇祯点头：“准了。”
“谢圣上。”郑森走到大厅中央稽首。
起身之后，郑森先是环视一圈，然后才说道：“圣上，列位大人还有将军，小生以为此乃是天赐良机，我大明绝对不可袖手旁观。”
“啥意思？”曹虎两眼一瞪说，“不旁观，北伐啊？”
曹虎原本是刘良佐部将，果然跟刘良佐一样的怂包。
不过崇祯内心毫无波澜，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些总兵官是什么德性，说白了，就没几个堪用的，要不是因为勤王士子还太嫩，他早换掉这些总兵。
不光是这些总兵要换，三十镇边军也要大面积裁撤。
因为这些总兵还有边军在建奴手下吃了太多败仗，都输出了阴影，也输成了习惯，野战基本一触即溃，球用都没有。
崇祯沉默，在这些武夫眼里就是默认。
于是曹虎就更加来劲了：“小子，你才吃了几年饭？你在战场上跟建奴干过仗吗？你知道建奴的大稍弓有多厉害不？”
“这真不是我故意吓唬你啊。”
“像你这样式的小身板，嗖，一箭就被建奴射穿了。”
“你连建奴的影子都没见着，这条小命就已经没了。”
另外一个叫秦大鹏的总兵也是刘良佐旧部，这家伙估计读过几年书，还会掉文：“孔子曰：人贵有自知之明……”
结果他刚一开口，六十多个士子全笑喷了。
“你们笑什么呀？”秦大鹏大怒，“人贵有自知之明，是这句没错啊。”
站在旁边的水师总兵郑鸿逵实在看不下去，捂着自己脸说道：“这句话是没说错，但不是孔子说的，是老子说的。”
“呃啊？嗨，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秦大鹏却丝毫不觉尴尬，又说道：“自打老奴起兵，咱们大明跟建奴打了五十年，正经打赢的又有几次？”
郑森反驳道：“上次夏镇不就赢了？”
秦大鹏说道：“上次夏镇是打赢了，但那只是建奴的一路偏师，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来的是建奴大军！是建奴大军你知道吗？”
见崇祯还是没有发话，秦大鹏更来劲。
“这次不算蒙古汉军，真奴就有好几万！”
“你们这些书生，根本不知道真奴有多凶。”
“总而言之，建奴是真的很凶悍，野战惹不起。”
“所以，能借流贼之手消耗建奴，这是再好不过了。”
“咱们就在徐州看戏，就等着建奴和流贼拼个两败俱伤。”
“然后呢？”郑森道，“等建奴和流贼拼得两败俱伤之后呢？”
“然后？然后没有了，没然后了。”秦大鹏道，“反正就是看戏呗。”
郑森道：“不趁着建奴和流贼两败俱伤时北伐？不趁此良机光复京师吗？”
这下反过来轮到曹虎、秦大鹏等十镇总兵笑喷，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北伐？这些书生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能够守住黄河就烧高香了。
圣上也只是想守住江南半壁而已。
还北伐？圣上也就是说说，你们还真信？傻嘛。
崇祯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曹虎、秦大鹏这些总兵官虽然怂，但是话说得没错，现在北伐那是找死，这不是兵多兵少的事情，也不是粮饷足不足的问题，更不是北京的守备是不是空虚的问题，而是带着秦大鹏、曹虎这帮怂包软蛋，你怎么北伐？
根本不用多铎的建奴主力，豪格的几千偏师就能在野战中将徐州的三十镇边军打得土崩瓦解，是的，黄得功的那十镇边军也包括在内！
如果只是黄得功的十镇兵，勉强还能跟豪格的偏师拼上一场。
但如果再加上曹虎、秦大鹏等二十镇边军，那就根本不用打，自己就乱了阵脚，把他们摆前边，就把后面的友军冲垮，把他们放后边，就肯定带头溃逃，然后就会导致前面的友军也跟着崩溃，当年洪承畴在松山就是这么败的。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秦大鹏、曹虎这些，就是最典型的猪队友。
更让崇祯无奈的是，现在还动不了这些猪队友。
因为勤王士子还没有成长起来，新军更是影子都不见。
所以还需要仰仗这些猪队友守住黄淮防线，为大明赢得时间。
那么问题来了，真的要如曹虎、秦大鹏他们所说隔岸观火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约对不能！因为这么做就是在把李自成往死路上逼，把李自成往死路上逼，也就是把大明往绝路上逼！
一句话，救李自成就是在救大明。
李自成若败了，大明恐怕也就亡了。
是不是很魔幻？差点一手倾覆大明的李自成竟又反过来变成大明的救星？
但这就是现实，现实往往比小说更荒唐更魔幻，更出人意料更匪夷所思，大明朝跟李自成这个头号反贼居然变成了命运共同体。
想到这，崇祯又看着曹虎、秦大鹏幽幽的问道：“那么你们又想过没有？万一流贼不能和建奴两败俱伤呢？会怎么样？”
曹虎道：“就算建奴最后赢了流贼，肯定也是死伤惨重，无力南下了吧？”
“就是这个理。”秦大鹏也附和道，“流贼还是很能打的，肯定能打残建奴，这样一来我们大明就能稳稳守住江南半壁。”
“恐怕未必吧。”堵胤锡终于发话。
刚才堵胤锡一直没有说话，也是因为他担心崇祯会脑子一热北伐。
可是听崇祯刚才这一开口，堵胤锡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于是也果断站出来替崇祯张目，北伐是不能北伐，但是出兵替流贼打一下策应还是可以的。
“未必？”曹虎哼声说道，“那依堵大人的意思，建奴能够轻松打赢流贼？”
随着乱世的深入，像曹虎、秦大鹏这些边镇武将已经不怎么害怕文官的压制。
金铉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万一流贼见势不对，直接放弃关中往别处去？毕竟流贼原本就是流寇，到处流窜才是惯常的做派。”
“这个。”曹虎和秦大鹏顿时间哑巴。
“堵卿和金卿的担心是对的。”崇祯最终定了调，“流贼见势不对肯定会跑，而且大概率会取道汉中，经湖北奔南直而去。”
堵胤锡和金铉同时拱手作揖：“圣上明鉴。”
崇祯道：“所以，北伐不可取，袖手旁观同样不足取，我们还是要打一仗，尽可能的给流贼提供一些策应，以壮其声势，坚定其决心。”
崇祯这话一出，就是定了调，打不打就不用再争论了。
现在要讨论的，就是怎么打？具体又该动用多少兵力，还有打到什么程度？
这方面，就不是曹虎、秦大鹏他们这些武夫所擅长的，一个个就都闭上嘴，老老实实的当起了听众。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八旗汉军要有麻烦
又是好多天过去。
时间来到了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下旬。
李自成已经召集齐大军并且走到了陕北的洛川县。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了洛川县：满清豫亲王多铎率领另外一路建奴大军已经打进了河南府，正向着洛阳推进！
【注：河南府是河南布政使司辖下的一府】
跟着一起送到的还有袁宗第、陈永福兵败的消息。
也是到了这时候，李自成才知道袁宗第、陈永福之前已经夺回怀庆府，并且险些又夺回卫辉府，但现在又让建奴抢回去。
现在不光是怀庆府又被建奴抢回去。
甚至于就连洛阳、潼关都面临危险！
这下，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了李自成面前。
是继续北上去陕北跟阿济格决战呢？还是回西安，再去潼关迎击多铎？
“圣上，臣以为应该继续北上。”宋献策率先说道，“潼关乃天下险要，自古以来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美誉，只需少量精兵便足以挡住建奴十万雄兵！所以，我大顺天兵有足够的时间首先击灭阿济格。”
“圣上，臣附议。”顾君恩也说道。
“我大顺天兵若是分兵拒敌，则南北两路皆难言必胜，但若合兵一处，则无论是面对阿济格还是多铎，皆可稳操胜券。”
“不妥吧。”牛金星提出反对意见。
“潼关虽然险要，可是建奴有红夷大炮。”
“当初在山海关，我们就已经见识过红夷大炮的威力。”
“山海关险要尤在潼关之上，也是抵挡不住红夷大炮，潼关又能撑几日呢？只是这么点时间，我大顺天兵真可以击灭阿济格的大军？”
停顿了下，牛金星最后说道：“阿济格可有二十万大军！”
李自成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牛金星的最后这一句话还是有点份量的。
虽然大顺军主力也有二十万，加上榆林高一功还有绥德李岩的十万人，大顺军的兵力就达到了三十万，但是面对阿济格的建奴大军也仍旧不占压倒性的兵力优势，所以就算最后能打赢，只怕也是要僵持很长时间。
但是潼关，真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万一陕北这边还没分出胜负，潼关却丢了……
那他们大顺军岂不是就要无家可归，从此就又变成流寇？
但是真让李自成放弃北上转道潼关，却又实在心有不甘。
因为吴三桂就在陕北，他做梦都想杀了吴三桂这个狗贼。
想了半天，李自成还是拿不定主意，最后皱着眉头说道：“传旨下去，大军先进入洛川县城驻扎，且记不可扰民，违者斩立决！”
李自成还是想等等看。
……
此时，在河南府境内。
河南府东起巩县，西到潼关，北到黄河，南到伏牛山，府治在洛阳。
洛阳是四大古都之一，城高沟深人口多，但那已经是过去的光景了，在经过流贼的多次摧残之后，洛阳城已经破败不堪，人口锐减。
这会，袁宗第和陈永福的败兵已经逃回洛阳。
然而，还没等大顺军喘口气，建奴大军就追到了附近。
这也是建奴一大特色，进军的速度贼快，在另一时空，建奴就是靠着这一手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将南明军和大顺军打得溃不成军。
得知建奴大军追上来，袁宗第和陈永福知道无法守住，便只好放弃掉洛阳城，又继续向着渑池方向大踏步的后撤。
渑池只是一座小县城，没有坚城和深沟，就更不足恃。
袁宗第和陈永福的想法是直接退到潼关，依托潼关天险阻击多铎的建奴主力。
不管怎么说，袁宗第、陈永福加起来仍还有两万多人，而且基本上都是老卒，就是连续作战，有些疲惫，但是只要进了潼关让他们休息一段时间，等到体力恢复过来了，就完全有能力凭借潼关天险挡住多铎大军。
……
多铎也很清楚这一点。
多铎从十几岁上战场，已经在战场上厮杀将近二十年，这么多年的沙场征战，带给他无数荣誉的同时也带给他大量的经验。
袁宗第、陈永福明明还有一战之力却直接放弃了洛阳，多铎就猜到他们意图，当即便派人把孔有德、耿仲明叫到了跟前。
“王爷。”孔有德、耿仲明单膝跪地冲多铎各打了个千。
“起来。”多铎示意两人起来，又说道，“大顺军虽然在卫辉府、怀庆府接连吃了两场败仗，但其实战损并不大，仍还有一战之力。”
孔有德、耿仲明对视一眼说道：“这点奴才也看出来了。”
多铎道：“不出意外，大顺军残部是想要尽快退到潼关，然后凭借潼关坚固的关防赢得喘息的机会，真要是这样，就很难在短时间内吃掉这伙大顺军残部。”
孔有德神情一凝说道：“所以王爷要率领八旗满洲及八旗蒙古先行追杀是吗？”
“没错，本王决定不给大顺军残部喘息的机会！”多铎点点头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几万大顺军残部逃回潼关。”
“本王待会就会带着八旗满洲和八旗蒙古先走。”
“粮草辎重还有红衣大炮就给你们八旗汉军了。”
顿了顿，多铎又说道：“恭顺王，怀顺王，你们需小心，眼下河南局势复杂，各府的土贼豪强颇多而且嚣张，前几天在偃师你们正红旗汉军不就遭袭了？不可不提防。”
“王爷放心，奴才等明白。”孔有德和耿仲明同时作揖道。
“好，那么就此别过。”多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很快，原本沿着官道行军的建奴大军就分成两股，七万多骑兵纷纷加快速度，向着渑池狂奔而去。
不过，这七万多骑兵得打个引号。
因为这七万多骑并非全都是骑兵。
其中将近三万女真人、一万多蒙古人是真的骑兵，他们骑的也是真正的战马。
但剩下的将近三万人，骑的就是驮马、骡子和驴，还有的干脆只能徒步行军，这些就是随军包衣，跟着做苦力的。
七万多“骑兵”很快就走得远了。
官道上便只剩下一万多八旗汉军以及数千辆马车。
这时，耿继茂来到了耿仲明跟前，一副欲言又止。
耿仲明看到耿继茂当即便黑了脸，至于其中原因，就是耿继茂上次跟着祖泽润在山东吃了大败仗。
虽然最后捡回一条命，却害得他们耿家挨了处罚。
“你这两天上哪去了？”耿仲明黑着脸道，“擅自脱离大军招呼都不打一个，你是想让我早点死，给你腾地方吗？”
“爹，你在说什么呢？”耿继茂苦着脸道。
孔有德对耿继茂就挺友善，笑着打招呼说：“大侄子你是不是有话跟我们说？”
“叔，小侄真有话说。”耿继茂不敢回头看耿仲明，对孔有德说道，“豫王爷是不是先带着骑兵去追大顺军残部了？”
孔有德点头：“是啊，王爷带骑兵先走了。”
耿继茂闻言瞬间脸色一白，对孔有德说道：“叔，赶紧让豫王爷回来吧，或者至少要把八旗蒙古调回来，不然我们八旗汉军要有麻烦。”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耿仲明闻言怒道，“你算哪颗葱啊？豫王爷决定的事，你也敢更改？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爹，我们真的会有麻烦。”耿继茂便急了。
又扭头对孔有德说道：“叔，前天夜里轮到你们正红旗汉军派出夜不收，然后就在偃师附近遭到了袭击，还死了好几个，你可还记得？”
“咋不记得。”孔有德说道，“不过那是土贼，就是一伙土贼。”
“不是土贼。”耿继茂急道，“一开始小侄也觉得那就是土贼，但是后来小侄又特地回去仔细勘察了现场，才觉得并不是！”
“合着这两天你是回偃师去了？”
孔有德笑道：“快说说你的发现？”
耿继茂表情一僵说道：“并无发现。”
“没发现啊？”孔有德笑着打趣道，“那你咋说那不是土贼？”
耿继茂急道：“正是因为没任何发现，小侄才断言不是土贼，如果袭击正红旗汉军夜不收的真的是土贼，又么怎可能不留下首尾？”
孔有德闻言先是一愣，遂即和耿仲明相对大笑。
好半晌之后，孔有德才边笑边摇头说：“大侄子，你是不是对土贼有什么误解啊？这的土贼不是你想象中的土贼？他们厉害着呢。”
耿仲明也道：“这些土贼中的老卒比流贼还要猛。”
当年他们还是大明官军时，没少吃这些土贼的亏。
“但是再厉害也只是土贼。”孔有德道，“威胁不了大军！”
耿继茂说道：“爹，还有叔，如果是崇祯亲自带着明军骑兵追上来，能不能够对咱们八旗汉军构成威胁？”
“明军骑兵？”孔有德闻言又愣了一下。
随即又是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下来。
耿仲明也是气得要拿马鞭子抽自己儿子。
这个没出息的废物，让明军给打傻了吗？
就明朝现在这光景，还有能力派出像样的骑兵来追杀他们八旗汉军？还真不是小觑崇祯和明军，真要是派骑兵前来，也只能是送死。
红衣大炮可不是吃素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崇祯真的来了
耿继茂的猜测看似毫无逻辑，但他猜对了。
崇祯真的来了，而且还把大明朝最精锐的两支骑兵都一并带来，就是胡国柱的八百夷丁和金铉的三千精骑。
此外还征发了一千多匹驮马。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很难窥破历史的迷雾。
但是作为穿越者的崇祯却拥有着上帝视角，所以一下就找到问题的关键。
要想救李自成，那就不能让多铎攻破潼关，而要保证潼关不被多铎攻破，就绝不能让八旗汉军的红夷大炮到达潼关参战。
红夷大炮不到，多铎绝对不可能攻破潼关！
所以破局关键就是红夷大炮，就是红夷大炮，就是红夷大炮！
确定这点之后，崇祯便立刻做出针对性安排，那就是带着八百夷丁以及金铉的三千精骑轻装疾进深入豫西，寻机摧毁建奴的重炮兵部队。
为了掩人耳目，崇祯并没有直接沿着黄河西进。
而是先往东南两百里到亳州，再往西经过陈州、许州，从登封进入河南府境内，然后准备在河南府守株待兔等着建奴的红夷大炮送上门来。
崇祯走的南边，瞒过了建奴，却把豫南的土贼吓半死。
甚至连刘洪起、李际遇、韩甲第这些豪强也紧守城池，唯恐明军突然之间给他们来上一段假道伐虢的戏码。
不过崇祯并未理会这些豪强。
也就这些豪强把自己当回事，崇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这些豪强不过就是跳梁小丑，只要肯奉大明旗号就行，等收拾了建奴以及流贼，再回过头来收拾这些豪强就是小菜一碟。
明军一路急进，比建奴更早进入河南府。
其实这个时候，崇祯的骑兵部队就躲藏在嵩山少林寺。
有明一代，对道教佛教的几个道场都极尽礼遇，道教的龙虎山、武当山，佛教的嵩山在明代都是盛极一时。
龙虎山的庄田据说以万顷计！
嵩山少林寺更是从明初开始便训练僧兵充当明廷打手。
刚开始时，是帮着朱元璋打天下，后来是帮着朱棣起兵清君侧，再后来又帮着朱家历代皇帝东征西讨，尤其在嘉靖朝的抗倭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
话说回来，明朝的历代皇帝对少林寺也是不薄，天启皇帝还修了千佛殿，到了崇祯朝委实是国用不足，才断了财物的赏赐，但是荣誉一样没少给。
所以，大明朝廷跟嵩山少林寺的关系可谓是十分亲近。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近十多年来河南迭遭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少林寺的僧人也是走死大半，现在就只剩年老体衰的几十个老僧在维持。
还有少林寺的佛殿塔楼也是年久失修，显得破败不堪。
看着破败的少林寺，崇祯也有些唏嘘，千年古刹竟然沦落至此，这真是像极了煌煌大明朝，刚开国时有多神气，现在就有多落魄。
“圣上驾幸少林寺，此乃是千古盛事，不可以不留念。”
少林方丈行正法师带着两个老僧拿来一支巨大的毛笔以及一大桶的墨汁。
行正法师拿起扫把般大小的毛笔递给崇祯，笑着说道：“还请圣上务必给鄙寺留一副墨宝，籍以警示合寺僧众。”
此情此景容不得崇祯推辞，必须有所表示。
崇祯接过毛笔正在搜肠刮肚之时，身后忽响起脚步声。
回头看时，便看到胡国柱神情严峻走进来，当下崇祯便也没心情搜寻什么好句，提笔就在白墙之上写下“千年古刹、僧兵宛在”八字。
写完将笔交与行正法师，行正法师赶紧带着老僧退下。
胡国柱这才匆匆走上前，一揖之后禀报道：“圣上，建奴分兵了！”
“噢，建奴终于分兵了？”崇祯闻言顿时精神一振，终于等到你。
三天之前，夷丁的夜不收在偃师附近发现建奴行踪，甚至还与建奴的夜不收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冲突。
但是彼时建奴并未分兵。
小十万建奴猬集在一起，自然是无从下嘴。
但是现在建奴终于分兵，就有了可乘之机。
然而胡国柱紧接着又道：“但即便是分兵了，留下的建奴也仍有一万多人，且还有一百多门红夷大炮！”
“没关系！”崇祯摆手说，“只要建奴骑兵走了就好！”
胡国柱道：“建奴骑兵倒是都走了，留下来的都是步卒还有车营。”
崇祯心说，跟朕预料的几乎一个样，只要多铎带着建奴骑兵先走就好办了，骑兵打步兵还是有得玩的，要不然这次就挺麻烦的。
当下崇祯说道：“胡国柱，你去把兀把炭、猛可兔他们都叫过来。”
“是。”胡国柱答应一声，转身去山门外把兀把炭等十人都叫进来。
崇祯说道：“你们立刻从南边的鹿蹄山、宜阳方向迂回到渑池附近，到达渑池之后立刻以‘什’为单位往周围散开，你们的任务就只有一个——猎杀建奴信差！总之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断潼关与洛阳间的联系。”
“臣等领旨！”兀把炭等轰然应诺。
随即十个夷将便带着各自夷丁离开少林寺。
胡国柱没走，八百夷丁都被派出去，他又成光杆司令，没事干了。
崇祯又把金铉召进少林寺：“金爱卿，朕让你造的投石车造好了吗？”
“已经造好。”金铉点点头，心说这几天为了打造这些投石车，少林寺周围的百年古树都被砍伐了不少，可把这些老和尚给心疼坏了。
不过仓促之间打造的简陋投石车真能有用？
心里这么想，金铉嘴上也直接问道：“圣上，你确定臣仓促之间打造的投石车能给建奴的车营造成杀伤？”
崇祯微微一笑说：“朕说能就一定能。”
金铉便不再多说，反正遵旨行事就好。
崇祯又让王承恩拿出来二十两银子以及两百斤米，又招手示意行正法师上前来：“行正法师，朕出来得匆忙，没能携带太多财物，这点粮食还有这二十两银子，千万别嫌少，他日朕如若能得光复京师，重整河山，再来重塑佛祖金身。”
求神拜佛这种事，不在于信或者不信，在于求个心安。
崇祯虽是穿越者，却也不确定能否光复京师，重整河山。
所以到少林寺后，为求心理安慰就许了个愿，崇祯许了愿按惯例就得奉上香油钱，不过只拿出二十两银子外加两百斤米，属实是抠了点。
这点从行正老和尚幽怨的眼神就能够看得出来。
圣上啊，大明朝十二代共十六位皇帝，属你最抠。
堂堂皇帝，都到了少林寺了，就只赏赐二十两银子？
还特意加了两百斤米，还真拿得出手？还不够那百来颗大树钱。
可惜，崇祯却听不到老和尚的腹诽了，因为他早已带着朱慈炯、王承恩、胡国柱、金铉还有三千精骑走出了老远。
……
急行军走了一百多里，便追上了建奴。
这次就没有隐匿行踪，事实上也不可能再隐匿行踪，超过一百骑的骑兵，在开阔平原上行军能制造出巨大的动静，想瞒都瞒不过。
除非夜间行军，再把马蹄用棉布裹住，马嘴也衔枚。
但既便是这样，很大概率也会被发现，因为建奴会派出夜不收。
所以崇祯索性不再隐匿行踪，索性就摆明车马追杀，反正八百夷丁已经先一步绕行去了渑池附近，落后面的建奴步军就算派出信差向多铎求援，也会遭到夷丁截杀，所以，多铎大概率不会接到军报。
明军沿着山野浩浩荡荡开进。
看到明军骑兵，建奴立刻做出了反应。
喇叭、号角声还有铳声瞬间响成一片。
金铉便冷笑道：“圣上，前面应该是所谓的八旗汉军。”
八旗汉军是由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他们带过去的明朝降军改编而来，所以仍旧还保留着明军的号鼓以及喇叭。
崇祯哂然一笑，说道：“金卿，压上去，但别靠太近，还要避开红夷大炮射界，尽量不要直接暴露在那些叛徒的炮口之下。”
说到这里一顿，又道：“但是要拖住他们别让他们前进！”
“臣领旨。”金铉在马背之上拱手一揖，又扭头大喝道，“传我将令，全军列队！”
几个传令兵举起三角令旗刷刷挥舞几下，原本显得杂乱无序的骑兵便开始列队，前后还不到片刻功夫，便已经摆成了一个纵向十排、横向三百骑的巨大的横阵，令旗再挥，三千骑兵便轻催战马，向着前方的建奴缓缓压上去。
……
突如其来的明军，让孔有德和耿仲明都感到非常的意外。
不过在意外之余，两人却没有丝感怕的，反而一脸不屑。
“明军还真来了？”孔有德哂然一笑说，“这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啊？”
“啥时候明军变得这么有种了？”耿仲明也不屑的说道，“咱们可真是有日子没有见着敢出城野战的明军了。”
只有耿继茂说道：“爹，还有叔，不光是明军来了，崇祯多半也来了。”
“什么？你说崇祯也来了？”孔有德和耿仲明先是一愣，随即相对大笑起来，仿佛是听到了这个世间最为好笑的笑话。
“别笑。”耿继茂急声道，“我是说真的。”
“好好，爹信你，爹信你。”耿仲明还没说完就又笑出声。
孔有德也笑着对耿继茂说：“大侄子，崇祯来了正好，等老叔把这狗皇帝抓回来，你再打他一顿出一出恶气。”
两个狗汉奸在那谈笑风生。
正红旗和镶白旗汉军却迅速做出反应。
原本在官道排成一字长龙的偏厢车迅速被推到官道两侧的旷野之上，结成了车阵。
正对着明军骑兵的车阵留了不少空隙，随即一门门的红夷大炮被推到了空隙之中，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漫山遍野席卷过来的明军。
再然后一队队八旗汉军出现在车墙上。
再然后一排排的鸟铳就架在了车墙上。
在车墙后面还有一排排长矛直刺长空。
不得不承认，孔有德、耿仲明他们投降建奴之后，有了不小的长进，只是这排兵布阵就比以前严谨得多。
不到一刻钟，八旗汉军便排好了阵形。
而这个时候，明军骑兵还在几千步外，远远还没有进入进攻的距离。
孔有德和耿仲明、耿继茂父子，还有镶白旗汉军固山额真巴彦、正红旗汉军固山额真吴守进都出现在车墙上。
“王爷！”巴彦和吴守进赶紧打千见礼。
固山额真是军职，远不及郡王爵位尊贵。
而建奴又以爵位为尊，八旗满洲的固山额真名义上掌管着一旗军务，但在建奴亲王、郡王面前就是一介家奴而已。
这个就是部落制的弊端。
历史上要到雍正朝才解决。
孔有德、耿仲明轻嗯一声，同时举起单筒望远镜。
这两具望远镜还是当年葡萄牙人送给他们的礼物。
孔有德看了一会，回头说：“距离已经差不多了，可以准备了。”
“王爷有令，各营点火！王爷有令，各营点火！”孔有德的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随即炮手们便燃起篝火，再把铁钎搁入到火堆，这时候的红夷大炮并不是用导火索来引发的，而是使用烧红的铁钎。
车墙上的火枪手也纷纷将火绳点燃，卡入扳机。
耿仲明放下单筒望远镜，回头笑着对孔有德说：“我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明军被打得人仰马翻的那副景象了。”
孔有德说道：“就怕他们没这个胆子。”
“我也觉得。”耿仲明道，“没准直接就掉头逃跑。”
话音才刚落，前方明军突然间就转向，分成两股向着两翼包抄。
“咦？居然还会包抄两翼？”耿仲明愣了一下说，“这是模仿八旗蒙古的战术？”
“这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孔有德哂然一笑又道，“传令下去，两翼的炮队也把红衣大炮架起来，算了，不光是两翼，还有后队，把所有的大炮都架起来！本王倒要看看，明军骑兵还能从哪个方向找到突破口？”
孔有德的命令很快被传达下去。
正红旗、镶白旗汉军迅速做出反应。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发动夜袭
在孔有德、耿仲明及投降满清的八旗汉军的固有记忆中，明军基本都是懦夫，凭借坚城还能勉强一战，野战基本上就是一触即溃。
即便是祖大寿、吴三桂的关宁军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面对气势汹汹而来的明军骑兵，根本没一个担心的。
噢，不对，有一个人例外，这人就是耿仲明长子耿继茂。
耿继茂十分确信出现在河南的这支明军骑兵绝不是懦夫，他甚至确信这支明军骑兵会对正红旗和镶白旗的汉军构成致命的威胁。
但是他也不知道明军骑兵会采取什么样的战术。
正常来说，两三千骑兵根本就威胁不到一万多八旗汉军。
即便是没有红夷大炮，一万多八旗汉军凭借鸟铳和长矛，再加上数千辆偏厢车结成的车阵，就足以击溃同等数量的骑兵的冲锋。
所以两三千明军骑兵真的很难有什么作为。
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耿继茂总是感到一等莫名的不安。
没有别的，耿继茂是被徐州之战打出心理阴影了，八百夷丁从夏镇一直到大名府一千多里，整整半个月的无穷尽的追杀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注：这一千多里不是走的直线，中间有大量迂回绕行】
总之耿继茂十分确信，崇祯绝不会无缘无故派出这么一支几千人的骑兵，深入到豫西来骚扰八旗汉军，而且偏偏选在多铎带着八旗满洲和八旗蒙古离开之后的空档，所以这里边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当下耿继茂对耿仲明、孔有德说道：“爹，还有叔，这么庞大的一支明军骑兵突然出现在豫西，绝对是有原因的，我敢肯定这里边隐藏着阴谋。”
“哦是吗？”孔有德轻嗯一声问道，“那会是什么阴谋？”
“这个嘛，小侄还没有想到。”仲继茂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滚下去！”耿仲明一张脸再次黑下来，一脚将耿继茂踹下车。
完了又对孔有德说道：“那啥，这孩子让明军打傻了，你别理他。”
“我倒觉得继茂说的挺在理。”孔有德皱着眉头说道，“这么庞大一支明军骑兵居然跑到这么远的豫西，来做什么？总该有个意图吧？”
耿仲明道：“管那些个做什么？直接干他。”
说话之间，明军骑兵继续向着八旗汉军逼近。
然而，就在两个狗汉奸期待着红夷大炮百炮齐发、明军骑兵人仰马翻那一刻时，明军骑兵却忽然停住，不再继续往前逼近。
“咋回事？”孔有德皱眉问道，“咋不走了呢？”
“是啊，咋不走了呢？”耿仲明也是一头雾水，“这是要闹哪样？”
这时候，耿继茂又爬回到车上：“爹，还有老叔，你们发现没有，明军骑兵的位置卡得很刁钻，正好处于咱们红衣大炮的射程外。”
“还真是。”孔有德道，“咱们的红衣大炮射程为一千步，这伙明军骑兵停下的距离正好就在一千步外。”
“故意的。”耿继茂道，“明军骑兵绝对是故意的。”
孔有德道：“所以，明军骑兵并不是真想发动进攻，而只是想把我们拖在这里？不让我们把红衣大炮运到潼关？”
“不会吧。”耿仲明道，“这要是流贼骑兵说得过去，可这分明是明军骑兵啊，他们这么做又是图个啥？明军啥时候跟流贼勾结到一起了？”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明军骑兵怎么可能帮助流贼？”孔有德摇摇头，又说道，“可问题是，眼前这事怎么解释？”
两个汉奸在这里胡乱猜测。
战场上的局面也陷入僵持。
明军骑兵呆着千步外不动，八旗汉军也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八旗汉军便首先沉不住气，出动了一支步兵向前推进，试图将挡住官道的明军骑兵驱逐离。
这支八旗汉军大约有三千人。
其中一千为火枪手，两千长矛手。
此外还携带了少量的虎蹲炮提供支援。
并不是只有明军才有虎蹲炮，建奴一样有。
看到八旗汉军出击，明军骑兵立刻开始往后撤。
两支军队始终都保持着一千步左右的距离，这就是骑兵的好处。
骑兵可以牢牢的将战场的主动权握在手中，进攻或者后撤，从哪发起进攻，都是由骑兵说了算，而步兵始终只能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
在往前推进了大约一千步后，建奴步兵就停下来不再往前推进。
因为再往前走，这支步兵就超出红衣大炮的射程，容易遭到明军骑兵迂回侧击，进而陷入首尾难顾的困境。
随即八旗汉军就以前出的三千步兵监视明军骑兵，后续大军相继拔营交替前行。
毕竟，孔有德、耿仲明也是经验丰富的沙场老将，明军骑兵虽然想要拖住他们，但是两人很快就想出对策，就是靠这个法子，交替掩护前进。
这么做慢是慢了点，但胜在安全，不容易出乱子。
……
金铉也意识到这点，对崇祯说道：“圣上，这样很难拖住建奴。”
“金卿，不要心急，这才刚开始，不要想着一棍子就将人打死。”崇祯摆摆手，目光转向西方天际，笑着说道，“天就快黑了。”
“天黑？”金铉闻言顿时神情一动。
听圣上这话的意思，是准备要发动夜袭吗？
确实是要发动夜袭，骑兵不搞夜袭简直就是浪费。
大唐军神李靖就是靠着三千铁骑夜袭阴山，一举打垮东突厥的十万游牧骑兵！
崇祯自然不会狂妄到跟李靖相比较，也不认为金铉的三千精骑能够跟李靖的三千铁骑相比，但是眼前的这一万多八旗汉军也同样不能跟十万突厥骑兵相比，所以这一战，明军还是有很大机会，毕竟他还给八旗汉军准备了惊喜。
当下崇祯说道：“就保持这个距离徐徐后撤。”
……
天色很快就黑下来。
天一黑，对于携带了大量粮草辎重及红夷大炮的八旗汉军来说，就很不友好，因为粮草辎重的存在，限制了他们的行动，不得离开官道。
而红夷大炮的存在，则又限制了他们的战术。
红夷大炮虽然犀利，但是太过笨重，移动转向很不便。
因此红夷大炮需要足够的反应时间，需要有车营以及步兵保护。
然而天黑之后，视线受到严重干扰，明军骑兵可以无声无息迫近到几十步内，这就极大缩短了八旗汉军的作战反应时间。
所以为了免遭明军骑兵袭扰，八旗汉军只能下令驻营。
抢在天黑之前，八旗汉军抢占了谷水边的一处开阔地，并且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背着谷水立下了营寨。
孔有德、耿仲明到底是宿将。
背着谷水结寨，不仅解决了取水的难题，还缩小了防御正面。
冰面光滑且薄，明军骑兵无法踩着冰面、从背后向八旗汉军的营寨发起攻击，就只能从正面旷野发起进攻，这就缩短了八旗汉军的防线长度。
天色很快黑透，建奴营中燃起堆堆篝火，把军营照亮。
明军骑兵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似乎躲进了某处山谷中。
但是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明军以及建奴的夜不收已经展开了殊死的较量，一片死寂的暗夜中不时的会响起几声惨叫。
但很快，一切又会归于沉寂。
……
“噗嗵！”
胡国柱将挟在腋下的建奴重重扔在地上。
那个建奴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跳起身就向着建奴营寨方向跑。
但是这建奴才刚刚跨出一步，一股巨力就从背后传来，瞬间将他撞倒在地上，随即一只厚重的皮靴就重重踩在他的背上。
“饶命，饶命！”建奴立刻大声的求饶。
“还是个汉人？”胡国柱有些惊讶的道。
“小人是汉人，山东登州府人。”建奴道。
胡国柱蹲下身，举着火把凑到建奴面前，出现在火光下的是一张年轻的脸庞，带着一副讨好的笑容，显然害怕胡国柱会一刀杀了他。
一队明军从黑暗之中冲出来，控制住建奴。
然后又把这个建奴捆绑结实，带到崇祯御前。
“圣上，侥幸抓到一个活口。”胡国柱拱手道。
“圣上？”俘虏不由得一愣，难以置信的看着崇祯。
要是能逃回去，再把这个消息上报给几位王爷，有没有机会抬旗？
“叫什么名字？”崇祯弯腰从火堆中扒落出一颗蕃薯，剥开一块烧焦的炭皮，一股浓郁的香味便弥漫开来。
俘虏的肚子立刻响起咕噜声。
之前出来之时只吃了点干粮，肚子早饿瘪了。
“圣上问你呢。”胡国柱一脚踹在俘虏腿弯处。
“呃啊？”俘虏这才如梦方醒，忙道，“小人牛二。”
“牛二？”崇祯继续剥蕃薯皮，又问，“为什么降了建奴？”
“小人也是没办法。”牛二的脑袋耷拉下来，“大伙都降了，恭顺王……不是，是孔有德都降了建奴，小人要是不降就得死，小人死了不要紧，可是家里还有九十岁老母，小人死了家里老母就没有人送终。”

第一百七十五章 襄阳炮？
“原来是这么回事。”崇祯笑笑，又道，“朕问你几个问题。”
“圣上，您尽管问，小人一定如实回答。”牛二连连点头道。
“建奴的主帅是谁？”
“多铎。”
“这一路建奴有多少兵力？”
“这个小人真不知道准数，但是以小人的估计，建奴至少有六七万，另外还有至少两万个随军包衣。”
“现在建奴主力到哪去了？”
“应该是往潼关、西安方向追杀流贼残部去了。”
“留下来的建奴有多少人，领兵的主帅又是谁？”
“留下的正红旗、镶白旗、正蓝旗还有镶蓝旗的八旗汉军，总共约一万两千人，主帅就是孔有德和耿仲明这两个狗贼。”
“红夷大炮总共有多少门？”
“总共有180多门红衣大炮。”
“不错，看来你知道的还挺多。”
笑了笑，崇祯忽然之间又问道：“牛二你今年多大？”
“回圣上，小人今年二十有一。”牛二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谄媚，又接着说道，“小人从今往后一定洗新革面，重新做人。”
“你怕是没机会了。”崇祯哂然一笑。
“啊？”牛二愣住，圣上这话什么意思？
没等牛二回过神来，胡国柱已经伸出左手从身后一把摁住他脑袋，再用右手握着匕首照着他的咽喉上嗤的一刀，便将脖子整个割开。
胡国柱再一松左手，牛二便倒在地上抽搐。
“满嘴谎话。”胡国柱哼声说道，“二十一岁倒有个九十岁的老母，合着他老母是在六十九岁时才生的他？那可真是枯木逢春。”
“不过他刚才说的那些应该不假。”崇祯道。
“臣也这么认为。”胡国柱点头道，“多铎应该是把八旗满洲、八旗蒙古还有随军包衣都带走了，留下的只有四个旗的八旗汉军。”
金铉道：“即便是八旗汉军，这仗也不好打。”
“好打。”崇祯却一摆手说，“如果正面进攻，肯定是不好打，就凭咱们这三千骑兵，还不够红夷大炮塞牙缝的，但是如果夜袭，那建奴的红夷大炮还有鸟铳就成了摆设，咱们的投石车反而能派上大用场。”
“圣上真是要夜袭。”金铉闻言释然。
崇祯笑了笑，又道：“金卿，天黑前朕让你记住建奴营地周围的小山或高地，尤其是距离建奴营地百步以内的，你们都记住了吗？”
“都记住了。”金铉点头道，“一共只有两处。”
“有两处就足够了。”崇祯又说道，“你这么着。”
崇祯仔细的讲一遍，金铉点头说道：“臣明白了。”
随即明军就借着夜幕的掩护，悄然开始行动起来。
天色黑是黑了一些，看不清路面摔得鼻青脸肿也是难免的，但是问题不大，跟战场厮杀相比这些根本不算个啥。
不过最先动起来的还是那些夜不收。
金铉的这三千骑兵，兵源主要就是之前那二十八镇总兵的家丁或者说私兵，后面补充了少量的边军老兵，这些夜不收又是三千骑兵中的精锐，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所以对面八旗汉军的夜不收根本就不是对手。
……
明军夜不收的异动，很快报给了孔有德和耿仲明。
接到败报时，这两个狗汉奸正凑在一起抽淡巴菰。
抽淡巴菰也是跟葡萄牙雇佣兵学的，因为孔有德、耿仲明他们发现劳累了一整天后坐下来抽一袋淡巴菰，居然真能解乏，然后就跟着抽上瘾。
“你说什么？”孔有德皱着眉头道，“派出去的十几队夜不收就回来两队？”
“嗯，就回来两队。”正红旗汉军固山额真吴守进嗯了一声又说道，“王爷，据逃回来的那两队夜不收说，这伙明军骑兵不简单，身手很厉害。”
“有多厉害？”耿仲明问道，“能跟巴牙喇兵比吗？”
“比巴牙喇兵肯定是比不过。”吴守进说道，“但是相比祖大寿一手训练的三千夷丁，恐怕是也没差多少。”
“这么厉害？”耿仲明神情一凝道。
“那就算了。”孔有德皱眉道，“黑灯瞎火的就不折腾了。”
“对，算了。”耿仲明也说道，“只要守住四周营栅，不让明军骑兵冲进来就可以了，反正咱们的任务就是将红夷大炮及粮草辎重安全送到潼关，至于说这伙明军骑兵，不好惹，那咱们就不惹他们，等到豫亲王打下潼关再回头收拾他们。”
孔有德又吩咐吴守进道：“吴都统，今晚先辛苦你了。”
耿仲明紧接着说道：“明晚就轮到我们镶白旗汉军守夜。”
正说话之间，外面突然响起喧哗声，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
“出去看看。”当下孔有德、耿仲明还有吴守进撩起帐帘出来。
刚一出大帐，孔有德他们三个就吃惊的发现，军营外的西南角燃起了火光。
而且这团火光距离大营很近，顶多一百多步，但是由于中间隔了个小山头，所以看不到对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孔有德和耿仲明便有些犹豫。
想派兵去看看，又担心吃亏。
因为这伙明军骑兵真不好惹。
孔有德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应该把这个小山头也圈在他们的营地之内，不就没有现在的被动局面了？
“那没有用。”耿仲明居然猜到孔有德的心思，摇摇头说，“这里不是平原，而是多山的地形，方圆几百里之内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小山头，而且相隔都在一两百步远，我们总不能把所有的小山头都圈在军营内吧？”
“这倒也是。”孔有德皱着眉头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派一队夜不收去……”
最后的“看看”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一点点的火光却突然间从那个小山头的后面掠空而起，然后在夜空之中划出一道道的流光，向着这边飞了过来。
“咦，这是？”孔有德、耿仲明还有所有的八旗汉军都愣住。
好半晌之后，还是刚刚赶到的耿继茂率先大叫起来：“襄阳炮！”
“对，入娘贼是襄阳炮！”孔有德、耿仲明还有吴守进也反应过来。
随即又忍不住嘲讽起来：“这都什么朝代了，明军居然还用襄阳炮？这种老掉牙的武器还能有什么卵用？”
……
在远处另一个小山头上。
崇祯摸了摸朱慈炯的小脑袋，说道：“炯儿你记着，武器装备其实并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好坏之分，比如对建奴来说，大稍弓肯定比鲁密铳好用，对蒙古人来说，角弓也要比火绳枪更加管用，但是对于我大明，火器才是最为高效的兵器。”
“然而事无绝对，比如现在，投石车就比大炮更管用。”
“所以你得记住，武器装备本质上并没有好与坏之分，而只有适用与否的区别，只要是适用的武器装备就是好武器装备。”
“嗯。”朱慈炯很认真的点头。
父子俩说话之间，足足三十颗“燃烧弹”已经落在建奴的军营之中。
这三十颗“燃烧弹”可不是普通燃烧弹，而是瓦罐外包裹着稻草绳，而且稻草绳外还涂满了油脂，瓦罐内更是封装了火药。
涂了油脂的稻草绳燃烧之后会产生高温。
高温会将瓦罐烧得通红，就会引爆火药。
就算来不及把瓦罐烧红，落地之后也会碎裂，一样会发生火药爆燃。
于是，绚烂瑰丽的一幕出现了，这三十颗“燃烧弹”有的是落地之后发生爆燃，有的则是凌空轰然炸开，顷刻之间化为夺目的烈焰！
“真没想到，投石车居然有这么大杀伤力？”
夜空下，朱慈炯的眸子里散发出黑宝石般的幽光。
……
在襄阳炮的“石弹”落下之前，无论孔有德还是耿仲明，都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无非就是几十颗燃烧的大石球，就算落在他们的军营内，所能够造成的破坏与杀伤也是极其有限，至少跟他们的红衣大炮没法比。
襄阳炮的石弹除非直接被砸中，否则屁事不会有。
除于石弹上带的火，顶多引起小小的骚乱，无妨。
然而，当这些燃烧的“石弹”真的落下来，他们才发现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明军用襄阳炮发射的这些石弹，竟然超乎想象的厉害。
因为，这些石弹不光能燃烧，而且还会炸！
“轰！轰轰轰轰轰！”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响起。
十几颗“石弹”直接凌空炸开，幻化成十几团耀眼火球，还有更多的“石弹”重重的砸落在地面，紧接着也发生剧烈爆燃，瞬间烧一片！
“这不是石弹，是火药罐！”吴守进惊叫起来，“火药罐！”
“火药罐上还涂满了油脂！”耿继茂紧接着也是大叫起来，“你们看，那些石弹炸裂之后就把火苗溅落在周围的帐篷上，周围的帐篷都已经起火在烧了，这一定就是油脂，明军在火药罐外捆绑了涂满油脂的麻绳！”
根本不用耿继茂提醒，孔有德他们都看见了。
就这片刻功夫，军营西南角就已经燃起大火。
至少有三顶帐篷已经被大火吞噬，还有更多的帐篷已经燃起了火头，住在这些帐篷中的八旗汉军已经乱成一锅粥，就像一群无头苍蝇。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一口一口咬死
然而，麻烦到此并没有完。
明军的第二波“石弹雨”接踵而至。
伴随着“轰轰轰”的爆炸以及爆燃，更多的油脂飞溅开来，掉落附着在更多帐篷上开始起火燃烧，起火的帐篷扩大到好几十顶。
不只是帐篷，不少偏厢车也起火燃烧。
放在偏厢车上的粮草很炔燃起熊熊大火。
“偏厢车着火了，抢救粮草！”
“该死的，快去救火！”
孔有德和耿仲明同时反应过来。
这些偏厢车上装载的除了粮草，还有大量的辎重。
这些辎重里包含有火药、铅弹、石弹、楯车部件，此外还有大量的箭矢、甲胄以及长矛兵器，这些可不能任何闪失。
尤其是火药，火药一旦被摧毁，
他们携带的红衣大炮立刻就成了摆设。
真要是这样，多铎绝对不会饶了他们两个。
“快去救火！”孔有德和耿仲明冲向军营西南角。
“快去取水！”耿继茂却大吼道，“取水才能救火！”
“对对对，快些去取水！”孔有德和耿仲明这才如梦方醒，赶紧又停下脚步高喊，“快派兵到河边取水！”
军令下达，整个军营很快就喧嚣起来。
一队队的八旗汉军拿着各式各样的器具冲到营外的谷水边。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是冬季十一月，谷水早已结冰，但是好在冰层不厚，八旗汉军又找来铁锤、石头等钝器砸开冰面。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正当八旗汉军忙着取水时，夜空下骤然响起隆隆的马蹄声，随即八旗汉军就感到脚下的地面都在轻微颤动。
“是明军骑兵！”
一个汉军突然间大吼起来。
“有明军骑兵冲杀过来了，快跑！”
有人带头，其他的八旗汉军便也纷纷扔掉盛满河水的木桶、瓦罐乃至羊皮囊，转过身就往军营方向跑。
这个时候，军营内的八旗汉军也发现营外的动静。
下一霎那，一排排的鸟铳便架在了军营的栅栏上。
甚至还有两队八旗汉军用马车载来了数门红衣大炮。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只听到隆隆的马蹄声，却始终不见有明军骑兵，连一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有一队八旗汉军胡乱往外打了一炮。
也有不少火枪手对着营外暗处放铳。
但是炮弹和铳子飞行不远便隐入黑暗之中。
至于有没打中明军骑兵，那就只有天知道。
这个时候，军营西南角的火势更猛，眼看就要失控。
因为明军的襄阳炮一直都在不停的发射燃烧的石弹，在八旗汉军的军营里制造出更多的火头，而八旗汉军一时之间却找不到足够的水用来灭火。
孔有德和耿仲明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当即便分头行动。
孔有德带着正红旗的汉军转移辎重，耿仲明则带着镶白旗的汉军全力拆除西南角营地外围的帐篷，争取尽快清理出一条防火带，除此之外又让另外两个旗的汉军兵分两路，一个旗负责掩护，另外一个旗则负责取水灭火。
忙乱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明军终于消停，不再继续发炮。
因为明军的“襄阳炮”只能打一百多步，再远也就够不着。
所以在把八旗汉军营地西南角烧完之后，明军也就只能歇了。
明军撤走之后，军营西南角能烧的物件也烧得差不多，大火很快就熄灭，
不过，军营的这一角已经彻底化为灰烬，包括五十多顶帐篷，五十多辆偏厢车及车上装载的粮草辎重全部付之一炬，这波损失大了。
……
远处小山头上。
朱慈炯有些不解的问道：“父皇，我军的夜不收已经对战场实施了遮断，建奴的汉军现在根本不敢出营与我军野战，即如此，为什么不能把投石车继续往前推进呢？要是再往前推进五十步，至少能烧掉半个建奴军营。”
崇祯摇摇头说：“你忘了建奴还有红夷大炮。”
“儿臣没有忘。”朱慈炯道，“可现在是夜间，建奴的红夷大炮无法瞄准，杀伤力也就会极大削弱，不足惧。”
“杀伤力削弱，不等于没有杀伤。”崇祯摇头。
“建奴如果真被逼急了，将180多门红夷大炮摆成一排，同时向着我们的投石车阵地发炮，那就不是死几个的事情。”
“父皇就只有这三千精骑。”
“死一个就少一个，耗不起。”
顿了顿，又笑着说：“再说了，大战才刚开始，再往后的机会还多着呢，毕竟从这里到潼关还有四五百里路呢，我们有的是时间以及机会，将孔有德、耿仲明还有这一万多八旗汉军一口一口的咬死，又何必着急呢。”
“可是……”朱慈炯皱眉问道，“以后还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当然。”崇祯微微一笑，又说，“建奴除非能从天上飞过去，又或者放弃前往潼关的打算，否则他们就只能乖乖挨揍，呵呵。”
……
天色终于放亮。
八旗汉军派出一支三千人的步卒占领了西南角的那个小山头。
这会儿，孔有德、耿仲明还有吴守进等四个固山额真就在小山头背面，黑着脸围观眼前这架已经被明军遗弃的襄阳炮。
这架襄阳炮真是……简陋到极致。
除了一个支架，一根长长的甩臂，再没别的。
只不过孔有德、耿仲明他们毕竟是沙场宿将，一眼就看出来明军应该是把甩臂两端的拉绳以及抛蓝给拆掉。
这就是一架手拉式襄阳炮。
通过十几个甚至于几十个士卒同时拉动拉绳，再通过甩臂的杠杆原理，将系在另一端的抛篮里的“燃烧弹”发射出去。
难怪只能抛射一百多步远。
这要是换成以前蒙古人打造的绞链式襄阳炮，能够将150斤重的石弹投送到三百多步开外，石弹砸地能砸出七尺深坑！
【明代1步＝1.6米，左右脚各跨一次为一步】
想到这里，孔有德、耿仲明都是暗自感到庆幸。
得亏明军骑兵只携带了最简陋的襄阳炮，要是携带的是绞链式襄阳炮，那昨晚上他们的损失就会更大，没准就得损失四分之一的粮草辎重。
即便如此，昨晚也损失了十分之一的粮草辎重。
两个狗汉奸深感事态严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孔有德道：“得想一个法子，不然恐怕到不了潼关。”
耿仲明则长叹了口气：“唉，要是八旗蒙古在就好办了。”
“你这说不是废话么。”孔有德没好气道，“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补救吧。”
耿继茂忽然插话进来：“爹，叔，我觉得我们还是退回洛阳的好，就在洛阳待着，豫王等不到红夷大炮自然会派人回来查问，到时候就会知道我们遇到麻烦，然后就会派八旗蒙古甚至于八旗满洲回来接应。”
“滚！”耿仲明又是一脚猛踹过来。
“你还真以为打仗是儿戏啊？说退就退？”
退回洛阳是不能退回洛阳的，就是死也不能退回去。
要是不能及时将红夷大炮以及粮草辎重运送到潼关，进而导致多铎在潼关落败，那就是他们孔耿两家的灭顶之灾。
孔有德道：“还是赶紧派人向豫王求援吧。”
耿仲明道：“派人求援没问题，但是就怕这边刚出去，那边就遭到明军的猎杀，昨晚的较量你也知道，这伙明军的骑射功夫厉害着呢。”
“那就多派几个信差。”孔有德道，“总能逃出去一个。”
耿仲明点点头，又道：“那就把咱们的家丁都派出去吧。”
孔有德、耿仲明还有尚可喜他们几个投降建奴之前，数量最少的也有上千家丁，但是投降建奴之后，这些家丁就被皇太极剥夺，变成建奴包衣。
但是皇太极也没有全部都剥夺，还是给他们留了五十个。
当下孔有德和耿仲明便把各自麾下的五十个家丁都召集起来。
耿仲明更是把耿继茂也叫过来，黑着脸道：“老大，你也一道去。”
“啊？”耿继茂闻言脸都吓白，心说爹啊，合着我不是你亲生的是吧？这种时候你让我出去送死？还有没有人性了？
“啊什么啊。”耿仲明低声说道，“你小子骑术不错，脑瓜子也算机灵，我担心其他家丁都会被明军截杀，这时候就只能靠你。”
“对，就让其他家丁给你打掩护。”孔有德也拍了两下耿继茂的肩膀，接着语重心长的说道，“大侄子欸，咱们耿孔两家的荣华富贵可就全系在你身上了，叔相信你能行，你一定能把消息捎给豫王。”
耿继茂苦笑。
……
多铎已经追到崤山北麓的硖石关。
袁宗第、陈永福的大顺军残部终于还是被建奴追上，双方在硖石关又大战一场，最终结果不用多说，大顺军再一次遭受失败。
而且硖石关的这次失败不同于前两次。
前面两次无论是在卫辉府还是怀庆府，损失都不大。
但这次，大顺军却遭受到决定性失败，两万多老卒正面扛不住八旗满洲的强攻，撤退时又甩不脱八旗蒙古的追杀，近乎全军覆灭。
就连创业元老袁宗第都被八旗蒙古射杀。
最后只剩不到三百残兵跟着陈永福逃往潼关。
但即便如此，多铎也仍旧没有要放慢脚步的意思。
“传令下去，不可给流贼喘息之机，三天之内必须赶到潼关！”多铎的内心甚至隐隐还生出了一等野望，按照目前的这个势头，或许不用等待红夷大炮，仅凭八旗满洲以及八旗蒙古就能一鼓作气拿下潼关，再进兵西安！
真要是这样，伪顺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等灭了伪顺，再掉头向南直扑汉中及湖广，继而从湖广顺长江而下进逼南京，到时候南明也就一击而灭，如此一来伪顺南明两国都是被他多铎一手击灭，这等旷世之功，他日十四哥登基称帝，没准他真有机会当上皇太弟。
想到这，多铎不由心情大好。
……
多铎心情大好，崇祯的心情也很不错。
虽然不知道具体战果，但是从火势看，昨天晚上八旗汉军的损失绝对不会小，按照这个打法，八旗汉军到不了潼关就得土崩瓦解。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昨晚上的消耗有些大。
明军因为打得太嗨了，没能控制好弹药消耗量。
临来河南之前，崇祯特意准备了两千颗火药罐加外八千斤动物油脂，因为这，整个徐州的猪羊几乎被买空。
这两千颗火药罐外加八千斤油脂都由驮马背着，连同两个月的干粮。
这次深入豫西，崇祯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带足了俩月的干粮，就连火药罐和动物油脂都提前准备好。
但是昨天晚上，一下就打掉四百颗火药罐。
“这样可不行。”崇祯对金铉说道，“金卿，你得让将士们省着点用，咱们总共就只带了两千颗火药罐，用完就只能唱空城计了。”
金铉有些惭愧的说：“圣上，都怪臣大意。”
“不怪你，朕不也没有想到。”崇祯笑道，“不过今后注意也就是了，这样吧，你直接给全军下道将令，每晚最多只准打一百颗火药罐，所以，他们还是好好的琢磨一下，如何利用好这一百颗火药罐，尽可能的伤毁建奴的辎重。”
“是，臣会吩咐下去。”金铉点点头，又道，“可是圣上，臣还是有一事不解。”
崇祯笑了一下，说道：“你是不是想要问朕，这样耗下去也摧毁不了红夷大炮？”
“对。”金铉一点头说，“昨天晚上建奴没有防备，因而损失大了些，但是从今天晚上开始建奴就有了提防，损失就不会有那么大，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个打法顶多就是烧掉建奴的一些辎重，建奴的人员以及红夷大炮却并不会有太大的损伤。”
“不，金卿你忽略了一点。”崇祯表情变得严肃，“从量变到质变需要一个过程，并不是一踌而就，而我们现在所做的，就是这个积累的过程。”
“从量变到质变需要过程？”金铉闻言似有明悟。
量变？质变？这话以前怎么没有听过？
但是似乎说的挺有道理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八旗汉军被困住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12月初。
李自成大军已经在洛川县停留了整整十天。
十天过去，李自成还是没有最终下定决心，仍旧还在北上与南下之间犹豫，这真的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不过今天，李自成终于做出了决定，南下！
促使李自成下定决心的原因很简单，硖石关的败报已经传到洛川。
得知袁宗第以及陈永福大军在硖石关惨败，袁宗第更是力战而死，李自成便再不敢心存侥幸，这个时候如果执意北上，大顺朝搞不好就要亡了。
于是李自成果断点起二十多万大军，浩浩荡荡南返。
此外，李自成还命令刘芳亮先带着两万精兵固防潼关。
李自成也不是之前的草寇，知道潼关对大顺来说很重要。
左营制将军刘芳亮接令后，便立刻率领本部2万精兵昼夜兼程驰援潼关。
从洛川到潼关直线距离不过三百里，但是实际里程有将近五百里，刘芳亮所部急行军四个昼夜，每天只睡不到三个时辰，终于在第五日赶到了潼关。
几乎是刘芳亮大军前脚刚赶到潼关，建奴后脚也赶到了。
……
遥望着潼关城头密密麻麻的大顺军，多铎知道没机会了。
看来大顺军已经接到了败报，并且已经从西安调来援军。
这样的话，再想偷袭已经没有可能，那就只能正面强攻，但是要想强攻，就必须仰仗红衣大炮的力量。
时代已经不同了。
所以攻城战术也是大相径庭。
古代攻城，都是打造各种攻城器械，蚁附攻城。
但是现在，这种战术却已经落伍了，现在的攻城战术就是用红衣大炮轰，先用红衣大炮把城墙轰出一个豁口，再然后直接从豁口发起进攻。
相比起蚁附攻城，红衣大炮攻城不仅损失更小，还能对敌军的士气以及战斗意志造成严重的削弱，后面的战事也会变得更轻松。
多铎当即下令道：“传令下去，大军后退十里安营扎寨！”
“嗻！”一队令骑即四散离去，很快，列队于潼关之前的建奴大军便徐徐后撤。
……
此时，在弘农县的一处峡谷之中。
夷丁正对两骑建奴信差展开围猎。
参与围猎的夷丁有七八骑，骑术也明显胜过建奴信差，更重要的是，夷丁的战马也比建奴信差的战马更神骏，速度也要更快。
很快，夷丁便迫近到了三十步内。
随即两个夷丁在飞奔中燃放三眼铳。
“轰！”一声巨响，硝烟顷刻弥漫开来。
前方三十步外，其中一个建奴信差的战马应声栽倒。
马背上的那个建奴信差也一下倒栽下来，不过这个建奴身手也是了得，落地之后一个团身翻滚，便卸掉巨大的惯性，又纵身跃起拔腿往前飞奔。
然而跑没多远，夷丁就从身后追上来，其中的一个夷丁倒转三眼铳，照着建奴的背心就是一下，建奴便立刻张嘴喷出一大口老血，扑倒在地上。
另外数骑夷丁纵马从建奴的身上踏过，其中的一只铁蹄正好踩在建奴的脑袋之上，只听噗哧一声，建奴的脑袋就如西瓜般碎裂开。
“追，别让剩下那个跑掉！”夷丁穷追不舍。
继续对剩下的那骑建奴信差展开了围追堵截。
剩下那骑建奴慌了神，拿鞭子死命抽打胯下的战马。
建奴的战马悲嘶一声，拼尽全力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但是不幸的是，身后追杀的夷丁也果断的开始冲刺，因此双方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仍旧在慢慢的迫近。
……
耿继茂便彻底急眼了。
是的，剩下的这骑建奴信差就是耿继茂。
十天前孔有德、耿仲明第一次派出信差，连同耿继茂在内一共派了一百多个好手，但是甫一出营便遭到明军围猎。
最后只剩不到一半信差突破明军的截杀。
然而，明军骑兵并未善罢干休，继续展开无休止的追杀。
为了躲避追杀，耿继茂和剩下的建奴信差各种手段使尽，迂回、躲藏、夜行甚至乔妆难民的都有，但还是被明军逐一猎杀。
耿继茂这龟孙还是有点小聪明，带着另外一个建奴信差，突围出去后并没有直接向着潼关方向走，而是先往回走了上百里，然后又转道向南走了一百多里，确定摆脱了明军骑兵的追杀之后，耿继茂还是留了个心眼。
耿继茂没有选择官道，而是选了条小路。
在深山之中走了十天，走了将近数百里，估摸着已经到了弘农县地界，耿继茂才终于带着另一个建奴回到官道上，心想着从弘农到潼关不过百余里，明军骑兵再疯狂也断然不至于追到这里，所以弘农应该是安全的。
然后，两人就遭到了夷丁的追杀。
此刻，耿继茂真想哭，太欺负人了。
崇祯你个狗皇帝，是真不给人留活路啊。
这都已经到弘农地界，居然还会有夷丁出没？
然而哭也好诅咒也罢，这都没有用，夷丁就在他的身后。
“轰！”突然一声巨响，随即耿继茂便听到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哀鸣，接着整个人便一下飞出去，战马遭到射杀了！
好在耿继茂也是弓马娴熟。
人一到空中便整个蜷缩成团。
因而落地之后像个球般往前滚。
滚出一丈多远才卸掉巨大的惯性。
然后爬起来就昏头打脑的往前狂奔。
但是跑了没几步，耿继茂便生生刹住。
因为再往前就是悬崖，刚才差点摔下去。
身后追杀的数骑夷丁也发现前方是悬崖，便纷纷减速，然后停在十步开外，再举起手中的三眼铳直接对准耿继茂。
耿继茂一咬牙纵身跳下悬崖。
反正留在崖上是必死无疑的。
跳崖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数骑夷丁这才催动战马来到悬崖前。
其中一个夷丁说：“要不要寻路下去看看？”
另一个夷丁却说：“算了，这么高的悬崖，摔下去必死。”
当下几个夷丁便不再逗留，顾自打马离开，整个山崖很快恢复原有寂静。
好半天后，距离崖顶大约十几米的一簇灌木丛开始晃动，然后灰头土脸的耿继茂从灌木丛下爬了出来。
虽然没死，但是耿继茂已经陷入到了绝境。
因为耿继茂的一条胳膊一条腿都已经摔折，所以这十几米高的悬崖就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险，怎么爬上去？
……
耿继茂陷入绝境，耿仲明、孔有德还有一万多八旗汉军也遇到了大麻烦。
此时的八旗汉军已经被明军困在了新安县的一处峡谷之中，新安县距离洛阳不过一百多里，也就是说这些天，八旗汉军只走了百余里。
好吧，说八旗汉军被困住其实并不怎么恰当。
因为孔有德、耿仲明是主动决定留在这处峡谷。
之所以留在这处峡谷之中，是因为这里的地形好。
这里的峡谷像是一座小城，两侧的山坡就是城墙，两端的出入口就像是两座城门，随时可以供八旗汉军出入。
守在这处峡谷中，可以避免遭到明军襄阳炮袭扰。
在此前的十天内，八旗汉军真可谓是吃足了明军襄阳炮的苦头。
因为明军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利用襄阳炮发动袭击，而且明军总能找到合适的地形，使得襄阳炮可以打到八旗汉军营地，却又能避开红衣大炮。
连续十天的袭扰，使得八旗汉军损失了不少的辎重。
粮草的损失其实还在其实，火药的损失才是最麻烦的。
尽管八旗汉军已经采取了大量的保护措施，比如将火药分散携带，甚至将火药藏在粮食以及甲胄、箭矢等辎重的底下，但效果都不好。
连续十天的袭扰，仍旧使得八旗汉军损失了小半火药。
要是再这样下去，等他们走到潼关，火药就所剩无几，还打个鸟？
所以孔有德、耿仲明就果断停下来，安静的等待多铎派骑兵来援。
……
“这个地形，还真是麻烦。”
远处高山上，崇祯正用望远镜观察八旗汉军据守的峡谷。
这处峡谷其实谈不上险峻，也没有多高，但正因为这样才更麻烦，因为八旗汉军可以凭借兵力优势轻易夺取两侧高地，进而凭借鸟铳的火力对明军形成压制，这下子明军的投石车因为上不去峡谷两侧的制高点，就成了摆设。
朱慈炯骂道：“孔有德和耿仲明这两个老狗还真是难对付。”
胡国柱再次主动请缨道：“圣上，要不然让臣带兵冲一次？臣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把峡谷南边的高地夺过来，然后金大人就能将投石车架到山坡顶上，对着躲在底下峡谷中的建奴进行轰击，这样的话，峡谷反而变成了建奴的葬身之地！”
“不行。”崇祯断然拒绝，强攻是不能强攻的，绝对不能强攻。
金铉的三千骑兵弥足珍贵，不到最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拿来搏命。
而眼下显然不是关键时刻，因为这里已经属于豫西，离西安不远。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的话，洛阳到西安也就七百里，从这处无名峡谷到潼关估计也就三百多里路程，急行军也就三天。

第一百七十八章 朕要会会崇祯
胡国柱道：“可也不能一直这样耗着吧？”
金铉也道：“是啊，从这里到潼关顶多也就三四百里路，多铎一直等不到八旗汉军，肯定会派遣骑兵回来接应，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崇祯沉吟片刻后说：“看来没别的法子了，只能求援了。”
“啊？求援？”胡国柱愣住，一脸茫然道，“这附近有咱们的援军？”
金铉听了却是一下反应过来，错愕的问道：“圣上是说向流贼求援？”
“对，向流贼求援。”崇祯道，“本来，朕是想凭借我们自己的力量，将这一万多八旗汉军一口一口咬死并吃掉，但是孔有德和耿仲明这两个狗汉奸实在太谨慎，不给我们机会，那就只能把这块肥肉让给李自成来啃。”
胡国柱有些不甘心：“李自成未必肯派兵吧？”
“不，他会派兵的。”崇祯笑道，“而且朕敢断言他会亲自领兵前来。”
“咦？李自成还会亲领大军前来？”金铉略一思忖，随即反应过来，“圣上的意思，是把你在这里的消息也一并告诉给闯贼？”
“对，朕想会会他。”崇祯笑着说道。
“圣上不可！”金铉勃然色变道，“太冒险了。”
“人心险恶，朕当然不会真的给他这个机会。”崇祯笑了笑，又说道，“金卿你放心，到时候朕不会露面，就由你代朕与他说几句话。”
“这就无妨。”金铉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崇祯又把目光转向胡国柱：“胡卿，不如就由你走一趟潼关？换别人，朕真不放心，毕竟多铎大军此刻就在潼关城外。”
“是。”胡国柱慨然应诺。
……
三天之后，李自成大军堪堪到达华阴县。
就在这时，大明使节左懋第却追上李自成大军。
“萝石先生？”李自成道，“你来华阴县有何贵干哪？”
说完，李自成有些不悦的瞪了一眼陪着过来的李双喜，心说朕不是叮嘱过你，左懋第此人有大才，让你务必要看住他么？
李双喜面露苦笑，这真不能怪我啊。
“陛下莫要见怪，是在下非要前来，与太子殿下无关。”
左懋第替李双喜说了句好话，又道：“听闻兄弟友邦正遭建奴南北两路夹击，在下愿意在陛下帐前出谋划策，略尽一些绵薄之力。”
好吧，左懋第其实是怕大顺军吃败仗。
唇亡齿寒的道理，左懋第还是知道的。
这点，就要比南京的衮衮诸公强得多。
“好，那就委屈先生当一回朕的参军。”李自成大喜。
之前他百般笼络，左懋第都不为所动，没想到现在建奴刚一打上门，左懋第却是不请自来，这岂不是个吉兆？看来此去潼关必胜！
当下李自成带着左懋笼兴冲冲往潼关走。
然后走了没多远，又遇到了刘芳亮的信使。
看完刘芳亮的信，李自成整个人当场就懵掉。
“圣上？”牛金星还有宋献策投来征询的眼神。
李自成便随手将书信递给宋献策，牛金星也赶紧凑过来一并看书信。
“什么？”宋献策忍不住叫出声，“崇祯竟然亲领三千骑到了新安县？”
牛金星则是眼珠乱转，崇祯竟然亲至？这可是个好机会！抓了他做人质！
这时左懋第激动的问：“圣上，刚才左军师说我大明皇帝陛下到了新安县？”
“是。”李自成点头道，“崇祯亲领三千精骑到了新安县，并且还把孔有德、耿仲明率领的一万多八旗汉军连同180门红夷大炮困在新安县，还让朕赶紧派遣一支军队，从晋南迂回到新安县，先把八旗汉军给击灭掉！”
“圣上，此事非同小可！”左懋第急道。
“绝对不能让建奴将红夷大炮运至潼关，否则潼关危矣。”
宋献策也点头说：“圣上，红夷大炮之巨大威力，我们在山海关已领教过，潼关的关城虽足够坚固，恐怕也顶不住红夷大炮的轰击。”
“这点朕也知道。”李自成来回踱走几步，对刘宗敏说道，“汝侯，大军就交给你了，你率大军到达潼关之后，只需守住城，不要轻出。”
刘宗敏闻言急道：“那圣上你呢？你要亲自领兵去新安县？”
“对，机会难得，朕要会会崇祯。”李自成两眼一眯说道，“三月间在北京时错过了，这次却是不能再错过了。”
牛金星趁机说道：“圣上，臣也与你一道去。”
“圣上，臣也想一并前往。”宋献策急声说道。
“圣上，在下也愿意同往。”左懋第也主动请缨。
见三位智囊同时主动请缨，李自成很是高兴，当即一一答应下来。
随即李自成又点齐了三万马步军，其中骑兵五千，掉头直奔朝邑，打算从朝邑渡口渡过黄河，再经蒲州进入晋南山区。
晋南此时仍在大顺军手中。
……
转眼间，时间又过去五天。
这天多铎正在大帐中喝酒。
进入十一月下旬，天气是一日冷过一日。
今天又是个阴天，而且过了中午之后就刮起了白毛风。
“这鬼天气。”多铎举起羊皮囊灌了一口烧酒，骂骂咧咧的道，“看样子要下雪，真要是下雪，潼关道就更加不好走了。”
想到这，多铎就莫名有些烦躁。
因为不知道八旗汉军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一眼瞥见范承谟坐在大帐的角落里发呆，便立刻骂道：“狗奴才又偷懒，还不赶紧给炉子里加点炭？你是想要冻死本王吗？”
“呃啊？”范承谟看了眼火炉，有些懵。
炉子里的炭火明明很旺啊，根本用不着再加炭。
多铎便更加生气，抄起鞭子正要教训一下这个狗奴才，帐帘忽然被人推开，随即一个身影带着一阵冷风进来。
“谁啊？”多铎勃然大怒。
扭头见是何洛会，却又硬生生忍住怒火。
“王爷。”何洛会打了个千，黑着脸低吼道，“出事了！”
多铎闻言愣了下，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
何洛会没有多说，只是转身对着帐外一挥手，当即便有两个建奴马甲架着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进了他的大帐。
多铎打量一眼便愣住。
这人谁啊？怎生如此之狼狈？
棉甲上血渍未干，好像还断了胳膊断儿？
“王爷，豫王爷！”那人见了多铎就大声哀嚎起来。
因为牙齿也摔掉，说话漏风，喊了好几声多铎才算听清楚，失声道：“耿继茂？！”
“王爷，是奴才！”耿继茂哇的哭出声，一边哭一边又说道，“王爷，八旗汉军被明军困在新安县了，快些派骑兵去救援。”
“什么？”多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明军？你说明军到了河南，还困住了八旗汉军？”
“是的。”耿继茂连连点头说，“崇祯这个狗皇帝亲自带着数千铁骑，突然出现在河南府境内，八旗汉军因为携带着大量的辎重以及红衣大炮，行动非常的不便，因而被明军骑兵困在了新安县境内的一处峡谷之中。”
【注：耿继茂并不知道崇祯亲至，瞎猜的】
“什么？崇祯也来了？！”多铎听了这话顿时脸色微变。
何洛会沉声说道：“王爷，八旗汉军有百多门红衣大炮，还有好几千火枪手，三五千明军骑兵顶多困住他们，但是如果明军将这一消息传递给伪顺，然后伪顺派出大军从晋南或者洛南迂回过去，那就麻烦大了。”
“要坏事！”多铎瞬间也反应过来。
随即又道：“快，你马上率镶白旗先行回援！”
“嗻！”何洛会打了一个千，转身匆匆而去。
……
然而，多铎此时才得到消息，已然是太迟了。
因为就在何洛会带着镶白旗一万多八旗满洲回援之时，李自成已经抢先一步带着三万马步大军赶到了新安县。
李自成稍作休整，即向八旗汉军发起了猛攻。
在这种并不险峻的山谷地形，八旗汉军也没有在两侧的山梁上修建太多工事，所以大顺军仅用了两个多时辰，就以伤亡三千余人的代价，成功的抢占山谷两侧的制高点，继而居高临下的向着龟缩在峡谷之中的八旗汉军发起了俯冲。
孔有德、耿仲明的八旗汉军也就是欺负一下明军，遇到李自成的大顺军老营，那就只剩下挨揍的份，又顽抗了半个时辰，八旗汉军就被打崩。
孔有德、耿仲时这时候也顾不上粮草辎生和红衣大炮，把身上的山文甲一脱，再穿上破棉甲混入八旗汉军的普通士卒中，试图趁着混乱逃之夭夭。
然而很不幸的是，两人自己选择的地形把他们给害了。
因为山谷的两端都是开阔地，大顺军这次来的还有骑兵。
所以，连同孔有德、耿仲明在内，从山谷两端溃逃出来的七八千个八旗汉军，全都被大顺军活捉，一个没跑掉。
这下，建奴结结实实吃了个大亏。
不光是八旗汉军一下损失掉四旗，携带的十几万石粮食、一千多辆楯车、两千多辆偏厢车以及兵器甲胄全部损失殆尽，而最麻烦的是，多铎这一路的红衣大炮也是损失殆尽。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临走还要埋雷
战斗刚一结束，李自成便带着牛金星、宋献策以及左懋第等人来到明军阵前，准备答谢一下明军，同时也是想要跟崇祯见上一面。
牛金星在旁边不停的给李自成使眼色。
李自成没理会，但他知道牛金星的意思。
在进军的途中，牛金星就曾私下里觐见，并建议他扣留崇祯充为人质，让大明拿出天量的钱粮及湖广来换。
牛金星的建议还是有几分道理。
因为眼下的大顺朝极度的缺粮。
而大明治下的江南及湖广江西，去年却是难得一见的丰年，所以大明现在不缺粮，如果真能抓了崇祯胁迫大明拿粮食来换，自然是极好的。
就算大明不肯给湖广，只是给个几百万石粮食也是极好的。
不过李自成没有采纳，因为他觉得还是宋献策和左懋第说的更有道理。
宋献策和左懋第认为，大顺和大明的关系就是唇齿相依，唇亡则齿寒，无论大顺还是大明眼下都没有单独抗衡建奴的实力。
很快，李自成就来到明军阵前。
就算没有身后的数万大军。
李自成也不带怕的。
……
刚才大顺军与八旗汉军激战时，明军并未参战。
看到李自成只带着十数骑上前，明军阵中也走出来十数骑。
当先一骑头戴凤翅盔，身披山文甲，正是兵部郎中兼暂摄总兵事金铉。
跟随在金铉身后的则是十数骑亲随，这些亲随都披着扎甲，戴着兜鍪，而且兜鍪的面甲都拉下来，只能看到眼睛。
此时，金铉真是紧张得快窒息。
因为崇祯假扮他的亲随，就在他身后。
之前崇祯说不会跟李自成照面，金铉还道他会留在安全处，却万万没有想到崇祯竟然还是要假扮成他的亲随与李自成会面。
金铉是真担心流贼会突然翻脸。
但是好在，至少目前看上去没这迹象。
总之，金铉心里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崇祯心下反而极为平静，透过面甲的眼窟悄然打量李自成。
只见大明朝的头号反贼只穿了件布袍，戴的还是一顶毡帽，胯下的青驳马估计也是一直骑的那匹，整个形象跟史籍记载一般无二。
这点，倒是与明太祖朱元璋有几分相似。
既便是当了皇帝，也仍旧保留着朴素本色。
双方相距大约十步左右，便不约而同停下。
金铉在马背上抱拳作揖：“大明兵部武选司郎中、暂摄援剿徐州总兵事金铉，参见大顺皇帝陛下，陛下金安。”
“免。”李自成一摆手道，“崇祯呢？他为何没来？”
金铉再次作揖道：“因听闻建奴大将豪格领兵犯境，昨日夜间圣上就已经率领八百夷丁返回徐州，此时恐已过洛阳矣。”
“啥，已经走了？”李自成满脸失望。
朕还想着跟崇祯聊几句呢，怎么就提前回徐州了呢？
跟在李自成身后的牛金星也叹了口气，多好的机会，就这么错失了。
金铉又接着说道：“不过圣上临走之前还留了几句话，托我转呈大顺皇帝陛下。”
“哦，是吗？崇祯给朕留了什么话呀？”李自成的语气明显变寡淡，崇祯不在，他甚至都懒得再跟金铉废话，一个兵部郎中而已。
金铉：“圣上说，他与大顺皇帝陛下您都是汉家天子，最后无论是大明中兴还是大顺取代了大明，都乃汉祚，所尊崇的仍是汉家衣冠及汉家宗庙，然而建奴却是蕞尔蛮夷，入主中原是要灭我汉家衣冠、汉家宗庙以及汉祚。”
“此话朕亦认同。”李自成点点头说道。
“崇祯的讨虏诏朕也读了，他说的在理。”
“建奴就是蛮夷，建奴若是入主中原，则我汉家衣冠、汉家宗庙必然为之毁灭，我汉人百姓亦恐沦为冢犬耳。”
金铉又道：“所以，我家圣上意欲与大顺皇帝陛下订一个君子协定。”
“订一个君子协定？”李自成来了兴致，问，“什么样的君子协定？”
金铉说道：“在还没有彻底剿灭建奴之前，大顺和大明之间绝不开战，既便发生了纠纷或者矛盾，也必须坐下慢慢谈！”
“可。”李自成道，“朕准了。”
对于签订此等协定，李自成没有任何抵触。
因为协定签订了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要遵守，不想遵守直接撕毁掉就是。
“既如此，兵部右侍郎、右佥都御史左懋第左大人可以全权代表大明，与大顺朝签订此盟约，签订好的盟书也可交由左大人一并带回。”说到这里一顿，金铉正要告辞时，耳畔响起崇祯的低语，金卿先别急……
“朕准了。”对面的李自成一口就答应下来。
跟左懋第签订盟约这没问题，但是让他带着盟书回大明你们就别想了，潼关不是还有个信差？把盟书交给他带回去就是。
就这片刻，崇祯已经低声交待完了金铉。
金铉目光落在李自成身边的牛金星身上，问道：“这位想必是牛丞相吧？”
“然也，老夫正是牛金星。”牛金星一捋胡须说，“不知金郎中有何见教？”
“无事。”金铉闻言笑了笑，又扭头对李自成说，“大顺皇帝陛下，我家圣上还有一句话托我转告您，牛金星此人气量狭小能力平庸，断然不可重用，尤其不可以洛阳及河南之军务相托，否则早晚必误了陛下大事。”
“放肆！”牛金星听了顿时大怒。
李自成则哂然说道：“此不劳费心。”
“如此，就此告辞。”金铉拱手一揖勒马转身就往回走。
“圣上，此贼辱臣，臣请将之拿下问罪。”牛金星气道。
“不可。”李自成道，“丞相大可不必在意此等胡言乱语，卿之忠诚及能力，朕心中自有计较，又岂是他人三言两语所能消解？”
“圣上英明。”牛金星便也只能作罢。
这时候有飞骑来奏报：“圣上，建奴援兵正往新安县而来。”
“建奴援兵这时候才到，晚了！”李自成哂然一笑，又道，“张鼐，你率五千骑兵去拦住建奴，其余各部携带所有粮草辎重、红夷大炮及俘虏进驻洛阳。”
说实话，来新安县之前，李自成并没有太多的想法，脑子里想的就只是灭掉建奴的八旗汉军，摧毁掉八旗汉军携带的红夷大炮，确保潼关安全。
至于其他的，像夺回洛阳甚至河南，他压根就没想过。
但是刚才金铉拙劣的“挑拨离间”却反而是提醒了他，眼下正是夺取洛阳，进而夺取河南府、怀庆府乃至卫辉府的天赐良机。
因为多铎大军失了粮草辎重，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
更重要的是，多铎大军还丢了携带的所有红夷大炮，根本就无力攻打洛阳，所以不趁此时夺回洛阳更待何时？
……
另一边，朱慈炯也不解的问：“父皇刚才为何要提醒闯贼？”
“是啊。”金铉也不解的问道，“牛金星此贼志大才疏量狭，闯贼越是重用此人，对我大明才越有利，不是吗？”
“所以朕才故意这么说。”崇祯笑道。
“据闻，牛氏最近已渐失闯贼之信任。”
“朕这次在闯贼面前中伤于他，其实反是在帮他。”
“似闯贼这等为人主者，最忌讳的就是别人于选人用人之事置喙。”
顿了顿，崇祯又道：“牛金星若能重得闯贼之信任，并被闯贼委以守备河南之重任，那就再好不过。”
好吧，这就是在给李自成埋雷。
“这……”金铉愕然，“算是离间计的另一种用法么？”
“算是逆向离间计吧。”崇祯微微一笑，又接着说道，“就是不知道闯贼会不会上当？不过就算闯贼不上当，我们也是没有什么损失。”
顿了顿，又道：“朕反而担心另外一个事。”
朱慈炯笑着说：“父皇是担心闯贼领悟不到您的苦心，不借机袭取洛阳乃至河南府？”
“闯贼应该不至于错过此等良机。”金铉叹息一声说，“可惜我们大明此时无力出兵，否则就能趁此良机一举拿下大半个河南。”
“拿下河南并不着急。”崇祯却一摆手说。
“河南乃是四战之地，而且久遭战乱人口十不存一，拿下来也只是包袱，这个包袱就还是让闯贼来帮我们背着吧。”
这是崇祯给李自成埋的第二颗雷。
这次会面，崇祯直接给李自成埋了两颗雷。
第一颗雷就是牛金星，第二颗雷则是河南。
不出意外，李自成应该会很开心的笑纳这两颗地雷。
崇祯此举确实有些损，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大明朝现在最急需的就是猥琐发育，在勤王士子还没有长成，新军没有练成之前，必须先苟着。
不过崇祯有一种直觉，多尔衮大概率会识破这一点。
……
回头再来说建奴这边。
何洛会率领镶白旗的一万多八旗兵急行军赶到新安地界，正好遭遇到张鼐率领的五千多骑兵，双方打了场遭遇战，大顺骑兵小败，战殃大约三百骑。
大顺骑兵也算是精锐，但是相比八旗满洲却还是差了不少。
尤其是八旗兵使用的大稍弓给大顺骑兵构成了致命的威胁，那射出来的箭就像是一支支短矛，连人带马都给射穿！
反观大顺骑兵所使用的弓箭就很难对八旗兵构成实质威胁。
因为镶白旗的八旗兵大多披着两重甲，锁子甲再加上棉甲，大顺军使用的骑弓很难同时射穿两重甲，因而镶白旗的损失微乎其微。
只不过，镶白旗的八旗兵刚经过几百里急行军，人困马乏，所以在小胜了一场之后并没有衔尾追杀，而是任由大顺骑兵从容退走。
第二天，多铎大军也匆匆赶到新安县。
这时候，镶白旗的夜不收已经侦知确切的消息。
“王爷，八旗汉军已经完了。”何洛会黑着脸道，“四个旗全完了。”
“什么？四个汉军旗全完了？”多铎瞠目结舌道，“这又怎么可能？就凭三五千的明军骑兵，还能灭了一万多八旗汉军？”
也难怪多铎不信，因为明军确实不堪。
“王爷，并不是明军。”何洛会摇头说，“是顺军！”
“顺军？”多铎神情一凛道，“该死的，明军果然跟顺军勾结一起？”
“是的，明军肯定是跟顺军勾结到一起。”何洛会肃然道，“要不然，闯贼绝不敢在这个时候派出一支数万人的精兵深入到新安县来。”
“数万？”多铎脸色更难堪，“大顺军现在何处？”
何洛会沉声道：“正携带着从八旗汉军手中抢走的辎重及红衣大炮，向着洛阳撤退，此时距离洛阳最多还有不到二十里。”
“不到二十里？”多铎脸色彻底垮下来。
因为这意味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夺回粮草辎重以及这批红衣大炮。
因为大顺军一旦进了洛阳城，不仅意味着有了坚城可守，更意味着他们可以将一百八十多门红衣大炮架到城头用来守城。
洛阳已经成为第二座宁远城，麻烦大了！
这下轮到多铎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撤兵还是该坚持进攻？
就这样子灰溜溜的撤兵，多铎是真不甘心，但是不撤兵又该怎么办？是又掉头回去打潼关逼迫李自成回师？还是先把洛阳打下来再说？
好吧，这些都不是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粮草没有了。
随军携带的粮草辎重都被大顺军抢个精光，现在整支大军就只剩下三万多个随军包衣身上携带的少量口粮，这点口粮顶多维持半个月。
要是半个月内拿不下洛阳，夺不回粮草辎重和红衣大炮，又怎么办？多铎的内心陷入巨大的挣扎，这个决定真不好下！
石图、何洛会等镶白旗将领则是静静等待。
像这样的大事，只有主帅多铎才能下决定。
长考了足足半个时辰，多铎终于下定决心：接着打洛阳！
不过粮草的事必须先解决，当下多铎将科尔沁蒙古扎萨克部亲王叫到跟前：“色布腾，本王命你即刻率领族人洗劫整个河南府，半月内务必筹集到九万大军三个月所需之粮草，如果在河南府筹集不到，那就转战汝州及南阳诸府。”
“嗻！”色布腾抚胸应诺。

第一百八十章 多尔衮恢复冷静
又是十天过去。
时间来到了崇祯十八年的元旦。
明军刚走到登封县的嵩山北麓，就开始下雪。
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鹅毛大雪，崇祯喟然道：“元旦了，下雪了，崇祯十七年已经成为过往，从今天开始就是崇祯十八年。”
从这一刻开始，世界线正式脱离原有的轨迹。
想到这，崇祯不由得来了兴致，想着是不是应该抄几首诗咏志？
但是这等好心情很快就被打碎，因为走在前面的驮马还有驴忽然纷纷滑倒，整个队伍也是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
金铉打马上前喝问道。
有武将应道：“大人，山路原本就不太好走，刚刚又下了大雪，背着投石车组件的牲口脚下打滑，已经摔残不少。”
金铉便赶紧上报崇祯，又说道：“圣上，投石车反正也没用了，就扔了吧？”
崇祯叹息道：“这些投石车虽说没用了，这些木料却是好木料，运回徐州肯定能够派上大用，不过既然携带困难那就算了，扔了吧。”
金铉应声是，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崇祯叫住。
“只是扔掉还不行。”崇祯说道，“还是烧掉吧。”
金铉道：“圣上是担心这些木料会落入建奴手中，然后被建奴用来打造攻城器械，用来攻打洛阳城？”
“不会吧？”朱慈炯不信道，“多铎还敢打洛阳？”
“多铎肯定不甘心就此撤兵，他肯定还要打洛阳。”崇祯说道，“所以这些木料不能留下来，必须烧掉。”
说到这里，崇祯忽然想起少林寺中还有不少大树。
当下崇祯便一不做，二不休，又让兀把炭带着一百多夷丁去少林寺，把所有的大树都砍伐掉并且烧掉，反正一棵不能留。
少林寺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寺中财物被各路流抢个精光也就罢了，现在就连寺中蓄养了上百年、原本留着用来盖大雄宝殿的大树也被明军烧个精光，如果不是行正法师等老和尚拼死拦着，兀把炭真可能把千佛殿的大梁都拆下烧掉。
……
但是崇祯的确是有先见之明。
多铎在尝试了几次用长梯攻城并且遭到失败之后，便果断停止进攻，继而派出大量的包衣往周围各县搜集木料。
多铎准备重新打造楯车以及云梯等各种攻城器械。
在派出包衣搜集木料的同时，多铎又让剩下的包衣环绕着洛阳城挖掘壕沟，准备将洛阳城内的大顺军彻底困住。
多尔衮、多铎兄弟虽然仇恨皇太极，但是对皇太极的军事思想却极为推崇，打仗的时候也经常会模仿皇太极的一些做法，比如说挖壕沟围城。
明军是吃过苦头的，但是大顺军还没有领教过厉害。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李自成根本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等到李自成反应过来想派信差去潼关给刘宗敏送信时，却发现已经出不去，整个洛阳城已经被建奴围了个严实。
不过李自成也不慌。
因为抢到的粮食足够三万大军吃半年有余。
何况还有红夷大炮，所以李自成毫不担心。
……
转眼又过去半个月，崇祯已经抵达开封府。
听闻崇祯率军到来，驻节在开封的河南巡抚陈潜夫赶紧率领一众属官出迎，当晚又在巡抚衙门设筵席款待崇祯。
一看宴席上的菜式，崇祯就知道陈潜夫也已经堕落了。
因为以河南目前形势根本就收不上来税银，甚至还要反过来拿钱赈济流民，眼下开封的局面就全靠内务府拨付的那点儿银子勉力维持。
可是陈潜夫却拿这些银子来供他吃吃喝喝。
从这一刻，崇祯就已经把陈潜夫打入另册，只不过他的脸上并未表现出来，相反还跟陈潜夫有说有笑。
陈潜夫道：“圣上此去河南已然两月有余，不知战果如何？”
对于崇祯的河南之行，黄淮沿线的文官武将还是很关心的，他们不光是关心此战的胜负成败，更关心崇祯的安危。
现在崇祯已经安然归来。
就是不知道此战结果怎样？
“不算好，但是也能接受。”崇祯笑了笑，又说道，“总之，多铎大军进攻潼关的企图已然是彻底落空，眼下正与闯贼大军在河南对峙。”
【注：这里的河南指的是河南府，非河南省】
在回师徐州的途中，关于河南的军报不断的传来。
拿了盟书回来的胡国柱甚至带回来了潼关的消息。
据说刘宗敏已经带着十五万大军离开潼关，进驻新安县城。
多铎留下部分军队继续围困洛阳，自己则带着建奴主力又回到新安与刘宗敏对峙。
刚得到这个消息时，崇祯甚至于有些恍惚，这他娘的可不就是松山战役的翻版么？只不过把明军换成了大顺军，皇太极也换成了多铎。
不过大顺军的那些权将军、制将军的表现，应该会比明军的那些边镇总兵官更好，所以最终结果应该也会不同，至少惨败应该不至于。
崇祯又道：“短时间内双方应该是很难分出胜负。”
“哦是吗？”陈潜夫笑道，“这对我大明而言可是好消息。”
“好消息？那恐怕就未必。”崇祯摇摇头说，“老子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次我大明帮闯贼解除了灭国之危，却未必有好结果。”
陈潜夫道：“圣上可是在担心闯贼会恩将仇报？”
金铉说道：“圣上担心的不是闯贼会恩将仇报，而是建奴有可能会重新将我大明列为头号劲敌，进而选择与闯贼修好，并全力攻伐我大明。”
崇祯摆了摆手，喟然说道：“恐怕不是可能，而是肯定。”
尽管多铎还在挣扎，但是他的这次南征事实上已经失败。
不出意外的话，不出正月多铎大军就会因为粮尽而撤兵。
多铎大军一撤，李自成也就可以调集全部主力北上榆林，与阿济格的西路大军进行最终的决战，届时阿济格的西路大军最好结果也只能是无功而返，一个不慎，很可能还会吃一个大败仗，毕竟李岩就在陕北呢。
也就是说，这一次阿济格、多铎两路大军都将刹羽而归。
两路大军的同时失败，想必会让多尔衮的脑子恢复冷静。
冷静下来的多尔衮还是相当可怕的，接下来他就一定会调整国策，重新将大明列为建奴的头号敌人，然后就会一边跟闯贼媾和，一边集中全部兵力征讨大明，甚至不排除亲自领兵南征，这样的话，大明的黄淮防线就会承受空前严骏的考验。
所以说古人是真睿智，总结出的谚语也是真的很有道理。
就说这一次出兵豫西，挫败了多铎，也救了李自成一命，但是却很可能为大明朝招来一个更强大的敌人：多尔衮！
……
崇祯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事实上，多尔衮这时候就已经冷静下来。
阿济格、多铎两路大军仅只是稍稍受挫，多尔衮的脑子就已经恢复昔日的冷静，并且对当面的局势做出清醒的研判。
对着宁完我、范文程和洪承畴三个幕僚，多尔衮喟然道：“兵分两路，让英亲王和豫亲王各领一路大军分别讨伐伪顺以及南明，此事是本王失策了，即便后来本王更改了豫亲王这一路大军的目标，协同英亲王合攻伪顺，也是仍不足以挽回。”
洪承畴跟宁完我、范文程对了一眼，说：“王爷，兵分两路其实也无不可……”
“亨九，你大可不必给本王留面子。”多尔衮一摆手说道，“当年的萨尔浒之战，我大清因何而获胜？大明又是因何而惨败收场？”
“无他，大明之所以落败皆因兵分多路。”
“我大清之所以胜，则是因为老汗定下的‘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集中全部兵力于一个方向的聚兵战法。”
顿了顿，多尔衮又喟然说道：“这次，本王也是心急了，犯了兵家之大忌。”
听到这，范承畴忍不住又跟宁完我、范文程对了个眼神，都是目露欣慰之色，看来皇父摄政王真是恢复冷静了。
当下洪承畴又问道：“所以王爷的意思是？”
多尔衮并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拿手指轻轻敲击炕几。
洪承畴三人却也不急，这样的大事又岂能轻易做出决断？
好半天，多尔衮才终于说道：“三位先生，本王意欲让豫亲王大军撤回河北，在怀庆府及卫辉府暂做休整，再将英亲王大军撤回，转道山西进入河北与豫亲王汇合，然后遣一使节赴陕西与伪顺议和，最后再集中全力伐明，可否？”
“此乃是上策！”洪承畴不假思索的道，“王爷早该如此。”
“奴才等附议。”宁完我和范文程两人也是毫不犹豫的支持。
“甚好！”多尔衮欣然点头道，“本王这便遣使召回两路大军。”
顿了顿，又道：“不过对外不可提此事，只说是战术调整即可。”
“奴才等明白。”洪承畴三人心领神会，阿济格、多铎两路大军同时受挫，不得已下将两路大军合为一路，但这事肯定不能往外说，说了就难免会削弱多尔衮的威信，毕竟之前的兵分两路出击也是多尔衮一言而决。

第一百八十一章 王不聊生
崇祯回到徐州时，已经是正月月底。
朱慈烺带着太子妃康曦已经在徐州等了快三个月了。
“父皇新年安康，万寿无疆。”朱慈烺带着康曦给崇祯献上新年祝福。
“好好，父皇也祝你们百年好合，争取早日诞下皇孙。”崇祯笑着上前扶起朱慈烺和康曦，又吩咐王承恩道，“王大伴，打赏。”
王承恩便赶紧请出崇祯事先准备的新年礼物。
朱慈烺、康曦还有在场的勤王士子定睛看时，只见托盘上孤伶伶的放着两个银锭，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
看到这，不光是太子妃，勤王士子们都懵掉。
圣上准备的这两个银锭，顶天也就三十两吧？
跟在崇祯身后的胡国柱、金铉却是哑然失笑，心说圣上的手笔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气磅礴啊，之前给少林寺的赏赐也是感天动地。
崇祯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对太子夫妇俩说道：“这俩银锭是朕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左边银锭十三两，右边的十四两，喻意就是一生一世。”
“太子你要一生珍爱太子妃，且不可喜新厌旧。”
“太子妃你要侍奉太子一世，亦不可因怨生出外心。”
顿了顿，崇祯又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只要你夫妻二人一条心，大明的国势就必然蒸蒸日上，万邦来朝之盛世不远矣。”
听到这，在场的士子们瞬间觉得这两锭小小的银子变得非同凡响起来，这两锭银子竟还有这等寓意？
朱慈烺和康曦也再一次大礼拜谢。
一边的朱慈炯看了眼热，笑问道：“父皇，我的呢？”
“你呀。”崇祯略一思忖，解下自己的腰刀递给朱慈炯说，“这把刀赏你了。”
朱慈炯见状不免有些失望，心说这不是大明兵工厂刚送来徐州的制式腰刀？一把腰刀好像就值3钱银子，这也太抠了。
皇兄皇嫂好歹还得了十几两赏银呢。
在场士子则纷纷开始猜测，这把腰刀又有什么寓意？
崇祯很快就把谜底给揭开，说道：“汉书韦贤传有云，遗子黄金满瀛，不如教子一经，朕今天把这句话改一改，改成遗子封国万里，不如赠子一刀，你虽贵为皇子之尊，但是朕不会赏赐你一寸土地，今后的藩王也休想再从朝廷得到一寸土地，想要藩国可以，拿着朕赏赐你们的腰刀，自己去海外开拓。”
朱慈炯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
在场的勤王士子也是神情一振。
这才是大明天子该有的格局啊，此诚千古未有之圣君者也！
相比之下，太祖高皇帝只是将自己的龙子龙孙封在大明国境之内，却是格局小了，还是今上的格局大！
而同样在场的堵胤锡、路振飞以及金铉等则想得更远，圣上此话，似乎并不仅仅只是针对定王一人，而是针对大明朝的整个宗室！
难道说，皇明祖训的宗室法度要有变？
不过此时倒真是革新宗室法度的良机。
……
“哈啾！哈啾哈啾！”
朱由崧连打两个响亮的喷嚏，险些从小毛驴上摔下来。
听到得得的驴蹄声，钞库街两侧的窗户便一个接一个支开，然后一颗颗的臻首从窗户里探出来往下看。
“大官人，您来了？”
“呀，是福王殿下，来玩呀。”
“福王，奴家身子今天正好方便。”
浓妆艳抹的姑娘们纷纷发出盛情的邀请。
朱由崧却是双手连摇，不是他不想上去，实在是囊中羞涩。
去年底，听说明军光复归德府和开封府，朱由崧便赶紧派了自己的管家北上去跟开封府和归德府的官员索要庄田。
却不曾想挨了一顿毒打。
老管家回到南京就一病不起。
想到这，朱由崧就忍不住伤心落泪。
别的朝代顶多民不聊生，可大明朝却是王不聊生。
不要说是那些中尉将军，就是他们这些郡王亲王，都快要饿死了，堂堂大明朝却居然连亲王都饿死，此诚咄咄怪事！
想到这，朱由崧莫名生出一等怨气。
当今圣上苟待宗室太甚，属实太甚！
然后朱由崧就来到了市易所那恢弘气派的大门前。
看着市易所雄伟的门楼，朱由崧不禁又有些感慨，半个多月没来，市易所居然又有了新的变化，大门前的这两排民房已经拆掉，连同中间的钞库街平整为一个巨大的广场，这么大的广场，再多不敢说，容纳一两万人肯定是绰绰有余。
但即便是这么大的广场，此刻也被形形式式的人群给挤了个半满。
也就是说，此刻聚集在市易所广场上的各色人群，至少有上万人！
想到这里，朱由崧便不禁有些咋舌，要知道市易所可是有限制的，没有五百两以上的身家是不能进的。
至于这个标准怎么来的？
说出来其实很简单，你得在大明皇家银号有存银。
只有你在大明皇家银号有五百两以上的存银，才有资格进入广场，参与市易所的债券买卖，否则的话会被人赶出来。
这不，朱由崧前脚刚到，一个土棍就被人扔出来。
“滚！”一个身穿劲装明显就是家丁武师的壮汉一脚踹过来，又将刚刚爬起身的土棍踹了个狗吃屎，“再让我看到你，直接打断狗腿！”
土棍往前爬了好几步才敢坐起身，叫嚣道：“入娘贼神气个啥？等爷爷正在做的生意成了，非在皇家银号存入几千两足色银，非让你把我当成祖宗供起来！”
“讨打！”壮汉怫然作色，作势就要冲过来，土棍吓得转身就跑。
壮汉见状便也收住脚，一转眼却又看到了朱由崧，便直接拦住去路。
“福王，您老人家就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真不是小人不让你进，实在是上面交待下来，我们也是难办得很。”
壮汉嘴上说得怂，脚下却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
不得不说，老朱的龙子龙孙在南京混的是真惨，根本没人拿他他当回事。
朱由崧心下大怒，心说你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还不是仗着国舅家的权势？背后要没有国舅给你撑腰，你敢在本王面前作妖？
不幸的是，朱由崧心下再生气也不敢表露出来。
甚至还得流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小王不进去，就是想劳烦大官人给国舅或者哪位大掌柜通报一声，就说小王只是想谋一分交易员的差使。”
市易所自从开通债券买卖之后，生意是一天比一天火爆。
半个月不到，能够同时容纳上千人的交易大厅就已经装不下。
于是，康百万就召集一百多个大小股东开了个会，会议决定在市易所大门口的广场上开设一个更大的露天交易大厅。
这个露天广场足以容纳五千人。
但是这么大的广场，又有这么多的缙绅商贾参与债券的买卖，对于交易员（伙计）的需求量也就几何级数增加。
朱由崧上次就想来应募，可是拉不下面子。
结果只犹豫了一天，五百个岗位就被人一抢而空，悔之晚矣。
所以这次市易所广场再次扩大，交易员再次扩招，朱由崧第一时间就赶来，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当上交易员，一个月足足有五两银子底薪，还有赏钱，油水足得很。
据说有的交易员因为眼光犀利，身手敏捷，每个月能得上百两银子的赏钱。
这要是搁以前，区区几百两银子朱由崧连正眼都不会瞟一下，但现在不行，现在朱由崧是一两银子都想要。
没见他的小毛驴都瘦得只剩骨架了么？
要是再不能找个营生，说不好就只能把这头小毛驴卖了换钱。
“交易员？”壮汉似笑非笑的看着朱由崧，说道，“福王你不会是在说笑吧？你堂堂一个亲王怎么可能做得来这种伺候人的营生？再说朝廷也不会允许。”
朱由崧很想说管他狗屁祖宗家法，眼看都要饿死了，谁还管那些？
但是话到朱由崧嘴边却又变成了：“皇明祖训是规定宗室成员不准操贱业，不准参加科举出仕，也不准经商务农当兵，但是似乎并没有规定不准当债券交易员，所以，还望大官人无论如何也要替小王通报一声。”
“好吧，那我就替你说一声，不过成不成可不敢说。”壮汉说完就走。
不提朱由崧在这里千恩万谢，那壮汉进去通禀之后，康百万却没出来。
一直到日头西斜，聚集在广场上的缙费商贾或高兴、或沮丧的四散而去，康百万和方文箴等几个大掌柜都没有露面，甚至连个小伙计也没露面。
朱由崧一张脸便彻底垮下来，这是不给宗留活路了啊！
崇祯，你就不怕本王造反吗？真把本王逼急了，就造反！
不过造反这种事，也就想想，真让朱由崧造反是万万不敢的。
腹诽了几句，朱由崧便又牵着瘦得快脱形的小毛驴又往回走。
往租住的寓所走的时候，正好跟两个小商贩同路，就听到两人在那兴高采烈的讨论债券买卖的事，两人似乎都买入不少。
朱由崧顿时羡慕不已。
买到就是赚到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烈火烹油
与此同时，在徐州行在。
文官武将和勤王士子们已经很识趣的散去，他们就算要汇报工作也得等明天，因为今天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肯定有许事务要向圣上禀报。
而事实上，朱慈烺和康曦也确实有重要事务禀报。
“说说吧。”崇祯惬意的把腿伸直了，问道，“皇家银号的生意好吗？”
“回父皇，皇家银号的生意何止是好，简直是好得让人害怕。”朱慈烺说着脸上就流露出来一丝苦涩，“让人心底发慌。”
“没出息。”崇祯没好气道，“生意好还慌啥？”
康曦说道：“银号的生意虽然好，但是不赚钱，反而往外赔钱。”
崇祯说道：“你是说存银子的多，借银子的少，汇兑又不赚钱，所赚取的利润不足以覆盖支出，是吗？”
“是这样。”康曦道，“儿媳已经将存银子的利息降到最低，可是来皇家银号存银子的人还是越来越多，拦都拦不住。”
“还有这种事？”崇祯有些意外。
康曦道：“主要是市易所的债券交易现在越来越火爆了，而要想在市易所进行交易，就必须在皇家银号开设户头并存入银子，这就导致前来皇家银号存入银子的人数越来越多，昨天儿媳去徐州分号巡查时，徐州分号就刚刚接到总号的通告，截止元宵节，总号连同三个分号的总户头数已经超过了十万！”
“什么，这就超过了十万？”崇祯更加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另一个时空晋商票号发展得好像挺费劲。
可在这个时空，大明皇家银号的业务却简直是光速发展。
皇家银号真正开展业务是在去年的八月上旬，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五个月，半年时间都不到，把业务拓展到了杭州、苏州以及徐州不说，储户也超过了十万人，对了，不知道总储蓄额已经达到多少？
当下崇祯问道：“总号加分号的存银有多少了？”
还是康曦回答：“已经超过两亿五千万两足色银，而且总额还在继续疯涨，下个月就很有可能超过三亿两！”
“啊这？！”崇祯这下就不再是意外，而是吃惊。
皇家银号的存银居然已经超过两亿五千万两了吗？
虽说这只是存银，本质上仍旧属于存入银子的储户所有。
但既便是按照最高标准的六成准备金，也意味着崇祯可以调动至少一亿两足色银，这在一年前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
就在一年之前，崇祯连20万两饷银都凑不齐啊。
不过仔细一分析，崇祯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皇家银号的存储业务之所以如此火爆，并不是大明皇家银号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而完全是因为市易所将债券交易与皇家银号做了强行捆绑。
如果没有捆绑债券交易，恐怕也就康百万的关系户会偶尔来照顾皇家银号的生意，其他的缙绅商贾宁可把银子藏在地窖里积灰也不会拿来存入皇家银号。
其中原因也很简单，中国人历来就讲究财不露白，尤其不能让皇帝家知道，拿自己家的万贯家财存入皇家银号，是盼望着被皇帝抄家灭门么？
但是市易所的强行捆绑，却改变了这一行为逻辑，先是盐商、徽商、浙商、闽商以及粤商为了喝到债券交易的头汤，纷纷在皇家银号存入大额的足色银。
然后这些巨商的举动又产生了示范效应，诱导豪门勋贵跟进。
像魏国公徐家、保国公朱家、诚意伯孔家这些豪门勋贵原本还是有些顾虑，可是看到那些个巨商大贾动辄往皇家银号存入上百万两，他们便也坐不住了，因为债券交易的好处瞎子都看得出，便宜不能让商贾占尽！
于是，这些豪门勋贵也纷纷跟进。
巨商大贾和豪门勋贵的踊跃参与，
又对身家几万两的中等缙绅和商贾产生示范效应。
等到中等缙绅商贾纷纷跟进，又让身家在几千两的普通缙绅商贾产生从众心理，这些缙绅商贾心里就会想，连这些身家上百万两的巨商大贾、身家几十万两的豪门勋贵以及身家几万两的缙绅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就不信皇帝敢把大伙的银子都黑了！
更何况，当今圣上也不像是不讲信誉的人。
要不然，他也不会把从扬州、南京追回的总额超过一千万的税银返还给大家伙，所以说真没什么好担心的。
……
崇祯很快就把逻辑梳理清楚。
会有这么多的缙绅商贾跟进，肯定还是因为债券。
金融投机历来就被世人追捧，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郁金香、庞氏骗局……还有小日子的房地产热潮，简直不胜枚举。
但既便有这些惨痛教训在前，世人对于金融投机仍旧是趋之若鹜，没别的原因，实在是金融投机的造富能力太让人上头。
清楚知道金融投机危害的尚且还要飞蛾扑火，
又何况是大明朝的这些第一次接触金融投机的缙绅商贾？扛不住。
当下崇祯又问康曦：“市易所的债券交易是不是很火爆？债券价格涨了多少倍？”
“回父皇，债券交易确实很火爆，简直疯了。”康曦道，“刚开启交易的那一阵，连着十一天触线封板，后来价格虽然有回落，但是很快又涨回去，而且总体都是上涨趋势，昨天刚得到的消息是，首期的一年期、三年期及五年期债券都涨了五倍，十年期债券因为有徐州的官田托底，更是涨了足足十倍！第二期债券也普遍涨了三倍以上。”
崇祯在心里粗略的算了下，首期债券两千万，普涨五到十倍，现在总市值差不多就是一亿两千五百万，二期债四千万，普涨三倍多也就是一亿两千多万，两者加起来差不多正好就是皇家银号的存银总额。
因为崇祯没有推出金融衔生品，也就不存在虚拟经济。
所以债券的总市值是多少，也就意味着会有多少银子。
债券总市值如果想要继续膨胀，就得有更多的银子进来填坑。
一旦没有更多的银子进来填坑，也就意味着整个金融市场的流动性已经枯竭，那么这个击鼓传花的游戏也就玩不下去，然后整个债券市场就会突然崩盘。
当然，债券市场突然崩盘，并不意味着市场的银子也会消失。
之前被吸引进入债券市场的两亿五千万银子并不会凭空消失，而只是从缙绅甲的户头转到了商贾乙的户头，这是实物债市跟虚拟经济的本质区别，虚拟经济里边的“资产”真的会凭空消失，但是实物交易市场不会。
崇祯不觉有些好笑，之有他还想着通过炒作建奴南下的利空，打击债市信心，人为诱导债券危机，进而导致债券价格暴跌，并趁机回购高利息的一期债。
可是现在看来，根本不用炒作建奴南下的利空，整个债券市场就要提前崩掉，因为流动性快耗尽，没有新韭菜进来接盘了。
因为根据估算，沉淀在江南的民间存银顶多也就三亿两不到。
这三亿两存银，至少有一亿两是不可能流入债券交易市场的，其中一部分要用于海贸等正常商业贸易活动，一部分要用于实业经营，一部分要用于流通，还有相当一部分会被吝啬又胆小的土财主永远埋藏在地底下。
所以之前崇祯估计的总市值也就两个亿。
现在有两亿五千万，估计是因为有福建、江西乃至两广的银子流入了市易所，但这部分银子数量肯定也是有限，五千万两就到顶了。
这也就是说，债券市场已经到了最高点。
接下来整体往下行，也就是必然的结果。
就这个时代，债市下行肯定会形成踩踏，酿成惨案！
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小缙绅、小商贾会倾家荡产，秦淮河估计会死不少人。
不过好在，崇祯已经给债券市场设置了五百两身家的防火墙，所以作为基石的升斗小民并不会被波及，身家丰厚的大缙绅、大商贾估计还能够血赚一波，被割韭菜的永远都是那些小有身家的小资产阶级，或者中产。
崇祯作为统治阶级，只要笼络住顶层权贵并喂饱底层的肚子，至于中间的小资产阶级和中产，就顾不了那么多，反正这一小撮人就算造反也成不了气候，等到经济好转，这个阶层很快又会雨后春笋般不断的冒出来。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古今中外概不能外。
所以现在，皇家银号就要提前做好准备。
这是因为，皇家银号的银子除了内务府的6000万两，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市易所那些股民手上的头寸，真正存入皇家银号的银子可能就几百万两。
想到这里，崇祯又问康曦：“借贷出去的银子总额大概有多少？”
“没多少。”康曦有些羞愧的说，“总共也只借贷出去不足五百万两足色银。”
“那就好。”崇祯松口气，又道，“你赶紧让南京总号还有杭州、苏州及徐州的分号准备好足够的银子，不出意外的话，挤兑潮就快来了。”
债券市场雪崩之后，赚到钱的缙绅商贾肯定会提走银子。
“挤兑潮？”康曦愕然道，“应该不会有人挤兑银子吧？毕竟现在市易所的债券交易这么火爆，谁会舍出把银子抽走？”
崇祯说道：“债券市场就快崩了。”
“不会吧？”这下连朱慈烺也不相信，说道，“父皇，如果你回南京看看，就不会这么认为了，经过此前将近三个月的持续上涨，随着从市易所赚到银子的缙绅商贾越来越多，整个江南的缙绅商贾的热情已经彻底的被调动起来。”
“现在不光是江南的八府一州，就连江西、福建、广东甚至湖广的缙绅商贾都带着万贯家财慕名而来，踊跃参与债券交易。”
说此一顿，朱慈烺又道：“所以，债券市场只会越来越火爆。”
“烺儿还有曦儿，你们都记住了。”崇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任何一个债市，当从业者人人都可以赚到钱时，离崩溃也就为时不远了，眼下的债券行业就正处于这样一个烈火烹油的阶段，入市的缙绅商贾几乎都从中赚到了钱，但是咱们大明朝的银子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直有那么多的银子给大家赚。”
这个说白了就是关于流动性的经济学原理。
朱慈烺听了之后一脸懵，康曦却一点即透，这小姑娘的商业禀赋是真的出色，大明朝有这样的太子妃，将来几十年估计都不会缺银子。
康曦说道：“儿媳明白了，回头就准备银子。”
“你明白什么了？”朱慈烺错愕的看着自己媳妇。
“回头跟你解释。”康曦笑了一下，又对崇祯说道，“父皇，那我们先告退了。”
“嗯，你们回吧。”崇祯轻轻颔首，又吩咐王承恩，“大伴，立即给内务府送去急递，准备回购第一期的债券。”
“是。”王承恩。
……
除了崇祯，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债券市场在烈火烹油般的表象之下，一场灭顶之灾即将到来，就连康百万他们这些市易所的大股东也没有意识到。
就在崇祯发出警示之时，康百万他们正在市易所盘点一年的总账。
在市易所的三楼有一个最大装修也最豪华的包厢，平时专门用来招待像魏国公徐弘基这样的贵宾，遇到盘点账目时，就成了市易所的会议室。
康百万让伙计把账目分发给参加会议的每个股东。
“这个会早就应该开了，只是年前正好赶上市易所的第二次扩建，事情太多，所以一拖就拖到了现在，大家先看看，这是去年一年赚的利润。”
方文箴等十几个大股东纷纷翻开账目，只见头一页就写着总利润。
再说一句，阿拉伯数字已经在皇家银号以及市易所正式推广开来，像方文箴等大商贾已经接受了阿拉伯数字以及横向左起的记账。
“盈利1800万？！”一个股东惊呼起来。
有一说一，这个盈利数字属实没有想到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债市雪崩
1800万两！
虽然这个数字距离崇祯许诺的3000万两还有很大差距，但是也很吓人了。
要知道大明朝巅峰时一年总赋税也不过折银2000万两，然而市易所一个机构的利润就达到了1800万两！
而且这只是不到半年的利润。
如果全年营业，利润岂不是还要翻倍？
至少在场的这些大股东是这么憧憬的。
但是不用多久，当整个债券市场雪崩之后他们就会发现，这不过是奢望，等到债券市场雪崩之后，市易所的交易就会断崖式下跌。
但是这个时候，这些股东是无法预见的。
所以此刻，包括代表内务府出席会议的马鸣騄，与会的所有股东都只有一个想法，圣上煤山悟道绝对属实，要不然怎可能弄出如今之市易所？
煤山悟道之前，圣上筹集几十万两饷银都很费劲。
可是煤山悟道之后，圣上只是随便弄了个市易所，银子就跟流水似的流入内务府，更不要说皇家银号那边，那边是真的能把人吓死。
……
说吓死人那是夸张，但是把人吓着却是确有其事。
而且被吓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大明朝的四位阁老、户部左侍郎张有誉以及户部右侍郎申绍芳等内阁以及六部的高官。
今天正好是年假结束之后的第一天上值。
史可法就把高弘图等三位阁老及张有誉、申绍芳这两个户部堂官叫到了他的值房，商量给京官补发欠薪的事情。
去年年底因为户部拿不出银子，只发了一半薪俸。
今年年初，各省起解终于送到，可以补发欠薪了。
于是史可法就把高弘图、张有誉几个召集到一起，想着商量出一个条陈，把积欠的京官薪俸以及年节礼都发放下去。
本来这是个挺让人高兴的事情。
但是当高弘图收到一个消息并且告诉其他人之后，参加这次内阁会议的所有高官突然间就没了好心情，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市易所去年半年居然盈利1800万两？
眼下整个大明的赋税也不过才1000万两啊！
可是内务府那边只是一个市易所就盈利1800万两！
然后除了市易所之外，内务府还有兵工厂、铁器厂、织造厂等等。
所以去年这一年下来，马鸣騄主持的内务府到底挣下了多少银子？
刚刚他们还在因为各省拖欠的100万两起解送到南京而感到万分的高兴，可这100万两跟市易所的1800万两一比，瞬间不香了。
“这真是让人不敢信啊。”高弘图幽幽说道，“圣上自从煤山悟道之后，赚银子怎么就这么容易？发个债券就能募集6000万两，随手弄一个市易所一年竟也能盈利1800万两，这银子真就是流水一般流入圣上的内务府啊！”
史可法等高官也还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因为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惊人了，去年年初，圣上还在因为凑不齐区区50万两边镇饷银而发愁，可是一年时间不到，圣上的内帑银已经直逼一亿两！
这还没有计算皇家银号中随时可以动用的银子，那边更多！
受限于时代以及知识面，史可法他们自然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但崇祯所做的这些说穿了其实并没有什么稀奇，无非就是通过金融手段将社会上的闲散资金聚拢起来然后收割韭菜。
这等手法在欧洲已经被那些国王大公玩得贼溜。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本金，就是通过阿姆斯特丹的证券交易所筹集的。
一个小小的荷兰，区区一百多万人口，都可以通过金融工具获得强大的资本力量，进而支撑起全世界疯狂殖民，大明就更不用说了。
大明朝本质上其实并不缺银子，缺少的只是让银子流动起来的工具。
而崇祯做的，就只是提供了一样足够令人信服并且具备足够升值空间的金融工具，让沉淀在民间地窖之中的银子流动起来。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懂这个的自然懂。
不懂这个的就想破头也不会懂，这就是降维打击。
金融经济，相对明末的这种小商品经济，那真就是降维打击。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此时的金融繁荣不过是一种虚假的繁荣。
如果不能将这些聚拢起来的金融资本引向实业或者海外殖民，通过实业或者海外殖民产生更多的财富并且回馈给金融资本，这场虚假繁荣很快就会幻灭。
而且很快，大明朝新生的金融经济就要迎来一波严峻的风暴。
……
元宵节后，市易所的行情又火爆了两天。
不过正月十八那天，孙廷兰却忽然找到汪韬说道：“汪公，赶紧把你手头所有的债券全都卖掉，一两都不要留！”
“这是为何？”汪韬讶然问道。
“我看这火热的局面还得持续一段时间。”
“快到头了。”孙廷兰小声说道，“汪公你不妨算一下总账，按现在的债券价格以及前后两次债券的总数，已经接近三亿两了！”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聪明人在。
就说这个孙廷兰，不过是个小小的布商，也根本不懂流动性枯竭和金融炒作，但是架不住人家的嗅觉够敏锐。
“那又怎样？三亿两而已。”
汪韬的想法却和其他的缙绅商贾差不多。
这也是多数人的普遍看法，大明不得有几十亿的足色银？
所以，三亿两小意思而已，且还得涨呢，有的是银子赚！
孙廷兰却摇头说：“总之我的感觉很不好，我反正是卖了，汪公你且看着办。”
说完，孙廷兰就叫来伙计，让他把自己手上的债券加价半成全部都挂了上去，结果挂了好半天才被别人买走。
“汪公，我去皇家银号兑付银子，您自便。”
说完了，孙廷兰就拿着银票去了同在钞库街上的皇家银号，将自己户头上的三万两银子全部取出来。
看到孙廷兰这么坚决，汪韬便也有些动摇。
到最后，汪韬还是决定相信孙廷兰的眼光，把自己手头的债券全部挂了上去，结果却只卖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没人接了。
到了这，市易所的流动性正式枯竭。
【注：解释一下这里的流动性枯竭：假设甲乙两个员外手头各有一万两银子，甲员外有天外出捡到一块石头，觉得这块石头造型特别好，就作价一两银子出售，乙员外也觉得这块石头很特别就买下来，然后甲员外后悔了想要买回去，就作价二两银子，乙员外觉得有利可图就同意了，然后乙员外也后悔了，又把石头买回来……这样来回买卖，石头的价格一路上涨到二万两并被甲员外买下，这时甲员外手里有石头，乙员外手里有二万两银子，两人的财富总值没有变，但是石头价格已经涨到二万二，乙员外买不起了，流动性丧失】
【书中的债券因为是分散的，并不是整体性出售，所以流动性不会立刻枯竭，但是会逐渐陷入危机，具体表现就是随着债券价格一直涨，买盘越来越少，卖盘越来越多，超过一个临界点之后就卖不动了，这时候就会出现流动性枯竭，都不买了！】
【注：这三百字不计数，后面会分三章补还，每章补九十多字】
汪韬正好赶上了临界点，卖出了一半的债券，算是回了一半本钱。
但是剩下的一半债券却再也卖不动，汪韬将价格从加价半成调低到平价出售，结果还是没有人卖，这时候他想起孙廷兰说的话，便有些慌了。
于是，汪韬果断将持有的债券降价一成挂牌卖出。
汪韬原本只是想尽快卖出手中债券，结果却无意中酿成踩踏惨案，一霎那间，平台上就挂满了降价一成的卖盘，然后更没人买，卖的人更多。
汪韬虽然有些懊恼，却也没太担心，想着第二天肯定能卖掉债券。
结果等来的却是连续二十多天大跌，中间虽然也有小幅度的回调，但是实际有效的买盘仍旧很少，所以汪韬的债券仍旧没卖掉。
一直跌到二月中旬，价格已经只剩下原来的两成。
这时，债券就基本上跌回原始价位，按说已经没有了下降的空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北边又传来一个可怕的消息，建奴征发了三十万的大军，向徐州发起了进攻，现在要考虑的已经不是开封、归德还有徐州能不能够守得住的问题了，而是大明朝能不能顶得住的问题。
如果大明朝顶不住，这些债券立刻就变成了废纸！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债券交易立刻开启雪崩模式，不光是跌破了原始价位，而且每天都是以一成的幅度往下跌。
要不是崇祯设置了一成的幅度限制，没准一天就能跌掉九成以上！
但既便是设置限制，对于已经彻底丧失信心的市场而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所以每天仍旧是跌跌不休，完全没有回暖的迹象。
于是乎每天都有人投秦淮河、玄武湖甚至于投长江自尽。
秦淮河上的画舫还有长江打渔业的渔家几乎每天都能够发现泡得发涨的尸体，而且这些尸体大多都是衣着体面，悲乎哉。
于是就开始有御史风闻奏事，抨击皇家内务府与民争利。
有文才好的御史甚至于还给皇家内务府罗列了十大罪状，并且还放出话来说，皇家内务府应该尽快以原始价位回购债券。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交叉监督
“文才尚可，写这篇文章的御史叫左光先？”
崇祯看完秦折后笑着问道：“朕记得他是左光斗弟弟？”
“是。”朱慈烺应了一声说，“这不过是腐儒之见，父皇不必理会。”
“欸，烺儿你这话可说错了。”崇祯一正脸色说道，“其他九条也就罢了，但是第七条却是极有见地。”
“第七条？”朱慈烺赶紧翻开奏折。
只见上面写着：七、合天下之财由一人一府掌管之，久之必生弊端，必然贪腐横行矣，内务府副主事马鸣騄自掌内务府事，日见骄奢淫逸，出则各路缙绅商贾相逢迎，入则府中大小事务一言而决，虽暂时未见劣迹亦恐不可久持，乞以御史监察之，防患于未然。
“这？”朱慈烺一时有些把不准父皇之意。
按理来说内务府是父皇一手创立的，而父皇创立内务府的初衷，就是因为大明官场的陈规陋习太多，以致人浮于事，办事效率低下至令人发指，所以父皇才会设立内务府绕过文官。
可是刚才听父皇的言下之意，似乎对内务府也不是那么的信任？
当下朱慈烺皱眉问道：“父皇，莫非你真打算让御史监察内务府？”
“咱们先不讨论这个。”崇祯摆摆手，说道，“现在也没有别人在，就只有朕还有你这个大明的储君在，咱们就讨论一个自古以来无数圣君明主都想解决却又始终没能解决的千古难题。”
一听到这，朱慈烺就知道崇祯想要说什么了。
朱慈烺一正脸色说道：“父皇是想说官员贪腐么？”
“就是这。”崇祯说道，“你认为该如何杜绝官员贪腐？”
“这个儿臣可真说不好。”朱慈烺道，“但是儿臣知道，太祖高皇帝的铁腕震慑效果并不好，大明官场之所以如现在这般各种陈规陋习，根子其实就在太祖高皇帝苟待官员，给官员定的俸禄实在太低。”
崇祯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提高俸禄？”
朱慈烺忙道：“这仅只是儿臣的一家之言。”
“欸，你我父子间私下议事不必如此拘谨。”崇祯一摆手说，“提高官员俸禄是必然的，但是父皇想问你，只是提高官员俸禄就能杜绝贪腐吗？”
“恐怕不能。”朱慈烺道，“还得完善官员的监督监察制度才行。”
“怎么完善？”崇祯又问，“现在就已经有御史监察百官，难道再设一个监察院来监察言官？然后再设立另一个机构监督监察院？”
“这么做恐怕也没什么用。”朱慈烺苦笑道，“当年太祖高皇帝先设立锦衣卫监察百官，成祖文皇帝再设东厂来监察锦衣卫，宪宗皇帝又设西厂监察东厂，武宗皇帝又设内厂监察西厂，可是到最后发现除了增设了大量的缇骑以及内侍，空耗大明朝廷无数钱粮之外，官员的贪腐现象却并未得到实质性改善，也就是说太祖高皇帝他们所做的努力，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欸，话不能这么说。”崇祯摆摆手说，“这些措施在刚推出时还是起到了很好效果的，只不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政策都是有时效性的，一旦过了时效，设计得再完善的良法也会成为恶法，非但无助于纯洁官员队伍，反而只会增加国家的财政负责，就如东厂、西厂及内厂等机构的设立。”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说道：“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们也不能因为任何政策都存在时效性就不去做，那样的话就又成了因噎废食。”
朱慈烺道：“所以，父皇确实有意让御史来监察内务府？”
“父皇确有此打算。”对于朱慈烺这个大明储君，崇祯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和盘托出，“父皇不光打算让都察院的御史监察内务府官员，还打算在内务府设立监察科，监察科的给事中除了监察内务府官员之外，还有权监察六部五寺以及地方官员。”
“父皇是说交叉监督，互相挑刺？”
朱慈烺的眼睛亮起来，这个法子好。
“对，交叉监督，互相挑刺！”崇祯笑了笑又道，“不过，要让这个政策真正发挥作用，就必须存在一个前提。”
“这个儿臣知道。”朱慈烺俊脸一下变成潮红色，“就是要让内务府的官员与六部五寺的官员形成水火不容之势。”
“对。”崇祯笑道，“要让他们水火不容，互相视为寇仇。”
顿了顿，又说道：“不光是现在要让他们水火不容，互相视为寇仇，将来还要从制度上确保这点。”
“父皇的意思是，把他们的出身也分开！”
朱慈烺这下不光是脸色潮红，一对眸子也是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可是该如何区分他们的出身？”
“这个也很简单。”崇祯说道，“分开考试！”
“分开考试？”朱慈烺愣了下，茫然问道，“分开考试是怎么考试？”
崇祯道：“分开考试的意思就是，现在的礼部试仍旧保留，六部五寺地方官员乃至阁员仍旧通过科举考试来选拔”
“但是除了礼部试之外再设国子试。”
“通过国子试即可进入国子监深造。”
“国子监毕业即可进入内务府当官，而且国子试不一定非得举人才能参加，只要取得生员资格即可参加！”
“妙啊！”朱慈烺忍不住击节赞叹，“这就从根本上形成了两个群体，如果再将两种考试的科目也设置得水火不容，那么礼部试出身的官员以及国子试出身的官员真的永无调和之可能，这样就能一直斗下去。”
“你这话就言之过早。”崇祯倒是十分的清醒，“这世上没有任何政策能够一直发挥作用，不过这个法子的时效性肯定会比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他们的法子更加持久，一百年不敢说，管五十年是没问题的。”
顿了顿，又说道：“至于五十年后这法子失灵了该怎么办，那就只能是由你或者你的儿孙想辙了，朕就管不着喽。”
“父皇。”朱慈烺的脸立刻垮下来，“你一定能够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呵，古往今来你可曾听说过活一百岁的皇帝？”崇祯有些落寞的道，“朕也不贪，活到剿灭建奴就成，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去办。”
话虽然这么说，崇祯心下想的却是，古代皇帝之所以不长寿是因为后宫嫔妃太多，旦旦而伐所致，可老子现在连皇后都没有，火都没地方泄，而且身体底子也是很不错，所以活个七八十岁应该是不成问题。
所以说，太子爷，你就准备好当五十年太子吧。
就让咱们父子成为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跟太子吧，想必也能够传为一段佳话。
朱慈烺完全猜不到崇祯心中所想，兴奋的说道：“所以，现在就要让马鸣騄跟都察院的御史结怨，让他们斗起来！”
“没错，让他们先斗起来。”崇祯微微一笑又道，“你替朕草拟一道圣旨，就说左光先罗列的十条虽多是捕风捉影，但初衷是好的，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负责态度，就让都察院的御史对内务府的账目进行一次全面的审计，让左光先他们看一看，内务府到底有没有贪腐？”
“明白。”朱慈烺当即坐下来草拟圣旨。
一边写，朱慈烺一边又问：“父皇，要不现在就引为成例，以后每年甚至每个季度让御史对内务府做一次账目清查？”
“不可。”崇祯摆手说道，“现在内务府的机构还没有完善，甚至连事权都没有固定下来，这时候就赋予都察院监察内务府的大权，只会造成一种结果，就是让内务府成为六部的附属机构，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
“噢对。”朱慈烺恍然醒悟，“那旨意就得说清楚，这次只是特例。”
“对，只此一次。”崇祯道，“只是为了引战而已，让马鸣騄和内务府的官员们记恨都察院的御史，另外把朕的意思也告诉马鸣騄，回购债券可以，但是原价回购是绝对不可能的，顶多按五成回购。”
割韭菜虽然很爽，但还是得留点韭菜根。
按五成价格回购债券，就不至于伤到韭菜根。
这里所说的五成价格，是指发行价格的五成，不是最高位的五成。
所以如果按最高位算，其实相当于就是一成，差不多就是脚踝斩，正好留一点韭菜根，这样也能有助于债券市场尽快恢复。
另外，内务府的账目上也还能剩下三千万两！
再加上市易所的分红，1800万两的51％，918万两。
也就是说，内务府的账上仍旧还可以剩下将近四千万两银子，撑过崇祯十八年的开销至少是没问题的。
何况后面债券市场肯定会重开。
所以市易所仍旧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收入。
朱慈烺很快写好圣旨，递给崇祯说：“请父皇审阅。”
“不必了。”崇祯接过圣旨，直接把王承恩叫进来，又把圣旨交给王承恩让他安排发急递。
圣旨发出，崇祯又道：“你去叫太子妃和炯儿进来。”
朱慈烺便赶紧把康曦叫进来，朱慈炯也一并跟进来。
“父皇，你跟皇兄说什么呢？”朱慈炯有些小幽怨。
“大人的事，小孩子问什么。”崇祯笑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 银子怎么花？
朱慈炯小脸垮下来，父皇欺负人。
崇祯又扭头问康曦：“太子妃，皇家银号是不是遭人挤兑了？”
“是。”康曦点头道，“短短不到半个月，就兑付了两亿多两，现在银号柜上的大笔银子就只剩下内务府的六千万两和我爹的一百万。”
不得不说，康百万这个国舅还是很够意思，在大明皇家银号成立的头一天，就带头往柜上存入了一百万两足色银。
方文箴几个也各存了几十万两。
“内务府很快也要兑付三千万。”崇祯说道。
“啊？”康曦有些难过的说道，“这样的话，皇家银号的柜上可能就只剩下不到三千万两银子了，而且是三个分号也算上。”
短短不到半个月时间，银号柜上的存银就从三亿锐减到三千万，这落差太大，饶是康曦出身富家，见惯大笔银子，一时间也是接受不了。
“这没什么好难过的。”朱慈烺劝道，“那些银子原本就不是银号的，放在银号的柜上反而麻烦，现在倒省心了。”
朱慈烺从没想过将银号的存银据为己有。
不得不说，大明储君的人品还是很靠谱。
不过受限于时代以及眼光，朱慈烺觉得这么多银子就是累赘。
“烺儿你这就是没志气的表现。”崇祯摆手说，“银子当然越多越好，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会为银子太多发愁。”
朱慈烺还有些不服气：“银子越多越好，这点儿臣当然也知道，可问题是银号柜上的存银并不是咱们家的，随时会被别家取了回去。”
“要不直接据为己有？”朱慈炯突然提议。
“胡说！”崇祯和朱慈烺几乎是同声训斥道。
“咳咳，我就是这么一说。”朱慈炯赶紧挠头。
崇祯却是一脸严肃的说道：“炯儿，你忘了父皇之前跟你说过的话？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心中就越是要有敬畏感，行事就越要遵守规矩，千万不可倚仗手中权势以及武力为所欲为，否则必然招致权力反噬。”
朱慈烺又接着说道：“在皇家银号存入银子的大多都是江南八府一州的有权有势有威望的缙绅商贾，我们若是真的将这些银子据为己有，则江南民心一夜尽失，那么等建奴南下之时，江南缙绅以及百姓就该箪壶浆食以迎王师了。”
“父皇，哥，我知道错了。”朱慈炯小脸再次垮下来。
“知错就好。”崇祯亲昵的摸了一下朱慈炯的小脑袋，随即又说道，“将皇家银号的银子据为己有肯定是不行，但是拿这些银子来为大明朝廷办事却是可以的，而这才是父皇创立皇家银号的真正的目的。”
“父皇是说挪用么？”朱慈烺道。
“借用。”崇祯道，“烺儿你用词不当啊。”
康曦也道：“不错，确实是借用，银号支付了利钱的。”
朱慈烺道：“借用自然是没问题，可是万一将大笔的银子借出去之后，又遇到现在这样的挤兑怎么办？还不上银子该怎么办？”
“放心吧，挤兑现象只是暂时的。”崇祯道。
“等这些储户挤兑过几次，发现皇家银号总是能把银子还上，他们慢慢的就不会再挤兑了，就会习惯将银子存入银号，何况挤兑也是可以想办法杜绝的。”
“咦？挤兑还可以杜绝吗？”朱慈烺和康曦听了之后同时一愣。
“当然。”崇祯笑着说道，“可以给储户设一个期限，比如说一年，三年或五年，存的期限越长利钱就越高，若是随存随支就没有利钱。”
康曦美目亮起来，父皇说的这个法子还真是个好办法。
“好吧，就算没有挤兑的问题，也还有别的问题。”朱慈烺又道，“那么现在儿臣的问题是，银子借来用于何处？发军饷？”
康曦闻言顿时间俏脸发白，这是她最担心的。
康曦就怕崇祯把皇家银号当内帑，说是借其实就是拿。
等以后出现窟窿填补不上，就让康家或者盐商出钱来填补窟窿。
“太子妃你放心，父皇不会乱拿银号的银子。”崇祯两世为人，又如何看不出康曦的小心思，当即笑着说道，“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朕之所以让你创立银号，一者是为了大明朝廷，二者是为了替皇家后世子孙攒下一份家业。”
康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儿媳绝无此意。”
朱慈烺道：“父皇还是没有说银子用于何处？”
“银子当然用来扶持实业！”崇祯一正脸色，肃然道，“自古以来就是无农不稳，无商不富，一个国家要想富国强兵，就非得有繁荣的商业不可，可要想商业兴盛就得先有强大的实业生产出足够多的商品才行。”
“譬如棉布，你得产出足够的棉布，然后才能人人有衣穿。”
“又譬如粮食，你得种出足够的粮食，然后才能人人有饭吃。”
“再比如房子，你得盖足够多的房子，然后才能人人有房子住。”
说到这里一顿，崇祯又道：“然而现实却是，既没有这么多棉布可以用来做衣裳，也没有那么多粮食可吃，更没有那么多房子供大家住。”
“那么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我们是田太少种不出那么多棉花吗？”
“我们是地太少种不出那么多粮食吗？是盖不出那么多房子吗？都不是。”
“今天先不说粮食和房子，就说棉布，烺儿、炯儿你们应该都看过松江府的奏章，可还记得松江府大概有多少亩棉田？”
“这？”朱慈烺和朱慈炯都答不上来。
最后还是康曦答道：“松江府及附近州县共有棉田约160万亩，可产籽棉96万担，净棉32万担，可年产各种棉布约2800万匹。”
【注：担为重量单位，1担＝100斤】
“好。”崇祯欣然点头，又问道，“那么松江府耕地有多少亩？”
“这个儿臣知道。”朱慈烺忙道，“自从张居正清丈土地之后，松江府的耕地面积一直维持在470万亩左右。”
“那么问题来了。”崇祯又问道，“松江府明明有足够的耕地，为什么就不能多种一百万亩棉花，然后多生产两千万匹棉布？”
“这？”朱慈烺再次被崇祯给问住。
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他的知识范畴。
但是康曦不愧出身于商贾世家，说道：“因为江南八府一州就只能够卖掉大约两千八百万匹棉布，再生产出两千万匹棉布，就会积压又或者赔本贱卖，那么棉农、织户还有贩卖棉布的行商、坐商就都会亏本。”
“怎么会？”朱慈炯道，“江南八府一州用不了这么多布，还有江西、福建、湖广以及两广布政使司，天下还有好多百姓无所衣，布商为什么不把布卖到外省去？”
康曦叹道：“因为将棉布运到外省需要车马船资，所以价格就会暴涨，一匹最普通的松江棉布在江南只卖1钱到1钱五分，可是贩卖到湖广就需要卖到3钱以上，如果贩卖到云南贵州更是需要卖到1两以上，否则就会亏本。”
“但是别说1两，3钱的价格普通老百姓就已经买不起了。”
“所以那里的老百姓宁可穿本地的麻布或者葛布，因为本地的麻布葛布价格低廉，尽管做工非常粗劣，而且不保暖。”
“不对啊。”朱慈烺道，“布商为什么不直接在湖广又或者云贵找农户种植棉花，然后找当地的织户去纺织棉布呢？主样棉布价格不就下来了？”
“事情又哪有这么简单。”康曦苦笑道，“因为当地并没有足够数量的织机，而打造一架织机需要一笔不菲的开支。”
“而且当地百姓并没有从种植棉花获利的先例，因而通常需要先支付定金才会愿意种植棉花，这就更加推高了布商在当地生产棉布的成本。”
“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一个织户需要数年才能够成为熟练织工，在此之前所编织的不是残品就是次品，根本就卖不上好价钱，也就是说数年内，布商都是需要亏本经营的，所以根本没有布商承受得起。”
说到这里，康曦忽然神情一动，难道说？
崇祯笑道：“太子妃，现在知道该怎么花银子了吗？”
“儿媳知道了。”康曦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反应过来，大眼睛闪闪发光，“就是给那些想在湖广、云贵生产松江棉布却又苦于没本钱的布商借贷！帮助他们熬过最艰难的时期，等到他们开始盈利了再连本带息偿还银号的银子。”
“不光是棉布。”崇祯摆手说，“还有丝绸、瓷器、陶器、玻璃琉璃等各行各业，也不光是扶持异地生产，还可以扶持生产技术的改进，使得生产成本变得更低，这样地域对产品的限制就会更加小，商品流通就会变得更加繁荣。”
好吧，说白了这就是明朝版的产业复制及产业培植。
产业的培植和复制从来都是一个浩大且艰巨的工程。
如果没有政府提供针对性的资金扶持，并给出足够多的优惠政策，产业复制和培植纯粹就是痴心妄想。
其实，最有效的政府投资就是搞基建。
可惜的是，现在不要说是汽车，连火车都没有出现，所以崇祯就是想在大明朝搞基建也是找不到抓手，总不能再修一条大运河吧？
所以，只能先从产业复制和培植做起。
先让各个省的小商品经济圈繁荣起来。
仅仅只有江南八府一州的繁荣是不够的。
然后等将来蒸汽机出现之后，再来修铁路，搞基建。
到那个时候，大明朝就将进入发展快车道，商品经济将迎来空前繁荣，综合国力也将会以几何级数暴增。
然后就能对整个世界形成碾压性优势。
当然，这仅只是崇祯心中的长期规划。
要让这个规划落地成为现实，少说五十年！
至于现在，还是先挫败建奴的第二次南下再说其他。
轻叹了一口气，崇祯又说道：“不过所有的这一切，都得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大明得挺过眼前这一关！”
朱慈烺两兄弟和康曦的神情也变凝重。
因为建奴的这次南下，真是非同小可。
……
再来说建奴。
这两个多月，建奴其实也是没有闲着。
先说阿济格，在接到多尔衮的旨意之前，阿济格的西路大军正在榆林跟高一功、李岩率领的大顺军对峙。
因为阿济格部所携带的一百多门红夷大炮被长城所阻，到不了陕北，因而迟迟没能打开局面，中间还曾经派一路偏师搞了一个迂回，可最终却中了大顺军埋伏，伤亡了好几千外藩蒙古，吃了大亏。
之后阿济格就学皇太极围着榆林挖壕沟。
这法子是笨，但确实管用，高一功和李岩虽多次反击，却均告失败，因为建奴野战确实胜过大顺军一筹。
于是在榆林和洛阳两个方向都陷入对峙。
然后这时候，多尔衮的旨意几乎同时传到阿济格和多铎的军中，阿济格和多铎内心虽然很不情愿，却也只能选择撤兵。
多铎将大军撤到河北的卫辉府暂做休整。
阿济格更是直接被多尔衮以“苟待外藩蒙古”的罪名召回北京，十几万大军则交由勒克德珲等几个贝勒，南下卫辉府去跟多铎会合。
到二月月底，西路大军顺利抵达卫辉府。
多尔衮从北京调拨的粮草辎重几乎同时到达。
所以这时候，多铎麾下已经有八旗满洲八万、八旗蒙古两万多、八旗汉军一万多、外藩蒙古三万多骑兵，还有吴三桂、姜瓖、唐通等人的五万多明朝降军，除此之外还有八万多个随军的包衣奴才，总兵力达二十七万！
为了提振军心士气，多铎抓了几个土贼首领，诈称是明军总兵，当众斩首来祭旗。
祭完旗之后，多铎便点起二十二万马步大军，偕同十几万头马、两千多辆偏厢车以及两百多门红衣大炮浩浩荡荡南下。
因为之前的一百多门红衣大炮已经损失殆尽，
所以多尔衮又特意从北京增调来了一百多门。
就在多铎率领二十多万大军杀奔徐州的同时，以兵部左侍郎左懋泰为正使的清廷使团也到了西安，觐见李自成，谋求与大顺军缔结同盟。

第一百八十六章 坐山观虎斗
这天，左懋第照例来皇宫外点个卯，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因为按往常惯例，李自成知道他是来辞行的，所以肯定不可能接见他。
李自成也是邪门，死活不肯放他走。
意外的是，就在左懋第准备离开时，却被叫住。
回头一看却是李双喜，便讶然问道：“太子殿下？”
“萝石先生，父皇召你觐见。”李双喜道，“随我入宫吧。”
“陛下终于肯召见在下了吗？”左懋第闻言大喜，当即跟着李双喜入宫。
李自成的皇宫就是原秦王府，秦藩号称是大明朝第一藩，而且当初西安也是朱元璋的都城备选城市之一，所以秦王府的规模要远超其他藩邸，仅次于两京的紫禁城，现在南京北京的紫禁城都毁坏，秦王府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宫殿建筑。
左懋第跟着李双喜由灵星门、端礼门、承运门穿行而过，最终到存心殿，不过此时存心殿已经被李自成改成了金銮殿。
金銮殿前的承运门也被改成了大顺门，灵星门改成午门。
刚走进大殿，左懋第正要大礼参拜时，却是瞥见丹墀之下已经站了个人，这人居然穿着马褂，头上戴的官帽也是古里古怪，建奴？
左懋第的眉头便微微一蹙，建奴也向大顺派出使节了吗？
建奴意欲何为？是想跟大顺休战，还是想要跟大顺结盟，共同对付大明？想到这，左懋第的一颗心便立刻提到嗓子眼。
同时心下也暗暗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大顺和建奴结盟。
这时候坐在御座上的李自成也看到左懋第，便笑着说道：“萝石先生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位又是何人？”
说完，李自成还指了指丹墀下的建奴使节。
几乎是在同时，那个建奴使节也转过身来。
这一照面，左懋第和那个建奴使节都是呀的一声。
好吧，这个建奴使节不是别人，就是清廷兵部左侍郎左懋泰，在李自成撤离之前还曾经短暂的担任过大顺朝兵政府左侍郎。
此外，左懋泰还是左懋第的堂兄。
所以看到左懋第之后，左懋泰感到很惊喜。
然而左懋第却是惊怒，他万万没有想到建奴使节竟是左懋泰。
左懋泰曾经投降大顺并担任兵政府左侍郎，这事左懋第已经从李自成的口中得知，但是后来大顺军撤离北京之时，左懋泰并没有随行。
当时左懋第还挺高兴，觉得堂兄肯定是去南京了。
但是此刻却在西安见到左懋泰，并且左懋泰身上还穿着马褂，左懋第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个狗东西居然投靠了建奴！
当下左懋第转身就往金銮殿外走。
看到左懋第转身就走，李自成有些意外，忙喊道：“萝石先生且慢，为何话都不说一句就走？此人不是你堂兄么？”
在场的宋献策、顾君恩等人也是有些懵。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左懋第已经走到了大殿门口。
大殿门口立着两个身材雄壮的大汉将军，手持一柄长柄金瓜锤。
虽然眼角余光已经看见了左懋第走过来，但是立于殿门口左侧的那个大汉将军根本没当回事，主要还是左懋第经常出入金銮殿，两个大汉将军已经很熟悉。
而且左懋第文质彬彬，为人也随和，关键他还很得李自成看重。
所以两个大汉将军根本就没有想到，左懋第竟然会抢夺他们兵器。
所以当左懋第突然出手抢夺金瓜锤之时，左边那个大汉将军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左懋第这个文官一把就抢夺过去。
两个大汉将军当即愣在那，这什么情况？
你个文官是想行刺我们的大顺皇帝陛下？
不光是两个大汉将军，李自成、李双喜也懵掉。
宋献策和顾君恩他们俩也懵掉？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就这片刻间，左懋第已经操起金瓜锤扑向了左懋泰。
“欸，欸欸！”左懋泰吓了一跳，转身逃往大殿一侧，一边高喊道，“老二你疯了？我是大来，是你大哥，老二我是你大哥啊！”
“呸，你不是我哥，我没你这样的大哥！”
左懋第倒提着金瓜锤在后面狂追，一边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数典忘祖、寡廉鲜耶的逆贼，休走，且吃我一瓜！”
伴随着这一声大喝，左懋第一锤打将过去。
左懋泰下意识的一低头，金瓜锤便贴着他头皮掠过，一下就将他头上凉帽打飞，金瓜锤去势未竭又咣的一声砸在大殿立柱上，红漆都打掉一块。
“老二你是疯了吗？”左懋泰魂都吓掉，连滚带爬的又往大殿另一边跑，一边惊恐的高声喊叫道，“我是你大哥，你这是犯上，在你眼里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了？唵？”
“呸，就你还有脸跟我提上下尊卑？”左懋第继续在身后穷追不舍，一边怒骂，“你这个认贼作父的逆贼，我已经写信回莱阳老家，让三叔公将你从族谱除名，我们莱阳左家已经没有你这个逆贼了，逆贼拿命来！吃我一瓜！”
看着已经杀红了眼的左懋第，左懋泰知道他自己是阻止不了堂弟了。
左懋泰便只好向李自成求救：“陛下？我可是大清使节，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杀使，罪不及使节啊！”
此时，两个大汉将军其实早就冲进大殿。
以他们两个人的身手，拿下左懋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刚才就在他们准备出手拿下左懋第时，却被李自成一个眼色制止。
李自成感觉有些好笑，他之所以召左懋第前来，就是想让他看看左懋泰的嘴脸，两人同为莱阳左家子弟，可品性怎么相差如此之大？
一个是真正的忠臣，怎么笼络都没有用。
一个却是三姓家奴，真是一点节操都没有。
所以看到左懋第操着金瓜锤满大殿追打左懋泰，李自成只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意，这种喜闻乐见的事情为何要阻止？
看到这，李双喜和两个大汉将军也是懂了。
所以当左懋泰准备跑出殿门口时，直接被大汉将军堵回来。
当左懋泰想要逃出右侧的小门时，也很不巧的撞上李双喜。
终于，左懋泰还是被左懋第追上，一锤正好砸在他的背心，左懋泰当即倒地上。
不过这老猪狗的求生欲是真强烈，都已经砸倒在了大殿上，居然还是拼命的左翻一下又右滚一下，左懋第连砸了好几锤竟然全部落空，倒是把大殿上的金砖砸碎了不少块。
不过砸到第六锤时，终于又砸中左懋泰的下腹，左懋泰当即惨叫一声蜷缩成虾米。
左懋第见状却没有丝毫手软，连着又是好几锤，重重砸在左懋泰背部，左懋泰顷刻之间口吐鲜血，这下估计是伤得不轻。
李自成这才大喝道：“还不拦住萝石先生！”
两个大汉将军这才上前架住左懋第，李双喜也一把夺过金瓜锤。
左懋第却瞠目喝道：“陛下，你是要包庇这个狗贼吗？你别忘了大顺朝与大明朝之间的兄弟盟约，更别忘了您和我大明皇帝陛下之间的君子协定！”
“萝石先生你放心，朕没忘。”李自成一摆手肃然说道。
“朕只是不希望你脏了双手，背上逆伦弑兄的骂名而已。”
说完，李自成一指左懋泰厉声喝道：“把这狗贼拖出午门，砍了！”
“啊？”左懋泰屁都吓出来，我是使节啊，说好的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呢？
宋献策也出班劝道：“圣上，此贼虽然可恶，但毕竟是一国使节，所以打一顿逐出西安也就是了，杀就别杀了。”
“对对对，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左懋泰连声求饶道：“还请陛下饶我一命。”
李自成便也有些犹豫，杀使节好像是不太好。
“陛下不可！”左懋第厉声喝道，“此贼死有余辜，断然不可放走！”
说到这一顿，左懋第又厉声喝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说的是两国之间，建奴却不过是一撮背主蛮夷，我大明从未曾承认其为一国！”
李自成便心头一动，是啊，大明朝承认了大顺朝，却没承认建奴，那么建奴也就算不上一个国家，也就不必纠节杀不杀使节。
当下李自成低喝道：“拖出去砍了！”
“是！”两个大汉将军拖起左懋泰就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左懋泰大声求饶。
但是很快，左懋泰的哀嚎声就远去，再也听不见。
李自成又笑着对左懋第说：“萝石先生且消消气，千万不要为了此等逆贼而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多谢陛下关爱。”左懋第又恢复成了原先那个文质彬彬的书生，长长一揖又道，“禀陛下，在下出使贵国已然半年有余，也该回南京复命了。”
“欸，此事不急。”李自成心下懊恼，怎么还要走？
崇祯就有那么好？朕就那么入不了你左懋第的法眼？
李自成的逆反心理也是上来，你越要走我就越不让走。
左懋第还要再说，李自成却直接起身更衣，从小门走了。
宋献策从小门跟出来，说道：“圣上，左懋泰已然身死，与建奴结盟已然不可能，不如趁建奴大军南下之际，兵分两路分别从陕北、河南攻入山西以及河北，使建奴首尾难以相顾。”
“不妥。”李自成却摆摆手说，“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

第一百八十七章 北出河套
与此同时，在陕北延绥。
延绥是大明榆林卫驻地，此时则是大顺后营权将军高一功的行在。
后营权将军原本是李过，不过去年李过遭到唐通偷袭吃了个大亏，李自成一怒之下就把李过召回西安，高一功则从后营副将变成了主将。
不过有一说一，高一功无论威望还是能力都要明显强过李过。
李过之前之所以能担任后营主将，就因为他是李自成的侄子。
李岩带着李牟、李年快步走进高一功的行辕，见是李岩到来，正围着火炉喝着羊肉汤的高一功赶紧站起身。
“右军师，你咋过来了？”
高一功道：“吃过饭了没？来人哪，快给右军师拿一副碗筷。”
“不必了，半路上就已经对付着吃了一口。”李岩摆摆手又问道，“高将军，圣上的旨意你有没有收到？”
“收到了，你没有收到吗？”
高一功讶然说道：“按说不应该啊，绥德州离西安比延绥近了一百多里路，你应该更早收到圣上的旨意才是。”
李岩叹道：“圣上的旨意我也收到，就是想过来跟将军讨个章程。”
“右军师，你快别这么说。”高一功连连摆手说，“您的本事整个大顺朝谁不知道？后营主将是我没错，但是大主意还得你来拿。”
高一功对李岩是真的钦佩，也真愿意听他指挥。
去年年底，后营能顶住阿济格大军，也是多亏了李岩的出谋划策。
但是李岩知道自己的情况，他若是真敢越俎代庖替高一功做决定，消息传回西安，李自成第二天就会把他召回西安去。
总之他李岩只能做右军师兼后营副将。
当下李岩极为诚恳的说道：“高将军，我真就是来向你讨一个章程，眼下的山西可真是空虚到了极点，临汾、曲沃甚至潞安等地仅仅只有少量守军，甚至就连太原也只有一两千真奴加三五千明军降卒。”
“我大顺军若是此时出兵，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夺了山西。”
“若是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大同、宣府也大有可能，毕竟此时大同还有宣府的守备也是极度空虚，皆只有不到一万人的守军！”
说此一顿，李岩又接着说：“等夺取了大同、宣府，便可摆出攻击居庸关的架势，届时建奴必然陷入首尾难顾的窘境，伐明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右军师，我也知道这是个大好机会。”高一功苦笑道，“可是圣上已经下了圣旨，严禁后营出兵山西，奈何？总不能抗旨不遵吧？”
李岩默然，年轻气盛的李年却昂然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你闭嘴！”李岩厉声训斥了李年一句，又对高一功说，“高将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明廷守不住黄淮防线，被建奴给灭了，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有想过。”高一功认真的说道，“明廷若是被建奴所灭，建奴就能获得江南的财力以及人力，实力就会大增，接下来就必然会对我大顺用兵，届时我大顺的处境将会比如今的明廷更糟，说句丧气的话，到时候只怕很难挡住建奴的大举进攻。”
“这就是唇亡齿寒的道理啊。”李岩道，“所以我们真要隔岸观火，什么都不做吗？这跟等死又有什么两样呢？”
高一功想了一下，咬牙说道：“右军师，要不然我们连夜去西安？”
“去西安没用的。”李岩长叹一声说道，“圣上意志坚韧，一旦拿定主意便什么人都不可更改，他既然打定主意静观其变，就绝对不会同意后营出兵。”
“那就没办法了。”高一功道，“军令如山，何况是圣命？”
李岩便再次沉默，高一功则又喝斥亲兵道：“还愣着干吗？”
在场的两个亲兵这才如梦方醒，赶紧去给李岩兄弟拿来了碗筷。
高一功又亲自给李岩盛了一大盆羊杂汤，笑着说：“右军师，这是我亲手熬煮的，放了不少安息茴香和胡椒，可香了，你快尝一口。”
李岩随手接过来，脑子里却有一道电光闪过。
当下李岩又说道：“高将军，圣上严令后营不准攻击山西，却没有不让我们北出河套攻击土默特蒙古，对吧？”
“啊？北出河套？”高一功顿时间愣在那里。
“对，北出河套。”李岩道，“高将军你想啊，明廷若是守不住黄淮防线，若是被建奴所灭，接下来就必然对我大顺用兵。”
“而建奴的用兵方向无非就是两个。”
“南边就是潼关，北边则是借道河套入榆林！”
“除了这两条道，建奴就只能强渡黄河天险，那是取死之道！”
说到这一顿，李岩又道：“潼关有天险做屏障，但是河套及榆林却无天险可守，此前我们后营能挡住阿济格大军其实十分侥幸，阿济格若是再坚持两个月，我们就要粮尽，届时就只能被迫突围了。”
“是啊。”高一功喟然道，“确实赢得十分侥幸。”
“所以，建奴再次对我大顺用兵时，河套必然成为其主攻方向！”李岩沉声说道，“所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抢先夺取河套草原！这样等到建奴再次用兵时，河套草原就能成为我大顺北疆第一道屏障，就算是最后仍旧守不住，也至少能争取几个月！”
“唔……”高一功陷入沉思，不得不说，李岩这个提议很有见地。
李岩接着说道：“夺取河套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获得大量战马！有了战马，我们后营就又能够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军！”
李岩的这一句，才算是真正的打动高一功。
因为高一功做梦都想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军！
“干！”当下高一功用力击节道，“那就打河套！”
“不，高将军你说错了。”李岩微微一笑说，“是夺取河套，打的则是土默特蒙古！这两者其实是有区别的。”
“这两者有区别吗？”高一功茫然。
李牟、李年也是一脸懵，夺取河套不就是打土默特蒙古么？
李岩也没有多解释，只是笑着说道：“将军，其实土默特蒙古的特民苦建奴久矣，我们如果打出林丹汗的旗号，就能获得土默特蒙古大部分牧民支持！”
“林丹汗？”高一功更懵了，这都哪跟哪啊？怎么又扯上了林丹汗？
李岩却笑了笑说道：“高将军，你赶紧派遣快马前往西宁卫，问一下辛思忠将军，看他有没有找到林丹汗后裔？没有的话就帮我们找找，就说能派大用。”
“行。”高一功说道，“我这就给虎焰班写信。”
……
此时，在河南卫辉府。
多铎大军的此次南征，声势造得很大，看似气势汹汹，但走得其实很慢，半个月过去也就只往前走了不到二百里，甚至还没穿过大名府。
罗洛浑实在是忍不住，打马上前质问多铎道：“豫亲王，为何走得这么慢？按照现在这么个走法，什么时候才能到徐州啊？”
罗洛浑是镶红旗旗主，就地位而言跟多铎其实是平等的。
“你当我愿意这么慢？”多铎黑着脸回怼道，“是眼下伪顺的态度还不明，我们就不能贸然进兵，要不然我们都到了徐州并且已经跟明军展开大战，然后伪顺大军却又从陕西、河南同时攻入山西以及河北，怎么办？”
多铎其实也想快些到徐州跟明军决战。
但是多尔衮不让走快，其中道理他也是明白。
罗洛浑皱着眉头说道：“皇父摄政王不是已经派了左懋泰这个奴才去西安，跟伪顺缔结盟约了吗？伪顺应该不会出兵了吧？”
“应该不会出兵？”多铎怒道，“之前兵分两路打伪顺，也有人说南明应该不会出兵，结果如何？南明不仅出兵，而且还跟伪顺暗中勾连到了一起！”
“这南明也是真的贱。”罗洛浑哼声道，“伪顺可是反贼，差点就把大明给灭了，居然还能跟伪顺搞到一起去，这个脸皮也是真的厚。”
“现在知道原因了吧？”多铎没好气道，“回去之后记住管住你们镶红旗的人，别给本王惹事，否则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哼。”罗洛浑闷哼一声打马离去。
多铎舒了口气，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只见天色又暗将下来，看样子又要下雪。
……
北京却已经开始下雪，而且是鹅毛大雪。
多尔衮推开暖阁窗户，冷风便嗖嗖的从窗户灌进来，冻得多尔衮打了一个冷颤。
曹尔玉便赶紧将白狐皮大氅拿过来披在多尔衮身上，一边又关切的说道：“主子，您可千万别着凉喽，咱大清的担子可都压在您一个人身上呐。”
“慌什么。”多尔衮紧了紧身上的白狐皮大氅，又道，“本王连白毛风都不放眼里，又岂会畏惧北京的这么点风雪？”
“是是是，主子您是天上的神仙下的凡。”
曹尔玉道：“凡间的风雪哪能沾得了你身。”
“狗奴才，倒是生了一张好嘴。”多尔衮笑骂。
停顿了下，又吩咐道：“去把三位先生给本王请过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军压境
“奴才等叩见主子。”
宁完我、范文程和洪承畴先后到来，按着建奴礼仪给多尔衮跪地打千。
其实吧，宁完我是正红旗包衣，范文程是镶白旗包衣，洪承畴则是镶黄旗包衣，严格意义上讲都不是多尔衮的奴才。
因为多尔衮是正白旗主。
但如果把多尔衮看成建奴皇帝，那就没问题。
所以宁完我这三个铁杆汉奸也是通过这种比较隐晦的方式在向多尔衮剖明心迹：我们三个是支持你当皇帝的。
多尔衮的政治天份极高，自然也是看得出来。
因而多尔衮对于宁完我三人也没有如一般满人对包衣奴才的非打即骂，反而显得格外的礼贤下士，比当年的皇太极还要更加的谦恭有礼。
“三位先生请坐。”多尔衮抬了下手，又吩咐曹尔玉，“狗奴才，还不赶紧给三位先生上茶，要上好的山参茶。”
“嗻。”曹尔玉应诺离开。
宁完我三人各道了一声谢，依次落座。
多尔衮坐下问道：“算算时间，左懋泰也该到西安了，你们说，李自成会做何选择？会同意与我大清结盟吗？”
宁完我率先说道：“绝无可能。”
洪承畴接着说道：“奴才与闯贼缠斗数年，对于此人的性格颇有了解，其人谈不上什么大胸襟，甚至还有点睚眦必报，因而绝无可能与大清结盟，皆因彼辈是在最得意之时败于主子之手，又被主子逐出了北京。”
范文程最后说道：“但是他也绝对不可能出兵襄助南明。”
这些分析，上次议事之时他们就已经说过，多尔衮也是听了不只一次，但他们也清楚多尔衮面临的压力很大，因而需要反复给予信心。
这次出兵，多尔衮承受的压力确实非常大。
因为现在这种出兵力度几乎就是孤注一掷。
又或者说，这就是赌搏式的进攻，赢了就通吃，输了没准就输个精光。
“李自成不会出兵帮助南明，这一点我信。”多尔衮点点头，随即又道，“但是他手底下的那些统兵大将会不会擅自行事？”
洪承畴道：“主子说的是高一功和牛金星吗？”
“对。”多尔衮点点头，又道，“高一功在榆林足有七万人，牛金星在洛阳也至少有五万大军，此外李岩在绥德还有三万人。”
“如若伐明战事顺利，那也就罢了。”
“一旦战事不顺，在黄淮一线形成僵持。”
“高一功、牛金星、李岩等人是否会趁虚而入？”
说此一顿，多尔衮又道：“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抽调一部分兵力回山西？至少确保山西及大同的安全。”
尽管洪承畴三人不断的给予信心，可多尔衮却还是有些动摇了。
“主子，此断然不可。”洪承畴急劝道，“南明虽腐朽疲弱日久，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且彼仍坐拥江南膏腴之地，财赋之源，其可调用之人力物力仍百倍于我大清，我大清若一击不成，嗣后恐再无机会矣！”
洪承畴熟读史书，看过太多的南北之争。
在华夏的历史上，南方政权北伐成功的少之又少，北方政权南下灭掉江南割据政权的却是屡见不鲜，但是除了这两者之外，南北对峙也很多。
而且洪承畴还对此进行过总结，发现北方政权若是一击不成功，之后就很难灭掉南方政权，大概率就会形成南北对峙之势。
曹操赤壁兵败之后就形成三国鼎立之势。
符坚兵败淝水然后有了将近二百年的南北朝对峙。
然后隋灭南陈、宋灭南唐都是一击而灭，成就大一统王朝。
之后辽兵南下、金兵又南下都未能一击灭掉大宋，最后又形成南北对峙。
唯一的例外或许就是蒙古南下，蒙古人多次南征，持续时间超过五十年，终于把南宋灭掉，洪承畴并不认为清廷能成为第二个蒙古，因为蒙古灭南宋时，无论人力、物力以及武备都远远超过了南宋，而清廷并没有这个优势。
所以清廷大概率只有一次机会，一旦错失必然形成南北对峙。
范文程也是深知这点，也劝道：“主子，俗话说狮子搏兔尚且拼尽全力，何况是延续了将近三百的明王朝？诚如亨九所言，此时若不能倾力一击灭掉南明，等到南明缓过劲来，把全国的人力物力源源不断聚集起来，彼时再想将其灭掉就几无可能。”
宁完我也说道：“奴才也认为此时断然不能分兵，伏望主子三思！”
多尔衮便再也坐不住，起身下炕在暖阁来回踱步，时不时的挠两下光溜溜的脑瓜子，又或者揪两下脑后的鼠尾巴。
从这些小动作可看出，多尔衮内心是真的很焦虑。
一方面他觉得洪承畴他们说的对，可是另一方面他又真的担心北京的安全，或者说他又真的害怕清廷会输个精光。
这之前兵分两路出击，分别伐顺及伐明，清廷同样是倾全国之兵出击，多尔衮就没丝毫的焦虑，其中原因很简单，因为伪顺和南明都是清军攻击对象，自顾不暇，所以北京既便是只有区区五千兵马，也仍旧稳如磐石。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倾全国之兵只打南明一家！
这时候，伪顺的几十万大军就成卧榻之侧的猛虎，鬼知道这头猛虎会在什么时候窜出来咬他们一口？说不定这一口就把新生的大清朝给咬死。
身为清廷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不能不考虑这一点。
多尔衮犹豫半天还是下不了决心，问道：“再调一个旗固防山西如何？”
说是倾国之后，其实多尔衮还是留了镶黄旗在山西，防御重点是大同、宣府。
而现在，多尔衮更打算再抽调一个八旗满洲到山西，以加强对大顺军的防御。
“主子，您向来英明神武，为何此时反而糊涂了呢？”洪承畴也是豁出去了，黑着脸说道，“顺军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而且敢于向我八旗兵主动发起进攻，所以如果伪顺真的倾举国之兵来犯，一个旗和两个旗并没有区别，非得有半数以上的八旗精兵以及相应数量的汉军、蒙古骑兵才有可能将之击退！”
多尔衮脸色垮下来，忠言逆耳啊。
不管心胸有多宽广，忠言都会刺耳。
洪承畴长揖到地道：“主子务必三思！”
“哼！”多尔衮气极，拂袖走进了屏风后。
暖阁里的气氛一下凝固住，洪承畴脸如死灰。
他觉得这次可能真要失宠，多尔衮从此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信任他。
然而，就在洪承畴患得患失之际，多尔衮却又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整个人也再次变得如和煦春风。
“多谢三位先生提醒，本王险些就误了大事。”
多尔衮向着洪承畴三人长长一揖，又接着说：“本王这就遣飞骑晓喻豫亲王，令其速速统兵前往徐州，发动灭明之战！至于伪顺，若是想要山西那就给他们，只要固关、紫荆关及居庸关不失守，北京和京畿也就稳如磐石！”
稍稍一顿，多尔衮又说道：“退一万步，就算固关、紫荆关和居庸关都失守了，北京城最后也保不住，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回关外重新来过！”
“主子圣明！”洪承畴三人赶紧拜倒在地。
……
此时在徐州，已经被大战前的气氛所笼罩。
因为三天前，建奴大军就已经从冢道口渡过了黄河，归德知府桑开第未战先怯，听闻建奴大军至，当即就开城献降了，着实让人无语。
多铎也是投桃报李，当场就委任桑开第为河南巡抚，仍驻归德。
安抚好桑开第和明朝降军，多铎又留下少量八旗兵，随即就率领二十多万大军继续杀奔徐州而来，而且这次的行军速度就堪称是神速。
仅仅过去三天时间，夷丁就在萧县附近与建奴的夜不收爆发了前哨战，双方的两队夜不收在夜幕下恶战了一场，互有伤亡。
“圣上，建奴大军已经到萧县！”兀把炭道，“最迟傍晚就能到徐州了！”
听到这，崇祯和在场的文官武将以及士子顿时神情一凝，此前半个月，建奴大军的行军真犹如龟速，从卫辉府到大名府就走了快半个月。
但是过了大名府之后却突然之间提速，不到三天就进至兖州府的曹县，又过三天就从冢道口过了黄河随即迫降了归德府，然后又过三天就到了萧县，建奴大军眼看着就要兵临徐州城下，这行军速度简直就是神速！
“好，辛苦你们了。”崇祯说道，“下去休息吧。”
“臣告退。”兀把炭作了个长揖，出了行辕大厅。
崇祯和一众文官武将以及士子的目光又重新回到沙盘上。
郑森更是带着几个士子将代表建奴大军的模型从商丘移到了萧县附近，这些模型足足有四五十个之多，有骑兵模型、步兵模型，此外还有战车及红夷大炮的模型，分别代表建奴的骑兵、步兵、车营以及炮营。
崇祯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日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尽管内心也有一些紧张，但是崇祯脸上却不露丝毫声色。
崇祯先是扭头问堵胤锡：“堵卿，百姓都撤进徐州城了吗？”
堵胤锡原本在归德主持均田事宜，可是建奴大军这一南下，归德府的均田事务就再也无法进行下去，只好又把流民带回徐州。
堵胤锡拱手道：“回圣上，都进城了。”
崇祯又把目光转向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若琏：“李若琏，那些人是不是又在暗中串联，准备箪壶浆食迎建奴？”
李若琏拱手道：“是，都在暗中活动。”
顺便再说一句，桑开第降清是被人裹胁的。
裹胁桑开第的就是归德府的缙绅，其中就有侯家。
侯家本是大明官宦世家，可是上次堵胤锡在归德府清丈田亩就触碰了侯家利益，这次堵胤锡要在归德均田，就更是往侯家心口捅刀子，于是建奴一到，以侯家为首的归德缙绅便立刻裹胁归德知府桑开第投降。
不光是归德府，徐州的缙绅也是蠢蠢欲动。
因为堵胤锡在徐州屯田，开恳的荒地其实并非真正的荒地，大多都是缙绅世家名下的土地，只是因为没有佃农耕种，不得已才荒废掉。
堵胤锡召集流民复耕后，缙绅就纷纷来讨还耕地。
关于这个事情，堵胤锡去年就曾经向崇祯报告过。
堵胤锡的意见，是三年之后再把耕地还给缙绅世家。
但是这一建议直接被崇祯给否决，因为他要拿徐州的四百万亩耕地做抵押到南京发行债券，如果把地还给徐州缙绅，他拿什么发债券？
在市易所发行债券之后，徐州缙绅也闹过。
但是崇祯没跟他们客气，直接就铁腕镇压，杀了有六七个。
之后徐州的缙绅老实了一段时间，但现在听闻建奴大军至，徐州州城及治下各县的缙绅就又开始蠢蠢欲动，准备“箪壶浆食”迎建奴。
李若琏又问道：“圣上，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崇祯可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主，当场就给这些缙绅判了极刑：“全部先抓起来，然后分开审，发现有问题就直接处死，没问题的也先关着。”
建奴大军就要大军压境，崇祯可不想这时候内部先乱起来。
所以铁腕整肃徐州州城及各县的缙绅就成了必然选择，此事不能犹豫。
李若琏应了声是转身匆匆离开，崇祯则又把目光转向水师总兵郑鸿逵：“郑总兵，你这就返回清江浦，时刻关注黄河水情，一旦黄河的冰层开始消融，你就即刻率水师驰援，且不可有片刻耽误！”
说此一顿，崇祯又特意叮嘱道：“郑爱卿，救兵如救火的道理你肯定懂，真正决定战争胜负的或许就是最后那片刻，你若是早到一刻，我大明便胜了，你晚到半刻，我大明或许就败了甚至亡了，所以且且不可耽误！”
“臣谨记。”郑鸿逵郑重的应诺。
目送郑鸿逵离开，崇祯又扭头吩咐朱慈烺：“太子，立即遣飞骑通知夏镇、邳州及淮安府，各镇皆需严守本镇信地，未得朕的旨意断然不可擅自弃守，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准轻弃，违令者严惩不贷！”

第一百八十九章 调兵遣将
“是。”
朱慈烺也转身离开。
目送着朱慈烺离开，堵胤锡忽然说道：“圣上，建奴动用二十多万大军攻伐我大明，这几乎就是其举国之兵力，所以此时在山西、北直甚至北京的兵力就所剩无几，这对于闯贼来说就是绝好的进兵机会，要不要派人提醒一下他们？”
“不必。”崇祯说道，“闯贼若肯进兵，我们不提醒他也会进兵，可他若是不肯进兵，我们再怎么劝他也不会进兵！”
其实崇祯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
大明要是劝了，闯贼没准更不会进兵。
没见李自成真就把洛阳及河南交给了牛金星？
堵胤锡闻言轻叹一声：“这样的话，闯贼很可能会坐山观虎斗。”
崇祯道：“不是很可能，朕敢断言闯贼必定会选择坐山观虎斗，他若是肯出兵朕倒反而会觉得奇怪。”
其中道理其实并不复杂。
三家实力相近的情况下，其中两家打起来，对于剩下那一家来说，最明智的做法当然是坐山观虎斗，等到两家拼得两败俱伤之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当然了，如果一家独大另外两家都弱，那就另当别论。
但是李自成显然不认为建奴一家独大，他觉得明廷面对建奴还是有一战之力，之前明军在徐州战场不就打得挺好么？
所以闯贼完全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不必讳言，这真是最明智的选择。
当初建奴兵分两路，南北夹击大顺军时，崇祯若不是知道历史走向，若不是知道李自成会在潼关战败，他也绝对不会出手帮大顺军。
因为对于大明来说，大顺军和建奴拼个两败俱伤才好。
正是出于这个逻辑，崇祯才断言李自成肯定不会出兵。
当下崇祯又接着说：“不过就算闯贼不肯出兵，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话说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可靠！要想战胜建奴，还得靠我们自己才是！朕就不信了，凭我们徐州一百多万军民，还会战胜不了二十万建奴！”
崇祯说得斩钉截铁，在场的士子长们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召集士子营出城跟建奴大战一场，但是像堵胤锡、金铉这些文官还有马化豹、曹虎这些总兵官们却显得忧心忡忡，他们是领教过建奴兵锋的，知道厉害。
崇祯自然也是深知建奴的厉害。
所以，崇祯真的是将防御措施考虑到了最极致。
说了一番打气的话，崇祯又说道：“当然徐州的防御也不是毫无破绽，就目前而言，至少存在两个方面的隐忧，一个是黄河，一个是云龙山。”
“黄河的河道已经超过了地平线，建奴一旦掘开黄河大堤，引水倒灌，则我军在徐州城外辛苦修建的铳台顷刻化为一片泽国，虽不至于彻底丧失作用，但是其军事防御功能肯定会大打折扣，但好在现在是冬季枯水期。”
“所以说，唯一的隐忧便是云龙山。”
说到这里，崇祯又拿长木竿指了指位于徐州东南的云龙山。
郑森便立刻接过长木竿继续讲解道：“云龙山位于徐州东南，呈东北到西南走势，整体长度大约六里，最近处离徐州仅一里许，最远处离徐州大约五里，正因此，云龙山几乎贯穿了徐州外围的十层铳台，从第一重铳台贯穿到第十层。”
“所以，若是让建奴抢占了云龙山，则不仅东南方向的两百多个铳台尽在建奴红夷大炮的威胁之下，就连徐州城墙的东南角也在其射程之内，而一旦被红夷大炮轰开东南角，徐州城恐怕就很难再坚守住。”
崇祯道：“所以，朕敢断言云龙山必然成为建奴的主攻方向！”
说到这，崇祯的目光转向在场的十几个总兵官并且开始点名：“马化豹、王遵坦还有金声桓，云龙山朕就交给你们三镇总兵了。”
“臣等领旨！”马化豹、王遵坦和金声桓苦涩应诺。
矮个里边选高个，马化豹三个已经算是这些总兵中间能打的。
“你们过来。”崇祯招手示意三个总兵上前，又指着沙盘说道，“你们看，云龙山从东北至西南共有九峰，你们三镇分守其中的三个山峰，马化豹负责最内侧的三个，王遵坦负责中间的那三个山头，金声桓负责最外围的三个山头！”
金声桓脸色变得更难堪，因为最外围也意味着最容易遭受攻击。
崇祯又说道：“此前的半年时间，士子营就一直驻扎在云龙山上，并且已经在九座山峰的山顶、山腰及山脚修筑了大量铳台，所以防御工事你们不用操心。”
听到这，金声桓三个人神情稍缓，这意味着至少不用那么的辛苦。
“朕对你们的要求就是，拼尽全力死守到底，绝不允许后退半步！”崇祯冷峻的目光掠过三镇总兵，又说道，“所以，你们若是有什么困难又或者有什么要求，就赶紧趁现在跟朕提出来，上了云龙山之后就要像钉子钉死在山上！”
马化豹等三人对了个眼神，同声说：“臣等恳请圣上派遣一队士子同往！”
士子营从十月初到达徐州，每天跟着徐州的边镇将士一起爬泥坑挖壕沟，有时候还会一起拉练，经过将近五个月时间相处下来，边镇将士对士子营的感观逐渐从最初的轻视到后来的认同，再后来就演变成钦佩。
因为边镇将士发现，这些读书人真是群狠人！
连他们这些穷当兵的都觉得难以下咽的饭食，这些读书人竟能甘之如饴。
连他们这些穷当兵的都坚持不下来的强行军，这些读书人却能咬牙撑住，有个士子活活把自己跑到昏厥都能不吭一声。
骑射格斗，这些读书人也是丝毫不逊于他们。
面对生死时这些读书人表现如何还不得而知，但是至少在平时训练之中，这些读书人的坚韧已经超过他们这些当兵的。
当然了，马化豹他们仨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还有个原因。
那就是这些读书人大多口齿伶俐，大道理都是一套一套的，而且也能用最简单最朴素的言语说出来，让那些大字都不识几个，扁担倒了都不知道是个一字的大头兵们能听懂，而且这些大头兵们也愿意听他们说大道理。
所以带上一队读书人，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可以。”对这个要求，崇祯当然不会拒绝。
一扭头，崇祯又对郑森说：“郑森，你安排三队士子，不用多，一队十人就足够。”
马化豹和王遵坦同声道谢，金声桓却眼珠一转又说道：“圣上，臣还有一个请求。”
“还有？”崇祯眉头微皱，心说你狗日的可真会挑时候伸手，当下又黑着脸问道，“还有什么请求，说。”
金声桓说道：“臣希望国难戏班也一并前往！”
“啊？”阮大铖听到这句，脸色顿时垮下来。
圣上不要啊，老臣不想去云龙山，太危险了。
顺便说一句，国难戏班早在年前就到了徐州，并且已经在徐州各镇的军营之中巡回演出将近两个月之久。
国难戏班几乎就没休息过。
金声桓自打看过一次戏后，便立刻喜欢上了。
不光喜欢国难戏班的演出，更喜欢戏班中的李香君小娘子。
“国难戏班？”崇祯的目光就像一柄利剑刺进金声桓的眼睛，又道，“你喜欢的真是国难戏班的演出吗？”
金声桓顿时心头一凛，难道说圣上他也……
是了，自从甲申国难，圣上就中宫匮乏，这个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金声桓就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赶紧改口说：“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阮大铖闻言便松口气，又可怜巴巴的看着崇祯，心说，算了，圣上你快说算了。
然而，让阮大铖失望的是，崇祯却说道：“倒也没什么不方便，只是有一样，你必须得保证戏班的安全！”
崇祯说这话，就只是关心。
因为国难戏班的宣传已经产生巨大反响。
所以，崇祯是真不希望宣教科这张王牌有个什么好歹。
但是金声桓却越发的坐实了自己的判断，当即恭声说：“臣领旨！臣就是拼着自己性命不要，也誓要保证戏班的安全！”
“好，如此尔等可以速去。”崇祯沉声道。
“臣等告退！”马化豹三人拱手一揖离开。
从马化豹三人身上收回目光，崇祯又扭头问高起潜道：“高伴伴，朕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怎样了？大号孔明灯做好了吗？”
高起潜忙道：“回万岁爷的话，已然做好。”
“好。”崇祯欣然点头，又道，“走，一起瞧瞧去。”
当下崇祯便带着一众文官武将以及几十个士子长来到行在的后院。
高起潜整个人激动得什么似的，带着几十个小太监从库房里搬出来一个巨大的用油毡布包裹着的大包裹。
打开油毡布，里边装的是丝绸。
高起潜一脸谄媚的说：“万岁爷，这是奴婢托国舅爷从苏州采买的最上等的轻纱，极薄极轻却又极坚韧，最适合用来制作万岁爷说的孔明灯。”
说话间，小太监们已经展开丝绸。

第一百九十章 大战前夕
商丘通往徐州的官道上，建奴大军正浩浩荡荡前行。
多铎骑着一匹白马也走在千军万马之中，因为天冷，所以多铎没有披锁子甲，不打仗更不会披铁札甲，就只披了一件白色镶红边棉甲。
像这样的大冷天，棉甲的优势就体现出来。
因为披着小十斤的棉甲，是真的可以保暖。
不过既便身上披着棉甲，也终归是顶风冒雪。
从大早上急行军到现在，已经骑马足足五个多时辰，就中间稍微歇了一小会，这会早已经又饿又累，甚至感觉双腿都被冻得丧失了知觉。
当下多铎便一马鞭抽在替他牵马的范承谟身上。
“狗奴才。”多铎黑着脸骂道，“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范承谟回过头一脸懵逼的看着多铎，真不知道为什么挨打。
范承谟是真的想不明白，多铎既然把他从正红旗讨要过来，却又为何这般对待他？
“还愣呢？”多铎劈头又是两鞭子，接着破口大骂，“还不赶紧把酒壶拿来，你是想要冻死本王还是怎么着？”
“啊？噢。”范承谟如梦方醒。
当下范承谟走到旁边的驮马前，从马背上取下葫芦。
多铎接过酒葫芦，拔下木塞子就猛灌了一大口烈酒。
这大冷天，如果不能喝上几口烧酒，真的是扛不住。
几口烈酒落了肚，一股热气便从胸腹缓缓漫延到四肢八脉，原本都快要冻僵的四肢八脉便又恢复知觉，人也变得情绪高涨起来。
“瓦星阿！”多铎扭头大吼道，“过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建奴武将当即策马飞奔过来。
这个武将同样披着镶红边的白色棉甲，头顶的钵胄、顿项、眉庇也都是白色的，只有飘在两尺高缨枪顶部的流苏是红色的。
显然，这是镶白旗的一个武将。
而事实上，瓦星阿正是镶白旗巴牙喇纛章京。
鳌拜的满洲第一勇士是皇太极封的，但是瓦星阿一直不服。
瓦星阿坚持认为，鳌拜能成为满洲第一勇士，只是因为他是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瓦星阿才是满洲国的第一勇士。
瓦星阿飞马来到多铎跟前，打了一个千问道：“主子您叫我？”
“嗯。”多铎打了一个酒嗝，问道，“现在已经走到什么地界？距离徐州还有多远？”
瓦星阿不假思索的道：“刚刚有正白旗的夜不收来报，说是距离徐州已经不足十里，并且他们已经驱散徐州城外的夷丁夜不收。”
也就是说，正白旗已经基本控制了徐州外围。
多铎便道：“走，带上护军随本王去前边看看徐州城。”
“嗻！”瓦星阿当即召集齐镶白旗的巴牙喇兵，也就是白甲兵。
不到片刻，镶白旗的白甲兵便聚齐，赫然有六百多个，比镶黄旗都多，这是因为镶白旗现在足有58个牛录。
当多铎带着白甲兵到达徐州城外时，正白旗已经完成了对外围的肃清，八旗蒙古正对着更大范围的区域实施搜索。
不过最前面只推进到徐州外围六里。
因为再往前走就要进入明军铳台的打击范围内。
瓦星阿一指徐州说道：“主子，这便是徐州城了。”
“原来这便是徐州啊。”多铎一边说，一边又从鞍侧革囊中取出望远镜，展开，然后将视野对准了徐州城的方向。
出现在视野中的果然是一座雄伟大城。
多铎一边观察徐州城，一边悠然说道：“据说在徐州城爆发过数十次大战，决定了十几个王朝的兴衰，这次恐怕又要见证历史了。”
瓦星阿道：“主子所言极是，此战南明必败无遗！”
“哼！”多铎闷哼一声又道，“本王要的可不只是打败明军，还要生擒崇祯！”
瓦星阿道：“主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眼下正值早春，徐州正是天寒地冻的季节，黄河早就已经结冰，崇祯只要在徐州，那就不要再想着离开了。”
正说话间，远处徐州城中忽然缓缓升起一团巨大的白影。
“咦这是？”多铎看到这个，冷不丁吃了一惊，什么东西？
不光是多铎，瓦星阿和镶白旗的600多个白甲兵也是看到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瓦星阿和白甲兵全都懵掉，好大一个球！
……
郑森此时紧张得都快要窒息。
身后的两个士子正在拉风箱鼓风所以没什么感觉，但是站在吊篮边上的郑森却感觉两条腿都在微微打颤，实在是太高了。
高也就罢了，关键底下还是悬空的。
这种脚下没根、没着没落的感觉真的太糟糕。
这要是摔下去，就算不当场摔死恐怕也得摔成残废。
郑森很想跟底下的太监大吼一声，让他们赶紧把孔明灯绞下去。
但是一想到圣上的嘱托，郑森却又硬生生忍住恐惧感，因为这盏孔明灯很可能会决定接下来的徐州大战的胜负成败。
而徐州大战的胜负成败，又将会决定大明的生死存亡。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大明安危皆系于这盏孔明灯！
呼噗，呼噗……吊篮里边的两个士子不停的拉动风箱，将暖风从炉子里鼓出来，再送入头顶的那盏巨大的孔明灯罩。
底下的太监也缓缓转动绞盘，不断释放麻绳。
于是孔明灯便往上越升越高，像只巨大的风筝逐渐升入高空之中。
当孔明灯升到十丈高度之后，郑森再往下看，只见地面上的圣上、太监以及众士子都已经化为了一个个的小人，这时候反而没那么可怕。
郑森远眺西北方向，只见视野之中尽是一重重的铳台。
但在最外围的铳台之外，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因为人的目力有限，两里之外就很难分辨出人影，但是好在郑森早有准备，从圣上那里借来了三节单筒望远镜。
将望远镜一节节的抽开，再将视野对准西北方向。
很快，一队队的建奴就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之中。
这些建奴大多骑着白马，披着白色棉甲，甚至连旗帜也是白色的，与周围的雪原几乎融为了一体，郑森穷尽了目力，才从茫茫雪原之中分辨出这些建奴骑兵。
望远镜的视野继续抬高，对准更加远处，终于是看到了不同颜色的建奴骑兵。
出现在视野中的建奴骑兵有披红色甲胄，也有披蓝色甲胄，也有披黄色甲胄的，此外还有许多披灰褐色甲胄的骑兵，看着像是皮甲。
然后，郑森就看到了一辆一辆的偏厢车。
有不少偏厢车上还装载着笨重的红夷大炮。
只见建奴的骑兵、步卒以及车营沿着官道络绎而行，从距离徐州大约六七里处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的视野尽头，再远处还不知道有多少？
……
云龙山九号山头，也是最靠近外围的山头。
山顶的铳台之上，鼓乐声响起，在几千个边镇将士期盼的目光注视下，由李香君扮演的一身戏装的秦良玉骑着“马”出现在铳台之上。
一长段鼓乐声前奏过后，李香君猛然一提手中木马。
吹班中的长锁呐手便立刻模拟出战马的嘶鸣声，维妙维肖。
随即李香君清丽悦耳却又不失英气的唱腔响起：“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只是这几句唱词，便把秦良玉在风雪夜单骑驰援浑河战场的情景展现得淋漓尽致，铳台下看戏的几千个将士，也一下被带进了山海关外的那个风雪夜，跟随着李香君的唱腔，出现在惨烈的浑河战场上。
百步外，葡萄牙教官瞿纱微带着炮队士子在部署红夷大炮。
金声桓在旁观摩，鼓乐声还有咿咿呀呀的唱腔从身后传来，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他身上爬，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回去看戏。
但是不行，他必须坚决忍住。
李香君那小娘子是圣上禁脔，谁都不许碰！
最后金声桓实在是忍不住了，便转身下山，到山脚去听士子演讲。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子站在一座铳台上，正用字正腔圆的官话给金声桓手下的将士演讲，负责守卫山脚铳台的将士正聚精会神的听。
金声桓是陕北榆林人，他麾下的将士有一半是从陕北出来的老卒，另外一半则是河南或者山西人，所以都能听得懂官话。
“将士们，知道为什么要杀建奴吗？”
“因为建奴要杀咱们，咱们不杀建奴就会被建奴所杀！”
“建奴不光要杀咱们，还要抓了咱们的孩子去做包衣，就是让咱们的孩子给他们当牛做马，他们还要奸淫咱们的妻女，知道什么叫做奸淫吗？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而且是强迫咱们的妻女陪他们睡觉，没饭吃还要杀了咱们的妻女当成军粮吃掉！”
“你们听过两脚羊吗？说的就是我们汉家儿郎的妻女！”
说此一顿，那士子又高喊道：“你们愿意自己的父母被建奴杀掉，愿意自己的孩子做建奴的包衣奴才，愿意自己的妻女沦落为两脚羊吗？”
“不愿意！”几百个将士瞠目怒吼，瞳孔赤红。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李香君睡不着
“有志气！”士子竖起大拇指，又接着怒吼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入娘贼，干死建奴！”一个士卒率先吼出声，紧接着几百个士卒同时跟着怒吼，巨大的怒吼险些把金声桓的耳朵震聋掉。
本来几百人的呐喊是没这效果的。
但是这处铳台正好修在一处山坳内。
呈凹面镜形状的山坳产生了聚合效应，在放大音效的同时，也让声波传得更远，一直传到了六七里外，传到了多铎等人的耳朵里。
……
“怎么回事？”多铎的注意力立刻从那盏巨大的孔明灯转到了云龙山方向，片刻之后又回头问范承谟道，“狗奴才，明狗在喊什么？”
多铎不仅懂大明官话，还能说流利的大明官话。
事实上，八旗贵族大多都能说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
“啊？这……”范承谟脸色发苦，心说这不是为难我么？
猜对了，多铎就是故意为难范承谟，因为他是范文程的儿子。
这是多铎心中的秘密，谁都不知道，多铎也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说！”范承谟稍有犹豫，多铎便一马鞭抽在他背上，怒骂道，“照实说！”
“嗻！”范承谟无奈，只能实话实说，“回主子，这些明狗在喊，干死建奴！”
“你说什么？你这狗奴才，谁借给你的狗胆子，竟敢吃里扒外？”多铎的鞭子便劈头盖脸的落在范承谟身上，一边又连声的怒骂，“狗奴才！你是在找死吗？”
范承谟疼得滚倒在雪地上，连声求饶，多铎却翻身下马继续追打不休。
瓦星阿看得一头雾水，却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因为像范承谟这样的汉人包衣在他们这些旗人眼里，跟牛马羊等牲畜没任何区别，甚至还不如一头耕牛更值钱，遇到灾荒年粮食不够吃的时候，旗人就经常会宰杀汉人包衣节约口粮。
直到打得感到有些累了，多铎才终于放过范承谟。
“狗奴才。”多铎又踹了范承谟一脚才重新翻身上马。
上马之后，多铎又对瓦星阿说道：“走，去东南角看看。”
很快，多铎就带着瓦星阿和六百多护军来到了云龙山的南边。
此时，多铎他们距离云龙山的九号山峰直接线距离也就不到三里远，所以明军将士的怒吼声就听得极为清晰。
而且看到山脚下和山顶上都有明军身影。
隐约还能听到鼓乐喇叭声，以及唱曲声？竟然有女子在唱曲？
听着风中传来的隐约唱腔，多铎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不是吧？这不是真的吧？
大清兵都已经打到眼前了，居然还在听戏班子唱戏？明军这也未免太狂了吧？这是没把他们大清兵放眼里哪！
瓦星阿和600多个白甲兵也是面面相觑。
多铎则再次从革囊取出望远镜，展开然后对准云龙山的山顶。
这下就看得清楚，山顶真有戏班在唱戏，而且还是一个女子。
看着那个身穿戏装的女子在山顶之上啪的一个劈叉坐到地上，多铎彻底懵掉，徐州的明军怎么处处透着古怪？
城中升起的那个大白球是个啥？
前面山脚下的明军为什么疯了似的怒吼？
还有山顶上为什么有女子唱曲？临死之前放纵一把？
可是看着前方那一个个铳台上严阵以待的明军将士，也不像自暴自弃的样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多铎的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疙瘩。
见多铎眉头紧锁，瓦星阿便问道：“主子，要不奴才带一队白甲兵杀上山去，把那个戏子抢来给主子您解闷？”
瓦星阿这话还真不是说说。
只要多铎下令，他是真敢这么干。
当然，最后能不能成那就得两说。
“算了。”多铎却摆摆手说，“你没看见山腰的红衣大炮？咱们大清的护军再厉害，也扛不住红衣大炮一击，这种傻事不能干。”
瓦星阿便不再吱声，红衣大炮还是厉害。
“传令大军来这湖边驻营。”多铎沉声道，“等明天再战。”
大军刚刚经历了长途急行军，而且天色也快黑了，所以今天傍晚是肯定不会进攻，要进攻也要等到明天。
但是多铎也没有丝毫的放松。
一边打马往回走一边又派人将正白旗的巴牙喇纛章京额图珲叫过来，让他安排足够数量的夜不收埋伏在雪地中，等着伏击明军派出的夜不收。
此外还让瓦星阿的六百白甲兵枕戈待旦。
如果明军敢来偷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多铎熟读三国，知道汉人善于夜间偷袭。
……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王承恩小声的劝道：“圣上，天色黑透了，收吧。”
“嗯。”崇祯点点头，又道，“那就收回吧。”
王承恩便尖声高喊道：“圣上有旨，收！”
十几个小太监立刻转动绞盘，将放入十丈高空的大号孔明灯收回来。
过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吊篮落回到地面，郑森便赶紧打开护栏跳下来，却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因为高空之中风太大，给冻着了。
郑森的两条腿完全丧失知觉，就好像不是自己的。
“大木兄小心！”两个勤王士子赶紧上前搀住房郑森。
郑森缓了一下，才又对着崇祯作揖道：“臣叩见圣上。”
“免！”崇祯一挥手道，“郑森，空中可看得清建奴吗？”
“回圣上，看得很清楚。”郑森将望远镜递还给崇祯，又接着说道，“建奴已经在云龙湖的西南侧驻营。”
崇祯点头：“意料之中。”
戚继光的绩效新书上说，军队驻营要在敌军不知道的山林隐蔽处。
但是大军驻营有所不同，小部队可在山中隐蔽处驻营，但是几十万大军就不是你想隐匿就能隐匿得了，所以最好是能依山傍水扎营。
这样扎营不仅利于防御，而且方便取水。
郑森又道：“从营垒的数量上看，建奴的兵力大约在二十五万左右！偏厢车以及各种马车有三四千辆，红夷大炮有三百多门！”
“三百多！”在场的士子长顿时神情凛然。
相比之下，他们明军就总共也只有二十多门红夷大炮。
但是好在还有两千多门虎蹲炮以及两百多门佛朗机炮。
郑森又道：“除了三百多门红夷大炮之外，还有大量的佛朗机炮以及虎蹲炮，确切数量不详，因为有许多佛郎机炮和虎蹲炮都隐蔽在偏厢车厢中。”
“佛郎机炮和虎蹲炮暂时不用管，因为这了防御火器，进攻作战中用途不大。”崇祯摆了摆手，又道，“除了云龙湖东南方向，在其他方向有没有发现建奴驻营？”
“没发现。”郑森摇了摇头，随即又说道，“至少视野之内并没有发现。”
“没有吗？”崇祯哂然一笑，又道，“看来多铎这狗贼用兵还挺谨慎的。”
金铉说道：“圣上，建奴乃远道而来，所以必定人困马乏，不如由臣率领本部三千精骑趁夜前往偷营，给他们个下马威？”
崇祯闻言有些心动，因为三国演义中经常上演这样的故事。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三国演义毕竟是小说，当真你就输了。
“算了。”当下崇祯摆摆手说，“建奴虽是远道而来，也必定人困马乏，但正因此今夜必然加强戒备，爱卿若是真的去偷营，没准反遭对方算计。”
顿了顿，崇祯又道：“今夜就好好睡上一觉！”
“养足了体力准备明天的大战！”
……
这时候在云龙山顶。
金声桓专门腾出了一处铳台的地堡来安顿国难戏班。
铳台的地堡分隔成了多个屋子，其中一间屋子被阮大铖安排成女宿舍，专门用来安顿李香君、郑妥娘等女优伶。
郑妥娘是第二个加入戏班的秦淮名妓。
还曾经在扬州、南京两次给崇祯献唱。
除了李香君和郑妥娘两人，戏班里还有十几个女子。
十几个年轻女子聚在一起，莺莺燕燕的就煞是热闹。
直到木门外响起一声轻咳，姑娘们才终于安静下来。
随即木门外又响起阮大铖低沉的声音：“今晚早点睡，明天没准要唱一整天的戏，从天亮一直唱到天黑，不养足了体力可撑不住！”
“唱一整天？”姑娘们忍不住低呼出声。
随即屋里的油灯纷纷熄灭，光线也暗下来。
然而李香君却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正转辗反侧，耳畔忽然响起郑妥娘的低语声：“香君妹妹，睡着了么？”
“妥娘姐姐，没呢。”李香君转了个身，对着郑妥娘那侧，“你也没睡？”
“我睡不着，害怕。”郑妥娘低声说道，“湖那边都是建奴，这些建奴可是野蛮人，他们不光杀人，而且还吃人，而且还专门吃女人。”
不得不承认，舆论宣传这个武器是真的霸道。
随着士子们的宣扬以及戏班的反复传唱，不光是边镇将士以及各州各县的贩夫走卒相信了两脚羊的故事，就连国难戏班的戏子和士子营的士子对此也是深信不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建奴就算不吃女子，造下的杀孽也是差不了多少。
“妥娘姐姐，我也好害怕。”郑妥娘话音刚落，黑暗中便响起多个声音。
好家伙，敢情戏班子里的十几个姑娘都没睡着，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面临生死考验，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做到泰然自若。
听到这，李香君心下忽然生出一等豪情，说道：“姐妹们，别怕，圣上会保护我们，大明的将士也会保护我们！”
“可是，可是……”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万一等建奴打过来，他们却像关宁军那样临阵脱逃呢？我们可怎么办？”
李香君便立刻把自己代入秦良玉，低低的却坚定的说道：“那我们就穿上戏服，拿上戏具上阵杀敌，羞煞这些没卵子的男人！”
“啊？”十几个姑娘这下更害怕。
……
相比之下，同在云龙山第九峰的十几个士子则从容得多。
此时此刻，就在第九峰脚下的其中一个铳台的地堡之中，数盏油灯将整个地堡大厅照得透亮，白天在铳台上演讲的那个高大魁梧士子手持一卷论语，正在大声领读，其余的士子则是逐句的应和，朗朗读书声传遍地堡。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子曰：衣蔽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
屋子里，和衣而卧的边镇将士被士子们的朗朗书声所吸引，纷纷坐起身。
一个说：“嘿，这些书生可真是有意思，明天就要跟建奴大战了，也不知道最后能侥幸活下来几个，他们居然还有那心思在那读书？”
“你懂什么。”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老兵训斥道，“我听说，这些读书人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一个个都很了不得。”
“对头，都是天上的仙人。”第三个边军附和道。
“这些读书人就算是死了，也不过是回到天上的仙班之中，照样当神仙。”
第四个边军无限向往的道：“不知道我们死了之后能不能也到天上当神仙？”
“就你？”第五个边军挖苦道，“大字不识几个，扁担倒了也不知道是个一字，还想到天上当神仙？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
第六个边军则幽幽说道：“我决定了，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我家小子读书。”
“读书？你快别做梦了。”刚才那个毒舌再次开启嘲讽挖苦，“老酒鬼说了，读书人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马五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那样，长得三寸丁谷树皮似的，文曲星君会投胎当你的儿子？想啥呢。”
“闭嘴，信不信老子骟了你啊？”
被嘲讽的马五勃然大怒：“再说一句试试？”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旁边的边军赶紧劝阻。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但是外面大厅内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却更加的响亮，然后这些边军将士就枕着读书声睡着了。
一夜无话，时间来到崇祯十八年二月初三。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杀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次日卯初，昧爽时分。
建奴大营中即响起绵绵不息的号角声以及鼓声。
随即伙头军生火造饭，接着各旗各营逐次吃饭。
吃完早饭，除了留守大营的军队外，各旗各营便逐次开出营外，开始在云龙湖的西南角列队摆下大阵。
这个时候，明军如果对自己有自信，就跟着开出城外进行野战。
当初大顺军在山海关就是这么干的，出关与建奴及关宁军野战。
如果对自己缺乏自信，那就老老实实龟缩在城内等建奴打上门，然后凭借坚固的城防设施来杀伤建奴、挫败建奴。
明军自然不会出城野战。
建奴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
号炮响过，建奴的旗门打开。
多铎带着罗洛浑、勒克德浑、豪格等旗主贝勒缓缓来到了阵前。
环顾左右，只见视野所及尽是八旗的各色甲胄，迎风招展的旌旗就像是老家赫图阿拉重重叠叠的山峰，直刺长空的无数长矛则像原始森林。
八旗劲旅的那股子凛冽杀气，几乎是扑面而来。
“豫亲王。”罗洛浑扭头看向多铎，沉声道，“想好怎么打了吗？”
“这仗该怎么打，本王已有了定策。”多铎笑了笑，昨天晚上八旗将士们睡得很香，他却是很晚才睡，一直在思考怎么打徐州。
一直到丑初时分，他才终于选定战术。
“噢，是吗？”勒克德浑好奇的问道，“怎么个打法？”
多铎不答反问道：“萨尔浒之战是我大清的立国之战，对于萨尔浒之战的整个过程，你们应该都不会陌生吧？”
萨尔浒之战此时已经过去25年之久。
参加这场大战的八旗贵族不是已经故去就是进入暮年。
此时领军出征的大多都是建奴的二代或三代，其中年龄最大的豪格在萨尔浒大战那年也只有十岁，因此并没有参与这场立国之战。
但是没有参加不代表他们不熟悉这一战。
他们早就从父辈、祖辈那听过不知多少次。
“怎么又扯到萨尔浒之战上了？”罗洛浑道。
多铎道：“我问你们，老汗是怎么打赢这一仗的？”
“你这不是废话么？”罗洛浑没好气道，“当然是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我大清之所以赢下这场立国之战，就是因为老汗的这一路战法！”
多铎道：“那我再问你们，萨尔浒之战的最关键一战是哪一战？”
“当然是击灭杜松部这一战！”勒克德浑不假思索的道，“杜松部是四路明军之中最为精锐的一路，军中有大量悍勇浙兵！老汗集中全部兵力一举击灭杜松部，相当于拔掉了大明这头猛虎的那颗最为锋利的尖牙，也为整个大战开了一个好头。”
多铎加重语气说：“那我再问你，老汗是怎么打败杜松这一路的？”
“多铎你搞什么？这都是我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罗洛浑已经有些不耐烦，却还是黑着脸回答道，“老汗之所以能打败杜松这一路，是因为当时正值黄昏，又起了雾，明军被迫打起火把然而还是看不见我八旗勇士。”
“而我八旗勇士却可以看见明军。”
“然后老汗以五百巴牙喇兵为前锋，一举突入明军的萨尔浒大营……”
说到这，罗洛浑突然之间反应过来，神情一凝说：“多铎，你是想要效仿老汗，以巴牙喇兵为前锋，杀徐州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没错，以巴牙喇兵为前锋杀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多铎道：“昨天晚上本王已经再三考虑过了，如果凭借八旗汉军以及红衣大炮，按步就班的往前推，一个个、一重重的拔掉徐州外围的铳台，最快也要两个月甚至三个月，这个我们真耗不起，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粮草。”
听到这，豪格终于忍不住，质疑道：“就算要杀明军一个措手不及，似乎也用不着出动巴牙喇兵吧？红甲喇就足够了！”
豪格用脚指头都能猜得到，如果真要出动白甲兵，那肯定也是从他的正蓝旗出，多铎自己的镶白旗还有多尔衮的正白旗肯定是不可能出兵的。
所以说为了正蓝旗以及自己的利益，豪格不能再装聋作哑。
因为正蓝旗原本就是八旗中最弱的，仅仅只有30个牛录，白甲兵也才三百个，这三百个白甲兵每损失一个对于正蓝旗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
“肃亲王此言差矣！”多铎怫然说道，“老虎搏兔尚且拼尽全力，明廷虽然羸弱，可聚集在徐州的也是一国精锐，我大清自然也要出动最为精锐的巴牙喇兵，这样不仅可以将损失减到最小，也可以确保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突入徐州城内！”
罗洛浑、勒克德浑等贝勒也纷纷附和：“这话没错，当年我大清兵之所以能快速击灭杜松所部明军，也是因为老汗调了五百名巴牙喇兵当前锋！”
豪格便不敢再反对，再反对就是质疑老汗的用兵方略。
罗洛浑又对多铎说：“以巴牙喇兵为前锋杀明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想法是不错，但是你想好从哪个方向发起突击了吗？”
“那里！”多铎伸手一指说，“云龙山！”
“呃啊，云龙山？”罗洛浑、勒克德浑纷纷愣住。
豪格却暗自佩服，因为他已经看出来多铎此举的高明之处。
说白了，巴牙喇兵再是厉害，也是不可能连续打穿徐州城外的十多重铳台防线，真要是不顾一切的拿巴牙喇兵往里边填，就算把三千巴牙喇兵全拼光，也不一定能够推进到徐州城下，那就变成了蛮干，成了瞎打。
打云龙山就不同，这可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突破口。
因为从明军的防御阵形上看，只需要突破两重铳台就可以推进到云山龙山南麓，然后就可以向守在山上的明军发起仰攻。
然后只要拿下了第一个山头，后面几个山头的明军大概率就会崩溃，就算明军不崩也没什么，从平原攻坚变成山地猎杀，这是八旗勇士最喜欢的战场。
夺了云龙山，清兵就能直接推进到徐州城东南角。
甚至可以让八旗汉军将红衣大炮搬运到云龙山上。
再从云龙山上架起红衣大炮，居高临下轰击徐州，到那时候，明军在东南角的城墙上根本无法立足，清兵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攻入徐州城内。
就是说，多铎把明军的十二重防线缩减为三重防线。
连续突破十二重防线跟突破三重防线，难度截然不同。
罗洛浑、勒克德浑等几个贝勒虽年轻，但是脑子不笨，略一思索便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厉害之处，当下也就不再提出质疑。
多铎当即喝道：“传本王将令，正蓝旗、正红旗及镶红旗的巴牙喇兵作为前锋，正蓝旗旗丁为前队，镶红旗旗丁为后队，即刻向云龙山发起攻击！”
“嗻！”诸亲王贝勒及巴牙喇纛章京轰然应诺。
……
徐州明军已经严阵以待，包括云龙山上的边军。
金声桓带着十几个士子以及十几个部将，此时就迎风肃立在云龙山的第九峰顶，在他身后则是阮大铖以及国难戏班的吹班以及优伶。
大战在即，再接着唱戏是不可能再接着唱戏了。
因为就算戏班再接着唱，边军将士也是没有心情再听。
所以阮大铖就带着吹班的乐工以及优伶立于山顶铳台，给边军将士们呐喊助威，这估计是梁红玉之后，第二次有优伶给边军将士擂鼓或呐喊助威。
此时此刻，金声桓内心无疑是很忐忑的，因为云龙山很可能成为建奴的突破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建奴暂时还没办法直接向云龙山发起进攻，因为在他脚下站的第九峰之外，还有两重铳台。
也就是说，建奴必须先突破这两重铳台，
然后才能够向他金声桓把守的云龙山第九峰发起仰攻。
既便如此，金声桓仍旧感到莫名的不安，又扭头问身边那个身材高大的士子道：“徐秀才，红衣大炮没问题吧？”
徐应伟是调给金声桓这一镇边军的十二个士子的领队。
这十二个士子还要负责操控架在山顶的两门红夷大炮。
至于炮兵教官瞿纱微，调校好红夷大炮之后就躲回徐州城内。
“没问题。”徐应伟应了一声，许是觉得还不够有气势，又接着加重语气补充道，“到时候你就看我们炮队的表现！”
换成平时，金声桓或许还会夸奖两句。
但是此刻，金声桓却再没有这等心情。
因为建奴已经开始发起攻击，而且攻击方向赫然正是云龙山！
绵绵不息的号角声中，一辆接一辆的楯车从建奴大阵中推出，这些楯车全部由硬木打造而成，表面蒙有牛皮铁皮，不惧火攻铅子。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的建奴也让开阵形。
建奴往两侧让开之后，露出后面的红夷大炮。
只见建奴炮手纷纷抡动大锤，将铁钎锤入到地面。
固定好红夷大炮之后，建奴炮手再将烧红的铁钎插入到火门。
随即建奴阵前便腾起一团接一团的白烟，再看遭到攻击的那五个铳台时，只见前方的护坡上已经腾起了一股股的灰尘柱。

第一百九十三章 白甲逞凶
徐州南门。
崇祯带着朱慈烺、朱慈炯小哥俩，在王承恩、高起潜、卢九德等内侍以及堵胤锡、金铉等文官武将的簇拥下，肃立在城头上。
要说崇祯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要说崇祯有多紧张，那也不至于。
经历过夏镇之战，崇祯对于自己一手打造的黄淮防线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
因为夏镇大捷的事实已经充分的证明，曾剃头的“结硬寨、打呆仗”战略与西洋棱堡战术的结合是有效果的，而且效果非常之好。
说句实话，徐州能坚守多长时间，崇祯不确定。
但是有一点却可以确定，建奴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攻占徐州！
然而现在已经是二月初，只要再拖两个月左右，天气转暖，黄河就会解冻，届时郑鸿逵水师就能从黄河直入云龙湖。
水师才是明军真正的王牌！
到那时候，徐州的形势就会大大缓解。
因为徐州的北边、东边都是黄河，南边是云龙湖及云龙山，云龙山又夹在云龙湖以及黄河之间，明军水师可以从左右两侧给云龙山上的守军提供支援，所以到那时候，建奴就只剩下西边这一个突破口！
而既便是西边的这个突破口也有麻烦。
因为云龙湖到黄河之间直线距离也只有六七里，建奴如果真从这条宽度不过六七里的狭窄通道向徐州西门发起进攻，一不小心就会遭受到明军水师从云龙湖、黄河两个方向的炮击，所以攻城的难度也会大大的增加。
总之，崇祯对于守住徐州是有底气的。
朱慈炯手搭凉篷看了看，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见。
想找崇祯借也是借不着，三节望远镜已经给了天上的郑森。
当下朱慈炯便开始抱怨：“父皇，我们大明为什么就造不出来望远镜？”
崇祯笑了笑，把目光转向恰好也在场的方以智：“方给事中，你就不想说几句么？”
方以智有些尴尬的说道：“圣上，还有定王殿下，望远镜的主要配件是玻璃透镜，我们大明能烧制玻璃，也不缺打磨的工匠，主要是以前从来没尝试过，但是如果加以尝试，我相信很容易做出来。”
朱慈炯问道：“格物科啥时候开始尝试？”
顺便说一句，方以智现在已被委任为内务府格物科都给事中。
方以智忙道：“殿下放心，等打完了徐州这一仗，格物科就立刻着手试制。”
“那就抓紧。”朱慈炯抓耳挠腮的说道，“这打仗没有望远镜，还真是不行，离得稍远一些就再看不清楚，这样哪儿行？”
正说话之间，孔明灯的警铃忽然被拉响。
崇祯急抬头，便看到郑森正趴在吊篮的护栏上冲下方打手语。
崇祯是系统性学过手语的，不过他教给郑森以及勤王士子的是简化版手语，可以传递一些最简单的信息。
“丙13铳台失守？！”
朱慈炯也看见了，一下惊呼出声。
崇祯心下也是猛然一凛，丙13铳台这么快失守？
从建奴发起攻击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刻钟吧？
然而朱慈炯话音才刚落，郑森却又跟疯了似的连续打出手语。
“丙14、丙17、丙16、丙15铳台也都失守！”这下连朱慈烺都惊呼出声，崇祯心头也是瞬间涌起莫名不安。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吧！！！
……
崇祯他们虽然站在五丈高的城墙上，可还是看不到七八里外。
但是郑森在五丈加十丈、总计十五丈高的高空中，因而可以看到非常远，建奴对丙区第一重五个铳台的进攻，看得十分清楚。
以前还在国子监读书时，就常听人说起建奴凶悍。
整个国子监几乎所有的学生都知道建奴生性凶悍，但是对建奴究竟有多凶悍却缺乏一个明确的概念。
可现在，郑森却对建奴的凶悍有了最直观的认知。
入娘贼，建奴是真凶悍，之前在他们这些勤王士子看来也算得上精锐的大明边军在建奴的冲击之下，竟是一触即溃！
是一触即溃，而不是未触即溃！
也就是说，明军凭借铳台还是抵抗了的，但是完全顶不住！
建奴的猛攻就像是滔天飓浪，而明军的抵抗则像是沙子砌成的堤坝。
而更加让郑森难以置信的是，发起攻击的建奴不过几百号人，也就比五个铳台的明军略多，五个铳台的明军加起来可是足足有450名精锐的边军将士。
怎么可能？郑森都快要疯掉。
……
建奴本阵。
豪格嘴角已经绽起一抹笑意。
正蓝旗的巴牙喇兵这次给他长脸了，或许这一次，多铎会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原本是想要借机削弱他们正蓝旗的实力，结果却没准反而送给他一份泼天大功！
正蓝旗的巴牙喇兵要是能赢下首战，徐州之战的一份大功就跑不掉。
纵然是身为皇父摄政王的多尔衮，也是不能够黑掉正蓝旗的这份大功。
多铎脸上却也看不出来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说：“肃亲王，你们正蓝旗的巴牙喇兵表现不错，不过这只是第一重铳台而已，接下来还有第二重铳台以及云龙山，尤其是后面仰攻云龙山对正蓝旗勇士的体力是个考验。”
豪格脸色便垮下来，目光转向战场。
库尔阐，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库尔阐是正蓝旗的巴牙喇纛章京，就是护军统领。
库尔阐今年三十岁，正是一生之中最强壮的年龄，长得高，而且壮，饭量奇大，力气也是极其惊人，比拼骑射是拼不过鳌拜，但是力气却要胜过鳌拜。
如果说鳌拜是满洲国的第一勇士，库尔阐就是第一大力士！
这时候，库尔阐推着一辆表面钉有铁皮以及生牛皮的楯车，走在第一重铳台和第二重铳台之间的撤退通道之中。
撤退通道有一丈深，看不见地面。
在库尔阐身边以及身后是另外的二十多个白甲兵。
建奴一辆楯车重达上千斤，要二十多人同时推动。
但是一辆楯车也可以同时给数十人提供强力掩护。
正蓝旗的三百个白甲兵分成两路，分别推着六辆楯车沿着两条撤退通道往前缓缓推进，明军的铳子雨点般打在楯车的正面挡板。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卵用。
无论是鸟铳还是虎蹲炮发射的霰弹，
对于建奴的楯车来说都不过是挠痒痒。
只有佛郎机炮或者虎蹲炮发射的合口弹才能威胁到楯车。
然而外围铳台并没有装备佛郎机炮，虎蹲炮虽然有很多，精度却又差到极点，所以根本不足以阻止楯车的推进。
很快，楯车就推进到铳台壕沟边缘。
再往前就是两丈高的土坎，建奴白甲兵却没有丝毫停顿。
当楯车重心越过土坎边缘，六辆楯车便一个跟斗翻下去，轰的一声砸在沟底。
随即一百多个白甲兵犹如像下饺子般滑下两丈深的壕沟，合力将翻倒在壕沟底部的楯车重新扶正，继续沿着壕沟底部往前推进。
不得不承认，建奴真的很善于总结。
上次夏镇大战之时，建奴就没有这个战法。
当时建奴将楯车推到护坡边缘之后就被迫停下来。
但是这次徐州大战，建奴就总结出楯车跨越壕沟的战法。
这个战法简单粗暴却有效，那就是直接将楯车推下壕沟，反正楯车坚固厚实，摔两下又不会有事，甚至还可以借助楯车的重量碾平沟底的鹿角木刺。
刚才攻击外围第一重铳台，建奴所使用的就是这套战法。
库尔阐带着一百多个白甲，推着六辆楯车从壕沟底部继续往前推进。
无数铳子仍旧雨点般落下，而且现在建奴到了壕沟底部，楯车就再无法提供庇护，因而这些铳子就都落在了建奴身上。
然而，仍不足以造成致命杀伤。
因为这些建奴白甲兵都披了三重甲。
只有偶尔命中的合口弹能造成杀伤。
“咻！”伴随着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
一颗30两重的合口弹命中一个白甲兵。
【注：明代1两＝37.3克，30两＝1.119千克】
【注：1.119千克的合口弹是一颗直径将近10cm的石球】
随即就是“嘭”的一声巨响，白甲兵的胸口瞬间被砸得凹了下去。
虎蹲炮由于是敞口设计，气密性不足，因而弹丸初速不高，其弹头动能远不足与后世的平射炮相提并论。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造成致命的杀伤。
一公斤多的石疙瘩，确实不可能连续贯穿铁扎甲、棉甲及锁子甲，却足可以将三重甲胄砸得凹陷，并将巨大动能传导到建奴身上。
“噗！”被击中的建奴白甲兵张嘴吐出一大团血块。
然后整个人迅速萎顿在地上，倒地之后再没有动静。
然而，库尔阐和其他的白甲兵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些身经百战的建奴白甲兵，早就已经见过太多的生死。
没有一个白甲兵的情绪受到影响，随后跟进的白甲兵更是纷纷挽开了大稍弓，将一支支足有三尺长的重箭射向铳台上的明军。
按说，鸟铳等火器应该比弓箭杀伤力更大。
但在这个局部战场，建奴的弓箭却取得了碾压性的优势。
守在铳台护栏后面的明军火枪手一个接一个的遭到射杀，死了将近一半人后，剩下的明军火枪手吓得不敢露头。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上来就是王炸
攻坚战居然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明军虎蹲炮凭借事先测定的射击诸元，可以对各个铳台外围的壕沟实施覆盖式炮击，但是虎蹲炮发射的霰弹几乎无法对建奴白甲兵构成实质性威胁，唯一可以造成致命杀伤的合口弹不仅数量少，命中率也低！
但是建奴的大稍弓却几乎是箭无虚发。
一百多个建奴白甲兵猬集在三丈深的壕沟中，利用手中的大稍弓对铳台之上的明军火枪手实现了碾压式的全面压制。
至少十五名明军火枪手遭到建奴射杀。
剩下的明军火枪手缩在护墙后不敢轻易露头。
“架云梯！”库尔阐一声大吼，十几个白甲兵便立刻爬上楯车，将固定在楯车上的两部梯子快速拆下，通过榫铆拼接成一架长梯。
如果高度不够，还可以接着继续拼接。
但是明军的铳台高度不过三丈，两架梯子加楯车高度已经足够。
当下十几个白甲兵又通过榫铆将梯子斜着固定在楯车前挡板上。
转眼之间，六架倾角大约六十度，高度超过三丈的云梯车便迅速成形，而且云梯顶端还装了两个铁钩。
建奴为这次大战真是做足了准备。
“推上去！”库尔阐再用力一挥手，除了压制铳台明军的白甲兵之外，剩下的白甲兵便立刻分成六队，将楯车奋力推到铳台下。
“咣！咣！”六架云梯的十二只铁钩纷纷钩住铳台的夯土护墙。
铳台上的明军瞬间就意识到了危险，二十多个明军不顾一切爬上护墙，赫然两个人一组抬着十几颗“万人敌”。
而且万人敌正在噗噗冒烟。
“万人敌！”库尔阐汗毛都倒竖起来。
白甲兵不怕矢石，不怕铳子，唯独怕万人敌。
因为这玩意不但会灼伤他们的脸部以及眼睛，万一烧着了他们的棉甲，那就卸甲都来不及，只能活活被烧死。
在锦州、宁远他们就曾经吃过万人敌的大亏。
“快快，快些干死他们！”库尔阐厉声的大吼。
几十个白甲兵同时挽弓，伴随着梆梆的弓弦震动以及箭矢破空的尖啸，几十支四棱重箭瞬间掠过虚空，射到铳台上。
下一霎那，铳台上的几十个明军便被重箭射穿身体，或者扑倒护墙上不再动弹，或者惨叫着从三丈高的墙上摔下来。
十几颗万人敌也大多翻落回到铳台内发生爆燃。
这下不仅没能烧着建奴，反而烧着了明军自己。
不过还是有两颗万人敌掉落在壕沟底部，附近的白甲兵忙不迭的避开。
万人敌的爆燃很快结束，猬集在楯车附近的建奴白甲几乎是毫发无损，说到底，万人敌这种火器还是存在致命缺陷。
库尔阐咧嘴狞笑了一声，冲身后猛一挥手喝道：“快给我上！”
几十个白甲兵便立刻分成六队，分别扶着六架云梯往上攀爬。
其中一个白甲兵攀爬速度极快，三重甲胄连同大稍弓、箭壶、铁蒺藜骨朵以及斩马刀等兵器上百斤的负重，似乎并没有对他的攀爬造成太大阻碍。
转眼之间，那白甲兵就已经顺着云梯攀上三丈高的铳台护墙。
然而，就在那白甲兵的钵胄刚刚越过铳台护墙的刹那，六七支长矛便同时刺到，分别刺向白甲兵的面门以及咽喉。
那个白甲兵却是丝毫不慌。
十几年沙场征战，无数次生死考验，给了他敏锐的战场反应。
根本无需经过大脑的思考，那白甲兵便凭借丰富的战场经验瞬间做出正确反应，只见他猛的扬起左手一划拉，便借助胳膊上的披膊将所有长矛划向一侧，再疾探左手一把攥住其中两支长矛，同时脚下猛然一蹬，整个人便向上腾起。
恰好就在这时候，被夺住长矛的两个明军长矛手也奋力回拉。
然后就跟双方配合好似的，明军长矛手一下子就将建奴白甲兵拉进了铳台之内！
然后建奴白甲兵没等落地，就从腰间拔出了斩马刀，然后借着下落的巨大惯性，自上而下一刀斜斩在一个明军的肩颈。
这等反应，这等娴熟的技战术动作，也真是没谁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噗的一声响，那个明军便从左肩颈至右肋被斩成了两爿。
建奴的斩马刀原本就锋利，再加上白甲兵连人带甲将近三百斤的巨大惯性加恃，一下就把那个倒霉的明军斩成了两爿。
看到这血腥一幕，铳台上的明军吓得纷纷后退。
就这片刻，身披三重甲胄的建奴白甲兵就像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一尊接着一尊翻过护墙杀进了铳台。
转眼之间，又有十几个明军被杀死。
当进入铳台的建奴白甲兵超过十个，铳台上的明军将士终于崩溃。
“快跑啊！”一个明军发出一声无比惊恐的嚎叫，转身就往后面跑，有人带头，剩下的明军瞬间就土崩瓦解。
然而想跑也没有那么容易。
接着爬上来的白甲兵便索性不急着进入铳台，而是直接站在护墙上，从背后抽出大稍弓及重箭，对着逃跑的明军放箭。
建奴的白甲兵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五十步内都能准确命中活动的标靶，何况三十步？
白甲兵们正射得高兴，库尔阐也顺着云梯爬上来，见状便立刻骂道：“都住手，别理这些逃兵了，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云龙山！”
“快！把楯车拉上来，仰攻云龙山！”
白甲兵纷纷抛下事先准备好的粗麻绳。
留在底下的白甲兵则把麻绳绑在楯车上。
几十个白甲兵同时发力，很快就将上千斤重的楯车拉上三丈高的护墙，又将楯车翻过护墙坠入铳台，再然后翻过来，继续推着前进。
至此，明军的第二重铳台也正式被突破！
……
又是正蓝旗的白甲兵率先突破第二重铳台。
多铎、豪格和罗洛浑等亲王贝勒都看得清清楚楚。
豪格心情大好，罗洛浑等几个贝勒也是酸酸的恭维了几句。
只有多铎的眉头已经微微蹙紧，失策了？不会真让正蓝旗抢了头功吧？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办法把正蓝旗临时撤下来，还是再等等看。
……
崇祯因为需要郑森向下打手语传递消息，所以知道消息就要稍晚片刻。
“父皇，丙23铳台也已经失守！”朱慈炯沉声道，“这个速度可太快了！建奴的攻势远比我们预其之中要犀利得多！”
正说呢，郑森又连续的打出手语。
“父皇，丙25铳台也失守了！”朱慈烺道。
“圣上！”金铉和胡国柱的目光同时向崇祯看过来。
“这一定是建奴的白甲兵出手了，不然绝对不可能如此犀利！”
就这片刻间，崇祯额头就渗出细密的汗珠，人也感到口干舌燥，这是极度的焦虑导致交感神经紊乱所致。
朱慈烺、朱慈炯还有金铉、胡国柱他们只是感觉情形有些不妙。
但是只有崇祯才真正清楚，徐州大战的局面其实已经危如累卵。
说实话，崇祯是真的没想到多铎会采用这个打法，你妈的一上来就把王炸甩出来，哪有这样打牌的？多铎你这个狗艹的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貌似也是爱新觉罗家的传统手艺。
当年的萨尔浒之战，老奴也是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甩出王炸，直接就把杨镐手里的四个2给炸死，又把三条A、三条K还有三条Q给活生生闷杀。
如果手里的牌不行，爱新觉罗家这种打法就是找死。
可偏偏，老奴和多铎这对狗艹的父子又都摸到好牌，在甩出王炸之后紧接着就是一手大顺子，然后直接就报单！
杨镐手里没有炸弹，直接被闷杀。
他崇祯手里要是也没炸弹，同样会被闷杀。
多铎你这个狗艹的，就那么确定我没炸弹？
这一刻，崇祯怒了，当即决定押上全部赌注，拼了！
反正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把，也不用再抠抠索索的了！
要是云龙山守不住，徐州肯定也就守不住，如果徐州守不住，那么黄淮防线也就不复存在了，而黄淮防线一旦被突破，大明也就亡了！
所以云龙山必须守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
所以真没什么好犹豫的，跟狗艹的多铎梭哈了。
当下崇祯转身回头喝道：“金铉、胡国柱、夏允彝！”
“臣在！”金铉、胡国柱还有夏允彝同时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崇祯一指云龙湖，喝道：“八百夷丁和三千铁骑从南门出城，直接从云龙湖冰面驰援云龙山，你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切断仰攻云龙山之建奴的后路！令建奴的后续人马无法对仰攻云龙山的建奴进行支援！”
听到这，在场的十几个总兵官顿时有些懵。
这啥呀？建奴不过是突破了七个铳台而已，有云龙山什么事？
“臣等领旨！”好在金铉和胡国柱没有丝毫的犹豫，拱手再揖然后转身离开。
崇祯又把目光转向夏允彝，喝道：“夏允彝，立即召集士子营，随朕从东门出城，从山背面火速驰援云龙山！”
“领旨！”夏允彝昂然而行。
崇祯长出一口气，转身就准备下城楼。
身后忽然响起朱慈烺和朱慈炯的声音：“父皇！”
崇祯闻声回头，目光落在朱慈烺小哥俩的身上，片刻之后笑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烺儿、炯儿你们也随父皇一并上云龙山杀虏！”
高起潜已经是意识到了危险，下意识的往后出溜。
可偏偏被崇祯眼角余光看到，又说道：“高伴伴，你是朕的福将，也随朕同往！”
“老奴，遵旨。”高起潜一张老脸瞬间挤成苦瓜，圣上你不能每次都是这样啊，好事总是轮不着我，送命的事却总有我。
……
意识到危险的并不只有崇祯。
还有身处云龙山顶的金声桓，以及麾下五千将士。
建奴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就连续突破徐州外围的两重铳台，这个属实吓人。
不是说这些铳台坚如磐石么？不是说徐州防线固若金汤么？合着都是骗人的啊？
所以，当他们看到建奴推着几十辆楯车向着云龙山第九峰的正面快速逼近之时，金声桓和麾下五千将士就本能的有些慌。
一些不好的回忆瞬间就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而之前国难戏班以及勤王士子带给他们的勇气，却都消失无影。
现在他们满脑子想的只有建奴凶神恶狠的样子、建奴在战场上锐不可挡的攻击，还有各路明军屡屡一触即溃的不堪回忆。
同样身处山顶的徐应伟等士子就显得镇定自若。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崇祯在安庆府时精心编排的那出戏的好处。
要不是有了那一出逼真的戏，徐应伟等士子肯定也会莫名紧张，那么别说杀敌，就是走路甚至说句话都会感到十分费劲。
没见国难戏班的优伶已经吓得连腿都迈不开了？
有胆小的优伶甚至牙齿打颤，两腿也簌簌发抖。
建奴真要是这个时候杀上山，这些优伶跑都跑不动。
“金总镇，建奴向着咱们这边杀过来了，且看小生等操炮杀虏！”徐应伟等十二个士子迅速分为两队，分别进入到红夷大炮的炮位。
按照葡萄牙教官瞿纱微教给他们的知识，徐应伟等士子迅速调校好大炮的仰角，然后装入火药及铅弹，最后拿烧红的铁钎插入火门。
“轰！轰！”伴随两声巨响，地面都开始微微的颤动。
徐应伟等士子急定睛往前看，便看到前方五百步外的地面上猛的溅起大量碎雪，漫天飞舞的积雪中夹杂着黑黝黝的泥土，没能命中。
“真该死！”徐应伟当即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
然而话音还没落，前方雪地上却陡然之间出现了变故。
只见并排前行的十几辆楯车的其中一辆，突然之间就碎裂开来。
紧接着，躲在楯车后面的建奴也在惨叫声中纷纷栽倒在雪地上。
也是等到这些建奴倒地之后，徐应伟等士子才无比错愕的发现，这些建奴的一条腿或者两条腿已经血肉模糊，有的干脆就消失不见。

第一百九十五章 锐不可当
“跳弹，是跳弹！”一个士子见状大笑道，“哈哈哈，打中了！”
徐应伟也用力的握紧了拳头，又接着吼道：“同学们快清理炮膛，重新装填火药以及弹丸，给建奴再来几炮！干死他们！”
“干死他们！”众士子轰然应诺。
随即开始清理炮膛，重新装填弹药。
好一会之后又是轰轰两声，地动山摇。
然而这次没能计算好余量，打得有些远。
“调整射角，重新装填！”徐应伟有条不紊的下令。
十几个士子有条不紊操炮，可遗憾的是，等到徐应伟他们再次准备好，建奴却已经杀到云龙山的山脚下，已经脱出红夷大炮的射界。
因为是在山顶上居高临下俯射，所以存在着最小射界。
如果架设在平地上，就算建奴冲到眼面前都可以射击，而且打得更准，根本都不需要计算弹道就能够轻松命中。
“准备近战！”徐应伟等士纷纷操起鸟铳。
随即纷纷进入第九峰顶最突前的一号铳台。
一号铳台的视野是最好的，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山脚下。
但是一看之下，徐应伟的心便立刻沉下去，因为就这片刻功夫，山脚的第一个铳台居然已经失守！这也未免太快了吧？
这些铳台可是他们亲手修建的啊。
由于地形影响，没有平原铳台那么的规整，但是各种防御设施都是强化过的，铳台的护墙都是用石头垒砌，再用木料加固过！
甚至连佛朗机炮都没办法一炮打穿。
当时他们都用一号佛郎机炮试验过的。
可就是这样一座精心打造的坚固铳台，却被建奴只用了不到两刻钟就给攻占，究竟是金声桓这一镇边军太怂包，还是建奴太凶悍？
这会，建奴已经向第二个铳台发起了进攻。
然后，徐应伟他们终于亲眼目睹了建奴的凶悍。
因为第二个铳台修建在山腰，所以建奴就没办法推着楯车上山。
反之，第二个铳台的明军不仅有鸟铳、虎蹲炮，甚至还有传统的滚木、擂石等防御武器可以使用，还有万人敌！
在山坡上投放万人敌比平地容易得多。
可是，即便是这样，明军竟然仍旧不能阻挡建奴哪怕片刻功夫。
铳台上的近百个明军火枪手，将一排排的铅子打到建奴的身上，两门虎蹲炮也是连续发炮，将数以百计的铅子倾泻下去。
然而并没什么卵用，这种程度的打击，顶多将爬山仰攻的建奴打一个趔趄，一个翻身爬起来又继续向着山上爬。
明军又将滚木擂石推将下去。
长度超两丈的滚木、重量逾百斤的擂石顺着山坡，轰轰隆隆往下翻滚而去，这声势看着就很吓人，要是挨上一下必定是非死即伤。
徐应伟等士子心说，这下总能行了吧？
然而，那些建奴却总能提前做出预判，利用山势以及障碍巧妙的加以躲避，实在是躲不开的时候，这些建奴就展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技巧，他们总是能四两拨千斤，以手中的铁蒺藜骨朵去改变滚木擂石的方向。
此举虽不及说书中的挑滑车，也是常人难以企及。
这些建奴，难道人人都是能扛千斤鼎的猛将不成？
看到这幕，不光是徐应伟等十二个士子心情沉重，金声桓还有他麾下那些边军将士更是连最后的一丝勇气也是消失不见。
从这一刻，这些边军随时都可能溃逃。
再看山下，在付出十几人的伤亡之后，建奴终于爬到第二个铳台的护墙外。
留下一半的建奴在几十步外压制明军，另外一半便纷纷甩出飞爪开始攀爬，还有少量建奴直接绕过铳台继续往山顶攀爬。
铳台上的明军此时仍还在抵抗。
不断有火枪手探身出来试图射击。
也有明军挥舞着腰刀，试图砍断飞索。
还有明军抬着万人敌，想要从护墙扔下去。
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有建奴弓箭手窥伺在侧。
建奴弓箭手每发一箭，就必然会有一个明军被射杀，或者射穿咽喉，或者射穿面门，箭箭都命中要害，绝无虚发！
“嘶！”徐应伟倒吸一口凉气。
其他士子也是不约而同的吸气。
“白甲兵！”金声桓凛然道，“定是白甲兵！”
“白甲兵？”徐应伟沉声道，“建奴的白甲兵很厉害吗？”
金声桓道：“建奴的男丁成年之后经考核合格即为步甲，步甲斩首五级晋马甲，斩首二十级晋红甲喇，十个红甲喇才能选出一个白甲，你说厉害不？”
“这么叼？”徐应伟惊叹一声，可是下一句却险些让金声桓跌倒。
徐应伟道：“建奴白甲兵这么叼，要是被我们干掉这些，建奴岂不是就亏大了？”
“就凭你？就凭你们这些读书人？”金声桓实在忍不住，嗤笑道，“别做梦了，你们连建奴白甲兵的身都没挨着，就会被人家像射兔子般射死当场！”
说话之间，山腰处的建奴白甲兵已经顺着飞索爬上了铳台。
铳台上的明军虽然拼尽全力阻击，但还是没能抵挡住建奴白甲兵。
随着翻过护墙进入铳台的建奴白甲兵越来越多，明军的心理防线终于土崩瓦解。
混战之中，也不知道哪个明军先吼了一声嗓子，下一霎那，数百明军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顺便说句，勤王士子在云龙山腰建的那个铳台，规制更大，守军数量也要更多。
但是面对建奴白甲兵的倾力猛攻，山腰铳台并没有比山脚铳台多坚持哪怕一刻，基本上都是一触即溃。
……
不得不说，建奴白甲兵是真凶悍。
夏镇之战，也就是来的白甲兵少，只有几十个，要不然结果真的很难说。
然而这次，多铎足足带了两千多白甲兵来徐州，今天头一波进攻，多铎就直接投入了正蓝旗、正红旗以及镶红旗的九百白甲！
多铎这狗艹的是真的继承了老奴的性格，够狠！
当库尔阐带着正蓝旗的三百白甲爬到云龙山第九峰山腰时，
正红旗以及镶红旗的六百多白甲，也已经从左右两翼推进到云龙山第九峰脚下，随即也向着山上的明军发起仰攻，三面合击！
这下守在山上的明军，就真的恐慌到无以复加。
与此同时，正蓝旗的两千多步甲、马甲以及红甲喇也已经跟上来。
而正红旗、镶红旗的四千多步兵、马甲以及红甲喇，则分别向着两翼发起进攻，准备将白甲兵撕扯开的缺口扩大。
局面已经完全落入建奴掌控之中。
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照着多铎的设想在发展。
只要正蓝旗的三百白甲冲上山顶，并且站稳了脚跟，徐州这一战也就分出胜负，崇祯以及明军也就无力回天。
看到这幕，多铎是既高兴又懊恼。
高兴的是，他定的战法是正确的，明军果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懊恼的是，就不应该让豪格的正篮旗打头阵，应该让镶白旗上的，这样的话这份泼天大功就不会落豪格头上。
豪格却忍不住笑出声。
有了这一份大功，八旗贵胄就必然会对他刮目相看，鳌拜、谭泰还有拜音图他们就应该明白，他豪格才是大清最能打的统帅！而不是多铎或者多尔衮，更不是什么阿济格，他豪格才是真正的帝室之胄！
……
建奴已经迫近到离山顶五十步内。
山顶铳台的明军火枪手纷纷开火。
虽然五十步并不是最有效的距离，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再让建奴靠近，他们就会被建奴的弓箭手像射兔子一样射死。
刚才建攻进攻山脚、山腰铳台时，他们已经见识过厉害了。
“第二队……举铳，第三队预备！”伴随着金声桓的长嗥声，五十名火枪手端着鸟铳纷纷上前，徐应伟等士子赫然也在其中。
山顶铳台的规制比山腰铳台更大，守军也是更多，有五百人。
因为九号山峰的山顶铳台就两个，而山腰铳台有四个，山脚铳台更是有六个之多，所以每个铳台的守军数量并不相等。
徐应伟走到护墙后，端起鸟铳瞄准下方奋力攀爬上来的建奴。
“放！”听到金声桓的这一声大吼，徐应伟便用力的扣下扳机，火药池盖翻起，夹在蛇杆板机上的火绳一点点被压入火药池内。
“呯呯呯！”连续不断的放铳声响起。
铳台护墙前顷刻之间就被硝烟所笼罩。
然而，徐应伟并没有感觉到鸟铳的震动。
正常情况下，鸟铳开火时的后坐力是很大的。
急低头察看，却发现药池中的火药已经被风吹走。
这是火绳枪的一大致命缺陷，药池的火药很容易会被风吹走。
如果遇到下雨天那就更完蛋，没等火绳落下，药池内的火药就会被雨水打湿。
这是火绳枪的蛇杆扳机导致，因为蛇杆扳机压下之时不够快，所以药池盖打开的时间就相对较长，药池内的引药暴露时间也就变得更长。
“真是该死！”徐应伟赶紧举起鸟铳跟着其他火枪手后退三步并重新装填引药，装填好之后等着再次上前打放。
然而，没等徐应伟再次上前，
刚刚轮替上前的第三队火枪手突然骚动起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大明只有战死的士子
徐应伟顿时心头一凛，这多半是建奴已经杀到铳台前！
这一猜测很快被证实，只见几十只飞爬几乎是同时甩到铳台护墙上，伴随着“铿铿”的撞击声，锋利的铁爪很快就死死的勾住石头彻的护墙外缘。
“刀牌手！”金声桓便声嘶力竭的怒吼起来，“快砍断飞索！”
建奴的攻坚战术其实就几样，平地上用楯车，山地攻坚就使用飞爪。
伴随着金声桓的咆哮，几十个明军刀牌手左手持盾右手持刀迅速冲上石砌护墙，迅即又举起腰刀去砍飞爪的麻绳。
然而铳台外的建奴早就等着。
随即就是咻咻的尖啸声响起，刚冲到护墙上的刀牌手一个接一个的倒面倒下来，不是被射穿大腿小腿，就是被射穿胳膊。
盾牌只能勉强护住躯干脑袋，却护不住四肢。
“该死的。”金声桓厉声喝道，“火枪手放铳，快放铳！”
“呯呯呯！”第三队火枪手胡乱打放，放完铳之后又迅速退了回来。
这时候第一队火枪手已经重新装填完成弹药，正要上前之时，金声桓却大吼道：“长矛手上前，把这些建奴都给我捅了！”
敢情建奴白甲兵已经顺着飞索爬上来。
火枪手便站着不敢动，长矛手则迅速抢上前。
徐应伟双手握紧鸟铳，目光死死的盯着护墙外侧。
整个铳台突然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种诡异的寂静。
这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住，徐应伟能听到其他火枪手粗重的喘息。
牙齿碰撞的格格声忽然响起，徐应伟有些错愕的看向身边的火枪手，那个火枪手感觉到了徐应伟的注视，木然的转过头。
从那个火枪手的眼中，徐应伟感受到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很显然，这个火枪手很恐惧，甚至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徐应伟便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当即举起鸟铳厉声大吼道：“全体都有，铳口抬高，瞄准护墙上方三尺高，然后听我口令！”
这150多个火枪手还算训练有素。
听到徐应伟的口令，便纷纷举起鸟铳。
并且也照着徐应伟的要求将铳口抬高了少许。
几乎就是在火枪手们抬高铳口的瞬间，护墙外身影闪动，几十个建奴白甲兵就顺着飞索同时爬上来，最后一下则是纵身跳上来的。
“开火！”徐应伟大吼一声用力扣下蛇杆扳机。
这一次，火药池里的火药终于没有被风吹走，成功打响。
“呯呯！”伴随着密集的放铳声，一百多颗铅子分别射向建奴白甲兵。
这一下，平均每个建奴白甲兵至少挨了五六颗铅子，多的挨了十几颗，一颗铅子根本打不穿三重甲，五六颗铅子同样打不穿，但是五六颗铅子携带的动能加起来，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一下就把几十个建奴白甲兵打得倒翻下去。
等在护墙后的长矛手便茫然回头，出手比我们还快？
“装填！”徐应伟却迅即下达口令，“抓紧时间，重新装填！”
150多个火枪手便赶紧将鸟铳拄在地上，又从腰间解下来一个小药罐，拔开塞子将药罐中的火药从铳口倒进去，再用一小块绸布裹住铅子从铳口塞入，最后取出通条将裹了丝绸的铅子一直捅到底再压紧。
再然后，还要往火药池加注引药。
这队火枪手还算训练有素，装填速度其实不慢。
遗憾的是，还是来不及了，没等他们倒入引药，第二批三十多个建奴白甲兵已经顺着飞索跃上了护墙。
将近两百个长矛手几乎同时刺出长矛。
每个建奴白甲兵几乎要同时面对五支以上长矛，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还是挡不住这些凶悍的白甲兵。
这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一边大多是六尺左右大汉，一边只有五尺稍多。
一边是通过层层筛选考核、优中选优的人尖子，一边只要是个人就行。
一边参加过上百次的战斗，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英，一边就参加过一两次战斗，根本没经历过真正的考验。
还有双方的意志以及装备也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总之无论是身体素质、战斗经验、战斗技巧还是战斗意志，建奴白甲面对这些明军长矛手都占据着碾压式的优势。
所以，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金声桓这一镇边军的表现，要比前面两重铳台的明军略好。
但也只是略好，也就是比前两重铳台的明军多撑了一刻钟。
短短一刻钟后，当杀进铳台的建奴白甲兵超过二十个之后，明军长矛手终于崩溃，扔掉长矛转身就往后跑。
“别跑，回去，坚持住啊！”
徐应伟却没跑，反而迎着溃兵逆行而上。
“跟我杀回去！杀回去啊！”徐应伟声嘶力竭的怒吼、咆哮。
然而那些溃兵已经彻底丧胆，根本无视徐应伟的怒吼，从始至终，跟着徐应伟逆行的就只有那十一个士子！
而且这十一个士子很快就被溃兵给冲散，又被挟裹着往后退。
徐应伟却像一块磐石般定住，并没有被溃兵的洪流冲散卷走。
“别跑，回去，跟我杀回去！”徐应伟非但没有被溃兵给冲散，反而抽空再次举起鸟铳又放了一铳。
只听呯的一声，三十步开外一个建奴白甲兵应声倒地。
这次运气不错，铅子直接就从建奴白甲的面甲及顿项之间的缝隙射进去，一下就洞穿了建奴白甲兵的咽喉。
白甲兵倒地之后咽喉部位往外噗噗冒血，多半是没救。
但是徐应伟此举也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一个白甲兵将他锁定。
伴随着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一支四棱重箭猛的向着徐应伟面门射过来。
“雕虫小技耳！”徐应伟暴喝一声，拿鸟铳当成大锤奋尽全力猛的往上撩，只听咣的一声响，四棱重箭瞬间改变方向射入高空。
然而下一霎那，刺耳的尖啸声又响起。
却是那个白甲兵的第二支重箭射到面前。
这个时候，徐应伟明显是来不及收回鸟铳。
眼看徐应伟就要被这一箭射穿脑袋时，一把腰刀突然从斜刺里斩过来，一下将那支四棱重箭斩向一侧。
出手的是金声桓。
间不容发之际救了徐应伟一命。
“走！别犯傻了！”金声桓与徐应伟擦身而过。
“不行，不能走！”徐应伟却不肯走，用尽力气仰天长嗥，“大明只有战死的士子，没有逃跑的秀才，杀回去！跟我杀回去！杀虏！”
“什么？”金声桓速度慢下来，就这还不跑？留下来等死吗？
奔跑中回头后望，金声桓便怔忡的发现，徐应伟是真的不打算逃跑，他非但不跑，反而逆着溃兵人潮往回冲，一个人迎向建奴白甲。
老天爷，这可是建奴的白甲兵，你是疯了么？
转眼间，偌大的铳台上便只剩下徐应伟孤伶伶的一个明军。
包括金声桓在内，原本守在铳台上的五百多明军不是战死，就是已经跑掉，另外的士子也被溃兵给裹挟而走。
只有徐应伟没有被溃兵裹挟走。
徐应伟倒提着鸟铳，一个人迎向建奴白甲。
这时候，已经有四五十个建奴白甲翻过护墙进入铳台。
徐应伟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读书人，对面却有四五十个建奴白甲兵，用脚脂头都能猜到会是个什么结果？
“疯子！这个疯秀才！”
金声桓不忍卒睹接下来的一幕，心下却不免有些感动。
以前听到这些士子在那喊口号，说要为大明、为黎民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金声桓是不相信的，你们死一个给我看看？
可现在，金声桓却是真的信了。
这些士子说的是真话，他们并不是喊喊口号。
这些读书人是真的愿意为大明、为黎民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感动之余，金声桓又有些黯然，大明朝若是能多几个徐秀才这样的读书人，若是像徐秀才这样的读书人能够早日登上高位，成为地方督抚、六部堂官甚至于内阁辅臣，大明朝又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可惜了。
……
“士子？还是个秀才？”
库尔阐刚才也听到了徐应伟的那一声仰天大吼。
定睛看，发现徐应伟在棉甲的覆盖下真的流露出襕衫的一角，真是个秀才。
“一个秀才能有如此胆气，难得。”库尔阐当即拦住两个挽弓欲射的白甲兵，说道，“这是个读书人，先帝在时最敬重读书人！”
“难得这个读书人还有如此胆气。”
“抓活的，把他送给主子当包衣。”
说此一顿，库尔阐又笑道：“主子跟前现在就缺一个像宁先生、范先生还有洪先生那样的明朝读书人，此人正好合适。”
两个白甲兵便立刻狞笑着迎上去。
其他的白甲兵则越过徐应伟继续追杀。
徐应伟虽然就一人，却仍旧试图阻止建奴。
“你们这些野蛮人，休想从这里过去！给我死！”
徐应伟暴喝一声抡圆了鸟铳砸向当面的白甲兵，然而那个白甲兵只是拿斩马刀随意的一撩，徐应伟手中的鸟铳便只剩下半截。

第一百九十七章 我李香君虽一介女流
云龙山有九座山峰，每座山峰都有十二座铳台，分为山脚、山腰、山顶三重，其中山脚六个，山腰四个，山顶则是两个。
刚才金声桓、徐应伟他们在九号山顶第一铳台。
阮大铖和国难戏班的优伶们则是守在山顶第二铳台上给明军助威，两门红夷大炮也是安装在第二铳台上。
这也是为了避开建奴的红夷大炮。
因为将炮兵阵地设在第一重铳台，很容易遭到建奴红夷大炮摧毁。
看到驻守在第一铳台的明军像潮水般溃退回来，还有山脚、山腰铳台的明军也被建奴向着山顶驱赶上来，整个国难戏班一下子就陷入混乱。
“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办啊？”优伶们慌成一团。
李香君倒是不怎么慌，只是气得俏脸煞白，杏眼圆睁。
“阮大人？”郑妥娘美目扫向阮大铖，惶然问道，“怎么办？”
“我我我……”阮大铖急得脸都绿了，有心想说我们也跑吧，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的又给咽回去，因为圣上下过旨，他们得钉死在这里！
李香君还是决定要做点什么，当即冲到旁边高喊：“大明的将士们，勇士们，你们忘了曾经说过的话？”
“你们难道忘了吗？”
“在你们的身后就是徐州城。”
“在徐州的身后就是南京，大明朝的都城。”
“你们今天这一退，大明朝怕是就要亡了！”
“大明若是亡了，你们的父母妻儿还能保全吗？将士们，你们不为自己着想，总得为你们的父母妻儿想想吧？”
李香君嗓子都快要喊哑掉。
然而，并没有一个人理会。
那些溃逃的将士甚至根本听不清李香君在喊什么。
甚至还有不少将士反过来劝说李香君：“李大家快走！建奴马上就要杀过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
“噫！”李香君一跺脚，又折回铳台上。
这一折回，李香君却又傻眼了，只见原本还留在铳台上的阮大铖以及国难戏班的优伶已经跑散了大半，就只剩下郑妥娘和一个腿脚不便的唢呐手。
“香君妹妹，快来帮我。”郑妥娘惶然道，“我走不动道。”
李香君却没理会郑妥娘，冲到那唢呐手跟前娇叱道：“周阳！”
“香君姑娘。”叫周阳的那个唢呐手原本就腿脚不便，这下被李香君吓得这一哆嗦更是直接跌坐在地上，“你，有事？”
李香君说道：“把唢呐吹起来！”
“啊？现在？”周阳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现在！”李香君点头，“就吹秦良玉！”
“可，可是……”周阳语无伦次的道，“建奴，奴……”
“没有什么可是。”李香君美目里忽然闪射出异样的光辉，回头看着前面潮水般溃退过来的溃兵，语气轻柔却又无比坚定的说道，“在戏台上唱了那么多次秦良玉，今天，我想要做一回真正的秦良玉，哪怕就只有这一次！”
“啊？这，可是……”周阳一下子懵掉。
李香君却已经开始在穿戏服，并拿起木马。
周阳内心也涌起莫名的情绪，当即拿起唢呐。
下一霎那，一声高亢入云的唢呐声便冲霄而起。
唢呐一出，百乐退让，说的就是唢呐声无与伦比的穿透力。
此时，从前方一号铳台以及两侧山脚、山腰铳台溃退回来的明军溃兵，已经乱哄哄的溃逃到了山顶二号铳台附近。
因为二号铳台是往回跑的必经之路。
只有通过二号铳台后面的通道才能到达第八峰。
然后包括金声桓在内，所有溃兵陡然间听到一声高亢入云的唢呐响起。
“咦？”惶然无措的溃兵纷纷抬起茫然的脸庞，将目光投向二号铳台，什么情况？都这时候了国难戏班还要唱戏？
……
此时，建奴也已经追到了五十步内。
看到汇集到一起的明军溃兵争先恐后的往后逃，库尔阐吐了一口浓痰。
“呸！一群冢犬！”库尔阐极为不屑的骂了一句，又扬起斩马刀大吼道，“正蓝旗的巴牙喇，今天就跟着我一鼓作气杀穿云龙山！拿下这头功！”
“吼！”跟在库尔阐身后的两百多白甲兵轰然回应。
然而下一个霎那，一声高亢的唢呐声陡然冲宵而起。
两百多个白甲的同声呐喊，竟然是压不下这一声唢呐。
“嗯？”库尔阐有些错愕的转过头，看向前方的大铳台。
库尔阐记得很清楚，刚才这个铳台的明军早已经跑得精光。
然而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原本已经空无一人的铳台上居然又出现了一个身影，而且还是个窈窕的倩影，竟是个女人？
什么鬼？怎么跑出个女人？
库尔阐下意识的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眼睛往前看，没有看错。
还真就是一个女人，还穿着戏服？
库尔阐嘴巴一下张大，感觉有些懵。
跟在库尔阐身后的白甲兵也是有些懵。
南明是没有男人了吗？派个女人上战场？
不过懵归懵，库尔阐可不会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当下库尔阐便一个纵身跳到道旁的一块巨石之上，又从背上解下大稍弓，再从箭囊取了一支三棱重箭扣于弓弦上。
……
跟随着周阳的唢呐声，李香君做出一连串高难度的动作，随后一个劈叉重重坐地，再接一个鲤鱼打挺又弹身而起。
周阳便立刻十指连动，唢呐立刻摸拟出高亢的战马嘶鸣。
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声，李香君一条右腿猛然竖起一字马，竟模拟出猛的一勒缰绳，战马顷刻之间人立而起的画面。
看到这，溃兵们便下意识的放慢脚步。
李香君看了一眼建奴，已然近在咫尺，没时间从头唱了。
李香君只是一个侧身，接着一摆双手，周阳便知道她要直接唱最后一幕单骑闯营，当即鼓足腮帮子，将唢呐的音量推升到最高点。
高亢炸裂的唢呐声中，李香君猛回头，向溃逃的明军溃兵投来一瞥。
那是怎样的一个眼神？轻蔑之中饱含痛心，不屑之中又隐藏着期待？
金声桓下意识的站住，眼前却突然浮现起徐应伟的身影，大明朝只有战死的士子，没有逃跑的秀才！
读书人没有跑。
连一个戏子也没有跑！
他这个堂堂总兵却在带头逃跑？
绕着铳台溃逃的溃兵也纷纷慢下来，停住。
然后一个个就跟傻了似的仰着头，望着铳台上的李香君。
在金声桓和数千明军溃兵注视下，李香君猛然又一转身，直面前方正顺着山脊追杀过来的数百建奴白甲兵。
前方八十步外，一个建奴白甲兵傲然立于一块巨石之上，手中的大稍弓已经挽满，一支三棱重箭扣于弦上，已经对准李香君。
“香君妹妹，小心。”郑妥娘惊得花容失色。
李香君却只是极其轻蔑的瞥了那个建奴一眼，陡然开嗓：“云龙山上竖降旗，妾在后山看分明，五千边军齐卸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咻！”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当啸声，一支重箭闪电般射来。
看到这一幕，刚刚腿软得路都走不动的郑妥娘忽然间不知道哪来的力量，一下就弹身而起并且挡在李香君的身前。
“噗！”三棱重箭瞬间将郑妥娘娇躯射穿。
然而在射穿郑妥娘的身体之后，三棱重箭也是偏离了方向，贴着李香君身侧擦过，又笃的一声钉入身后夯土数寸。
郑妥娘瞬间呜咽一声瘫倒在地。
“郑大家？！”不少溃兵发出痛心的怒吼。
“李大家快躲开，躲！”更多的溃兵挥舞的挥动双手。
有心急的溃兵已经攀着铳台边缘爬了上去，铳台后缘的高度并不高。
李香君却是毫无畏惧，仍旧屹立在铳台上直面建奴白甲兵：“建奴号角鼓阵阵，弓箭刀马冷森森……”
“咻！咻！咻！”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三支重箭从不同方位同时射向李香君。
“李大家小心！”五六个明军溃兵同时冲到李香君身前并聚集成团。
“咣！噗！噗！”第一支重箭被一个明军奋力格挡开，后两支重箭却同时射穿了两个明军的身体，连人带棉甲射个对穿。
不过李香君却仍旧毫发无损。
深吸了一口气，李香君陡然高喊起来：“我李香君虽一介女流，犹死战不退，尔等须眉男子尚且不如我一介女子乎？大明将士们，随我杀虏，杀虏，杀虏！”
“杀！”又有几十个溃兵转身冲上铳台，他们都是李香君的戏迷。
“入娘贼，跟建奴拼了！”又有上百个溃兵冲上了铳台，这是羞耻心较强的。
“傻子，就是一群傻子，活着不好吗？”又有几百个溃兵哭丧着脸冲上铳台，并且捡起之前扔下的火绳枪以及长矛，“我们会死的，今天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金声桓反手拔出腰刀，黑着脸冲上铳台。
看到越来越多的溃兵回来，李香君的俏脸上终于露出笑意，笑着笑着却又哭了，妥娘姐就倒在她脚下，可是她却连蹲下来跟她最后道个别都没有时间。
因为她必须站着给明军将士们提供信心，她若是一蹲下，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明军将士看不见她，没准就又溃了，所以她得站着！
……
库尔阐已经意识到不对。
刚刚还慌不择路只顾着逃命的明军突然之间竟又重新聚集，这可不是好兆头。
当下库尔阐厉声大喝道：“别管那个女人了，赶紧冲上去把前面那个铳台夺了，不能让明军重新组织起防御，快点。”
两百多个白甲兵喘息着加快脚步。
明军是仓促集结，根本组织不起虎蹲炮以及火枪手的射击。
建奴白甲兵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铳台下，随即分成两部分，一半建奴白甲兵手持大稍弓在三十步外负责警戒，另一半建奴负责仰攻。
由于这里的铳台高度不高，都不用飞爪。
两个建奴把四条胳膊一搭，便结成阶梯。
五十多个建奴白甲踩着同伴搭成的人梯，一下就抢上铳台。
然而等落地之后，抢上铳台的五十多个白甲兵却愣了一下，因为铳台上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明军，少说上千人！
站在明军前面的，赫然是好几排长矛手。
只不过杀上铳台的白甲兵并不是很担心，因为根据以往的厮杀经验，他们只需要杀掉几十个甚至于几个明军，剩下的明军就会崩溃。
所以根本不用把明军全部杀光这么麻烦。
“杀！”库尔阐倒拖着手中的斩马刀，率先迎向明军方阵。
“杀！”另外五十多个白甲也举着斩马刀跟在库尔阐身后。
在这五十多个白甲兵的身后，又有五十多个白甲兵爬上来，转眼间，杀上二号铳台的白甲兵已经超过一百个。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时候明军早就溃了。
但今天是个例外，今天的明军非但没有崩溃，反而有勇气发动反击。
不管怎么说他们终究也是带把的男儿汉，总不能连个女子都不如吧？一个戏子尚且敢于面对几百个建奴白甲，他们就没有勇气一战？
带着这样的想法，明军将士们终于稳住阵脚。
然后等稳住阵脚之后才发现，建奴白甲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长矛手并成排，向前推进！前排刀牌手注意保护长矛手。”在金声桓的指挥下，猬集成团的明军迎向建奴。
建奴白甲兵便立刻分散开来。
白甲兵的优势不是聚合作战，而是散兵作战。
如果是聚合作战，白甲兵相比普通步甲也是强不到哪里去。
但是面对着大量猬集的明军，单个白甲兵又显得毫无办法。
几个白甲兵夺住明军的长矛，试图将长矛手从阵中拉出来，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是徒劳，因为对面的明军都挤在一起，根本就拉不动。
又有几个白甲兵弯下腰，试图从明军长矛的下方发起攻击。
然而这也是徒劳，因为后面几排的明军长矛手变成往下刺，一下就将弯腰进攻的几个白甲兵捅倒在地，要不是同伴赶紧把他们给拉回去，没准就死了。
“快后退！”库尔阐当机立断，“用箭射他们。”

第一百九十八章 援军到了
一百多个建奴白甲兵迅速散开，退到了铳台正前方以及左右两侧，唯独铳台后方的撤退通道故意空着。
这些建奴居然都学会了攻心战。
退开之后，一百多个建奴白甲兵便纷纷从背上卸下大稍弓，将一支接着一支的三棱或者四棱重箭射向明军阵中。
这下明军就难受了。
因为明军结的是一个密集圆阵。
这种密集圆阵优点是防御性好，缺点是移动不便，移也只能往一个方向移动，要不然很容易因为听错口令而陷入一片混乱。
而且圆阵中的火枪手也没办法装填弹药。
于是明军只能上千人同时向着一个方向缓慢移动。
而建奴白甲兵则可以自由移动，并且在移动过程中不断的放箭。
一拨又一拨重箭射到明军阵中，前排的明军刀牌手们拼命遮挡，后排的长矛手也将长矛竖起空中格挡，但终究有疏忽之时。
伴随着连续的惨叫，一个接一个明军被射杀当场。
仅只片刻，便至少有近百个明军将士被建奴射杀。
看到袍泽一个接一个的被射杀，明军又有崩溃迹象。
幸好这次有李香君，危急时刻，李香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大明朝的将士们，我李香君还在，你们总不能连个女子都不如！”
明军将士便又奇迹般稳住阵脚。
……
库尔阐的一颗心却沉了下去。
明军今天竟然出乎预料的顽强，换成以前，被他们射死这么多人早就崩溃了，可是眼前的这伙明军却丝毫不见崩溃的迹象。
是因为圆阵最中间的那个女人？那就先射死这女人。
库尔阐反手往背后箭囊里取箭，结果却摸了一个空，一囊箭竟然已经射空了。
建奴的大稍弓不同于蒙古骑弓，挽力更大，使用的箭矢也更长更重，因而每个八旗兵通常只携带十二支箭矢。
白甲兵携带的箭矢稍多，但也只有十八支。
库尔阐率领正蓝旗的白甲兵厮杀了这么久，十八支箭已经消耗殆尽。
“你们还有箭吗？谁还有箭啊？给我一支。”库尔阐黑着脸环顾四周。
“章京大人，我们也没有箭了。”周围的白甲纷纷回应，大多都没箭了。
“真是该死！”库尔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箭矢耗尽，近战又没机会，而且他们的体力也是跟不上了，披着近百斤重的三重甲鏖战了这么长时间，铁人也扛不住。
可也不能退，这要是转身后退，明军肯定就会趁机反击，那样的话他们好不容易才打下的山头就又失守，一切就全白忙活。
就在库尔阐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两侧山坡上传来喊杀声。
库尔阐环顾左右，却发现是正红旗还有镶红旗的白甲兵也杀到了山顶上，看到这，库尔阐悬着的心便又落回肚子里，稳了。
……
金声桓和明军将士的心却沉下去。
建奴的援军已经赶到了，他们的援军却还不知道在哪里？
或许，根本就不会有援军到来吧？金声桓的脑海中立刻又浮现起大量不堪的记忆，以前在战场上，他还有他麾下的将士不知道被友军抛弃过多少次，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他和他麾下的将士估计又会被友军给抛弃掉。
马化豹和王遵坦这俩狗贼只怕是早就跑掉。
也只有他们会信了李香君这小娘子的忽悠，坚持留下来。
现在好了，这条小命算是交待在云龙山了，跑了半辈子，没想到临了却折在了云龙山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头上。
……
由于角度以及山体遮挡，金声桓他们看不见战场的全貌，所以并不知道山下的战场上已经发生了巨变。
但是多铎、豪格他们却看得真切。
“啊这是……”罗洛浑和勒克德浑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多铎则是虎着脸低吼道：“是骑兵，应该就是那支该死的、曾经到过河南府并且坏了我们大事的骑兵！”
对于明军的这一支骑兵，多铎真是恨到骨子里。
要不是因为有这支骑兵，早在两个多月前，孔有德、耿仲明率领的八旗汉军就已经将一百多门红夷大炮运到了潼关，而他的东路大军也早已经打下潼关并且发兵西安，那样的话只怕伪顺早就已经被他给灭掉。
可恨的是，却让眼前的这支骑兵坏了大事。
现在这支骑兵又出现了，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再次出现了。
而且这支骑兵一出现就打在了他们的要害，竟然直接从云龙湖的冰面向正蓝旗的身后发起了迂回包抄！
罗洛浑道：“这下可麻烦。”
勒克德浑也说道：“是啊，正蓝旗、正红旗还有镶红旗的白甲兵已经上山，正红旗和镶红旗的旗丁则在猛攻缺口的两翼，现在留在云龙山下的只有正蓝旗的两千多旗丁，而且他们还没有携带战马，只能步战迎敌……”
而其中最急切的则是非豪格莫属。
豪格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临了还会来这么一出。
看着湖面上汹涌而来的明军骑兵，豪格几乎把牙齿都咬碎。
明军骑兵可真是会挑出手的时候，此时但凡多铎有点私心，正蓝旗今天就必定会遭受一次空前的重创，没准会葬送一半旗丁！
当下豪格扭头对多铎说：“豫亲王，快派援兵吧！白甲兵连续突破了明军两重铳台，紧接着又是仰攻云龙山，他们的体力肯定已经顶不住了，此时如果明军发动反击，则不仅此前的战果都要前功尽弃，上山的白甲兵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听到这话，罗洛浑还有勒克德浑两个贝勒便是一愣。
“不会吧？”罗洛浑奇道，“明军还能有胆子发动反击？”
“我也觉得不会。”勒克德浑哂然道，“明军就是一群懦夫。”
豪格心说你们两个蠢货，难道不知道正红旗、镶红旗的六百多白甲兵也正处于危险之中吗？面临危机的可不只是正蓝旗的白甲兵。
对于豪格的担心，多铎自然是洞若观火。
多铎说道：“肃亲王放心，八旗就是一家，都是老汗的子孙，现在正蓝旗有难，本王的镶白旗和皇父摄政王的正白旗绝不会见死不救！”
多铎故意没说济尔哈朗的镶蓝旗还有正黄旗。
至于八旗中实力最强大的镶黄旗就没有来徐州。
说完，多铎又转身回头，厉声大喝道：“何洛会！”
镶白旗固山额真何洛会立刻单膝跪地打了一个千：“奴才在！”
“即刻率镶白旗20个牛录前出云龙山驰援正蓝旗！”说到这一顿，多铎又道，“何洛会你记住了，一定要快，要快！”
多铎连续强调了两遍要快。
豪格便有些疑惑，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多铎难道真的没有假借明军之手削弱正蓝旗的想法？
然而，只有何洛会听出多铎的弦外之间，就是让他进兵不要太快。
“嗻！”何洛会答应一声，起身飞奔而去，片刻之后，建奴大阵中便再次响起绵绵不息的号角声还有咚咚咚的战鼓声。
豪格再把目光投向前方时，却发现明军骑兵已经杀到了云龙山脚。
但是好在镶蓝旗的旗丁们已经结好了阵形，并且占据了云龙山脚的几个铳台，凭借这几个铳台形成犄角之势，与明军骑兵对峙。
明军骑兵却也没有正面冲锋。
而只是来回冲锋不停的切洋葱。
而这也是蒙古骑兵惯用的战术。
不过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云龙山顶的战场。
豪格心想，或许真是他想多了，明军或许根本没有胆子组织反击，这样的话，上山的九百多白甲兵就能得到充分的休息并站稳脚跟。
豪格又把目光投向云龙山顶上。
……
云龙山顶，铳台上的明军已经陷入到绝境。
因为正红旗和镶红旗的六百多个白甲兵又赶到山顶并且加入战斗，这六百多个白甲兵的体力消耗也大，但是比正蓝旗的白甲兵好些。
而且两红旗的白甲兵还保留了不少的箭矢。
于是刚才的一幕再次上演，伴随着弓弦震动的梆梆声，以及重箭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不断有明军将士中箭倒地，身亡。
这对于明军将士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个无比巨大的考验。
换成以前，只怕是早就崩溃了，但今天仍在咬牙死撑。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都已经坚持到了现在，如果还放弃就太亏了，为什么就不能再多坚持一会？再多坚持一刻，或许就出现转机了呢？
就连金声桓也是这么想的，他不想轻易放弃。
“儿郎们！给老子撑住喽！”金声桓高喊道，“大明朝不会放弃我们，圣上更不会放弃我们，圣上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千万给我顶住啊……”
“呯呯呯！”金声桓话音才刚落，身后陡然响起放铳声。
随即铳台两侧的十几个白甲兵便从护墙上往外倒翻下去。
“嗯？这什么情况？”金声桓有些错愕的回头，却是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他处在圆阵的最中间，周围层层叠叠全都是人，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头以及高耸如林的长矛。
最外围的明军却是看见了。
当即就兴奋的咆哮了起来：“援军，援军到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士子营的反击
真是援军到了。
生死一线之际，崇祯亲率士子营赶到。
由于地形限制，山脊线上的通道最多只能容纳二十个士子横向展开，所以士子营的火枪手只能二十人一队，一边放铳，一边推进。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火力持续性更好，不存在间歇期。
从相隔五十步到双方相距不到二十步，士子营的火力就没有中断过。
守在铳台左右两侧的建奴白甲兵爬起来被打倒，再爬起来再被打倒，此举又极大的消耗了建奴的残剩体能。
不过建奴白甲兵毫无惧色。
当即分出五十多个白甲兵，向士子营发起冲锋。
这些白甲兵就像人形坦克，竟然迎着士子营的火力发起凌厉的反击。
只有二十多支鸟铳的火力，根本顶不住建奴白甲兵的松散队形冲锋，转眼间，建奴白甲兵就迫近到了士子营的眼面前。
“火枪手退后，长矛手上前！”
崇祯这次也真的是豁出去了，没有再让高起潜穿上山文甲假扮成他来提振军心，而是直接以真身加入到战斗，不光是他自己参加了这次战斗，甚至还把朱慈烺和朱慈炯小哥俩也带在身边，让他们早日接受最残酷的战场洗礼。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跟建奴拼了！”
“都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就不信捅不死他们！”
“给我打起精神来，捅死建奴，捅死建奴，捅死建奴！”
崇祯挥舞着腰刀，声嘶力竭的咆哮着，连嗓子都快要喊破掉。
这还是士子营的士子们第一次见到崇祯如此暴烈血性的一面，不过无需讳言，他们显然更喜欢圣上这副形象，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皇帝！
大明的皇帝就应该是这样，该威严的时候威严，该热血的时候就绝对不端着！
当下士子营的士子们也纷纷跟着嘶声大吼起来：“捅死建奴，干掉他们，杀啊！”
山呼海啸般的杀伐声中，士子营的长矛手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嗷嗷叫着往前冲，士子营的士子是真的无所畏惧。
首当其冲的两个白甲兵瞬间被捅翻。
这两个白甲兵倒地之后就再没能爬起来，活活被踩死。
这两个白甲兵很可能是老奴创建巴牙喇兵以来，唯二在战场上被踩死的白甲兵。
在崇祯的身先士卒的激励下，士子营气势如虹，很快就推进到了第二铳台入口，眼看就要杀上铳台，与上面的明军合流。
库尔阐一看这样可不行，绝对不能让明军合流！
要不然合流之后的明军，气焰就会变得更嚣张，就真有可能一鼓作气又把他们从山顶上撵下去，那么这次进攻也就败了。
这样的结果是他库尔阐断然不能够接受的。
“巴哈雅，你们两红旗继续围杀铳台明军！”库尔阐咆哮一声，又引刀怒吼道，“正蓝旗的勇士随我来，结密集队形，拦住这些明朝狗！”
一声令下，正蓝旗两百多白甲兵便立刻猬集到铳台的入口处。
两红旗的五百多个白甲兵则向铳台上的明军发起疯狂的进攻，而且这次不再是像之前那样的散兵作战，而是同样排成步兵密集队形从正面发起猛烈冲击。
白甲兵擅长散兵作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聚合作战。
局面一下又陷入到僵持，士子营虽然有六千人，却受制于地形无法展开兵力。
看了看猬集在铳台入口处的几百个建奴白甲兵，再看看铳台上正遭到更多建奴白甲兵猛烈攻杀的明军，崇祯不由得急了。
因为采取这个打法，建奴就能节省大量的体力。
如果让建奴在士子营的眼皮底下把铳台上的明军给灭杀干净，就相当于没来，这对于士子营的士气无疑会造成致命重创。
更加要命的是建奴在灭杀完铳台上的明军之后，就能反客为主凭借铳台坚守。
崇祯额头又冒出细密的冷汗，如果再按步就班，排成密集的队形跟建奴对战，肯定是不可能救下金声桓他们了，所以只能是解散步兵队形，以小队形甚至散兵发起乱战，只有这样冒险一搏或许还能把局面扳过来。
是死是活就是这把，就赌建奴的体力已经不支。
当下崇祯便大吼道：“快散开！以组为单位散开！各自为战！”
一声令下，原本猬集在狭窄山脊上的六千多士子便迅速散开，先把整个铳台围起来之后又结成一个个的百人队，随即从各个方向朝铳台上的建奴发起攻击。
库尔阐却不惊反喜，散兵作战可是我们白甲兵最喜欢的作战模式。
“散开，全部散开！”库尔阐当即也命令正蓝旗的白甲兵四散开来。
事实上，不光是正蓝旗的白甲兵，两红旗的白甲兵也跟着四散开来，因为士子营的士子已经搭人梯翻上了护墙，并从身后以及两翼向两红旗的白甲兵方阵发起猛烈进攻，所以说两红旗的白甲兵再不散开，真就被明军和士子包了饺子。
于是乎，双方都不约而同的采取了散兵作战的战法。
虽然白甲兵的数量处于绝对劣势，但是库尔阐信心十足。
散兵作战，他们白甲兵就是无敌的存在，明军再多也是白给。
但是很快，库尔阐就发现局面有些不对，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他们已经没体力了！
从发起进攻到现在，他们已经连续作战了将近两个时辰，其中包括连续突破明军的两重铳台再加上仰攻云龙山。
攻上云龙山之后又跟明军缠斗半个时辰。
在明军援兵到来前，白甲兵的体力其实就已经所剩无几。
因此混战甫一开始，白甲兵便落入下风，竟然遭到士子营的反向压制。
就连平常时候倚为长城的三重甲胄，此时竟也成了累赘，体力不支后，抬一下胳膊都费劲，就连躲闪都做不到。
而士子营在度过了最初的忙乱之后，却反而是越战越勇。
各个百人组之间的配合也越发娴熟，一般先用鸟铳糊脸，迷乱白甲兵视线之后再用长矛捅，等到把建奴白甲兵捅翻在地上之后，再用石头进行投掷，反正就轻易不让建奴白甲兵近身，就是隔着几步远将白甲兵活活耗死。
当然，这一战法也是用鲜血换来的。
刚开始士子也是凭着一腔热血往前冲。
但是冲上去后，基本挡不住白甲兵一刀。
白甲兵每一刀挥出，就必然会有士子殒命。
而且死状往往其惨，不是被开膛就是被腰斩。
在牺牲了上百个士子之后，剩下的士子才终于吸取教训，迅速总结出这么一种专门用来对付建奴白甲兵的战法。
这就是士子营的厉害之处，学习的能力超强！
当士子营总结出了这套行之有效的战法之后，建奴白甲兵的处境便急转直下。
看到一个又一个的白甲兵被明军用鸟铳糊脸，接着被明军用长矛捅翻在地上，再接着被明军拿石头一下一下砸成肉泥，库尔阐也是慌掉。
白甲兵的身上披着三重甲，可是头上就只戴了一个钵胄。
这个钵胄能扛住矛刺刀劈，甚至还能够扛住铳子的击打，却扛不住石块砸击，因为砸的不是一两下，而是几十上百下！直到把面甲砸扁！
“快撤！”坚持了一刻多钟，库尔阐便果断决定撤离山顶。
再在山顶上跟明军纠缠下去，这里的九百多白甲兵没准会全军覆灭！
这样的结果不仅是他们正蓝旗承受不起，整个大清国也是承受不起，所以库尔阐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赶紧撤！
“这时才想起来撤，已经晚了！”
崇祯狞笑一声吼道：“缠住他们，不要放走一个建奴，不要走掉一个！”
“圣上有旨，不要放走一个建奴！全部杀光，统统杀光！”已经打出信心的士子们便跟着嗷嗷的叫起来。
不光是士子，死里逃生的边军也加入到反击。
跟着金声桓被困在铳台上的边军大约有千人，活下来的只有不到五百，但是剩下的这一半边军此时却士气如虹，跟着士子营发起了反击。
这些边军的脑子或许比不上士子，但是搏杀经验更丰富。
这样一来建奴白甲兵的处境就更加急转直下，这下连逃跑都难如登天，因为这些明朝边军还是勉强能扛住他们一两个回合。
不像那些士子，一旦近身就连一刀都挡不住，这下完了。
库尔阐带着两个白甲兵，拼尽全力逃到前面的一号铳台，还是没跑掉。
因为金声桓已经带着两个边军从身后追上来，金声桓终究是行伍出身，单挑一两个白甲不在话下，先一脚将一个白甲兵踹倒，再从身后追上库尔阐，追上之后照着库尔阐的钵胄就是一骨朵，这把铁蒺藜骨朵是捡来的。
“咣！”库尔阐便应声倒在了地上。
生铁浇铸的钵胄竟然扛住了这一击。
但是库尔阐仍被这一下震得七荤八素。
“去死吧！”金声桓先一脚踩住库尔阐，再一骨朵重重砸在库尔阐的面甲上，面甲就要脆弱许多，当即就被这一骨朵砸得凹陷进去。
面甲被砸凹陷的同时，整个面门也被砸碎。
可怜的正蓝旗巴牙喇纛章京，就此毙命战场。
库尔阐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战死在云龙山。

第二百章 徐州不是萨尔浒
山外的建奴本阵是看不见山上的战斗的。
山上的九百多建奴白甲兵已经穷途末路，多铎他们对此却懵然不知。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巳时都快要过去，镶白旗的20个牛录却迟迟没能通过明军防线的缺口，豪格便有些急了。
“豫亲王，你们镶白旗在搞什么？”
豪格打马来到多铎面前，黑着脸质问道：“为什么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这20个牛录还没有从明军防线的缺口通过？”
“肃亲王，注意你的言辞。”
多铎喝道：“你是在跟定国大将军说话。”
豪格闻言顿时脸色一黑，在马背上打了个千然后问道：“那么请问定国大将军，镶白旗的援军什么时候能通过缺口？”
不得不说，镶白旗的人马推进得是真慢。
“放心吧，本王已经派人去催促过何洛会，不过大军行进毕竟不同于前锋部队的轻装急进，需要时间。”说到这一顿，又说道，“好在，正蓝旗应付明军骑兵进攻绰绰有余，所以肃亲王你完全没有必要太过着急。”
说完还指了一下前方山脚下的正蓝旗方阵。
只见正蓝旗的两千多旗丁凭借山脚几个铳台与开阔地上的方阵，正跟明军骑兵杀得有来有回，看上去确实没什么问题，伤亡似也不多。
明军的剥洋葱战术虽难缠，但效果并不明显。
所谓的剥洋葱战术，说白了其实就是死缠烂打。
豪格却皱眉说：“我担心的不是山脚下的正蓝旗旗丁，而是已经上山的九百巴牙喇，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按说早该发出信号，可是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是没有动静？你们说，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按常理，山上的战斗确实该结束了。
可是直到现在，都还没看到库尔阐的号旗，这点确实有些奇怪。
“肯定是库尔阐忘了派人发信号。”多铎道，“巴牙喇兵在山中就是无敌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在山中战胜巴牙喇兵，从正蓝旗的三百巴牙喇兵上山的那一刻，徐州之战的结果就已经注定，南明事实上已经正式宣告灭亡……”
多铎正跟豪格夸夸其谈时，前方忽传来轰轰两声响。
“肃亲王你瞧，库尔阐这不就发出号炮了么？”多锋笑着说道。
“号炮？可库尔阐约定的不是号炮，是号旗。”豪格闻言便一愣。
“嗯？”多铎闻言不由得也是一愣，急定睛往看时时，却又是吃了一惊。
旁边的勒克德浑也看见了，一脸茫然的问道：“正蓝旗的旗丁方阵遭到攻击了？”
“这怎么回事？”豪格更是急得快要从马背上跳起身，瞠目结舌的说道，“怎么有炮弹落在正蓝旗的方阵？这是哪来的红衣大炮？”
因为就在刚才，随着那两声嗵嗵的炮响，前方云龙山下的正蓝旗的旗兵方阵中突然之间就倒下长长的两列！那副景象，就像是被人用一把两个齿的铁筛子筛了一遍，瞬间就在阵中留下两道深刻痕迹，也留下两列的断肢残躯。
对于这副景象，多铎还有豪格他们并不陌生。
当年在宁远城还有锦州城外，他们就见过多次。
这就是红衣大炮的跳弹杀伤，一炮就能糜烂数里。
豪格话刚说完，勒克德浑便弱弱的说道：“好像是从云龙山顶上打下来的？记得之前山顶侧面好像就有明军的红衣大炮来着。”
“云龙山顶上？”豪格闻言愣住。
多铎也是愣住：“云龙山顶？不可能！”
然而话音刚落，前方突然又传来轰轰两声。
随即正蓝旗的旗丁方阵中又多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还真是山顶？”多锋吃了一惊，急举起望远镜。
借助望远镜就看得十分真切，只见云龙山第九峰的侧后方真有硝烟腾起。
不过很快，多铎的目光就被第九峰正前方的孤悬铳台所吸引，只见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孤悬铳台上，居然又出现了大量的明军身影，而更令多铎吃惊的是，在孤悬铳台前居然还跪了一整排的甲士。
这些甲士披挂着各色甲胄。
脑袋却光溜溜的，不会吧？
这一排甲士不会是上山的巴牙喇兵吧？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巴牙喇怎么可能被俘虏？
几乎同时，豪格也是看到了，但是因为没望远镜看得不是太清楚。
当下豪格扭头问多铎道：“豫亲王，是不是明军又夺回了山顶铳台？在铳台前跪着的是不是我们正蓝旗的巴牙喇兵？”
“这……”多铎竟无言以对。
罗洛浑和勒克德浑也是面面相觑。
明军竟又夺回了刚才丢掉的铳台？
那么刚才上山的巴牙喇怎么样了？
这可是三个旗的九百多个巴牙喇兵啊！
“噢，不！”豪格突然间杀猪般惨叫起来。
罗洛浑、勒克德浑还有其他贝勒急定睛看，便吃惊的看到刚才跪在铳台前的那一排巴牙喇兵已经被明军给割断脖子。
这些贝勒、贝子只是看了个大概。
多铎却通过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看清楚从正蓝旗巴牙喇兵的脖子上飞溅出来的一股股鲜血，还有倒地之后不停抽搐的样子。
看到这幕，多铎牙齿都险些咬碎，真是该死。
再然后，望远镜的视野中又出现一个明军将领。
只见这个明军将领戴着金色兜鍪，披着金色山文甲。
而在这个明军武将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身穿蟒袍的太监。
“崇祯！是崇祯！是他！”多铎猛的握紧望远镜，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凸起，还有说话的声音都已经变了调。
多铎怎么也没有想到，崇祯竟然就在云龙山顶上！
“什么？崇祯？！”罗洛浑等贝勒贝子也当场懵掉。
甚至连豪格都忘了生气，转而直愣愣看着云龙山顶。
再然后，多铎就看到崇祯站在铳台上冲他做一个手势。
只见崇祯先是指了指脚下那个刚刚被他亲手割开喉咙、甚至还在抽搐的巴牙喇兵，然后又伸出手指遥遥的指了下多铎，最后又并指成刀在自己的喉咙上比了一下，意思就是早晚有一天朕也要亲手割开你的喉咙。
“反了！”看到这，多铎肺都气炸。
崇祯这个废物皇帝竟然有胆子向他示威？！
反了反了，简直就是反了，羊居然反过来要吃狼了！
盛怒之下，多铎又是一顿鞭子劈头盖脸抽在范承谟身上，可怜范承谟旧伤未愈，身上又添了新创，整个人则是一脸懵，我又惹你了？
……
云龙山顶。
做完手势，崇祯又哂然说：“多铎你不是奴尔哈赤，徐州也不是萨尔浒！”
说此一顿，心下又暗暗说：朕更不是万历那个三十年不上朝的惫懒货色，所以徐州之战你注定要吞下这第一枚的苦果！
“第二队俘虏押过来接着抹喉！”
“就是要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建奴。”
“犯我大明者，虽强必诛，白甲兵也不例外！”
“是！”士子营的士子轰然应诺，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
随即又有一队二十多个建奴白甲兵被押上来，并让他们在铳台前的空地上跪成一排，然后二十多个士子手持短刀上前，对着建奴白甲兵的脖子一抹，二十多个建奴白甲兵的脖子便立刻像鱼嘴般咧开，鲜血瞬间从绽裂的断裂处一股股的飙出。
看到这幕，金声桓和死里逃生的边军都感到脖子凉嗖嗖的。
心说以前是真没有看出来，这些读书人一个个也都是狠人，杀起人来居然也跟杀鸡仔似的，丝毫没有手软，看来以后还是少惹他们为好。
随即第三队白甲兵又被押了上来，在铳台前跪好。
这次上山的白甲兵足有九百多个，最后一个都没跑掉。
原因也很简单，将近百斤重的三重甲胄在进攻的时候，可以给白甲兵提供强大防护，可一旦战败想要逃跑，这三重甲胄立马就又变成最大的累赘。
何况攻上山的这九百多个白甲兵，体力原本就快要透支。
所以最后就是，打吧已经没体力，可是跑吧又真的跑不动。
九百多个白甲兵就这样全军覆灭，但是真正战死的并不多，大多都是体力耗尽被士子拿石头砸晕然后活捉。
对这些白甲兵，崇祯当然不会有丝毫的手软。
在刚刚抓到这些白甲兵的第一时间，崇祯就直接下令死处，这些凶神恶煞般的建奴白甲兵还是死了比较好，不光是因为这些白甲兵手上沾满汉人鲜血，更因为这些白甲兵的威胁太大，万一让他们跑掉几个那就得不偿失。
在处死建奴白甲兵的同时，崇祯也没有忽略山脚下的战场。
早在击溃建奴白甲兵后的第一时间，崇祯就命令三千士子下山支援骑兵，同时又让夏完淳带着一队士子接管红夷大炮，给山脚下的骑兵提供炮火支援。
运气还算不错，正蓝旗的旗丁方阵居然正好处在红夷大炮的打击范围内。
又是轰轰两炮，正蓝旗的旗丁方阵中就又多出来两道痕迹，这两道痕迹几乎是斜着将整个方阵凿了个对穿。
从斜对面掠过的明军骑兵，都险遭池鱼之殃。
连挨了六发红夷炮弹之后，山脚结阵的正蓝旗终于崩溃了。
正蓝旗的这两千多旗丁也是可怜，一面要承受明军骑兵不停的剥洋葱，一面又要承受来自山顶的红衣大炮，援军却迟迟不到，如此绝境几乎没有军队能够扛得住，正蓝旗的旗丁能坚持到现在就已经是殊为不易，可也只能到此为止。
当又是两颗弹炮弹在阵中，在阵中犁出两条槽，并留下一地断肢残躯，列队的正蓝旗丁终于彻底意志崩溃，四散而逃。
还有守在山脚铳台的旗丁也被俯冲的士子逐出。
士子的火枪队打不穿建奴白甲兵的三重甲，可是打穿普通旗丁的铁甲却绰绰有余，面对士子火枪队的打击，守在铳台的正蓝旗丁死伤不少，正好这时候列队的旗丁率先崩溃，于是铳台上的旗丁瞬间也是土崩瓦解。
两千多个旗丁就这样四散而逃。
明军的骑兵则在后面全力追杀。
还有不少士子从山脚追杀出来，端着一把鸟铳也去追。
一边追，这些士子一边还大吼：“喂，骑兵营的弟兄们，麻烦你们把建奴赶回来，也让我们见见血，打完仗帮你们写家书。”
……
看到这，豪格的脸都急得绿了。
多铎的脸色也是变得极为难堪。
这样的结果可以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不光是巴牙喇兵在云龙山顶遭到惨败出乎他的预料，正蓝旗的两千旗丁这么快就遭到明军击溃也是同样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而更加出乎多铎意料的则是他自己的镶白旗的旗丁！
到了这时候，多铎也反应过来，何洛会并不是故意要拖延时间，而是真的过不去，而是真的遇到了麻烦！
也是这时候，多铎才反应过来。
刚才三个旗的巴牙喇兵的攻击，之所以会如此犀利，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杀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明军就连适应的时间都没有，正蓝旗、正红旗还有镶红旗的九百多巴牙喇兵就把战斗强度拉到最高，明军直接就被打懵，所以才得以在短时间内连续突破两重铳台并一路攻上云龙山。
可是现在，明军已经慢慢适应，反击也就变得凌厉。
最直接的结果就是，除了刚才巴牙喇兵夺取的十座铳台之外，接着往两侧撕扯缺口的两红旗只夺取了两座铳台，付出的代价却大得多。
因为明军的炮火变得比之前更密集也更精准。
镶白旗的20个牛录进展缓慢，就是因为炮火的阻碍。
因为左右两侧的明军铳台都向着缺口拼命的进行炮击，无数的铳子铺天盖地的从天上倾泻而下，使得缺口的通行变得艰难。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多铎就知道今天不能再打下去了。
因为再这样打下去，说不定会把镶白旗的20个牛录也葬送掉，至于正蓝旗的那两千多个旗丁，那就更无幸理。
当下多铎黑着脸道：“鸣金收兵，各旗撤回！”

第二百零一章 李香君，你想要什么赏赐？
打扫战场的时候，金声桓在死人堆里发现了被捆成粽子的徐应伟。
伸手探了探鼻息，还好，还有气，当下金声桓拍了拍徐应伟脸颊：“徐秀才？醒醒，徐秀才你醒醒，徐秀才？”
徐应伟便幽幽醒转。
刚醒转的徐应伟还有些神志不清。
漫无焦点的盯着金声桓看了片刻，徐应伟忽然就跳起身，大吼道：“杀建奴！”
伴随着这一声大吼，徐应伟就要往前冲，然而前方就是铳台护墙，虽然不高，但是倒摔下去可也不是闹着玩的。
金声桓赶紧伸手拉住。
“徐秀才你快醒醒啊，建奴败了。”
“嗯？建奴败了？”徐应伟神志稍稍清醒了些，“这么说我们胜了。”
“对，我们胜了。”又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两人急回头看时，便看到崇祯在太子殿下、定王及几个内侍的簇拥下过来。
“臣金声桓叩见圣上。”金声桓赶紧拜倒。
“学生参见圣上。”徐应伟也是长揖到地。
“起来。”崇祯上前一步亲手将徐应伟搀扶起来，又说道，“你的事，朕已尽知，当所有人都在溃败，只有你在逆行向前，哪怕只剩下你一人，也仍然敢于向数以百计的建奴发起攻击，你很好，大明就要你这样的勇者！”
“学生惶恐。”徐应伟连连摆手说，“学生当时其实也很慌……”
跟在崇祯身后的高起潜便直翻白眼，心说你个徐秀才也太不会说话，圣上都夸你是勇者了，你却说你当时也很慌，你这是打圣上的脸知道吗？
“慌就对了。”崇祯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对徐应伟更欣赏，“毕竟只有一个人，对面却有好几百个建奴，而且还是建奴的白甲兵，谁要是不慌才不正常。”
徐应伟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寒门出身的他向来不善于言辞。
崇祯顿了顿，又说道：“徐应伟，从现在起你就是内务府兵科给事中。”
“啊？”徐应伟闻言便愣在那里，内务府兵科给事中？我这是当官了？
“啊什么啊？”高起潜没好气道，“徐秀才，还不赶紧领旨谢恩。”
徐应伟如梦方醒，再次长揖到地：“学生徐应伟叩谢皇恩。”
“现在你已经是官员了，要称臣。”高起潜纠正道。
崇祯便回头冷冷的瞥一眼高起潜。
高起潜赶紧噤声。
徐应伟又长揖道：“臣徐应伟叩谢皇恩。”
“免了。”崇祯再次将徐应伟搀扶起身，又笑着问道，“徐应伟，朕听说你是会稽县姥东徐氏的子弟？”
“回圣上，正是。”徐应伟激动过后很快就恢复平静。
稍稍一顿，又道：“不过，臣这一支是姥东徐氏旁支。”
“欸，朕就很不喜这主支、旁支之说。”崇祯怫然说，“还有皇家的大宗小宗之说，朕也深恶痛绝，都是太祖高皇帝之后裔，又何来大宗小宗之说？”
高起潜心下暗道，你这么说还不都是因为世宗皇帝是小宗入继？
徐应伟却是听懂了崇祯的意思，说道：“圣上所言极是，旁支主支之分确无必要，臣便是姥东徐氏嫡系子弟。”
“嗯。”崇祯欣然道，“等打完这一仗，朕给你三个月的省亲假期。”
“圣上，此大可不必。”徐应伟蹙眉道，“方今天下未定，正是多事之秋，臣又哪里有心情回乡省亲？”
“也好，到时候再说。”
崇祯笑了笑，对徐应伟更欣赏。
目光转向金声桓，崇祯又说道：“虎臣。”
金声桓闻言趋前一步，一脸谄媚的应道：“臣在。”
崇祯道：“这一仗你溃逃在先，却知耻后勇在后，朕判你一个功过相抵，不予嘉奖但是也不予惩罚，你可心服哪？”
“服服。”金声桓忙道，“臣服。”
“心服就好。”崇祯点点头又问，“还有，你说你们之所以没有一溃到底，是因为国难戏班的李大家在最危急时刻骂醒了你们？”
“是的。”金声桓忙道，“要不是李大家当头棒喝，恐怕等不到圣上和士子营赶到，我们就已经一溃到底，把云龙山第九峰、第八峰甚至第七峰都丢掉。”
“真要这样，云龙山就守不住，徐州也就守不住，黄淮防线也就守不住，我们大明只怕也就要危在旦夕。”崇祯点点头又道，“这么说来，这次还真是多亏了李大家力挽狂澜，这样的有功之人，朕可不能怠待。”
说话间，有小太监过来禀报一声。
王承恩便向崇祯禀报说：“万岁爷，李大家到了。”
崇祯便欣然说道：“李香君来了吗？那就赶紧请她过来吧。”
王承恩便赶紧示意小太监把李香君带到铳台上，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的落在了李香君的身上，尽管征尘未洗，戏服上甚至还沾染斑斑血迹，头上发髻也是有些散乱，却仍旧难掩她的天姿国色，尤其是那白雪般肌肤，更添三分丽色。
李香君来到崇祯跟前盈盈下拜：“民女李香君叩见圣上。”
“平身。”崇祯虚虚的抬了下手，示意李香君不必多礼，李香君却坚持大礼参拜，然后起身俏生生立于君前。
崇祯道：“李香君，这次云龙山能得保全，你当居首功。”
“不不，不是这样。”李香君双手连摇道，“民女就只是用戏文劝说了下边军将士，建奴还是靠边军将士们在杀，民女一个弱女子可是帮不上什么忙。”
“你可不是弱女子，你今日在云龙山上的表现足以羞杀世间大多数男儿。”崇祯说到这一顿，又道，“有过必罚，有功必赏，这是规矩！所以你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李香君想了一下说道：“如果圣上真要赏赐，就请赏赐妥娘姐姐一副诰命吧？”
“郑妥娘朕自有抚恤。”崇祯摆摆手又问道，“朕现在问的是你，你要什么赏赐？”
顿了顿，崇祯又特意追加了一句：“只要是朕现在能够办得到的，你想要什么都行。”
“圣上，民女真的要什么都行吗？”听到这，李香君的美目便立刻亮起来，还真有一样东西，是她做梦都想要的。
“都行。”崇祯笑着点头。
李香君抿了抿小嘴，说道：“民女想当女将军。”
“啊这？”李香君这要求，着实出乎崇祯预料。
哪怕李香君想要皇帝赐婚，帮她选个如意郎君，崇祯都不会感觉到意外，可李香君居然想当女将军，这个真没有想到。
金声桓、高起潜等武将以及太监也是面面相觑。
你一介女流，一个戏子竟然也想当将军？玩呢？
“圣上，如果为难就算了，民女接着唱戏也行。”
李香君似乎也感觉到不妥，美目中的神采当即暗淡下来，唱戏虽然也行，但是终究没有效仿秦良玉、花木兰驰骋疆场更吸引人。
崇祯却忽然轻吟一句：“谁说女子不如男，巾帼亦能胜须眉。”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朕准你所请，就敕封你为援剿参将！”
“真的？”李香君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圣上，你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这当然是真的。”崇祯道，“诰身回头让礼部补上，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就正经是大明朝的高阶武将，秩三品！”
李香君便再次下拜：“民女叩谢圣上天恩。”
王承恩便笑着纠正：“李将军，你现在已经有了官身，要称臣。”
“噢对。”李香君嫣然一笑起身再次下拜，但是拜到一半却又改裣衽礼为长揖，学着男子长揖到地，“臣李香君叩谢皇恩。”
“平身。”崇祯笑着抬了一下手。
李香君起身，当即站到崇祯身后。
又煞有介事的对着金声桓一揖说：“金总兵。”
“呃啊？噢。”金声桓如梦方醒，赶紧回礼，“李参将。”
金声桓内心有些无语，这事闹的，李香君竟然成了同僚？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并无不妥，圣上既然开了金口，就必须兑现，何况李香君在云龙山上的表现也的确让须眉男儿羞煞。
所以李香君封参将也是实至名归。
只是跟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正儿八经的站在一起，以后很可能还要正儿八经的商讨军务，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李香君这样的小娘子，难道不是应该搂在怀里亵玩么？
崇祯却没有这等想法，因为他知道的女将军不要太多。
不过话说回来，女将军多是文职，真正带兵打仗的女将军并不多见。
当下崇祯又道：“李卿，今后我大明肯定要成立医护院，医护院中除了医科的医生，还需要大量的女医护，不如就由你来担任医护营的主将，如何？”
李香君蹙眉道：“圣上，您这是在征求臣的意见呢，还是直接下的旨？”
崇祯哑然失笑，又说道：“当然，朕只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不愿意，朕也不勉强。”
“那臣不愿意。”李香君肃然说，“臣就想统帅千军万马到战场上厮杀，为大明朝平靖边疆，让全天下的黎庶百姓过安生日子。”

第二百零二章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崇祯这下对李香君就真是肃然起敬。
刚刚他还觉得李香君很可能是入戏太深，因为演秦良玉的次数太多，所以真把自己代入秦良玉，然后才有了这之前的惊人举动。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李香君这小女子竟然真有安邦定国之志！
这么说来，倒是他崇祯以小人度君子之腹。
当下崇祯脸上表情也变得严肃：“朕知道了。”
既然李香君真有安邦定国之志，他崇祯又岂会吝啬一营兵马？
等到徐州大战结束编练新军时，让她也返乡募一营新兵便是。
大不了把这一营兵当仪仗队。
没准李香君真就是妇好、花木兰式的女中豪杰，大明就多一员帅臣，将来史书上也能留一桩美谈，何乐而不为呢？
正说话间，夏允彝也来到铳台。
夏允彝道：“禀圣上，士子营阵亡三百零九人，重伤十九人。”
“这么多？”崇祯脸上露出痛惜之色，这些士子可都是种子，将来不仅要指着这些勤王士子编练新军，还要指着这些勤王士子替他办差事，所以六千士子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六万人都不嫌多，可是现在却一仗就战死了三百多个。
停顿了下，崇祯又道：“把阵亡士子的名字都记下，等下次回南京，朕要在太祖的陵寝前建一座祠堂，曰英烈祠，专门供奉为大明捐躯的英魂，至于那重伤的士子，伤愈之后无论肢体健全与否，一律都安置在国子监教书。”
“是。”夏允彝一脸肃穆的退到了一侧。
金声桓对此就很羡慕，心说这些士子真是简在帝心。
因为云龙山一战不光战死了三百多士子，还阵亡了超过一千的边军将士。
然而圣上仅只是问了一句，接着说等徐州大战打完子他会亲自发放抚恤，然后就再也没有别的表示了。
金声桓正胡思乱想时，崇祯忽然回头说：“金卿？金卿！”
崇祯喊第一声时金声桓竟然没听到，等到加重语气喊第二声才终于听到，当即啊的一声惶然问道：“圣上，您叫臣？”
“嗯。”崇祯点点头说，“你把麾下阵亡将士名录也整理出来交给王大伴，都是为大明捐躯的英魂，士子入得英烈祠，边军将士自也一样入得英烈祠！朕需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是不可能一视同仁的，入了英烈祠也会分等级，士子的名字肯定列于普通边军将士之上，只是这些没必要说出来。
金声桓还有身后的副将、参将听了顿时感激涕零。
他们这些武夫竟然能跟读书人并列太祖陵寝之前？
好吧，崇祯觉得金声桓他们最在意的应该是英烈祠本身，然鹅，金声桓他们在意却是名列太祖陵寝之前，他们把这当成是说评书中的凌烟阁。
顺便说一句，夏允彝他们也更加在意太祖陵寝前这一点。
崇祯又转身对朱慈烺说：“烺儿，徐州城父皇就交给你来镇守了。”
朱慈烺闻言脸色大变道：“父皇，你要留在云龙山？此万万不可，太危险了。”
“若是不危险，朕也就不必留下。”崇祯一摆手说，“正因为云龙山地处险要，关乎着徐州大战的胜负成败，更关乎着大明的生死存亡，所以朕才要亲自镇守，烺儿记着，天子守国门乃是我大明传统，你继位之后也当身体力行！”
听到这话，不光是夏允彝等士子，金声桓等武将也是肃然起敬。
不得不说，圣上在以身作则这方面真是无可挑赐，堪称古往今来罕有的圣君。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朱慈烺向着崇祯长长一揖，乖乖的回到徐州城内镇守，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
打发走朱慈烺，天色也暗了下来。
崇祯舒了口气，又把目光投向西南方向的建奴大营。
不出意外的话，多铎这个狗艹的这会儿肯定是气急败坏然后正在大发雷霆吧？
原本想效仿老奴偷鸡，结果却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一家伙损失了九百多个百里挑一的白甲兵，想必是很心痛吧？
心痛就对了！
……
多铎心痛倒是不心痛，就是生气。
这次受创最重的是豪格的正蓝旗，不光是损失掉全部三百多个白甲兵，两千多旗丁也是损失了三分之一，这下真是元气大伤。
灭明的大目标仅仅只是开了一个头。
但是削弱正蓝旗的小目标却提前完成。
连带着把正红旗、镶红旗也削弱了一波。
所以，多铎心痛是真的不心痛，一点也不。
但是多铎生气是真的生气，气得都快要炸开。
“狗奴才，狗奴才！”回到大账，多铎就又拿范承谟撒气。
不过多铎的鞭子控制得很好，既可以打得范承谟痛不欲生，又不会对这个狗奴才的身体造成致命伤害，顶多是皮肉之苦。
范承谟痛得整个身体都蜷曲起来。
好在这时候大帐的布帘被人从外面撩起。
随即镶白旗固山额真何洛会一脸羞愧的走进来。
多铎这才一扔鞭子，黑着脸问道：“各旗都损失了多少人？”
何洛会低着头答道：“正蓝旗损失了300多个巴牙喇、200多个红甲喇外加500多个马甲以及步甲，还损失了120多辆楯车。”
“是吗？”多铎假惺惺的道，“正蓝旗损失可太大了。”
“那可不。”何洛会也是假模假式的说道，“正蓝旗这回可真要学镶黄旗家家带孝了，不过人家镶黄旗家大业大，死个三千人也没什么，正蓝旗可总共也就32个牛录，此番一下死了这么多旗丁，这往后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喽。”
多铎又问：“正红旗、镶红旗各损失多少人？”
何洛会道：“两红旗损失都差不多，主要还是上山的巴牙喇全部都葬送掉，这下子代善那只老狗的老腰只怕是从此硬不起来了。”
“大胆！”多铎佯怒道，“这是你个狗奴才该说的话？”
“是是，奴才给自己掌嘴。”何洛会边说边装模作样的扇了自己两记耳光。
多铎笑了笑，又一板脸问：“我们镶白旗呢？损失多少？”
“我们镶白旗……”何洛会顿时语塞。
多铎冷然道：“还不快说。”
“嗻。”何洛会无奈的说，“我们镶白旗的勇士阵亡的倒是不多，也就几十个，但是负伤的却不少，足足有五百多个，此外还损坏了五十多辆楯车。”
“什么？”多铎大怒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勇士负伤？”
“主子，这真是没办法。”何洛会叫苦道，“可供通行的通道就只有那么几条，而且都处在明军虎蹲炮的打击范围内，正蓝旗通过的时候明军还没回过神来，但是等我们镶白旗想要通过的时候，明军却已经反应过来了，那铳子正就跟冰雹般落下来，如果是铅子，顶多也就挂彩负个伤，可要是挨上一发合口弹，直接就连小命都没了。”
说到这，何洛会又挤出两滴眼泪：“奴才就险些见不着主子您了，当时一发合口弹就擦着奴才头顶掠过，钵胄的缨枪都打折。”
何洛会说着又把自己的钵胄给摘下来。
还别说，钵胄顶上一尺高的缨枪真就断了。
“行了，少在我跟前诉苦。”多铎没好气道，“我不要听。”
何洛会便立刻不再多说话，他主要还是怕多铎责怪他带兵无方，给镶白旗造成了太大的损失，不过从目前看起来，多铎应该是没这意思。
顿了顿，多铎又问道：“豪格，罗洛浑他们说什么了吗？”
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损失了这么多的精锐，八旗贵族肯定会有怨言，多铎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是骂几句问题不大，可如果上升到质疑他的能力那就麻烦，如果所有的八旗贵族都对他的能力提出质疑，那就要有大麻烦了。
到时候多尔衮就只能把他换掉，搞不好还要剥夺牛录甚至于削去王爵。
这也是部落奴隶制国家的特点，除了奴尔哈赤这个缔造者之外，后来的皇太极、多尔衮甚至于顺治的权力都不是继承来的，而是靠着多数八旗贵族的支持争夺来的。
皇太极如果得不到大多数贵族的支持就得不到汗位，多尔衮如果得不到大多数贵族的支持，也同样当不上叔父摄政王乃至于皇父摄政王，布木布泰如果得不到大多数八旗贵族的支持，也同样不可能先后将顺治以及康熙扶上皇位。
所以说，如果多铎遭到大多数八旗贵族唾弃，也就当不成定国大将军，必定会被其他亲王贝勒取代。
所以多铎很关心别人会怎么说。
何洛会心领神会的说道：“主子，奴才已经托人打听过了，大多数亲王贝勒还有贝子都认为您的战法是没有问题的，因为老汗当年就是靠着这一战法打赢的萨尔浒之战，所以这个战法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出在正蓝旗的身上。”
“亲王贝勒贝子们真是这么说的？”多铎暗暗松了一口气。
“是的，真是这么说的。”何洛会点点头又道，“当然，肃亲王不是这么认为，他就觉得是老汗的这一战法出了问题。”

第二百零三章 御前会议
何洛会这话当然是污蔑。
豪格再愚蠢也不会愚蠢到去质疑奴尔哈赤在立国之战中所采取的战法，他所说的原话其实是：多铎画虎不成反类犬。
但是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何洛会为多铎提供了一个思路。
云龙山之战的惨败，是肯定要有人背锅的。
如果找不到人背锅，这个锅就只能是多铎自己背。
多铎自己背这个锅，以多尔衮对他的看重，大问题肯定是不会有，但是多少会削弱多铎在八旗贵族中间的威望。
所以能不用自己背，多铎还是不想自己背。
而现在，何洛会给多铎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背锅侠——豪格！
何洛会甚至连罪名都给豪格安排好：豪格因为争汗位失败，因而怀恨在心，并在云龙山大战之前乱发狂悖之言，质疑老汗在立国之战中的战术，进而导致正蓝旗将士离心，并最终酿成云龙山之战的惨败，损兵折将无算！
何洛会是真的恶毒，一下就给豪格安插了三个罪名。
第一个罪名就是对老汗不敬，妄议立国之战的战术。
第二个罪名就是不顾大局，挟私报复，导致一场空前惨败。
第三个罪名就是草菅人命，置正蓝旗、正红旗、镶红旗的九百巴牙喇兵以及正蓝旗的三千名旗丁的生死于不顾，只为图一己之私。
这封奏折一上，豪格没准连命都保不住。
当下多铎笑着对何洛会说：“狗奴才，你的心眼子可真多。”
何洛会嘿嘿一笑说：“奴才心眼再多，也是主子您的奴才，这辈子都是主子的奴才，只会替主子您的利益考虑。”
“本王知道了。”多铎笑道，“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本王不会忘了你这狗奴才的功劳。”
“那奴才就在这里预祝主子心想事成。”何洛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不过终究还是没有胆子直接把话说破，而只敢隐晦的提一嘴。
多铎笑笑，当即提笔给多尔衮写奏折。
多铎毫不犹豫的把责任推到豪格头上。
宗室情分？不存在宗室情分。
建奴就没有宗室这么个概念。
至少现在没有。
……
大明倒是有宗室这么个概念。
不过崇祯也不见得就会念及宗室的情分。
看完卢九德刚递上来的书信，崇祯问道：“福王、潞王还有逃难到江南的宗室子弟，日子真有这么难？连饭都快吃不上？”
这封书信，是福王朱由崧写的。
朱由崧在信里哭诉了自己的难处。
还在信中把宗室子弟的难处也一并道出。
其实这些情况崇祯是一清二楚，但一直装不知道。
崇祯很喜欢明朝，但是对明朝宗室却没半点好感。
卢九德道：“潞王寓居于杭州，每日登门求字画的缙绅络绎不绝，糊口是不成问题，但是福王还有其他宗室子弟因为没有谋生的手段，眼下的确是生计堪忧。”
崇祯其实很清楚，大明朝的宗室子弟分为两等，一等就是像朱由崧、朱常洵跟朱由榔这种大米虫，次一等的靖江王这样的郡王也是小米虫。
这些亲王和郡王，其实贪墨了宗室俸禄的大部分。
土地兼并的情况，也基本上都集中在这些个亲王、郡王身上，一个亲王拥有几万顷耕地那是常态，像河南省的耕地基本上都被周王、赵王、郑王、唐王以及潞王五藩瓜分殆尽，以致于福王就藩时，万历得亲自出面替儿子谋夺田产。
所以到了郡王再往下的将军、中尉就只能够勉强糊口。
而中尉以下没有爵位的宗室子弟就连糊口都艰难，他们不仅得不到宗室的禄米，反而被剥夺普通士民的权利。
你就是想当乞丐都不行，地方官员不允许。
原版的崇祯其实很早就想过解决宗室问题。
遗憾的是，对大明朝来说宗室问题就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解决起来属实不易，原版崇祯小小的尝试了一下，便立刻打消主意。
宗室问题难解决，原因是多方面的。
最主要的阻力还是来自于文官集团。
表面上看，文官集团不愿意取消宗室的福利待遇，进而把宗室推向社会，是出于尊尊亲亲的儒家思想，但其实还有深层次原因。
深层次的原因还是利益，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之争。
文官集团很担心，一旦取消宗室的福利待遇，进而把宗室子弟推向社会，就得允许宗室子弟经商务农及当兵，还得允许宗室子弟考科举。
前面几样就罢了，允许宗室子弟考科举这就不行。
万一太祖高皇帝的龙子龙孙里边出一个读书种子，然后一路当到了首辅，那不完蛋？万一篡位怎么办？就算不篡位，弄一个朱家内阁也麻烦，今后还能有他们文官集团什么事？大明的天下不又成了朱家天下？这是文官集团不能忍的。
总而言之，士大夫共治是政治原则，大明江山的所有权可以给朱家子孙，但是管理权必须归文官集团，有可能破坏或者威胁这一政治原则一切因素都必须坚决消灭，所以让朱家子孙参加科举考试绝对不可能。
朱家就只能出一个皇帝。
再想培养一个首辅那就休想。
对于这些，崇祯当然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崇祯就想把这个皮球踢回内阁。
崇祯说道：“宗室的禄米发放，他们应该去找内阁。”
“找过了。”卢九德道，“福王不知道给内阁陈情了多少次，这次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不得已才给万岁爷您写这封信。”
“卢伴伴，福王想必也给您写信了吧？”
崇祯似笑非笑的看着卢九德，眼神仿佛能刺进卢九德心里。
“万岁爷。”卢九德噗嗵一声跪在地上，诚恳的说道，“老奴犯了大不敬之罪，万岁爷要杀要剐老奴都绝无半句怨言，但是老奴此番绝无半点私心，真是不希望万岁爷您留下一个苛待宗室的骂名，还望万岁爷明察。”
崇祯笑笑，又问卢九德：“内阁怎么就不能想想办法？”
卢九德道：“内阁也没说不想办法，就只是让人等着，说是等户部有了银子，就把宗室的禄米发下去。”
崇祯闻言，便嗤的笑出声来。
等户部有银子给宗室发禄米，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当下崇祯说道：“也罢，趁现在建奴还没有四面围城，赶紧遣飞骑前往南京，让马鸣騄尽量安排一下，不过有一条，只把他们当成普通百姓就成，且不可因为他们是宗室子弟就格外厚待，这就是又坏了规矩。”
宗室问题终归是要解决的。
那就先拿这个事做一个筹码。
“万岁爷圣明。”卢九德泣道。
“行了，哭什么。”崇祯说道，“卢伴伴，你还算得有情有义，比韩赞周要强，你只要替朕好好办差，朕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卢九德感激涕零，千恩万谢的去了。
卢九德却不知道，崇祯说的不亏待跟他自己想的并不是一回事。
卢九德他们想的，是还像以前一样让他们去镇守一方，再不济当个织造太监，又或者当个督盐太监也是可以。
但是崇祯想的不亏待却仅限于名誉。
只要肯用心办差，封个太监王还是可以考虑的，至于镇守一方，那就别想了，从他崇祯朝开始，大明朝就再也不会有权阉出现。
有了内务府，还要镇守太监做什么？
……
打发走了卢九德，崇祯对王承恩说：“王大伴，把人都叫进来吧。”
王承恩应了声是，当即上到地面将等在地堡外的金声桓、马化豹、王遵坦以及三人麾下的副将、参将叫进来。
阮大铖和李香君也一并被叫了进来。
此外还有夏允彝、郑森及方以智等一干士子长。
李香君现在正儿八经也是三品武将，已经有资格参加军事会议。
李香君进来之后，一眼就看到地堡大厅中央多了个沙盘，这个沙盘她在徐州的行在大厅也见过，不过这里的没有行在的那个大，也没那个搭得精致。
因为不知道这个沙盘是做什么用的，所以李香君有些好奇。
崇祯看到李香君的表情，便笑着说：“李卿，这是模拟沙盘，徐州行在大厅那个沙盘模拟的是整个徐州防线，这个模拟的就只是云龙山。”
“原来是这样啊。”李香君美目亮晶晶的，有光。
崇祯又手指着沙盘说道：“你看，这个就是第九峰。”
“那这就是我们所在的二号铳台。”李香君指着模型问道。
“对，这就是二号铳台。”崇祯笑了笑，又环顾四周说道，“好，现在开始总结白天这一仗的得失，所有人员都可以发表自己的见解。”
“圣上，臣有话说。”徐应伟率先举手说。
崇祯微微一笑说道：“朕再宣布一条规矩，以后开御前会议时，只要不打断、不妨碍别人的发言，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发表见解，用不着向朕请求允许发言。”
“是。”徐应伟拱手一揖，接着说道，“今日一战，云龙山之所以会出现险情，主要还是我们对建奴首次攻击的强度估计不足，以至于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对，有贞兄所言极是。”郑森道，“对于建奴首次攻击的强度确实估计不足，所以今后必须得吸取这次的惨痛教训。”
崇祯把目光转向朱慈炯：“炯儿你记住了，有些人打仗就喜欢把首战当决战，所以今后带兵打仗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嗯，儿臣谨记。”朱慈炯肃然道。
徐应伟又接着说：“还有，建奴白甲兵确实凶悍，我们恐怕得找一些堪用战法，要不以后再次在战场上遇到建奴白甲兵的时候，依然很麻烦。”
“好。”崇祯心说总算是有点总结的样子，又说道，“那么大家不妨再讨论一下，可以用什么样的方法对付建奴白甲兵？”
马化豹说道：“直接用红夷大炮轰击！”
“此举不妥。”郑森摇头说，“红夷大炮太过笨重。”
“不错，红夷大炮肯定不行。”这个徐应伟有经验，“今天我们就是吃了这个亏，只是勉强发了两炮，等到第三炮的时候就够不着。”
王遵坦说道：“红夷大炮不行，虎蹲炮呢？”
“虎蹲炮也不行。”徐应伟道，“虎蹲炮发射的铳子不足以打穿白甲兵的三重甲，合口弹的威力是够，但是精度又属实太差。”
“那就使用火攻。”金声桓说道，“用火油烧死他们。”
“只怕也是不行。”徐应伟叹道，“建奴白甲兵的骑射太厉害了，使用火油的话，只怕是还没来得靠近就被彼辈远距离射死了。”
金声桓道：“那就等建奴靠近了再泼火油。”
“也不行。”徐应伟道，“建奴可使用火箭引燃油锅。”
“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方以智沉声道，“加强鸟铳的杀伤力！”
顿了顿，方以智又说道：“只要造出一种足以一铳打穿三重甲的大铳，建奴的白甲兵也就不足为惧！”
崇祯道：“这个就是你们格物科的差事了。”
“是。”方以智连忙应道，“等打完这一仗，臣就着人研制这样的大铳。”
“好。”崇祯欣然点头，同时心下暗忖道，手里有了堪用之人就是好啊，无论做什么事皇帝只要说一句话就可以了。
可是要没有这六千士子，没有内务府试试？
你让那些文官帮你去找人研制大威力鸟铳？花多少钱多少时间还在其次，关键是谁也不确定最后能弄出个什么玩意。
手里没有堪用之人，真就什么事都做不成。
坐在皇宫里发几道圣旨，就把什么事情都办得妥妥帖帖，那是天方夜谭。
崇祯又看着其他人问道：“如何对付建奴的白甲兵，还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吗？”
金声桓刚想说还有金汁，却被李香君抢了先：“圣上，臣也想到几个法子，或许可以试试。”
“几个？”一众士子还有武将不由愣了一下，心说这小娘子可以啊，居然一下想出几个法子，并不是个胸大无脑的。
“噢是吗？”崇祯道。
“那你倒是不妨说说。”

第二百零四章 刮目相看
崇祯并不认为李香君真就有什么办法。
可能是因为她是女子，所以急于证明自己吧。
不过崇祯也不会剥夺她说话的权力，毕竟她现在也是三品参将。
李香君轻嗯了一声说：“第一个法子就是渔网，渔网是柔软的，一旦落在白甲兵身上并且挂住白甲兵身上的甲胄，就很难再挣脱。”
“就算白甲兵能挣脱，那就再加一副渔网好了。”
“如果两副渔网还是不够，那就再加一副渔网，反正渔网便宜。”
“渔网？”金声桓、马化豹等武将还有郑森、夏允彝等勤王士子都没有想到。
崇祯却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美剧斯巴达克斯，讲的是斯巴达角斗士的故事，里边就有渔网战士，既便是竞技场之神面对甩过来的渔网时，也不敢硬怼，而是只能闪避，因为一旦被渔网挂住就死定了。
建奴的白甲兵有着不输给罗马角斗士的身体素质以及高超的战斗技巧，但是面对甩过来的渔网恐怕也只能躲。
然而一张渔网躲得开，两张呢？五张、十张呢？
所以，用渔网对付建奴的白甲兵绝对值得尝试。
关键是渔网这种东西，又不贵，苎麻能值几钱？
李香君紧接着又说道：“除了渔网之外，还可以烧开水烫杀！”
“在铳台上架起油锅烧火油，容易被建奴白甲兵用火箭引燃，但是架起锅烧开水就没有这个担心，因为水是不能着火的，但是烧开的水能把人活活烫死！就算是烫不死，一锅开水当头浇下，建奴白甲兵也是废了。”
听到这，金声桓便忍不住说：“用开水，还不如金汁。”
“何为金汁？”李香君问道，“是将金子融化的汁水？这也太奢侈了。”
金声桓、马化豹等武将当即便哈哈大笑。
还是崇祯解释道：“所谓金汁，乃是五谷轮回之物。”
“啊？”李香君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崇祯对李香君仍然有一等刮目相看的感觉。
心说李香君这个秦淮名妓，除了胸有大志之外，看来还有点东西啊？并不是只能当个美女司仪或者吉祥物，这开水战法就极其霸道！
因为开水真正的霸道之处并不是直接把人烫死，而是大面积的烫伤。
就凭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人一旦大面积烫伤，基本就被宣判死伤，因为大面积的伤口感染绝对不是人体自身免疫细胞能扛得住的，必死！
唯一的问题是，建奴的棉甲有隔绝开水的功能。
但那也没什么，棉甲只能覆盖躯干，四肢和头部却覆盖不到，所以只要拿开水或者金汁烫伤了建奴白甲兵的四肢以及头部，也同样必死。
当下崇祯说道：“甚好，回头就按李卿和金卿所说准备起来！有金汁就用金汁，一时搜集不到足够的金汁，用开水替代也行。”
“圣上，臣还没说完呢。”李香君摆了摆手又道，“其实这两个法子都有不便之处，结渔网需要时间，烧开水则需要一口大铁锅，臣还有个更便捷的法子。”
顿了顿，李香君又说道：“其实可以给将士们准备一小包面粉。”
“建奴白甲兵杀上铳台，就将这包面粉打开并撒向建奴的面门。”
“建奴的钵胄大多都带有面甲，面粉可以从面甲的眼窟渗进去，迷住建奴的眼睛，建奴隔着面甲就没办法用手擦拭，所以他就只有两个选择，或者闭着眼睛作战，或者就是把面甲卸下来拿手把糊住眼睛的面粉擦掉。”
“此时就是刺杀建奴白甲兵的绝佳时机。”
“因为此时的建奴白甲兵不仅视力受损，脸部也没了面甲防护，我军将士趁此机会集中长矛猛刺建奴白甲兵的面门，当可一击毙命！”
“用什么面粉。”马化豹说道，“灰瓶不是更好？”
“灰瓶？”对于这些兵器军械，李香君就不怎么熟。
崇祯又解释道：“灰瓶就是内里装有生石灰的瓷瓶或者陶瓶，撞击碎裂之后，内里的生石灰就能飞溅出来，灼伤建奴眼睛。”
“噢。”李香君有些失望的说，“那是比面粉更好。”
“不，面粉还是有用。”崇祯却摆了摆手，又说道，“面粉不见得比灰瓶差。”
李香君说的这个法子，一下把崇祯的思路也给打开，他猛然想起大明朝已经引入辣椒，上次回南京之时好像就在南宫见过，只是当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只是面粉攻击肯定不够，再加上辣椒粉那就足够了。
他就不相信建奴白甲兵能扛住这样的化学武器的暴击！
当下崇祯招手示意高起潜过来，问他道：“高伴伴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在南宫时，后花园有一种植株，树上结满了拇指大小的细长形的红色果子？”
“万岁爷，老奴记得，记得呢。”高起潜骨头都轻了四两，连声应道，“那是蕃椒，是韩赞周这个狗奴才花大价钱从福建移栽过来的。”
崇祯闻言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怎么听着像是观赏花卉？
当下崇祯又问高起潜：“那你知不知道哪里能弄到这种蕃椒？”
高起潜愣了一下答道：“蕃椒的话，其实徐州的不少缙绅府上就有栽，只不过数量可能不会太多，就不知道万岁爷您想要多少？”
“越多越好！”崇祯道，“你现在就去把徐州城内所有的蕃椒收集起来。”
“老奴遵旨！”高起潜兴奋得满脸红光，屁颠屁颠的奉旨搜刮蕃椒去了。
崇祯很清楚高起潜这货肯定会趁机作妖，不过军情如火，为了守住徐州这点小问题也就顾不上了，这老阉货无非就是借机捞点银子。
崇祯又扭头对王承恩说：“王大伴，你立刻去一趟淮安府，把整个淮安府的蕃椒都替朕收购起来，并且磨成蕃椒面带回徐州来。”
顿了顿，又叮嘱道：“如果你回来时，建奴已经四面围城，那就别回了，把这些蕃椒面交给阎应元，并且把李香君的战法告诉他。”
“老奴遵旨。”王承恩也转身匆匆离开。
目送两个内侍离开，崇祯环视一圈问道：“还有要说的吗？”
等了几秒钟，见没有人发话崇祯才又说：“那么现在进入到下一个议题，对建奴的下一步作战做出预判。”
建奴的下一步作战？
金声桓、马化豹等武将面面相觑。
我们又不是建奴肚子里蛔虫，这怎么能猜得到？
但是徐应伟、郑森还有夏允彝等勤王士子却早已经适应了这些，之前北上徐州的两个多月他们就是一路探讨预判过来的。
郑森刚才让徐应伟拔了头筹，这会不想再落后。
崇祯话音刚落，郑森便立刻抢着说道：“臣以为，建奴既然已经发现了云龙山这个薄弱点，就一定不会轻易放弃，所以接下来的主攻方向仍旧还是云龙山。”
“但是再像这次这般，投入大量精锐白甲兵发动强攻，估计是不会了。”
“以臣的估计，接下来建奴应该会采取最常用的战法，出动八旗汉军以及包衣奴才，争取逐次填平外围两重铳台，然后再向云龙山直接发起进攻。”
“大木兄所言极是。”夏允彝也附和道，“建奴除非在云龙山被彻底打服，否则他们是绝不可能放弃强攻计划的，所以接下来在云龙山肯定还会有一场甚至多场恶战，对此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才行。”
徐应伟肃然道：“也需做好充分的准备，尤其要将刚才所说的专门针对建奴白甲兵的各种战法都准备起来。”
金声桓、马化豹等武将神情凛然。
心说这些读书人还真就成了建奴肚子里的蛔虫？
居然连建奴接下来会怎么做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怎么就不信呢？
“好。”崇祯欣然一点头，又说道，“郑森，你去徐州城内搜集大铁锅及粪水；夏允彝，你负责收集贮麻编织渔网；徐应伟，你负责去收集面粉。”
“是。”众士子轰然应诺。
……
明军紧锣密鼓的在云龙山上展开战备工作，建奴却并没有急着发动第二波进攻，因为责任问题还没有厘清，内部的思想还没有统一呢。
如果只是战死两千旗丁，多铎根本不用请示北京。
身为清廷的定国大将军，这点权力多铎还是有的。
但是一家伙葬送九百护军，这就不是小事，必须得有一个明确的说法，要不然方方面面都不好交代，礼亲王代善那一支尤其不好交代。
所以当天晚上，多铎就给北京送出八百里加急塘报。
两天后的傍晚，多铎送出的塘报就已经进了北京城。
接到多铎塘报，多尔衮又气又急，气的多铎这么不小心，只是第一波进攻就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急的是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后面的整个计划都会受到严重影响，搞不好登基后就只能立福临为太子，这是他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必须得配合多铎把这件事做成铁案。
不过话说回来，多尔衮对于铲除豪格这事也是乐见其成。
当下多尔衮召急刚林、祁充格这两大心腹前来睿亲王府，议定好章程，多尔衮便带着多铎的塘报匆匆进了紫禁城。
随即景阳钟声响彻紫禁城。
留在北京的亲王郡王贝勒还有八旗贵族被急召进建极殿。
多尔衮一顿操作下来，豪格出工不出力、非议老汗立国之战导致云龙山大败，一仗葬送清廷九百护军就成了铁案。

第二百零五章 你就是只小猫
多尔衮一顿操作下来，云龙山之败的这口大黑锅就结结实实的扣在了豪格头上，接下来商议的就是怎么处罚豪格。
有三种不同的处罚意见。
镶黄旗甲喇章京索尼认为豪格罪不致死，剥夺王爵降为饶余贝勒即可。
弘文院大学士刚林、祁充格认为豪格罪大恶极，理应剥夺旗籍并处死。
此外还有不少八旗贵族持中间立场，认为应该将豪格废为庶人，这一派也得到了包括礼亲王代善在内的多数人支持。
多尔衮深知打虎不死反伤己的道理，这次要是拍不死豪格，将来早晚必成后患，当即以目示意祁充格提出终极方案。
为了赢得更多支持，只能付出一些代价。
祁充格即出列说道：“豪格非议老汗、诽谤我大清立国之战，挟私报复且草菅人命，一战葬送我大清九百护军，此罪若不予重罚，何以服众？”
顿了顿，祁充格又说道：“豪格必须处死并剥夺旗籍。”
“另外，还要从正蓝旗剥夺十个牛录，分别补偿两红旗。”
“此外，豪格被剥夺旗籍之后，其妻妾子女也应一并逐旗。”
“至于这正蓝旗么，就暂且交由叔父摄政王济尔哈朗代管。”
“他日豪格之子长大成人之后若是能为大清立下功勋，待恢复旗籍并爵位之后，再行归还正蓝旗也是不迟。”
这个就厉害了，听完祁充格这个方案，两红旗还有两蓝旗的贵族立刻就不再吭声了，因为他们都能从这个方案中分得很大的好处。
尤其是济尔哈朗，这会也是不再吱声。
其实廷议开始前，布木布泰就专门候在东华门外跟济尔哈朗见了一面，她希望济尔哈朗能够尽可能保下豪格。
要是换成一年前，布木布泰绝不会这么做。
因为就在一年前，对福临的皇位威胁最大的还不是多尔衮，而是豪格。
但现在，在多尔衮的连番打压下，豪格已经完全不成气候，而多尔衮则摇身一变成了权势滔天的皇父摄政王。
所以这时候布木布泰就转而寻求团结豪格。
对于布木布泰的请求，济尔哈朗一口应承。
因为济尔哈朗也同样不希望多尔衮大权独揽。
可现在，当祁充格在多尔衮的授意下抛出正蓝旗这颗诱铒，济尔哈朗立刻就反水了，转而开始支持祁充格的意见。
说到底，还是因为利益。
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是永恒的。
多尔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布木布泰。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女人脸上漠无表情。
多尔衮便蹙紧眉头，这个女人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对豪格的处理意见便达成一致，不仅豪格自己活不成，他的妻妾子女也是保不住了，驱逐出旗之后的结果何止是一个惨字？
皇太极泉下有知估计能够气吐血。
老十四是真狠毒啊，斩草还要除根！
坐在龙椅上的福临却是哇的哭出声，两手抹着眼泪说：“不行，朕绝不允许你们杀了肃亲王，肃亲王是朕皇兄，尔等谁敢不敬？”
小孩子心思单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多尔衮便回过头，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福临。
这时候，布木布泰面无表情的对多尔衮说：“皇父摄政王，皇帝年幼还不懂事，你别与他一般计较，关于肃亲王的处置你办的很妥当，就照此办了吧。”
多尔衮笑了一下，当即吩咐索尼道：“索尼，给徐州发急递吧。”
“嗻！”索尼虽然满心不愿，可是太后都已经同意了，他也无力回天。
散朝后回到暖阁，布木布泰狠狠的给了福临一个耳光，把小皇帝打得眼冒金星。
好半天，福临才终于回过神来，一时间竟然忘了哭泣，只是定定的看着布木布泰，难以置信的叫了一声额娘。
“这一个巴掌是为了让你长点记性。”
顿了顿，布木布泰又说道：“知道额娘为何要打你吗？”
“知道。”福临的小脸垮下来，委屈的说道，“因为儿子做错了事情。”
布木布泰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又接着问道：“那你又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知道。”福临扁着小嘴说道，“儿子不该替肃亲王翻案，当众顶撞于皇父摄政王。”
“不，替肃亲王翻案并没有错，你是大清国的皇帝，就该乾纲独断，你想替谁翻案就能替谁翻案，谁也没有权力干涉于你，包括额娘也不能阻止你。”布木布泰语重心长的道，“你错就错在，在你还没有长好尖牙利爪之前就急着亮出了爪牙。”
“啊？”福临有些懵，布木布泰这番话他暂时还无法理解。
“知道山中的老虎吗？一声虎啸能让百兽震慑，黑瞎子都得绕道走。”布木布泰伸手抱过暖炕上趴着的一只小猫，又说道，“可是在没有长大之前，小老虎也不过就是只小猫，谁又会在乎一只小猫的乳齿和嫩爪呢？”
福临怔怔的看着那只粉嫩小猫。
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
……
又三天过去，清廷的旨意就到了徐州建奴大营。
多铎当即击鼓聚将，将各旗的亲王、贝勒、贝子都召集到中军大帐。
固尔玛珲畏畏缩缩的来到大帐门口，却踌躇着不敢进去，自从五年前位列四大贝勒之一的阿敏遭到皇太极处死，身为阿敏第三子的固尔玛珲也从云端跌落深渊，不仅被削去了辅国公的爵位，还夺了宗籍。
但好在保留了旗籍。
因而才得以以旗丁的身份上阵杀敌，从战场上捞一些战功勉强糊口，几年下来也积攒了一份还算过得去的家业，有一百多亩地，七八个包衣外加十几头大牲口。
但是这样的光景跟以前是不能相比，所以固尔玛珲有些不敢走进大帐。
这样的军机重地不是他这个小小的马甲能进的，万一被人揪住小辫子，那真的就万劫不复，只怕连小命都不保。
就在固尔玛珲犹豫不决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温简贝子你怎么不进去？就只等你一个人了。”
“啊？”固尔玛珲有些错愕的回头，却发现他身后笑吟吟的站着多铎，当下便一拍衣袖打了个千，“奴才固尔玛珲，叩见豫亲王。”
“欸，什么奴才。”多铎笑着拉起固尔玛珲。
“你可不是奴才，你是咱大清国的温简贝子。”
“啊？”固尔玛珲这下终于听清楚了，刚才他还以为多铎是叫岔了呢，没想到多铎真是在说他啊，难道说朝廷已经恢复他的爵位？
“对。”多铎拍拍固尔玛珲的肩膀说道，“朝廷刚刚已经恢复你的爵位。”
顿了顿，多铎又接着说道：“对了，朝廷不光是恢复了你的爵位，而且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正蓝旗的小旗主。”
“啊？”固尔玛珲瞬间便感到热血上涌。
因为温简贝子的爵位跟正蓝旗的小旗主，完全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诸如贝勒、贝子以及辅国公之类的爵位，名义上都是清廷的贵族，但本质上仍旧只是八旗旗主的家奴，清廷真正的话事人只有旗主。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他固尔玛珲也是清廷的少数话事人之一了！
多铎又道：“温简贝子，喝水不忘挖井人，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是谁力排众议恢复你的贝子爵位，又是谁扳倒豪格将你推上正蓝旗小旗主的宝座。”
“记着呢，全都记着呢。”固尔玛珲心领神会的说道，“这一切都是豫亲王您，还有皇父摄政王的恩典，从今往后我固尔玛珲就是豫亲王您和皇父摄政王跟前的一条猎犬，你们让我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们让我追鸡就绝不撵兔。”
“哈哈哈，进吧。”多铎拉着固尔玛珲进了帐。
看到多铎拉着固尔玛珲这个庶人进入中军大帐，里边的八旗贵族顿时间一愣，豪格更是隐隐感觉到一等不安。
多铎冷冷的瞥了豪格一眼，喝道：“将豪格拿下！”
“嗻！”立于帐前的瓦星阿便立刻带着两名巴牙喇冲进大帐，进帐后不由分说就将豪格摁倒在地，整个人都捆成粽子。
“欸？欸欸？”豪格大惊失色道，“多铎你做甚？”
罗洛浑、勒克德浑等八旗贵族也是面面相觑，豫亲王这是做甚？公报私仇么？
多铎却也不多说，只是将刚刚收到的圣旨递给罗洛浑，勒克德浑等几个旗主、小旗主也纷纷凑过来，看完塘报之后都是愣住，这也未免太突然了。
不过再转念一想，这一切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常规操作。
等罗洛浑等八旗贵族都看完圣旨，多铎又道：“旨意全都看过了？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勒克德浑等八旗贵族纷纷摇头，上面都盖有皇帝宝玺，这可是皇父摄政王都伪造不来的，能有什么问题？
多铎目光转向豪格，沉声道：“拖出去，斩了！”
“嗻！”瓦星阿和两个巴牙喇推着豪格就往外走。
多铎又冲着豪格的背影喝道：“今后再有背后私议战守之法，蓄意扰乱军心者，一如肃亲王豪格，斩立决！”

第二百零六章 三百门大炮
不过片刻，豪格的人头就挂在了辕门上。
皇太极泉下有知，估计也得掉几滴眼泪。
而中军大帐里却开始了后续战守之策的聚议。
多铎这次学乖了，意识到明军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便果断放弃了乾纲独断的做法，转而效仿八王议政集体商定战法。
美其名曰集思广益，其实就是大家一起担责。
即便是又吃了败仗，责任也是大家的，大家都有责任，就是都没责任。
多铎说道：“云龙山之败虽然说是豪格妄议战守之策、扰乱军心所致，然而不可否认的是，我们此前也确实低估了明军死守徐州的决心。”
“所以接下来徐州怎么打，又或者说徐州还要不要打？”
“本王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你们有什么想法就尽管说，只要说的在理，或者提出的战守之策切实可行，本王一概照准。”
话音刚落，何洛会便说道：“奴才以为，徐州还是要打。”
“对，徐州还是要打。”罗洛浑点头道，“此次南征乃是灭国之战，而非南下狩猎，如果只是南下狩猎，大可以绕过徐州深入到江南去掳掠人口钱货以及牲畜，但是灭国之战，那就必须优先歼灭南明之边镇，何况崇祯此时也在徐州。”
“说的对。”勒克德浑也道，“徐州还要接着再打。”
多铎目光转向固尔玛珲问道：“温简贝子你觉得呢？”
固尔玛珲听出多铎也倾向于打，当即说道：“我也认为不能放弃。”
这下已经有五个旗支持打下去，剩下的两个旗虽然没有表态，但是也无关紧要了。
“好，既然大多数支持接着打，那就接着打。”多铎一拍大腿，又道，“那么接下来要商议的就是，是继续选择云龙山作为突破口还是另外选一个主攻方向？”
“这个就用不着再商议了。”罗洛浑一摆手说道，“五天前的云龙山首战虽然败了，但那是因为豪格蓄意挠乱军心所致，豫亲王您采用的战法是没有问题的，云龙山这个突破口也是选的极好，此地就是徐州命门！”
“对，还是应该接着打云龙山。”
勒克德浑等八旗贵族也是纷纷附和。
“好，那就还是接着打云龙山。”多铎再次一拍大腿，又说道，“不过这次云龙山上的明军已经有了防备，就再无法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就只能正面强攻，先让八旗汉军利用红衣大炮将外围的两重铳台犁一遍。”
……
此时在云龙山第九峰二号铳台。
郑森、夏允彝还有徐应伟已经将搜集到的物资都运到云龙山第九峰，计有大铁锅三十余口以及数百桶粪水，面粉百余担及苎麻渔网百余张。
夏允彝命两个士子将其中一张渔网张开。
“圣上请看。”夏允彝道，“这便是我们利用这几天时间赶制的渔网。”
崇祯定睛看，发现这张渔网的网格大约寸许，胳膊肯定是伸不过去，整张网的直径大约一丈五尺，罩住一个两米大汉绰绰有余，渔网材质是苎麻，因而极坚韧，要想徒手撕开渔网是绝对不可能的，猛兽都不行。
朱慈炯好奇的道：“就不知效果如何？”
“那就试试效果。”崇祯道，“徐应伟就你充当建奴吧。”
徐应伟虽是浙人，身高却有接近七尺，比建奴白甲兵也是毫不逊色，由他假扮白甲兵试验一下渔网的效果最是合适不过。
“是。”徐应伟却也没有推辞。
为了让模拟的效果更加的逼真，崇祯又让金声桓找来了一副锁子甲和一副铁扎甲，让徐应伟连同棉甲都穿上，还给他戴了一个铸铁钵胄。
等徐应伟披挂好，便嗷嗷叫嚣着冲向金声桓。
金声桓便果断将手中渔网甩出，结果却甩了个寂寞。
因为渔网根本就没有张开，只是呈条状挂在了徐应伟身上。
徐应伟的行动却丝毫不受影响，上前一步将腰刀比在金声桓的脖子上：“金总兵，你名字可以刻到英烈祠了。”
金声桓有些神情尴尬。
而围观的人却是哈哈大笑。
李香君的笑声显得尤其的清脆。
“这次不算。”金声桓红着脸道，“我得先摸索一下怎么张开这渔网。”
这一句却提醒了崇祯，渔网战士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技巧性非常强，甚至于比双剑战士的技巧性还要高。
当下崇祯便说道：“金卿、徐卿，回头你们各挑选一批体格健壮的士卒及士子，让他们抓紧学一下使用渔网，别等到建奴再次发动进攻，我们却不会使用渔网，那岂不是白瞎了李爱卿的这等神奇战法。”
“是。”徐应伟和金声桓应一声。
崇祯又道：“不过现在，你们还是先让自己整明白吧。”
当下徐应伟和金声桓开试第二次尝试，这次金声桓终于将渔网张开，但是甩歪了，徐应伟很轻松就挣脱出来，再次将金声桓斩杀。
“圣上，这样恐怕不行。”李香君忽然说道，“张开网太难了。”
“李卿，你有什么法子能提高张网的成功率？”崇祯一脸期待的问道。
李香君轻嗯一声，说道：“臣有一次横渡长江，曾见过渔家在江上打渔，他们使用的渔网边缘似乎坠有重物。”
“噢对！”崇祯如梦方醒，“渔网还得配上铅坠。”
也就是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还有这些来自山陕关中的农家汉子，连渔网都不曾见过，自然不会知道渔网结构。
崇祯又让人找来铅锭绑在渔网边上。
这下金声桓很轻松就把渔网给甩开，直接把徐应伟罩个正着，徐应伟虽然奋力挣扎，却根本挣不脱，而且站都站不稳，因为一迈腿就踩在渔网上被绊倒，这要是在真实的战场，肯定就被捅死，披挂三重甲也照样被捅死。
“漂亮！”崇祯忍不住爆了句口头禅。
这渔网简直就是对付建奴白甲兵利器。
紧接着，又让徐应伟试验过面粉的效果。
面粉的效果就只能说一般，因为不用卸下面甲擦去面粉也能忍住，面粉对视力的影响还是太过微弱，多眨几下眼睛也就恢复如初了。
就在崇祯略有些失望之时，高起潜屁颠屁颠的上了山。
“万岁爷，万岁爷！”高起潜从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喊叫，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刚刚替皇帝办了一桩差事。
“喊什么。”崇祯没好气道，“差事办成了？”
“办成了。”高起潜伸手抹了下额头的汗珠，又回头一招手说道，“抬上来！”
跟在高起潜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扛着两口小袋子上了铳台，只见这两个小太监是眼睛鼻涕一起直往下流。
随即一股呛人的辛辣味便在铳台上弥漫开来。
“唔咳咳，这什么味？”嗅觉比较敏锐的李香君赶紧后退了数步。
“李大家，噢不，李将军，这是蕃椒粉的味道，可呛人。”高起潜笑了笑，又忍不住向崇祯邀起了功，“为了把这蕃椒磨成粉，老奴真是眼泪都流干。”
“高伴伴，这次记你一功。”崇祯笑了笑，又从衣袖里取出一锭银子说道，“这几天来你辛苦了，这是赏你的，别嫌少。”
“不嫌少，老奴谢万岁爷赏。”
高起潜激动得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心下却是腹诽道，万岁爷你可真抠。
咱家办成了这么大一桩差事，就赏二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瞧不起谁呢？我高起潜是缺这二两银子的人么？
崇祯正要再说话，建奴大营方向突然间响起嗵嗵两声号炮响。
“嗯？这是号炮？”崇祯心头一凛，当即带着一众总兵士子来到一号铳台，站在一号铳台前缘居高临下看去，果然看到建奴大营的辕门已经打开，一队队的建奴步卒，马队还有车营正从辕门内开出来，到营外空地列队。
这是又要进攻了？建奴果然还没死心。
“快。”当下崇祯急声说道，“高伴伴，你赶紧带着人糊纸袋，要用薄的纸，扔出去之后稍微一碰撞就能碎裂的薄纸袋子。”
“糊好纸袋子后，往每只纸袋子装少量面粉及蕃椒粉。”
“噢，千万注意，不要把面粉打湿了，别让面粉糊掉。”
因为蕃椒粉太少，就只能够掺入面粉，不然没装几袋就用完。
崇祯又把目光转向夏完淳：“夏完淳，带人最后检查一遍红夷大炮。”
“是。”夏完淳答应一声，当即带着一队差不多年龄的勤王士子开始挨个的检查红夷大炮的炮位。
此时，架设在云龙山上的红夷大炮已经增加到了十门。
当建奴也发现云龙山是整个徐州防线的薄弱点，那么加强云龙山的防御火力也就成了必然的结果，崇祯一口气将所有红夷大炮都搬到山上。
可惜，徐州防线总共也只有十门红夷大炮，没有更多。
所以崇祯对上次的河南之战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孔有德、耿仲明的一万多八旗汉军便宜李自成这反贼就算了，关键是那180多门红夷大炮太可惜了。
要是缴获了那180多门红夷大炮并且运来徐州，那还怕建奴个鸟。
不过也有好消息，那就是南京的大明兵工厂已经在试制红夷大炮，而且是按照澳门卜加劳炮厂的工艺来生产，也就是说即将要实现标准化。
再看对面的建奴，已经开始把红夷大炮推出来。
场面是真的很大，一溜的红夷大炮在大约一千步左右的距离排开，相邻两门红夷大炮之间的间隔大约为一丈，炮兵阵地的总长度超过两里。
【注：明代一里＝150丈＝480米】
从这个长度判断，至少有300门以上红夷大炮。
金声桓沉声说道：“圣上，看来建奴这次是要拿红夷大炮强攻了。”
“意料之中的事。”崇祯哂然一笑又道，“不过，建奴很快就会发现这是徒劳，要想破解徐州防线，还是得拿人命来填。”
棱堡，就是专门为了反加农炮而设计的。
因为自从加农炮出现之后，欧洲传统的高墙薄壁城堡就变得不堪一击，为了加强城堡的防御，在城堡外围修建棱堡的战法应运而生。
棱堡由于低矮内倾且极厚的墙体，可以轻松抵御加农炮的炮击。
而且在棱堡的壕沟外通常有护坡，护坡的高度通常与堡墙持平甚至高过堡墙，这就使得加农炮想要打击棱堡的墙体都很困难。
因为必须得先把棱堡外的护坡给清理掉，清出加农炮的射击界面才行。
但在此过程中就要承受棱堡火力的覆盖，所以进攻方通常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并付出大量人员伤亡才能够摧毁一个棱堡。
以当时欧洲那些小国家的人力资源，棱堡战术基本就是无解的。
结合目前的徐战大战，建奴的人力资源相比欧洲国家也是强不到哪去，所以别说推平徐州城外的十二重六百多个铳台，就是最外围的两重铳台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即便是最保守估计，每个铳台至少能带走建奴一千到两千个包衣奴才。
所以崇祯倒要看看，建奴的承受极限有多大？能忍受多少包衣的伤亡？
八旗汉军将红夷大炮架设好了之后，便开始在汉军将领的指挥下逐次发炮。
那个场面属实惊人，三百多门大炮依次发炮，炮口逐次向外喷出一团团的烈焰，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轰鸣声。
距离最近的几个铳台估计都能感到地面震动。
崇祯调整好望远镜的视线，只见建奴红夷大炮发射的炮弹大多落在了最外围第一重铳台的护坡上，腾出一片片的黑土。
也有少量炮弹落在后方的铳台之中。
不过没有人员伤亡，明军此时都躲在地堡里。
所以，别看建奴红夷大炮打得热闹，其实杀伤效果为零。
这样的炮击，就算建奴打光所有火药及铅弹，也是摧毁不掉最外围那道护坡。
“蚍蜉撼树。”崇祯终于放下心来，放下望远镜笑着说道，“就让建奴浪费他们的火药和铅弹好了，我们还是抓紧做好准备工作。”
“是。”诸将士子皆应诺。

第二百零七章 不可心慈手软
多铎和罗洛浑等八旗贵族很快也发现了不对。
“豫亲王，不对啊。”罗洛浑说道，“红衣大炮好像真的打不着明军铳台？”
之前听拜音图和鳌拜说红衣大炮打不着明军修建的铳台，他们还不相信，心说明军的铳台只要是修建在地面上，还能打不着它？
可现在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他们面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去。”多铎便一鞭子抽在范承谟身上，骂道，“把智顺王给本王请过来。”
“嗻！”范承谟打个千，一溜小跑去了，不一会又带着尚可喜快步走过来。
孔有德、耿仲明当了大顺军的俘虏之后，尚可喜就成了清廷的炮兵总教习，现在所有炮兵都归他管。
多铎道：“智顺王，红衣大炮怎么回事啊？”
尚可喜无奈的说道：“豫亲王，想必你们也都看见了，护坡挡住了红衣大炮射界，所以得先把明军铳台前的护坡清理掉，不然打再多炮也没用。”
“这样？”多铎皱眉沉思片刻，又吩咐范承谟道，“狗奴才，你现在就去把镶白旗的包衣组织起来，带上工具把护坡挖掉！”
“嗻！”范承谟答应一声，麻溜的离开了。
对范承谟这个狗奴才来说，只要不呆在多铎跟前比什么都好。
多铎又招手示意镶蓝旗汉军固山额真李国翰过来，然后说道：“李国翰，你带上三千汉军及两百辆偏厢车，负责保护刨土的包衣奴才。”
多铎不在乎包衣奴才死活，但是在乎时间和胜负。
为了尽快拿下徐州并且活捉崇祯，还是保护一下这些狗奴才。
而且镶白旗的包衣要是死得太多，难免会影响到今年的春耕，也不好。
于是，在三千镶蓝旗汉军以及两百辆偏厢车的掩护下，范承谟带领着镶白旗的五千多个包衣奴才来到了最外围的那道护坡前。
随即就挥动铲子锄头，开挖护坡。
但是好景不长，明军铳台的虎蹲炮很快就发起了炮击。
从最外围的护坡到十二重铳台的距离仅只有五六十步，到第十重铳台的距离也只有不到四百步远，所以三重铳台的虎蹲炮都能打到挖坡护的包衣。
范承谟等五千多个包衣的作业面宽度大概在一里左右。
所以，至少有15个以上铳台的30门虎蹲炮能打着他们。
平均每门虎蹲炮装填100枚5钱重铅子加一颗30两重的合口石弹，所以伴随着明军每一次发炮，便有3000颗铅子以及30颗合口弹落在包衣的作业面。
这些包衣可没有甲胄，就连最廉价的棉甲也没有，就只穿了件夹衣。
所以，伴随着明军的每一次炮击，至少有上百个包衣受伤甚至毙命，被30两重合口弹击中的包衣往往当场毙命。
这还是因为明军炮兵素养不够高。
要不然镶白旗包衣的伤亡还要多。
但既便这样，这些包衣也是受不住。
不过范承谟这个狗奴才继承了他老子范文程的智商，很有点小聪明。
看到一个接一个包衣接连受伤甚至毙命，范承谟一急便想到一个主意。
“喂，大明的将爷们。”范承谟躲在偏厢车后面冲对面铳台高声喊道，“我们都是辽西的汉民百姓，我们是被迫的，实在是没得办法。”
“我们要是不来这里，建奴就要杀了我们妻儿。”
“还望你们看在同一个祖宗的份上，不要打我们喽。”
别说，还真的有效果，范承谟喊了几嗓子之后，对面铳台就停止炮击。
对面的明军主要还是怕崇祯。
因为崇祯现在是真体恤百姓，万一对面真是辽民，杀了岂不是就要触怒圣上？所以还是先缓缓再说。
其他的包衣一看有效，便也纷纷跟着高喊起来，然后很快，对面铳台上的明军就纷纷停止了炮击，炮声沉寂下来。
只剩下建奴挖土的声音。
范承谟们挖得更加勤快。
……
明军的变故很快引起了多铎等八旗贵族的注意。
“怎么回事？”多铎有些错愕的问，“对面铳台上的明军怎么不打了？该不会是火药和铅子都打光了吧？”
“应该不会。”何洛会道，“这才打了多长时间。”
刚刚当上小旗主的固尔玛珲便说道：“我去问问。”
片刻之后，固尔玛珲便又回对多铎跟前，禀报说：“豫亲王，是范承谟这个狗奴才想了个绝妙的主意，说他们这些人都是辽西汉民，都是被抓来干活的，对面的明军听了之后果然就不再打他们。”
说此一顿，又谄媚的说道：“豫亲王到底是豫亲王，就连府中的奴才都从豫亲王身上学到那么大本事，一个个的居然跟诸葛亮似的，真不得了。”
何洛会听得直翻白眼，心说这马屁拍的，脸都不要了。
你舔豫亲王就舔豫亲王，居然连个包衣奴才都舔，下贱。
“是吗，这狗奴才还有这等心眼子？”多铎也是有些意外。
固尔玛珲又接着说道：“主子，没有了明军虎蹲炮的袭扰，包衣奴才干活的速度就快多了，按现在的进度中午前准能把最外围的护坡清理完，接下来就还是交给我们正蓝旗吧？五天前我们正蓝旗吃了大亏，今天必须得把场子找回来。”
“可以，就交给你们正蓝旗了。”多铎欣然点头。
……
到这会，崇祯也发现了不对劲。
“炮声怎么停了？”刚刚还在跟李香君说话的崇祯回过头，再次举起望远镜对准了西南方向的第十二重铳台，发现铳台上的虎蹲炮果然都停止了炮击。
“卢伴伴。”崇祯把目光转向唯一留在跟前的大太监卢九德。
“你派人去前面问问，怎么问事？虎蹲炮怎么就停止炮击了？”
“老奴领旨。”卢九德也不派别人，亲自下山去第十重铳台上盘问。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卢九德便又回到第九峰：“圣上，问清楚了，说是对面清理护坡的是辽西的汉民，将士们不忍心打他们。”
“糊涂！什么辽西汉民，那是包衣！都是建奴的走狗！”
崇祯大怒道：“辽东还有辽西的汉民都已经被建奴杀绝，剩下的都是投降建奴的包衣奴才，都是些数典忘祖的败类！”
“传旨，各镇边军须给朕擦亮眼睛。”
“再有自称是辽西汉民甚至于北直、河南汉民、而意欲挖掘铳台前方之护坡者，皆为建奴包衣无疑，各镇边军当速发炮击毙之！”
顿了顿，又道：“不可有一丝心慈手软。”
此间真是不能心慈手软，但凡有一丝心慈手软，就会被建奴抓住并且加以利用。
建奴自从老奴举兵以来，就没少驱赶汉民攻城，也凭借这个狠毒不要脸的法子攻占了辽东不少堡城，所以不能手软。
越手软，附近汉民就越有可能遭殃。
因为建奴尝到甜头之后，就会抓来更多的汉民。
只有狠下心来痛下杀手，让建奴意识到抓捕汉民没什么用，他们才会放弃抓捕更多的汉民充当肉盾，这样才能保护更多汉民。
……
巳正时分，沉寂了快一个时辰的明军铳台忽然间再次发炮。
伴随着一片又一片的铅子雨点般落在正在作业的包衣头上，镶白旗的包衣奴才再次出现死伤，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
从巳正时分到午正时分，短短一个时辰就伤亡了五百多人。
其中至少有一百多个包衣直接毙命，还有两百多包衣重伤。
多铎的内心却毫无波澜，对他来说，甚至对每个旗人来说，包衣不过就是一头两只脚会直立走路还会说话的大牲口，死就死了，再去从汉地掳掠就是。
六条腿的牲口确实不太好找，可是两条腿的包衣却遍地都是。
不过，范承谟这个狗汉奸是真聪明，居然又让他想到一个办法。
范承谟请求李国翰将偏厢车后撤到护坡尾部，给包衣提供庇护，然后靠着偏厢车的掩护垂直下挖，先挖出一条一丈多深的壕沟，然后“之”字形往前掘进，靠着这个法子，真就轻松躲过了明军虎蹲炮的打击。
未正时分，徐州防线最外围的护坡，就被镶白旗的包衣清理出了一个宽度超过三百步的巨大缺口，缺口内的五个铳台便直接暴露在了红夷大炮的炮口之下。
……
看到红夷大炮直接向铳台展开炮击，崇祯也是有些懵，怎么可能？
建奴这是被李云龙附体了吗？居然也能想到通过土工作业躲避虎蹲炮打击？
不过仔细一想，似乎也没什么奇怪，因为建奴从一开始就很善于土工作业，皇太极时代更是曾经通过土工作业将宁远、锦州围得水泄不通。
郑森等士子也意识到了其中的隐忧，皱眉说道：“这下可有些麻烦。”
确实有些麻烦，建奴可以采取土工作业的方式破坏最外围的护坡，自然也可以采取土工作业的方式破坏后续十一重护坡，甚至还有可能直接以土工作业的方式对最外围的两重铳台展开破坏，而铳台上的明军就只能看着。
如果发起反击，建奴恐怕是巴不得。
离开铳台野战，肯定是打不过建奴。

第二百零八章 饱和防御
“问题不大。”朱慈炯却出人意料的道。
“咦，问题不大？”崇祯有些意外的看着朱慈炯。
郑森、夏允彝还有王夫子等士子也向朱慈炯投来惊疑的眼神。
“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朱慈炯嘿嘿一笑又道，“你们计算一下时间就懂了。”
“计算时间？”朱慈炯一说，郑森便反应过来，扳着手指说，“建奴清理最外层护坡用了将近四个时辰，大半天的时间。”
“接下来就是用红夷大炮直接轰击铳台的护墙。”
“改进之后，铳台前护墙的顶宽已经达到六尺，而且带有倾角，可以很大程度卸掉炮弹的冲击力，再加上护墙的夯土是由糯米汁粘合稻草而成，强度极大，墙体中间还有木料加强，有鉴于此，至少也得一天时间才能轰开。”
“但即便前护墙遭到了破坏，也并不意味着铳台就会马上失守。”
“凭借残存的护墙以及设施，每个铳台至少可以坚守两天时间，再加上还有周围铳台支持下的夜间反击，各个铳台肯定还会反复争夺易手。”
“也就是说，建奴要想彻底打穿一重铳台，至少也得五天以上！”
“这还是第一重铳台，越到后面难度越大，耗费时间也就越长。”
说到这一顿，郑森得出结论：“这也就是说，三个月内建奴别想突破十二重铳台并推进到徐州城下，而那时候黄河差不多也应该解冻了吧？”
“所以，唯一的问题还是云龙山。”崇祯道。
“因为云龙山纵向贯穿了第一重铳台到第十重铳台。”
说完又摸了一下朱慈炯的小脑袋，这小子的计算能力大有长进。
而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事统帅，过人的计算能力是必备素养。
每逢大战之时，必须将敌我双方的兵力、给养、装备、训练、单兵战斗力及地形气候等因素全都计算到极致，才能够心中有数。
说白了，这就好比下象棋。
棋手的计算能力越强赢面就越大。
计算能力最强的棋手据说可以计算出后续五十步。
这时候如果对面棋手的计算能力只有四十步甚至三十步，那基本就能做到碾压，对面连半点机会都没有。
“是，最终还是要在云龙山一决胜负。”
郑森点头道：“圣上，臣都等不及想要看到建奴来送死了。”
“欸，不要这么自大。”崇祯一摆手说道，“凡战，要坚定必胜的信念这是对的，但同时也要把困难尽量往高估计。”
“再给合眼前的云龙山之战。”
“我们在估算战局时就要这么考虑。”
“假如渔网、蕃椒粉加面粉、开水金汁等手段用尽，却仍挡不住建奴，该怎么办？”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接着说道：“今天朕就再教给你们一个新的概念：饱和防御！”
【注：经读者君反映，确实是作者有欠考虑，203章、204章的几处细节有所修改】
“饱和防御？”郑森、夏允彝等士子神情一动，年龄稍大点的冯敦厚更是直接将随身携带的毛笔拿出来，又拿出个小本本，随时准备记录。
“欸，这个用不着记，就是几句话。”崇祯摆手道。
“所谓的饱和式防御，就是指防御强度要远远超过敌军的攻击强度。”
“即便是你十分确信，所部署的防御已经足够抵挡住敌军的进攻了，却仍旧要在此基础之上增加更多的防御措施。”
“比如咱们脚下的云龙山防线。”
“有了金汁、渔网等防御手段，你们是不是觉得已经足够用了？”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道：“但即便是这些防御手段已经足够用了，也仍旧要想方设法的增加更多的手段，以确保万无一失。”
郑森点头道：“圣上是说，万人敌还有灰瓶也要准备起来？”
“万人敌就算了，太笨重，不利于施放，很容易伤着自己人，此前的几次战斗就已经证明了这点，所以就不必再重蹈覆辙了。”崇祯摆了摆手，紧接着又问道，“不过灰瓶怎么回事？是找不着瓷瓶、陶瓶，还是找不着生石灰？”
郑森苦笑道：“瓷瓶、陶瓶没有找着多少，石灰倒是找着不少，但是大多因为存放时间太久，已经吸足水分变成了熟石灰，所以没有办法用了。”
“既然找不着生石灰，那就直接建炉锻烧。”
当下崇祯便吩咐高起潜道：“高伴伴，你这就带人去锻烧石灰！”
“老奴领旨！”高起潜长长的作个揖，又转身乐颠颠的下山去了，好现象啊，圣上连着派差事给他去做，这是要重用他的前兆啊。
没准过段时间又能镇守一方！
……
后面的进展，跟郑森所计算的差不多。
突破第一重铳台，建奴花了五天时间。
突破第二重铳台，则花了整整九天时间！
因为中间发生了多次拉锯战，明军屡屡趁夜间发起反击。
但是明军跟建奴之间终究存在实力差距，所以只能延缓而没能力挫败。
崇祯十八年二月廿二，花了将近半个月，建奴终于连续突破两重铳台，在徐州防线的正南边清理出了一个宽度超过八百步的缺口。
处于这个缺口内的十余座铳台遭到彻底摧毁。
不光如此，建奴包衣还在缺口中间挖出了一条三丈多深的纵向大壕沟，建奴大军在这条壕沟之内穿行，可有效躲避两侧虎蹲炮的袭击。
到此为止，云龙山便彻底暴露在建奴的兵锋下。
“禀主子。”何洛会跪地打了个千，兴奋的道。
“那些狗奴才已经把壕沟挖到了云龙山的山脚！”
“挖通了？太好了！”正在大帐中饮酒的多铎便立刻推盏起身，喝道，“击鼓聚兵，本王今天非拿下云龙山不可！”
……
与此同时，崇祯带着朱慈炯、李香君还有一众士子肃立在第九峰顶的一号铳台上，远远的听到了建奴大帐中传来的鼓声。
“开始了。”崇祯道，“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决战。”
“开始了。”朱慈炯、李香君和众士子也默默点头。
虽然已经做足了准备，并且很确信这一战必胜无疑，
但是当大战真的到来，却还是会不可避免的感到紧张。
……
崇祯他们会感到紧张，处在山脚正前方铳台上的金声桓就更加紧张。
因为上次建奴进攻时，他就已经带头逃跑过一次，如果这次再逃跑，圣上就绝对不可能再放过他，何况圣上此时就守在山顶铳台上看着他们。
“快，再添加些柴禾，不要让各个炉灶的火熄灭了！”
“你这贼厮鸟在干吗？没见锅里金汁都快烧干了吗？快往里再加些！”
“马老三，你们几个在地堡里藏好，轻易不要露头，我让你们出来，你们才出来，我让你们甩出渔网，你们才能甩，记住了吗？”
“记住了！”几十个渔网战士轰然回应。
“全都有，再检查一遍身上的物资装备。”
金声桓一边在铳台上来回巡逻一边大吼：“看看蕃椒面包还有石灰包有没有破损？有破损的赶紧更换，呆会打起来要是把蕃椒面和石灰撒到自己人头上，别怪本将军不客气，都听见没有？检查，再检查一遍！”
伴随着金声桓的连声大吼，
铳台上的明军瞬间紧张起来。
空气中已经充满了杀伐的味道。
不过一转眼看到徐应伟，金声桓表情便缓和下来。
“徐秀才，你怎么来了？”对于徐应伟，金声桓就只有钦佩。
像徐应伟这样的读书人，不仅有学问，而且还有胆识及能力，将来成就未可限量，所以跟徐应伟搞好关系只有好处。
徐应伟丝毫没有瞧不起金声桓，说道：“奉旨意前来支援你们。”
“那可真是太好了。”金声桓闻言大喜，“圣上调了多少士子？”
徐应伟笑了一下说：“就我一个。”
“嘎？”金声桓脸色垮下来。
“与你说笑的，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
徐应伟哈哈一笑，再回头时，一队士子已经进入铳台。
只见进入铳台的士子足足有一百多人，手中拿的鸟铳也明显更长。
金声桓一眼就认出来，这一百多个士子拿的是鲁密铳，鲁密铳仿制的是土耳其鲁密国的火铳，射程比鸟嘴铳更远，穿透力也更强。
徐应伟道：“我们已经尝试过，鲁密铳还是无法连续击穿锁子甲、棉甲加铁札甲这三重甲胄，但是单独击穿棉甲或铁札甲、锁子甲完全不在话下，所以建奴除非再次动用所谓的白甲兵，否则这一百多支鲁密铳就够他们消受，其他手段就不急着用。”

第二百零九章 这波杀爽了
建奴阵前。
多铎说道：“固尔玛珲，接下来看你们正蓝旗的了。”
“嗻！”固尔玛珲单膝跪地打了个千，又起身喝道，“正蓝旗的勇士们，一次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了一次就再也爬不起来！”
“所以，我要求你们忘记上一次的失败。”
“让我们鼓起勇气，重新到战场上赢得荣誉。”
顿了顿，固尔玛珲又对甲喇章京费扬武说道：“费扬武，这次你带队。”
身为正蓝旗小旗主，固尔玛珲轻易不会再参战，所以接下来的进攻就由正蓝旗的甲喇章京费扬武带队，参战的兵力有八旗汉军的三个牛录，八旗蒙古的两个牛录以及正蓝旗的三个牛录，其中八旗汉军和八旗蒙古负责掩护以及策应。
担纲主攻的仍旧是正蓝旗的三个牛录的旗兵。
“嗻！”费扬武很敷衍的冲固尔玛珲打了个千。
固尔玛珲虽然是已故大贝勒阿敏的第三个儿子，但是此前寸功未立，而且只是一个普通旗丁而已，现在却骤然之间变成了正蓝旗的小旗主，这也就难怪像费扬武这样的正蓝旗将领会有怨怼，合着都联起手来欺负我们正蓝旗，是吧？
栽赃陷害，杀了豪格这头猛虎也就罢了，你就算不能再选一头猛虎来当旗主，好歹也要选一只狗来吧？结果却选了一头猪来当旗主，玩呢？
不过，怨怼归怨怼，但是真到打起仗来，费扬武依然是半点不含糊。
因为清廷以武立国，一切都凭战功说话，分战利品、加官晋爵都要凭借战功，还没有一个人能够不靠战功就获得更多战利品或者得到更高爵位。
所以费扬武对固尔玛珲再不满，也不可能消极怠工。
很快，三个牛录的正蓝旗旗丁，就推着36辆楯车进了壕沟。
在正蓝旗的身后跟着八旗汉军的三个牛录火枪手及两牛录八旗蒙古。
范承谟带着镶白旗包衣挖的这条壕沟，大体上是呈纵向往前延伸到云龙山脚，但是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呈之字形的折线往前延伸。
因而可以躲避来自缺口两侧的虎蹲炮，以及云龙山顶的红夷大炮的炮火威胁。
而且明军还没办法出动步兵或者骑兵、直接从湖面发动袭扰，因为宽度超过四百步的缺口内的护坡以及铳台都被清理干净，八旗汉军的红夷大炮可以直接打到云龙山脚，明军如果出动步兵或骑兵去袭扰，就会直接暴露在建奴红夷大炮的射界内。
所以，正蓝旗所属的九百名旗丁很容易就推着楯车来到云龙山第九峰的山脚，并在山脚一号铳台的西南面展开。
这个区域正好是部署在云龙山顶的明军红夷大炮的射击死角。
因为明军的红夷大炮数量上居于劣势，因而考虑了生存因素，并没有把炮兵阵地构筑在射界最好、但是也最容易遭到建奴红夷大炮摧毁的山顶一号铳台，而是把炮兵阵地构筑在了靠后的二号铳台的两侧。
这样的部署虽然存在射击死角，但可以避开建奴的红夷大炮。
总之，正蓝旗的九百旗丁顺利的展开，并推着楯车往前推进。
三个牛录九百名八旗汉军以及两个牛录六百名八旗蒙古留在侧后方负责保护。
鼓声、号角声及建奴旗丁的呐喊声中，并排的三十六辆楯车，向着云龙山第九峰山脚的一号铳台一点点的逼近。
很快，就逼近到山脚铳台的一百步内。
铳台上的四门虎蹲炮率先发炮，将一片片的铳子倾泻到建奴的步兵方阵中间，阵中的旗丁瞬间响起连续的哀嚎。
楯车可以防住正面，但却防不住头顶。
而明军的虎蹲炮却偏偏可以曲线射击。
披着三重甲的巴牙喇兵不惧虎蹲炮的铳子攻击，但是身上只披着一件铁札甲或者棉甲的旗丁可抗不住铳子侵袭。
于是就只能尽可能的挤在楯车的后面。
短短一百步的距离，就伤亡了近百人。
当推进到明军铳台前时，还剩八百个旗丁左右。
后面的战法跟之前的白甲兵如出一辙，依然是将楯车推进壕沟，然后旗丁们顺着麻绳坠入壕沟内，将楯车扶正之后继续往前推进。
在此过程中，八旗汉军的三个牛录已经跟上来。
九百名火枪手依托偏厢车来抵御明军的虎蹲炮，分成前后六队，前排的一百五十火枪手已经举起鸟铳，黑洞洞的铳口瞄准了前方铳台的护墙。
另外两个牛录的八旗蒙古则仍旧留在后方掠阵。
此时，铳台上的明军除了炮击仍旧没别的动作，任由正蓝旗的旗丁推着楯车逼近护墙。
很快，三十六辆楯车的云梯就被架起，随即被推着贴住了护墙，云梯顶端的铁钩也死死的抵住铳台护墙。
然而，铳台上的明军仍旧没什么反应。
到了这时候，费扬武就隐隐感觉到了一等不安，此番情形跟以前可不太一样。
以前没等他们靠近城墙，守城的明军就大呼小叫着挤满了城墙，鸟铳、弓箭甚至滚木擂石等各种武器就已经打下来。
可今天他们都已经把云梯给架起来了，明军却还是没任何反应，这太反常了。
多年的沙场征战，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验告诉费扬武，越反常的现象背后往往隐藏着越可怕的阴谋。
可遗憾的是，箭已在弦，不能不发了。
费扬只能猛一咬牙喝道：“上，给我上！”
三百多个勇士便立刻分成三十六队，踩着云梯蹬蹬蹬的冲上去。
费扬武和剩下五百多个旗丁则后退少许，挽开大稍弓瞄准护墙，只要护墙上的明军稍一探头，便会同壕沟外的汉军火枪手一并射击。
费扬武有理由相信，在汉军火枪手以及五百名弓箭手的压制下，铳台上的明军恐怕是连探头都很难做到，更不要说做出投掷万人敌、扔下滚木擂石等动作。
所以三百多个勇士冲上铳台应该是毫无疑问，接下来就是近战。
近战就更加没问题，费扬武仔细梳理了一遍，发现没任何问题。
可是为什么，心里总是感到一等隐隐的不安？
……
明军铳台上。
所有的明军都退到十五步外，与护墙之间隔开了一片巨大空地。
得亏云龙山的铳台尺寸够大，要是跟平原上的铳台一样的大小，明军直接就已经把半个铳台让给了建奴。
另外山脚铳台是半圆形状的。
三百多明军和一百多名士子分成前后十二队。
第一队是五十名刀牌手，第二队到第五队则是各五十名长矛手。
第六到第十二队全是火枪手，每队各三十人，总计两百一十人。
刀牌手和长矛手都单跪跪地，俯身，火枪手则是双手平持鸟铳或鲁密铳，火绳已经点燃并夹入蛇杆扳机。
铳台上鸦雀无声。
寂静到可以清楚的听到护墙外建奴的嚎叫声。
还可以听到后面大锅中煮着的开水以及金汁发出的骨嘟骨嘟声，空气中弥漫着中人欲呕的恶臭味。
金汁没煮时还不怎么臭。
可是煮开之后简直臭不可闻。
不过，无论是边军还是士子，都显得很淡定。
跟生死相比，区区臭味又算得什么？小事耳。
除了很淡定，明军将士和士子也十分之镇定。
原因很简单，上次与建奴白甲兵的交手给了他们极大的自信心。
连足足九百多最精锐的白甲兵都被他们全歼，几百普通建奴的进攻又算得什么？敢来就叫他们撞个头破血流。
很快，第一拨三十六个建奴便越过铳台护墙。
负责指挥火枪手的徐应伟便大喝道：“第一队，开火！”
“呯！呯呯呯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放铳声，第一拨冲上护墙的建奴瞬间倒下了一大半，只剩下三五个建奴孤伶伶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第一队火枪手放完铳之后立刻后退，第二队更迭上前。
“第二队，开火！”徐应伟一声大吼，又是呯呯呯呯的放铳声。
第二拨冲上铳台的三十多个建奴又倒下了大半，又只剩下不到五个。
总共不到二十步，火绳枪的精度再差也能命中，所以杀伤率就高得吓人。
唯一不好的是，放了两排铳之后，阵前就被硝烟笼罩，十步外都看不清。
金声桓便立刻大吼：“刀牌手在前，长矛手跟进，把这些贼厮鸟给老子捅下去！”
跪在前排的刀牌手大吼一声跳起身，四排长矛手也是迅速跟进，平端在手中的四排长矛顷刻之间形成一片参差不齐的长矛森林。
刚刚冲上铳台的第三拨建奴顷刻间就被撞个正着。
三十多个建奴连同此前两拨剩下的七八个建奴瞬间被捅成筛子。
不过这样一来，明军也就暴露在了八旗汉军火枪手以及建奴弓箭手的打击之下。
一排排的铅子以及一拨拨的箭雨瞬间就顷泻过来，尽管有木牌的遮挡，但还是有十几个长矛手瞬间中枪或中箭。
建奴的箭术是真的厉害。
但好在，这时候硝烟已经快速散开。
今天刮的是西北风，风力时大时小。
金声桓便立刻大吼：“刀牌手、长矛手退回到原位！”
刀牌手和长矛手迅速退回原地，并单膝跪下，又将射界让出来。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第四拨建奴也越过护墙，出现在了火枪手的铳口前。
“第三队，开火！”伴随着徐应伟的一声大吼，又是呯呯呯的巨大放铳声，第四拨建奴顷刻之间又遭受重创。
再然后是第五拨、第六拨……
明军的战法依然还是鸟铳及鲁密铳的更番迭射。
如果风大，硝烟很快吹散，甚至都用不着刀牌手和长矛手救场。
只有风力不够大，不能及时吹散硝烟，才需要刀牌手和长矛手临时顶一下，挡住建奴的一到两攻进攻，完事就又退回。
建奴这波死惨了，他们就没遇到过这样的战法。
以前遇到的明军，无一例外都会挤在护墙后面，居高临下放铳或者万人敌，又或者投掷滚木摆石等各种器物。
可是现在，明军居然退到了距离护墙十五步外。
专等着建奴露头之后放铳，这就让建奴很被动。
一是城外负面掩护的弓箭手和火枪手成了摆设，二是由于攻城器具的限制，导致夺城的敢死队无法形成人数规模优势，这就成了添油战术。
按这打法，建奴无论来多少人都不够明军杀的。
火绳枪的装填速度虽然慢，但是七排火枪手的更番迭射，火力延续性大增，中间几乎没停顿，建奴也就没了可趁之机。
明军火枪手这波真是杀爽了。
还不到半个时辰，前后就杀了足足有十拨建奴。
即便是按照一拨三十人计算，十拨就是三百个。
然而明军所付出的伤亡仅仅只有不到三十个人。
这伤亡比就夸张，完全不像明军对建奴的伤亡比。
……
费扬武整个人已经彻底懵掉。
看到一排又一排的旗丁从护墙上往后倒栽下来，费扬武的脑子彻底的宕机，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不光是费扬武懵掉。
壕沟里的五百旗丁，还有壕沟外的九百汉军火枪手也是懵掉。
他们甚至不知道铳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呯呯呯的巨大的放铳声，然后蚁附进攻的旗丁就一拨拨往外倒栽下来。
等到第十波蚁附进攻的旗倒也倒栽下来，费扬武终于回过神。
“撤！”回过神来的费扬武没有一丝犹豫，果断下达了撤退令。
就这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葬送三百旗丁，再打下去还怎么得了？
在上一次的战斗中，他们正蓝旗就已经折损了一千旗丁，其中包括三百个白甲兵，这次要再把九百旗丁全葬送，正蓝旗还能剩多少丁？
按这个死法，正蓝旗很快就可以被撤销了。
因为壮丁都没几个，还留着一个空壳做什么？
费扬武甚至连楯车都顾不上，直接就缘索撤离。
楯车没了可以再造，旗丁要是战死了可造不出来。
等到一个旗丁长成，少说也得十几二十年的工夫。
然而，建奴这时候想要撤退，可就没有那么容易。
意识到建奴想要撤，铳台上的护墙后面立刻出现了明军火枪手。

第二百一十章 明军不一样了
发现建奴想要撤退，铳台上的明军火枪手便立刻出现在护墙后，依托护墙的保护向壕沟内的建奴以及壕沟对面的汉军火枪手展开自由射击。
具体分工为，边军火枪手负责射击壕沟内的建奴。
士子营的火枪手则凭借鲁密铳的性能优势，压制对面的汉军火枪手。
与此同时，铳台上的边军炮队也是连续发炮，将一排排的铳子及合口弹倾泻到八旗汉军火枪手的头上。
一时之间，呯呯呯声不绝于耳。
汉军火枪手阵前以及铳台护墙前很快被硝烟笼罩。
即便如此，铳台上的明军火枪手也仍旧放铳不绝。
直到建奴顺着麻绳爬出了壕沟，沟底下已经看不到一个活着的建奴，沟对面的汉军火枪手也在偏厢车掩护下撤退到百步外，铳台上的明军火枪手终于停止放铳。
西北风来，很快就把笼罩在壕沟两侧的硝烟吹散，战场再次变得清晰。
看着壕沟底下以及对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建奴尸首，铳台上的明军随即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我们赢了！”
“大明万胜！”
“大明的尊严不容亵渎！”
“犯我大明者，虽强必诛！”
来自山脚铳台的欢呼声一直传到了山顶，崇祯悬着的心落回肚里。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是所有未知的事物的魅力就在于此，因为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你永远没办法预知结果。
古往今来，有太多必胜的仗最终却输掉。
所以在真正分出胜负之前，崇祯的心始终是悬着的。
现在好了，建奴已经败了，悬着的心也落回肚子里。
顶着寒风肃立在崇祯身后的一众士子也是松了口气。
……
远处，建奴大营外的八旗贵族也听到明军的欢呼声。
多铎的脸色顷刻间垮下来，这样的结果却是他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骑着马分列于多铎左右的八旗贵族们也是面面相觑，感到难以置信。
半个月前，正蓝旗的三百白甲兵在连续打穿两重铳台之后，又一鼓作气打穿了明军设在云龙山脚以及山腰的两层铳台，整个过程真可以说是势如破竹。
可是现在，正蓝旗三个牛录的旗丁却连一层铳台都拿不下来吗？
白甲兵跟普通旗丁之间的差距是很大，可是也没有大到这个程度吧？
其中脸色最难堪的当数刚刚当上正蓝旗小旗主的固尔玛珲，原本是想要讨好多铎，顺便借机树立威信，可是现在倒好，一出手又吃了个败仗，损失估计不会小。
费扬武很快就带着残兵败将顺着折线通道撤回来，去时三个满编牛录，可是等到撤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不到两个牛录，而且一大半都带着伤。
得亏明军是山地防御作战，不方便投入骑兵发动追杀。
要不然，就这两个牛录的残兵败将都未必能够保得住。
八旗汉军的伤亡也是不小，三个牛录的汉军就只剩下两个牛录左右，而且剩下的汉军也大多身上带伤，这都是在掩护正蓝旗进攻时让明军虎蹲炮给打的，在整个作战过程中，明军虎蹲炮就没有停止过倾泻铳子。
唯一没有伤亡的只有八旗蒙古的两个牛录的骑兵。
此外攻城器械损失也不小，正蓝旗损失了32辆楯车，八旗汉军损失十多辆偏厢车，这无疑是场惨败。
“费扬武，这是怎么回事？”
多铎黑着脸问道：“你说说，为什么会打成这样？”
“豫亲王，奴才也说不清楚。”费扬武跪在多铎马前，苦着脸说道，“只是觉得明军的守城战法变得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你说得仔细些。”多铎蹙眉道，“哪里不一样？”
费扬武道：“以前我们攻城之时，包括进攻明军的铳台时，明军的刀牌手、火枪手还有长矛手都会挤在垛堞或者护墙的后面，可是这次他们没这么干，他们居然缩在铳台里边，直到最后我们撤退之前，就没有露过头。”
“有这事？”多铎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不会吧。”罗洛浑也道，“明军不守在垛堞或者护墙后面，岂不是任由咱们的勇士抢上城头或者铳台？这不是找死么？”
“是啊。”勒克德浑也道，“只要咱们大清国的勇士抢上城头或者铳台，明军不就成了土鸡瓦犬？明军怎么可能这么蠢？费扬武，你是不是在编造理由替自己开脱？”
“我没有，我不是，奴才说的都是真的。”费扬武急得脸都绿了，“真是这样。”
多铎却是信了，沉吟着说：“这么说，明军是等你们正蓝旗的旗丁登上了铳台之后，再用鸟铳来轮流打放？是这样吗？”
“是的。”费扬武连连点头，“而且火枪手的数量应该挺多的。”
“真要是这样，倒是个机会。”多铎的嘴角绽起一抹狞笑，“明狗自以为得计，其实却留下一个天大的破绽。”
罗洛浑道：“你是说派一队巴牙喇兵混在普通旗丁中间吗？”
“对。”多铎重重点头，又把目光转向镶白旗的固山贝勒何洛会，沉声说道，“接下来的第二波进攻交由我们镶白旗。”
“嗻！”何洛会奋然说道，“主子您放心，奴才一准拿下山脚铳台。”
“只是你们的话，还不够。”多铎又把目光转向镶白旗巴牙喇纛章京瓦星阿，喝道，“瓦星阿，你亲自率领三十个巴牙喇兵协同进攻！”
“嗻！”瓦星阿轰然应诺。
……
在山脚一号铳台。
金声桓将钵胄从头上卸下，只见上面有个轻微的凹痕，这是刚才的混战中被壕沟对面的汉军火枪手打了一铳。
“运气不错。”徐应伟笑道。
“这要不是铁胄，换成皮盔，你可惨了。”
“也没啥惨不惨。”金声桓哈哈的笑道，“正好找以前的老弟兄喝两盅，喝高兴了，再到阎王老儿那里走一趟，找到生死薄把老弟你那一页给撕掉，到时候老弟你就跟孙悟空般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嘿嘿嘿嘿。”
徐应伟有些意外：“你看过西游释厄传？”
“听过评书。”金声桓道，“不过没听全。”
“那是好书。”徐应伟道，“不过还是格局小了。”
“格局小了？”金声桓愣了一下，问道，“你在说我？”
“噢，不是，我是说西游释厄传。”徐应伟摆摆手说，“书里边的孙悟空格局小了，或者说作者格局小了，要换成我来写这书，直接让孙悟空推翻五指山，镇压佛祖再造天庭，扫除世间一切非正义。”
好吧，浓浓的浪漫主义，到底是年轻人。
“啊？这个……”金声桓则是很吃惊的看着徐应伟。
徐应伟这等言辞，着实有些出乎他意料，没想到啊。
你个浓眉大眼的徐秀才，竟也是个反贼？太意外了。
“金总兵，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读书人饱读圣贤书，就应该循规蹈矩，虔诚接受三纲五常这些礼教？”徐应伟哂然一笑，又摇头说，“其实不是，真正的读书人最应该推崇的是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民本思想。”
“徐秀才，慎言。”金声桓闻言顿时吓一跳。
同时下意识环顾四周，唯恐被别人给听了去。
“金总兵，无妨。”徐应伟却道，“这也是圣上所赞同的。”
“你说啥？”金声桓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圣上竟然赞同你说的话？”
徐应伟道：“不是我说的话，而是孟子说的话，而且圣上在讨虏诏里也明确说了，大明并非朱氏皇族一姓之天下，而是全体士大夫之大明，更是全体炎黄子孙之大明，所以人人皆是大明之主人，人人皆有责任及义务为了大明而战！”
听到这话，金声桓似有明悟，难怪这些士子这么不怕死？
不过金声桓忍不住还是问道：“徐秀才，你真信圣上说的这话？”
“我信或者不信，并不重要。”徐应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圣上说过这话才最重要，因为君无戏言，金总兵，你说是吧？”
金声桓一脸懵，打什么机锋？
这时候，前方再次响起号角。
“建奴又进攻了！”金声桓赶紧抓起钵胄扣在自己的头上。
徐应伟也起身说：“建奴的这次进攻肯定会比刚才更凌厉，搞不好又会派出白甲兵来偷鸡，所以我们得做好充分的准备。”
“放心吧。”金声桓道，“就等着他们呢。”
说此一顿，金声桓又大吼道：“全体都有，列队，快列队！”
一声令下，三百多名边军以及一百多名士子便开始列队，依然还是刚才的队形，前后总共分成十二队，还有三十个渔网战士藏于最后。
不过想了想总觉得不对，金声桓又将渔网战士排在了刀牌手之前。
金声桓是担心渔网战士缩在后边，万一渔网甩的不够远，就网到了自己人，那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所以还是摆到最前面。
没过多久，铳台外就响起建奴的鬼哭狼嚎。
徐应伟便立刻大声下令：“火枪手，点火绳！”
两百余名火枪手便纷纷点燃火绳，夹入板机。

第二百一十一章 猎杀白甲
在三丈深的壕沟内。
瓦星阿手持斩马刀，单膝跪地缩在一辆楯车后面，在他两侧，三十名巴牙喇兵已经在另外三十辆楯车后面等着。
“呯呯呯呯！”的放铳声在头顶的铳台上响个不停。
随之而起的就是连续不断的惨叫声，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旗丁就从铳台上倒栽下来，就是刚刚才攀着云梯冲上去的那一拨旗丁。
其中一个旗丁就倒在瓦星阿的面前。
看到瓦星阿，那个旗丁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嘴巴才刚一张开，殷红的鲜血便汩汩溢出来，就跟泉水似的。
瓦星阿没任何反应，只是冷冷的看着。
那个旗丁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动静。
致命的伤口在他胸口，身上的棉甲都被打穿。
连续三拨旗丁冲上铳台，又被明军给打下来，镶白旗的甲喇章京石图脸都气得绿了，这些明军还真是变得不一样了？
“瓦星阿！”石图黑着脸道，“该你们了！”
“再等等。”瓦星阿却不为所动，“让你的人再冲一次。”
石图大怒，但是一想到瓦星阿无论职务还是武力都在自己之上，石图便又生生忍住，当即又派了三十多个旗丁攀着云梯往铳台上冲。
建奴也确实是悍不畏死，即便前面的建奴一次次被明军打下来，而且都是死伤惨重，可是轮到自己时，所有的建奴都没有丝毫犹豫。
三十多个旗丁当即踩着云梯往铳台上冲。
就在这时，瓦星阿也一个纵身跳上了楯车，同时大喝道：“上！”
到底是建奴的巴牙喇兵，战斗经验就是比普通旗丁丰富，普通旗丁进攻时很有节奏，都是一波接一波的往铳台上冲，但是到了瓦星阿这里就不一样，而是尽可能的缩短两个波次中间的时间间隔，变成了一波。
瓦星阿几乎是顶着前面旗丁的屁股往上爬。
另外三十个巴牙喇兵也是不慢，很快就追上前面的旗丁。
铳台离沟壕高不过三丈，很快就爬到顶部，顶在前面的三十个旗丁便立刻取下衔在口中的斩刀马，一个纵身跳到了护墙上。
然而这三十多个旗丁才刚露头，铳台上便又响起放铳声。
随即这三十多个旗丁中的大多数人就像是被锯倒的大树，直挺挺的往后倒栽了下来，只剩下几个旗丁翻过护墙杀进了铳台。
就在这时，瓦星阿已一跃而上。
另外三十个巴牙喇也一跃而上。
……
看到又一拨建奴紧接着冲上来，中间甚至没有一丝间隔，金声桓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回头看向徐应伟。
“又想偷鸡？做梦！”
徐应伟却夷然不惧，厉声喝道：“第六队，开火！”
伴随徐应伟的大吼，第六队三十名火枪手迅速上前，用力扣下蛇杆扳机。
“呯呯呯！”又是一阵巨大的放铳声响过，队列中再次弥漫起浓郁的硝烟。
然而，这次冲上来的建奴竟然是没有一个应声倒下，第六队是士子营中的火枪手，用的是鲁密铳，然而这些建奴挨了鲁密铳的一铳后，仅仅只是脚下稍稍趔趄了一下，随即又提着斩马刀向明军大步流星的冲杀过来。
金声桓瞬间警觉起来，大吼道：“快放渔网！”
徐应伟几乎同时喝道：“火枪手，全体退后！”
顶在最前面的三十个渔网战士便一下跳起身，纷纷甩出渔网。
后面的七队两百多名火枪手则迅速转身后退，把作业面让出。
下一霎那，三十张渔网便在铅坠的牵引下刷的展开，并且旋转着罩向建奴。
这一下明显出乎那批建奴的意料，三十多个建奴下意识的停下并挥刀劈砍。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渔网是柔软的，并没有借力之处，质地又是坚韧的苎麻，再锋利的斩马刀也难以劈断。
所以，建奴的劈砍非但没能劈开渔网，反而将渔网给牵下来，一眨眼之间，几乎所有的建奴已经被渔网罩个正着，然后失去重心，重重的摔倒在铳台上。
就只有两个建奴幸免，其中一个是没有遭受渔网的攻击，而另外一个则是反应太快，又或者以前遭受过类似攻击，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拿刀劈砍，而是躲。
但只见这个建奴一个团身前滚翻，不仅躲开了渔网，而且欺近到前排渔网战士身前，然后在起身的同时举刀上撩，一下就把那个渔网战士开膛。
“入娘贼！”金声桓赶紧跨前一步，将那个建奴敌住。
同时声嘶力竭的大吼：“刀牌手树盾！金汁开水石灰蕃椒粉啊！”
第二排刀牌手便赶紧竖起木牌结成一堵盾墙，后面三排长矛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放在地上的长矛，而是从革囊里取出石灰包、蕃椒面粉包往前打出去，再后面的边军将士也是拿长勺从大铁锅中舀起一勺勺的金汁开水，猛泼向倒在地上的建奴。
大部分金汁开水都浇在了建奴的身上，但也难免有人忙中出错。
一霎那间，铳台上便响起无比惨烈的哀嚎，有建奴，也有明军。
“啊啊啊，烫煞我也！”
“马老三，你弄啥呢？”
“什么鬼东西？呛死我了！”
“眼睛，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听着充盈于耳的惨叫哀嚎声，闻着那股子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气味，金声桓却莫名的兴奋了起来！爽爆了！
打了半辈子的仗，就没打过这样有味道的仗，过瘾，太过瘾了！
金声桓兴奋得满脸通红，厉声大吼道：“长矛手上前，捅死他们！”
这个时候长矛手再上前，那就是虐菜，这些建奴白甲兵已经是爬都爬不起来。
一边大吼，金声桓一边挥舞着斩马刀，连续不断的劈向对面那个建奴白甲兵，可惜这个建奴白甲兵身上披了三重甲，身手又厉害，一下竟砍不死。
……
瓦星阿都快要原地爆炸。
打了半辈子的仗，就没有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这什么啊？才刚一冒头，迎面就甩过来好几十张渔网，这是打仗，不是打渔，冲我们甩渔网过来算怎么回事？
这是要把我们当成鱼打？
得亏瓦星阿是渔民出身，知道渔网的厉害。
所以瓦星阿没有贸然用刀去劈砍渔网，而是果断闪躲，在团身翻滚躲闪的同时也欺近到了明军的阵前，一起身就斩杀了一个明军。
然而后面发生的，却让瓦星阿措不及防。
明军扔出了许多小纸包，轻飘飘的不像重物。
瓦星阿理都没理，只顾着挥刀猛砍他面前的明军武将。
然而让瓦星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小纸包砸在身上之后立刻就碎裂开来，随即从里边飞溅出大量的粉末。
等这些粉末溅到面甲上，从眼窿渗进去他才知道厉害。
再接着就是滚烫的金汁还有开水，劈头盖脸的浇过来。
这下瓦星阿真的是酸爽到了极点，眼睛眼睛无法睁开，鼻涕鼻涕流个不停，咳嗽更是咳得他连腰都直不起来，还有双臂也被烫得斩马刀都拿不住。
因为双臂部位没有棉甲，只有锁子甲以及铁披膊保护，但是锁子甲和铁披膊有很大的缝隙，金汁可以渗进去，至于双手更是全无保护。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明军武将正在朝他猛攻。
瓦星阿瞬间意识到危险，这时候再不跑真就要死在这。
当下瓦星阿便大吼一声，猛然一转身就往身后方向冲。
凭着记忆，差不多冲到铳台边缘，瓦星阿又一个鱼跃猛的向上腾起，将近一百斤的甲胄以及兵器影响了腾空的高度，但还是堪堪越过了护墙顶部。
落在护墙顶上之后接着一个翻滚落到铳台外。
片刻之后，瓦星阿重重坠落在地，当场昏厥。
……
看着从三丈高的铳台坠落下来的瓦星阿，石图有些懵。
更让石图感到难以置信的是瓦星阿此时的凄惨模样，身上还带着恶臭。
什么情况？这可是百里挑一的巴牙喇兵！居然也跟他们一样，一个照面就让明军给打下来？明军啥时候变得这么猛？
镶白旗的其他旗丁也感觉有些懵。
一个牛录额真问道：“章京大人，还上不上？”
“上个屁！”石图没好气道，“没看见牙巴喇兵都拿不下来吗？”
牛录额真小声说道：“可是，其他的三十个巴牙喇还在上面呢。”
“在上面又怎么样？”石图黑着脸说道，“没见上面都恢复安静？”
牛录额真还有附近的旗丁侧耳聆听时，发现铳台上面果然已经没了动静，显然，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杀上铳台的三十个巴牙喇已经全灭。
“撤！”石图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这仗没办法再打了，再打就是送死。
不过，这次镶白旗的撤退就比上次正蓝旗从容得多。
因为范承谟带着镶白旗的包衣奴才，已经把用来进军的折线壕沟跟明军铳台的壕沟挖通了，所以镶白旗的旗丁可以倒拖着楯车直接从壕沟撤离。
铳台上的明军仍旧试图痛打落水狗，结果却反而被镶白旗的旗丁射杀了十几个。
吃亏之后，明军便也不再轻易露头，只是躲在护墙后面，任由建奴从容的退走。

第二百一十二章 雪夜暗袭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
但是建奴的中军大帐里却被十几支羊脂火把照得亮如白昼，炉子里炭火燃得正旺，将整个大帐都烘烤得暖洋洋的。
但是多铎的脸色却跟帐外的西北风一样冷。
上午时正蓝旗的失败，多铎勉强可以接受。
但是下午时镶白旗的失败，多铎就怎么也无法接受。
这不光是丢脸不丢脸的事，而是连续两次失败，已经一定程度挫伤八旗兵的信心，要是这样的失败再多来几次，徐州之战肯定就打成相持。
真要是打成像宁远、锦州那样的持久围困，多铎是不愿意的。
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到最后他是绝不会选择长期围城的，毕竟徐州不是宁远，也不是锦州，没那么容易围困。
“主子，醒了！醒了！”
何洛会冲进来兴奋的说道。
“终于醒了么？”多铎道，“快把他抬进来。”
“主子有令，抬进来。”何洛会当即转身招手道，“快些抬进来。”
当即便有两个旗丁用一副担架将瓦星阿抬进大帐，随着瓦星阿进来，一股浓烈的臭味便立刻在中军大帐中弥漫开。
罗洛浑、勒克德浑等八旗贵族便嫌弃的捂住鼻子。
自老奴起兵，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年时间，建奴的二代、三代子弟虽然仍保持着骁勇善战的作风，但是已经不像老一辈那样艰苦朴素。
多铎目光落在瓦星阿身上，强忍着要呕吐的冲动，黑着脸问道：“瓦星阿，你们在铳台上究竟遇到了什么？为何败得如此之惨？”
半个月前的那次惨败，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全军覆灭也正常。
毕竟是偷鸡，是赌搏，既然是赌搏，就存在赔光老本的可能性。
但这次却是正面强攻，投入进攻的三十个白甲兵根本没有体力不支的问题，可为何没能拿下明军的铳台？且同样落了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反正，多铎是想破头也想不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从他多铎记事以来，白甲兵就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主子。”瓦星阿差点就哭出声，“那些明狗，那些明狗太恶毒了。”
顿了顿，瓦星阿又咬牙切齿的道：“那个铳台有点大，而且有好几百个明狗驻守，而更为无耻的是，明狗还准备了花样百出的守城器具。”
“当时，我们紧随第四拨旗丁的身后冲上了铳台。”
“铳台上的明狗来不及反应，我们很轻松就进入铳台。”
“明狗紧接着又放了一排铳，但是根本没用，根本就拦不住我们，我们可是大清国的巴牙喇，区区鸟铳又岂能拦住我们？”
“少废话！”多铎怒道，“说正题。”
“嗻！”瓦星阿应一声，接着说道，“正当我们准备上前杀散守卫铳台的明狗之时，前排明狗却突然甩出几十张渔网！”
“啥？渔网！”多铎愣在那里。
罗洛浑等八旗贵族也是面面相觑。
“就是渔网。”瓦星阿惨然道，“除了奴才因为打过渔，知道渔网的厉害侥幸躲过，其他巴牙喇兵措不及防一下被罩个正着。”
“除了奴才，其他人都被渔网放倒。”
“紧接着就金汁、滚水劈头盖脸的浇过来。”
“还有装了生石灰以及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纸包打过来。”
“这些纸包一打在我们身上就碎开，生石灰还有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溅了一脸，可那个东西是真霸道，眼睛睁不开还直咳嗽。”
说到这一顿，瓦星阿又惨然道：“奴才险些就没逃回来。”
“还有脸说。”多铎黑着脸骂道，“临阵脱逃还显出你的本事了，是吧？”
“主子，奴才不是临阵脱逃。”瓦星阿急道，“奴才只所以回来，是为了将明狗的阴险狡诈报告主子，要不然早就跟明狗拼了。”
“行了，回头再处罚你。”多铎挥手示意旗丁将瓦星阿抬下去。
直到瓦星阿被抬走，大帐里的八旗贵族才松口气，终于不臭了。
多铎的目光在大帐里的八旗贵族的脸上来回游走，手指则无意识的敲打着锦垫，脑子里正在反复的权衡要不要趁夜发动袭击？
……
云龙山第九峰二号铳台地堡大厅。
之前那个略显粗糙的沙盘已经变得精致许多，甚至连环绕云龙山的两道护墙也被很逼真的摸拟出来。
这两道护墙一道在山腰，一道在山脚。
山脚护墙周长超过十里，高度约三丈，大部分都是山体原有的崖壁，小部分则是将平缓土坡凿成笔直的土墙，还有一部分沟壑没办法凿土墙，就用石块混合夯土彻成护墙，总之整个云龙山已经被打造成为一座独立的城池。
山腰护墙周长要稍短些，高度约两丈。
此外山脚及山腰的铳台也是依托这两道护墙而建。
正因此，云龙山的铳台与其他方向的铳台是有很大区别的。
其他方向的铳台呈多边形，而且完整，云龙山上的铳台则是圆形的，而且一半嵌入云龙山的山体内。
火光中，所有人都看着这具沙盘模型。
崇祯道：“你们说，建奴吃过这次亏后，还会不会接着进攻？”
郑森不假思索的道：“臣以为建奴绝不会善罢干休，肯定还会接着进攻，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会趁夜色发起夜袭！”
“夜袭？”崇祯轻轻颔首。
又问道：“如果建奴真的趁夜发动夜袭，会怎么攻？”
马化豹沉声道：“山脚各铳台守卫森严，建奴已经尝过厉害，应该不会再自讨苦吃，所以如果夜袭，很可能会偷袭铳台之间的护墙。”
“铳台之间的护墙？那可就有点意思了。”
崇祯嘴角绽起一抹微微的笑意。
……
“本王决定发动一次夜间偷袭。”
多铎鹰隼般的目光掠过罗洛浑等八旗贵族，又说道：“不过，云龙山脚的那些铳台防卫严密，恐怕是难有机会。”
“所以这次，我们不打铳台。”
“专打相邻铳台之间的护墙！”
“白天的时候本王观察过了，护墙并不高。”
“墙体的高度也就是一丈多，再加上壕沟也只有三丈。”
“关键是护墙后面守卫很少，八旗勇士趁夜发动偷袭，定能一鼓而下。”
“待拿下护墙之后，我八旗勇士就可以源源不断上山，然后发起俯冲，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袭破山脚所有铳台。”
想法还是很美好的。
……
子正时分，忽然又下起了雪。
“贼老天。”金声桓便骂了句，“怎么又下雪？”
徐应伟往火堆里添了一块柴禾，说道：“倒春寒倒春寒，这下时候下雪不挺正常？我们会稽都要到清明才断雪，何况这里是徐州。”
金声桓道：“话虽如此，但还是冷得难受啊。”
“吃块麦饼就不冷了。”徐应伟拿起烤好的麦饼递过来。
“没胃口。”金声桓身体往后一靠，摇头说，“这会我只想喝酒，要是能有一口烧酒喝就好了，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喝过烧酒了。”
正说话间，铳台外忽然响起嗵的一声闷响。
“有建奴！”两人一骨碌爬起身冲到护墙后。
徐应伟毕竟还是嫩些，头抬得稍稿高了一些。
“找死啊？”金声桓赶紧将徐应伟的脑袋摁低。
几乎是在金声桓摁下徐应伟脑袋的一瞬间，夜空中响起咻的一声尖啸，却是一支重箭已经贴着徐应伟的头顶掠过，一下将缨枪给射断。
徐应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铳台外面果然潜伏着建奴的夜不收。
刚才要不是金声桓在间不容发之际摁下他脑袋，这会直接就被建奴一箭射穿面门。
两人赶紧又缩回铳台，换了个光线稍暗的方位，再稍稍探出头往外看，正好看到前方旷野中亮起了数支羊脂火把。
随即数支火把往前甩出去。
两人的目光随着火把前移，很快看到一个身影。
金声桓的脸色当即垮下来，因为看方位就知道，这是他派出的伏路军。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过后，一支重箭便已经射穿伏路军身体，伏路军又往前奔行几步，颓然倒地。
金声桓狞声道：“建奴还真是要夜袭！”
徐应伟则回头大喝道：“号手听令，吹集结号！”
两个号手便立刻举起唢呐，随即哒嘟嘟嘟的集结号响起。
听到集结号声，第九峰山脚的六个铳台上率先打起火把，接着是第八峰六个铳台，然后是山腰的四个铳台……不片刻，整座云龙山上都亮起了火把。
甚至连铳台之间的护墙上都亮起火把，整座山都亮如白尽。
徐应伟再稍稍探头往外看，只见铳台外的壕沟内并没有建奴。
但是山脚一号铳台与二号铳台之间的护墙外却已经挤满了建奴。
看到这，金声桓便忍不住舔了下舌头：“徐秀才，真让你说中了！”
“错了，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圣上。”徐应伟摇了摇头，又厉声喝道，“火枪手，全体列队，列队！”
战术依然还是一样的战术。
明军火枪手在铳台内列队，铳台外的建奴弓箭手和火枪手是看不到的。
但是攀着云梯仰攻中间护墙的建奴只要一超过护墙高度，就会暴露在明军火枪手的射界之内，而且这次还是交叉火力。
相隔约五十步的两个铳台，正好形成交叉火力。
说白了，云龙山其实就相当于一个超大型棱堡。
而修建在山脚凸起部位的铳台就相当于棱堡的外凸边角。
外凸边角形成的交叉火力，可以有效覆盖边角中间堡墙，且毫无死角。
在火枪手轮流放铳的同时，金声桓也迅速带着边军将士进至护墙内侧，一旦有漏网的建奴或者有建奴白甲兵强行突入，便立刻以渔网、石灰包及面粉蕃椒包招呼。
还真有几个建奴白甲兵顶着火力爬上铳台，却又被渔网罩了一个正着。
随即石灰包、面粉蕃椒包雨点般落在这几个白甲兵身上，这几个白甲兵瞬间就丧失抵抗能力，被明军长矛手活活捅死。
到了这会儿，明军长矛手也是捅出经验来。
明军长矛手不捅建奴白甲兵的躯干和四脚，专门捅面门。
面门是白甲兵的最薄弱处，通常就只有一层薄薄的面甲，有的白甲兵自恃身手高超，甚至连面甲都没有，所以明军长矛手一捅一个准。
道理很简单，一两支长矛，建奴白甲兵还可以拿兵器挡，或者用手拨开，但是五六支甚至十几支长矛齐刷刷的捅过来，怎么挡怎么躲？
建奴的第一波攻势遭瓦解，偷袭没能得手。
第九峰脚的壕沟内又扔下上百具建奴尸体。
……
“可恶！”
消息传回来，多铎一巴掌重重拍在马鞍上，胯下的战马受惊之下顿时间连连后退，险些将多铎从马背上一头掀翻下来。
得亏何洛会赶紧牵住马缰。
站在旁边的范承谟则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
不出意外，主子的鞭子又该落在他的身上。
然而这次却没有，多铎居然没有拿他撒气。
何洛会小声劝道：“主子，云龙山上的明军守备太森严，我们毫无机会，而且红衣大炮夜间也打不准，万一徐州城内的明军骑兵突然杀出包抄身后，反而会吃大亏，要不然还是算了吧，等明天天亮后再战不迟。”
“也罢，那就都撤回来吧。”多铎无奈的道。
因为何洛会说的也是在理，这黑灯瞎火的不光对明军有影响，对他们也一样有影响，尤其是红衣大炮就无法发挥作用。
只是这仗打得实在是太窝囊。
多铎已经有种无计可施的感觉。
回到大帐，多铎就开始猛灌烧酒。
一是解闷，当心情不好时多铎都会喝酒解闷。
二是喝得微醺的时候脑子最活络，往往可以想出一些好点子。
几盏烧酒落了肚，还真让多铎想到一个主意，当即又让范承谟把何洛会叫来。
“何洛会，记得商丘的缙绅派了一群子弟随军来了徐州。”多铎打了个酒呃，又道，“这些缙绅子弟现在何处？”
“都在呢。”何洛会道，“跟奴才们住在一起。”
多铎说道：“你去问问，有谁到过徐州云龙山。”

第二百一十三章 百牛录总攻击
“小生侯方域，叩请王爷金安。”
侯方域有些笨拙的甩袖并单膝跪地，给多铎打了个千。
“免了。”多铎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心下却有些鄙夷，这就是个软骨头，跟那些有气节的士子可差远了。
多铎接着问道：“你到过这云龙山？”
侯方域点头道：“徐州离商丘不远，而且在前往南京的必经之路，小生每次从老家前往南京，或者从南京北返商丘老家，都会在徐州逗留数日，而在徐州逗留之时就必然会邀约数位好友登上云龙山，咏诗以怀古。”
说到这里，侯方域就有些放飞自我。
又接着说：“小生在云龙山颇有几首诗作，请王爷指正……”
见侯方域准备吟诗，多铎脸色当即垮下来，几个意思啊？这是在嘲笑我们八旗子弟只知道舞刀弄枪，不懂诗词文章是吧？我给你脸了？
“闭嘴！”多铎黑着脸低喝道，“谁让你吟诗了？”
“呃啊？”侯方域这才如梦方醒，眼前可是凶残的建奴！
虽说建奴入商丘之后对城中缙绅还算不错，可是国难戏班及士子营对建奴的控诉并非都是空穴来风，其中大多都是真的。
当下侯方域赶紧把嘴巴闭上。
多铎哼一声又问道：“你既然到过云龙山很多次，那对云龙山的地形一定很熟悉，你现在给本王细细分说云龙山的地形。”
“是是。”侯方域点头哈腰道，“云龙山大体上呈东北西南走向，总共有九座山峰，南北长度大约九里左右，东西宽度大约为一里，最高的山头大约五十丈。”
多铎道：“那么有没有地下暗道或者岩缝山洞之类的小路，可以直达山顶？”
好家伙，意识到正面强攻行不通，多铎就开始动起歪脑筋，准备要搞奇袭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其实也是建奴的传统手艺。
当年老奴在辽东就经常搞各种奇袭。
“岩缝山洞暗道？”侯方域愣了下，随即又道，“本来是有不少这样的小路，不过现在都行不通了，已经全部被夯土石墙砌住。”
“砌住？”多铎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整座云龙山的四周都是夯土或石砌墙？”
“是的。”侯方域点头道，“在大清兵到来之前，小生以访友的名义到过徐州一次，也登上了云龙山，当时那些勤王士子就在修建夯土石墙，而且已经修建得差不多，到现在肯定已经全部修好，整座云龙山都被三丈高的护墙环绕住，山腰还有，不过稍矮些。”
“是吗？”多铎心下大失所望，真要是这样，奇袭就行不通。
强攻不行，奇袭也不行，多铎这下真无计可施，这徐州真难打。
何洛会道：“主子，实在不行就把红衣大炮运进去！让八旗汉军把红衣大炮架在云龙山脚下连续轰个三昼夜，三昼夜不行那就再轰他十个昼夜，就不信炸不平明狗修建的这些狗屁铳台，只要轰塌铳台，山上的明狗就是土鸡瓦犬。”
“说的倒是轻巧。”多铎没好气道，“红衣大炮你准备摆在哪里？”
“这……”何洛会顿时语塞，把红衣大炮摆在哪里，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摆在包衣奴才们挖的壕沟内，安全倒是安全了，可是打不着明军铳台。
可要是摆到地面，壕沟两侧的明军铳台可不会客气。
明军的虎蹲炮射程有五百步，足以覆盖红衣大炮阵地。
而且云龙山顶上也有明军红衣大炮，也是巨大的威胁。
好半晌后，何洛会又道：“那就把缺口两侧的铳台再清理掉一些，清理出一个宽度超过五里的大缺口，这样一来红衣大炮就能往前推至少五百步，就能打着云龙山脚的铳台，接下来的仗也就好打了。”
“尽出馊主意。”多铎没好气道，“那得清到什么时候？”
何洛会便再次无言以对，因为多铎说的对，时间确实是个大问题，只是清理出眼下的这个四百多步的缺口，就花了差不多半个月时间。
真要把缺口扩大到五里，那得花多长时间？
更为麻烦的是，中间四百步的缺口相对容易清理。
因为处于死角，云龙山顶的红衣大炮打不着挖壕沟的包衣。
但是再要想往东西两侧扩大缺口，就得顶着明军的红衣大炮干活。
红衣大炮的威力不是虎蹲炮能比，壕沟一炮就塌，到时候负责挖掘壕沟、清理护坡的包衣奴才会死伤无数，七八万包衣全部拼光都不一定够。
多铎眸子里忽掠过一抹狠厉之色，沉声道：“实在不行就以百牛录总攻击！”
“百牛录总攻击？”何洛会愕然道，“主子的意思是，调集百牛录的满洲、汉军以及蒙古骑兵，同时对云龙山山脚铳台及护墙发起猛攻，是吗？”
“对。”多铎重重点头道，“同时对云龙山脚的几十个铳台以及十几里长的护墙发起正面急攻，我就不信山上有那么多的守军，能同时守住几十个铳台及十几里护墙，只要有一个铳台或者一段护墙被我八旗勇士所突破，山上明狗就死定了！”
何洛会皱眉道：“可是主子，这里边也还是有个问题啊。”
多铎道：“你是担心八旗勇士无法完成对云龙山的合围，是吗？”
“是的。”何洛会点点头说，“虽说明狗环绕着云龙山挖了两丈深几十步宽的壕沟，八旗勇士沿着壕沟推进，可以躲过明军虎蹲炮的炮击，但是铳台上的明军火枪手仍可以凭借铳台以及护墙的掩护对壕沟内的八旗勇士展开射击。”
“那就只管让他们射击好了。”多铎沉声道，“八旗满洲以及八旗蒙古可以在壕沟内用弓箭还击，八旗汉军也可以利用鸟铳回击，从之前无数次的交战来看，明军一直都是很畏惧与我八旗勇士直面对射的，因为他们知道不是对手。”
何洛会便不再吭声，因为多铎说的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在五十步的距离之内对射，明军的鸟铳真拼不过八旗兵的弓箭。
八旗勇士的重箭不仅射得更准，而且出箭的速度更快，几乎可以对明军的火枪手形成碾压式的优势，以往的无数次战例已经充分的证明了这一点。
这时候，帐外的天色已经放亮，多铎便索性不睡觉了。
“击鼓！”多铎沉声道，“召集诸王贝勒议事！”
建奴大营很快响起绵绵不息的鼓声。
……
崇祯已经下到山脚铳台。
“圣上。”金声桓和徐应伟赶紧迎上前来，长揖见礼。
“免礼。”崇祯微一肃手，又问道，“昨天夜间这一战，将士伤亡几许？”
徐应伟道：“我们士子营无一伤亡。”
金声桓道：“我们也还好，就是撒出去的伏路军都死了。”
崇祯闻言便叹了口气，边军的伏路军显然干不过建奴的夜不收，恐怕也只有胡国柱的夷丁能跟建奴的夜不收较量一下。
不过眼下显然没这个必要。
当下崇祯说道：“金卿，把阵亡将士名字都记下，等打完这仗，朕再统一给所有阵亡将士的家属发放抚恤，再把他们的名字收录进英烈祠。”
“是。”金声桓神情肃穆的答应。
崇祯又问道：“昨夜杀了多少建奴？”
一说到战果，金声桓嘴角便立刻咧开。
原因很简单，这就不是建奴，是一锭锭的银子。
一颗真奴的首级就是五十两，八旗汉军的首级也有十两！
从开战到现在，不算昨夜的，在云龙山第九峰已经干掉了1500个真奴！
当下金声桓咧着大嘴巴说道：“回圣上，刚才臣已经派人下到壕沟给建奴尸体袅首，一共割回来一百多颗，全都是真奴！”
也就是说昨晚建奴又给他们送来五千多两银子。
再算上之前的，光是赏钱就可以领八万两银子！
当然，这八万两赏钱一半得归士子营，毕竟是一起打的。
“又干掉了一百多个？”崇祯笑了笑，又问道，“能分清哪个是哪个杀掉的吗？”
“那肯定是分不清了。”金声桓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只能是我们镇，还有士子营按照人头平分赏银了。”
对此，崇祯也没有意见。
反正赏钱他是绝不会克扣。
说是一个真奴五十两银子，那就是五十两！
当下崇祯又说：“金卿徐卿，建奴连续吃亏多次，肯定不会善罢干休，恼羞成怒之下没准就会狗急跳墙，所以接下来你们二人需要格外小心。”
“圣上放心，臣等心里有数。”徐应伟一脸严肃的道。
金声桓又道：“圣上，能不能再给山脚的每个铳台调一队士子？”
“不行，你当士子是跟你们一样的大头兵啊。”崇祯断然拒绝，“要不是因为你这一号铳台位置太过突出，朕都不会让徐应伟他们来助阵。”
士子营的士子可都是宝贝，又岂能轻易投入一线作战。
崇祯又说道：“不过，刚才建奴的这次夜袭，也确实暴露出一些问题，如果昨晚上建奴投入更多的兵力从多个分段的护墙同时发起袭击，你们还真不一定能守住。”

第二百一十四章 洗劫江南
金声桓一听，心说有门。
这是要给我们派遣援军？
果然，崇祯又接着说道：“所以朕觉得有必要给你这一镇增派一批援军，以加强你们的守备力量。”
说完，崇祯又回头看着卢九德。
“卢伴伴，聚集在徐州行在的内侍大概有多少人？”
卢九德道：“截止目前，除了云贵两广等偏远省份，其余各省的大小太监都已撤回，现在聚集在徐州的内侍共计两千余人。”
“两千多？”崇祯点点头又道，“好，朕这就封你为徐州行在提督太监，你这就回城去把这两千名内侍都组织起来，每个人先到内务库领取一身棉甲外加一支鸟铳，然后速速带来云龙山第九峰。”
“老奴领旨。”卢九德激动得不能自已。
万岁爷到底是圣君，并没有因为一点小过失就把他打入另册。
万岁爷还是知道他卢九德是个真知兵的，至少比高起潜这老货强出一截！
当下卢九德兴冲冲去了，高起潜却是妒嫉坏了，凭什么，凭什么啊？万岁爷你不能这样啊，我要比卢九德更加适合当徐州行在提督太监啊！
“高伴伴，你不要心急。”崇祯似乎长了脑后眼，能够看穿高起潜的心思。
“朝廷散落在各省的内侍何止两千人？等这些内侍都撤回来，朕再增设一镇提督太监便是，届时你还有卢伴伴便是朕的左臂右膀，朕还指着你们替大明朝建功立业呢。”
“万岁爷，老奴此时唯有鞠躬尽瘁二字。”高起潜闻言也是激动得浑身发颤。
苦熬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终于等来了云开日出，他们内侍的好日子又要来了！
崇祯背对着高起潜撇了一下嘴，又说道：“不过，眼下还是抓紧锻炼石灰要紧。”
“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回第七峰石灰窑锻炼石灰！”高起潜此时就像打了鸡血，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当下带着十几个小太监回了第七峰。
在云龙山第七峰原本就有一个石灰窑，正好烧石灰。
高起潜前脚刚走，对面建奴大营突然之间又响起鼓声。
“这是击鼓聚将？”崇祯皱眉道，“看来今天不会消停。”
……
崇祯这次判断错了。
至少今天，建奴是打不成进攻了。
因为多铎的提议遭到几乎所有的八旗贵族的激烈反对，除了镶白旗的固山额真何洛会跟正蓝旗小旗主固尔玛珲表态支持之外，其他的旗主贝勒不是明确反对就是保持中立，甚至就连正白旗固山额真阿山也是态度暧昧。
镶红旗主罗洛浑和正红旗小旗主勒克德浑更是激烈反对。
“豫亲王，如果你非要这么蛮干，尽可以带着两白旗上，正蓝旗既然也支持你，一并上也可以，但是我们两红旗是不会去的。”勒克德浑黑着脸道。
“我们镶蓝旗也不同意这个打法。”镶蓝旗固山额真屯齐也道。
“我们正黄旗也反对。”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也道，“仗不是这么打的。”
正白旗固山额真阿山幽幽的说道：“豫亲王，奴才也以为这样打实在太过冒险，将一百牛录的八旗勇士散落在环绕云龙山的十几里长的壕沟内，此举实在不明智，如果战事顺利也就罢了，可万一战事不顺，再想撤回那可就难了。”
“撤回？”多铎怒道，“阿山，难道你以为动用了一百牛录的八旗勇士，还会拿不下小小的云龙山？你也未免太高看云龙山的明军了吧？”
阿山道：“奴才仍以为老汗的战法是最高明的，凡战，就应该集中兵力，所有分兵出击的战术都是不可取的，也注定失败！”
勒克德浑哼声道：“何况豫亲王是分兵一百路！”
心说多铎这家伙是真敢想，居然准备动用一百个牛录从一百个攻击点同时发起攻击。
“这就是两回事！”多铎大怒道，“老汗说的不能分兵，是大军不能分兵，老汗从未说过攻城战中也不能够分兵多路同时进攻。”
顿了顿，多铎又道：“何况先帝在宁锦大战中也曾分兵，以一路困锦州，一路于松山迎击来援明军，最后不也赢得了胜利吗？”
阿山道：“那我们就效仿先帝好了，亦当长期围困徐州。”
“没错，我也赞成长期围困徐州。”罗洛浑当即表态支持。
罗洛浑、屯齐、叶臣以及谭泰等八旗贵族也纷纷表态支持。
多铎勃然大怒：“长期围困徐州？你们说得真是好轻巧，二十多万大军还有几十万头牲口，每天人吃马嚼的你们知道要吃掉多少粮草吗？你们又知不知道，皇父摄政王总共给拨付了多少粮草？你们觉得随军携带的粮草能撑多久？”
“粮草？”罗洛浑怪笑道，“筹集粮草还不简单？抬抬腿的事儿。”
“就是，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喽？”勒克德浑舔了舔嘴唇说道，“豫亲王你不要忘了这可是在徐州，从徐州再往南就是江南，是大明最富庶的地界，只要派遣一支偏师南下，旬日之内便可攻破淮安，还怕筹不到粮草？”
罗洛浑还有勒克德浑终于露出了贪婪的嘴脸。
说白了，他们压根就不想啃徐州这块硬骨头。
虽然崇祯就在徐州，但是看徐州城外这阵势，只是那密密麻麻的铳台，就知道这是一块最难啃的硬骨头，比当年明军在辽西筑的宁远城和锦州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然这样，傻子才会被明军牵着鼻子走。
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当然是也必须是效仿先帝还有睿亲王当年的做法，毁关入塞洗劫中原！当年连续六次入关，每个旗都是捞足了好处。
牛羊牲口、女人孩子还有那无数的金银财宝！
罗洛浑和勒克德浑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两眼放光。
而且据说，江南可是比北直、山东更加富庶十倍！
不要六次，哪怕只洗劫一次，就足够他们十辈子衣食无忧！
罗洛浑和勒克德浑他们早就眼巴巴的盼着南下洗劫江南了，干吗非要在徐州跟几十万明军打生打死呀？杀到江南抢钱抢粮抢女人不好吗？
抢钱抢粮抢女人抢牛羊牲口，才是正经八旗子弟该干的事。
所以，罗洛浑和勒克德浑这个提议一出，顿时获得全体八旗贵族支持。
除了多铎，大帐里的八旗贵族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对强攻感到腻味，这会他们就只想带兵杀到江南去美美的洗劫一波。
到了这会，多铎已经无力阻止。
这个就是部落奴隶制国家的特点。
不过多铎身为主帅，手握着一项权力。
那就是让谁南下不让谁南下，都由他说了算。
你们两红旗不是想要南下吗？本王偏不让你们南下。
当下多铎就坡下驴，点头说：“那好吧，既然大家都反对发动百牛录总攻击，都认为应该兵分两路，一路长期围困徐州城，另一路南下洗劫江南，本王就遵循大家意见。”
说此这里稍稍一顿，又说道：“两红旗、正黄旗还有正蓝旗留下围困徐州，八旗汉军也一并留下，两白旗及镶蓝旗南下，八旗蒙古以及外藩蒙古一并南下，各旗的包衣奴才仍旧随各旗行动，今日休战，待明日昧爽时再分兵。”
“啥？”罗洛浑、勒克德浑两人顿时大怒。
正要提出质疑时，多铎却道：“衍禧郡王、多罗贝勒，你们两红旗和正蓝旗已经在徐州激战半月，士卒疲乏，所以此次南下就交给我们两白旗还有正蓝旗吧，本王身为大军主帅，对各旗理应一视同仁，不能只逮着两红旗还有正蓝旗往死里使，对吧？”
说到这稍稍一顿，多铎又道：“当然，当我们两白旗还有镶蓝旗人困马乏，或者说还需要二次筹措粮草之时，那恐怕就只能再次辛苦你们两红旗。”
罗洛浑和勒克德浑气个半死，可是又挑不出来多铎的理。
因为多铎处事没有半点毛病，打仗轮流，抢劫也要轮着来。
两红旗的郡王贝勒贝子怒气冲冲的走了，固尔玛珲则是一脸幽怨。
两白旗还有镶蓝旗的贵族则是兴高采烈，就好像过节似的兴奋得两眼放光。
多铎想要补个觉，但是已经没有了困意，便又让范承谟把侯方域叫来大帐。
多铎可记得侯方域刚才说过，曾经多次往来于南京以及商丘之间，所以对于江南应该很熟悉，带上此人应该能派上用场。
侯方域很快就来到中军大帐。
“小生侯方域叩请豫王爷请安。”
侯方域再次打千，动作就麻溜多了。
看来刚才应该是专门向包衣学习过打千。
“免了。”多铎道，“你之前说你曾经多次往来于南京与商丘之间？”
侯方域连忙点头道：“是的，小生往返于南京及商丘间不下二十次。”
“是吗？”多铎道，“那你对徐州与南京之间的道路应该很熟悉了，我大清兵若绕过徐州直取南京，应该走哪一条道路？”
取南京？听到这话，侯方域兴奋得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
太好了！老天有眼，终于让我侯方域等到了这天！哈哈！

第二百一十五章 直接拿下南京
侯方域道：“回豫王爷话，从徐州到南京，主要有两条路，一条是经凤阳府过滁州，再到南京的陆路，这条路比较近，但是一路上山河阻碍，很难走，另外一条则是经淮安府、扬州府再到南京的水路，比较远，但是好走得多。”
多铎轻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那么这两条路，哪条路更富庶？”
听到多铎这话，侯方域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无非就是抢劫呗。
毕竟此前建奴曾经先后六次毁关入寇，把整个北方都搅得一塌糊涂。
不过侯方域对此并不抵触，从那个贱人背弃于他加入国难戏班开始，从他拒绝通过崇祯设立的“生死门”的那一刻起，他侯方域跟大明事实上就已经恩断义绝。
堵胤锡奉崇祯旨意在归德府均田亩后，他侯方域跟大明更是已成寇仇。
“那当然是淮安府扬州府这条路。”侯方域不假思索的答道，“大明财富七分，三分在江南，江南财富七分，至少三分在扬州。”
“扬州可是大明最大的盐商聚地地。”
“大明要说富庶，当然是以扬州为最。”
说到这稍稍一顿，侯方域又接着说道：“不光是扬州府富庶，淮安府也富庶，而且这一路上最富庶的集镇大多都集中于运河两河，豫王爷率领大军南下，都不需要走远，沿着运河就能把整个江南的财富都抢了，属实方便。”
多铎却有些担心，皱眉道：“可淮安府、扬州府这一路是水路，我军没有船只，行军渡河多有不便，万一遇到明军水师那就更麻烦。”
“方便，走水路才更方便。”侯方域忙道，“豫王爷只要率领大军打下淮安府城，就能获得大量漕船，到时候我大清兵就可以乘船南下。”
“有漕船？”多铎心头微动，“你是说淮安府城有很多漕船？”
侯方域道：“豫王爷，南明的漕运总督署就在淮安府城山阳，停泊在山阳运河码头的漕船从来就没少于过一千艘！”
“一千艘漕船？”多铎闻言大喜。
要是能抢到山阳的这一千艘漕船，可就太好了。
不光是南下的行军路可以更轻松，从江南抢到了粮食财宝以及妇孺牲口之后，也可以通过运河先送回徐州，再然后直接走运河送回到北京，就跟当年他们两白旗洗劫山东之后直接坐船走海路回关外，简直不要太逍遥。
可多铎还是有些担心明军的水师，又问侯方域：“明军的水师现在驻扎在哪里？”
“豫王爷根本不用担心明军水师。”侯方域说道，“今年江南的天气格外的寒冷，连往年从不封冻的淮河都被冻住，因为担心会被冰层给困住，年前我从山阳动身返家之前，明军水师就已经从洪泽湖水寨撤到了云梯关。”
“哦，有这事？”多铎闻言大喜。
这可真应了一句老话，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就连老天爷都帮他忙，所以活该南明和崇祯倒霉，说不定这次不光能洗劫江南，还有机会一鼓作气直接拿下南京，抄了崇祯的老巢。
要是这样的话，崇祯守徐州又还有何用？
只不过多铎还是留了个心眼，并没有轻信侯方域。
先让何洛会把侯方域给领走，多铎又让范承谟叫了另一个商丘跟来的缙绅子弟，结果也跟侯方域一样说辞，这下多铎才终于是信了。
……
这一天加一晚，多铎是美美的睡了一觉。
然而崇祯却根本没怎么合眼，第二天昧爽时分就又被绵绵不息的号角声给惊醒，急披衣起身来到地堡大厅，只见金声桓也正往外冲。
“圣上。”金声桓正想要作揖见礼，却被崇祯制止。
“你不用管朕。”崇祯还道建奴又要进攻，急声道，“快上铳台。”
金声桓便不再管崇祯，一边抓着钵胄往自己头上扣，一边就蹭蹭蹭的登上铳台。
片刻之后崇祯也来到铳台的平台上，却发现铳台上面风平浪静，无论是边军将士还是士子的情绪都很稳定。
因为建奴根本没进攻。
“圣上。”守夜的徐应伟上前来见礼。
“徐卿，这是怎么回事？”崇祯问道，“建奴没进攻？”
“没有。”徐应伟摇头道，“只听到号角还有战鼓声响，就不见有建奴过来。”
“竟然有这事？”崇祯眉头微微蹙紧，再侧耳聆听片刻脸色忽然微微一变，“建奴这是准备分兵了！”
“分兵？”金声桓愣在那。
徐应伟则说道：“圣上是说，建奴准备留下一部分兵力长期围困徐州，然后再分出一部分兵力南下，去侵扰洗劫南直隶？”
“不只是侵扰洗劫这么简单。”崇祯道，“如果有机会，建奴不会介意向大明射出穿心一箭，直接拿下南京！”
“啊？”周围的边军将士闻言脸色剧变。
徐应伟等勤王士子却神情镇定，因为就在年前的时候，在北上徐州的途中，崇祯就带着他们推演过无数次建奴南下的敌情。
所以发生这样的变化，他们一点不意外。
然而不意外归不意外，担心却还是担心。
徐应伟便小声劝说道：“圣上，建奴如果真的分兵南下，很可能会走淮安，眼下淮安府仅只有二十万新募的乡勇，甚至连漕运署的两万运军也跟着路部堂调到了邳州，臣担心淮安府会失守，要不然就由臣率一队士子火速驰援？”
“驰援？”崇祯摇头道，“你们怎么去？从河面溜冰前往？”
“溜冰？”徐应伟闻言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叹息道，“也是，只要我们出城就必定被建奴发现，到时蒙古骑兵必定来追杀我们，我们跑都跑不掉。”
“所以，还是把心思都用在云龙山上吧。”崇祯道，“至于淮安府，就交给阎应元、冒襄还有华夏等勤王士子吧，朕相信他们能守住。”
至于再南边的扬州、滁州甚至南京等地，建奴能不能走那么远都还是两说，就算不顾一切走到那里也是拿不下，真当江南那么好打？
毕竟此时黄淮未失，建奴的重装部队可过不去。
说话间，天色就渐渐的亮起来，终于能够看得清楚。
建奴果然是分兵了，只见一队队的马队，一队队的步卒还有一辆辆的马车从大营的辕门之内源源不断的开出来。
没有看到红夷大炮。
长长的队伍走了足足将近半天。
既便是最保守估计，拔营离开的建奴也有小十万人。
“可惜。”站在崇祯身边的朱慈炯忽然轻叹了一口气。
崇祯心下也说了一声可惜，可惜既便是建奴兵分两路，留在徐州的建奴也绝不是明军能战胜得了的，顶多也就是守城，出城野战基本就是送人头。
第二天，留在徐州的建奴便再一次分兵，分成了四路。
四路建奴分别在徐州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扎下一座大营。
让崇祯更遗憾的是，建奴即便再次分兵，并且分成四股，每股的建奴兵力顶多也就三四万人，但是打野战明军仍旧打不过，所以仍只能打打防御战。
紧接着，数以万计的包衣奴才就开始在明军的第十二重铳台外卖力的挖掘壕沟。
这些狗奴才挖的封锁沟差不多有两丈深，五丈宽，规格上要比铳台壕沟差很多，但是长度却长得多，把徐州城、云龙山、城外的十二重铳台还有黄河的部分河道都包进去，也正是因为有黄河，建奴挖的这条封锁沟并不完整，没有形成闭环。
……
睢宁县是淮安府西北的一个偏远小县城。
从睢宁县往北不到一百里就是邳州县城，此时的邳州城内驻扎了足足十镇边军，是黄淮防线上的三大重镇之一，然而睢宁就只有一万乡勇。
崇祯设计的黄淮防线不搞摊大饼平均分配兵力，而是重兵驻防三大战略支撑点，然后再以乡勇把守各个县城及重要集镇。
至于外围广大乡村，就只能战略性放弃。
顶多建奴打过来时，尽可能转移百姓进城。
负责训练睢宁县乡勇的士子，是宁波生员华夏。
华夏来睢宁县城时，身上只有崇祯的一道旨意，此外就是可以随时从山阳城的府库支取钱粮的权力。
有能力或者没能力，放在独当一面的岗位上一试就试出来了。
华夏无疑是个有能力的士子，到睢宁的第三天就募集到了一百多名乡勇，然后带着乡勇到山阳城将钱粮领回来，再然后前来应募乡勇的壮丁就络绎不绝。
说白了，这个时候的壮丁只要有口饱饭吃，真能把命卖给你。
但是华夏并没有良莠不分接收所有应募者，而是对前来应募的壮丁进行了筛选，而且是按照绩效新书进行筛选，只留下乡野老实之人。
华夏最终募集到一万余乡勇，然后开始按士子营的训练方法开始了整训。
就是背绩效新书以及走队列，再然后训练器械，同时开始修建铳台工事，反正就是崇祯训练士子营的那一套从头走一遍。
此外，乡勇的口粮定量也给得足足的。
除了一天三顿饱饭，每人每月还有三斗工食米。
得承认，大部分乡勇其实是冲着这三斗米来的。
士大夫宁可饿死不为五斗米折腰，但是升斗小民却可以为了得到一斗米养活妻儿，就能把命卖给你，人与人就是这么的不同。
华夏从邳州城回来，就感觉天气似乎又变冷了。
“大人，天又冷了。”华夏选的亲兵队长的王破壶一脸关切的说道，“添件衣赏吧，可千万别冻着了。”
“无妨，这点冷不算啥。”华夏道，“我们宁波的天气也是差不多冷。”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是走到睢水边被寒风一吹，华夏还是缩了下脖子，天是真冷，吹来的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
“冰层敲过了吗？”华夏边走边问道。
“敲了。”王破壶点头道，“又厚了不少，上千斤的马车过河都没问题。”
“冰层都已经这么厚了吗？”华夏的眉头立刻蹙紧，因为睢宁县城紧挨睢水南岸，睢水就是睢宁县城护城河，现在睢水结冰这么厚，相当于就没有了护城河保护。
但是好在，还有六重一百多个铳台环绕着睢宁县城，既便建奴大军到来，要想在短时间内推进到睢宁县城下也不容易。
停顿了下，华夏又接着问：“兵工厂的第三批长矛送到了吗？”
“刚送到。”王破壶点头道，“已经清点过，一共是三千支长矛，不过是竹杆长矛，说是没那么多铁木。”
“竹杆就竹杆，总比没有强。”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走到了一个铳台旁边。
只见一队队的乡勇正从入口处进入到铳台。
这些乡勇或者一人挑，或者两个人抬，将一桶桶的粪水、一袋袋的生石灰还有几口大铁锅抬进了铳台。
铳台外还有乡勇正在结渔网。
看到华夏过来，乡勇纷纷站起身跟他打招呼。
华夏作揖回礼，又蹲下拿起一张结好的渔网，使劲的拉了一下，结果把手指关节勒得发白，苎麻织的渔网却是完好依旧。
“大人放心吧。”一个憨厚的乡勇说道，“苎麻织的渔网牢着呢。”
“嗯，牢点好。”华夏点头道，“要是不够牢，那就网不住建奴。”
华夏话音刚落，铳台上的一个乡勇忽然手指西北方大叫了起来：“大人快看，狼烟！西北方向升起狼烟了！”
华夏猛然回头，果然看到西北方已升起狼烟。
为了给县城外的百姓留出时间进入县城躲避，华夏专门派人在各个方向修了烽火台，一旦有建奴大军犯境，白天点狼烟，夜间则点烽火。
现在狼烟升起，意味着建奴正杀奔睢宁而来。
“快！”华夏瞬间就紧张起来，大吼道，“各铳台的守备队立刻进入各自铳台，支起大锅熬煮金汁，留守县城的乡勇快去转移百姓！”
“一个时辰内，所有百姓必须全部进城！”
最远的烽火台距离睢宁县城大约有四十里。
建奴大军过来，最快也要一个半时辰的时间。

第二百一十六章 赌一把
一支木制的标枪从前方烽火台上掷下。
尼雅哈直接拿左胳膊一挡把标枪挡开，接着右手一甩，便将连着铁爪的飞索甩到了烽火台上，再一拉，铁爪便勾住烽火台的护墙。
瓦星阿重伤之后，尼雅哈就暂领了巴牙喇纛章京一职。
新官上任三把火，尼雅哈就打定主意，要在这次南下洗劫江南的作战中，尽可能的多立战功，彻底的坐稳巴牙喇纛章京这个位置。
当下尼雅哈拉着飞索，蹬着夯土墙就往烽火台上攀爬。
守在烽火台上的三个乡勇顿时就急了，从护墙后面探出身往下投掷石块。
然而守在烽火台两侧的另外两个夜不收早就等着这呢，当即便挽弓搭箭，将两支重箭射向烽火台上的那几个乡勇。
一个乡勇被当场射杀。
另外两个乡勇见机得早，赶紧缩回去。
但是这么一耽搁，尼雅哈已经爬上去。
烽火台高度只有两丈多，攀爬毫无难度。
尼雅哈翻过护墙跳进烽火台，顺手又把腰间的斩马刀抽出来，横在胸前，缓步逼向已经退到角落的两个乡勇。
两个乡勇一咬牙，挺着竹矛并排冲过来。
这个反应倒是让尼雅哈有些意外，乡勇而已，竟有这份勇气？
这要是换成明朝的边军，遇到他们巴牙喇兵，早就转身逃跑，然后就会被他们像射兔子般射杀在逃跑的路上。
尼雅哈当即便改了主意。
反手一刀削掉了两根竹矛的矛尖，尼雅哈又说道：“跪地乞降，我可以饶你们不死，还可以收下你们做包衣！”
口音有点重，但是能听懂。
两个乡勇对视一眼，同时破口大骂。
“入你娘，爷爷大好男儿岂能做你一个蛮夷的奴才！”
一边大骂，两个乡勇一边就挺着没了尖尖的竹竿朝尼雅哈面门捅过来。
然而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尼雅哈只是稍稍一侧头，两根竹竿便贴着他的面门擦过，手中斩马刀再随手一撩，便将一个乡勇开膛破肚。
最后那个乡勇终于是怕了，纵身跳下烽火台想要跑。
但是人刚落地，一支重箭就射到，一下将他钉在了烽火台的夯土墙上。
射箭的巴牙喇兵走上前将箭拔回，对缘索而下的尼雅哈说道：“章京大人，这几个明狗倒是比明朝那些边军有种，算是爷们。”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走！”
尼雅哈翻身跨上马背。
另外两个巴牙喇也跟着翻身上马。
很快，三个建奴夜不收就走远了。
而在他们身后，烽火台上的狼烟已然熄灭。
……
此时在睢宁县，其中的一个铳台。
华夏已经将该铳台的九十名乡勇集合到了铳台广场。
环视全队一周，华夏板着脸喝道：“号令简明条款再给我背诵一遍！”
“是！”九十名乡勇轰然应诺，随即便开始背诵条款，“凡耳，只听号鼓；凡眼，只看灯旗；号鼓灯旗不动，天塌也不许动！”
“若擂鼓该进，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亦得进！”
“若集结号响，前面就是金山银山也得退！”
几个月的艰苦训练，集体背诵，乡勇们早已经将崇祯删改之后的绩效新书背诵得滚瓜烂熟，尤其最要紧的号令简明条款更是倒背如流。
待乡勇们背诵完了，华夏又道：“今天我再与你们讲讲打仗的意义，你们以为，这仗是为了圣上打的，是为了大明打的吗？”
“我现在告诉你们，不是，这是为了你们自己打的！”
“睢宁县城丢掉了，对于圣上，对于大明来说不过丢了座小小县城。”
“但是对你们来说，丢掉的就是你们的家，你们世世代代、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一方土地，而你们的父母也会惨死在建奴的屠刀之下，你们的妻女也将会遭到建奴的奸淫，你们的儿孙将成为建奴的奴才，世世代代永不得翻身！”
“所以好好想想吧，如果你们不守在这里。”
“如果你们逃跑了，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乡勇们的表情渐渐凝重，因为华夏描绘了一副可怕的景象。
恍惚之间，他们眼前就又浮现起国难戏班唱过的那几出戏，开原三屠、辽东十日，还有就是建奴屠京，这太可怕了。
华夏又道：“反之如果你们不跑，如果你们在战场上展现出与敌决一死战的决心，建奴就未必会在睢宁县死战，无论如何这只不过是一座小城，一旦所要付出的代价已经远超过所能获得的好处，建奴就会打起退膛鼓。”
“建奴退，这一方土地就能保全。”
“你们的父母妻儿也能得以保全。”
“即便是你们战死了，朝廷也将会按照边军士卒的标准予以抚恤，不仅你们的名字可以刻在太祖陵前的英烈祠上，你们的父母妻儿也将会获得五十两银子的阵亡抚恤金，除了这两样，还有更加重要的一点！”
说此一顿，华夏又道：“你们的儿子将可以保送进入国子监读书！没有儿子，也可以荫一从子或者外甥入国子监，国子监学成毕业即可入士子营当勤王士子！”
听到这，铳台上列队的九十名乡勇当即便不淡定了，可以当勤王士子？
这小半年与华夏相处，这些乡勇对于勤王士子这个头衔已经再清楚不过。
因为华夏就是勤王士子，县尊老爷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县里的那些衙役胥吏平日里都是作威作福，可是自从华夏来了之后，这些衙役胥吏就全都把尾巴夹起来，因为一不小心犯在华夏手里，轻则一顿棍棒，重则直接处死。
而且勤王士子过手的钱粮是以漕船计量！
所以在这些乡勇的眼里，勤王士子就是个不得了的大官！
想到自己的儿子有机会进入国子监读书，读完毕业还可以当勤王士子，这些乡勇就再也没办法淡定，死亡，突然之间也没那么可怕！
看着这些乡勇眼神中流露出的光，就知道鼓舞已经到位。
华夏便来到下一个铳台，继续召集九十名乡勇进行训话。
再后来，华夏觉得这样速度太慢，就让王破壶带着亲兵把每十个铳台的九百名乡勇聚集到一个铳台，进行统一训话，这样就快多了。
忙碌到中午时，终于完成对乡勇的训话。
然而对于能否守住睢宁，华夏心中仍旧没底。
老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对于乡勇来说，阵亡之后抚恤金五十两，外加荫一子或者从子入国子监读书，绝对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重赏。
然而，依靠重赏鼓舞起来的勇气，终究比不上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底气。
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底气，是基于强大的自信，士卒往往对己方的胜利充满坚定信念，所以对伤亡的承受能力就大。
据说有些精锐部队甚至能够拼杀到最后一卒。
但是华夏知道，睢宁的乡勇是绝对不具备如此强悍的承受能力。
如果只是几十或者百来个乡勇遭到建奴屠戮，这些乡勇或许还能坚持不溃，但是当超过五百个甚至一千个乡勇被杀，他们就一定会崩解。
没经过战阵考验的军队不可能具备坚韧的意志。
这话是崇祯说的，华夏等士子对此也是深信不疑。
看来只能赌一把，就赌建奴不会在睢宁跟他们死扛。
当下华夏吩咐王破壶道：“破壶，你去把那些个家中贫苦又生了许多儿女，同时又老实巴交的乡勇都给我召集起来！”
这些乡勇负担重，承受力也最强。
“是。”王破壶按照华夏的吩咐，很快就把符合条件的乡勇召集到了一起，总共大概有九百多个，十分之一的比例。
华夏把这九百多个乡勇编成九队。
并且让这九队乡勇换防到了西边最外围的九个铳台。
换防之前，华夏又再次把这九百乡勇召集起来训话：“我刚才说的话你们想必都已经听到了，如果让建奴打进睢宁，你们的父母妻儿都别想活。”
“不要指望别人会替你们去拼命，你们只能够指望自己。”
“你们顶住了，睢宁城就守住了，你们的父母妻儿也就保住了。”
“你们要是敢临阵脱逃，就算侥幸捡回一条命，我华夏也绝不会放过你们，不光是你们自己得死，你们的父母妻儿也都得死！”
“而如果你们死战不退，我敢保证建奴绝不会在睢宁虚耗下去。”
“最多顶住建奴的一到两波进攻，我敢保证建奴就必定会退兵。”
“到时候不光你们的父母妻儿能够保全，你们也能活命，还能得一份重赏！”
华夏其实也不想这么做，但是对这些老实巴交的乡野汉子来说，恐吓有时候往往比重赏更加有用，必须让他们明白，临阵脱逃全家都是死，如果死战不退，就至少能够保全他们的父母妻儿，运气好的话他们也能活命。
到这，华夏能做的工作就已经全部做完。
但最终能不能守住睢宁，就要等待实战检验。
下午未初时分，几个建奴骑兵出现在睢宁西郊。
庆幸的是，城外的百姓早已经提前撤入县城之中。

第二百一十七章 换一城百姓
看着前方旷野上的铳台，尼雅哈有些懵。
跟在尼雅哈身后的另外两个巴牙喇也同样有些懵，什么情况？徐州是重镇，城外有密密麻麻的铳台也就罢了，这座小县城外也有这么多铳台？
紧接着尼雅哈他们就想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可能。
该不会，南明所有的城池外都有大量的这种铳台吧？
真要是这样的话，这次南下很可能就会白跑一趟，什么好处都捞不到。
带着一脸的懵逼，尼雅哈带着另外两个巴牙喇兵，绕着睢宁县城走了一圈，结果发现城外的铳台至少上百个！
走完一圈再往回走，很快遇上镶白旗的前锋大军。
领兵的是镶白旗固山额真何洛会，尼雅哈带着两个巴牙喇下马打了一个千。
听完尼雅哈的报告，何洛会也同样有些懵，说道：“你是说，睢宁这座小县城外也是布满了跟徐州一样的铳台？”
“是的。”尼雅哈道，“至少有上百个铳台。”
“什么，至少一百个！”何洛会吸了口凉气。
这事可就有些棘手了，明军修筑的这些铳台，虽然单个的防御力也就那样，付出一些代价还是可以拿下来，但是架不住铳台的数量太多！
如果每个铳台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那就受不了。
于是何洛会也没敢轻易动手，决定等多铎到来再说。
傍晚时，多铎也带着两白旗、镶蓝旗的大军赶过来。
看着遍布在睢宁城外的铳台，多铎也同样有些傻眼。
当下多铎目光凶狠的看向跟在身边的侯方域，怒道：“睢宁为什么有铳台？”
“呃啊？”侯方域愣了一下，忙道，“回王爷，小生年前从淮安府返家时，走的是黄河北岸的邳州，并没有从睢定经过，所以委实不知情。”
多铎皱了下眉头，接着问道：“那么山阳有没有铳台？”
“有的。”侯方域点点头答道，“而且数量比睢宁县还要多些。”
“什么？入娘贼你怎么不早说！”多铎勃然大怒，当即就一马鞭抽过来。
侯方域挨了一鞭子，痛入骨髓，却捂着脸不敢分辩一句，只敢心下腹诽，你又没问我这个，我怎么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这个？再说不就是百来个土台，在你们大清兵的面前能顶什么用？还不是一个冲锋就轻松拿下来。
多铎越发生气，又是几马鞭抽过来。
看到这幕，另一边的范承谟悄然松口气。
这下好了，看来今后有人替他挨鞭子了。
多铎狠狠的抽了侯方域几鞭子，怒气稍竭。
随即多铎又把何洛会叫到跟前，黑着脸说：“睢宁不是徐州，不过就是座小县城，本王就不信，睢宁县的铳台也有徐州的铳台那般器械精良、守卫森严！你这就派一个牛录，先把最前面的那个铳台夺下来。”
“嗻！”何洛会应诺。
……
在睢宁的西门城楼上。
华夏正远远的看着建奴的大阵。
看到一队大约两三百人的建奴从大阵之中分出来，并且推着十几辆楯车扑向了正前方的那个铳台，华夏便暗暗的松了口气。
建奴的第一反应看来是被他押中了。
果然向最近的铳台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
现在就看那座铳台上的九十名乡勇能不能如他所期待的那般，坚持到最后？只要他们能够坚持到最后一卒，建奴大概率会绕道而行！
以九十名乡勇，却换来一城百姓的安全，也是值了！
当下华夏把目光投向前方铳台，你们可一定可顶住！
……
厮杀很快就开始。
何洛会原本以为，拿下一个铳台应该会十分的轻松。
所以第一波进攻，何洛会并没有派出半个牛录，而是只派了五十个旗丁，因为他觉得有五十个旗丁就足够了。
五十个旗丁拼起两辆楯车，向铳台发起了进攻。
建奴的楯车因为太过笨拙，车体厚重，轮子却很小，所以行军的时候得进行分拆，然后装载在马车或者偏厢车上带走。
遇到打仗的时候，再把楯车拼装起来。
建奴很快就进入五百步内，铳台的守军毫无反应。
看到这，何洛会就笑了，看来果然如豫亲王所料，睢宁的明军虽然也修筑了铳台，但是睢宁明军的器械却完全没办法跟徐州明军的器械相比。
换成徐州的铳台，虎蹲炮早就劈头盖脸的打过来。
一直推进到壕沟的边缘，铳台上的明军都毫无反应。
镶白旗的五十旗丁将楯车推入壕沟，又缘索下到沟底。
再把楯车推到铳台护墙外并把云梯架起来，然后分出二十个旗丁顺着云梯往上爬，另外三十个旗丁则留在对面的护坡以及沟底，用弓箭提供保护。
然而铳台上的明军却始终没有露头，任由旗丁攀着云梯往铳台上爬。
明军始终不露头，守在沟底以及对面护坡上的旗丁也就只能干瞪眼，一箭都未发。
不一会，两个旗丁便率先跃入护墙，随即铳台内便响起巨大的喊杀声，隔着护墙，隐约可以看到有渔网抛起并张开，还有一瓢瓢的金汁凌空泼洒。
紧接着就响起两声无比凄厉的惨叫，但很快又戛然而止。
随即第二拨的两个旗丁又翻过护墙，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
先是渔网向上抛起张开，接着又是一瓢瓢金汁凌空泼洒过来。
前后还不到片刻，二十个旗丁就像排队跳海的仓鼠，一拨一拨的翻墙进入到铳台，随即铳台内便响起巨大的喊杀声，紧接着响起凄厉的惨叫声，但很快惨叫声以及喊杀声便又戛然而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空气中传来的恶臭，却清楚昭示着铳台上刚爆发了恶战。
“金汁，渔网，估计还会有石灰包，还有不再坚守在护墙后！”何洛会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跟云龙山的明军一个路数！”
尼雅哈沉声道：“这个路数挺难对付的。”
“也没有什么难对付的。”何洛会黑着脸说道。
“只要相邻的铳台没有配备虎蹲炮，不能往我们头上倾泻铳子，单凭这一座铳台，根本就不足为虑，多派一些人手就能淹了他们。”
“你率领一队巴牙喇兵，配合石图淹了这个铳台。”
如果这里的铳台也配有虎蹲炮和鸟铳，那的确会十分棘手。
但是这里的明军既没有虎蹲炮也没有鸟铳，那就不堪一击，一个牛录的八旗兵就足可以淹没铳台上的明军。
然后一个铳台一个铳台的淹过去就是。
无非就是会多消耗些时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嗻！”尼雅哈打了个千，当即带着一队巴牙喇兵上前。
接到何洛会的命令后，石图立刻将兵力增加到一个牛录，楯车也从两辆一下子增加到十二辆之多，正如何洛会所说的，是准备拿人海淹了这个铳台。
铳台上的明军仍旧没动静，没有一个兵出现在护墙后面。
看到这，石图和尼雅哈脸上便同时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这些愚蠢的明军，仍旧死守着徐州的战法，却不知死期已至！
很快，第一拨旗丁就攀着云梯冲上铳台，随即翻过护墙。
铳台上的明军不出意外的再次甩出渔网，在空中也有金汁源源不断的泼洒。
只不过这一次，铳台上的喊杀声以及惨叫声就经久不歇，很显然，铳台上的明军已经没有能力一下子歼灭掉冲上铳台的十几个建奴。
两拨旗丁之后，尼雅哈也带着十一个巴牙喇兵冲了上去。
堪堪翻过护墙，尼雅哈就看到刚才冲上来的二十四个旗丁已经倒下一大半，只剩下五六个退到护墙前顽抗。
“咻！”尼雅哈张手就是一箭射出。
前方十步开外，一个明军面门中箭，当场毙命。
另外十一个巴牙喇兵同时挽弓放箭，瞬间又射翻十三个明军。
是的你没看错，十一支重箭射翻了十三个明军，因为其中两支重箭在贯穿前面明军的脸颊之后又射中后面明军心口，一箭双杀！
然而这些明军并未被吓倒。
当即便有十几张渔网旋转着抛过来。
其中的一张渔网朝尼雅哈当头罩下，尼雅哈便赶紧贴地侧向翻了一个跟斗，堪堪滚到渔网的边缘，没罩着。
然而，没等尼雅哈起身，一瓢瓢的金汁已经凌空泼过来。
这个就真的没办法躲避，因为金汁是呈扇形凌空泼过来，上下左右全都是，完全不留死角，尼雅哈一下被泼个正着。
腿上、身上还有胳膊上都泼了不少。
还有不少金汁从面甲溅入鼻子嘴巴，中人欲呕。
不过更令人难以忍受的还是从手掌及胳膊上传来的剧疼。
尼雅哈发出啊的一声哀嚎，手中的大稍弓当即掉落在地。
随即一个个纸包还有布包打将过来，砸在了尼雅哈和其他巴牙喇兵的身上，啪啪作响的同时也纷纷碎裂开，里边的生石灰当即便飞溅开来。
这下就更酸爽，因为有生石灰从面甲的眼窟溅进去，落进了尼雅哈的眼睛。
虽然灰量极少，但是尼雅哈仍旧感到烧灼般的剧疼，当下尼雅哈越发惨烈的大声哀嚎起来，因为这种痛苦，真没几个能遭得住。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战至最后一卒
不过，尼雅哈等巴牙喇兵要比普通旗丁更抗揍。
身上披挂的三重甲胄赋予了他们更强悍的防御。
面甲的存在使得石灰的杀伤被极大削弱，厚实的棉甲更是确保躯干以及双腿不被金汁烫伤，只有双手和双臂被金汁烫着，不过还能忍得住。
尼雅哈等巴牙喇兵躺在铳台上左右翻滚，躲避接踵而来的份量实足的金汁。
当明军对尼雅哈等巴牙喇兵展开猛攻时，更多的旗丁顺着云梯杀上了铳台，这下明军的渔网来不及收回来，金汁也来不及补充到位，单凭石灰包已经不足以阻挡建奴，于是前面列队的刀牌手和长矛手便毫不犹豫的迎上前来。
厮杀进行到这，终于进入到建奴最擅长的近战。
尼雅哈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结果一睁眼就看到一个明军刀牌手嗷嗷冲过来。
“来得好！”尼雅哈狞笑一声擎出斩马刀迎上前去，然后直接无视后面那几个明军捅过来的长矛，照着当面的明军刀牌手就是一刀。
“噗！”那个明军的木牌当即被切成两半。
躲在木牌后面的明军也是一下被劈开面门。
那个明军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歪倒在地。
排在刀牌手身后的几个明军长矛手却兀自捅刺不休。
尼雅哈便腾出左手夺住一支长矛猛然一拽，便把一个明军从队列中拽出来，再以右手所持斩马刀斜着一剌，将那明军的脖子整个切开。
殷红的鲜血便从绽裂的疮口一下子飙射出来。
与此同时，尼雅哈身上也不知道挨了多少记捅刺。
只不过，明军的长矛根本就捅不穿他身上的三重甲胄。
转眼间，尼雅哈连杀两人，又以凶狠的目光锁定第三个明军。
换成是徐州的边军，这时候肯定土崩瓦解，掉头逃跑，但是这个明军却毫无惧色，仍旧端着长矛一下下捅过来，而且还是照着尼雅哈面门捅过来。
从这个明军的眼神之中，尼雅哈竟然看不到一丝的恐惧。
尼雅哈急切间猛一侧头，躲过明军长矛的捅刺，再反手一撩。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个明军长矛手又被尼雅哈连人带矛切开，建奴用的斩马刀又重又锋利，切开人体尤如切豆腐般。
然而让尼雅哈意外的是，那个明军明明已经被开了膛，大肠小肠都一节节涌出来，却仍旧没有咽气，不仅没有咽气，而且仍旧用左右手各握着半截长矛，当成两支短矛继续照着他的面门捅来，竟然如此悍勇？
尼雅哈一时间有些失神，面甲上又挨一下。
尼雅哈的面甲原本就已经挨了好几下捅刺，这下终于扛不住，一下就被捅脱落，锋利的矛头去势未竭从尼雅哈的脸颊上滑过，瞬间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
所幸这一下并没有刺正，不然尼雅哈这会就已经被捅穿面门。
脸颊受创，尼雅哈剧疼之下惊醒，随即整个人气得暴跳如雷。
盛怒之下的尼雅哈就像一头发狂的黑瞎子，先是一头撞翻那个开了膛的长矛手，然后狂暴的冲撞进明军的队列之中。
其他的巴牙喇兵也跟着发起冲锋。
在十二个巴牙喇兵的猛烈冲撞下，明军的队列一下就被冲乱。
队列遭到建奴冲乱之后，明军的抵抗强度瞬间下降几个层次，之后就再组织不起有效的低抗，所有人只能各自为战。
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明军逃跑。
不到片刻，铳台上的明军便全部战死。
尼雅哈一刀斩下最后一个明军的首级，发现面前已经再看不到一个站着的明军，这才以刀拄地，又将头上钵胄卸下，大口的喘息。
刚才这波厮杀，已经耗尽他的全部体力。
环顾四周，只见铳台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
有明军的尸体，也有八旗兵的尸体，还有大片大片的金汁，空气中的那股恶臭夹杂了血腥味，更加的难闻，饶是尼雅哈见惯了大场面，也有些遭不住。
强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尼雅哈伏地啊啊干呕起来。
……
当尼雅哈被一个旗丁搀扶到多铎的跟前时，胆汁都快吐尽。
尼雅哈其实没有什么事，只是双手稍微有些烫伤，但是问题不大。
之所以需要人搀扶，主要还是因为累着了，外加被溅入口鼻的金汁恶心到了。
多铎有些嫌弃的捂住自己口鼻，黑着脸问：“这是怎么回事？这里的明军既没有虎蹲炮也没有鸟铳，居然也能打成这鸟样？”
难怪多铎生气，一个牛录加十二个巴牙喇，夺取只有不足百人驻守的铳台，居然还能打成这个鸟样？多铎怎么可能不生气？
“主子。”尼雅哈臊眉耷眼的道，“这里的明军虽然没有虎蹲炮也没有鸟铳，可是他们也有渔网金汁和石灰，而且这些的明军比徐州的明军要凶悍得多！刚才那个铳台，上面的近百个明军没一个逃跑，全部拼到了最后！”
“没一个逃跑？”多铎闻言不由得神情一凛。
“是的，真没有一个逃跑。”尼雅哈说道，“战至最后一卒。”
挥手示意两个旗丁将尼雅哈搀扶下去，多铎又扭头问石图：“伤亡了几个？”
石图脸上泛起一丝苦涩，耷拉着脑袋回答道：“回主子的话，我们牛录在刚才的厮杀中死了二十六个旗丁，另外还有十一人重伤，另外，巴牙喇兵也有二十一人受伤，其中两个巴牙喇眼睛遭受重创，恐怕是很难再复明了。”
“伤亡这么大？”多铎闻言脸色彻底垮下来。
只是一个铳台，就伤亡这么多人，要是把睢宁城外的一百多个铳台全推平，那得付出多少伤亡，不划算啊！
多铎的眉宇间瞬间笼上一层阴霾。
当下多铎又问侯方域道：“睢宁县富庶不富庶？”
侯方域忙说道：“睢宁也是个大县，人口不少，但是跟山阳、扬州没法比。”
多铎便转过头，盯着睢宁看了半天，好半晌后，眸子里的阴狠之色才隐去。
随即多铎扭头对何洛会说：“何洛会，传令下去，大军绕过睢定，继续向前！”
“嗻！”何洛会当即大吼道，“豫亲王有令，大军绕过睢宁，继续向前！”
多铎的将领很快就传递下去，建奴大军随即绕过睢宁县城。
为了一座没啥油水的小县城，不值当。
……
睢宁城头之上。
看着建奴的大军从南边绕行，华夏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
建奴的反应果然不出他所料，遭到第一个铳台的顽抗之后，便打起了退膛鼓，睢宁县的一方百姓是保住了。
他华夏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但是很快，华夏的一颗心便又悬起来。
建奴大军绕过睢宁之后，必定会沿着黄河直扑桃源、清河乃至淮安府城山阳，桃源县、清河县还有山阳城的乡勇已经准备好了吗？
略一沉吟，华夏便把王破壶叫到跟前。
“王破壶，我听说你会冰戏？”华夏问道。
“会一点。”王破壶道，“大人你也知道的，我们睢宁天冷，每到冬天睢水就会结出厚厚的冰层，出个门极为不便，所以小人学了冰戏。”
【注：冰戏就是溜冰，《宋史》《礼志》有载】
华夏又问：“像你这样会冰戏的乡勇还有几人？”
“会冰戏的乡勇不少，但是能快过小人的就没几个。”
说起戏冰，王破壶真不是吹，十里八乡就数他最快。
“好，那我交给你一项使命。”华夏一脸严肃的说道，“待到建奴走远，你就带两个会冰戏的乡勇出城走睢水冰面往东，到黄河之后再走黄河冰面到桃源，再到清河乃至山阳，将我们在睢宁打退建奴的这个战法报告给桃源、清河还有山阳的士子。”
“是！”王破壶答应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华夏却又把王破壶叫住，又说道，“算了，还是你一个人去吧，王破壶，如果被建奴的夜不收缠住，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王破壶一脸决绝的说道，“自尽！”
“没错，如果被建奴的夜不收缠住，就果断自尽吧，不要妄想顽抗。”华夏道，“也不要妄想你能扛住建奴的酷刑而不说出机密。”
“小人明白。”王破壶一脸严肃的道。
“小人若死，家中老母和幼子就拜托大人。”
“这你放心。”华夏应诺，“你若为国捐躯，你母即吾母，你子即吾子，幼时吾会亲自督促他读书做学问，待稍长即送入国子监中读书。”
王破壶闻言，脸上露出一抹释然之色。
“如此，小人便再无可虑。”
……
“真是晦气。”尼雅哈骂骂咧咧的说道，“居然在这个小河沟里翻了船。”
尼雅哈的身体还是很强悍，稍微休息了几个时辰即恢复如初，就又亲自带着两个巴牙喇担当夜不收，负责替大军探路。
大军的行动必须依托官道。
但是夜不收就不能只查探官道。
还得把官道两侧十几里也查探清楚。
这会儿，一行三骑就堪堪来到睢水南岸。
跟在尼雅哈身后的另外两个巴牙喇兵也是有些情绪低落，出师不利啊，南下的第一战就在睢宁城吃了瘪，这似乎真不是什么好兆头。
正发着牢骚，尼雅哈眼角余光似乎看到有一道黑影从睢水冰面上掠过。
急扭头看时，却又发现冰面上空无一物，哪有什么黑影？毛都没见着。
皱了下眉头，尼雅哈问另外两个巴牙喇：“你们看见了吗？刚才睢水冰面上好像有一头什么野兽跑过去？”
“野兽？”两个巴牙喇来了兴致。
从徐州到睢宁，一路上遇到的村庄不少，但是大多都是搬空了的村庄，就连一头牛羊一只鸡鸭都没有找着。
“走，我们把这头野兽射了吃肉。”
说着，两个巴牙喇便跟着尼雅哈打马冲向睢水河边。
到了河边之后，三个巴牙喇却愕然发现，什么野兽，这分明是个明军！
只见一个明军踩着冰椴，弓着身，正在睢水冰面上向着东边快速滑行，刚才尼雅哈之所以没看见，是被河边土堆遮挡了视线。
“追，射死他！”另外两个巴牙喇当即兴奋的叫起来。
“别一下射死！”尼雅哈却提醒道，“这多半是个信差，一定要抓活口，没准可以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机密。”
“嗻！”另外两个巴牙喇轰然应诺。
随即三个巴牙喇兵一边在岸边疾追，一边挽开大稍弓。
然而距离有些远，三箭都没能射中，就这么片刻功夫，那个明军就已经溜得老远，已经超出了大稍弓的射程。
另外两个巴牙喇有些懵，这怎么追？
尼雅哈却大吼道：“前面有一个河湾，快抄近路截杀！”
两个巴牙喇如梦方醒，赶紧跟着尼雅哈折向前方河湾。
巴牙喇他们的速度虽然远远不如明军信差的冰面滑行，但是可以走直线，距离近，所以双方几乎是同时抵达河湾。
虽然明军信差已经尽可能靠近河湾远端，但仍旧处在大稍弓的射程之内。
“分开射！你们两个锁住他的左右两侧！”尼雅哈大吼一声将大稍弓挽满，另外两个巴牙喇同时挽弓。
到底是巴牙喇兵，狩猎的经验就是丰富。
既便是面对速度这么快的目标，也有办法确保一箭必中！
“梆梆梆！”伴随着弓弦震动声，三支重箭排列成三角形，闪电般射向前方冰面之上滑行的明军信差。
明军信差虽然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但是正在高速滑行中的身体根本刹不住，只能以极小的幅度调整滑行方向，最终没能躲过。
“噗！”一支重箭洞穿了明军信差的身体，带起一篷血雾，余势未竭之下，又斜着攒射到冰面中，随即弹开。
然而，让三个巴牙喇兵失望的是，明军信差竟然没有倒下。
虽然被一箭射穿，身上的棉甲顷刻间就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但是明军信差仍旧在顽强的往前滑行，速度不减！
“追，他跑不远！”
尼雅哈对于自己的箭术极有自信。
无论是人还是兽，挨了他的一箭，不可能走远。
当下尼雅哈带着两个巴牙喇兵顺着睢水追下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使命在身
在桃源县，卢象同正带着一队乡勇在黄河岸边巡视。
卢象同是南直生员，他的堂兄就是大明朝数得着的猛人卢象升，身为文官，却能拎着大砍刀上阵杀敌。
卢象同名气没有堂兄卢象升那么大，但武艺也不错，而且也长得高大魁梧。
指了指黄河的冰面，卢象同对身边的乡勇队长说道：“三旺，你带几个人下去把靠近河岸的冰面凿开。”
“是。”乡勇队长吴三旺当即带着人下河。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黄河冰面凿开。
吴三旺拿手比了比，抬头对卢象同说：“大人，冰层厚一尺有奇！”
“竟然有一尺多厚！”卢象同的脸色当即垮下来，“这么厚的冰层，便是上万人站在冰面上恐怕也不会塌。”
“如此一来，建奴就能直接从河面这边发起进攻。”
“那么我们费了将近半年时间，在县城东西南三个方向修筑的一百多座铳台，就再也发挥不出任何的防御功能。”
桃源县城的地形稍稍有些独特。
因为桃源县城所在的位置竟然跟黄河大堤一般高，而且距离县城很近，黄河直接就成了桃源县的护城河。
这样有利但也有弊。
卢象同忧心忡忡道：“这可如何是好？”
吴三旺说道：“大人，要不然就将所有乡勇都撤入县城吧？”
“那怎么行。”卢象同摇头如拨浪鼓，“桃源县城的城墙高度不过两丈，就这点高度建奴甚至都不用云梯，搭人梯就能够攀爬上来！所以如果没有外围铳台的拱卫，单凭县城低矮的城墙是守不住的，充其量也就坚守两三天。”
吴三旺挠了挠头又道：“大人，兴许建奴就不会来打桃源县。”
“胡说，不可有此等侥幸心理。”卢象同断然道，“建奴若久攻徐州不下，必然分兵迂回淮安府或凤阳府，若是迂回淮安府，首当其冲便是华夏的睢宁县，再接下来，便是我们的桃源县城，所以我们必须得做好准备。”
“可问题是，这仗真的是不好打呀。”
“谁也想不到今春的天气会这么冷。”
吴三旺苦笑：“往年黄河虽然也结冰，但是冰层不会这般厚。”
“我再想想。”卢象同皱眉说道，“记得圣上说过，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多想就总是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话音还没落，吴三旺忽然叫起来：“大人，河面上有人过来！”
“嗯？”卢象同霍然抬头，便看到一个身影从河面上滑过来。
“大人，好像是我们的信差，不是从邳州过来，就是从睢宁过来……”说到一半，吴三旺忽然又叫起来，“他好像受伤了。”
卢象同也看到了，这人的棉甲几乎被血迹浸透。
不用说，这人肯定就是王破壶，从三个建奴白甲兵箭下死里逃生，一路之上也不敢停下来包扎伤口，竟然强撑着滑到桃源。
看到卢象同，王破壶暗道一声侥幸。
原本还担心坚持不到进城，却没成想在这里就遇到了卢象同大人。
王破壶跟着华夏来过桃源县多次，与卢象同还有吴三旺已经很熟。
“啊呀，竟然是破壶兄弟！”吴三旺也认出了王破壶，赶紧迎上前。
但是王破壶滑行速度太快，根本刹不住，一下就把吴三旺也给带倒，两人在冰面上滑行了十几步远，撞到河岸才止住。
卢象同赶过来时，王破壶已经气若游丝。
尼雅哈的那一箭，其实并没有射中要害，只射穿了王破壶的右肩胛。
如果能及时找到一个郎中包扎一下伤口，右臂多半是废了，但保命是不成问题的，然而王破壶使命在身，就都顾不上。
结果一溜就是一两个时辰，活活把自己体内的血都流干掉。
“大人，我家大人让我过来桃源告知您……”王破壶强行打起精神，把华夏的意思说了个大差不差，随即人便不行了。
使命已经完成了，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人马上就不行了。
卢象同当即派随行的乡勇去挑选家贫子女数量多且老实巴交的乡勇。
虽然不确定华夏的这个法子管用不管用，事到如今也只能姑且一试。
打发走随行乡勇，卢象同又对吴三旺说：“三旺，与我挖个坑将破壶兄弟埋了，就埋在这黄河边吧。”
“大人，我来吧。”
吴三旺赶紧过来抢过铁锹。
“啊呀！”卢象同却忽然大叫一声。
吴三旺吓了一跳，失声道：“大人怎么了？”
卢象同急声说道：“三旺，你会不会冰戏？”
“会啊。”吴三旺茫然道，“长在黄河边的，就没有不会冰戏的。”
“太好了。”卢象同忙道，“你赶紧回家穿上冰椴，然后走黄河水道去清河县城以及淮安府城，将破壶兄弟拿命捎来的信转告给清河县以及淮安府城的士子。”
“是。”吴三旺不敢怠慢，当即转身往回跑。
……
不得不说，溜冰就是快啊，比骑马要快得多。
吴三旺傍晚从桃源县出发，半夜就到了清河，然后第二天凌晨就到了山阳城外，正好遇到在巡视城防的阎应元和冒襄。
听完吴三旺的转述，阎应元点头表示知道了。
“来人哪。”阎应元又说道，“带三旺兄弟回行辕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禀大人，不必了。”吴三旺却婉拒道，“使命在身，小人得赶紧回桃源县复命。”
目送吴三旺踩着冰椴从冰面上迅速溜走，冒襄问道：“皕亨兄，你觉得华夏派人捎来的法子能不能行？”
阎应元道：“华夏的这个战法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战法，但不适合山阳。”
“皕亨兄，这我就不明白了。”冒襄不解道，“为何就不适合我们山阳？”
阎应元道：“其中道理很简单，因为睢宁县、桃源县还有清河县对建奴大军来说，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然而我们山阳不是。”
“鸡肋？”冒襄点点头，也想起三国时期的这个典故。
阎应元又道：“所以华夏、卢象同他们可以从乡勇中募集死士，并且拿这些死士去跟建奴搏命，建奴意识到拿下睢宁、桃源以及清河县城所要付出的代价将会远远大于能从中获得的好处，也就不愿意再在那几座小县城浪费时间以及兵力。”
“我明白了。”冒襄点头道，“但是相比睢宁、桃源及清河县城，淮安府城山阳就是一块大肥肉，因为山阳不仅是河漕总督衙门的驻节地，而且内务府的内仓库之一也在山阳，还有淮安府最富有的缙绅也在山阳城！”
“正是如此。”阎应元叹息道，“所以华夏这个战法对我们没用。”
冒襄顿足道：“兵工厂的第二批鸟铳还有虎蹲炮也不知何时才能运到山阳？”
山阳作为淮安府城，待遇还是跟睢宁等小县城不一样，得以额外配备虎蹲炮及鸟铳。
只不过，由于大明兵工厂的产能实在跟不上，所以原定供给山阳乡勇的两千支鸟铳及一百门虎蹲炮，目前仅只交付了一半。
“那个等不到了。”阎应元说道，“运河封冻，漕船已经全部停运，兵工厂就只能将鸟铳和虎蹲咆装车走旱路，所以不要说是十天半个月，两个月都未必能到，那时候建奴早已经兵临城下，所以还是别指望第二批鸟铳和虎蹲炮了。”
冒襄便越发忧心，皱着眉头说：“这便如何是好？”
“兵来将当，水来土淹，到时候见招拆招便是。”阎应元却显得镇定自若，“圣上也曾经说过，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去想就一定会有办法。”
说到这一顿，又道：“至于当下，就是尽可能的储备足够多的物资，火药、石灰、滚木擂石，甚至金汁，有多少就储备多少！还有硫磺火硝柴禾稻草麦秸等引火之物，也要派兵尽可能的多搜集些，对了，还有木料也要多储备一些。”
至于粮食什么的反倒是不用担心，山阳库内有存粮百万石。
所以就算建奴围城一年，山阳城也是不会有粮食匮乏之虑。
冒襄却让阎应元说得更加的紧张，仿佛建奴已经兵临城下，大战已然爆发。
阎应元看到这一幕，便笑着劝道：“辟疆兄大可不必紧张，总之我们尽最大的努力坚守山阳，至于最后结果如何，是否能守住？那就交由上天来决定。我辈士子行事，但求无愧于使命，无愧于大明，亦无愧于天下黎庶。”
言下之意就是，尽最大的努力去做，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坦然接受。
听了阎应元的这句话，冒襄便豁然开朗，是啊，担忧紧张有什么用？尽最大努力去做就是了，做到问心无愧即可。
当下冒襄说道：“皕亨兄，我负责筹集各种物资，城防部署就拜托给你了，因为你在江阴与海寇有过交手，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
阎应元欣然道：“好，那就辛苦辟疆兄了。”
“欸，都是为了大明朝做事，为了天下黎庶做事，谈何辛苦。”冒襄说完，就转身匆匆离开，阎应元的目光则转向运河。

第二百二十章 民风彪悍
转眼之间，十天过去。
时间来到了崇祯十八年（1645年）二月初十。
此时多铎大军已经来到淮安府中北部的清河县。
而且就在一个时辰前，镶白旗又向清河县城外的一个铳台发动了强攻，结果虽然拿下了铳台，但也付出不小代价。
这些乡勇是真不怕死啊。
将近百人，就没有一个逃跑的！
看着面前排开的二十多具尸体，多铎郁闷坏了。
拿下一个铳台就要伤亡五十多人，其中光是阵亡就有二十多人，那么清理完城外的一百多个铳台需要伤亡多少人？
需要伤亡高达五千人，其中阵亡就要两千多人！
这还只是城外的铳台，攻击县城的代价会更大。
就为了这么一座县城，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一座县城，当然不值得他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可是，问题是，他们总不能一座县城都不打吧？
大军需要粮饷，战马需要草料，八旗贵族需要女人还有包衣，还有牛羊牲口以及各种财货，他们这次南下不就是为了这些？
“入娘贼！”多铎骂道，“明狗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彪悍？”
跟在多铎身后的八旗贵族也是一脸恍惚，感觉难以置信。
睢宁县城的乡勇有战至最后一卒的决心，他们还没有什么感觉。
因为明朝这么大，难保不会出几个厉害的文官武将，能够鼓舞起城内的官军以及乡勇的勇气，以前六次入关，他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情形。
等到发现桃源县城的乡勇也有战至最后一卒的决心，他们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一次是偶然事件，但是两次就不能说是偶然事件。
等到了清河县城，发现这里的乡勇竟也有战至最后一卒的勇气，所有的八旗贵族就感受到一等寒气，正所谓，凡事可一可再不可三，但是睢宁、桃源还有清河三县的乡勇竟然都有战至最后一卒的勇气，这中间肯定存在问题。
如果不把这个问题弄清楚，谁敢轻易南下？
万一整个江南所有的大城小城都是这样子，还南下洗劫个屁啊？
好半晌，多铎的目光又落在了侯方域身上，沉声道：“本王问你，淮安府的民风是不是特别彪悍啊？”
“淮安府？民风彪悍？”侯方域一脸懵逼。
他往来于南京与商丘之间，途经淮安府不下二十次，从未听说过有淮安府民风彪悍这个说法，倒是听过浙西民风彪悍。
当下侯方域摇了摇头说道：“回豫王爷的话，小生从来没听说过。”
“从来没听说过？”多铎开始怀疑起侯方域的说辞，黑着脸说道，“侯方域，你要是胆敢欺骗本王，不光你自己得死，你们整个侯家也得完蛋！”
“王爷，小生哪敢骗您啊。”侯方域吓得噗嗵跪倒在地。
“小生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要是有一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多铎道：“那这事可就奇了，你之前告诉本王，淮安府城山阳以及辖下各县并没有官军镇守，仅仅只有临时募集的乡勇。”
“可是这些乡勇却比明朝官军还要彪悍。”
“明朝官军自从浙兵、白杆兵没落之后，就再没有一支军队能战至最后一卒。”
“可是睢宁县城、桃源县城还有清河县城的这些乡勇，却有勇气战至最后一卒，他们比徐州的明朝官军更加彪悍。”
“乡勇却比明朝官军更彪悍，此岂非咄咄怪事？”
顿了顿，多铎又说道：“然后你跟本王说，淮安府民风并不彪悍，那本王问你，这三个县的乡勇是怎么回事？唵？”
“这个……”侯方域无言以对。
“所以，这只能说明一个事情。”多铎目光冷下，“就是你在撒谎！”
已经陷入阴谋论中难以自拔的多铎开始自动脑补：“你明知淮安府民风彪悍，明知淮安府的乡勇为了保卫地方有战至最后一卒的勇气，却故意不跟本王提这茬，而只说淮安府富庶远胜凤阳府，你就是要故意把本王大军引来淮安府对吗？”
顿了顿，多铎又阴恻恻的说道：“侯方域，你也是崇祯的勤王士子，这是崇祯设计的死间计，对吗？”
“冤枉，王爷冤枉啊。”
侯方域吓得魂不附体，连声说：“豫王爷，小生不是死间，不是啊，小生还有整个侯家是诚心想投顺大清朝的呀。”
“那么这三个县的乡勇究竟是怎么回事？”多铎勃然大怒。
多铎这一发怒，侯方域眼前却豁然开朗，想到了一种可能。
“王爷，小生明白了！”侯方域兴奋的道，“小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是么？你终于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了么？”多铎闷哼一声，又道，“还不快说！”
“嗻。”侯方域叩了个响头，又直起身说道，“王爷，这一定是因为国难戏班的缘故，没错，这定是因为国难戏班的戏文。”
“戏文？国难戏班？”多铎一脸懵。
多铎身后的八旗贵族也是面面相觑。
侯方域又接着说道：“王爷有所不知，崇祯这个狗皇帝为了满足他的淫欲，专门派了一个亲信组建了许多戏班，这个戏班的男优个个俊美，女伶更是个个都貌美如花，其中有个叫李香君的，原本是秦淮河畔名妓，长得尤其的美貌。”
“唔。”多铎顿时间来了兴致，“这个李香君很美？”
“美，简直跟下凡的仙女似的。”侯方域也是豁出去了。
我侯方域得不到的女人，崇祯你这个狗皇帝也休想得到，大不了便宜多铎。
当下侯方域又接着说道：“不光是李香君，几个戏班的优伶个个都英俊美貌，每夜都会被崇祯这个狗皇帝召去侍寝。”
“呃？”何洛会愕然道，“崇祯男的也睡？”
“睡。”侯方域煞有介事的道，“崇祯这个狗皇帝男女通吃。”
“狗皇帝居然也好这口？”何洛会眼睛顿时亮起来，回头也尝尝滋味。
“扯这些做什么？”多铎的取向明显就没问题，黑着脸说，“别扯这些没用的，接着说正题，这些乡勇为什么会如此彪悍？”
“因为他们害怕。”侯方域肃然道。
“啥？因为害怕？”多铎的眸子里再次流露出杀人的眼神。
何洛会、阿山以及屯齐等八旗贵族的脸色瞬间也是垮下来，那些乡勇因为害怕，所以变得彪悍英勇？甚至于不惜战至最后一卒？
欺负我们女真人读书少，好糊弄是吧？
“铿铿铿！”镶白旗的几个白甲兵更是反手拔出了斩马刀。
其中一个白甲兵更是将斩马刀比在侯方域脖子上，忿然说：“主子，请允许奴才一刀抹了这汉狗的脖子。”
“欸，欸欸。”侯方域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没有把话说清楚，情急之下高喊道，“王爷你们误会了，我说的害怕，并不是指那些乡勇害怕大清兵，而是害怕他们的父母妻儿会遭大清兵的杀害，所以他们才不惜战至最后一卒也不让大清兵进入县城。”
“唔，你说的是这。”多铎闻言恍然，几个白甲兵也收起斩马刀。
侯方域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又说道：“这些乡勇之所以会害怕自己的父母妻儿会遭到我大清兵的杀害，就是因为崇祯这个狗皇帝派出他的几个戏班在淮安府到处唱戏，唱的就是些污蔑我大清兵的戏文，什么开原十日，辽东三屠，哦还有大清屠京，好几出戏，而且是一个县城接着一个县城唱，搞得人人皆知。”
“唔，本王明白了。”多铎点点头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就解释得通了。”
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多铎的心情却变得更恶劣，真是没想到，崇祯这个狗皇帝竟然还会来这么一手，这下整个淮安府的乡勇都被煽动起来，不惜与大清兵殊死一战也誓要保护他们的父母妻儿，如之奈何？
“主子，要不然干脆就别打淮安府了。”
何洛会也是有着同样的担心，又说道：“直接去扬州府或者南京？”
“直接去打扬州么？”多铎怦然心动，扬州府是最富庶的一个府，其油水想必要比淮安府多出数倍，所以绕过淮安府直接打扬州，似乎挺不错。
想了想，多铎又问侯方域道：“崇祯的戏班有没有在扬州府唱过戏？”
“有过。”侯方域如实回答道，“狗皇帝的戏班就是从南京一路唱过来的，先在扬州唱了好几个月再来的淮安府。”
“可恶！”多铎脸色又垮下来。
合着扬州的乡勇也被煽动起来，那还去个屁？
毕竟扬州隔那么远，万一最后没有打下扬州，连返程的军粮都筹集不到，到时两白旗和镶蓝旗饿着肚子回徐州，那还不得被罗洛浑和勒克德浑这两个蠢货给笑话死？他多铎从此也会威信扫地，再无法在人前抬起头。
这时候，镶蓝旗固山额真屯齐忿然道：“把清河县城交给我们正蓝旗吧，奴才保证在三天之内拿下，但是豫亲王你也得答应我们，破城之后三天之内不封刀，任由儿郎们在清河城内逍遥快活！”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兵临城下
“急什么？”多铎道，“就算要搏，也要搏个大的。”
“就是，你着急个啥？”何洛会也鄙夷的道，“清河到山阳也就几十里地，放着山阳这块肥肉不吃，非要啃清河这块硬骨头，是不是傻？”
对于多铎特意带上镶蓝旗的用意，何洛会心知肚明。
说白了，就是拿镶蓝旗充当炮灰，专门用来啃硬骨头的。
虽说济尔哈朗这头老狐狸很识相，八王议政时很少公然跟皇父摄政王做对，但是政敌终究还是政敌，镶蓝旗该削弱还得削弱。
“何洛会，你说什么呢。”屯齐皱眉道。
就算你主子都不敢这般对我，何况你这奴才？
“怎么，难道我有说错吗？”何洛会丝毫不把屯齐放眼里，“就连盛京的狗子都知道挑有肉的骨头啃，你连狗子都不如。”
“何洛会你这是找死！”屯齐勃然大怒。
“行了，好处没捞着，你们两个倒先吵起来了。”多铎瞪了何洛会两人一眼，又道，“传令下去，大军绕过清河县，直接去淮安府城！”
多铎的将令很快下达，两白旗和镶蓝旗的八旗兵及各自的包衣奴才，便从清河县城的南侧绕城而过，直奔七十里外的山阳而去。
换平时，从清河到山阳还得坐船过河。
可现在八旗兵却可以直接骑着马过黄河。
顶多就是在马蹄上包裹麻布做些防滑措施。
……
山阳城的地形有点特殊。
因为运河从城中间穿过，将整座城池分割成了东西两城。
其中东城面积大些，占了面积的四分之三，西城面积小些，只占四分之一，但是东西两城都有独立的城墙城门。
其中的西城只有东西两门，东城则有四门。
其中西城的东门和东城的西门是正对着的。
两座城门中间，有横跨运河的闸桥相连接。
城市功能方面，东城是商业区以及平民区，运河码头就设在靠边东城这边。
西城则是军事、行政区及富人区，除了山阳县衙设在东城外，淮安府衙、河漕总督衙门还有内务府山阳仓都在西城。
淮安缙绅也大多住在西城。
山阳城的城墙高度，原本只有不到四丈高，东城的西城墙和西城的东城墙，也就是运河两边的城墙更只有三丈。
据说是因为当年筑城时，准备让运河改道。
运河一旦改道的话，两城就能合并为一城，中间的城墙也就没有必要存在，就没有修成跟其他段城墙一般规格。
但是后来运河改道的事不了了之。
运河两边的城墙同样没有再增高，而是一直保留了下来。
阎应元到山阳之后，带着乡勇在训练之余不断加高并且加厚城墙，但也只针对其他段城墙，运河两边的城墙仍旧只有三丈高。
但是其他段城墙已经增加到六丈。
以前的官员不把这两段城墙加高，是因为没有钱粮，但是阎应元显然不是，这两段低矮的城墙就是阎应元故意留下给建奴的。
这是阎应元留给建奴的一颗毒饵。
冒襄这会带着乡勇正在拆除码头上的泊位。
因为这些泊位是木料搭建，拆走这些木料不仅可以用于守城作战，而且还能防止被建奴拆了拿去打造攻城器械。
除了泊位上的木料，城外的民房也被拆光。
还有山阳城方圆几十里的树木也砍伐殆尽，砍下的树木全部运回山阳城，用来打造滚木等各种器械，用于守城。
冒襄就没打算给建奴留下任何可用的木料。
现在山阳城的城墙高度足足有六丈，不打造专门的攻城器械，单凭楯车自带的两三丈高的云梯已经没有什么用。
所以如果没有木料，建奴攻城就会很麻烦。
冒襄带人拆除码头，阎应元那边也没闲着。
阎应元带着几十个乡勇正在东西两城中间的运河冰面上凿冰。
除了有乡勇在凿冰，还有乡勇将一桶桶的火药从西城运过来。
按着阎应元的要求，乡勇在运河冰面上凿出了数百个冰窟窿，但不凿穿，每个窟窿中都放进去十斤左右的火药。
每个冰窟窿还挖了一条冰槽，又在每条冰槽中预先埋入引线。
这些引线专门用油纸包裹住，在引线上面填回冰屑再少量浇水重新冰封住，这样从外观上就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所有引线汇聚集到西城东门。
正忙呢，淮安知府范中杰行色匆匆过来。
“皕亨，辟疆贤弟。”范中杰长长的一揖。
阎应元和冒襄暂时还没官身，仅只是生员，但是范中杰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勤王士子前途无量。
圣上已经是摆明了要重用勤王士子。
“府尊。”阎应元和冒襄也向着范中杰对揖。
冒襄跟范中杰虽然师出同门，但是人前还是以府尊相称。
“二位贤弟客气了。”范中杰摆摆手又说道，“是这样的，本府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将方圆数十里的百姓都转移进了府城，可是淮安府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留存的钱粮早就被户部搜刮得所剩无几，所以实在是……”
转移安置百姓，历来都是费钱费粮的大工程。
何况这次需要转移安置的百姓多达三十余万。
阎应元皱眉道：“淮安府的那些缙绅豪族一毛都不拔吗？”
“别提了。”范中杰黑着脸道，“我是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这些缙绅豪族就只肯捐赠区区几十石粮食，最多的也不过百石。”
冒襄气道：“这些蠢货，覆巢之下没有完卵的道理也不懂吗？”
范中杰道：“他们恐怕不是不懂，而是觉得守城乃是朝廷和乡勇的职责，与他们这些地方上的缙绅豪族没什么关系。”
冒襄大怒：“这些人真是没救了，要我说朝廷就不该纵容他们，就该像对待徐州、归德府的缙绅豪强那般对待他们。”
“辟疆贤弟请慎言！”范中杰道。
范中杰的神情微微有些不太自然，因为范家也是淮安府的豪族。
“府尊忌惮彼辈，我可不怕他们。”冒襄余怒未消的道，“难道我有说错？这些人世世代代吃着南直官田之利，却不愿意为朝廷分担丝毫，彼辈贪婪吝啬至此，还不能说几句？我不仅要说，回头还要奏请圣上，清返淮安府之官田！”
范中杰眉头微皱，说道：“辟疆贤弟，你这话就有些过了，需知你们冒家也是如皋之名门豪族，如果朝廷也如此待冒家，你肯吗？”
“此事有何不肯？”冒襄把脖子一梗，当面就怼了回去。
有一说一，此时冒襄内心是真准备拿如皋冒家当祭品的。
他都已经想好了，待此间事了，就返回如皋亲手清退田亩。
有句话怎么说的？一个群体的成员，在实现群体目标的过程中，会产生强烈的归属感又或者说责任感使命感。
士子营这个群体，就有着很明确的群体目标。
这个群体目标就是开创亘古以来未有之盛世，重现大唐万邦来朝的盛况，还要让普天下的黎民百姓都有饭吃，都有衣穿，都能安居乐业。
为实现这个目标，冒襄不介意拿冒家来献祭。
因为冒家也是江南缙绅集团的一员，也从江南的五千万亩官田中食了利，而且冒家侵占的官田数额颇为不少。
范中杰顿时感觉两人有些话不投机。
当下范中杰只能把话题岔开，说道：“辟疆贤弟，此事先不必说，还是言归正传，此番收入城中的三十万百姓如何安置，口粮又该如何解决？”
本来这种事情都归路振飞管，路振飞不在就该由范中杰一言而决。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又有不同，因为崇祯已经下旨，淮安府的守备由勤王士子接管，所以范中杰这知府只有跑腿办事的份。
大主意，还得阎应元和冒襄说了算。
冒襄想了想说道：“将河漕总督行辕、府衙和内务府山阳库空着的库房都腾出来，如果还是不够那就征用城中缙绅富户家的宅院。”
“此事没得商量，如若不允，一律以通敌叛国论罪。”
顿了顿，又说道：“至于口粮，就按之前议定的法子，以工代赈，将每家每户的壮丁或壮年女子都组织起来，帮着运输各种物资，只要参与守城，每日皆可领取一升工食米，如此老幼妇孺人人皆得食，所需工食米皆从内务府山阳库支出。”
范中杰说这么多，想要的就是这一句，当即带人去支米。
目送范中杰离开，阎应元忽然冲冒襄竖起大拇指，赞道：“辟疆兄，你无疑是个真正有远见卓识的，不像其他士子只是热血上头。”
“远见卓识？”冒襄闻言愣住，“皕亨兄，你在说什么呢？”
“啊？”阎应元这才反应过来，冒襄其实也跟其他热血上头的士子没有什么区别，当即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转移话题道，“没什么，我是说辟疆兄你有见识，将大明朝廷、将天下黎庶的利益摆在了家族利益之前，令人钦佩。”
“不，不是这个。”冒襄摇头道，“你刚才并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阎应元忙道，“辟疆兄，码头快拆完了，你快去看看。”
“你别转移话题，你刚才肯定不是这意思。”冒襄皱眉说道，“皕亨兄你别想骗我，你快些告诉我，刚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热血上头，谁上头了？”
“咳……”阎应元正在犹豫之时，乡勇队长伍二蛋从冰面上飞速滑过来。
“大人，两位大人，来了，建奴大军来了！”伍二蛋高声喊道，“离这只有十里了！”
阎应元闻言顿时神情一凛，说道：“辟疆兄，等打完这仗如果我们还活着，我就把刚才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告诉你，至于现在，就让我们同心协力守住山阳。”
“嗯。”冒襄重重点头。
……
“王爷，前面这座大城就是山阳。”
侯方域手指前方雄伟的城池轮廓，一脸热切的道：“此城乃两淮第一大埠，自古以来就是商贾云集，崇祯这狗皇帝南逃之后，搞了个内务府，又在山阳设了个太仓库，里头囤积了几十万石官粮，还有上百万两的足色银。”
听到这，多铎和八旗贵族的眼睛顿时间就亮起来。
多铎道：“侯方域，你知不知道山阳太仓库具体有多少粮食，有多少银子？”
“具体数字是多少小生真不知道。”侯方域摇摇头，又说道，“但是从往来运粮的漕船以及商船判断，至少也有五十万石以上！银子一百万两肯定是有的。”
“那也很不错了，毕竟只是一个仓库而已。”何洛会一脸兴奋的道，“主子，咱们只要拿下这山阳城，南征大军就再也不会有缺粮之虑。”
多铎轻嗯了一声，又问侯方域道：“你对山阳熟吗？”
“小生对山阳比对徐州更加熟悉。”侯方域连忙道，“因为年前小生在山阳城内足足逗留了将近半年，几乎把东西两城的每条街巷都走了一个遍。”
这话纯粹是瞎说，把城内的花街柳巷走个遍倒是真的。
因为当时每天看着李香君在戏台上唱戏，火被勾起来又无处可泄，就只能够到花街柳巷去找窑姐儿，有时候银子不趁手甚至找土娼。
“是吗？”多铎道，“那你就跟本王说说。”
“好的。”侯方域当即振作精神道，“山阳乃千年古城，相传战国时期吴国就已经在此筑城修建运河，不过在当时并没有大运河，修的运河叫邗沟……”
侯方域说得滔滔不绝，多铎却听得不耐烦。
这个侯方域废话真多，说话总是说不到重点。
当下多铎黑着脸打断：“你扯这些没用的做甚？”
“呃啊？”侯方域闻言便愣住，不是你让我说的么？
“啊什么啊？说要点。”多铎道，“说山阳城的城防设施。”
“噢，噢噢。”侯方域如梦方醒，连忙说道，“王爷，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说到山阳的城防设施，小生真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因为督造城防设施的士子乃是小生同窗，小生曾经跟着这位同窗全程参与城防设施的营建。”

第二百二十二章 放弃铳台
“督造山阳城防的士子是你的同窗？”多铎感到有些意外。
“正是。”侯方域说道，“此人姓冒，单名一个襄字，祖上据说是蒙古人，小生与其皆为国子监贡生，交情极为不错。”
“哦？”多铎更加意外，“交情还极好？”
“是。”侯方域笑了笑说，“坊间把我们与另外两位友人并称金陵四公子，因为我们四人家世相当，才学大体也相当，甚至爱好也是差不多……”
“停。”多铎再次打断道，“本王问你，此人参加了士子营？”
“是。”侯方域有些尴尬，“冒襄被崇祯狗皇帝几句话一煽，就热血上头，真的信了崇祯说的以天下为己任的一番鬼话。”
多铎又问道：“然后这个冒襄就被崇祯派来山阳来练兵守城？”
“是的。”侯方域点了点头，又道，“不过除了我的这位同窗，还有另外一个士子，此人曾当过江阴典史，据说曾与海寇打过仗。”
“海寇？”多铎与何洛会等相顾大笑。
与海寇打过仗，算什么打仗？不过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好半晌，多铎才又接着说道：“此番真乃天助我大清，崇祯居然派两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读书的士子前来山阳练兵守城，哈哈哈！”
八旗贵族敬重有声望且有能力的名士，比如说洪承畴。
但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士子还是算了，区区两个书生，能有什么用？
多铎和这些八旗贵族却不知，此前的睢宁县、桃源县还有清河县也是士子营的士子在守城，若是知道这个，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很可惜，此时多铎和八旗贵族并不知道这点。
“主子。”何洛会舔了舔嘴唇，狞笑着说道，“此番若是破了城？”
“这个不用你这个狗奴才提醒。”多铎呵呵一笑道，“破城之后，三日之内不封刀！期间所获财货人口牲畜皆归旗丁所有！”
“主子圣明！”何洛会顿时间大喜。
“王爷圣明！”其余贵族也是大喜过望。
就在这时候，跟在多铎身后的范承谟忽然轻咦一声。
“咦什么咦？”多铎回头瞪着范承谟道，“你这个狗奴才，本王快半个月没打你，你就就皮痒了，是吧？”
“呃，不是。”范承谟忙道，“主子，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多铎猛的扬起鞭子，作势又要抽范承谟面门。
范承谟也不敢躲，只是闭着眼睛说：“主子，城外的铳台没人。”
“嗯？铳台没人？”多铎有些错愕的把目光投向前方的明军铳台。
几乎是同一时间，镶白旗暂摄巴牙喇纛章京尼雅哈也策马飞奔而回。
来到多铎的马前，尼雅哈却突然间眼前一黑，险些从马背一头栽下来。
但是好在反应快，尼雅哈急探手抓住了鞍桥，这才免于从马背上摔落。
“尼雅哈，你没事吧？”多铎皱眉道，“你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歇会？”
“回主子，奴才没事。”尼雅哈却不想错过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摇头说，“奴才已经把山阳城外的情况打探清楚。”
……
与此同时，阎应元和冒襄已经登上西城的东北角楼。
站在西城的东北角楼，正好可以居高临下看到北边顺着运河开来的建奴大军，只见黑压压的建奴大军铺满了大地，从近处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皕亨兄，能看出建奴有多少人马不？”冒襄问道。
“具体的数字不确定，但是大概多少还是分辩得出。”顿了顿，阎应元又道，“不出意外的话，建奴兵力应该在七万到八万人之间。”
“七八万？都是骑兵！”冒襄神情沉重。
阎应元道：“圣上说过，建奴出征会带上他们的包衣，所以这七八万人里边，应该有一半是包衣奴才，真正的建奴也就是三万多人。”
冒襄说道：“三万多建奴也已经不得了啦。”
说此一顿，冒襄又问道：“皕亨兄，真要放弃城外的全部铳台？”
“真放弃。”阎应元十分肯定的道，“孙子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圣上的铳台战法虽然犀利，但是于我们山阳的城防却是有害无益。”
阎应元在山阳城所采取的防御策略，跟华夏在睢宁县、卢象同在桃源县采取的防御策略有很大的不同，山阳城外虽然也有铳台，而且数量更加多，但是阎应元并不打算分兵把守这些铳台，而是决定集中兵力于东西两城。
其中道理也很简单，因为山阳没有足够数量的虎蹲炮。
山阳城外的铳台有两百多个，按照徐州、夏镇以及邳州的标准，至少得配备四百门以上虎蹲炮才够，实际却只有五十门。
平均四座铳台还分不到一门虎蹲炮。
然而没有虎蹲炮的铳台是没灵魂的。
没有虎蹲炮的存在，相邻铳台就没办法互相提供支援，建奴就可以在各个铳台之间的壕沟来去自如，不用担心遭受铳台的攻击。
建奴甚至都不必走铳台之间的壕沟，可以直接走运河。
因为运河的冰层厚度已经超过一尺，足可供大军通行。
鉴于此，阎应元索性就放弃掉城外铳台，集中兵力死守东西两城，只要建奴不从徐州调来红夷大炮，守住山阳城还是有很大的把握。
说到底，山阳的城防设施要比睢宁这种小县城强多了。
“好吧，兵事方面都听你的。”冒襄点了点头，又问道，“皕亨兄，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要不现在就让所有乡勇登城？”
建奴到徐州第一天就发动急攻，试图打明军一个冷不防。
这个事，崇祯已经专门派信差通知了夏镇、邳州以及淮安府的乡勇，为的是让夏镇、邳州及淮安府提高警惕，别再重蹈徐州的覆辙。
崇祯在徐州有士子营作为后手，夏镇、邳州和淮安府可没有士子营。
“不必。”阎应元却淡定的说，“辟疆兄你放心吧，建奴不会急攻，更何况就算建奴真的发动急攻，也是无妨。”
山阳城跟云龙山还是有所不同。
顿了顿，阎应元又道：“我们还是先看看建奴会如何安营结寨吧。”
冒襄道：“这还用看么？建奴肯定会入住我们在城外修筑的铳台，这大冷天的，铳台里边多暖和啊，建奴还省得搭建帐篷。”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阎应元微微一笑。
冒襄神情微动，问道：“皕亨兄，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是有点模糊的想法。”阎应元点点头，随即又摇头说，“不过还没完全想好，回头我还得再想想，再琢磨一下。”
冒襄忽然叹息一声说：“要是早知道得放弃城外铳台，而建奴又会进驻到铳台，咱们真应该拿这些铳台做篇文章，比如事先在铳台地底下埋上硫磺火硝等引火之物，然后等建奴入驻之后再点燃铳台，烧死这些化外蛮夷才好。”
“这肯定不行。”阎应元摇头道。
“建奴又不傻，更非瞎子。”
……
另一边，多铎问尼雅哈道：“铳台一个人没有？”
“是的。”尼雅哈点头说道，“我们查看了二十多个铳台，发现都是空无一人，不光是这些铳台没人，城外的乡村也空了！”
多铎道：“这么说人都躲进城了。”
何洛会道：“人可以进城，牛羊财货呢？”
“也没发现。”尼雅哈道，“估计也被带进城了。”
何洛会哈哈一笑，又对多铎说道：“主子，这倒反而成了好事。”
“嗯。”多铎也狞笑一声，又说道，“周边百姓都躲进了山阳城，也就省得我们分兵四出前往劫掠，只需夺了山阳便可得到全部的牛羊财货。”
何洛会又问多铎：“主子，今晚要不就驻营在明军修建的铳台？”
“可以。”多铎点点头又道，“不过，还是要仔细检查一遍铳台，看明狗有没有在铳台内留下什么机关暗道，或者暗藏硫磺火硝等引火之物。”
“主子尽管放心。”何洛会狞笑道，“机关暗道别想逃过奴才我的双眼，就算只是个老鼠洞也会被奴才揪出，至少硫磺火硝就更别想逃过奴才的鼻子。”
何洛会嘴上虽然是这么说，心里却不认为明军能有这脑子。
没听侯方域说么，负责守卫山阳的是两个士子。
士子而已，又不是诸葛亮，能有这等神机妙算？
不过心下认为归心下认为，何洛会还是亲自带着一队旗丁，很认真的抽查了其中的十个铳台，发现其中没有任何问题，然后才报告给多铎。
多铎接到回报之后当即命令大军进入铳台驻营。
……
天色很快暗下来，看到一队队的建奴进入铳台，阎应元嘴角露出笑意。
“辟疆兄，赶紧回去好好的睡一觉。”阎应元道，“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也许十天，也许半个月，也许会更久，你恐怕是难得睡个囫囵觉了。”
“有道理。”冒襄深以为然，当下两个人对揖作别。
阎应元负责兵事，从今天晚上开始就得长住在城楼上。

第二百二十三章 债券回购
山阳离扬州已经很近，离南京也不远。
头天傍晚建奴大军刚刚兵临山阳城下，到第二天傍晚时，这一惊人的消息就以四百里加急送到了南京。
古代消息不畅的弊端，再次暴露出来。
建奴打到淮安府的消息不慎走漏之后，牛鬼蛇神都冒出来，各种谣言满天飞。
有说是徐州已经失守，崇祯已经战死，太子、永王及随军士子也一并战死，大明朝已经是亡国在即了。
也有说崇祯没有战死，但是受了重伤，已经败逃到武昌。
也有说崇祯败兵已经逃往山东，与山东总督王家彦合兵。
还有人说，清廷和硕豫亲王多铎即将率五十万大军南下，并且扬言要将江南上千万官绅百姓尽数屠尽、鸡犬不留！
总之就没一个好消息，全都是坏消息。
南京城内的官员缙绅，包括三位阁辅，全都是一日三惊，惶惶然不可终日，甚至有御史提议让永王赶紧即皇帝位，稳定民心军心。
这一提议，遭到孟兆祥等官员坚决反对。
史可法他们四个阁辅也不可能同意这建议。
但是同时，史可法他们也以御史享有风闻奏事权的由头，将孟兆祥、吴麟征等国难九卿提出来的严惩挑头御史的条陈驳回。
总之，南京官场已经是风声鹤唳。
官场尚且如场，民间也就可想而知。
钞库街的市易所已经被“维权”的缙绅商贾们团团包围。
不对，大缙绅和大商人是不会出面，出面的是他们的豪奴还有那些中小缙绅以及中小商贾，这些豪奴还有小缙绅小商贾挥舞着已经贬为废纸的债券，有的人义愤填膺，更多人则是痛哭流涕，哀求市易所回购他们的债券。
“还我们血汗钱，狗官还我们血汗钱。”
“大明朝还有没有王法，这不是抢钱吗？”
“老天爷呀，这可是小老的棺材本啊，嗷嗷。”
看着这些或痛哭或怒骂的豪奴以及缙绅商贾，朱由崧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还遇打头风，原以为进了市易所当了伙计，就能有一份颇为不菲的薪水，从此又过上体面的生活，谁想？
还没有入直，内务府发行的债券就开始暴跌。
这一跌，市易所的债券交易直接就陷入停摆。
再然后，那些持有债券的缙绅商贾更开始闹事。
朱由崧便只能哀叹命不好，看来这份差遣又黄了。
苍天啊，大明朝到底咋了，混口饭吃咋就这么难呢？
……
市易所外已经闹得沸反盈天，康百万等大小股东却只能干瞪眼，因为身为市易所最大股东的内务府还没有给出明确指示。
虽然圣上已经下了旨，可是没给期限。
所以最终的决定之权，就操之于马鸣騄之手。
在马鸣騄没发话之前，没人敢回购哪怕一分的债券。
方文箴匆匆回到大厅，说道：“诸位，又有几个缙绅当场昏厥，这样下去我担心又会闹出人命，那些御史言官就又会借此做文章，这便如何是好？”
张翰目光转向康百万，问道：“康兄，要不派人请示马副主事？”
“马副主事现在已经被都察院的人搅得焦头烂额，哪有闲功夫管市易所的事。”康百万摇摇头，又说，“不理他们，他们愿意耗，那就耗着吧。”
说此一顿，康百万目光又转向詹仰之：“詹兄，兵工厂的扩建进行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属实不顺利。”詹仰之摇头苦笑说，“匠人的数量太少，尤其是浇铸、制模、锻打以及钻铳等熟练匠人的数量远远不够，新招募的学徒手艺又不济，所以要想在短时间内把鸟铳、鲁密铳、虎蹲炮以及红夷大炮的产量提升上来，属实不可能。”
“这事闹的。”康百万有些懊恼的说道，“原本以来，制约兵工厂的只是原材料，好不容易将原材料的问题给解决了，才发现熟练匠人更难招募。”
“可不。”詹仰之苦笑道，“一个学徒要想成长为一名熟练的匠人，非得三年五载的苦功夫不可，然而圣上还有内务府要得如此之急，真真愁人。”
方文箴说道：“要不然直接从红夷购入吧，红夷不是也有红夷大炮？”
“数量太少。”康百万摇头说，“而且从红夷购入，远水难解近渴哪。”
一众大小股东正说话之间，门外人影一闪，穿着青袍的马鸣騄匆匆进来。
马鸣騄原本是扬州府知府，有资格穿绯袍，可是自从当了内务府副主官，就只能穿回以前担任知县时曾经穿过的青袍。
不过市易所的股东们可不敢因此小觑于他。
包括康百万，在座的所有人赶紧起身相迎，口称马副主事。
马鸣騄此时显得越发消瘦，以至颧骨突出，边作揖边说道：“各位东翁，到此火候已经差不多，这就开始购回债券吧，就按四折回购。”
崇祯说半价，但是马鸣騄只肯以四折回购。
其实马鸣騄觉得，给四折的价格都偏高了。
如果让他全权做主，他只会给一折的价格。
……
此时在市易所的大门外，汪韬正悔不当初。
汪韬对孙廷兰已经改了称呼：“廷兰贤弟哪，愚兄悔不听你的金玉良言，要是当初听了你的在最高位将债券卖出，就已经稳赚了五万两！”
顿了顿，又懊丧的说：“哪像现在，老本都蚀掉。”
“汪公莫急。”孙廷兰道，“市易所或许会回购债券。”
汪韬苦笑道：“就算回购，价格也不及当初十一，血亏！”
孙廷兰劝道：“汪公，你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好了，多少人连一分债券都没卖出，那才真是赔得倾家荡产。”
“这倒也是。”汪韬心情稍微好些。
无论如何他在债券价格暴跌之前卖出了一小部分。
所以就算亏，也只是略有亏损，不至于伤筋动骨。
但是那些将全部身家都押在了债券上的缙绅商贾，真是血本无归，几千两、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真金白银就换回来一堆印刷精美的废纸而已。
正说话之间，市易所紧闭的大铁门突然之间打开。
随即一个管事走出来，将一纸公告贴在了公示栏上。
守在市易所广场上的世家豪奴、小缙绅还有小商贾顿时一拥而上。
待看完公告，便有人喜极而泣，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跪地连连叩头：“圣上英明，圣上英明，我等有救了，我等终于有救了！”
“天大喜讯，市易所回购债券了。”
“诸位诸位，我等不用倾家荡产矣。”
“圣上恩德，小老来世再结草衔环以报。”
马鸣騄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回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果这些缙绅商贾豪奴一闹事，市易所就立刻回购，不仅换不来这些人的感恩，反而会助长这些人的气焰，今后的债券交易就再无法正常进行，因为一旦价格再一次下跌，这些人就会再次聚众闹事，逼迫市易所回购债券，这怎么能行？
所以一直拖着，拖到这些人快要绝望，彻底没脾气，再行回购。
唯其如此，这些人才不会养成聚众闹事的恶习，而且还会对圣上感恩戴德。
马鸣騄也是够狠，非让这些缙绅商贾赔掉大半身家，还要对崇祯感恩戴德。
从目前看，马鸣騄这一手极限施压的路数效果极佳，几乎所有人都在感恩戴德。
汪韬也是很庆幸，虽然把手上的债券全部卖掉也只能卖得四千两，跟当初的五万两相去甚远，但是话说回来，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当下汪韬就准备召来伙计要把债券卖出。
然而就在这时候，孙廷兰却忽然低声说：“汪公，且慢！”
“嗯？”汪韬有些错愕的看着孙廷兰，“廷兰贤弟，你可有什么建议？”
孙廷兰皱着眉头想了想，又对汪韬说：“汪公，你手上的债券先别卖了。”
“啊？”汪韬愣在那里，好半晌之后才又说道，“为何？你刚才不也劝我卖出？”
孙廷兰若有所思的说道：“市易所居然真肯回购，属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其中或许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喔。”汪韬也反应过来，说道，“贤弟你是说……”
“嘘！”孙廷兰示意噤声，又道，“若是小弟没猜错的话，肯定是徐州那边的战局出现了变化，朝廷有了必胜之把握所以才敢低价回购债券，因为他们知道等到徐州大捷的消息传回南京，那些缙绅商贾就又会纷至沓来，要求重开债券之买卖。”
汪韬也小声说道：“然后，债券就又会涨回到天上，对吗？”
“对！”孙廷兰小声说道，“所以不仅不能卖出债券，还要大量买入！”
“啊？还要买入？”汪韬有些担心，小声说，“贤弟，大量买入就还是算了吧？”
“汪公自便就是，小弟就先失陪了。”孙廷兰说完就转过身匆匆离开，却是直奔同在钞库街的皇家银号存入银子去了。
看到这，汪韬也有些心动。
不过一想到这么做的风险，
汪韬立刻又打起了退膛鼓。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明户部银号
聪明人并不只孙廷兰一个。
街对面的茶楼中，陈贞慧和张岱两人也是若有所思。
无锡陈家和山阴张家也从市易所购入了不少的债券，而且两家都交由在南京国子监读书的陈贞慧和张岱负责。
陈贞慧和张岱是世家子弟，自然不会亲自出面闹事。
但是两人都派了家仆在市易所大门外随时打探消息。
听闻市易所真要回购债券，陈贞慧两人便不约而同的想到一种可能。
张岱说：“定生兄，你说会不会是徐州战局已经出现了决定性的逆转？所以马鸣騄才敢真的打开大门回购债券？”
“难说。”陈贞慧道，“还真存在这种可能性。”
张岱道：“这样的话，我们还要不要卖出债券？”
陈贞慧想了想，一合手中折扇说道：“先不卖了。”
好家伙，这春寒料峭的，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把折扇。
顿了顿，陈贞慧又说道：“就算是猜错了，也不过就是一万多两银子，就当是捐给朝廷抗击建虏了。”
“那好，小弟也不卖了。”张岱点点头道。
随即雅间里便沉寂下来，两人都没再做声。
好半晌，张岱才又问道：“定生兄，没有加入士子营，你后悔吗？”
说实话，当初张岱其实是想参加的，但又觉得自己吃不了那个苦，所以最后就没敢踏入那道生死门，但是事后想起来还是后悔。
张岱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后悔？有啥好后悔的。”陈贞慧哂然一笑说，“后悔没有像顾杲般，让崇祯斩了首级立威定规矩吗？”
张岱道：“顾杲之死乃是咎由自取。”
“好吧，顾杲确属咎由自取，此人就是个被惯坏了的。”陈贞慧道，“真以为他是顾宪成从子便可以一呼百应、无所不能。”
张岱道：“结果撞在了崇祯的刀下。”
“但是我仍不后悔没有参加士子营。”陈贞慧哂然说道，“我不像顾杲那么狂妄，可也没有冒襄、吴应箕还有郑森他们那般天真，真信了崇祯的鬼话。”
张岱皱眉道：“定生兄，你并不相信崇祯会认可民本思想？”
“傻子才信。”陈贞慧冷哼一声说道，“把江山社稷置于自身之上的皇帝不鲜见，但是将黎庶百姓置于自身之上的皇帝你几时见过？”
“黎庶百姓无所衣食，有哪个皇帝肯拿出锦衣玉食分享之？”
“黎庶百姓娶不起妻，古往今来又有哪个皇帝肯放还三千后宫佳丽去与之婚配？”
说到这一顿，又说道：“从来就没有过，崇祯也不可能成为此等圣君，所以这只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愚弄那些无脑的诸生而已。”
张岱点头道：“就是说，他日若局势稳定，崇祯便会一脚踢开士子营？”
“正是如此。”陈贞慧又拍一下折扇说道，“六千士子，不过工具而已，只待眼前这场灭国之危稍有缓解，他们就又该回到国子监读书，但有些人却永远回不来了，因为崇祯一句空言搭上自己性命，宗子兄，你难道不觉得冤吗？”
张岱闻言轻叹了口气，冤吗？或许是冤的吧。
这时候，一个家仆进来禀报：“公子，到时辰了。”
“噢对。”张岱如梦方醒道，“定生兄，我们该上值了。”
“宗子兄你去吧，我已是辞了内务府的差遣。”陈贞慧摇了摇头又道，“这么久了都不肯给一个官身，何况马鸣騄也不过一介六品副主事，就真给你我官身又如何？不过就是个八九品芝麻大官，为了这么个卑官屈身事人，不值当。”
“呃啊？”张岱闻言愣了下，不过最终还是决定上直。
结果张岱来到内务府上直时，正好遇到马鸣騄在与左光先吵架。
左光先原本不过是巡按御史，但是上次罗列十大罪状怒怼崇祯以及内务府，让他名声大噪，因而在上个月的部推之中被超擢为左佥都御史。
换言之，左光先现在已经是正四品的高官了。
正四品御史言官，差不多已经踏入了大明朝堂的权力中枢。
所以左光先怼起崇祯和内务府就格外的卖力：“马副主事，你们内务府的帐本有很大问题，支给淮安府士子编练乡勇的银饷以及工食米为何只有总账？明细帐目何在？这上面是不是存在问题？账目是不是被马副主事你藏起来了？”
“放肆！”马鸣騄顿时就怒了，这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
姓左的，你不光是想要摘了我马鸣騄的乌纱帽，还想要我的命啊！
不过马鸣騄终究还是压住怒火：“左佥都宪，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你往我马鸣騄头上扣屎盆子没事，给圣上抹黑那就不行。”
“你少拿圣上吓唬我。”左光先却毫无惧色，“且不说圣上已经赋予我们都察院监察内务府的权力，既便没有圣命，本官也是一样要彻查。”
说到到里一顿，左光先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帽，然后义正词严的接着说道：“凡我大明之国土疆域，凡我大明之官员及账目，就没有我们都察院不敢查抑或不能查的！马副主事，我奉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明细账目的好。”
这最后一句，已经像是在审问犯官般。
马鸣騄气极，当即对张岱说道：“宗子，你去库房将淮安府以及下属各县士子编练乡勇的饷银以及工食米的支出明细账册都搬过来。”
“既然左佥都宪要查，那就让他查好了。”
说到这一顿，马鸣騄又恶狠狠的对左光先说道：“不过左佥都宪，若是明细账目查不出问题，又当如何？”
左光先说道：“查不出就查不出，说明你们内务府的账目没问题。”
“这就完了？”马鸣騄怒极反笑道，“你们都察院如此兴师动众，御史吏目浩浩荡荡来了将近有一百人，就差敲锣打鼓招摇过市昭告全城我们内务府有问题，然后账目查完了，一句没问题就完了？左佥都宪，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内务府级别低好欺负？”
“那么依马副主事的意思该当如何？”左光先反唇相讥道，“还要我们都察院张贴榜文昭告天下，替你们内务府解释不成？马副主事，你该不会是已经忘了，御史风闻奏事乃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你是觉得太祖定下的祖制不对，是吗？”
“你？！”马鸣騄大怒，一时间却又无言以对，太祖这尊牌位太重了。
太祖定下的祖制，谁敢提出质疑？便是圣上也不敢，何况是他马鸣騄？
不过马鸣騄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决定直接去内阁找四位阁辅去评理，都察院的风宪官肆意妄为，四位阁老总该有所顾忌吧？
……
与此同时，大明的四位阁老也在内阁值房碰头。
因为户部尚书张有誉有关于国用的重要事情向四位阁老陈奏。
顺便再说一句，张有誉此公终于接替高弘图当上了户部堂官。
张有誉道：“首揆，还有三位阁老，适才内务府已经发出公告，以四折价格回购去年发卖的全部债券，你们听说了吗？”
“刚听说。”史可法点头道，“此事仆等属实没想到。”
“这真没想到。”高弘图道，“不意圣上竟如此大方，入了内帑的银子居然还舍得拿出来回购已贬成废纸的债券，这可不是几十万又或者几百万，而是好几千万哪！”
史可法面朝着徐州遥遥一揖说道：“圣上行事，又岂是我辈所能揣度之。”
张有誉闻言撇了一下嘴，心说你在南京拍马屁，圣上又听不到，能有用？
不过张有誉这话终究没有说出来，而是借机抛出他想说的议题：“首揆，三位阁老，难道你们就没觉得这是个机会？”
“机会？”史可法一脸茫然，“什么机会？”
解学龙、姜曰广也是一脸懵，不知道张有誉什么意思。
高弘图皱了下眉头，沉声道：“静涵，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卖关子。”
“是。”张有誉长长一揖又道，“市易所经此一劫后恐怕再难有作为，纵然内务府再次假借市易所发卖债券，江南的缙绅商贾恐怕也不会再有人买入，因为内务府能拿来做债券抵押的北地官田已然尽陷于建奴之手矣。”
史可法他们无疑是清楚徐州战局的。
徐州的战局不仅没有迎来决定性逆转，
形势反而变得比刚开战之时更加的恶劣。
黄淮防线最终能不能守得住，真的很难说。
此时再拿北地官田作抵发卖债券肯定没人买。
张有誉又说道：“然而，发债之举却属实不错，这点江南缙绅商贾也是认可的。”
“发债固然好，奈何朝廷也没有官田拿来作抵。”解学龙说道，“总不成我们印一堆废纸出来，江南的缙绅商贾就会争相买入吧？”
“那肯定不成。”张有誉摆摆手又道，“但是抵押物未必非得官田不可，下官以为其他的财物也是可以抵押。”
“静涵此话是何意？”史可法等人还是有些懵。
高弘图却一点即透，恍然说：“静涵的意思是说拿各省未来一年或数年的起解做抵押，也就是说在债券到期之后，户部若是拿不出来银子兑付债券，就拿相应省份的起解抵给债主，相当于这一省或数省之税赋就归了债主。”
不得不说，大明朝是真不缺聪明人。
崇祯只是提供了债券的最初级玩法，但是张有誉、高弘图他们就直接把债市往前推进一大步，进阶到政府税收做担保发行债券，这跟直接拿国家信用发行国债的寅吃卯粮，已经是非常的接近了，好吧，这就是寅吃卯粮。
相当于就是把未来的岁入当成利息，直接加杠杆。
这个就厉害，假设年利率百分之一，一千万岁入，理论上可以发债十亿，也就是一百倍杠杆！当然这只是理论上。
姜曰广、解学龙怦然心动，这个法子貌似不错啊。
史可法却有些担心，皱着眉头说道：“这样做好吗？”
“有何不好？”高弘图轻哼一声说，“我们发债券，又不明为了为自家谋私利，而是为了大明朝廷办事，户部太仓库有了银子，才能纾危济困！”
张有誉又道：“几位阁老，还有银号，银号才是关键！”
“银号？”这下连史可法都不淡定了，户部也开银号？
张有誉说道：“朝廷其实也可以开设一家大明户部银号，再然后效仿市易所与皇家银号进行捆绑的做法，缙绅商贾若想在户部开设的市易所购买债券并买卖，就必须得先在户部银号开设户头并存入银子。”
史可法说道：“但这毕竟不是朝廷的银子，发生挤兑又该如何处置？”
“是啊。”解学龙也说道，“上次皇家银号就发生了挤兑，据说弄得非常之狼狈，原本高达三亿两的存银，旬日之间便锐减至不足四一。”
“此事易耳。”高弘图道，“银号可以设置一个支取限额，除了户部市易所的债券买卖不受限制，想要支取现银每天就只能限定一定额度。”
“这主意好！”解学龙道，“仆以为此法可行。”
姜曰广和张有誉也附和道：“这法子确实不错。”
高弘图他们四人全都赞成，史可法也不想再反对。
当下史可法对张有誉说道：“静涵，那你就先回户部拟个章程出来，以哪一省或哪几个省的起解作抵押，发多少债券，还有银号的支取额度具体又该定为多少，所有这些拟一个条陈出来，到时我们再逐条议定。”
“下官领命。”张有誉长长一揖，转过身快步离开。
创办户部所属市易所及银号的这桩大事，就此议定。
解学龙和姜曰广对视一眼，说道：“国用不足的难题，从此迎刃解矣。”
“此乃喜事。”高弘图用力捋了一下胡子，高兴的说道：“这种一个大子掰成两个花的苦日子，仆是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正说话之间，有小吏入内禀报说：“阁老，内务府副主事马鸣騄求见。”
“马鸣騄？”高弘图脸色垮下来，沉声道，“定是为了都察院清查内务府账册之事，此事内阁不出面，由他们府院自行解决。”

第二百二十五章 可以放心的去死了
史可法闻此，再次心生不快。
我才是首辅，我都还没表态，你这个次辅就一言而决，这样好吗？
姜曰广掠了史可法一眼，说：“高阁老，眼下徐州和淮安府正是战事吃紧之时，尤其是淮安府的安危关乎着扬州的安危，而扬州的安危更关乎着南京的安危，此时放任都察院清查进而封存淮安府士子编练乡勇所支饷银以及工食米之账目，不太好吧？”
解学龙也道：“是啊，万一因此酿成了淮安之败，那就因小失大了。”
高弘图一想也有道理，便道：“那就让都察院只查账，不要封账就是。”
“不封账又如何查账？”史可法终于还是没忍住，正面否决了高弘图，又对进来禀报的老家仆说，“你这就去告之刘都宪，淮安府的账目暂停清查。”
“是。”老家仆长揖转身离开，高弘图皱了皱眉终究没制止。
被马鸣騄这么一打岔，内阁值房的话题便又回到了淮安府的战局。
解学龙问道：“首揆，高阁老还有姜阁老，你们说淮安府能守得住吗？”
史可法刚想要说话，却又被高弘图抢了先：“若是路振飞在山阳，河漕总督署的两万运军也仍在山阳城，守城是没问题的，至于现在……”
说到这，高弘图就不再往下说，但是言外之意就是淮安府守不住。
姜曰广也是赞同高弘图的观点：“高阁老所言极是，圣上将守卫淮安府的使命交给十几个勤王士子，属实欠考虑，似冒襄、阎应元等士子不过就是跟着圣上进了一趟大别山，吃了几个月的苦，然后就突然变得知兵？竟然就可以率领二十万未经训练更缺装备的乡勇，与十数万身经百战的建奴精锐打个平手？”
顿了顿，姜曰广又发出灵魂拷问：“首揆，高阁老，还有解阁老，这话你们信吗？反正仆是不信的，所以山阳失守已成定局！”
史可法闻言轻叹一声，神情苦涩。
很显然，史可法也不觉得能守住。
所以，该考虑长江的江防事宜了。
……
不光是史可法他们这么认为，路振飞、金铉，甚至连堵胤锡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此时这三位重臣就联袂登上了云龙山。
路振飞还是从连夜从邳州过来的。
而且还是冲破建奴封锁冲进来的。
建奴此时已经在挖掘环绕徐州的壕沟。
不过并没有完全闭合，所以路振飞才进得来。
“三位爱卿，你们来云龙山做甚？”崇祯明知故问。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地位最高的路振飞说道：“圣上，臣是来请命的，请圣上准许臣率运军回援山阳。”
堵胤锡也道：“圣上，淮安府乃扬州府之北部屏障，而扬州府乃南京之最后屏障，淮安若失则扬州不保，扬州不保则南京危矣，所以臣请率一路军驰援山阳。”
金铉也说道：“圣上，臣也愿率本部三千精骑，星夜驰援淮安府。”
“做甚？做甚？你们这是做甚？”崇祯大怒道，“你们就如此信不过士子营诸生，就如此信不过朕的安排？”
“你们是否觉得，朕太过草率？”
“如山阳城这般重镇，朕却交付给两个从未曾带兵，亦从未曾与建奴交手的士子，你们是否觉得朕太过儿戏，唵？”
路振飞三人沉默，沉默就是默认。
崇祯目光冷下来，说道：“天下能人异士层出不穷，我大明朝尤其不缺能臣贤臣，别以为就只有你们能守城，士子营的诸生就只是一群初出茅庐的书生，诸葛亮出南阳之前，也不过是初出茅庐的书生，韩信登台拜将前亦只是一介书生。”
“这……”金铉、堵胤锡和路振飞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崇祯余怒未消道：“你们可以怀疑朕治国理政之能力，但最好不要怀疑朕的眼光，何人堪用，何人不堪重用，何人该摆在什么位置担任什么职务，朕比你们看得清，看得准，亦看得透，甲申国难之后，朕可曾用错一人？唵？”
金铉、堵胤锡还有路振飞仔细回想，自甲申国难之后，圣上用上确实是人尽其才，人尽其用，还真没有错用过一人，譬如他们。
崇祯舒了口气，又说道：“阎应元、华夏、卢象同以及冒襄等十三士子，朕自率领士子营离开南京那日起，便已经在观察他们，彼辈无论是胆识、才学、智计抑或者是练兵、统兵之能，皆上上之选，足堪胜任一地之守。”
说到这，崇祯又瞪着路振飞三人说：“倒是你们，身为重臣、肩负重任，却擅离职守更兼轻弃讯地，若建奴突然急袭尔等讯地，又或者尔等在突破建奴封锁时负伤甚至殉职，致使邳州甚至徐州失守，尔等便是大明罪人！”
“臣等，死罪。”路振飞三人惶然。
“你们是该死。”崇祯闷哼一声道，“不过眼下正值用人之际，朕就不再追究了，你们这就赶紧返回讯地，别让建奴钻了空子。”
“臣等领旨。”路振飞三人慌忙离开。
崇祯又特意叮嘱金铉道：“金卿，路卿返回邳州需突破建奴之壕沟封锁，途中难免会有危险，所以劳烦你送他一程。”
“臣领旨。”金铉应道。
路振飞也慌忙长揖谢恩。
目送金铉三人离开，崇祯又把目光转淮安府方向。
事实证明，他崇祯的用人就是用对了，华夏、卢象同他们都是不辱使命，至于阎应元就更不可能辜负他的信任，阎应元在那般不利的条件下都能守住江阴这座孤城，又何况是城防坚固、兵饷充足的山阳！
……
半夜子时，阎应元被脚步声惊醒。
探头看时，却是乡勇队长伍二蛋。
“大人。”伍二蛋恭声说，“按照您的要求，小人从大牢里挑了二十名死囚，这二十名死囚都是山东甚至于辽东逃难过来的难民，所犯之事都是为了抢口吃的伤人致死，而且都是妻儿老小一大家子十几口子人。”
“好，你把他们带上来吧。”阎应元道，“我跟他们说几句话。”
“是。”伍二蛋当即转身下了城楼，不片刻又带着二十个死囚上来。
到底是死囚，见了阎应元也不下跪，反正都要死了，老子管你那么多？
阎应元却也不生气，说道：“你们已经犯下了死罪，这条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二十个死囚的脸色垮下来，其中一个更是黑着脸说：“死便死，说那么多废话做甚？”
“然而死跟死还是不同的。”阎应元盯着那个死囚的眼睛说道，“以囚犯的身份押到刑场上被刽子手砍掉脑袋，死了也就死了，你们的父母妻儿就什么都得不到，就山阳城目前的局势，他们能不能过得下去真的很难说。”
一众死囚脸上便立刻流露出哀伤之色。
说白了，这些死囚就不是穷凶极恶之辈。
他们肯为了自己的亲人去抢吃的，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就说明他们内心其实还是很在乎自己的亲人，只要有在乎的人就好办。
阎应元又道：“我已经派人查过，你们的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如果你们不在了，根本就养活不了自己，在你们被处死之后，他们大概也会饿死。”
“老天爷啊，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个世道吧，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啊？”刚才说话的死囚当即就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们这些庄户人，我们这些穷苦人要想养活自己的父母妻儿咋就这么难，咋就这么难哪？”
“哭是没有用的，老天爷也是照顾不上你们。”阎应元肃然道，“但是我却可以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只要你们照我说的去做，你们的父母妻儿不仅能活命，还能够分到田地，在徐州或者归德过上有田有地的安生日子。”
“当真？”嚎哭的死囚当即不哭了。
另外十九个死囚也是齐刷刷的转过头。
“当真！”阎应元一字一顿的说，“我阎应元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在人间更不会骗你们这些死囚！骗死囚，是会遭报应的！”
“好，我相信你。”嚎哭的死囚笑了。
其他的十九个死囚也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嚎哭的死囚又道：“说吧，让我们做什么？”
“你们要做的其实很简单。”阎应元伸手一指城外建奴大营，说道，“趁着天黑摸进建奴的大营，去烧掉建奴的粮草！”
“啊？”十几个死囚神情一凛。
“怕什么？”嚎哭的死囚却道，“反正我们也要被砍头，这次能够拿自己的一条命替父母妻儿挣来一个活命的机会，值了！”
说此一顿，又回头对阎应元说：“大人，记着你说的话，你若是胆敢食言而肥，我们一定会化为厉鬼，专门回来索你的命！”
阎应元道：“我若食言，就让我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无疑是极恶毒的誓言，二十个死囚闻言，脸上都流露出释然之色，这下就真没什么好担心的，可以放心的去死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夜袭建奴大营
阎应元又回头对伍二蛋说：“二蛋，把东西拿来。”
伍二蛋当即带着一队乡勇将事先准备好的棉衣、猛火油还有匕首等物拿来，逐一分发给二十个死囚。
阎应元再次叮嘱道：“多余的话我就不再多说，我就最后再叮嘱你们一句，建奴远道而来必然疲惫，昧爽时分是天色最暗之时，也是人最困乏之时，再加上我大明自松山战败后就鲜少有军队敢出城偷营，所以彼辈必然守备松懈。”
“你们自壕沟潜入，之后便不必避让，只管大胆往前行。”
“专挑堆放着粮草及辎重的那些铳台，若是有建奴拦路，只推说起夜迷路。”
“对了，遇到建奴盘问时需口称主子，你们的口音与辽民相近，有几位更是本身就是辽民，所以彼辈必误认你们为包衣而不见疑。”
“上了铳台之后，立刻引燃猛火油烧掉粮草辎重。”
“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们，烧掉一处辎重，记一功！赏银一百两！”
“若是能烧掉十处辎重，就会给予你们的家人总共二千两赏银！”
“此外，只要进了建奴大营，则无论成事不成事，你们的家人皆可以在徐州或者归德府分得每户二十亩好地，听好了，是每家每户二十亩地！”
二十个乡勇闻言，脸上神情逐渐变坚定。
此番无论如何也要替妻儿挣一笔活命钱。
……
此时在建奴大营。
侯方域脚步轻快的走进了何洛会的房间。
明军的铳台都筑有地堡，有些地堡只有一个大厅，但是有些大铳台的地堡则是一套多的格局，就是大堂四周套房间，甚至还有布帘。
多铎、何洛会他们驻扎的当然得是大铳台。
多铎这个清廷的定国大将军自然是不必多说，
就是何洛会这个镶白旗固山额真也有一个单间。
侯方域进来的时候，何洛会已经喝得微曛，身上就穿了件亵衣，而且衣襟袒开，露出内里又黑又粗的一簇毛发。
侯方域略微有些尴尬。
不过并没有感觉到不妥。
毕竟，建奴就是一群野蛮人。
侯方域一脸谄媚的说：“大人，您找小生？”
何洛会嗯了一声，又招招手说道：“过来说话。”
“嗳。”侯方域应了一声，颠颠的凑到何洛会跟前。
何洛会上下打量着侯方域，问道：“你说崇祯这狗皇帝养了好几个戏班子，戏班子里的男优个个俊美，女伶个个美貌？”
“是这样。”侯方域笑着说，“全都是俊男美女。”
“哦是吗？”何洛会最终目光落在侯方域脸上，问道，“那些男优有你俊美？”
“呃，啊？”侯方域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何洛会大人看他的这个眼睛，怎么好像透着一股热意？不对，怎么让人感到一股股的恶寒？
何洛会舔了舔嘴唇，笑着说：“还不把袍子脱了。”
“啊？这！”侯方域这下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吧？
“快些脱！”见侯方域似有些犹豫，何洛会便不耐烦了。
侯方域只感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不要啊，我不要这样啊。
但是何洛会是镶白旗的固山额真，侯方域知道他根本抗拒不了。
当下只能一咬牙，一闭眼，将身上的棉袍给脱掉，亵衣都一并脱掉。
何洛会起身走到门边将布帘放下，随即一阵阵异样的声音便从布帘内传出来，原本守在地堡大厅的几个建奴赶紧转移到外面。
……
侯四笼着衣袖大大咧咧的往前走。
侯四是今夜偷营的二十死囚之一。
正如阎应元所说，建奴的守备松懈得超乎想象。
侯四他们很轻松就借着夜幕掩护潜入建奴大营。
进到了大营之后，二十个死囚便不再隐匿形迹，大大咧咧往前走。
转过铳台的拐角，一眼就看到几个包衣凑在一起，一边烤火一边低声的说笑，而且几人的笑声听着有些猥琐。
“没想到，豫王竟然好这口。”
“怎么？你小子莫非有想法？”
“别说，你小子眉清目秀的，没准真的可以试试，这万一要是被豫王相中了，那你小子可就发达了，乌鸦直接变凤凰了。”
“去你的，你才乌鸦变凤凰。”
说到这里，几个包衣又是一阵淫笑。
侯四便撇了撇嘴，这群数典忘祖的畜生。
“四哥儿，你私藏的烧酒呢？我闹两口。”
“哪还有什么烧酒，早没了，再说我们守哨呢。”
“守啥哨，借明狗十个胆子，也不敢来偷袭我们大清兵。”
“没见那些伏路军都回铳台睡大觉了吗？就剩咱们这些哨卒挨饿受冻。”
“头儿说的对，老四你不够意思，刚才我还从你身上闻着酒味，快些拿出来分享，不然我们就告诉你主子。”
“别别别，给你们还不行吗。”
其中一个包衣不情愿的从腰间解下一口羊皮囊。
看着几个包衣在那里分酒喝，侯四直接就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几个包衣竟然问都没问一句，都把侯四当成是某个起夜的包衣。
毕竟，这次随军出征的包衣多达七八万，跟着多铎来淮安府的就有三万多个包衣，他们不可能每个都认得。
不过侯四才刚上铳台，迎面就撞见一人。
却是个身材又高又壮的真奴，这点从光溜溜的脑门就能分辩出，真奴因为从儿童时就留起金钱鼠尾的发式，所以脑门都是油光锃亮，但是半路剃发的包衣，脑门上就通常会长出青色的发茬，区别极为明显。
这个真奴就是尼雅哈。
尼雅哈因为在地堡里感到气闷，所以上来透气。
结果刚一走上来就遇到了侯四，随口就问了句：“嗳，你是谁家的奴才？”
“回主子，奴才刚才起夜到外面解手，不知道怎么着就迷路了。”侯四一边说着一边就试图从尼雅哈身边绕过去。
看到侯四走向辎重堆，尼雅哈瞬间就警觉起来。
到底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警惕性非常之高。
“喂，你往哪儿走呢？”尼雅哈喝道，“滚回来！”
说完，尼雅哈随手就将藏在铜护腕里的匕首拔出来。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身上任何时刻都会揣着利刃。
尼雅哈正要上前揪住这不知好歹的“包衣”的衣领，结果又眼前一黑，脚下也是猛一个踉跄，直接一跤摔跌在了地上。
侯四便大步冲向中央的辎重堆。
“来人，抓住他！”尼雅哈大吼起来。
有心想要站起来，但是整个人却软绵绵的。
于是，尼雅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侯四经过篝火堆时，从中扒落出一根正在燃烧的柴禾扔到辎重堆，然后从身上快速解下来一只羊皮囊。
拔掉羊皮囊的软木塞，就往辎重堆上泼洒。
堆放在一起的辎重便腾的烧起来，泼的是油！
“你不是谁家的包衣，你是明狗！”尼雅哈狂吼起来。
盛怒之下，尼雅哈终于稍稍恢复了一些体力，挣扎着站起身。
这个时候，铳台入口处守哨的几个包衣也是闻讯抢到铳台上。
“快救火！”尼雅哈指着火势迅速漫延开来的辎重堆，狂吼道，“你们这几个狗奴才还不快去救火，粮草辎重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非剥了你们皮！”
尼雅哈自己则握着匕首，大步流星迎向纵火的明军奸细。
侯四已经完成纵火任务，顿时间就神情一松，随即也转身向着尼雅哈扑过来，同时从左右护臂中各掣出来一把匕首。
但是这次，侯四显然是打错了算盘。
尼雅哈虽然病得不轻，但终究是百里挑一的巴牙喇。
甫一交手，尼雅哈便凭借丰富的战场搏杀经验轻松割断侯四的喉管。
侯四瞪大眼睛，捂着自己的喉咙栽倒在地上，被割断的喉管兀自咯咯的作响，却再无法说出哪怕一句言语。
但是就这片刻，辎重堆就燃起大火。
“快来救火啊！”几个包衣凄厉的哀嚎了起来。
他们似乎已经预见到自己那悲惨的命运，如果粮草辎重真的保不住，那他们的这几条狗命肯定也是保不住。
地堡之中的建奴很快被惊动。
包括何洛会，也从地堡中冲出来。
很不幸的是，这时候火势已经完全失控。
看着已经完全被大火吞噬的辎重，何洛会脸色当即垮下来。
然而，更让何洛会肺都气炸的是，失火的居然不只他驻守这一个铳台，而是周围至少十处铳台同时失火！
这不是失火，这显然是一次袭击！
霎那间，何洛会脸色便黑成锅底。
这下麻烦了，豫王非得剥了他的皮不可。
从徐州分兵，到现在已经过去近半个月，一头牲口一粒粮食都还没抢到，倒把随军携带的辎重损失不少。
今后镶白旗的军粮可怎么办？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救火！救火！”
“若不把粮草辎重抢救出来，我剥了你们皮！”
何洛会又气又急，又惊又惧，当即冲着包衣咆哮起来。
周围的包衣便硬着头皮救火，忍着灼伤从火堆之中扒落出来一袋袋的粮食，一束束的草料还有一捆捆的箭矢。
然而大多都已经烧成了焦炭。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多铎气得快裂开
从建奴大营之中燃起的冲天大火，惊动了山阳城内的乡勇。
乡勇们纷纷上到城头上来看热闹，冒襄也被这些乡勇惊醒，当即穿上棉袍再次回到了西城的东北角楼。
看到冒襄，阎应元笑着招呼说：“辟疆兄，你怎么回来了？”
“皕亨兄，建奴大营怎么突然之间起火了？”冒襄愕然问道。
“没什么，我派人给他们送去了一份大礼。”阎应元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人家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你说是吧？呵。”
“火是你放的？”冒襄闻言愕然。
随即又埋怨道：“皕亨兄，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热闹的事情，居然也不叫我？要不是那些乡勇把我叫醒，我险些就错过了这一出大戏。”
阎应元摆手说：“嗨，还不是想让你多睡一会。”
“还睡啥呀睡。”冒襄兴奋的说道，“这下建奴的损失应该不小。”
阎应元嗯了一声说道：“从火势来看，起火的那十几堆粮草辎重应该是烧没了，我估计能烧掉建奴半个月的口粮。”
冒襄扳着手指头算道：“按八万人计，再按每人每天一升米的最低标准，半个月就是一万两千石！好家伙，多铎应该会被气疯掉。”
“最重要的是，咱们就能少守半个月的城！”
阎应元沉声道：“老话说久守必失，久攻必破，如果不能减少建奴的口粮供给，任由建奴长时间攻击城池，则山阳早晚会失守。”
“嗯，有道理。”冒襄深以为然。
这下守住山阳的希望大大增加。
……
多铎确实快要被气疯。
让多铎生气的，不光是镶白旗的粮草辎重被烧掉大部分这件事情本身，而是他们昨天还在嘲笑崇祯的用人，嘲讽被崇祯派来淮安府练兵守城的两个士子难堪大任，结果天还没亮就遭到对方无情打脸，脸都快要被打肿。
此时此刻，多铎真觉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作为一个领兵作战将近二十年的沙场宿将，却居然被两个初出茅庐的白面书生把自己的大营偷袭了去，这岂不是说他连俩书生都不如？
这事传回徐州，罗洛浑还有勒克德浑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和埋汰他呢，从来只有他们偷明军的营，唯独他多铎的营反让明军偷袭得手。
只此一桩，就足以让他多铎沦为八旗的笑柄。
想到这，多铎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丢死人了啊！
“格格，格格格。”牙齿打战的声音从多铎身后响起。
回过头，多铎便看到了只穿着一件亵衣被绑在木桩上的何洛会。
这大冷天，就只穿了件亵衣，何洛会整个人都被冻得全身青紫。
“狗奴才，你还真是好雅兴，大战之前都还想着这事？”多铎恨得来，是真想把何洛会当场骟了算球。
你何洛会又不是找不着女人，至于找个男人？
找男人就找男人，你什么时候不能找，非得昨天晚上？忍一忍会死啊？
昨晚上宿营之前，本王怎么吩咐你的？让你务必仔细检查每一个铳台，严防明军的夜间偷袭，结果你就是这么着严防啊？入娘贼！
“主子。”何洛会脸都冻紫掉，有心想哀求多铎让他加件棉衣，但是又担心会更加触怒多铎，反而又招来一顿额外的毒打。
“你别喊我主子，我不是你主子。”
多铎黑着脸吼道：“我没你这样的奴才。”
一直到昧爽时分，大火才终于慢慢熄灭。
镶白旗各个甲喇的损失也陆续汇总上来。
尼雅哈快步过来，啪啪一甩袖给多铎打了个千：“主子。”
“尼雅哈，你的气色看上去很差。”多铎皱眉道，“要不要叫郎中看看？”
“回主子，奴才已经看过郎中了。”尼雅哈说道，“郎中说没什么大碍，可能是这阵子当夜不收累着了。”
“那你就别硬撑着了。”
多铎关切的说了一句，才又问道：“都查清楚了？”
尼雅哈便黑着脸说道：“昨天晚上总共有二十处铳台遭受明狗的袭击，其中七处被旗丁或者包衣识破，未能得手，其余十三处铳台全部失火。”
“损失呢？”多铎问道，“人员伤亡多少？粮草物辎又损失多少？”
“并无人员伤亡。”尼雅哈回答道，“烧毁的物资计有粮食两万两千余石，马车以及偏厢车两百余辆，箭支十万多支，此外还有草料、甲胄以及楯车。”
听着尼雅哈的报告，多铎眼前一阵阵发黑，这波损失可太惨重。
损失了这么多物资，势必会严重削弱整支大军的持续作战能力，如果不能从淮安府境内获得粮食以及牲畜补充，最多还能再撑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他们就会因为粮尽不得不撤兵。
本来有两个月口粮，可是现在就只剩一个月。
尼雅哈又道：“主子，镶蓝旗还抓到一个活口。”
“活口？”多铎心中恨极，咬牙切齿的道，“带上来。”
尼雅哈示意旗丁将昨晚抓到的明军活口带到多铎跟前。
“喂，你叫什么名字？”多铎一开始还是想好好问话。
如果能问出一些有用信息，他不介意给对方一个痛快。
但是明军活口一张嘴就朝着多铎脸上吐了口带血的浓痰。
多铎顿时间气到暴跳如雷，当即命令两个旗丁将明军控制住，然后从肘间掣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亲手将明军的上下嘴唇割掉一大块，然后敲掉明军牙齿，用匕首探进明军嘴里将他的口腔连同舌头绞成一滩碎肉。
那明军却也是个狠人，遭此重创后，兀自怒目瞪视多铎。
然后趁着多铎没防备，又是一大口血水吐在多铎的脸上。
这一口血水里边还夹杂着许多碎肉，糊了多铎满满一脸。
多铎整个人都快气疯，当即命令旗丁将明军衣服都扒掉，然后亲自操刀将明军的子孙根和蛋蛋都割下来。
何洛会顿时间便感到下体凉嗖嗖的。
多铎又在明军身上割了至少上百刀，直到明军已经咽气才终于罢手。
“这些明狗，都得死！待破城之后，一个不留全部处死！”多铎将匕首掷于地上，示意范承谟给他擦手。
范承谟赶紧拿着热毛巾给多铎擦手。
擦干净手上沾的血迹，多铎又说道：“尼雅哈，你去查一下昨天夜间是哪些狗奴才负责守哨？查清楚后不管是谁家的包衣奴才，一律处死！”
“嗻！”尼雅哈再打个千，杀气腾腾的转身离开。
多铎又道：“击鼓，召各旗的旗主贝勒中军议事。”
建奴大营中很快响起绵绵不息的号角声以及鼓声。
……
“建奴击鼓聚将了。”阎应元幽幽说道，“马上就要开始攻城了。”
听到这话，冒襄整个人瞬间就紧张起来：“那赶紧召集乡勇上城？”
“嗯，乡勇可以登城了。”阎应元点点头，又说道，“还有辟疆兄，你我二人也该分头行事了，西城就交给你来守了，东城则由我负责。”
“行。”冒襄点点头又道，“有什么问题及时通知我。”
“好。”阎应元答应一声，又说道，“正常情况下连接东西两城的运河闸桥肯定是畅通无阻的，不过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运河闸桥被建奴切断，咱们就按圣上教授的手语进行联络，记得到时候一定要在东门。”
“好，皕亨兄你保重。”
“辟疆兄，你也保重。”
两人对揖，分头离开。
……
与此同时，两白旗和镶蓝旗的旗主、贝勒、贝子以及梅勒章京、甲喇章京等武将已经齐聚在多铎所住的铳台地堡。
这是个大铳台，地堡大厅足以容纳近百人。
这会，多铎正冲着两白旗的贵族大发雷霆。
“丢人，真丢死个人，两白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不，不光是两白旗，整个大清的脸都被你们丢尽！”
“我多铎十三岁追随老汗上战场，纵横沙场二十年，大大小小百余战，还从来没有打过如此丢人的仗，因为你们，我多铎将会沦为八旗的笑柄！”
包括已经穿上棉衣的何洛会在内，两白旗的贵族全都把脑袋耷拉下来。
只有镶蓝旗的固山额真、梅勒章京、甲喇额真还有甲喇章京等八旗贵族在暗中偷笑，心说你们两白旗居然也有今天？大快人心！
多铎把两白旗的贵族骂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最后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追悔也是于事无补，总之被烧掉的两万多石粮食和十几万支箭是找不回来了！”
“但是有些东西还是能找回的。”
“我多铎的面子还可以找回来。”
“两白旗的名声也能重新找回来！”
“如果你不希望两白旗沦为笑柄，如果你们不希望我多铎沦为笑柄，那么今天，你们就给本王把这座山阳城拿下来！”
说此一顿，多铎又一脸狰狞的道：“拿下山阳，血洗山阳，拿山阳城内几十万明狗的人头来替我正明，拿山阳城内几十万明狗的血来洗刷你们的耻辱！拿山阳城内堆积如山的粮食和财富来证明，我们两白旗才是大清八旗中最强的！”
听着多铎声嘶力竭的咆哮，两白旗的贵族血都快要烧起来。
尼雅哈更是拿沙包大的拳头猛捶着自己的胸口，嗷嗷叫道：“主子，你瞧好吧，奴才今天一定带着儿郎们拿下山阳城！”
“好，本王就等着看你们的表现。”
多铎点点头，又道：“传令，开始攻城！”
“嗻！”何洛会大声回应道，“大将军令，开始攻城……”
“大将军令，开始攻城……”多铎的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两白旗还有镶蓝旗的旗丁便立刻源源不断的从营地开出。
……
阎应元已经来到了东城的北门。
正好山阳县令支廷谏也在北门。
支廷谏是崇祯十六年到任的山阳县令。
“县尊。”阎应元道，“此地有我在就行了。”
“反正本官在县衙也是坐不住。”支廷谏摇了摇头，又道，“所以索性就来到城头，阎小友只管把本官当成乡勇来差遣即可。”
说实话，对于崇祯派了阎应元和冒襄两个士子前来山阳编练乡勇并守城，支廷谏跟范中杰都是一样，内心都是持保留意见。
但是支廷谏跟范中杰一样，也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
既然圣上的旨意已经下达，再说其他已经没什么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配合阎应元以及冒襄，尽可能守住城池。
阎应元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当下阎应元便也不再矫情，说：“如此，就有劳县尊召集民壮候在城下，一旦某处城垣的守城器械告急，可及时补充。”
“也好。”支廷谏当即转身下城。
阎应元又把伍二蛋叫过来，说道：“二蛋，让乡勇把大锅都支起来，熬煮金汁！还有把东城的三十门虎蹲炮以及六百支鸟铳，统统都调到北城墙！建奴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就是要攻北门城垣，那咱们就集中全部火器，给建奴一个下马威！”
“是。”伍二蛋答应了一声，当即去调集虎蹲炮和鸟铳。
山阳的两万乡里边有专门的炮兵和火枪手，也练过打放虎蹲炮以及鸟铳，但是业务方面跟边军和士子营肯定是没法相比，关键是手生，练的不够多。
不一会，城垣上就开始弥漫起熏人的恶臭，金汁的味道。
阎应元又仔细检查过堆在城头的滚木擂石以及万人敌等守城器械。
顺便说一句，阎应元到山阳之后，弄了一个火药土作坊，生产了十几万斤火药，这些火药的质量不太行，但是用来制作万人敌却正好。
阎应元还特意叮嘱看护万人敌的乡勇小心，一定要注意建奴火攻。
检查完一遍，阎应元心也定下来：山阳城已然准备就绪，建奴若是不怕死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吧，我阎应元定然给你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再抬头看时，建奴阵中已经分出一队步卒。
这队步卒大概有两千多人的样子，推着几十辆楯车向着北门城垣一步步的逼近，大战一触即发。

第二百二十八章 哦不，这是万人敌！
很快，建奴就进入到五百步内。
虽然山阳乡勇已经在城外挖出了两百多个大小铳台，几乎找不出一条可供楯车通行的好路，但是这对建奴的行进并未造成太大阻碍。
因为建奴带了大量的随军包衣，早把通道填出来。
建奴进入到射程，阎应元便毫不犹豫的下达命令：“虎蹲炮自由打放！”
之前训练的时候，阎应元担心打放的次数多了，虎蹲炮的炮筒会炸膛，所以一直控制着打放频次，但现在就没必要再控制。
这个时候还控制，那就成了因噎废食。
接到阎应元命令，炮手当即挥动大锤，将虎蹲炮的两个虎爪用铁钎固定在城垣上，然后开始通过垫高或者降低炮尾调整射击角度。
调整好射角之后，便开始装填火药铅子。
铅子装填完毕后，又在炮口装填上合口弹。
乡勇炮手的操作稍显笨拙了些，好半天才好。
“放！”随着伍二蛋一声令下，30门虎蹲炮同时发炮。
“轰轰轰轰……”北门城垣上便立刻响起连续不断的巨大轰鸣。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一团接一团的白烟从垛堞后面升腾而起。
然而，十分遗憾的是，竟然没有一颗合口弹能命中建奴的楯车，都没有飞到就已经坠落在旷野上，也没形成跳弹。
沆沆洼洼的地面无法形成跳弹。
倒是有不少铳子打在楯车正面。
但是仅凭铅子根本打不穿楯车。
楯车后面的建奴也是毫发无损。
对此，阎应元也是不怎么在意。
虎蹲炮真正发挥作用，并非现在。
现在只是让炮手抓紧时间实战练兵。
千万别到要用他们了，还是难堪大用。
……
“虎蹲炮？！”
多铎的脸色却垮下来。
之前在睢宁、桃源以及清河县，都没有遭受虎蹲炮的攻击，看来山阳城作为淮安府的府城还是有所不同。
不过，看到虎蹲炮毫无作用后，多铎悬着的心便又落回去。
看来虎蹲炮只有跟铳台配合起来使用才有效果，用来守城，远了打不穿楯车，近了却又打不到城墙脚下，完全就是个摆设。
接下来的局面正如多铎所想的那般。
距离大过一百步之时，虎蹲炮的合口弹几乎没有一发命中，合口弹精度太差，铅子的穿透力又实在太弱，对楯车几乎毫无威胁。
到一百步内，虎蹲炮就直接够不着。
因为虎蹲炮没有办法炮口朝下射击。
于是，出击的一个甲喇（1500旗丁）加一千多包衣奴才凭着60辆楯车掩护，很容易就推进到了北门外。
山阳城外原本有护城河。
但是此时护城河连同穿城而过的运河早已经冰封。
所以，镶白旗的旗丁直接就推着楯车过了护城河。
离城墙还有不到十步远，包衣们就开始拼接云梯。
由于山阳城墙有六丈高，所以需要四部梯子拼接才够得着，所以60辆楯车最后只拼出15架云梯，不过在多铎看来，15架云梯已经是足够了。
只要能够把镶白旗的旗丁送上城头，战斗也就结束了。
唯一的悬念就是最后会战死多少人？或许可能会超过百人吧。
毕竟，在睢宁县、桃源县还有清河县只是夺取一座铳台就要战死二三十个，山阳城可比那边的铳台坚固多了。
所以多死几个也很正常。
一百个旗丁，已经算是很大的伤亡。
但是两白旗现在足有一百多个牛录，这点伤亡还是承受得起。
多铎思忖间，出击的包衣已经将云梯竖起来并通过榫铆结构固定在楯车上，另一端的铁钩则牢牢的钩住了城墙垛堞。
城头上的乡勇也开始了回击。
这些乡勇竟自制了不少简陋的弓箭。
看到城头上突然冒出上千名弓箭手，多铎和观战的两白旗贵族都吓了一跳，待看到城头上箭如雨下，更是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
但很快，多铎和两白旗的贵族便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从山阳城头倾泻而下的箭雨，并未对镶白旗的旗丁构成任何威胁，只有那些缺乏甲胄防护的包衣奴才被射伤不少。
而且这样的情形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镶白旗的旗丁开始利用大稍弓进行了反制。
大稍弓射出的重箭，杀伤力就比乡勇的土制弓箭强多了，建奴的箭术更是比乡勇的那些弓箭手不知强了多少倍，所以，尽管镶白旗只动用两牛录弓箭手进行压制，但还是轻松压制了城头上的乡勇弓箭手。
随即百多个旗丁就口衔斩刀马，分成十五路攀着云梯往上爬。
然而城头上的乡勇却毫不畏惧，当即推下滚木砸下擂石，上百斤重的滚木或者擂石顺着云梯往下砸，声势吓人。
只不过，建奴显然也早有准备。
爬在最前面的十五个旗丁都是挑出来的大力士，而且扛着一面大盾。
看到滚木擂石从城头上砸下来，这些大力士便赶紧将身体贴紧云梯，同时将大盾斜着扛在肩膀之上，正面扛肯定是扛不住，就只有斜着扛，才能利用角度卸力，将上百斤甚至数百斤的滚木擂石拨向一侧。
这是个体力活，更是个技术活。
没有十年以上的相关作业经验干不来这活。
镶白旗这十几个打头的旗丁显然具有很丰富的作业经验，居然扛住了滚木擂石的一波接一波的冲击，甚至于还能逆流而上继续往上爬！
“主子，看样子很快就能够拿下山阳城了。”何洛会一脸谄媚的道。
“欸，不要高兴得太早。”多铎一摆手说道，“从睢宁县、桃源县以及清河县的作战过程可以得知，真正的厮杀是在我们的勇士登城之后。”
“对。”正白旗固山额真阿山也道，“我们的勇士登城后，乡勇肯定会利用渔网、金汁甚至于石灰发起疯狂反扑，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屁的考验。”对阿山何洛会就不会客气，一撇嘴说道，“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再挣扎也是个死，山阳城事实上已经被我镶白旗拿下……”
然而，最后一个“下”字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只见一勺勺的冒着热气的黄绿色液体骤然从城头泼下。
此外还有大量的纸包、布包、陶瓶甚至瓷瓶从城头上砸下来。
这些“物事”砸落在云梯上、大盾上甚至旗丁的甲胄上顷刻碎开，随即就从里边飞溅出一篷篷白色粉末。
下一个霎那，挤在云梯上的旗丁便立刻发出无比惨烈的哀嚎。
因为盾牌根本护不住，金汁、石灰什么的都是从侧面打过来。
扛住了一波接一波的滚木擂石攻击的精锐旗丁，到了这会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一个个的从云梯上栽下来，有些甚至是主动跳下。
“啊？这个……”何洛会整个人都懵掉。
多铎、阿山以及两白旗的贵族也是愣在那里。
这不一样啊？山阳的乡勇怎么跟睢宁县、桃源县和清河县的乡勇换了个套路？不是说好了等我们的勇士上去之后再动用金汁和石灰？
怎么我们的勇士才爬到一半，你们就提前用上了金汁和石灰？
镶白旗的旗丁这下死伤惨重，大部分旗丁扛不住金汁的浇淋和生石灰的侵袭，或被动或主动的摔了下来，剩下的少数旗丁很快也被接踵而至的滚木擂石给砸落到了地面，有几个倒霉蛋甚至直接被上百斤重的滚木擂石压在了底下，估计凶多吉少。
“这些蠢货！”何洛会气急败坏的怒吼起来，“赶紧射明狗啊！”
何洛会骂的是负责掩护的两个牛录的弓箭手，其实这真是冤枉他们了。
负责掩护进攻的这六百个弓箭手并没有闲着，而是一直都在持续不断的放箭，但是山阳城可要比睢宁县、桃源县和清河县的铳台高多了。
如果是铳台，乡勇就只能完全缩在护墙后面，露一下头就被射死。
但是在山阳城六丈高的城头上就没有这种事，城头上的乡勇凭着垛堞的掩护，可以十分舒展的做出投掷、泼洒或者扛抬滚木擂石等动作，只要是脑袋没有高过垛堞太多，城外地面的镶白旗弓箭手根本就无法看到。
看清楚这点，多铎的眉头瞬间蹙紧。
有点麻烦啊？看来这山阳城不好打。
略微一沉吟，多铎即对何洛会说道：“何洛会，遣飞骑通知石图，别试探了，直接投入巴牙喇发动强攻，杀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嗻！”何洛会打个千，赶紧派出飞骑。
接到何洛会的命令之后，镶白旗再次发起攻势。
又是一百多个旗丁口衔斩马刀，顺着云梯蹭蹭往上爬。
然而这次城头上的乡勇就更狠，镶白旗的旗丁才刚刚开始往上爬，滚烫的金汁就跟下暴雨般猛泼了下来。
滚木擂石就更不用多说，就没有停过。
还有装了生石灰的布包、纸包、陶瓶及瓷瓶也是不要钱的往下扔。
不过镶白旗的巴牙喇确实强悍，硬是顶着这些往上爬，转眼之间就已经爬到了四丈左右的高度，十三米！
但就在这时，山阳城头上陡然落下十几团巨大的黑影。
“这是棉被？”多铎、何洛会和阿山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异口同声的无比惊恐的怒吼起来，“噢不，这是万人敌！”

第二百二十九章 破拆战术
万人敌有两种形制。
一种是泥壳万人敌，将内装火药表面开有许多小孔的泥壳装在木头框里，从城头用绳子悬下去，点燃之后可以一边喷火一边旋转，以灼伤攻城敌军，是灼烧不是炸，泥壳万人敌不会爆炸，也不依靠爆炸来杀伤攻城的敌人。
另一种则更易制作，就是将火药缝入棉被之中，投掷前先将棉被卷起来，点燃后再从城头扔下，火药爆燃叠加棉花的爆燃，瞬间就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这个灼伤的效果就比泥壳的万人敌要凶残许多倍，缺点就是持续的时间太短。
老奴在宁远城吃瘪，很大原因就是吃了万人敌的大亏。
所以万人敌在多铎等八旗贵族脑子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们猛然间想起来，明军还有万人敌这种专用于守城的利器。
伴随着多铎、阿山、何洛会等人的惊恐的怒吼，从城头扔下来的几十床“万人敌”猛的绽放为几十团巨大的火球。
一霎那之间，这几十团火球就落在旗丁的头上。
结果也是毫无悬念，攀着云梯往上爬的一百多个巴牙喇兵纷纷倒栽下来。
三重甲胄可以扛住矢石，可以扛住金汁，谨慎小心些甚至也能扛住石灰，却根本不可能扛住暴裂火球这种魔法攻击。
万人敌的攻击极其凶残，但是持续的时间也短。
一眨眼，几乎能把人眼亮瞎的强光就消散无形。
然而多铎等八旗贵族再定睛看时，只见城墙下已经哀鸿一片。
蚁附在云梯上的一百多个巴牙喇兵超过半数已经跌落城墙根。
“鸣金，停止进攻！”尽管不甘心，但是多铎知道今天不能再打下去了，因为镶白旗的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而且敌情判断严重失误。
再打下去，就连信心都会遭受重创。
所以，及时止损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多铎毕竟三十多了，不再是十八岁！
……
山阳东城。
看着徐徐退走的建奴大军，支廷谏长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支廷谏内心才是真的认可了阎应元。
这个年轻人虽然年轻了些，但是能力还是有的，至少刚才指挥守城时就调度得当，比他这个知县的表现可是强太多了。
当下支廷谏一脸诚恳的说：“阎小友，本县之前在言语中多有得罪，还望你海涵。”
“县尊言重了。”阎应元洒然一笑说，“更何况，在下器量虽然不大，却也断然不至于为了怄气而置山阳城内的数十万生民于不顾。”
“如此便好。”支廷谏欣然点头，又道，“建奴遭此挫折，应该就会知难而退了吧？毕竟他们在睢宁县城、桃源县城及清河县城也是小有挫折即放弃。”
阎应元却道：“这恐怕要让县尊失望了，建奴这次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再接下来的进攻只会更加的凶残，也更加残酷，所以我们需做好充分的准备。”
“啊？”支廷谏神情一凛，建奴这次竟然要死扛到底吗？
……
一回到营地，多铎就立即召集两白旗还有镶蓝旗的将领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攻城战术。
刚开始的时候照例是骂街。
“都怪崇祯这狗皇帝。”何洛会怒骂道，“在夏镇、徐州挖那么多铳台，搞得我们以为明狗就只会守铳台，而不会守城，结果就在山阳城吃了个大亏。”
“还真的是。”阿山点头说，“我都快忘了明狗还会守城。”
镶蓝旗固山额真屯齐沉声道：“明狗何止是会守城，而是极其善于守城，当年在宁远还有锦州就搞得老汗跟先帝很狼狈。”
“是啊。”多铎喟然道，“当年在宁锦我们是吃了大亏的。”
屯齐道：“所以，再按照打铳台的战术来打山阳这样的坚城肯定行不通，我们必须得按照打宁远和锦州的战术来打山阳城。”
“破拆！”阿山、石图等八旗将领同声说道，“挖开城墙！”
多铎却有些犹豫，皱着眉头说：“破拆战术也不太好用啊，当年打宁远和锦州时，就没能够打下来，反而死了不少的包衣。”
屯齐道：“那就只能调红衣大炮前来山阳城。”
“对，还是调红衣大炮前来吧。”阿山附和道，“也不用多，有十几门大炮就够了，只要将城墙炸开一个缺口，就万事大吉。”
“说的倒是轻巧。”多铎哼声道，“从徐州到淮安将近五百里路，红衣大炮又笨重，每天只能走不到二十里地，得走多少天哪？”
屯齐、阿山等八旗将领顿时间无言以对。
从徐州调来红衣大炮少说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问题是，他们现在剩下的军粮也只能支撑一个月。
这时候，尼雅哈忽然上前一步说：“主子，此事其实很容易解决。”
多铎闻言愣了下，尼雅哈打仗是极其勇猛，但是一向不怎么喜欢动脑子，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尼雅哈居然也开始用脑？
当下多铎笑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能有什么法子？”
尼雅哈嘿嘿一笑，正要说出他的那个法子，强壮如山的身体突然间一晃，再然后就直挺挺的向着后面倒下去。
两百多斤的身体，砸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多铎先是愣了下，遂即蹲下身关切的叫道：“尼雅哈？尼雅哈你快醒醒。”
一边喊，多铎一边用力拍打尼雅哈的脸颊，你就是死，也要说完了再死。
然而很遗憾的是，就这片刻，尼雅哈就陷入重度昏迷，任凭多铎怎么喊，都是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鼻息也变得极微弱。
“郎中！”多铎急道，“快找郎中来！”
等随军郎中赶到之时，尼雅哈已经发起高烧。
郎中伸手一探尼雅哈的额头，当即吃了一惊：“王爷，尼雅哈大人这是染了热症，而且发病极凶且急，只怕是，只怕是……”
凶吉多少四个字卡在嗓子眼，不敢轻易道出。
“竟然是染了热症！”多铎的心便立刻沉下去，又道，“那么，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他醒转？哪怕只是清醒片刻也是可以。”
“王爷，这个奴才真办不到。”郎中哭丧着一张脸说，“尼雅哈大人能不能醒过来，全凭他的身子能不能扛得住，扛得住就能醒转，可若是扛不住……”
“行了，总之你好生照料着。”多铎示意旗丁将尼雅哈抬下去。
多铎又环顾四周道：“你们说，尼雅哈想到的法子会是什么法子？”
何洛会、屯齐、阿山等八旗将领面面相觑，这恐怕得问尼雅哈才能知道。
“算了，红衣大炮就不用想了，就算时间来得及也未必能够到得了山阳。”多铎舒了口浊气，又道，“毕竟，从徐州到山阳都是在南明的国境之内，沿途到处是明军，尤其是夏镇还有邳州还驻扎着南明的两支大军，不可不防。”
何洛会等八旗将领便神情一凝，他们这是想起了孔有德还有耿仲明的遭遇。
顿了顿，多铎又道：“所以我们还是想一想，如何在没有红衣大炮的前提下，打破山阳城，抢到城内的粮食以及牲畜财货。”
屯齐道：“那就只能够指望破拆。”
顿了顿，又接着说：“为了分散明狗的兵力及守城器械，我们可以从东西两城的八个角楼同时破拆，如此一来，明狗就难免会顾此失彼，疲于应付，然后我们只要有一处角楼破拆成功，大军就能从缺口处源源不断的进入山阳城。”
多铎道：“如果实在没别的法子，也只能用破拆的办法。”
屯齐道：“如果要采用破拆战法，那就得赶紧搜集木板，赶造长牌。”
多铎道：“光靠盾牌肯定扛不住，还得靠楯车，让那些狗奴才把楯车改造一下，就按照当初在宁远、锦州的做法，把两辆楯车拼接成一辆，顶上再搭一个盖子，做成拱顶，这个拱顶得能扛住几百斤的滚木擂石的砸击。”
屯齐道：“顶上还要蒙多层生牛皮，防止火攻。”
“对，除了蒙生牛皮，还要在角楼外修筑土台，再驻扎弓箭手压制城头的明狗。”多铎点点头又说道，“此事就交给你们镶蓝旗去做。”
“嗻！”屯齐打了个千，转身离开。
对于这个任务，屯齐没有丝毫抗拒，反而乐意之至。
因为按照规矩，如果由镶蓝旗完成对山阳城的破拆，那么首批进入山阳城内的也只能是他们镶蓝旗的勇士，就是要啖这口头汤。
目送屯齐离开，多铎又对何洛会说：“何洛会，今晚你可多留点心，要是再让明军的奸细摸进来，再把咱们镶白旗仅剩的这点辎重也烧掉，那你也就不用活了，趁早自己割下自己的脑袋吧。”
“嗻！”何洛会赶紧单膝跪地打个千。
多铎又对石图等两白旗将领说：“走，随本王去瞧瞧尼雅哈去。”
本来，多铎是不太可能这么关心区区一个巴牙喇纛章京的死活，实在是尼雅哈没有说出来的那个法子把他的胃口给吊起来。
他迫切的想知道尼雅哈的法子。
这到底会是个什么法子？

第二百三十章 无名之辈
六天过去。
对于南京的部堂大员来说，六天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崇祯十八年的三月十八日。
户部尚书张有誉的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
仅仅六天，张有誉便亲自带着户部的一众官员拟定了关于户部市易所以及大明户部银行的详细的条陈。
随即张有誉便带着拟好的条陈来到内阁。
等史可法等四人都看过条陈，张有誉道：“四位阁老意下如何？”
高弘图道：“大方向没有问题，但是有些细则还是需要推敲一下。”
史可法有些无奈的看了高弘图一眼，说：“那咱们就逐条审议吧。”
“理该如此。”高弘图点点头，率先说道，“首先是第一条发债的总额，仆认为只发行五百万两实在太少，至少得再翻两番，两千万两！”
“两千万两？”张有誉闻言吃了一惊，太狠了。
姜曰广和解学龙也是有些心惊，这步子迈太大了。
张有誉说道：“高阁老是这样的，这第一期债券仅只是试行而已，因为谁也不知道江南的缙绅商贾是不是真认可这样的模式。”
“正因如此，才更要加大发债的额度。”
高弘图说道：“因为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张有誉便把目光转向史可法，这事儿还得首辅点头才行。
史可法肃然说道：“仆以为一开始时步子不应该迈得太大，就先发卖五百万两吧，如果缙绅商贾们争相抢购，再发卖第二期债券也是不迟。”
姜曰广和解学龙同声附和道：“仆等也以为办事不该太急。”
“好吧。”高弘图无奈的说道，“那就先试着发卖五百万两。”
顿了顿，高弘图又道：“还有，就是这个利钱定得未免太高，一年债十一归，三年债十四归，五年债十八归，十年债更是三十归，属实太高！”
“呃啊？”张有誉道，“高阁老，内务府发卖的第二期债券，便是这个利钱，我们总不能比内务府定得低吧，不然谁会买账？”
“谬矣。”高弘图说道，“江南缙绅商贾买卖债券，有谁会真正在乎利钱高低？他们贪的乃是低买高卖的差额，所以我们户部市易所发卖的债券完全可以将利钱定得最低，因为定得再低，也照样有人买。”
高弘图这话却是说到了本质。
“此事我与高阁老所见相同。”解学龙道，“利钱可以定低些。”
见史可法和姜曰广也不反对，张有誉问道：“那具体该定多少？”
高弘图一言而决：“就定一年债百一，三年债百三，五年债百五，十年债则为十一之数即可，只要户部拿南直正税作抵，缙绅商贾肯定会买账。”
顿了顿，又说道：“说白了吧，他们的银子藏地窖里就只能长灰，可要是存入户部银号再买入债券，每年就能有百一的旱涝保收钱，何乐而不为？”
“好吧。”张有誉无奈的说道，“那就暂定为一年百一。”
其他细则没问题，张有誉带着条陈回到户部去重新草拟。
目送张有誉离开，史可法问道：“淮安府今日可有塘报送到？”
“没有。”高弘图摇头说，“我刚才去通政司看了，没有淮安的塘报。”
“连塘报都发不出来了吗？”姜曰广忧心忡忡的道，“这么说来，建奴已经是完成了对山阳城的四面合围了。”
解学龙也是叹息：“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淮安府多撑几日少撑几日影响不了大局。”高弘图一摆手说道，“我等只需要做好长江的江防即可，建奴没有水师，就别想跨过长江。”
顿了顿，高弘图又说道：“只要南京城还在，大明朝就仍然还在！”
解学龙幽幽说道：“话虽如此，可还是希望山阳府能够多撑几日，如此我们也能够准备更加充分些，至少得让南安侯再调一支水师过来。”
“这话说的，我又何尝不想淮安府多撑几日？”高弘图没好气道，“可问题是，你得淮安府撑得住才行，就凭几个无名之辈，淮安府能撑得住吗？”
解学龙默然，淮安府能撑住吗？
恐怕大概或许是撑不住，的吧。
……
与此同时，在北京的睿亲王府。
多尔衮再次将宁完我、范文程和洪承畴等召到他的府上。
多尔衮道：“三位先生，我大清兵在徐州的战事进行得并不顺利，除了刚开始一战折损了九百巴牙喇，之后又折损了不少。”
宁完我道：“崇祯已经在徐州经营了数月之久，此早在意料之中。”
洪承畴道：“不过主子大可不必为此忧虑，因为我大清兵完全没有必要跟崇祯在徐州耗下去，只需留下一路偏师围住徐州，继而以另外一路大军转道淮安府、扬州府，一路南下至南京，则江南之半壁定可一鼓而下。”
“亨九此言诚然老成谋国之言。”多尔衮赞道，“豫亲王就是按这思路做的，他留下了两红旗、正蓝旗及八旗汉军、八旗蒙古团团围住徐州，然后亲率两白旗、镶蓝旗沿淮安府、扬州府一路往南，只是可惜……”
洪承畴道：“主子，只是可惜什么？”
多尔衮道：“只可惜在淮安府就碰到了硬茬子。”
“硬茬子？”宁完我道，“崇祯在夏镇、邳州以及徐州各派驻了一支边军，难不成在淮安府也有边军？”
“不能吧？”洪承畴道，“南明没这么多边军。”
多尔衮道：“淮安府并无什么边军，只有乡勇。”
“乡勇？”洪承畴三人面面相觑，乡勇竟能挡住八旗精锐？
“单凭几万乡勇，自然挡不住八旗精锐。”多尔衮道，“然而率领乡勇守城的士子，却是个厉害人物，此人不仅深谙守城之要，且极其狡诈，各种阴谋诡计简直就是层出不穷，豫亲王百般提防，仍旧连中此人三次暗算！”
“呃啊？”洪承畴三人再一次面面相觑。
好半晌，宁完我才问道：“主子能否说详细些？”
“可以。”多尔衮点头说，“第一次是豫亲王大军刚到之日，此人便派了一队死士，携猛火油乔妆随军包衣潜入我军营地之内，一把火就烧掉了一个月的口粮及十几万支重箭，此外还有好几百辆的马车。”
“此人确有胆识。”洪承畴肃然道，“能够想常人所不能想。”
“正是如此。”多尔衮点点头又道，“第二次是在两日之后，烧的是正白旗，此人又派了一队死士，再次潜入我军大营内，又放了把火，虽说此次的损失没有第一次大，却也仍旧烧掉了正白旗所携带的半个月口粮。”
“啊？又烧一次？”宁完我和范文程瞠目结舌。
“此人当真是好心计！”洪承畴却忍不住赞道，“此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也！正白旗必然是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一节，所以才着了道。”
“正是如此。”多尔衮喟然说道，“正白旗毫无防备。”
宁完我忍不住问道：“敢问主子，却不知第三次又是什么？”
“第三次还是放火。”多尔衮喟然说道，“本王幼时读三国演义，感慨诸葛孔明深谙纵火之道，但那毕竟是小说，然而此人的纵火之道却真的堪称出神入化。”
洪承畴问道：“主子，不知此人的第三次纵火，究竟是怎么纵的？”
多尔衮说道：“豫亲王因为没有携带红衣大炮，强攻又代价太大，所以决定破拆山阳东西两城八个角楼，然后在某一日夜间，此人竟命乡勇縋城而下，事先在八个角楼的地底下掩埋大量的硫磺、火硝以及火药等物。”
“次日昧爽，镶蓝旗精锐及包衣携楯车抵到八处角楼之下。”
说到这一顿，多尔衮又黯然说道：“随即守城乡勇点燃引线，这场大火外加爆炸，一下就葬送掉镶蓝旗四个牛录的精锐旗丁，外加两千多个的包衣奴才！豫亲王在书信里说，丧命的旗丁和包衣奴才烧了大半日才烧完！”
“这？！”宁完我和范文程面露惊容。
洪承畴也问道：“主子，此人姓甚名谁？”
“此人姓阎，名应元。”多尔衮肃然道，“表字皕亨，亨九可识得此人？”
“阎应元？表字皕亨？”洪承畴一脸懵，没听说啊，此人从哪冒出来的？
“亨九竟不识得此人？看来原本不过是个无名之辈。”多尔衮脸上的神情冷下来，有些阴郁的说道，“这样的话，事情可就有些麻烦。”
“主子，你刚才说此人乃是一士子？”洪承畴问道。
“是的。”多尔衮道，“就是崇祯假借讨虏诏征召的六千多士子中的一个！”
说到这，多尔衮盯着洪承畴的眼睛，神情复杂的说：“亨九，不得不承认，你们汉人真是能人辈出，一个无名之辈便如此厉害！”
“主子，此等人物毕竟是少数。”洪承畴道，“更何况，我大清兵之天威也不是区区一两个军事奇才所能够抗衡的，奴才相信豫亲王定能攻破山阳。”
“那是自然，豫亲王毕竟久经战阵。”多尔衮脸上有了笑意。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两白旗此时应该已经攻入山阳城内了吧？”
洪承畴、宁完我还有范文程闻言便松了口气，摄政王敢如此说，想必豫亲王谋划的此事已经是十拿九稳。
……
山阳城，镶蓝旗的破拆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
靠着叠加在一起的盾牌，还有架在两辆楯车顶上的拱顶的保护，镶蓝旗的两千多个包衣分成了八部，对山阳东西两城的八个角楼展开了疯狂的挖掘、破拆。
虽然三天前才刚刚遭受过一次残酷的火攻，但是这些包衣并未被吓倒。
或者他们已经被吓到了，但是他们的主子们拿着斩马刀在后面守着呢，所以他们没得选择，只能够玩命的破拆城墙。
盾牌下，包衣们挥汗如雨。
一块块的城砖被铁钎撬下来。
还有一捧捧夯土被铁锹铲下来。
八个角楼都已经被挖出了大缺口。
照这样破拆下去，顶多再有十天，就至少得有四个角楼会被挖到垮塌，甚至于有可能八个角楼同时被挖垮塌。
城头上的乡勇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也是拼命阻拦。
不过面对有楯车和木牌双重保护的包衣，靠金汁、石灰甚至万人敌已经没什么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猛火油。
【注：猛火油多指石油，至明代中期开采技术已经较为成熟】
【不过书中的猛火油并不是石油，而是桐油、茶油、菜油等植物油及猪油、羊油等动物油脂，到了明代中叶，江南榨油业已颇具规模】
一锅又一锅被烧得滚烫的猛火油从城头倾泻而下。
猛火油烫是烫不死底下的包衣的，但是还有火攻。
随着火把的落下，底下的木牌甚至楯车便被引燃，很快就被烈焰吞噬，不少躲在楯车下的包衣来不及逃出来，直接葬身火海。
聚集在八座角楼下的六十几辆楯车被焚毁了近半。
只不过，城头上的明军乡勇也是付出了惨重代价。
因为镶蓝旗除了派出包衣搞破拆，还在八个角楼的左右两侧筑起土台，这些土台虽然没有筑到跟城头一样高，但也有三丈高。
所以大稍弓的杀伤力一下就提上来。
城头的乡勇无论输送物资械还是往下倾倒猛火油，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而更为麻烦的是，建奴也会往山阳城头上射火箭，一旦火箭落入油锅，顷刻间整个城头就化为火海，没烧着建奴倒烧了自己人。
总之山阳之战已经进入最残酷的相持。
看到镶蓝旗的楯车又被烧掉三十几两，何洛会顿时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主子，镶蓝旗这次可惨了。”何洛会阴阴的笑道，“不光是战死三个牛录的旗丁，楯车也几乎已经损失殆尽，等回北京，济尔哈朗这条老狗估计能剥了屯齐的皮，更惨的是，镶蓝旗付出了这么大代价，也只是替咱们两白旗做嫁衣裳而已，嘿嘿。”
“闭嘴！少在这里说风凉话。”多铎训了何洛会一句，又道，“本王交代你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吗？”

第二百三十一章 等你好久了！
多铎还真有阴谋。
并且已经让何洛会在暗中准备。
“妥了。”何洛会得意的笑道，“这次不光是镶蓝旗被咱们蒙在了鼓里，山阳城内的那什么阎应元也被主子您骗得死死的。”
顿了顿，又说道：“奴才真的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当咱们两白旗的精锐源源不断涌入山阳城时，姓阎的会是什么反应？”
多铎闻言，嘴角流露出得意之色。
无名之辈，归根到底还是无名之辈。
虽然有点小聪明，却终究上不了台面。
何洛会又问道：“主子，破城之后如何处置这阎应元？”
“此事还用说。”另一边的阿山咬牙切齿的道，“此人烧了我们这么多粮草辎重，又害死咱们两白旗如此多的旗丁，必须剥皮抽筋！”
“不行，此人不可加害。”多铎怫然说道。
“此人有大才，留他一命于我大清有大用。”
“主子之胸襟，真是天地一般广阔。”何洛会立刻又是一顿马屁送到多铎的头上，“那姓阎的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能得遇到主子您。”
多铎微笑着说：“大清向来善待有才之士。”
……
山阳东城，北门城楼上。
支廷谏正凑在垛堞的孔洞后面看外面情形。
尽管北门城楼距离东西两侧角楼有数百步，可是支廷谏仍旧忌惮角楼外土台上的建奴弓箭手，因而不敢贸然探头。
透过垛堞中间的孔洞，看到建奴终于退却，支廷谏便立刻一屁股跌坐在马道上，整个人好似虚脱了般，真太难了。
终于又打退了一次破拆。
不过支廷谏也是看出来了。
建奴是真铁了心要破拆角楼。
就不知道角楼还能支撑多少日？
正担心呢，钱谷师爷过来禀报：“县尊，阎老爷又派人来催猛火油了，让咱们赶紧再往各个角楼送两桶猛火油过去。”
“送送送，赶紧送过去。”支廷谏应道。
“西北角楼阎小友那边，就交由本县亲自送过去。”
支廷谏带着乡勇，押着两大桶猛火油来到西北角楼。
“县尊你怎么亲自过来？”阎应元从角楼上迎下来，“派人送来就行。”
“阎小友你都不惧生死，本县身为山阳一县之父母，又有何惧哉？”支廷谏嘴上说着有何惧，却终究没敢登上角楼。
上角楼还是有一定危险性。
建奴在城外修筑的土台已经有三丈多高。
而且建奴的包衣奴才还在不断负土筑高。
支廷谏又道：“阎小友，适才在北门城楼，本县看到西北角楼已被挖去一大块，若是再这般任由建奴破拆下去，只怕是撑不了太久矣。”
“无妨。”阎应元却道，“县尊大可不必担心。”
见支廷谏还是愁眉不展，阎应元便又宽慰道：“好叫县尊放心，既便角楼垮塌，建奴也休想踏入山阳城中半步！在下已然有了万全之策！”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支廷谏顿时放下心来。
将支廷谏打发走人，阎应元再次上到了西北角楼。
“二蛋，你过来下。”阎应元招手示意伍二蛋过来。
蹲守在垛堞后面的伍二蛋立刻弯腰过来：“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阎应元道：“先带人把下面的两桶猛火油搬上来，然后将所有的炮手、火枪手都调到西北角楼的两侧城垣上来，对了，再给西城乡勇发信号，让他们也把虎蹲炮、鸟铳统统调到东北角楼两侧的城垣上埋伏起来。”
“虎蹲炮？火枪手？”伍二蛋愣了一下，愕然说，“大人，可是虎蹲炮架在城垣上根本打不着角落底下搞破拆的建奴，还有火枪手，五十步开外就基本无法命中，甚至还不如建奴大稍弓射得准，根本就没啥用。”
阎应元道：“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个什么？”
伍二蛋轻哦了一声，乖乖去调人再发信号。
对面的冒襄接收到信号之后，也是很困惑。
不过冒襄并未质疑阎应元，而是照做不误。
……
山阳城外，镶蓝旗的旗丁包衣再次动起来。
损坏的楯车很快被修复，拱顶蒙皮也换掉，刚才那波被烧死了百来个包衣，也重新得到了补充，一切准备停当之后，便再次发起破拆。
镶蓝旗固山额真屯齐已经亲自上到了其中的一个土台上。
手持一张大稍弓，又将一支重箭扣于弦上，屯齐大喝道：“都给我听好了，一定给我盯住了对面城头的明狗，让他们探一下头都不行，更不允许他们往下倾倒猛火油，要是再出现猛火油烧掉楯车的事，回北京之后你们就等着主子的严惩吧！”
守在土台上的镶蓝旗丁噤若寒蝉，旗主的严惩可不是玩的。
轻则剥夺包衣或者土地，重则被驱逐出旗，从此沦为披甲人。
但是好在，这次对面角楼一直没什么动静，是猛火油用完了吗？
镶蓝旗的一众旗丁暗呼侥幸之时，身后大营方向忽然响起战鼓声。
“咦，这是战鼓？”屯齐有些错愕的回头，“豫亲王等不及要发起攻城吗？”
土台上面的建奴同时跟着回头看，便发现正白旗、镶白旗出动了至少有一个甲喇，推着至少六十辆楯车发起了进攻，至于进攻的方向？
屯齐顺着两白旗进攻方向往前看，然后愣在那里。
“啊，两白旗这是要从东西两城之间的运河发动进攻？”
屯齐瞠目结舌道：“运河两边的城墙虽然要低矮得多，可是，可是从运河进攻不是会遭受到明军的两面夹击？此乃兵家大忌！”
……
“两面受敌，这的确是兵家大忌。”
“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是绝对不能做出此等选择的。”
多铎笑了笑，又对聚集在身边的何洛会、阿山等两白旗贵族说：“然而，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却可以这么做。”
“比如现在。”何洛会道，“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的好时机。”
“说对了，反其道而行之！”多铎微笑说，“那个阎应元，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敢反其道而行之，迎着明狗的两面夹击直接从运河强攻！”
“再加上镶蓝旗已经对角楼连续破拆了六日。”
“镶蓝旗更是付出了阵亡上千旗丁的惨重代价。”
“因而阎应元绝想不到这仅仅只是我们的障眼法而已。”
“不出意外的话，明军的防御重心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八个角楼。”
说此一顿，多铎又笑着说：“此时再想调整防御部署，已然是来不及了，所以此番我们两白旗的勇士定可以一鼓而下。”
……
在另一边，东城西北角楼。
看到好几千建奴推着近百辆楯车冲杀出大营，先是走到河运上，然后直接沿着运河的冰面向着东西两城中间冲杀过来，阎应元不由笑了。
终于来了，终于还是来了，已经等你好久了！
旁边的伍二蛋则用看神一样的眼神看着阎应元。
太神了吧？这也太神了吧？大人真的会神机妙算？
大人竟能提前算到建奴会直接从运河冰面发起进攻？
然后提前将所有的虎蹲炮、鸟铳部署到运河两侧角楼？
由于运河的冰面是平坦的，因而建奴的推进速度极快。
很快，数千建奴就推着六七十辆楯车顺着运河进入到东西两城之间，而且一直深入到了城池最中心的闸桥才终于停下。
转眼之间，运河冰面上便挤满了建奴，乌泱泱一大片。
伍二蛋刚才大略的数了数，至少有一千个以上的真奴，还有差不多数量的包衣，此时聚集在运河冰面的至少有三千人！
看来这回建奴是真的要拼命。
随即随军包衣就开始拼接云梯。
阎应元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即低喝道：“传我的将令，所有的火枪手瞄准运河，自由打放，所有的虎蹲炮瞄准角楼外的建奴土台，同样自由打放！”
“大人有令……”伍二蛋将阎应元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埋伏在东西两城城垣上的炮手、火枪手几乎同时接到命令。
随即四十余门虎蹲炮集中火力，对西城东北角、东城西北角的两处建奴土台展开了饱和式的炮击，虽然虎蹲炮的精度极差，但架不住量足。
顺便说一句，五十门虎蹲炮已经损毁了好几门。
面对劈头盖脸落下的铅子暴雨，镶蓝旗的弓箭手措手不及，顷刻之间死伤不少，屯齐得亏披着两重甲胄，因而没什么大碍。
就在炮手们开炮的同时，火枪手们也纷纷开火。
足足一千名火枪手同时对着东西两城中间的运河冰面开火，场面还是挺凶残的。
因为穿城而过的大运河，宽度仅仅只有六丈多，算上城墙高度以及城墙的倾角，也不超过五十步，在鸟铳的有效射程之内。
而且，由于运河冰面挤满建奴，都用不着瞄准。
火枪手们只需要对着运河放铳，就必然能命中。
这下身上披着甲胄的建奴还好，包衣却死伤惨重。
伴随着“呯呯呯”的巨大声响，包衣一片片的倒在冰面上。
遭此突袭，包衣们一下就慌了，再顾不上拼接云梯，开始四散溃逃。

第二百三十二章 就知道你输不起
“啊？这！”
看到这幕，何洛会、阿山脸上的笑容顷刻凝固。
多铎的脸色也是瞬间垮下来，这该死的阎应元，居然早有防备？居然早早的就把虎蹲炮和鸟铳埋伏在了运河两侧的城垣？
这下可真是出乎多铎的意料之外。
多铎内心深处突然泛起一等无力感。
他忽然想起儿时跟随老汗习武的场景。
当时年幼，无论他怎么处心积虑攻击，可老汗总是能事先猜到他的意图，因而总是能够提前做出预判，等着他自己往刀口上面撞。
当时多铎的内心就充满了这样的无力感。
不意二十多年过去，老汗也早已经作故，他多铎却居然在伐明战场上再次品尝到了这样的无力感，这个阎应元！
“主子？”何洛会、阿山回头看向多铎。
明军乡勇早有防备，进攻是否还要继续？
此时多铎的内心也陷入到了巨大的挣扎中。
理智告诉他，此时应该果断撤兵，放弃进攻。
然而从内心深处涌起来的无力感以及挫败感，却又在不断的提醒着多铎，这次他若是退缩了，今后面对阎应元就会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种阴影会让他畏首畏尾，缩手缩脚，进退失据。
今后再面对阎应元，他多铎就再也休想赢得一场胜利。
想到这，多铎就再不犹豫，狞声说道：“派两队巴牙喇守住运河南北两端，无论旗丁还是包衣奴才，胆敢溃逃者立斩！”
何洛会、阿山闻言凛然，这是要搏命了！
顿了顿，多铎又咬牙说：“另外，再调两个牛录外加六十辆楯车上去支援！那些包衣虽然贱，但真要死绝了也不好，还是多调些楯车保护一下吧。”
“嗻！”何洛会和阿山同声应诺。
命令很快就被传达下去。
……
屯齐在土台上面立不住，已经带着旗丁躲到土台侧后。
既便如此，也仍不时有合口弹打中土台，发出嘭嘭的巨大撞击声，随即整个土台都在微微的颤动摇晃。
明军虎蹲炮就没消停过。
“这些明狗，真是疯了。”屯齐恨声道。
“大人，两白旗又加派援兵了！”一个旗丁惊叫了起来。
“什么？”屯齐错愕的回头看，发现真的又有两个牛录的八旗兵，带着上千包衣推着将近百辆楯车沿着运河冰面快速推进。
看到这，屯齐凛然说道：“两白旗这是打算淹了山阳城。”
刚才说话的旗丁小声问：“大人，那我还要继续破拆吗？”
现在就是白痴都看出来，多铎根本就是在拿他们镶蓝旗当炮灰用。
“破拆个屁。”屯齐脸色垮下来，没好气道，“咱们被多铎给耍了，从一开始人家就只是拿咱们当个幌子，骗城内的明狗而已。”
“传我将令，所有人员都撤回来。”
“这山阳城，就让两白旗忙活去吧。”
“咱们镶蓝旗的勇士就不凑这热闹了！”
这会屯齐是真被激怒了，摞挑子不想干了。
不可否认的是，屯齐其实也暗藏了想看多铎笑话的心思。
因为镶蓝旗这时候撤兵，摆明了就是想减轻明军的压力，好让山阳城内的明军能够集中全部兵力应付两白旗的攻城。
……
然而，镶蓝旗是否撤兵，对于城内的乡勇来说影响不大。
看到建奴再次投入兵力，并且再次增加了近百辆的楯车，阎应元便笑了，就知道你输不起，就知道你会继续增加筹码发起更大规模的进攻，呵呵呵。
虽然不知道城外的建奴主将是哪个，但人性都是相通的。
那么，就让东西两城间的这段运河，成为建奴的葬身之所！
转眼间，增援上来的建奴就已经进入两城之间，而这段运河的南北两端，也各被一队巴牙喇兵守住，在巴牙喇兵斩杀了几十个试图逃跑的包衣之后，剩下的包衣便不敢再跑，只能顶着乡勇的火力又折返回来。
这时候，拥挤在运河冰面上的建奴已经增加到了两千人！
如果算上不披甲的包衣，总兵力更是已经超过了五千人，真是把整个运河的北段都差不多给挤满了，乌泱泱一大片，这时候如果仅凭三丈高的城墙加火枪手，还真未必能顶得住建奴的强攻，但是阎应元早就留了后手。
“二蛋，给对面发信号。”
阎应元的眉宇间掠过一抹冷酷。
“是！”伍二蛋兴奋得声音都发颤。
随即伍二蛋便令乡勇给对面发出信号。
稍顷，两城中间的运河冰面上便发生了连续不断的爆炸。
“轰！轰轰！轰轰轰！”一团又一团的火光从冰面上炸开，还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以及建奴包衣的惨叫。
拥挤在冰面上的建奴顷刻间陷入浑乱。
这下不光是那些包衣，便是两白旗的旗丁也开始惊慌失措。
没法打了啊，这仗真的是没法再打了，这些明朝人太狡猾，实在是太狡猾了，连他妈的冰面上都有陷阱，还打啥？赶紧撤退得了。
……
“主子！”
何洛会、阿山也是猛然回头，一脸惶然的看向多铎。
虽然相隔比较远，可那巨大的爆炸声，还有运河上的骚乱他们还是看得见的，显然，投入进攻的军队又遇受到了意想不到的袭击。
多铎的一张脸此时更是已经黑成锅底般。
阎应元，这个该死的阎应元，当真是了得！
此人不仅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从运河发起攻击？
甚至早早的就在冰面上设下陷阱等着他自投罗网？
此等心智，此等算计，实在是……多铎感到一等不寒而栗。
心下惊骇甚至于惊慌，但是多铎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
“慌什么？”多铎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又说道，“不过就是几个炸炮而已，埋在冰层里的火药炸炮，也就是听个响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话之间，前方运河冰面上的连环爆炸已经停下来。
爆炸一停，硝烟也很快散开，建奴也逐渐镇定下来。
两边城垣上的明军乡勇此时竟也停了火，不再放铳。
整个战场，瞬间就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无论城垣上的明军乡勇，还是拥挤在运河冰面上的建奴包衣，都像被人施加定身法般定住。
何洛会的意识却没有被定住，谄媚的说：“主子，您可真是神了，明狗的炸炮根本没炸死咱们几个人，真就是听个响儿，嘿，哈哈！”
多铎笑道：“本王说什么来着，没什么大不……”
然后最后的一个“了”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异变陡生。
恍惚之间，似乎听到有连续不断的“喀嚓”声远远传来，这是？
“主子，大事不好！”多铎另一侧的阿山突然间惊怒交加的大吼起来，“要崩！运河上的冰层要崩了！冰层要崩！”
“冰崩？”多铎心下咯顿一声。
“冰崩？”何洛会也是傻在那，不是吧？
下一刻，拥挤在运河冰面上的建奴大军，嗖的就掉下去。
随之而起的就是一片片的水花，还有噗嗵噗嗵的落水声。
好家伙，阎应元之所以在冰面上埋火药，压根就不是想靠火药来杀伤建奴，而是要用火药来把整个冰层给炸裂。
冰层被炸裂开之后，强度就会大大降低。
再加上超过五千人的建奴大军，还有百多辆楯车的重压，开裂的冰层终于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挤压，瞬间崩解。
挤在冰面上的两千多建奴和三千多包衣，瞬间落入水中。
山阳两城之间的运河水深七尺，足可以淹死不会水的建奴还有包衣。
当然了，对于此时的建奴还有包衣来说，最大的威胁并非来自溺水，甚至也不是两边城垣上的乡勇，而是严寒！
这大冷天落入水中，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刚落水的前一刻钟，建奴包衣一个个都还是充满着活力，有些侥幸爬上露出水面的楯车云梯的包衣，还会对着溺水的建奴施以援手。
但是运河底部的淤泥根本无法提供稳固的支撑。
因此随着蚁附在云梯上的人员越来越多，作为云梯支撑的楯车很快发生侧翻，蚁附在云梯上的建奴还有包衣便再次噗嗵噗嗵的落水。
很快，就再也看不到一架还能竖着的云梯。
也有包衣仗着会水，奋力游到了运河岸边，但是由于脚下无处着力，五尺高的河岸却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崭。
然后，还有来自于乡勇的集火。
面对来自两边城垣的交叉射击，躲都没有地方躲。
过了大约一刻钟后，运河水面上便逐渐的安静下来。
披着甲胄的建奴大多已经沉入运河水底，穿着棉衣的建奴虽然还在水面挣扎，但是一个个的也全部丧失了活力，只剩苟延残喘的份。
就这个气温，冻死也就是再一刻钟的事。
守在运河两侧的巴牙喇早已经退到了岸上。
看着运河水面上逐渐安静下来的族人和包衣，也是不敢贸然施救。
建奴发端于白水黑水之间，比其他种族更深刻的懂得严寒的威胁，这种时候，任何施救都是徒劳，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一个时辰后，运河便彻底恢复宁静。
甚至于连运河水面也重新开始结冰。
少数至死都还浮在水面的包衣也被冻在了冰层之内。
从两边城头往下看，就像是一尊又一尊的冰晶雕塑，充满了一种残酷的美感。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多铎自闭了
多铎似乎也被冻住了，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主子？主子？主子？”何洛会连叫三声，多铎都没有任何反应。
“主子？”何洛会忍不住拿手轻轻的捅了多铎一下，结果多铎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主子！”何洛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赶紧跟阿山两人抢上前把多铎扶起来，结果发现就这片刻功夫，多铎脸色已经变成了白纸。
“郎中，快些叫郎中！”何洛会再次嘶声怒吼。
“还找什么郎中，王爷是被冻着了，快抬回去！”
阿山说完又冲范承谟和侯方域怒吼：“你们两个狗奴才，还不赶紧回地堡去把火炕烧起来，想冻坏王爷是怎么着哇？”
侯方域赶紧跟着范承谟惶然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却暗自心惊，今天这仗清廷输惨了。
刚才那一波，少说也葬送了两白旗两千多精锐！
这个阎应元，以前还真是没看出来，竟然如此之厉害！
……
有着同样感叹的并不只侯方域。
冒襄还有范中杰也是暗暗心惊，尤其是范中杰，人都傻掉。
好半晌，范中杰才终于回过神，长叹一声说道：“少时读三国演义，常常为书中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拍案叫绝，尤其是读到空城计之时，更会激动到情难自已，恨不能以身代入书中的诸葛亮，及至长大……”
“及至长大方知那不过是小说家之妄言臆语。”
“在真实的战场上，哪来的那么多阴谋诡计？”
“战场上有的，不过是双方将士的舍命搏杀，不过是双方粮草辎重的消耗，不过就是两个国家的国力比拼。”
说到这里一顿，又道：“可是此次的山阳之战，我却又开始相信真有计谋，皕亨前后三次火烧建奴，今天更是用水淹了建奴不下五千之众，如此计谋真让人叹为观止，便是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在此，恐怕也不过如此了罢？”
听着范中杰如此盛赞阎应元，冒襄非但不嫉妒，反而感到了一等与有荣焉。
这便是阎应元，这便是士子营的士子，而他冒襄也正是士子营的其中之一！
当下冒襄笑问范中杰：“府尊，现在你该不会再为山阳城的安危而担心了吧？”
“不再担心了，有你和皕亨在，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范中杰笑了笑又道，“要不是职责所在，我都想回到府衙去睡大觉。”
范中杰说完大笑不止。
冒襄也跟着笑。
……
多铎仍处在懵逼状态。
郎中给多铎做了最全面的检查。
“如何？”何洛会关切的问道。
“大人，王爷无大碍。”郎中摇头道。
“什么，无大碍？”阿山皱着眉头道，“如果王爷真无大碍，为何我等与他说话时，他却毫无反应？”
说到到，阿山又喊了多铎一声：“王爷？”
何洛会也是一脸急切的喊了声：“主子？”
然而多铎仍旧是毫无反应，只是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前面墙壁。
“你这个狗东西，还说王爷无碍。”阿山劈胸揪住郎中的衣襟，怒道，“你是不是想替自己的无能开脱啊，唵？”
“大人容禀，王爷真无碍。”
郎中惶然道：“王爷只是受了刺激，发臆症了。”
“臆症？”阿山和何洛会面面相觑，这下糟了。
所谓的臆症，用现代话术来说其实就是自闭了。
连续在阎应元的手下吃亏，而且吃的亏一次比一次更狠更惨，尤其是今天的这一次，多铎已经精心筹划了好多天，甚至还给北京发了急递，并且在急递中信誓旦旦的向多尔衮做了保证，说这次必定会拿下山阳，可最终……
这让多铎情何以堪哪？所以直接自闭了。
……
多铎已经被打到自闭，阎应元却没有丝毫放松。
建奴退兵之后的第一时间，阎应元就开始着手强化角楼防御。
得亏多铎看不到这里，要是让他看到了这一幕，估计会骂娘：你个丧天良的阎应元，你都已经这么的诡计多端了，鬼见了你都得绕着走了，还这么努力，还要如此之谨慎小心，你这个死变态，还让不让人愉快的攻城了？你这想是要逼死本王吗？
见阎应元盯着角楼久久不语，支廷谏忍不住问：“皕亨，你有什么想法吗？”
阎应元若有所思的道：“虽然咱们储备了几万斤猛火油，但是按这个消耗，恐怕也撑不了太长时间，若不出意外，咱们的猛火油肯定会先于建奴的军粮耗尽，所以说，咱们如果不能未雨绸缪提前做好防备，那就麻烦了。”
“啊？”支廷谏说道，“建奴粮草被你用火攻烧了两回，应该所剩无几了吧。”
“欸，不能这么草率。”阎应元说道，“料敌以宽，估计敌人时还是应该从宽，更何况咱们虽然已经尽可能做到坚壁清野，但肯定也会有遗漏，建奴多少还是能抢到一些，所以最先撑不住的，肯定是我们的猛火油。”
支廷谏肃然道：“那我们又该怎么办？”
阎应元盯着角楼说道：“总之，角楼遭建奴破拆这是毫无疑问的，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去做无谓的修补，所谓堵不如疏，与其花大代价去修补垮塌的角楼，那还不如索性放建奴进城，对，索性就放他们进城好了！”
“啊？”支廷谏失声道，“放建奴进城？！”
“对，索性放建奴进城！”阎应元说道，“放进城之后再关门打狗！”
“咦？放进城关门打狗？”支廷谏顿时神情一动，说道，“你是说？”
“正如县尊你想的那样，修筑一座瓮城！”阎应元微笑说，“有劳县尊带领民夫将距离角楼三十步内的民房全部拆除。”
“所拆之民房按照市价补偿。”
“拆除民房之后再修筑一瓮城。”
“此瓮城无需留出城门，无须太高，也无须筑得太坚固。”
说到这里稍稍一顿，阎应元又说道：“只需筑一道两丈高，一丈宽的土墙即可，将角楼内区域围成一个方圆三十步之封闭瓮城，城头上多备柴禾麦秸硫磺火硝等引火之物，一俟建奴从角楼缺口处涌入，即施以火攻之法！”
“啊？又是火攻！”支廷谏闻言凛然。
……
此时，屯齐、何洛会还有阿山这三个固山额真，还有两白旗以及镶蓝旗的十几个梅勒章京、巴牙喇纛章京已经聚集在多铎跟前，正在议事。
身为统帅的多铎已经得了臆症，这一路大军的去留就只能由他们这些贵族议定，这也是建奴历来的规矩。
其实主要还是看三个固山额真。
何洛会虽然是个马屁精，但其实能力是不错的。
何洛会说道：“山阳城之战打到现在这个份上，撤是肯定不能撤的，这不光是咱们八旗兵的面子下不来，更加关系着徐州战场的胜负成败，如果咱们筹不到粮，徐州的大军能拿什么持续围困徐州？靠屯田吗？”
阿山皱眉道：“就算是屯田，也总得有人种田。”
何洛会说道：“所以，山阳之战必须继续下去，崇祯藏在那什么山阳库里的几十万石军粮必须得抢到手，这点没得商量。”
屯齐冷然道：“这不用你说，可问题是怎么打？”
阿山接着说：“还有个问题，咱们剩下的粮食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如果在半个月内还是拿不下山阳城，到时候怎么办？”
何洛会和屯齐闻言立刻就沉默了。
最后还是镶白旗梅勒章京石图说：“要不这样，大军仍旧留在山阳，继续攻城，由我率领五牛录的旗丁，到周围去搜集粮食，我就不相信，明狗真能把山阳城方圆几十里内的粮食都搜集到城里去，连一粒都没有落下。”
何洛会当机立断道：“成，那你就率五牛录去搜集粮食，现在就去。”
“嗻！”石图起身，单膝跪地冲多铎打了个千，随即转身匆匆离去。
何洛会又道：“好，那现在的问题就是，接下来怎么打？我的意见，是继续对八个角楼实施破拆，你们觉得呢？”
屯齐冷然道：“破拆这没有问题，但是我们镶蓝旗已经破拆了六日，也付出了阵亡上千旗丁的惨重代价，所以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两白旗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阿山怒道，“山阳之战就你们镶蓝旗死了人？我们两白旗死的人更多，只今天就战死了整整七个牛录！”
屯齐反驳道：“我们还死了两千多包衣。”
阿山大怒道：“我们两白旗死的包衣有三千多！”
“行了，你们争这个做甚？很光彩吗？”何洛会没好气道，“山阳之战打到现在，局势于我已极为不利，所以这时候我们绝对不能再内耗，而是必须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才行，所以我们不妨采取一个折衷的法子。”
“什么法子？”阿山和屯齐同声问道。
何洛会说道：“两白旗各自负责破拆六处角楼，剩下的那两处角楼由镶蓝旗破拆，再约定好，哪一个旗首先破拆得手，第一天就只准许这个旗入内洗劫！”
“同意。”屯齐冷然说道，“我们就负责运河边的两个角楼。”
商议好了后，三个旗就接着实施破拆。
破拆的同时，继续加高掩护用的土台。
……
残酷的破拆又持续了六天。
两白旗和镶蓝旗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明军乡勇的伤亡也是不小，更糟糕的是，猛火油已经全部用完了。
现在只能被迫使用稻草球、麦秸球还有万人敌。
但是杀伤效果就要比猛火油差了不少，于是破拆的速度明显加快。
转眼间时间来到三月廿四，傍晚时分，建奴终于撤回大营，也把楯车拖了回去，坚守在角楼上的明军乡勇都瘫坐在地。
山旧之战持续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月。
阵亡的加上负伤的乡勇已经超过五千。
随着人员减少，每个乡勇的负荷也就相应增加。
所以经历了一天的恶战后，守在城头的乡勇都有一等虚脱的感觉。
阎应元也很累，但是他不能坐下休息，还得收敛阵亡乡勇的遗体，安顿负伤的乡勇，还要检查并且补充各种守城物资。
检查到东南角楼时，正好遇到支廷谏。
“县尊？”阎应元讶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皕亨，你看那边是什么？”支廷谏指了指南边。
阎应元顺着支廷谏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神情一凝，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建奴终究还是派出偏师去周边乡镇洗劫了。
从马车碾过地面时留下的车辙来看，这一趟建奴显然是满载而归。
“皕亨，我刚才已经数了，一共是两百四十多马车。”支廷谏道，“若一车装七石，那便是一千九百石粮食，足够建奴大军吃三天而绰绰有余。”
顿了顿，又道：“所以我就不明白了，粮食哪来的？”
“县尊真不知道？”阎应元对此却显然早有心理准备。
“本县如何知道？”支廷谏估计是真不知道，摇头道，“皕亨你知道？”
“在下略知一二。”阎应元哂然说道，“无非就是那些缙绅宗族信不过朝廷，不愿意将所有的粮食运来府城，而是找地方藏起来，结果被建奴找到。”
“这些人真该死。”支廷谏跺着脚说，“他们这是资敌，资敌！”
阎应元淡然说道：“县尊，现在说这些已然是毫无意义，与其在这怨天尤人，我们还是尽可能的多准备一些引火之物，在即将垮塌的角楼给建奴迎头痛击！”
“噢，对。”支廷谏如梦方醒，说道，“眼下确实不是跟这些人算账的时候。”
目送支廷谏离开，阎应元心道，何止眼下不是算账之时，既便是山阳守住了，既便是黄淮防线也彻底守住了，也不到算账的时候。
圣上的国策就是倚重江南的缙绅宗族。
不过从长远来看，这些人早晚会被清算。
阎应元不光打仗智计百出，政见方面其实也是眼光独到，他甚至已经看出了崇祯未来的施政方略，从当初崇祯下的讨虏诏就看出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燃烧的炼狱
巴达海一脸疲惫的回到铳台营房。
巴达海是正白旗的一个普通旗丁，今年刚满十八岁，但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去年十月的跑马圈地，他一下圈了三百多亩地。
地多了，家里仅有的两个包衣就不够使唤。
所以这次南下，巴达海就想着要多抓几个包衣回去。
见巴达海进来，跟着出征的包衣黄德恒立刻迎上来，一脸谄媚的说：“主子，您可算是回来了，奴才都快要饿死了。”
“给你。”巴达海随手扔给黄德恒半张吃剩下的麦饼。
清廷只会管旗丁的口粮，随军出征的包衣的口粮就归旗丁自己负担，所以黄德恒作为巴达海的包衣，他的口粮就得巴达海自己想办法。
巴达海对包衣其实还算是不错的，黄德恒至少能混个半饱。
像其他旗丁的包衣，出征到现在，人基本上已经瘦了一圈，这都是给饿的。
因为绝大多数八旗兵都只是把包衣当牲口，有吃的时候随便给一口，没有就饿着，反正只要不饿死累死了就成。
半张麦饼下肚，黄德恒整个人终于好受些。
“主子，明天是不是又轮到咱们牛录破拆？”黄德恒小心翼翼的问。
回想起上次的破拆，黄德恒真是心有余悸，那猛火油从城头浇下来，蒙在楯车上的生牛皮是被烫得滋滋的冒烟。
明军的火把一落下，更是整个都化为火海。
当时要是跑再慢点，他们两个早被烧成灰。
只不过，跟巴达海同一个队的另外十几个旗丁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最终都葬身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那之后，这间营房就只剩下他们主仆二人。
巴达海轻嗯了一声，又道：“不过你别担心，明狗的猛火油已经耗尽，而且我们牛录负责的角楼马上就要塌了。”
“真的？”黄德恒大喜道。
“真的。”巴达海点点头说，“所以按照之前约定，山阳城破之后，就该是我们正白旗的人率先入城，先尽情的洗劫一天！”
“主子，奴才能否提个要求。”黄德恒扭怩的道。
“你个狗奴才真好胆。”巴达海踹了黄德恒一脚，随即又笑着说道，“不过看在你还算是忠心的份上，我可以答应你，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黄德恒小声说道：“主子，奴才想抢个女人回去。”
“你是说这个啊？”巴达海笑道，“成，我答应了。”
“谢主子，奴才给主子您叩一个。”黄德恒大喜过望。
“行了，早点睡。”巴达海笑着说，“今晚养足了体力，明天进城抢女人！”
“对对，早点睡。”黄德恒连声应着，当即也倒头睡下，临入睡之前甚至还很贴心的将自己身上穿的棉衣脱下来盖在巴达海身上。
至于黄德恒自己，就尽量靠着篝火堆睡。
第二天昧爽时分，主仆两个被号角声惊醒。
巴达海翻身坐起，黄德恒赶紧过来给他披甲。
巴达海有两副甲，一副锁子甲外加一副棉甲。
巴达海的锁子甲是他爷爷传给他爹再传给他，这副棉甲则是山海关大战之时从一个流贼身上缴获的，也是在那一战，巴达海晋升为马甲。
帮着巴达海套上锁子甲，黄德恒拿过棉甲又要往巴达海的身上套。
结果巴达海却道：“算了，我已经有锁子甲了，多一副棉甲少一副棉甲没什么区别，这副棉甲还是你披上吧。”
“奴才多谢主子。”黄德恒顿时之间涕泪交流。
说真的，能遇上巴达海这样的主子真的很难得，所以黄德恒很珍惜。
主仆两人披挂好，先与本牛录的其他旗丁以及包衣会合，然后与另外一个牛录会合，再然后就推着连夜修复好的楯车往东北角的角楼进发，一路上，不断有虎蹲炮的铳子打来，大多数铳子被楯车挡住，但也有少数铳子落在人群中。
所以不时会有包衣惨叫着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但是旗丁基本都没什么事，正白旗的旗丁条件还是不错，几乎每个人都有一身甲胄，这么远的距离只要有甲胄就不怕。
黄德恒也非常倒霉的挨了一个铅子。
所幸这次他披挂了棉甲，所以没什么大碍。
很快，两个牛录就到了东北角的角楼外侧。
这时候另外两个牛录的旗丁早已经守在角楼两侧的土台，与城头上的明军展开对射，不时有明军被旗丁用重箭射下。
在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上，大稍弓足可以碾压明军的鸟铳。
距离角楼还有二十步时，巴达海他们这些旗丁也停下来。
前面吃过好几次亏之后，旗丁就轻易不再抵至城墙根下，而是留在二十步的距离外，利用大稍弓压制城头上的明军。
至于破拆就交给了黄德恒这些包衣。
黄德恒和另外三十多个包衣推着笨重的楯车抵至角楼下。
城头的明军纷纷携下稻草捆、麦秸捆及干柴捆等燃烧物，不过楯车的拱顶是尖拱形，除了猛火油，其他燃烧物都挂不住。
所以，躲在楯车内的包衣毫发无损。
反正是城头上的明军因为探出身体，被八旗兵射杀不少。
随即城头上就响起呯呯呯的放铳声，却是明军的火枪手上前压制城外的旗丁弓箭手。
趁明军无暇理会的间隙，三十多个包衣迅速进入缺口内，有的包衣拿铁钎以及铁锤将坚硬的夯土一块块的撬落下来，有的包衣拿铲子镐头负责铲土。
汗水很快濡湿了黄德恒身上的衣衫，就连棉甲也被浸透。
“喀嚓！”突兀的裂开声骤然间响起，有尘土扑簌簌掉落。
“要塌，角楼就要塌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包衣怒吼起来，“快退！”
听到这，黄德恒转身就往外跑，忙乱之中竟然也没扔掉手中的铲子，丢了铲子要挨揍。
黄德恒刚刚逃出几步远，身后就响起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急回头看，便看到漫天尘土铺天盖地的飞卷过来，一下把他罩在了其中。
“哦不！”在强烈的求生欲望的支配下，黄德恒脚下犹如长了风般，最后竟然真的抢在夯土落下之前逃到十几步外，免于遭到活埋。
但是跟他一起的三十多个包衣大多被活埋。
就只逃出黄德恒和另外那个经验丰富的包衣。
“狗奴才，接着！”耳畔响起巴达海的怒吼声。
黄德恒急定睛看，便看到巴达海等两百多个旗丁已经快步冲杀过来，巴达海更是将自己腰间的斩马刀扔过来。
黄德恒赶紧伸手接住了。
“走，跟我杀进城去，抢女人！”巴达海兴奋的怒吼道。
“抢女人？”黄德恒愣了一下，随即也兴奋的大叫起来，“抢女人啊，抢女人啊！”
随即黄德恒就挥舞着斩马刀，跟在巴达海的屁股后面冲进了烟尘弥漫的角楼缺口。
然而由于弥漫的烟尘遮挡住了视线，看不清脚下的地面，巴达海一跤摔倒在地上，黄德恒赶紧抢上前将他主子搀扶起来。
就这一耽搁，巴达海就落在了整个牛录的最后。
“该死。”巴达海有些懊恼的咆哮道，“狗奴才，赶紧追！”
当下主仆两人又互相搀扶着爬上缺口，垮塌下来的夯土形成了一个丈许高的土坡，要想爬过这个土坡还是有些费力。
两人好不容易爬上土坡，正要往下冲，却又生生收住脚步。
因为堪堪冲到土坡顶上的主仆两人惊恐的发现，缺口之内并不是密密麻麻的民房，也不是鳞次栉比的商铺，而是……滔天的大火！
那通红的烈焰，将两个人的视野整个充满。
视线所及，除了飞卷的烈焰还是飞卷的烈焰。
而更令两人吃惊的是，还不断有稻草、麦秸甚至干柴从缺口两侧的城垣上扔下来，还有缺口内的城垣上也有扔下，等等，缺口内？
两人这才惊恐的发现，缺口内居然还有城墙！
就在两人发懵的时候，一大捆干柴从上方重重扔下。
巴达海猝不及防之下，瞬间就被砸倒在地上，又被散开的干柴压住。
随即大量的干草麦秸也从城头上扔下，最后是火把，整个缺口很快也被烈火吞噬。
“主子！”黄德恒怒吼了一声，赶紧伏下身手脚并用，不顾一切的扒开了干草麦秸，最后从干柴堆中将巴达海给拖了出来。
为了救巴达海，黄德恒手都被烫起泡。
但只是这片刻，巴达海就已经被熏得晕过去。
黄德恒便毫不犹豫背起巴达海往缺口外面冲。
最后竟然奇迹般的冲下了缺口，捡回了狗命。
再回头看，只见缺口内窜起来的火苗比城垣都还要高。
这么大火，之前冲进缺口的那两牛录、两百多个旗丁，只怕是已经被烧成飞灰了吧？这下倒了省事了，连收敛和下葬都用不着了。
【注：这两个牛录战损严重，只剩两百旗丁】
“咋回事？出什么事了？”一个暴怒的声音陡然传来。
黄德恒回头看，却是他们牛录所在的甲喇的甲喇额真，但是叫不出名字。
像甲喇额真这种大人物，跟黄德恒是不会有任何交集，所以黄德恒也根本无从得知甲喇额真的名字叫什么？

第二百三十五章 红夷大炮
看着已经完全陷入大火的“瓮城”，支廷谏神情凛然。
这么大火，刚才进入瓮城之中的四五百个建奴，只怕是绝无幸理了吧？皕亨真不愧是皕亨，一把火又烧掉了数百建奴！
【注：真奴两百多，包衣两百多】
自有东事以来，建奴对大明就是噩梦般的存在。
所谓宁锦大捷，斩首也不过是区区七百级而已。
但是到了山阳，到了皕亨手里，杀建奴简直就跟杀鸡仔般。
想到这里，支廷谏就忍不住说：“皕亨，若是圣上能早日起用你领兵，并且把你派到辽西，何至于有今日？”
“县尊过誉了。”阎应元却是毫无得色。
甚至有些遗憾，叹息一声说：“可惜了，可惜东北角的角楼先垮塌了，要是东城的四座角楼能够同时垮塌，这一把火就又能烧掉至少两千个建奴！”
“大人，不止。”伍二蛋说道，“刚才西城发来信号了，他们那边也有一处角楼垮塌，也有好几百建奴进入事先构筑的瓮城，也被他们一把火烧掉。”
“是吗？”阎应元闻言也笑了，“这样的话也不算亏了。”
“何止是不亏。”支廷谏击节道，“简直是赚大了，好吗？”
阎应元笑了笑，又说道：“县尊，现在可以派民夫修复破损的角楼了，不用修复到跟原来一般高度，有三丈高即可。”
“明白。”支廷谏欣然道。
正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山阳之战打到现在，支廷谏也变得知兵。
阎应元之所以不要求民夫把角楼全修好，一是因为全修好的难度太大，二就是故意留下这么个破绽，把建奴吸引到角楼来发动进攻。
“二蛋。”阎应元又吩咐伍二蛋，“你要随时注意城中运河的冰层厚度，一旦冰层厚度已经超过半尺，就要升起篝火烧融冰层。”
运河冰层的陷阱用过一次就不灵了。
所以必须烧融冰层，堵住这个漏洞。
……
在城外，建奴大营。
何洛会、屯齐、阿山以及几十个梅勒章京、甲喇额真再次聚集在一起，当着多铎的面商量大军行止。
多铎还是一脸呆滞。
“主子？”何洛会照例又叫了一声。
然而多铎仍旧是直勾勾的盯着前面，没有任何反应。
何洛会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问：“接下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阿山控诉道，“我阿山打了半辈子的仗，跟随先帝以及睿亲王多次毁关入塞，就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狡诈的敌人，这个姓阎的究竟是从哪蹦出来的？怎么会有这等恶人？先是炸冰淹死了我们两白旗七个牛录的旗丁，今天又是一把火烧掉了我们正白旗两个牛录，造下如此杀孽，他就不怕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屁话。”屯齐没好气道，“你在杀汉人时咋就没这么想？”
“屯齐，你到底是哪边的？”阿山怒道，“你是满人还是汉人？”
“又说屁话，我当然是满人。”屯齐没好气道，“如假抱换的满人。”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何洛会赶紧打圆场：“行了，正白旗和镶蓝旗今天吃了亏，知道你们心里不好受，可是心里有火也不要冲着自己人发……”
“何洛会，你说什么风凉话？”屯齐和阿山同时大怒。
“嘿，怎么又都冲着我来了？”何洛会当即也是火大。
就在这时，随军郎中冲进来，高声喊道：“王爷，醒了！”
“谁醒了？”何洛会黑着脸喝问道，“咋咋呼呼的喊什么。”
“尼雅哈大人醒了！”郎中轻呃一声，焦急的说，“但是得赶紧。”
“尼雅哈？”多铎双眸突然恢复焦点，口中说道，“这狗奴才终于醒了？”
“嗯？咦！”何洛会、阿山还有屯齐齐刷刷转过头，有些错愕的看着多铎。
随即何洛会便嚎啕大哭起来：“主子，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奴才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嗷嗷嗷……”
“狗奴才你哭什么。”多铎踹了何洛会一脚，又道，“走，去看看尼雅哈。”
这几天多铎虽然目光呆滞，话也不说，就跟丢了魂似的，但是人没什么事，给他喂饭也吃，所以不存在虚弱这种事情。
很快就来到尼雅哈的营房。
尼雅哈整个人都瘦成皮包骨。
但是精神状态却是出奇的好，两眼炯炯有神。
郎中有些难过的说道：“王爷，您有什么话就赶紧问吧。”
多铎便不再嘘寒问暖，直接问：“尼雅哈，上次议事时你说你有法子在短时间内将红衣大炮运到山阳来，究竟是什么法子？”
尼雅哈轻嗯了一声说：“用爬犁。”
“爬犁？”多铎愕然道，“江南又不是关外，怎么用爬犁？”
何洛会、阿山还有屯齐等人也都是一脸懵逼，爬犁是关外一种很普遍的交通工具，就跟中原的马车，女真人的先民在一千年前就开始用。
但是爬犁只能够在雪地上滑行，冰面也可以，但是泥地不行。
“主子，可以走水路！”尼雅哈脑子里掠过明军信差踩着冰椴滑行的画面，又说，“眼下黄河、淮河甚至运河都已经结了冰，且冰层极厚，足以承受住红衣大炮的重压而不塌，可以从水路把红衣大炮运过来，而且用不了两天时间！”
“水路？！”多铎和何洛会等人顿时如梦方醒。
这个就叫做思维定势，没想到时你就是想不到。
可一旦被人点破，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稀奇的。
“快！”多铎喝道，“何洛会，立刻遣飞骑回徐州调红衣大炮！告诉勒克德浑他们，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打造足够的爬犁，除了运送红衣大炮前来山阳城，顺便再送些粮食来，我们这边的粮食已经不够了，要尽快！”
“嗻！”何洛会转身匆匆离去。
阿山又小声说：“王爷，这些天……”
“你不用多说。”多铎一摆手说，“这些天本王虽然无法说话，但脑子却是清醒的，发生的事情本王都清楚，包括你们正白旗和镶蓝旗破拆角楼杀入城内，但是又遭遇到陷阱，又被姓阎的一把火烧死了近千人，这些本王都知道。”
说到这里一顿，又说道：“不过此人嚣张不了几天了，只等红衣大炮运到，就是山阳城破之时，也就是姓阎的束手就缚之时！”
“尼雅哈大人！”身后忽然响起郎中的惊呼。
多铎急回头看，却发现尼雅哈眸子里的神采已经不见。
尼雅哈的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失，很快就咽下最后一口气。
其实，早在上次攻打睢宁县的那座铳台之时，尼雅哈就已经负伤感染，只是因为身子底子实在好，才扛了那么多天。
但这场持续多日的高烧已经耗尽他的生命力。
不过总算在临死之前清醒了片刻，向多铎报告了一个最为重要的军情。
多铎叹了口气，又吩咐何洛会道：“破城之后，你挑一批最强壮的包衣，连同本王那份战利品一并交给尼雅哈家人。”
“嗻！”何洛会肃然应诺。
……
接下来的数日，建奴并没有攻城。
而是任由乡勇将两处损毁的角楼修复大半。
很快四天过去，时间来到了崇祯十八年的四月初一日。
这天，阎应元正带着伍二蛋在北门城垣上巡视，当巡视到了西北角楼时，守在角楼上的乡勇忽然惊呼出声。
“天，是红夷大炮！”
“建奴运来了红夷大炮！”
阎应元急扭头往城外看，随即一颗心便沉下去。
只见城北的旷野上，长长一溜的爬犁正沿着运河的冰面滑行而来。
虽然爬犁的前面有战马遮挡视线，但仍可以隐约看见，架在爬犁上庞然大物，从那长筒状的形状，不是红夷大炮还能是什么？
“大人，真是红夷大炮！”伍二蛋表情有些难堪。
但凡对军事稍有了解的，都清楚红夷大炮意味着什么，这可是攻城的利器啊！再坚固的城池也是不可能扛住红夷大炮的攻击。
“无妨。”阎应元却是迅速镇定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总会有办法的。”
……
此时在城外。
“奴才尚可喜，叩见王爷。”
尚可喜啪啪一甩袖，单膝跪倒在多铎跟前。
“智顺王免礼。”多铎上前一步，亲手将尚喜搀扶起来。
“谢王爷。”尚可喜顺势站起身，又说，“奉衍禧郡王命，率红衣大炮20门并携军粮一万石前来相助，王爷，奴才没来晚吧？”
“不晚，你来得正好。”多铎欣然说道。
“没来晚就好。”尚可喜又道，“王爷，这便开始攻城吗？”
“不急，不差这半日。”多铎一摆手说，“智顺王你和八旗汉军的炮手们一路辛苦，今晚就好好休息，待明日再攻城也不迟。”
尚可喜赶紧说：“奴才等多谢王爷体谅。”
多铎接着问道：“徐州那边，战况如何？”
“一切都很好。”尚可喜道，“我大清兵已经修成一道延绵数十里的壕沟，已然将整个徐州城连同云龙山都包裹在了里边，崇祯这狗皇帝已经插支难飞。”

第二百三十六章 城墙塌了
次日，建奴就将二十门红夷大炮一字摆开，对准城墙猛轰。
“轰！轰轰！轰轰轰！”巨大的撞击声连续不断的传上来，守在北城墙上的乡勇们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城墙的颤动。
只是一上午，北城墙上的包砖就被轰碎了一大片。
不光是包砖，甚至连包砖底下的坚固的糯米汁夯土也被红夷大炮的实心铁弹撞出了一个约一尺深的凹坑。
建奴集中了十门红夷大炮，对准了凹坑继续猛轰。
伴随着铁弹的每一次撞击，都会有碎土从凹坑的周围扑簌簌的掉落，整个凹坑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也变得更深。
伍二蛋探头看了一眼，说：“大人，再这样轰下去，城墙早晚会垮的。”
“早晚会垮？”支廷谏忧心忡忡的说，“最多十天，这段城墙就会塌！”
阎应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问伍二蛋：“二蛋，你去问问西城那边怎么样？”
伍二蛋当即跑到西门城楼，隔着运河询问驻守在西城东门上的乡勇，片刻之后跑回来向阎应元报告：“大人，西城那边情况差不多，估计也只能够支撑十几日。”
“十日？十日？！”阎应元微锁着眉头，开始在城头上不停的来回踱步。
支廷谏提议说：“皕亨，要不然也把这段城墙内的民房拆除，修一座瓮城？”
“修，瓮城当然还得修。”阎应元点头说，“只不过，瓮城之法已用过一次，所以单凭瓮城只怕是挡不住建奴的进攻，还得再增加一道措施才行。”
“再增加一道措施？”支廷谏茫然问道，“什么措施？”
阎应元沉吟着说道：“一道可以快速修复城垣缺口的措施。”
“快速修复城垣缺口？”支廷谏愕然道，“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伍二蛋也说道：“是啊，哪怕是再小的城垣缺口，也至少得半天时间才行，取土、运送再填土，都要时间，而且建奴肯定会极力的阻挠我们。”
阎应元摆手说：“圣上说过，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多动脑子……”
说到这里一顿，阎应元忽道：“二蛋，河漕衙门的一千多条漕船现在何处？”
“漕船？”伍二蛋愣了一下之后说道，“漕船被拖进城后就搁在大街上呢，一半在东城大街上，另一半在西城的大街上，大人问这做什么？”
阎应元击节道：“能否守住山阳，就在于这些漕船。”
“啊？”支廷谏和伍二蛋面面相觑，在于这些漕船？
……
很快，又是十天过去。
时间来到了崇祯十八年的四月十二。
城外，多铎让范承谟和侯方域给他搬来了一个马鞍，坐看红夷大炮攻城。
一阵寒风吹来，多铎打了一个哆嗦，何洛会便立刻训斥范承谟和侯方域：“你们这两个狗奴才是猪投胎吗？就不知道生个火吗？”
范承谟和侯方域赶紧找来柴禾生起篝火。
“狗奴才，就你机灵。”多铎笑骂了何洛会一句。
再抬头看，只见山阳东城的北城墙上的那道裂缝更大了。
经过十天时间的持续不断的轰击，山阳东城的北城墙终于快要塌了。
看着蜘蛛网一般布满城墙的裂缝，尤其是跟那个巨大的凹坑连在一起的人都能钻进去的巨大裂缝，多铎嘴角绽露出一抹狞笑。
阎应元，本王倒要看看，你还能够想出什么招来？
“主子，照着这道裂缝，山阳东城破城也就这一两天了。”何洛会笑道。
多铎轻嗯了一声，一边将稍有些冻僵的双手凑到火堆边，一边又问道：“西城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轰塌城墙？”
“也快了。”何洛会笑道，“也就比东城这边慢个一两天。”
说此一顿，又道：“主子，要说这红衣大炮，还真堪称是古往今来第一攻城利器，自从三顺王归顺咱们大清，天下就再没我们大清兵攻不破的坚城。”
听到这话，多铎便冲前面正在指挥打炮的尚可喜招了招手。
尚可喜便赶紧屁颠屁颠的来到多铎跟前，单膝跪地打千道：“王爷？”
“快起来。”多铎双手虚抬示意尚可喜起身，又笑着说道，“这是两军阵前，智顺王大可不必如此多礼。”
尚可喜笑了笑，问道：“王爷召奴才有何吩咐？”
“无事。”多锋笑着说，“就是想对你们表示一下感激之情，只可惜，恭顺王和怀顺王已被伪顺掳走，此时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王爷真是折煞奴才了。”尚可喜正要谦虚几句，身后忽然响起喀嚓一声。
随即前面便传来八旗汉军的高喊：“塌了！塌了！城墙要塌，城墙要塌了！”
多铎、何洛会还有尚可喜急回头，便果然看到前方那道裂缝上的城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晃动，已经是岌岌可危。
“轰！”又一颗炮弹打在了城墙上。
这颗炮弹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一个霎那，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城墙便轰然垮塌。
伴随着城墙的垮塌，巨大的烟尘便贴着地面迅即扩散，瞬间就将缺口方圆几十步的范围笼罩其中，然后这些灰尘才翻滚而上，形成了一朵蘑菇云。
“好！”何洛会用力的握紧了拳头，“城墙终于垮塌了！”
说完，又回头对多铎说道：“主子，奴才请求亲率巴牙喇作为先锋……”
“欸，不急。”多铎却摆了摆手说，“何洛会，你忘了角楼的教训了？阎应元可以在角楼内另砌一堵城墙，就难保不会在前方缺口内再砌一堵城墙，若真是如此，我们镶白旗的勇士一头闯进去，岂不就是自投罗网？”
“主子，说起带兵打仗您就是这个。”何洛会竖起拇指。
何洛会其实也想到了这一层，但故意装没想到，不着痕迹的送给多铎一顶高帽子，这记马屁拍得多铎十分舒坦。
多铎笑了笑，说道：“你带两个牛录守住缺口两侧土台，用大稍弓压制城头明军，再让包衣上前清理缺口废墟，也不用把缺口的废墟全都清理干净，只需要清理出红衣大炮的射界就可以了，一旦明军真的在缺口内另外修了城墙，就再给他们来上几发！”
“嗻！”何洛会当即带着两个牛录的旗丁上前，同时出动了上千包衣。
守在缺口两侧城垣上的明军乡勇虽然极力阻挠，却仍无法阻止包衣作业。
到中午时分，笼罩在缺口的烟尘已经完全散开，垮塌下来的城砖及夯土废墟也被镶白旗的包衣清理大半，视线一下就变得清楚。
放下望远镜，多铎得意的笑道：“果然不出本王所料。”
借助望远镜，多铎刚才看得很清楚，明军果然提前在缺口内修了城墙。
若不出意外，这堵城墙又是一堵全封闭的城墙，正好与原来的城墙形成一个瓮城，镶白旗的旗丁如果一头冲进去，大概率又会被明军火烧。
不得不说，明军或者说阎应元是真的喜欢火攻。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被提前识破，那就没卵用了。
“智顺王。”多铎笑着对尚可喜说，“现在看你们了。”
尚可喜道：“王爷，您就瞧好吧，奴才刚才已经仔细的观察过了，这堵城墙无论高度还是坚固程度都无法跟外面的城墙相比，最多两个时辰就能够将之打塌！”
“好！”多铎一拍大腿说，“本王限你天黑前打塌城墙。”
“嗻！”尚可喜打了个千转身回到炮兵阵地。
随即隆隆的炮声再次响起。
……
此时，阎应元就守在缺口右侧的北门城楼上。
多铎若是知道阎应元在此，或许会让尚可喜调整红夷大炮的射角，先给北门城楼来一波火力投放。
可惜，多铎并没有透视眼。
看到城外的红夷大炮沉寂片刻之后再次打响，阎应元便回头说道：“二蛋，让守在内城墙上的乡勇赶紧撤下来。”
“是！”伍二蛋答应了一声，赶紧跑到马道后侧扶着女墙打出手势。
看到伍二蛋的手势，原本守在内城墙之上的几百个乡勇便赶紧撤退。
没等这几百个乡勇完全撤下，第一排炮弹就已经穿过缺口，呼啸而至。
“轰！轰轰！”至少有三颗实心铁弹重重的砸在了内城墙上，修得并不怎么坚固的内城墙便立刻微微颤动起来，同时有泥土从墙头扑簌簌的掉落在地面。
其中一颗铁弹更是打在城头的垛堞上，瞬间将一个垛堞击碎。
伍二蛋想象了一下这颗铁弹击中脑袋后的情形，顿时间不寒而栗。
“大人，建奴的红夷大炮真太犀利了。”伍二蛋凛然道，“真扛不住啊。”
“别慌。”阎应元的语气却显得很平静，“建奴的红夷大炮的确很犀利，但是最终进城的还得是建奴，所以我们只要扛得住建奴就行！”
顿了顿，又问道：“城墙垮塌后怎么做都记住了？”
“大你就放心吧。”伍二蛋一脸严肃的说，“我们都已经预演过好几回，断然不至于出现太大的纰漏，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太复杂的事情。”
阎应元轻轻颔首。
……
傍晚时，多铎也开始变兴奋。
马鞍上都坐不住，多铎拿着自己的望远镜来到了红衣大炮的阵地之上。
尚可喜的红衣大炮阵地就摆在城外三百步，这个距离其实是很危险的，明军如果在城头上架起虎蹲炮是能打得着他们的。
不过尚可喜不怕，因为虎蹲炮根本打不准。
虎蹲炮的合口弹精准度极差，铳子则根本打不穿楯车。
八旗汉军的炮兵阵地虽然距离城墙非常近，但是有一排楯车作为屏障。
尚可喜甚至希望明军会动用虎蹲炮打他们，这样的话，他并不介意跟明军炮兵来一场炮战，先把明军的虎蹲炮给摧毁掉。
只不过，明军从始至终都没有动用虎蹲炮。
“王爷，你怎么到前面来了？”尚可喜道，“这里危险。”
“无妨。”多铎摆了摆手说道，“你都不惧，本王又何惧？”
说到这，多铎便又拉开望远镜，将视野对准前方的城垣缺口。
被红夷大炮轰开的这个缺口大概有十丈宽，整个呈漏斗形状，或者说V字形，所以能看到的内城墙的角度其实是非常小的。
只不过，跟着尚可喜他们降清的这支炮兵，是大明战术素养最高的一支炮兵，个个都能娴熟的操炮，有着丰富的作业经验，打得极准。
“王爷，就快了。”尚可喜说道，“最多还有一刻钟，一准塌！”
“石图！”多铎便立刻扭头对身边的一个镶白旗甲喇额真说道，“赶紧去准备，破城之后就第一时间杀进城去！”
啖头汤这等好事，别说是镶蓝旗，正白旗都没有份。
这种好事，多铎只会留给镶白旗，无论如何他首先是镶白旗的旗主，第二重身份才是清朝定国大将军。
“嗻！”石图赶紧带着手下一个甲喇的旗丁聚集到了城垣缺口的两侧。
“咻！”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尖啸，一颗又一颗铁弹从缺口呼啸而过，随即就从缺口内传出来巨大的撞击声。
隐约之间，石图听到了喀嚓一声响。
石图便赶紧拉下面甲，举弓大吼道：“儿郎们，准备……”
话音未落，又是“咻”的一声尖啸，随即缺口内又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下一霎那，缺口内便响起轰隆隆的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垮塌了下来，不用说，肯定是缺口内的内城墙塌了！
“杀明狗！”石图擎着大稍弓猛的窜起身。
“杀明狗！”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一个甲喇一千多个旗丁也跟着猛的窜起，跟在石图身后冲上城垣缺口，又越过城墙缺口杀进了山阳城。
石图第一个冲过缺口，很快看见内城墙全貌。
只见内城墙完全跟外城墙贴在一起，形成瓮城。
这个瓮城的大小大概是方圆三十步，并不算大，但是容纳上千人没问题。
明军显然是想重演角楼的火攻好戏，只是可惜，内城墙也被红衣大炮轰开了一个足有三丈多宽的缺口。
内城墙缺口内出现了一队明军身影。
石图搭箭再挽弓，嗖的一箭射过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 又中招了！
一声尖啸，三十步外一个明军当即中箭倒地。
“梆梆梆！”弓弦震动声从石图身后连续响起，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是跟在他身后的旗丁已经冲上来，正朝着内城墙缺口的明军挽弓放箭。
更多的旗丁则从石图他们身边冲过，杀向缺口。
前方缺口，十几个刚刚露头的明军瞬间遭到射杀。
对于这些八旗兵来说，三十步的距离简直就是白给。
“去死吧，你们这些明朝狗！”石图狞笑一声，再一次挽开大稍弓。
然后下一刻，石图脸上的笑容便顷刻之间凝固，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因为就在这时候，一面体积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巨盾”突然出现在内城墙缺口内，这面巨盾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轻而易举的堵住整个缺口！
这面“巨盾”的长度看不清，反正堵住了缺口之后都看不见头和尾。
但是这一面“巨盾”的高度，石图却看得真切，然然足足有一丈高！好家伙，这哪儿是什么巨盾，分明就是一堵木城墙！
而且还是一堵能移动的木城墙！
“拦住他们！”石图顿时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
“快些拦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把缺口堵住，快拦住他们！”
刚刚冲进瓮城的几十个旗丁便嗷嗷的嚎叫起来，挥舞着斩马刀冲向内城缺口，试图阻止明军将这面巨盾固定在内城墙缺口。
然而，来不及了，隔着木城墙都能听到呯呯声。
只是听这些声响，就知道是明军正在锤打木桩。
如果任由明军将固定木城墙用的木桩锤入地面，那么仅凭几十个甚至于上百个旗丁的人力，就再也无法推倒。
不过旗丁的速度也是非常之快。
转眼之间，十几个旗丁就率先冲到了木城墙前，先合力推了一把，纹丝不动。
没有一丝的犹豫，十几旗丁当即两两搭成人梯，准备给后续赶到的旗丁充当人梯，以便同伴踩着他们搭好的人梯发起攻击。
然而就在这时候，木城墙上突然出现一排孔洞。
随即从孔洞里探出十几支长矛，捅在旗丁身上。
得亏旗丁身上大多披着锁子甲，因而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措不及防也被捅翻在地，后续的旗丁就没办法踩着人梯发起攻击。
就这片刻的耽搁，堵在缺口内的木城墙突然就长高！
只见原本只有一丈高的木城墙，突然就长高了一倍，变成了至少有两丈高！
好吧，不是长高，是木城墙上又叠加了一堵木城墙，中间还用榫铆固定住。
随即连续不断的打桩声、以及木梁支撑在木城墙上发出的咯吱声连续响起，两堵木城墙便立刻紧紧的贴住了内城墙。
听到这动静，即便隔着木城墙，石图都能想象得到，
此时此刻必定有数以百计的木梁斜撑在木城墙后面。
所以这时候，仅凭他们这些旗丁已经是无能为力了，恐怕也只有红衣大炮才能再次轰开这道木制的城墙！
想到这，石图再不犹豫。
当下石图便厉声大喝道：“退回！”
然而这时候才想起来退，却是已经有些迟了。
石图话音才刚落，一捆捆的稻草、麦秸、干柴便从内城墙、缺口两侧的外城墙，甚至是移动的木城墙上面扔将下来。
“快退！”看到这，石图的瞳孔瞬间急剧收缩。
不得不说，石图他们这些八旗兵已经让山阳城内的明军烧出阴影来了。
所有的八旗丁猛的转身，争先恐后的往外城墙的缺口退回，几乎同时，上百支火把也从城头上扔下来，大火便腾的燃烧起来。
火势一起，便在瓮城内迅速弥漫了开来。
按理来说，即便有稻草、麦秸、干柴等燃烧物，火势也不会起这么猛。
“入娘贼，又中明狗的算计了！”石图一下就反应过来，瓮城内的地底下肯定是事先埋好了硫磺火稍等易烯燃物，没准还铺了火药！
因为石图分明闻到了火药燃烧的硝烟味！
总之，火势几乎是瞬间就将整个瓮城充满。
石图惊恐的往前看去，视野中只剩赤红一片。
既便如此，石图也不敢停下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
狂奔之中，石图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背部、双腿、双臂还有钵胄都已经着火，火焰引燃了他的棉甲，隔着锁子甲透进来，烤得他钻心的疼痛。
……
起火之前，多铎正在城外与尚可喜谈笑风生。
多铎说道：“不必讳言，阎应元此人的智谋乃是本王生平仅见，只不过，面对红衣大炮此等攻城利器，任何智谋也没有用。”
尚可喜说：“王爷的智谋也是常人难以企及。”
“智顺王，你过誉了。”多铎哈哈一笑又说，“不过，阎应元如此干脆就认输，还真是让本王有些失望，本王还以为他能玩出更多的花样……”
说到这里，多铎的声音突然顿住，然后目光直勾勾的看向前方。
“王爷，怎么了？”尚可喜顺着多铎注视的方向看去，然后也是轻咦了一声，“咦，怎么起火了呢？按说不应该啊？”
抢劫还没开始呢，怎可能就放火？
想到这，尚可喜陡然间吓了一跳，该不会？
多铎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心便立刻提起来。
当下多铎也没心思跟尚可喜闲聊，赶紧拉开望远镜对准了缺口。
借着单筒望远镜，多铎可以清楚看到缺口，但只见，缺口内已经完全被大火所吞噬，只看这个火势以及方位，多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入娘贼，又中招了！
不片刻，一个接一个旗丁就从缺口冲出来，只见这些旗丁的身上全都带着火。
有个旗丁明明已经逃出了缺口，却还是承受不住烈火焚身的剧痛，倒在地上发出连声哀嚎，一边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大火，然而这根本是徒劳。
片刻之后，这个旗丁便只剩下轻微的抽搐，最后连抽搐都不再有。
多铎的嘴角也开始抽搐，虚空中似有一声咆哮响起：阎应元！入娘贼又放火！
……
大火持续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
火势熄灭，天色也彻底暗下来。
因为这个时候天色早就已经黑透。
看着底下仍未完全熄灭的火焰余烬，阎应元沉声道：“二蛋，让炮队把所有的虎蹲炮在内城墙上架起来，所有的火枪手也都上到城墙，封锁外城墙缺口，确保建奴不从城墙缺口处偷袭，然后让民夫连夜修补城墙缺口，不光是内城墙，外城墙缺口也要补。”
“不用修太高，有两丈高就够，也不用修得太过坚固。”
“能够扛住红夷大炮几天就行，我就不信，建奴还能耗几天？”
说到这，阎应元又转过头将目光投向城外，建奴还敢再来吗？
……
“主子，奴才死罪。”
石图噗嗵一声跪倒在多对跟前。
“起来，这不怪你。”多铎说道，“你已经尽力了。”
石图缓缓起身，又瞪着通红的眼睛嘶吼道：“主子，破城之后，奴才请求手刃阎应元此贼，而且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方消心头之恨！”
“可以。”多铎黑着脸说道，“若真得破城，本王准你将之活剐。”
山阳之战打到现在，多铎也是被打出真火，本王还就不相信了，区区一个山阳城，真就能阻挡得住本王的大军？
顿了顿，多铎又问：“石图，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石图便把他们冲过城墙缺口，杀进瓮城之内所遇到的一幕原原本本的说给多铎听。
“一堵木城墙？还能够移动？”多铎皱着眉头问道，“长度不知道，高度至少一丈？”
“是的，就是一堵能移动的木城墙。”石图说完又简单的把木城墙的样子描述了一遍。
侯方域听了后忽然心头一动，说道：“王爷，那或许不是什么木城墙，而是河漕总督衙门的一艘漕船罢了。”
“你说是漕船？”多铎问道。
“小生怀疑是。”侯方域道，“因为南明的漕船形制就是长约七丈，宽约一丈，吃水深度则在三到五尺之间，横着竖起正好就是石图大人说的那堵木墙。”
听到这，不光是多铎，屯齐、阿山以及何洛会等人的脸色瞬也变得极其难堪。
因为这些漕船的形制及尺寸，简直就是一堵堵现成的木城墙，用来填补被红夷大炮轰开的城墙缺口再是合适不过，而且修补的速度极快。
只要将漕船横着竖起并且支撑住，能不快吗？
多铎更想到另一个严重严的问题：“侯方域，你之前说过山阳有多少艘漕船？”
侯方域不假思索的道：“具体数目不清楚，五百艘肯定不只，没准有上千艘，因为山阳是河漕总督衙门驻节地嘛。”
多铎的脸色瞬间就黑成锅底。
一千多艘漕船，一千多堵能移动的木城墙，那还打个龟毛啊？
他们好不容易用红衣大炮轰开了一个缺口，结果明军很轻松就用漕船给补上，顺带还给他们再来一波火攻，这谁吃得消？
山阳之战持续到现在，他们死了多少人了？
前前后后已经战死十五个牛录，四千五百多个旗丁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居然已经战死这么多旗丁！
除此之外，前前后后还战死了五千多包衣，加起来快上万了！天杀的阎应元！

第二百三十八章 淮安守住了
这下，多铎是真的有些犹豫了。
山阳之战到底还要不要打下去？
石图看出了多铎神情间的犹豫，急道：“主子，都这时候了咱们可不能退兵啊，就是拿命填也要把山阳城填平！等破了城，再屠尽城内的老幼妇孺，一个活口都不许留下，唯其如此，才能给死去的族人报仇雪耻哪！”
顿了顿，石图又道：“否则我们镶白旗的脸面都丢尽了！”
“闭嘴！”多铎骂道，“拿命填？入娘贼你说的倒是轻巧，你打算拿多少命来填？把你们甲喇全部都填进去你肯吗？”
“呃啊？”石图顿时哑了。
拿他们甲喇填，他肯定不肯。
顶多出一两个牛录也就顶天了。
屯齐也是觉得不甘心，沉声说：“王爷，明狗拿漕船修补红衣大炮轰开的缺口，速度确实是快了，但是漕船毕竟只是漕船，其坚固程度无论如何也不能与真正的城墙相比，只要咱们豁出去，让包衣们扛着撞木跟进，还是可以将漕船撞开的！”
“对，这是个好法子，用撞木！”石图急声说，“奴才就不信了，明狗修补城墙的速度还能快过咱们撞城墙的速度，六丈高、三四丈厚的外城墙都被轰开了，区区三丈高的木城墙还能拦阻得住咱们八旗勇士？”
“你懂什么？”何洛会训斥道，“你真以为就只有漕船木城墙？”
“什么意思？”石图皱眉问道，“固山额真大人，你在说什么？”
何洛会说道：“你就真的敢保证，在木城墙后面，就没有第二道内城墙？就没有第二座瓮城？阎应元就不会再一次实施火攻？”
“啊？”石图失声道，“不可能吧？”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何洛会沉声道。
“打仗，就必须料敌以宽，绝不能大意！”
“何洛会说的对，打仗必须得料敌以宽。”多铎点点头，又道，“我们两白旗还有镶蓝旗已经在山阳城下流了太多的血，不能再流了。”
“可是……”石图一脸激愤的道，“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多铎沉声说道，“强攻不行，就用计！”
“用计？”石图、屯齐还有阿山等贵族听了后都是一愣，什么计？
“离间计！”多铎目光转向侯方域，问道，“侯方域，你之前说过，你与阎应元没有什么交情，但与另外一个士子却是至交好友？”
“回王爷，正是。”侯方域慌忙应道，“此人叫冒襄。”
多铎又接着问道：“本王再问你，冒襄与阎应元之间的关系如何？”
侯方域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说道：“似乎没什么矛盾，但好像也不怎么亲密。”
“妥了。”多铎闻言大喜道，“你之前说过，山阳城的守备乃是以阎应元为主，冒襄为佐贰官，那么此番若是守住了山阳，阎应元当居首功，冒襄只能居其次，是也不是？”
“那必然是如此。”侯方域道，“只不过，山阳最终肯定会被王爷大军所攻下……”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多铎一摆手说，“侯方域，本王现在交给你一项秘密使命。”
侯方域大喜，心说这就机会来了？
当下侯方域跪地打千道：“奴才听凭王爷吩咐。”
多铎沉声道：“冒襄年轻，难免会嫉妒阎应元，本王大军在山阳时，他们二人尚能同仇敌忾，但是倘若本王大军退走，二人之间必生龃龉，此时你再寻机挑拨，则两人之间必然起内讧，待到冒襄心生不满之时，你再暗中加以引导，诱使他归顺我大清，到时本王再率领大军杀一个回马枪，则山阳城唾手可得！”
“啊？”侯方域闻言一愣，这是让我去劝降啊？
多铎见状脸上表情冷下来：“怎么，你可是不愿意？”
“呃，不是，奴才愿意，奴才愿意。”侯方域吓得双手连摇，又道，“只是，只是不知道王爷能够给予冒襄什么样的好处？”
多铎肃然道：“冒襄若是肯献出山阳城，本王当场就可以给他一等公爵位，待回京之后禀明皇父摄政王，晋封郡王也不是没有可能。”
侯方域说道：“如此，小生愿意进城一试。”
多铎目光转向范承谟，说道：“你扮成侯方域家奴，一并去。”
“嗻！”范承谟当即应下，他知道多铎是让他去监视侯方域，毕竟侯方域或者说商丘侯家归降清廷时日尚短，多铎也不敢轻信，但是他们范家就不一样。
多铎又叮嘱两人：“你们先不要急着进城，等大军走远了再说。”
说完，多铎又吩咐何洛会、屯齐还有阿山：“大军连夜拔营向东，本王就不信阎应元还能把两堆几十个盐场也搬进城，先去抢了盐场！”
“嗻！”何洛会三人的眼睛都亮起来。
抢两淮盐场？这可是美差。
盐就是银子！
……
阎应元在城头上正睡得迷迷糊糊时，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
“建奴攻城了？”阎应元一惊而起，却发现哪有什么地动山摇，敢情是伍二蛋正在摇晃他的身体。
“二蛋，何事？”阎应元皱眉问道。
“大人，你看。”伍二蛋伸手一指城外，言语中有着压抑不住的喜意，“建奴退了，建奴连夜退兵了！”
“什么，建奴退了？”
可能是还没睡醒的缘故，阎应元愣了片刻。
待反应过来之后，急扭头往城外看，便发现建奴果然打起无数火把，正在源源不断的从城北的铳台之中撤出。
那一队队的旗丁，一辆辆的马车还有一匹匹的战马，一眼看不到头。
从这个阵仗来看，这绝对不是什么假文章，建奴居然真的连夜退兵。
脚步声响起，支廷谏也兴冲冲的上到城头，连声说：“贤弟，建奴真退兵了？”
支廷谏对阎应元的称呼又变了，从皕亨变成了贤弟，这意味着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
阎应元心下也是挺钦佩支廷谏。
此人虽然只是举人出身，但是官声还不错，能力也是颇出众，守山阳城这一个月，两人合作也是挺默契。
“真退兵了。”阎应元道，“看着不像有假。”
支廷谏攀着垛堞看了半天，忽然就哭出声：“建奴终于退了，山阳城终于守住了，贤弟啊，咱们终究把山阳城守住了，终究不辱使命……”
看着支廷谏在那嗷嗷的哭，阎应元也是心下感慨。
太不容易了，山阳这一仗，打得实在艰苦，几乎是山穷水尽。
不过阎应元仍未放松警惕，叮嘱伍二蛋说：“二蛋，建奴虽然退兵了，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杀个回马枪，所以仍旧要抓紧时间整顿城防，除此之外还要多派几个细作，撒到城外去刺探敌情，一旦有异常就立刻回报城内。”
“是。”乡勇队长伍二蛋这次也是锻炼出来。
阎应元又对支廷谏说：“兄长，我们去西城。”
“好。”支廷谏赶紧抹掉眼泪，跟阎应元下了城楼。
来到西城跟范中杰和冒襄相见之后，四人相对唏嘘，皆有着一等劫后余生的庆幸，同时也有一等建功立业的狂喜。
此番山阳若是守不住，大明朝都有倾覆之危。
所以反过来，他们守住了山阳，对于大明来说就是大功一件。
范中杰说道：“皕亨、辟疆，支知县，本府以为此时可以向徐州以及南京报捷了，不知三位的意下如何？”
“理该如此。”阎应元三人对视一眼，都表示赞同。
范中杰便立刻写好两封公文，啪啪敲上自己的官印，又让阎应元他们三也画了押，再封上火漆交与信差，分别送往徐州以及南京。
阎应元他们此时还不知道徐州已经被建奴四面合围，所以这一消息并未送到徐州。
但是发往南京的塘报却在次日傍晚便送到通政使司，通政使刘士祯收到塘报之后，不敢怠慢便赶紧又转送到了内阁值房。
史可法他们正好还没有下直。
因为户部发卖债券不甚理想，四位阁辅正与户部尚书张有誉商议对策。
顺便说一句，户部搞的市易所也在钞库街，而且就开在内务府市易所对面，这摆明了就是想要虎口夺食，只不过效果实在是惨不忍睹。
首期发卖的五百万债券，就只卖出五十多万。
这五十多万中有大半还是看在四位阁老的面子。
换句话说，真正卖出的债券其实连二十万都不到。
这就尴尬了，二十万两银子够干啥？
给南京官员发一个月的俸禄都不够。
所以刘士祯进来时，四位阁老和张有誉都是愁眉不展。
“阁老，四位阁老！”刘士祯难掩神色间的兴奋，说道，“守住了！守住了！”
“住口，什么守住了？”高弘图起身训斥道，“这是内阁直房，朝堂重地，再说你身为堂堂通政使，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阁老。”刘士祯却丝毫不在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山阳守住了！淮安府守住了！建奴大军猛攻山阳一月有余，损兵折将无数，却不得寸进哪！”

第二百三十九章 皇权本位
“山阳守住了？！”
高弘图这才反应过来。
史可法四人也是大喜。
“太好了，山阳居然守住了。”
“这可真是意外，不过这样的意外越多越好。”
“淮安府守住了，建奴就不敢轻易南下扬州，扬州府不失，南京就稳如泰山，下官恭喜四位阁老了，大明朝的这次天大危机算是解除了。”
高弘图高兴的说：“有劳银台将此捷报昭告全城，不，昭告天下，让普天下的士民百姓也高兴高兴。”
“下官遵命。”刘士祯揖了一揖，兴冲冲的去了。
目送刘士祯离开，史可法四人又是高兴了好一阵。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高弘图此次也是不免开怀大笑。
“没想到啊，这真是没想到。”高弘图捋着胡子笑道，“没想到这阎应元和冒襄还有点本事，居然真就守住了淮安，呵呵。”
史可法再次向着徐州遥遥的一揖，说：“仆早就说了，圣上之所以派遣阎应元、冒襄等士子前往淮安府编练乡勇并守城，此间必然有着他的深意，这之前你们还百般不信，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好吧，仆承认这次真看走眼了。”
高弘图很干脆的承认了自己看走眼的事实。
同时对崇祯的选人用人有了一等新的认识。
张有誉却背着史可法撇撇嘴，显然不承认自己看走眼。
当下张有誉又道：“四位阁老，还是接着再议发卖债券的事……”
“还议个啥？”高弘图笑着说，“大司徒只管回去等着收钱，待明日淮安的捷报传遍南京，城内的缙绅商贾就会纷至沓来，哭着喊着买朝廷发卖的债券。”
“是这个理。”史可法等四人也是欣然点头。
……
此时在山阳城内。
冒襄在大街上遇到了侯方域。
冒襄感到十分的意外：“朝宗兄？”
侯方域看了眼阎应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阎应元便识趣的说道：“辟疆兄，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皕亨兄，我回头再去找你商议。”冒襄送走阎应元。
侯方域也回头吩咐随行的范承谟：“你去前面等着我。”
“是，公子。”范承谟答应了一声，一个人去前边街口等着。
“朝宗兄你怎么回事？”冒襄笑道，“莫非有什么机密跟我商量？”
“辟疆兄，你我乃是多年故交，所以我也就不瞒你了。”侯方域没有丝毫隐瞒，直截了当的道明来意，“我这次来，是当说客的。”
“当说客？”冒襄脸色冷下来，“当谁的说客？建奴？”
侯方域道：“辟疆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咱们能换个地方说吗？”
“行，那就去我寓所。”冒襄冷哼一声说，“侯朝宗，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跟我说，不然咱们的兄弟情分就到此为止。”
当下冒襄带着侯方域返回到了自己的寓所。
给侯方域倒了一杯水，冒襄说道：“侯朝宗，现在你就可以说了。”
侯方域低头整理了下措辞，说道：“辟疆兄，崇祯让堵胤锡在徐州以及归德府均田亩之事，你想必早就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冒襄点头道，“此事我也是支持的。”
“你也是支持的？”侯方域瞠目结舌的说道，“辟疆兄，你居然也支持均田亩？你知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冒襄肃然道，“圣上早就明确说过，犯有通虏、通贼罪行之北方缙绅，所有田产一律罚没，你们商丘侯家想必是犯了通贼之罪，所以被罚没了全部的田产，因而怀恨在心投靠了建奴，我说的没错吧？”
最后一句却是反问侯方域。
“通贼？这不过是个借口。”侯方域大怒道，“无论我们侯家还有北方的其他缙绅豪族有没有通贼又或者通虏，最终都是难逃崇祯的毒手。”
冒襄眉头一皱说：“侯朝宗，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我说的是事实。”侯方域道，“崇祯就是想拿我们北方的缙绅豪族当肥猪宰杀，拿我们的田产充实他的内帑，如此昏君兼暴君，你也要护着他？”
冒襄道：“侯朝宗，我刚才已经说了，均田之事我是支持的。”
侯方域冷笑一声说：“冒辟疆，有朝一日等崇祯收拾完了北方的缙绅豪族，将屠刀对准了南方的缙绅豪族之时，我希望你还能记得今日这番话。”
冒襄哈哈一笑说道：“好叫侯兄知道，不用等到那有朝一日，我今天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全力支持圣上在江南也推行均田亩之国策！”
“啊？”侯方域瞠目结舌的道，“冒辟疆你疯了？”
“我没疯，是侯朝宗你看不穿。”冒襄冷然说道，“大明朝之所以沦落至此，你我在南京读书之时也讨论过多次，其因无非就是国用匮乏四字，而大明之所以国用匮乏，就是因为土地大量集中在宗室及缙绅豪族名下。”
“宗族就不必说了，连正税都不用缴，全是蛀虫。”
“缙绅豪族的正税虽然躲不过，但是丁银及瑶役折色却鲜少有如数缴纳的。”
说此一顿，又说道：“有鉴于此，若是不强行推行均田亩之国策，则国用不足之困窘就永无解决之日，中兴大明就绝无可能。”
听到这话，侯方域也有着刹那的失神。
他眼前不由得浮起了与张缚、张采等人纵谈天下事的画面。
对于大明朝的病症，其实他们都清楚，无非就是国用不足。
而要想治好国用不足这个绝症的药方，他们也是十分清楚，那就是均田亩。
然而，清楚归清楚，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出这样的主张，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自己连同他们所在的家族，都是其中的药材。
他们也想救活大明，但是拿他们自身当药材熬煎就不愿意。
好半晌后侯方域道：“话虽如此，可是你们冒家也是缙绅豪族之一，你们真就心甘情愿的将自家名下的田产无偿捐献给朝廷？”
冒襄斩钉截铁的道：“反正我冒襄是情愿的。”
“疯了，你真是疯了。”侯方域道，“简直不可理喻。”
冒襄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侯朝宗，你我二人从此恩断义绝，请回吧。”
“疯子！真是个疯子，可怜又可悲的疯子。”侯方域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你被崇祯这个狗皇帝骗了，将来你会后悔的。”
冒襄却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茶盏。
端茶即送客，意思就是你该走了。
侯方域气得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目送侯方域离去，冒襄冷笑：“就这点道行，也敢跑来当说客？不自量力。”
顿了顿，冒襄忽然又自言自语的说：“不过，让侯朝宗这一说，我倒是忽然想起来，皕亨兄好像还有话没说，且找他去。”
……
当下冒襄来到河漕总督行辕。
路振飞离开之后，总督行辕就给了阎应元和冒襄二人署理公务。
冒襄走进大堂时，阎应元正在堂上查阅账册，主要就是这一个月守城战的钱粮消耗，尤其是器械物资的消耗。
“辟疆，你来得正好。”
阎应元搁下毛笔说道：“现在我才算是明白圣上那句话的意思了。”
“圣上的那句话？”冒襄一屁股坐到对面，随口问道，“什么话。”
阎应元道：“圣上曾经对我们说过一句话，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说的是打仗费钱，之前我是不信的，可是现在却是信了，打仗是真的耗钱粮啊。”
冒襄愣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说，山阳这一仗消耗了很多钱粮？”
“是的，消耗很多钱粮。”阎应元点头道，“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消耗掉的各种器械物资累加起来，至少五十万两足色银已经没有了。”
“什么？五十万两没有了？”冒襄吃了一惊。
阎应元接着说道：“这还只是器械物资的钱款，我还没有计算为守城而战死的乡勇、民夫的抚恤金，噢对了，还有击毙建奴及包衣的赏金，这两笔开销也大，既便是保守估计，也得五十万两银子往上。”
冒襄瞠目结舌道：“这岂不是说，一百万两银子就没了？”
“恐怕还不止的。”阎应元说道，“因为将来的城墙修缮，城内拆除的民房需要赔偿，城外的民田也需要回填，还有运河码头也要重新建造，这些开销都得由朝廷承担，甚至因为这场战争而产生的难民，最初也需要朝廷拿粮食养活……”
冒襄叹了口气说：“这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以前没有当过官担过事，总觉得那些地方官无能且又贪鄙，可是今日方知这官确实不易当。”
“天下事就没有容易的。”阎应元说道，“要说难，还有人能比圣上更难吗？可是圣上不也举重若轻，表面看上去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对了，说起这个我又想起来了。”冒襄忽然说道。
“在建奴大军杀到之前，你有话没说完，你究竟想说什么？”
“有吗？我说过什么话？”阎应元装傻，“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皕亨兄，你别装傻。”冒襄有些生气道，“你当时还说我热血上头没脑子，而且答应我若是这仗打完我们还活着，你就与我道明原委。”
阎应元见实在躲不过，只好说道：“你说这个事啊。”
“对，就是这事。”冒襄点头说道，“你快与我说个明白。”
阎应元想了一下，问冒襄道：“辟疆兄，你怎么看孟子的民本说？”
阎应元或许是因为当过江阴典史的缘故，更加了解世故，也更加洞察人心，反正他已经看出来崇祯推崇孟子的民本思想仅只是手段，而非最终目的。
换句话说，崇祯内心或许是真体恤百姓，也有意愿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但要说他会把黎庶百姓置于皇权之上，阎应元是不信的。
这点，从他着手组建士子营就能看出来。
就连南京的那些阁部大员都没有看出来，但是阎应元却已经看出崇祯此举的深意，将来终有一天，士子营会成为与内阁六部比肩的庞大的官僚集团。
然后，这两大官僚集团就会成为死对头，展开明争暗斗。
然后，崇祯作为皇帝就能居中制衡调停，如此一来内阁六部就只能跟士子营一样成为皇权的左膀右臂，再也无法变回以前的大权独揽的阁部。
所以，崇祯真正推崇的并不是民本思想，而是皇权本位！崇祯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加强朱明的皇权，而非削弱皇权。
但是阎应元不确定冒襄能否窥破这一点。
所以得先问清楚冒襄对民本思想的看法，然后决定说到什么程度。
因为阎应元担心，如果上来就和盘托出，可能会摧毁冒襄的信念，年轻士子的确容易热血上头，但是也容易挫伤积极心，稍有不慎就会自暴自弃，因爱生恨。
冒襄不假思索道：“孟子的民本说有什么好说的，此乃天下至理！就连圣上对此都是推崇备至，吾辈士子当以此为准绳，砥砺践行！”
听到这话，阎应元对冒襄也就有了一个基本判断。
好吧，这就是个热血上头的年轻士子，真信了圣上的话。
这样的话就不能跟冒襄说得太过深入，当下阎应元说道：“辟疆兄，所以我才说你是个真正有远见的，因为圣上乃是一位真正将黎庶百姓装在心中的千古圣君，早晚有一天他必然会着手解决田亩过于集中在宗室缙绅豪族手中的弊端。”
说此一顿，又道：“与其到时候等着圣上动手，被动交出名下田亩，还不如趁现在主动献出所有田亩，这样你们冒家至少还能搏个好名声。”
“欸，皕亨兄此话我不敢苟同。”冒襄一摆手说，“我们冒家若献出名下田亩，可不是为了搏个好名声，而是为了大明纾危济困，共渡时艰。”
“噢对对。”阎应元连声说道，“辟疆兄所言极是。”
说此一顿，阎应元又小声叮嘱：“不过，此事辟疆兄且不要对人言，圣上虽早晚必然要在江南均田亩，但是在北方未复之前却不会贸然行事。”
冒襄说道：“此不用你说，我也是知晓的。”
阎应元忽又问道：“对了，侯方域找你何事？”

第二百四十章 反间计
“侯方域？”冒襄笑了一下说，“皕亨兄，你猜。”
“我猜啊？”阎应元想了想说，“是来当说客的，劝你归降建奴，是不是？”
冒襄以吃惊的眼神看着阎应元，说道：“皕亨兄，你也太厉害了，这都猜到。”
阎应元笑了笑说：“猜到这个其实很容易，你听我分析啊，首先，侯方域在这个时候进城就极为可疑，建奴前脚才刚退兵，他后脚就进了城，哪有这么巧的？第二个呢，建奴南下之前，归德府刚被堵大人均了田亩，再然后呢，侯方域跟你是国子监同窗兼好友，而且还都是复社的领袖，最后，此人在去年离开山阳时，就常对圣上出言不逊，所以我才敢断言他必然是来替建奴当说客的，而且他们侯家多半投靠了建奴。”
冒襄闻言便愣住：“皕亨兄，经你这么一分析，猜到侯方域来意好像也不难。”
“本来就不难猜。”阎应元笑了笑，又说道，“这世界上的许多事，只要用心去琢磨去钻研，再加上一些佐证，窥破真相其实并不困难。”
“受教了。”冒襄长揖到地，“侯方域还真是来当说客的，此贼确已投靠建奴。”
稍稍一顿，又道：“若不是看在昔日的情分，我真想直接抓人，不过既便如此，我也派人把他暗中监视起来了，看他在城中是否还会再找其他人。”
阎应元沉吟片刻后说：“我估计他就是来找你的。”
“就是找我？”冒襄皱眉说道，“你是说他是专门为我而来？”
阎应元说道：“侯方域是否专门为你而来，其实很容易甄别，如果他还来找你，就说明我的猜测是真的，到时候你只管虚与委蛇便是。”
“虚与委蛇？”冒襄道，“皕亨兄你别总是说半句留半句的。”
阎应元说道：“我听人说，老奴在辽东刚起兵之时，特别喜欢学三国用离间计，奴酋黄台吉更是将离间计用到了极致，可见建奴有用间之传统。”
冒襄恍然道：“所以你猜测，侯方域是来离间你我的？”
“十有八九。”阎应元用力击节，又接着说，“侯方域若真是奉了建奴主帅之命，前来离间你我，这倒是个将计就计的好机会。”
冒襄凛然道：“你是说建奴还没死心？”
“建奴还没死心才正常。”阎应元道，“此前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建奴不该如此轻易退兵，现在却是想明白了，原来是想给我们来个离间计，嘿嘿嘿，既然他想离间，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来个反间计。”
冒襄这下也是来了兴致，问道：“皕亨兄，那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阎应元道，“等着侯方域来找你就行。”
顿了顿，又接着说：“然后无论侯方域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他，但是也不要完全把话说死，给他留一点念想，就这样吊着，吊他半个月。”
“明白。”冒襄说道，“这我拿手。”
董小宛就是这样追到手的。
……
在归德会馆的房间里，侯方域与范承谟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当然，争吵虽激烈，但是两人都把声量控制到了最小，怕人听见。
侯方域：“冒辟疆已经成了傻子，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听，所以不用白费力气，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向王爷复命吧。”
范承谟：“合着刚才我说的话你都没听进去是吧？你知道不知道，若无功而返，等着你我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惩罚？”
侯方域：“什么惩罚也只能受着。”
范承谟：“如果是当成牲口活活打死呢？”
侯方域：“范承谟，你不要骗我，王爷不会如此。”
范承谟：“侯方域，你才跟了他几天哪？我们范家从万历四十六年就归顺大清，至今已逾二十七年，我范承谟打出生那日就是镶白旗的包衣，所以你说是我更了解豫王爷，还是你更加了解他？你听我一句劝，此事必须办成。”
“可是……”侯方域的眉头已经蹙成了一团。
“没有可是。”范承谟再次重复道，“必须办成。”
“好吧。”侯方域无奈的道，“明日我再找他便是。”
“明日见面，你得多动脑子。”范承谟道，“不要上去就和盘托出，行离间计哪有你这样明火执仗的？得循序渐进懂吗？且不可着急。”
顿了顿，又埋怨道：“真是的，这些事还得我教你。”
“行了，我知道了。”侯方域没好气道，“循序渐进。”
范承谟嗯了一声说：“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赶紧睡吧。”
随即范承谟就吹熄了油灯，房间里的光线便一下暗下来。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房间里便响起侯方域压抑的嘶吼声：“欸欸欸，往哪摸呢？入娘贼你想做什么？快放开我，唔嗯……”
……
第二天，侯方域再次找到冒襄。
看到侯方域找上门，冒襄心下暗喜，表面上却黑着脸说：“侯方域，你还敢来？你就不怕我把你告发给阎应元？”
听冒襄直呼阎应元的名字，侯方域心头一喜。
从冒襄这口气，似乎两人的关系并不算融洽？
当下侯方域笑着说：“你不会的，因为你是冒辟疆，整个南京，不，整个南直隶谁不知道冒辟疆最讲士人高义？”
“你少拿高帽子来挤兑我。”冒襄道，“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冒辟疆。”
“是，我明白，你现在是勤王士子嘛。”侯方域道，“可是勤王士子也是士子，总不能连故交旧友都不认，你说是吧。”
冒襄反问道：“敢问你是哪国的士子？”
侯方域道：“你这话说的，当然是大明朝的士子。”
冒襄道：“大明朝的士子，却居然给建奴当说客？”
“辟疆兄，今天我们不说这个，只谈诗词和风月。”侯方域岔开话题道，“就算是你我兄弟真的从此分属两国，也是仍然可以成为至交好友，古时也不乏如此先例，譬如三国时期的羊祜和陆抗不就如此？”
冒襄脸上神情终于缓下来。
“这是你说的，只谈诗词风月。”
“是我说的，只谈诗词，只谈风月。”
两人先谈论了几句诗词，侯方域假装随意的问道：“辟疆兄，那个阎应元的诗词作得如何？此人有没有你一半水平？”
“他？”冒襄哂然说道，“其人不过粗通文墨耳。”
“粗通文墨？不至于吧。”侯方域道，“我可是听说他乃是举人出身。”
“是武举人。”冒襄道，“因为屡试不中，所以退而求其次考的武举，其功名不过也是生员而已，与你我并无区别。”
“嗨。”侯方域拍手道，“原来是武举人。”
冒襄摆手说：“此人粗鄙不堪，不去说他。”
“行，不说。”侯方域听到这，心下越发大喜。
看来有门啊，冒襄与阎应元的关系不是不融洽，而是很不融洽，这样的话，离间此二人就变得容易许多，不过此事先不急。
反正豫亲王大军不会那么快回。
所以他有的是时间实施离间计。
……
这天，多铎刚刚率领一个甲喇的旗丁洗劫了东台盐场。
从山阳退兵之后，多铎便立刻将六万大军分成二十路，分兵直扑黄河（淮河）两岸以及海边的乡镇以及盐场。
此行的目的就只有两个，抢盐，然后就是筹粮。
让多铎失望的是，粮食没有抢着多少，但是优质的淮盐却抢到了不少。
看着装满上百辆马车的白花花的精盐，多铎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因为这车上装的就不是盐，而是银子。
这些盐运回北京，转手就能换成银子。
要是转交给范永斗他们，运到蒙古草原更能卖出高价，只淮盐这一项，差不多就能够弥补山阳这一战的损失，当然，损失的旗丁是无法补充回来，旗丁不比韭菜，韭菜割了很快就能长出来，但是旗丁战死了，得等孩子们长大才能补回来。
随行的何洛会也很高兴，但同时也有些遗憾：“就是没抓着几个包衣，主子，要不要去南边看看？再往南不远好像就进入扬州府境内了。”
多铎也有些心动，但沉吟片刻后说道：“还是算了吧。”
一个山阳城就已经打得他们伤筋动骨，扬州城据说比山阳城还要坚固，得战死多少人才能拿下来？恐怕全部战死都未必拿得下来。
所以，还是不要轻易深入扬州府的好。
毕竟现在已经是四月底，天气逐渐转暖。
而且南直隶的最大特点，就是河道纵横。
万一他们深入扬州之后，所有的河流解冻，然后他们又没能及时筹集到船只，那就真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想到这里，多铎又说道：“何洛会，你马上派出飞骑，让各路人马携带物资，赶往山阳以东二十里的刘伶台镇集合。”
“嗻！”何洛会恭声应诺。
很快，数十飞骑便四散而去。
接到多铎的军令之后，之前撒出去的另外十九路人马，便纷纷携带着掳掠到的人口牲畜以及物资，往刘伶台聚集。
此时，侯方域对冒襄的策反也已经进入到了最后阶段。
经过将近半个月的铺垫及试探，侯方域决定亮出底牌。

第二百四十一章 死间计
“所以，这一路建奴的主帅是满清和硕豫亲王多铎？”阎应元拿出了两张麦饼铺在火盆的边沿上烘烤，一边说道，“侯方域就是奉他之命前来离间你我？”
“是的。”冒襄道，“而且还答应我，事成之后敕封一等公。”
“敕封一等公？”阎应元哂然说道，“这可是国公，价码不低。”
“还不止。”冒襄又道，“多铎还答应我，回京禀明多尔衮之后，加封郡王。”
“还要加封郡王，这可是比肩吴三桂和孔有德他们几个狗贼了。”阎应元道，“可见多铎对辟疆兄你很看重哪。”
冒襄摇头说：“多铎看重的乃是山阳。”
阎应元嗯了一声，又问：“多铎此人据说挺会打仗？”
“是的，据说颇有韬略。”冒襄点头说，“而且此人乃是老奴第十五子，颇骁勇，堪称是八旗贵族之中仅次于多尔衮的第二号人物。”
“要是这样的话，就让他死在山阳吧。”阎应元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冷厉，沉声道，“眼下我大明相比建奴在军事上处于绝对的劣势，出师北伐暂时还有力未逮，但是抓住这个机会先斩断多尔衮一条臂膀，却还是可以做到的。”
听到阎应元这话，冒襄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冒襄道：“皕亨兄，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对付多铎了？”
“嗯，有个大概的想法。”阎应元点点头说，“多铎知兵，而且从十几岁开始跟随着老奴东征西讨，所以一般手段只怕是很难对付得了他。”
冒襄便笑着说道：“所以你想到了不一般的手段？”
冒襄这话原本只是调侃，结果阎应元却毫不谦虚的应下。
“对。”阎应元一脸严肃认真的说，“我准备拿西城做坟，一举葬送多铎还有他麾下的这几万大军！”
“啊？”冒襄吃了一惊。
用西城做坟葬送多铎和他的数万大军？！
这下冒襄是真的吃了一惊，不光吃惊阎应元的魄力及决绝，更吃惊于阎应元的常人难以企及的思维，这个就真的厉害！
至少他冒襄就绝想不出这么大的手笔。
当下冒襄定了定神，问道：“皕亨兄，能否与小弟仔细分说？”
“当然。”阎应元道，“我是这么想的，诸如三国的陈宫那般，只是让你写一封书信给多铎，恐怕是很难骗他进城。”
“多铎顶多只会派一员大将。”
“进城的军队恐怕也不会多，充其量一两千人。”
“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如果只能葬送建奴一员大将加几千人，简直暴殓天物，所以我们绝不能轻易浪费这次机会。”
“要想把多铎骗进城，就必须拿出足够的代价。”
“山阳西城作为河漕总督行辕所在地，外加淮安府的驻节地，辟疆贤弟你献上西城再加上我阎应元这颗人头，就够诚意了。”
顿了顿，阎应元又道：“如果做到这样多铎都还是不肯上当，就是天不灭他，我阎应元也就无所憾。”
冒襄闻言遽然色变道：“皕亨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死间。”阎应元肃然道，“以我一命加西城，换多铎及数万建奴大军之全灭，这笔买卖若是做成了，血赚！”
“不行！”冒襄断然道，“我不会同意！”
“辟疆兄，我相信你最终一定会同意。”阎应元笑了笑，又说，“侯方域说了，现在多铎和八旗贵族恨不能生啖我肉，所以你只要将我拿下献给多铎，多铎就必然不见疑，就必然率大军进入西城，届时兄就可以一把火将之连同西城烧为飞灰。”
“皕亨兄，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同意此事，绝无可能。”冒襄断然拒绝。
“冒辟疆！”阎应元突然间就怒了，瞠目喝道，“你是不是眼红我，嫉妒我？”
“你说什么？”冒襄有些错愕的看着阎应元，难以置信的道，“我嫉妒什么呀？”
“嫉妒我能有这么一个青史留名、万世留芳的机会！”阎应元怒道，“此事若成，他日太祖陵寝前之英烈祠若是落成，我阎应元的名字就必然会铭刻在第一排之最醒目之处，后世士子对我阎应元定然也是顶礼膜拜无限敬仰，然而你冒襄却没有此等殊荣，所以你才眼红嫉妒于我，是也不是？”
“并非如此。”冒襄急道，“我又岂是如此量小之人。”
“冒辟疆你就是个小人，在我面前装什么仁义君子。”阎应元突然就一拳照着冒襄脸颊上砸过来，冒襄猝不及防顿时间挨了一拳，脸都被打肿。
冒襄这下整个人都懵掉，这什么情况？皕亨兄你怎么打人啊？
阎应元却眨了一下眼睛，小声的说道：“辟疆兄，还手，赶紧还手。”
冒襄虽然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本能的回了一拳，同时大声怒骂：“阎皕亨，你欺人太甚了，我冒辟疆今日与你誓不两立！”
当下两人揪住对方衣襟展开互殴。
伍二蛋等几个乡勇听到动静冲进来，发现两人已经完全扭打在一起，当下赶紧抢上前把两人分开，两人分开之后兀自怒骂不休。
当晚，两人反目的消息就传遍全城。
……
“嘶，你轻点。”
冒襄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侯方域放下毛巾，说道：“这姓阎的下手也太狠了。”
“他也没讨着什么便宜。”冒襄瞪着两个熊猫眼说，“鼻梁都被我打塌掉。”
“辟疆兄，这是为何呀？”侯方域一脸关切的问道，“好端端的为何斗殴？”
冒襄怒道：“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要查看账册，他却仗是主将非拦着不让我查看，最后更是干脆动了手，不过这没有用。”
“他不让你查账？”侯方域道，“不会账目有问题吧。”
“这还用你说呀。”冒襄没好气道，“我早就知道账目有问题，从去年十月开始，姓阎的就暗中与人勾结冒支工食米，我都知道。”
“知道你还不告发他？”侯方域道，“向崇祯告发他。”
“我告了，可没有用。”冒襄叹息道，“圣上信任他更胜过信任我。”
“哈，我说什么来着。”侯方域一脸鄙夷的说，“辟疆兄，你可还记得当日崇祯命人在金川门外竖起的那两面大旗？”
冒襄哼声道：“如何不记得。”
侯方域又道：“可还记得上面写的什么？”
冒襄道：“升官发财请往他去，贪生怕死莫入斯门。”
“所以，现在你仍还相信崇祯的鬼话么？”侯方域猛一拍手说道，“他创立士子营迄今才多少时日？就出现了阎应元这等贪鄙之士，所谓升官发财请往他去，贪生怕死莫入斯门，不过就是一句屁话，崇祯自己都没拿他当真，你倒是当真了？”
顿了顿，又道：“辟疆兄，承认吧，大明朝已经没救了。”
冒襄的脑袋便耷拉下来，这一次没有与侯方域进行争辩。
侯方域的心下越发大喜，接着说道：“崇祯若真是有为之君，大明朝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连京师都丢掉！所以辟疆兄你醒醒吧，大明没救了，你跟着崇祯这个昏君兼暴君是没有好结果的，大清取代大明已经是大势所趋。”
冒襄终于有些被说动了，说道：“你让我再想想。”
“你还想啥呀？”侯方域趁热打铁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顿了顿，又道：“辟疆兄，你若此时归顺大清，尚是有功之臣，若是等豫亲王大军杀个回马枪打下山阳城，那你便成了待罪之身，到时候别说是封一等公，能不能保住你的这条小命也是两说，所以千万别犹豫，趁早决定。”
“可是……”冒襄有些心动还有些犹豫。
“没什么可是。”侯方域道，“大丈夫当断则断！”
“好！”冒襄终于下定决心，“姓阎的辱我太甚，我不为了别的，就为了争这口气也必不与他干休，朝宗兄，请你转告豫王，山阳城破之后，请务必将姓阎的留给我来处置，我定要手刃此獠，非如此难消我心头之恨。”
“成。”侯方域闻言大喜。
……
此时，在河漕总督行辕。
听完阎应元的整个计划，范中杰和支廷谏一时竟无言以对。
单就整个死间计划而言，简直可以说滴水不漏，至少范中杰和支廷谏看不出破绽，如果换成他们是多铎，必然中计。
就是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按照这个烧法，整个西城都会付之一炬。
范中杰叹了口气，问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只有这个法子。”阎应元肃然道，“府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能够一把火烧掉多铎以及他麾下的六万建奴大军，赔上一座城池也是值得。”
“值倒确实是值。”范中杰点点头，又问道，“到时候你们如何脱身？”
阎应元道：“待多铎和建奴大军进西城之后，辟疆兄就会主动请缨，率领麾下乡勇跨过运河强攻东城，建奴向来有拿降卒打头阵之传统，辟疆兄和麾下乡勇正好趁机脱身，府尊和兄长只需注意甄别混入乡勇之中的建奴奸细即可。”

第二百四十二章 此诚国士也
支廷谏道：“那么贤弟你呢？”
“至于小弟我么。”阎应元淡淡一笑，说道，“恐怕是难以脱身了，毕竟那时候我已然是身陷囹圄，成为了建奴的阶下囚。”
“那怎么行？”支廷谏急道，“此万万不可。”
范中杰却没有吭声，因为他认同阎应元刚才说的那句话。
只要能够一把火烧掉多铎和他麾下六万大军，没有什么是不可牺牲的，包括阎应元，也包括他这个淮安府知府，都可以毫不吝啬牺牲掉。
因为一把火烧掉这六万大军，建奴就会彻底丧失南下伐明的能力。
如此一来，黄淮防线才算是真正守住，大明才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范中杰当即便说道：“阎小友，只是你一个人怕是仍旧不足以取信于多铎，不如再加上我这个淮安府的知府吧。”
阎应元长揖到地说：“府尊高义，在下钦佩。”
阎应元并没有拒绝范中杰的提议，因为他也觉得加上范中杰更加保险，如果说之前他只有六分把握，那么现在，他就已经有了八成把握。
“那就把我也加上。”支廷谏难得也热血上头。
“支知县你就不必凑这个热闹了。”范中杰道，“毕竟你的县衙在东城，无缘无故跑到西城来，反而惹建奴起疑。”
阎应元也道：“兄长确实就不必凑这个热闹了，万一死间计失败，被多铎给识破了，东城便是我们最后的倚仗，只要东城不失，山阳就不失，淮安府就不失，建奴大军也就别想跨过淮安南下扬州，更别想直接威胁南京。”
“那怎么行？”支廷谏惶然道，“死间计若失败，靠我一个可守不住偌大的山阳城。”
范中杰说道：“不是还有东城的五千多名乡勇么，你就照着皕亨的战法，怎么也能支撑一段时间，最多再过半个月，水师就该杀回淮安府了。”
“可，可是……”支廷谏仍然试图劝阻，“西城那么多钱粮器械呢。”
范中杰想了一下又说道：“山阳库里的银子就不搬走了，反正就算是烧化了也不至于渗入土中消失，但是粮食烧了就太可惜。”
“粮食可以趁夜间掉包。”阎应元道。
“只在库房外侧留下部分应付检查即可。”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范中杰肃然道。
见劝阻不成，支廷谏便只能长长的叹口气。
随即又向着阎应元和范中杰长揖到地：“府尊还有贤弟，请受我一拜。”
阎应元和范中杰跟着对揖，站起身之后，两人脸上竟都露出一等笑意，看到两人一脸笑意，支廷谏心下更增钦佩之意，此诚国士也。
……
崇祯十八年四月廿八日，多铎大军再一次杀回山阳城外。
这时候，侯方域早就已经带着范承谟在山阳城外等着了。
凭着侯方域的国子监贡生的身份，大明境内可畅通无阻。
范承谟和侯方域啪啪的一甩衣袖，单膝跪地给多锋请安。
“免了。”多铎摆了摆手，又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王爷，奴才正要给您道喜呢。”侯方域喜不自禁的说道，“奴才已经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冒襄，替王爷您拿下了山阳。”
“什么？”多铎这下可真是有些意外。
旁边的何洛会更是目露异彩，三寸不烂之舌？
“侯方域，你真说服了冒襄？”多铎有些将信将疑的道。
当初派侯方域进城施离间计，多铎也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成了固然好，不成也没什么，但是多铎对此是真的没有抱太大希望。
却没想到，侯方域这狗奴才竟然给了他一个惊喜。
“回王爷，奴才真说服了冒襄。”侯方域十分肯定的回答道，“王爷若不信，尽可以问觐公兄。”
【范承谟，字觐公】
多铎便把目光转向范承谟：“真有此事？”
范承谟忙道：“主子，冒襄确已同意归顺大清，并且已经把阎应元抓起来。”
“你说什么？”这下多铎就更加的意外，急道，“冒襄已把阎应元抓起来？”
何洛会、屯齐和阿山等八旗贵族也是面面相觑，这个可真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之前他们打山阳打了足足一月，死了将近万人，山阳城都是岿然不动，可是这回他们撤兵去两淮盐场抢劫半个月，山阳的局面却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巨变？
侯方域说道：“主子，冒襄不光已经把阎应元抓起来，还把同在西城的淮安知府范中杰也一并抓了起来。”
“现在冒襄的人已经完全控制山阳西城。”
说到这一顿，又说道：“可惜的是，山阳县令支廷谏察觉到了冒襄的异常，提前关闭了运河闸桥及西门，因此山阳东城仍旧还在明军的控制之下。”
“等等等等，你等等。”多铎打断侯方域道，“你先让本王捋一捋。”
侯方域说的这一番话信息量有些大，搞得多铎的脑子有些乱，他得捋一捋。
说到这一顿，多铎又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冒襄已经归降了大清，他不光是控制了山阳西城，还把阎应元和淮安府的知府给抓起来了？”
侯方域说道：“是的，山阳西城已经是大清朝的城池了。”
范承谟紧接着又说道：“主子，冒襄此时就在城门口等着您的召见，你只需一道诏令便可将他召来军中，同时也可以派兵接管山阳西城。”
“不急派兵，先不急。”多铎的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不管怎么说，多铎都是读过不下二十遍三国志通俗演义。
三国演义里的曹操多聪明个人，不也被陈宫用一封书信骗进濮阳城，要不是猛将典韦拼死相救，曹操直接就被烧成了飞灰。
所以多铎绝对不会轻易派兵进城。
既便是范承谟再三保证也不会派兵。
因为阎应元太过狡猾，多铎有点怕他。
顿了顿，多铎又说道：“还是先见一见冒襄吧。”
侯方域自告奋勇的说：“王爷稍候，奴才这便召他前来。”
过了大约一刻钟左右，侯方域就真把冒襄带到了多铎面前。
看着一身襕衫的冒襄昂然而行，何洛会等八旗贵族都有些懵。
多铎心下同样有些感慨，到了现在他终于是深刻的理解了当初黄台吉为何要花那么大的努力招降洪承畴。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洪承畴他值得。
就说眼前的这个冒襄，他就至少价值十五牛录的八旗兵！
不，不只十五个牛录，因为死了十五个牛录的八旗兵都没能拿下山阳，然而此人却帮助他们兵不血刃拿下了山阳。
这就是冒襄、洪承畴等士人的用处。
“在下冒襄。”冒襄向着多铎长长的一揖到地，“参见王爷。”
“你便是冒襄？”多铎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冒襄，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与阎应元一同守卫山阳的那个勤王士子？”
冒襄不亢不卑的应道：“正是在下。”
多铎又道：“本王听说，你把阎应元和淮安知府都给抓了？”
“回王爷，确有此事。”冒襄答道，“因为此二人不识时务，不懂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的道理，只知一味的愚忠于大明，愚忠于崇祯，因而只能将他们拿下。”
说此一顿，冒襄又道：“不过此二人毕竟也算忠臣，还请王爷能饶他二人不死，此外还有山阳的百姓，请王爷不要迁怒于他们，尤其不可有屠城之举，以免寒了天下人心，如若不然于我大清将来平定江南也是颇为不利。”
“不行，绝对不行！”镶蓝旗固山额真屯齐大怒道，“那淮安知府可以饶他不死，但是阎应元必须死，而且还得剥皮抽筋！还有山阳也必须屠城！”
“屯齐！”多铎黑着脸没吱声，何洛会却是大怒道，“主子跟前，哪有你说话的分？”
“王爷，别的事只要您一句话我们镶蓝旗无有不允，但此事不行。”屯齐愤然说道，“若不杀阎应元，不屠了山阳城，我镶蓝旗不服，断然不服！”
“闭嘴。”多铎终于是忍不住了，大怒道，“与本王拖下去！”
当即有镶白旗的两个巴牙喇兵大步上前，强行架起屯齐拖走。
“让先生见笑了。”多铎有些尴尬的冲冒襄笑了笑，随即一板脸说，“不过刚才这狗奴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阎应元必须死，山阳城也必须屠！”
“啊？”冒襄遽然色变道，“王爷，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旁边的侯方域也有些尴尬，因为条件是他代替多铎应下的。
多铎道：“本王是答应过你，所以西城可以不屠，东城就必须屠城！”
冒襄心下冷笑，东城必须屠？那得你有这个本事！不过冒襄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佯装无奈的轻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毕竟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看到这，多铎心下已经是再无怀疑。
刚才他一直在观察冒襄的言行举止，想要看出其中是否有诈？
但是直到目前为止，多铎没看出任何破绽，冒襄应是真归降，而不是诈降，再说哪有这样置自己于险地的诈降？
不过既便如此，多铎也还是留了一分小心。
多铎留下冒襄，又让侯方域陪着阿山进城，先接管山阳西城。
跟阿山一起进城的除了侯方域之外，还有正白旗的一个甲喇，多铎还是很小心，不敢派太多兵力，只让阿山带了一个甲喇进城。
而且这个甲喇还是之前从镶黄旗划过来的。
很快，阿山就派了一队巴牙喇兵护着侯方域回来。
巴牙喇向多铎报告，在府衙大牢里见着了阎应元和淮安知府。
此外，他们已经派兵接管西城的东西两门，山阳库也已接管。
听说正白旗已经接管了山阳府，多铎和一众八旗贵族的眼睛顿时间亮起来。
多铎也忍不住问道：“侯方域说山阳库里储存了至少五十万石粮食及上百万两银子，你们可曾见着银子和粮食？”
“回主子，见着了。”巴牙喇兵连连点头道。
“仓库里的粮食那是堆积如山，银子更是装了几百口大箱子。”
“你们检查了没有？”何洛会紧接着又问道，“那些麻包里边装的真是粮食？还有箱子里边装的真是银子？不会是砖头吧？”
“都检查过了。”巴牙喇喇兵道，“都是银子。”
侯方域也说道：“王爷你放心吧，辟疆兄是真降，绝非诈降。”
到了这个份上，多铎心下就再也没有一丝的怀疑，无论如何山阳西城已经处在正白旗一个甲喇的控制之下，还有山阳府的几十万石粮食及上百万两银子也已经归了大清，这几个事实终归是做不了假，所以冒襄是真降。
当下多铎又让侯方域将冒襄请过来。
多铎亲自拉起冒襄的手，笑着说道：“走，随本王一并进城。”
多铎当即命令大军进城，他自己也拉着冒襄走在队列的前头。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让阎应元打出了心理阴影的缘故，在进城门前一刻，多铎突然间又停下来不往前走。
“慢。”多铎突然之间扬起右手。
身边随行的八旗贵族和巴牙喇便纷纷跟着停下。
冒襄回过头错愕的看着多铎，问道：“王爷，怎么停下不走了？”
多铎没有理会冒襄，只是抬头看了看龟缩在城门上方的千斤闸，再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的西门瓮城，一时之间竟有种莫名的战栗。
这一步踏出，若真是阎应元的诡计……那他必定就是十死无生。
想到这一层，多铎心下便开始犹豫，到底进不进呢？进不进呢？
多铎骑着马停在距离城门不到三尺处踌躇不前，冒襄也暗暗心焦。
因为他已经私自修改了阎应元的死间计划，而且他是一个人拿定的主意，并没有与阎应元和范中杰商量。
更糟糕的是，从时间上看，乡勇差不多发动了。
一旦乡勇发动而多铎还没进城，那就前功尽弃。
当下冒襄便忍不住催促多铎道：“王爷，进城吧。”
多铎闻言眉头便越发蹙成一团，你就这么着急么？

第二百四十三章 百密一疏
府衙大牢。
开战之前，整个大牢就被腾空。
所有的囚犯不是被提前处决就是征召为乡勇，第一批实施火攻的二十名死士就是从死囚中筛选出来的。
所以现在，牢中就只有阎应元和范中杰两人。
闲来无事，阎应元叨咕着又将整个死间计划从头再梳理一遍。
范中杰忍无可忍，说道：“皕亨，你有完没完？这都多少遍了？你说的不烦，我听的都烦了，别搅扰我睡觉。”
“不行，我得再梳理一遍才放心。”阎应元道。
“再说睡觉你还担心没时间睡觉？再过一会你就长睡不起了。”
“你有啥不放心的，有啥不放心？”范中杰道，“这次咱们下了这么大血本，不光是搭上了我这个淮安府知府，搭上了你这个勤王士子，还搭上了那么多物资以及银子，要是死间计到了这个分上还骗不过多铎，那就是天意如此。”
阎应元却还是坚持从头梳理一遍：“火攻之法没有问题，西城原本就是老城，街巷逼仄且屋宇密集，周围百姓转移进城之后又沿着大街小巷搭建了大量的木棚或稻草棚，火势一起就快就会波及整个西城，建奴只要进城就绝无幸理。”
范中杰深以为然道：“建奴只要进了城那肯定就死定了。”
阎应元又接着说道：“硫磺火硝等引火之物也是足够的，引线也埋得很隐蔽，而且布了双线，断不至于出岔子，退一万步讲，既便是中间出了岔子，只要点燃一处引线，火势仍可以在短时间内扩散至全城。”
范中杰没好气的道：“火攻是断然没有问题的。”
顿了顿，范中杰又道：“死间计就更加没问题，总之多铎想不上当都难。”
“嗯，死间计应该没问题。”阎应元点了点头，又说道，“唯一的破绽就是提前将西城的百姓全部转移到了东城，但是咱们的说法勉强也能自圆其说。”
银子可以不转移走，甚至粮食也可以留下一部份做诱饵，但是百姓必须得转移走。
为了解释这个问题，阎应元和冒襄精心设计了一场冲突，起因是阎应元准备拿整个西城当做瓮城，引诱建奴入城并且放火烧城。
然后，冒襄就公开反对阎应元的这个计划。
冒襄认为山阳是千年古城，一把火烧掉太可惜。
最终阎应元不顾冒襄反对，擅自转移走西城的百姓。
阎应元的这一举动导致两人关系恶化，最终在阎应元准备把西城的粮食和银子也转移到东城之时，冒襄突然动手扣押阎应元，并控制住了西城。
当然，给侯方域或者说多铎的说辞就不是因为百姓。
而是两人由来已久的矛盾，从刚来山阳时两人就有冲突。
“这个肯定没问题。”范中杰没好气道，“毕竟，你和辟疆贤弟原本就设计好矛盾，这点侯方域这狗东西也知道，所以多铎断然不至于起疑。”
“我也是这么认为。”阎应元轻轻颔首，又说道，“再接下来就是乡勇，留在西城的乡勇有没有可能出什么纰漏？”
“怎么可能。”范中杰摇头道。
“留在西城的乡勇除了铁柱等少数几个队长，根本就不知道内情，他们就是想泄露内情也是无从泄露，至于铁柱那几个你就更不用担心，整个西城都变节了，他们几个也绝不会变节，因为他们一大家子都在东城呢。”
阎应元道：“孙盛宇和周文山会不会有问题？”
“不可能。”范中杰断然摇头说，“皕亨你和辟疆贤弟来山阳不久，对孙盛宇和周文山两人尚不太了解，但是本府已在淮安当了三年知府，对于此二人却颇为了解，此二人虽一为海寇，一为私盐贩子，但是为人最尚义，亦知廉耻。”
阎应元嗯了一声又道：“那就只剩下我们三人了。”
“我们三人？”范中杰一张脸瞬间黑下来，气道，“你这是怀疑本府会告密？本府就是想要告密也得出得去才行。”
阎应元笑道：“府尊你自然是没有机会告密。”
“那你就是担心辟疆贤弟？既然你有此担心，当初就不该将如此重任交给他，更何况我坚信辟疆贤弟绝不会告密……”
话说到一半，范中杰忽然发现阎应元的脸色不对。
范中杰还道阎应元真是在怀疑冒襄，当即就怒了：“阎应元，你在想什么呢？辟疆贤弟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等小人，他们冒家……”
“府尊莫急。”阎应元道，“我并没有怀疑辟疆兄。”
“你没怀疑？”范中杰道，“没怀疑还摆出这臭脸？”
阎应元却是摇了摇头，黑着脸说道：“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样。”
“什么？算漏了一样？”范中杰闻言顿时吃了一惊，急问道，“算漏了什么？”
阎应元有些懊恼的道：“我们只想到拿自己命做筹码行死间计可以骗过多铎，却完全忽略了辟疆兄心里会怎么想。”
“辟疆贤弟……”范中杰闻言悚然道，“你是说他会？”
“他会。”阎应元重重点头，肃然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这么做！”
“这怎么行？”范中杰一听顿时就急了，“辟疆贤弟还太嫩，玩心眼他绝不是多铎的对手，让他按照你的计划行事勉强还能够胜任，可他若是自做主张，那就一定会坏事，所以我们得赶紧制止他，绝不能让他由着性子胡来。”
“已经晚了。”阎应元叹道，“我们现在都出不了大牢。”
范中杰闻言顿时间人都傻掉，是啊，现在都出不了大牢，这可真成了做茧自缚。
阎应元叹了口气，无奈的说：“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辟疆兄修改后的计划仍旧缜密，要不然这次真就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范中杰苦笑摇头：“我看悬。”
外面走廊忽然响起脚步声。
……
西门，瓮城门口。
多铎侧着头阴阴的看着冒襄。
冒襄一脸坦然的说道：“王爷，请入城。”
多铎咧嘴一笑，说道：“冒襄，你似乎比本王还要着急？”
“王爷这话什么意思？”冒襄皱眉说道，“怀疑在下归顺大清是假的？献给大清的阎应元、范中杰及山阳库中百万石粮食、百万两足色银也是假的？”
多铎目光继续紧盯着冒襄眼睛，似笑非笑的说：“那么辟疆先生归顺大清到底是真是假呢？本王愚钝，还请先生直接告知。”
冒襄大怒，抻出脖子说道：“王爷，请斩下此头。”
何洛会见状赶紧打圆场道：“辟疆先生不要生气，王爷只是戏言。”
“戏言？”冒襄怫然说道，“军国大事岂能儿戏？人格又岂容侮辱？王爷竟然如此对待来归之降臣，那只能说明是我冒襄瞎了眼，当斩此头。”
看着脾气上来的冒襄，多铎笑了一下，准备说几句好话。
可话到嘴边却还是觉得有必要拿言语诈一下冒襄，万一是诈降呢？
当下多铎闷哼一声说：“冒辟疆，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本王面前演戏？”
“呃啊？”何洛会、屯齐等八旗贵族闻言顿时懵掉，侯方域也是懵掉。
啥意思，合着冒辟疆真的是诈降？并且王爷已经抓到了他诈降的铁证？
冒襄心下更是猛的漏跳了一拍，有那么一瞬间，冒襄真想掏出藏在护肘里的匕首刺向多铎，多铎此时近在咫尺，杀他应该不难吧？
但最终，冒襄还是硬生生忍下此等诱惑。
他冒襄也不再是刚刚离开南京时的冒襄了。
经过几个月的艰苦行军以及山阳的这场大战，他已经成长起来，多铎，我就不信你真能够发现破绽，皕亨兄的死间计根本就不存在破绽。
既便是他对整个死间计划做了一些轻微修改，依然是无懈可击。
当下冒襄哂然一笑，说道：“王爷这是要过河拆桥么？那就来吧。”
“过河拆桥？装的可真像，本王差点就被你给骗过了。”多铎哂然说道，“只可惜百密一疏，呵，你们算漏了其中一样。”
冒襄却已经彻底镇定下来：“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还装？”多铎接着说道，“本王都知道了，这是阎应元的诡计，对吧？但有一样你们没有骗本王，那就是你们确实想拿整个西城当成一个大瓮城，将本王还有麾下的六万大军骗入城中再一把火烧成灰，是吧？”
一边说，多铎一边两眼死死的盯着冒襄的眼睛。
“铿铿！”几个心急的巴牙喇已经拔出斩马刀，抵在冒襄脖子上。
冒襄却是毫无畏惧，直勾勾的回瞪着多铎说道：“多言无益，直接动手吧。”
看着冒襄坦然、镇定又无畏的眼神，多铎终于是彻底放下心，看来真是自己多心了，这并非阎应元的诡计，冒襄应是真降无疑。
否则像冒襄这般年轻出身又好的公子哥早露馅了。
多锋当即换了笑脸，说道：“辟疆先生，适才本王只是戏言耳。”
“戏言？”冒襄冷笑着道，“王爷如此言语侮辱，一句戏言就可以揭过吗？大清就是如此对待降臣，如此对待士人吗？”

第二百四十四章 自作聪明
冒襄内心其实早已经急得不行，因为出城之前他就已经跟铁柱、孙盛宇还有周文山他们几个乡勇队长约定好了。
建奴大军一旦接近城门就动手。
所以这会孙盛宇、周文山他们肯定已经动手。
甚至于就连东城的伍二蛋没准也已经过了桥。
所以这时候每在西门耽搁一秒，败露的风险就会剧增一分。
冒襄早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既便是败露甚至身死他也是毫无畏惧，但是他害怕多铎会识破他们的死间计，进而丧失这个能一举重创建奴的好机会。
所以，冒襄是真恨不得领着多铎和建奴大军立刻进入城内。
然而演戏已经演到了这个份上，就不能停下，停下来就更加惹人生疑，以多铎的精明一眼就看穿，所以必须得接着往下演。
当下冒襄又说道：“山阳西城已然尽归王爷，山阳库内的五十多万石粮食以及一百多万两足色银也尽管拿去，在下就不再随王爷进城了。”
多铎已经完全放心，笑着说道：“先生这是生本王的气了？”
冒襄哂然一笑又道：“在下于王爷而言已经是个无用之人，所以王爷大可不必做那些没用的文章，请快动手吧。”
“如此，本王替先生牵马坠镫。”
多铎不愧是自幼饱读三国演义，深谙笼络道道。
说话间，多铎就真的翻身下马，接过冒襄马缰。
多铎一边牵着冒襄坐骑往前走，一边笑着问道：“先生气消否？”
“王爷折煞在下了。”戏演到这就差不多，冒襄赶紧翻身下马，脸上也装出了诚惶诚恐的表情，一边劝说多铎，“王爷请上马，随在下进城。”
“好。”多铎欣然道，“那便进城。”
……
“二蛋？！”
“你不是应该在东城吗？”
阎应元和范中杰同时失声惊呼。
敢情出现大牢里的是乡勇队长伍二蛋。
伍二蛋也是一愣，对阎应元说：“不是阎大人你让我过来的吗？”
“我让你过来的？”阎应元瞬间反应过来，是冒襄让二蛋来的。
当下阎应元对伍二蛋说道：“快些打开牢门，再替我们解开锁链。”
都到了这个时候，阎应元也顾不上问伍二蛋，估计问了也是白问。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出去，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帮着完善冒襄的计划。
“是。”伍二蛋答应了一声，赶紧从手里的一大串钥匙中找寻关押阎应元他们的这间牢房的那把，结果连试几把都不是。
阎应元和范中杰两人急个半死却也无计可施。
当初行死间计时，压根就没考虑过生离此地。
所以演戏之时就演了个全套，枷锁镣铐还有牢房都是按照最高的规格。
伍二蛋一时之间找不着钥匙，阎应元问他道：“二蛋你是怎么过来的？西城东门这会儿不是应该有建奴守着？”
伍二蛋道：“东门的建奴已经让铁柱他们用蒙汗药放倒了。”
“蒙汗药？”阎应元和范中杰再次失声惊呼，这肯定又是冒襄的主意，要坏事，死间计划之所以厉害，是因为中间环节少，不容易出错。
可是现在冒襄又加上了蒙汗药，出错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伍二蛋看出两人的担心，忙道：“两位大人不必担心，把守西城东门的建奴不仅让铁柱他们给放倒了，而且都已经干掉了，现在东门又落入我们手里。”
轻笑一声，伍二蛋又接着说道：“我得说一句，阎大人您设计的死间计真厉害，把守西城东门的建奴都被我们骗得死死的，铁柱兄弟拿来掺了蒙汗药的酒给他们喝的时候，他们就一点防备都没有，全都喝了个精光。”
“若是这样，反而更麻烦。”阎应元急得直跺脚。
“这是为何？”伍二蛋讶然道，“为何会更麻烦？”
范中杰气道：“其中道理很简单，用计这种事情，知情的人越多，中间环节越多，就越容易出错出纰漏。”
阎应元说道：“此次死间计本来只有少数人知晓，也没中间环节，可是现在让辟疆兄这么一搞，知情的乡勇已经是数以千计，还多了施放蒙汗药的中间环节，中间但凡要是有个什么状况，譬如说建奴突然往城门增兵，直接就会败露。”
“谁说不是。”范中杰也喟然说道，“此前进西城的建奴足有数千，除了把守东门的百来个建奴，山阳库、总督行辕还有更多，万一其他各处的建奴发现异常，此前所有努力就会前功尽弃，辟疆贤弟这次真是太草率了！”
伍二蛋却笑说道：“没事，二位大人多虑了。”
范中杰眉头一皱，又问道：“二蛋，你这话什么意思？”
伍二蛋手上不停试着钥匙，口中却笑着说：“老孙准备了足够的蒙汗药，够把西城建奴全放倒，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在府衙、山阳库还有总督行辕的建奴都已经被老孙、老周他们放倒了，西门的建奴也多半被铁柱拿药酒给药倒，嘿嘿嘿。”
伍二蛋说的老孙，就是孙盛宇，当初应募乡勇的那个大海寇。
蒙汗药这种东西，对海寇来说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必备品，参加乡勇之后也是随身携带，而且还懂得配方，这玩意其实很容易配制。
但是药效没传说中的那么神奇，顶多就是让人四肢酸软无力。
但是听了伍二蛋的这句话之后，阎应元和范中杰却面如死灰，如果冒襄只是对西城东门的建奴下手，还是有机会保守秘密。
但现在，恐怕是很难再保守秘密了。
说话间，伍二蛋终于找到钥匙打开牢门。
然而还没有完，阎应元和范中杰脖子上还戴着枷锁，脚脖子上还戴着脚镣，脚镣上还缠着几十斤重的锁链。
伍二蛋又接着找寻钥匙。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打斗声。
“坏了，肯定是蒙汗药没有放翻全部建奴。”
范中杰便急得直跺脚：“我就知道用蒙汗药药人这种肯定会出事。”
“是啊。”阎应元也是叹息一声说，“这种事做得越多越容易出错，但凡有一个建奴体质强悍药不倒，又或者有建奴因为偶发的意外没吃蒙汗药，直接就露馅。”
说话间，兵器撞击声就传进了地牢，显然厮杀的双方已经进入走廊。
伍二蛋赶紧放下钥匙，又从腰间抽出铁蒺藜骨朵躲到走廊的拐角后面。
不一会，一个建奴便从走廊退过来，在这建奴跟前，几个乡勇正在猛攻。
只见这个建奴脚步有些虚浮，神志也不是很清醒的样子，明显是中了蒙汗药，但是又没有完全药翻，是个体质特别强的。
但是因为这个建奴身上披着锁子甲和棉甲，所以挨了几个乡勇很多刀都没事。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建奴的神情正逐渐恢复清醒，双臂也是逐渐变得有力，看样子蒙汗药的药效很快就要过去。
但好在，这个建奴自己找死。
堪堪退到走廊的拐角，伍二蛋便猛的窜出。
在从拐角窜出的同时，伍二蛋的铁蒺藜骨朵也照着建奴的钵胄恶狠狠的砸落，只听咣的一声，纯铜打造的铁蒺藜骨朵就将建奴的钵胄砸得瘪进去一大块，建奴闷哼一声，当即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之后就再没动静。
“队长。”几个乡勇长舒了一口气。
“你们几个守住外面。”伍二蛋吩咐了一声。
随即又赶紧折返回来，给阎应元和范中杰解脱枷锁以及脚镣。
看着伍二蛋手忙脚乱的在那里找钥匙试钥匙，阎应元和范中杰急得想要骂人，府衙大牢这边出了意外，总督行辕和山阳库可别再出意外。
府衙大牢这边运气好，没有被药倒的建奴自己钻进了死胡同。
可是总督行辕和山阳库的建奴要是再出意外，就未必能有府衙这边的好运气，尤其是在总督行辕那边，那里建奴数量最多。
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再出事啊。
然而真的能不出事吗？
……
不出事那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已经出事了。
而且是西门、山阳库还有总督衙门同时出事。
尤其是河漕总督衙门，更是已经爆发了混战。
冒襄这次想牺牲自己，换走阎应元和范中杰，真是自作聪明。
事情的起因，就是正白旗固山额真阿山一口就尝出来烧酒中掺了其他的东西，这条老狗喝了几十年烧酒，酒里边有没有添加其他东西很难骗过他的舌头。
阿山当即将酒坛打翻，又反手拔出斩马刀砍向献酒的孙盛宇。
孙盛宇的反应只是稍慢了半拍，就被阿山一刀削掉了半个脑袋。
跟孙盛宇在一起的是私盐贩子出身的周文山，见状便果断提前发动。
值得庆幸的是，此时守在河漕总督衙门的大多数建奴都已经喝下了药酒，一个个变得浑身绵软无力，只剩下十几个巴牙喇守在阿山身边，死死守住总督行辕的大堂，周文山带着乡勇冲了几次都没能冲进去，反而折损几十个乡勇。
看出来乡勇有些畏惧，周文山果断决定放铳。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多铎，你死期到了！
“放铳！”周文山喝道，“入娘贼，打死他们！”
一队乡勇火枪手便立刻拥上前来，举起手中鸟铳。
不片刻，河漕总督衙门内就响起呯呯呯的放铳声。
这下就坏事了，那巨大的呯呯声整个西城都能听见。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乡勇没有放铳，秘密也藏不住了。
因为西门那边也出现了纰漏，守卫西门的建奴也已经被乡勇下了蒙汗药。
几乎是在多铎他们听到总督衙门方向传来的铳声的同时，守在城楼上的一个建奴也是两腿一软，从阶梯上骨碌碌滚下来。
冒襄还是太嫩，动手的时机没拿捏好，药效提前发作了。
看到这，冒襄便再不犹豫，反手就从左护肘中抽出匕首，然后从马背上一个纵身，猛的向着多铎扑了过去。
这下变起仓促，就连身经百战的屯齐、何洛会等八旗贵族都没反应过来，多铎更是直接被冒襄扑了个正着，一下就摔落在了地上。
冒襄扑倒多铎，手中匕首便狠狠刺下。
多铎怒吼一声，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锋利的匕首瞬间就将他左手刺穿。
手掌遭到刺穿，钻心的剧疼猛的袭来，多铎顿时杀猪般惨叫起来，呃啊！
多铎的这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将屯齐、何洛会等八旗贵族给唤醒，不过反应最快的还是离得最近的侯方域及范承谟。
只见两个狗奴才一左一右猛的扑过来，一下抱住冒襄的左右双臂。
冒襄拼命挣扎，却敌不过两人的力气，很快就被侯方域和范承谟两人合力摁倒在地，手中的匕首也被夺走。
多铎翻身爬起，正好看到何洛会擎出斩马刀，准备斩下冒襄首级。
“慢着！”多铎急制止道，“先留着这个狗贼，本王得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多铎是真让冒襄给气着了，他从十三岁跟着老奴上战场，纵横沙场二十年就从来没有负过伤，却没想到今天让冒襄啖了他的头汤。
而更让他气个半死的则是，居然还是让人骗了。
千防万防，各种言语试探，没想到还是被耍了。
这让多铎感到一等无可名状的挫败感，也格外感到愤怒。
冒襄闻言却反而哈哈大笑道：“多铎狗贼，你的死期到了！”
“大言不惭！”多铎怒极反笑道，“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的死期到了！”
“哈哈，当然是你们的死期到了！”冒襄大笑两声，陡然瞠目喝道，“铁柱，快些放下千斤闸，放火烧城！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明知必死无疑，可冒襄还是很开心。
因为多铎已经进城，屯齐、何洛会等也跟着进城。
没能一把火烧掉六万建奴，是有些遗憾，但是只要能烧死多铎以及何洛会、屯齐等八旗贵族，也已经是赚大了，血赚！
冒襄仰天长笑，多铎等人却是悚然抬头。
但只见，守在城楼上的百来个建奴瞬间就被砍倒。
看到这，多铎、屯齐、何洛会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山阳城内的乡勇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骁勇善战？八旗兵竟完全不是对手？
随即一个身材魁梧的乡勇抄起一把板斧，两下就砍断绞轮拴。
绞轮栓被砍断，被绞轮固定住的千斤闸便立刻轰的一声砸落，一下就把出城的唯一一个通城甬道堵个严实。
未及进城的建奴一下就被堵在了城门外。
“不好！”多铎遽然色变，入娘贼，又中招了啊！
何洛会、屯齐等八旗贵族也是脸色大变，要坏事！
下一刻，那个身材魁梧的乡勇又挥动板斧两下砍坏了绞轮。
这下麻烦大了，没了绞轮，短时间内再也休想绞起千斤闸。
也就是说，包括多铎在内，已经进城的几百个建奴短时间内再也休想脱身！
到这还没有完，只见那个身材魁梧的乡勇在砍坏绞轮之后，又从腰间革囊取出一对火石啪啪的轻敲了两下，随即便有一点火星绽起。
紧接着，城头便响起引线燃烧的噗噗声。
听到这噗噗声，多铎脸色瞬间变得更难堪。
看到多铎脸色剧变，冒襄却笑得更加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冒襄笑得眼泪都下来，“多铎，你的死期到了！”
多铎这时候却没空理会冒襄，吩咐何洛会道：“何洛会，快带人杀光城头上的明狗，控制城门，然后想办法绞起千斤闸。”
不绞起千斤闸，他们就出不去。
真要是被困在这城门口，那就麻烦大了。
“嗻！”何洛会当即翻身下马，又擎出斩马刀拾级而上。
身为镶白旗固山额真，何洛会等闲不会亲自出马，但是今天不出手不行了。
看到何洛会冲上台阶，镶白旗的几十个巴牙喇兵还有一百多个红甲喇便立刻跟着何洛会向城头上的乡勇发起仰攻。
剩下的巴牙喇和一百多个红甲喇则守在多铎身边。
虽然此前已经有正白旗的一个甲喇进了城，但是现在城内是个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好，所以得优先保证多铎的安全。
然而，何洛会他们的进攻并不顺利。
一是因为楼梯太狭窄，没办法施展。
再就是明军居高临下占据着地形优势。
最后就是明军有渔网、石灰等守城器械。
何洛会他们勉强冲到台阶的半中间，异变陡生。
“轰隆隆……”一阵隐隐约约犹如天边雷声般的声响陡然间从地底下传来，随即地面都开始猛烈的晃动起来，多铎他们险些就立足不住摔倒在地。
好不容易站稳了，再定睛看时，发现不远处的数间民房已经被炸得塌下来。
民房被炸塌之后，多铎他们才惊恐的发现，屋子里居然也堆满柴禾、干草以及麦秸等各种易燃物，似乎还放置了硫磺火稍？
随即垮塌的民房内便腾起了一股股的青烟。
显然，是刚才的爆炸产生的火星点燃了堆放的引火物。
火势一经起来便迅速漫延开来，很快就把几间民房完全吞噬其中。
看着迅速陷入烈火之中的民房，多铎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头浮起不祥之感。
因为紧挨几间民房的大街两侧，密密麻麻全是用木板或者稻草搭建的窝棚。
甚至于就连他们所在的西门口，也几乎被密密麻麻的窝棚给占据，只空出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勉强可供通行。
看到这，多铎汗毛都倒竖起来。
随即多铎就一马鞭恶狠狠抽在范承谟身上。
“狗奴才，还不赶紧把附近的窝棚清理掉，快啊！”
范承谟闷哼一声，赶紧带着侯方域等上前清理窝棚，多铎又派更多人上前。
随即又是一阵隐隐约约的轰隆声远远传来，接着脚下的地面再次晃动起来，不过没刚才晃得厉害，应该是爆炸地点变远了。
再定睛看时，发现远处又有民房坍塌起火。
而且这次不是一处起火，是多处同时起火。
到了这时候，多铎已经十分确信又中了阎应元的诡计。
“入娘贼的阎应元！”多铎气急败坏的怒吼道，“火攻！又是火攻！除了火攻你就不会别的了吗？唵，就没有别的手段了吗？”
……
从西门方向接连响起的爆炸声，也惊动了阎应元等人。
看着窜起来的烟尘，阎应元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摔地上。
“完了，完了完了！”范中杰也是跺脚长叹道，“已经来不及了！”
到现在，已经不是来得及或来不及救援的问题，而是必须得赶紧撤离西城。
因为冒襄已经发动火攻，整个西城很快就会陷入大火，他们若是不及早撤离，最后就只能是跟着建奴一起葬身火海。
大火烧起来可不会管你是明军还是建奴。
当下阎应元大喝道：“二蛋，传令下去，赶紧撤离西城！”
伍二蛋当即命令自己手下乡勇往东门跑，同时派人前去通知周文山他们撤离。
原本打算沿着大街往西门增援的乡勇便立刻掉头往东跑，准备穿过西门及运河上的船闸桥进到东城。
但是这么多乡勇穿过狭窄的城门，需要时间。
既便做到井然有序，也至少需要一刻钟左右。
问题是等城里的大火彻底扩散后，乡勇还能否做到有序，那就只有天知道。
既便阎应元已经带着乡勇进了几个月的训练，但乡勇终归是乡勇，就纪律性而言跟真正的军队还是有很大差距。
阎应元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事实。
刚开始，伍二蛋麾下乡勇还能做到井然有序。
但是当山阳库、总督衙门等处的乡勇冲过来，而且城内的火势正迅速漫延，当那灼人的热浪卷过来，乡勇们终于乱成了一团。
慌乱的乡勇本能的向着城门口挤。
这一挤，直接就把城门洞给堵死。
“前面的能不能快点，大火烧过来啦！”
“别挤，不要往前挤，再挤出人命啦！”
“前面到底在干什么？能不能快点啊？”
整个城门洞顷刻之间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阎应元便立刻怒吼道：“快上城墙，从城墙上坠网而下！”
伍二蛋和十几个乡勇队长便毫不犹豫的挥舞起了皮鞭，将无头苍蝇般的乡勇驱赶到了城墙上，又从城墙坠下渔网。
乡勇这才顺着渔网从城墙坠城而下。
这个通行效率高多了，剩下的乡勇很快就全部出了城。
阎应元和范中杰也跟着乡勇出了城，因为到了这时候，他们俩再留在西城除了搭上两条性命，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既然冒襄已经提前发动火攻，那么此次死间计就像是离了弦的箭矢，再也不受他们俩的控制，结果如何就只能听天由命。
“但愿多铎已经被骗进西城。”范中杰幽幽说道。
阎应元叹息道：“就算多铎进了城，辟疆兄也未必能把他留下来哪。”
“听天由命吧。”范中杰舒了口气，又无奈的道，“但愿天不负大明，能将多铎此獠永远留在山阳城，如此方不负我等一番苦心及半座山阳城。”
这把大火一起，西城肯定是烧没了。
……
此时西城的大火已经完全漫延开来，沿街的窝棚以及民房已经全部陷入大火，真正是老房子着火，烧起来就没救。
范承谟带着人勉强清理出一块空地。
这块空地大概有直径二十步那么大，篮球场大小。
多铎被护在城门洞内，紧贴千斤闸，这里最安全。
但即便隔着几十步远，也能感到一等惊人的灼热。
留在外面的建奴更是热得哇哇直叫，只能拿战马做肉盾挡在外围。
但是战马也承受不了这灼人的热浪，惊慌之下纷纷挣脱建奴控制，又在慌乱中冲进熊熊燃烧的火场，很快就倒地然后起火燃烧。
只片刻，空气中就开始弥漫起马肉的香味。
“王爷，此地断然不可久留！”屯齐黑着脸大吼道，“得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要不然我们不被烧死，也会被活活的烤死。”
被烤死？侯方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活活被烤死，显然被烧死更加的让人害怕。
多铎大怒道：“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问题是我们还能去哪？”
屯齐顿时无言以对，因为通往城内的大街小巷都被大火封住，根本无法通行，何况就算没有被大火封住，这时候深入城内不是找死吗？
不往城里去，那就只能翻过城垣往城外逃。
可不幸的是，现在有数百乡勇守住了阶梯，堵住了他们去路。
【注：通往城头的通道一般有两条，紧挨城门的阶梯以及可以走马的斜马道，何洛会正从阶梯发起进攻，远端斜马道则已经被火阻住】
冒襄见状便再次哈哈大笑道：“多铎，多铎，我早就跟你说了，你死定了！山阳西城就是你的葬身之所，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哈哈！”
“恁的聒噪！”多铎黑着脸道，“把他舌头割了！”
“嗻！”侯方域因为心虚，当即主动揽过了这个差使。
趁着冒襄被两个旗丁擒住双手，侯方域拿刀来割冒襄舌头。
结果割了好几下都没能够得手，反而险些被冒襄咬掉手指。
冒襄甚至还有闲暇痛骂侯方域：“侯方域，你这个寡廉鲜耻的逆贼，你这个数典忘祖的畜生，今天你也死定了，哈哈哈哈！”

第二百四十六章 烈火焚城
“侯方域你个叛国贼！”
“你一定没想到这是死间计吧？”
“你一定很生气吧？生气也没用。”
“这就是一个叛国贼应有的下场。”
“且不说你能不能活着逃出城去，就算你能活着逃出城去也是必死，因为你害死了多铎还有好几千建奴，多尔衮不会饶了你！”
“你闭嘴啊！”侯方域又惊又怒又怕，“闭嘴！”
“蠢货！”多铎骂道，“他会咬你，你就不会打掉他的牙齿？”
侯方域这才如梦方醒，赶紧向一个巴牙喇借来铁蒺藜骨朵，然后照着冒襄的面门就是一骨朵，冒襄的两排牙齿顷刻间被砸脱。
不光是牙齿，冒襄的面门也被砸得血肉模糊。
看着侯方域将冒襄面门砸得稀烂，多铎瞬间感受到一等残忍的快意。
女真人尤其是像多铎这样的贵族，对汉人的感观其实很复杂，一方面他们百般笼络像洪承畴、宁完我以及范文程等有能力的汉人，可是另一方面他们却又极端的仇视汉人，恨不得杀光所有的汉人，更希望汉人能自相残杀。
所以看着侯方域在那打冒襄，多铎十分开心。
冒襄的两排门牙被砸掉大半，已经口齿不清，却仍旧瞠目怒骂不休：“侯方域，你这个逆贼，不得好死，建奴会让你尝遍世间所有酷刑。”
“多铎，你就认命吧，你跑不掉了，死定了，哈哈！”
“多铎，能有你还有这么多的建奴给我赔葬，值了，哈哈！”
“圣上，冒襄没有给你丢脸，也没有给士子营丢脸，更没有给大明朝丢脸！爹，儿子也没给冒家的列祖列宗丢脸，哈哈！”
听着冒襄疯狂的大笑，开心的祭告，多铎的心态终于崩了。
“可恶！”多铎一把从侯方域手中夺过铁蒺藜骨朵，然后重重砸在冒襄的脑门上。
只听得噗的一声轻响，冒襄的脑门便从中间凹下去一大块，嬉笑怒骂便戛然而止，然而临死前仍溅了多铎一脸血。
多铎亲手锤杀了冒襄，却尤不解恨，
又一下接一下的将冒襄的整颗脑袋锤成肉泥。
然而既便是杀掉冒襄，几百人仍旧无法脱困。
感受到热意越来越炽，多铎当即仰头怒吼道：“何洛会，你们要磨蹭到什么时候？你们是不是也盼着本王被烤焦？”
“主子且稍待，马上就能拿下城头。”
何洛会的额头上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
本来现在只是四月底，天气仍旧很冷，但是现在城内已经大火滔天，他们却还要顶着明军乡勇的长矛、渔网和灰瓶啥的往上仰攻，能不热？
在高温以及长矛、渔网的联手摧残下，何洛会他们已经陷入到绝境。
何洛会说很快就能拿下城头，不过是安慰多铎，事实上凭他们已经绝无可能拿下山阳西城的西门城楼。
……
铁柱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通过之前一个月的残酷战斗，铁柱已多次领教过建奴白甲兵的厉害，但是现在，他却很清楚的感受到白甲兵的攻击正在变得无力。
“白甲兵不行了！哈哈，他们不行了！”
铁柱哈哈大笑道：“给我撑住，守住了！”
“再坚守一刻钟，就能把建奴活活烤死！”
好吧，其实铁柱他们也一样热，感受到的灼热感甚至于比建奴更甚。
但是这些乡勇都是冒襄精心挑选的死士，要给父母妻儿留一份产业的强大信念在支撑着这些乡勇，既便是战死也要跟建奴同归于尽。
“撑住喽，都给我撑住，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儿。”
“冒大人他说过，朝廷绝不会让我们白白战死，会有抚恤金，还会分田！”
“我们这一条命若能给父母妻儿换来一份产业，就已经值了，值了！要是再能够在临死之前拉几个建奴垫背，那就赚了，哈哈哈，赚大了！”
听着铁柱在那里大声的喊叫，乡勇也是纷纷回应。
“柱子哥，我们听你的，跟建奴拼了，拼死了算！”
“入娘贼，除非我们死光喽，否则建奴就休想上来！”
虽然是身处绝境，但是在为父母妻儿挣一份家业的信念的支撑之下，铁柱这一队乡勇崩发出了超乎想象的毅力及战斗力。
何洛会率领镶白旗的几十个白甲兵拼死进攻，竟然是死活攻不上去。
打到中途，甚至还被铁柱带着乡勇一波反扑，又将建奴赶回到中间。
然而，说到这里又要说然而，杀得性起的铁柱却忽略了城外的建奴。
好吧，就算铁柱他们没忽略其实也是拦不住，因为城外的建奴并没有受到大火影响，可以从数里长的城墙同时发起进攻。
就在铁柱等乡勇反扑何洛会率领的白甲兵时，一个接一个建奴顺着飞索攀上外城墙。
这些建奴甫一上来便站在垛堞之上挽弓放箭，伴随着梆梆梆的弓弦震动声，一支接一支的重箭射向背身作战的明军乡勇。
毫无防备的乡勇瞬间倒下几个。
当即有乡勇怒吼起来：“柱子哥，城外的建奴上来了！”
“啥？”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又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小九，你带一半的人手去拦住他们，把他们赶下城去，快！”
这是铁柱今天犯下的第二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是忽略了对城外建奴的警戒。
第二个错误就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分兵。
这时候如果将所有人手全都收缩到阶梯，那么就是拿人命堵，也能堵住这条唯一的生命通道，多铎他们不能及时上到城头，就必死。
因为这时候，西城门口已经完全化为火海。
多铎他们在城楼下已经被烫得快要喘不过气。
然而历史没有如果，铁柱到底只是个乡勇队长。
分出去的一百多个乡勇很快就遭到建奴重箭射杀。
堵在阶梯上的百来个乡勇也在建奴的两面夹击之下全军覆灭。
抢在多铎和进城的几百个建奴被炙烤得窒息之前，何洛会和攀墙支援上来的建奴终于打通那条唯一的生命通道。
“主子，阶梯打通了！快上来啊！”
何洛会忍着扑面的热浪，攀在女墙上冲下方怒吼。
“王爷，路打通了，我们可以走了！”侯方域和范承谟喜极而泣。
“快走，离开这鬼地方！”多铎解下腰间的羊皮囊，先将一整囊的水浇在大氅上，然后将濡湿了的大氅往身上一裹，就低头从城门洞里冲出去。
结果一脚踩到城门洞外的青砖地面，就听到滋的一声。
急低头看时，便吃惊的看到脚下的皮靴竟然冒出了青烟。
敢情城门口附近的青砖地面已被大火炙烤得滚汤甚至发红。
再环顾四周，发现原本守在城门洞外的几百个旗丁大多倒在地上。
看到这，多铎心疼得直哆嗦，这几百个旗丁可不是从镶黄旗转过来的那几个牛录，而是老汗给他的遗产，是真正的镶白旗精锐。
这些镶白旗精锐也履行了他们的职责。
直到死，他们都死死的守护在城门洞外。
他们宁可自己被活活的烤死，也要誓死守护多铎。
不像侯方域、范承谟这两个狗奴才躲进城门洞里。
但现在显然不是心疼的时候，现在还是逃命要紧。
多铎的脚下没有片刻的停留，踩着已经滚烫的阶梯快速上到城头，又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城墙的另外一侧。
直到这时候，热意终于稍缓，多铎也终于缓过气。
再回头看时，但只见整个西城已经完全陷入大火，只看这个火势，就知道此前进城的正白旗的那个甲喇就已经十死无生。
还有正白旗的固山额真阿山，肯定也是有死无生。
看着这漫天大火，多铎忽然之间就失声痛哭起来。
老奴死的时候多铎还只有十四岁，但是他没有哭。
在老奴战殁之后，大妃阿巴亥也就是多铎的生母在四大贝勒逼迫下以身殉葬，多铎从此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他还是没有哭。
因为他把老奴的一句话记在了心里。
女真的汉子生来只能流血，不能流泪。
可是今天，看着陷入滔天大火的山阳，想起被阎应元一把火烧为灰烬的镶白旗精锐，想起被被一起烧死的正白旗精锐，再想起此前一个多月间被阎应元烧死的那几千八旗精锐，多铎却禁不住悲从中来，再难控制自己情绪。
“主子节哀。”何洛会等八旗贵族也是跟着落泪。
侯方域觉得有必要表示一下自己的悲痛，当即也是捶胸顿足的失声恸哭起来，那家伙哭得比多铎还伤心，就跟死了自己的亲爹似的。
然而听到侯方域的哭声之后，多铎却突然不哭了。
盯着侯方域，多铎眸子里突然流露出刻骨的恨意。
冒襄已经被多铎亲手给锤死，但是他仍旧未消心头之恨。
于是就把满腔的仇恨转移到侯方域头上，这下侯方域倒了血霉。
“都是你这狗奴才！”多铎刷的展开马鞭，咬牙切齿的低声嘶吼道，“这一切都是你这个狗奴才害的，打死你这个狗奴才，打死你这个狗奴才！”
伴随着多铎的嘶吼，皮鞭劈头盖脸的抽向侯方域。

第二百四十七章 建奴惨败
阎应元和范中杰已经回到东城。
此时两人就站在西门城楼上看着对面城中的这场滔天大火。
既便是隔着两道城墙以及运河，阎应元和范中杰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意，如果身处在城中会是个什么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府尊，贤弟。”支廷谏来到城头。
范中杰和阎应元两人也跟支廷谏对揖。
“贤弟，这里有冒襄先生的三封书信。”支廷谏从衣袖里取出来三封书信，谁也没有注意到，支廷谏对冒襄的称呼已经改成先生。
“冒襄先生再三叮嘱务必亲手交给你。”
说完支廷谏郑重其事的将三封书信交到阎应元手中。
阎应元接过信，只见其中一封写着“皕亨吾兄亲启”，另外一封信则写着“请皕亨兄代呈圣上御览”字样，显然是写给圣上的。
最后一封的信封上则写着“致双亲”，这是一封家书。
阎应元将冒襄写给崇祯和双亲的两封书信收入怀中，又当着支廷谏和范中杰的面拆开了冒襄写给他的书信，然后直接就读出声。
“皕亨吾兄：弟写信之时尚为阳间一人，兄阅信之时弟恐已为阴间一鬼耳。”
“双亲犹在，未能尽孝于二老膝下，妻妾青春韶华，未能常伴于闺房之间，子女年岁尚幼，猝尔永失父亲之教养，弟执笔思之，不胜哀伤眷恋愧疚。”
“然，大丈夫处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当此天下板荡之时，弟只能舍家为国。”
“弟言及此，非以双亲妻小相托付，我冒家乃如皋大族，颇有家资，弟在山阳为国捐躯后，也当有抚恤，父母妻儿可衣食无虞。”
“吾兄明鉴，弟擅自更改死间之计，非贪功。”
“皆因我大明可以无冒襄，却不可无阎应元。”
“兄有为国捐躯之忠，弟亦当有为兄替死之义。”
“是故，弟抖胆以身相替，为我大明保留一栋梁。”
读到这，阎应元已然哽咽不能成声，再也没办法往下读。
范中杰也是长叹一声，心中对冒襄的不满也是烟消云散。
冒襄自做主张，瞒着他们两个擅自更改死间计，此举确实有失考量，也确实使得阎应元的死间计大打折扣，但是无论如何他的出发点还是值得称道，他这么做并不是贪功，而只是想要为大明留下一个栋梁之材。
为此，冒襄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能力且不说，此等胸襟亦堪称国士。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供奉于英烈祠。
“皆国士也。”支廷谏更是喟然说道，“皆国士。”
此刻，支廷谏对士子营已然有了一等全新的了解。
……
多铎等人在城楼上呆不住，已经坠城下到了城外。
到了城外的安全距离之后，多铎又接着拿鞭子抽打侯方域，这次抽打侯方域就比以前抽打范承谟狠得多。
十几鞭下来，侯方域便已经皮开肉绽。
虽疼入骨髓，可偏偏多铎控制得极好，不致于侯方域昏厥。
于是侯方域只能蜷缩成团，喉咙深处发出不似人类的呜咽。
多铎却是犹不解恨，仍旧挥舞着马鞭，一下接一下的抽在侯方域身上。
看着侯方域疼得浑身颤抖，范承谟却感到一等莫名的快意，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人比他更惨，对他就是值得庆幸的好事。
反而是何洛会有些看不下去。
“主子。”何洛会小声劝说道，“再打真就打死了。”
“怎么？你心疼了？”多铎原本其实气快要消了，可听了何洛会这话，怒火便腾的又上来，当即照着侯方域又是劈头盖脸一顿抽。
这下从侯方域嗓子发出的声音直接从小狗音变成了老鼠音。
何洛会也吓得不敢再轻易发声，唯恐激起多铎更大的怒火。
然而已经晚了，多铎的怒火已经被何洛会彻底的激发出来，只是抽侯方域一顿鞭子已经不足以解他心头恨。
盯着蜷缩在地上发抖的侯方域，多铎面对阎应元和冒襄之时的无力感，面对汉人的仇恨以及在山阳城下迭遭惨败的羞耻感，就像沸腾的岩浆喷薄而出，于是一股比杀了侯方域还要更加恶毒的恶念不可遏止的冒出来。
你这个狗奴才，害得我镶白旗葬送了足足一个牛录的精锐，害得正白旗的一个甲喇五个牛录惨遭灭顶之灾，更害得本王威名扫地，从此沦为八旗笑柄，可你居然还敢跟本王麾下的大将以及包衣乱搞？简直此有此理！
当下多铎目光转向何洛会，恨声说道：“何洛会，把这个狗奴才骟了！”
“啊？”何洛会瞠目结舌的看着多铎，旁边的范承谟闻言也是愣在那。
更加吃惊的则还是侯方域，他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个惩罚，真要是被骟了命根子，那活着还有个什么球劲？
当下侯方域也是顾不上疼，一个翻身跪倒在地上连连叩头：“王爷饶了奴才这遭，王爷饶了奴才这一遭吧，奴才也是真的不知情，奴才也是被冒襄还有阎应元蒙在鼓里了呀，奴才是无辜的呀，王爷，王爷你不能这样对我……”
“不能这样对你？”多铎眼中的恨意更盛，“你是在教本王怎么做事情？”
“不是，王爷，奴才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侯方域吓得赶紧扇自己耳光。
多铎却是再次转向何洛会，冷森森的说道：“何洛会，你不会是舍不得吧？这狗奴才伺侯得你很爽，是吗？”
何洛会闻言顿时羞愤欲死。
断袖之癖这种事在八旗贵族中间其实很多。
但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还是很难为情。
尤其是被多铎揭穿他何洛会居然是一个受，就更羞耻。
站在多铎旁边的范承谟就很吃惊，不是吧？我想岔了？
镶白旗的那些巴牙喇兵更是下意识的往旁边移了数步，离何洛会尽量远些，仿佛离得近了就会让他们恶心，没想到啊，五大三粗的何洛会是个受。
多铎又把目光转向范承谟：“范承谟，何洛会不肯动手，你来！”
“嗻！”范承谟就不会手软，当即就从护肘里摸出匕首，问道，“主子，骟完了是要留他一条狗命，还是不用有任何顾忌。”
骟人，死亡率其实是非常高的，随便手抖一下就必死。
“你这狗奴才，还挺懂行的吗？”多铎没好气的骂道，“就留他一命，等回北京之后送到睿亲王府当差吧。”
“嗻！”范承谟应道。
侯方域两眼一黑当场昏厥。
没挨打反倒晕了，活活被吓晕的。
……
东城，西门城楼。
范中杰幽幽说道：“虽说不知道有没有烧死多铎，但是此前进城的那几千个建奴肯定是被烧成灰，遭此大败，建奴应该不会再来打东城了吧？”
“那肯定不会了。”阎应元点头道，“建奴在山阳迭遭重创，士气已泄，此时再来攻打山阳东城那就真是找死。”
支廷谏接着说道：“而且此时已然是四月底，马上就要进入到五月了，往年这个时候淮河甚至黄河早已解冻，今年虽然要比往年冷得多，但是淮河解冻应该也没几天了，建奴大军如果再在山阳耗下去，到时候就是想走都走不成。”
范中杰皱眉说道：“就是埋在山阳库地窖里的银子，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事。”支廷谏点头说，“等到大火一熄，建奴肯定又会进入西城，咱们山阳的乡勇守城勉强可以，巷战就肯定不是建奴对手，到时藏在地窖里的将近一百万两足色银就尽归建奴所有，这便如何是好？”
阎应元摇了摇头，然后说：“只要他们取银子就好，我还怕他们不取银子呢。”
范中杰和支廷谏闻言都是愣了下，有些不解的问道：“皕亨/贤弟此话何意呀？”
阎应元又对着支廷谏说道：“兄长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再过几日天气就会转暖，到时黄河还有淮河就会解冻，然而西城的这场大火没有三天是熄不了的，就算是熄火之后，两天之内只怕也是没人敢进，也就是说建奴想要取银子，至少得等五天。”
“五天？”支廷谏的眼睛亮起来，“五天之后，淮河以及运河的冰层就会变薄，建奴人马或许仍然可以通过，但是红夷大炮肯定就过不去。”
“人马也过不了。”阎应元肃然道，“因为五天只是保守估计。”
“噢对，对对对。”支廷谏恍然道，“我们山阳的乡勇虽然打不过建奴，但是趁建奴在取银子的时候，骚扰一下他们还是可以的，这样就奔着十天八天去了。”
范中杰轻嗯一声，接着说道：“所以，建奴想要这笔银子可以，但是得拿至少上千个建奴的命来换，还要再加上全部的红夷大炮。”
阎应元最后说道：“就怕多铎不要这笔银子。”
“未必。”范中杰道，“或许多铎已经被烧死了呢。”
支廷谏击节道：“多铎真要是被烧死了，而接替多铎的建奴主帅又是个贪财的，这次咱们没准真有机会借助水师重创建奴。”
范中杰道：“且看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进退两难
多铎病倒了，也不知道是那天受了惊吓，还是被冒襄拿匕首捅穿的左手伤口感染了，回到城外大营之后就病倒了。
而且连着三日都是高热不退。
却把随军的那几个郎中吓了个够呛。
多铎真要是有个好歹，他们就一个别想活。
值得庆幸的是，在昏迷了三天之后，多铎终于醒转。
“主子，你终于醒了。”看到多铎幽幽醒转，范承谟喜极而泣。
“狗奴才，你哭什么？”多铎下意识的想要坐起身，但是才刚坐起一半便又眼前一黑跌坐回了软榻上，他这才发现整个身体都酸软无力，还痛。
“主子，你好生躺着，千万别动。”范承谟连忙劝道。
多铎摆了摆手，问道：“本王问你，现在是什么时日了？”
范承谟连忙说：“回主子，今日已经是顺治二年五月初二日。”
“什么，已经五月初二了？”多铎吃了一惊，“本王已经昏迷三日？”
“嗯，主子您已经昏迷足足三昼夜。”范承谟道，“得亏主子您福大命大，换成旁人发热这么多天早没命了。”
“快，让何洛会他们过来。”
多铎却已经顾不上听范承谟的奉承话。
稍顷，何洛会、屯齐还有各旗的梅勒章京以及甲喇额真就纷纷进了大营。
看到多铎已经醒转，屯齐等八旗贵族都是松了口气，何洛会依然很热情，但多铎总觉得他眸子里藏了一层阴霾。
多铎问道：“山阳西城的大火熄灭了吗？”
“回主子，今天下午刚熄。”何洛会一脸诌媚的说道，“不过奴才已经亲自带着人攀上城头去察看过了，仍有余烬未熄，热得站不住。”
多铎闻言便轻叹一声，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一场滔天大火，烧出的炭火少说也得三两天才能彻底的熄灭。”
何洛会道：“主子是想要取山阳库的银子？”
多铎嗯了一声，说道：“我们在山阳吃了这么大的亏，总不能一点好处都没落下吧？要是能取走这一百万两银子，好歹还能弥补一二。”
事到如今多铎也清楚，这次丢面子是丢定了。
既然面子已经保不住，那就要尽可能的争取里子。
所以被阎应元拿来做诱饵的那一百万两银子他得取走。
然而多铎话音才刚落，屯齐却是轻叹一声说道：“王爷，只怕是没时间了。”
“没时间了？”多铎转过头盯着屯齐，神情不善的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屯齐有些无奈的说道：“王爷昏迷不醒的这三天，淮安府的天气已经是暖和了许多，奴才刚才去运河那边查看了，发现冰层已经变薄了许多。”
“两个月前我们杀来淮安府时，运河冰层足有两尺来厚。”
“可是现在……”说到这一顿，屯齐又道，“已经不到一尺厚。”
“不到一尺？”多铎的瞳孔顿时微微一缩，作为一个女真人，自幼生长在冰天雪地的白山黑之间，多铎很清楚不到半尺厚的冰层意味着什么。
而更糟的是，现在已经进入到春季，春季的冰层不仅会变薄，而且会变脆，同样厚度的冰层，进入春季后其承受力会比冬季下降许多。
一尺的冰层，供人马通行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上千斤重的红夷大炮冰没有之前那么保险。
中间要是遇到个破口，直接就会压塌冰层翻沉到运河底。
屯齐又说道：“就这还是运河的冰层，运河的水几乎不流动，所以化得慢，北边淮河的冰层只怕是更薄，或许已经承受不住红衣大炮的重量。”
正说话之间，镶蓝旗的一个巴牙喇就急匆匆走进来。
“王爷。”巴牙喇单膝跪地冲多铎打了个千，禀报道，“奴才刚从淮河回来，淮河的冰层厚度已不足半尺。”
听到这，多铎的脸色便彻底的垮下来。
半尺厚的冰层勉强还能承受红衣大炮，再薄就肯定承受不住。
这也就是说，如果不尽快离开山阳县，他麾下的这六万人马还是可以脱身，但是尚可喜带来的二十门红衣大炮就只能扔在这里了。
这显然是多铎不能容忍的，已经在山阳损失了这么多的人马，要是再把这二十门宝贵的红衣大炮也扔掉，就连多尔衮也保不住他。
上次在河南府葬送掉孔有德、耿仲明的四个八旗汉军外加百多门红衣大炮，最后是多尔衮给他兜着，这次在山阳县除了损兵折将，如果再丢掉二十门红衣大炮，那么就算是多尔衮也是兜不住，到时候就只能按照规矩办事。
想到这，多铎就再没有犹豫，沉声道：“传令下去，大军即刻拔营，回徐州！”
何洛会、屯齐等八旗贵族虽心有不甘，但是也清楚这是最好的选择，如果继续在山阳城下僵持下去，很有可能酿成更惨烈的失败。
……
多铎命令传达下去，建奴大军很快开始收拾行装。
范承谟也开始忙碌，多铎却招招手说：“范承谟你过来一下。”
范承谟赶紧放下手头的行装，走到多铎跟前问道：“主子您有何吩咐？”
多铎想了想，问道：“侯方域那个狗奴才怎么样了？最终活下来了吗？”
范承谟答道：“回主子话，这狗东西的命还挺硬的，居然撑过了最危险的三天，若不出意外的话最后应该是能活下来。”
一边说，范承谟一边观察多铎的脸色。
察觉到多铎眼中还是流露出仇恨之色，便接着说道：“不过奴才下刀时手抖了，所以这狗东西应该会比正常阉割的那些太监更惨。”
多铎当即轻哦一声，问道：“怎么个惨法？”
“漏尿。”范承谟嘿嘿笑道，“所以这个狗东西身上的尿骚味怕是再也洗不脱了，就算进了睿亲王府，也只能干最下贱的体力活，永无出头之日。”
“不错，这次你干得不错。”多铎欣然道，“等回了北京本王有重赏。”
“谢主子，奴才叩谢主子洪恩。”范承谟激动得当即翻身跪地上叩头，最开始他的要求只是不挨鞭子，却没想过还能有赏，还能得到主子器重。
到了此刻，范承谟才终于明白临入豫亲王府之前他爹为什么让他忍耐。
因为只有忍耐，才能守得云开雾散，他若是带着抵触心理在豫亲王府当差的话，只怕是早就让主子给打死。
多铎现在是真的开始要重用范承谟。
因为多铎发现，范承谟遗传了范文程的脑子，聪明。
多铎将刚刚写好的密信递给范承谟，吩咐道：“你带上这封信，再带三匹快马，一路之上换马不换人，就算是累死也要把这封信在三天之内送到睿亲王府。”
三天之内？范承谟顿时间神情一凛，淮安到北京至少一千五百里。
这岂不是五百里加急？这趟跑下来，他就算不累死只怕也要脱层皮。
但是身为奴才，范承谟根本没得选，当下应了一声嗻，郑重接过书信。
目送范承谟骑着快马消失在视野中，多铎长叹了口气，山阳之战打成这个鸟样，损兵折将无数且所获寥寥，已经不是他兜得住。
所以必须先跟多尔衮商量，等多尔衮想好对策之后再来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如果要继续围困徐州的话，那就调粮。
而如果要退兵，又该往哪退？
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肯定不行。
免不了还要去趟河南或者山东。
……
三天很快过去，时间来到五月初五。
多尔衮一大清早就把宁完我、范文程和洪承畴三人请到睿亲王府的东暖阁议事。
宁完我三人在清廷也有公职，可现在却几乎成为多尔衮的私人募僚，话说回来，三人内心对此也乐意之至。
“三位先生请看。”
“土默特蒙古刚发来的。”
多尔衮将一封公函递给宁完我。
【注：本书中的察哈尔蒙古、科尔沁蒙古、土默特蒙古、喀尔喀蒙古的划分，并不是按部落划分，而是按照地域来划分】
宁完我一目十行的看完公函，递给范文程。
范文程看完之后，又转递给下首的洪承畴。
江承畴看完之后皱着眉头说：“林丹汗弟弟不是早就死了？”
范文程也附和道：“是啊，桑噶尔不是早就被林丹汗毒杀？”
“毒杀倒是没有。”宁完我摇摇头说，“但是被流放毛素乌倒是真的。”
范文程摇摇头说：“流放到毛素乌那等不毛之地跟杀了他又有何区别？奴才以为这桑噶尔多半是伪顺随便找了个阿猫阿狗冒充的。”
多尔衮拿手指轻轻敲击着炕几，说道：“从土默特诸台吉的反应看，这个桑噶尔不像是个假冒的，否则善巴台吉也不会如此着急。”
“那这事可就有些麻烦了。”洪承畴皱眉道。
范文程也附和道：“是啊，之前英亲王在土默特做得属实有些过了。”
宁完我沉吟着道：“伪顺居然挖空心思找来了林丹汗的弟弟桑噶尔，并重新竖起林丹汗的苏鲁锭，可见伪顺的上层也并不全是无能之辈。”
“此人叫高一功。”多尔衮说道，“伪顺后营主将，拥兵七万驻榆林，上次英亲王大军就是被此人阻在了陕北，噢对了，后营还有个副将李岩，也是个厉害人物，去年秋天在山西打得巴哈纳和叶臣难以招架的便是此人。”
洪承畴沉声说道：“主子，此事需引起足够重视，伪顺原不足为虑，但若是让伪顺成功的打出林丹汗的旗号，并将土默特蒙古甚至于察哈尔蒙古诸部收归旗下，就足可以对科尔沁蒙古乃至北京构成致命的威胁。”
多尔衮沉吟着说：“你们觉得伪顺能有这等能耐？”
范文程肃然说道：“主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礼记有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大清若是不加以提防，一旦伪顺和桑噶尔真在漠南形成了气候，则悔之晚矣，届时图之，其难度恐也将大大增加。”
“问题是怎么防？”多尔衮皱着眉头说，“出兵剿灭吗？还是驱逐？”
洪承畴沉声说道：“或者调一旗满洲劲旅镇守土默特川，或者将额哲放还土默特，否则土默特诸部群龙无首难保不被桑噶尔所裹胁。”
多尔衮的眉头便越发蹙紧，洪承畴说的两条，现在是一条都办不到，清廷既没有能力调遣一旗满洲劲旅镇守土默特川，也不可能将额哲放还土默特，因为额哲是林丹汗嫡子，万一额哲回到土默特后自立怎么办？
就在多尔衮犹豫不决之时，曹尔玉入内禀道：“主子，淮安府急递。”
“淮安府？”多尔衮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喜不自禁道，“淮安府终于拿下来了吗？算算时日，差不多也应该拿下来了。”
洪承畴三人也是悄然松口气。
因为这阵子传回来的尽是坏消息，
也应该来几个好消息提振一下士气了。
只有曹尔玉神情尴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多尔衮的眼睛多尖哪，瞬间就发现曹尔玉的异样。
“怎么？”多尔衮的脸色垮下来，“淮安府没有拿下来？”
“主子还是自己问吧。”曹尔玉转过身一招手说道，“把人搀进来吧。”
当即便有两个旗丁搀扶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信差进来，只是看了一眼，范文程便失声惊呼起来：“老二？！”
“爹。”范承谟已经是动都动不了。
先给了范文程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又对多尔衮说：“有主子的密信。”
曹尔玉当即走上前从范承谟的怀里取出了一封密信，双手递给多尔衮。
这封密信的字数不多，多尔衮很快就看完了，但是看完之后一张脸瞬间就黑成锅底，暖阁里的气温也是下降八度。
宁完全三人面面相觑，难道说淮安府战败了？
按说不能够啊，凭豫亲王七万大军，就算拿不下淮安府，吃败仗却是绝对不至于啊，何况后来又调了尚可喜的二十门红衣大炮，咋回事？
“这下麻烦了。”好半晌后，多尔衮长叹一声。
稍稍停顿了下，又道：“这下真是进退两难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令人震惊
“进退两难？”
“这么说来，豫亲王在淮安府真吃了败仗？”
“怎么可能？豫亲王麾下有两白旗及镶蓝旗三万多满洲精锐，再加上几乎同等数量的包衣也是可堪一战，更何况还有二十门红衣大炮！”
宁完我、范文程和洪承畴都是感到难以相信。
淮安府可不是辽西走廊，山阳城更不是宁远城。
明朝的乡勇更不是辽军，怎可能打败豫亲王大军？
“你们自己看吧。”多尔衮懒得多说，直接将密信递给宁完我。
三个铁杆汉奸看完密信，终于是信了，暖阁便立刻陷入到长时间的沉默。
很显然，无论是多尔衮，还是宁完我、范文程以及洪承畴三人，都需要点时间来消化这个让人震撼乃至震惊的消息。
宁完我三人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多铎不仅在山阳城下吃了败仗，而且是惨败！
多铎居然在山阳城下葬送了近万大军，其中光八旗满洲就被重创了十九个牛录，虽然其中的多数牛录不满编，但是加起来也有将近四千旗丁！
【注：折损在山阳的这些牛录，大多已经在徐州之战有所折损】
一战就葬送掉将近四千个旗丁，这样的惨败再来几次，满洲人直接就无丁可征，到时别说退守关外，退到赫图阿拉都不行。
说真的，宁完我他们是真被震惊到了。
得亏这次折损的主要是镶蓝旗的牛录，两白旗虽然也折损不少，但基本都是去年从镶黄旗划过去的几个牛录，所以两白旗尤其是镶白旗的损失其实并不大。
镶白旗是老奴留给多铎的遗产，是真正的精锐，比镶黄旗都强。
但既便如此，一仗就葬送四千多旗丁，绝对算得上伤筋动骨了。
这样的结果，真是完全出乎他们预料。
……
这时候，在淮安府城山阳。
“大人！”伍二蛋一路飞奔进了县衙，高喊道，“退了，建奴真的退了，建奴大军已经退过了三义镇，马上到桃源县了！”
两天前，建奴大军突然之间退走。
阎应元、范中杰担心有诈仍坚守不出。
到昨日，阎应元就派出小股乡勇外出刺探。
到今日，乡勇的刺探范围就加大到了一百多里。
这会接到报告说建奴已经过了三义镇，阎应元、范中杰还有支廷谏才终于放心，这下建奴是真退了，绝对不可能再杀一个回马枪。
因为这次建奴把笨重的红夷大炮也都给拖走了。
“府尊！贤弟！”支廷谏激动得声音都走了调，“建奴真退了！”
支廷谏的激动也是能理解，时间倒回去两个月，建奴大军刚刚兵临山阳城下时，支廷谏根本就不敢想会有今日之结果。
相比之下范中杰就要相对从容一些。
“嗯，建奴真退了，我等总算是不辱使命。”
说完，范中杰抬腿往外走，结果却在平地拌了一跤。
显然，范中杰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从容。
而事实上范中杰的内心也不可能毫无波澜，因为这次顶住了多铎的六七万大军，守住了淮安府城，守住了大明朝的北部屏障，绝对是大功一件。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要左迁到南京去做官。
而且这次左迁南京，绝不可能只给他一个正四品京官。
就凭守住淮安这份沉甸甸的大功，一个正三品的堂官是跑不掉了，唯一悬念就是去哪个部当侍郎又或者去哪个府寺当正印官。
这一步跨出，就意味着真正进入大明朝的权力中枢，谁能真从容？
真正从容的，或许只有阎应元吧，阎应元脸上是真的没多少喜悦，心情更是有些莫名沉重，因为支廷谏和范中杰首先想到的是守淮安的大功劳，而阎应元此时想到的则是为了守淮安而牺牲的乡勇。
山阳县城确实守住了。
淮安府也确实守住了。
但是为了守住淮安府，超过五千个乡勇献出了生命，还有超过三千个乡勇致残，这辈子都无法恢复到原先的模样。
山阳县的乡勇刚征募时有三万人。
经过阎应元编练之后，只剩两万。
到现在，更是只剩下一万两千人。
一想到要面对八千多个从此之后痛失顶梁柱的家庭，一想到要面对数千个寡妇，以及一万多个嗷嗷待哺的孤儿，阎应元心里就感到莫名的沉重。
当初守城之前，他曾答应过乡勇，若是为大明战殁，不仅有五十两银子的抚恤，每家每口还能分到十亩地，但他真能兑现吗？
这可是八千多人啊，多么庞大的一笔开支啊。
想到这，阎应元心情就越发沉重，愁眉不展。
……
与此同时，又一份塘报以两百里加急递送到了南京。
通政使刘士祯看过塘报，赶紧亲自带着塘报来内阁。
史可法粗略的看过塘报，又赶紧把高弘图、姜曰广还有解学龙召集到他的值房，商议后续的防御调整以及奖励事项。
看完塘报，值房里半天没有声息。
多尔衮他们需要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史可法他们四位内阁辅臣也是同样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
淮安府上次发来的塘报，只陈述了建奴退兵的结果，没有细节。
但是这一次发来的塘报，不仅陈述了建奴杀了一个回马枪并被击退的详细过程，而且还附上了大量的细节以及数据。
比如伤亡，此役共有五千多乡勇战殁，三千多致残。
比如消耗，此役共计损耗各种器械物资折银五十万。
比如损毁的民田及民房，整个山阳西城已付之一炬，城外千顷良田遭严重损毁，此外山阳东城的城墙亦是损毁严重。
不过最令四位阁老震惊的，则是战果。
虽然还没派遣都察院的御史进行核实，但是四位阁老认为范中杰、阎应元他们就算是夸大了杀敌数字，也断不至于全是凭空捏造。
换句话说，这个数字基本还是可信的。
哪怕减半，也堪称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捷。
因为山阳城的乡勇战后在清理各处战场时，一共清理出来将近五千具建奴残尸，还从运河的冰层下捞出四千多具尸体。
也就是说，山阳之战一共击杀了近万建奴！
近万建奴！将近一万人啊！史可法攥着塘报的手都在抖，太激动。
好半晌后，高弘图才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好啊，我大明朝总算是赢得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捷，相信此战之后，近五十年来所积攒的面对建奴时的窝囊气尽可以一扫而空，建奴再想南侵，就得掂量掂量，是否能承受得起又一次的惨败。”
高弘图打破沉寂后，史可法三人的思绪也纷纷回归现实。
史可法激动的说道：“此番北伐有望，大明北伐有望了啊。”
北伐有望？解学龙抬头瞥史可法一眼，心说此真书生之见，守城打了一个胜仗，就敢叫嚣北伐？你怕是没领教过建奴野战的厉害。
解学龙的心态也是江南缙绅的普遍心态。
保守地方，江南缙绅还是愿意拼尽全力的。
但是北伐那就算了，他们是绝不会出一分力。
打战是要死人的啊，而是是要死很多很多人，还要花很多很多钱，有这必要吗？就以黄河为界，跟建奴议和然后过自家的安生日子不行？
不过这话解学龙没有说出来，他还不想扫了史可法的兴致。
解学龙说：“此番能守住山阳，淮安知府范中杰以及山阳县令支廷谏功不可没，尤其是范中杰，竟不惜以身做饵行死间计，若不是贡生冒襄以身相替，此时范中杰已然是为大明而捐躯了，此等忠臣贤臣能臣当重用。”
至于冒襄和阎应元，直接就被解学龙忽略掉。
其中原因也很简单，这两人是士子营的士子。
士子营的士子是圣上的人，属于帝党的阵营。
帝党中人不属于文官集团，所以他们不会管。
这也算是崇祯与文官集团之间达成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吧，崇祯基本不干预内阁六部的具体政务，内阁六部也别管帝党、内务府及士子营。
所以解学龙只提议提拔重用范中杰以及支廷谏。
“仆附议。”姜曰广深以为然道，“范支二人理当重用。”
史可法道：“既如此，我们就先商量好一个大概的意见，然后廷推。”
高弘图道：“依我看，干脆就让范中杰去吏部吧，左迁吏部左侍郎，至于孟兆祥，也该左迁大宗伯了。”
史可法的眉头又是微微的皱了下。
因为高弘图是越来越不把他这个首辅放在眼里了，连吏部左侍郎这样的官员任免，也全凭你一言而决？还要我这个首辅做甚？
当首辅当到这个分上，是真的憋屈。
但是史可法必须承认，高弘图这一提议并无私心，而且十分的恰当。
首先范中杰也算是东林党这一系的，因为他恩师董其昌是东林党人。
大明朝非常讲究师承，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并不是说说，无论是蒙师、塾师或座师，对于文官集团而言，都是需要用一生去孝敬以及报恩。

第二百五十章 党争再起
当然白眼狼也是不少，但那不是儒林的主流。
有这样的一层关系在，无论范中杰承认与否，别人都会把他划入东林党。
其次范中杰还是冒襄的同门师兄，而且在这次山阳之战中跟阎应元、冒襄并肩作战两个多月，这种大战当中结下的生死情谊，才是最诚挚的。
有了这一层关系，范中杰跟士子营的关系也不会差。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范中杰据说还颇得崇祯的赏识。
坊间甚至一度有传言，崇祯要把范中杰调往内务府任职。
所以说让范中杰顶替孟兆祥，接任实际负责吏部事务的吏部左侍郎，他们认可，圣上也认可，可以说是双赢，再好不过。
至于此事的好处，最大的好处就是将孟兆祥从吏部赶走。
孟兆祥凭借国难九卿的身份，不依不靠，隐然自成体系，逐渐形成了一个独立于东林党以及帝党之外的体系，已经有不少的低阶京官暗中依附于他，长此以往，就会在朝中形成一个以国难九卿为核心的文官集团。
这是高弘图、姜曰广他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作为经历过阉党与东林之争，浙党、楚党、齐党混战的东林党老人，高弘图、姜曰广他们绝不会允许新的文官群体崛起。
党争这种事，必须扼杀在萌芽状态。
所以高弘图才会想出以范中杰来接任孟兆祥。
至于孟兆祥，就官升两级左迁礼部尚书好了。
礼部的实权虽然不如吏部及户部，论清贵却是六部之首。
而且孟兆祥在左迁礼部尚书之后，下一步就能廷推入阁，如此安排，方方面面都能说得过去，圣上多半也会认可。
果然，高弘图这话刚一说出，姜曰广和解学龙两人便当即表态支持。
这让史可法感到更加的憋屈，这首辅当得是真没意思，干脆让贤给高弘图算了，可遗憾的是他才四十岁出头，致仕还早。
就算真的要致仕，也该是高弘图。
毕竟高弘图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
解学龙又接着说：“范中杰调吏部任职，那么支廷谏呢？”
高弘图也是真不客气，再次一言而决道：“至于支廷谏，虽说仅只是举人出身，但是此番毕竟有功于国家，有功于社稷，理当嘉勉，不如就由他接任范中杰空出来的位置，直接担任淮安府的知府吧。”
这个就厉害了，县长升市长！
“这！”姜曰广说道，“会不会超擢太甚？”
从一个正七品的知县，一下擢升为正四品的知府，这是连升六级！
如果是京官外放地方，尤其是科道言官或者太子潜邸官员，品级连升六级其实也没什么，可是支廷谏并非京官外放，而且不是进士出身，这就离大谱。
解学龙也说道：“是啊，支廷谏接任淮安知府不妥。”
史可法倒是支持高弘图的意见，可是他却不想说出来。
最后高弘图退让一步说：“既然如此，就授淮安府同知，署知府事。”
府同知只是正五品官员，从正七品知县直升正五品同知，连升四级也是很夸张，但是没有直升知府那么的惊世骇俗。
姜曰广和解学龙这下表示认同。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回头再让吏部走一下流程。”高弘图看了一眼史可法，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事须及早议决。”
“那便是淮安府所编练的乡勇。”
“是时候由地方官员接管这些乡勇了。”
史可法三人的目光便同时落在高弘图身上。
这么着急的吗？这可是从圣上手中抢夺兵权。
显然，此时文官集团已经感受到了皇权的威胁。
如果任由崇祯在黄淮防线经营下去，继把持了边军之后，又通过士子营把持淮安府的二十万乡勇，圣上真就变成永乐大帝第二。
一个手上握着兵权的皇帝，文官还拿什么制衡？
所以，边军的指挥权可以交给皇帝，但是淮安府的乡勇不行。
将来大明边境的各个州府如果也要效仿淮安府编练乡勇的话，这项工作也必须交由地方官员或者兵部委派的官员负责，绝不能再交给皇帝。
对于高弘图的这一项提议，史可法他们自然也是认可的。
但是话说回来，接管乡勇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得拿出真金白银。
“银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高弘图又接着说道，“眼下户部市易所的五百万两债券已经全部卖完，第二期两千万两债券也即将发卖，所以银子已经不成问题，眼下朝廷完全承担得起编练乡勇的开支，此事就无需内务府代劳。”
姜曰广和解学龙当即说道：“仆等附议。”
史可法憋屈的又表示认可。
这个首辅当的。
……
与此同时在吏部公廨值房。
监察御史陈良谟和户科都给事中吴甘来联袂来找孟兆祥，三人坐下没说几句，太常寺卿吴麟征也找了过来。
当初跟着崇祯从北京逃出来的九个文官，王家彦在山东担任总督，金铉在徐州任兵部员外郎兼暂摄总兵事，詹事府左中允刘理顺、詹事府左谕德马世奇及翰林院检讨汪伟也已经外放担任地方亲民官。
现在还留在南京的就只剩孟兆祥四人。
可以预见，陈良谟、吴甘来甚至吴麟征很快也会被外放。
这显然属于南京官员群体的集体意志，单凭孟兆祥这个吏部侍郎是拦不住的，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个好差遣，至少得正印官。
马世奇外放担任知府，刘理顺外放担任知州都是正印官。
只有翰林院检讨汪伟实在是资历太浅，只能暂时先当一任州同知。
“左冢宰你听说了吗？”吴麟征问道，“山阳一战斩首将近一万级！”
“我等说的便是此事。”孟兆祥笑着说道，“阎应元此人着实了得，圣上识人之能也是让人叹为观止。”
“是啊。”吴麟征喟然道，“山阳大战前，对于圣上竟然将淮安府之守备托付给区区几个士子，我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至今日方知圣上思虑之远、识人之明及用人之准，真不愧是已然悟道的圣君哪。”
陈良谟哂然道：“我等自然是知道守住淮安府之功首推阎应元及冒襄，但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恐怕是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认为这是淮安知府范中杰及山阳知县支廷谏此二人之功劳，若是不出意外，此二人就要飞黄腾达了。”
“此意料之中。”吴麟征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范中杰及支廷谏在山阳之战中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左迁也是份所应当。”
吴甘来哼声说：“范中杰和支廷谏左迁固然应该，但是就怕内阁的几位辅弼会借机做文章，明升暗降左迁左冢宰。”
“什么意思？”吴麟征目光一凝问道，“你们听到什么风声了？”
“那倒没有，我们只是胡乱猜测而已。”陈良谟摆摆手，又道，“不过礼记有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既然存在这样的可能性，我们就得事先做好防备，以免事到临头让几位阁老打个措手不及。”
吴麟征说道：“此事如何防备？”
吴甘来说道：“我等自追随圣驾到南京之后，也没闲着，几位阁老若实在过分，说不得只好发动科道言官造舆论。”
陈良谟说道：“除非让左冢宰入阁辅弼，否则绝不干休。”
“这不好吧？”孟兆祥有些为难的说道，“我们这么做，岂非就是挑起党争？”
顿了顿又说：“就当下局势而言，我大明朝最需要的乃是齐心协力共抗外虏，所以最好还是别挑起党争，圣上肯定也不想看到党争。”
陈良谟和吴甘来便沉默了，这是最愁人的。
圣上的意思，他们几个北京官员其实都是知道的。
就是将政事全盘托付给南京官员，以换取边军的指挥权。
就是圣上不在政事上搞制衡之道，但是文官集团也不能在军事上拖圣上后腿，直到目前为止，双方合作得还算是颇为融洽的。
也是因为这，圣上没有给过他们国难九卿任何支持。
有理由相信，如果有圣上的支持，南京绝不会是目前的局面，以国难九卿为首的文官群体完全有能力与南京官员群体打平手。
最后还是陈良谟说道：“左冢宰，有些事不是我们想不想争，而是南京官员非逼着我们去争，我们若是不争就会被他们踩到泥潭里去，若是我们国难九卿都被踩到泥里，朝堂之上就更加没有人替圣上说话，到时还能维持当下的平衡？我看够呛。”
吴甘来接着又说一句：“没准四位阁老已经在谋划争夺兵权了。”
“嗯，这倒是有可能。”吴麟征道，“边军他们应该不敢伸手，乡勇就不好说。”
“那，吴大人看法也是与我等一致。”吴甘来又对孟兆祥说道，“左冢宰，此事我们没有退路，只能与他们争到底。”
“对，必须得争到底。”陈良谟说道，“要想左冢宰左迁也行，但必须得入阁，而且吴大人也得进吏部担任右冢宰，否则此事免谈。”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多尔衮想退兵
吴麟征忙道：“我进不进吏部、当不当右侍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左冢宰必须入阁，否则我等都没办法替圣上在内阁发声。”
陈良谟说道：“吴大人此言差矣，此事可不能随便谦让。”
“士亮兄所言极是。”吴甘来道，“此事不容谦让，至于士林清议就交给我和士亮兄，我们自来到留都这些时日，可也没闲着。”
说完，吴甘来三人目光转向孟兆祥。
从孟兆祥内心其实是反对挑起党争的。
但是处在这个位置，许多事就身不由己。
当下孟兆祥叹息道：“好吧，你们去办吧。”
“下官领命。”吴甘来和陈良谟兴冲冲去了。
有明一朝，科道言官的“斗志”都是极高昂。
吴甘来和陈良谟自从来到南京，也是极为活跃。
他们俩处下了至少半数的六科给事中以及御史，所以完全有能力发动舆论挑起党争，于是紧锣密鼓的联络各自的同年同乡又或者同窗旧友。
一场党争迅速在南京官场酝酿。
大明朝的痼疾马上又要发作了。
……
先不说南京的党争，回过头再说北京。
睿亲王府东暖阁的震惊仍然还在持续。
好半晌后，宁完我、范文程还有洪承畴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
洪承畴轻叹一声说：“奴才本以为已经够高看阎应元此人，却没有想到还是低估了，此人若是不能够及早剪除，他日必成我大清心腹之患。”
“是啊，此人之用兵当真了得。”范文程喟然道，“豫亲王征战沙场二十载，可谓是身经百战，却愣是连中了此人四次火攻！且一次比一次狠！”
“还有运河的水攻！”宁完我道，“如此用兵令人叹为观止。”
说真的，宁完人三人完全是由衷之言，并未刻意吹捧阎应元。
“够了，有完没完！”多尔衮听得心下烦躁，黑着脸打断了三人的连番吹捧。
其实多尔衮也知道洪承畴他们三个人的用意，他们无非就是想要说明一点，山阳之败并非多铎无能，而是阎应元此人太妖孽，非战之罪。
但是这个逻辑对女真人没用，女真人不讲这个。
女真人从来只以成败论英雄，不管敌人强大与否。
所以多铎败了就是败了，该处罚就必须得接受处罚。
不过多尔衮现在担心的并不是这，处罚多铎没什么大不了，以后补回来就是，真正让多尔衮担心的是，伐明的大局！
多铎在山阳打了大败仗，会不会影响徐州的战局？
不对，这么说其实不对，山阳之败肯定会影响徐州的战局，至少从江南掠夺粮草的计划已经落空，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山阳之败会不会导致徐州也战败？
如果徐州也战败，那么清廷就会永远丧失一统天下的机会。
那么对于多尔衮，恐怕也就会永远的失去问鼎皇位的机会。
想到这，多尔衮就越发焦躁，这样的结果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不过多尔衮的脸上并未表现出来，而是镇定的说道：“三位先生想必也清楚，豫亲王在山阳落败后，洗劫江南的计划就已经化为泡影，掠夺江南的钱粮也就没有了指望，那么支撑前线的粮草就只能够由各旗公库提供。”
“是的。”洪承畴轻叹了一声说道，“连一个山阳都拿不下，扬州和南京就更没可能，洗劫江南肯定是不行了，至少今年不成了。”
“今年若是不成，明年只怕就更加没指望。”
多尔衮幽幽说道：“因为明年阎应元只会更受重用，州府的乡勇也只会更多。”
“此事却也未必。”洪承畴一摆手说，“阎应元未必一定受重用，或许反而会沦为千夫所指也未可知。”
多尔衮眼睛一亮，说道：“离间计么？”
“大可不必离间，他们自己会斗起来。”洪承畴道，“离间没准反而会坏事。”
说到对大明官场的了解，还得洪承畴，洪承畴算是把住了大明官场的脉络，党争，大明官场永恒的主题就是这俩字。
阉党强大时，文官就跟阉党斗。
阉党势弱时，抱团的文官就会按照地域划分为浙党、楚党、齐党甚至赣党，然后互相之间斗个不亦乐乎。
似乎不进行党争，官生就是不完整的。
眼下崇祯皇帝变得越来越强势，文官们就又该与皇帝斗了。
所以作为崇祯皇帝的亲信爪牙，阎应元定会遭到文官打压，不要说是重用，不揪他小辫子革除功名就不错了。
总之一句话，大明官场没得救。
洪承畴真不相信阎应元在大明官场会有出头之日。
一个腐朽的官场，越有能力越容易沦为众矢之的。
大明的这些文官自己平庸，还要逼着别人跟他们一样平庸。
“也是，此事就暂且不提。”多尔衮多聪明，很快也想到了，又接着说道，“那么仍旧说回徐州战事，我大清兵是应该坚持围困徐州呢？还是趁黄河还没有解冻退兵，等今年冬天黄河再结冰时，再南下围困徐州？”
忍了这半天，多尔衮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退兵二字。
其实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多尔衮的态度，他已经萌生退兵的念头。
原因很简单，多尔衮的信心已经动摇了，他觉得徐州再打下去也是赢不了。
听到这，洪承畴等三个铁杆汉奸就急了，多尔衮想退兵，他们是不愿意的。
还是之前那句话，像满清这样的综合实力远逊于中原王朝的边塞蛮夷政权，通常只有一次机会可以一统中原，一旦错失就永远错失。
徐州之战既然已经起了头，就绝不能轻言退兵二字。
“主子，万万不可退兵！必须坚持围城！”洪承畴急声道，“豫亲王虽然在山阳城下吃了败仗，而且还是大败，但是我大清兵的兵锋仍不是南明能抗衡，明军仍不具备与我大清兵进行野战之能力及底气，所以从军力上看围困徐州是没有问题的。”
“亨九所言极是。”范文程道，“只要粮草的难题能够解决，我大清兵就定能在徐州战场坚持到最后，赢得这场灭国之战的最终胜利，进而一战定乾坤。”
“主子，奴才也是这么认为的。”宁完我附和道，“绝对不可退兵。”
多尔衮皱眉说道：“你们刚才也说了粮草的问题，能解决得了这个难题吗？”
“能！”洪承畴斩钉截铁的说道，“当年松锦大战，先皇曾在锦州城外屯田，我们完全可以效仿先皇也在徐州、归德等地屯田。”
“对，可以屯田！”范文程附和道。
“就在徐州屯田，还省去运粮之费。”
宁完我接着说道：“眼下已是五月初，马上就可以春耕了，只要麦种播下，待到九月中便能收麦，也就是说只需要想办法解决四个月的粮草。”
“没有那么简单。”多尔衮摇摇头说，“我大清兵可以屯田，明军难道就不会搞破坏？你们别忘了，除了徐州，在夏镇及邳州还有明朝的边军。”
“淮安府的乡勇经此一战之后也是已经成了气候，同样不容小觑。”
“此外还有窥伺在侧的伪顺军及河南的土贼豪强，也是不可忽视，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屯田真的可行？”
宁完我三人立刻就沉默了。
徐州、归德乃是四战之地，除了围困徐州之外，还要应对来自夏镇、邳州明军及洛阳方向的伪顺军，且屯田不比野战，需要分兵筑堡防御，很容易遭到明军及伪顺军各个击破，所以二十多万人未必应付得过来。
更何况，实际并没有那么多守备兵力。
因为随军的包衣还要种田，肯定就没法再打仗。
随军出征的外藩蒙古也不可能长时间呆在徐州。
单凭八旗满洲的六七万人，保护徐州、归德的屯田肯定是忙不过来。
说到底，徐州可不是辽西，当年先帝围锦州时，只需派兵监视辽西，可是现在不行，现在大清兵得提防来自四面八方的侵扰袭击。
东暖阁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洪承畴三人都在苦思对策。
好半晌，还是洪承畴率先打破了沉默：“主子，在徐州、归德屯田既便会遭受明军或伪顺军之侵袭，多少仍是可以收获一些粮食，若是仍不敷使用，那就只能给各旗私库派粮，总之徐州之围绝不可解，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什么，给各旗私库派粮？”多尔衮目光一凝。
有那么一瞬间，多尔衮甚至怀疑洪承畴是不是想要害他。
因为给八旗私库强行派粮，多尔衮立刻就成为众矢之的，人心尽失。
但是转念之间，多尔衮又认可了洪承畴的意见，只要打赢徐州之战，给各旗私库派粮其实也没什么，因为攻灭了南明，他就能拿出更多的利益去补偿各旗私库，他多尔衮不仅不会丧失掉人心，反而会更得人心。
反过来，如果输掉徐州之战，就算是不给各旗私库派粮，他多尔衮也一样会在旗人的心中威望大跌，给各旗私库派了粮，结果也不会更糟，不是吗？
当下多尔衮道：“亨九，你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让本王与崇祯搏命？”
“大国相争，原本就是搏命，焉有退路后路可言？”洪承畴肃然说道，“主子不仅要给各旗私库派粮，还要亲领镶黄旗前往徐州与崇祯对峙！非此不足以提振军心，不足以扭转豫王爷在山阳之败后所造成的颓势。”
好家伙，洪承畴还要多尔衮亲征徐州。
宁完我、范文程也是附和道：“奴才等附议！”
“亨九，镶黄旗也发往徐州？”多尔衮皱眉说道，“京师的安危不顾了？山西及大同的安危不顾了？土默特川也不要了？”
“主子，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洪承畴道，“我大清兵自今年初南下，已然在徐州与明军大战三月有余，伪顺大军可曾有从山西或者河南出动一兵一卒前来攻伐？可见闯逆早已打定主意隔岸观火。”
“不错。”范文程道，“在徐州战场还没有分出胜负之前，伪顺不会出兵，我大清兵完全可以集中全部兵力，毕其功于一役。”
宁完我也是激动的道：“徐州大战若得以成功，功绩绝不亚于老汗之萨尔浒大战及先帝之松锦大战，届时主子荣登大宝也将成为众望所归。”
一句话，就是要多尔衮亲领大军出征，与崇祯决战徐州。
不得不说，这三个狗汉奸真是为建奴为多尔衮操碎了心。
多尔衮却还是有些犹豫，因为这赌注太大了，他有些害怕。
皱着眉头来回踱步片刻，多尔衮又停下来问：“土默特川呢？”
“土默特不过芥藓之疾。”洪承畴说道，“只要赢得徐州大战、攻灭南明，土默特蒙古翻手间便可夺回，实不足挂齿。”
范文程与宁完我同声说：“请主子速断！”
但是多尔衮哪里敢速断，又问洪承畴道：“亨九，此战大清兵有几分成算？”
“主子，奴才若是说大清兵有十分成算，那肯定是骗人。”洪承畴摇摇头，随即又接着说道，“但七八分成算是有的，至少比明军的赢面要大得多。”
范文程也附和道：“是的，大清的成算至少是明军的两倍！”
“是明军的两倍？”多尔衮皱眉道，“可你们说过，南明实力远胜我大清。”
宁完我道：“南明的实力固然胜过我大清，但是徐州的实力却不如我大清，主子大军需要面对的只是徐州的明军而已！”
“明白了。”多尔衮点头道，“三位的意思，是大清无需打败整个南明，而是只需要胜过徐州明军即可，是吗？”
“就是这个意思。”宁完我道。
“比拼两国国力，大清肯定不如南明。”
“但是以大清国一国之力对徐州区区一城，则成算极大！”
说此一顿，宁完我又接着说道：“主子，徐州之战打到现在，其实已经演变成了两边人力物力之比拼，就看谁能更加持久？”
多尔衮轻轻颔首，又道：“那么，三位先生以为哪边更持久？”

第二百五十二章 水淹徐州
洪承畴道：“奴才想说我大清兵更持久，但是有个前提。”
停顿了下，又接着说：“如果我大清兵挡不住明军水师，让来自淮安、扬州乃至南京的粮船源源不断的进入徐州，又或者主子无法从八旗私库征到粮食，又或者在徐州、归德府的屯田收成寥寥，那么坚持到最后的就是明军。”
多尔衮神情一凝，喃喃低语道：“水师？明军水师？”
低语片刻，多尔衮忽又大喝道：“曹尔玉，把徐州的舆图挂起来。”
“嗻！”曹尔玉答应一声，当即带着几个包衣搬来一扇檀木屏风，又将徐州的舆图挂在屏风之上。
多尔衮和洪承畴三人便相继走到了屏风前。
对着徐州舆图，多尔衮一脸严肃的询问洪承畴道：“亨九，如果不解围，我大清兵是否可以挡住明军水师？”
“主子，挡住明军水师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洪承畴斩钉截铁的道：“明军水师的火器虽然犀利，但是其水师战船的坚固耐受程度与寨堡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我大清兵只需沿着黄河两岸多筑寨堡。”
“并在这些寨堡之上多多架设红衣大炮，明军水师就再无可能到达徐州。”
顿了顿，洪承畴又道：“崇祯之所以敢囤兵于徐州、邳州乃至夏镇，其最大的倚仗便是水师之火器，殊不知这恰恰也是其最大劣势！我大清兵若坚持困守之策，则徐州城内之军民早晚会因为粮尽而陷入绝境。”
多尔衮轻嗯了一声又问：“那么你们估计，徐州城内囤有多少粮食？大约可以支撑多少时日，方能陷入断粮之绝境？”
“主子，这就不好估计了。”洪承畴摇头。
范文程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十王信中说，山阳库内有存粮至少五十万石，那么按常理来讲，徐州存粮当也在五十万！”
“五十万石？！”多尔衮脸色瞬间垮下来。
宁完我说道：“坐粮标准只有行粮之一半，按每丁每天一升来计算，五十万石粮足可以供五十万军民支撑三月而有余，若是崇祯心黑，不顾徐州城内百姓死活，只保证五万军队之口粮，更是可以支撑三年有余！”
“三年？！”多尔衮的脸色几乎黑成了锅底。
“实际肯定坚持不了三年。”洪承畴肃然道，“顶多两年。”
“奴才附议。”范文程也认同洪承畴的判断，“此时的南明早已不是当初的大明，徐州的明军也是不复当年辽军的士气，坚持两年到顶了。”
“两年？两年！”多尔衮背负双手再次来回踱步。
八旗大军在徐州坚持两年，无疑也是个巨大的挑战。
洪承畴三人便又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多尔衮。
多尔衮在暖阁不停的踱步，而且步速也变得越来越快。
这无疑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是坚持？还是及早退兵呢？
宁完我三人则是默默的闭上了嘴巴，他们只负责谋划，给多尔衮提供参考意见，但是最终的决定还是要多尔衮自己下。
很快一刻钟过去，多尔衮依然没有下定决心。
因为这下决心真的很难下，干系也太大，多尔衮隐隐有一种直觉，这次的决定很有可能会决定清廷未来上百年的国运。
所以绝对不允许出现差错。
多尔衮实在难以下定决心，又停下来询问洪承畴道：“亨九，那么你觉得只留下一半兵力在徐州归德屯田兼围困徐州，能成事吗？”
多尔衮还是做不到这样的决绝，想要打个对折。
就是留下一半的军队继续围困徐州，顺便屯田，然后分出另外的一半兵力用于其他各个方向的征战，比如说土默特川以及山东。
“不行。”洪承畴断然道，“一半兵力肯定不够。”
洪承畴的回答，在多尔衮意料之中，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这一刻，多尔衮是真的深刻的感受到国力不足的难处，但凡清朝有明朝一半的国力，不用一半国力，但凡有明朝两三成的国力，他也就用不着为了十几二十万兵力以及几十万石的军粮而发愁，翻手之间就把问题解决了。
没见崇祯在徐州、邳州及夏镇各屯兵五六万人？
没见崇祯只是在淮安一府就募集了那么多乡勇？
没见崇祯只在山阳一个仓库就囤粮五十多万石？
清朝要有这人力以及物力，灭掉明朝和伪顺那还不跟玩似的？
可惜呀，可惜了，如此庞大的人力以及物力却是属于明朝的，崇祯这个蠢货皇帝，也真是暴殄天物，空有如此强大的人力物力却不会使用。
见多尔衮迟迟下不了决心，洪承畴又道：“主子，狮象搏兔皆用全力，何况是对南明这样的一个中原王朝的灭国大战？”
宁完我和范文程也附和道：“主子，切忌分兵哪！去年十月兵分两路、分别攻伐南明及伪顺的殷鉴可是不远，难道主子这么快就又忘记了吗？”
多尔衮便越发的感到烦躁，但硬是忍住了没有发火。
因为他知道冲人发火没有任何用处，而只会寒了人心。
能控制自己情绪的才是强者，只有弱者才会被情绪控制。
多尔衮目光深沉的盯着舆图，突然，多尔衮眼前一亮说：“亨九，除了对徐州采取长期围困之策略，是否还有速胜之策？”
“速胜？”洪承畴愕然说道，“主子，明军虽然不堪野战，但是守城还是没问题，此前十王在徐州迭遭败绩，也是证明了这一点，所以不宜追求速胜，否则就算是拿下徐州，只怕也会是惨胜，难免会影响到下一步的南征。”
多尔衮沉声说道：“除了强攻，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洪承畴苦笑着说：“奴才愚钝，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更好的破城之策。”
“是真的想不出，还是想到了却不愿意说？”多尔衮直视着洪承畴的眼睛，又道，“本王就不相信，以亨九你的智谋竟会想不到水淹？”
“水淹？掘黄河？！”洪承畴顿时间脸色大变。
宁完我、范文程也是神情一凝，这个真没想到。
“不错，就是水淹之策！”多尔衮冷哼一声说道，“阎应元在山阳又是火攻又是水淹，一仗就斩杀我大清近四千勇士及五千多包衣，那么现在，本王就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同样掘开黄河大堤，水淹徐州可也！”
“主子，此事万万不可。”洪承畴急道。
“不可？”多尔衮怒道，“还敢说不可，合着在亨九你的眼里，汉人的命是命，我们八旗勇士的命就不是命，是吧？所以你宁可保全黄河两岸的汉人百姓，也不惜牺牲我数万八旗子弟，是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对你的信任？”
“主子，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洪承畴急得跪下来，“奴才虽是汉人，却是大清朝的臣子，更是主子您的一介家奴，所思所想皆是为了我大清哪，奴才并非是舍不得牺牲黄河两岸的汉民百姓，而全是为了大清着想。”
“是吗？”多尔衮说道，“不肯水淹徐州，反倒是为了大清着想？”
“是的，不掘黄河大堤，正是为了我大清。”洪承畴点点头又道，“主子您只知道黄河河道高过地面，只要掘开大堤，倾泻而下的河水便足以淹没徐州全城，至于环绕在徐州城外的几百个铳台就更加不在话下……”
“就是这个。”多尔衮道，“黄河一旦决堤，徐州乃至下游州府顷刻间化为泽国，明军花了大量人力物力在黄淮沿线修筑的数千个铳台顷刻就会被浸入水底，如此一来，崇祯精心打造的黄淮防线也就不复存在了。”
说到这一顿，多尔衮又道：“等到洪水退去，我大清兵再行出兵，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轻松突破黄淮防线，打到长江边！此等战法，岂非好过花费大量的人力以及物力，在徐州跟明军僵持数年之久？”
听到这，宁完我和范文程也连连点头。
因为他们觉得多尔衮说的在理，水淹徐州确实胜过在徐州拼消耗。
洪承畴却叹息一声，摇头说道：“主子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掘开黄河大堤其实是把双刃剑，一着不慎非但伤不到明军，反而伤害大清哪！”
“你这话什么意思？”多尔衮皱眉道，“怎么反而会伤害到大清？”
洪承畴道：“黄河自古以来为养民之河，同时也是一条害民之河，其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沿河百姓当真是苦不堪言。”
“然自万历间潘季驯治河以来，黄河之河道便被固定在了开封、考城、商丘、砀山、徐州及宿迁一线，期间虽然偶尔会有决堤溃坝，但是已有近百年未曾出现大的改道，因而河床也是越来越高，已然远远高过地面。”
说此一顿，洪承畴又加重语气接着说道：“但是除了河床高过地面外，黄河两岸的堤坝还有一个特点，这个才是最致命的。”
“哦是吗？”多尔衮冷笑一声说。
“那本王倒是要洗耳恭听了，哼！”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下定决心
宁完我和范文程也竖起耳朵。
这两个狗汉奸也没到过中原，不知道黄河的地理。
洪承畴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黄河大堤的这个特点便是，南高北低！”
“南高北低？”多尔衮一听立刻就懂了，凛然道，“亨九你的意思是，一旦我们掘开黄河南堤，明军也会跟着掘开北堤？”
“圣明不过主子。”洪承畴道，“我大清兵若是掘开了黄河南堤，那明军就一定会掘开黄河北堤，而且由于南堤要高过北堤，同等条件下河水肯定会往北流，从地形看，极可能会经由大名，夺大清河入海。”
必须得承认，洪承畴这狗汉奸还是有点本事。
洪承畴不光知兵，对水文地理也是有所涉猎，对于黄河决堤之后的流向估计，居然也是可以做到八九不离十。
因为黄河下一次改道就是往走流。
而且流向也是经由大名府夺大清河注入勃海。
稍稍停顿了一下，洪承畴又说道：“如此一来，泛滥的洪水非但淹不到徐州，反而只会淹了大名府、东昌府以及济南府诸府，待到今年底，北直及我大清治下的山东诸府将会发生大面积饥荒，就反而削弱我大清国力。”
“这！”多尔衮闻言顿时无言以对。
宁完我和范文程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掘开黄河还有如此可怕的后果。
这可不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板？
好半晌，多尔衮才上前扶起洪承畴，诚恳的说：“多谢亨九先生提醒，若不是先生，本王这次真就误了大事。”
“奴才惶恐。”洪承畴道，“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多尔衮的目光重新回到徐州舆图上，苦笑着说：“看来速胜之策真是行不通，还是只能对徐州采取长久围困之策略哪。”
“主子明鉴。”洪承畴说道，“长久围城方为上策。”
范文程也道：“长久围城可以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之胜利，确属上上之选，当年先皇也是靠着此策才击破明军在辽西的堡垒群。”
到这里，多尔衮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继续围城！
当下多尔衮说道：“当年松锦大战之时，先皇一度也曾动摇，是在公甫先生及宪斗先生的力劝之下，才坚定对锦州的长期围困之策，然后才有松山大捷。”
“不敢。”范文程和宁完我心下无比得意，嘴上却连声说不敢。
顿了顿，多尔衮又说道：“此番徐州大战，本王其实也已动摇，若非三位先生力劝，本王或许已经下令退兵，所以，三位先生请受本王一拜。”
说完，多尔衮便拱着手，向着洪承畴三人长揖到地。
这下真是给足了洪承畴三人面子，因为多尔衮行的是汉家礼仪，这也是为了表明对洪承畴等三位汉臣的礼遇。
多尔衮真挺会笼络人心。
他这一手的效果也是相当不错。
“主子明见万里，奴才等唯有杀身以报。”
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直接跪倒在地，感激涕零。
随即多尔衮又派人把刚林、祁充格、苏克萨哈等满人心腹找来。
议定大政国策时，需要用到洪承畴、范文程以及宁完我来谋划，但是到了具体实施落实阶段，还是得靠满臣。
……
在徐州，云龙山第九峰上。
“哪呢？在哪呢？”崇祯带着朱慈炯快步而来。
“圣上，在那边。”徐应伟伸手一指东南方说道，“大约半个月前也发生过一次，不过这次冲得比上次更凶了。”
“不会是淮安府出了什么大事了吧？”
说话间，崇祯已经拉开望远镜并举起。
透过望远镜的视野就看得比较清晰了。
只见距离云龙山大约一千步的河面上，一个明军信差正踩着冰椴在快速的滑行，在滑行的过程当中连续不断的做出各种规避动作。
而在两边的岸上，则站立着不少的建奴。
只见这些建奴举着大稍弓，把信差当成兔子射。
建奴也没有到冰面上追杀，就只是留在岸上拿弓箭射。
一边挽弓放箭，一边还发出各种叫喊声，看这架势是在比赛。
反观第九峰铳台上的士子，则是一个个握紧拳头正给信差加油助威。
“咻！”一支重箭擦着信差掠过，笃的一声钉入冰层中，此时已经是五月初五，冰层的硬度已经远远不如冬天的时候，变脆了许多。
又一箭没射中，岸边的建奴被气得哇哇叫。
守在第九峰铳台上的勤王士子则是轰然叫好。
勤王士子的叫好声却招来了更多的建奴弓箭手。
加入猎杀行列的建奴弓箭手迅速增加到了上百人。
这下明军信差的转辗腾挪就变得更加困难，在往前滑行了几百步后，终于被两支重箭贯穿了胸口，然后像被锯倒的木头倒在了冰面上。
“好！”两侧岸边一字排开的建奴弓箭手轰然叫好。
“唉！”第九峰铳台上的勤王士子则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又失败了。
崇祯却继续将望远镜的视野对准黄河冰面，只见倒在冰面上的信差已经有十几个，从信差身上流下来的鲜血几乎染红了冰面。
“手语！”就在这时，徐应伟叫道，“圣上，那信差好像正在打手语！”
崇祯心头一凝，再次将望远镜的视野对准那个信差，结果发现那信差果然还没死，正在吃力的向着云龙山这边连续的打出手势。
“今夜子时，他们还会派一批信差！”
崇祯回头喝道：“让金铉准备好骑兵。”
……
在距离徐州二十里外的一处河谷之中。
路振飞将华夏、卢象同二人叫到跟前，说道：“不管狗剩临死前有没有打出手语，也不管圣上和山上的士子有没有看到他的手语，今天晚上都必须把信送进去，因为拖得越久建奴的封锁只会越严密，以后就更加送不进去。”
“同意。”卢象同和华夏同时点头，“成败在此一举。”
卢象同又把乡勇队长吴三旺叫到跟前：“三旺，所有人里边就你的冰戏技艺最高，所以你突破建奴封锁的希望也是最大的，我现在把需要呈奏圣上的口信口述给你，你可千万记清楚了，不要说错了。”
书信是不可能给信差留书信的。
要不然，书信大概率会落到建奴手里，那就麻烦了。
所以只能口述，这可真难住了吴三旺，花了好长时间才记住呈奏的内容。
时间来到子时，吴三旺和十几个乡勇同时蹬上冰椴，从藏身的河谷滑出，悄无声息的进入到黄河的冰面上。
此时天气转暖，黄河的冰层开始融解。
所以在冰面上的滑行也没有那么顺畅，冰椴碾过去还会留下深深的印痕。
不过相比步行甚至骑马行军，冰戏还是要快出不少，仅用了不到一刻钟，吴三旺等十几个乡勇便来到了建奴的封锁线外。
建奴在徐州外围挖了几十里长的壕沟。
除了黄河河道，其余各个方向都被壕沟封锁。
好在还有黄河，不然他们都没办法送信进去。
吴三旺稍稍发力加快了速度，挨个从乡勇的肩膀上拍过去，十几个乡勇便立刻拉开稀疏不规则的队形，好在河面足够宽，足以拉开间隔。
夜色如墨，吴三旺他们很快进入封锁线的范围。
然而两侧的河岸上寂静无声，建奴似乎毫无防备。
看来运气不错，吴三旺悄然送了口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寂静无声的岸边突然间亮起无数支的火把。
整个河面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随即上百个建奴弓箭手从河岸边现身。
“入娘贼，早就等着我们呢！”吴三旺黑着脸骂道。
随即大吼：“加快速度冲过去，无论如何也要冲过去一个！”
伴随着吴三旺声嘶力竭的怒吼，十几个乡勇同时伏下身躯，开始加速。
随即便有重箭撕裂空气的“咻咻”声不断响起，间或响起一声声惨叫，不断有明军乡勇遭到重箭射杀。
建奴的弓箭号称是冷兵器巅峰，还真不是吹嘘。
无论是大稍弓与重箭的杀伤力，还是建奴的整体射术水准，都要胜过这之前的任何一个地方蛮夷政权。
只见好几百个建奴站在河岸边，拉出的队形足有好几里长。
这些建奴弓箭手是真把吴三旺他们当成兔子射，纯属戏耍，要不然纠集上千个弓箭手一波齐射就能把十几个乡勇射成刺猬。
可是建奴偏不这么干，偏要把乡勇当成兔子射。
吴三旺身边的乡勇一接着一个倒在了血泊之中。
很快，冰面上滑行的乡勇就只剩下吴三旺一个。
黄河岸边的建奴变得更加狂热，似乎拿他在赌赛。
再抬头往前看，只见建奴控制的河段至少还有百步。
终究还是冲不进去吗？吴三旺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叹。
然而就在吴三旺自忖必死之际，两侧岸边突然响起马蹄声。
随即站在黄河岸边的建奴就慌乱起来，纷纷将弓箭对准前方夜空。
这是来援兵了？圣上派兵来接应来了？吴三旺大喜，当即加快速度往前冲，片刻之后终于突破了建奴封锁，身后则响起了“呯呯呯”的放铳声。

第二百五十四章 多尔衮要亲征
吴三旺被带到了崇祯面前。
见到崇祯之后，吴三旺第一句就是：“圣上，山阳大捷！”
“山阳大捷？”崇祯只是轻轻颔首，但是站在崇祯身边的郑森、金声桓、李香君、阮大铖等人却一下就从担心变振奋。
他们原以为，阎应元和冒襄能够守住山阳就不错了。
却没有想到，两人不仅守住了山阳，还打了大胜仗。
就是不知道，合共斩杀多少个建奴？几百个应该还是会有的吧？
斩首数百级，虽然不足以与夏镇大捷相媲美，但也算得上一次难得的大捷了。
吴三旺稍稍一顿，又说道：“山阳一战历时六十八日，合共斩首九千六百余级，其中真奴三千九百余级！”
“啊？什么？！”
“斩首九千六百余级？！”
“光是真奴就斩杀三千九百余级？！”
“皕亨兄和辟疆兄竟然斩杀了如此多的建奴？”
听到这，周围的勤王士子和武将顿时惊呼起来。
李香君的一对美目也是瞪得老大，显然也有被震惊到。
金声桓、马化豹和王遵坦等武将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斩首九千六百余级，真奴就有三千九百余级？怎么可能呢？这肯定是虚报战功无疑。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这些士子看着正气凛然，竟也虚报战功。
说实话，崇祯听了也是有些吃惊，他已经预料到了阎应元一定能守住山阳，阎应元的守城牛逼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带着一群临时纠集的民壮和乡勇，愣是扛住了二十多万清军加两百门红夷大炮长达八十一日的猛攻，而且还干掉七万多清军。
虽说被打死的七万多清军中绝大多数都是降军，但仍然很夸张。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啊，敢这么写，肯定会被骂，对手集体降智，你阎应元随便派几个人就能烧掉敌军的粮草辎重，这不扯么？
敌军指挥官除非是猪，否则绝无可能上当云云。
但阎应元确实做到了，一仗斩杀清军七万多人！
当然了，江阴军民也付出了与城俱碎的惨烈代价。
阎应元带着几万从未接受过任何正规训练的民壮，以及一群从未曾有过任何合作的官吏及低阶武官，面对二十多万清军以及两百门红夷大炮，都能打成那个样子，那么这次他的手里有了两万名算得上训练有素的乡勇，还有一群能够与之密切合作的文官，最终守住山阳就一点不奇怪，守不住那才是真的稀奇。
但是崇祯也没有想到，阎应元居然在山阳干掉将近四千个真奴！
这个就厉害了，自从有东事以来，明军从来没打过这么大胜仗。
所谓宁锦大捷，也只是斩首七百余级，上次夏镇大捷，也只斩杀了两千多真奴，其余大部分都是降卒汉军。
但这还是得核实一下。
“吴三旺，你所说的可属实？”崇祯肃然问道。
“属实。”吴三旺斩钉截铁的说道，“小人曾到过山阳，亲眼看见过建奴的尸体，四千多具真奴尸骨和五千多具包衣的残尸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排一百个，一边三十九排，一边则是五十多排，很容易清点。”
“真有这么多具尸体？”金声桓还是没能忍住。
马化豹也是不相信道：“吹什么牛，建奴的尸体你们还能抢得到？”
王遵坦也是不以为然：“我们又不是没跟建奴打过仗，建奴就算是打输了，死了人也会把尸体带走，又怎么会把尸体扔在山阳？”
吴三旺哂然道：“建奴倒是想带走尸体，可他们也得有这个能耐。”
“你什么意思？”王遵坦皱着眉头问道，“建奴连尸体都带不走？”
“真就带不走。”吴三旺点点头，又说道，“因为这些尸体不是沉入了运河，就是被烧成了一具焦尸，甚至就只剩下几块骨殖。”
崇祯道：“这么说你知道整个交战的过程？”
“是的。”吴三旺应道，“临行前，卢大人特意交待过。”
“很好。”崇祯欣然道，“那你就把山阳之战的整个过程从头道来。”
说到这里一顿，崇祯又回头对阮大铖说道：“阮大铖。”
阮大铖赶紧上前一步道：“微臣在。”
崇祯道：“你给朕听好了，然后就以山阳大战为背景写一部新戏，写好了之后尽快排练成型，然后到各营去巡回演出。”
“遵旨。”阮大铖欣然领命。
……
在北京，多尔衮已经动起来。
主要就是争取大多数八旗贵族的支持。
八旗贵族间很难有什么秘密，基本上就是阳谋。
当年黄台吉联手三大贝勒逼死阿巴亥夺得汗位，还有多尔衮联手布木布泰将豪格的皇位送给了福临，用的全部都是阳谋。
多尔衮这次倾举国之力伐明，使用的也是阳谋。
两黄旗的贵族听到风声之后，赶紧跑到紫禁城来找布木布泰商议。
这会聚集在乾清宫东暖阁的两黄旗贵族有索尼、遏必隆、鳌拜等，这都是黄台吉留下的铁杆保皇党，忠于福临的老底子。
“太后，九王这是要孤注一掷哪！”索尼沉声道，“除了驻守在太原以及大同的镶黄旗十个牛录之外，他要把驻守北京的镶黄旗三十个牛录也一并调走，除了调兵之外，他还要给各旗各个牛录派粮，每个牛录必须得捐输四个月的口粮！”
【注：多尔衮是奴尔哈赤十四子，但是在后金时期的贝勒排序之中排第九，所以八旗贵族通常称为九王，多铎排名第十贝勒，所以称之为十王】
“看来徐州前线的形势不太好啊？”布木布泰蹙紧了秀眉。
这里插一句，多铎的败报只给了多尔衮，还没有发给清廷。
多铎之所以让范承谟不要命的赶回北京，就是为了打一个时间差。
有了时间差，多尔衮就有了运作的空间，要不然如果先让败报传回到北京，多尔衮很有可能就指使不动北京的八旗贵族。
布木布泰就很有可能联合济尔哈朗搞事。
不过多铎这里显然是想多了，布木布泰这女人还是很有大局观的。
总之此时包括布木布泰在内，北京的八旗贵族们还不知道多铎在山阳战败，但是通过多尔衮的举动，仍可以看出徐州的形势不乐观。
福临看了一眼额娘，问道：“遏必隆，摄政王给两白旗派粮了吗？”
遏必隆轻呃了一声，答道：“回主子，派了，而且定额是一样的，两白旗的每个牛录也要按照丁数往徐州前线捐输四个月的口粮。”
鳌拜沉声道：“太后，十王在徐州究竟打得如何？九王为何又是增兵派粮，又是悍然决定亲征徐州？其中必定有内幕！奴才以为九王应该将徐州之战的详情公诸于众，然后再由各旗的旗主贝勒们进行合议，议定之后才能够派粮增兵。”
“不行！”福临断然道，“两黄旗不派粮，更不能向徐州战场调兵，这一来，十王多半会在徐州战场落败，摄政王也会受到十王牵连威信扫地。”
相比另一时空的福临，这个界面的福临觉醒得更早。
这里的福临不仅感受到了多尔衮对他的皇位的威胁，也清晰的感受到了多尔衮对他皇额娘的觊觎，所以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已经埋下仇恨的种子。
鳌拜、索尼、遏必隆等两黄旗贵族都吃惊的看向福临。
说实话福临的这番话让他们感到有些吃惊，这可是妥妥的白眼狼。
布木布泰勃然大怒道：“住口，就凭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你就不配当两黄旗的旗主，更不配当我们大清国的皇帝！”
“额娘！”福临一脸委屈的看着布木布泰，“这又没外人。”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觉得两黄旗的贵族全都是自家人，在自家人的面前说话就不用有任何的顾忌，想说啥说啥。
布木布泰冷着脸说道：“你是两黄旗旗主，更加是大清国的皇帝，所以你考虑问题时应该以整个大清的利益为先，无论你对九王十王的意见有多大，可是面对大清国的敌人时，都应该团结一致、共抗外敌。”
“因为十王若是在徐州战败了，受害的就是整个大清国。”
说此一顿，又道：“南明与大清乃是死仇，我大清若是遭受重创，明朝人对我们可不会有丝毫的手软，必定是要赶尽杀绝。”
“你是想害死所有的大清子民吗？”
“知道了，额娘。”福临的小脸挤成苦瓜。
布木布泰又说道：“你们按九王说的去办吧。”
“嗻！”索尼三人跪地打了个千，起身告辞离开。
送走了索尼等人，布木布泰又语重心长的对着福临说道：“皇儿，你忘了额娘上次跟你说过的话了吗？在你羽翼未丰之前永远都不要急着亮出爪牙。”
“皇额娘，儿臣就是觉着两黄旗都是自己人。”福临说道。
“有时候自己人也不一定靠得住。”布木布泰轻叹一声说，“作为皇帝，生来就只能当个孤家寡人，你不能轻信身边的任何人，也包括额娘，记住了吗？”
“记住了。”福临一脸认真的说道，“儿臣一定会隐藏好心思。”
“好孩子。”布木布泰有些心疼的说，“当这个皇帝真委屈你了。”
……
在云龙山，吴三旺终于讲完山阳之战的全过程。
铳台大厅里有着刹那的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吴三旺的讲述中，仿佛被带回到了血火纷飞的山阳战场。
“干得漂亮！”
还是朱慈炯率先打破了沉寂。
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朱慈炯又道：“可惜呀。”
崇祯长长的舒了口气，笑着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儿臣没能参加山阳之战。”朱慈炯叹道，“错过了一次痛饮建奴血的好机会，可惜可惜，真是可惜了啦，唉。”
在场的勤王士子和边军武将有着一样的哀叹。
不过心境又各不相同，勤王士子们可惜的是没能参加这样一场大战，而边军武将可惜的则是错失一分天大的战功。
斩首九千余级啊，光真奴就有三千九百余级。
一个真奴五十两，一个包衣十两，加起来就是整整二十五万两银子！就算是五万大军平分，每个人也有五两！
能买二亩地！
“吴三旺，你辛苦了。”崇祯说完又对高起潜说道，“高伴伴，带吴三旺下去歇着，别忘了给他烧热水，让他好好泡个热水澡。”
“老奴领旨。”高起潜乐颠颠的对吴三旺说，“三旺兄弟是吧，请随咱家来。”
“不敢。”看着高起潜堆起的笑脸，吴三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也只能跟着高起潜离开了地堡。
“都过来吧。”
崇祯招手示意边军将领和士子长们围到沙盘旁边。
“今天之前，我们最担心的就是山阳的战局，一旦山阳失守，建奴大军不仅可以获得大量的粮草及饷银，更可以沿运河南下直取扬州府。”
“扬州若是失守，一江之隔的南京也就危险了。”
“若是南京失守，那我们在徐州的坚守就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说到这稍稍一顿，崇祯又道：“但好在，这样的极端恶劣的局面并未发生，阎应元和冒襄不仅守住了山阳城，而且重创了建奴大军！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冒襄殉国了，这不光是士子营的损失，更是大明朝的损失！”
在场的士子的脸上全都流露出沉痛之色。
马化豹、王遵坦等边军将领却不以为然，心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谁死都不奇怪，再说士子营六千多个士子，死个把士子有什么呀。
崇祯又接着说道：“好，现在你们再说说，接下来建奴会如何取舍？是增兵调粮继续长期围困徐州，还是就此退兵？”
郑森道：“圣上，学生以为建奴一定会增兵调粮，继续围困徐州。”
崇祯道：“你的依据是什么？建奴为何一定会增兵调粮围困徐州？”
“直觉。”郑森说道，“我觉得多尔衮不会这么轻易认输，他一定会跟我们拼命的，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心理准备，必要时动用玉石俱焚的最终杀招。”

第二百五十五章 李自成要出兵
李自成这会也已经到洛阳。
跟着李自成一起到洛阳的，还有刘宗敏率领的三千骑兵。
这三千骑兵是真正的骑兵，战马都是骏马，不像以前只是拿骡子甚至驴来凑数，顶多只能算是骡骑兵，根本就跑不快。
见面之后，牛金星就有些惊讶。
当即问道：“圣上，哪来的这么多好马？”
李自成笑而不语，刘宗敏却是没能忍住：“这三千匹好马，是虎焰班刚进献的，前营已经拿下了大马营草滩，缴获了五六千匹好马。”
【注：大马营草滩就是汉唐山丹军马场】
【注：前营主将辛思忠，绰号为虎焰班】
“恭喜圣上。”牛金星赶紧给李自成拍了一通马屁。
“此番有了大马营草滩，我大顺骑兵就再不担心无马可用。”
“大马营草滩不算个啥。”刘宗敏却是哈哈一笑说，“国舅爷那边的好马才多哩。”
“国舅爷？后营？”牛金星一脸茫然的问刘宗敏道，“榆林那边也开始养马了吗？可是也不对啊，那地方养不了多少马吧？”
“榆林养什么马。”刘宗敏一摆手说道，“我是说土默特蒙古，土默特蒙古占据着土默特川跟河套，有的是马，我们大顺很快就能组建起十万以上的骑兵！”
牛金星更加茫然：“土默特蒙古会把他们的战马卖给我们大顺？”
刘宗敏道：“丞相你还不知道吧，哈哈，土默特蒙古已经跟我们大顺结盟了，这全都是右军师的功劳，他找到了蒙古共主林丹汗的弟弟桑噶尔，还真别说，蒙古共主的旗号还真就管用，桑噶尔的苏鲁锭刚一竖起来，就有好几个蒙古部落前来投诚。”
听着刘宗敏在那说得唾沫横飞，牛金星就跟吃了颗苍蝇屎般难受。
当下牛金星转身对李自成说道：“圣上，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桑噶尔无论如何都是个蒙古人，眼下他有求于我们，所以才与我们结盟，将来他若真的收拢了蒙古诸部并成了气候，就必然与我们大顺朝反目，所以必须有所提防。”
“丞相，此事就不必你过问了，高一功和李岩会处理好。”
李自成摆了摆手，又问牛金星：“倒是徐州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李自成其实也非常关心徐州之战的结果，要不然也不会特意跑这一趟。
牛金星拱手说道：“回圣上，建奴与明军仍然还在徐州对峙，建奴刚在徐州外围挖了数十里长的壕沟加护墙，看样子是准备要长期围困徐州了。”
“长期围困好啊。”刘宗敏笑了笑说道，“最好两家在徐州拼个山穷水尽，到时候我们大顺军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吃掉他们，一统天下。”
牛金星也附和道：“我大顺朝一统天下乃是大势所趋。”
“欸，不说这个。”李自成又一摆手说道，“建奴除了围困徐州就没别的举动？比如说派出骑兵到河南来抢粮？”
牛金星摇摇头说：“建奴并没有派骑兵到河南来抢粮，不过倒是听到个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说建奴分了一半兵力去了淮安府，若不出意外，应该是沿着运河到淮安府、扬州府抢钱抢粮抢人去了，没准也有可能一口气杀到南京城下。”
听到这话，随同前来的左懋第立刻急了：“圣上，南京若是失守，大明必然不保，大明若是不复存在，大顺只怕也是难以独善其身，更何况大顺与我大明朝可是有盟约在先，两家联手共抗外虏，大顺如此行径实在令人寒心。”
“先生不要心急。”李自成先宽慰了左懋第一句。
随即又皱着眉头问牛金星还有陈永福道：“如此重要的军情你们就没有核实一下？而且也不派信差呈送西安？朕若不来洛阳，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李自成对徐州之战的态度其实是很明确的，大方针就是隔岸观火。
但是如果明军处境变得极端恶劣，就要及时出手相助，以免明朝真的被建奴所灭，反过来如果建奴处境不妙，那就趁火打劫，从明军手里争夺最丰硕的战果，因为此时明军多半也已经兵疲将乏，肯定是抢不过大顺军。
不得不说，李自成这次真就不是鼠目寸光，反而是算盘打得极精。
所以听说建奴分兵洗劫淮安府、扬州府甚至南京，而牛金星和右营主将陈永福却对此懵然不知时，李自成就不由得动了怒。
面对李自成的怒火，牛金星果断推卸责任。
“文水伯，我不是让你派出探马去往淮安府刺探？”
牛金星道：“为何直到今日还没有消息传回，你在搞什么呢？”
面对牛金星甩过来的黑锅，陈永福不敢推辞，只能老实接住。
陈永福其实是提醒过牛金星的，应该多派探马细作深入到淮安乃至于扬州府境内，去刺探建奴的动向以及核实明军的处境。
一旦明军处境不利就出兵侧击徐州的建奴。
结果，却被牛金星训斥了一顿，之后陈永福就再不敢提。
说到底陈永福就只是一员降将，跟金牛星这样的大顺军元老不能相比，更何况陈永福还曾经射瞎李自成的一目，这就使得陈永福变得更加谨小慎微。
陈永福低着头说道：“圣上恕罪，丞相恕罪，是末将疏忽了。”
李自成皱了下眉头，正准备惩治一下陈永福，李双喜却急匆匆走进来。
看到李双喜，李自成便皱眉问道：“怎么回事，朕不是让你留守西安吗？”
“父皇恕罪。”李双喜慌忙见礼道，“是这样的，父皇走了没多久，大明就遣信使送来了一封捷报，儿臣便赶紧给父皇送过来了。”
说完，李双喜郑重的递过来一封书札。
李自成看完了书札，脸上怒意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脸的凝重，此万万没想到啊。
牛金星愕然的问道：“圣上，捷报上面说的是什么？”
李自成舒了一口气，沉声道：“明军在山阳打了个大胜仗，斩首近万级！”
“啊？！”牛金星、刘宗敏还有陈永福等大顺军的文官武将顿时愣在那，这下可真是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之外。
刘宗敏问左懋第道：“山阳没有明朝边军驻守吧？”
“没有。”左懋第道，“淮安府就只有十几万乡勇。”
“乡勇。”牛金星道，“十几万乡勇就能重创建奴？我怎么就不太相信呢？”
陈永福道：“明军乡勇若真在山阳重创了建奴偏师，那么这一路建奴偏师就必然会回到徐州，这样的话我们的探马就必定会发现。”
大顺军的探马没有深入到淮安府的境内。
但是徐州附近还是有不少大顺的探马细作。
结果陈永福话音刚落，一个武将就匆匆进来。
听完报告，陈永福又对李自成和牛金星说道：“圣上，丞相，刚接到探马回报，之前去淮安府的建奴大军真的又回到徐州了。”
“这么说，建奴真在山阳城下吃了个大败仗。”李自成说道。
牛金星赶紧改变立场，沉声说道：“建奴这次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其粮草供应必定会告急，没准就要退兵了。”
李自成道：“嗯，朕也是这么认为。”
牛金星道：“这样的话，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丞相所言极是，是得做好准备。”李自成点点头，又对刘宗敏和陈永福说道，“你们两个赶紧整顿好中权亲军骑兵以及右营，随时准备出击，一旦建奴准备退兵，我们大顺军一定要抢在明军之前夺取大名府、卫辉府以及怀庆府等地。”
好嘛，李自成就是来抢地盘来了，真要趁火打劫。
……
顺便再说一下四川那边。
在去年底攻占成都之后，张献忠便在蜀王府称帝，国号大西，年号大顺，一边铸钱一边开科取士，一度搞得挺热闹。
但是好景不长，明军很快就从四面八方展开反扑。
云贵川三边总督王应熊和四川巡抚马乾密切配合，召集曾英、李孝立、王祥、杨展、曹勋等十几路明军向大西军发动了反攻。
川东十三家也趁机起兵，发动反扑。
大西军控制的地盘急剧缩减到两个府。
张献忠这下被彻底激怒，将调往川北准备与大顺军争夺汉中的大军调了回来，兵分多路展开了残酷的镇压，这次镇压就极为血腥。
所以这个时候，四川已经杀得人头滚滚。
张献忠根本就无暇他顾，尽忙着镇压叛乱。
至于湖广那边，左良玉这次真是病入膏荒，几次向徐州派出信差，请求崇祯念在他左良玉为大明“兢兢业业”守边几十年的份上，将独子左梦庚放回武昌见他最后一面，然而非常遗憾的是，此时徐州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左良玉派出的信差根本就进不到徐州城内。
左良玉捱到五月，终于还是没能等到左梦庚。
终于，在明末也算得上是一号狠人的左良玉，带着不甘、愤懑及无限的惆怅，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至此，湖广大权彻底的落入总督何腾蛟掌中。

第二百五十六章 水师回归
时间来到崇祯十八年五月中旬。
一股暖流席卷了中原大地，黄淮沿线的气温一夜之间提升了十多度，冰封了快半年的黄河全面解冻，并且形成了凌汛。
夜幕下，巴达海静静的潜伏在黄河东岸的旷野中。
今天晚上轮到巴达海所在的牛录派出值守伏路军，牛录额真便又派给了巴达海，巴达海虽然很不满，却也只能带着黄德恒来黄河边潜伏下来。
建奴环绕着徐州城挖了一条几十里长的壕沟，还在壕沟外侧修了一丈高的护墙，封锁不可谓不严密。
但是再严密的封锁线也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尤其到了夜间，经常会有明军信差试图渗透。
于是乎，建奴就派出了大量的夜不收以及伏路军，夜不收就像游走在暗夜中的幽灵，伏路军更是隐藏在暗处的鬼魅，常令明军信差防不胜防。
几个月来，被建奴夜不收和伏路军猎杀的明军信差不知凡几。
“主子。”万簌俱寂的夜空下响起黄德恒的声音，“喝口水吧。”
说话间，黄德恒便解下腰间的羊皮囊递过来，里头装的是清水。
“嘘！”巴达海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丝异常。
借着黯淡的星光看到了巴达海的手势，黄德恒便赶紧收起羊皮手囊，同时从随身革囊里取出火折子，同时准备好了一支羊脂火把。
某一刻，一道黑影鬼魅般从前方的荒野中窜起来。
巴达海便猛的跳起身来，在起身的同时已经把一支重箭扣在弓弦上并挽开大稍弓，同时厉声大喝道：“火把！”
黄德恒便以最快的速度划着火折子并且点燃火把。
在点燃火把之后，黄德恒又使劲的朝前方扔过去。
呼呼燃烧的羊脂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落在了那个黑影头顶的夜空中，一下子就照亮了那个黑影，果然是个明军细作！
是不是明军细作，很容易分辩，看头顶发式就行。
在夜间行动之时，建奴通常会光着头，露出脑后的金鼠鼠尾。
所以如果戴着斗笠盔或者毡帽的肯定就是明军的信差或细作，只管射杀。
巴达海就毫不犹豫的松开弓弦，只听梆的一声响，三尺来长的三棱重箭便咻的一声撕裂空气，朝那个黑影的背影呼啸而去。
不到二十步距离，对于巴达海来说基本就是白给。
只听噗的一声响，重箭便贯穿了那个黑影的肩背，那黑影闷哼一声倒地，抽搐两下之后便再也没有什么动静。
黄德恒等了片刻才喜滋滋上前。
“主子，是个穷鬼。”很快黄德恒便又黑着脸回来。
“连个大子都没有，身上也没有带密信蜡丸什么的。”
“意料之中。”巴达海哂然一笑，又道，“对峙这么久，明狗早就学乖了，又怎么可能带着钱财或者书信。”
然而一句话没说完，忽然听到喀嚓声响。
“什么声音？”黄德恒低声说道，“主子，我好像听到什么碎裂的声音。”
“嘘，噤声。”巴达海将火把灭掉，又示意黄德恒噤声，周围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很快，喀嚓喀嚓的声音便又响起来。
巴达海和黄德恒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西边。
两人潜伏的地点距离壕沟其实挺远，但是距离黄河不远，仅只有十几步。
对视了一眼，巴达海和黄德恒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随即同声大吼起来：“水师！明军水师！明军水师！”
伴随着大吼，巴达海挽开了大稍弓，
并将一支火箭扣在大稍弓的弓弦上。
黄德桓赶紧又划着火折子点燃火箭。
下一个霎那，伴随着梆的一声闷响，扣在弦上的火箭便带着刺耳的尖啸掠空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醒目的轨迹。
再接着，附近的旷野中便升起了一堆又一堆的烽火。
随着这些烽火的亮起，夜幕下便露出一座座的城堡，这些烽火霍然在城堡上燃烧。
而且这些城堡上除了有烽火在燃烧，赫然还有一门门的红夷大炮，而且所有的红夷大炮的炮口都指向前方的河面。
没多久，黄河西岸便也燃起一堆堆的烽火。
烽火下，黄河西岸也露出了一座座的城堡，城堡上也同样架着红夷大炮，而且红夷大炮的炮口也同样指向了河面。
这时候如果从高空往下俯瞰，就能看到一副瑰丽的景象。
云龙山东边的黄河东西两岸，七八里长的河岸边赫然修了好几十座城堡，而且这些城堡上都架着一门或者两门红夷大炮。
但是黄河的河面足有好几里宽。
单凭岸边的烽火可照不亮了河面。
所以黄河的河面上仍旧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你如果以为建奴就没办法了，就太小觑古人的智慧。
这个年代当然不可能出现照明弹，但是建奴想到了火船。
随即一艘艘的火船从岸边烧起来，然后被推送到河中间，再顺流而下。
几十艘火船在河面上缓缓的散开，再顺着绫汛缓缓向南，很快就布满了整个河面。
这时候，如果河面真有明军水师的战船，就一定会被火船的火光照亮，无处遁形。
巴达海的一颗心便立刻提了起来，如果河面上没有战船，那么他就成了谎报军情，就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逐旗也是有可能。
黄德恒这个狗奴才则比巴达海还要紧张。
巴达海如果遭受处罚，他的下场只会更悲惨。
但好在，过了没多久，河面上陡然绽起数十团耀眼红光。
伴随着红光响起的则是巨大的轰轰炮声，那是明军水师的战船在发炮。
很显然，发现无处遁形之后，明军水师战船就抢先发炮，试图抢在暴露方位前摧毁建奴放出的火船。
但是放炮也会暴露方位。
那通红的炮口焰就是最耀眼的指向明灯。
于是岸边城堡上的红夷大炮也纷分开炮。
一场明军水师与建奴炮兵之间的炮战就此突如其来上演，只见一颗颗炮弹在夜幕下划出一道道耀眼轨迹，纵横交错布满了整个河面。
不时有炮弹击中河岸边的城堡，腾起烟尘。
也不时有炮弹击中河面上的明军水师战船，打在桅杆上，桅杆立刻折断，打在侧舷的女墙上，女墙立刻一寸寸碎裂，如果不幸打中水线附近的侧舷，那就最是倒霉，船舱壁立刻就被打出一个大洞，河水便从大洞迅速倒灌进去。
……
郑鸿逵的一张脸已经变成黑炭，简直比夜色还要黑三分。
从清江浦的水师大营动身之前，郑鸿逵就已经有所预料，所以没有选在白天行船，而是冒着搁浅的风险在夜间行船，他担心的就是建奴的红夷大炮。
结果怕什么就偏来什么，最终却还是遭到了建奴红夷大炮的炮击。
看着架在岸边城堡上的几十门红夷大炮在那不停的发炮，郑鸿逵气得牙齿都咬碎，这些建奴是真的可恶，居然修建了城堡。
更加让郑鸿逵气生的是，建奴修建的城堡明显借鉴了明军的铳台，也是修得很矮，但是护墙却修得极厚，还有很大的倾角。
所以水师战船的炮弹打在建奴的城堡上，几乎毫无作用。
“叔，这样打下去不行！”郑彩带着一脸的硝烟走到郑鸿逵的跟前，黑着脸嘶吼道，“我们的炮弹根本就伤不着建奴，但是建奴的炮弹却能重创我们！”
说到这一顿，郑彩又道：“现在我们只有两个选择，或者原路退回，或者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建奴不可能封锁全部的河段，有大炮的河段顶多也就是七八里长。”
郑鸿逵目光转向王承恩，问道：“公公意下如何？”
这一个冬天，王承恩都跟郑鸿逵的水师在一起。
带着他从淮安府搜集来的一千多斤蕃椒。
王承恩忙道：“一切全凭郑总镇定夺。”
这下可把郑鸿逵难住了。
……
巨大的炮声很快就惊动了睡梦中的崇祯。
以最快的速度披衣起身，崇祯带着朱慈炯来到第九峰顶的一号铳台，这个铳台的视野是最开阔的，可以看清楚东边十几里长的河面。
今夜轮值的士子是郑森，当即向崇祯见礼。
“免。”崇祯一摆手问道，“炮声是怎么回事？”
郑森伸手一指东边，说道：“圣上，我们的水师到了。”
“水师？”崇祯拉开望远镜对准东边的河面，一边又说道，“这几天气温提升不少，黄河也解冻了，水师差不多也该杀回来了。”
郑森道：“但是水师好像真的被建奴给拦住了。”
说话间，崇祯已经把焦距调校好，也看清楚了河面的情况。
但只是观察了片刻，崇祯便说道：“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建奴修的炮台借鉴了我们的铳台，水师的红夷大炮拿建奴没辙，但是建奴的红夷大炮却可以对水师战船构成威胁，按照这个打法，我们的水师不会有胜算。”
早在两个多月之前，建奴在挖壕沟修护墙时，就在修建炮台。
从那个时候，崇祯就已经预见到，水师将会遭受巨大的挑战。

第二百五十七章 倾举国之兵
因为到了崇祯年间，水师的鸟船体型变得更大，并且取消了船两侧的八支摇橹，而只剩下船尾的两支大型摇橹。
所以溯黄河而上时，既便顺风速度也是快不了。
水师还专门测定过，溯水但是顺风的条件之下，鸟船最快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行进大约三十里【航速大约8节】。
这个速度已经是航速极值。
如果无风，仅凭橹摇催动，速度就非常慢。
这样一来，水师战船就会长时间暴露在建奴红夷大炮的炮口下。
当下崇祯吩咐郑森：“郑森，你不是准备了水师的三色灯笼吗？赶紧给水师发信号，让他们后撤到安全距离外，不要再硬闯了。”
郑森赶紧带着另外两个士子挂起了三色灯笼。
看到第九峰挂起的三色灯笼，水师战船立刻掉头后撤。
但是掉头需要时间，一时间仍旧摆脱不了建奴红夷大炮的威胁，所以河面上仍旧是炮声隆隆火光冲天，并且不时会有战船中炮。
明军水师这次真是吃亏不小。
少说损失了十条船。
……
多铎也被炮声惊醒，急披衣起身。
很快，何洛会、瓦星阿等镶白旗的将领就纷纷赶到。
瓦星阿在云龙山之战中负了重伤，将养了好几个月，伤势终于是痊愈了，这几天一直在喊着报仇，扬言说要再冲一次云龙山。
多铎自然是没理他，报什么仇报仇？
本王在山阳吃了那么大亏也没想报仇。
多铎算是看明白了，明军守城还是很猛的。
很快，石图来报告：“主子，是明军的水师到了。”
“明军水师到了吗？”多铎神情一凝问道，“怎么样？拦住他们没有？”
“主子您就放心吧。”石图嘿嘿一笑又说道，“刚才奴才到河边去看了，我们修建的炮台坚固得很，明狗的水师战船根本就奈何不了我们，刚才这一通炮战，我们的炮台和红衣大炮毫发无损，明狗的水师战船却被我们打沉好几艘，然后灰溜溜的撤回去了。”
“好！”多铎欣然说，“看来洪承畴的法子还是管用的，就算有黄河在，就算明狗有水师战船之利，也照样进不了包围圈，一粒粮食都别想送进去。”
正说话间，东方露出鱼肚白，随即一骑快马飞奔了过来。
“报……”还隔着老远，马背上的信差便高声嘶吼起来，“皇父摄政王大军已到十五里外，着豫亲王即刻前往迎接！”
到底是亲兄弟，多尔衮只让多铎一个人去接。
其余像罗洛浑、勒克德珲、固尔玛珲这样的郡王贝勒贝子就没这机会。
“十四哥竟然连夜行军么？”多铎神情一凝，当即喝道，“瓦星阿，点齐镶白旗的巴牙喇随本王前去护架。”
“嗻！”瓦星阿轰然应诺。
很快，多铎就带着镶白旗的巴牙喇出了大营。
这个时候天色逐渐亮起来，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镶白旗的大营外面，地里已经长出短短的嫩绿芽，这是刚种的春小麦。
顺便再说一句，建奴已经快断粮了。
刚种下的春小麦肯定是接济不上建奴的军粮。
所以接下来的三个多月将近四个月，就要靠北京供给。
【注：春小麦生长期约100天，五月播种，九月即可收割】
多尔衮带着镶黄旗的三十个牛录九千八旗兵，外加新募的两万汉军，押解着三十万石军粮沿着运河一路向南，走水路一直到兖州府境内。
不过在进至夏镇以北十五里外的台庄闸之后，多尔衮便果断命令水师返回，然后让十几万随军包衣推着鸡公车、独轮车绕夏镇连夜南下。
……
看着建奴延绵不绝的火把长龙，尤其是看到随军包衣推着的数以十万计的鸡公车以及独轮车，黄得功麾下的十镇总兵官一个个跃跃欲试，都嚷嚷着要趁夜间发起偷袭，抢夺建奴的军粮，就算抢不到也要把粮食烧掉。
说实话，黄世安、田雄这些总兵都有些飘了。
去年的夏镇大捷，他们打败了号称建奴八旗中战斗力最强的镶黄旗，所以就有些不把建奴放在眼里。
但是黄得功的脑子还是很清醒。
去年在夏镇虽然打了个大胜仗，但那不过是建奴一路偏师，而且当时能赢，跟建奴的轻敌大意有非常大的关系，建奴要是不是那么轻敌，肯定赢不了。
而且那还是防御战，如果野战，明军基本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再说建奴南下之前，崇祯也曾特意叮嘱过他，让他只管守好夏镇就可以了，旁的事情一概都不用管，除非有他的旨意否则严禁擅自出兵。
当下黄得功沉声道：“传我将令，胆敢擅自出战者，斩立决！”
黄得功的将领很快就传遍了全军，麾下十镇总兵只能打消念头。
这时候，已经晋升为把总的杨破奴忽然说道：“侯爷，标下记得圣上说过建奴总共也就十几万兵吧？徐州城外已经有二十多万建奴大军，怎么现在又来了这么多建奴？这队列一眼都望不到头，少说也得有十几万人吧？”
“至少也得十五万！”黄得功做出精确的估计。
随即又说道：“不过，这些并不是建奴的真奴，都是随军包衣。”
杨破奴说道：“侯爷，也不能都是随军包衣吧？总得有真奴吧？按一半来算，前前后后调来了多少真奴？那北京城岂不是空了？”
“什么意思？”黄得功霍然回头，瞪着杨破奴。
“呃，啊？”黄得功这么大反应，却把杨破奴吓了一跳，忙道，“没啥意思，侯爷，标下就想说建奴胆子是真大，也不怕我们偷袭他老巢。”
杨破奴真是随口说说，但是黄得功听了却再也无法淡定。
是啊，如果建奴真的倾举国之兵前去围困徐州，去跟圣上对峙，那北京岂不是空了？如果这时候他率领十镇边军，星夜北上？
想到这里，黄得功内心再无法平静。
当下黄得功对杨破奴说道：“杨破奴，你敢去徐州吗？”
“有何不敢？”杨破奴道，“别看建奴将徐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周围五十里内还有夜不收及伏路军潜伏，但如果标下想进徐州城，那是小菜一碟。”
“好！”黄得功一招手说道，“你过来。”
黄得功附着杨破奴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杨破奴当即作揖道：“标下领命！”
随即转身快步离开。
……
事实上，这真是多尔衮的诱敌之计。
为了引诱明军出击，多尔衮甚至调开了镶黄旗的旗丁。
当然了，如果明军真出来就会发现，推着鸡公车以及独轮车的包衣奴才，其实并非真正的包衣奴才，而是镶黄旗的旗丁假扮的。
看到明军不为所动，多尔衮叹息道：“可惜了，明军不肯出来。”
“主子，这其实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洪承畴宽慰多尔衮道，“明军自从松山大战之后就彻底丧失了野战的勇气，至今尚未恢复，但也正是因为明军缺乏野战的勇气，我大清兵才得以集中兵力包围徐州城，否则一旦山东、夏镇、邳州乃至淮安府的明军北上，北直甚至于北京都会面临巨大的威胁，那时就麻烦了。”
“所以，最好还是先行铲除掉夏镇的明军，留着这一路明军终归是威胁。”
多尔衮皱着眉头说：“而且不拿下夏镇，运河就没办法打通，水师的漕船就只能走到台庄闸，接下来就只靠鸡公车和独轮车来输送，这次有随军包衣在没有什么问题，但下次运粮的时候就没有随军包衣，到时就得多跑一趟。”
这次南下，多尔衮还带了十五万包衣过来。
这十五万包衣是专门来徐州、归德府种地的。
为了打赢徐州大战，多尔衮也真是豁出去了，不仅把清廷几乎所有的兵力都调来了徐州战场，就连二十多万包衣也几乎全部调到了徐州。
这真是倾举国之力，就是要与明朝决一生死。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建奴的国力其实真的很孱弱。
从老奴举兵到现在，已经五十年过去了，但是建奴在遇到决定性的大战时，还是必须倾举国之兵才有赢的机会。
萨尔浒大战是这样。
松锦大战也是如此。
山海关大战还是如此。
到了徐州大战还是一样。
也就是八旗兵的战斗力、或者说骑射有足够强悍，要不然就建奴这么孱弱的国力，早不知道被大明朝荡平多少回了。
“主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宁完我道：“山东、夏镇、邳州还有淮安府的明军都没有胆子北上的，多少年了，明军是个什么怂样，可谓世人皆知。至于让奴才们多跑腿，那都是应该的，为了我大清朝，多跑几里地算什么，跑死了也情愿。”
“就你会说话。”多尔衮笑了笑，把目光转向道侧。
只见道路两侧都是一块块的耕地，去年明显耕种过，但现在还荒着。
“主子你快看，这里的田已经复耕过了。”范文程道，“这样的话收成就有保障了，要不然今年的口粮真的就会很吃紧。”
土地就是这样，得常耕常种变成了熟地，产量才会高。
抛荒多年之后骤尔复耕，跟生地差不多，产量就不高，再加上建奴的耕种技术相比大明朝要落后，所以产量就更低。
多尔衮原本还担心屯田收成太低。
可是现在看来，却是不用担心了。
至少每亩收成五斗还是有保证的，种三百万亩就有一百五万石粮食。
“这应该是明军去年已经屯过田。”多尔衮轻嗯了一声，又笑着说道，“这样的话，我们不是还要感谢明军？”
几人正说话间，有巴牙喇回报说，十王带着镶白旗的巴牙喇前来护驾。
“老十五到了。”多尔衮脸板下来，说道，“待会你们都别替他求情啊，这次本王得好好的说说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这么不小心。”
“嗻。”洪承畴三人齐刷刷在马背上打了个千。
不过内心里却是暗忖道，九王对十王真是偏爱。
相比之下英亲王伐顺只是无功而返，就被削去亲王爵位，降为了郡王。
这回十王在山阳吃了这么大的败仗，光是八旗满洲就折损将近四千人，可是听九王的口气似乎并不太生气，一句不小心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很快，多铎就带着镶白旗的数百个巴牙喇兵赶到。
多尔衮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把多铎骂得狗血淋头。
洪承畴三人知道多尔衮跟多铎有话要说，便借故离开。
等到附近再没有别人，只剩下兄弟两个，多尔衮才道：“老十五，你的亲王爵位肯定是保不住了，降为郡王爵位，还要罚银五百两。”
“除此之外，镶白旗也要被禠夺十个牛录。”
说到这一顿，多尔衮又说道：“你不要怪十四哥心狠。”
多铎叹了口气，说道：“十四哥，能保住郡王就不错了，也就是我了，要换成别人在山阳城下折损了这么多旗丁，十四哥你怕是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顿了顿，多铎又问道：“从我们旗禠夺的十个牛录给了谁？”
“还能有谁？只能是正红旗还有镶蓝旗。”多尔衮道，“没有代善和济尔哈朗支持，你别说保住郡王爵位，搞不好连旗籍都会被剥夺。”
多铎摇摇头，苦笑道：“十四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就好。”多尔衮轻哼一声，又问道，“山阳这仗究竟怎么搞的？”
“十四哥，你快别问了。”多铎苦笑着说，“我到现在都还觉得迷糊呢，总感觉还没正经打呢，可是旗丁加包衣奴才就已经死了近万人。”
多尔衮道：“那个阎应元，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真就有那么厉害。”多铎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说，“我从十三岁从军，到现在已经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就没遇见过这么妖孽的人，就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你就根本想不到这家伙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你。”
多尔衮道：“世间竟有此等人物。”
多铎又道：“十四哥，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第二百五十八章 党争只争朝夕
多尔衮道：“你想说什么？”
多铎说道：“要提防阎应元。”
“什么意思？”多尔衮目光微凝。
多铎道：“我的意思是阎应元会来勤王。”
“勤王？”多尔衮哂然说道，“本王等着他来。”
顿了顿，多尔衮又道：“野战不比守城，此人于守城之事或许颇有心得，但他的这些阴谋诡计于野战就毫无用处。”
多铎道：“此人阴谋诡计真是层出不穷。”
“无妨。”多尔衮说道，“在我八旗精锐的大稍弓之下，任何阴谋诡计都是没用的，我八旗精锐野战就是无敌的存在！”
多尔衮这话，还真不是自吹自擂。
自从浑河血战之后，浙兵和白杆兵凋零之后，八旗兵真就是野战无敌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在野战中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
“十四哥，你还是不够重视此人。”多铎闻言顿时急了。
多铎心说，我在山阳城下葬送了近万人才总结出来的血的教训你却不听，那这一万多人不是白死了吗？十四哥你不要轻敌呀。
“行了，你别说了。”多尔衮却有些不耐烦了。
“阎应元再是妖孽，也绝无可能带着几万乡勇在野战中击败我八旗精锐。”
“十四哥，阎应元此人真不能以常理度之。”多铎急道，“而且淮安府的十几万乡勇也不是一般的乡勇，这些乡勇甚至比关宁军还凶悍。”
多铎又把在睢宁、桃源以及清河县城的遭遇说了一遍。
听到这里，多尔衮脸上终于露出凝重之色，沉声问道：“你是说，这三个县的乡勇竟能战至最后一卒？”
“对，皆能战至最后一卒。”
多铎重重点头说：“这些乡勇的兵器很简陋，火器数量很少，长矛也是粗制滥造，甚至充啻着大量的竹杆矛，甲胄啥的就更是几乎没有，但他们是真不怕死，一个铳台死绝，竟然也没一个转身逃跑的，说出来都没人敢信，真的。”
多尔衮凛然说道：“这样的话真得小心。”
多铎连连点头说：“真得小心。”
多尔衮道：“行，那我知道了。”
……
其实，多尔衮还有多铎兄弟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南京的党争马上就要开始了，阎应元等士子的兵权很快也会被兵部剥夺，这就是大明朝廷的文官，发动党争都不分时候。
对于大明朝的文官们来说，党争只争朝夕。
四位阁辅中唯一还有政治底线的，只有一个史可法。
其他的像高弘图、姜曰广、解学龙他们仨，你说他们是贪官吧，还真就不是，尤其是高弘图，清廉得不像话。
说他们是庸官吧，能力其实也有。
可是你说他们是好官吧，也不对。
这三个还真算不上好官，不识时务就算了，而且罔顾国家利益。
在今天上午的内阁会议，史可法终于跟高弘图他们三个吵起来。
史可法道：“非要现在进行廷推吗？山阳虽然守住了，可徐州战场大战正酣，圣上和徐州城内的一百多万军民仍旧被团团包围，我等身为大明朝廷的内阁辅臣，不想着如何调兵勤王救驾，却急着要将跟随圣上从北京溃围的功臣赶出吏部，这不合适吧？”
高弘图闻言蹙紧眉头，有些不悦的说道：“首揆此话何意？什么叫赶出吏部？孟兆祥不是被贬，而是晋升大宗伯，话别说这么难听。”
史可法自顾自的说道：“还有淮安府编练的二十万乡勇，虽然当初没有明旨，但是圣上的意思你们也都是清楚的，何况编练乡勇的银子也是圣上自己设法筹集，户部并没有出过一分银子一粒粮食，我们现在就剥夺阎应元等勤王士子的兵权，真的好吗？”
“此话不妥。”姜曰广也被说得有些不悦，皱着眉头说道，“在边境州府编练乡勇辅助守卫汛地，原本就是地方官员以及兵部的事权，反之由勤王士子编练并统率乡勇才是事急从权之特例，所以现在所做的仅只是让事权回归，又何来剥夺一说？”
史可法怒道：“阎应元已经在山阳大捷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你们真就非要把淮安府的乡勇交给支廷谏等官员吗？”
这下高弘图更不乐意了，反驳道：“首揆此言差矣，就算是乡勇的征调指挥大权归了淮安府的地方官员，但是阎应元等勤王士子仍还在淮安府，建奴若是再次犯境，他们仍旧可以在守城战中发挥应有的作用。”
“那你们就不打算勤王了，是吧？”史可法彻底怒了。
高弘图却也没有丝毫退让，说道：“没有圣上的勤王诏，我等擅自发兵就是矫诏，首揆是想学曹孟德吗？”
“你？！”史可法哑口无言。
这时，唯一还没说话的解学龙赶紧打圆场说：“不说了，不争论这个了，廷推的时间就快要到了，我们差不多该过去了，别让永王久等。”
史可法脾气上来了，冷然道：“仆就不参加此次廷推了。”
高弘图针锋相对道：“也罢，既然首揆的身子不适，不参加就不参加罢。”
说完，高弘图即拂袖离开了值房，姜曰广紧接着离开，解学龙有心想要转圜几句，可嘴巴张了张，最终也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江南官场有些复杂，首揆只是一个虚名。
首揆如果不能代表江南官场利益，就不是首揆。
目送高弘图三人消失在值房门外，史可法气得真想当场给永王上一道折子乞骸骨，可是一想到徐州城及圣上正被建奴大军团团包围，大明朝正处在风雨飘摇的危局之中，便又硬生生忍下这股火气，一切为了大明中兴！
为了大明朝，没有什么不能牺牲。
他史可法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
南宫的廷推很快就结束，结果毫无悬念。
孟兆祥成功的由吏部左侍郎“晋升”礼部尚书，然而并没有“加东阁大学士”，范中杰则是由淮安知府晋升吏部左侍郎。
此外，原礼部尚书王铎致仕。
王铎今年其实只有五十四岁，离致仕还早得很。
但是从今年年初开始，江南就出现了一股舆论，要清算曾经降顺的南逃官员。
然后过了没多久，这股舆论就开始在别有用心之人的带动下偏离了斗争方向，开始将矛头对准北直、山西以及陕西官员。
清算的理由却也是冠冕堂皇。
因为这些官员有亲族在伪顺甚至建奴朝中做官。
王铎就属于这种情形，他的几个兄弟有在大顺朝做官的，也有在清廷当官的，关键他的老家在山西，现在是清廷的属地。
所以王铎就被强行“致仕”了。
高弘图拿着廷推结果呈送给朱慈炤。
朱慈炤昨天晚上跟着几个小太监看了一夜影戏，这会正困得不行，看到高弘图递过来一份奏折外加一支朱笔，当即便接接过来。
“殿下，孟兆祥、范中杰皆为正推，得票也最多。”
看到高弘图指着其中两处，朱慈炤也没多想直接拿朱笔画两个圈。
监国的永王朱慈炤已经批了红，这次廷推就正式具备了法律效力，孟兆祥就要交出吏部事权，到礼部去上任。
范中杰也要离开淮安府来南京。
所以还没等散朝，孟兆祥就黑着脸离开了南宫。
回到吏部值房时，只见吴麟征、吴甘来还有陈良谟三人正在等着。
看到孟兆祥进来，吴麟征等三人便同时站起身，迫不及待的问道：“左冢宰，廷推结果如何？今后我等是不是要改口称阁老了？”
孟兆祥黑着脸问吴甘来和陈良谟道：“你们俩找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吴麟征等三人这才发现孟兆祥脸色有些不太对，难道廷推出了岔子？
陈良谟轻呃一声，有些讷讷的说道：“下官找的是监察御史陆朗，他的座师乃是詹事府詹事方拱乾，方詹事通过陆朗明确说了，他会在廷推大宗伯之人选时，提议直接加东阁大学士，预机务，难道方詹事竟然没有提吗？”
“方拱乾一句话都没有说。”孟兆祥黑着脸说道。
“什么？”陈良谟大怒道，“这个伪君子，小人！”
听到这，吴甘来也是慌了：“下官找的是户科给事中罗万象，此人与户部右侍郎申绍芳有连襟之谊，申绍芳也答应了，会在廷推礼部尚书及吏部左侍郎之后，要求一并廷推吏部右侍郎之人选，并且推举吴大人。”
“你也被人涮了。”孟兆祥摇头说道。
“申绍芳从始至终也没说过要廷推吏部右侍郎。”
“啊？这个老匹夫！”吴甘来闻言也是大怒，“竟然敢耍我。”
这次党争甚至还没有开始，就以孟兆祥这一方的惨败而告终。
孟兆祥他们显然是低估了东林党的斗争经验，而且是严重低估。
东林党别的方面的本事怎么样先不说，但是政治斗争经验还是极其丰富的，要不然也不能在阉党的残酷打压下生存下来，并在崇祯登基之初发起反攻倒算。
仅凭吴甘来和陈良谟这两人就想扳倒东林党，实在是自信过头。

第二百五十九章 飞行部队？
“左冢宰，此事我们不能等闲视之。”
吴麟征道：“此次廷推表面是针对我们国难九卿而来，其实是冲着圣上而去，不出所料的话，这些人下一步就要剥夺阎应元等勤王士子的兵权了。”
“下一步？”孟兆祥没好气的说道，“今天朝会上已经提出来了，编练乡勇属于地方官员及兵部事权，淮安府的乡勇已经归属地方官员统率指挥，圣上派去的勤王士子就只剩下参谋监督的权力。”
“啊？这些人还真就敢？”
吴甘来和陈良谟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有何不敢？”孟兆祥哼声道，“这些年来不都是这么做的？这些人但凡只要有一丁点行事底线，但凡心里只要装着大明，装着江山社稷以及黎民百姓，卢太师和孙督师就不会兵败，大明又何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孟兆祥这话就不客观，纯属于泼脏水。
卢象升战死贾庄，是被高起潜这阉货给害的。
而孙传庭的败亡，更是崇祯一而再、再而三催命催的。
不过有一点孟兆祥没说错，大明沦落到现在这般田地，崇祯固然难辞其绺，但是文官集团的党争以及不作为也是主因。
陈良谟道：“此事我得上疏。”
“没用的。”孟兆祥摇头道，“你一个人上疏有什么用？”
御史言官要想形成士林舆论，就得上百人甚至几千人一个声音，那才管用。
东林党之所以在万历年间形成气候，就是因为引领了江南士林，江南官场。
陈良谟便沉默了，同时也有些泄气，原以为就算没处下整个都察院的同僚，至少也处下了一半的御史，可是现在他却猛然发现，都察院的同僚只是在敷衍他、欺骗他。
陈良谟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这一年多他就像一个小丑，被同僚看了笑话。
吴麟征道：“要不然给圣上上道密奏？再让圣上派个钦差回南京来处理此事？”
“也没用。”孟兆祥摇头说道，“且不说密奏能不能进得了徐州城，就算进了徐州城，圣上又哪儿有时间管朝中的这些烂事？”
“圣上乃是圣君，跟这些人可不同。”
“圣上心里可是真正装着社稷，装着百姓。”
“所以现在圣上不会管这些事，而只会想着徐州的战局。”
说到这一顿，孟兆祥又接着说：“这段时间你们也安分些，不要给圣上添乱，也不要给多灾多难的大明朝添乱了。”
吴麟征三人再次沉默。
……
崇祯现在真顾不上南京的烂事。
那些在文官集团看来天大的事，在崇祯的眼里那就不是事。
比如说淮安府的乡勇，文官集团觉得是天大的事，所以必须得抓在手里才行，崇祯却根本没有放在眼里，想要就尽管拿去。
当然，崇祯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事情。
建奴对徐州的封锁真正做到了滴水不漏。
自从上次吴三旺在骑兵的接应之下侥幸突破封锁，之后无论是外面想进来的、还是里边想要出去的信差，就没有一个能突破封锁的。
原因很简单，建奴不光有壕沟外加护墙，
还有游走在暗夜中的夜不收以及伏路军。
这会，高起潜、卢九德正在极力劝阻崇祯。
“万岁爷你不能上去，不能上，这太危险了。”
“是啊，这大号孔明灯飞太高，掉下来可不得了。”
高起潜和卢九德就差跪下来抱住崇祯大腿，就不让你上。
“起开，危险什么呀。”崇祯没好气的骂道，“郑森他们已经飞上天那么多次，也没见他们掉下来过，难道朕上去就掉下来？没有这种事。”
当下崇祯不顾高起潜、卢九德反对，执意飞上天。
崇祯让高起潜缝制的这个大号孔明灯其实就是个热气球。
热气球的安全系数是非常高的，只要保证不烧着球体就基本不会有任何问题，所以与其担心掉下来，还不如担心系索断掉，最后飞到建奴的头上去。
不一会，热气球就在热力作用下缓缓升上了三十丈高空。
其实这个热气球的升限已经被郑森他们提升到了五十丈。
但是到了三十丈之后，跟着一起上来的郑森就不肯再上升。
“圣上，就到这里吧。”郑森道，“再上去风太大，晃得厉害。”
“行吧，那就到这吧。”崇祯知道郑森是出于好意，就没有为难他。
当下崇祯便拉开汤若望赠送给他的三节单筒望远镜，对准外围封锁沟。
趁着崇祯在观察建奴封锁沟这会，郑森小声的说道：“圣上，学生有个想法，说出来你可不要笑话。”
崇祯道：“你说，朕保准不笑话你。”
郑森挠了挠头说：“圣上，学生是这么想的，这大号孔明灯其实还能飞更高，建奴的弓箭都够不着，红夷大炮也是打不到天上，所以我们的人如果能坐着孔明灯飞过去，岂不是就可以在建奴头顶往下扔万人敌？而且建奴还拿我们没奈何。”
崇祯手上动作便微微一顿，回过头有些错愕的看着郑森。
可以啊，这属于空战思维，看来这半年玩热气球玩出想法了。
郑森还道崇祯反对这么做，忙说道：“圣上，学生也就这么一说……”
“别啊，你这个想法很好。”崇祯道，“不过现在还没条件，等到打退了建奴，朕就批给你一笔银子，你再挑选一批人组建一支飞行部队，不过现在这样的孔明灯可不行，到时候还得做些改进，至少得让孔明灯能够往前飞。”
“当真？”郑森闻言大喜，这可真是心想事成。
“当真。”崇祯笑了笑又说，“从现在起你就是飞行科都给事中，隶属内务府，等打完这一仗就去南京找马鸣騄支银子吧。”
“遵旨。”郑森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
后面拉风箱的那两个士子也是一脸的振奋。
真组建一支飞行部队，他们应该就不用拉风箱。
崇祯却没把这当回事，热气球空军也就当个侦察兵，要想真正在战场上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还得等到飞机出现。
他这辈子是难得看到。
不过当侦察兵也挺好。
而且一大群热气球飞到敌军头上扔万人敌，将来还能扔手榴弹，也挺拉风的，对敌军士气的打击应该也是挺大的。
想到这，崇祯就笑了，士子营正在一点点展露峥嵘。
只不过，大明朝有没有机会涅槃重生，还是得看能不能挺过眼前的这道难关？这一关要是挺不过去，就一切休提。
当下崇祯再一次举起望远镜。
不过这次崇祯没有再看建奴的封锁沟。
而是将视野对准东北方向的建奴营地。
再然后，崇祯就看到了一支由鸡公车、独轮车组建而成的队伍，就像一条土灰色的长龙从镜山背面蜿蜒游出，又顺着运河东岸向着闸口镇而来！
闸口镇原本没有人家，只有连接运河和黄河的船闸，因为黄河的水位要高过运河，所以必须在这里设置一道船闸。
但是由于过往船只过船闸时需要等待。
等待的久了，船上的商旅就需要吃饭。
所以慢慢的就开始有小商贩在这里开饭庄酒肆之类。
再后来就出现了供商旅歇脚的脚店、客栈甚至会馆，然后就有了闸口镇。
徐州大战前，闸口镇上的人家都被转移进了徐州城，只剩下一座空镇子，建奴大军到来之后就占了镇子。
多铎从山阳返回之后，就把镶白旗行辕设在了这里。
看着运河东岸蜿蜒而下的建奴队列，崇祯幽幽说道：“这怕不是得有十几万人吧？建奴是连包衣都倾巢而出了吗？真打算屯田？”
……
几乎是同时，多尔衮也看到了高空中的大号孔明灯。
“此是何物？”多尔衮指着悬在云龙山顶的孔明灯，一脸凝重。
跟在多尔衮身后的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三人也是面面相觑。
多铎目光落在了洪承畴等三人身上，说道：“三位先生见多识广，不妨猜一猜。”
洪承畴和宁完我眉头紧锁，最后还是范文程小声说：“十王，此物莫非是孔明灯？”
“不愧是宪斗先生。”多铎笑着说道，“不错，此物正是孔明灯，是崇祯这狗皇帝专门弄来唬人的，初见此物时本王也是吓了一跳，后来幸得一狗奴才提醒，方知此物只不过是一盏大号孔明灯而已，属实不值一提。”
“原来只是孔明灯。”多尔衮松了口气。
多铎忽又笑着对多尔衮说道：“十四哥，我给你找了一个好奴才。”
“胡闹，我要你找什么奴才。”多尔衮没好气道，“你就好好带兵好好打仗就行，脑子里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十四哥，这奴才可不一样。”多铎回头招手道，“侯方域你过来。”
跟在后面的侯方域赶紧上前，麻溜的跪地打千道：“奴才叩见主子，叩见摄政王。”
侯方域这狗崽子也真是命大，居然硬是挺过来了，而且经过半个多月的将养之后，伤口已经基本结痂，就是解手不方便，老是漏。
多铎笑道：“十四哥，这狗奴才可是一个大才子。”

第二百六十章 直取北京
入夜之后，地堡大厅里灯火通明。
作为崇祯的行在，云龙山第九峰二号铳台的地堡进行了再次扩建，挖得更深也更大，长宽足足有十步，差不多半个篮球场大。
大厅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摸拟的就是徐州的山川地形。
郑森带着人往沙盘上添加了不少兵棋。
看着添加到沙盘上的兵棋模型，围在沙盘四周的勤王士子、边军武将、几个大太监，李香君还有阮大铖等都是一脸的凝重。
因为建奴又向着徐州战场增兵调粮了。
郑森说道：“圣上，如果今天到的建奴不是学董卓夜间出白天进的话，那么此时聚集在徐州战场的建奴就已经接近四十万！”
第一次到徐州的建奴至少有二十多万。
这次又调过来十几万，加起来差不多就是四十万。
“四十万，这已经很接近建奴能够征召的军力极限了。”
崇祯说道：“建奴的总口数也不过三十万，能征调的真奴最多十二万，八旗汉军加八旗蒙古顶多也就四万左右，外藩蒙古差不多四万，除此之外还有三十万包衣，但是其中也有少数女人及孩子，所以能征调的包衣约二十五万！”
说此一顿，又说道：“二十万加上二十五万，四十五万人就是其极限。”
听到这话，金声桓、马化豹等边军将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些边军将领已经让建奴打怕了，已经彻底的丧失了进攻思维。
但是那些勤王士子和李香君的眼睛却亮起来。
朱慈炯则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除了征发来徐州的军队，建奴在山西、河北、山东甚至辽东肯定也需要留一些守军，这也就是说，北京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空城应该不至于。”崇祯说道，“但是除了宫里还有一些护军，还有那些亲王、郡王以及贝勒府上有少量侍卫，剩下的就是汉军以及包衣，而且数量也不会太多，所有这些加起来也绝对不会超过五千人！”
“五千人！”曾经到过北京一次的黄宗羲击节说，“往九座城门一平摊，每座城门的守军只有五百来人，就连垛堞都站不满！”
徐应伟紧接着说道：“这样的话，甚至都用不着打造大型云梯，直接架起简单的长梯蚁附攻城就能攻入北京城！”
金声桓等边军武将听得一脸懵逼。
什么意思？合着你们想打北京城？
都傻了吧？我们现在正被建奴困在徐州呢。
就是有胆子打北京，可我们也是不能插上翅膀飞出城去，是吧？
湖南士子王夫之道：“打不打北京其实不重要，只要我大明的军队出现在北京城外并摆出攻城的架势，建奴恐怕就只能退兵。”
“就是这。”南直士子顾炎武说道，“因为建奴不敢冒丢掉北京的风险。”
鄞县士子张煌言道：“所以说，只要有一支大军出现在北京城外，建奴对徐州的包围也就不攻自破了。”
崇祯点了点头也道：“错过了这次，建奴只怕就再没有能力倾举国之兵南下，黄淮防线也就算是真正的守住了。”
后面还有半句话崇祯并没有说出来。
只要稳住黄淮防线，他就可以慢慢整顿朝纲，发展经济再攀升科技树，再经过三五年的积累就可以兴师北伐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从哪个方向调兵去北京？
围在沙盘四周的勤王士子纷纷发表自己见解。
顾炎武道：“圣上，靖南侯的十镇边军皆精锐，而且夏镇在徐州以北，可以趁建奴不备昼夜兼程北上。”
张煌言道：“不妥，靖南侯的十镇边军曾在去年的夏镇大战重创建奴，所以建奴肯定会留下一支人马监视夏镇，所以靖南侯的十镇边军除非倾巢而出，否则出动的兵力少了，根本就突破不了建奴的阻截。”
稍稍一顿，又说道：“所以应该用邳州的边军！”
“说的对，就用邳州的边军。”徐应伟大声说，“而且不能沿运河北进，必须沿沂水经沂州进入青州府，青州府此时仍在我大明的控制之下，因而可避开建奴耳目，横穿青州府之后再北出济南府，直取北京！”
“彼时我大明天兵骤然出现在天津城外，则必然清廷震动。”
“若不出意外，留守北京的建奴必然会遣快马向徐州求援。”
说到这里一顿，徐应伟又道：“如此徐州的建奴必然星夜回援。”
“欸，你们的法子都不保险，夏镇的十镇边军在建奴监视之下，邳州的十镇边军难道就不在建奴监视之下？”郑森说道，“只怕是路部堂前脚刚刚带着大军开拔，建奴骑兵后脚就追了上去，你们觉得路部堂需要带上几镇边军才有底气跟建奴打一场野战？”
在场的几十个士子顿时哑了，几镇边军才有底气，怕是十镇都没这底气。
好半晌后，徐应伟皱眉问道：“大木兄，那你又有什么高见哪？说来听听。”
郑森说道：“我认为夏镇和邳州的边军皆不可轻动，因为他们若是不轻动，建奴就需要留出足够兵力来监视这两支边军！”
崇祯颔首，郑森的这个判断还是靠谱的。
有二十镇边军在夏镇和邳州，建奴肯定得专门留出军队监视，要不然夏镇、邳州的军队隔三岔五的跑到徐州来捣乱一下，建奴就根本别想屯田。
……
与此同时，多尔衮也到了镶白旗的行辕。
多铎命瓦星阿搬来一扇屏风，然后指着屏风上挂的徐州舆图，跟多尔衮介绍在徐州的兵力及屯田部署。
“十四哥，你来看徐州舆图。”
“正白旗驻新安镇，负责监视邳州明军。”
“正红旗、正蓝旗驻守沛县，负责监视夏镇的明军。”
“镶红旗驻守砀山，负责防范从河南进犯的伪顺军。”
“镶蓝旗驻守萧县，负责防范可能从凤阳府北上的明军。”
“镶白旗、八旗蒙古、八旗汉军负责封锁徐州，外藩蒙古骑兵负责保护屯田，至于那些包衣奴才就只需负责种地。”
“在萧县、砀山、沛县以及新安镇之间，至少有耗地三百万亩，足够二十多万随军包衣耕种，而且徐州土地肥沃，去年就已经复耕，所以产量应该不会低，就是有一点，如果想要抓捕更多包衣就有些费事。”
“因为徐州附近两百里内已经没有百姓了，而只有军队。”
从这部署，就能看出建奴要想在徐州屯田，也是不容易。
因为徐州真的是四战之地，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而且每个方向的敌人都不可小觑，都必须留出足够的兵力防范其袭扰。
之前多尔衮下定不了决心，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因为徐州屯田的风险太高，很有可能颗粒无收。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徐州屯田真的颗粒无收，多尔衮其实也有筹集粮食的办法，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这么干。
因为这么干的代价太沉重。
甚至有可能动摇清廷在北直的根基。
这样的话一统天下的希望也就没了。
多尔衮思忖之间，多铎又接着说道：
“这其中，我最担心的就是砀山及新安镇两个方向。”
“因为新安镇方向除了邳州的明军，还要防范淮安府的十几万乡勇。”
“假如阎应元带着淮安府的那十几万乡勇驰援徐州，又或者洛阳方向的伪顺军也大举进犯，两红旗加正蓝旗未必拦得住。”
“我不是担心两红旗、正蓝旗会吃败仗，而是担心两红旗和正蓝旗兵力太少，而淮安府的乡勇和伪顺军的兵力少说也有十万人以上，一旦阻拦不住，让淮安府的乡勇或者伪顺军队窜入徐州附近，一把火就能烧光我们的麦子。”
说此一顿，多铎又道：“好在，十四哥带着镶黄旗来了，有了镶黄旗这三十个牛录的精锐，再加上两万新募汉军，那就没有问题了，这回咱们肯定能把崇祯耗死在徐州，也定能一战断送大明朝三百年国祚！”
这个时候，洪承畴忽然插话道：“主子，还需派一支骑兵巡逻黄河北岸大堤，谨防明军掘开黄河北堤，不然的话，一旦北堤被掘开，则不仅黄河北岸的屯田将颗粒无收，甚至于就连驻守在黄河以北的八旗军队也会面临威胁。”
“啊？”多铎悚然道，“掘黄河？明狗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吧？”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尔衮道，“十五弟，巡视河堤由你亲自负责，这次且不可再犯错，否则我也是保不住你。”
“嗻！”多铎单膝跪地打千。
……
在云龙山。
崇祯问道：“所以，郑森你的法子是什么？”
郑森说道：“圣上，学生的意见是直接从淮安府调乡勇经由青州府北上，这些乡勇经受过山阳大战的锤炼之后，已经具备坚韧的意志以及强悍的战斗力，学生以为他们的战斗力已经完全不输给各镇边军！”
听到这话，金声桓等武将的脸色有些不善。
瞧不起谁呢，居然说乡勇的战斗力能跟我们边军相比？当初在安庆府若非圣上喊停，你们这些士子早让我们杀得没剩几个，何况乡勇？
不过，没有一个武将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因为傻子都看得出圣上对这些勤王士子的偏爱。
而且跟这些读书人斗嘴，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
郑森话音刚落，黄宗羲又说道：“大木兄还是格局小了。”
“我格局小了？”郑森不服道，“不知太冲兄又有何高见哪？”
“学生以为我大明朝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够迫使建奴退兵。”黄宗羡笑了笑，又指着沙盘说道，“你们看洛阳，在洛阳有什么？”
“洛阳城内有伪顺的十几万大军！”郑森皱着眉头说道，“太冲兄的意思是派人游说伪顺出兵？此事恐怕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伪顺若愿意出兵相助，又岂会等到今日？当初多铎分兵洗劫淮安府之时，伪顺就已然出兵。”
“大木兄谬矣。”黄宗羲摆了摆手，又道，“若是为了助我大明而出兵，伪顺只怕是一兵一卒都不会愿意出，但若是为了替伪顺自家开疆拓土，伪顺必然不甘人后，尤其是洛阳的伪顺主帅乃是牛金星，此人据说妒贤嫉能却又好大喜功，只需让他相信此时的北京已然是一座空城，只需一路精兵便可以轻松拿下，此人必然发兵！”
整个地堡大厅便立刻沉寂了下来，所有人都在思考伪顺出兵的可能性。
甚至于就连崇祯也在认真思考这一提议的可能性，因为黄宗羲分析得真的很有道理，以牛金星此人的德性，还真有可能发兵。
这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来：“可是，徐州城现在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连黄河水道也被建奴用炮台封锁住，水师战船也进不来，我们该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再然后传递给伪顺丞相牛金星呢？”
一众士子便有些愣神。
崇祯也是下意识挠头，这个还真有些麻烦。
被建奴封锁这几个月，崇祯不知道往外派出了多少拨信差，但是最后无一例外都被建奴的夜不收给猎杀了。
为什么会知道信差被建奴给猎杀了？
因为建奴夜不收在猎杀明军信差后，都会砍下人头挑在矛上向明军炫耀，这也是建奴保留下来的一个恶习。
所以要想把信送出去，还真挺费事。
这时候金铉拱手说道：“圣上，不如由臣率骑兵保护信差硬闯建奴封锁沟？”
“不妥。”崇祯摆手道，“建奴在封锁沟沿线筑了大量坞堡，坞堡之间相隔不过百步，还没等你们骑兵跨过封锁沟，驻守在附近各个坞堡中的建奴就已经赶过来，接着就会有八旗蒙古及外藩蒙古的骑兵源源不断杀到，你们出不去的。”
金铉闻言便也不再做声。
因为他也确实没有太大的把握。
“今晚就先到这里吧，回去好好想想。”
崇祯道：“朕始终相信一句至理名言，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这么多士子，总能够想到突破建奴封锁的法子。”

第二百六十一章 玉石俱焚
崇祯和他的士子们所不知道的是，一位勇士此时正奋力突破建奴的封锁线。
不用说，这个勇士自然是杨破奴，他奉了黄得功的将令，连夜从夏镇南下，潜行到建奴封锁线的外围之后，并没有选择硬闯。
之前夏镇派出那么多信差，没有一个突破建奴的封锁线。
杨破奴可不认为自己的身手就比之前的信差强到哪儿去，所以真硬闯的话，十有八九也会重蹈之前那些个信差的覆辙。
更何况，杨破奴还有个独门绝活。
杨破奴自幼生长在庐江府的一个小村庄。
这个小村庄紧挨长江，所以杨破奴自幼练就一身好水性，好到了什么程度？好到能够在长江深水中徒手抓到活鱼！
甚至还抓到过一头江猪。
此外杨破奴还发现了一个河水的秘密。
那就是冬天最冷的时候，河底深处其实反而比河面温暖。
在滴水成冰的严冬时节，水性最好的渔夫也只能在江水中坚持不到两刻钟，但是杨破奴却能坚持半个时辰！如果愿意还能撑更久。
杨破奴的秘诀，就是尽量往深水里钻。
现在杨破奴就在这么做，除了换气时上浮到水面，其他时间就在河底潜行。
在河水深处断续潜行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杨破奴感觉身体已经快要到达极限，这个时候再坚持下去就随时有可能昏厥。
在深水中昏厥就必死无疑。
杨破奴当即便上浮到了河面。
此时黄河河面上飘满了冰凌，杨破奴瞬间感到冻入骨髓。
杨破奴知道在这样的冰水中坚持不了片刻，便赶紧抓着冰块往河岸边划去，从河中到岸边短短不到五十步，杨破奴就几乎整个被冻僵。
挣扎着爬上岸，杨破奴感受到强烈的困意。
杨破奴并不知道这是失温造成的休克反应，但是他知道这时候如果睡过去，基本上就再也醒不过来，所以用力咬破舌尖，极力使自己保持意识清醒。
拼尽全力往岸边爬了几十步，杨破奴就耗尽体力爬不动。
“完了，这下要辜负靖南侯。”杨破奴一个念头没转完就眼前一黑。
不过临丧失意识之前，杨破奴耳畔似乎隐约听到了一声轻喝：“谁？”
说的是大明官话，不是奴奴，这下有救了，杨破奴终于放心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破奴再次恢复了意识，感觉整个人暖洋洋的，就像泡在夏天久晒之后的江水中，别提有多么的舒服。
“醒了？”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
杨破奴听了瞬间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当即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个昏暗的土坯房子，还有一个白面无须的男子，戴着三山帽。
“高公公？”杨破奴记性好，认出这男子是圣上跟前的大太监高起潜。
正说话间，崇祯带着朱慈炯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郑森、黄宗羲等几个士子。
看到崇祯，杨破奴赶紧一翻身坐了起来，但是坐起一半就又跌坐回了草榻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软绵绵的没一点力。
当下杨破奴苦笑说：“圣上，恕小人无礼。”
“你别动。”崇祯摆摆手说，“躺着回话就行。”
停顿了下，崇祯又问道：“杨破奴，你是怎么进来的？”
杨破奴道：“回圣人，小人乃是从黄河上游凫水过来的。”
“不可能。”高起潜喝道，“眼下天气虽回暖了，但是黄河水面上漂满了冰凌，因而仍旧冰冷刺骨，人在这么冷的河水中最多只能呆两刻钟。”
卢九德紧接着说道：“建奴对黄河上游的封锁虽不及下游，也没有红夷大炮，但也在黄河两岸布置了不少岗哨，所以要想从黄河凫水穿过建奴的封锁，少说得游两三里，既便是顺流而下，没有半个时辰是不可能办到的。”
杨破奴道：“回公公，小人游了将近一个时辰。”
“你胡说。”高起潜再次喝道，“这么大冷的天，没人能在河水中呆一个时辰，你一定是在撒谎，圣上，杨破奴定是被建奴逮住然后变节了。”
“你闭嘴！”崇祯黑着脸喝道，“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高起潜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吭声，卢九德也是悄然后退了一步。
杨破奴却诚恳的说道：“回两位公公，小人真没有撒谎，小人之所以能在河水中呆一个时辰是因为知晓一个秘密。”
崇祯问道：“是不是深水中要暖和些？”
“咦？”杨破奴愕然，“圣上也知道？”
崇祯心说这个算什么，河底水温通常都在四摄氏度左右。
不过既便是四摄氏度，不游惯冬泳的人也坚持不了多久，杨破奴估计是打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所以才能够坚持一个时辰之久。
不过，杨破奴的到来，给崇祯提供了一个思路。
郑森几乎同时想到了，迫不及待的说：“圣上，既然杨把总可以从黄河凫水进来，我们也就可以派信差凫水出去，甚至可以在夜间派一艘或数艘舢板渗透，学生就不相信建奴真能严密封锁好几里宽的河面！”
“嗯。”崇祯沉声说道，“今晚就派舢板去邳州！然后让路振飞派信差绕道凤阳府去洛阳给牛金星送信，但是这封信应该怎么写呢？”
黄宗羲道：“圣上，这封信应该这么写，就说我大明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好不容易才将建奴的四十万大军吸引到徐州战场，好不容易才造成了北京极度空虚的局面，接下来我们就要奇袭北京，所以派信使正告伪顺，不得与我大明争夺北京。”
“嗯，这主意不错。”崇祯欣然道，“就警告牛金星安分点。”
这时，郑森忽然说：“圣上，学生有句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进？”
“你想要说什么呀？”崇祯没好气的道，“还是玉石俱焚那茬？”
“是。”郑森肃然道，“学生仍以为只要能够重创建奴，只要大明能得中兴，就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大名府、东昌府乃至济南府的百姓也是可以牺牲掉，所以此时不宜对伪顺军使激将计，待到两三个月后建奴的麦子快熟，再诱使伪顺出兵北京，同时掘开黄河大堤，则建奴必然陷入山穷水尽之绝境！”
整个土坯房瞬间就变得一片死寂。
既便是杨破奴这个不懂战略的小把总，也看得出此策的恶毒处！
明军若真的按照郑森说的这个法子做，先让建奴消耗两个月的时间及两个月的口粮，在徐州城外屯田，等到麦子快要成熟的时候再突然掘开黄河两岸大堤，用滔天大水淹掉建奴花三个月精心耕种的麦田，与此同时伪顺军发兵北京……
届时建奴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那真就是山穷水尽。
且不说河水泛滥而下会淹死多少建奴，就算淹不死也会被困住，届时徐州的建奴就是想回去救北京也是回不去。
徐州的建奴回不去，北京就必然失守。
然后建奴种了三个月的麦田全部被淹，屯田颗粒无收。
如此一来，被困在徐州的建奴大军就连口粮都成问题。
这样的处境如果都不算山穷水尽，什么能算山穷水尽？
杨破奴有些惊惧的看着郑森，心说这士子浓眉大眼的，竟如此狠辣？
崇祯回头，目光深深的看着郑森：“郑森，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法子真可以重创建奴？甚至有可能一下灭掉建奴？”
郑森说道：“灭掉建奴肯定不可能，重创建奴却没问题。”
“没问题？那朕现在告诉你，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崇祯冷哼一声道，“真要是按照你说的掘开黄河大堤，同时诱使伪顺大军发兵北京，建奴绝对不至于山穷水尽，但是整个北直乃至于山东的百姓却一定会陷入水穷水尽的绝境！”
“这不可能。”郑森不服气道，“学生以为断然不至于此。”
崇祯便对黄宗羲说：“黄宗羲，你来告诉郑森为什么建奴不会有事，但是北直还有山东的百姓却反遭池鱼之殃。”
“学生遵旨。”黄宗羲拱手一揖，又对郑森说道，“大木兄，你只想到黄河泛滥而下可以淹没建奴的屯田，更可以将建奴困住，却没有想到建奴是活的，他们在河水还没有彻底泛滥开来之前就会提前撤围。”
郑森皱眉道：“建奴能跑过洪水？”
黄宗羲说道：“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黄河决堤。”
“那你见过？”郑森有些不服道，“黄河决堤是怎么样的？”
“我真见过，不过那仅只是一次小规模的决堤，最后被堵住了。”黄宗羲说道，“黄河水面宽阔而且不深，因此就算大堤上出现缺口，也不会快速扩大，还是以我见过的那次小型决堤为例，从十余丈宽的缺口扩大到一百余丈，用了三天的时间。”
“啊？三天？”郑森瞠目结舌道，“黄河决堤竟然这么慢么？”
“要不然呢？”黄宗羲摇头失笑，“难不成你还以为只要掘开一个缺口，就能在短时间内扩大到几百丈，河水就能汹涌而下？”

第二百六十二章 草船借箭
崇祯说道：“那是长江，长江决堤才会快速泛滥，沿岸百姓甚至都来不及撤离，但黄河决堤不会如此。”
黄河决堤开始是不会淹死人的。
就说花园口决堤之初，缺口两侧百姓都平安转移。
但是等到黄河水彻底泛滥开来，积水逐渐加深后，处于洪泛区的百姓就会发现四面都是洪水，然后变得无处可逃，最终被上涨的洪水所淹没。
黄宗羲道：“黄河决堤，最初时洪水上涨是很慢的，建奴拥有足够的时间逃离，所以指望洪水困住建奴是痴心妄想。”
郑森说道：“既便是这样，也至少可以将建奴的屯田淹没！”
说此一顿，郑森又说道：“没有了屯田的收成，再加上北京又被伪顺大军包围，徐州的建奴就算逃过洪灾也是难逃……”
说到这里，郑森突然就停下来，脸色变得难堪。
“不说了？”崇祯轻哼一声说，“接着往下说呀。”
郑森脸色变得凝重，沉声说道：“圣上是说，屯田被淹后建奴就会把主意打到北直甚至山东百姓头上，从百姓的口中夺食？”
“你说呢？”崇祯反问郑森道，“你觉得建奴是会选择饿死自己，还是饿死北直或者山东的汉民百姓？”
说此一顿，崇祯又说道：“合着国难戏班的戏你是白听了，是吗？辽东三屠，这出戏说的是什么事件？”
郑森说道：“说的是辽东缺粮，老奴为了夺谷大量屠杀辽东汉民。”
“所以呢？”崇祯冷哼一声道，“你觉得多尔衮就会心慈手软吗？”
郑森说道：“多尔衮和黄台吉，跟老奴还是有所不同，或许不会……”
“你太天真了。”崇祯冷然道，“多尔衮、黄台吉骨子里跟老奴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两兄弟比老奴更懂得伪装，可是一旦伪装不下去，就会变得跟老奴一样，甚至比老奴还要更凶残十倍。”
郑森这下终于不再说玉石俱焚。
因为事实就是，真要是这么干，受害的只有汉民百姓。
崇祯肃然说道：“朕是大明皇帝，江南的汉民百姓是朕的子民，江北的汉民百姓也一样是朕的子民，朕要是连自己子民的死活都不顾，就不配当这个皇帝。”
“万岁爷！”听到这，高起潜和卢九德便噗嗵一声跪下，开始抹泪。
崇祯目光扫过郑森等勤王士子，接着说道：“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也无论面临什么样的处境，朕都不会干掘黄河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学生等领旨。”郑森、黄宗羲等勤王士子皆是长揖到地。
等到再起身时，黄宗羲眉头却不经意的蹙了下，似有些困惑。
直到现在为止，黄宗羲、阎应元还有顾炎武等士子的判断都是一致的，都认为崇祯推崇孟子的民本思想仅只是手段，仅只是为了笼络士心。
可是现在，黄宗羲却开始动摇，或许他们想错了？
正思忖间，耳畔忽然又响起崇祯的声音：“黄宗羲，朕想让你去洛阳，你可敢去？”
“此有何不敢？”黄宗羲洒然道，“圣上为了大明、为了江山社稷以及黎庶百姓，都敢以身犯险，学生不过一士子有何惜哉？”
“好。”崇祯道，“那你今夜便出发。”
郑森忽又劝阻道：“圣上，掘黄河大堤确实不可取，但是游说伪顺出兵真不着急，还是等城外的麦子成熟了再游说伪顺出兵也不迟。”
崇祯哂然一笑说：“你是想白捡几百万石小麦是吗？”
“这肯定不可能。”郑森摇头说道，“建奴就算退兵，也会在退兵之前烧掉麦子，绝无可能将麦子留给我们，学生就只是想让建奴白忙活三个月。”
“建奴无谷可食，遭殃的还是北直及山东的汉民百姓。”崇祯摇头说道，“而且我们也会误了农时，若如此，徐州城内一百多万百姓就只能拿内务府的粮食来养活，你应该清楚那需要消耗掉多少粮食？”
“这个……”郑森顿时不再吭声了。
郑森到底还是太过于年轻，阅历经验都不足。
崇祯又扭头对黄宗羲说道：“黄宗羲，你回去准备吧，朕会让高伴伴给你准备舢板，丑初一过你就顺黄河而下，先给水师捎个信，让他们不要急，正所谓办法总比困难多，多开动脑子，终会想到突破建奴火炮封锁的法子。”
又对杨破奴说：“杨破奴，你一并去。”
“是。”杨破奴轰然应喏。
……
闸口镇，建奴大营。
多尔衮一直忙碌到子时过才终于睡下。
然而刚睡着没多久，便被“轰轰轰”的打炮声给惊醒。
“来人！”多尔衮急从榻上翻身坐起，喝道，“拿甲来！”
门开处，侯方域抱着多尔衮的镶白旗布面甲快步走进来。
布面甲跟棉甲又有所不同，棉甲是纯用棉花打造的甲胄，布面甲是用铆钉将铁片固定在两层厚布内，更重，防护更好。
像多铎、多尔衮这样的八旗贵族，已经不用亲自上战场。
所以他们一般都不会披挂锁子甲以及铁札甲，但是单纯的棉甲又不足以保证安全，所以多数时候都会选择披挂布面甲。
当曹尔玉进来之时，多尔衮已经在侯方域服侍下披挂好。
曹尔玉想去刀架上拿刀时，却又被侯方域抢先取走腰刀。
“主子，您的腰刀。”侯方域恭敬的用双手将腰刀递过去。
曹尔玉眸子里立刻掠过一抹阴霾，冷冷的看了侯方域一眼。
多尔衮才不会关心两个奴才的勾心斗解，将腰刀往革带上一挎就转身走出了营房。
出了营房之后，便看到多铎、何洛会、瓦星阿等镶白旗的贵族也已经惊醒并起床，甚至就连洪承畴、范文程及宁完我也赶了过来。
这时候，西边黄河方向传来的炮声更加密集。
多铎道：“十四哥，应该是明军水师试图硬闯又被发现了。”
顿了顿，多铎又笑着对洪承畴说：“真是多亏了亨九先生，想到修炮台这等手段，现在别说是水师的战船，老鼠都别想通过。”
“惭愧，惭愧。”洪承畴连连摆手。
不一会，就有夜不收匆匆前来报告：“主子，有艘小船趁着夜色从徐州顺河而下，等我们发现之时就已经快要穿过炮台封锁线，所以最后就没能拦住。”
“啊？”多铎的脸色瞬间就垮下来，这打脸也来得太快了吧。
他刚刚还在说连只老鼠都别想通过，结果就有小船过了封锁线。
瓦星阿便没心没肺的说了一句：“看来亨九先生的法子也不咋的。”
“闭嘴吧你。”多铎骂了瓦星阿一句，又对洪承畴说，“亨九先生莫怪，瓦星阿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十王言重了。”洪承畴连忙说道，“何况此事确实是奴才有欠考虑了。”
说到这里一顿，又说道：“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只需在河面拉起多条绳索，再在绳索之上每隔十步绑一浮标，再在绳索两侧绑上几只铃铛，如此一来再有明军小船趁夜色偷渡之时，就难免会触碰绳索，继而触发警铃。”
“嗯，此法不错。”多尔衮道，“照准吧。”
“嗻！”何洛会打了个千，转身下去安排。
不过被这么一搅，多尔衮回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
发现已经睡不着，多尔衮便索性翻身坐起：“外面谁在？”
“主子，奴才在。”一直守在外面的侯方域便应声走进来。
多尔衮笑着问道：“怎么？你一直守在门外，就没去睡觉？”
侯方域慌忙说道：“主子这不是赶了一千多里路，难免车马劳顿，所以奴才就索性睡在了门外，但凡主子有什么需要，奴才就能够及时服侍。”
“你倒是有心了。”多尔衮摇头道，“可惜本王想要的你提供不了，这次来得太急，本王竟然是忘记带上那套三国志通俗演义了。”
“此事倒也不难。”侯方域谄媚的道，“奴才正好也读过三国演义，却不知道主子想要听哪一回？奴才或许可以背给您听也未可知。”
“背给我听？”多尔衮奇道，“你竟然背下来了？”
侯方域忙道：“也没有全背下，但是最精彩的几回应该是没问题。”
“此话当真？”多尔衮便起了考较侯方域的念头，当下随口说道，“如此说的话，你将诸葛亮草船借箭那一回背与本王听。”
侯方域说道：“那是第四十六回：用奇谋孔明借箭，献密计黄盖受刑，却说鲁肃领了周瑜言语，径来舟中相探孔明……”
看着侯方域滔滔不绝的往下背，多尔衮便有些钦佩。
心说看来十五弟没骗他，这侯方域果然是个大才子。
“……是夜大雾漫天，长江之中，雾气更甚，对面不相见。”
“孔明促舟前进，果然好大雾，前人有篇《大雾垂江赋》曰：大哉长江……”
侯方域刚背到这，多尔衮却突然间脸色大变，旋即起身喝道：“够了！别背了！”
侯方域便愣在那，心说又咋了？我就背个三国演义，也没有做什么啊？这人倒霉了真是喝凉水也能塞牙缝哪。

第二百六十三章 崇祯快憋不住了
天还没亮，崇祯就被隐隐约约的吚哑声惊醒。
不用多说，这肯定又是李香君起早在吊嗓子。
李香君虽然已经被崇祯敕封为援剿徐州参将，但是并没有放下戏班的差遣，每当有演出的时候她还是会登台唱戏。
早起练功，更是已经成了李香君的一个习惯。
估计就算是将来不在戏班唱戏了，她也会继续保持练功的习惯。
听着李香君咿咿哑哑的悦耳嗓音，崇祯就感到一等莫名的烦躁。
第一个烦躁是水师突破不了建奴的封锁，没有水师在徐州守着，黄河对于建奴来说就是坦途，两岸的建奴不光可以坐着船自由往返，甚至还准备架设浮桥。
建奴真准备在徐州上游的河段架设浮桥，就连木料都已经准备好。
但如果有明军水师在，黄河南北两岸的建奴就会被隔开，往来调兵就会变得困难，就会首尾难以相顾，陷入被动。
可恨的是，现在水师被建奴的红夷大炮所阻，无法过来。
这让崇祯感到很烦躁，而崇祯的另外一个烦躁就是感觉身体快要憋不住了，体内就好像有一团火在烧。
两世为人，崇祯可不是个不近女色的苦行僧。
这一世是皇帝就不说了，上一世也有女朋友，都是尝过肉味的。
但是自从穿越过来之后，整整一年多时间没碰过女人，属实有些憋不住了，说到底崇祯今年也才三十五岁，身体也是很不错，至少比他爹和爷爷要强得多。
这一年多跟着边军同吃同住同练，身体反而变得更好，火力也就变得更旺，所以就越发的憋不住，真感觉快要炸开。
当下崇祯披衣起身，上到了地面。
到了铳台地面，隐约能看到李香君正对着黄河吊嗓子。
此时天色还没有亮，整个铳台上除了两人再没其他人。
李香君听到了脚步声响回过头看，见是崇祯便赶紧拱手作揖：“参见圣上。”
“免。”崇祯摆了摆手，接着说道，“这么早就起来练功，你可真够勤奋的。”
李香君点头轻嗯了一声，然后有些羞赧的道：“臣小时候可笨了，每天必须比其他姐妹多练半个时辰才能跟上进度，所以就养成了天不亮就起床练功的习惯。”
崇祯缓步走到铳台边缘，离得近了，终于可以看清楚李香君的身姿。
只见李香君穿了件米白色窄袖襦裙，削肩半露，娇好的身姿显露无遗。
崇祯的身高约五尺六寸，李香君只比他矮半头，身高估计得有一米六五。
更夸张的是，这小娘子的襦裙腰线竟然比崇祯腰间的革带还要高，显然，这小娘子有着一双惊人的长腿。
李香君很快就察觉到了崇祯正在打量她的身姿。
发现气氛正变得暧昧，李香君便莫名有些心慌，说真的，她不抵触崇祯，但是真的不想成为崇祯的后妃，她不想被关在深宫里当只金丝雀，她想要成为秦良玉第二，带着军队上阵杀敌，为大明朝开疆拓土。
所以李香君是真怕崇祯要纳她为妃。
如果崇祯真要纳她为妃，她恐怕是无法抗拒的。
谁能抗拒皇帝的圣旨呢？连整个江山都是他的。
……
朱慈炯迷迷糊糊的醒转，发现父皇竟不在身边。
“父皇？”朱慈炯揉了揉眼睛，起身就往外走。
结果刚走到地堡台阶前，冷不防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暗影中猛的窜出来。
朱慈炯吓了一跳，急要拔刀时，那身影低声说：“定王殿下，是老奴我。”
听出来是高起潜的声音，朱慈炯没好气的骂道：“原来是你这个老货啊，吓我一跳，赶紧起开，我找父皇去。”
“别去。”高起潜却低声笑道。
“万岁爷忙着呢，咱们别去打搅他。”
“父皇忙什么呢？”朱慈炯愕然道，“大清早的。”
“万岁爷在忙他该忙的。”高起潜低笑道，“总之殿下现在不要去打搅他。”
“好吧，那我再睡会去。”朱慈炯也不知道是还没有睡醒呢，还是听懂了高起潜的言外之意，脚下一拐又回到营房。
……
铳台上。
李香君有些紧张的问道：“圣上，臣是不是吵着你睡觉了呀？”
听到睡觉俩字，崇祯便更感烦躁，这体内的火是更压不住了。
如果李香君没在他跟前，其实也还能忍住，可偏偏有这样一个养眼的尤物成天在自己眼前晃啊晃的，属实扛不住啊。
当下崇祯盯着李香君窈窕婀娜的身姿问道：“穿这少你不冷吗？”
“不冷。”李香君摇头说，“现在都已经是南风天，没那么冷了，小时候臣经常穿单衣在三九天练功，那时节才是真冷。”
“也是。”崇祯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李香君这才发现崇祯身上的衣服也有点少。
当下李香君又关切的问道：“圣上，你要不要回去加件衣裳呀？”
“朕没觉着冷。”崇祯摇头，他是真不觉冷，体内有火在烧呢，都快要把他烧着了，又怎么可能会觉得冷？
“圣上，那臣就先告退了呀？”
李香君觉得还是离崇祯远一些的好，她真不想当后妃。
别人或许很想当皇帝的后妃，可是她真不想，她向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一点不想被人关在笼子里，哪怕是像皇宫那么大的笼子。
见李香君要走，崇祯心下就更烦躁，要不然强行留人？
李香君走了两步又关切的说：“圣上，在这呆一会就回地堡吧，虽说现在已经是南风天了，可是臣觉着好像要起大雾，别着了凉。”
“没事，朕呆一会就回去。”崇祯摆摆手说道。
但是下一霎那，崇祯却霍然回首喝道：“等等，你回来！”
“啊？”李香君娇躯一僵，但还是乖乖走回来，站在崇祯跟前。
崇祯两眼盯着李香君眼睛，沉声问道：“李香君，你刚才说什么？”
“刚才？”李香君愣了下，茫然说道，“臣让圣上呆一会就回地堡。”
“不对，不是这句，不是。”崇祯猛一摆手又道，“是另一句，后面那句。”
“后面？”李香君想了想，又道，“虽说现在已经是南风天了，可是臣觉着好像要起大雾，圣上可千万别着凉，是不是这句？”
“大雾！就是大雾！”崇祯大喜道，“就是这一句！”
情绪激动之下，崇祯一把就抓住了李香君的香肩：“有办法了，朕有办法了，我大明的水师有办法突破建奴红夷大炮的封锁了！”
“啊？”李香君顿时一脸懵。
敢情是自己想岔了？
……
闸口镇，建奴大营。
洪承畴、范文程还有宁完我一脸懵逼的走进行辕。
看到多尔衮黑着个脸靠坐在锦垫上，洪承畴三人就更加的懵逼，这什么情况？半个时辰前摄政王不是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搞得好像谁欠了他五百万银子似的。
不一会，多铎也睡眼惺忪的走进来。
刚进门，多铎就嘟嚷着问道：“十四哥，出啥事了？”
“大事！恐怕要有大麻烦了！”多尔衮黑着脸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军水师今天就要突破红衣大炮的封锁，杀到徐州！”
“啊？”洪承畴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多铎更是嚷嚷道：“这不可能，明军水师过不来的。”
多尔衮却叹口气，脸上神情恢复如常，又对洪承畴说：“亨九先生，你算到了几乎所有的可能性，却独独算漏了一样东西，天象！”
“嗯，天象？”洪承畴多聪明，闻言一下就反应过来。
当下洪承畴也是失声大叫起来：“大雾！今天要起大雾？”
多尔衮点点头说：“眼下已经是南风天，南风天最易起大雾，本王刚才到营外看了，新长出的麦芽上已经结满雾水，显然要起大雾！”
“唉呀，怎么把这忘了！”范文程有些懊恼。
宁完我也是懊恼的说道：“接下来这一两个月都会是南风天，说不定每天都有大雾，这样的话我们的红衣大炮就全变成瞎子，没啥用了。”
“入娘贼。”多铎气急败坏的骂道，“这样的话还封锁个屁啊？明军水师还有漕船完全可以趁着大雾天，源源不断的将粮草辎重送进徐州，我们就是在徐州城外屯田十年二十年，只怕也是困不死明军，反倒把自己给累死，真是的。”
几人说话之间，行辕外的天色就逐渐的亮起来。
“天已经亮了，我们去外面看看去。”多尔衮说完就往外走。
多铎、洪承畴、范文程还有宁完我赶紧跟上去，侯方域抬腿想要跟上去，却冷不防被曹尔玉一脚踹了回去。
“做什么？”侯方域大怒。
“狗奴才，老子今天给你立一下规矩。”
说着，曹尔玉就从腰间解下自己皮带。
“你？你想干什么？”侯方域大惊道，“我劝你不要自误啊，我是奴才，你也只是个奴才，你有何资格教训我？”
“自误？没有资格教训你？”
曹尔玉的皮带劈头盖脸的落在了侯方域的身上。
“今天老子还就要教训你，让你知道，奴才跟奴才之间也是有着区别的，老子这个奴才就是要比你这奴才尊贵，懂吗？”
……
与此同时，在水师战船上。
郑彩拍了下战袍上的雾水，又跑回来对着坐在战棚里喝闷酒的郑鸿逵说：“叔，河上起大雾了，而且雾气浓到对面都看不见，这大雾天，万一建奴摸到咱们船上来可麻烦，要不然暂时先撤回到清江浦去？”
“撤啥撤。”郑鸿逵没好气的道，“你想抗旨？”
郑彩立刻不吭声了，因为崇祯通过灯笼信号发来的旨意就是让他们暂时后退到安全距离外等着，但绝不是让他们退回清江浦。
但下一刻，郑鸿逵便从战棚冲出来。
“起雾了？”郑鸿逵兴奋的大吼道，“而且还是大雾！”
郑彩这下也反应过来，跟着大吼道：“这么大的雾气，我们看不见对面，岸上的建奴也是一样看不见，他们的红夷大炮就瞎了！”
“太好了，这下咱们可以顺利进入徐州城了！”
说此一顿，郑鸿逵又道：“阿彩，立刻打旗语……噢，这大雾天看不见，那就派出舢板逐船传达命令，所有战船排成一字队形，溯水而上！”
“是！”郑彩答应一声又回头大喝道，“放舢板！”
很快就有一条舢板从鸟船侧舷放下去，落到河面。
接到郑鸿逵的命令之后，水师的一百多艘鸟船便在河中心排成一字队形，然后头尾相接依次溯水而上。
结果就跟顺水而下的黄宗羲完美错过。
不过黄宗羲并没有纠结，没遇见水师，便让随行的边军直接送他去邳州，他打算先到邳州见过路振飞，再从路振飞那借几匹好马，然后再渡黄河，绕道睢宁、宿州、亳州一线前往洛阳见牛金星，这里先不说。
继续说郑鸿逵的水师船队。
虽然是逆水行舟，而且河面还有冰凌，
但好在现在刮的是东南风，所以可以借助到风帆之力。
在摇橹以及风帆的催动下，水师战船的速度还算可以，一个时辰差不多可以走十多里水路，所以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便又进入到红夷大炮的封锁线。
今天的雾特别大，距离超过五步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河岸就更看不见。
所以郑鸿逵就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行船，但是感觉这种东西就难免会出错，尤其是遇到河湾的时候，就很容易离河岸太近发生搁浅。
结果，郑鸿逵的旗舰真就遭遇了搁浅。
得亏郑鸿逵经验足够丰富，船身一震，再稍稍一倾斜，他就立刻意识到搁浅了，而且迅速分辩出搁浅在右岸，所以得往左边施救。
当下郑鸿逵便跑到船艉上，压低嗓门冲后面紧跟的第二艘鸟船低吼：“左满舵，往左打满，打满！往左打满！”
第二艘鸟船迅速做出规避。
最终险之又险的擦着郑鸿逵坐船滑过。
随即第二艘鸟船上甩过来十几支飞爪，勾住郑鸿逵坐船的侧舷女墙，一番拖拽，成功的将郑鸿逵的坐船从浅滩上拖入到深水之中。

第二百六十四章 铁索拦江
就在这时，岸上突然响起建奴的吼叫。
刚才郑鸿逵的低吼声没惊动岸上建奴，但是水师鸟船脱离浅滩时，船体发出的喀喀声却惊动了岸上的建奴夜不收。
“有明狗，明狗水师！”
“有明狗水师战船进来了！”
“快通知沿岸炮台，发炮阻击！”
随即黄河右岸便响起鼓噪声及铜锣声。
紧接着有火光亮起，但是被大雾阻挡，只能够看见很模糊的一团。
在太阳没有出来前，单凭火把的光芒，是不可能驱散得了大雾的，甚至有的大雾连太阳光也不一定能很快驱散。
岸上建奴自然也看不见明军水师战船。
但既便如此，片刻之后建奴的红夷大炮也陆续开始炮击。
不管打得中打不中，建奴就是凭着感觉照着河中心发炮。
反正黄河有足够宽，只要不将炮口调得太高，根本不用担心炮弹落在河对岸，所以也就不会误伤自己人。
“轰！轰轰！”
“咻！咻咻！”
“嗵！嗵嗵！”
伴随着轰轰的炮声，不时有炮弹擦着明军水师战船掠过，那刺耳的尖啸声几乎能把明军水师官兵的耳膜都刺穿。
随即就是炮弹落水的声响。
“不要管他们！全速摇橹！保持航向！”
郑鸿逵这下也是没了顾忌，站在自己旗舰的战棚上扯开嗓子高喊。
时不时的，船队中就会响起喀嚓声响，间或还有水师官兵的惨叫，不用想都能猜到肯定是有战船中炮，甚至于也有水师官兵阵亡。
既便建奴的大炮只是瞎打，伤亡也是难免。
但是郑鸿逵对此非但不急，反而暗暗心喜。
因为建奴红夷大炮开炮之时所发出的巨响，成了水师最好的航标！
通过分辩红夷大炮的炮声，就能基本判断出河道的走向，从而避免偏航甚至搁浅。
像这样的大雾天，搁浅的威胁其实远远大于建奴红夷大炮的瞎打，所以建奴炮兵反而是在帮助他们保持航向，善人哪。
……
建奴那边其实也有明白人。
孔有德和耿仲明虽然被大顺军给抓走，但是尚可喜还在。
尚可喜也是皮岛水师出身，知道像今天这样的大雾天气，搁浅对水师的威胁远远高过红夷大炮的瞎打。
但是这事尚可喜说了不算，还得请示。
当下尚可喜急匆匆前来多尔衮的行辕。
发现多尔衮不在，又跑来黄河边找多尔衮。
然后在镇口闸上，尚可喜终于找着多尔衮一行。
“主子，奴才可算找着你了。”尚可喜喘息着说，“快让炮台停止炮击。”
“为何？”不等多尔衮发话，多铎就瞪着眼睛说，“尚可喜，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是想放明军水师过去吗？”
“十王，不是这样的。”
尚可喜急得双手连摇：“此时发炮反是在帮助明军。”
多铎还要再骂时，却被多尔衮两眼一瞪给拦了回去。
多尔衮又问尚可喜道：“智顺王，为何此时发炮反是在帮助明军水师？”
尚可喜道：“因为借助两岸炮声，明军水师就能准确判断出河道走向，就能保持准确航向，不致搁浅。”
“呀，搁浅！”多尔衮一点即透。
当下多尔衮便大吼道：“传令下去，所有的炮台停止炮击！”
然而，还是有些迟了，等到多尔衮的命令传达下去，黄河两岸的建奴炮台陆陆续续的停止炮击时，时间都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
这时候已经是上午辰正时分，日头都已经升起老高。
在日头的连续照射下，遮蔽住河面的浓雾终于散开。
视野恢复，多尔衮和多铎同时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借助着望远镜的视野，兄弟两个正好看到明军水师的最后一艘战船已经拐过河湾，进入到徐州明军驻守的铳台区域之内。
“入娘贼！”多铎气得破口大骂。
“主子，这都怪奴才。”洪承畴有些自责的道，“是奴才疏忽了。”
“欸，这怎么能怪你。”多尔衮摆了摆手，大度的说道，“亨九你毕竟不是诸葛亮，天象这种事情，又有谁能想到？”
顿了顿，多尔衮又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堵住这个漏洞。”
“主子所言极是。”范文程说道，“若不能堵住这个漏洞，任由明军水师的战船以及漕船来去自如，对徐州的封锁就毫无意义。”
宁完我笑着说道：“主子想必已经想到了。”
“咦，公甫你是怎么知道的？”多尔衮有些惊奇的问道。
宁完我微微一笑，拍马屁道：“主子您多聪明，这世界上就没什么事能难得住你，封锁河道又算得了什么呢。”
多铎也好奇的问：“十四哥，你真想到办法了？”
“嗯，此事其实不难。”多尔衮点点头说，“因为三国志通俗演义就有现成的法子。”
“铁索拦江？！”洪承畴和范文程的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又接着说道，“此法确实是封锁河道的良法。”
多铎这下也反应过来：“陆抗用来抵御晋朝水师的法子啊。”
尚可喜却是有些担心：“可黄河比长江宽多了，要让这么长这么重的铁索横在水面，不让它沉入到河底，不易呀。”
“此事不难。”宁完我说道，“可以在河中用船只提供支撑。”
范文程紧接着也说道：“还可以往河中打木桩，也可以直接用浮桥来截断黄河河面！如此一来，明军水师的战船以及漕船也就无机可乘了。”
“就这么办。”多尔衮说道，“就在徐州下游的河段拉三道拦江铁索，再把原定搭建在徐州上游的那座浮桥改到徐州下游。”
“嗻！”何洛会轰然应诺。
……
将近巳正时，明军水师的船队就穿过云龙渠进入到云龙湖水师大寨。
郑鸿逵和王承恩定睛看，只见崇祯已经带着太子、定王、徐州的十镇总兵及几十个勤王士子等在码头上。
看到这阵仗，郑鸿逵顿时吓了一跳。
因为崇祯的这等礼遇属实有些过了，他一个水师总兵官，何德何能？
“臣郑鸿逵，叩见圣上。”当下郑鸿逵带着郑彩和一众水师将领匆忙下船，一溜小跑来到了崇祯的跟前，纳头便拜。
郑彩等水师将领也是跟着拜倒在地。
“爱卿请起，诸将请起。”崇祯亲自将郑鸿逵搀扶起来，又双手虚抬示意郑彩等几十个水师将领也起身。
“诸位爱卿一路辛苦了。”
“圣上，真是折煞臣等。”郑鸿逵道。
崇祯笑了笑，又转过身对着郑森说道：“郑森，还不见过你叔。”
郑森这才上前一步朝郑鸿逵长揖到地，朗声说道：“叩见四叔。”
“快起来吧。”郑鸿逵赶紧搀扶起郑森，又对崇祯说道，“圣上，森儿自幼顽劣，想来没少给士子营添麻烦吧？”
“四叔你说什么呢？”郑森不乐意了。
“圣上你看。”郑鸿逵便有些无奈的道，“这孩子还是这般莽撞。”
“爱卿这话可错了。”崇祯笑了笑说道，“郑森现在可是士子营的骨干，在许多事情上都有着独到的见解，众士子对他都是十分服气。”
这话倒真不是瞎说，郑森在士子营的六千多个士子中间还是颇有威信。
郑鸿逵其实也知道，心下又是高兴又是惶恐：“此皆仰仗于圣上之教诲。”
“郑卿，朕已经在行在摆下接风筵席，走吧。”崇祯说完拉着郑鸿逵手就往前走，郑彩等水师将领也赶紧跟上。
看着崇祯亲热的拉着郑鸿逵并排前行，金声桓等边军将领都有些吃味，都是总兵，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这姓郑的凭什么呀？
就凭水师的那一百多条鸟船？
一句话，这些武夫根本就不懂崇祯的用心。
但像王夫之、顾炎武、张煌言等勤王士子，就大多都能猜到崇祯心思。
崇祯之所以花这么大力气笼络郑鸿逵，完全是因为在接下来的对峙中，水师所能发挥的作用将远远大过十镇边军。
因为接下来，建奴大概不会发动强攻。
而如果只是长期围困，明军最大的任务就是反封锁。
要想从陆路打破建奴的封锁那是痴心妄想，至少近几年内，明军是不可能具备跟建奴野战并且战而胜之的能力的，所以物资输送就只能走水路。
徐州城内一百多万军民的口粮都得走水路。
而郑鸿逵率领的水师，就是水路安全的保障。
当然了，如果黄宗羲此去洛阳能说服伪顺出兵，建奴大概就会退兵。
如果建奴真的被迫退兵，那水师就又要承担起分割、延误甚至袭扰建奴的重任，至少驻防在黄河南岸的建奴不能让他们轻易北返。
所以说，无论最终是建奴退兵还是长期对峙，
水师都将发挥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圣上才如此礼遇。
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这些水师官兵可不是士子，士子营可以为了理想而战，但是水师的这些官兵可没什么理想。
跟他们讲宗庙社稷黎民百姓，没有用。
跟他们讲父母妻儿也没有用，他们父母妻儿在福建。
所以只能是由皇帝亲自出面笼络人心，示之以恩宠。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召她侍寝
先不说徐州这边，回过头再来说黄宗羲。
杨破奴和随行的另外三个边军全力摇橹，再加上是顺流而下，因而速度极快，当天傍晚小船就到了邳州码头。
巧了，阎应元、卢象同和华夏等十几个勤王士子也都在邳州。
阎应元他们聚集到邳州，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想要向路振飞讨一个应对之策，究竟是否要交出乡勇指挥权？
因为朝廷公文已经下来。
要求勤王士子交出乡勇的指挥权。
好在这些乡勇是由勤王士子一手编练的，除了他们勤王士子，淮安府的地方官员诸如支廷谏等人，根本就指挥不动。
所以，阎应元他们不交兵权的话，这些地方官是无可奈何的。
但是交还是不交出兵权，十几个勤王士子中间也有不同意见，阎应元一派认为不能交，但是卢象同一派认为应该以大局为重。
路振飞也是不知道怎么办？
因为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没成例可循。
听闻士子黄宗羲到了邳州，路振飞顿时大喜过望。
心想没准圣上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所以着黄宗羲送旨意过来。
但是见着黄宗羲之后，路振飞却失望了，因为黄宗羲并不是来送旨意的，而且圣上也不知道内阁要剥夺勤王士子兵权这件事。
路振飞叹道：“看来还得派信差去徐州。”
黄宗羲便道：“路部堂，送信的差遣就交给杨把总。”
杨破奴也道：“小人自幼生长在长江边，颇通水性，可以从上游凫水进去，建奴虽然在岸边设置了大量的夜不收以及伏路军，也是拦不住小人。”
“好，那就有劳杨把总。”路振飞当即用蜡丸封好密信交给杨破奴。
杨破奴与黄宗羲道别后，又从北岸绕道去黄河上游，准备再次凫水。
此外，路振飞又派了一队边军先护送黄宗羲顺水而下到宿迁，阎应元因为急着要返回山阳城，就正好同行。
这一路能和阎应元同行，黄宗羲还是非常开心的。
士子营有六千多名士子，有进士、也有举人秀才。
有明一代，进士、举人及秀才间的地位差距极大，这种差距难免带进士子营。
黄宗羲身为举人，表面上或许不会摆出来，但是内心里难免会看轻秀才，而阎应元恰恰就是屡试不中的秀才，然后改考武举才出的仕。
再加阎应元不善言辞，因此在士子营里并不出挑。
在此之前，黄宗羲甚至不知道士子营有阎应元这一号人。
但是山阳城一战让阎应元名声大噪，黄宗羲对阎应元也是极为钦佩，所以这次在邳州相见之后免不了要结交一番。
“皕亨兄。”黄宗羲对着阎应元长揖。
“不敢当前辈如此大礼。”阎应元慌忙对揖，且伏得更低。
秀才遇到举人是要称前辈的，自称则是晚生，称兄道弟是不可以的。
但是黄宗羲根本不在意这些繁文褥节，他连“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这种话都敢公然说出来，又怎么可能在意这些俗礼。
“士子营哪有什么前辈。”黄宗羲赶紧扶起阎应元，又道，“若是非得有前辈，那也应该以达者为前辈，皕亨兄你才是众士子前辈。”
“前辈此话真折煞晚生。”阎应元忙道。
黄宗羲道：“区区举人功名实不值一提，我能中式不过是侥幸而已，皕亨兄屡试不中也不代表你的能力就不如举人，此次山阳大战，皕亨兄你的表现就远胜大多数举人，甚至就连那些进士也不如皕亨兄远甚。”
“所以说，功名只代表学问。”
“学问并不能判定士子能力高下。”
“有些士子学问高深，谈古论今头头是道，言及世事却一问三不知，行军布阵更是笑料百出，有些士子虽不懂寻章摘句，却谙熟世事，比如皕亨兄你，于战阵之事天生敏锐，值此大争之世岂非远胜那些士子百倍？”
这一番话，却是直击阎应元灵魂。
阎应元也觉得朝廷取士之道有大缺陷。
黄宗羲又道：“所以这取士之道就有问题。”
“前辈所言极是。”阎应元深以为然的道，“晚生也以为朝廷取士之道有失偏颇，不应该只考察圣人文章，而应该综合考察各方面才能。”
黄宗羲笑道：“皕亨兄，且勿再称呼我前辈，否则我真就要羞愧到跳入黄河了，你我就平辈论交，如何？”
见黄宗羲不似作伪，阎应元也欣然应允。
一番交谈，两人都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临别之际，黄宗羲犹豫再三却还是问道：“不知皕亨兄如何看圣上？”
“这个……”这个话题就不免有些敏感，阎应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黄宗羲道：“皕亨兄，你我一见如故，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你也是一个心里真正装着黎民百姓的士子，所以还望你务必如实相告，不要有那世俗想法，认为你我交情没到就不应该谈论此等话题，其实我辈士子就该坦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
“谨受教。”阎应元向着黄宗羲深深一揖，起身说道，“圣上诚然明君，登极前十七年如何且不去说他，但这一年多的表现却堪称明君。”
黄宗羲点点头又问道：“圣上推崇以民为本，你信吗？”
阎应元盯着黄宗羲眼睛看了片刻，摇头说道：“不信，此不过是笼络我等勤王士子的手段罢了，圣上最终目的仍是强化皇权，只不过这又有何妨？圣上想要的是延续大明国祚，我等士子追求的是万民安乐，此二者并不冲突。”
说此一顿，阎应元又问黄宗羲道：“太冲兄你觉得呢？”
“一开始，我也是像你这么认为。”黄宗羲道，“现在却发现似乎又不是这样，圣上或许是真推崇孟子的民本思想。”
阎应元道：“太冲兄为何会这么想？”
黄宗羲便把郑森两次提议挖开黄河，均遭到崇祯坚决反对的事说给阎应元听。
黄宗羲道：“毫无疑问，掘开黄河是能给予建奴重创的，但是在掘开黄河之后，北直及山东的汉民百姓会遭殃也是毫无疑问的。”
“换成其他皇帝，我想是不会拒绝这么做的。”
“自古以来帝王就最是无情，生民百姓不过是牲口罢了。”
“天子牧万民，这一个牧字就道尽其中真谛，在天子心中万民就是放牧之牲口。”
“所以让高高在上的帝王为了几十上百万生民放弃重创强敌的机会，绝无可能。”
“但是圣上居然拒绝了，而且拒绝得没有半点转圜余地，由是我就不得不相信，圣上内心是真的装着生民百姓，他是真的推崇民本思想。”
听到这，阎应元便陷入沉思，这个他真没想到。
好半晌，阎应元又接着说道：“但如果真推崇民本思想，就需事事以生民为先，就需事事以百姓之福祉为念，那么我大明之施政国策也需以民为先，如此一来官员缙绅乃至宗室子弟之特权将荡然无存，圣上真能做到如此？”
黄宗羲便沉默了，是啊，圣上真能够做到如此？
顿了顿，阎应元又说道：“纵然圣上能做到如此，太子呢？太孙呢？三世乃至五世之后的皇帝仍能做到如此？能吗？”
黄宗羲继续沉默，是啊，将来的皇帝能做到如此？
不过片刻之后，黄宗羲眸子里却陡然绽起一抹异样的神彩，朗声道：“那我们就竭尽所能说服圣上效太祖订立新的皇明祖训，也给后世皇帝立下规矩。”
“太冲兄果如此，弟愿驸骥其尾。”阎应元长揖到地肃然道。
“今日又得一同道中人，真大快人心！”黄宗羲抚掌大笑道，“那就让我等先襄助圣上守住黄淮防线，保住大明国祚，守住我汉家衣冠及宗庙，然后再徐图恢复，待他日天下复定之后再来实现这最终之抱负吧！”
说完，黄宗羲即下了船飘然而去。
目送黄宗羲在一队边军的护卫下远去，阎应元却陷入沉思。
看来自己还是格局小了，竟看不出圣上心里真正装着万民？
……
崇祯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李香君倩影。
尤其是喝了几杯酒之后，就更加难受。
早知道刚才在接风宴上，就不喝酒了。
正躺在行辕里转辗反侧，高起潜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万岁爷？万岁爷！”高起潜喊了两声，崇祯才听见。
“做什么？”崇祯没好气的说道，“鬼鬼祟祟的做贼呢？”
听着崇祯的骂人话，高起潜却倍感亲切，万岁爷骂他才好呢。
高起潜自然知道崇祯此时脑子里在想啥，当即低笑着说：“万岁爷，老奴已经把事情给办妥了，嘿嘿。”
作为太监，自然得急万岁爷所急，想万岁爷所想。
如果说要等到万岁爷自己说出来，那就太失职了。
所以高起潜就自作主张找到李香君做了一番深入的长谈。
“把事情给办妥了？”崇祯闻言愣了下，“什么事办妥了，说什么呢？”
“李香君，李将军。”高起潜低低的说道，“老奴刚才已经找她谈过了，万岁爷现在就能召她前来侍寝。”

第二百六十六章 收了李香君
崇祯的目光立刻冷下来。
一瞬不瞬的盯着高起潜。
对上崇祯目光，高起潜心下便立刻咯顿一声，坏了！
难道说这回又做错事了？这回又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按说不应该啊，万岁爷对李香君的心思连瞎子都能够看得出来。
守在门前的王承恩却是微微摇了下头。
心说高起潜这老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居然胆大妄为到替万岁爷安排起后妃，这是你一个家奴该干的事吗？
万岁爷自从煤山悟道后早已性情大变，最忌讳就是别人替他拿主意，你一个家奴却想替万岁爷拿主意，真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
相比之下，王承恩对崇祯的了解就要透彻得多。
招了招手，守在不远处的小太监便躬身走过来。
王承恩低声叮嘱小太监：“去，把李将军请过来。”
“李将军？”小太监一脸茫然，“是哪个李将军？”
徐州城内姓李的将军可不老少，光是总兵官就有两个。
王承恩倒也没有生气，低声说：“徐州援剿参将，李香君。”
“噢噢，儿子这就去。”小太监如梦方醒，转过身往外飞奔而去。
行辕内，崇祯盯着高起潜看了好半天，幽幽说道：“高伴伴，你这是在替朕选妃？如果朕没记错的话，选妃似乎应该是礼部的事权，是吧？”
“万岁爷！”高起潜噗嗵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万岁爷，老奴没别的意思，就是觉着万岁爷身边没个后妃侍候着，属实辛苦，所以斗胆找了李将军，老奴这一片忠心，可表日月，可昭天地。”
“哦是吗？”崇祯哂然说道，“你是在说朕有眼无珠，不识忠臣贤臣？”
“万岁爷，老奴不是这意思。”高起潜急得赶紧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一边扇一边又哭丧着脸哀求道，“老奴就是一家奴，哪儿是什么忠臣贤臣。”
“哦，你不是忠臣贤臣。”崇祯道，“那你是奸臣佞臣？”
“啊？这……”高起潜差点哭出声，万岁爷你这样没法聊了。
崇祯突然之间把脸凑到高起潜眼前，沉声道：“你跟李香君说了什么？”
“也，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了一下，万岁爷您……”高起潜偷偷掠了崇祯一眼，后半截话赶紧改了口，实话实说道，“就是跟她说万岁爷您能相中她是她的福分，让她今天晚上把自己洗干净喽，来行辕侍寝，就是这些。”
“混账！”崇祯勃然大怒，一脚将高起潜踹倒。
“李香君是朕钦封的参将，大明朝唯二的女将军，你把她当成什么了？”
“她已经不是媚香楼上卖笑的名妓，也不再是国难戏班的伶伎，她现在是我大明朝的援剿徐州参将，大明的一面旗帜！”
“你竟敢如此对待朝廷武将？”
“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胆子！”
看着雄狮一般咆哮的崇祯，高起潜吓得簌簌发抖。
高起潜真是肠子都悔青掉，你说操心这事做甚啊？真是闲的，这下好，搞不好真把这条老命搭进去，这万岁爷也太难伺侯了。
但好在，崇祯并没有要杀人的意思。
骂了高起潜一通，就直接让他滚蛋了。
高起潜灰头土脸的离开了，李香君却红着眼睛俏生生走进来。
看样子，李香君应该是刚刚抹过眼泪，估计听到他那番话了。
至少在刚才的这一番话里，崇祯真正把她当成了朝廷的武将，而不是国难戏班的一个伶伎，更不是媚香楼上一个以色娱人的名妓。
李香君自幼被李贞丽收养，可谓见惯了风月场中的虚情假意。
所谓的才子佳人、山盟海誓不过是她们这些风尘女子的臆想。
十里秦淮河，多少美人泪？那些留连青楼的风流才子，又有几个是真心实意拿她们这些名妓当人看待的？
侯方域何曾拿她当个人看？
保国公朱国弼何尝拿寇白门当个人看？
大才子陈贞慧又何尝拿她妈妈李贞丽当个人看？
柳如是姐姐给钱牧斋作妾，结局算是极好的了，但那又怎样？钱谦益仍不过拿她当成娱乐晚年的消谴品，何尝有尊重？
但是圣上却给了她李香君真正的尊重。
因为直觉告诉李香君，圣上对她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
崇祯对李香君的尊重当然是发自内心，怕唐突佳人嘛。
虽然霸王硬上弓、凭借权势为所欲为好像也是挺爽的，但那终究只是低级趣味，对于皇帝玩家来说实在太low。
当下崇祯苦笑一下说：“李卿，你别听高起潜这老货胡咧咧……”
然而还没等崇祯说完，李香君就抢着说道：“圣上，臣愿意侍寝。”
“啊？”崇祯啊一声然后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接李香君的话。
跟李香君说，那你就留下来侍寝吧，好像挺无耻的，可如果跟她说朕不勉强你，你回去吧，又实在虚伪，毕竟他现在想得要命。
李香君却自顾自说道：“臣愿意侍寝，也愿意放弃当女将军的梦想，但是圣上能不能不要把臣关在宫里，让臣继续留在戏班唱戏？”
“咳，这个……”崇祯这就有些不乐意。
如果真的收了李香君，唱戏肯定是不能唱了。
不光是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不会答应，他也不愿意。
见崇祯这样，李香君就知道留在戏班唱戏也是没指望。
“好吧，可以不唱戏，但是圣上外出时能不能带上臣？”李香君峨眉轻蹙，一双美目也是微微泛红，看上去格外显得楚楚可怜，“圣上不用给臣后妃的名分，只当个宫女或者女使都是可以的，只求不要一直关在皇宫里。”
“咳，那个……”崇祯顾左右而言他。
李香君一颗芳心便沉下去，这也不行吗？
却忽然又听到崇祯跟她说：“其实你可以接着当将军。”
后妃当戏子唱戏肯定不行，当武将好像就没有明文规定过不允许。
而且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后妃领军的先例，妇好甚至还是商王武丁的王后，还有西夏梁太后、前秦毛皇后以及唐朝的平阳公主都曾以女子身份领军。
只要能在历史上找出成例，就不怕那些御史言官作妖。
而且相比把后妃留在宫里，崇祯更愿意把她们带在身边。
崇祯非常清楚将来的规划，他这辈子呆在皇宫的时间估计会非常非常少，相比留在皇宫里过安生日子，他更喜欢折腾，尤其喜欢带着军队到处打仗。
总而言之，相比留在皇宫里勾心斗角，他更愿意开疆拓土。
所以让李香君继续当将军就很有必要，这样才能带她在身边。
听到崇祯这话，李香君却是惊喜莫名：“圣上，你此话可当真？”
“君无戏言。”崇祯笑着说，“朕何曾说过假话？”
“那，那……”李香君俏脸慢慢变红。
看到这，崇祯便再也忍不住。
过来吧，你！
……
行辕外，堵胤锡皱着眉往自己寓所走。
“都宪？都宪！”身后忽响起一个声音。
回头看，却是兵部武选司郎中兼暂摄援剿徐州总兵事金铉。
“是金郎中啊。”堵胤锡对着金铉一揖，又问道，“有一事，不知你听说没有？”
“何事？”金铉讶然说道，“都宪如此重视，想必不是小事。”
堵胤锡道：“是小事，但也不是小事。”
金铉笑道：“到底何事？说得下官都糊涂了。”
堵胤锡便小声说道：“圣上方才召李参将去了行在。”
“嗨，你说这事呀？”金铉摆摆手说，“食色性也，圣上春秋正盛，召人侍寝不也是人之常情么？此事不足道。”
堵胤锡道：“问题是圣上召的是李参将。”
“这不挺正常的么？”金铉道，“若召的是王参将或曹参将才麻烦。”
“嗨，不是那意思。”堵胤锡道，“我说的是李参将的身份不太合适。”
“不过就是个嫔妃，甚至都未必是嫔妃，要何身份？”金铉摇头说，“就算诞下皇子也不是嫡子，更不可能威胁太子的地位。”
“倒也是。”堵胤锡顿时也释然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太子地位稳如磐石。”
“甚至连定王和永王都是撼动不了，遑论其他皇子？”
“所以说，都宪你有什么好忧愁的。”金铉笑着说道。
“嗨，我这不是还有个御史身份嘛。”堵胤锡自嘲道，“职责所在，不敢轻忽。”
“说到御史，我倒是更担心都宪您的一位同僚。”金铉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都察院那位左佥都御史。”
“左述之么？”都胤锡脸色也是一沉。
左光先现在也算是名人，名声甚至不亚于他的兄长左光斗。
这也说明传言都是真的，大明朝的御史言官想要快速成名，怼皇帝、骂皇帝就是终南捷径，海瑞痛骂嘉靖一战成名，左光先怒怼崇祯之后也一朝成名。
只不过在堵胤锡的心里，左光先是断然无法跟海瑞相比的。
海瑞是真正的诤臣能臣，但是左光先算个什么？宰辅门下一走狗耳。
“正是此人。”金铉点头道，“左光先审查内务府账目，也不知查得如何了？”
“此事倒无须担心。”堵胤锡摆手说，“内务府副主事马鸣騄官声还是不错的，我相信他不会胡乱伸手授人以柄。”
“都宪你是真糊涂，还是在假装糊涂？”
金铉摇了摇头又道：“此事就不是马副主事伸不伸手的事，左光先若真想抓内务府的把柄，怎么也能抓到把柄。”
“马副主事能清廉自守，底下吏员呢？”
“就算马鸣騄驭人有术，底下吏员也能清廉自守，可内务府大小也是个衙门，就半点没有请托之事？薪水俸禄又是否有多给多支？”
顿了顿，金铉又说：“我可是听说内务府的薪水颇为丰厚，远胜过其他府寺，甚至连内阁六部之吏员也颇不如，对此京中吏员早就怨声载道。”
“啊这？”堵胤锡皱眉道，“不至于此吧？不至于。”
“不至于。”金铉道，“都宪你把他们想得太清高了。”
说此一顿，金铉又道：“当年他们清算阉党、浙党、齐党及楚党中人时可是无所不用其极，风闻奏事、捕风捉影，此皆是彼辈拿手好戏。”
堵胤锡顿时就沉默了，党争误国，党争误国哪！
“众正盈朝？我呸！”金铉对着南京方向呸一声，又骂道，“皆蠹虫耳！”
堵胤锡想了想又说：“我还是觉得不至于，眼下徐州大战正酣，彼辈于此时挑起党争只会误国误民，贻害无穷。”
“我担心的就是这。”金铉沉声道，“眼下徐州城被建奴围得水泄不通，与外界的消息往来几乎完全隔断，永王又年幼，朝堂中之大小事务还不是由彼辈一言而决？很难说这些人就不会来一次大明朝的灵武之变！”
“灵武之变？”堵胤锡勃然色变，“他们不敢罢？”
“有何不敢？”金铉冷哼一声道，“都宪莫非忘了万历二十三年之蓟州兵变？”
堵胤锡当即沉默了，发生在万历二十三年的蓟州兵变，堪称是大明朝的耻辱，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为了赖掉浙兵之饷银及赏赐，竟授意蓟镇总兵王保将3700名手无寸铁的浙兵射杀在蓟镇之大校场，事后还污称浙兵意图造反。
“此等丧心病狂之事他们都能干得出来，还有何不敢？”
说到这一顿，金铉又说道：“更何况彼辈也并非是傻瓜，定然也能看出圣上绝不会只满足于在归德均田，待北方平定，圣上势必要在江南发起均田，古人云，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如此一来彼辈就更有理由发动灵武之变！”
“此事应该不至于。”堵胤锡连连摇头道。
“朝中之衮衮诸公断无可能如此不识大体？”
“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金铉喟然说道，“如若不然，徐州危矣，大明国祚危矣，我汉家衣冠及宗庙社稷皆危在旦夕。”
“不至于。”堵胤锡连连摇头。
“朝中衮衮诸公断然不至于此。”

第二百六十七章 要出大事
内阁首辅史可法已经气得告病在家。
现在主持内阁工作的是次辅高弘图。
这天早上，高弘图就把左佥都御史左光先召到他的值房。
“下官左光先，参见次辅。”左光先恭恭敬敬的长揖到地。
左光先能从正七品十三道巡按御史连升六级，直接晋升正四品左佥都御史，仰仗的就是次辅高弘图的力推。
为此差点跟史可法反目。
所以左光先对高弘图也是感恩戴德。
这次高弘图让左光先找马鸣騄的茬，左光先也是十分卖力。
“起来吧。”高弘图一边继续写票拟，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内务府的账，你查得怎么样了？可有发现什么谬误之处？”
好家伙，敢情高弘图压根就没有听史可法的。
当初史可法让都察院暂停查内务府账，左光先却根本没停。
“次辅，暂时还没有查到什么谬误处。”左光先压低声音说，“但下官相信，内务府的账目不可能没有问题，几百万两银子的度支，就不信马鸣騄能忍住不从中啄一嘴，所以只要坚持追查下去，就一定能查出问题。”
高弘图手上毛笔便不由得停顿在空中。
这就是没查出问题？马鸣騄竟然真没有伸手？
过得片刻，高弘图又问道：“马鸣騄没问题，那么内务府呢？”
“内务府？”左光先一下子没有听懂高弘图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即愣在那。
高弘图的脸色当即垮下来，没好气道：“内务府现在百多号人，马鸣騄这个副主事没有问题，底下那些吏目、掌固、录事也都没有问题？”
“这么多钱粮债券过手，人人都能如马鸣騄般清廉自守？”
“纵然是人人清廉自守，内务府难道就没有滥支薪俸及年例之问题？”
说此一顿，高弘图又恨铁不成钢的说：“这些事也需要本阁部教你吗？”
“明白了，下官明白了！”左光先眼睛亮起来，当即兴冲冲的转身离去。
出门之前，左光先心忖，到底是阁老，眼界就是比他高，看得也比他远，一下就找到内务府的突破口，马鸣騄啊马鸣騄，这回你跑不掉了。
左光先前脚刚走，解学龙后脚就进了高弘图值房。
“高阁老。”解学龙小声问道，“左光先还在查内务府呀？”
“原来是解阁老。”高弘图搁下毛笔，又从鼻梁上摘下老花镜，叹息道，“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担起这个职责，不查不行哪。”
同为内阁之宰辅，解学龙岂能听不出高弘图的弦外之音？
别看他们身为内阁宰辅，整个大明朝廷的政柄皆出自他们四位阁辅之手，但其实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阁老的风光下也隐藏着诸多无奈。
整个官场就像一张大网，他们也不过是网中之人。
但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总得有个轻重缓解吧？
当下解学龙劝道：“高阁老，如此行事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你这叫什么话？”高弘图皱眉说道，“惩贪除恶当只争朝夕，岂能缓图？”
解学龙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有心想说如今江南的缙绅商贾已不是一条心，但是又怕高弘图听不进去，甚至反过来怀疑他的立场。
好吧，事实就是解学龙的立场确实已经发生转变。
整个江南的缙绅商贾也不再像之前那般铁板一块。
圣上搞的市易所和债券买卖，固然搞得许多缙绅商贾倾家荡产，但是也有不少像他们解家这样的缙绅商贾从中大赚一笔。
所以现在很多人念圣上的好。
因为圣上能够带来更多的财富和机会。
最近几天，连续有故交旧友、同年同乡甚至同窗前来找他叙旧，言辞之间对圣上的力保可谓毫不掩饰，甚至于隐含警告。
这些人的意思解学龙自然都懂。
他们显然也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寄希望于他解学龙能出面阻止。
但是看高弘图这个态度，解学龙就知道多言无益。
显然，高弘图和他背后的那一拨人已经下定决心，对他们来说，换个皇帝不算什么，甚至国号也是可以换掉，但是他们的既得利益不容触碰。
圣上想要均田亩，那就是挖他们根，断然不允许！
当下解学龙转身退出高弘图的值房。
……
“老爷？老爷！”
熟睡中的康百万被人唤醒。
起身看，却发现是老管家康福。
“福伯，何事？”康百万打了个哈欠。
“这大半夜的，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老管家低声道：“老爷，解三公子过府来访。”
“解三公子？”康百万皱眉道，“哪个解三公子？”
老管家又接着说道：“解阁老家的三公子，解显友。”
“解阁老家三公子？”康百万先是愣了下，心说我跟解阁老家没交情哪，解三公子找我做甚？难道是想买债券？可是解家也没亏钱哪。
顺便说一句，市易所的行情已经彻底翻转。
阎应元在山阳一战斩杀近万建奴的消息传回南京之后，之前那些哭着喊着要市易所回购债券的缙绅商贾真是肠子都悔青掉。
然后现在又反过来哭着喊着想要赎回债券。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解家，解家早在债券价格雪崩之前就已经全部出清掉，血赚了据说足足十几万两银子。
老管家又道：“解三公子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十万火急？”康百万顿时神情一凝，说道，“请解三公子去花厅候着。”
当下康百万换了身衣裳，又洗了把脸，然后从侧门进了花厅。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哥正坐着喝茶。
看到康百万，年轻公子赶紧起身作揖：“见过国舅爷。”
“不必客气。”康百万回礼道，“三公子寅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解显友扫了一眼康福，康伯便很自觉的退出花厅。
解显友这才低声说道：“国舅爷你赶紧去找史阁老，请他复出视事，现在就去，不然朝中恐怕会出大事！”
“有何大事？”康百万凛然道。
解显友说道：“都察院要查抄内务府！”
“什么？”康百万顿时吓一跳，“要查抄内务府？”
查抄内务府意味着什么，康百万比谁都清楚，那是要挖圣上的根！
徐州前线的粮饷、器械、火药、铅子以及棉甲等辎重全靠内务府从南京筹备，然后雇佣商队源源不断的输往淮安府，再然后通过水师船队从淮安府转运徐州。
如果真让都察院查抄了内务府，发往徐州的粮饷辎重立刻就中断。
真要是这样，被建奴困在徐州城内的一百多万军民吃什么？用什么？两三个月估计还有没什么问题，一旦超过四个月就要出大问题。
更糟糕的是，一旦让建奴侦知这个消息，就更麻烦。
这就不是要查抄内务府，而是葬送圣上，葬送大明，葬送宗庙社稷！
想到这，一股莫名的怒火便从康百万胸中猛的腾起，怒道：“他们还真就敢？”
解显友闻言只是摇摇头，起身说道：“国舅爷，在下话已带到，你还是赶紧去找史阁老吧，眼下也只有史阁老能够拦得住他们。”
顿了顿，解显友又道：“今晚我就没来过。”
目送解显友离开，康百万脸色垮下来，低喝道：“福伯！”
老管家康福快步进来，恭声道：“老爷？”
康百万沉声道：“备车！”
……
此时，在燕子矶码头。
大明兵工厂刚生产的一批鸟铳以及虎蹲炮正着忙着装船。
这批鸟铳一共一千支，虎蹲炮则是五十门，准备发往淮安府。
一道发往淮安的还有火药厂生产的三百桶火药以及十几万枚铅子。
按兵工厂的供货计划，这批鸟铳、虎蹲炮以及火药铅子早在两个月前就应该发往淮安府交付乡勇，却拖到了今天。
所以詹仰之的脸色看着有些焦虑。
“快，动作都快一些。”亲随詹大看出詹仰之心情很焦虑，便也跟着开始焦虑，然后就不停的催促码头上的脚夫。
“一个个的都在做什么呢？”
“没吃饭吗？还想不想要工钱了？”
吼完了脚夫，詹大又对詹仰之说：“老爷，江边风大，您先回吧。”
“你别管我。”詹仰之摆摆手，又叮嘱道，“阿大，这批军械关乎淮安府的安危，绝对不允许出任何差池，你可千万要仔细。”
“老爷放心。”詹大一脸严肃的道。
“小的一定将军械按期送达山阳城。”
两人说话间，那边脚夫终于装完了货。
詹大当即说：“老爷回吧，小的这就走了。”
说完，詹大即带着詹氏商队的百来个伙计上了船。
很快，詹氏的十几艘商船便驰离燕子矶码头，消失在了江面上。
一直到十几艘商船再也看不见，詹仰之才心事重重的离开码头，准备回詹府。
可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詹仰之总感觉右眼皮狂跳，难道有什么祸事要发生吗？按说不应该啊，建奴又没打到江南，能有什么祸事发生？奇怪。
行到金川门外叫门时，却被城门守卫告知说宵禁，不让进城了！
“宵禁？”詹仰之闻言愣在那，什么情况？好端端的宵禁什么？

第二百六十八章 通寇大案
内务府的官署已经从南宫搬出来，搬到钞库街。
虽然已经是半夜子时，但是内务府的官署里却仍旧是灯火通明，都察院的御史以及吏员来来往往，忙得不可开交。
官署大堂的珠算声更是响个不停。
是的，都察院的御史吏员仍还在核算账册。
马鸣騄已经很不耐烦，这都核算了两个月，也从头到尾核算了足足八遍，还不够？还要再核算第九遍？有完没完？
“左光先！”盛怒之下，马鸣騄已经不想称呼左光先官衔，而是直呼其名。
“你们都察院有完没完？都已经核算八遍，还要再来一遍？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徐州前线军情有多紧急？”
“有多少事等着我们内务府去做？”
“贻误了徐州前线军情，葬送了黄淮防线，你担待得起吗？”
“马鸣騄！”左光先冷哼一声喝道，“你少拿徐州军情和黄淮防线来吓唬我，我左光先连圣上都是不惧，还会怕你一介小小主事？”
马鸣騄勃然大怒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当然是惩贪除恶！还我大明官场一个气正风清！”左光先向着南宫方向遥遥一揖，一身正气的说道，“马鸣騄，我奉劝你还是主动交待的好，你若是主动交待尚可从轻发落，但若是心存侥幸、顽抗到底，等我们查出来那就罪加一等！”
“我都跟你说八百遍，我没有贪污，没有贪污，没有贪污！”马鸣騄气极道，“你到底想让我交待什么？交待什么？”
“交待什么那要问你。”左光先义正词严的说道。
“马鸣騄，本官奉劝你还是好好想想，莫要自误！”
看到左光先一副智珠在握的可恶嘴脸，马鸣騄不由得皱眉。
这次过来，左光先明显变得更有底气，难道这条疯狗真查出什么了？
不应该啊，内务府的吏员虽然已经膨胀到百余人，但账目是清楚的，每一笔银子、每一批物料甚至连禄米的度支都能够对得上号，没问题啊？
“马鸣騄，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左光先道，“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本宪也就不必对你留情面，拿账册来！”
当即有都察院的吏目递过来一本账册。
左光先翻开账册说道：“这上面是什么？”
马鸣騄看了一眼说道：“内务府下吏员之薪俸开支，此有何不妥吗？”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左光先厉声道，“内务府吏员之薪俸为何竟高达月支二两？为詹事府、太仆寺等吏员之薪俸两倍尚且还有余！”
“此有何奇哉？”马鸣騄一脸茫然的道，“内务府事务繁杂，吏员常忙碌至深夜，甚至连休沐日也是无休，如此辛苦不该多支薪俸？”
“汝还敢狡辩！”左光先声色俱厉的喝道，“马鸣騄，你伙同吏员冒支薪俸，从中敛财之恶行已然东窗事发，本宪奉劝你还是如实交待！”
“你说本官伙同吏员冒支薪俸？百余吏员月支薪俸二百余两，就冒支一半，也不过区区一百余两，你说本官竟为了这区区一百余两就营私舞弊？左光先，瞧不起谁呢？”马鸣騄怒极反笑道，“哈哈，这真是欲加之罪。”
说到这里一顿，马鸣騄又大笑讥讽道。
“都察院之威风，本官今日算是领教了。”
“区区一百余两？马副主事真好大口气。”左光先冷冷一笑说，“太祖钦定大明律，贪污六十两者，剥皮塞草！”
“你？”马鸣騄骤然间吃了一惊。
直到这时候，马鸣騄才反应过来，对方竟然是要致他于死地！
也是到了这时候，马鸣騄才终于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冲着他马鸣騄而来的，而是冲着内务府还有圣上而来的！
他马鸣騄不过就是一个抓手而已。
这些人还真就敢？他们还真就敢？
当下马鸣騄喝道：“左光先，你们敢！”
“你看我敢不敢？”左光先冷哼一声，喝道，“来人！”
南京也有京营兵，当即就有一队京营兵呼啦啦的冲进内务府大堂。
左光先伸手一指马鸣騄，黑着脸喝道：“将这巨贪与本宪拿下！”
两个京营兵当即冲上来控制住马鸣騄。
马鸣騄奋力挣扎，却根本挣不脱。
“住手！”一声低喝忽然传来。
左光先和马鸣騄急回头看时，只见内阁首辅史可法已经黑着脸快步走进来，在史可法身后还跟着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
刘宗周气得胡子都是一抖一抖的。
“史阁老，都宪。”左光先赶紧上前见礼。
史可法没有理会，只是瞪了那两个京营兵一眼。
两个京营兵赶紧放开马鸣騄，惴惴然退到一边。
刘宗周却指着左光先鼻子怒骂道：“左光先，本宪不是已经知会过你停止审查内务府的账目，你竟然敢不听？在你眼里还有没有本都宪？唵？”
刘宗周清廉自守，为人也极和善，今天是真被气着了。
左光先却也不惧，向着南宫方向遥遥一揖说：“有内阁票拟及永王之批红，下官身为风宪官，此乃职责所在，断然不敢轻忽。”
“你有内阁票拟和永王批红？”刘宗周闻言便是一愣。
“胡说！”史可法勃然大怒道，“内阁何曾出具过票拟？”
“阁老，此乃是仆出具的票拟。”史可法的话音才刚落，一身蟒袍的高弘图也缓步走进内务府大堂，“首揆这几日身子不适在家休养，仆就代劳了。”
“高阁老！”史可法眉头微皱道，“仆说过，内务府的账目先不查。”
“史阁老，这恐怕不行。”高弘图肃然说道，“事关大明江山社稷，仆不敢轻忽。”
史可法道：“正因为事关大明江山社稷，此事才需慎重，如若不然，则必然危及徐州前线之百万军民，更可能导致黄淮防线之崩溃！”
高弘图道：“但若是不查，则我大明恐有骤尔倾覆之忧！”
“此言何意？”史可法皱眉问道，“何来骤尔倾覆之忧？”
“正要禀报首揆。”高弘图肃然道，“内务府副主事马鸣騄包藏祸心，竟然伙同歙县富商詹仰之以朝廷之军械火器暗中囊助海寇！意欲趁虚图谋南京！”
“什么？马鸣騄勾结海寇图谋南京？”史可法、刘宗周勃然色变。
左光先也是一脸懵，怎么又弄出一个通寇大案？高阁老不讲究啊，你手里既然抓着这等杀招，又何必让我们这么多人在内务府空耗两个月？
马鸣騄已经气得脸色铁青，对着高弘图怒吼道：“高弘图，尔身为内阁之辅弼，不思报效国家君上，不想着为国济危、为民纾困，却反而颠倒黑白，构陷同僚，姿意妄为，真就不怕事败之后遗臭万年吗？你们究竟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啊？”
“不劳马主事提醒，本阁部清楚得很。”高弘图冷然说道，“本阁部现在所做的，正是上报国家君王，下保南京乃至于南直数百万黎庶之济危纾困之举！”
“南直数百万黎庶有何危困需要纾解？”马鸣騄已经气得须发皆张，两眼赤红，整个人都快要炸开，“现在有危困的是徐州城内的一百多万军民，是黄淮防线，是圣上以及我大明三百年国祚，高弘图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么做会葬送我大明之国祚？”
“胡说！”高弘图朝徐州方向摇摇一揖，义正词严的道，“淮安府刚打了大胜仗，黄淮防线稳如磐石，徐州有圣上坐镇更是坚不可摧。”
“马副主事，本阁部劝你还是不要再抱有侥幸。”
“制造恐慌，散布焦虑也掩盖不了你勾结海寇的罪行。”
说到这一顿，又道：“詹仰之已经落网了，你与詹仰之勾结大海寇顾三麻子妄图洗劫南京的罪行已然东窗事发。”
……
康百万忙碌了一夜，天亮之前才刚刚回到家。
结果坐下不到片刻，老管家康福又匆匆进来。
在康福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家仆，对这个家仆康百万略有印象，好像是跟在詹仰之身边的那几个长随之一。
“国舅爷，救命啊！”
詹家长随一进来就噗的跪地上。
“这又是怎么的了？”康百万一脸茫然的道。
詹家长随却只顾咚咚咚的叩头，连声哀求道：“请国舅爷救救我家老爷，请国舅爷救救我家老爷，救我家老爷！”
“欸，欸欸欸，快些起来说话。”
康百万搀抚了一把却没能把詹家长随扶起来。
当下康百万跺脚道：“你总得告诉我詹家出什么事了吧？”
詹家长随这才说道：“国舅爷，我家老爷被操江提督衙门的官兵给抓了，还说我们詹家勾连大海寇顾三麻子，要洗劫南京。”
“啥？”康百万闻言之后整个都懵掉。
詹家勾连大海寇顾三麻子？还要洗劫南京城？
这得喝多少烧酒，才能说出这等胡话？詹家可是歙县巨商，像他们这样的巨商与海寇那就是死敌，詹仰之恨不得啖顾三麻子的肉，又怎可能与他勾连？
还有，洗劫南京城对詹家有什么好处？
知不知道詹家在南京有多少产业？
就不能编个靠谱些的罪名？

第二百六十九章 史可法要矫诏
但是很快，康百万又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当下康百万问道：“对了，昨天你们詹家是不是要送一批军械辎重前往山阳？这批军械辎重没有出什么事吧？”
“国舅爷，就是这批军械辎重出了大事。”
詹家亲随哭诉道：“昨晚我们从燕子矶码头出发时就已经亥时未了，结果走到丹徒城外江心洲附近时，恰好遇到操江提督署的水师。”
“水师拦下我们，说是要进行例行检查。”
“检查就检查呗，反正我们有内务府关防。”
“结果检查进行到一半，水师突然就痛下杀手。”
“我们詹家的亲随以及家丁猝不及防下大多遭了毒手。”
“小人当时因为拉肚子正好在船艉解手，因而得以跳入江中脱身。”
说此一顿，又哭着说道：“等小人逃回城，已经是满城传遍我们詹家伙同内务府副主事马鸣騄马大人，暗中勾连大海寇顾三麻子意图洗劫南京城的这等谣言，主母便让小人赶紧过府来寻国舅爷，还说现在只有国舅爷能救我们詹家。”
听完这话，康百万只觉浑身直冒冷汗，这下麻烦大了。
江南百姓的脑海之中仍旧还残留着对倭寇的惨痛记忆，海寇跟倭寇虽然不同，却又一脉相承，所以私通海寇在江南最易引起民愤。
士论民愤一旦形成，就再无可能翻案。
这种时候，真相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
正惊疑间，康府外面忽然响起骚乱声。
随即一个家丁跑来报告：“老爷不好了，我们家被官兵给包围了。”
“啊？”康百万闻言又吃一惊，急带着康福来到外面，果然看到大门外的台阶下已经标枪般守着操江提督署的几十个标兵。
带队的把总拱手作揖道：“奉提督军令，特来保护康府。”
稍稍一顿，把总又说道：“国舅爷，这几日最好别外出，因为外头不甚太平，大海寇顾三麻子已然扬言要血洗南京。”
康百万没有为难这把总。
因为跟这小把总说不着。
……
在另一边，操江提督署却已经在对詹仰之上夹棍大刑。
詹仰之不过只是个商人，位次居于士农工商四民最末，所犯的还是通寇大案，所以操江提督署完全有权力直接提审。
因为操江提督署管的就是长江的江防。
如果真让大海寇顾三麻子洗劫了南京，正管江防的操江提督就是第一号罪人，判个凌迟处死都有可能。
所以操江提督诚意伯刘孔昭十分生气。
“詹仰之！”刘孔昭重重拍案，大喝道，“本督奉劝你还是从实招来，你究竟是出于何等原因，才会把原本应该运往淮安府发给乡勇的军械辎重设计交给给海寇？是不是有人许诺你詹家天大好处？”
说此一顿，刘孔昭又道：“此人是不是内务府副主事马鸣騄？你们是不是眼红市易所及大明皇家银号之上亿两存银，想要据为己有？”
“所以暗中勾连海寇意图来一出内外夹击？”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你们詹家和马鸣騄勾结海寇洗劫南京的图谋竟被我水师给识破了！”
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刘孔昭又接着问道：“对了，除了你们詹家之外，南京城内肯定还有别家与你们一并勾结，本督劝你老实交代。”
詹仰之闻此不由嗤的笑出声，这有此等问案之法？
坊间传闻诚意伯刘孔昭粗鄙，詹仰之原本还不行，心说无论如何那都是勋贵，再粗鄙难道还能比贩夫走卒还要更加粗鄙？
可是今天，詹仰之才是真的信了。
这刘孔昭是真粗鄙，也是真的狂妄。
他这已经不是诱供，直接是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
甚至连作案动机以及过程都已经替他们设计好了，就差他们签字画押上供了。
由此可见，此人压根就没把大明律和法度放眼里，估计在他眼里，权贵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说你通寇，就是没通寇你也得通寇。
话说回来，这些人也确实没什么不敢做的。
皇帝他们都敢谋害，又何况他这个商贾呢？
“你笑甚？”刘孔昭怒道，“奉督奉劝你认清形势，莫要自误。”
詹仰之便懒得理会刘孔昭，直接开始闭目养神，犯不着与此等粗鄙之人多费口舌，相信马副主事和国舅爷能还他清白。
詹仰之的鄙视，激怒了刘孔昭。
“上刑！”刘孔昭大怒道，“夹棍伺候！”
两个标兵当即便拿来一副夹棍夹住詹仰之手指，再使劲拉拽。
詹仰之瞬间感到十指钻心剧疼，当即便忍不住啊的惨叫出声。
……
天色已经大亮。
此时在钞库街，看热闹的市民已经挤满了附近的好几条大街。
各家勾栏瓦肆的窗户纷纷支起，停泊在秦淮河上的画舫的各扇门窗也是悄然开启，隔着纱帘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道窈窕倩影。
然而此时却没什么人欣赏这等美景。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内务府的大门。
“出来了！狗官出来了！”前面忽然鼓噪起来。
随即京营的一队标兵就押解着马鸣騄从大门走出来。
只见马鸣騄的脖子上已经戴着了一只大号枷锁，脚脖子上也铐了脚镣，脚镣的两只铁环还穿了沉重的锁链。
马鸣騄只能拖着脚镣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打死这狗官，打死他！”一个童稚的声音忽然响起。
随即拥挤在两侧的市民便纷纷叫嚣起来，一边奋力扔出手中的臭鸡蛋、烂菜叶，甚至于用草纸包裹的狗屎。
“狗官，不得好死！”
“丧良心了啊，竟然勾结海寇！”
“你不配姓马，我们马家没你这等畜生！”
臭鸡蛋、烂菜叶还有屎尿如雨点般落在马鸣騄的身上。
马鸣騄痛苦的闭上眼睛，感到心如刀绞，这什么世道？
想我马鸣騄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诚惶诚恐，为了圣上、为了大明、为了天下黎庶累到咯血，却居然反而落了一个人人喊打的可悲下场？
……
在内阁，史可法值房。
史可法正看着桌上一封密信出神。
这封信也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信中只说了两件事。
其一拖延时间，组织应天府、刑部及都察院三堂会审，由左都御史刘宗周亲自负责，其二是让赴难九卿即刻接管内务府。
接管内务府之手段则是——矫诏！
史可法的脑子原本已成一团浆糊。
但是看到这封密信后却一下理清思路。
当下史可法让老仆把孟兆祥四人找来。
孟兆祥、吴麟征、陈良谟、吴甘来很快到来。
“下官等参见史阁老。”孟兆祥四人齐齐作揖。
“免礼。”史可法一肃手说，“昨夜南京发生大事了，尔等可知否？”
孟兆祥四人对视一眼，说道：“下官等已然听说了，据说是詹家勾结海寇顾三麻子交接军械以及辎重时，正好撞上了操江提督衙门的巡江水师，双方大战一场，詹家之家丁护院及海寇遭水师全歼，还生擒近百人。”
“那是污蔑！”史可法断然道，“此完全是无中生有！”
史可法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倒有些出乎孟兆祥他们意料。
之前还道史可法也参与其中，毕竟他也是东林党领袖之一。
可现在看来，史可法非但没有参与此事，反而想揭发那些人？
史可法又道：“彼辈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们真正的目标并非詹家或者马鸣騄，乃是内务府之市易所以及大明皇家银号，乃至圣上！”
“啊？”孟兆祥四人勃然色变，“彼辈意在圣上？”
史可法叹道：“内务府主事若是易人，发往淮安之军械辎重必然顷刻间十去七八，甚至一停也无，如此徐州很快便会陷入到粮弹俱缺之困境。”
“彼时城外建奴已然屯田麦熟，徐州城内却是粮弹俱缺。”
说到这一顿，史可法又摇头说：“突围又断然无望，你们说最终将会发生何事？若是不出意外，圣上必然重蹈钦徽二宗覆辙！”
“贼子敢尔！”吴麟征怒道，“他们是想要造反吗？”
“不，他们并不是想要造反，是要制造靖康之变！”史可法肃然说道，“然后拥立永王在南京即位，总之，此事我等断然不可以轻忽。”
史可法这会也真是顾不上了，什么话都跟孟兆祥他们说。
“史阁老所言极是，此事断然不可冒险。”孟兆祥凛然道，“那么我等应该怎么做？”
史可法说道：“当此非常之时，南京官员仆是一个不敢用，所以只能寄希望尔等，现在最要紧是两件事，其一是拖延时间，绝不可让那些人草草结案，其二则是掌控内务府，绝不可让内务府落入彼辈之手，不然则徐州危矣，圣上危矣，大明危矣！”
说到这一顿，又说道：“第一桩事与尔等无关，仆会组织应天府、刑部及都察院三堂会审，且由左都御史刘宗周亲自主持，刘都宪素来刚正不阿，虽是东林出身，却与彼辈格格不入，想来不会与之同流合污。”
孟兆祥等四人感到有些不敢相信。
这什么情况？东林党这是要分裂？
以史可法及刘宗周为首的东林党人要另起炉灶？
斗倒了阉党，斗倒了浙党、齐党及楚党，不久前牛刀小试又斗倒了他们赴难九卿，拔剑四顾再难觅敌手，所以开始内讧了吗？
这意外之喜，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史可法又道：“为难的是第二桩事，若是不想让内务府落入彼辈之手，非有圣上诏令不可，你们手里可有圣上预留之密诏手谕？”
“密诏手谕？”孟兆祥四人面面相觑，“真没有。”
“没有密诏？”史可法有些懊恼的道，“圣上也太过大意了。”
“这也不能怪圣上大意吧。”吴麟征道，“谁能想到那些人竟胆大至此？”
史可法说道：“若没有圣上之密诏手谕，恐怕震不住那些人，如此也没别的良策，只有矫诏这一个法子！”
“矫诏？”孟兆祥四人惊呼出声，真要学曹操啊？
“对，矫诏。”史可法目光看向孟兆祥，肃然说道，“待会朝会之时彼辈必然提及由户部接管内务府之事，此时大宗伯你便可以拿出仆之矫诏，假称是圣上特意留给你之密诏，防的就是今日之变故，谅彼辈也不敢有何异议。”
“这……”孟兆祥凛然道，“史阁老，矫诏乃死罪！”
“仆岂不知矫诏乃是死罪。”史可法慨然道，“然而顾不了那么多了。”
说完，史可法便拿出笔墨，以最快的速度写好一道密诏，再吹干墨迹递与孟兆祥等四人看，只见所书皆为工整楷体字。
楷体字有一等好处，看不出由谁所写。
“还需要加盖宝玺，宝玺在永王那里，此事就由仆来办。”
史可法将诏书卷起，又对孟兆祥说道：“今日午朝之时大宗伯先别入殿，于廊下稍待片刻，届时仆会将加盖了宝玺之密诏交于你。”
“史阁老，你就不再考虑一下？”孟兆祥肃然说道，“矫诏之事若泄露，下官顶多也就是个革职查办，但阁老你恐怕就难逃一死，纵然是圣上开口恐怕也保不住你，毕竟，大明律法不容亵渎哪！”
“仆说了，此时已然顾不上这些。”
史可法将密诏收好，转身就往外走。
孟兆祥长揖到地道：“阁老请受下官一拜。”
“请受下官等一拜！”吴麟征等也跟着下拜。
史可法这次没回礼，大步走出了自己的内阁直房。
此时正好云层散开，一缕阳光洒落下来，照在史可法身上。
史可法清瘦的身躯顷刻间染上一层金辉，犹如下凡的天神。
……
对面的内阁值房里，两双阴郁的眼睛正盯着史可法的背影。
姜曰广幽幽的说道：“史可法这是疯了吗？他这是忘恩负义！”
“多行不义必自毙。”高弘图冷哼一声说，“一个不得士林支持的首揆，根本就什么都不是，待午朝他就会知道众叛亲离是个什么滋味。”
“届时史可法恐怕就只能上疏乞骸骨。”姜曰广微微一笑着说道，“下官就在这里先恭喜高阁老晋位首辅，呵呵。”
“同喜同喜，呵呵。”
高弘图的心情大好。

第二百七十章 东林党分裂
姜曰广犹豫了下，又道：“不过，高阁老，真要如此操切吗？”
高弘图轻叹一声，说道：“仆又何尝想要如此？然而你我二人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只能承担起这个职责。”
这话姜曰广却是听懂了。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他们不动手，史可法就先动手了。
姜曰广又道：“高阁老，不会留下首尾吧？”
这事的干系太大，姜曰广还是担心会败露。
“你看看这个吧。”高弘图将一封密信递给姜曰广。
姜曰广看完密信，整个人都懵掉，竟然是顾三麻子写给操江提督署的密信！
顾三麻子在信中向操江提督告发了另外一伙海寇，并且允诺操江提督署发兵征剿时，他会负责堵住水上退路。
姜曰广低声问道：“如此说来那股海寇已然……”
“已然被剿灭了，斩首海寇三百余，生擒一百余。”高弘图说道，“所以姜阁老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此案已然是铁案，任谁来了也是翻不了案。”
姜曰广轻轻颔首，又道：“徐州若败，真没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高弘图心说姜燕及就是胆小如鼠。
又耐心的解释道：“淮安府乡勇堪战，又有二十万之众，左良玉也已病死，眼下武昌镇之精锐尽入云从之手，所以纵然徐州事败大明也是坚如磐石。”
姜曰广闻言释然，这下就真没问题了。
……
今天的午朝是逢十大朝。
本来应该是早朝，但是永王朱慈炤起不了早，所以改成了午朝。
吴麟征、陈良谟、吴甘来三人走进大殿之时，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寻常，殿外是春意盎然、暖风微醺，殿内却是散发出一等冰冷气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京中官员陆陆续续走进大殿。
最后进来的官员是内阁的四位阁老以及六部的尚书侍郎。
几位阁老和尚书侍郎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一边是高弘图、姜曰广、解学龙等三位阁老以及张有誉等十几个尚书或者侍郎，另一边则只有孤伶伶两人，内阁首辅史可法以及新任礼部尚书孟兆祥。
最后永王朱慈炤在小太监搀扶下到来。
这小屁孩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居然需要人搀扶。
坐到御案上之后，朱慈炤打了个哈欠，懒懒的说：“开始吧。”
司礼监秉笔太监何志孔便尖着嗓子说：“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像这样的大朝会，一般就是走个过场，国家大事通常是不会摆到这里说的，但如果闹到大朝会上那就是大事！
意味着双方已经势成水火、不死不休。
结果何志孔话音刚落，礼科给事中袁彭年立刻出班说道：“殿下，臣有本。”
朱慈炤抬了抬手，袁彭年便立刻奏道：“臣礼科给事中袁彭年弹劾当今之内阁首辅史可法，其罪共有十八条！”
史可法闻言勃然色变。
殿中官员也是一片哗然。
甚至连朱慈炤也是坐直身。
袁彭年逐一奏道：“其罪一、结党营私，崇祯十七年正月，江西总督袁继咸、长沙知府堵胤锡前来南京述职，史可法私下邀约相见，援引二人为党羽。”
“其罪二、卖官鬻爵，崇祯十七年十月，泉州知州……”
“其罪三、忤逆不孝，崇祯十年丁忧母丧期间狎妓……”
“其罪四、淫乱家室，与其侄媳私通且诞有一子……”
听到这话，史可法险些一口老血喷出。
想他史可法高情远致，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殿下！”史可法抢出班道，“臣请乞骸骨，归养故里。”
说完不等朱慈炤回话，史可法便脱下乌纱搁于大殿中，然后转身就走。
被政敌如此污蔑攻讦，要是再厚着脸皮留在朝中为官，难免会沦为士林笑柄，这对于向来爱惜羽毛的史可法来说，还不如干脆杀了他。
所以这首辅他是当不下去了，一日都不想当。
目送史可法走出大殿，高弘图、姜曰广等人冷笑。
然而孟兆祥等四人却有些傻眼，史阁老你不能这样啊。
你一走了之倒是干脆，可是留下我们几个怎么跟他们斗啊？
果然，史可法刚离开，诚意伯提督操江刘孔昭便出班奏道：“殿下，操江提督署于昨夜刚刚破获了一起通寇大案。”
“通寇大案？”朱慈炤兴致缺缺的道，“怎么回事？”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刘孔昭将昨夜的事呢从头到尾说了，当然，说的全都是他们事先编排好的过程，并不是真正的实情。
高弘图跟着出班说道：“殿下，此等通寇大案，当从重从严从速处置。”
朱慈炤觉得说得在理，正要点头时却看到阶下又有一个大臣站了出来。
“殿下不可！”出来的竟然是左都御史刘宗周，“此案疑点颇多，还需再审。”
“刘都宪！”高弘图神情不善的瞪着刘宗周道，“眼下徐州战场正与建奴大战，后方若是再起变乱，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错！”姜曰广也出列附和道，“当以雷霆手段从重从速处置，对于海寇以及通寇之贼人，宁杀错，也不可放过！”
“殿下，臣以为不妥！”已经从南直巡抚晋升刑部左侍郎的黄家瑞出班奏道，“南直已经多年未曾闹海寇，顾三麻子素来也只是在外海活动，所以此案确实存在诸多疑点，对于通寇之贼人固然是绝不可姑息，但是也绝不可滥杀无辜！”
“臣等附议！”黄家瑞话音方落，不少官员跟着出列。
但是附和高弘图和姜曰广的官员也是不少，双方人数差相仿佛。
看到这，高弘图和姜曰广的脸色便垮下来，竟有这么多人反对？
姜曰广便忍不住向高弘图投来埋怨的一瞥，我就说操之过急了，这么点时间，根本来不及运作以及给大家打招呼，现在惹出乱子了吧？
孟兆祥等四人见了却是精神一振，看来东林党是真的起内讧了。
这时候，刘宗周又道：“殿下，臣请由刑部、应天府及都察院三堂会审此案，由应天府主审，刑部及都察院监督。”
“准奏。”朱慈炤打个呵欠道，“还有别的吗？”
“殿下，内务府不可无主事官员。”户部尚书张有誉出班奏道，“眼下内务府副主事马鸣騄下狱待审，内务府诸事项便都停了，但是徐州战场的建奴可不会跟着停止进攻，圣上以及徐州城内的百余万饥民正在嗷嗷待哺，臣请廷推一官员接管内务府。”
朱慈炤有些不以为然：“只不过是个六品主事，哪里用得着廷推？”
顿了顿，朱慈炤又道：“而且内务府毕竟是内廷机构，并不隶属于六部管辖，所以这个主事人选需父皇发话才行。”
张有誉不失时机的道：“如此说来，就只能是先由我们户部暂管。”
朱慈炤闻言轻嗯一声，正要答应时，却看见礼部尚书孟兆祥出列。
“殿下。”孟兆祥冲朱慈炤揖了一揖，又对张有誉说，“此事不劳大司徒费心。”
“大宗伯此言差矣。”张有誉怫然道，“户部掌管大明天下之钱粮，代管内务府之钱粮乃是份所应当，是以此事不敢假借他人之手。”
孟兆祥哂然一笑又从衣袖中取出伪诏：“圣上密诏在此！”
“密诏？”张有誉愣在那里，高弘图、姜曰广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这没想到。
孟兆祥却已经展开密诏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战阵决胜之要，莫重于钱粮；三军用命之至，莫过于赏赐……内务府副主事马鸣騄若犯事，太常少卿吴麟征替之，吴麟征再犯事，监察御史陈良谟替之可也，陈良谟后吴甘来复替之！”
大殿上顿时一片寂静，没想到圣上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高弘图、姜曰广还有张有誉等人都是有些傻眼，这怎么弄？
圣上竟然安排好了接替人选，总不能把吴麟征他们都抓了吧？
直接不认崇祯的密诏？那就是造反了，他们还没有这个胆量。
好半晌，高弘图才道：“大宗伯，此诏真的是圣上所留之密诏？”
“高阁老此话是何意？”孟兆祥怒道，“难道还有人敢矫诏不成？”
这时候，司礼监秉笔太监何志孔已经检查过诏书，尖着嗓子说道：“诏书末尾及骑缝盖有皇帝宝玺，系真诏无疑。”
高弘图等人顿时间无言以对。
朱慈炤又打个哈欠说：“吴麟征，内务府便交给你了，你需勤恳任事，断然不可玩忽职守，父皇还有徐州前线百多万军民之安危可系于你身上呢。”
也是难得，这熊孩子心里居然还惦记着徐州前线的父皇。
“臣领旨。”吴麟征长揖到地道，“定不负圣上及殿下所托。”
朱慈炤目光转向何志孔，何志孔便立刻尖着嗓子高喊：“退朝！”
这次朝会，东林党可以说是赢了，但是也可以说输了，归根结底却还是输了。
说东林党赢了，是他们成功的赶走了史可法，高弘图如愿以偿的当上了首辅。
说东林党输了，是因为今日之后，东林党就正式分裂，迎来了一个新的强敌。

第二百七十一章 他们翻不了天
与此同时，在徐州。
金铉还是没能忍住，在这天找到了崇祯。
崇祯问道：“金爱卿，你担心左光先会对马鸣騄下狠手？”
“不会吧？”守在旁边的朱慈炯有些不信，“内务府乃是内廷机构，并不隶属于六部管辖，父皇只给了都察院审查内务府账目之权力，并没有给他们审问之权，所以就算是真的查出了什么问题，左光先也是不敢动马鸣騄分毫。”
“殿下你不了解他们。”金铉急道，“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做的。”
心下说道，他们可是连皇帝都敢杀，区区一个内务府副主事又算个啥？
停顿了下，金铉又转头对崇祯说道：“圣上，臣不光担心左光先会对马鸣騄下手，更担心他们会禠夺内务府事权，那就麻烦大了。”
“他们还没这个能耐。”崇祯哂然一笑说道。
“如今的江南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江南，如今的东林党也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东林党，两期国债发卖之后，东林党恐怕已经分崩离析。”
“东林党已分崩离析？”金铉一脸茫然。
旁边的朱慈炯也是一脸不信，这怎么可能。
崇祯却也没法说太多，因为说了也是不明白。
跟朱慈炯、金铉说地主阶级和资产阶级之分，他们两个能听得懂吗？
简单来说，之前的江南缙绅及文官集团就是最典型的地主阶级集团，他们虽然也从事海贸、开矿甚至手工业作坊，但那只是他们的副业，赚到了银子他们依旧会执着于买地，所以本质上讲仍旧是地主阶级。
在这个地主集团内部，个体间偶尔会有磨擦，但是当有外部集团试图侵夺他们的群体利益，他们立刻就会团结起来共抗外敌，比如万历皇帝要给福王划分封地，又比如天启皇帝在京畿扩张皇庄，都会遭到他们的抵制。
他要在大明朝搞均田，那就更加不必多说了，直接成为他们的死敌。
不出意外的话，地主阶级集团肯定会想方高法要把他搞死，就像当初他们搞死正德皇帝还有天启皇帝那般。
然而问题在于，江南的缙绅文官集团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地主集团，其中相当一部分已经转化为资本集团，或者说资产阶级。
原因也很简单，市易所给了他们巨大的冲击。
那些思想上比较活跃，相对容易接受新事物的缙绅官员肯定会发现，从事债券买卖的收益要远远高过土地的收益。
就以南直的地价而论，一亩地作价约二十两，一年产出约为两石谷，可收佃租在一石到一石两斗之间，按现在谷价折银一两到一两二钱，年均获利大约为半成，这个收益还不如购买债券的收益，因为第二期债券年收益也有一成。
换句话说，买田收租的收益还不如买市易所的债券。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拘泥于土地呢？拿银子买卖债券难道就不香吗？既轻松又赚钱，还不用盘剥佃户落个骂名。
再聪明一点的缙绅官员就会更进一步的发现，债券本身的收益仅只是小头，低买高卖才能有大笔进项，而且还是五倍甚至于十倍的回报，而要想吃到低买高卖的红利，就必须紧抱他崇祯的大腿，舍此别无他途。
崇祯相信，肯定已经有人认识到这点。
所以崇祯笃定，东林党禠夺不了内务府的事权。
崇祯要搞均田，要断那些地主的财路，那些地主就跟他拼命，可是如果东林党反过来想禠夺内务府的事权，也等于断了那些新缙绅的财路，所以说那些嗅觉敏锐、眼光独到的新缙绅官员肯定会跳出来进行抵制。
总之就一句话，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只有利益是永恒的，他崇祯能够带着那些新缙绅官员轻松赚取大钱，那些新缙绅官员就会竭尽全力保护他崇祯，谁想搞他，就得问问他们答应不？
金铉却还是有些担心，皱眉说道：“圣上，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崇祯哂然一笑，又道：“万一那些人狗胆包天，真的禠夺了内务府的事权，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们翻不了天。”
“咦？”金铉愕然道，“莫非圣上已经留了后手？”
“倒也不算留了后手。”崇祯摆摆手说，“但是淮安府的二十万乡勇既可以用来抵御建奴南侵，也可以用于清君侧，那些人就算炮制靖康之变，扶植永王即皇帝位，朕也能以雷霆手段浇灭他们的野心，当然，朕绝不希望闹到这个这步。”
崇祯这话就十分虚伪，他其实还是希望东林党能够闹大的。
作为一个穿越者，崇祯很清楚东林党这群人是帮什么货色，一句话形容就是窝里横，党争可能会亡国，亡国也要党争，这就是一群没啥本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所以，要说崇祯没料到这群人会在建奴大军包围徐州的关键时刻发难，恐怕是没几个人会信，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但是崇祯为什么偏偏没有预先留下后手？
比如说给赴难九卿留下几道密诏什么的？为什么没有留呢？
一是因为这些人手里没兵权，成不了事，二就是崇祯希望这些人在这时候跳出来，让他们尽情表演，然后让江南的百姓，以及士子营的士子们看清楚这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然后士子营的士子才能够与东林党人划清界线。
说到这，就必须得提一下士子营的隐忧。
士子营眼下过得是集体生活，环境单纯，互相之间探讨的也是救国救民的大道理，向往的也是天下复定之后的万邦来朝，所以很容易激发起报国热忱，很容易产生集体认同，久而久之就会对这个集体产生超乎想象的归属感。
这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一个群体在实现某个群体目标时，会产生强烈的归属感，强烈的归属感又会产生强烈的使命感，那些独角兽公司在创业之初凝聚力为什么会那么强？就是因为创业团队在创业过程之中产生了归属感。
公司创业尚且如初，将目标上升到国家层面那就更不得了，那真能让人舍生忘死，抛头颅洒热血为此奉献一切！比如那些革命先烈，之所以如此英勇，如此无畏，如此伟大，就是因为他们在实现“救国救民”这个群体目标时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继而产生使命感，觉得这就是他们那一代人的历史使命。
士子营的士子现在大概也是这么个情况。
现在属于创业初期，所以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时间环境不会一直停留在创业初期。
士子营的这六千多士子终有一天会散出去。
其中的一部分会成为带兵作战的军官甚至高级将领，一部分会成为内务府的官员，还有一部分会成为国子监乃至各省学、府学的讲习，到时候，这些士子就会脱离集团生活，他们身处的环境就会变得不那么单纯，充满各种各样的诱惑。
到那时候，这些士子的原生环境就会发挥出潜移默化的作用。
什么是原生环境？就是这士子的成长环境，他们的父辈祖辈，他们的家族或宗族，还有他们的师长以及同窗，就会开始影响这些士子。
然后这些士子中的相当一部分都是东林党人的子弟。
这样的话，不用多久东林党就会卷土重来，而且变得更强大。
到那时候，面对士子营和东林党的缝合怪，纵然他崇祯是个穿越者恐怕也得捉瞎，因为他手下没人根本什么事都做不了。
所以，必须将东林党人的丑态给揭露出来。
同时也必须将东林党划到士子营的对立面。
必须让士子营的士子们看到，东林党不惜葬送他崇祯，不惜葬送他们整个士子营，不惜葬送大明国祚，不惜葬送汉家衣冠及宗庙社稷也要党争！
这样的群体无疑就是大明中兴的最大障碍，必须铲除！
为此冒一点风险也是值得的，何况其实也没多大风险。
只要手里有兵，只要心够狠，不顾舆论及骂名，东林党人就是一群废物，阉党但凡只要出个厉害点的人物他们就斗不过，遇到八旗兵更是只有被杀得人头滚滚的份。
他崇祯现在手里就握着兵权，不光有徐州三十镇边军，还有二十万乡勇。
所以，崇祯是真心希望东林党人能在南京闹出点动静，他才好回去杀人，而且还不用担心会遭士子营反噬。
正说话间，郑森匆匆走进来。
郑森拱手说道：“圣上，建奴正在下游搭浮桥。”
“开始搭建浮桥了吗？”崇祯起身说道，“走，去云龙山第九峰。”
等到崇祯带着一众总兵、士子来到第九峰的一号铳台，建奴已经在徐州下游的河道上搭起了一道浮桥骨架，选的是最狭窄处的河湾，长约五里多。
建奴总共用了二十多艘渔船，相邻两艘渔船之间用绳索串连起来。
此外，在黄河边临时搭建的水寨上，还停泊着大约一百多艘渔船。

第二百七十二章 坐山观虎斗
多尔衮、多铎也在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何洛会等人的簇拥下，站在黄河岸边观看镶白旗的几千个包衣搭建浮桥。
“主子，奴才已经试过了，直接拉拦江铁索行不通。”
何洛会道：“一是打造长度超过五里的铁索太费时间，也太费铁料，而且也太沉，两岸根本就找不着系铁索的固定物。”
宁完我道：“五里长的铁索大概有多重？”
何洛会也不多说，直接让包衣用大车推过来一根铁索。
何洛会指着像蟒蛇般盘在大车上的铁索对宁完我说道：“公甫先生，这条铁索长度大约在二十步左右，就有一千斤重。”
“只是二十步长，就重逾千斤？”
宁完我吃了一惊：“一里长的铁索岂非重逾一万五千斤？”
范文程接着说道：“五里长的一条铁索更是重逾七万斤？”
“七万斤重只多不少。”何洛会道，“所以在黄河两岸根本找不着用来拴系如此重铁索的固定物，无论土桩、木桩还是石桩都承受不住如此重的铁索，因为要把超过七万斤重的铁索给拉直，使之露在水面上，需要承受的拉扯实太大。”
“打造铁桩或许可以，但是需要很大很长的铁桩。”
“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就找不着那么多的铁料。”
“为了打造眼前这百来条二十步长的铁索，我们就几乎将商丘城内的铁器征集一空，连那些富户家的铁锅都没给他们留下。”
说到这里一顿，何洛会又说道：“如果要在黄河拉起五道拦江铁索，纵然把归德府、开封府以及东昌府的铁器都征集一空，恐怕也未必够数。”
多尔衮颔首说：“既然铁料不足用，那就不拉拦江铁索了，反正有浮桥横断河面也一样可以阻止明军水师，而且浮桥上可驻军，防御比铁索更加严密，不过一道浮桥是不够的，还是要多搭几道浮桥，至少要搭五道浮桥。”
“嗻！”何洛会应一声，又道，“主子放心吧，我们搜集的渔船、麻绳以及打造的铁索至少可以搭五道浮桥，浮桥中间的渔船吃力比较轻，就用三股粗麻绳绞成一股来进行串联，两侧的渔船吃力最重，则用铁索串联，最后用铁索系牢于岸边的石桩。”
多尔衮轻嗯一声又特意叮嘱道：“桥上还要派兵驻守，渔船上还要多多设置烽火台，明军水师若趁夜进袭，就立刻点亮船上烽火为两岸炮台照明，有了船上烽火台的火光照明，明军水师的战船将会无所遁形，也就冲不破红衣大炮的封锁。”
“嗻！”何洛会恭声应诺。
……
此时，在云龙山第九峰上。
崇祯指着停泊在建奴水寨内的一百多艘渔船，问郑鸿逵道：“郑卿，如果趁夜色发动袭击，能否烧毁建奴的这些渔船？”
建奴想着搭建浮桥，崇祯自然是想着搞破坏。
郑鸿逵放下望远镜，答道：“不好说，负责修建建奴水寨的人还是颇识水战精要的，选址就考究，正好深藏于一处内凹的河湾中，河湾两侧的陆地上又各建了两座炮台，总共有八门红夷大炮负责保护整座水寨。”
“如果不顾一切发动强攻，攻进去应该没问题。”
“但是我们水师的损失恐怕也不会小，搞不好就会损失一半的战船。”
鸟船的防护力还是差了些，跟可载三四百人的乌尾船还是没法相比。
说到这一顿，郑鸿逵又道：“如果两岸能够有骑兵或者步兵协同作战，负责牵制河湾两侧的炮台，那这一仗就很轻松。”
崇祯便立刻闭嘴不再多说，得，就当没提这茬。
出动骑兵和步兵协同作战，跟自杀基本没区别。
还是那句话，眼下的明军也就守城可以打一打。
跑到城外去跟建奴打野战，小规模或者特定条件的野战勉强可以一战，万人以上规模的堂堂正正的野战，纯属送人头。
这个真没辙，打不过建奴就是打不过。
反正在新军没有练成之前，崇祯绝不会贸然跟建奴打野战。
郑鸿逵发现了崇祯的失望，忙又说道：“不过摧毁浮桥还是不成问题的，无论火攻还是强攻我们都有办法将浮桥摧毁。”
“此事不急。”崇祯也有办法摧毁浮桥。
别说是浮桥，就是拦江铁索崇祯也有办法摧毁。
太平军就曾经用过铁索拦江来拦截湘军的水师，却被曾剃头用火炉融断。
搞破坏永远比搞建设容易，建奴要想封锁黄河，可比封锁长江困难多了，太平军没能锁死长江，建奴也一样不可能彻底锁死黄河。
但此事不急，现在还远远未到输送钱粮的时候。
或许用不着等到输送钱粮，建奴就已经被迫退兵也未可知。
崇祯把目光转向洛阳方向，算算时间，黄宗羲差不多也应该到洛阳了吧？以黄宗羲的口才见识，说服牛金星出兵应该是不在话下。
然而崇祯没有料到李自成也来了洛阳。
……
此时在洛阳，李自成行在。
牛金星的丞相行辕已经成了皇帝行在。
“圣上，已经打探清楚了。”陈永福道，“建奴非但没有退兵，反而向徐州增兵了，而且增兵了十几万人，现在徐州城外的建奴已超过四十万！”
“四十万人？！”李自成道，“建奴有那么多兵马？”
陈永福说道：“建奴有包衣，应该是把包衣也算进去了。”
李自成说道：“山海关一战我们就遇到过建奴包衣，这些包衣多是青壮，少量披甲，但是人人皆有兵器，也还是有一定的战斗力的。”
这时候，牛金星突然间说道：“如此一来，北京就空了！”
陈永福说道：“根说建奴只有真奴十几万，八旗汉军和八旗蒙古三五万，关宁军等降军七八万，外藩蒙古两三万，包衣奴才二十多万，这样算下来，北京就算是没有成为空城，应该也没剩下多少军队驻守。”
“圣上，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牛金星激动无比的道：“趁着建奴倾巢而出的机会，突然出兵奇袭北京，我大顺军就极可能在短时间内拿下北京，如此一来建奴就只能够狼狈奔回关外，那么河南、山西、大同乃至于整个北直就又归我大顺朝矣！”
“不可，此万万不可！”刚刚赶到的宋献策反对道。
宋献策与李岩交称莫逆，自从知道牛金星想要加害李岩之后，宋献策就算是跟牛金星较上劲了，几乎事事都要针对。
牛金星说东，宋献策偏说西。
牛金星说好，宋献策偏就说不好。
反正就是对人不对事，处处跟你做对。
“有何不可？”牛金星两眼喷火怒道，“宋献策，你是故意与我作对吧？我这也是为大顺朝的未来着想，你又是何居心？”
“我才真是为了大顺朝着想。”宋献策反唇相讥道，“而你却是想害大顺！”
说到这一顿，宋献策又对李自成说道：“圣上，此时建奴倾举国之兵包围徐州，而南明亦倾举国之力死守徐州，眼下我大顺最应该做的就是圣上之前所定下的坐山观虎斗，待建奴与明军拼一个两败俱伤，然后出兵收拾残局。”
“偌若我大顺军此时出兵奔袭北京，则局势立刻就大不一样。”
“建奴发现北京有可能失守，肯定就会从徐州退兵，转而将矛头转向我大顺军，进而在河南与我大顺展开决战，此岂非是引火烧身？”
说到这里又是一顿，再说道：“当明军与建奴在徐州对峙之时，我大顺军尚愿意在洛阳驻屯重兵牵制建奴侧翼，倘若建奴在河南与我大顺决战，明军可不会有那样的好心，也出兵归德甚至开封予以策应，到那时，就成了南明隔岸观火。”
“嗯，左军师所见与朕不谋而合。”李自成深以为然。
这也正是李自成最初确定的方略，就是坐山观虎斗，隔岸观火。
牛金星脑子里想的却是要率领右营攻占北京，只有这样才能挣一份天大的功劳，才能不被李岩比下去，要不然他就真的压制不住李岩了。
当下牛金星又劝说李自成道：“圣上，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眼下北京正空虚，如此天赐良机都不敢出兵，那是会遭受天谴的呀！”
“牛金星，你说的倒是轻巧。”宋献策哼声说道，“北京城再空虚一两万守军总是有，我们大顺军真有把握在建奴大军回援之前拿下？你可不要忘了，建奴军中有着大量的骑兵，他们的行军速度可要比我们快得多！”
牛金星口才本就不如宋献策，此时一着急就更加说不过。
就在这时，有侍从进来禀报：“圣上，有大明使节觐见。”
“明使？”李自成道，“宣他进来吧。”
……
多尔衮和多铎已经回到闸口镇的行辕。
不知道为什么，多尔衮总感觉右眼皮跳个不停，便起身走到竹屏风前，又对多铎和洪承畴三人说：“十五弟还有三位先生，我们再合计合计，看哪里还有疏漏之处。”
“十四哥，都合计过多少遍了。”多铎没好气道，“根本就没有疏漏之处。”
多尔衮道：“没有疏漏那是最好，总之再合计一遍没有坏处，而只有好处。”
“好好好，那咱们就再合计一遍。”多铎无奈的摇摇头，跟着走到屏风前站定。
多尔衮首先指着新安镇方向说道：“正白旗监视邳州明军及淮安府乡勇，当无问题。”
多铎说道：“正红旗、正蓝旗六十个牛录监视夏镇方向明军，也绝不会有任何问题，黄得功麾下的明军还算能打，可是想跟我们八旗勇士打野战却还是差了点意思。”
宁完我道：“凤阳府方向的明军都是些土鸡瓦犬，有镶蓝旗驻守萧县足矣。”
范文程道：“唯一可虑是砀山方向，如果洛阳方向的十万伪顺军倾巢来犯，镶红旗的三十多个牛隶肯定是挡不住。”
多尔衮道：“这个不怕，如果洛阳方向的十万伪顺军倾巢来犯，那就留下两白旗的包衣乔装成两白旗旗丁震慑徐州城内的明军，然后集中两白旗、镶红旗、八旗汉军、八旗蒙古以及外藩蒙古优先击灭伪顺军。”
范文程道：“那就没问题了。”
洪承畴道：“其实还有一等隐忧。”
多尔衮道：“亨九是担心伪顺军从大同方向进犯北京城？”
“就是这。”洪承畴指着屏风说，“洛阳方向的十万伪顺军其实不足为虑，就算其北出大名府进犯北京，我们也完全可以凭借骑兵的速度将之拦截住，但是土默特方向的十万伪顺军威胁就大得多，仅凭吴三桂、姜瓖他们只怕是很难拦得住哪。”
多尔衮的一对浓眉立刻蹙成一团，洪承畴这话切中了要害。
好半晌后，多尔衮才眉头一展说：“如果土默特方向的伪顺军出兵宣府，那就直接让吴三桂率关宁军退守居庸关，姜瓖他们退守紫荆关，大同、宣府还有山西就不要了，反正只要攻破徐州歼灭了明军主力，宣府、大同乃至山西随时都可以夺回来。”
洪承畴道：“正是如此，所以只要下定决心，在徐州与明军决战是没问题的。”
多尔衮道：“自今日起，自本王以下不可再患得患失，全军上下须坚定与明军在徐州决一生死之决心！还有各旗的屯田也不必再有保留，三百万亩全都种上！”
……
在另一边。
黄宗羲长长一揖到地道：“在下余姚黄宗羲，参见大顺皇帝陛下。”
“黄宗羲？”李自成道，“你在明朝居何职？官衔品级是几品哪？”
黄宗羲道：“在下只是一介士子，并无官职，所以也没有品级之说。”
“原来只是一介书生而已。”李自成的脸上露出轻视之色，又问道，“崇祯派你前来洛阳是为了何事哪？”
黄宗羲心下忖道，如果是牛金星，自然还用之前的说辞。
可是现在李自成居然也来了洛阳，之前的说辞就不能用，否则只能适得其反，因为李自成和牛金星可不一样。

第二百七十三章 朕定然出兵
黄宗羲心念电转，决定说实话。
当下黄宗羲说道：“奉圣上旨意，请兄弟之邦出兵。”
说到兄弟之邦这四个字时，黄宗羲还特意加重语气。
李自成哂然说道：“黄宗羲，你不用刻意强调兄弟之邦，我大顺跟你们大明并非兄弟之邦，但是朕与崇祯之间有君子协定倒是真的，然而君子协定只约定不在赶走建奴之前互相攻伐，可没有约定两家要联兵作战。”
黄宗羲道：“我家圣上与陛下之间的君子协定确实没有约定联兵作战，但是唇亡齿寒的道理陛下肯定是知道的。”
“唇亡齿寒？”李自成问道，“这么说徐州的形势很糟？”
“非常糟糕。”黄宗羲点头说，“现在整个徐州城已经被建奴大军围得水泄不通，更麻烦的是黄河水道也被建奴用红夷大炮彻底阻断，我们的水师以及运输粮草辎重的漕船，已经是无法进出徐州城，若大顺见死不救，不出俩月徐州就会断粮。”
“竖子，欲欺我大顺无人懂黄河水文乎？”宋献策闻言怒道。
黄宗羲目光落在宋献策身上，一边猜测此人身份，一边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宋献策冷哼一声说：“眼下正值南风天，黄河水面几乎每日都会起大雾，是以明军之水师战船及漕船根本不会受到红夷大炮之阻隔！”
“这……”黄宗羲哑口无言，没想到这矮子竟然懂黄河水文。
黄宗羲却不知道宋献策原本就是河南人，自幼在睢水边长大，对于睢水、黄河的水文也是极为熟知，这下真是失了算计。
宋献策冷笑一声说：“崇祯这是打算在我家圣上面前卖惨，然后利用我家圣上对他的同情，让大顺出兵替他吸引建奴的兵锋，然后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李自成也黑着脸说：“黄宗羲，这便是大明和崇祯的诚意吗？”
也跟着来到洛阳的左懋第顿时急得不行，想帮黄宗羲却又帮不上。
好在黄宗羲有急智，叹息一声说：“好吧，大顺皇帝陛下英明神武，果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啊。”
这下倒是有些出乎李自成和宋献策的预料。
李自成甚至还有些暗爽，朕又岂是好骗的？
宋献策却没有那么好骗，冷然道：“本军师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
“失敬，原来足下便是宋军师啊。”黄宗羲不着痕迹的一顶高帽子过去，“在下常听人言宋军师乃诸葛亮一般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听到这，另一边的牛金星顿时跟吃了屎般难受。
嗳嗳嗳，本丞相才是大顺朝的二号人物，好不好？
宋献策心下受用，脸上却面无表情的道：“少来这套。”
“在下所说的皆为实话。”黄宗羲顿了顿，又一脸沉痛的说，“当着英明神武的永昌皇帝以及诸葛亮般的宋军师之面，在下也就只能够实话实说了。”
脑子里掠过在邳州遇见阎应元等时的情形，黄宗羲又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大明朝已经祸起萧墙，淮安府乃至整个南直都已经乱了！”
“党争！”李自成、宋献策和牛金星几乎是同时说道。
“没错，正是党争，皇帝陛下和宋军师对此想必也不陌生。”
黄宗羲根本不知道南京的党争已经失控，但是为了达成诱使李自成出兵北京的目标，果断决定“制造”党争，并且还要尽可能往严重了说。
“建奴南下前，我家圣上派遣了一批士子前往淮安府编练了二十万乡勇。”
“之前正是这二十万乡勇在山阳城下重创多铎的建奴大军，这才得以守住淮安府，这才得以保住江南半壁。”
“可是，现在，这二十万乡勇的兵权已被兵部收回。”
“不仅如此，朝中几位阁老还假借查案之名，把我家圣上的内帑也给夺了。”
说到这一顿，黄宗羲又义愤填膺的道：“现在，不是大明水师的战船和漕船进不了徐州城，而是内帑的银子出不了南京，南京的粮食上不了漕船，装满粮食的漕船也根本过不了扬州，然而徐州城内的粮草仅够维持一个月！”
听到这，李自成和宋献策便有些将信将疑。
因为大明朝的党争天下皆知，当年他们义军刚起事时，要不是因为时有党争爆发，他们早就不知道被明军剿灭多少次了。
看到这，牛金星的逆反心理顿时就上来了。
你宋献策信，本丞相偏不信，当即喝斥道：“你说党争，我们便信呀？此不过是为了诓骗我家圣上出兵的胡言诳语而已。”
“这位想必应该是牛丞相吧？”黄宗羲心忖既然已经吹捧过了宋献策，那么对于牛金星就必须踩低，当下哂然一笑说道，“人言大顺朝之牛丞相鼠目寸光，不曾想果然如此，足下真真是鼠目寸光，也不知有何颜面高踞丞相之位。”
“啊你？”牛金星勃然大怒，“竖子辱我太甚！”
一跺脚，牛金星又大喝道：“来人，与本丞相将这竖子拖出行在砍了！”
当即便有两个大顺军的士卒冲进来，押起黄宗羲就往外走，黄宗羲却是丝毫不惧，只是冷笑一声说：“不劳动手，在下自己有脚！”
说完，黄宗羲即猛一拂袖，转身往外走。
“慢！”但是宋献策又岂会让牛金星如愿。
“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何况圣上与崇祯还有君之协定。”
“嗯，无论如何不斩使臣。”李自成终于发话，两个大顺军便转身退出行在。
“圣上，此贼如此欺辱于臣，若不杀之，臣颜面何存？”牛金星委屈的说道，这样我这个丞相哪里还有威信可言？
宋献策哂然一笑说：“丞相者，需有雅量。”
李自成也笑着说道：“左军师说的对，宰相肚里能撑船，丞相大可不必与一介使臣斤斤计较。”
牛金星郁闷个半死，却再说不出话来。
李自成又对黄宗羲说：“你言语虽过分，但是朕和丞相都不会与你一般计较，不过丞相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南京是否真发生党争，还需派人查过，若是果真如你所言，大明有倾覆之危，朕定然出兵。”
“陛下尽管派人去南京查便是。”
黄宗羲有些心虚，脸上却丝毫不露声色。
“用不着去南京。”宋献策哂然一笑说道，“如若大明朝堂上真发生这么大事，七日之内必然传遍整个南直隶，半个月便会传入河南省。”
李自成脸一板说：“所以你先在洛阳等着，若半个月后消息核实无误，南京朝堂上确实发生了党争倾辄之事，朕言出必践、定然出兵。”
顿了顿，又说道：“但是倘若发现你在撒谎……”
黄宗羲一正衣寇，毫无畏惧道：“则请斩此头！”
黄宗羲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因为党争肯定是有的。
李自成冷然点头：“记着你这话。”
……
宋献策的估计还是有些保守了。
根本用不了七天，仅仅三天消息就已经扩散开来。
五天后，消息就已经到凤阳府、淮安府，七天后，建奴就知道了消息。
“主子，大喜事，天大的喜事！”何洛会兴冲冲走进行辕，却正好看到侯方域在给多尔衮背三国志通俗演义。
看到侯方域，何洛会脸上掠过一抹痛惜。
多尔衮摆了摆手，侯方域便赶紧退出去。
何洛会跪地打千，兴奋的说道：“主子，天大喜事，南明爆发内讧了！”
“南明爆发内讧？怎么一回事？”多尔衮精神一振，急道，“快说说。”
何洛会说道：“细作刚刚回报说，大约在七八天之前，南京朝堂上爆发了一场内讧，南明的内阁首辅史可法已经被赶出朝堂，掌管崇祯内帑也就是钱粮的一个姓马的什么主事，也被东林党的人下了狱，现在整个南京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首辅都被赶走？”多尔衮重重击节道，“看来是真的乱了。”
当下多尔衮又道：“曹尔玉，去把洪承畴、范文程还有宁完我三位先生请来。”
“嗻！”守在门外的曹尔玉跪地打了个千，随即飞奔去请洪承畴等三个铁杆汉奸前来多尔衮行辕。
很快，三个铁杆汉奸就进了行辕。
“奴才等叩见主子。”洪承畴三人一甩袖，跪地打千。
“免。”多尔衮急趋前两步，将洪承畴三人搀扶起来。
“三位先生，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多尔衮已经压抑不住言语之中的喜意，“南京的朝堂之上已经乱了，内阁首辅史可法已经被政敌赶出朝堂了。”
“党争卷土重来了？”洪承畴听到这消息顿时一脸惊喜。
范文程也惊喜的道：“要是这样的话，根本就用不了两年！”
多尔衮摆摆手说道：“何洛会，把你知道的告诉三位先生。”
“嗻！”何洛会当即又将细作探听到的消息告诉洪承畴三人。
听完之后，洪承畴轻叹一声说：“可惜，东林党未能竟全功。”
“是啊。”范文程也道，“内帑还是落在了崇祯的帝党手中。”

第二百七十四章 帝党崛起
宁完我道：“何洛会大人，消息可靠吗？”
何洛会道：“应该没问题，因为消息是范家提供的。”
洪承畴道：“如果是范家提供的消息，那应该就没有问题。”
洪承畴跟何洛会口中所说的范家，就是八大晋商之一的范永斗。
早在老奴时期，范永斗等八大晋商就开始暗中贩卖粮食给建奴，建奴的几次粮荒都是靠着范永斗他们走私粮食才得以挺过来。
作为交换，建奴就会把从入关洗劫时抢来的金银珠宝交给晋商。
有了银子，八大晋商的实力就变得更雄厚，就能够给建奴提供更多的粮食，此外八大晋商还会给建奴提供明朝的消息。
到了现在，八大晋商又把触角伸向了江南。
只不过截止到目前为止，八大晋商在江南的情报网还不够强大，所以只能提供一些并不算机密的消息。
这次党争也只知道大概。
但这仍旧足以帮助建奴高层做出准确判断。
何洛会道：“主子，东林党为何要助我大清？”
多尔衮摆了摆手说：“东林党并不是想要帮助我们大清，而只是想要假借我们大清兵之手替他们铲除崇祯罢了。”
“主子所言极是。”洪承畴道，“崇祯先是以铁腕手段整肃了高杰、刘良佐、刘泽清及黄得功四镇边军，又将其扩编为三十镇边军，继而派谴勤王士子到淮安编练乡勇，手中的兵权越来越大，还要在归德搞均田，自然就会遭到东林党忌惮。”
何洛会道：“崇祯是皇帝，相当于主子，由他掌握兵权不是很正常？”
范文程道：“对我大清来说的确是如此，但是对大明来说并非如此，大明的臣子如东林党的那些文官，更希望皇帝能老实当个傀儡。”
“当傀儡？”何洛会道，“让皇帝当傀儡？”
“明朝那些文官世世代代追求的就是让皇帝成为傀儡，或者说牌位。”洪承畴道，“因为儒家所推崇的是士大夫共治。”
宁完我道：“所谓的士大夫共治，其实就是文官说了算。”
何洛会道：“嗨，说白了还是争夺权力呗，皇帝想侵夺文官的权力，文官也想限制皇帝的权力，最后摆不平了就互相下黑手，那这次到底是谁输了？”
洪承畴道：“目前看是打了个平手，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宁完我道：“但如果崇祯被我大清兵所杀，那就是东林党赢了。”
多尔衮敲了敲桌子，忽然问道：“三位先生，能否与东林党取得联络，与之暗中达成默契？毕竟我们之间有着共同的目标，都想崇祯死！”
“主子，这个想都不要想。”洪承畴道，“东林党那些人都是迂腐之辈，他们虽然想要限制皇帝权力，皇帝不配合甚至敢于直接谋害皇帝，但他们又死守华夷之别，对我大清极为敌视，所以他们是断然不会与我们联合对付崇祯的。”
“可惜了。”多尔衮闻言叹息道，“多好的机会。”
洪承畴道：“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东林党人不过一群迂腐无能之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与彼辈合作说不定反而会坏了大事。”
范文程道：“而且南明朝中的帝党与东林党已经彻底撕破脸，此次虽然打成平手，但这绝不意味着双方就能相安无事，后面双方肯定还会爆发更多更激烈的冲突，这就一定会影响到南明对徐州的支持。”
“宪斗所言极是。”宁完我点头说道。
“南京的党争对于崇祯和徐州的明军来说，只能是雪上加霜。”
洪承畴道：“之前已经知道，徐州城内仅有三月口粮，若是来自南京的粮草进不了徐州城内，最多不超过半年，徐州就必然兵溃。”
多尔衮欣然点头道：“那便拭目以待。”
……
几乎同时，崇祯也知道了党争的消息。
消息还是杨破奴送进去的，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送信进入徐州，不过相比前两次，这次凫水就轻松多了，因为水温高了。
崇祯知道的消息就比建奴要详细得多。
实话实说，崇祯对此还是有些意外的。
让崇祯感到有些意外的并非党争本身，高弘图、姜曰广这帮东林党人会趁这个机会发动党争太正常了，崇祯意外的是，史可法居然反水了。
崇祯想到一定会有官员暗中帮助帝党，甚至也想到了东林党大概率会分崩离析，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史可法会反水。
史可法可是东林党的领袖。
现在居然成了帝党？这真是太意外了。
更让崇祯意外的是，史可法居然还有胆子矫诏，别人不知道，崇祯可是很清楚，他根本就没给孟兆祥他们留什么密诏，所以这只能是矫诏。
史可法这一纸矫诏，直接让东林党的意图落空。
所以现在，内务府仍旧牢牢掌握在帝党的手里。
东林党人控制不了内务府，也就断不掉徐州的钱粮。
崇祯完全可以想象，此时在南京的东林党人该有何等的焦虑？
但是再焦虑也没用，给你们机会都把握不住，怪谁？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东林党这帮废物没能成事，就会让崇祯接下来的计划受到影响，就是会削弱勤王士子对东林党的痛恨程度和对立程度。
但是此时箭已在弦，不发是不行了。
当下崇祯便吩咐王承恩道：“王大伴，召集众士子长！”
除了外出的阎应元、黄宗羲等几个外，王承恩很快就把留在徐州的六十多个士子长召集到崇祯的行在。
崇祯让众士子看了南京发来的密信。
看完密信，六十多个士子顿时怒了。
“这些阁老部堂大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还看不出来吗？他们想要断了徐州的钱粮！”
“没错，张有誉接管内务府就没安好心，内务府若是真让户部接管，运到徐州的钱粮还能剩下几成？沿途官员层层漂没，还能剩下几成？”
“几成？你也太高看他们了，剩下一成就烧高香了。”
“他们是想饿死我们士子营，饿死圣上，饿死徐州城内百多万军民！朝中衮衮诸公的心思可真狠毒，合着我们就只是他们手中筹码？”
“什么狗屁阁老，狗屁部堂，全都是蠹虫！是国贼！”
“我大明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就是这些人害的。”
“什么叫这些人？就是东林党，就是东林党这帮蠹虫害的，这些蠹虫连阉党都不如，阉党尚能拒建奴于关外，可是自从他们当了政，大明就每况俞下，丢了辽东丢辽西，丢了辽西丢山海关，最后连整个北方都丢掉，现在又想把徐州也葬送掉！”
“圣上，此事绝不能善罢干休，不如举兵杀回南京，清君侧！”
“你是不是傻呀？清什么君侧？圣上可就在徐州呢，是杀国贼！”
“噢对，对对对，都让这些蠹虫气糊涂了，杀国贼，必须杀国贼！”
看着暴跳如雷、义愤填膺的六十多个士子，崇祯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这一步棋又走对了，从这一刻开始，士子营将会与东林党彻底划清界线，既便是像黄宗羲、张煌言、顾炎武等与东林党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士子，也一样划清界线。
因为东林党的“众正盈朝”形象已经崩塌，已经荡然无存。
东林党垮台后，他崇祯的帝党就将会在东林党的废墟上拔地而起。
眼前的这六十几位士子长，以及在他们身后的六千多个勤王士子，从此之后将会义无返顾的成为帝党骨干！
“肃静！”崇祯招了招手，大厅便安静下来。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事有轻重缓急，东林党的做法虽然令人生气，但是我们却不能够与他们一般见识，我们若是在这时候放弃徐州，回师南京去清什么国贼，那么就只能让建奴渔翁得利，此等自残行为我们是绝对不能做的。”
郑森道：“可是如果不先铲除这些国贼，后方就不稳，后方不稳前线必然生乱。”
“大木兄所言极是。”郑遵谦也附和道，“东林党此次夺权失败绝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肯定还会发动第二次甚至第三次阴谋，眼下史阁老已经自罢首辅职务，朝中已经是无人可制东林党的这些国贼，如此内务府早晚落入彼辈掌控。”
“不错。”郑森接着说道，“内务府若是落入彼辈之手，徐州之钱粮就必然断绝，是以圣上与我等再在徐州坚守下去已毫无意义，不如趁早回师南京清除国贼，待清理完了朝堂之上的国贼之后，再兴兵北伐可也。”
“这些还不是最令人担心的。”一直没说话的金铉忽然说道，“最麻烦的是，万一东林党跟建奴勾结到一起，则建奴只需派遣一路偏师南下便可攻占南京，如此，圣上与我等才真正是无家可归，徐州之坚守也将毫无意义。”
“这不用担心。”崇祯哂然一笑说道。
“东林党这帮人行事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华夷之别还是有的，至少现在他们是断无可能与建奴暗中勾连的。”

第二百七十五章 伪顺出兵了
郑森急道：“可是圣上……”
“你先听朕把话说完。”崇祯一摆手打断郑森，“今天朕就再教你们一个道理，什么叫主要矛盾，什么叫次要矛盾。”
“主要矛盾就是事关生死存亡的矛盾。”
“当下就是事关大明国祚、事关宗庙社稷、事关汉家衣冠！”
“东林党的这帮国贼会直接危及大明国祚、危及宗庙社稷、危及汉家衣冠吗？”
说此一顿，崇祯又接着说道：“很显然不会，这些人虽然很蠢也很坏，但是还是愿意维护大明国祚的，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换个皇帝嘛，换个他们容易控制的小皇帝，然后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换掉大明他们应该是不想的。”
郑森等士子便沉默了，他们也是认同这一判断。
东林党在这时候发难，显然是想要换一个皇帝，这些人真是胆大妄为。
崇祯又道：“宗庙社稷和汉家衣冠就更不用说了，朕就不相信他们会大逆不道到掀了文庙孔庙，再烧掉儒家典籍，朕更不相信他们愿意把发式剃成金钱鼠尾，再把华贵大气的汉服换成旗袍马褂，这显然是不会的。”
“但是建奴却会危及大明国祚。”
“更会危及宗庙社稷及汉家衣冠。”
“所以说，与建奴之间的矛盾才是主要矛盾。”
“我们与东林党之间的矛盾仅只是次要矛盾。”
“当两对矛盾冲突时，优先解决主要矛盾，而非次要矛盾。”
说此一顿，崇祯又道：“所以此时，我们优先要解决的就是建奴的威胁，也就是守住黄淮防线，只有守住了黄淮防线，建奴对我大明的威胁等级降低成为次要矛盾，如此东林党的威胁就会上升为主要矛盾，到那时才是解决东林党的合适时机。”
金铉说道：“可是圣上，留着这些国贼真的没问题吗？”
崇祯说道：“不用担心，他们成不了什么事。”
这还真的不是小觑他们。
……
几乎是同时，李自成也得到消息。
宋献策说道：“圣上，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南京朝堂确实发生了激烈的党争，史可法已经自我去职在家了，还有就是，虽然最终东林党没能从帝党手中夺走崇祯的内帑，但是淮安府的二十万乡勇却被他们夺走。”
李自成有些错愕的道：“史可法不也是东林党么？”
“史可法乃东林领袖。”宋献策道，“若不出意外，东林党应该是分裂了。”
“东林党都分裂了吗？”李自成喃喃低语道，“看来南京的这次党争真的是挺激烈，黄宗羲这竖子倒也没骗我们。”
宋献策说道：“圣上，真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大顺恐怕就得出兵相助一二，要不然崇祯和大明可能真的会撑不住。”
“嗯。”李自成点头道，“那就出兵。”
牛金星一听顿时就急了：“圣上，不能出兵啊！”
“为何？”宋献策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丞相不会不明白吧？”
牛金星没理会宋献策，只是对李自成说道：“圣上，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臣绝不相信南明会这么不经打，只一场党争就能让徐州前线的几十万明军覆灭，所以我大顺此时出兵，只会引火上身，白白让明军捡了便宜哪。”
李自成便又有些犹豫：“丞相说的也有道理。”
宋献冷哼一声又劝道：“圣上，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我们既然已经答应过南明，就应该出兵。”
说实话，大顺军救不救大明，宋献策并不在意，但是既然牛金星反对出兵，那他就一定要促成出兵，反正就是不能让牛金星这狗东西好过。
“噢对。”李自成深以为然道，“是这么个道理。”
“圣上。”牛金星一听也急了，“坐山观虎斗，是我们一开始就定的国策！”
李自成有些无所适从，最后还是刘宗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没好气的说：“圣上，既然丞相和左军师意见有分歧，那就出兵但又不出兵。”
“汝侯，这话怎么讲？”李自成眼睛一亮问道。
刘宗敏嘿嘿一笑又道：“我的意见是咱们出兵，但是不打北京，只打归德！而且还得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崇祯得把开封府让给咱们屯兵！这样的话既不会引火烧身，把建奴兵锋吸引到我们大顺军的这边，但又能替明军分担压力。”
顿了顿，刘宗敏又道：“有我们十万大顺军策应，明军要是还守不住徐州，那他崇祯就活该被干掉，老天爷也是救不了他。”
李自成：“这法子不错，来人，去把黄宗羲叫来。”
片刻之后黄宗羲倒来到李自成的行在，但是听完条件之后却有些懵。
李自成的意思，是让大明割让开封府，以此换取大顺军的出兵策应？割让开封府显然是不行的，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割让也是不行。
要是同意了这个条件，不仅他黄宗羲从此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还会连累圣上的英明受损，这是绝不允许的。
但是如果不能争取大顺军出兵，徐州就有危险。
徐州一旦失守，黄淮防线也就全完蛋，江南半壁江山只怕也守不住，真要是这样的话大明国祚、宗庙社稷还有汉家衣冠也全完蛋。
两者孰轻孰重？有没有折中的法子呢？
回徐州请旨肯定是来不及了，来回太耽搁时间。
所以这个主意只能由他来定，究竟该如何选呢？
看着黄宗羲沉默不语，刘宗敏便有些不耐烦了：“嗳，你怎么说啊？”
黄宗羲当即一咬牙说：“我们大明朝的领土没有一寸是多余的，所以将开封府让给大顺朝是不可能让给大顺朝的。”
“那你就滚吧。”刘宗敏冷然道，“我们大顺朝不出兵。”
黄宗羲并没有理会刘宗敏的辱骂，又道：“但是，借用却是可以的，我们大明朝可以将开封府暂借给大顺军屯兵，等到打完了徐州之战再行归还。”
“把开封城借给我们？”李自成闻言一愣，借荆州啊？
不过也好，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我们大顺也是一样。
当下李自成一拍案说：“那么你们就尽快腾出开封府吧。”
“在下会在开封恭迎大顺之天兵。”黄宗羲一拱手说道，“希望陛下能够言而有信，毋令兄弟之邦寒心。”
……
十几天后，时间来到了六月初十。
自从五月十五亲领大军来到徐州，多尔衮在闸口镇驻了二十余日。
此时多尔衮再走出闸口镇的行辕，但只见四野的麦田里，麦苗已经长到两三寸高，看过去绿油油一片，煞是喜人。
随行的何洛会察颜观色，笑着说：“主子，这麦子的长势可真是好。”
“嗯，长势确实很不错。”多尔衮欣然道，“徐州到底要比关外温暖，这麦子还是在更暖和些的地方长得更快一些啊。”
曹尔玉道：“看这个长势，亩收两石麦都有可能。”
多尔衮闻言也是难掩喜色，如果真能亩收两石麦，那这回在徐州的屯田不仅能够补上公库存粮再还上各旗私库的派粮，甚至还能有不少盈余。
既能打胜仗又能收获麦子，再没比这更好的结果。
然而，就在多尔衮憧憬丰收之时，镶红旗的旗主罗洛浑带着一队巴牙喇兵，气急败坏的跑了过来。
“摄政王，坏了！出事了！”
隔着老远，罗洛浑就气急败坏的责问道：“当初是哪个狗奴才信誓旦旦说，洛阳的伪顺军不会出兵的？把这狗奴才叫来，本郡王非打烂他嘴！”
“罗洛浑，你嚷嚷什么。”多尔衮皱眉道，“洛阳的伪顺军出兵了？”
“出兵了，而且是倾巢而出！”罗洛浑道，“十几万人已经全部进驻开封城，前锋骑兵甚至已经打到商丘城外，桑开第派人向我求援了。”
“来得好。”多尔衮冷哼一声又道，“本王正等着他们来呢。”
“呃，啊？”多尔衮的反应却让罗洛浑有些意外，啥情况？正等着他们来？合着摄政王你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我怎么不相信呢？
多尔衮是真的已经准备好了，当即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对策，让镶白旗、正白旗的一万多包衣披上甲胄，进入徐州外围城堡把镶白旗的旗丁给换了下来。
当然，全换下来是不可能的，只是调换了镶白旗大部分牛录。
八旗汉军的大部仍旧驻守在徐州外围以及黄河两岸的炮台中。
此外，八旗蒙古和外藩蒙古的五万多骑兵也被多尔衮带走大半。
多尔衮共纠集了镶白旗四十个牛录，八旗蒙古、外藩蒙古四万多骑兵，三千多八旗汉军加二十余门红衣大炮，此外还有两万多个随军包衣。
再然后还有驻守在砀山的镶红旗三十七个牛录。
所有兵力加起来，大约有九万左右，这已经是多尔衮能调动的机动兵力的极限，要是再从其他方向抽调兵力，就势必会影响到对邳州、夏镇以及凤阳府等方向明军的监视，万一这几镇明军同时来进犯，屯田大概率会遭到毁坏。
……
六月十五，建奴前锋进至商丘城外。
正在围攻商丘城的大顺军随即掉头来进攻建奴。
一番激战，大顺军不支败退，径直退入开封府。
大顺军的骑兵和步卒还是很能打的，纵然面对建奴的八旗兵也能打个半斤八两，但是大顺军的火器部队太烂，完全没办法跟八旗汉军相比。
所以当建奴的红夷大炮一到，大顺军直接就崩溃。
不过，接下来的战事发展与多尔衮他们预料的有所不同。
多尔衮和洪承畴他们本以为，大顺军如果出兵救援徐州，又或者北上奇袭北京，交战形式就是打野战。
对于野战，多尔衮还是颇为自信的。
至少目前，八旗在野战中是无敌的。
然而很诡异的是，大顺军这次出兵，除了在商丘城下与八旗兵打了一场规模并不自大的野战之外，之后居然就进入到守城模式。
十几万大顺军直接龟缩进开封城内，当起缩头乌龟。
这下，多尔衮就有些难受了，是留下来长期围城呢？还是撤兵？
长期围困开封肯定是不行的，因为八旗只能保证围困一座城池，现在已经把崇祯围在了徐州城内，就再没有多余兵力围困开封。
人心不足蛇吞象，多尔衮不想被撑死。
可要是撤兵的话，大顺军卷土重来怎么办？
八旗兵总不能在徐州和归德之间来回跑吧？
多尔衮左思右想，还是难以下决断，当即又把洪承畴、范文程以及宁完我这三个狗头军师召来他的行辕问计。
……
与此同时，黄宗羲也回到徐州城内。
李自成对黄宗羲，还是挺够意思的，特意派了一队骑兵护送他回徐州。
结果趁着夜色通过建奴的屯田区时，遭到了一队外藩蒙古骑兵的追杀，最终这五十余骑大顺军骑兵全员战死。
黄宗羲跳进黄河，凫水才得以脱困。
得亏黄宗羲也是打小生长在姚江边，水性还算不错。
而且此时已经是六月中旬，天气已经极为暖和，要不然七八十里水路，黄宗羲整个人早就被冻成冰棍。
巡夜的边军救起黄宗羲后，将他带到崇祯行在。
听说黄宗羲已经回到徐州，崇祯鞋都顾不上穿，直接光着脚来到前厅。
“黄宗羲！”人还没进大厅，崇祯的声音就先传进来，“黄宗羲！黄宗羲呢？”
“圣上，学生在。”正坐在椅子上休息的黄宗羲便赶紧起身，但是刚一起身，整个人立刻歪向一侧，得亏是高起潜眼疾手快一把给搀扶住了。
七八十里的水路，在水里泡了好几个时辰，黄宗羲早虚脱了。
就算抱着块木板，身上还绑着多只羊皮囊，还是有些吃不消。
“坐下，坐下说话。”崇祯示意黄宗羲坐回到座位，又问道，“伪顺出兵了吗？”
“回圣上，伪顺出兵了。”黄宗羲拱手说道，“不过，没有发兵攻打北京，而是只答应出兵攻打归德府，而且还非要借走开封府作为条件。”

第二百七十六章 全面反击
“借开封？”一边的朱慈炯哼声说，“怕不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吧？”
黄宗羲脸上神情便一僵，惭愧的说：“圣上，学生自作主张将开封府借给了伪顺，还请圣上按律责罚。”
“欸，出借又不是割让，何错之有。”
崇祯说道：“朕非但不会责罚你，还要奖励你，你这次洛阳之行能促成伪顺出兵，就已经是圆满的完成了你的使命。”
高起潜、卢九德等便向崇祯投过来诧异的眼神。
心说如今的圣上跟以前是真不一样了，真跟换了个人似的，换成以前的那个圣上，就绝不会容忍丧师失地这种事情。
敢把大明城池借给伪顺，谁借你的胆？
崇祯又道：“黄宗羲，你想要什么奖励？”
黄宗羲道：“回圣上，这是学生该做的，所以学生不敢居功。”
“那不行。”崇祯道，“有过得罚，有功也得奖，规矩不可废。”
黄宗羲脑子里掠过那天在船上与阎应元的对话，当即便说道：“既然圣上如此说，学生就斗胆直言了。”
“你说吧。”崇祯道，“想要什么？”
旁边的高起潜和卢九德却是瞠目结舌，不是吧，还真敢要啊？
黄宗羲一正脸色说道：“学生希望修订皇明祖训，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一句加入进去，并且摆在皇明祖训的头条！”
“黄宗羲！”崇祯还没说什么，高起潜便大喝道，“这是谁借给你的狗胆子，竟然敢妄言修改太祖钦定的皇明祖训！”
黄宗羲道：“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时有四季之更替，大地有万物之枯荣，自然气理就没有一成不变的，太祖钦定的皇明祖训为何就不可更改之？我大明自开国至今，享国已近三百载，许多典章制度早已经不合时宜，比如说这卫所军制……”
“黄宗羲！”高起潜勃然大怒，“非议太祖，妄言朝廷大政国策，简直大逆不道……”
高起潜正骂得起劲时，却突然感觉大厅里的气温下降许多，急回头看时，便发现崇祯正冷冷的盯着他。
“万岁爷！”
高起潜吓得猛一哆嗦。
崇祯却冷哼一声说道：“拖出去，杖二十！”
当即便有两个夷丁虎狼般冲进来，拖起高起潜就往外面走。
行辕外随即响起木杖及肉的啪啪声响，还有高起潜杀猪般的惨叫，王承恩和卢九德简直不忍卒睹，这都第几回了？
高公公屁股都快起茧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有些东西是真的难改。
崇祯又对黄宗羲说道：“黄宗羲，你要的奖励干系太大，朕暂时还给不了你，不过朕可以答应你，等到时机成熟之时一定给你个交代。”
“圣上英明。”黄宗羲长揖到地，对此他已经很满足了。
因为这至少说明，圣上是支持的，有圣上支持就足够了。
崇祯又吩咐王承恩道：“王大伴，请郑鸿逵、堵胤锡、金铉、各镇总兵以及各个士子长前来行在议事，我大明该发起反击了。”
很快，堵胤锡、金铉、各镇总兵和众士子长就纷纷到来，李香君豁然也在。
顺便再说一句，崇祯并未把他和李香君之间的关系公开，主要还是怕麻烦，因为大明的御史言官有怼皇帝的传统。
一旦让这些御史言官闻着了味儿，他就别想过安生日子。
所以至少现在崇祯不想公开关系，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崇祯目光扫过一众士子及总兵，“伪顺已经出兵，不久前还在商丘城外跟建奴大打了一仗。”
一众士子和总兵顿时精神一振。
堵胤锡问道：“圣上，胜负如何？”
崇祯有些遗憾的道：“伪顺军战败了。”
“野战还是打不过建奴啊。”金铉叹息一声，又道，“可惜了，要是伪顺军能顺利拿下归德城并与建奴形成对峙，我们就有机会发起反击。”
“不必可惜。”崇祯摆手说，“伪顺军虽然吃了败仗，也没能拿下商丘城，但是朕已经把开封城借给他们，凭借着开封城，伪顺军已经与建奴形成了对峙。”
“啊？把开封城借给了伪顺？”众士子和总兵顿时面面相觑。
黄宗羲则心中感激，崇祯这是要把责任扛自己身上，不让他来背这黑锅。
王承恩、卢九德还有刚刚挨完二十仗的高起潜则是心下感慨，万岁爷真是今非昔比，以前百般推卸责任，现在却反过来主动替臣下揽责。
崇祯又说道：“朕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想说朕轻弃祖宗之江山，是也不是？这些话就不必再说了，朕也不想听，朕现在只跟你们说一句，只要能战胜建奴，别说区区一个开封，就是整个河南朕都可以借，不，朕都可以让给伪顺！”
“这？”堵胤锡道，“圣上，这话还是别说吧。”
“堵卿，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担心朕会留下骂名，是吧？”崇祯哂然说道，“但是朕不在乎，只要能守住黄淮防线，得以剿灭建奴，得以中兴大明，区区骂名算得什么？就算将来的史书上骂朕是暴君、昏君，朕也是无所谓。”
听到这，堵胤锡、金铉还有一众总兵及士子也就明白了。
一句话，圣上他就不在乎名声，名声对他来说一钱不值，他在乎的就只有实际利益，只要能够换回实实在在的好处，无论什么样的骂名他都愿意背。
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不计个人毁誉吧，一种极致的境界。
想到这，堵胤锡和金铉便忍不住回过头掠了李香君一眼，心说难怪圣上敢收李香君，合着他是真的不在乎御史言官的口水。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的圣上才是大明之福、万民之福。
崇祯又接着说道：“现在建奴的主力已经被伪顺大军吸引到了开封，双方正在对峙，所以这对我们大明来说就是天赐良机。”
“朕决定趁这个机会发起全面反击。”
“全面反击？”金声桓等边军总兵面面相觑。
郑森、徐应伟等士子长却是神情振奋，终于等到反击。
崇祯又说道：“此次反击不仅要摧毁建奴的黄河防线，还要将徐州城外的封锁沟以及护墙也彻底摧毁掉，更要将建奴的屯田也统统摧毁！朕倒要看看建奴能有多少种子来补种？是他们补种来得快，还是我们摧毁来得更快？哼哼。”
左梦庚犹豫了半天，出班劝道：“圣上，建奴素来狡猾，其中会不会有诈？万一这是建奴的引蛇出洞计，我们出城反击岂不是就中计了？”
“左总兵所言极是。”王遵坦、马化豹等总兵纷纷附和，“万一要是中了计，就非但破坏不了建奴的壕沟、护墙及黄河防线，搞不好连徐州也会失守。”
金声桓也道：“圣上，臣以为也应该慎重行事，不可鲁莽。”
云龙山第九峰之战给了金声桓一些信心，但也仅限于防御战。
让金声桓带兵出城与建奴野战，他还没这胆子，至少现在没有。
六十多个士子长却是纷纷请战，这跟金声桓等总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是，事情的吊诡之处就在于，士子营想出战，崇祯不让他们出战，金声桓等边镇总兵不想出战，崇祯却非逼着他们出战。
“朕意已决，诸卿休要再多言，否则形如此案。”
崇祯说完就拔出腰刀，将御案的一角用力斩下来。
金声桓、马化豹、王遵坦、左梦庚等便不敢再多说。
今时不同往日啊，他们这些总兵官已经没有了实权。
底下的军官和士卒只知有圣上和大明，不知有总兵。
也因此，若没有圣上支持，他们指挥不动一兵一卒。
崇祯冷哼一声道：“左梦庚、胡守金、沈豹、曹虎……”
被点名的七镇边军总兵纷纷上前一步，拱手答应道：“臣在。”
崇祯道：“各镇除留下两千人守卫铳台之外，其余三千人从各个方向同时出击，攻击时间定在亥末，都给朕听好了，等时辰一到，各镇需同时出击，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便发现迁延不前者，把总以上立斩，总兵夷三族！”
“领旨！”左梦庚等七镇总兵拱手应诺。
金声桓、王遵坦和马化豹则是心头一凛。
夷三族？这也太狠了点，不过为什么没有他们三镇？
该不会，圣上有更加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他们三镇吧？
思忖间，崇祯的目光就转向金声桓三人：“金声桓、王遵坦、马化豹！”
金声桓、王遵坦和马化豹同时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昂然回应：“臣在！”
崇祯道：“你们三镇兵力最多，其他镇只有五千人，但是你们三镇却有八千人，装备也是你们三镇最精良，虎蹲炮及鸟铳也是最多，所以你们三镇的任务也最重，你们不光要突破云龙山以东封锁沟，突破封锁沟之后还要继续往东推进，协同水师摧毁掉建奴修筑在黄河西岸的那几十座炮台！”
“臣等，领旨！”
金声桓三人只能领旨。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大战之前
崇祯又喝道：“堵胤锡。”
堵胤锡上前一步道：“臣在。”
崇祯道：“等各镇发起反击，即率领徐州之民壮出城去把封锁沟填平，云龙山与黄河之间的十数里封锁沟优先予以填平！”
“臣领旨！”堵胤锡拱手应诺。
崇祯又道：“金铉。”
金铉上前一步应道：“臣在。”
崇祯说道：“建奴有八旗蒙古及外藩蒙古，我军发起攻击之后，蒙古骑兵肯定会在短时间内赶到助战，我军步卒未必就怕了蒙古骑兵，但是民壮缺乏保护，一旦遭到蒙古骑兵攻击就会大量死伤，进而影响到填埋封锁沟的作业。”
稍稍一顿，又说道：“所以，你们骑兵营需跟随民壮一并出城，负责掩护民壮的填埋作业，如有余裕，也可助步卒作战。”
“臣领旨。”金铉拱手应诺再退后。
崇祯又把目光转向郑鸿逵：“郑鸿逵。”
“臣在。”郑鸿逵上前一步，大声应诺。
崇祯道：“待金声桓他们突破了封锁线，即向河面浮桥发起进攻，摧毁浮桥之后首先协同步卒摧毁黄河西岸之建奴炮台，再然后接应金声桓三镇步卒至东岸，继续摧毁在黄河东岸之建奴炮台，务必彻底摧毁河防，贯通漕运！”
“臣领旨。”郑鸿逵拱手一揖，轰然应诺。
崇祯最后又对着行辕门外喝道：“杨破奴。”
守在行辕外的杨破奴应声入内：“小人在。”
崇祯道：“你挑十几个水性好的，现在就凫水出城，去夏镇、邳州报信，让黄得功还有路振飞出兵，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建奴！”
“领旨。”杨破奴转身就往外飞奔。
崇祯的目光最后落在高起潜、卢九德身上。
卢九德、高起潜见状，便下意识挺直胸膛。
崇祯笑了笑，先问高起潜道：“高伴伴，屁股疼吗？”
高起潜愁眉苦脸的说：“万岁爷，老奴说句实话，真挺疼的。”
在场的总兵以及文官一脸想笑又不敢笑，憋得着实有些辛苦。
“知道疼就长点记性，今后说话做事务必要谨慎。”崇祯闷哼了一声，又道，“你们两个带着麾下两镇太监兵，将徐州城内的老幼妇孺全都给朕组织起来，只等民壮填平壕沟便立刻出城，把麦苗给割了！”
“卢伴伴，高伴伴，你们务必告诉所有父老乡亲，不白干活。”
“朕会买下他们收割的麦苗，每百斤苗值银一两，童叟无欺！”
说此一顿，崇祯又肃然说道：“但是谁若是敢拿青草充当麦苗，非但没银子可拿，反而要挨一顿板子！”
“老奴等领旨！”
卢九德和高起潜兴奋得不行。
崇祯一挥手道：“行了，都回去准备吧。”
“臣等告退。”郑鸿逵、堵胤锡、金铉等纷纷告退。
转眼之间一众文官武将还有几十个士子就走个精光，行辕里便只剩下崇祯父子三人以及李香君，李香君看着有些不开心。
朱慈烺便扯了扯朱慈炯衣袖。
“大哥，你拉我衣袖做甚？”朱慈炯一脸懵逼的道。
朱慈烺心说你这只童子鸡，真是啥也不懂，还敢留在这里碍父皇眼？
当下朱慈烺便勾着朱慈炯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昨天我读太公兵法之时，里边有一篇怎么也弄不懂，你帮我参详参详。”
“啥太公兵法？”朱慈炯一脸茫然。
“走了，快走。”朱慈烺不由分说拉走。
目送朱慈烺兄弟两个离开，李香君终于找着了机会：“圣上，臣也想要上战场，你就把国难戏班里的兄弟姐妹调给臣。”
言语间竟隐约有些撒娇的意味。
崇祯干咳一声，说道：“国难戏班的伶伎哪懂得打仗，你带着他们跟建奴拼杀，那不是找死么，不如这样，等这仗打完了，你回南京招一营女兵，然后你就好好操练她们，等将来有机会了再上战场。”
李香君道：“圣上说话可要算数。”
“君无戏言。”崇祯一把将李香君拉进怀里。
有些事一旦起了头就很难再收住，比如说女色这东西。
不过崇祯很确信自己到不了纣王、周幽王或者李隆基那样的程度，女色对他来说不过是解压手段而已，沉迷是不可能沉迷的。
……
月华如练，暖风习习。
尚可喜正带着耿继茂、祖泽溥等几个世家子在巡视浮桥。
祖泽溥是祖大寿次子，长子祖泽润在夏镇之战中被明军俘虏并被押解到南京金川门外斩首之后，次子祖泽溥就顶了祖泽润的职务。
看着月色下浩浩汤汤的黄河，耿继茂总觉有些心神不宁。
当下耿继茂紧走几步，追上了尚可喜：“叔，小侄感觉有些不太对，今天晚上搞不好就要出点什么事。”
跟后面的祖泽溥就忍不住噗的笑出声。
“祖老二，你笑什么？”耿继茂怒道。
祖泽溥道：“没笑什么，就是昨天晚上你说感觉不太对，前天晚上你也感觉不对，今天晚上还是感觉不对，那么小弟我就纳闷了，到底哪晚上才对？”
“大侄子你是不是累了？”尚可喜笑着拍了拍耿继茂肩膀，“要不然你先回去睡吧。”
“叔，连你也不相信我？”耿继茂顿时急了，“小侄我真感觉不对，今天晚上指定会有事情发生，我们得做好准备……”
正说话间，徐州城方向突然杀声四起。
“嗯？”尚可喜神情一凝，同时抬头往西看。
“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耿继茂急声道，“我就说有事要发生，祖老二你刚才还不信，现在如何？没有话说了吧？”
祖泽溥没理会耿继茂，问尚可喜道：“智顺王，明军如果出城反击，绝不会只从陆路反击，水路肯定也会有行动，我们须得提前做好防备。”
“嗯。”尚可喜点头道，“把船上的烽火点起来。”
“王爷有令，点燃烽火！”祖泽溥当即下达命令。
随着尚可喜命令的传达，作为浮桥桥墩的六百余艘渔船上的烽火台便纷纷点燃，六百多堆烽火瞬间将整个河面照亮。
截止到今日，八旗汉军已经搜罗到六百多艘渔船。
并且利用这六百多艘渔船作为桥墩搭成五道浮桥。
当然，这些浮桥只能供步卒通行，骑兵是不行的，因为相邻两个“桥墩”之间的间隔足有十几步，中间用四股麻绳进行连接。
其中两股麻绳上捆绑三尺宽的木板。
这样的浮桥过人没问题，骑兵就晃得厉害。
尚可喜站在上游第一道浮桥的中央，往上游看去，只见月色下一片静谧，不要说明军水师的鸟船，甚至就连一艘舢板都没看见。
但是尚可喜却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又把留守的汉军火枪手调到浮桥上，同时命令东西两岸的炮台将铁钎烧红，做好发炮准备。
然而，黄河上游方向始终毫无动静。
倒是隔着云龙山的徐州城方向却是杀声震天，还有火光冲天而起，几乎把西半边的夜空都给照亮，昭示着那边的厮杀极为惨烈。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战火很快波及到了云龙山东侧的黄河边。
只见不断有明军从云龙山的南北两侧绕过来，向清军驻守的封锁沟发起了进攻，甚至连驻守在云龙山上的明军也是发起了俯冲。
炮声隆隆、火光冲天，战况极为激烈。
“不好！”尚可喜见状顿时间心头一沉。
祖泽溥也失声叫起来：“西岸炮台有危险！”
“快！”尚可喜当机立断，“火枪队以百人为队，分头驰援西岸炮台！同时晓喻各炮台之哨长把总，在十王的援军没到之前绝不允后退半步！违令者，诛灭全族！”
“是！”祖泽溥打了个千，起身飞奔离去。
耿继茂却是悄然往黄河东岸出溜。
黄河西岸已经不再安全了。
……
金声桓、王遵坦及马化豹这三镇明军也已经发起了攻击。
从云龙山脚往上仰攻费劲，但从山上往下俯冲却很轻松。
只用了不到一刻钟，金声桓的五千边军就杀到了建奴封锁沟前。
这时封锁沟外的建奴早就被惊动，已经成排的守在封锁沟的护墙后面。
火光之中，看着成排成排的守在护墙后的建奴，金声桓麾下的十几个副将、参将还有游击就开始退缩。
这怎么可能打得赢？
“总镇，建奴已经准备好了。”
“这还怎么打，再往前冲那就是送死啊。”
“总镇，要不然咱们就嚎几嗓子，意思一下得啦。”
一句话，这些武将早就让建奴给打怕了，没了卵子。
“闭嘴！”金声桓好歹还有点眼力，他已经看出来崇祯这次决心很大，所以十镇边军真要是太怂包，搞得他老人家面子下不来，肯定是要杀人的。
所以说，这次不出力肯定是不行了，圣上的面子得给。
但也不用太拼命，只要不是表现最差劲的那一镇就好。
这样的话就算是圣上的屠刀斩下来，也斩不到他头上。
当下金声桓喝道：“把虎蹲炮架起来，先给老子轰一轮！”
几十门虎蹲炮很快被架起来，虎爪用铁钎固定住，随即发炮。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大明战神
伴随着“轰轰轰”的放炮声，大片大片的铅子便向着封锁沟对面的建奴阵地上铺天盖地的倾泻过去，中间还夹杂着一颗颗合口弹。
只可惜，建奴躲在护墙后面，护墙也修得足够厚。
数以万计的铅子将夯土墙打得烟尘四溅，三十两重的合口弹甚至于还在护墙上砸出了一个个的凹坑，然后并没有什么卵用。
躲在护墙后面的建奴毫发无损。
虎蹲炮用来攻坚，还是差点意思。
但是这一轮炮击也不是什么用都没有。
至少对面的建奴已经被吓得缩到护墙后面。
“把木牌竖起来！”金声桓随即厉声大吼道，“麻九，攻！”
一个哨、大约九十个明军竖起十几面木牌，躲在木牌后面嚎叫着往前推进。
金声桓还是不敢上来就发起总攻，而是想着先投入一个哨试探性的攻一次。
麻九带着一哨明军推进了十几步，对面建奴阵地上陡然响起轰的一放炮声，随即一颗铁弹呼啸而来，正中明军木牌阵的中心。
只听喀嚓一声响，一面木牌瞬间就被打碎。
缩在木牌后面的一连串明军瞬间就栽倒在地上。
至少六个明军倒地，惨烈的哀嚎声瞬间就响彻夜空。
“总镇，佛朗机炮！”带队的把总麻九声嘶力竭的哀嚎起来，“我们打不赢，再往前走我们会死光的，全都得死！”
金声桓却敏锐的发现了破绽。
怕归怕，但金声桓毕竟是一员老将。
“莫慌！建奴就只有一门佛郎机炮！只有一门炮！”
金声桓厉声大吼道：“各营各总听令，以哨为单位分头进攻，散开，都散开！沿着封锁沟一字排开，全头进攻！”
五千多个明军便迅速分成了六十多哨。
六十多哨明军又沿着封锁沟迅速展开，分头进攻。
金声桓亲自带着其中一个哨，从最中间发起进攻。
弯腰躲在木牌后面，金声桓一边费劲的往前挪步一边大声提醒士卒：“当心，都不要露头，建奴的大稍弓可不是吃素的！”
这么近的距离，暴露在建奴的大稍弓下就是送菜。
有人说建奴大稍弓这么厉害，明军难道就没办法？
真没有什么好办法，锁子甲、铁扎甲造价太昂贵，没办法大量装备，有条件大量装备的棉甲又防不住重箭贯射。
木牌这种东西也没办法做到人手一面。
只能是给最前面的刀牌手配一面木牌。
建奴大稍弓太犀利，在短兵相接之前，就尽量缩在木牌后面别露头。
“轰！”对面佛郎机炮再次开火，明军阵中又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不用抬头看，金声桓都知道肯定又有一串明军中弹，被佛郎机炮打得肢体碎裂，运气不好被打中脑袋就直接连小命都没。
这时候就有些考验明军的意志力。
金声桓知道麾下这些兵将是什么德性。
这时候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全军溃败。
当下金声桓就硬着头皮起身大吼道：“稳住，莫慌！”
金声桓的“身先士卒”来得很及时，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明军一下又稳住阵脚，继续扛着木牌往前推进。
金声桓也赶紧又缩回到木牌的后面。
同时也有些奇怪，刚才建奴怎么没有用重箭射他？
难道是光线太暗，建奴看不清楚吗？可也不至于一箭不发呀。
很快，明军就推进到了封锁沟边缘，与对面建奴就只隔了三丈宽的一道封锁沟，已经可以清楚听到对面建奴发出的大呼小叫声。
让金声桓有些意外的话，对面建奴说的竟然是辽东话。
辽东话跟女真话区别很大，金声桓与建奴打了半辈子仗，当然听得出来。
结合刚才建奴没有拿大稍弓射他的事实，金声桓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看来建奴主力真的去了归德府跟伪顺军作战。
徐州城外真就只剩一群包衣在虚张声势。
难怪圣上敢于不顾一切的发起全面反击。
当下金声桓就兴奋的从木牌后面跳起身，挥舞着斩马刀声嘶力竭的咆哮了起来：“对面不是真奴，不是真奴，不是真奴！对面的建奴都是包衣，都是包衣，入娘贼都是包衣！干死这些包衣！干死他们！干死他们！干死他们！”
老天爷赏饭吃啊，金声桓都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金声桓这一声吼，手下那些副将、参将还有游击也都反应过来。
这些副将、参疳还有游击其实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怂是怂点，但经验是真丰富。
于是，一霎那间，这些明军武将就从怂包软蛋化身为大明战神，一个个都从木牌后面纵身跳起来，嗷嗷的叫。
“杀啊，干死建奴！”
“入娘贼，跟老子冲啊！”
“儿郎们，这回咱们发财了！”
“一个不许放过，都给老子杀光！”
然后，这些武将的“悍勇”也感染到了麾下士卒。
于是这一镇五千多个边军突然间就变成虎贲之师，火枪手放铳时手也不抖了，炮手操炮时动作也变得更麻溜，长矛手放下手中长矛，纷纷向着壕沟对面的建奴甩出渔网，接着砸出灰瓶灰包，刀牌手更是争先恐后的跳下壕沟搭起人梯。
很快，人梯搭好，金声桓跳下壕沟，又第一个冲上护墙。
“杀！”一个建奴手持长矛当面捅刺过来，金声桓一闪身躲过。
躲过建奴长矛手的这一记绵软无力的捅刺，金声桓再反手一刀，便很轻松的将那个建奴长矛手的脑袋剁下来。
“哈哈，真的只是包衣！”
这下金声桓彻底笃定自己的判断。
如果这是八旗兵，可没有那么容易被干掉。
一边笑，金声桓一边刷刷又两刀，将面前的两个包衣砍死当场。
剩下的十几个包衣见状，发一声喊转身就跑，比兔子都还要快。
金声桓却也不急着去追，再环顾左右时，只见麾下十几个副将、参将还有游击已经各自带着一队士卒虎狼般冲上来。
封锁沟就此被轻松突破。
……
多铎已经来到黄河东岸。
随行的还有瓦星阿率领的五十多个巴牙喇兵。
多尔衮带走了镶白旗的主力，其中也包括大部分巴牙喇兵，不过还是特意留下了五十多个巴牙喇兵，负责保护多铎安全。
多尔衮是真的爱护多铎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
骑马来到浮桥的桥头，多铎跳下马就要上桥。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却从桥头窜了出来：“十王且慢！”
瓦星阿刀都拔出一半，见是耿继茂便又把斩马刀收回刀鞘。
“十王，且不可过河！”耿继茂双手连摇说道，“过去就回不来了，如果奴才没有料错的话，接下来明军肯定就会出动水师向浮桥发起进攻。”
多铎看了一眼浮桥上燃起的烽火，黑着脸问道：“尚可喜呢？”
“智顺王率八旗汉军的火枪队支援西岸炮台了。”耿继茂道，“不过今晚投入反击的明军至少得有五六万人，西岸的炮台恐怕是很难守得住，不过十王请放心，只要有奴才在，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不要，也一定保得东岸炮台安然无虞。”
“什么？反击的明军有五六万人？”多铎的一颗心瞬间沉下去。
“只多不少。”耿继茂仅凭脑补就判断出了投入反击的明军数量，“此时战况不明，十王且不可过河，当务之急是尽快从沛县、新安镇调正白旗、正红旗以及正蓝旗回援徐州，要不然徐州外围的封锁线真要被明军摧毁。”
“狗奴才，就你懂得多。”多铎骂道。
多铎早就派快马去沛县、新安镇求援了。
如此局面，在沛县、新安镇的援军还没有赶到之前，多铎是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这种时候做越多越容易出错，那还不如以静制动。
反正封锁沟沿线还修建了一百多座寨堡。
明军要想彻底摧毁封锁线就得摧毁这一百多座寨堡。
但是这一百多座寨堡怎么也够明军打上几个昼夜的。
明军不是一直缩在城里跟我们打防御战？这回也让明军反过来尝尝攻城战的苦头，大清兵不光打野战天下无敌，守城也是天下无双。
……
明军确实遇到麻烦。
建奴在徐州外围并不只是挖了条封锁沟，而是沿着封锁沟每隔一百步修了座寨堡，寨堡还有镶白旗的旗丁驻守。
虽然数量也是不多，但是这些旗丁的战斗力就不是包衣能比。
那些包衣身体瘦弱，而且全都饿着肚子，甚至连重一点的大盾都举不起来，身体状况跟大明的边军根本没法比。
明军自从崇祯亲自领兵之后，就剥夺了武将们的粮饷支配权。
现在不光是饷银由崇祯直接发放到单兵，伙食也是绝无克扣，上头给一分银子，负责造饭的伙头军就得做一分银子的饭，因为谁也不知道崇祯会在哪天跑去哪一个镇，跟着士卒吃同一锅饭，这种情况下谁敢克扣？
所以明军的身体状况非常好。
而建奴的包衣奴才则大多营养不良。
所以刚才攻击封锁沟时才会如此之顺利。
有那么一瞬间，金声桓真怀疑自己成了战神。
因为杀了七八个“建奴”，就没一个是他一合之将。
但是，当明军向封锁沟沿线的寨堡发起进攻，立刻就遭到了顽强的阻击。
首先是大稍弓，之前一直没有遇见的大稍弓又来了，伴随着咻咻的尖啸，一支接一支的重箭在夜幕中穿梭。
几乎每一支重箭都能射杀一个明军。
明军身上的棉甲根本就挡不住重箭。
何况有些明军的身上连棉甲都没有，只有一件战袄。
虽然也有木牌，但是混战之中刀牌手也是忙不过来。
金声桓身上也挨了一箭，庆幸的是，这一箭正好射中山文甲的护心铜镜，这支四棱重箭虽然射穿了护心境，但势头也遭到遏止，没能射穿甲片。
但是这仍旧让金声桓惊出一身冷汗，当即躲到木牌后面。
挡在金声桓这一镇边军正面的建奴寨堡，大约有十几个，金声桓麾下的五千多明军分成了十几拨，对这十几个寨堡展开疯狂的围攻。
然而这场大规模围攻的结果却是灾难级的。
很快，明军便败下阵来，而且死了好几百人。
“总镇，寨堡里有真奴！他们的大稍弓太扎手！”
“入娘贼，火枪手呢？我们的火枪手在干什么？”
“总镇，火枪打不准，天太暗了，根本看不清楚。”
“虎蹲炮呢？虎蹲炮为什么还没跟上来，在搞什么？”
“总镇，虎蹲炮也不行啊，打不穿建奴寨堡的夯土墙。”
“入娘贼，老子还就不信了，把所有的木牌集中起来，搭成盾墙，再把那边的民壮叫过来，让他们挖，就是挖也要把建奴寨堡的夯土墙给我挖倒！”
当即便有士卒飞奔而去，把正在填埋封锁沟的民壮叫来。
这时候，堵胤锡率领的十几万个民壮已经趁着夜色出城，正在全力以赴移土填埋云龙山东的封锁沟。
马蹄声也轰轰隆隆响起。
这是金铉麾下的三千骑兵出城了，开始沿着封锁沟巡逻。
其中一队大约三百骑兵，沿着封锁沟逶迤来到金声桓他们对面。
看到骑兵，金声桓顿时眼睛一亮，冲到近前挥手高喊道：“嗳嗳，金大人吗？”
骑兵分开，一个戴着凤翅盔、披着山文甲的明军将领出现在阵前：“金总镇？”
“金大人。”金声桓大喜过望，高声说道，“看在你我同宗的份上，给点支援吧。”
金铉扫了一眼战场左右，发现建奴并没有投入骑兵反扑，当即便冲身后骑兵喝道：“全体下马，列队！”
骑兵使用的都是鲁密铳，火力就要猛多了。
三百骑兵分成前后三队，迅速排好了阵形。
“攻！”金声桓当即率领一总边军再次发起进攻。
守在寨堡上的十几个真奴以及百多个包衣便纷纷探出身准备回击。
然而就在这时，伴随着密集的呯呯呯呯声，一排铅子呼啸着倾泻在寨堡的墙头上，刚刚探出身的真奴以及包衣便纷纷中弹，翻倒在地。
随即又是第二排铅子射到，然后是第三排。
三百支鲁密铳的更番迭射，已经极具杀伤力。
对面寨堡上的百多个建奴及包衣瞬间死伤惨重。

第二百七十九章 水师出击
金声桓带着一总明军不费吹灰之力轻松拿下了寨堡。
尝到甜头的金声桓还想要如法炮制，又道：“金大人，再来一波。”
金铉正要答应，却有快马飞奔而至：“大人，南边发现蒙古骑兵，至少有五百骑！”
“金总镇，我们得走了，这些寨堡你们自己想办法吧。”金铉说完，便带着三百骑兵翻身上马，轰轰隆隆往南去了。
他们骑兵营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民壮。
协助步卒摧毁封锁线只是附带任务。
“入娘贼，这点小忙都不肯帮。”金声桓只好继续采用刚才的办法。
虽然仍旧很忌惮寨堡上的建奴，但是金声桓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慌乱，因为他发现每个寨堡里的建奴都不多，只能死守不出。
外围也是迟迟没有建奴的援兵赶到。
金铉的骑兵也已经撒出去，这就更不用担心。
所以他们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慢慢挖掘堡墙。
当下金声桓大吼道：“都给我挖，给我往死里挖……”
借着木牌拼成的盾墙掩护，民壮挥汗如雨，拼命挖掘寨堡的夯土墙。
守在寨堡上的建奴意识到了危险，却也无计可施，因为他们人数太少，如果冲出寨堡反击的话，肯定会被外面的明军给淹没。
可寨堡上又没有太多滚木擂石等器械。
建奴只能用大稍弓，可明军又有盾墙掩护。
终于，其中一个寨堡的建奴憋不住发起了反击。
金声桓见此却是大喜过望，当即大吼起来：“长矛手列阵！”
数百个长矛手当即排成前后六排，挺着一丈四尺的长矛并排往前推，那十几个建奴和百来个包衣刚从寨堡里边冲出来，就一头撞在了长矛森林上。
冲在前面的几十个包衣奴才一照面就被捅成了血筛子。
藏在后面的十几个建奴又凶又猾，居然分成了两部分，一半弯下腰，试图贴着地面攻击长矛手的下盘，另一半则试图抓着长矛跳到长矛的矛杆上，从上路进攻。
但是明军长矛手的胆气也上来了，因而技战术动作也变得无比娴熟，前面两排长矛手迅即蹲下，将作业面让出，后面四排长矛手则同时向下突刺，这下无论走上路还是试图攻下路的建奴都根本无所遁形，瞬间就被捅成了筛子。
与此同时，民壮也终于挖穿寨堡的夯土墙。
“轰隆隆！”伴随着一阵巨响，寨堡轰然倒塌。
“下一个！”金声桓猛一挥手，扑向第三个寨堡。
就在这时，却有一个小太监飞奔而来：“有旨意！”
“入娘贼！”金声桓心中低骂了一声，当即迎上前去。
“金总镇。”小太监喘息着道，“圣上有旨，金声桓、王遵坦及马化豹三镇边军突破封锁沟之后，留下一半兵力攻打封锁沟沿线之寨堡，另外一半兵力立即向黄河西岸的建奴炮台发起进攻，务必协同水师，彻底摧毁建奴之河防。”
“臣领旨。”金声桓拱手一揖，转身大吼道，“走！”
几乎同时，王遵坦、马化豹的两镇边军也突破建奴封锁沟。
随即金声桓等三镇边军便分出一半兵力向黄河西岸的炮台发起进攻。
不过这次，明军遭遇到的抵抗就要顽强得多，因为黄河西岸的这几十个炮台有八旗汉军驻守，而且八旗汉军的数量还不少。
好消息是，明军的信心也上来。
……
此时此刻，崇祯就在云龙山第九峰顶的一号铳台。
一号铳台的视野非常之开阔，可以清楚的看到云龙山以东、云龙湖以南及徐州城西等各个方向的战况。
总的来说，明军的攻势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金声桓、马化豹还有王遵坦这三镇边军的表现是最出色的，不仅打穿了封锁锁，而且还摧毁了封锁沟沿线的好几个寨堡。
但是其他方向的七镇边军的表现就差了些。
到目前为止，其中的六镇边军才刚打穿建奴的封锁沟。
至于剩下的那一镇边军，真是险些把崇祯鼻子都气歪。
因为这一镇边军居然崩溃了，是的，居然被隔着一道封锁沟的建奴给打崩溃了，真是丢人现眼到了极致。
就没听说过比这更怂的军队。
成语典故中的惊弓之鸟，大概也不外如是。
崇祯黑着脸问王承恩道：“王大伴，那是谁的军镇？”
王承恩说道：“回万岁爷，那边是唐应虎镇，高杰麾下部将之一。”
“唐应虎么？”崇祯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杀机，此人已经上了他的必杀将官名单，只等这一仗打完，就要拿他杀头立威。
就在这时候，云龙山北面的黄河水面上突然之间亮起无数点火光。
“父皇，水师开始进攻了！”朱慈炯见状便立刻激动起来，指着突然之间布满黄河水面的水师战船，兴奋无比的说道。
崇祯也是赶紧举起望远镜。
通过望远镜的视野，可以清楚的看见遍布河面的水师战船。
大约有九十艘鸟船，排成前后三个战队，每队三十艘战船，在河面上一字排开，在船艉摇橹催动下，顺水而下。
郑鸿逵还是很谨慎，并未投入全部战船。
而是留了至少五十艘战船警戒上游方向。
因为上游方向的归德府已经归降了建奴，谁也不知道归德城内的降军会不会征集渔船临时拼凑一支水师来助战。
八旗汉军之中可也有水师。
拐过徐州东北角的“7”字形河湾之后，水师船队就即将进入建奴大炮的射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水师战船上的火把却纷纷熄灭，刚刚还清晰可见的船队顷刻间就隐入黑暗之中，再看不见。
这是为了防止黄河两岸的建奴炮台瞄准。
看不见黑暗之中的水师战船，建奴的红夷大炮就只能瞎打。
这个时代的红夷大炮确实还没有精确射击这个概念，但是老早就有了观瞄器具，这些光学观瞄器具虽然很简陋，精度也是不忍卒睹，但是用来瞄准像鸟船这样的大型目标，精度或者说命中率还是颇可观。
所以郑鸿逵不敢大意。
再看不见水师的战船，崇祯便只能将望远镜的视野往南移。
再然后，望远镜的视野中就出现了浮桥，前后五道浮桥将云龙山东边的黄河从中间断为六截，也断了明军的漕运。
借助渔船桥墩上燃起的烽火，
可以隐约看清浮桥上有建奴在来回奔走。
不一会，黄河东西两岸的建奴炮台便纷纷开始发炮。
黑暗中，一团接一团耀眼红光猛然绽放，隔了数息才有轰轰的炮声传到山顶，这是因为光的传播速度要远远的超过音速。
北侧的河面上却仍旧一片沉寂。
明军水师的战船并没有急于回击。
战船由于船身的摇晃，所以船载红夷大炮的精度只会比岸基的红夷大炮更差，所以必须得足够近才能保证命中率。
崇祯又将望远镜的视野移向西岸。
视野中很快就出现了明军的身影。
但只见，金声桓、王遵坦及马化豹麾下的三镇边军，大约九千明军正向着黄河西岸的四十多个炮台发起猛攻。
只不过，打得似乎并不怎么顺利。
因为炮台内的汉军有大量火枪手，甚至还有虎蹲炮。
并不是只有明军有虎蹲炮，八旗汉军一样有虎蹲炮。
“父皇，八旗汉军的火力太猛了。”朱慈炯着急的道，“这样下去不行。”
徐应伟便趁机说道：“圣上，学生请率一千士子出击，定于明日天亮之前协助金声桓等三镇边军摧毁黄河西岸所有炮台！”
崇祯沉吟了片刻，陡然喝道：“瞿纱微！”
站于人群外的瞿纱微当即便是愣了一下。
夏完淳便拿胳膊肘撞了一下瞿纱微，说：“教官，圣上叫你呢。”
瞿纱微这才苦着脸来到崇祯的跟前，拱手作揖道：“皇帝陛下，您的忠诚的仆人瞿纱微随时等候着您的召唤。”
“感谢你的忠诚。”崇祯笑笑，随即指着云龙山东边战场说道，“带上士子营的炮队速去助战，用我们大明的红夷大炮将这些炮台逐一摧毁掉！”
“遵命。”瞿纱微划了一下手，带着夏完淳匆匆下山。
崇祯再回头看时，只见水师战船已经对着河面浮桥发炮。
郑鸿逵忠实贯彻了崇祯的作战意图，并没有盲目的跟东西两岸的建奴炮台展开炮战，而是集中火力，优先摧毁河面的五道浮桥。
此时水师战船距离第一道浮桥不过五十步。
伴随着一团又一团红光绽放，一股一股的水柱腾空而起。
不时有炮弹命中作为浮桥墩的渔船，命中船艏则船艏顷刻之间碎裂，命中船艉则船艉顷刻之间碎裂，命中船身中间则整艘渔船立刻从中间断成两段。
搭建在渔船上的烽火台也被打倾覆，火势很快波及到船身。
不一会，至少三十多艘渔船开始起火燃烧，更有十几艘渔船已经沉入河底，整座浮桥很快断成数截，桥上的建奴也是纷纷落水。
但是明军水师也是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因为水师在发炮的同时，也将自身方位暴露无遗。
总共不到两个时辰时间，至少有十艘战船被击沉。

第二百八十章 差强人意
黄河西岸，第九炮台。
尚可喜高擎手中腰刀，正有条不紊下达号令。
伴随着高可喜的口令，汉军火枪手依次上前，对着炮台外打放。
伴随着“呯呯呯呯”的放铳声，对面的明军便纷纷倒在血泊中，在倒下了大约有一成左右的士卒之后，剩下的明军终于意志崩溃，大呼小叫的溃逃了回去。
然而，还没有等尚可喜喘口气，便又有一队明军扛着木牌攻上来。
“佛朗机炮，准备！”尚可喜一声令下，便有两队汉军将两门佛朗机炮推上来。
这两门佛郎机炮的重量大约在七八百斤，固定在两具木头炮架上，两具木头炮架的底部有木制的小轮子，可以自如的滑行。
跟随尚可喜的汉军，多是当年东江镇的边军。
这些边军征战多年，操炮经验已经极其丰富。
快速的将子炮填入，锁紧闭合，随即校正射角。
待锁定之后，炮手便将烧红的铁钎从火门插进去。
随即就是轰的一声，两门炮连同基座一下往后滑出。
与此同时，上千枚一两重的铅子已经呈扇形猛泼过去。
佛郎机炮可装霰弹，也可以装填合口弹，射击人马木牌阵时装填二两重的石弹两百枚或者一两重的铅弹五百枚，射击舟车时装填二十五斤合口弹。
此时装填的就是一两重霰弹，两门炮足有一千枚霰弹！
霎那之间，上千枚霰弹就呈扇形倾泻在明军的木牌阵上。
伴随着“啪啪”的撞击声响，被明军顶在前面的十几面木牌瞬间就被射得千疮百孔，缩在木牌后面的第一排明军也同时被射成筛子。
明军的木牌阵抵御大稍弓的重箭没问题，抵御鸟铳甚至鲁密铳也是差强人意，但是用来抵御佛朗机炮的霰弹真就不管用。
炮终归是炮，再怎么也不是铳能比。
十几个明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地身亡。
“火枪队……”尚可喜正要命令火枪手上前之时，
却发现对面的明军已经溃了，在木牌阵遭到摧毁，顶在前面的十几个明军被打成筛子之后，后面的明军一下子就崩溃了。
这次的表现比刚才的那次还要不堪。
刚才那次进攻好歹还顶住了两轮鸟铳齐射。
“呸，一群废物。”尚可喜对着溃退的明军啐一口，不屑的骂道，“都过去十多年了，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轰！”身后忽然间传来一声猛烈的撞击声。
随即整个炮台都在微微颤动，尚可喜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不用回头他都知道，这是明军水师战船的红夷大炮击中了炮台。
不过这没有什么，因为炮台面向黄河一侧修建的护墙带有大倾角，而且极厚，所以明军水师的红夷大炮根本构成不威胁。
顶多就是在护墙上面砸出几个大凹坑。
尚可喜甚至都不打算转到炮台外侧去指挥红夷大炮作战。
因为相比河面上的明军水师，来自地面的明军步卒明显威胁更大，所以他得留在炮台内侧指挥火枪队以及佛朗机炮作战。
火光中，对面明军忽然向着两侧散开。
“王爷，红衣大炮！”有汉军惊恐的大叫起来。
“嗯？”尚可喜急定睛看时，果然看见明军用牛车拉来了十几门红夷大炮，拖到距离炮台大约五百多步的距离，明军炮兵便开始钉入铁钎。
这么远的距离，佛朗机炮的霰弹威力明显不足。
“合口弹！”尚可喜当即声嘶力竭的怒吼起来，“装合口弹！”
东江镇出身的炮兵确实过硬，以最快速度将子炮换成合口弹，然后只用了不到片刻便将装有二十五斤重合口弹的子炮填入。
然而对面的明军反应也是不慢。
就在八旗汉军准备好佛郎机炮时，
对面明军也在红夷大炮前筑起土墙。
“入娘贼！”尚可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这片刻，明军炮兵居然就在红夷大炮前筑起了一道土墙？
定睛细看，尚可喜才发现那并不是夯土墙，而是用麻包垒成的麻包墙，但是麻包里装的估计也是沙土，其防御力跟夯土墙估计差不多。
关键是麻包垒成的护墙也带了一个大倾角。
果不其然，两发合口弹虽然准确命中了目标，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只是打塌了一段垒土墙。
明军炮兵很快又搬来更多的麻包，迅速补好土墙。
八旗汉军又打了两发，同样命中，但还是没什么用。
等到八旗汉军打放第四发子炮时，对面红夷大炮终于开火。
尚可喜只觉红光一闪，随即耳畔便是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哗啦啦的垮塌声，炮台内侧的护墙顷刻塌了大半。
红夷大炮的杀伤力绝非佛朗机炮所能比拟。
因为红夷大炮的倍径比佛郎机炮更大，炮管更加长，弹丸也要更加重，关键是红夷大炮的气密性也远胜佛郎机炮，弹丸动能更大！
十几门红夷大炮聚集，只是一轮齐射，便将建奴的第九炮台打塌半边。
尚可喜以及守在后墙上的近百个汉军顷刻之间从墙头摔落，险遭活埋，尚可喜这个狗汉奸更是一头撞在土坷拉上当场昏过去。
等尚可喜恢复意识时，已经被亲兵背到了浮桥之上。
“阿七，这是在哪呢？”尚可喜感觉额角粘糊糊的，伸手一摸全是血。
“王爷，在浮桥上呢。”名叫阿七的亲兵喘息着说道，“黄河西岸的炮台守不住了，石都统已经下令，所有汉军撤退到东岸去。”
石都统，就是正白旗固山额真石廷柱。
石廷柱算是多尔衮配给尚可喜的副将。
尚可喜受伤昏迷之后，八旗汉军就由石廷柱接替指挥。
“撤退？”尚可喜道，“留在西岸炮台上的红衣大炮呢？”
“炸了，已经全炸了。”阿七无奈的道，“红衣大炮太重，过不了浮桥。”
“炸了？全部都炸了？”尚可喜听了后不由得怅然若失，这下八旗汉军又损失了五十多门红衣大炮，红衣大炮数量已经不足两百门。
……
一夜过去，东方天际逐渐露出了鱼肚白。
整个战场也次第展露在了崇祯的视野中。
放眼望去，黄河以南的建奴封锁沟已经基本遭到填平，沿着封锁沟的护墙以及寨堡也被推倒，还有黄河西岸的几十座炮台也被夷平。
另外，建奴架的五道浮桥也全部遭到摧毁。
只不过，明军对黄河东岸的进攻却遭到惨败。
其实在昨天晚上，崇祯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
事实证明，崇祯对大明边军寄予的希望还是有些高了。
黄河西岸的作战，由于建奴只有少量八旗兵，其余的那几万人都是包衣，很快就被明军打得狼奔豕突，还算有点战斗力的八旗汉军也遭到瞿纱微所率领的炮队背刺，但是在渡河攻击东岸炮台时，瞿纱微的炮队就再无法提供背刺。
因为黄河东岸的炮台是朝西边修建的，西面才是正面。
这一面的炮台夯土墙厚实且有大倾角，红夷大炮也是无可奈何。
何况瞿纱微的炮队根本就过不了黄河，只能靠水师的红夷大炮。
水师的红夷大炮因为鸟船吨位的限制，重量更轻、倍径也更小，杀伤力自然无法跟瞿纱微的炮队相比。
所以，金声桓、王遵坦和马化豹三镇边军猛攻了三次，全都以惨败收场，先后投入进攻的一千多边军将士不是被汉军用鸟铳打死，就是被赶进黄河中淹死，仅只有少数水性好的士卒横渡黄河逃回来，其中包括金声桓本人。
“圣上，臣无能。”金声桓灰头土脸的来到崇祯跟前。
金声桓是真狼狈，为了凫水过河逃命，山文甲都脱掉沉到河底。
王遵坦和马化豹也是一脸的战战兢兢，心说圣上交待的任务只完成一半，一顿训斥只怕是难以避免，运气不好的话还要挨顿处罚。
然而很意外的是，崇祯竟然没有骂他们。
崇祯非但没责骂，反而将金声桓搀扶起来。
“金卿，你已经尽力了。”崇祯将金声桓搀扶起来，又回头对王遵坦和马化豹说，“你们也都尽力了，先回营歇着吧。”
“臣等告退。”金声桓三人一瘸一拐的走了。
目送着金声桓三人离开，崇祯颇有无奈的对两个儿子以及一众士子说道：“这就是我们大明朝最精锐的边军，十镇边军将近六万精锐大举出击，还有三千骑兵以及炮队助阵，在黄河水面还有水师助战，却还是打成了这个熊样。”
朱慈烺、朱慈炯还有一众士子也是颇为无语。
尽管还没有统计，但是明军的伤亡绝对不会小。
光是水师就损失了十几艘战船外加两百多官兵阵亡。
至于出击的那十镇边军，伤亡数字少说也有三四千。
现在就是不知道被明军击溃的建奴总共有多少兵力？其中真奴又有多少？八旗汉军以及八旗蒙古又各有多少？
崇祯又接着说道：“你们估计对面建奴有多少兵力？”
郑森道：“从昨晚的交战情形看，负责守卫封锁沟的建奴大约在万人左右，封锁沟沿线的百余座寨堡的建奴也在一万人左右。”

第二百八十一章 徐州危急
“这两万多建奴里边有多少真奴就不清楚。”
徐应伟接着说道：“不过最多也就两三千个。”
黄宗羲听了却是摇头说：“一千多个顶多了，不然没这么顺利。”
“还有八旗汉军。”朱慈炯补充说，“西岸各个炮台还有至少三千八旗汉军。”
“噢对，还有三千左右八旗汉军。”郑森点了点头，又说道，“近六万边军，面对两万多包衣、一两千真奴外加三千八旗汉军，却打成这个熊样，此属实令人有些失望。”
“失望？”黄宗羲哂然道，“大木兄何必给他们留脸面？如此表现属实废物，建奴但凡多留下一到两千真奴，此战之结果恐就将截然不同。”
众士子闻言便立刻沉默了，黄宗羲说的虽然有些夸张了，但基本上也是事实。
只是多留下一两千真奴肯定改变不了最终结果，但是明军损失就会大大增加。
如果多留的真奴数量超过了五千，那么这次反击战的胜负就真的很难以预料。
崇祯心下也是暗叹了口气，心说等这一仗打完，编练新军的事必须提上日程。
要不然，指望这样的边军，大明朝就永远盼不来北伐那一日，守住黄淮防线、与建奴隔河而治就已经属于是烧高香了。
……
昨夜这一战，崇祯很失望，
对面的多铎更是气到吐血。
原因很简单，建奴这次损失更大。
首先，黄河西岸的数十里封锁沟都被填平，同样长度的护墙被推倒，沿线的一百多个寨堡也被摧毁殆尽，这下对徐州的封锁是完球了。
其次，黄河西岸的四十多座炮台也被摧毁。
没了西岸的四十多座炮台，对黄河水道的封锁也完球了，从今往后，明军水师的战船以及漕船就可以贴着黄河西岸自由进出。
因为东岸炮台上的红夷大炮打不到那么远。
就算勉强能打到黄河西岸，其命中率也是低到令人发指。
这个时代的红夷大炮最大射程也就两千米，有效射程更不足一千米。
而黄河的河面最狭窄处也有五里，所以单靠一侧的红夷大炮根本就没办法封锁。
所以，随着黄河西岸的炮台遭到明军摧毁，对黄河水道的封锁也就化为了泡影。
然后，驻守在封锁沟沿线寨堡的五个牛录的旗丁遭全歼，乔妆成镶白旗旗丁的两万多个包衣也四散而逃，最后也不知道能找回来多少。
再后，八旗汉军又遭重创，损失千余汉军加一百多门炮。
这一百多门炮中，红夷大炮就有五十多门，还有八十多门佛朗机炮。
最后，横在黄河上的五座浮桥全部被摧毁，多尔衮的大军以及镶蓝旗都被堵在了黄河南岸，短时间内怕是接不回北岸。
这回麻烦了，虽说昨夜之败其实跟他的指挥没什么关系，但是建奴的规矩就是谁吃的败仗就要由谁负责，所以这口锅只能由多铎来背。
一想到这个，多铎真是头都变大，这回怕是郡王都不保。
最好的结果估计也只能保住一个贝勒爵位，搞不好又要被剥夺几个牛录。
但无论什么结果，多铎都得面对，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保住屯田的麦苗，因为他刚才已经看见崇祯放出徐州城内的老幼妇孺，正在收割城外的麦苗。
崇祯这狗皇帝是真的心黑，他是要把城外的麦苗都割掉！
当下多铎黑着脸问瓦星阿：“给沛县、新安镇还有萧县的快马派出了吗？”
瓦星阿忙道：“回主子的话，昨天晚上的亥末时分，奴才就别分往沛县、新安镇以及萧县派出快马，后来又加派了两拨。”
“是吗？”多铎黑着脸问道，“那正白旗、正红旗、正蓝旗还有镶蓝旗为什么还没有派兵回援徐州？难不成他们是想眼睁睁的看着徐州城外的麦苗都被明狗割尽吗？徐州城外的麦苗要是被明狗割尽，接下来的一年多八旗勇士吃什么？”
瓦星阿无言以对，心说你这话问我做甚，问他们去啊。
这时候，尚可喜被亲兵抬到了多铎跟前，躺在担架上向多铎请罪。
“十王，都怪奴才没用，没能守住西岸。”尚可喜一脸愧疚的说道。
多铎心中烦躁，却还得耐着性子宽慰尚可喜：“智顺王，此事不怪你。”
见多铎并没有责怪自己，尚可喜又是羞愧又是担心，劝道：“十王，明狗此次大举出击实在太反常，因为这完全违背了用兵的法度，甚至于连试探都没有试探，直接就投入全部兵力发起大规模反击，此举实在是太过反常了。”
“所以，你想要说什么？”多铎皱眉问道。
尚可喜肃然道：“奴才怀疑明狗与伪顺有勾结。”
“嗯？”多铎心头一凛，“明狗与伪顺有勾结？”
“嗯。”尚可喜点了点头，又道，“真要是这样的话，崇祯在命令徐州的明军发起全面反击的同时，也一定会让其他各方向的明军全力予以配合，因此驻守新安镇的正白旗、驻守沛县的正红旗以及正蓝旗，还有驻守萧县的镶蓝旗都未必能及时回援徐州。”
多铎沉声说道：“这一来，徐州的明狗也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收割麦苗！”
“正是。”尚可义肃然道，“所以得尽快通知摄政王，请摄政王率领大军火速回援，否则拖个三五日，黄河以南的一百多万亩麦苗就将不复存在。”
“崇祯这狗皇帝真歹毒！”多铎咒骂一句，又大吼道，“瓦星阿，赶紧派飞骑前往开封给摄政王报信，请摄政王火速率领大军回援徐州，迟则屯田恐不保矣！”
“嗻！”瓦星阿赶紧找来一个巴牙喇，令其前往开封给多尔衮报信。
多铎又将目光投向西岸，只见出现在旷野上的老幼妇孺数量更多了。
这些老幼妇孺少数携带着镰刀，大多都是空着双手，他们出来之后就只做一件事，用镰刀收割或者直接就用双手拉扯麦苗。
看到这，多铎屎都差点急出来。
但是急也没用，根本就过不去。
能过去也没用，现在他手里的兵力太少了。
这点兵力守住东岸或者说北岸的河防还是没问题的，但是要渡河去攻击南岸或者说西岸的妇孺就力有未逮。
……
一天很快过去。
在开封城外的建奴大营之中。
多尔衮正在大帐内来回踱步，显得心事重重。
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的眼神也跟着多尔衮的身影来回移动。
好半晌，多尔衮忽然顿步问道：“三位先生，不如先回师徐州吧？眼下徐州城外仅只有镶白旗的五个牛录，剩下的就是两万多包衣而已，一旦明军出城发起大规模的反击战，后果将不堪设想。”
“主子，不至于。”宁完我说道，“断不至于。”
范文程也附和道：“公甫先生所言极是，且不说大明边军已经被我大清兵打怕了，根本就没有胆子出城野战，就算明军真的敢出城野战，也绝不可能一下子就投入全部军队，按照惯例肯定得先派出小股部队进行试探，然后才会逐次增加反击的兵力。”
宁完我接着说道：“如果只是小股明军的反击，镶白旗的五个牛录就足可以应付，既便是上千人规模的反击，也可以抽调八旗汉军打回去，等到明军几次试探过后，准备发起更大规模的攻击，新安镇、沛县还有萧县的八旗兵只怕早就已经赶到徐州，彼时崇祯无论动用多少兵力反击，结果都只能是送死而已。”
范文程轻笑一声，又道：“这样的话倒是简单了。”
宁完我也道：“谁说不是，这样的话大清兵都不用在徐州屯田了。”
多尔衮的目光转向洪承畴：“亨九先生怎么不说话？你是否也觉得徐州会有危险？”
洪承畴沉吟片刻，点头说：“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徐州才会有危险，那就是崇祯跟李自成勾结到一起，若如此，李自成在发现我大清兵主力已经到了开封之后，就可以遣信使以八百里加急暗中告知崇祯，崇祯便会不经试探投入全部兵力孤注一掷反击，如果这样的话，徐州的空城计就唱不下去。”
“崇祯跟李自成勾结？”范文程失笑，“亨九先生，你觉得可能吗？”
范文程也是摇头笑道：“就是李自成真派人送信去，崇祯也不敢信吧？”
“我也觉得不可能。”洪承畴自嘲的摇摇头，又道，“崇祯此人刻薄寡恩、生性多疑又刚愎自用，而且不知变通，以他的秉性是绝无可能跟李自成这反贼握手言和的，更加不可能拉下脸跟李自成联手作战，连一丝的可能性都没有。”
宁完我轻笑一声说：“亨九先生还说漏了重要一点。”
范文程紧接着说道：“事实上，大明也是被李自成这个反贼搅成这样的，崇祯恨李自成这个反贼远甚过恨大清，所以说崇祯跟我们大清讲和还有一丝可能，跟李自成这个反贼讲和甚至联合那就绝无可能。”
宁完我笑道：“若非如此，我等也绝不敢让主子在徐州唱空城计。”
多尔衮说道：“但是空城计毕竟是空城计，万一崇祯突然间发疯……”
“没有万一。”宁完我道，“主子只管放心，崇祯是绝对没有胆子反击的。”
然而，宁完我话音还没落，大帐外就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隐隐还有一个凄厉的长嚎声响起：“急报！急报！徐州急报……”
“嗯？”宁完我、范文程和洪承畴的目光同时转向帐外。
多尔衮的心也是猛然一沉，徐州急报？徐州真的出事了？
稍顷，帐帘被人一下掀开，随即一个矮壮的身影跌跌撞撞闯进来。
多尔衮一下就认出来的是镶白旗的一个巴牙喇兵，名字叫图尔海，留在多铎身边的巴牙喇兵之一。
“摄政王，徐州危急！”
图尔海不及拍袖，便单膝跪倒在地上。
“图尔海，别急！”多尔衮沉声说道，“你慢慢说。”
洪承畴、宁完我跟范文程则面面相觑，这打脸来得也未免太快了，他们刚还在说崇祯没有胆子反击，结果徐州就危急？
……
这时候，在开封城内。
牛金星对李自成说道：“圣上，我们出兵开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将建奴大军从徐州吸引过来，并与之在开封决战，可现在却分明把徐州的建奴主力给引过来，现在崇祯和明军是轻松了，但是我们却麻烦了。”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宋献策说道。
“黄宗羲已经回徐州，崇祯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出兵归德府的消息，所以徐州明军很快就会发起反击，到时候建奴就该撤回徐州了。”
“愚蠢。”牛金星怒道，“你还真以为徐州的明军会反击？”
顿了顿，牛金星又极为不屑的道：“纵然崇祯有心想反击，龟缩徐州的那些明军有胆子发起反击吗？我们与明军打了这么长时间，明军是个什么怂样，左军师竟然还不知道？竟然还会对他们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真愚蠢。”
李自成闻言便也蹙紧了眉头，丞相说的貌似也不无道理啊。
宋献策急得抓耳挠腮，可是这次居然让牛金星抓到了要害，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李自成便问牛金星道：“那么，依丞相之见我军该当如何哪？毕竟建奴大军都已经兵临开封城下，我们总不能把开封让给建奴吧。”
“开封肯定是不能让。”牛金星摆摆手，又道，“但是我们可以派遣使者与城外的建奴说清楚原委，就说我们出兵仅只是为了从南明手中骗取开封府而已，之前出兵归德府仅仅只是做个样子，并不是真想跟建奴开战。”
“嘁。”宋献策终于找到了机会，不屑的说道，“建奴会信吗？”
牛金星怒道：“连试都没有试过，你怎么就敢断言建奴不会信？”
“此话在理。”李自成欣然点头，“无论建奴信或者不信，试试总是无妨，丞相，那你就派个使者去城外建奴大营，劝他们尽快退兵回徐州。”
“臣领旨。”牛金星欣然领命。

第二百八十二章 建奴退兵
开封城外，建奴大营。
听完图尔海讲述之后，多尔衮脸色已经黑成锅底。
洪承畴、范文程还有宁完我的脸色也是极为难堪，看来这次真是失策了，从目前看崇祯与李自成真的暗中有勾结。
还有这次反击的力度也是极大。
从图尔海陈述的事实，明军显然已经是孤注一掷。
如果说双方没有勾连，崇祯敢于下这么大的赌注？
这么说，他们此前对崇祯的判断可以说完全错误，错得离谱。
“主子，这都怪我们。”宁完我主动跪下来认错道，“是奴才等失了算计。”
洪承畴和范文程也跟着跪地上，向多尔衮承认错误，这次真是他们失误，给多尔衮提供了错误分析，从而导致多尔衮做出错误决策，酿成大错。
而更令三人惶恐的是，这次失误极可能葬送掉建奴一统天下的唯一机会。
“起来。”多尔衮的内心其实也十分生气，但他知道这件事怪不着洪承畴他们三个的头上，因为决定是他做出的，所以责任应该由他来背。
出事之后迁怒于属下，那是弱者才会有的表现。
真的强者，从来不会推卸责任，只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深吸口气，多尔衮又接着说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权衡徐州战场的前景，我们是否还有继续围困徐州的可能？如果说已经丧失可能性，那么接下来该如何挽回局面，至少要把损失减小到最低限度才行。”
听到这，洪承畴三人便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才是一个英明的主子该有的表现啊，任何时候都不失冷静。
而且越是形势危急的时候就越是冷静，有多尔衮这样的主子是大清之福，相信大清也一定能逢凶化吉，鼎定天下成就霸业，一定！
当下三个铁杆汉奸便开始急速开动脑子，认真思索。
好半晌后，多尔衮正要发话时，何洛会忽然掀开帐帘走进来。
“禀主子。”何洛会单膝跪地上禀报道，“伪顺军派来了信使，说要见您。”
“伪顺派来信使？”多尔衮略有些错愕，“这是想要做什么呀，想要议和？还是说想要看大清的笑话？”
何洛会道：“说是要议和。”
“还真是要议和，先让他在大帐外等着。”
多尔衮闷哼一声，又对洪承畴三人说道：“三位先生，开始吧。”
洪承畴首先说道：“主子，在确定对徐州的围困是否还有可能继续之前，我们得首先明确一个事实，那就是麦苗损失大概有多大？”
“是的。”宁完我附和道，“眼下已经是六月十八，等咱们重新杀回徐州，再重新补种一次麦种，怎么也得七月上旬了。”
“春小麦的生长周期大约四个月。”
“如果七月上旬补种麦种，麦熟时都已经十一月。”
顿了顿，又说道：“那时候天气早已转冷，甚至已经下好几场雪，所以等不到麦熟就已经因为天冷而枯萎了。”
“不错，补种春小麦肯定是来不及了，就算补种也只能补种冬小麦。”多尔衮道，“那么现在问题是，三位先生估计麦苗损失会有多大？剩下的粮食能否撑到明年的冬小麦熟？也就是六七月间，差不多一年左右。”
多尔衮的意思是，明军大概会破坏多少亩春小麦，又能剩下多少亩？
然后剩下的春小麦的收成，能不能支撑到今年补种的冬小麦的麦熟？如果没问题，就可以继续长期围困徐州。
洪承畴三人便立刻开始计算。
宁完我首先说道：“奴才小时候曾拔过草，成丁一天最多也只能拔除六分地的草，考虑到麦苗种得比较稀疏，就翻个倍，每丁每天拔除一亩二分地也就到顶了，如果是妇孺，数量肯定还会少，每人每天一亩最多。”
范文程接着说道：“但是徐州城内足有百万人口。”
洪承畴叹息一声，无奈的道：“如果不考虑路程，徐州城内的老幼妇孺只需一天时间就能拔除一百万亩麦苗，只需三天就能把黄河两岸的三百万亩麦苗全拔光。”
宁完我摇摇头说：“但是实际肯定不会有那么快，因为屯田区域方圆足有上百里，徐州城内的老幼妇孺走到都需要两天！”
范文程接着说道：“渡河去黄河北岸也需要时间。”
洪承畴总结说道：“这样的话，黄河南岸的一百八十多万亩麦苗怕是剩不了多少，但是北岸的一百二十多万亩麦苗应该还能剩下五六十万亩。”
多尔衮皱眉问道：“如果沛县、新安镇及萧县的八旗兵回援，能否保住更多屯田？”
“主子，还是别抱太大的期望。”洪承畴轻叹一声，又说道，“如果说崇祯真的跟李自成暗中有勾连，并且处心积虑设计了这么一次大规模反扑，那么夏镇、邳州以及淮安府的明军以及乡勇肯定也会有所行动，所以沛县、新安镇还有萧县的八旗兵怕是很难顺利回援，何况就算回援也没什么用，沛县及新安镇的八旗兵过不了河。”
范文程接着说道：“驻守萧县的镶蓝旗虽然不用过黄河，但是镶蓝旗刚在山阳城下遭受过一次重创，旗丁以及军械均损失惨重，士气也是极其低落，恐怕也是很难从明军骑兵的威胁下保住南岸的屯田。”
多尔衮顿时间无言以对。
因为明军还有八百夷丁及三千精骑。
宁完我接着算道：“按亩收两石计，剩余的春小麦可收麦大约一百万石。”
范文程接着再算：“八旗满洲、八旗汉军、八旗蒙古及外藩蒙古合计约十八万丁，每丁月费战斗口粮合四斗，十二个月合计八十六万四千石，此外还有包衣大约二十四万丁，每丁月费口粮合一斗五升，十二个月合计四十三万两千石。”
顿了顿，又说道：“合共需要口粮一百二十九万石。”
多尔衮皱眉问何洛会道：“现在各旗还剩下多少粮食？”
何洛会算了一下回答说：“各旗加起来也不超过四十万石。”
多尔衮沉声说道：“也就是说，凭现有的四十万石粮食支撑到九月麦熟没有问题，如果九月麦熟时，黄河北岸剩下的五十万亩屯田真能收麦一百万石，那么撑到明年六月间，撑到补种的两百多万亩冬小麦麦熟也是没有问题的，是这样没错吧？”
宁完我点点头说：“错是没错，但是中间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如果再接下来的这半年时间内再出点什么意外，比如说黄河发大水了，又比如说爆发旱灾，又或者发生了蝗灾，又或者明军再一次勾结伪顺军发起反击，就难说！”
“是的。”范文程轻叹一声说道，“十一万石的富余实在太少。”
洪承畴接着说道：“按兵法所说，大军出征时储备的粮食至少得是实际消耗两倍，甚至于三倍以上，再不济也要多储备一半的口粮！但是现在，既便是把尚未成熟的五十万亩屯田的收成算上，也不过是堪堪持平而已。”
说到这，大帐里便又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多尔衮、何洛会还有洪承畴三人都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之前的局面明明是一片大好，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呢？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崇祯！”多尔衮很快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咬牙切齿的道，“我们这次小觑了崇祯，真是没想到甲申国难之后，此人竟然变了个人似的，竟然能忍辱负重的跟李自成暗中勾结，竟然有胆子孤注一掷将徐州的全部兵力投入到反击！”
范文程、宁完我对视了一眼，还真是小觑了崇祯。
洪承畴的感触尤其复杂，这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崇祯吗？
多尔衮接着说道：“指望黄河北岸能剩下五六十万亩屯田，还要指望这五六十万亩屯田能亩收两石，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如要继续围困，就必须设法筹粮。”
洪承畴接着说道：“但如果分兵去他处筹粮，就难免会重蹈十王覆辙。”
“是的。”多尔衮皱眉道，“且不说分兵出击能否筹到粮食，一个不慎还会让明军钻了空子，把剩下的那五六十万亩麦子也一把火全烧掉，到那个时候，八旗大军还有二十多万包衣奴才就只能喝西北风。”
顿了顿，又说道：“所以，继续围困徐州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退兵。”
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他们心下再是不甘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再没有别的选择。
因为继续强行封锁，很可能酿成灾难性的后果。
相比遭受一次惨重的失败，现在退兵至少能把损失控制到最低程度，别的不说，至少八旗满洲没有遭受实质性的损伤。
至于八旗汉军及包衣奴才，死多少都不算个事。
当下多尔衮又说道：“三位先生，现在可以讨论退兵的具体事宜了。”
宁完我说道：“主子，既便退兵，肯定也不能就这样退兵，在退兵回北京之前，还是要尽可能打个胜仗。”

第二百八十三章 奇袭
多尔衮闻言没有吱声。
宁完我这话无疑说中了他的心事。
一个显而易见事实是，如果就这样灰溜溜的从徐州撤兵，就必定会对多尔衮的威信造成致命的打击，济尔哈朗肯定会搞事情。
虽然以多尔衮的手段，收拾济尔哈朗不过只是小菜一碟。
但是这样一来势必会影响到八旗贵族之间的团结，就必定会对清廷的朝局造成巨大的影响，也势必会影响到八旗兵的战斗力。
真要是这样，一统天下就彻底没有机会。
所以，在退兵前打一场胜仗就很有必要。
何洛会也是心领神会：“公甫先生的意思，是打下开封城？”
本来以为崇祯和明军是软柿子，捏起来会比较容易，但是在徐州打了一仗后才发现这根本就是块硬骨头，根本啃都啃不动。
那么现在就只能回头找伪顺和李自成的茬。
相比起徐州，开封城应该还是比较容易打。
“是的。”宁完我阴阴一笑又道，“主子的钢刀已然出了鞘，不见血又怎能收刀？所以就拿开封城内的李自成来给主子祭刀吧。”
何洛会说道：“可咱们这次来得急，并没有带红衣大炮过来。”
“不用红衣大炮也能够拿下开封城。”宁完我又是阴阴一笑，“本来是没机会的，但是现在李自成想要跟大清议和，就给了我们大清兵奇袭开封城的机会。”
“奇袭开封？”何洛会顿时来了精神，急问道，“怎么个奇袭法？”
宁完我说道：“李自成不是暗中与崇祯有勾连么？不出意外的话，崇祯在完成反击之后一定会派遣快马给李自成送信。”
何洛会说道：“先生是说派人截杀信差，送假信？”
“不不，截杀信差太难了。”宁完我道，“送假信也很难骗过闯贼。”
范文程神情一动，笑问道：“公甫先生的意思是，利用闯贼的贪婪，引诱其出兵争夺归德府，然后半道伏击？”
洪承畴接着说道：“然后反卷开封府城！”
宁完我微笑着说：“就知道都瞒不过宪斗先生和亨九先生。”
说到这，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已然成形，多尔衮微微颔首。
至少从奇袭本身，成功的可能性还是非常之高的，至于具体的细节，比如夜不收对伪顺斥候骑兵的猎杀等等，就要靠底下将士执行。
就在多尔衮准备点头之时，洪承畴忽又加了一句。
洪承畴笑了一下，又说道：“只打一个胜仗未免有些少了，还是再加一个吧。”
“再加一个胜仗？”宁完我闻言愣了下，随即又反应过来，“亨九先生是说，北还途中趁机洗劫山东，对吗？”
洪承畴道：“正是洗劫山东。”
洪承畴这狗汉奸，这真是替多尔衮着想。
因为建奴这次兴师动众却没能达成目标，这对于多尔衮的威信无疑是个重创。
除了这个，还有更麻烦的，那就是八旗的公库以及私库的存粮都是消耗殆尽，如果不能在北还途中找补一二，今年冬天就会很难熬。
如此一来，建奴的国力就会遭到严重削弱。
这样的结果对于洪承畴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大清要是变弱了，甚至亡了，那他当初归顺大清岂不就做错了？皈依者狂热，就是不希望母国变强大，就是希望皈依国能灭了他的母国。
多尔衮叹息道：“山东此前迭遭我大清兵洗劫，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的钱粮了，最好的洗劫对象还得是江南，再不济也得深入到湖广去洗劫，可是遗憾的是，我大清兵就算有能力深入到江南以及湖广，抢到的钱粮人口也是带不回来。”
是真带不回去，只一条黄河就足以阻断他们归路。
顿了顿，多尔衮又道：“所以还是去山东吧，聊胜于无。”
范文程又说道：“主子，除了洗劫山东，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做。”
看到范文程郑重其事的样子，多尔衮立刻反应过来，沉声说道：“掘开黄河？”
“更确切点说，是掘开黄河南岸的大堤！”范文程阴恻恻的说道，“等到打败了李自成的伪顺军之后，就在开封府境内掘开黄河南堤。”
“崇祯不是想要在徐州、归德府均田吗？”
“崇祯不是想要拿徐州、归德府乃至开封府的耕地发行债券吗？”
“那么，我们大清兵就掘开黄河的南堤，直接淹了开封府、归德府及徐州，让崇祯这狗皇帝在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统统化为泡影！”
顿了顿，范文程又说道：“这样一来也能重创南明的国力！”
“不错！”洪承畴和宁完我也同声附和道，“掘开黄河南堤，就能在黄淮沿线人为制造一场大型水灾，至少可以让数百万汉民无家可归，为了平定水患，安置并豢养数百万灾民，就够崇祯和南明朝廷忙碌几年的，这数年之内明军也就无暇北顾。”
范文程接着说道：“这一来，我大清兵就能够徐徐图取山东。”
多尔衮略一沉吟，然后喝道：“何各会，立即遣飞骑通知萧县之镶蓝旗，接令之后即刻前来开封与本王会合，进军途中别忘了于路收拢逃散的包衣奴才，再遣飞骑前往沛县以及新安镇，令正白旗、正红旗及正蓝旗接令之后，即刻北上杀入山东，洗劫兖州、济南以及青州诸府，但凡钱粮、牲畜以及人口，尽数掳走。”
“嗻！”何洛会跪地打了个千，起身离开。
多尔衮又道：“来人，把伪顺的使者带进来。”
稍顷，一个穿着襕衫的秀才就缩手缩脚的走进来。
“在下牛佺。”秀才进来就向着多尔衮长揖到地，“拜见大王。”
“牛佺？”多尔衮笑了笑问道，“伪顺丞相牛金星是你何人？”
“乃是家父。”牛佺恭敬的应道，“在下正是奉了我家圣上以及家父之命，前来与大王商议罢战和议之事。”
“罢战和议？”多尔衮冷笑道，“你觉得我大清兵会罢战吗？”
牛佺连忙说：“大王，我大顺军其实并无与大清兵作对之意，只是为了从明军手中骗取开封府所以才摆出进兵商丘之架势。”
多尔衮冷笑：“你觉得本王会信？”
牛佺又说道：“大王，你若是屯兵于开封城下，却是中了崇祯之诡计了。”
“此话怎讲？”多尔衮佯装不解，冷哼一声说，“为何本王屯兵于开封，就是中了崇祯这狗皇帝之诡计？”
牛佺急声说：“因为这是崇祯的调虎离山之计呀，先将大清兵调离徐州，然后他就会率领明军发起反扑，若不出意外，此时留在徐州城外的大清兵怕是已经吃亏了。”
话音才刚落，一个巴牙喇兵便匆匆走进来禀报道：“主子，徐州城内之明军于昨天夜间发起大规模反扑……”
“住口！”多尔衮急忙制止。
接着又装模作样的让牛佺出去帐外等。
片刻后又让人把牛佺领进帐来，说道：“昨天晚上，徐州城内的明军出动了大约千人左右发起反扑，已经被我八旗兵全数歼灭了。”
“大王，这仅只是明军的一次试探性反扑。”
牛佺道：“接下来崇祯肯定会发起更大规模的反扑。”
听到这，多尔衮似乎有些心动，沉声问道：“牛佺，李自成是真心议和？他该不会趁着本王大军回师徐州之时再打商丘吧？”
“不会。”牛佺断然否认道，“我大顺向来言而有信。”
“好吧，那本王就同意罢兵。”多尔衮说道，“不过，你回去警告李自成，让他最好给本王老实一点，若是胆敢觊觎商丘，本王定不饶他。”
“不会。”牛佺赌咒发誓道，“定然不会这般。”
“来人，替本王送客。”多尔衮起身说道。
出帐时，牛佺隐隐听到多尔衮在说：
“传令，各旗立即拔营回徐州。”
听到这，牛佺用力握紧拳头。
……
牛佺很快就回到开封府行在。
“圣上。”牛佺禀报道，“建奴同意罢兵休战了。”
“是吗？这真是好消息。”李自成闻言龙颜大悦。
牛金星也是大喜，心说这回他儿子可是立了大功。
不一会，便有探马来报，建奴真的拔营往徐州去了。
牛金星立刻对李自成说：“圣上，此乃夺取商丘之大好时机，不可错过。”
“嗯？”李自成闻言便愣了一下，有些错愕的问道，“丞相，我们不是已经与建奴罢兵休战了吗？怎么又要夺取商丘？”
牛佺也是不解道：“是啊父亲，我们可不能言而无信。”
“你懂个什么呀。”牛金星训斥了牛佺一句，又对李自成说，“圣上，与建奴这等化外蛮夷根本用不着讲信义。”
“这倒也是。”李自成有些心动。
身为大顺的皇帝，真的很难抗拒开疆拓土的诱惑。
不过李自成还是有些担心：“不过真要是出兵归德，建奴一气之下会不会又不去打徐州了，又回头来打我们？”
“圣上放心，定然不会的。”
牛金星说道：“崇祯不是派来信差报捷并表示感谢？”

第二百八十四章 父皇速走
李自成道：“可崇祯的信差也没说什么。”
牛金星道：“崇祯的信差虽然语焉不详，但是结合牛佺从建奴大营探得的消息，基本可以确定明军真的在徐州发动了大规模的反扑，所以建奴的这次回师多半是被迫回师，要不然徐州的屯田就保不住了。”
宋献策当即讥讽道：“丞相，你不是说明军不会反扑的么？”
“本相确实没想到崇祯竟愚蠢至此！”牛金星竟是毫不脸红的说道，“但也正是因为崇祯的愚蠢，才给了我们大顺军拓土的良机。”
“眼下建奴被迫回师自救，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夺了商丘。”
“等到建奴重新稳住徐州的封锁线，我们肯定也已经拿下了商丘城，如此建奴就算是心有不甘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
“只要夺了商丘城，也就夺了归德全府。”
“只要夺了归德府，汝宁、南阳二府及汝州夹在我大顺的属地中间，似刘洪起、李际遇等土贼豪强就只能归顺我大顺。”
“如此，整个河南省尽归我大顺所有矣。”
顿了顿，牛金星又说道：“圣上，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此前建奴给了我们大顺军夺取北京的机会，圣上已然错过，此次建奴又给了我们大顺夺取整个河南的机会，却是断不可再错过了，否则必然遭天谴哪！”
宋献策自然是坚决反对：“圣上，断然不可。”
顿了顿，宋献策又说道：“臣敢断言建奴不会轻易退兵，其中必然有诈。”
宋献策当然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诈，但只要是牛金星支持，他就必须反对。
当下两人又争吵了起来，李自成一个头感觉比两个还大，便问刘宗敏道：“汝侯，你的意见呢？咱们打不打归德府？”
“先派出探马去探探建奴的行踪。”
“如若是假退兵，定然难逃我们探马的眼线。”
刘宗敏道：“但如果建奴是真退兵，夺了归德府又有何妨？都已经送到嘴边的肉，为什么不吃，是吧？”
李自成道：“成，那就多派些探马。”
当天傍晚，便有探马回报说建奴已经急行军向着徐州而去。
李自成当即对刘宗敏说：“汝侯，你这就带上三万，不，五万大军去夺取归德府，夺了归德府之后就给我守在那里，如果发现明军快顶不住了，你就出兵策应一下，如果建奴发兵报复你就跟建奴说几句好话，朕算是看出来了，建奴已经认定崇祯和大明为头号强敌，所以在没剿灭大明、擒斩崇祯之前不会对大顺下手。”
“是。”刘宗敏拱手说道，“我知道怎么做。”
是夜，刘宗敏点起五万大军往归德府而去。
……
时间很快来到了半夜子时。
一轮皎洁的明白高悬夜空，洒下月色如练。
夜风之中，不知名的昆虫在夜色中发出欢快的唧唧声。
某一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从远处响起，向着开封东门飞速接近。
借着皎洁的月色，可以看清楚骑士头上戴着一顶毡帽，这是个大顺军的斥候骑兵，此刻正向着开封东门狂奔。
在大顺骑兵身后，还有十数骑正在死死追赶。
而且这十数骑并没有聚集在一块，而是向着两侧散开，看样子是试图从两翼包抄，再然后形成合围，从这就能看出这不是一队普通骑兵。
某一刻，一声利刃破开虚空的尖啸声骤然响起。
随即打马飞奔的大顺骑兵便从马背一头倒栽下来。
失去主人驾驭的战马奔跑了一段，便茫然的停了下来。
很快那十数骑便从四周包抄过来，牵住了战马的缰绳，又轻轻摩挲马颈进行安抚，战马的情绪很快恢复稳定，到底只是战马。
随即一个骑兵便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大顺骑兵跟前。
先是一马将大顺骑兵的脑袋剁下，然后从大顺骑兵身上拔出一支箭，这是一支带有四棱箭簇的重箭，三十步内能贯穿铁札甲。
大顺斥候骑兵的皮甲根本就扛不住。
然而就在这时候，那骑兵陡然喝道：“谁？”
伴随着这一声吼，一个黑影便从不远处猛的窜起来。
只见这个黑影窜起身之后，一边向着开封东门飞奔，一边开始大吼，同时手中也是举起了一面铜锣，竟然还带了铜锣！
“该死，射死他！”一声低吼响起。
刺耳的破空声起，数支重箭同时射向黑影。
这十数骑不仅是骑射娴熟，反应也是极快！
数支重箭几乎是同时射穿那个黑影，其中一支更是直接将咽喉射穿，黑影的吼声便一下卡在嗓子眼，手中铜锣也是掉落在地上。
但是铜锣落地后仍旧发出了当的一声闷响。
这一声闷响立刻惊动了东门城楼上的哨卒。
当即便有两个守夜的哨卒打着火把走过来，攀着垛堞向着城外张望。
其中一个哨卒说：“萧老三，你刚才真的没有听见吗？我好像听见了铜锣响，该不会是城外埋伏的伏路军发现了什么吧？”
“你在胡说什么？”另一个哨卒没好气道。
“真要是伏路军发现了什么，铜锣声早就吵翻天了。”
“再说了，除了伏路军之外，外围还有斥候骑兵呢。”
停顿了下，又道：“最关键是，建奴大军都已经退走，还有谁会来偷袭开封？汝宁府还有南阳府的那些土贼？你想什么呢。”
“倒也是。”之前哨卒不吭声了。
随即两个哨卒便又回到了敌楼之内。
城头上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又过了半个时辰，卧倒在地上的那十数骑才纷纷起身。
被他们安抚在地上的战马也纷纷起身，不时的还打几个沉闷的响鼻。
其中一个骑兵回头向着身后轻轻一招，无数的黑影便从他身后冒出，赫然是数以百计的建奴，而且都是身披三重甲胄的巴牙喇兵。
数百个巴牙喇兵很快摸到了开封东门外。
崇祯十五年，也就是三年之前，李自成打开封的时候曾经水淹开封。
当时开封的城墙垮塌了好几段，陈潜夫被崇祯委任为河南巡抚之后，召集民壮对城墙进行了修缮，但是几乎缺口的城墙仍旧有缺损。
建奴巴牙喇选的就是东门右侧的一处缺口。
这处缺口的城墙高度只有三丈，还不到十米。
伴随着沉闷的笃笃声，几十支飞爪攀住了垛堞。
随即几十个巴牙喇口先斩马刀，顺着飞索往上爬。
紧接着又是几十个巴牙喇兵顺着飞索爬上了东门。
不到片刻，超过两百个巴牙喇兵就已经上到东门。
……
此时此刻，李自成正在做美梦。
睡梦之中，崇祯和多尔衮一左一右跪倒在他脚下，三呼万岁。
李自成龙颜大悦，正要上前将两人抚起时，金銮殿忽然间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
随即太子李双喜身着一身戎装冲上了大殿，口中高声呼喊道：“护驾，速速护驾！”
等到意识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李自成才惊觉李双喜并非在梦中高喊，而分明是在行在外面高声喊叫，居然真的在喊护驾。
当下李自成一惊而起，厉声道：“喊什么？”
随即全装惯带的李双喜便冲进李自成行在，急道：“父皇速走！开封东门已失守，建奴大军已然杀进城内了！”
“你说甚？东门已失守？”
“建奴大军已经杀进城？”
李自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建奴大军不是已经退兵了吗？
难道说杀了一个回马枪？这真没想到啊。
“是的。”李双喜惶然道，“因为建奴新退，守夜将士难免有所懈怠，结果后半夜时便有建奴借飞爪攀上了城头，一番激战后东门失陷。”
“这么容易就让建奴偷袭了城门？”李自成大怒道。
“你难道没有在城外埋伏伏路军？也没有派出斥候骑兵？”
“父皇，儿臣派了，还派了不少。”李双喜苦着脸道，“可是，可是……”
李双喜没办法明说，他总不能说我没想到建奴会杀个回马枪，所以只安派了少量伏路军及斥候骑兵。
而且底下的将校估计又打了折扣。
“可恶！”李自成顿时气了个半死，大意了呀。
不过李自成很快又发现不对，问道：“不对啊，汝侯大军呢？”
建奴是昨天上午拔营回师的，刘宗敏的五万大军是昨天夜间开拔的，建奴就算杀个回马枪偷袭开封，也会先撞上刘宗敏。
刘宗敏有五万大军，就算遭到伏击也不至于连个送信的都出不来吧？除非……
李自成很快想到另一种可能，除非从一开始这就只是个陷阱，建奴回师徐州仅仅只是个幌子，这样的话刘宗敏也有危险！
想到这，李自成肺都快气炸。
这都怪牛金星、牛佺这对父子！
肯定是牛佺这个蠢货让建奴给耍了！
当下李自成厉声道：“牛金星和牛佺父子安在？”
“父皇，刚才就没见着牛金星父子。”李双喜惶然道，“父皇快走吧！”
父子俩正说话之间，宋献策和左懋第也急匆匆赶过来，一见面就喊：“圣上速走，建奴顺着东门大街杀过来了！”
紧接着就听到兵器的撞击声。
这时候，李自成的亲兵把马牵过来。
“可恶，走！”李自成猛一跺脚，翻上上马。
宋献策和左懋第也跟着上马，在李双喜和一标大顺骑兵的保护之下，从开封西门仓皇出了城，结果甫一出城门又遭遇建奴的一队夜不收。
一番混战后，建奴夜不收遭到击退。
大顺骑兵也折损了二十余骑。
……
将近天亮时，多尔衮回到开封城外。
这时候建奴大军早已经夺了开封城。
浑身浴血的何洛会来到多尔衮马前：“主子，开封拿下了！”
能拿下开封，早在多尔衮意料之中，多尔衮更关心有没有抓住或者斩杀李自成：“李自成呢？抓住了吗？”
“李自成跑了。”何洛会说道，“就只逮住了牛金星父子俩。”
“看住这两父子，将来或许会有用。”多尔衮说完又把目光转向巍峨的开封东门，一字一顿的说，“传令下去，让八旗勇士尽情享受，三天之内不封刀！”
“九王万岁！”听到这，随行的八旗贵族便震天价的欢呼起来。
多尔衮的命令就传达到了城内，原本正在城内大街小巷中坐地休息的八旗兵顿时间激动起来，一边高呼着九王万岁，一边就破门入室，在开封城内实施全面的、残酷的以及血腥的洗劫，这下开封城内的汉民百姓真是倒了血霉。
开封原本是中原的大城，鼎盛时有将近四十万人口。
李自成水淹开封城之后，人口数量锐减到不到五万。
但是经过陈潜夫的治理，陆续收拢不少逃散的百姓，不少缙绅也陆续返回，开封的人口也恢复到十多万，这次大顺军进城也是和平交接，百姓并没有遭受兵灾。
但是这一回，开封城的一场浩劫却是逃不掉。
……
回头再说李自成。
一路败逃到汜水才敢停下来。
这时候，李双喜率领的骑兵已经只剩百余骑。
因为败逃路上又连续遭遇建奴的数批夜不收，建奴的这些夜不收是真的很能打，五个大顺骑兵都未必打得过一个夜不收。
紧接着，八旗蒙古和外藩蒙古又追上来。
经过连番的恶战，三千骑兵只剩百余骑。
得亏留守洛阳的陈永福居然带兵来到了汜水。
直到进了汜水关，李自成才敢停下收拢败兵。
虽然又遭遇了一次空前大败，但是李自成的情绪还算稳定。
连山海关那样的大败仗他李自成都挺过来了，开封之败又算个啥？
等到第二天上午，就陆陆续续有败兵逃回来，不光是开封的败兵，还有不少刘宗敏麾下的败兵逃回，并带回来一个噩耗，刘宗敏被俘了。
这下李自成终于是生气了，这是折损了一臂啊。
自成商洛山以来，刘宗敏就是他麾下的头号大将。
山海关大败刘宗敏都没死，不曾想竟然折在了开封。
于是李自成就更恨牛金星，心说这回绝不轻饶牛氏。
然而直到回洛阳，李自成都没能等到牛金星父子俩。

第二百八十五章 这是个狠人
回头再说徐州战场。
金铉的骑兵营正在萧县附近游曳。
距离骑兵营不远的田野里，老幼妇孺正在忙着拔苗。
甚至于还有不少民壮也加入到了拔麦苗的行列之中，毕竟百斤青苗一两银子呢。
至今日，徐州城内的老幼妇孺已经拔光了方圆一百里内的麦苗，现在已经开始把目标对准了一百里外的麦田。
这一来，骑兵营的巡逻任务就更重。
尤其是萧县方向，更是巡逻的重点。
因为担心骑兵营兵力不足，崇祯甚至把八百夷丁也一并调过来。
具体的分工就是，八百夷丁以三骑或者五骑撒出去，负责巡逻，一旦发现建奴，就立刻报告骑兵营，由骑兵营来对付。
只要徐州的建奴大军不回来，
金铉的三千骑兵就足可以应付。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就在昨天，骑兵营还跟镶蓝旗打了一仗。
镶蓝旗出动了大约十五个牛录，四千骑，但是面对金铉的三千骑并未讨到便宜。
因为金铉的骑兵并没有跟建奴正面作战，而是凭借马速始终保持距离，再用鲁密铳进行远距离射击，其实就是放风筝战术。
蒙古骑兵的这套战术其实还是挺好用的。
唯一让金铉感到遗憾的是，由于骑兵营被镶蓝旗的旗丁牵制住，就疏于对出城拔苗的老幼妇孺的保护，结果被镶蓝旗的另外一队骑兵抓住机会，杀了不少。
但是好在，金声桓、王遵坦及马化豹三镇边军也及时赶到战场。
一通混战，金声桓等三镇边军居然凭借车阵以及火枪手的齐射顶住建奴的进攻，意识到没有机会之后，镶蓝旗主力便撤回到了萧县。
入夜之后，老幼妇孺在金声桓等三镇边军的护保之下陆续返回，金铉也准备率领骑兵营押后返回徐州。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兀把炭带着一队夷丁过来，还押来俩建奴。
“金大人，我们抓到两个建奴！看着像是信差！”兀把炭拱手道。
兀把炭虽然被崇祯封了忠勇男，大小是个勋贵，但是他早在辽西就与汉人接触，知道汉人以文官为尊，所以对金铉很尊重。
金铉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建奴身上。
两个建奴便立刻恶狠狠的回瞪过来。
嘴巴里也用满语叽哩呱啦的说着什么。
金铉虽然听不懂，但是也知道不是好话。
兀把炭却能听懂，当即便两记耳光扇过去。
只听得啪啪两声，两个建奴的半边脸便肿起来。
其中一个建奴立刻闭上嘴，另一个却兀自怒骂不休。
金铉问兀把炭道：“兀爵爷，搜过身了吗？有没有搜到蜡丸啥的？”
“已经搜过身了，但是没有搜到任何物什。”兀把炭摇头说，“估计是口信，反正他们也不会说，不如杀了吧。”
“先不急。”金铉摆了摆手。
略一沉吟，金铉示意夷丁带走闭嘴的那个。
又让夷丁把还在叫骂的那个建奴全身剥光，呈大字形绑好。
金铉掏出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走到建奴近前，阴沉着脸说道：“本官知道你能够听得懂大明官话，所以，现在你听仔细了。”
金铉说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建奴信差。
建奴信差闻言后脸上露出嘲弄之色。
从这个反应，金铉就知道他听懂了。
只要建奴信差能听得懂，接下来就好办了。
这些蛮夷打仗确实厉害，但是说到玩心眼那就差得远了。
金铉心忖道，萧县的建奴是镶蓝旗，这从甲胄就能看出。
如果这两个建奴信差真是去给镶蓝旗送口信的，多半是奉了多铎或者其他旗主贝勒的口令，那么这个口令会是什么？
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建奴还是想围困徐州。
要是这样的话，多铎肯定会命令镶蓝旗保住萧县的屯田。
第二种可能就是建奴已决定放弃，那就会让镶蓝旗撤退。
当下金铉问道：“你是不是奉了多铎的命令，来萧县送信？”
建奴信差根本没有回应，只是照着金铉的脸上噗的吐了一口浓痰。
金铉擦拭掉脸上的痰渍，接着问道：“本官也不为难你，你只要点头或摇头，只要你按本官说的做，本官就不杀你，问完了还能放你走。”
顿了顿，金铉再次问道：“多铎是不是要让镶蓝旗全力保住屯田？”
建奴信差仍旧用嘲弄的眼神看着金铉，还不屑的瞥了眼金铉手中握着的匕首，那眼神似在跟金铉说，来呀，拿着这把匕首杀了我，我但凡皱下眉头，便不是女真的汉子！
金铉也不废话，正握着匕首刷的一下，就噶掉建奴信差胯下的其中一颗卵蛋。
这下大出建奴信差所料，先是嗷的惨叫一声，随即气急败坏的怒骂起了金铉。
“明狗！入娘贼的明狗，你不得好死！有种就杀了老子，噶卵蛋算什么好汉？”
兀把炭和身后的十几个夷丁也是缩了下脖子，心说以前真没看出来，斯斯文文的金大人竟然也是一个狠人？一言不合就噶人卵蛋，可怕。
金铉擦拭了一下匕首，面无表情的接着问道：“再说一遍，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只要照做你就不会有事，若是再不从，下一刀就直接噶掉你命根子。”
稍稍停顿了下，金铉又问道：“多铎是不是要让镶蓝旗全力保住屯田？”
建奴信差却仍旧只是用嘲讽的眼神看着金铉，金铉便毫不犹豫一刀下去。
血光飞溅，屌蛋同落地，建奴信差也是嗷的一声惨叫起来，终于流露出恐惧之色。
但是这个建奴信差也确实狠，唯恐自己会撑不住说出机密，便果断咬碎自己舌头，又将一团血肉噗的喷在了金铉的脸上。
金铉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手上却一匕首扎进建奴信差的心口。
那个建奴信差抽搐两下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金铉再一挥手，夷丁便又把另外一个建奴信差带了上来，第二个建奴信差一眼倒地的同伴以及分离的屌蛋，当即便下意识的缩紧了身体。
两个夷丁却不由分说把他的甲胄衣袍都剥掉。
建奴信差便以惊恐的目光看着金铉手中的匕首。
金铉一边拿毛巾擦拭匕首，一边沉着脸说道：“刚才你这位同伴跟我说，多尔衮让你们捎口信给镶蓝旗，让镶蓝旗保住萧县附近的屯田，我觉得他在骗我，在撒谎，所以我要让他死了都屌蛋分离，本官希望你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兀把炭和几个夷丁闻言便是一愣，多铎咋变成多尔衮了？
刚才审问被噶掉屌和蛋的建奴时，金大人说的可是多铎。
建奴信差下意识的扫了金铉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惊恐。
看到这眼神，金铉就基本敢肯定，多尔衮已经亲至徐州，并且这会已经带着大军到开封府去打李自成了。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稀奇。
像这样的大战，多尔衮不亲至才奇怪。
金铉接着问道：“本官问你，多尔衮的口信是什么？”
建奴信差内心已经十分恐惧，却还是忍住了泄露机密的冲动。
这一结果也在金铉意料之中，建奴对于叛徒肯定也有着极其严厉的惩罚。
这时候，就要看建奴对叛徒的惩罚和眼前的现实威胁哪个更具有震慑力。
“好吧，那我们换一个方式。”金铉道，“我问你话，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这样你就不算泄露机密，因为你什么都没说。”
建奴信差脸上流露出挣扎之色。
很显然，金铉的这番话起作用了。
但其实，是金铉之前的“诱供”起作用了。
金铉对这个建奴信差实施了欺骗，被杀的那个建奴信差其实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剩下的这个信差却相信他供述了一半的机密。
既然同伴都已经交代，他也就没必要撑着。
金铉接着问道：“多尔衮是否已经命令镶蓝旗退兵？”
在问话的同时，金铉已经擎起了那把明晃晃的匕首。
建奴信差来不及思考，便赶紧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很好。”金铉点点头，接着问道，“是不是让镶蓝旗往山东方向退兵？”
建奴信差忙不迭的摇头，眼睛始终盯着金铉手中匕首，唯恐会突然间落下。
“这样才对嘛，就可以免于吃苦头。”金铉微微的一笑，然后在建奴信差也跟着放松心情的一瞬间，匕首突然就划过他的颈间。
建奴信差的目光顷刻之间变得呆滞。
呆呆看着金铉，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兀把炭和十几个夷丁也是有些意外。
这个建奴信差挺配合啊，怎么也杀掉？
“这些建奴就没一个是无辜的。”金铉拿毛巾擦拭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又道，“哪个手上不是沾满了我们汉民的血泪？他们都该死！”
兀把炭和十几个夷丁闻言凛然，心下却是暗忖道，金大人是个狠角色，以后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还是不要招惹他的好，要不然不仅是小命不保，搞不好就连尸体都变残缺，譬如刚才的那个建奴，下辈子估计只能做个太监了。
这时候，老幼妇孺和边军都已经走远。
金铉当即喝道：“兀爵爷，我们也回吧。”
当下两人便带着各自的部曲回徐州而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
而此时在徐州的行在，崇祯正在焦急的等待消息。
因为崇祯已经把手上的牌全部都打出去，黄得功、路振飞甚至于凤阳总督马士英都已经拼尽了全力，但是建奴会做何抉择仍旧未知。
说实话，这次反击大明军民付出的代价可谓极大。
光是十镇边军就战死了三千多人，伤者更是超万人，还有出城拔麦苗的百姓连续遭到建奴以及八旗蒙古、外藩蒙古骑兵袭击，已经伤亡三万多。
再还有水师，迄今为止已经损失了超过三十艘鸟船，阵亡官百六百余人。
这还只是徐州的伤亡，夏镇明军、邳州明军及凤阳府明军肯定也有伤亡，尤其是夏镇以及邳州两镇边军，伤亡数字绝不会小。
因为崇祯给这两镇下的是死命令。
所谓的不惜一切代价，指的就是哪怕拼光两镇边军，哪怕夏镇以及邳州失守，也要死死缠住当面的建奴，绝不能让他们回援！
所以李自成和多尔衮都没有说错，这真是孤注一掷。
为了这次凶狠的反扑，崇祯真的押上了全部的赌注。
话又说回来，只要最后能够赌赢，那么押上再多财注也是赚的，而且是血赚，因为只要挺过了这个关口，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但熬人的是，现在还不知道建奴会怎么选？
又或者说崇祯并不确定建奴是不是还有隐藏的后手？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仍旧是迟迟不见确切的消息，崇祯的焦虑便日甚一日，于是就不停的拉着黄宗羲、堵胤锡等士子以及官员复盘徐州战局。
崇祯又问道：“高伴伴，迄今为止共收到多少斤青苗？”
高起潜忙道：“回万岁爷的话，迄今为止共收到去根去泥青苗一亿八千万斤，不过傍晚之前又会有一批青苗运回城，届时总数肯定会超过两亿斤。”
崇祯点头道：“一亩青苗百斤，两亿斤那就是两百万亩。”
这个是经过高起潜反复估算的，一亩青苗就在百斤左右。
黄宗羲说道：“也就是说，至少两百万亩青苗已经没有了。”
堵胤锡说道：“徐州之可耕地高达四百万亩，就算打个折，建奴的屯田总亩数也绝对不会少于三百万亩，去了两百万亩，还有一百万亩。”
郑森接着说：“按亩收两石计，就是两百万石！”
黄宗羲又道：“按照每丁每月三斗的供给计算，足以支撑四十万大军一年半！”
“那就完了。”崇祯瞬间脸黑，“如果不能毁掉剩下的这一百万亩屯田，建奴就足以撑到明年的冬小麦熟。”
黄宗羲说道：“八百夷丁的斥候骑兵已经撒到了归德附近，迄今为止还没有发现建奴大军回援，这说明建奴也在犹豫之中，所以我们仍有足够的时间。”
顾炎武说道：“就算建奴杀回来，徐州的漕运也是已经打通，来自淮安府甚至扬州府的粮米就能源源不断的输入徐州，所以这场持久战仍旧还有得一打。”
“太乐观了。”崇祯忧心如焚道，“建奴大军一旦杀回到徐州，肯定会恢复在黄河西岸的封锁沟以及炮台，届时水运又会中断，至少漕船肯定到不了徐州。”
漕船不像水师战船，水师战船有摇橹和风帆，可以自主行走，但是漕船不行。
漕船顺水行舟之时还没什么问题，逆水行舟时就必须得拉纤，如果黄河两岸都在建奴的控制下，纤夫怎么拉纤？那不找死么。
朱慈炯黑着脸说道：“那就不惜一切代价毁掉这一百万亩屯田！”
“定王殿下，知道你说的不惜一切代价意味着什么吗？”黄宗羲勃然色变道，“那将意味着十万甚至数十万老幼妇孺的死亡！”
朱慈炯说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黄宗羲怒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个朝廷如果沦落到要依靠牺牲黎民百姓来得以保全的话，那就……”
朱慈炯怒道：“那就什么？黄宗羲你想说什么？”
崇祯脸色更加难堪，但这就是现实，当事情顺利之时，似乎一切都变得顺遂，但是当局面处于逆境之时，一切就似乎都乱了套。
皇子与士子之间居然也能发生激烈冲突。
这在之前的半年多时间内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够了，都别吵了。”崇祯只能强行压下两人的争吵。
看着一脸焦虑的崇祯，李香君忽然间有些心疼，当即劝道：“圣上，想必此时建奴比我们更加纠结，因为他们如果回徐州要冒更大的风险。”
崇祯道：“话虽如此，但是建奴一贯的敢于冒险。”
老奴在萨尔浒大战中的集中兵力于一路，黄台吉在松锦大战中的倾举国之兵，还有这次建奴也是倾尽举国之兵，都是兵行险着，都是孤注一掷。
更加令人生气的是，建奴的前几次冒险居然都赢了。
所以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玄妙，不能不信。
所以谁也不敢保证，多尔衮就不会冒着风险杀回徐州。
总之，在最后的谜底没有揭晓之前，崇祯就得继续焦灼。
一边焦灼，崇祯一边在内心暗暗发誓，只要熬过了这一关，以后就再也不能重复这样的局面，因为孤注一掷押上全部身家与人对赌，实在是太熬人了。
要是一直这样跟人对赌，崇祯严重怀疑自己活不过五十岁。
那得多么强悍的心理素质，才能承受得起这样的心理煎熬？
崇祯煎熬，朱慈烺、朱慈炯兄弟，王承恩、卢九德、高起潜等三个大太监，黄宗羲等几十个士子还有堵胤锡等官员也在煎熬。
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待建奴的反应。
可是建奴却偏偏没有马上做出反应。
这样的煎熬一直持续到了当日夜间的子时。
子初时分，外出拔青苗的老幼妇孺纷纷回到了徐州。
崇祯自然不会让他们回城，临时安排在城外的铳台，反正城外的铳台数量足够多，足以容得下所有人，再说现在已经进入夏季，露宿也没什么。
大约到了丑初时分，金铉和水师总兵郑鸿逵同时回到徐州。
然后两人又前后脚来到崇祯的行在，并向崇祯报告他们俩的发现。
先一步走进来的是郑鸿逵：“圣上，我们水师的斥候船队在进至归德府与徐州的交界处时接到了一队逃命的大顺残兵。”
“当时正有一队蒙古骑兵追杀他们。”
“水师的斥候船队打退了蒙古骑兵，救了大顺残兵。”
停顿了下，郑鸿逵又说道：“这些大顺残兵告诉我们，他们在向归德府进军的路上遭到建奴主力伏击，五万大军已经土崩瓦解。”
“五万人？”黄宗羲说道，“他们有没有说主将是谁？”
郑鸿逵道：“说了，主将是刘宗敏，闯贼麾下头号大将。”
黄宗羲道：“圣上，这就有意思了，建奴居然在这个时候伏击伪顺大军，而更加有意思的是，伪顺大军居然这时候出击归德府？”
朱慈炯道：“伪顺与建奴之间一定发生了不可知的事情。”
徐应伟道：“我们不妨大胆猜测一下，建奴是想要在回师徐州之前设局，利用了伪顺急于追杀的心思，杀一个回马枪？然后伪顺真的中了建奴算计。”
“不见得。”黄宗羲摇头说，“伪顺不可能有这等好心，替咱们追击建奴。”
徐应伟道：“如果伪顺不是为了咱们，而只是想捡便宜，趁机袭取归德呢？”
“唔，这种可能性倒是存在。”黄宗羲点点头说，“伪顺皇帝、丞相牛金星还有那个左军师宋献策，我看都不是什么有远见的人物，没准真有这等小心思。”
徐应伟道：“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建奴算计完了伪顺大军之后，是回师徐州，还是趁机反卷开封府呢？”
黄宗羲道：“这就难说，两者都有可能。”
话音刚落，金铉也是风尘仆仆的走进来。
“金卿！”崇祯急问道，“你那边可有发现？”
“圣上。”金铉拱手道，“建奴恐怕是要退兵了！”
“什么？”崇祯却一下没听清楚，或者他其实已经听清楚了，只是不敢相信，所以还得再向金铉确认一下才能放心。
金铉一脸严肃的重复道：“圣上，建奴要退兵了！”
刚才说第一遍时，金铉还用了恐怕二字，但是说第二遍时已经没了恐怕二字，因为他已经可以肯定建奴确实退兵了。
“建奴退兵了！”崇祯愣在那里。
幸福来得太突然，崇祯都有些不知所措。
黄宗羲、堵胤锡、郑森等官员士子也是面面相觑。
建奴没有退兵时，他们都盼着建奴退兵，可是建奴真退兵了，却又不敢相信，这人类的心思就是这么的复杂。
“哈哈，建奴退兵了！”
好半晌，崇祯才终于反应过来。
情绪激动下，崇祯一把就将离他最近的人给抱住。
“建奴退了，建奴终于退兵了！”崇祯激动得连吼了两嗓子，才发现被他抱住的竟然是李香君，此时已经是羞得俏脸通红。

第二百八十七章 多尔衮不甘心
然而周围的士子官员甚至武将却完全忽略了这点。
崇祯话音才刚落，巨大的欢呼声便已经冲霄而起，几乎把行在的屋顶都掀掉。
欢呼声中，朱慈烺跟朱慈炯小哥俩抱在了一起，高起潜跟卢九德抱在了一起，黄宗羲跟郑森抱在一起，堵胤锡和金铉也抱在了一起。
这些官员、士子甚至太监全都高兴坏了。
远在南京的衮衮诸公是体会不到这种心情的。
但是在徐州的所有人却知道，这场胜利来之不易。
所以当建奴真的退兵，当徐州真的守住，当黄淮防线真的守住，所有人就感到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大明朝有救了哇！
因为兴奋，崇祯彻底没了睡意。
不光崇祯，郑鸿逵还有堵胤锡、黄宗羲等也是彻底没了睡意。
将近一百号人聚集在行在大厅，热烈的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动，即便建奴在徐州并没有遭受决定性的损失，即便是建奴野战仍旧是无敌的，但是明军也绝不能什么都不做，追击肯定是要追击的，哪怕只能干掉几百个建奴也是好的。
更何况，明军也不是没有机会，毕竟他们还有水师。
眼下至少有一半的建奴在黄河以南，这些建奴要想北返的话，就要北渡黄河，这时候水师就可以抓住机会给他们个残酷的教训。
还有萧县的建奴，更是已经成为了一支孤军。
崇祯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把金声桓等三镇边军撤回来。
要是金声桓等三镇边军仍还在萧县附近的话，只需一骑快马，一万多边军就能把萧县团团包围起来，就算没能力包围萧县，也至少能拖住萧县的镶蓝旗。
要是能够借这个机会铲除建奴八旗中的一旗，那明军就是血赚。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镶蓝旗这会肯定已经接到命令退往归德府。
到第二天的黎明时分，更加确切的消息传来，建奴确实是退兵了，不仅是驻守在萧县的镶蓝旗已经向归德府撤退，驻守在沛县的正红旗、正蓝旗，还有驻守在新安镇的正白旗也同时向北撤兵，已经杀入兖州府境内。
黄德功遣快马来请示，是否往北追击？
驻邳州的漕运总督路振飞就根本没想过追击。
不过崇祯也没有让黄德功追击，还是那句话，现阶段明军还是只能打打守城战，至于野战这种事情，小规模或特定条件下可以勉强一试，大规模的正面野战那还是算了吧，就算是黄得功的十镇边军也只能是送人头。
但是派出水师拦截建奴却是没有问题。
当下崇祯对郑鸿逵说：“郑卿，你这就率领水师溯黄河而上，要多派斥候船队，一旦发现建奴有搜集渔船或搭建浮桥渡河的迹象，就立刻设法阻止他们！总之你记住一条，就不能让建奴轻松过河，想过河，褪一层皮再说！”
“臣领旨。”郑鸿逵拱手一揖转身离开。
崇祯又对胡国柱说道：“胡卿，你也得再辛苦几天，率八百夷丁前出归德府方向继续侦察建奴的动向，一旦发现有不对，即刻回报。”
“虽然建奴已经退兵，可是咱们仍不能大意。”
“要不然，被建奴杀个回马枪黄淮防线直接就没了。”
停顿了下，崇祯又道：“真要是这样，将来的史书上我们君臣可就要沦为笑柄，而且还是千年的笑柄。”
“臣领旨。”
胡国柱转身匆匆离开。
这时候，高起潜问道：“万岁爷，剩下的青苗还拔吗？”
“这个……”崇祯也是有些犹豫，既然建奴已经退兵，剩下的青苗似乎已经没有必要再拔掉，之前建奴占着徐州，拔的是建奴的青苗，可是现在建奴已经退兵离开了徐州，再拔那就拔的是大明自家的青苗。
稍稍一顿，崇祯说道：“还接着拔，全拔光！”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建奴真的杀个回马枪呢？”
“大不了就是赔光这一季的农时，朕从内务府调粮来养着徐州百姓。”
总之一句话，崇祯现在不缺银子，有银子也就有粮食，对于一部国家机器来说，养活一百多万百姓一年，其实也非什么难事。
加起来无非就是两百多万两银子。
何况这笔银子未必要从内务府出。
崇祯其实早就算计好了。
……
开封城外，多尔衮大帐。
持续三天的狂欢终于进入到尾声，进城的八旗兵基本都满载而归，这些八旗兵不仅抢到了大量的财物，还有大量的牲畜人口。
相比之下，八旗汉军和八旗蒙古就没多少收获。
因为轮到他们进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好东西已经被八旗满洲抢光。
外藩蒙古就更不用多说，连进城的机会都没有，说白了外藩蒙古就是仆从军，不让你们自带干粮出征就已经是多尔衮开恩了。
何洛会喜滋滋的来到多尔衮大帐，跪地打千道：“主子，各旗都已经撤出城了。”
用不着何洛会报告，多尔衮也已经看到了，因为开封城内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从这火势看，开封城算是毁了。
估计就只剩一座废墟了。
看着陷入大火的开封城，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三人都有些惆怅。
这三个狗汉奸自然清楚，开封遭此浩劫将会意味着什么，将会意味着中原百姓从此更加仇恨清廷，清廷再想一统中原就更难。
不过，血洗开封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如果不血洗开封，八旗兵的财物损耗就没无法得到补偿，在山阳大战以及徐州大战中遭到锉伤的士气也没办法恢复。
至少，血洗了开封之后，八旗大军的士气已经得到恢复。
这点，从八旗兵脸上流露出的笑容就能清晰的感受得到。
多尔衮却还是有些不甘，沉声问道：“何洛会，开封城内的粮食多吗？”
何洛会道：“回主子的话，开封城内的粮食并没有多少，不过人口倒是抢了不少，咱们之前在山阳还有徐州损失的包衣奴才全都补回来了，还有多。”
多尔衮道：“开封这么大的一座城池，人口也有十万以上，没有粮食？”
何洛会轻呃了一声，说道：“主子，要不然奴才去让各旗把抢到的粮食都交上来？交由您来统一分发？”
多尔衮似乎有些心动。
洪承畴三人急忙劝道：“主子三思！”
多尔衮长出了一口气，对何洛会说：“算了，你先去找地方搭建浮桥吧。”
目送何洛会走出大帐，多尔衮黑着个脸说道：“三位先生，本王不甘心，不甘哪！如果将从开封城内抢到的粮食全部搜集起来，再加上各旗存留的四十多万石粮食，未必就撑不到明年冬小麦熟，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的。”
“不够的。”洪承畴道，“除非能保住徐州屯田。”
“正要说这个。”多尔衮目光一闪道，“得知我大清退兵之后，崇祯和明军多半就会放弃拔青苗的行动，这时候我大清兵再突然杀个回马枪，明军就会来不及拔青苗，没准就有机会保住足够多的麦苗！”
“主子，已经不可能了。”洪承畴叹息一声道。
宁完我也劝道：“崇祯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范文程也是诚恳的劝道：“主子，上位者最忌朝令夕改哪。”
宁完我又道：“关键还是退兵的命令已经下达，各旗勇士已经归心似箭，这时候夺了他们从开封城内抢掠到的粮食，还要他们再回到徐州，去跟明军打一场很有可能持续两年甚至三年的大战，势必军心浮动，到时候万一闹出哗变就麻烦大了。”
多尔衮闻言，也是叹息，这其中的道理他又何尝不明白呢？
就是不甘心，多尔衮是真不甘心，唯一的一次机会就没有了？
想到这，多尔衮忍不住问三人道：“三位先生，真的就只有一次机会吗？”
“也不尽然。”到了现在，洪承畴就换了说法，“虽说自古以来崛起于边塞的蛮族政权要想一统中原，通常就一次机会，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范文程说道：“大元就花了整整五十年时间才最终灭亡南宋。”
“大元。”多尔衮微微颔首，又道，“本王明白了，要学大元。”
说话间，大帐外响起脚步声，随即镶蓝旗固山额真屯齐大步而入。
“奴才屯齐，叩见九王。”屯齐啪啪一甩马褂衣袖，单膝跪倒在地。
“免了。”多尔衮肃手示意屯齐起身，又道，“屯齐，镶蓝旗还好吧？”
“挺好。”屯齐点点头说，“按照九王的旨意，沿途还收拢了镶白旗的好几千包衣，等回到北京十王恐怕还得感谢奴才。”
“本王就先替豫郡王谢了。”多尔衮又问道，“明军有来追击你们吗？”
“借他们俩胆！”屯齐不屑的哼一声，又道，“不过，崇祯的那几百骑夷丁倒是一直都跟在我们身后，就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那不过是崇祯的眼线，派一旗蒙古骑兵赶走就行。”多尔衮皱眉道。
这些夷丁都是辽西出身，已经跟八旗兵打了几十年仗，互相之间实在是太熟悉了，所以伏击、诱敌、迂回这些套路统统都不管用。
某方骑兵只要一撅屁股，对方立刻就会知道你想干吗。
对付这些夷丁，唯一办法就是派出夜不收去猎杀他们，而且这些夜不收至少还得是红甲喇以上才行，不然就是送菜。
但是派出红甲喇去对付夷丁显然不值。
所以最有效的做法就是，派外藩蒙古把这些夷丁赶走。
“嗻！”屯齐答应了一声，刚要离开却又被多尔衮叫住。
多尔衮犹豫了一下，问道：“屯齐，萧县的屯田都毁了？”
“嗯，都被明狗毁坏殆尽。”屯齐黑着脸道，“一亩都没剩。”
这下，多尔衮终于是彻底死心，再也不想着杀个回马枪回徐州。
当下多尔衮又说道：“屯齐，本王今天就要率领大军渡黄河北上，断后任务就留给你们镶蓝旗了。”
“嗻！”屯齐应了声。
不过神情明显没刚才那样自然。
因为断后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没有什么油水不说，一不小心还会被明军咬一口。
但是没办法，屯齐再是不愿意，也只能服从命令，不管怎么说，多尔衮都是清廷的皇父摄政王，他要是敢抗命，多尔衮直接能杀了他。
“除了断后，本王还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多尔衮沉声说道。
听到这，洪承畴下意识的想要劝说多尔衮，是不是换个旗断后？
但话到嘴边，洪承畴却又回回到了肚子里，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多尔衮的用意，对于多尔衮来说，这是一箭三雕，无论怎样他都不会输。
如果顺利挖开黄河，输的就是崇祯，是大明。
如果挖掘黄河失败，镶蓝旗却得以全身而退，那么输的就是济尔哈朗，多尔衮一定会借这机会把责任推到屯齐、推到济尔哈朗的头上去。
届时济尔哈朗轻则丢掉摄政王爵位，重则性命都保不住。
如果挖掘黄河失败，并且镶蓝旗也遭受重创，那么输的就是镶蓝旗，两白旗和他多尔衮的地位只会更加的稳固。
说实话，对于多尔衮的这点算计，洪承畴有点瞧不上。
心说睿亲王未免有些聪明过头了，大明和伪顺还未灭，大清还是需团结为上，单从这一点来看，睿亲王跟先皇比还是差了些。
屯齐已经很不情愿，黑着脸道：“什么任务？”
“掘开黄河南大堤。”多尔衮道，“本王大军离开之后，你就带着人勘察地形，找到几个合适地点掘开黄河南堤，这样不仅可以避免明军尾随追击，还可以将南明的徐州、归德及开封诸府，乃至下游的淮安府彻底淹没。”
洪承畴紧接着说道：“这一来山东与南明之间的联系就会被泛滥的黄河阻隔，十王的大军就可以从容收取山东，若是能够取了山东，那么这次南征也就不算是空手而回，回北京之后也就可以有个交代了。”
“嗻！”屯齐脸色终于是好看了些。
要是真的空手而回，镶蓝旗的脸上也不好看。
当下多尔衮便下令拔营，带着从开封城内抢来的财货、牲畜及人口沿着官道，向着几十里外的陶家店渡口逶迤而来。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一仗打掉七百万两
然而才刚走到半路上，便遇到了气急败坏的何洛会。
“主子，坏了。”何洛会黑着脸道，“陶家店渡口码头，还有我们收集的渔船，都被明狗一把火烧了，而且明狗水师封锁了河面，正拿炮在轰咱们。”
“可恶！”多尔衮大怒道，“这是欺负咱们没有红衣大炮。”
多尔衮这一路建奴大军还真就没有红夷大炮，当初多尔衮带着大军来归德时，也没想过要打攻坚战，所以就没有携带红夷大炮。
结果留在黄河西岸的红夷大炮遭到明军摧毁。
留在东岸的红夷大炮则已经被多铎带去山东。
“主子，现在可怎么办啊？”何洛会又问道。
“到上游去找渡口过河吧。”多尔衮黑着脸道，“本王就不信，明军水师还能一直跟着咱们往上游走，总会有他们上不去的河滩。”
没水师，也没有红夷大炮，那就只能绕道而行。
多尔衮勒转马头，拐上了通往中牟方向的官道。
不过走了没几步，多尔衮又忍不住回过头看向徐州所在方向，在心中发誓道，崇祯，我多尔衮还会杀回来的，你等着！
……
崇祯慵懒的仰躺在软榻上。
听着朱慈烺在给他汇报徐州之战的战损。
决定大明国运的徐州大战已经正式结束，崇祯悬在半空的心也终于落回肚子里，整个人顿时就感到懒懒的，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朱慈烺将账本翻开，念道：“父皇，从二月底大战爆发截止到今日，在徐州之战中我军先后共计有八千余名将卒阵亡，士子阵亡合计一百零七人，内侍阵亡三百余人，水师将卒阵亡共计一千六百余人，伤者共计三万余。”
“徐州之百姓共计伤亡五万余人，其中死亡一万余人。”
“共损失红夷大炮三门、佛郎机炮九门，虎蹲炮四十七门，鸟铳、三眼铳以及鲁密铳共计八百余支，损毁甲胄共计九千余副，木牌约两千多个。”
“还有，损毁竹竿长矛一万余支，损毁腰刀千余把。”
“另外，共计消耗石灰十八万斤，火药大约两万斤。”
“消耗金汁大约八千桶，渔网约六千副，蕃椒大约八百斤。”
朱慈烺还要继续往下念，却被崇祯打断：“行了，不必念了，所有这些损耗的物资价值约多少银子，计算出来没有？”
“父皇，儿臣刚才大概估算过了。”
朱慈烺点头道：“全部加起来不超过十万两银子。”
“不到十万两？”崇祯有些意外，“比抚恤金和赏金少多了。”
“是的。”朱慈烺点头道，“只是阵亡抚恤金就要差不多五十万两，赏金的话，最终的战果还没有统计出来，但是三千个真奴、五千个汉军外加两万个包衣却是只多不少，这几笔赏金相加至少四十万。”
“也就是说一百万两银子没有了？”
朱慈炯咋舌道：“打仗真是费银子，淮安府那边还没有算呢。”
朱慈烺点头道：“如果算上淮安府，估计两百万两都打不住，毕竟阎应元已经连山阳西城都一把火给烧掉。”
崇祯摇摇头说：“你们哪，开支的大头还没算呢。”
“大头？”朱慈烺愣了下，随即脸色大变道，“父皇是说边镇将士的战饷？”
“战饷？”朱慈炯也是脸色大变道，“徐州三十镇边军比照的是辽镇饷额，坐饷是每丁每月给二两，战饷三倍为六两！”
“三十镇边军共计十六万人。”
“一个月的饷银就是九十六万！”
顿了顿，朱慈炯又黑着脸说道：“徐州之战从二月开打，现在已经是六月，一共持续五个月，合计需给饷银四百八十万两！”
“四百八十万？！”哥俩都被吓着了。
“这岂不是说，一仗打掉了七百万两银子？”
“现在知道打仗有多费钱了吧？”崇祯居然还笑得出来。
“相比起粮草、军械及各种军需物资的损耗，饷银开支才是真正的大头哪！咱们大明朝的国家财政就是被辽饷活活拖垮的。”
“这可怎么办？”朱慈炯急道，“十六万边军就把咱们大明的国库拖垮了，将来北伐那不得四五十万大军，甚至于上百万？根本供不起！”
朱慈烺也说道：“靠市易所发债也非长久之计。”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崇祯调侃道，“赖账？”
“那肯定不行。”朱慈烺肃然道，“父皇，断不可赖账。”
朱慈炯也说道：“父皇，你时常教导大哥、我还有五弟，人无信不立……”
“行了，看把你们急的。”崇祯没好气道，“父皇也就是跟你们开个玩笑。”
顿了顿，崇祯又接着说：“不过怎么兑付，咱们可真得好好的合计合计，直接给边镇将士发放银子肯定发放不起了，只能给他们分田。”
“分田？”朱慈烺说道，“父皇的意思是拿田充当饷银？”
“没错，拿田充抵饷银。”看着朱慈烺、朱慈炯小哥俩认真思考的模样，崇祯心下颇感欣慰，苦心教导了将近一年，终于可以帮着参谋一些大臣们不便参与的事情，比如说拿徐州官田充抵饷银和赏金发给山阳乡勇以及徐州的边军。
这种事，既便是勤王士子也是不能够参与其中。
因为这里边涉及的利益实在太大，没有人能够无动于衷。
能像马鸣騄那样守守初心的官员，全天下又能够有几个？
更何况，马鸣騄此时是否还能像最初般守住初心也是未可知。
“不光边镇将士的饷银，还有乡勇的赏金也一样可拿官田来进行充抵。”
崇祯道：“眼下建奴已经确定退兵，相信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怀疑我们大明能不能守住黄淮防线，此时徐州乃至归德的官田，别说是五两银子一亩，就是十两银子一亩也会有无数人抢着买，朕以二两五钱一亩充抵给边镇将士及淮安府乡勇，想必不会有人拒绝，如此徐州之四百万亩官田能充抵一千万两银子！”
“四百八十万两的饷银，也不过只是半数而已。”
顿了顿，崇祯又笑着说：“淮安府以及徐州在此次大战之中的所有损失，也是足以弥补回来，而且还有很大的富余。”
朱慈烺皱眉道：“可是父皇，第一期债券怎么办？”
话刚说到一半，朱慈烺忽然反应过来，接着说道：“马副主事是不是已经把第一期债券全部低价买回来了？”
崇祯笑着说道：“就算没有全部买回来，剩的也是不多了。”
朱慈烺大喜道：“这样的话，拿徐州的四百万亩官田充抵饷银和赏金就没问题，甚至于还有多的拿来充抵百姓的青苗钱。”
“说到青苗钱。”崇祯笑问道，“一共收了有两亿斤青苗？”
朱慈烺纠正道：“父皇，一共是两亿四千万斤，后来把北岸剩下的青苗也收了，所以又多了四千万斤青苗。”
“说起这青苗，父皇你定的价属实太高。”
朱慈炯埋怨道：“一百斤一两，两亿四千万斤就是二百四十万两银子！”
“定的高了吗？”崇祯又笑着问朱慈烺，“烺儿你觉得父皇定高了吗？”
“这个价格定高定低其实都没什么区别。”朱慈烺笑着说道，“因为就算没有这几百万两青苗钱，父皇也是要白白给徐州百姓分田的。”
从北直还有山东逃难来到徐州的这些百姓，朝廷肯定要分田给他们种。
所以就算没有青苗钱，朝廷也是要分田的，现在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白白分田变成了让百姓拿青苗钱来买田，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拿手指轻轻敲着软榻，崇祯沉吟着说：“父皇现在想的是另一个问题，要不要借这个机会让三十镇边军退出现役？”
不退役不行了。
真养不起这些边军了。
“啥？让三十镇边军退出现役？”
朱慈烺和朱慈炯哥俩吃了一惊，这怎么行？
朱慈烺道：“父皇，若是边军都退役了，靠谁来守黄淮防线？”
“当然还是这十六万边军将士。”崇祯说道，“边镇虽然撤了，但是这十六万将士仍旧还住在徐州，一旦建奴南侵，黄淮防线还得靠他们。”
“唔。”朱慈烺听到这，就有些明白崇祯的用意。
“父皇的意思就是，甩掉三十镇边军这个大包袱，同时还不能够动摇黄淮防线，而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徐州的两百万亩官田。”
“不是两百万亩，是四百万亩！”崇祯摆摆手说道。
“饷银加上赏金，十六万边军，每人分田二十五亩！”
“而且所有赋税，正税、徭役以及丁银，一律免除，但是大明遭受外敌入侵时，每户皆需出一丁为国家而战。”
“父皇，这不就是太祖爷的军户制？”朱慈烺说道，“军户制的问题可是不小，那些军户都成了将领的奴仆，被压榨得非常惨。”
“这不是军户制，因为不设百户所、千户所及卫所。”崇祯摇头，“只设里甲，而且里长及甲长只负责通传，只有皇帝才有权力征调这些民兵，遇到有战事时由总督统率，平时就散在乡里为普通百姓，子嗣亦可考科举。”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大明版府兵制
朱慈炯挠挠头说：“父皇，这样的话倒是跟隋唐时的府兵制有些相似，入则为民，出则为兵，还需自备军械以及干粮。”
“跟府兵制还真是有些像。”崇祯点点头，又说道：“不过我们大明朝不会那么抠，军械和粮草还是要给民兵准备好的。”
发端于西魏时期，完善于隋朝，至唐朝达到极致的府兵制，是崇祯最喜欢的兵制。
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历史，隋唐时期的府兵也算是能打的，至少远胜宋朝的募兵以及明朝的卫所军，比秦汉时期的义务兵制也要先进。
说白了，府兵制就是在全国范围内选定一批职业军户。
这些职业军户不用承担沉重的徭役、杂役，甚至不用缴税，专事打仗。
国家供给这些职业军户比较好的生活条件，遇到要打仗时，这些职业军户就每家每户派出一名府兵，自己携带军械、马匹甚至于干粮，替朝廷去打仗。
而且打仗是义务性质的，没有饷银或禄米，但是打了胜仗能有赏赐，另外就是从战场上缴获的财货也能分润一部分。
这就跟游牧政权的打草谷有些相似。
这样的府兵，因为属于半脱产性质，拥有充足的训练时间，军事素养都会比较高，而且由于家境较殷实，配得起粮良的甲胄以及兵器，所以战斗力大多很强悍，这点从隋军以及唐军的战场表现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崇祯很想重建并改进府兵制。
“可是府兵制也有缺陷哪。”朱慈烺说道。
“府兵制是与均田制相辅相成的，唐朝到了玄宗时，均田制遭到破坏，府兵制也就跟着崩溃，对外征战只能征召募兵。”
“到了宋朝之后就一直是募兵制。”
“但是募兵制的缺陷就是士卒战斗意愿低、易闹饷。”
“所以到了本朝，太祖爷又开创了卫所制，也算是变相恢复了府兵制。”
“可是卫所制也一样没办法克服府兵制的缺陷，各卫所的高级将领纷纷开始大肆侵占屯田，底层军户食不裹腹还要为朝挺打仗，也没时间训练，进而导致战斗力每况愈下，嘉靖时卫所军就已经不堪用。”
说到这稍稍一顿，朱慈烺又说道：“及至倭乱爆发，大明就只能够恢复募兵制，招募义乌矿工为兵清剿倭寇，因为江浙卫所军早已腐朽不堪战。”
朱慈炯也附和道：“父皇，看来这法子也非长久之计。”
“世上哪有什么长久之计？任何政策任何法度，只要能确保颁行之初行之有效，就已经堪称是良法、善政了。”摆摆手，崇祯又道，“不过，西魏以及隋唐时的府兵制，还有太祖爷开创的卫所制皆败于土地兼并，倒是值得探讨一二。”
朱慈烺肃然说道：“何止是府兵制、卫所制败于土地兼并，自古以来多少王朝的覆灭皆是因为土地兼并而起，我大明亦是如此。”
“若非各省藩王、皇亲国戚侵占了太多的庄田。”
“若非各省的官绅通过诡寄、飞洒等手法逃避徭役、丁役。”
“我大明之国用也不至于困窘到现在这个地步，更不至于被几百万辽饷给拖垮。”
顿了顿，朱慈烺又痛心的说：“可恨的是，去岁父皇向那些个皇亲国戚募饷之时，竟然还有脸哭穷，故意在大街上设摊变卖府中器物，还有那些官绅，一边冠冕堂皇的反对开海禁一边却海贸做得不亦乐乎，一边喊着朝廷不能与民争利，一边却将矿税、商税、市税尽皆收入囊中，属实可恨、可杀！”
“欸，这个话题可就太大了。”崇祯摆手道。
“除非大明朝禁止土地买卖，否则就不可能从根本上杜绝土地兼并。”
“但是全面禁止土地买卖显然是不行的，真要是全面禁止土地买卖，用不了几天，父皇没准就会步了武宗皇帝和你们皇伯父的后尘，也来一个失足落水，呵呵。”
崇祯说的有趣，朱慈烺和朱慈炯小哥俩却神情凛然，大明的皇帝不好当哪。
“不说这些了。”崇祯摆摆手，又道，“说回土地兼并，全面杜绝是不可能的，至少近五十年内绝对不可能，但是禁止特定性质的土地买卖却还是可以的。”
土地兼并确实很难全面抑制，地主阶级对于土地的贪婪与索取是铭刻在基因里的，资产阶级对于土地兼并也是一样贪婪，无非就是用途不同而已，地主阶级兼并土地种粮食，资产阶级兼并土地建房办厂搞大农场。
顺便把小老百姓赶进工厂里上班。
反正都要把土地从小老百姓手中抢走。
如果没有国家机器做后盾，小老百姓根本守不住土地。
所以崇祯要做的就是拿国家机器给特定人群充当后盾。
给所有的老百姓充当后盾，彻底锁死土地兼并那是痴心亡想。
一句话，崇祯不可能得罪所有的既得利益者，那么干是找死。
不让自由买卖土地，地主阶级肯定是不高兴，资产阶级也不会高兴，关键小老百姓也同样不会高兴，这不挡人财路么？
就说现在，村干部要是拦着不让拆迁，
你看那些村民高兴不高兴？敢拿刀跟你玩命！
所以崇祯不会干这种蠢事，顶多就是限定一部分土地。
朱慈烺的政治悟性确实很高，崇祯一说他就立刻反应过来了。
当下朱慈烺说道：“父皇是说，充抵给三十镇边军的这四百万亩官田禁止买卖？”
“不光是这四百万亩禁止买卖。”崇祯沉吟着说道，“将来第二批募兵退役之时，也要照此遵行，对了，这个说法也要改掉，说充抵不怎么好听，说恩赏！就说朝廷为了奖励为国家立有战功的有功将士，每人恩赏二十五亩恩田的购买额！”
“就是说，他们可以以每亩二两五钱的超低价，在限定州府购买二十五亩恩田。”
“这二十五亩恩田是朝廷的恩典、皇帝的恩赏，所以严禁买卖，因为买卖朝廷的恩典就是大不敬之罪，如有违者当收回恩田。”
稍稍一顿，又说道：“这一条需写入皇明祖训。”
不谋求全面禁止土地兼并，只谋求小范围禁止土地兼并，而且还有朝廷恩典以及皇明祖训的双重背书，崇祯相信这一条应该有机会长久的沿续下去。
然后像徐州这样的边镇弄二十个，大明就有了三百二十万府兵。
限止买卖的土地也不过八千万亩，占比大明朝的七亿亩耕地不过一成略多，应该还不至于招来各个土地利益集团的疯狂撕咬。
朱家后世子孙应该也不至于蠢到去挖这个根基。
这样一来，大明朝相当于就有了三百多万府兵，而且这些府兵的恩田所有权被以皇明祖训的名义锁住，永远都不会遭到兼并。
朱慈烺想了想又道：“真要是这样，这些边军的恩田确实不会再被人兼并，但是还有个问题不可忽视，就是两代之后人口多了，该怎么办？”
朱慈炯连连点头说：“对噢，两代之后没准已经繁衍到了上百丁，区区二十五亩恩田分拆成一百多户，每户不过二分地，也就养不起府兵了。”
崇祯说道：“那就强制性分家，只允许嫡长子继承恩田，至于其他的儿子，不能从老子那里继承哪怕一分恩田，想要养活自己，就只能自己出去闯，但是当朝廷有了新的征兵额度之时，可优先予以考虑。”
对于这点，崇祯显然也是有所考虑。
像朱慈炯说的两代之后繁衍到百丁，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但肯定少之又少。
因为这是可计算的，二十五亩恩田可以保证优渥的生活，但是要想过上三妻四妾的没羞没臊的生活是不可能的。
充其量一妻一妾顶天了。
一妻一妾的话，能活下来十个子女最多了。
假设十个子女男女各半，也就是五个儿子。
这是特殊情形，通常也就是五六个子女，两三个儿子。
也就是说，二十年内会生出两倍的府兵，假设中兴初期退役了五十万募兵，二十年内就会生出一百万府兵，这就完全不是负担好吗？
因为这个时候，正好赶上大明的扩张时期。
这一百万自幼从父辈那接受严格军事训练，而且不用给付一分饷银的府兵，将成为大明朝对外扩张的最坚实的武力后盾，简直是完美！
好嘛，崇祯甚至连二十年后的扩张都算计到。
想到这里，崇祯又说道：“打下新的疆域之后，又可以建立新的府兵镇台，这些新的府兵镇台不仅可以替大明守御边疆，遇到有大战之时，还可以为中央朝廷提供源源不断的后备府兵，如此一来数百年内我大明都将立于不败之地。”
“父皇是说海外领地么？”朱慈炯的眼睛亮起来。
下意识的，朱慈炯低头看了一眼崇祯赏赐给他的腰刀。
当下朱慈炯说道：“父皇，有朝一日，儿臣要带着这些新成长起来的府兵，去海外替大明朝开疆拓土，实现真真正正的万邦来朝。”

第二百九十章 保卫黄河
回头再说建奴。
顺着黄河南岸一路向西，一直走到河阴才终于停了下来，因为何洛会终于找到了可以摆脱明军水师的浅滩。
因为河阴北边的黄河河道变得极其宽阔，足有二十里宽。
变宽的结果就是河道变浅，再加上现在还没有进入雨季，也就是常说的枯水期，所以这一段黄河的水深甚至不足三尺。
水浅也就罢了，还分成多股。
这下明军水师就只剩下干瞪眼。
何洛会当即回来向多尔衮报告：“主子，找着过河点了，就是广武山北边的河湾，因为水浅，明狗的水师战船进不了河湾。”
“好。”多尔衮道，“那你就赶紧带人搭建浮桥吧。”
“嗻！”何洛会跪地打了一个千，再翻身上马离去。
何洛会前脚刚走，镶白旗甲喇额真石图就过来报告：“主子，李自成派来了信使，说是想要跟我们交换战俘。”
“李自成想换俘？”多尔衮有一些错愕，问道，“他想换谁？”
石图道：“他想拿怀顺王和恭顺王换回刘宗敏以及牛金星父子。”
多尔衮的脸上便露出为难之色，换刘宗敏可以，牛金星父子却不行。
原因也是很简单，牛金星父子已经归降了清廷，总不能再把他们送回伪顺去吧？
洪承畴却劝说道：“主子，牛金星父子不过庸才，我大清多他们父子二人不多，少他们父子二人也不少，但是恭顺王及智顺王却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两人皆为东江镇出身，尤擅水战以及火器，等将来再征南明之时能有大用。”
范文程和宁完我也附和道：“请主子明鉴。”
“也罢。”多尔衮当即点头，“那就约定一个地方换俘吧。”
石图说：“换俘的地点他们也已经定好了，就在汜水关下。”
“不行，他们说在汜水关下就在汜水关下？”多尔衮摇头道。
“换个地方，就在汜水关与河阴县城之间，时间定在明天中午。”
说到这一顿，多尔衮又说道：“石图，明天中午的换俘由你负责，如果有机会，就把伪顺军给灭掉，再把刘宗敏和牛金星父子给抢回来，如果没机会就算了，另外你也要小心，千万不要反过来让伪顺军给算计了。”
“嗻！”石图打了个千起身离开。
目送着石图离开，多尔衮又把目光转向开封。
洪承畴跟着转头看向开封府方向，幽幽说道：“算算时间，镶蓝旗这会应该已经掘开黄河南岸的大堤了，开封府快要被淹了。”
范文程说道：“只可惜今年黄河的水量有些少。”
“确实可惜。”宁完完也有些遗憾，“顶多也就淹掉开封府及归德府，徐州就说不准，淮安府肯定没希望。”
多尔衮默然。
……
黄河决堤很可怕。
但是想让黄河决堤也没有那么容易。
屯齐这会就在跳脚骂娘：“一群猪狗，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说着火气就上来，屯齐当即命令旗丁将挖河堤的几百个包衣全部推到黄河边上斩首，霎那间一排排人头就落下河堤。
一口气杀了几百个包衣，屯齐终于怒气稍竭。
然后又找来几百个包衣，再次开挖黄河大堤。
这次因为是在原来的缺口之上施工，所以进度就大大加快。
原来的缺口挖了两昼夜，但是这次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把缺口重新挖开。
缺口一经挖掘开，浑浊的河水便立刻漫出来，顺着缺口哗啦啦的往下流淌，屯齐见状赶紧带着旗丁撤离大堤。
然后就在缺口不远处等。
屯齐虽然对多尔衮的安排感到不满，但是建奴有着极其严厉的部落式惩罚，所以对多尔衮交给镶蓝旗的任务，不敢有丝毫轻忽。
没看到黄河彻底的决堤，屯齐是不敢离开的。
然而，等了快一个时辰，河水始终没有泛滥。
带着满心的疑惑，屯齐又带着旗丁回到大堤上。
结果一看之下却傻眼了，挖开的缺口竟又堵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屯齐难以理解，“已经挖开的河堤缺口竟能自己堵上？不是说黄河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么？骗人的吧？挖开的缺口都能自己堵上，决什么口？这些明狗太坏了，竟然瞎报灾情骗取朝廷的赈灾银。”
这时候，一个包衣说道：“主子，奴才知道原因。”
“原因？”屯齐神情不善的问道，“是什么原因？”
包衣有些惴惴然的说道：“因为黄河的河水中带有大量的泥沙，河水在漫过缺口时如果流得不够快，泥沙就会沉积在缺口上，进而堵住缺口。”
屯齐似乎听懂了，似乎又没听懂：“你就说怎么办？”
“缺口挖得浅了。”包衣畏惧的道，“至少要挖两丈深。”
“要挖这么深吗？”屯齐将信将疑，可是再转念一想，要是不能完成任务，回去之后多尔衮肯定不会饶了他，当即决定试一试。
当下屯齐大喝道：“都给我往深了挖。”
“今天天黑之前不挖到两丈，都给我死！”
在屯齐和旗丁的驱赶下，几百个包衣又光着脚趟进缺口的泥泞中，挥动锄头或者镐头重新开挖河堤，并且越挖越深。
……
这时候，水师的一支船队正在逶迤而下。
“四叔，我们就这样回徐州？”郑彩有些不甘心的道。
“不然呢？你小子还想怎样？”郑鸿逵没好气的说道，“黄河水深都不足三尺了，再往上走就搁浅了，搁浅意味着什么，应该不用四叔跟你讲吧？”
郑彩闻言便不由得叹了口气，搁浅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清楚。
就在这时，桅杆上的哨卒忽然大叫起来：“总镇，快看南岸。”
正与郑彩说话的郑鸿逵便赶紧冲出战棚，又顺着梯子爬到战棚顶上。
整艘鸟船，除了主桅杆上面的望斗之外，就数战棚顶的指挥位视野最好。
郑鸿逵爬到战棚顶上之后便拉开望远镜，对准了南边的河岸，此地的黄河水面也是极为宽阔，保守估计至少有十里左右。
所以既便是有望远镜，也只能看个大概。
“好像有很多的尸体？”郑鸿逵沉声道，“靠过去。”
郑鸿逵一声令下，船上的水手立刻调整风帆的方向，然后在船艉摇橹的协同之下，缓缓驶向黄河南岸。
离得近了，终于是看清楚了。
只见黄河南岸的大堤上倒卧着一排尸体，少说也有两三百具，而且全都是无头尸。
再把望远镜的视野对准河面，甚至还能隐约看到浑浊的河水之中有人头载沉载浮。
“入娘贼，建奴又在戕害咱们的老百姓。”郑鸿逵还道这几百具无头尸都是百姓，不由得气了个半死。
“总镇，大堤外好像有建奴！”
爬在桅杆望斗上的哨卒因为爬得高，看得也远，所以看到了正在挥动锄头以及铁镐挖掘河堤的包衣，还有监视的镶蓝旗的旗丁。
看到这，哨卒顿时大叫起来：“他们在挖河堤！”
“什么？”郑鸿逵的脸当即黑下来，“挖河堤？！”
黄河大堤一旦被挖开，黄河水一旦泛滥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当下郑鸿逵厉声喝道：“传我将令，所有战船一字排开靠上去，阻止他们。”
总计六艘鸟船立刻一字排开，快速逼近南岸，距离大约两百步，郑鸿逵便命令下锚，然后将船身横过来对着南岸。
这时候，南岸大堤外的建奴也发现了明军水师。
当即便有几百个建奴冲上南岸大堤，试图用手中的大稍弓射击，但是发现明军水师远在两百步开外，就只能隔着黄河水面叫骂。
对于送上门来的猎物，明军水师当然不会客气。
只是一轮炮击，大堤上的建奴便倒下了十几个，而且都被打碎。
被红夷大炮的实心铁弹打中，要是还能保持完整那就不是人了。
河堤上的建奴便赶紧躲到大堤下面，不再露头，但是这难不住郑鸿逵和明军水师的那些拥有丰富操炮经验的炮兵。
在望斗上的哨卒的引导之下，
水师的船载红夷大炮成功的打出了一条条曲线。
这下不光是建奴遭殃，正拼命挖掘黄河大堤的包衣也是遭了殃。
整个挖掘行动很快就继续不下去了，因为屯齐选择的这个挖掘点的位置不太好，黄河大堤不足以提供足够的遮挡。
明军水师的炮弹能轻松的打到建奴。
但是建奴那边似乎也有能人，很快换了个地点。
建奴重新选的这个位置就十分刁钻，因为河堤附近正好有两个不大不小的土包，这两个土包严重遮挡了水师船载炮的射击角度，打不着了。
看着建奴重新开始挖掘大堤，郑鸿逵顿时急了。
当下郑鸿逵对着甲板高喊道：“阿彩，你赶紧带四个人搭乘舢板去调兵，把附近所有的战船都调来。”
顿了顿，又道：“然后去徐州报信！”
“单凭咱们水师恐怕是阻止不了建奴。”
“请圣上速调大军前来阻止建奴，要快！”
“是！”郑彩应一声，当即带人放下一艘舢板。
然后郑彩又带着四个水手从鸟船下到舢板之上，四个水手还带了船浆，只见四只船浆上下翻飞，搅起一片片水花，呈梭形的小舢板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下游滑去，郑彩则坐在舢板尾部掌握尾舵，控制方向。
……
半夜子时。
夜幕之中，一骑快马从开封府城方向飞驰而来。
堪堪经过一处路口时，周围的黑暗中突然鬼魅般亮起十几支羊脂火把。
正在官道上飞奔的骑兵吃了一惊，猛一勒猛缰，胯下战马便人立而起，硕大的铁蹄在空中连踢了数下，堪堪收住。
“蔑可乞！”一个声音厉声喝道。
随即十数骑夷丁从火光中走出来。
“胡将军！”名叫蔑可乞的夷丁大喜道，“快！赶快回徐州奏呈圣上，请圣上火速调大军前往开封府，建奴要开挖黄河大堤！”
“什么？建奴要开挖黄河大堤？！”胡国柱闻言顿时心头一凛。
下一刻，胡国柱又回头大喝道：“巴含真，立刻带人去归德府，让金大人率骑兵营火速前往开封府，再然后回徐州奏呈圣上！”
“是。”巴含真勒马回头飞驰而去。
跟着巴含真一起离开的还有数骑夷丁。
“走，去开封府。”胡国柱勒马就走。
“将军，我们才十九骑，现在更是只剩十四骑。”
一骑夷丁打马追上胡国柱，大声说道：“就算去了又有何用？”
“那就赶紧通知其他夷丁，速去开封。”就连胡国柱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崇祯身边呆久了，跟那些个勤王士子相处的时间长了，他的思维方式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尽管是蒙古人，可是胡国柱的思维方式已经彻彻底底的汉化。
甚至打心底里，胡国柱就没当自己是蒙古人。
而只当他自己是个大明人。
这就很大唐了。
……
次日一大清早。
金铉披挂整齐，走出帐篷。
静谧的晨曦中，骑兵营的三千骑兵正吃早饭。
早饭照例是飧，不过这次出来得太急，没有携带烧水的锅，所以只能将飧和豆豉还有小块醋蒸饼揉合一起，混合着嚼，不然根本吃不下。
要是嘴巴实在干得不行了，就吃块乌梅润喉。
金铉虽是正五品文官，可也只能吃一样的干粮。
而且金铉丝毫没有食难下咽的样子，乌梅都不用。
对于金铉这样的狠人来说，这点苦难甚至不算苦难。
匆匆吃罢早饭，金铉正要召集人马，前方突然响起马蹄声。
随即数骑夷丁便如飞而至，当先一骑赫然是十大御前忠勇男之一的巴含真。
不等金铉问话，巴含真便高声喊道：“金大人，建奴要掘开黄河大堤，胡军门请你速率骑兵营前往开封府，阻止建奴！”
“嗯？建奴要掘开黄河大堤？！”
金铉勃然色变：“传我军令，全营上马，去开封府！”
金铉一声令下，三千铁骑纷纷翻身上马，跟在金铉身后浩浩荡荡杀向开封。
巴含真则是率领着数骑夷丁，从金铉处牵了十数匹马，径直奔着徐州而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 镶蓝旗顶不住了
从商丘到徐州三百余里。
巴含真只用一天就跑完。
傍晚时分，当巴含真等数骑夷丁回到徐州时，十几匹战马都已经跑到口吐白沫，有两匹战马甚至哀鸣着倒在了地上。
巴含真自己也是累个半死。
最后是被人搀扶到崇祯御前。
“圣上，建奴要挖开黄河大堤。”
巴含真剧烈的喘息着，胸口像抽风箱。
崇祯闻言当即大喝道：“传旨，士子营集合！再召堵胤锡、金声桓、王遵坦以及马化豹四人来见朕，快去！”
几个小太监如飞而去。
朱慈炯也是飞奔而去，去召集士子营。
崇祯又对王承恩说道：“王大伴，替朕披甲！”
“父皇！”朱慈烺顿时急了，说，“还是由儿臣替你去吧。”
“你去？”崇祯摆摆手说道，“烺儿，你天资聪慧，遇事也有静气，而且还有一颗难得的仁心，将来定然会是个好皇帝。”
“父皇！”朱慈烺大骇，因为从崇祯的语气中竟听出一等诀别意味。
高起潜和卢九德也是噗嗵跪倒在地上，哭着哀求道：“万岁爷，您乃是万金之躯，切不可以身犯险，就让老奴代你出征。”
“太子不行，你们就更不行。”崇祯却一脸决绝的道。
“这是野战，而不是守城战，你们绝非是建奴的对手，便是朕，若对上建奴大军也是有败无胜，唯一所求只是护住河堤。”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他们刚刚还在讨论，建奴会不会丧心病狂的挖开黄河大堤，结果建奴真就打算挖黄河大堤。
这下崇祯真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仅得救，且必须御驾亲征。
因为真要是让建奴掘开河堤，麻烦就大了。
最直接的麻烦当然是开封府、归德府、徐州乃至淮安府都会在旬日之内化为泽国，遭受一场空前水灾。
几十万人将会遭受灭顶之灾，化为水中鱼虾。
几百万人将流离失所，化为衣食无着的灾民。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大水之后必然有蝗灾，接下来的数年整个中原都将是灾区，今后五年甚至十年，大明财政都将会被中原地区拖累。
十年之内，大明就别想着北伐中原光复京师。
到那时候，建奴在河北只怕是早已经站稳脚跟。
这种灾难性的结果，是崇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所以哪怕是拼掉数镇边军，也要阻止建奴挖开黄河大堤。
好消息是，建奴大军多半已经走远了，留下来的应该是偏师。
面对建奴主力，就算崇祯召集三十镇边军外加淮安府的二十万乡勇，打野战也是没有一分的成算，但是如果只是建奴的一路偏师，还是有机会打败建奴。
很快，堵胤锡、金声桓、马化豹还有王遵坦四人便赶到行辕。
四人走进来时，只见崇祯已经披挂整齐，甚至凤翅盔都戴上了。
“圣上，这是？”堵胤锡愣了下，问道，“您这是要御驾亲征吗？”
“堵卿，咱们长话短说。”崇祯点点头说，“建奴要掘开黄河大堤水淹开封、归德、徐州乃至淮安府，朕得去阻止他们！”
“朕率三镇边军离开之后，徐州由你驻守。”
“期间只需守好汛地即可，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擅离汛地。”
顿了顿，崇祯又加重语气叮嘱道：“既便是朕被困在开封府。”
崇祯还是谨慎，担心这有可能是建奴的调虎离山之计，所以才有这一叮嘱，其实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
因为用计也没有那么容易。
“臣领旨。”堵胤锡一脸诚惶诚恐。
金声桓、王遵坦和马化豹却是一脸的苦涩，又要出征？
出征也就出征，这次还要与建奴进行野战？真真苦也。
崇祯却根本就不给金声桓三人叫苦的机会，扭头喝道：“速速去召集人马，半个时辰之后到西门之外集结！”
……
屯齐也在叫苦。
因为明朝人不讲武德啊，以多打少，群殴。
到了下午申时，聚集在兽医口附近的明军水师战船就已经超过了三十艘，明军水师官兵数量也超过一千人。
然后明军就把水师战船横在了距离河岸大约三十步外。
这个距离虽然已经在大稍弓的杀伤范围内，但是没用，因为明军水师的鸟船侧舷上有护板和垛堞提供庇护。
镶蓝旗其实还剩一些楯车。
并且把楯车推到了河岸上，但没什么卵用。
因为明军水师战船的侧舷上还有红夷大炮。
只是几轮齐射，镶蓝旗仅剩的几十辆楯车就所剩无几。
躲在楯车后面的旗丁也是死伤惨重，旋即被赶下河堤。
将建奴赶下河堤之后，明军水师就出动舢板，将火枪手送到了河堤之上，然后守在河堤上居高临下射杀挖河堤的包衣。
镶蓝旗的旗丁便用大稍弓回击。
但是明军水师也有木牌顶在最前面。
几个回合之后，镶白旗的包衣就顶不住。
镶蓝旗的旗丁拿着斩马刀在后面砍人也没用。
屯齐一看这样不行，便只能从中牟城内调来更多旗丁。
到后来，屯齐更是将镶蓝旗所有的旗丁都调到兽医口。
此时的镶蓝旗总共有37个牛录，但是经历过山阳城下的惨败之后，几乎没有一个牛录还能保持满编，所以旗丁总数只有七千余丁，近乎于减半。
面对七千多个旗丁，明军水师终于是撑不住了，被迫退回到了船上。
但是镶蓝旗的旗丁也不敢上河堤，因为明军水师的战船有红夷大炮，上河堤纯粹就是送死，不能干这样的傻事。
局面就此陷入僵持。
镶白旗的包衣则再次开始挖河堤。
然而好景不长，到了傍晚的时候，明军的夷丁赶到了。
明军的这些夷丁就更恶心，仗着骑术精湛，骑射精良，三骑一群，五骑一簇，跟镶蓝旗的旗丁们玩起了猎杀与反猎杀。
镶蓝旗虽然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但是受限于简单平坦的地形，在这场错杀游戏中却反而处于劣势，交手不到半个时辰就损失数十骑。
屯齐一看这样不行，就赶紧把旗丁都撤回去。
然后派出镶蓝旗的三百多个巴牙喇兵与夷丁进行对抗。
这下局面又反过来，明军夷丁被镶蓝旗的巴牙喇兵追得到处乱窜。
但是摁下胡芦起了瓢，借着这个机会，明军水师又跑到了河堤上，对着兽医口外正在拼命挖河堤的包衣一顿输出，很快又报销上百包衣。
忙碌半夜，好不容易将明军水师赶回到船上，同时也把明军的夷丁挡在外围，结果明军的骑兵营到了。
骑兵一到，明军夷丁和明军水师也同时反扑。
这下镶蓝旗立刻就顾此失彼，有些顶不住了。
趁着镶蓝旗主力被明军骑兵及水师牵制住的短暂间隙，大约三百骑夷丁抓住机会突入兽医口，将正在挖掘河堤的上千个包衣杀了个精光。
当镶蓝旗的巴牙喇兵赶到时，只见缺口处躺满了包衣的尸体，就没一个喘气的。
梅勒章京蓝拜就对屯齐说道：“固山额真大人，九王留给咱们的包衣已经死光了，现在怎么办啊？再挖就得咱们镶蓝旗的旗丁自己动手了。”
屯齐也是有些捉瞎，因为多尔衮就留下两千多个包衣。
两千多个包衣中，他自己杀了四百多个，明军水师杀了四五百个。
剩下的一千多个也被明军夷丁斩尽杀绝，现在已经是一个没剩了。
这时候一个甲喇额真提议道：“固山额真大人，要不然再去抓些阿哈回来挖河堤？总之黄河大堤是一定要挖开，不然旗主大人就会很麻烦。”
显然，这个甲喇额真属于是济尔哈朗的忠实走狗。
但是蓝拜不是济尔哈朗忠狗，当即大怒道：“你说的倒是容易，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去抓阿哈？再说附近还有阿哈可抓吗？连狗都找不着一只。”
说完，蓝拜又回头对屯齐说：“固山额真大人，要不赶紧撤吧？”
“撤？”屯齐有些心动，可又有些担心，“要是就这样撤了，河堤怎么办？”
“还管什么河堤呀，再说咱们之前不是已经挖开了黄河大堤？”蓝拜说道，“而且还挖开了两次，只不过又自己堵上了，这可不能怪我们。”
屯齐还是有些犹豫，皱眉道：“要是就这样撤了，恐怕不好吧？”
“大人，再不撤就走不掉了。”蓝拜顿时就急了，“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明朝大军正在源源不断的赶来中牟，先是明军水师，接着是夷丁，然后是骑兵，咱们要是再不走，等明天天亮，没准崇祯这个狗皇帝也会亲领大军赶到这里。”
听到这，屯齐也就不再犹豫，也对，镶蓝旗可不能葬送在这里。
去年从北京出征前，他可是亲口答应过济尔哈朗，要把镶蓝旗的旗丁带回北京去，现在已经折损了近半的旗丁，剩下的旗丁可不能再有损失。
当下屯齐便大吼道：“晓喻各个牛录，往河阴撤退！”
事关镶蓝旗的存亡，屯齐也就顾不上多尔衮的王命了。
总之他屯齐可以死，但是镶蓝旗的37个牛录不能有事。

第二百九十二章 徐州大捷
从徐州到中牟足足六百多里。
当崇祯率领金声桓、王遵坦、马化豹等三镇边军以及士子营赶到兽医口时，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中午了。
说句实话，五天时间急行军六百里，已经堪称是神速。
也就是现在的明军给养足了，体能跟上来，要不然凭以前那点可怜的给养，根本就支撑不起这么高强度的行军。
不过边军跟士子营相比还是差了些。
五天的急行军下来，两万多边军将士已经是疲惫不堪，但是六千多士子却仍旧显得精神饱满，甚至还有心情边行军边吟诗作对。
这六千读书人的筋骨是真的打熬出来了。
允文允武，真堪称是这个时代的顶级精英。
在兽医口，崇祯见到了金铉、胡国柱还有郑鸿逵。
“臣等参见圣上。”金铉三人依照军礼向崇祯作揖。
“免了。”崇祯随意的一摆手，又问道，“情况如何？”
金铉道：“回圣上，黄河大堤是保住了，不过没截住建奴，让他们跑掉了。”
“圣上，这都怪臣的水师无能。”郑鸿逵惭愧的说道，“因为河道实在太浅，臣的水师到了河阴附近就再上不去，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建奴过河。”
“郑卿用不着自责，此事又怎能怪水师。”崇祯摆手宽慰道。
“何况，此次能守住黄淮防线，你们水师可以说是居功至伟哪！”
听到这，郑鸿逵和身后的郑彩等水师将领自然是高兴，金声桓、王遵坦和马化豹等边镇将领就略微有些不高兴。
崇祯也没有忽略这些边镇武将。
“还有卿等。”崇祯拍了拍金声桓肩膀，又笑着说道，“也皆是此战之功臣，等回徐州朕重重有赏，呵呵。”
“臣等谢过圣上。”
金声桓等武将闻言大喜。
相比之下，士子们就极为淡定。
崇祯又问胡国柱：“胡卿，你确定建奴已经退过黄河？”
“臣确定。”胡国柱十分肯定的回答道，“猛可兔所率领的夷丁甚至追到了武涉城外，此时建奴大军早已经退过沁水奔着卫辉府去了。”
“好，好！很好！”崇祯闻言长出了一口气。
“到现在，朕才敢相信，徐州大战已经是真的告一段落了。”
说此一顿，崇祯又说道：“徐州大战终究还是我们大明胜了，呵呵！”
“臣等恭喜圣上！”郑森、黄宗羲、王夫之等士子便纷纷向崇祯道喜，随即金铉、郑鸿逵、金声桓等文官武将也纷纷跟着道喜。
“同喜同喜，呵。”崇祯笑得满脸花。
现在，是时候考虑后续的具体事宜了。
……
此时在洛阳行在，李自成却一脸郁闷。
这一次东出洛阳，李自成原本是想捡便宜。
结果便宜没有捡着不说，反而葬送了七万大军。
跟随他东出洛阳的十万右营大军，最终只逃回来三万老卒，七万新募的士卒不是战死就是逃散，而且大概率不会再回到洛阳。
好在只要三万老卒仍在，右营根基就仍旧还在。
这几天，不断有消息从汜水传回，当听说建奴准备掘开黄河大堤时，李自成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他之前也干过这事。
打仗么，为了打败敌人，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永远不能戕害百姓，那不过只是书生之见、腐儒之迂。
李自成甚至于希望建奴能够得手，这样就会给明军带来一场大灾难，明军就算守住了黄淮防线也会有很长一时间得忙于救灾。
只可惜，建奴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陈永福道：“圣上，建奴已经退走，明军也已经占领了河阴、密县以及荥阳诸县，不过驻军都是极少，每座县城都不过百余骑。”
“我大顺军若此时出兵，很容易夺取这些县城。”
说此一顿，陈永福又道：“这样一来，至少可得半个开封府。”
左懋第一听就急了，说：“圣上，你可是答应过我们大明的，开封府仅只是暂借，既然现在徐州大战已经结束，也就该物归原主，可不能再出兵抢夺哪。”
“先生放心吧，朕不抢。”李自成没好气道，“开封府原本就没剩下多少人，这次遭受建奴的洗劫之后就更没剩几个，朕便抢来又有何用？”
顿了顿，又对陈永福说：“你就只要提防北边怀庆府的建奴。”
遭受此次败绩，李自成有些意兴阑散，想回西安休养段时间。
不过临行之前，还有一件事情得办完，当即又吩咐李双喜道：“太子，你去把牛金星父子给斩了吧，由你亲自监斩！”
“儿臣领旨。”李双喜道。
只不过，也不全是坏消息。
也有来自前营及后营的好消息。
前营已经打到了肃州卫，完全恢复大明疆域。
后营更不得了，凭借着桑噶尔的汗旗，不到半年时间就先后降伏了河套以及土默特川的几十个部落，现在只剩最大的两个部落龟缩在归化城内苟延残喘，如果建奴再不发兵，土默特蒙古全境平定已经指日可待。
……
这时候，多尔衮大军已经到了彰德府的安阳。
多尔衮在安阳暂驻了数日，很快就有消息从卫辉及兖州送来。
从卫辉府送过来的消息说，镶蓝旗虽然挖开了两处黄河大堤，但是由于河水的泥沙含量太大，最后又把缺口给堵上了。
再想挖开第三处缺口之时，明朝大军赶过来，所以只能撤退。
这一消息让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这三个狗汉奸有些失望，如果不能挖开黄河大堤人为制造一场大型的灾难，以大明和清廷之间悬殊的人力物力差距，局面恐怕不容乐观，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剩党争。
希望党争能拖住崇祯后腿。
要不然，明军真有可能发动北伐。
紧接着，又一个消息从兖州传来。
然而这个消息却令洪承畴、范文程以及宁完我三人百味杂陈。
因为多铎大军把孔子故里，曲阜县给洗劫了，衍圣公府也是遭到了多铎大军血洗，也不知道当代衍圣公是否死于兵乱？
孔子在士人心目中的地位可谓是无比神圣的。
多铎大军洗劫了衍圣公府，在士子心目中的形象可谓是尽毁。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大义名分啥的有时也是虚的。
当年清军还没有入关之时，北京朝堂上的那些个大明官员说起汉夷之别时，哪个不是大言炎炎？后来清军一入山海关，却跪得比谁都快。
有气节的读书人确实不少，但是没风骨的更多。
让洪承畴他们仨失落的是，今后清廷就只能招揽到没气节的读书人，那些有风骨的读书人恐怕是死也不会替清廷效力。
不过对于多铎此举，洪承畴他们也是能够理解。
因为山东先后遭多少洗劫，人口牲畜财物锐减，就是说油水已不多，而曲阜的衍圣公府是为数不多的肥羊之一。
这次清兵在徐州之战中损失惨重。
自然是要宰杀几头肥羊将补将补。
洪承畴他们能理解，多尔衮就更能理解。
当下多尔衮把何洛会召来行辕，咐咐道：“何洛会，你立刻遣飞骑前往兖州府，告知十王不必再占领沿途州县，可将兖州、青州及济南府的所有青壮妇孺掳往东昌府安置，年四十以上老人以及残缺之人则统统杀掉，不可留下浪费口粮。”
听到这，洪承畴他们又叹口气，没办法。
“嗻！”何洛会打个千领命而去。
……
开封城已经被建奴一把火烧掉，一间屋子都没剩下，城内的百姓也被杀个精光，建奴走后就连一只狗都找不着，丧尽天良。
所以，崇祯大军只能驻扎在左近的中牟。
崇祯在中牟等到七月初一，终于等到陈潜夫和堵胤锡。
这之前黄宗羲将开封府借给大顺军之后，陈潜夫被迫带着开封府一众属官撤往开封府南边的鄢陵，这回得知崇祯大军已经夺回开封便又赶紧返回。
但是回到开封之后，却只看到一片废墟，不禁黯然神伤。
所以见到崇祯之时，陈潜夫就告起御状：“圣上，臣请斩黄宗羲！若非此贼擅自做主将开封城暂借给伪顺屯兵，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陈潜夫，将开封城借给伪顺是朕的意思。”
崇祯一句话就堵住了陈潜夫嘴，这事就别扯皮了。
建奴血洗了开封城，十几万老幼妇孺罹难，谁的心情都不会好受。
没见黄宗羲已经三天吃不下饭，人都饿瘦了一圈？但是借城之前，谁又能想到伪顺军会如此不济，这么容易就被建奴算计？
所以这个事跟黄宗羲没什么关系。
所以崇祯毫不犹豫的把责任揽过来。
见崇祯庇护黄宗羲，陈潜夫便讷讷不知道说什么。
崇祯又道：“陈潜夫，等过段时间徐州城内的一百多万难民就会被发送到归德府以及开封府境内，你需配合堵卿做好安置工作及均田亩之事。”
“是。”陈潜夫答应一声，忍不住又问道，“圣上，真要在河南均田亩吗？”
“不然呢？”崇祯哼声道，“如果你觉得有所不便，朕可以换别人来河南。”

第二百九十三章 加官进爵
陈潜夫道：“倒也没有什么不便之处，只是河南布政使司下辖各府之耕地，有七成皆在福藩、周藩、唐藩等九藩名下，若是均田……”
崇祯道：“你就只管均田，其余之事你别管。”
“领旨。”陈潜夫拱手道，“如此臣就有数了。”
收回藩王名下的耕地，阻力肯定有，但是助力远大于阻力。
因为藩王及皇亲国戚占有耕地太多，致使大明国库空虚已经成为官员缙绅士子群体的广泛共识，现在绝大部分官绅都赞同收归藩王的土地。
而且既便是有人想要阻拦，也已经找不着有分量的说辞。
之前的话，反对的御史言官还可以拿京畿的几百万亩皇庄说事，可现在崇祯已然将皇庄的所有耕地无偿还给国家，御史言官还能多说什么？
再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崇祯在周边巡视了一圈。
河阴、荥阳、密县甚至新郑诸县全都走了一遍，结果发现，这些县城里边的住民多的不过几百户，少的像河阴县城只有十几户，数十口人。
这根本已经不是县城，甚至连个村落都算不上。
看到这一幕，崇祯心情自然不会好，自古以来河南就是膏腴之地，人口最稠密，可现在却几乎变成一片不毛之地。
侍驾在侧的卢九德道：“万历六年清查丁口时，河南布政使司计有五百一十九万三千六百零二丁，仅次于南直隶以及山东、浙江布政使司。”
【注：明代统计人口只计成丁，因为成丁需要缴纳丁银】
另一边的陈潜夫说道：“可现在，即便算上汝宁府刘洪起、许州韩甲第、裕州李际遇以及镶城刘铉所裹胁的丁口，恐也不会超过二十万丁！”
顿了顿又道：“古人常用十不存一来形容丁口损失的惨烈，可现如今的河南布政司使不要说是十之存一，甚至就连二十存一恐怕都凑不齐哪。”
崇祯肃然道：“所以这就更加需要陈卿你励精图治，尽快恢复河南人口。”
陈潜夫说道：“圣上，该臣职责内的事臣绝不推辞，清丈、复耕并均田，使各省迁徙来到河南的百姓耕者有其田，这都没问题，唯独只有一样，若是建奴或者贼兵大举来犯，则臣在河南所做之一切顷刻之间就化为乌有，百姓恐也是难逃一死。”
对于黄宗羲将开封府借给贼兵之事，陈潜夫仍旧耿耿于怀。
崇祯道：“贼兵短时间内尚无需担心，然而建奴却不可不防。”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好消息是建奴大军已经退过卫辉府，留守怀庆府以及卫辉府的的仅只有区区数千的降军。”
陈潜夫说道：“既便只有数千降军，也是难以抵挡。”
“这你放心，朕已经有了万全安排。”崇祯目光转向堵胤锡，“堵卿，从今天起你再兼一职，提督河南并徐州军务。”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堵胤锡。
提督河南军务就罢了，提督徐州军务那就很不简单。
徐州现在可是驻扎着三十镇边军呢，让堵胤锡提督河南并徐州军务，圣上的意思就是要把徐州的三十镇边军交给堵胤锡来统率。
“这……”堵胤锡又是感激又惶恐。
感激的是崇祯竟对他如此信任并器重。
惶恐的则是担心自己承担不起如此重任。
因为崇祯此举相当于把整个大明的安危压在他身上。
堵胤锡此时不过是个正四品的文官，真担心扛不住。
“怎么？”崇祯说道，“堵卿可是觉得这一任免并非出自兵部考选，而只是出自朕的中旨，因而觉得有些不合规矩？”
“非也。”堵胤锡摇头说，“皇帝原本就有权力临阵简拔总兵、提督军务等武职，若是事事需经兵部，反而会误了大事。”
顿了顿，又说道：“臣只是担心难以胜任。”
“这你不用担心。”崇祯道，“朕觉得你行，堵卿你就一定行。”
堵胤锡长揖到地，肃然说道：“如此，臣唯有肝脑涂地，杀身以报圣上之洪恩。”
“朕不要你肝脑涂地，亦不要你杀身以报。”崇祯说道，“朕只想要你守住徐州、守住河南进而守住整条黄淮防线。”
堵胤锡慨然应诺道：“臣领旨。”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路口。
崇祯回头问陈潜夫道：“陈卿，周边的几个县城都看了，情况基本上都差不多，你打算把你的巡抚行辕设在何处？”
陈潜夫不假思索的道：“中牟。”
“嗯，中牟是挺不错。”崇祯点点头又道，“那朕就不陪你去中牟了，徐州大战虽然打赢了，可是徐州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朕处理呢，朕得回去了。”
“臣等恭送圣上。”陈潜夫以及一众属官长揖到地。
……
过来的时候火急火燎，五天时间急行军六百里。
但回去时就从容得多，走了差不多半个月才终于回到徐州，这时候已经是崇祯十八年七月十五，这一年已经过半。
黄得功、路振飞还有阎应元等十几个士子也已经到了徐州。
黄得功以及路振飞麾下的二十镇总兵，还有那些副将、参将、游击以及守备之类的武将更是等急了，就等着崇祯回来论功行赏呢。
按惯例，打了胜仗之后就要论功行赏。
这次徐州大战无论按照哪个标准评判，都是毫无疑问的大捷，文官武将加官进爵，边军以及乡勇获得赏赐那都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杨破奴所在这一镇边军也跟着黄得功来了徐州。
杨破奴俨然成了明星，被昔日的上司、同僚及部下围在中间。
“破奴。”之前老叫杨破奴为癞皮狗的把总现在也不敢胡乱叫，规规矩矩的开始叫起杨破奴的大号，“你说这次圣上会不会赖账啊？”
“是啊，圣上该不会赖账吧？”另外几个同僚附和道。
“不会，你们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杨破奴拍着胸脯道，“我敢向你们保证，圣上是绝对不会赖账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不会赖账，那这个人就一定是圣上，也只能是圣上，总之大伙尽管放心好了。”
“圣上的信用那自然是没话说。”王老实皱着眉头说道，“可是，你不觉得这次要发的饷银还有赏钱有些多？好几百万两呢！”
王老实如今也当了哨长，管着一个铳台。
“好几百万两？”杨破奴闻言也是一愣，“有那么多吗？”
“那可不是咋的。”另一个把总说道，“总共十六万边军，光是五个月的战饷就得四百八十万两银子，这还没算赏金。”
“咱们不怕别的，就怕领白条。”
“啊这？”这下杨破奴也是不确定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把总兴冲冲跑过来。
“弟兄们，好消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那把总招招手示意杨破奴等几十个把总、哨长都围过去。
等所有人都围过来，那把总才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猜，我刚才见着谁了？”
“见着谁？”王老实一点都不老实，打趣道，“才这么会功夫，你总不至于飞回扬州翠云楼去见你的老相好吧？”
“去去去，入娘贼的王老实。”
那把总笑骂一声，又道：“我以前不是跟你们讲过，我有位同乡在宫里当差？刚才我见着这位同乡了，他告诉我说，圣上可能要赏赐咱们恩田！”
“恩田？”杨赖皮顿时就来了精神，“怎么回事？”
“是这么回事。”把总一五一十的道。
……
与此同时，在皇帝行在。
刚刚回到徐州的崇祯也把黄得功、路振飞、堵胤锡还有三十镇边军的总兵、副将、参将以及守备等武将都召集起来。
一百多个武将几乎把整个行在大厅都挤满。
放眼望去都是山文甲配凤翅盔，头顶还有老长老长的缨枪。
然后当着三十镇总兵官，副将、参将、游击以及守备的面，宣布了让十六万边军退役并赏赐恩田额度的事。
这个消息有些过于震撼。
除了堵胤锡外，都是头一回听说。
在场的一百多个武将一下有些回不过神来。
好半晌后，路振飞说道：“圣上，让三十镇十六万边军全部退役，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黄淮防线又岂能没有边军驻守哪。”
崇祯叹道：“不退役恐怕是不行了，朝廷已经给不起边军的饷银了。”
路振飞便立刻不吭声了，四百八十万饷银，这个数字确实有些吓人。
崇祯又道：“更何况这十六万边军只是退役，并没有离开黄淮防线，他们仍旧属于徐州提督帐下民兵，一旦建奴或者流贼来犯，徐州提督随时可以将他们召回，他们也仍旧有义务为了大明而战。”
“圣上，那我们呢？”
终于有一个副将壮起胆子问道。
三十镇边军都退役，我们这些岂不成光杆了？
崇祯道：“兵散于府，将归于朝，你们这些武将自然是随朕回南京。”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一旦建奴或者流贼犯境，徐州提督署可没有那么多的武将来统率这些民兵，到时候还是得你们过来。”
“那没事了。”那个副将舒了口气。
其他的副将、参将、游击还有守备也纷纷松口气。
被剥夺兵权什么的，他们其实习惯了，可如果不让他们带兵打仗，那他们这些武将岂不就成了废人？这就不行。
但是这些武将又哪里知道，
这次回去南京之后，再想出来就难了。
说真的，崇祯早已经受够了边镇的这些逃跑将军。
冲锋陷阵你们不行，临阵脱逃第一名，明军野战这么拉胯，就是这些边镇武将的锅，之前形势所迫，崇祯只能够忍着。
因为当时是真的无将可用。
可现在局面终于缓过来了，崇祯就再也不想忍了。
而且从长远来看，也不能再忍，因为有这些习惯性逃跑的边镇武将在，明军就永远长不出跟建奴野战的勇气。
毕竟将是兵魂啊！
灵魂这么弱的军队又有何战斗力可言？
不过做事情讲究个方式，不能太粗暴。
这些边镇武将毕竟也是有功劳，所以得保留体面。
这个体面就是授予相应的爵位，把他们留在南京圈养起来。
堵胤锡当即说道：“圣上，这次能得以打退建奴，守住黄淮防线，各镇边军及淮安府之乡勇都有大功，臣以为朝廷应该有所封赏。”
“自然要有封赏。”崇祯笑着说，“朕早拟定好了。”
“头一个便是靖南侯黄得功，于此战中劳苦功高、居功至伟，论功劳当爵进一级，由侯爵晋升为公爵！”
“靖南侯的汛地是夏镇。”
“所以，就晋封为夏国公。”
顿了顿，崇祯又笑着说道：“夏国公，典章敕书等回南京再补上。”
黄得功对此着实有些意外，忙道：“圣上，此有些过了，臣封侯爵尚且诚惶诚恐，封公爵实不敢受，请圣上收回诚命。”
“君无戏言，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再说爱卿你封国公乃实至名归。”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环顾四周说：“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恭喜夏国公？”
金声桓、王遵坦、马化豹、左梦庚等三十镇总兵，还有那些副将、参将、游击以及守备便纷纷向黄得功道喜。
“末将等恭喜夏国公。”
这下黄得功想推辞也是不行。
因为崇祯的意思已经表露得很清楚。
你黄得功如果辞了国公不受，你底下那些个总兵、副将、参将、游击还有守备又哪儿有脸受封爵位？不能挡别人富贵啊。
顿了顿，崇祯又把目光转向左梦庚。
“左卿。”崇祯语气有些沉重的说道，“令尊的事，你知道了吧？”
“回圣上，臣已然知晓了。”左梦庚抹了下眼泪说，“身为人子，却未能见上先父最后一面，属实不孝。”
“节哀吧。”崇祯叹息道，“自古忠孝难两全，既然以此身许国，也就顾不上小家，不过朕不会让你们这些功臣白付出。”
“楚国公为大明戎马一生，最终累死在任上。”
稍稍一等，又昧着良心说：“如此忠臣自当有一番身后哀荣，朕决定追赠楚国公为武昌王，配享太庙。”

第二百九十四章 论功行赏
这一番话，崇祯真是昧着良心说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死者为大，左良玉人都已经死了，清君侧导致南明灭亡的大错也还没酿成，所以他其实也没什么大错。
左梦庚却赶紧跪地稽首：“臣谨替先父叩谢圣上隆恩。”
“起来吧。”崇祯将左梦庚扶起来，又说道，“楚国公的爵位就由你承袭了吧。”
楚国公的爵位是可继承的，但是武昌王的爵位只是追赠，当然是不可以继承的。
“臣叩谢圣上洪恩。”刚起身的左梦庚又赶紧跪地稽首，崇祯这次就没有再搀扶。
崇祯又把目光转向三十镇总兵以及六七十个副将、参将、游击以及守备，朗声道：“至于卿等，总兵皆封一等忠勇子，副将以下皆晋封三等忠勇子！”
“臣等谢圣上洪恩。”一众武将顿时大喜过望，不意竟是子爵。
原本他们预计能封男爵就已经不错了，没想到圣上直接封了子爵。
说句实话，一次就封了一百多个子爵，这个绝对堪称是大手笔了。
成祖爷靖难成功之后也没有这么阔气，恐怕也只有太祖爷能有得一比了。
崇祯心里想的却是，区区一个爵位的虚名又算得了什么？他不是朱元璋，也不是永乐大帝朱棣，他不会吝啬这些虚名，想要就给你们好了。
至于这些个爵位的含金量，那就得由朕说了算。
一句话，大明爵位制度的最终解释权在我崇祯。
笑了笑，崇祯又道：“至于后续的赏赐，朕也不可擅专，需返回留都与礼部商议之后才能确定，大家该不会等不及吧？”
“那不会。”众武将慌忙摇手。
有了爵位，就算没有赏赐又如何？
崇祯又道：“既如此，你们就先回驿馆歇着吧，待朕处理完了恩田的事，便与尔等一道返回留都议赏。”
“臣等告退。”
黄得功当即带着金声桓以及左梦庚等武将离开。
一下子走了一百多号人，大厅一下就变得空旷。
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崇祯父子三人以及堵胤锡、路振飞还有金铉。
刚才是武将的进爵，现在就该轮到文官的加官，不过这个事情还是需要谨慎，虽然皇帝有中旨简拔超擢的特权，但是这种事情不能经常干，只能够偶尔为之。
要不然整个文官集团就又该集体暴走，没准就又要大面积闹罢工，这就不好。
“堵卿。”崇祯首先对堵胤卿说道，“处理完恩田的事朕就要走了，而且短时间内只怕是回不了徐州，这段时间，黄淮防线就交给你了。”
顿了顿，崇祯又道：“趁着朕人还在徐州，你如果有什么要求就尽管提出来，能办到的朕一定办到，不能办的，朕也想办法替你办了。”
路振飞便向堵胤锡投来羡慕的眼神，心说圣上是真宠信堵胤锡哪。
堵胤锡还真有要求，说道：“圣上，臣希望能够留下一批勤王士子。”
“堵卿，你这又跟朕想到一块去了，呵呵。”崇祯呵呵一笑又说道，“此事你就是不提朕也是要办的，朕给你留下三千勤王士子！”
刚才当着武将的面，崇祯没说实话，但是现在就只有三个心腹文官，崇祯就再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
“三千士子？”堵胤锡又是惊喜又是错愕。
说真的，堵胤锡是真没想到崇祯竟然会给他留下这么多的勤王士子。
崇祯其实也是有他的考虑，他其实并不愿意让勤王士子过早脱离集体生活，因为对于这些勤王士子来说，集体生活的时间越久，信仰和意志就会变得越发坚定，对外界侵蚀的抵御也就变得越强悍。
反之现在就早早的放出去，就容易被腐蚀。
之前被派去淮安府编练乡勇的那十几个勤王士子就有人出现了问题，其中的两个士子不仅贪图女色享受，还收受贿赂。
如果有可能，崇祯真想让士子一直过集体生活。
然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勤王士子终归要出仕。
这次回南京，崇祯准备带上一半也就三千士子。
像徐应伟、阎应元这样的在徐州大战中展现出军事指挥才能的士子，让他们回各自老家或者曾经当过官的汛地募兵，这些士子大概有一千。
另外两千个勤王士子也各有安排，比如进内务府。
留在徐州的三千个士子，就在徐州镇台当基层军官吧。
崇祯又道：“农忙的时候，这三千士子自成一营自行训练，农闲时，就让这三千士子召集十六万民兵及二十万乡勇集中训练。”
“乡勇？”这下又出乎堵胤锡所料。
“没错，还有淮安府的二十万乡勇。”
崇祯道：“朕打算将这二十万乡勇迁到归德府。”
淮安府的二十万乡勇也在这次徐州大战中立下了大功，也需要重赏，崇祯打算给他们发放巨额赏金，当然了，这笔赏金只能用来购买恩田。
而且淮安乡勇能够购买的恩田，仅限于归德府。
留在淮安府是绝对不可能再让他们留在淮安府的。
其一是为了充实归德府的人口，其二是为了削弱宗族势力。
宗族势力是好是坏姑且先不论，但是对皇权天然怀有敌意。
山高皇帝远，皇权不下乡，说的就是乡间的宗族势力，有些强大的宗族势力甚至可以凌驾于地方官之上，搞得地方官都得看地方宗族的脸色行事。
这样的情形，崇祯作为一个穿越者，当然是不能容忍。
所以让二十万乡勇继续留在淮安府，无疑就十分愚蠢。
其后果就相当于让淮安府的地方宗族掌握了一支二十万人的武装，那还得了？所以异地安置这些乡勇就是唯一的选择。
“今后，这十六万民兵以及二十万乡勇将会成为黄淮防线的基石。”
“武器装备上的事朕会想办法解决，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负责他们的操练。”
“具体的操练可交给三千士子负责，你需要赋予士子足够之权力，边军乡勇若是胆敢抗命，一律剥夺恩田并逐回原籍！”
“是。”堵胤锡拱手作揖道，“臣记住了。”
崇祯又说道：“赏赐的事，刚才已经说了个大概，由于战场太过混乱，已经很难统计清楚哪个真奴或哪个包衣是被哪个士卒所杀，所以除了可以明确厘清的之外，其余大约三十多万赏金就平均分，每人二两银。”
“然后加上五个月的战饷，三十两整。”
“如果有想要领取饷银及赏金，就领走三十二两退役返乡。”
“如果有愿意留在徐州镇台的，朕额外再给每个士卒补发三十两五钱的安家费，凑齐六十二两五钱，然后可以拿这笔银子购买二十五亩恩田。”
对于这，崇祯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边军肯定会选择留下。
至少绝大部分边军会选择留下，因为崇祯给的实在太多。
补发三十两五钱的安家费不说，还能以二两五钱的超低价格购买二十五亩恩田，这几乎就是白送啊，上哪儿去找这等好事？
……
事实上也是差不多。
消息灵通的那个把总话音刚落，杨破奴、王老实等几十个把总、哨长就炸了锅，一个个兴奋得两眼都开始放光。
“入娘贼，有这等好事？”
“那咱们就真能在徐州安家了。”
“这样的话我得赶紧回趟老家。”
“我也得回趟老家娶媳妇过门儿。”
“还得把爹娘也接过来，一起住。”
“马老三，你娘的没有骗我们吧？”
“王老实，我骗你们做什么，闲的么？”
“这么说是真的喽？嗳呀呀，我怎么就不信哪。”
“马老三，那我想多买五十亩恩田，行不行啊。”
“杨破奴你想啥呢，每人二十五亩，就这额度，多一亩没有。”
“就是就是，你以为人人都能跟你这么阔气啊，一下子能拿出百多两银子，你要是多买走了五十亩恩田，别人岂不是就得少买？”
“就是就是，杨破奴你不许抢我们额度。”
正说话之间，有一个勤王士子走进了大营。
“拜见先生。”杨破奴等把总、哨长赶紧上前见礼。
勤王士子回了一揖，起身说道：“在下许琰，奉上谕前来本镇宣布饷银以及赏金之发放事宜，请问本镇之把总、哨总都已经在此地了吗？”
“回先生话，都已经在此地了。”杨破奴恭声答道。
“好。”许琰点点头，接着说道，“奉上谕，本镇战兵凡四千八百三十七人，从此刻起即退出现役，欲回原籍者，可凭本人身份牌至大明皇家银号徐州分号领取五个月之战饷共足色银三十两，外加徐州大战之赏金二两。”
“若欲继续留在徐州镇台为民兵者。”
“除三十两战饷及二两赏金之外，圣上额外给付三十两五钱安家银，不过，此三十两五钱安家银只可以购买恩田，不可他用。”
“亦可额外购买恩田，不过最多不超过二十五亩！”
“除此之外，凡徐州镇台之民兵，无需缴纳田赋，更不需负担丁银、徭役。”
听到这，杨破奴等把总、哨长简直要疯掉，都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许琰。

第二百九十五章 圣上要兴大狱
杨破奴更是激动的问道：“先生，你的意思是连皇粮都不用缴？恩田种的庄稼，收成全归各家自个？”
“没错。”许琰笑着说道，“恩田不用缴纳任何赋税。”
只有王老实小心翼翼的问：“先生，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呢？”
“你们要做的事非常简单。”许琰看了王老实一眼又说道，“建奴或贼兵犯境之时，你们需为国而战，军械和口粮由朝廷提供，但是再也没有饷银可拿，不过若是打了大胜仗，赏钱还是一样有。”
“就这？”
“那不是我们应该做的么？”
“就是，建奴和流贼敢毁了我们的家园，肯定得跟他们干。”
杨破奴、王老实、马老三等把总、哨长一个个都是义愤填膺。
许琰笑了笑又道：“行了，你们把上谕转达给各总各哨的士卒，有想要回原籍者，就去城里的银号领取银子，想要留在徐州的就在大营里等着，有人会过来统计你们的名字以及你们要购买的恩田数额。”
“这还用得着统计？”
“肯定得把额度用足才行。”
“就是，战饷、赏金再加上安家银不是正好够用么？”
“就算不够数，借银子也得把二十五亩恩田买足了，二两五钱一亩这么低价格，错过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上哪找去？”
“是啊，徐州可全都是水田！”
“要是搁我们老家得卖十五两！”
杨破奴、王老实等军官兴奋得不行。
许琰微微一笑，随即告辞去了第二处。
……
此时在徐州行在大厅。
堵胤锡也已经离开了。
大厅里就只剩路振飞、金铉两个文臣。
崇祯对着路振飞说道：“路卿，漕运总督署的裁撤已经不可避免，就算将来北伐胜利京师光复，漕运也得以恢复，但是漕运总督衙门是肯定不可能再恢复了，因为事实证明官办的漕运效率事实是太低下了。”
国企不是做不到高效，但是大明的国企显然是做不到，至少现阶段大明的国企与高效俩字是半点都不沾边。
因为漂没实在太狠了。
路振飞脸上掠过一抹黯然之色。
也就是说，他将成为大明最后一任漕运总督。
有一说一，这样的“头衔”实在谈不上光彩。
崇祯又道：“但朕知道，漕运效率低下不是路卿你的错，而且路卿你对于漂没以及官场上迎来送往这等陋习也是深恶痛绝。”
“圣上明鉴。”路振飞道，“臣生平最痛恨之事者二，一曰漂没，二曰人情往来。”
崇祯肃然道：“那么路卿，如果朕给予你机会，你敢跟漂没这样的陋习开战吗？你敢于跟整个腐朽的官僚集团开战吗？”
路振飞闻言霍然抬头，看向崇祯。
金铉的目光也忍不住看向路振飞。
听圣上口气，是要中旨简拔路振飞入阁辅政吗？
看来内阁那几位阁老的所作所为已经深深的刺激到了圣上，以致于圣上不惜跟整个江南官场正面对决也要中旨简拔内阁辅臣。
不过说实话，南京的那几位阁老也确实不像话。
前方正打仗，而且是决定大明生死存亡的决战，身为内阁辅臣，不想着给前线将士提供后勤保障，居然还扯后腿，这哪里还像个内阁辅臣？
圣上还算是脾气好的，还想着用政治规矩对付他们。
换作他金铉，早就带兵杀回南京，将这些人杀个精光。
刑不上大夫，就不适合这些只知党争而不知有国家的蠹虫国贼。
正了正衣冠，路振飞肃然回答道：“承蒙圣上如此厚爱，臣虽百死亦无悔！”
“好，等的就是这句。”崇祯一拍御案说道，“那你就别管漕运总督署那摊，朕现在就下中旨简拔你为刑部尚书，加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金铉瞬间反应过来，圣上这次回京怕是要兴大狱了。
崇祯目光落在金铉的身上，又说道：“金铉，你也随朕回南京吧，朕现在就下中旨简拔你为应天巡抚兼提督操江军务。”
金铉拱手一揖应道：“臣领旨。”
崇祯又说道：“应天巡抚虽一直空缺，但是应天巡抚的一应事务却由底下的佐官所把持并且分肥，而操江提督更是一直由诚意伯刘孔昭所兼任，金卿你若是孤身上任，恐怕是什么事情都难以办成，所以把三千精骑都带上。”
“不过还有许多事，光靠军队也是办不了的。”
说到这一顿，又道：“朕再给借调给你一千勤王士子。”
“多谢圣上。”金铉闻言大喜道，“有了三千骑兵和一千勤王士子，臣一定将应天府以及操江提督署的那帮蠹虫治得服服帖帖。”
“嗯，那你们回吧。”崇祯说完又特意叮嘱路振飞道，“路卿，你返回邳州之后问一下运军的将士，想回原籍者发给二两赏银，有愿意迁居归德府落户者，享有边军同等待遇，不仅可以低价购买25亩恩田，且免除一切赋税。”
“是。”路振飞长揖到地，“臣谨替运军将士谢过圣上。”
“路卿不必如此。”崇祯摆手说道，“运军将士在此次徐州大战中也是付出了牺牲，也是有功将士，理当有此待遇。”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朕身为大明皇帝，绝不能让大明的将士既流血，又流泪。”
“圣上圣明。”路振飞再次拜倒在地，这次金铉也是跟着拜倒在地，口中三呼万岁，因为圣上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真有做到。
无论是边军、运军还是乡勇，凡参与了这次徐州大战，就同等待遇。
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也是一样哀荣，除了名字会被刻在英烈碑上，他们的父母妻儿还将获得五十两银子的抚恤。
将来子侄考国子监时，还能优先录取。
这样的礼遇，已经堪称是古今罕有了。
这也就难怪许多边军、乡勇以及运军将士会发出感叹，他们这次摊上了一位好皇帝，摊上了一个好朝廷。
……
送走路振飞还有金铉，崇祯又让王承恩把黄宗羲和阎应元叫来行在。
黄宗羲的神情看上去还有些悒悒不乐，整个人也显得有些萎靡不振，显然还没有从建奴血洗开封的阴影中走出来。
到底还年轻，所经历的事情还是少了。
“黄宗羲，还在内疚呢？”崇祯问道。
“圣上，毕竟是十几万条人命啊。”黄宗羲黯然道，“如果不是学生，这十几万老幼妇孺或许不会死，或许此时仍活得好好的。”
说到这，黄宗羲就又开始揪自己头发。
崇祯只能耐心的开导：“你不能这么想，你要反过来想，如果不是你果断同意将开封城借给李自成，伪顺军就不会出兵归德，伪顺军不出兵归德府，建奴就不会从徐州调兵，我们就无机可趁，徐州就仍然还处于对峙。”
顿了顿，又道：“既然是僵持对峙，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而一旦我们大明战败，就远远不是一座开封城遭到血洗这么简单，整个南直录甚至整个江南半壁都可能遭到血洗。”
“黄宗羲，你非但没有过错，反而是功德无量啊。”
再次一顿，崇祯又肃然说道：“你救活了上千万江南百姓！”
崇祯这话还真不是随便说说，一旦黄淮防线失守，建奴大举南下，江南八府一州顷刻间就会血流成河，湖广、江西、福建还有两广恐怕也是难以避免。
另外的那个时空，因为建奴南下而丧命的百姓又何止千万人？
所以说黄宗羲真是功德无量，以个人的骂名换回了上千万条人命。
听了这话，黄宗羲陷入沉思，看来崇祯的这番话还是有点作用的。
崇祯的目光接着转向阎应元，问道：“阎应元，你说谈正逢和卢鸿收受贿赂，发给标下乡勇的工食米，用的是陈年旧米？还私自收纳外室？”
谈正逢和卢鸿两人也是崇祯派往淮安府编练乡勇的勤王士子。
这两个勤王士子估计是因为脱体集体生活的时间有些过长了，因而信念动摇。
阎应元道：“圣上，他们购买的不是陈年旧米，是发霉的朽米！因为不堪苛待，那两标乡勇甚至险些酿成哗变。”
崇祯闻言，脸色当即便垮下来。
出现这样的事情，其实早在他意料之中。
勤王士子也是人，并不是说参加了一次苦难行军就都能够变成品德高尚的完人，事实上真要是脱离集体生活，最终能守住本心的只能是其中的极少数士子。
其余的绝大多数士子都会被外界所侵蚀，变得跟文官一般无二，该贪时一样贪，该沾染上的恶习一样沾染上，并不会比那些凭科考出身的文官好到哪里去，因为这是人性，指望个人修养来约束人性中的贪婪及欲望，靠不住。
靠道德修养是约束不了人性的，只能靠制度。
崇祯问道：“所以，你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学生知道。”阎应元点点头说，“缺乏对勤王士子的监察机制。”
“你说对了，缺乏一个监察机制。”崇祯说道，“朕听黄宗羲说，你曾经与他讨论过将民本思想写入皇明祖训中，有这回事吧？”

第二百九十六章 圣上回朝
阎应元错愕的看向黄宗羲。
心说黄太冲你是怎么回事，这话都跟圣上说？
黄宗羲却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心说圣上比你想象中更开明。
阎应元这才回答说：“回圣上，学生确实曾与太冲兄讨论过此事，也确实认为此举十分有必要，因为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谁也不敢保证我大明朝将来的皇帝能够与圣上、太子一般圣明，这时候就需要依靠监督机制确保民本思想。”
崇祯说道：“你说的这些朕认同，但现在不到时候。”
阎应元认同道：“现在确实还不到修改皇明祖训的时候。”
“但是对你们这些勤王士子的监察机制却可以先做起来。”崇祯道，“以免你们这些勤王士子也沦落为跟那些文官一样的蠹虫。”
“从至之后，就只想着官场上的迎来送往。”
“从至之后，就只想着给好同僚、迎合上官然后往上爬。”
说此一顿，崇祯又道：“朕打算在内务府设立一个监察科，你们两个就是监察科都给事中的最佳人选，今后监察勤王士子的重任朕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黄宗羲很干脆的答应下来：“学生定然谨守初心，不辱圣命。”
阎应元却有些为难的说道：“圣上，学生可以不当这个都给事中吗？”
“怎么，你不愿意？”崇祯不禁有些意外，监察科都给事中的品级虽然低，但是手中权力却是极大，整个内务府都得接受监察科监督。
这其实就是内务府的风宪官，见官大一级。
阎应元却真不愿意，小声说：“圣上，学生更愿意率领千军万马驰骋沙场。”
“好吧。”这个结果既在崇祯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到底是阎应元。
当下崇祯又说道：“既然如此，你就与徐应伟一并担任内务府兵科都给事中。”
“兵科都给事中？”阎应元神情一动问道，“圣上，内务府要设立兵科了吗？”
“对。”崇祯说道，“内务府不仅要调立兵科，而且兵科将成为最大的一个科，朕马上就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阎应元顿时精神一振。
崇祯又道：“阎应元，你这便去找徐应伟，然后从六千多名勤王士子中筛选出你们认为比较擅长领兵作战的士子。”
阎应元道：“敢问圣上，需筛选出多少人？”
“一千人。”崇祯说道，“筛选出来之后随朕同返南京，路上你们就不必再研讨其他文章了，专一研讨兵书以及战策。”
“如果还有时间多的话，就讨论古往今来的经典战例。”
说此一顿，又道：“还有你指挥的山阳之战，也是可以拿出来剖析一二，跟其他士子讲讲你当初是怎么想的。”
“学生谨领圣谕。”阎应元一长揖转身离开。
崇祯又对黄宗羲说道：“黄宗羲，六千余名勤王士子，其中三千人将会留在徐州，一千人将充入兵科，还有一千士子已经借调给应天府，不过你可以优先从中挑选出三百人，充为监察科给事中。”
还有七百多士子，崇祯打算编入内务府当差。
稍稍一顿，又道：“不过选人之时你需注意，这三百名士子需品行端正、意志坚韧并且具备出色的机变能力，否则恐怕难胜任监察重任。”
黄宗羲长揖到地，肃然说道：“学生谨领圣谕。”
送走黄宗羲之后，崇祯又把王承恩给叫了进来。
“王大伴，你护着朕的銮驾，跟随路振飞和金铉一并南下。”崇祯说道，“但是到了扬州之后先别进京，也不要进扬州城，就住在运河码头。”
“老奴领旨。”王承恩没有多问一句，当即便出门前去安排。
目送王承恩的身影出门远去，朱慈烺若有所思，朱慈炯却是没能忍住。
朱慈炯问道：“父皇，难道我们就不跟着路振飞、金铉他们一起南下吗？”
“跟着他们一起那多没意思。”崇祯笑了笑说道，“咱们父子三人乔妆打扮一番，再带上百十来个夷丁乔妆的护卫以及阎应元等士子走陆路，一者体察一下沿途的风土人情，二者也让你们哥俩看看民间疾苦，懂得百姓是怎么过活的。”
“这主意好。”朱慈炯大喜道，“这样最有意思了。”
朱慈烺却是有些担心，皱眉道：“父皇，这样会不会不安全？”
“烺儿，你这句话可就说错了。”崇祯目光冷下来，又说道，“跟着路振飞、金铉他们一路才危险呢，你们俩信不信父皇乘坐的漕船会被人凿沉？”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说不定还会遭受到水师战船的炮击！”
“啊？”朱慈烺和朱慈炯勃然色变道，“父皇你是说路振飞跟金铉他们俩？”
“欸，不是你们两个想的那样。”崇祯摆了摆手说道，“路振飞是一个忠臣，金铉就更加不用多说，他们两个是绝不会跟东林党那些人同流合污的。”
朱慈炯不解道：“那父皇你刚才怎么说你的漕船会被人凿沉？”
“原因很简单。”崇祯沉声道，“路振飞、金铉还有跟着他们一起的銮驾，是朕故意放出去引诱东林党那些人动手的假目标。”
朱慈烺悚然道：“父皇的意思是，东林党会在我们回京的路上派人来刺杀？”
朱慈炯却是勃然大怒：“父皇，东林党的这些贼子太可恶了，不如把阎应元、徐应伟那一千士子交给儿臣，儿臣这就带着这一千勤王士子杀回南京城去，把高弘图、姜曰广还有解学龙这些东林党人都抓起来，然后统统斩首。”
崇祯眉头一皱，沉声道：“炯儿，忘了父皇跟你们说过的话了？”
“啥？”朱慈炯一脸茫然的问道，“父皇，你指的是哪一句呀？”
朱慈烺却一脸严肃的说：“父皇曾经说过，上位者要有敬畏感，要守规矩，手中掌握的权力越大，就越是要遵守规矩。”
“孺子可教也。”崇祯称赞了朱慈烺一句。
随即又扭头训斥朱慈炯道：“今后跟你大哥学着点。”
“噢。”朱慈炯老实的点头，不过等崇祯转过头便无声的做了个鬼脸，略。
崇祯接着说道：“父皇可以断定东林党人查抄内务府，将马鸣騄下入大狱，是为了要将你我父子三人还有三十镇边军葬送在徐州城内，这样一来就能让你们五弟继位，东林党人就又可以大权独揽了。”
朱慈烺点头道：“父皇，儿臣相信你。”
朱慈炯跟着说：“父皇，儿臣也信你。”
“只是你们相信不够。”崇祯摆了摆手说道。
朱慈烺道：“士子营的六千余勤王士子，还有路振飞、金铉、堵胤锡他们一定也会相信父皇你的判断。”
朱慈炯道：“徐州的三十镇边军还有淮安府的二十万乡勇也一定会相信你。”
“还不够，远远不够。”崇祯肃然说道，“皇帝虽然手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对于臣子掌有生杀予夺权，但正因此，才更需要守规矩，所以如果没有足以说服人的罪证，是绝不能随便定一个大臣的罪的，内阁辅臣就更需谨慎。”
说到这里，崇祯就忍不住腹诽了前宿主几句。
明明是自己想要议和，结果不小心走漏风声却把罪责推到兵部尚书的头上，最后还把兵部尚书当成替罪羊给杀掉。
这等做法，简直是一点政治规矩都不讲。
所以也就难怪到最后，那些内阁辅臣和尚书跟他离心离德。
摊上这样一个完全不守规矩，杀阁部大臣跟杀鸡似的皇帝，谁敢认真做事？指不定哪天就被狗皇帝拉去当替罪羊。
也正因为有前宿主的前科在，
所以崇祯做事就需格外谨慎，更守规矩。
要不然但凡不小心滥杀一人，就很容易勾起满朝文武对他过往的不堪记忆，这样的话朝堂上就又要陷入离心离德的局面。
增广贤文有云：人心齐，泰山移。
反过来，若是人心不齐，就啥事都办不成。
所以才有治国先治人的说法，收拢人心才是最难的。
“父皇，儿臣明白了。”朱慈烺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才以中旨简拔路振飞为刑部尚书并入阁预机务，再以中旨简拔金铉为应天巡抚并提督操江军务，你这么做是为了营造出一种将要在南京兴起大狱的假象，进而逼迫东林党那些人铤而走险。”
“刚才，儿臣是真的担心父皇你要在南京兴起大狱，还打算劝谏你来着。”
顿了顿，朱慈烺又道：“一旦这些人将黑手伸向父皇銮驾，就是谋逆大案！有了谋逆大案作为抓手，路振飞和金铉就真的可以在南京兴起大狱，将这些人查个底朝天，但凡只要参与其中的人，一个别想跑！”
“烺儿，你真长大了。”崇祯欣然说道。
“这叫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绝不能被对手牵着鼻子走。”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正如你所说的，如果没有足够份量的惊天罪证，是绝对撼动不了东林党这棵参天大树的，因为这棵大树在江南的根系实在是扎得太深太广，其深度以及广度只能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盘根错节！”
“他们的影响力甚至已经深入到了贩夫走卒。”
“我们要把这样一棵参天大树连根拔起，绝非易事。”
“至少，单凭都察院查抄了内务府并将马鸣騄下狱这两件事情是不够的，因为这两件事情远不足以扭转士林舆论。”
东林党最大的倚仗就是江南的士林舆论。
东林党甚至能够让江南的青楼名妓也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真的很厉害。
“父皇，你刚才不是说都察院查抄内务府并将马鸣騄下狱，有可能会导致徐州之战的失败？进而导致我们父子三人沦为建奴的俘虏？”朱慈炯不解道，“这还不够吗？士林不至于连起码的分辩力都没有吧？”
“问题是你说的事情并未发生，不是吗？”
崇祯说道：“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是不能够拿来作为证据的？因为他们可以反咬一口说这正是为了保证徐州前线的粮饷供应。”
“啊？”朱慈炯瞠目结舌的道，“这不是颠倒黑白么？”
“黑与白有时候是很难分清的。”崇祯道，“甚至有时候压根就没有黑白，甚至于也没有正义邪恶，有的只是理念之争罢了。”
“呃？”朱慈炯听得一个劲挠头。
这话，有些超出他的认知范畴了。
朱慈烺听了这番话后却是陷入沉思。
……
很快，五天过去。
南京，内阁值房。
“阁老？高阁老！”
左光先一脸惶然奔入高弘图的值房，结果因为心慌意乱没有顾及脚下，居然一脚拌在门槛上摔了一个狗吃屎，还唉呀惨叫一声。
高弘图抬头看见，脸色当即板下来。
将手中毛笔一搁，高弘图便训斥道：“述之，你好歹也是左佥都御史，正四品朝官，怎么行事还是如此毛躁，当真是成何体统？”
“阁老，你听说了吗？”左光先自动忽略掉高弘图的训斥，爬起身说，“圣上的銮驾已经离开徐州，旬日之内就要返回南京了。”
“此事有何可慌乱的？”高弘图道，“圣上回朝乃是大好事。”
左光先腹诽道，圣上回朝是大好事？说的跟真的似的，我都差点信了，高阁老你真就不怕自己做的事被圣上知道？不怕被夷族？
当今圣上杀内阁辅臣可也不是新鲜事。
杀尚书以下大臣就更是跟杀小鸡仔似的。
不过这种话左光先当然是不敢明着说出来。
环顾左右无人，左光先小声说道：“阁老，下官听说圣上已经下了中旨简拔路振飞为刑部尚书，并入东阁预机务，又简拔兵部武选司郎中金铉为应天巡抚兼提督操江军务，这明显就是冲着都察院查抄内务府一案而来的。”
顿了顿，左光先先做了个杀的手势，又说道：“阁老，等路振飞还有金铉两人到南京之后兴起大狱，一切就迟了，所以不如先下手为强将马鸣騄……”

第二百九十七章 黄泥巴落裤裆
高弘图的脸色已经是不怎么好看了。
左光先却还没有发现，自顾自说道：“只要马鸣騄一死，一切就死无对证，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路振飞和金铉也不可能再查出什么首尾来。”
“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先下手为强？”高弘图勃然大怒道，“都察院查抄内务府并将内务府副主事马鸣騄下狱乃是因为通寇案，此案哪里有什么首尾？又有什么怕人查的？路振飞和金铉想查，那就尽管让他们去查好了。”
“呃啊？”左光先一脸茫然看着高弘图，整个人都凌乱了。
通寇案？高阁老你知道詹仰之和马鸣騄根本没有私通海寇，这根本就是我们泼在詹仰之和马鸣騄头上的脏水好吗？你居然说不怕查？
但很快，左光先就反应过来，一双眼睛也是慢慢的亮起来。
“闭嘴！”左光先刚想要说话，就遭高弘图喝止，“赶紧走，没事少到我这儿来，也不要大嘴巴到处跟人乱说，这段时间给我安生些。”
“下官领命。”左光先长揖道。
……
吴麟征、吴甘来还有陈良谟也聚集到了孟兆祥的值房之中。
“大宗伯你听说了吗？”吴甘来沉声道，“最近几天，街头巷尾突然之间传遍了歙县富商詹仰之勾结海寇的大案！”
孟兆祥冷哼一声说道：“别提了，刚才来上直的路上，我甚至听到两个乞丐都蹲在路边谈论詹仰之给了顾三麻子多少条鸟铳，顾三麻子又答应詹仰之，等到攻破南京之后给他多少的好处，说得有鼻子有眼，就跟亲耳听到似的。”
吴麟征道：“大宗伯，这背后肯定有黑手在推动。”
“是啊。”吴甘来道，“要不然绝对不会传播得这么快。”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孟兆祥冷然道，“圣上马上要回京了，如果不能在圣上回京之前将詹仰之通寇案办成铁案，他们就会很被动。”
吴麟征道：“可是只要有刘宗周老大人在，他们就别想得逞。”
“依我看，刘宗周老大人怕也是自身难保。”孟兆祥叹息道，“这位老大人崖岸高峻，把名节声望看得比什么都重，之前那些人也是因为顾忌刘宗周老大人的身份及名望，所以没有把矛头对准他，但现在圣上回朝在即，留给这些人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不出三天，那些御史言官就该群起而攻了。”
陈良谟闻言击节说道：“难怪这几天陆朗、黄耳鼎他们这伙人都是鬼鬼祟祟的，敢情是在谋划攻击刘宗周老大人，此事我们不能坐视。”
吴甘来道：“士亮兄所言极是，我们必须得阻止他们。”
“没用的，我们根本阻止不了。”孟兆祥叹息一声说，“到了现在你们还是看不出吗？整个南京官场都是他们的人，他们想要办的事情，没人能阻止得了，史阁老身为内阁首辅，也照样被他们逼得只能自行去职在家。”
陈良谟道：“下官不信他们还真能为所欲为。”
孟兆祥道：“至少在南京他们真能为所欲为。”
……
时间来到崇祯十八年的七月廿五，正是一年当中最炎热的季节。
南京刑部的大牢里更是闷热不堪，马鸣騄坐着不动都浑身冒汗，不过肉体上的这点小磨难对于马鸣騄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真正让马鸣騄感到伤心的是南京百姓的愚昧。
这些愚昧的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别人给愚弄了。
想到这，马鸣騄就更加痛恨东林党的那些人，这些人行事是真没有底线，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简直跟阉党一样的可恨。
可笑他也曾经一度认为东林党人都是正直的。
然而事实证明，这些人跟阉党根本没啥区别，众正盈朝？我呸！
“咣啷。”马鸣騄侧了个身，拴在枷锁上的铁链立刻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因为整个大牢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在幽静的大牢里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但很快，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入马鸣騄耳畔，有人过来。
马鸣騄不由得感到有些纳闷，自从他被关入刑部的这间大牢后，同一间牢房还有相邻牢房的犯人就纷纷被转移走，据说是担心他假借这些犯人与外界相通，传递消息，对此马鸣騄是嗤之以鼻，本官行事堂堂正正，传递什么消息？
再就是，自从被关进来之后，没被提审过一次。
牢头私下里告诉他说，是因为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刘宗周老大人在故意拖着，要不然早就不知道过了几次堂，说不准大刑都已经上过许多次。
回头看，便看到牢头从通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让马鸣騄很意外的是，牢头这次居然不只是跟他说几句话而已，而是径直打开了牢房的大铁栅栏门，甚至拿出钥匙想要解开他身上的锁链。
“等等。”马鸣騄瞬间警惕起来，“你要做什么？”
“嘘！”牢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来解他身上锁链。
马鸣騄微一侧身避开牢头的钥匙，说道：“你说清楚到底想要做什么？”
“大人，小人放你走！”牢头压低声音道，“小人知道你其实是个好官，这次下狱也是被别人冤枉的，但那些人已经铁了心要屈打成招，把这案子做成铁案，为此他们甚至把刘宗周老大人也气回山阴老家了。”
“什么？”马鸣騄道，“刘宗周老大人回山阴老家了？”
“可不。”牢头忿然道，“那些人是真下作，刘宗周老大人快七十岁了，而且素来严于律己，慎独之说天下谁人不知？”
“可是你猜他们都做了些什么样的龌蹉事？”
“他们居然把老大人给强行灌醉，抬到了南院头牌朱素素的闺房里边。”
顿了顿，牢头又叹息道：“老大人酒醒之后，差点没有一头撞死，最后虽然被家仆以及朱素素救下，可也没脸留在南京当官，当天就告老还乡了。”
“可恨！”马鸣騄忿然道，“这些人还真是做得出来啊！”
“所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牢头再次伸手来解锁链，“大人你再留在刑部大牢里，只能是死路一条。”
“小人先给你解开枷锁还有镣铐。”
“然后你跟小人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
顿了顿，牢头又道：“圣上马上就要回南京了，等圣上回京你就没事了。”
“等等。”马鸣騄再次制止牢头道，“你说什么？圣上马上要回南京了吗？”
“是的。”牢头说道，“圣上的銮架七天前就已经离开徐州，这会应该过淮安府了，所以那帮人才会这么急着赶走刘宗周老大人。”
马鸣騄听了后却说道：“真要是这样，我不能走。”
“不走？”牢头急道，“大人，你要是不走的话，会没命的。”
“我这条命不值几钱，他们若想要尽管拿去便是。”马鸣騄哂然一笑又道，“但本官今天若是从刑部大牢逃了出去，真就是黄泥巴落进裤裆里，真要是这样，本官非但帮不上圣上什么忙，反而只会给他添乱。”
“怎么会？”牢头急道，“圣上是已然悟道之圣人，心如明镜！”
“圣上自然是心如明镜。”马鸣騄下意识的想要抬起手向着徐州方向作揖，但是戴着枷锁根本抬不起，便只能作罢。
停顿了下，马鸣騄又道：“但是江南百姓多愚昧哪，他们根本就分辩不出，谁是真对他们好，谁只是口头说说而已，本官今天若是真的跟着你离开了大牢，消息传开，江南百姓只会认为我马鸣騄是畏罪潜逃。”
“这……”牢头顿时愣在那里。
马鸣騄摇了摇头，又道：“届时，圣上若真要替我马鸣騄脱罪，不就变成了徇私枉法的昏君，如此我马鸣騄真百死难赎其罪。”
“这般说来，倒是小人失了计较。”牢头怅然若失。
马鸣騄说道：“牢头，我知你是一片好意，我不怪你，但此事不行。”
“如此，马大人珍重。”牢头长叹了一声，跪地向马鸣騄叩了仨响头。
……
这个牢头显然真是听到什么风声，私下放人也真不是存心想害马鸣騄。
因为第二天一大清早，另外一个牢头就给马鸣騄送来了一顿丰盛的席面。
看到这，马鸣騄就什么都明白了，那些人竟是连审案都懒得审，直接给他定了罪并且还要立刻处斩，这真是急得跟什么似的。
马鸣騄倒也没有浪费这顿断头餐。
等牢头解开了枷锁以及锁链之后，便开始大快朵颐。
酒足饭饱，马鸣騄打了一个酒呃站起身说道：“走吧，该上路了。”
押上囚车，来到外面的大街之上，只见街上已经挤满围观的市民，看到马鸣騄的囚车出来，这些市民又纷纷拿手中的烂菜叶、臭鸡蛋甚至秽物朝他扔将过来。
不消片刻，马鸣騄脸上、身上还有囚车上就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秽物。
沿着贡院街走了好几里，最后从三山门押出南京城外，来到江边法场。

第二百九十八章 破县里宗族易，破心里宗族难
此时，在凤阳府北边一个叫蒙城的小县城。
崇祯带着两个儿子装扮成行商模样，站在县衙八字墙前的人群外面看热闹，身边则拱卫着同样乔妆成商旅模样的胡国柱等十几个夷丁。
此时的蒙城县衙外正有两股人马在进行对峙。
一方穿着皂服腰间挎着腰刀，看着像是衙役，大概有十多个。
另一方戴斗笠、穿布衣，有许多还光着脚板，手上拿的是各种各样的刀具，大多都是柴刀或镰刀，但人数至少有上百个。
因为双方人数相差太过悬殊，衙役如临大敌。
去别处打听情况的吴应箕很快回到崇祯跟前，小声说道：“已经问清楚了，是因为一桩抢婚官司。”
崇祯道：“什么样的抢婚官司？”
吴应箕：“易家村的一个秀才央人说了门亲事，可新媳妇还没来得及过门，在一次赶集之时遇见了易员外，然后易员外也看中了这新媳妇，想要娶回家做第九房小妾，结果两家就发生了冲突，易秀才一方吃了大亏。”
“新媳妇也被易员外给强行娶走。”
“易秀才不服，把易员外告到县衙。”
“蒙城县令据说是从南京贬下来的，以前曾经在翰林院呆过，是个愣头青，一怒之下就带着衙役捕快替易秀才把媳妇给抢回来。”
顿了顿，又道：“然后就惹怒了易家。”
“惹怒了易家？”朱慈烺道，“易员外家？”
“是易员外家。”吴应箕点点头，随即又说道，“也不仅仅只是易员外家，而是整个蒙城境内的易姓一族。”
朱慈烺肃然道：“整个易姓一族？”
“是的。”吴应箕说道，“易家已经放出话来，只要蒙城县令将易秀才还有新媳妇交出来并向易家陪礼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如若不然，整个蒙城的易家人不答应，现在的这百十来人仅仅只是第一波而已。”
朱慈炯大怒道：“易家这是想要杀官造反不成？”
“造反不至于。”吴应箕说道，“但是以易家在蒙城县的势力，给这个年轻的县令添点堵恐怕是轻而易举。”
崇祯道：“易家在蒙城的势力很大吗？”
吴应箕点头说：“学生刚才打听过了，易姓是蒙城最大的姓，全县有一半以上的丁口都姓易，而易员外恰好就是易姓一族的族长。”
“这些人就不怕官府吗？”朱慈炯怒道，“居然敢围攻县衙。”
“他们还真就不怕官府。”崇祯哂然说道，“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官府要想对蒙城县实施有效管治，还得求着他们，所以除非他们做出杀官造反的事情，否则就算是凤阳总督署知道了，也就不痛不痒说几句。”
朱慈烺道：“这就是父皇说的皇权不下乡？”
崇祯说道：“没错，就是因为有这些宗族在，所以皇权下不了乡，因为乡里的百姓根本不听朝廷号令，而只愿意听本家族长、族老的话。”
“这些人是傻的吗？”朱慈炯道，“易秀才也是易家人，都让那个狗屁族长欺负成什么样了？他们居然还肯听那狗屁族长的？”
崇祯叹道：“他们不是傻，而是无奈。”
“无奈？”朱慈炯不解的道，“怎么就无奈了？”
崇祯道：“因为族长和族老掌握了族中话语权，可以轻易拿捏族中的任何人，谁敢跟族长族老作对，族长族老就能整得他在当地活不下去，比如遇到旱季要分水的时候，让这家最后一个分水，庄稼基本就得枯死，又比如派丁派役，谁要是胆敢跟族长族老做对，谁家就必定会分摊到最多的丁银以及瑶役。”
“这不乱来吗？”朱慈炯道，“这也太不公平了。”
“公平？”崇祯哂然一笑说，“这世界上就从来没有真正的公平。”
朱慈烺皱眉道：“父皇，朝廷难道真的就拿这些宗族没有办法吗？难道就只能任由这些族长族老在乡里欺男霸女吗？”
“也不是所有的族长族老都欺男霸女、鱼肉乡里。”崇祯摆摆手，又道，“绝大多数族长族老还是要脸面的，也能基本做到公正，还能一定程度协助朝廷处理公务，比如征粮派役等事情，单靠县衙的几个衙役捕快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朱慈炯皱眉道：“父皇，此事儿臣就想不明白了，不就是征粮派役诸事，朝廷就不能多招些衙役捕快吏员，非得要惯着这些混蛋？”
“问得好。”崇祯笑笑，对吴应箕说，“你告诉定王原因。”
“是。”吴应箕一拱手，对朱慈炯说，“漂没之害定王殿下已然知道了，可是定王殿下知不知道，被地方官员漂没的钱粮去哪了？”
“这还用说吗？”朱慈炯道，“肯定是被地方官员贪墨了。”
“不，地方官员贪墨的只是一小部分。”吴应箕摆摆手说，“其中的大部分其实是被地方官员拿来迎来送往，还有招募衙役、捕快及钱谷师爷等吏员。”
朱慈炯错愕的道：“地方官员迎来送往的银子都从库府中开支本王知道，但是地方州县招募衙役、捕快及吏员的银子也由府库出？朝廷不发俸禄的吗？”
朱慈烺点点头道：“朝廷只发地方州府主官及佐官的俸禄，衙役、捕快及吏员的俸禄需要地方州县自行筹措，朝廷是不予承担的。”
“这？”朱慈炯立刻就哑了，这有这种事？
“炯儿，现在你知道原因了吧。”崇祯道，“只是养着这些衙役捕快和吏员，就已经让朝廷的财政不堪重负，招募更多的衙役及捕快，直接就破产了。”
“父皇，可这也未免太气人了。”朱慈炯道，“明知道宗族势力于朝廷有害，可咱们偏偏还拿他们没有办法，此实不能忍。”
“这世界上让人无奈的事多了，若事事生气又哪里气得过来？”
崇祯摆了摆手，又道：“不过像蒙城易家这样的宗族还是得处理的，他们居然敢啸集壮丁包围县衙，这就越界了，须严惩！”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吴应箕，你去告诉阎应元和徐应伟，让他们率领士子营进城把易家的壮丁都抓了，等事态平息之后，将蒙城一半的易姓人家迁往开封，尤其那个族长，五服之内全都迁往开封安置，而且必须分开安置。”
对于这种大型的宗族，最好就是拆开来安置。
最好就是任何地方都别出现一姓独大的局面。
阎应元、徐应伟率领的一千士子就驻扎在城外不远处。
接到崇祯的旨意之后，一千士子很快就开进蒙城县城。
面对荷枪实弹的士子，易家的百来个壮丁根本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当即束手就擒，就连那个易员外也没能跑掉。
看着易员外和一百多壮丁被押走，朱慈炯长出一口气。
“父皇，总算是出了口恶气。”朱慈炯道，“不然接下来这几个月儿臣都不会开心。”
崇祯却把目光转向南京方向，幽幽的说道：“破县里的宗族易，破心里的宗族却难，最难破除的还是百姓心里的宗族哪。”
“心里的宗族？”朱慈炯一脸茫然。
阎应元和吴应箕却隐隐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略一转念，两人便猛然想起，这不正是守仁先生当年平定赣南山贼之后说的“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的翻版？
圣上说的县里的宗族，肯定就是易姓一族。
那么圣上说的心里的宗族又是哪一个宗族？
带着这个疑问，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崇祯注视的方向，这是南京所在方位？心里的宗族莫非在南京？圣上所说的莫非是东林党？
……
南京三山门外。
马鸣騄囚车所过之处，百姓都是群情激愤。
迎着雨点般扔过来的烂菜叶、臭鸡蛋甚至屎尿，马鸣騄感到痛彻心肺，何其愚昧，这些百姓真是何其愚昧？
你们都被东林党骗了！
真正的狗官是东林党那些人！
然而马鸣騄已经没有力气辩解，也不想再辩解。
哀莫大于心死，既然你们那么愿意相信东林党，那就等着东林党祸国殃民至亡国，被建奴杀得人头滚滚吧。
囚车很快就押到了刑场上。
应天府的衙役上前打开囚车将马鸣騄架了下来。
刽子手也亮出了鬼头大刀，含了口烧酒喷上去。
围观的人群顿时哄然叫好，都在等着钢刀落下、人头落地的那一霎那，有两个老妪更是已经准备好了馒头，等着沾血。
坊间传说人血馒头可以治好痨病。
然而就在这时，忽有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坐在监斩台上的三个官员纷纷扭头望去。
但只见有十数骑正从燕子矶码头方向疾驰而来。
看到这队骑兵，坐在中间的绯袍官员顿时急了，当即从签筒抽出一支斩签扔到台下，厉声喝道：“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负责看守日晷的小吏愕然道：“大人，离午时三刻尚还有一刻钟。”
“本官说时辰已到，便是时辰已到。”绯袍官员厉声道，“行刑！”

第二百九十九章 铁腕震慑
这个时候，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
外围人群也忙不迭的往两侧让开。
绯袍官员就更着急，指着刽子手大吼道：“还愣在那里做甚？行刑！”
刽子手无奈，只能将鬼头刀高高的举起，然而就在钢刀将要落下的那一刻，刑场上陡然间响起咻的一声。
随即一支四棱重箭就射穿了刽子手胳膊。
刽子手闷哼了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中鬼头刀也无力的垂到了地上。
“何人竟如此大胆？”绯袍官员勃然大怒道，“竟然敢搅乱法场？这是想造反吗？左右还不与本官将此贼拿下！”
“左大人好大官威！”一声冷哼声响起。
随即一个同样身穿绯袍的官员已经策马来到监斩台下。
这虽然是一个文官，可手里却抄着一柄建奴的大稍弓，弓弦之上还扣着一支重箭，看到这，周围维持秩序的应天府衙役哪里敢上前。
“汝是何人？”左光先一下没有认出来。
没错，左光先就是监斩官之一，而且还是级别最高的。
那绯袍文官却大步登上监斩台，又径直走到应天府丞的座席前。
应天府丞也是三个监斩官之一，另外一个则是刑部清吏司郎中。
看到绯袍文官大步流星走过来，应天府丞瞬间为此人气势所摄，竟下意识站起身避到一侧，绯袍文官也不客气，径直落座。
“本官还道是谁？原来是金郎中。”
这下左光先终于反应过来，来的是新任应天府丞兼提督操江军务金铉，不过他故意没有称呼府台又或者军门，而只说金郎中。
其中寓意自然是不言而喻，中旨简拔的官员矮人一等。
终究不如像他们这些廷推或吏部部选的官员来得尊贵，来得名正言顺。
但是同为监斩官之一的应天府丞就不敢如此托大，还是恭恭敬敬的向金铉长长一揖，口中也恭敬的喊声府台。
另一边的刑部郎中就没理会金铉。
显然，刑部派来的监斩官跟左光先是同一阵营的。
金铉大马金刀的落座，哼声说道：“左大人说错了，本官现在乃是大明应天巡抚兼提督操江军务，已然不是兵部武选司郎中。”
左光先哂然一笑说道：“金府台来得正好，你也是监斩官之一，就与本官及孟郎中一同监斩通寇一案的两名要犯。”
说完，左光先又喝问日晷小吏道：“现在是几时了？”
日晷小吏拱手回应道：“回禀大人，正好是午时三刻。”
“好。”左光先再次从签筒抽出一枚斩令，作势就要扔到台下。
“慢！”说时迟那时快，金铉却一把夺住左光先手腕，冷然道，“本府想请问左大人，勾决犯人的具结文书以及圣上朱批在何处？”
“具结文书及朱批在此。”一旁的刑部郎中呈上文书。
金铉打开文书扫了一眼即扔到一侧，说道：“此文书漏洞百出，不足用。”
“放肆！”左光先拍案而起，大怒道，“金铉，别以为仗着有圣上的宠信，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大明律的尊严不容尔亵渎！”
“说的好！好一个大明律的尊严不容尔亵渎。”金铉鼓掌大笑，随即又一板脸说道，“依大明律审案需一审二审再三审，然后才能够结案，结案之后上报大理寺具结，处斩刑者需有圣上御笔勾决，除罪大恶极者即刻处斩外，其余案犯待秋后再问斩。”
说此一顿，金铉又厉声道：“本官请问，审案流程何在？大理寺具结何在？圣上御笔勾决文书又又何？”
“这……”左光先顿时语塞。
金铉又厉声喝问道：“一没有审案流程，二没有大理寺之具结文书，三没有圣上之御笔勾决，尔等竟然就敢草率处斩圣上扈从近臣，谁给你们的胆？想造反吗？”
金铉的这一声责问，竟犹如雄狮的咆哮，唬得左光先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但是左光先很快就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喝道：“事急从权，乱世当用重典，似马鸣騄及詹仰之这等祸国之奸贼，自当从速从重从严处置。”
“此案事实俱在、人赃俱获，皆是无可辩驳之事实。”
“是以无需一审、再审以及三审之流程，大理寺之具结文书也可事后补上，至于圣上之御笔勾决，有内阁票拟及永王批红也是一样。”
说顿一顿，左光先又厉声道：“倒是金大人你，百般阻挠两名案犯之处决，该不会与本案也有牵连吧？本官奉劝你一句，先想想清楚后果。”
“左大人，你是在威胁本官？”金铉冷冷的盯着左光先，两道明亮而又犀利的眼神就像两柄利剑，刺入左光先眼眸之中。
左光先竟是被盯得不敢直视，下意识避开视线。
不过口中却兀自强硬的说道：“金府台，我奉劝你自重！”
“本官虽然不敢自比海刚峰，但是论强项却未必输给他。”金铉的眼神中流露出嘲讽之色，又道，“左大人你威胁错人了。”
说完，金铉又回头喝道：“郑森，将马副主事和詹员外带回到巡抚署！”
“慢，我看谁敢！”左光先大怒，急冲法场四周维持秩序的衙役大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速将闲杂人等轰走！”
周围的衙役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开什么玩笑，左大人你让我们跟新上任的府台大人作对？
见衙役站着不敢动，左光先大怒道：“岂有此理，京营何在？！”
现场维持秩序的有两拨人，内圈是应天府衙的差人，外圈则是京营兵。
京营兵明显是有人打过招呼，而且金铉也不是他们的正管，所以没什么顾忌。
左光先一声令下，上百名京营兵便呼喇喇的涌进来，竟然想要把金铉和随行的十几名士子给拿下，这些京营兵也是胆肥。
金铉的眸子里掠过一抹讥讽之色，厉声大喝道：“巡抚署办案，闲杂人等回避，胆敢聚众滋事者，一律杀无赦！”
“是！”郑森轰然应诺，接着转过身用力一招手。
更多的勤王士子当即从外围蜂拥而入，霎那之间，数百支鸟铳已经对准京营兵，刚刚冲进来的百十来个京营兵也当场吓得不敢动。
老天爷，这些可都是穿襕衫的士子啊，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又岂是他们这些京营兵所能抗衡的？人家要想弄死他们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
“左大人，今天别说是京营兵，你就是把内阁的几位阁老请来也没用。”金铉已经懒得跟左光先废话，“本官说了这案子需要重审就必须重审。”
说此一顿，金铉又喝道：“将马副主事和詹员外带回应天府。”
“带走。”郑森跟着一挥手，当即有四个士子上前搀起马鸣騄和詹仰之。
其中一个士子小心的说道：“马大人，让你受委屈了，不过现在没事了。”
马鸣騄点点头，有满腹的话想要与人说，却卡在了嗓子眼，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口，但是心里却感觉暖暖的。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的一幕却突然出现。
就在士子搀着马鸣騄和詹仰之走下台时，周围的百姓却突然之间炸了锅。
随即无数的烂菜叶、臭鸡蛋、鸡屎狗屎甚至小石子便雨点般砸向马鸣騄、詹仰之还有搀扶他们的四个勤王士子。
同时响起的还有漫天的谩骂。
“狗官，定是收了詹家的黑钱。”
“你们这些读书人，良心让狗吃了吗？”
“知不知道大海寇顾三麻子害了多少江南百姓？”
“你们帮着马狗官，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不得好死！”
伴随着漫天的谩骂，聚集在四周的百姓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到最后竟然开始冲击士子结成的人墙，甚至打人。
几个士子当即被打得头破血流。
不过士子们还是十分克服，没有回击。
看到这，金铉的脸色却是已经垮下来。
马鸣騄则连连摇头：“这些可怜虫，这些可怜虫。”
左光先却是得意了，冷笑着说道：“金铉，这叫公道自在人心，你们的倒行逆施是注定不会得逞的，本官奉劝你莫要一条道走到黑。”
顿了顿，又厉声道：“要不然激起了民变，你就百死难赎其罪！”
金铉却是懒得理会左光先的聒噪，只是大步走下监斩台，从一个士子手中夺过一支鲁密铳以及火绳，然后点着火绳对着头顶放了一铳。
伴随着耀眼的红光，就是“呯”的一声巨响。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放铳声，瞬间就压下了周围的吵杂声。
正在冲击士子人墙的百姓不由得愣了片刻，不是吧，官兵真敢放铳？
左光先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厉声大吼道：“金铉，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你是真想激起兵变吗？”
金铉将鸟铳扔回给那个士子。
又回头轻蔑的瞥了眼左光先。
激起民变？就凭这些个刁民？还差得远了！
片刻之后，周围的百姓便再一次激动起来，而且变得比之前更激动，对士子结成的人墙的冲击也变得更加猛烈。
看这架势，如果真被他们突破士子的人墙，马鸣騄还有詹仰之很可能被这些失去理智的百姓活活打死。
舆情一旦被煽动起来，真的没有道理可讲。
理智和独立思考能力，从来都是稀缺品质。
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左光先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得意。
这是南京，这是江南，想要在南直隶当官，是虎得卧着，是龙得蟠着，就是圣上也一样得与我们东林党垂拱而治。
如若不然，政令都出不了南京城。
金铉回头冷冷看着左光先，说道：“左大人，你们是不是觉得控制了士议，裹胁了民意就能姿意妄为，无法无天？嗯？”
左光先道：“什么控制士议，裹胁民意？本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左光先嘴上自然是不会承认，但是心里却是冷笑不止，你说对了，我们东林党控制了江南的士林清议，控制了民间舆论，真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便是圣上，初到南京之时不也得顺着我们东林党的意？
初次廷推的四位阁老，不都是我们东林党人？赴难九卿一个都进不了内阁。
比如现在，你金铉就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若控制不住当下的局面，不仅马鸣騄和詹仰之会被活活打死，你金铉也是会被御史参一本，而如果想要控制住局面，不以铁腕杀几个百姓恐怕是不行了，本官就不信你金铉真敢杀人。
这是南京，滥杀无辜百姓的后果没有任何人承担得起。
金铉心下也是冷笑，别人或许会有顾忌，可是金某却是夷无所惧，金某生来便不知道怕字为何物？哼！
两人皆是负手不语。
周围百姓继续冲击士子人墙。
片刻之后，远处忽然间响起隐隐的雷声。
很快，雷声就变得越来越响，众人感到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颤动。
终于有一个百姓发现从燕子矶码头方向掩杀过来的黑压压的骑兵。
“骑兵，有骑兵，朝廷的骑兵杀过来了！”一个百姓大吼一声转身就跑。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个百姓的叫喊声，远处冲杀过来的骑兵也齐刷刷的擎出斩马刀，那雪亮的刀刃在骄阳的照耀之下，反射出一片炫目的寒光。
聚众闹事的百姓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一哄而散。
金铉回头再看左光先时，只见整个人正簌簌发抖，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吓的。
“金铉！”左光先手指着金铉，以颤抖的声音说道，“你竟然敢调动骑兵冲杀百姓，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不劳左大人提醒，本官清楚得很。”
金铉冷然道：“本官调动骑兵，只是为了驱逐刁民，维持法场的秩序。”
“哪来刁民，何来刁民？本官只看到一个目无纲纪、姿意妄为的刁官！金铉，你就等着本宪上本参你吧。”左光先当即指袖离去。
遇到了金铉这样的一个愣头青，也是无奈。
再留下来也是不可能改变结果，不如早走。
还是赶紧去找几位阁老以及尚书商议对策。

第三百章 根植人心
此时在蒙城。
崇祯父子及随行的勤王士子已经见到了蒙城知县。
让阎应元、徐应伟等勤王士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蒙城知县竟是跟着圣上从北京溃围的九个文官之一，翰林院检讨，汪伟。
翰林院检讨虽然只是从七品官，但却是皇帝近侍，外放的话怎么也得六品起，可汪伟竟只是七品知县，而且还是蒙城这样一个小县城的知县。
对此甚至连吴应箕也有些腹诽，东林党的吃相真是太难看。
将孟兆祥明升暗贬成礼部尚书也就罢了，还先后把刘理顺、马世奇、汪伟贬到地方，而且还只给相同品级的官职，这就有些过分了。
这是完全没有把圣上这个皇帝看在眼里。
就算垂拱而治也不是这么个垂拱而治法吧？
“圣上。”汪伟有些难过的说道，“臣无能，给你丢脸了。”
“你有什么好丢脸的。”崇祯道，“你们几个人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那么多人。”
“圣上，臣说的不是被贬官的事。”汪伟道，“对于被贬到蒙城县来担任知县，臣内心其实并不抵触，与其留在南京无所事事，还不如到地方做点事。”
顿了顿，汪伟又说道：“臣难过的是到了蒙城后数月却没有做成哪怕一件事，还差点因为处理抢婚案而激起民变。”
“这事也是不能怪你。”崇祯说道。
“宗族势力盘踞地方，尾大不掉，自古以来便最难处理。”
事实上，宗族势力直到四百年后都没有完全解决，因为这个东西已经跟华夏的祭祀崇拜先民的传统揉合在了一起，具有着超乎想象的生命力。
崇祯也绝不妄想能铲除宗族势力，顶多就是分拆加强制迁移他处。
当下崇祯又道：“但好在，宗族势力不会危及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从某种层面上说甚至还会反过来维持我大明江山的稳固。”
众士子以及汪伟对此都是深以为然。
别的地方的宗族姑且不论，至少江南八府又一州的宗族都是坚定拥护大明。
崇祯轻叹一声，接着说道：“朕担心的从来就不是各州各县的宗族，朕担心是江南百姓心中的宗族，这才是真正会危及社稷的。”
吴应箕和阎应元对视了一眼，问道：“臣愚钝，想要请问圣上，您刚才所说的江南百姓心中的宗族，是否指的是东林党？”
崇祯点点头道：“事到如今朕也不必再讳言了，就是指东林党。”
吴应箕、顾炎武、朱舜水甚至夏允彝等勤王士子的脸上便流露出纠结之色。
当初党争的消息刚刚传到徐州之时，吴应箕等人也是义愤填赝，恨不得把东林党那些大佬点了天灯。
可是当时间过了几个月之后，他们就冷静下来。
于是吴应箕、顾炎武、夏允彝等与东林党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士子就忍不住开始想，这其中会不会存在什么误会？
会不会是高阁老、姜阁老他们被小人给蒙蔽了？
说白了，他们从小就生长在东林党的严密的舆论控制之下，东林党人正直清廉、为国为民的形象早已经深入人心，绝不是那么容易摧毁的。
所以现在崇祯直言不讳的将东林党划为“要破除”的势力，让他们感到很纠结。
只有汪伟深以为然道：“地方宗族对一地百姓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强大控制力，族长和族老说什么百姓就相信什么，甚至比官府的话都更管用。”
“而东林党在江南八府又一州也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强大控制力。”
“经常是东林党人说什么江南的百姓就信什么，朝廷的政令若是没有东林党人支持，在江南八府又一州就会变得寸步难行。”
“这么说来东林党还真是宗族，而且还是江南百姓心中之宗族！”
顿了顿，汪伟又道：“但是正如圣上所说，地方宗族是有形的，是可以控制的，其影响力也是有限，断然不至于威胁到江山社稷稳定，但是江南百姓心中的宗族是无形的，而其影响力也是大到没有边际，甚至可左右内阁辅臣之廷推！据闻当报顾宪成在时，甚至私下扬言可在无锡遥控大明朝局！”
“汪知县此言过矣！”
吴应箕、顾炎武、朱舜水诸士子同声说道。
崇祯目光扫过来，吴应箕才拱手一揖说道：“此真乃污篾之词，泾阳先生对大明忠心耿耿，又岂会如此狂悖？”
汪伟眉头一皱说：“顾宪成如何姑且先不论，崇祯十四年九月，复社领袖张溥曾经在江南操控士论，襄助周延儒再度入阁这总是事实吧？”
顿了顿，汪伟又道：“而且在周延儒拜相之后，张溥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小册子，让周延儒按照小册子所载名录逐一录用，这总也是事实吧？”
“谣言。”顾炎武道，“此也不过是以讹传论之说。”
吴应箕也道：“左右江南士论，操控朝局这都是讹传。”
夏允彝也道：“别说我们复社，东林党全盛时也没有此等能力。”
汪伟皱眉道：“好吧，就算张溥操控江南士论是讹传，那么此前东林党不顾圣上以及徐州前线上百万军民之安危，于南京悍然发动党争这终归是事实吧？”
“此乃事实。”吴应箕承认道，“不过此事与东林党是否宗族势力并无关系。”
顾炎武也道：“何况我等坚信高阁老、姜阁老及解阁老等乃是为小人所蒙蔽，否则他们断然不至于做出此等蠢事。”
听到这，朱慈烺和朱慈炯便皱紧眉头。
徐应伟、阎应伟等勤王士子也是皱眉，他们应该有不同意见，但是碍于情谊，并没有在汪伟这个“外人”面前反驳吴应箕等士子。
勤王士子中间有不少复社中人或者东林党人的子弟，汪伟一个人又如何说得过那么多的勤王士子，很快就被众士子驳得哑口无言。
崇祯这才起身说道：“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为止吧。”
“如此学生等告退。”吴应箕、顾炎武、夏允彝等勤王士子便纷纷告退，汪伟也没有多逗留，也跟着告辞离开。
不一会，大帐里便只剩下崇祯父子三人。
崇祯令胡国柱守住大帐周围，然后说道：“烺儿，炯儿，你们看见了吧？现在你们知道要破除东林党这宗族有多难了吧？”
“儿臣已经看到了。”朱慈炯黑着脸说道。
“没想到连吴应箕、顾炎武、朱舜水还有夏允彝他们也是东林党的信徒。”
朱慈烺道：“吴应箕他们并非东林党信徒，只是因为他们的父辈、祖辈、亲族或者师长多是东林党人，所以对于东林党历来颇有好感。”
说此一顿，朱慈烺又对着崇祯说道：“父皇，儿臣现在终于明白，您为何要以銮驾为诱饵引诱东林党人下手了，非如此，真不足以彻底铲除东林党。”
这下朱慈炯也懂了：“可不是，因为东林党根植在人心里。”
“说对了，因为东林党根植在士子百姓心里。”崇祯肃然道，“若非如此，当年盛极一时的阉党又如何会败给这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
在大帐外，勤王士子内部也已经吵了起来。
吴应箕道：“圣上将东林党比喻成山中之贼，过矣。”
阎应元道：“次尾兄还请慎言，圣上只说东林党对于江南百姓的影响力不亚于地方州县之宗族，何曾说过东林党是山中贼？”
吴应箕道：“昔日阳明先生曾言，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而今圣上言破州县之宗族易，破心中之宗族难，岂不就是拿东林党比山中贼？”
“两码事。”阎应元不以为然道，“岂能混为一谈。”
夏允彝道：“然而，圣上将东林党比作心中宗族也同样不妥。”
徐应伟道：“我却认为圣上此比极为贴切，东林党就是江南百姓心中宗族。”
眼看吴应箕要反驳，徐应伟当即抢着说道：“次尾兄先别急着反驳，小弟想请问次尾兄还有诸位兄长，东林党人是否皆君子？”
“那不是。”吴应箕摆了摆手说道，“十指都有长短，东林党又岂能人人尽君子？譬如阮大铖也曾一度是东林党。”
到现在吴应箕等复社中人都瞧不上阮大铖。
徐应伟道：“那么问题来了，次尾兄可曾在坊间听过江南百姓说东林党的不是？只怕是从来没有过吧？但凡说起东林党，无论是贩夫走卒、缙绅商贾甚至街边乞讨的乞丐，哪个不是直竖大拇指，称许为国之栋梁？”
说此一顿，徐应伟接着说道：“崇祯初年以及去年，东林党全盘掌控内阁之时，朝中公卿及坊间百姓哪个不说众正盈朝？”
顾炎武道：“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夏允彝道：“纵然东林党人中间有几个败类，也是瑕不掩瑜，崇祯初年及去年，朝堂之气象确实堪称众正盈朝，有贞兄难道不予认同吗？”
徐应伟道：“若真是众正盈朝，为何崇祯二年之后，朝政一日坏似一日？”

第三百零一章 皇明时报
稍稍一顿，徐应伟又道：“此前徐州大战正酣之时，朝中衮衮诸公置圣上及徐州百万军民安危于不顾，却偏在南京兴大狱，将负责钱粮的内务府副主事马鸣騄以及负责军械供应之歙县富商詹仰之下狱，似此等作为，实难称是众正盈朝！”
“这……”吴应箕、顾炎武以及夏允彝等士子顿时间就哑了。
阎应元则向徐应伟竖起大拇指，有贞兄你真说到我心坎上了。
徐应伟却叹了口气，因为他看得出来吴应箕等还是心有不服。
换句话说，吴应箕他们对东林党仍有香火情，破心里宗族难哪。
相比吴应箕他们仍对东林党抱有同情或认同，徐应伟出身寒门，与东林党并没有太深的瓜葛，因而看得更透彻。
……
崇祯大帐。
朱慈烺道：“父皇，当年阳明先生在赣南大兴教化，最终才破了山民心中之贼，却不知我们该如何做，才能够破除江南百姓心中之宗族？”
崇祯说道：“烺儿，你刚才不是已经说出答案了么。”
“兴教化？”朱慈烺皱眉说道，“这恐怕是没什么用吧？”
这下连朱慈炯也觉得不妥，提出质疑道：“父皇，东林党自万历三十二年顾宪成兄弟修复东林书院并讲学算起，已在江南深耕厚植四十余年，整个江南八府一州乃至江西、福建及湖广士子也深受其影响。”
说此一顿，又说道：“此时再在江南兴教化岂非班门弄斧？”
朱慈烺也深以为然：“是啊父皇，指望在江南办学兴教化来破除东林党对于江南士论以及民意的操控，恐怕是很难办得成哪。”
崇祯说道：“父皇所说的兴教化，并非你们所想的兴教化。”
东林党从顾宪成兄弟修复东林书院开始讲学，四十年如一日就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对江南的士民百姓进行洗脑。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只是这一副对联，为国为民的伟岸形象就已经是跃然纸上。
毕路蓝褛四十年，终于在江南的士民百姓心中结出了硕果。
时至今日，东林党对于江南士论以及民意的控制已经达到滴水不漏的程度，正如前文所说，甚至连街边要饭的乞丐和青楼卖身的妓女都对东林党交口称赞，都认为东林党人尽是忠臣，这种情况之下指望通过办学来扭转舆论？不啻于痴人说梦！
如果只是拾人牙慧，就永远都不可能超越东林党。
此时其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切换赛道。
办学肯定办不过东林党，但是可以办报。
朱慈烺道：“不知父皇说的兴教化，是哪个兴教化？”
崇祯说道：“父皇准备在内务府设一个邸报科，专事负责办报的事务，然后通过报纸对江南乃至全国百姓进行潜移默化的教化。”
“邸报科？”朱慈炯一脸茫然的问道。
“父皇的意思是办邸报？这也能教化百姓的吗？”
朱慈烺也是不解的问道：“父皇，邸报上只载有朝廷的一些大政方针，顶多就是抄录一些前方的捷报，虽然可以一定程度上提振百姓信心，但于教化怕是无用哪，百姓并不会因为一份邸报就改变对东林党人的看法哪。”
崇祯说道：“父皇说的报纸并非你们认为的邸报。”
朱慈烺道：“却不知父皇说的报纸，究竟是份什么样的报纸？”
崇祯说道：“父皇所说的这个报纸，朝廷的大政方针只是其中一部分，除了刊载朝廷的大政方针之外，还需有士子喜欢的时文、贩夫走卒喜闻乐见的野史和趣闻、闺阁名媛喜欢的诗词文章戏曲，还需有各种各样的广告。”
寓教于乐，这才是最厉害的舆论控制。
相比干瘪的官样文章，干巴巴的说教，将观点和意识形态融入到小说、野史趣闻甚至电影及电视剧中，其效果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漂亮国的民煮滋油为何会那么深入人心？
好莱坞电影潜移默化的教化可谓功不可没。
所以，直接跟东林党搞舆论对抗是最愚蠢的选择。
正面硬刚，最终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真的兴大狱。
把东林党杀得人头滚滚，让江南的百姓噤若寒蝉，一样可以控制舆论。
另一时空，建奴就是靠着这样的血腥做法，瓦解了东林党的舆论控制。
但崇祯显然不能这么干，杀人肯定是要杀，杀得人头滚滚那就没必要。
说到底江南的百姓只是缺乏独立思考能力，被东林党洗脑愚弄了而已。
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通过报纸以及戏曲等多种手段潜移默化的教化，在不知不觉当中褫夺东林党的舆论控制大权。
想到这里，崇祯又对着大帐外说道：“胡国柱，去把汪伟叫来。”
汪伟刚回到县衙，就又被胡国柱派人给叫回来，然后一头雾水的进了崇祯大帐，不知道圣上这么快把他召回，又是为了什么事？
汪伟大礼参拜道：“臣汪伟，叩请圣上金安。”
“平身。”崇祯肃手示意汪伟起身，又说道，“汪卿，朕记得你是南直休宁人氏，崇祯元年中的进士，十一年授的翰林院检讨，没记错吧？”
“圣上并未记错，臣惶恐。”汪伟不由得感激涕零。
大明朝这么多官员，京官都有好几千人，圣上竟记得他这个小小的翰林院检讨，如何不令他感激涕零诚惶诚恐。
“你大可不必惶恐。”崇祯说道，“朕对你的印象可不是一般的深，要不然去年初北京溃围之时，朕也不会放着数千京官不带，独带上卿等九人。”
好吧，这不过是托词，其实就是因为他知道汪伟等九人都是忠臣。
顿了顿，崇祯又道：“朕至今记得你初入翰林院时曾经上过一疏，劝朕创办一份类似邸报却又不是邸报的读物，以教化万民，可惜当时朕见识浅薄未曾采纳。”
“圣上，此事臣不敢居功。”汪伟忙道，“臣之所以会有此念，皆是因为有次与钦天监正汤若望闲谈之时曾经听他提及，在他的家乡有一种报纸，名字好像叫艾维苏事务报，不仅缙绅商贾喜读，甚至连贩夫走卒也是争相购买。”
“汪卿，便是你了。”崇祯肃然道，“朕打算在内务府设立邸报科，由这个邸报科专事负责办报事务，汪卿你可愿意来内务府替朕把报纸给办起来？”
“办报？”汪伟闻言大喜过望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好。”崇祯欣然道，“那么从现在起你就是邸报科都给事中。”
“臣领旨。”汪伟长长一揖又起身问道，“圣上，报纸以何为名？”
“这个朕得好好想想。”崇祯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先叫皇明时报吧。”
“皇明时报？”汪伟拱手一揖道，“圣上，臣现在便去辞了蒙城县令，反正这里有没有臣都没什么区别，然后便回南京筹备皇明时报。”
敢情这也是个急性子，就连一刻都不想耽搁。
目送汪伟离开，朱慈烺又对崇祯说道：“父皇，除了办报之外，其实还可以令阮大铖写个关于党争的戏曲，背景就选在宋朝好了，就写王安石变法之时新党与旧党之争，务必要让江南百姓知道大宋究竟是如何亡于党争的。”
“嗯，这个主意不错。”崇祯赞许的点了点头。
又道：“不过拿大宋做背影就大可不必，不如直接写本朝好了，就写当初东林党与阉党之争，还有东林党与楚党、齐党、浙党之争。”
“啊？”朱慈烺说道，“父皇，这不好吧？”
崇祯却直接令胡国柱将阮大铖叫到他的大帐中。
听崇祯说明原由，阮大铖也有些傻眼，惶然道：“圣上，臣万万不敢写这曲本。”
让阮大铖写东林党误国，阮大铖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这样也可以报了当年东林党人打压他的一箭之仇，可让他写党争导致朝政失控，进而丢掉北京，这个他就不敢，因为这个写好了没什么功劳，万一写错了却是要掉脑袋的。
“你怕个什么？”崇祯说道，“朕都不在乎，你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可是……”阮大铖一脸为难的说道，“这曲本写出来的话，必定是有损圣上您的英明神武的形象。”
东林党和阉党相争，和楚党、齐党、浙党党争，进而导致朝政失控，东林党人固然是大明朝的罪人，可是圣上掌控朝局不力，一个无能的评价只怕也是跑不掉，这一点，无论他怎么粉饰都是粉饰不过来，真的很难搞。
“你就照直写。”崇祯哂然一笑说，“不就是掌控朝局不力，遇事没有主见么，朕自己都不在乎百姓评判朕，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顿了顿，又道：“再说这些难道不都是事实吗？”
“御极十七年，朕但凡有点儿主见，也不至于北京都丢掉。”
“所以，阮大铖你大可不必有顾忌，只管照直写曲本就是，但是唯独有一条，一定要把东林党不顾全大局，为了一己之私发动党争的真面目揭露出来。”

第三百零二章 效灵武之变
崇祯都已经把话说到这，阮大铖不答应都不行。
心里想着，只能是在曲本里边尽量为圣上开脱，说他是因为过于信任东林党，因而为东林党人所蒙蔽。
总之就是把过错都推到东党林头上。
“阮大人留步。”阮大铖刚走出大帐，朱慈烺就追上来。
阮大铖回过头见是朱慈烺，赶紧见礼：“臣叩见太子殿下。”
“免礼。”朱慈烺摆了摆手，又说道，“孤有一事想要拜托阮大人您。”
“太子殿下折煞臣了。”阮大铖惶然道，“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
朱慈烺道：“就是关于党争的这个曲本，还请阮大人尽量顾全父皇形象，尤其是曲本的最后一定要加上煤山悟道。”
“臣谨领殿下懿旨。”阮大铖恭声应诺。
目送着阮大铖离开，朱慈烺悄然松口气。
心说父皇心底坦荡，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帝皇形象，但是他身为人子却不能不在乎父亲尊严。
朱慈烺返回帐中时，却看到朱慈炯撅着嘴在生气。
见朱慈烺进来，崇祯便说道：“烺儿，快劝劝炯儿。”
朱慈烺便问道：“三弟，这又是谁惹你了，把你气成这样？”
“还能有谁，还不是东林党的那一群国贼。”朱慈炯气道，“也不知道父皇咋想的，非要用报纸还有戏曲来对付他们，直接抓起来杀了岂不是更痛快些？”
“大肆杀戮，将整个江南杀得人头滚滚，确实也能解决问题。”崇祯道，“但是这绝不是最优的解决方案，我们毕竟不是建奴那样的蛮夷，江南的百姓也终归还是大明的百姓，他们只是一时被蒙蔽，又不是真不知好歹、甘受欺瞒。”
朱慈炯气道：“父皇，那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这么算了当然不可能。”崇祯眸子里掠过一道寒光，沉声道，“把整个江南杀得人头滚滚是绝对不行的，但是杀个几十颗乃至几百颗人头却还是有必要的，尤其是马鸣騄和詹仰之通寇案的参与者及幕后主指，一个也别想跑掉，全都得死！”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道：“烺儿、炯儿，今天父皇再教给你们一个道理，若是想让忠于你们的文官或者武将效死命，除了信任之外，还必须护短！我的人，我自己教训可以，别人就不行，谁要是敢动我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说到最后时，崇祯脸上有杀机形诸于外。
朱慈烺和朱慈炯小哥俩深受震动。
原来父皇也有雷霆震怒。
……
此时，在南京内阁公廨。
几名门生正聚集在高弘图的直房。
老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其实还有一句，一朝首辅一朝官。
自从史可法自我去职在家，高弘图以次辅代行首辅主政以来，高弘图的诸多门生也就跟着水涨船船，迅速掌握了各部、院、寺的实权。
“恩师，已经打听清楚了，圣驾到了扬州之后就没再往南走。”
说话的这人是礼科都给事中袁彭年，此人的官衔品级虽然只是正七品，却是高弘图诸多门生中最受器的那个。
高弘图甚至已经给新任吏部左侍郎范中杰打了招呼，等下次部推的时候就要推举袁彭年直接出任左佥都御史，由正七品直升正四品，连升六级。
不过有左光先这个成例在，袁彭年也就没那么扎眼。
“什么，圣驾到了扬州就没再往南走了？既然如此，还让我等去浦子口迎接，这不是存心戏耍我等？”高弘图忿然道。
当今圣上看来是戏耍他们这些大臣戏耍上瘾了。
去年年初刚从北京脱困南下之时，就涮了他们一回，让他们在燕子矶吹着冷风等了大半天，可他自己却直接从太平门进了城。
去了国子监之后还发布了讨虏诏。
这家伙，搞得他们这些朝中大臣真是措手不及。
原以为上次就已经做得够过分了，没想到这次做得更加过分。
这次不光是让满朝文武在江北浦子口等了两天，而且让金铉带着士子营，趁着他们不在南京的机会劫了法场，把马鸣騄还有詹仰之都押回到应天府大牢。
金铉这个愣头青，甚至出动麾下骑兵冲杀百姓，险些激起民变。
所以此时高弘图对崇祯真是一肚子怨气，哪有皇帝这样戏耍大臣的？
“恩师，圣上或许并不是有意要戏耍朝中百官。”袁彭年哂然一笑又说道。
“据闻，在抵达扬州码头的当日，圣上便命内侍高起潜将扬州城内的青楼名妓凡五十余人搜罗一空，并全部送到圣驾的船上。”
“至今日，圣驾已经十日未出船舱。”
“整日整夜只与这些青楼名妓歌舞相戏。”
说到最后，袁彭年脸上的轻蔑之色已经藏不住。
在场的门生之中，除了袁彭年之外，还有左春坊左中允刘正宗以及右春坊右中允李景濂二人，这两个门生都在詹事府苦熬资历。
别看两人现在只是正六品的低阶官，却是储相。
一旦熬够了资历，再往上升就有机会入阁拜相。
这点甚至就连袁彭年这个最得意的门生都是比不了。
刘正宗沉吟着道：“恩师，你说圣驾此举是何意？之前从徐州到淮安府再到扬州都是跟路振飞和金铉作一路，怎么到了扬州就突然不走了呢？不走就不走了吧，可为何又要通知朝中大臣去浦子口迎驾？”
“难道真是为了调虎离山？”
“就为了给金铉劫法场制造机会？”
顿了顿，又说道：“问题是，金铉若真是奉了圣上的旨意来劫法场，谁又能阻止得了这匹夫？圣上驻留扬州岂非是多此一举？”
“哪有这么复杂。”袁彭年哂然道，“事情不是明摆着的么，圣驾原本肯定是准备跟着路振飞和金铉一道南下，可是在高起潜这阉竖献上几十名美女之后便乐不思蜀了，就此留在扬州运河码头夜夜笙歌。”
刘正宗闻此便不再多说什么。
心下却不屑的道，袁彭年你个蠢货真是什么都不懂。
圣上可是立志要当第二个永乐大帝的，会沉迷女色？
李景濂也觉得崇祯此举没有那么简单，当下委婉的说道：“圣上或许是想借此表达对恩师的不满吧。”
“胡说。”袁彭年反驳道，“恩师自从主政内阁以来，哪件事情不是处理得井井有条？户部银号及市易所也是在恩师的极力推动之下才得以办成，此二者使得我大明之国库变得前所未有之充盈，是以圣上感激恩师尚且来不及，何来不满？”
“恩师，是学生失言了。”李景濂连忙道歉，心下却颇为不屑。
心说袁彭你这个马屁精，除了会拍恩师的马屁，你还会点什么？
顿了顿，李景濂又说道：“恩师，圣上效仿永乐大帝之意志甚坚，不像是个不能容人的人主，但是圣上身边却是不乏奸佞小人，尤其是高起潜、卢九德以及王承恩等阉竖，素来视我们东林党人如寇仇，定会在圣上面前进馋言中伤恩师。”
李景濂说这么多，其实就是在很委婉的告诉高弘图，圣上肯定是对你有了意见，毕竟你在徐州大战正酣之时，对内务府下了手，还把负责给徐州前线提供军械的詹仰之也以通寇罪名给抓起来，以圣上之圣明，又岂能看不出其中的阴微？
“中伤恩师什么？”袁彭年皱眉道，“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见高弘图丝毫没喝止袁彭年的意思，李景濂只能无奈的说道：“学生的意思是，圣上下中旨简拔路振飞为刑部尚书，并加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复以中旨简拔金铉为应天巡抚兼提督操江军事，此举颇不寻常。”
袁彭年哂然说道：“不就是一个刑部尚书外加一个应天巡抚么？就算路振飞这个刑部尚书加了东阁大学士又能怎样？整个朝堂上都是我们的人，只是路振飞和金铉两个人，就能把这天翻过来？简直痴心妄想。”
一句话，袁彭年真没把路振飞和金铉两人放在眼里。
这下李景濂真忍不住了，皱眉说道：“袁给事中难道就没想过，圣上会不会将刘宗周老大人召回并且重开三堂会审？”
“什么？重开三堂会审？”袁彭年闻言不由得一愣。
高弘图也是心头猛一凛，如果刘宗周被召回，加上路振飞这个刑部尚书，再加上金铉这个应天巡抚，三堂会审的三个主官就没一个倾向东林党！
这三人，路振飞和金铉是铁杆帝党，刘宗周也已跟东林党决裂。
想到这，袁彭年顿时间就沉不住气，沉声道：“恩师，此事倒不可不防。”
“恩师。”刘正宗肃然道，“圣上之所以驻跸扬州不回，就是想要假借路振飞以及金铉之手兴起大狱，等到整个南京被搅得满城风雨之时，他再回朝收拾残局，则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掌控大局，而所有骂名却皆由路振飞、金铉以及刘周宗等三人担之。”
顿了顿，又说道：“此等手腕此等心术，真不在当年世宗皇帝之下。”
“此又有何惧哉。”袁彭年再次反驳道，“路振飞、金铉想要在朝堂上与我们斗法，那便陪他们斗法，南京可不是北京，看最后谁能斗得过谁。”
李景濂却皱眉道：“恩师，我们若是在朝堂上与路振飞、金铉斗法，那便是落入了圣上构织之陷阱，既便是最终斗赢了只怕也是输了。”
“胡扯。”袁彭年道，“为何斗赢了也还是输了？”
“够了，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高弘图终于出声喝止。
同时对袁彭年的认识也是越发清晰，此人的执行能力是很强，但是政治眼光太浅，看问题不够深入，用来充当打手再合适不过。
当下高弘图问李景濂道：“亦周，你可有什么良策？”
李景濂神情一肃，压低声音说道：“恩师，当效仿灵武之变！”
“效仿灵武之变？”刘正宗勃然色变，袁彭年听了则是神情一动。
所谓的灵武之变，就是扶持永王即皇帝位，再逼迫圣上退位当太上皇。
“胡说。”高弘图听了也是厉声训斥道，“我大明刚刚击退建奴，赢得了徐州大捷，处境相比玄宗朝时的大唐不知好了多少倍，又如何会有灵武之变！”
高弘图的言外之意就是，此时效仿灵武之变没有丝毫成算。
这时候，袁彭年突然插话进来说：“但如果圣上在扬州遭受不测呢？”
“闭嘴！袁彭年，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弘图勃然色变，“老夫郑重警告你，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趁早打消掉。”
“恩师，是学生失言了。”袁彭年忙致歉。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高弘图挥手道，“老夫也要忙公务了。”
“如此，学生等先告退。”刘正宗、李景濂还有袁彭年从高弘图的直房告退出来，又分头散直回家，不过刘正宗和李景濂并没有真走。
等袁彭年走远，两人便又返回高弘图直房。
……
回到自己寓所之后，袁彭年还是心潮难平。
当即到书房里翻出尚书，又找到其中一段：“谆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垂拱而天下治，垂拱而天下治！”
低语了几句又合上书本，猛一拍案说：“为了实现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之下之理想，吾又何惜此身？恩师，此一事学生替你办了。”
当下袁彭年便让管家把他的一位好友请来。
这位好友是操江提督署辖下一位游击，姓杜。
杜游击来到袁彭年府上时，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
袁彭年寓所就在秦淮河畔，两人对坐窗前往外看，只见秦淮河上的画舫以及两岸的青楼都次第亮起了彩灯，将这十里秦淮河点缀得灯火通明。
更兼有丝竹声远远的传来，闻之令人沉醉在夜风里。
酒过三巡之后，袁彭年道，“杜兄，你可愿助小弟做一件大事！”
杜游击肃然道：“袁兄这就见外了，你于小弟一家有活命大恩，只消你吩咐一声，水里火里我绝没有二话。”

第三百零三章 大爆炸
“好。”袁彭年当即附耳过去低语一番。
“啊？”杜游击听了之后却是勃然色变。
“怎么？”袁彭年冷冷的道，“杜兄可是怕了？”
顿了顿，袁彭年又说道：“杜兄难道忘了是谁害得你家破人亡？”
袁彭年说到家破人亡时，杜游击眸子里顿时流露出刻骨的仇恨。
“罢了。”杜游击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的烧酒，说道，“既如此，小弟我的这条命就还给袁兄又如何，不过老母幼子还望袁兄能够代为照料。”
“若事败，则一切休提，若事成，你母即吾母，你子即为吾子。”
说此一顿，袁彭年又道：“不过还请杜兄你放心，此事我不会让你单独为之，我会给你找寻些帮手。”
“此事大可不必。”
杜游击却拒绝道：“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也好。”袁彭年给自己和杜游击各倒上一杯酒，然后举起酒杯说道，“杜兄，这杯酒就当是小弟给你壮行了。”
杜游击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即转身扬长而去。
目送杜游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贡院街上，袁彭年喃喃低语道：“这大明江山，终究还得靠我袁彭年这个小小的七品都给事中来扶啊，此事无论成与不成，我袁彭年的名字都必将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
数日后，扬州运河码头外。
一艘晚归的渔船正从运河上缓缓的驶来。
船上是一对父子，父亲已经是上了岁数，在船尾掌舵，儿子则在船中摇橹，木橹与木架的磨擦声中，渔船正缓缓向前。
儿子无意中扭头看向左侧的码头。
只见一溜的鸟船正停泊在运河码头之上。
最中间那艘鸟船的甲板上用白幔搭起了一个巨大帷幄。
白幔内点起了无数的蜡烛，将整个帷幄照得亮如白昼，更有一道道窈窕的倩影映袂在白幔之上，看着好像在翩翩起舞。
还有丝竹笙歌声随着夜风传过来。
小渔船上的父子两个都能很清晰的听到。
“呸，什么圣君。”儿子一脸气愤的说道，“这都已经第几天了？每天晚上召这么多青楼名妓侍寝，这身体能吃得消么？”
言语间流露出更多的其实是嫉妒。
凭什么那么多青楼美女陪狗皇帝一个人睡？
凭什么我黑狗起早摸黑却连媳妇都娶不上？
“阿狗你很闲是吧？”老父亲立刻低声喝止。
“你要是闲，就下到河里再给我摸几条鱼去。”
“爹，这天都黑了，还摸啥鱼呀。”儿子没好气道。
“你也知道天黑了？”老父亲道，“还不赶紧摇橹，快些回家！”
儿子便不敢再吭声，吭噗吭噗的摇起了木橹，渔船的速度果然加快了不少。
老父亲一边把着舵，一边也将目光看向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帷幄，然后也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才当了几天明君？
就又变成荒淫无道的昏君？
失落中的老父亲并未发现，几艘漕船从渔船右侧错身而过。
正在摇橹的儿子却发现了，只见这几艘漕船都满载着货物，货物上面甚至还覆盖着油毡布，奇怪的是这几艘漕船的吃水都非常浅。
儿子甚至隐约闻到了一股火硝的味道。
一刻钟后，父子俩就操控着小渔船远离了扬州运河码头。
水师战船、灯火璀璨的帷幄还有悦耳的丝竹声慢慢远去，渐至不可闻。
就在父子俩把心思收回到自家渔船上，慢慢往家里赶时，身后运河码头方向陡然响起梆梆梆的敲锣声。
随即就是此起彼伏的高喊。
“走水了！走水了！来人，走水了！”
“对面的官军老爷，求求你们借几具水龙，救救我们！”
隔着老远，父子两个隐约看见有好几艘漕船上已经燃起了大火，并且火势漫延得非常之快，很快就波及到全船。
老父亲叹息一声说：“这火没得救了。”
“这火肯定没救了。”儿子点点头说，“因为船上装了不少火硝。”
“船上装的是火硝？”老父亲听了这话不由得脸色大变，难道这几艘漕船竟是冲着圣上的御船而去的？
“爹，难道他们想……”儿子也反应过来。
“嘘！”老父亲赶紧示意儿子噤声，然后低声说道，“走，赶紧回家！”
儿子噢了一声，奋力的摇起了木橹，原本慢慢悠悠的渔船倾刻间加速，就像离弦之箭般射向了前方的河面。
老父亲回头看，只见那几艘起火的漕船也突然之间加速，也像离弦之箭般射向停泊在码头中央的那艘战船。
就那艘甲板上搭了帷幄的水师战船。
下一霎那，各艘战船上的水师官兵就炸了，纷纷大呼小叫起来。
“是贼人！有贼人想要行刺圣驾！快护驾！拦住队们，千万别让火船靠近！”
“操炮手！操炮手死到哪儿去啦，快把该死的红夷大炮推过来，红夷大炮，快把红夷大炮给我推过来！”
“火枪手，火枪手列队！”
“有贼人跳进运河里啦，当心水下有人凿船！”
水师官兵的大呼小叫声响成一片，但是迟了，因为那几艘火船的距离实在太近了，速度又太快，很快就冲进了运河码头之中。
但是好在，水师官兵的反应也是不慢。
抢在那几艘火船接近那艘中央御船前，十几艘水师鸟船就已经一字排开，拦在了中央御船与火船中间。
说时迟那时快，火船撞上了水师鸟船。
船上的水师官原本以为仅仅只是火攻，结果却不仅仅只是火攻。
几乎是火船撞上一字横开的水师鸟船的同一瞬间，天地之间陡然绽起一道炫目至极的耀眼亮光，这团耀眼亮光甚至照亮了方圆十数里的夜空。
甚至就连那对已经走远了的父子也下意识的往回看。
只见整个运河码头已经变得一片白炽，光线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但是很快，这团耀眼的亮光便暗下去，紧接着又有暗红色的烈焰腾起，一层一层的卷裹着，升入到运河码头上方那漆黑的夜空中。
看着夜空中升起的这朵巨大的蘑菇云，父子俩一下懵掉。
这得是用了多少火硝，还有多少火药，才能有这等声势？多大的仇怨？
儿子咽了口唾沫，想要跟老人说几句，老父亲却喝止道：“快摇你的橹。”
回过头再说运河码头，安放在几艘火船上的不知道多少斤火药同时引爆，产生耀眼强光以及巨大的爆炸声的同时，也产生了犹如实质般的巨大冲击波。
只见冲击波所过之处，首当其冲的几艘鸟船犹如纸片般被撕裂。
隔得稍远些的水师鸟船也是猛的歪向一侧，船身剧烈的倾斜过来，船上的水师官兵以及各种器械也纷纷落入水中。
只这一下，水师官兵就已经死伤惨重。
还没等水师官兵回过神来，异变陡生。
只见那艘甲板上搭了帷幄的御船周围，从水中突然甩出十余飞爪。
笃笃笃笃的闷响声中，十几支飞爪已经抓住战船两侧的女墙垛堞，随即便有十几个穿着黑色水靠的身影从运河的水面下窜了起来，顺着飞索嗖嗖嗖的往上爬。
“有贼人夺船！刀牌手！刀牌手列队！”船上的水师官兵大吼起来。
两队刀牌手迅速来到侧舷，挥动腰刀试图砍断飞索，但是没等腰刀落下，攀着飞索往上爬的十几个贼人便扬起了右手。
只见这些黑影的手中都持着一把短弩。
随着火器发展，明军已经全面淘汰弩，无论大弩短弩又或者是床弩，军中已经全面遭到淘汰，只有一些海寇水匪仍还在使用短弩。
在短兵相接中，短弩还是十分好用的。
挥刀砍索的水师官兵瞬间就被射翻好几个。
剩下的水师官兵赶紧缩回去，将木牌举了起来。
长矛手也迅速在刀牌手后面结成矛阵，等着贼人登船。
贼人顺着飞索迅速爬上鸟船二层甲板，但是没等他们落地，成排成排的长矛便已经毒蛇般捅过来，贼人无处躲藏，一个接一个被捅成筛子、跌落水中。
但是很快又有第二拨贼人顺着飞索继续往上爬，试图夺船。
这时，从刚才那波大爆炸中幸存下来的几艘鸟船也靠过来，船上的水师官兵纷纷用鸟铳对准贼人，呯呯呯的放铳。
在周围几艘鸟船的夹击之下，贼人始终无法爬上中央御船。
终于，为首的贼人一声呼哨，最后剩下的几十个贼人便一头扎进河水中消失不见。
为首的水师将领当即大吼道：“入娘贼！放舢板！都给我追，不可放走了一个贼人！把这些贼人都给老子抓回来……”
话音未落，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而且这次，巨响来自中央的那艘御船。
伴随着这声巨响，整艘御船一下子就碎裂了开来。
搭建在二层甲板上的帷幄也一下被炸得四分五裂，隐约可以看到不少个窈窕的倩影从帷幄中被甩出来，噗嗵噗嗵的落入到河水中。
敢情趁着刚才混战的功夫，贼人从水下运入火药。
看着被炸碎之后缓缓沉入水中的御船，水师官兵彻底懵掉。

第三百零四章 一出好戏
时间回到片刻前。
漆黑的夜幕之下，数百骑正在向着扬州方向策马狂奔。
得亏所有战马的马蹄上都包裹着棉布，否则这么庞大一支骑兵夜间奔袭，肯定会惊动周围的百姓，甚至于有可能惊动扬州的守军。
“吁！”奔行之间，当先一骑忽然勒住胯下战马。
身后跟进的数百骑便也纷纷跟着勒住胯下的战马，一字展开。
其中一骑策马来到最先那骑跟前，拱手一揖问道：“敢问圣上，你带着学生等寅夜前来扬州城外，不知是为了何事？”
敢情，领头的这一骑竟然是崇祯。
数日之内，崇祯就领着数百士子来到了扬州。
崇祯勒马转过身，目光扫向身后的一众士子，方以智、夏允彝、陈子龙、黄宗羲、顾炎武、朱舜水、吴应箕……足足数百个。
这些勤王士子中，有进士、举人，也有秀才。
但是他们都有个共同身份，那就是复社中人或者东林党人子弟。
既便现在他们已经成了勤王士子，也仍保留着原来的身份认同。
如果崇祯不加以干预的话，复社和士子营早晚会结合成为一体，变成一个缝合怪，到了那个时候，崇祯也拿东林党或者说复社无可奈何。
崇祯的目光从一众士子脸上扫过，沉声说道：“帮你们破除心里的宗族。”
数百个士子便再次露出纠结之色，夹在东林党和圣上中间，他们很为难。
方以智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劝道：“圣上，东林党人的能力诚然参差不齐，其中有不少人的能力更有所欠缺，所以难免会有尸位素餐，但是……”
“但是什么？”崇祯打断方以智，“但是东林党人个个都是忠臣贤臣是吗？”
黄宗羲说道：“圣上，个个都是忠臣贤臣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学生以为大多数东林党人还是忠于圣上，忠于大明，忠于道义。”
“忠于道义？”崇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之色，又说道，“黄宗羲，朕忘了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的老师刘宗周老大人，已经告老回山阴了。”
“老师回山阴老家了吗？”黄宗羲拱手说道，“多谢圣上告知。”
“你不必谢朕。”崇祯道，“你可知道，刘宗周老大人为何突然要告老还乡？”
“此事学生倒略知一二。”黄宗羲说道，“家师年事已高，原本就不想出仕，只是几位阁老再三相召，不得已才复出，此番致仕想必是因为年迈不济。”
“错了，不是因为年迈。”崇祯冷然道，“而是因为他的几位同僚将他灌醉，然后派人用一顶小轿抬到了旧院头牌朱素素的闺房之中。”
“什么？”黄宗羲勃然色变道，“竟有此等事？”
方以智、夏允彝、陈子龙等士子也是面面相觑，这也太下作了。
崇祯又接着说道：“刘宗周老大人酒醒之时，发现自己竟与朱素素同卧一榻，同眠于一床锦被之中，据闻在榻之前还挂了一幅对联：鸳鸯被里成双对，一树犁花压海棠，刘宗周老大人看到此联差点当场去世。”
“啊这！”黄宗羲脸上已经露出激愤之色。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黄宗羲向来视刘宗周为父，他万万没有想到，东林党人竟然敢如此欺辱刘宗周。
方以智嗫嚅着说道：“此间是否存在误会？”
“那你最好是去问左光先他们。”崇祯道，“因为灌醉刘宗周老大人的正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左光先等数名御史。”
“可恶！”黄宗羲怒道，“学生与左光先这老匹夫誓不两立！”
听到这，方以智等倾向东林党的勤王士子也不敢再多说半句。
摆摆手，崇祯又说道：“朕带着你们来到这扬州城外，可不是为了跟你黄宗羲说刘宗周老大人的事，而是为了带你们看一出好戏。”
“一出好戏？”方以智等士子再度面面相觑。
“没错，一出好戏。”崇祯肃然道，“一出弑君的好戏！”
“啊这？”方以智、黄宗羲、顾炎武等士子勃然色变，弑君的好戏？圣上的意思是说东林党要弑君？
思忖间，众士子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东北方。
因为东北方向就是运河码头，圣上的“銮驾”此时就停在运河码头。
这之前，他们还不明白圣上为何要弄一副銮驾跟着路振飞、金铉一道南下，又为什么要故意停在扬州不再南下？
但是现在他们却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竟是圣上的金蝉脱壳加引蛇出洞之计！
不过方以智等很快就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断然不会的。
东林党断然不会的，东林党人可都是忠臣啊，他们顶多就是想要谋求圣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弑君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是断然不会做的。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就击碎了众士子的幻想。
几乎是崇祯的话音才刚落，东北方向就猛的绽起一团红光。
从运河码头传过来的红光，照映在方以智、夏允彝、陈子龙、黄宗羲、顾炎武、朱舜水以及吴应箕等勤王士子的脸上，只见一个个脸色都变得一片铁青。
崇祯脸色也是不怎么好看，森然说道：“居然这么大动静，还真是小觑他们了。”
崇祯原本以为，东林党顶多也就筹划一次凿船行动，再导演一次“圣上落水”，却没有想到居然动用了这么多的火药，制造了一次惊天大爆炸？
这次的动静弄得如此之大，水师那边估计得死不少人。
用来迷惑人的那二十多个青楼名妓多半是有死无生了。
王承恩、卢九德还有高起潜他们几个估计不会有什么事。
很快，胡国柱就飞马过来报告说：“圣上，停泊在扬州运河码头的銮驾刚遭到不明身份贼人袭击，贼人动用了不下六艘火船，还有水鬼拖了不知道多少颗水底雷至圣上的御船底下同时引爆，圣上的御船直接被炸碎掉！”
【注：水底雷是大明水师制式武器】
“啊？”方以智、顾炎武等士子勃然色变。
竟然动用水底雷？这下真是东林党没跑了！
“全都听见了吧？”崇祯冷笑道，“朕若是就在御船之上，此时只怕已经被水底雷炸得粉身碎骨，这便是尔等口中的忠臣吗？”
方以智等士子都羞愧的耷拉下了脑袋。
这时候他们真是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哼，扬州的好戏结束了，接下来该去南京看戏了。”
崇祯冷哼了一声，又说道：“走吧，随朕去南京看戏，看东林党如何上演灵武即位的好戏，不得不说，东林党的这些人搞起党争还真是一把好手。”
崇祯说完，打马转身就走。
一众士子失魂落魄的跟上。
……
此时在南京城内的竹炭坊。
“老爷？老爷！”熟睡中的高弘图被老妻摇醒。
“何事？”高弘图坐起身，睡眼惺忪的问老妻。
老妻道：“好像有人在叫门，大半夜的不知道是谁。”
“我出去看看，你睡你的。”高弘图披衣起床来到了外间。
这是一个小院，两进两间，高弘图刚走到前院，正好看到老仆将大门打开，随即一个人影便从大门挤进来。
“欸欸，这谁呀？”
老仆急道：“就往里面挤？”
“福伯是我啊。”那人向老仆告了声罪。
随即又走到高弘图面前直挺挺跪倒在地，口中喊声恩师。
“阿福快关门！”高弘图赶紧示意老仆关上大门，又对跪地上的袁彭年道，“起来，起来与老夫说话，起来！”
袁彭年却纹丝不动，说道：“恩师，学生刚刚干了件大事！”
“闭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高弘图喝止袁彭年，又道，“随老夫前去书房说话！阿福你在这守着！”
后面那半句却是对老仆说的。
老仆应了一声站到大门后面。
高弘图则径直转身回了书房，袁彭年也赶紧起身跟了上去。
到了书房之后，高弘图又仔细关紧门窗，然后问袁彭年道：“你做了何事？”
袁彭年眼中流露出压抑不住的亢奋之色，沉声说道：“恩师，若不出意外，水师游击杜宏域此时应该已经用水底雷炸碎圣上的御船。”
“什么？”高弘图勃然色变，“袁彭年，你想要弑君！”
“恩师，学生不是想要弑君，而是已经弑君！”袁彭年脸上流露出殉道者的光辉，一脸严肃的说道，“学生甚至已经准备好为此付出代价！”
“代价？”高弘图怒道，“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无非就是第二个张差。”袁彭年道，“但如果学生的这条命能换来圣上垂拱而治，那便是死而无憾！”
袁彭年所说的张差，是明末三大案之一的主角。
此人凭一根枣木棍，便长驱直入打进皇太子朱常洛所居的慈庆功，险些杖杀太子。
“胡说！”高弘图顿足道，“你不是张差，你也当不了张差，世人谁不知你袁彭年是我高弘图的门生？你真是糊涂透顶！”
“糊涂？”袁彭年闻言一愣。
袁彭年一下没懂高弘图的意思。

第三百零五章 立谁为新帝？
但是袁彭年很快就反应过来，弑君之事若是传扬开来，世人绝不会相信他一个小小的七品都给事中就有这胆子，而只会以为他是受高弘图所指使。
当下袁彭年便说道：“恩师，学生这就与您断绝师生关系。”
“越发胡说，此时断绝师生关系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高弘图黑着脸道，“再说师生关系是你想断就能断的？”
顿了顿，高弘图又问道：“你说的这个杜宏域，可靠吗？”
高弘图的意思就是，这个杜宏域有没有足够的决心弑君？别最后没去弑君，却反而跑去向圣上告发你我。
“恩师放心，这个杜宏域绝对可靠。”袁彭年连忙说道，“因为他跟马鸣騄，或者说跟市易所有灭门之恨。”
“灭门之恨？”高弘图道，“这是怎么回事？”
袁彭年说道：“事情是这样，这个杜宏域也是个贪财之人，而且极为吝啬，因而市易所刚刚发卖债券之时他不愿买入，等到后来债券价格涨上天之后，他反而来劲了，不光拿出了所有的家资，甚至向多家钱庄借了高利息印子钱。”
顿了顿，又道：“最后债券价格雪崩，杜宏域赔了个底朝天，那几家钱庄也是天天催他还钱，但是他又哪里有钱还贷？最后惹急了那几家钱庄，就花钱雇用打行逼债，但杜宏域也不是个善茬，双方就起了冲突。”
“最终，杜宏域灭了打行，但是一家几十口也几乎遭到灭门，只有他以及他的老母、幼子为学生所救得以侥幸活下来。”
“然后杜宏域就恨上了市易所和马鸣騄。”
“学生几番言语点拨之后，他连带着也恨上了圣上。”
“原来是这样。”高弘图又问道，“杜宏域之事还有谁知情？”
“除了学生与杜宏域知情之外，便只有恩师你了。”袁彭年忙道。
“还好。”高弘图闻言松了口气，又道，“袁彭年，你给老夫听着，杜宏域弑君乃是因为被市易所骗走了所有的钱财，家破人亡之后报复大明朝廷、报复圣上，与你袁彭年没有任何关系，与老夫更加没有关系，听明白了没有？”
“学生明白了。”袁彭年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按照他本意，这件事情自然是要公开宣扬的，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弑君固然是大逆不道，但若是为了践行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大道而献身，无疑又有了另外一层含义，在他想来这是要被载入史册的。
高弘图又道：“再还有，今晚你没来过竹炭坊。”
“是。”袁彭年低头道，“学生今晚没来过竹炭坊。”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高弘图打发走袁彭年，又把老仆叫进来。
“阿福，你去一趟魏国……”话说到一半，高弘图又说道，“算了，老夫还是亲自登门拜访魏国公，毕竟事关重大。”
此事没有魏国公的支持可不行。
光魏国公还不行，还有诚意伯。
临出门时，高弘图看了一眼夜空。
今夜，将注定会被载入大明史册。
至于是非功过，就让后人评说去吧。
他高弘图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足矣。
……
次日黎明时分。
孟兆祥被新娶的如夫人从睡梦中摇醒。
“怎么了？”孟兆祥打了个呵欠问道。
如夫人道：“管家说吴大人他们过来了，说是有急事。”
“吴大人？”孟兆祥明显是还没有睡醒，脑子有些懵，“哪个吴大人？”
“自然是与老爷你关系最近的太常寺少卿吴麟征大人。”如夫人说道，“说有关于扬州圣驾的惊天消息。”
“关于圣驾的消息？”
孟兆祥吃了一惊，睡意顿时间不翼而飞。
当下孟兆祥以最快的速度披衣起床，又匆匆来到客厅。
只见来的不只吴麟征一人，陈良谟还有吴甘来也来了。
“大宗伯，祸事了！”吴麟征急声道，“下官等刚刚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驻跸在扬州的銮驾遭到不明贼人袭击，圣上乘坐的御船整个都被炸碎了！”
“啊？”孟兆祥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厥，得亏吴甘来和陈良谟反应快，赶紧一左一右上前搀住，这才没有让孟兆祥一头栽倒在地上。
定了定神，孟兆祥急问道：“圣上呢？可有确切的消息？”
“御船都被炸碎了，哪里还能有确切消息。”吴麟征叹了口气，心下却暗忖道，只怕是已经粉身碎骨，沉入运河底了！
孟兆祥抹了下冷汗，又道：“你们这是从何得来的消息，可信？”
吴麟征道：“消息是从通政司得来的，扬州府连夜派人送来的，应该是可信的，这种事扬州府又岂敢胡说八道？”
“唉呀，多灾多难，大明真是多灾多难哪。”
孟兆祥便长叹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
这一刻，孟兆祥真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累。
圣上自从煤山悟道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大明眼看着又有了起色，甚至再度中兴也不再是奢望，结果却出了这事。
东林党行事还真是毫无底线哪！
看到孟兆祥瘫坐在了太师椅上，吴麟征、吴甘来还有陈良谟都是难掩神色间的失望，当此危急关头，身为赴难九卿之中职衔最高的那个，难道不该挽狂澜于既倒，带着大家挫败东林党的阴谋？瘫在太师椅上发感慨算怎么回事呀？
当下吴麟征急声道：“唉呀，我的大宗伯，你就不要发感慨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得想一个对策稳住南京的局势，然后尽快将太子迎来南京。”
“你什么意思？”孟兆祥道，“你是说他们要拥立永王？”
孟兆祥也是乱了方寸，整个大脑的思考能力都大不如前。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吴甘来跺脚急道，“太子已然成年，永王却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那些人当然希望由永王继位。”
孟兆祥终于反应过来，急道：“此事需得史阁老出面才行。”
“只是史阁老还不够。”陈良谟说道，“还得知会路阁老以及金府台，此二人与我等一道从北京追随先帝溃围而出，肯定支持太子。”
“如此我等分头行事。”孟兆祥点头说道。
当下四人便分头去找史可法、路振飞及金铉。
……
经过一夜不惜马力的急行军，到第二天黎明时分，崇祯以及随行的四百余名勤王士子便从扬州附近赶到了浦子口的码头。
这个时候，郑森带着另外的五百多勤王士子早已经在码头等着。
“圣上。”郑森拱手作揖道，“船都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过河。”
“嗯。”崇祯点点头，问道，“首尾都做干净了？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这出戏的关键就是不能让南京的东林党知道他崇祯居然还活着，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不顾一切扶朱慈炤上位，不然的话这出戏东林党就唱不下去了。
虽然只有扬州的上半场也已经足够，但如果能让东林党把下半场唱完，还是要尽可能让他们把下半场唱完，唱戏还是要唱全场。
“放心吧，圣上。”郑森道，“打的是郑家商队的旗号。”
说此一顿，郑森又道：“我们郑家每年都会派商队前来南京采购丝绸、瓷器及茶叶，就连操江提督署的人都知道，所以绝对不会有人起疑心。”
“好，那我们便过江。”崇祯说完便率先登上商船。
登船之后又对郑森说：“先去定淮门外操江提督署。”
……
此时，南京的早朝已经开始了。
前文说过，因为朱慈炤起得晚，所以南京的朝会就由早朝改成了午朝，但是今天这次朝会不可能延迟，所以只能让太监把朱慈炤从床上架起来。
当朱慈炤睡眼惺忪的坐上御座，发现大殿里已经站了一大片绯袍官员，甚至就连大殿外的廊下也站着许多青袍官员，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百人。
朱慈炤便忍不住扭头问何志孔：“何伴伴，今天又不是逢一逢十大朝，怎么就来了这么多的官员？是不是出啥事了？”
何志孔轻嗯了一声说道：“殿下，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朱慈炤神情一凛，当下也不再多问。
这时候，大殿外又有两个戴乌纱、穿蟒袍的文官大步而入。
当先一人却是百官久没见着的内阁首辅史可法，史可法身后则是刚以皇帝中旨入阁的刑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路振飞。
两人的表情都非常凝重，显得心事重重。
看到这，聚集在大殿内还有殿外廊下的文武百官便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议论的自然是今天这场朝会的主题——立谁为新帝？
圣上在扬州遇刺这种事，根本就瞒不住。
虽然确切的消息不知道，但是大概的情况早已经在私下里传遍整个南京。
甚至甚至连大街小巷中的贩夫走卒以及秦淮河上的青楼名妓都已经知道，圣上在扬州遇刺，被火药炸了个尸骨无存。
所以，新帝登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唯一的悬念就是，究竟是顺势拥立监国的永王为新帝，还是赶紧从徐州把太子迎来南京即皇帝位？
按照太祖高皇帝制定的皇明祖训，毫无疑问当立太子。
因为太子乃是先周皇后嫡出，再加上又是先帝的长子，毫无疑问是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永王虽然是监国，但是论序甚至还要排在定王的后面。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次的事情绝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路振飞走进大殿四下里一扫，发现去找金铉的孟兆祥、吴麟征、吴甘来及陈良谟四人竟然都不在，便回头向史可法投来无奈的眼神。
史可法原本都准备奏请永王开始朝会了，
见此便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好在等了没多久，便看到孟兆祥四人满头大汗跑进来。
到了这种时候，孟兆祥等几人也是顾不上文官的体面，径直一溜小跑来到史可法和路振飞的跟前。
“见过两位阁老。”孟兆祥四人拱手作揖。
“免了。”史可法一摆手问道，“金府台呢？”
“唉，快别提了。”吴麟征长叹一声，低声说道，“今天一大早，金府台就被操江提督署的王游击诓去提督署，然后被软禁起来了。”
“啊？竟有这事？”史可法和路振飞脸色大变。
这次朝会如果没有金铉的支持，变数立时大增。
因为眼下的南京，驻扎着三支重要的军事力量。
第一支就是京营，兵额足足有两万人，然而由于是卫所兵，缺乏训练，兵器甲胄也是奇缺，因而战斗力低下。
京营提督原本是韩赞周。
韩赞周伏诛之后，京营提督就一直都由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左光先兼任。
高弘图之所以要提拔袁彭年为左佥都御史，就是觉得袁彭年执行力强，比左光先更适合提督京营。
不过，京营除了提督之外，还有一个总督。
有明一代，京营总督就一直由魏国公坐领。
然后除了京营外，还有操江提督署的四千标兵及应天巡抚金铉从徐州带来南京的三千铁骑，这两支军队兵力虽然不多，却堪称是精锐。
尤其是金铉的那三千铁骑，其兵员都是边镇总兵以及副将麾下的家丁，并且与建奴有过多次大战，真可谓是身经百战。
史可法、路振飞还有孟兆祥他们原本以为，只要有金铉这三千骑兵在，再加上金铉又兼着操江提督，就相当于有了七千最精锐的战兵，这样的话就算两万京营兵倒向了东林党，也是问题不大，因为真要打起来，他们稳操胜券。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万万没有想到临了竟然发生了这一出。
金铉竟然会被麾下的游击诓到操江提督署软禁起来，这下不光是操江提督署的四千战兵丧失了掌控，便是那三千铁骑只怕也是调不动。
“事急，只能直接调三千铁骑进京维持朝局！”
史可法还是有点决断力的，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手软。
“不成。”路振飞却叹息道，“三千铁骑只有金铉本人加王命旗牌才能调动，若是金铉不至或者没有王命旗牌，便是史阁老你也调不动三千铁骑。”
“这便如何是好？”这下就连史可法也是没了主意。

第三百零六章 死到临头
此时在内阁值房。
高弘图脸色似铁，盯着窗外不语。
姜曰广和解学龙则恍如老僧入定，紧盯着自己的鼻尖。
“老爷。”高弘图的老仆入内禀道，“上朝的时辰到了。”
“不急，再等等。”高弘图断然道，“半个时辰之后再来报时。”
“是。”老仆恭应一声，退出门外。
姜曰广终于睁开了眼睛，小声说道：“高阁老，这样拖着终归也不是办法。”
“是啊，不如先上朝吧。”解学龙道，“仆以为就算当廷表决，朝中的大多数官员都会选择支持我们，史可法、路振飞他们那撮人翻不了天。”
“不成。”高弘图断然道，“此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顿了顿，高弘图又道：“在诚意伯和魏国公还没有消息传到前，此事只能引而不发，否则就再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高弘图的意思很简单，若是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就宁可把拥立新君的程序往后推，毕竟太子、定王都远在徐州，短时间内也是到不了南京。
连圣上都已经干掉了，他们还会在乎让太子又或者定王落水吗？
言而总之一句话，最终登上皇帝位的只能是永王，让太子和定王登基是绝无可能的，大明的权柄只能操在他们士大夫群体手中。
姜曰广皱眉说道：“可是也不能一直让大家等着吧？”
“是啊。”解学龙也是附和道，“史可法和路振飞可都已经到了大殿。”
“就让他们等着。”高弘图沉声说道，“值此家国激变、天下板荡之时，等上个把时辰又算得了什么？就让他们等着！”
姜曰广和解学龙只能无奈的坐回椅子。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之中悄然流逝。
终于，值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左春坊左中允刘正宗急匆匆进来，拱手一揖禀道：“恩师，还有二位阁老，诚意伯派人来报，他已经完全控制住操江提督署，新任应天巡抚兼操江提督金铉也被他派人诓入操江提督署中软禁起来。”
姜曰广急声问道：“城外三千铁骑呢？”
“一直按兵不动。”刘正宗道，“看来传言应该是真的，这三千铁骑除非圣上亲至，否则就只有金铉拿着王命旗牌才能调动。”
“好！”高弘图道，“如此就已经成了一半！”
三千铁骑调动不了，操江提督署的四千标兵又被刘孔昭所掌控，确实已成功一半。
姜曰广道：“现在就等魏国公那边的消息了，只要魏国公同意，我等就随时可以调动京营兵控制南宫，到时候就再没人敢反对拥立永王。”
武力胁迫，这个路数虽然老套，但是确实好用。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当老仆再次进来报时，都还没有等到魏国公徐弘基的回复。
姜曰广便担心的道：“高阁老，魏国公该不会跟史可法、路振飞他们搞到一块吧？这样的话局面就骑虎难下了。”
高弘图闻言也是一下蹙紧眉头。
姜曰广说骑虎难下是在给他们脸上贴金呢。
如果魏国公倒向了史可法那头，局面立刻就成了魏国公的两万京营兵对诚意伯刘孔昭的四千操江标兵。
关键四千操江标兵也不太稳当。
因为现在金铉才是正儿八经的操江提督。
诚意伯刘孔昭这个操江提督已经是过去。
就在这时，右春坊右中允李景濂终于进了直房。
“恩师。”李景濂喘息着说道，“魏国公已经去上朝了。”
“什么？”高弘图、姜曰广还有解学龙的脸色瞬间垮下来，就是说魏国公徐弘基拒绝了他们的示好，决定支持史可法那边？
喘了口气，李景濂又道：“不过魏国公让我转告恩师，说京营听内阁的，只要内阁能够达成一致意见，京营就会坚决支持。”
听到这，高弘图三人脸色顿时阴转多云。
高弘图忍不住训道：“亦周，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就是。”刘正宗也是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口气喘的，差点没把我们憋死。”
高弘图却端起桌上带有硬幞头的梁冠郑重的戴在头上，然后对姜曰广、解学龙还有李景濂等人说道：“走，上朝！”
……
南京的操江提督署在定淮门外的江边。
操江提督署统管的是整个长江的江防，从安庆、池州直到下游松江府，近千里长江都是操江提督署的管区，但是正兵仅有四千人。
除了四千正兵，还有将近两百艘鸟船。
跟郑家的水师肯定是没法比，但也是一支不可忽视的水师。
诚意伯刘孔昭担任操江提督已经多年，整个提督署的副将、游击还有守备，甚至于把总以及哨长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
若是没这底气，另一个时空的刘孔昭也没胆子抢拥立首功。
这个时空的刘孔昭也曾想拥立朱由崧，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崇祯扼杀，而且一度还吓得家门都不敢出，唯恐崇祯会找他算账。
不过现在，刘孔昭却是已经恢复了昔日威风。
圣上已经驾崩，整个大明已经无人能够制他！
“来人，把金铉给我押上来。”刘孔昭大声说道。
当即便有两名标兵领命而去，很快将金铉押入行辕。
看到金铉昂然而立，刘孔昭心下就十分不快，骂道：“金铉，见了本督为何不跪？信不信本督砍了你的脑壳呀？”
金铉却是嘁的一声，一脸不屑的骂道：“凭你？也配！”
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却一下就把刘孔昭的怒火激起来。
真是太嚣张了，圣上都驾崩了，你们赴难九卿还牛什么牛？
不等刘孔昭说话，金铉又说道：“刘孔昭，本官奉劝你一句，此时悬崖勒马尚还能保住你一门老小，若是再执迷不悟，则恐大祸临头！”
“金铉！”刘孔昭大怒道，“你还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都已经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威胁本督。”
金铉叹息道：“真是可怜，死到临头的人其实是你啊。”
说到这一顿，金铉又说道：“刘孔昭啊刘孔昭，你还真就以为本官会蠢到看不出王之仁是受了你的指使？你还真以为本官会蠢到自投罗网？”
“金铉，你别吓唬我，本督可不是被人吓大的。”
刘孔昭冷哼一声又道：“连你都沦为了本督的阶下囚，至于你手下的那三千骑兵，恐怕是谁都调不动吧？哈哈哈。”
“真是可怜。”金铉摇头道。
“那三千铁骑只怕是已经杀过来了。”
“你究竟在胡说什么啊？”刘孔昭又是生气又是心惊。
因为他隐约感觉到，金铉好像真不是威胁，而是认真的。
就在这时，刘孔昭耳畔忽然听到隐隐的轰隆声，听着像是雷声。
金铉便摇了摇头说：“刘孔昭，你完了，现在你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看着金铉煞有介事的跟他说话，刘孔昭心下顿时咯顿一声，不是吧，难道说帝党还从徐州调来了其他人马不成？
可问题是，圣上都已经驾崩了。
帝党难道不应该瞬间分崩离析？
正思忖间，太平游击王之仁急匆匆的跑进行辕。
“刘军门，不好了！”王之仁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惶然道，“圣上到了！”
“慌什么？”刘孔昭一下子还没有听清楚王之仁在说什么，冷然说道，“只要有本督在这里，这天就塌不下来，对了，你刚才说谁到了？”
“圣圣圣，圣圣上。”王之仁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说啥？”刘孔昭这下子听清楚了，当即惊得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王之仁，入娘贼你胡说啥呢？圣上都已经……”
“朕都已经驾崩了，是吧？”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
随即一个头戴凤翅盔、身披山文甲的武将便大步走进来。
看清楚这个武将的长相之后，刘孔昭便噗嗵一声跪在了地上。
“圣上，臣臣，臣……”刘孔昭对着崇祯连连叩头，心下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事实上，刘孔昭也已经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因为他在操江提督署官兵心目当中的威望再高，也绝无可能高过皇帝。
何况刘孔昭在操江提督署官兵心中的威望并不算高。
一句话，吃空饷、喝兵血这种事情刘孔昭也没少干。
所以除了被刘孔昭提拔起来的副将、游击或者把总、哨长之类的除外，其余的三千多官兵根本就不会听他的。
既便是那些副将、游击、把总、哨长也是不可能跟着他造反。
所以崇祯一出现，操江提督署下的官兵立刻就跪了，一丝反抗都没有。
当然了，需要说明的是，就算反抗也没用，八百夷丁、一千多全副武装的勤王士子还有金铉麾下的三千骑兵就在提督署外。
别人调不动这三千铁骑，崇祯当然调得动。
也是到了这时候，刘孔昭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就是一个陷阱。
刘孔昭忽然觉得很可笑，就高弘图、姜曰广他们这么点斤量，居然也敢妄想跟圣上掰手腕子，更为可笑的是，他居然信了他们的忽悠。

第三百零七章 想学董卓
将近辰时，大殿上的文官武将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朱慈炤也是等得不耐烦，正要让何志孔派人去催时，
高弘图、姜曰广、解学龙三位阁老终于带着吕大器、左光先、张有誉、刘正宗及李景濂等心腹缓步步入大殿。
到此为止，东林党全怖分裂成两个敌对阵营。
以史可法、刘宗周为首的十几个东林党官员，已经正式脱离了东林党。
尽管史可法他们还不肯承认，但是另一派东林党甚至于连中立派官员，都已经视他们为帝党的一员了。
而剩下的以高弘图、姜曰广以及解学龙为首的这一派仍被视为东林党。
这一派的官员足有好几百个，且占据了六部五寺二院一府的要害位置，对于朝堂的把控堪称滴水不漏。
“诸位，昨晚上发生大事了！”
高弘图一走进大殿就喧宾夺主。
按理说，高弘图应该请史可法这个真正的内阁首辅来主持这次大朝会，但是他直接装没看到史可法，尽管两人就隔了半步。
当然了，这么做程序上没问题，代理首辅也是首辅，有资格主持朝会。
反而史可法已经自我罢职在家，现在未经圣上三请四请就自己跑回来，就不免显得有些厚脸皮，难免被人背后说恋栈不去。
史可法见此顿时被气得脸色发青。
不过良好的涵养还是让他保持了克制。
高弘图向着扬州方向遥遥的揖了一揖，痛哭失声道：“圣上在扬州运河码头遇刺，已经龙驭宾天了！”
“圣上！”
“万岁爷！”
大殿上瞬间跪倒一片。
文武百官内侍大汉将军无不痛哭出声。
史可法、路振飞还有孟兆祥他们虽然心中仍旧存疑，总觉得圣上没那么容易宾天，可是在这种时候也只能跟着跪在殿上放声恸哭。
既便圣上还没有真的宾天，只是遇刺也值得他们哭。
朱慈炤也是哭得眼泪涟涟，最后是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坐回御座。
高弘图干嚎了几声，又道：“圣上御极凡十八年，早年施政虽多有失当，然而自煤山悟道之后，诚然圣君之姿。”
“率九卿自京师溃围而出，又转辗万里成功南归，真堪称用兵如神。”
“设内务府市易所，发行债券以充抵饷银，又亲率边军于徐州两败建奴，巩固我江南半壁河山，其文治武功纵然太祖、成祖再世亦不过如此。”
还可以，高弘图总算还是肯定了一下崇祯的功绩，而没有全盘否定。
顿了顿，高弘图又道：“正当满朝文武以及江南亿兆黎庶跷首企盼圣上能够引领大明驱逐建奴、平定流贼，开创万邦来朝之盛世之时，不意圣上竟在扬州遇刺且不幸崩殂，闻此噩耗臣等真痛彻心肺，痛哉！哀哉！”
文武百官又是一顿捶胸顿足加恸哭。
这其中，又以左佥都御史左光先哭得最为大声。
“圣上！圣上！圣上哪！”左光先一边哭一边还拿自己脑袋往地砖上撞，“臣骂你非为搏名，实为劝谏君上！实是为了我大明朝江山永固哪！今骤闻噩耗，老臣真痛彻肺腑，圣上不在，臣亦不愿独活，今日便随圣驾去矣！”
说完左光先就纵身跳起，照着柱子一头撞上去。
旁边几个御史见状便赶紧伸手去拉，费好大力气才终于拉住。
“左大人节哀。”高弘图叹息了一声，又接着说道，“若非肩负家国重任，老臣其实也很想追随先帝于泉下。”
“望阁老珍重。”众官员便纷纷劝谏。
高弘图摆摆手，又说道：“天不可一日无日，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上已然龙驭宾天，我等身为臣子，当务之急就是迎立新君、安定朝局。”
“高弘图！”史可法再也忍不下去，嗔目喝道，“圣上虽然遇刺，然而是否已经龙驭宾天仍是未知之数，未经最终核实便断言圣上已经龙驭宾天，身为臣子你难道就不觉亏心吗？此时便议立新君你难道就不觉操之过急吗？”
其实史可法也觉得崇祯活下来的机会很渺茫。
整艘御船都被水底雷给炸碎了，人如何得活？
但既便圣上真的已经龙驭宾天，可作为臣子，你总得派人核实一下吧？然后总要安排个人彻查此案吧？这也算是对圣上的最起码的尊重。
可你现在什么都不做，就急吼吼的要立新君，吃相真是太难看。
你这么做，真是连身为臣子的体面也不要了，你是想学董卓吗？
听到史可法的这番话，高弘图脸色便垮下来，心说这可是你自找的。
当下高弘图一使眼色，户部尚书张有誉便出班讥讽道：“史阁老，你不是自我罢职在家了吗？先帝何时下的旨意请你复出？”
顿了顿，又不无揶揄的接着说道：“呀，史阁老该不会是想要收回成命吧？这么做可有违宰辅体面，我们大明朝可从来没出现过自我罢职之后又自行复位的内阁辅弼，史阁老该不会是想要开了这个先河吧？”
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张有誉这话，几乎就是当面打脸。
史可法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冷。
好半晌，史可法才道：“老夫的确已罢职在家，此番也不是以首辅身份参与朝会，而只是致仕官员，大司徒不会认为老夫不配站在这里吧？”
“史阁老言重了。”张有誉哂然道，“致仕的首辅也是文官班首。”
“承认老夫是致仕首辅便好。”史可法闷哼一声，又问高弘图道，“高阁老，你还没有回答老夫的几个问题呢。”
“史阁老，圣上龙驭宾天之事，已经由扬州府进行再三核实过了。”高弘图说道，“否则本阁部岂敢妄言圣上已然龙驭宾天？”
“已经再三核实过了？”史可法闻言便一愣。
通政使刘士祯出班道：“回禀史阁老，通政使司已然收到扬州府最新发来的公文，俱言圣上乘坐之御船已然尽碎，一应人员已难以分辨。”
言下之意，就是御船上的所有人都已经被炸得稀碎。
听到这话，殿中文武百姓又是一通捶胸顿足：“圣上，圣上哪！”
史可法等几个帝党官员也是怅然若失，这么说来圣上真驾崩了？
孟兆祥、吴麟征、吴甘来还有陈良谟等四人尤其感到无法接受，好几十万流贼大军包围京师那样的必杀之局，圣上带他们闯出来，四十万建奴大军围徐州，圣上也挺过来了，最后却居然在扬州这个小阴沟里翻了船？这太荒唐了。
可是残酷的事实摆在他们面前，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高弘图接着说道：“为了不给建奴以及流贼可趁之机，为了大明朝的江山永固计，本阁部以为当立永王为帝！”
“臣附议。”姜曰广出班附和道。
紧接着张有誉、吕大器等东林党官员也纷纷出班附和道：“臣等亦附议。”
转眼之间，大殿上的文官武将就跪倒了一大半，只剩下史可法、孟兆祥、吴麟征等几十个文官武将孤伶伶站着。
站着的武将中间有魏国公徐弘基。
让人颇感意外的是，吏部左侍郎范中杰也站着没有跪。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位列四辅的解学龙居然也还站着。
看到这幕，高弘图的脸色瞬间垮下来，这个没想到啊。
徐弘基并没有立刻表态，这个早在高弘图的意料之中。
因为徐弘基早就说过了，他哪个党都不站，只站内阁，只要内阁的意见达成一致，他就会坚决的支持。
所以这场对决其实是内阁辅臣之间的对决。
高弘图加上姜曰广、解学龙，那就是三票，就算史可法厚着脸皮回来，加路振飞也只有两票，局面就是三对二，基本上就是稳操胜券。
然而事到临头，解学龙却突然之间反水了？
“解阁老？”高弘图目光看向解学龙，眼神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高阁老。”解学龙朝高弘图浅浅一揖，又起身说道，“仆也以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上既然龙驭宾天，自然要迎立新君，然而我大明朝早就立有储君，圣上驾崩，自然就该由储君即位，敢问高阁老，为何要舍太子而立永王？”
高弘图皱眉道：“太子远在徐州，急切难至。”
“那便等几天又如何？”解学龙冷哼一声道，“仆不相信流贼和建奴能这么快得知确切消息并且兴兵犯境，就这么几天功夫，只怕是密信都来不及送到西安又或者北京，更遑论确定真伪并调动大军来犯我边境。”
“不行。”高弘图断然说道，“当此非常之时，国君之位绝不可有一日之虚悬。”
路振飞大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此话仆亦是赞成，高阁老若是担心国君之位虚悬太久，则可以八百里加急告之徐州，请太子在徐州即皇帝位，然后回南京主持大局，此也好过越过太子以及定王，立永王为帝。”
“不错。”解学龙说道，“完全可以请太子在徐州即位。”
“下官等附议。”范中杰等几十个文官武将也纷纷附和。

第三百零八章 大型斗殴现场
定淮门外，操江提督署。
崇祯正在逐一翻阅操江提督署历年来积攒的账本，旁边则毕恭毕敬的站着诚意伯刘孔昭外加两个书吏。
“不错嘛，账目做得滴水不漏。”
崇祯一边翻阅账本一边赞许道：“朕几乎看不出哪里做过手脚。”
两个书吏有心想要否认，可是嘴巴张开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因为崇祯只是随意的坐在那里，身上就有一种摄人的气势不自觉的流露出来，震摄得两人不敢乱说话。
不必讳言，此时的崇祯，
一举一动都能让侍驾的官员胆战心惊。
当然了，前提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员。
如郑森、黄宗羲等勤王士子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刘孔昭的心里就更是十五个吊桥打水，七上八下。
操江提督署的账目有没有问题，他比谁都更清楚，能没问题吗？太有问题了！或者说就没有一年的账目是真正没有问题的。
“诚意伯。”崇祯忽然笑着说道，“这些年积攒下了不少家资吧？”
“呃，啊？”刘孔昭急忙否认道，“回禀圣上，臣这些年拿的朝廷俸禄也就勉强够府上开支而已，是以并未积攒下多少家资。”
“不对吧。”崇祯笑了笑，又说道，“市易所的账上可有你的八十万两足色银，别以为借了你远房族叔还有妻兄的名义，朕就被你蒙在鼓里。”
“禀圣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刘孔昭又是噗嗵一声跪地上，惶然说道，“那八十万两银子中的五十万两乃是族里的公产，剩下三十万两是我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嫁妆，此八十万两实与臣没有半点干系，圣上明鉴哪。”
“诚意伯你慌什么？朕就是问问，又不会抢你的。”崇祯哂然道，“你还真以为朕会看上你这仨瓜俩枣？区区八十万两，呵呵。”
“是是是。”刘孔昭连忙狂拍马屁，“圣上富有四海，坐拥九洲，自然不会在乎这区区八十万两足色银。”
正说话间，金铉大步进来。
金铉也跟崇祯一样，戴着凤翅盔，披着山文甲。
只不过金铉的山文甲是玄黑色的，胸口的护心镜也要比崇祯的那口小一号。
“圣上。”金铉拱手一揖道，“马上就到午时了，是不是应该动身去南宫了？”
“不急，去得早了看不到这出好戏的高潮部分。”崇祯哂然说道，“还是让他们接着再唱一个时辰吧，我们等巳时再过去。”
“可是，会不会走露风声呢？”金铉担心的道。
“毕竟，圣上已经把臣麾下的三千精骑调过来，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被东林党安插的眼线发现。”
“噢对，这倒是朕欠考虑了。”
崇祯点点头，又说道：“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对刘孔昭说道：“诚意伯，有劳你派一个心腹去告诉高弘图、姜曰广他们，就说金铉的三千铁骑已经被你诓来操江提督署并解除武装。”
“臣，领旨。”刘孔昭长长的一揖，当即便将一个家丁召进行辕。
稍顷，这个家丁便带着刘孔昭写好的密信离开，崇祯也没有阻拦。
到了这时候，崇祯绝不相信刘孔昭还能有胆子给东林党通风报信。
崇祯又吩咐金铉道：“金卿，你让骑兵营的将士都下马并卸甲休息，再从操江提督署调一旅标兵过去，守住骑兵营四周。”
“臣领旨。”金铉领了旨意离开。
崇祯抬起头看了看行辕外的天色，又笑着说道：“诚意伯，这都快到午膳时间了，你就没有想过请朕在你的行辕吃一顿便饭？”
“请请请，马上请。”刘孔昭慌忙道。
“臣这便让人安排，这便去安排午膳。”
目送着刘孔昭离开，崇祯也陷入到沉思。
关于东林党的处理，已然没有任何悬念。
但凡只要牵涉进了弑君案的官员，一律杀无赦。
但是对于像诚意伯、魏国公这样的勋贵，应该如何处置，崇祯还没有最终下决心，最解气的做法当然是杀杀杀。
杀人最是简单不过，不光能解恨，还可以敛财。
将魏国公、诚意伯等留在南京的勋贵一网打尽，七千万两估计没那么多，但是三千万两肯定只多不少。
但问题是，这么做的副作用太大。
杀魏国公、诚意伯的确是很解气，但也难免会让郑芝龙、黄得功、左梦庚甚至于兀把炭他们感到畏惧，甚至也会在勤王士子心目中留个苟待功臣的恶劣印象，要是这样的话，今后恐怕就再不会有人真心给皇家卖命了。
伤脑筋啊。
……
感到伤脑筋的不止崇祯，还有高弘图。
因为此时南宫的金銮殿已经演变成了一个大型斗殴现场，数以百计的低阶文官还有武将已经打成一团，不少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
最惨的一个御史甚至牙齿都被打掉六颗。
按理来说，这样的斗殴应该是东林党占据绝对上风才对。
然而并不是，东林党非但没有占到上风，甚至逐渐落入到了下风，因为那些原本中立的低阶文官和武将已经站到了拥立太子的这边。
说起来，中立派的官员对东林党官员其实也是一肚子火。
因为六部五寺二院一府的事权都被东林党的官员给夺走，且东林党的这些官员占有欲一个比一个强，中立派的官员就连汤都喝不上，这谁能受得了？
所以借着这次拥立新君的机会，中立派的官员就集体暴走。
当然了，还有个因素不能不提，那就是市易所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站到太子这边的这些官员之中，有不少是直接或者通过亲属间接从市易所的债券买卖中赚到了钱的，所以就对东林党的做法很愤怒。
真要是让东林党控制了市易所，他们上哪赚银子？
双方官员大打出手，金銮殿都成了大型斗殴现场。
高弘图、史可法都是出面制止，但是根本就没人听他们的。
最后还是魏国公徐弘基果断调来京营兵，才终于制止了这场斗殴。
这时候，已经有好几个身体孱弱的官员被打得昏死在殿上，朱慈炤便赶紧命人召来了御医当殿医治，所幸并没有生命危险。
到了这，这场大朝会已经没办法再继续。
高弘图当即决定散朝回衙用膳，等巳时之后的午朝再定议。
一散朝，高弘图、姜曰广就带着十几个心腹回到自己的内阁直房，并且让高福守住了直房的大门口。
“恩师，解阁老突然翻脸变卦，还有这么多官员突然与我们作对，此事非同寻常，学生以为其中必定有缘由。”李景濂说道。
“亦周，那你认为会是什么缘由？”高弘图肃然问道。
李景濂沉声说道：“会不会是操江提督署那边出了变故？”
“操江提督署？”姜曰广皱眉道，“那边有诚意伯坐镇，能出什么变故？”
李景濂沉声道：“姜阁老，你莫非已经忘了，马鸣騄下狱之后，当大司徒提议由户部接管内务府时，朝中发生了何事？”
“圣上的密诏？！”姜曰广不由得吃了一惊。
“赴难九卿若真有圣上留下的密诏，还真有可能调动三千铁骑，这样的话就算是有诚意伯坐镇操江提督署，也是没用。”
“这不可能吧？”袁彭年瞠目结舌的道，“圣上既没回过南京，更不可能预料到会有今天这等局面，又怎么可能事先为此留下密诏？”
李景濂沉声道：“圣上当然不可能预料到今天这等局面，他若是真有此等未卜先知之本领，也就不会在扬州遇刺崩殂。”
顿了顿，又道：“但是以圣上之心性，事先给赴难九卿留下一道危急时刻可以调兵的密诏却是完全有可能。”
正说间，高福急匆匆进来。
“老爷。”高福低声禀报道，“刚才有人送来了一封密信，说是原本驻扎在清凉门外莫愁湖畔的那三千铁骑，已经杀奔操江提督署去了。”
“这便是了。”李景濂跺脚道，“果然让学生不幸言中矣。”
这下连高弘图也是有些慌了神，急忙问道：“亦周，这下便如何是好？”
李景濂眼中掠过一抹狠厉之色，沉声说道：“恩师，事到如今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请魏国公立即出动京营控制南京全城！”
“待京营兵控制南京全城之后，再行午朝。”
“届时恩师就直接在朝会上逼京中的文臣武将表态。”
“若是拥立永王也就罢了，若是再敢妄言拥立太子或定王……”
说到这一顿，李景濂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森然道：“杀无赦！”
听到李景濂这话，包括高弘图在内，在场所有人都是神情一凛。
因为若是照李景濂说的这么个搞法，则今日午朝恐怕就要血流成河，少说也得有上百个文官武将会被砍了头。
便是当年董卓拥立汉献帝时也没有杀过这么多人哪。
当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高弘图头上，这个决定只能高弘图来下。
高弘图犹豫许久，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这个骂名就由仆来背负吧，为了大明朝的江山永固，为了士大夫共治的理念，仆又何惜身后之骂名？”
当下高弘图便径直出了直房，去都督署找寻魏国公。
……
魏国公徐弘基在五军都督府的行辕内也是如坐针毡。
徐弘基的弟弟徐耀基，还有长子徐胤爵、侄子徐仁爵此时也都在场。
“兄长，你就不要再犹豫了。”徐耀基道，“无论是支持永王即位还是支持太子即位，必须得拿出一个章程来，不能再模棱两可下去了。”
“是啊，父亲。”徐胤爵也道，“不然就会两边得罪。”
“我又何尝不想早些下决断。”徐弘基没好气的说道，“可是你们说，我该拥立哪个？永王还是太子？”
徐仁爵道：“东林党已经控制了南京的大局，自然是拥立永王即位了。”
“不行的。”徐弘基摇摇头说，“也就是高弘图他们这些书生一门心思想着拥立永王，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一旦拥立永王将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徐仁爵问道，“太子会起兵？”
“对，太子肯定会起兵。”徐弘基道，“你们别忘了，徐州有三十镇边军，淮安府还有二十万乡勇，他们都听太子的。”
“那怕他做甚。”徐耀基不以为然道，“等太子整顿好兵马，再南下淮扬，东林党早已经整顿好了南京政局，到时候就可以调湖广、江西甚至于广西的狼兵前来勤王，还有福建的郑芝龙郑家，也未必会帮太子。”
“对。”徐仁爵说道，“如果没有水师，太子的军队根本连长江都过不来。”
徐耀基又接着说道：“到时候前有大江，后无粮草，太子大军很快就会不战自溃，大明江山从此就是永王的了。”
好嘛，徐耀基和徐仁爵父子压根就没想过这么做大明会亡国。
徐弘基有些心动了，然而还是有些犹豫：“可是，真要是让东林党掌控朝中大局，咱们徐家再想从市易所赚钱就难了，那些文官吃相可难看。”
徐耀基道：“那就跟他们说，我们徐家要占市易所一半的股份。”
兄弟子侄正商议间，管家忽然进来禀报：“老爷，高阁老来访。”
“大哥，高阁老一定是来问你的意见的。”徐耀基道，“你可不能再犹豫不决了呀，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要是得罪了东林党，我们徐家在南京可就寸步难行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暂且回避一下。”徐弘基打发走徐耀基他们几个，又让管家把高弘图请进来。
“魏国公！”高弘图一走进门就开门见山的说道，“老夫需要京营维持朝局，所以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出来吧。”
都已经到了这时候，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因为无论是高弘图或者东林党都非常清楚，只有利益最有说服力。
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是不足以让魏国公徐弘基押上全部筹码的。

第三百零九章 摊牌了
徐弘基便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
当下说道：“高阁老，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徐家人口众多，所以各项开支也就大，光靠朝廷的那么点儿俸禄实在是难以维持生活。”
高弘图道：“魏国公，有话就请直说吧。”
“好，本公就直说了。”徐弘基沉声道，“我徐家想要市易所以及大明皇家银号一半的股份，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徐弘基比他弟弟徐耀基还要贪婪。
徐耀基只是想要市易所一半的股份。
徐弘基却还想要大明皇家银号一半股份。
“你说什么？”高弘图的脸色一下就垮下来。
这就过分了，你一个徐家就要分走大明皇家银号以及市易所一半股份，剩下的那点利益让我们怎么分配？
徐弘基其实也是有些心虚。
看到高弘图的脸色板下来，当即改口道：“高阁老若是觉得太多，那就适当减一些，但是不能少于四成，四成是底线！”
“最多一成！”高弘图黑着脸道，“多一点都不行。”
“什么？一成？！”徐弘基怒道，“高阁老，你这是打发叫化子呢？”
“魏国公，老夫劝你不要太贪心。”高弘图沉声道，“大明皇家银号和市易所的一成股份值多少两银子，你心里比老夫更清楚。”
到了这会，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大明皇家银号以及市易所的价值。
保守估计，这两个机构的价值加起来都超过两亿两，一成股份那就是两千万两银子，这可是一笔巨款，顶得上大明一年岁入！
【注：春秋时期就有亿这个单位】
徐弘基对于这一点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干笑两声，徐弘基又说道：“那就三成，不能再少了。”
“三成绝无可能！”高弘图黑着脸说道，“最多一成半！”
徐弘基原本还想要还价两成，就在这时，徐耀基匆匆进来附着徐弘基耳朵低语几句，徐弘基顿时就变了脸色。
当下徐弘基说道：“那就按高阁老的意思，一成半股份！”
高弘图心下纳闷徐耀基跟徐弘基说了什么，但是料想徐弘基不可能告诉他也就没问。
于是高弘图说道：“既然如此，请魏国公尽快调动京营兵控制南京内城的各座城门，再调一旅京营兵前来南宫，稳定朝局。”
徐弘基道：“高阁老放心，南京内城各城门早在京营兵控制之下，另外本公早就调了一旅京营在贡院，只需一声令下便可以开来南宫。”
“那就请魏国公尽快调兵。”高弘图说完离开。
高弘图前脚刚离开，徐胤爵和徐仁爵后脚就跟来。
兄弟子侄四人都为徐家获得的惊天巨利而弹冠相庆。
不必怀疑，今日之后徐家就将成为大明朝第一豪门。
而另一边，已经回到内阁直房的高弘图却在跺脚懊恼。
因为高弘图刚刚回到内阁，就接到了一个消息，说刘孔昭已经成功的解除了金铉麾下三千铁骑的武装，现在就算魏国公徐弘基倒向太子党，东林党也是不惧！
因为魏国公徐弘基的两万京营就是银样蜡枪头，根本打不过操江镇。
“真该死！”高弘图恨声道，“诚意伯也真是的，为何不早些送信过来。”
李景濂道：“恩师，此事其实无妨的，一切还是等到新君登基之后再说吧。”
李景濂的言外之意，就是说空口无凭，只要新君登基，朝中的大局稳定了，高弘图就完全可以不认账，到时候魏国公也拿他没辙。
“嗯，亦周说得对。”高弘图对李景濂越发欣赏。
稍稍一顿，又说道：“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让诚意伯也抽调一旅操江兵前来南宫震慑朝局。”
“理该如此。”
姜曰广等也是赞成。
他们还是有些信不过徐弘基。
当下高弘图便派人去操江提督署调兵。
巳初时分，料想刘孔昭已经得到消息，高弘图、姜曰广便又带着张有誉、吕大器等一众东林党官员直奔南宫金銮殿而来。
这是准备要跟太子党摊牌了。
……
操江提督署。
更确切的消息已经从扬州传到了南京。
而且来报信的是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
“行刺圣驾的是操江提督署辖下的松江游击杜宏域。”
“只不过，杜宏域并没有动用麾下的操江标兵，而是花重金雇的海寇。”
李若琏话音刚落，刘孔昭便紧接着说道：“圣上，杜宏域此人原本是松江外海的一介海寇，常年以劫掠过往商船为生，直到两年前才被臣招揽纳入操江提督署帐下，并受领松江游击，这之后就再也没有作过恶。”
“反而是剿灭了不少的海寇。”
“大海寇顾三麻子都在他手下吃过大亏。”
稍稍一顿，刘孔昭又说道：“此人还算得上是一员悍将。”
崇祯笑了笑，突然就问道：“上次在丹徒附近江面冒充操江水师劫掠詹家商队的就是杜宏域找的海寇吧？”
“嘎？”刘孔昭便傻在那里。
崇祯又问道：“还有跟詹仰之和马鸣騄‘勾结’的那股海寇，就是杜宏域从松江外海抓回来的吧？那些是顾三麻子的人，没说错吧？”
“这，圣上，臣……”刘孔昭冷汗都被吓出来。
崇祯又说道：“不过朕也知道，这些跟你没有关系。”
“吾皇圣明！”刘孔昭险些哇的哭出声，圣上你吓死臣了。
另一边的李若琏又说道：“杜宏域此人极贪财，曾经找各家钱庄借入大量高利息的印子钱用来囤积债券，却赶上债券价格雪崩，赔个精光，各家钱庄屡次催债而不可得，便花钱雇佣打行强行逼债，以致杜宏域家破人亡，合家数十口最后只剩一老母以及一幼子。”
“这就说得过去了，难怪不惜动用那么多颗水底雷来炸朕。”崇祯点点头又道，“这个杜宏域抓住了吗？”
“抓住了。”李若琏点点头，随即又道，“但又咬舌自尽了。”
“自尽了？看来还有点手腕。”崇祯点点头，又道，“不过弑君这么大事，他们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你给朕放开手查，务将弑君案一查到底！”
“臣领旨。”李若琏肃然应诺，锦衣卫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一查到底，意思就是说但凡涉及到了弑君案，连太子他们都能抓。
但是很快，崇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仅限弑君一案！不得无限扩大！”
对锦衣卫这个特务机构，崇祯还是很警惕的，这个特务机关虽然很好用，但是负面作用也是不可估量，总的来得弊大于利，早晚得裁撤。
特务政治，始终都上不了台面，也难成大事。
李若琏刚退下，金铉便又提溜着一个老者进来。
看到端坐在行辕中的崇祯，那老者瞬间呆若木鸡。
“圣上，此人乃内阁次辅高弘图之老仆。”金铉禀报道，“奉高弘图之命，前来操江提督署调操江兵前往南宫维持朝局。”
“看来，这出戏马上就要进入高潮阶段。”
崇祯说完起身，一挥手说：“走，看戏去。”
……
此时在南宫的金銮大殿上，双方已经摊牌了。
“高弘图！”史可法气得须发皆张，厉声叱道，“难不成你真的想学董卓，以人臣之位却擅行废立之事？”
“史阁老此言谬矣。”高弘图说道。
“先帝薨，我等在诸皇子中择其一承继大宝，何来废立之说？”
路振飞勃然大怒道：“先帝尚在时便立有太子，而今先帝即夢，自当拥立太子继位，高阁老却为了一己之私改立永王，此举与废立又何异？”
“住口！”高弘图也是大怒道，“老夫已经与尔等说过许多遍了，先帝虽然立有太子，然而太子与定王远在徐州，而我大明却不可一日无君，因而不得已才拥立永王，再说永王也是先帝之嫡子，继承大位又有何不可？”
孟兆祥也是大怒道：“高阁老此举实乃大逆不道，国法难容，礼法亦难容！”
“老夫此举乃是为了我大明江山永固，耿耿此心，天日可鉴！”高弘图对着殿外青天拱手一揖又道，“奉劝诸位，休要自误！”
“高弘图你想做甚？”史可法痛心疾首的斥道，“难不成你还想杀人不成？”
“为了大明江山计，为了宗庙社稷计，老夫又何惜背负骂名？”高弘图神情冷下来，目光扫过殿下站着的官员，又说道，“若是再有人反对……”
“高弘图！”路振飞厉声喝道，“你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路振飞，功过是非不是由你来评说。”高弘图肃然道，“老夫今日之所作所为，将来的史书自有评价。”
说此一顿，高弘图又一挥手道：“来人！”
话音刚落，一大群京营兵便挎着腰刀、端着长矛蜂拥进了金銮殿。
解学龙见此也是厉声喝斥道：“高弘图，看来你还真是要学董卓啊！”
“老夫说了，为了大明江山永固又何惜个人毁誉。”高弘图顿了顿，又厉声道，“老夫现在再问你们一遍，是支持永王继位还是支持太子继位？”

第三百一十章 好大的官威
刷的一下，众官员的目光便齐刷刷的看向文官班首。
解学龙便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半步，站到史可法身后。
史可法则是上前一步，昂然说道：“无论是依照皇明祖训，还是按照儒家礼法，都是当立太子为新君，断无拥立永王之道理！”
“史可法！”高弘图眼神瞬间变阴冷。
“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这么坚持将导致什么后果？”
“老夫只知道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史可法冷然道，“当年我东林党之先贤不惜梃杖加身也要誓死与圣上争国本，不也正是因为反对废长立幼。”
“当年争国本当然没错。”高弘图道，“但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万历朝时，我大明之江山还算稳固，然而现在却是流贼与建奴并立，江山随时都有倒悬之危，因而断不可循规蹈矩、墨守成规。”
史可法冷哼一声又说道：“说到倒悬之危，高阁老此举才是真的有可能导致我大明江山倾覆、百姓倒悬，古往今来，那么多因为废长立幼而导致的血淋淋的教训，难道还不足以让高阁老为之警惕？”
“来人，将史阁老请出去！”
高弘图知道说不过史可法，就只能将他赶走。
杀史可法肯定是不能杀的，这个先例不能开。
高弘图今天若杀了史可法，焉知他日接替他掌权的下一任首辅会不会也杀了他？这个规矩一旦破掉，文官的体面也就荡然无存了。
当即便有两个京营兵上前，试图架起史可法。
“撒手！”史可法喝退那两个京营兵，冷然道，“老夫自己有腿。”
走到大殿的门口，史可法又回头对高弘图说道：“高弘图你好自为之吧，莫要让两宋以来文官士大夫的体面一朝尽丧！”
史可法说的是自两宋以降，文官群体中就基本没再出现像曹操、王莽、霍光以及宇文泰这样的权臣，但是高弘图今天的所作所为，却很有可能导致大明朝再次出现类似的权臣，那么几百年来无数儒家先辈的努力就白费了。
说白了，儒家先辈们其实也一直在努力的想要摆脱王朝周期率。
像朱熹、周敦颐、程颐、程颢等先哲，一直都在努力做一件事，试图从法理上确立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的正当性，从而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垂拱而治，然后通过文臣压制武将，实现汉家王朝社稷的长治久安。
这样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
至少有明一朝就没出现过真正的权臣。
两宋也是到了宋元鼎革、天下大乱之时才出现权臣。
史可法是在警告高弘图，不要开滥杀不同政见大臣的先河，不要当权臣，否则这个先例一开，后面就再也收不住了。
“此事就不劳史阁老费心。”
目送史可法走出大殿，高弘图又问道：“还有何人反对？”
“仆反对！”解学龙毫不犹豫出列道，“有太子在，断无立永王之道理，高阁老是不是也要逐仆出朝？”
高弘图一下蹙紧眉头。
因为对史可法可以依照致仕官员对待，直接把他请出朝堂。
但是对解学龙就不行，解学龙是现任内阁大学士，是四辅！而且他这个四辅还是经过廷推产生的，甚至连皇帝都不能无故赶他走。
否则，他就真成了史可法口中的权臣。
但是很快，高弘图就又想到了韩侂胄、史弥远、贾似道及陆秀夫等人。
当下之大明与衣冠南渡之后的大宋何其之相似？为了大明之江山永固，他便学贾似道等四人又当如何？
当权臣也不是不可以。
这千秋骂名就由我高弘图来背负好了。
好吧，最主要还是高弘图对解学龙的背刺一直都耿耿于怀。
当下高弘图眼神冷下来，冷森森说道：“解学龙，你这首鼠两端、阳奉阴违的小人，仆还没找你算账，你自己倒先跳出来，是欺我高弘图不敢杀人乎？”
解学龙把脖子一抻说道：“首级在此，高阁老尽管拿去便是。”
“解学龙，这可是你自找的。”高弘图厉声喝道，“与我拿下！”
然而，守在大殿两侧以及殿前廊下的京营兵却是毫无反应，跟没听到似的。
“嗯？”高弘图眉头一皱，嗔目喝道，“京营何在？速将解学龙此贼拿下！”
立于武官班首的徐弘基也觉得没面子，冲带队一个武将喝斥道：“王廷佐，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没听见高阁老的吩咐？”
王廷佐面露苦色，问道：“公爷，真要拿下解阁老？这可是当朝之阁老啊。”
“废话。”徐弘基没好气道，“史阁老已经致仕，高阁老便是当今首辅，你是听首辅的还是听四辅？赶紧将解学龙拿下！”
王廷佐无奈，只能带着京营兵走上前。
然而京营兵才刚刚近身，解学龙便大喝一声道：“谁敢动手？”
王廷佐和身后的京营兵便不敢动，大明武官从骨子里畏惧文官。
“把刀给我！”礼科都给事中袁彭年便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将王廷佐腰间的腰刀抽出来，然后挺着腰刀逼近解学龙。
这是要学吕布当殿诛杀大臣了。
但是解学龙也是有门生在朝为官。
当下好几个门生堵在解学龙跟前，厉声喝斥道：“袁彭年，汝意欲何为？”
“若再有言当立太子者，杀无赦！”袁彭年狠厉的目光扫过解学龙脸上，又接着扫过大殿上的文官武将，警告之色溢于言表。
有不少官员顿时就缩了，保命要紧。
但是孟兆祥、吴麟征、吴甘来、陈良谟等官员却夷无所惧。
当初数十万流贼围城他们尚且不惧，又岂惧你区区给事中？
吏部左侍郎范中杰也上前一步，比了比自己脖子说：“来，袁给事中，本官项上人头在此，请速速取走。”
“范中杰，你好不识抬举！”
袁彭年厉声喝道：“当初力排众议推举你出任吏部左侍郎的乃是高阁老，你这是想要恩将仇报吗？唵？”
“笑话。”范中杰冷然道，“本官食的是大明的俸禄，当的是大明的官，而非他高家的吏部左侍郎，高阁老有什么权力将大明朝的侍郎私相授受？”
“你？！”袁彭年便脚下一拐走到了范中杰跟前，“范中杰，你别逼我！”
范中杰冷然说道：“袁给事中休要再多言，只管动手取走本官首级便是！”
“真当我不敢杀你吗？”袁彭年说着真就扬起了腰刀，作势要往范中杰身上砍。
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高弘图却是面沉似水，从始至终没有制止袁彭年的意思，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今天不杀几个人震慑百官是不行了。
不过，没等袁彭年这一刀砍下去，大殿外忽然又响起脚步声。
随即一大群操江兵便涌进了大殿，为首的是两个头戴凤翅盔、身穿山文甲的武将，凤翅盔上还带着面甲，把五官都给遮挡住。
甚至就连那群操江兵的斗笠盔也都佩戴了面甲。
高弘图皱了下眉头，喝道：“这里没你们的事，去殿外守着。”
然而操江镇的那两个武将却置若惘闻，兀自自顾自的往前走，很快就已经走到了金銮宝殿的中央。
不光是这两个武将。
便是那百来个操江兵也是脚下没有停。
很快，百来个操江兵便守住大殿两侧。
与此同时还有好几百个操江兵守住了廊下。
“没听见吗？”高弘图顿时怒了，“本阁部让你们出去候着！”
这时候，走在左边并且稍稍靠前一些的那个武将终于说话了：“高阁老好大的官威，赶走了史阁老不说，连朕也要一并赶走？”
“朕？”高弘图闻言一下子愣在那里。
殿上的文武百官瞬间也是面面相觑，朕？
因为这个武将的中气十足，说话的声音也是颇大，所以大殿上的文官武将几乎全都听见了，他刚才的自称分明就是朕。
另一边，手里拿着刀的袁彭年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这时候，刚才说话的那个武将把手搭在了面甲上，然后当着高弘图、解学龙等百十个文官武将的面，一点点拉开面甲。
“圣上？”高弘图瞬间就呆若木鸡。
这一刻，高弘图的大脑是彻底宕机，再无法思考。
这巨大的精神冲击，换谁都受不了，怎么可能呢？
“圣上？”姜曰广、解学龙等官员，甚至孟兆祥、吴麟征、范中杰等官员也是懵掉。
唯一例外或许只有路振飞，他其实是知道内情的，只是一直在演戏，把孟兆祥、吴麟征他们几个赴难九卿都瞒得好苦。
“父皇！”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朱慈炤这个孩子。
刚才高弘图和史可法他们当殿争执要立他当皇帝，朱慈炤就跟一个局外人似的，这会见了崇祯之后，却赶紧从御座上冲了下来。
“父皇，你原来还活着，这可太好了。”
朱慈炤连滚带爬冲下丹墀，一把抱住崇祯的大腿。
下一秒，朱慈炤的眼睛鼻涕就流下来，嚎啕大哭。
“行了，别哭了。”崇祯拍了拍朱慈炤的小脑袋，又回头说道，“烺儿、炯儿，快来劝劝你们五弟，让他别哭了，蹭了朕这一身。”

第三百一十一章 最后一课
朱慈烺、朱慈炯的身影同时出现在殿外。
这下高弘图等文武百官的表情就更精彩。
敢情不光圣上没事，太子和定王也悄然来了南京？
路振飞“恰到好处”的反应过来，率先跪倒在地：“臣叩见圣上。”
这一下，大殿上的文武百官也纷纷反应过来，当即跟着跪倒在地：“臣等叩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高弘图长叹一声，跟着跪倒在地。
也是到了这一刻，高弘图才终于反应过来上当了。
停泊在扬州运河码头的“銮驾”就只是圣上故意放出的幌子而已，还有圣上派来南京的路振飞以及金铉二人，也只是为了制造兴大狱的假象，其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诱使他们东林党铤而走险去弑君。
这一切，原来都是圣上设计好的。
想到这，高弘图又忍不住抬头深深的看一眼崇祯。
却正好，崇祯目光也向高弘图看过来，嘴角隐含一丝嘲弄的笑意。
高弘图摇了摇头，又重新耷拉下脑袋，心说圣上心思之缜密，思虑之深沉、谋略之狠辣真古今罕见，这次败给圣上却也是不冤了。
只不过，我高弘图却也不会轻易认输。
士大夫共治乃我毕生理念，为此我高弘图甘愿倾尽所有。
早在高弘图之前，姜曰广、吕大器还有张有誉等东林党官员就已经跪倒。
崇祯若是没出现，他们还敢作一下妖，可一旦当着崇祯的面，立刻就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跪的甚至比帝党、太子党还快还干脆。
转眼间，偌大的大殿就只剩一个人孤伶伶的站着。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拿着腰刀想杀人的礼科给事中袁彭年。
崇祯目光扫过来，盯着袁彭年问道：“袁给事中，你拿着刀是想要弑君吗？”
“不是，臣没有。”袁彭年双手一松，腰刀便当啷一声掉落在了大殿之上，然后跟着翻身跪倒在地，“臣袁彭年，叩请圣上金安。”
说话时，袁彭年甚至连牙齿都在打颤。
只不过，袁彭年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过震惊。
圣上竟然没有死？整艘船都被水底雷炸成了碎片，竟然没死？
难不成煤山悟道之后，圣上已经肉身成圣了？超凡入圣了吗？
就在袁彭年胡思乱想之际，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带着一队锦衣卫冲进来。
只见李若琏一挥手，两个锦衣卫当即便冲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走袁彭年，而此时的袁彭年早已经耷拉下了脑袋，不过也没有求饶，还算硬气。
高弘图见此硬着头皮问道：“圣上，李指挥使此是何意？”
“高阁老。”崇祯在高弘图面前蹲下来，因为披挂着山文甲，所以有些吃力。
蹲下身之后，崇祯的一双两眼就近距离直视着高弘图的眼睛，幽幽的问道：“李若琏为何要拖走袁彭年，你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高弘图皱着眉头说：“臣不知道圣上此言何意。”
“高阁老真不知道？这么说来倒是朕冤枉你了。”崇祯站起身，厉声大喝道，“袁彭年参与弑君谋逆大案，已被锦衣卫捉拿问罪。”
“锦衣卫可有证据？”高弘图只能够强硬到底。
“袁彭年乃是臣的学生，其人之品行如何臣再是清楚不过。”
“以臣对他的了解，断然不至于犯下弑君谋逆这等有悖人伦的滔天大罪。”
说到这一顿，又道：“所以，请圣上务必令锦衣卫查明实情，不可冤枉了无辜之人，更加不可放走真正的元凶。”
“这一点就不劳高阁老费心。”
“朕既然敢说袁彭年参与了弑君谋逆大案，自然有足够证据。”
说到这一顿，崇祯环顾一周又说道：“朕还知道，参与此次弑君谋逆大案的绝不只袁逢年一人，袁逢年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给事中，他还没那么大能量，在他背后肯定还有主使之人，或许还不只一个，而是有一群，一大群！”
崇祯的这话，就不是含蓄的暗指，几乎就是明指。
大殿上的文臣武将顿时神情凛然，他们的思维直到这时候才终于从“太子永王”之争转回到谋逆大案上。
昨天晚上大明朝可是发生了一桩弑君谋逆的大案！
此案若是一查到底，整个大明官场都要天翻地覆！
崇祯又说道：“若是尔等中间真有人参与弑君谋逆，朕奉劝你们还是自己站出来，老实认罪的好，只要你们肯认罪，朕可以保证，罪不及家人。”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但是也没有人肯自己站出来认罪。
高弘图的嘴巴倒是张了张，但最终也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不过崇祯眼尖居然看见了，当即问道：“高阁老有何话说？”
高弘图叹了口气说：“圣上，老臣年事已高，近来深感精力不济，难堪宰辅重任，是以想辞去内阁辅弼之重任，返乡颐养天年。”
听到这，满大殿的文臣武将都感到莫名可笑。
精力不济？片刻之前高阁老你还是元气满满，都能亲手提刀砍人。
结果圣上一出现，高阁老你立刻就精力不济，想要乞骸骨还乡了，你是怕了吧？害怕东窗事发落个身死族灭？
可这种事，能躲得过去吗？
“高阁老这是要乞骸骨吗？”崇祯笑着问道。
高弘图卸下乌纱摆在面前，然后伏地跪请道：“还请圣上看在老臣为了我大明朝兢兢业业奉献数十年的份上，恩准老臣之残骸归葬故里。”
“高阁老不说朕倒疏忽了。”崇祯神情一肃说，“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高阁老你应该是万历十年中的进士吧？六部观政结束后便出任御史。”
“如此说来的话，高阁老确实已经为大明朝奉献了三十又五年。”
“三十五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十五年？高阁老你是把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都奉献给了大明朝，单凭这点，便足可以名列三公之位，死后更足以追赠上柱国！”
生前列三公，死后追赠上柱国，有明一朝仅只有张居正有此殊荣。
“老臣惶恐。”高弘图伏地说道，“老臣愚钝，岂敢与张文忠公相并列。”
“高弘图，原来你也知道你不配与张居正相提并论啊？”崇祯终于彻底翻脸，黑着脸说道，“朕还以为你想当张居正第二呢！”
说此一顿，又加重语气接着说道：“不，朕还以为你想当韩侂胄第二、史弥远第二以及贾似道第二呢！”
“高弘图，你若是与朕硬刚到底，朕还会高看你一眼。”
“可是朕却没有想到，事到临头，高弘图你却退缩了，你这么做，对得起那些为你冲锋陷阵的下属吗？对得起东林党的那些前辈吗？”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高弘图知道再分辩也毫无意义。
不过高弘图也很清楚，只要他抵死不认，崇祯也拿他毫无办法。
因为高弘图坚信参与此事的三个门生定能够守口如瓶，只要袁彭年、刘正宗还有李景濂三人抵死不认，锦衣卫就不可能搜集到证据。
单凭杜宏域或者刘孔昭的指认是不够的。
当然，崇祯也可以不要证据直接下旨杀人。
但是崇祯真要这么做，那便是他高弘图赢了。
正如挨一顿廷杖可以让御史扬名，他高弘图以及门生的几颗脑袋也能让东林党的名声更上一层楼，让江南百姓更相信他们东林党的清誉。
说到底，江南的士论以及民意都掌握在他们东林党手中。
当下高弘图缓缓起身，正色说道：“圣上，老臣自问仰不愧天，俯不祚地，中间更没有愧对大明，既便是舍太子、定王而拥立永王为新君，也是出自一片公心，无论圣上信或者不信，老臣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永固计，也都是为了我汉家衣冠和宗庙计，耿耿此心，天日可表，老臣言尽于此，还望圣上明察。”
说完，高弘图便顾自往殿外而行。
“哈，弑君也是出自一片公心吗？”崇祯气极大笑。
“圣上，弑君之事臣委实不知情。”高弘图顿步回头，断然否认道，“臣自幼饱读圣贤之书，深受儒家礼仪之熏陶，又岂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有悖人伦之事。”
“是否参与弑君谋逆，高弘图你自己说了不作数。”崇祯冷然说道，“得锦衣卫查实之后才能作数，至少此刻你高弘图有嫌疑，因为袁彭年是你高弘图的门生。”
“圣上尽管让锦衣卫彻查便是。”高弘图说完这句又往大殿外行去，“这段时间，老臣并不会急着返乡，而会在竹炭坊候着。”
“那你便在家候着吧。”崇祯冷哼一声说道。
进城之前，崇祯就已经预料到高弘图绝不会轻易屈服。
可是崇祯仍旧没想到，高弘图竟然如此难以对付，这招以退为进真是滴水不漏。
你不是说我高弘图参与了谋逆案吗？那好我现在辞官，待罪在家，等着你去查，看你能不能查出什么确凿的证据？
查不出来，那你就得恢复我的名誉。
说不得还要三请四请我回内阁视事。
想到这里，崇祯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得亏进城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全盘计划，否则还真拿这老匹夫没办法。
当下崇祯又把目光转向姜曰广、吕大器、张有誉等东林党出身的官员：“还有你们，无论有或没有参与弑君谋逆，有一点却是你们没办法否认的，那便是你们都是东林党的人，所以都回家候着吧，等锦衣卫查清楚了再上朝！”
“臣等告退。”姜曰广等官员行过稽首礼，又爬起身来失魂落魄的离开。
高弘图心志坚韧不拔，相比之下姜曰广等人就差远了，这批人已经被崇祯这一连串的组合拳彻底打懵掉，甚至连场面话都忘记说几句。
崇祯刚回朝，就将一百多个东林党官员赶回家。
现如今已经不再是去年刚回到南京时候的光景。
那个时候，他崇祯身边就只剩下九个文官，如果跟东林党翻脸，朝廷立刻就会停摆，江南半壁立刻就会陷入混乱。
可是现在再也不用担心这个了。
第一是中立派的官员再不会跟着东林党走。
第二就是帝党的官员数量也已经大大增加。
第三则是勤王士子也成长起来，已经可堪使用。
当下崇祯又把目光转向大殿两侧的那些操江兵，说道：“全都看见了吧？他们敢做却不敢认，这便是你们口中的道德君子、文官楷模，呵。”
解学龙、孟兆祥以及范中杰等官员便错愕的看向操江兵。
然后当着留下来的一百多个文官武将的面，大殿两侧的操江兵纷纷扯掉脸上的面甲，露出了真面目，赫然便是夏允彝、陈子龙、方以智以及黄宗羲等与东林党人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勤王士子，又或者干脆就是小东林党。
而所谓的小东林党，指的就是复社。
夏允彝等士子脸上的神色都显得极为复杂。
尽管理智告诉他们，扬州的弑君谋逆案就是东林党干的，但是情感上他们却不想认，或者说不敢认，因为认了也就意味着信仰的崩塌。
要知道，他们可是自幼视东林党人为榜样啊。
可现在，这些榜样却居然犯下弑君谋逆的大罪。
这与他们自幼接受的儒家思想产生了激烈的冲撞。
崇祯的目光从一众士子的脸上扫过，眼神慢慢变得柔和：“朕知道你们此时很难过，但是再难过也要接受现实。”
“成长，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伴随成长而来的，更多的是痛苦。”
“除了痛苦，还有失去，在成长的过程中总要失去一些东西，尤其是一些从少年时期就奉为圭臬的东西。”
“但是朕想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的眼光不要总是盯着面前方寸之地，脑子里不要总想着与自己人党争，争来争去真的很没意思。”
“你们的目光应该往外看，这个世界很大，外面的世界更加精彩！”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说道：“总之，大明朝值得你们为之挥洒热情、为之奋斗终身，这便是朕要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从现在起你们就正式毕业了，恭喜你们。”
崇祯始终没有忘记初衷，他的初衷就是为了教导士子。
导演这一出弑君好戏的初衷就是为了教导这一批士子。
打击东林党仅只是附带。

第三百一十二章 天子近臣
“学生等谢过圣上教诲。”
怔忡片刻之后，夏允彝等士子齐齐作揖道谢。
尽管对圣上刚才所说的话一时之间还不太懂，但圣上言语间流露出的谆谆教诲之意他们是真切的感受到了。
在场的文官武将也是羡慕不已。
心说这群士子才是真正的天子门生啊。
崇祯摆了摆手，又把目光转向解学龙：“解阁老。”
“臣在。”解学龙赶紧上前一步，又忍不住抹泪，“圣上，看到您龙体无恙，老臣内心真是百感交集……”
“这也是侥幸，朕当时正好不在船上。”
崇祯并没有多说扬州弑君一案的细节，更不会道出真相。
随口敷衍一句，崇祯又说道：“今史阁老自我罢职在家，高弘图请求致仕，姜曰广也已经在家待审，内阁就要靠你来挑起大梁了。”
史可法刚才出殿之时，已经遇到了崇祯。
崇祯请求他留在内阁，但是史可法婉拒了。
皇帝只是请了一次就回来上直，这是很丢脸的。
史可法的顾虑，崇祯也能理解，无非是想要文官的体面。
此前骤然惊闻崇祯遇刺的噩耗，史可法为了大明的江山就顾不上个人清名。
但是现在已经知道崇祯没啥事，他就可不能只是请了一次就回到内阁上直，这样的话他史可法就会沦为官场笑柄。
崇祯估计，如果不以正式文书请个十回八回的，史可法是不会回来上直的。
但是朝政不能够停摆，还得有人支棱起来，这就要靠解学龙和路振飞两人。
“臣惶恐。”解学龙连忙说道，“臣一定会竭尽全力，与路阁老一道替圣上、替大明朝处理好内阁事务，定然不会误了国事。”
“好。”崇祯点点头道，“头一桩急务，便是从山阴召回刘宗周老大人……”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凑到秉笔太监何志孔耳畔低语几句，何志孔脸色一凝，小碎步跑到崇祯跟前。
“万岁爷，山阴刘家刚刚派人来报丧。”
“刘宗周老大人已于两日前驾鹤西去。”
崇祯闻言不由长叹一声，不意刘宗周还是没能活过今年。
在另一时空，刘宗周是因为不愿降清绝食而亡，在这个时空没有降清之说，所以多半是被左光先他们这些人气死的。
夏允彝、方以智等士子也是神情黯然。
而刘宗周的学生黄宗羲却是气得咬牙切齿。
“匹夫，左老匹夫，我黄宗羲与尔辈誓不两立！”
如果左光先还留在这里，铁定会挨上黄宗羲的一顿毒打，当年他在北京时，就曾经在刑部大堂当众殴打过朝廷命官。
只不过，躲得过初一，也未必躲得过十五。
观黄宗羲此时的反应，左光先的这一顿打估计是躲不过。
崇祯又对孟兆祥说道：“孟卿，你们礼部尽快议定刘老大人的赠官及谥号，朕再从内务府调拨一千，算了，还是调拨三千两银子为治丧银，再派一六部堂官前往山阴，代表朝廷以及朕出席刘老大人之葬礼，此事需尽快办。”
“领旨。”孟兆祥领了圣旨即带着礼部的官员匆匆离开。
崇祯又道：“既然刘宗周老大人已不在，那便由右都御史会同刑部尚书以及应天巡抚重开三堂会审，审理詹仰之及马鸣騄通寇一案。”
“这个？”崇祯此举让在场的大臣都是措手不及。
还要再审詹仰之以及马鸣騄通寇案？而且还是三堂会审？
崇祯道：“律法就是律法，既便是朕，也不可以因私废公随意践踏律法，通寇案乃仅次于弑君谋逆之大案，自然得三堂会审才行。”
“当然，弑君谋逆案最终也是要三堂会审的。”
“然而，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桩一桩办，当下还是先审通寇一案吧，至于弑君谋逆案就先让锦衣卫进行调查取证，不过朕可以在此向你们保证，锦衣卫仅限于调查取证，不会有私设刑堂，更不会严刑逼供。”
听到这，在场大臣顿时间对崇祯肃然起敬。
他们原本还以为崇祯会无条件放了马鸣騄。
毕竟马鸣騄可是头号帝党，真正的天子近臣。
然而，崇祯却并没有因为马鸣騄是天子近臣就区别对待。
崇祯如此遵守律法，如此讲规矩，倒是让大臣们因为大批东林常官员回家待审而造成的慌乱心态，又迅速安定了下来。
看来圣上还是肯遵守政治规矩的。
只要圣上守政治规矩，肯按照大明律法办事，那就没事。
说实话，在场的文官武将还真担心崇祯会仗着个人声望以及手中的兵权为所欲为。
事实上，便是高弘图也承认崇祯已经有为所欲为的资本，煤山悟道的光环，在徐州两败建奴的战功，再加上士子营的六千多个勤王士子，还有帝党，崇祯如果真的想要撇开文官集团做点什么，东林党已经是很难阻止。
煽动官员大面积罢工也是没有什么用。
这也是高弘图如此急着想要弑君的主要原因。
不能再让崇祯成长下去了，不然就真的变成崇祯大帝了。
一旦崇祯真变成崇祯大帝，那么从三杨开始，他们文官集团两百多年的努力就一朝付诸东流，这是高弘图不能接受的。
但好在，事实证明文武百官的担心是多余的。
当下右都御史张慎言、兼任刑部尚书的路振飞以及披着山文甲的金铉便同时出列，齐齐拱手作揖，道：“臣等领旨。”
崇祯又问金铉：“金卿，马鸣騄现关在应天府大牢，是吧？”
“是。”金铉道，“臣曾劝说马鸣騄回家待审，可是他不肯。”
“他不回家待审是对的，不然真就说不清楚。”说到这一顿，崇祯又对朱慈烺、朱慈炯还有朱慈炤哥仨说道，“走了，随父皇去见见咱老朱家的财神爷。”
刚才坚持要重开三堂会审，是讲规矩，遵守大明的法律法规。
但是此刻带着三个儿子亲往应天府大牢探视马鸣騄，则是身为皇帝该有的态度。
哪怕是朕的近臣，犯了事该审就照审，但是在没有最终定罪前，马鸣騄就仍旧还是朕的近臣，朕就仍旧信他、器重他。
这也算是护犊子。
……
此时，在应天府的大牢里。
牢头用木盘端着几个硬菜还有一壶酒走进了马鸣騄的单人牢房。
“大人，该吃午饭了，小人给你买了六必居的硬菜，还有咸亨老店的花雕老酒。”牢头将酒菜逐一摆在小木桌上。
马鸣騄便放下书本走到小桌边坐下。
“牢头，谢了，花多少银子先记着，等出去再还你。”
“不用，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钱。”牢头摆了摆手说道，“我们应天府衙是六必居、咸亨老店的老主顾，价钱很公道。”
马鸣騄笑了笑，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好酒！”马鸣騄砸巴两下嘴，赞道，“十年陈花雕！”
“大人，说到品酒您就是这个。”牢头竖起大拇指道。
这时候，又一个声音忽然响起：“马卿，你这伙食挺不错的啊？”
“圣上？”马鸣騄闻言先一愣，回过头看见真是崇祯，便赶紧站起身大礼参拜，旁边的牢头更是早已经跪伏于地。
“牢头，给朕也添双筷子。”
崇祯说完又一屁股坐到马鸣騄对面。
“领旨。”牢头爬起身飞也似的离去。
“平身。”崇祯这才示意马鸣騄起身，又问道，“马卿，你的脚镣还有枷锁呢？”
“圣上，臣又岂是那等小器之人。”马鸣騄爬起身说道，“故意戴着脚镣还有枷锁向圣上卖惨这等事，臣做不出来。”
“朕就欣赏马卿你的性格。”
崇祯道：“宠辱不惊，虽然身处逆境也绝不会自我放逐，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见了朕居然不哭，也没有半句埋怨。”
笑了笑，又道：“连坐牢都不忘享受美酒美食。”
旁边站着的朱慈烺和朱慈炯也是跟着笑出声来，只有朱慈炤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圣上，你就别再夸臣了。”马鸣騄却是长叹一声又道，“那日臣被带离市易所时，看到满城百姓都拿烂菜叶、臭鸡蛋以及石子砸臣，臣当时真想放弃算了。”
“但你没有放弃。”崇祯道，“你马鸣騄终究是挺过来了，不是吗。”
马鸣騄点头说道：“主要是不想辜负圣恩，臣得对得起圣上这份信任，圣上将偌大的内务府托付给臣，臣就得替圣上担起这个责任来。”
“不过圣上，你不应该来应天府大牢探视臣的。”
“你这么做给足了臣体面，却把自己置于不利之境地。”
说到这一顿，马鸣騄又道：“江南百姓愚昧，东林党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回头东林党人定会制造舆论，指责圣上你枉顾法度包庇近臣。”
“东林党人？”朱慈炯道，“这回他们怕是自顾不暇喽。”
“自顾不暇？”马鸣騄道，“定王殿下此话却又是何意？”
朱慈炯说道：“马副主事，东林党人涉嫌参与弑君谋逆，已经集体待罪在家，现在他们还是先想想怎么替自己洗罪吧。”

第三百一十三章 杀人诛心
“弑君谋逆？”马鸣騄勃然色变，“他们还真敢？”
“他们有何不敢的？”崇祯说道，“当年的武宗皇帝还有朕的皇兄，明明水性不错却因为一次落水就中道崩殂，马卿你信吗？”
“臣也不信。”马鸣騄说道，“武宗皇帝与先帝的驾崩确实十分蹊跷。”
“所谓落水，不过只是托词。”崇祯冷哼一声道，“其实这就是弑君，因为武宗皇帝要用刘瑾来征收商税，朕的皇兄也要利用魏进忠征收商税，这就触碰到了文官集团的利益，所以他们就铤而走险，不惜弑君谋逆！”
说到这一顿，又道：“他们要杀朕的原因就更简单，因为朕要均田！这是比征收商税更让文官集团无法容忍的。”
马鸣騄闻此，也是轻叹一声。
当初圣上以徐州的四百万亩官田作为抵押发卖债券，他就已经料到了肯定会有文官窥破圣上的真实用心，却还是没想到文官集团真敢弑君谋逆。
但是不均田又是万万不行的，因为不拿北方官田作为抵押发卖债券，大明朝的孱弱的财政根本就撑不起边军的粮饷开支。
马鸣騄又道：“圣上，凶手抓住了吗？”
崇祯道：“凶手抓是抓住了，但是又咬舌自尽了。”
“意料之中。”马鸣騄说道，“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别的本事没有几分，说到阴谋诡计却是一个比一个老练，他们似乎把所有的能力以及精力都用在了朝堂倾辄上，却没有一分心思用于国事，所以弑君谋逆这种事情他们既然敢做，就绝不会留下任何首尾。”
说到这一顿，马鸣騄又说道：“圣上，事已至此，查也是无益，不如借此兴起大狱，将那些只知党争而不干正事的官员一网打尽！”
“难分辩的也杀掉，宁杀错，不可放过。”
马鸣騄的言下之意，就是把东林党全部杀光。
就是通过这场清洗，彻底荡平东林党的势力。
“反正现在圣上的勤王士子也已经成长起来。”
“再加上朝中还是有不少官员想要做事，也愿意做事。”
“所以，就算圣上对官场来一次大清洗，也不至于造成无可挽回的影响。”
说到最后时，马鸣騄的眼神中已经杀机流露，这也是崇祯最欣赏马鸣騄的一点特质，遇事当断则断，绝对不会拖泥带水。
正因此，崇祯才会把内务府交给马鸣騄总管。
只不过，弑君案该怎么处理，崇祯已经有了通盘考虑。
当下崇祯摆了摆手，又说道：“马卿，光靠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在另一个时空，满清也是靠杀来解决问题，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整个江南都被杀得人头滚滚，但也差点导致江山倾覆。
但是崇祯可不想杀那么多百姓。
杀东林党可以，杀无辜百姓就不行。
马鸣騄皱眉道：“圣上是担心士论吗？”
“不光是士论。”崇祯沉声道，“还有民心，东林党颇得江南民心哪。”
“对此，臣也是深有体会。”马鸣騄深以为然道，“不得不说，东林党在江南百姓心目中的形象是真的高大，东林党人几乎就是忠臣的代名词。”
“东林党人说臣是奸佞，江南百姓就无条件相信臣是奸佞。”
“东从党人说臣与海寇勾连，江南百姓就真相信臣与海寇勾连哪。”
说到这里一顿，马鸣騄又道：“东林党指鹿为马，江南百姓是真相信哪。”
“东林党人的美名也不是凭空得来的。”崇祯说道，“而是左光斗、杨涟以及高攀龙、周顺昌、黄尊素等东林七君子的人头换来的！如果没有这么多人的流血、牺牲，任谁也不会简单的将东林党人与忠臣划上等号。”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江南百姓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如此支持东林党。
马鸣騄恍然道：“这下臣明白圣上为何不兴大狱了。”
马鸣騄明白了，一边的朱慈炯却始终不明白，问道：“为何不能兴大狱？为何就不能借这次弑君谋逆案杀掉一批东林党？”
“原因很简单。”马鸣騄说道，“在没有确凿证据之时就大开杀戒，只会让江南百姓认为被杀的东林党人是蒙受了不白之冤，如此一来圣上有理也变成了无理，而高弘图他们这些东林党人明明是奸臣，却反成了忠臣。”
“怎么可能呢？”朱慈炯不相信道。
“儿臣就不信，他们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不用他们说。”崇祯摆了摆手，肃然说道，“只要江南百姓相信他们白的，他们既便是黑的，那也是白的。”
这便是舆论霸权，相当于后世的阿美瑞克。
阿美瑞克拿着一管洗衣粉说这是化学武器，全世界人民就真相信。
在没有破掉东林党的舆论霸权之前，无论怎么说怎么做都是错的。
马鸣騄肃然说道：“所以，圣上不光要杀人，还要诛心，臣说的对吗？”
崇祯闻言愣了下，随即手指着马鸣騄大笑道：“马鸣騄，一个臣子太过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应该吸取杨修的教训。”
马鸣騄摇摇头说：“臣不是杨修，圣上更加不是曹操，所以没什么好担心，当着圣上你的面，臣永远都是有话直说，永远都不知保留二字为何物。”
“好，朕希望马卿你能永远记得今日这番话，也能永远保持今日这份初心。”崇祯点了点头又道，“弑君案朕自己会处理好，这段时间马卿你就安心坐牢，等三堂会审过了，还你清白了就赶紧回内务府，替朕去挣钱。”
顿了顿，崇祯又道：“朕马上又要大笔的花钱了。”
“圣上，说起这个臣还有一个不清之请。”马鸣騄忙道。
“朕已经安排好了。”崇祯笑了笑，说道，“七百个士子，够不够？”
“够了，七百个士子足够了。”马鸣騄闻言大喜道，“圣上，有了这七百士子，臣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马卿，朕要银子。”崇祯道，“大把的银子。”
马鸣騄慨然说道：“圣上放心，待臣一出狱就立刻着手安排发卖第三期债券，这次直接发卖一亿两，保证圣上数年之内不会为银子发愁。”
说话间，牢头已经取来了碗筷，而且还是四副。
朱慈烺、朱慈炯也跟着崇祯坐到桌边，丝毫不嫌。
之前在徐州军中，他们啃着飨、豉干以及酣蒸饼，都能甘之如饴，眼前的这桌酒菜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佳肴了。
只有朱慈炤愁眉苦脸食难下咽。
这猪食一样的东西，怎么吃啊？
“啪！”崇祯便一巴掌扇在朱慈炤后脑勺上。
朱慈炤便哇的哭出声，委屈巴巴的看着崇祯。
“不许哭。”崇祯骂道，“身为皇子就必须学会吃苦，这点苦你都吃不了，将来怎么替大明朝开疆拓土？”
“啊？”朱慈炤苦着脸道，“父皇，儿臣也要上战场？”
崇祯说道：“也就你现在年纪还小，等再过两年，你也得跟着你的大哥、三哥一起到军中去历练，到时候边镇将士吃什么你就得跟着吃什么。”
朱慈炤道：“可是父皇，咱们大明朝哪有藩王上战场的？”
“谁说没有？”崇祯道，“永乐朝时，汉王还有赵王不就经常上阵杀敌？吃，你要是不吃这一顿，今天你就别吃饭！”
朱慈炤闻言只能可怜巴巴的拿起筷子。
对面的马鸣騄装没看见，圣上教皇子，谁敢置喙？
不过心里却暗暗的忖道，回头我马鸣騄教儿子时也得心狠些，玉不啄不成器，男孩子不多吃点苦，又如何成得了材？
……
在另一头，魏国公徐弘基已经下朝回到魏国公府。
魏国公府地处秦淮河右，自从南京紫禁城年久失修坍塌之后，徐家的魏国公府就成了南京城内规模最大的单体建筑。
往常时候，徐弘基常常为了这栋毫宅而感到自豪。
但是今天，徐弘基心下却感觉到一等莫名的不安。
说句实话，徐弘基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掉，早知道就不该趟这浑水。
现在好了，东林党弑君谋逆案东窗事发，圣上肯定要借机兴起大狱，延续了两百多年的魏国公府说不定也会在这次浩劫中轰然倒塌。
徐弘基刚回到家，徐耀基、徐胤爵还有徐仁爵几个便围过来。
徐耀基急声问道：“兄长，听说圣上其实没有驾崩，又活着回来了？”
“唉，快别提了。”徐弘基长叹一声，说道，“这回咱们徐家怕是难逃一劫。”
“怎么会？”徐胤爵说道，“父亲，咱们魏国公府有太祖高皇帝赐下的丹书铁券，便是当年成祖文皇帝靖难成功之后，也没敢拿我们徐家如何。”
“你懂什么。”徐弘基叹道，“此一时彼一时，再说圣上可不是成祖文皇帝。”
徐弘基的潜台词就是，崇祯的威信甚至已经超过当年的成祖文皇帝，毕竟，成祖文皇帝的武功虽然卓著，可是也没有悟道成就圣人格位。
徐弘基这纯粹就是被吓着了，属于无限脑补。

第三百一十四章 连根拔起
徐耀基小心翼翼的道：“兄长，不至于吧？”
徐胤爵也道：“是啊，弑君谋逆的是他们东林党，何况现在还没有定论，而我们徐家只是参与拥立永王，应该不至于落个灭顶之灾吧？”
“你好糊涂。”徐弘基跺脚道，“弑君谋逆与拥立永王二者还能分得开吗，事到如今你们该不会还相信东林党真是无辜的吧？”
徐耀基、徐胤爵还有徐仁爵都是默然不语。
除了那些没见识的愚夫愚妇，现在谁还会相信东林党无辜？
徐弘基叹道：“现在我们徐家真是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只希望圣上念着我们徐家祖上替大明朝立下过大功，能从轻发落。”
正说话之间，管家匆匆进来：“老爷不好了。”
“咋了？”徐弘基黑着脸道，“出什么事了？”
管家道：“来了一队勤王士子和好多操江兵，把咱魏国公府的正门、侧门还有后门全都给把守住了。”
徐弘基问道：“不让出入了吗？”
“出入还是让出入的。”管家说道，“不过出门之前得先跟勤王士子报什么备，说明去往何处，做什么事，再还有就是何时返回？”
徐弘基闻言便哀叹道：“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这是在家待审哪，圣上这是拿咱们徐家当东林党一般对待了。”
……
此时此刻，在竹炭坊。
李景濂向着高弘图长长一揖，恭声道：“拜见恩师。”
高弘图往硕台上倒了些许水准备磨墨，一边问道：“亦周，你是怎么过来的？他们居然肯放你到老夫这里来相访？”
这种时候，李景濂居然还能过府来访，这让高弘图很不解。
圣上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种时候都没有把他们下狱，而只是打发回家待审，而且不限制他们行动，任由他们外出？
圣上难道就不担心他们串供吗？
还是说，圣上知道他们不必串供？
串供是真的不必串供，因为统共也就四个人知情。
除他高弘图与李景濂、刘正宗和袁彭年三个学生，甚至就连姜曰广、吕大器、钱谦益等东林党元老都是毫不知情。
“恩师，我来替你磨墨。”
李景濂从高弘图的手中接过墨条。
高弘图也没有推辞，而是腾出手将一幅宣纸铺开。
李景濂一边磨墨一边说：“恩师，学生要不要托人打听一下介眉被带去何处？圣上既然当殿说了不会私设刑堂，也不会严刑逼供，那便是捆住了自己的手脚，如此机会，我们若是不加以利用就太可惜了。”
介眉就是袁彭年的表字。
李景濂的意思是说，只要锦衣卫对袁彭年动了刑，他们东林党就可以利用这件事情做文章，把士林和民间舆论往屈打成招上面引导。
顿了顿，李景濂又说道：“或者，干脆先下手为强，直接制造舆论？”
“不妥，此时敌暗我明，不可轻举妄动。”高弘图从笔架取下毛笔，放入硕台醮足了墨汁，然后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不片刻，四个苍劲大字已经写就。
李景濂凑过来看时，只见写的是杀人诛心。
“杀人诛心？”李景濂神情一凛，沉声道，“恩师，你的意思是说，圣上故意不将我们下狱，甚至不限制我们行动，为的是杀人诛心？”
“如果老夫没料错的话，应该便是如此了。”高弘图喟然道，“圣上心思之深沉、谋略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老夫也是回府之后再三思虑，才终于猜到其隐藏于宽仁平和之下的冷酷用心。”
顿了顿，高弘图又道：“圣上是想要把我们东林党连根拔起哪！”
“连根拔起？”李景濂傲然说道，“恩师，真不是学生小觑他，别说是他崇祯，便是成祖文皇帝甚至太祖高皇帝再世，也绝无可能将我们东林党连根拔起。”
说此一顿，李景濂又说道：“要想把我们东林党连根拔起，他崇祯除非能将江南数千万百姓全部杀绝！如若不然，他杀的东林党越多，我们东林党的名声就只会越响，我们东林党的根基就只会越深，因为我们东林党的根基就深植在江南百姓中间！”
“且不可轻敌大意。”东林党已然图穷匕现，高弘图也不再避讳将崇祯视为敌人，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去转告可宗，这段时间你二人就深居简出，别再轻易外出，以免授人以柄、坏了大事。”
……
钱谦益自回府之后，整个人显得异常的焦虑。
如夫人柳如是感受到了钱谦益的焦虑，问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整个人魂不守舍的，茶都喝到鼻孔里啦。”
钱谦益赶紧将递到鼻孔前的茶盏放下。
柳如是又道：“老爷，妾身听说圣上回南京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圣上真回南京了。”钱谦益叹息道，“而且还是带着太子和定王殿下一起回来的，你都不知道，当圣上出现在金銮殿上时，文武百官的表情，全都傻了！整艘御船都被水底雷给炸得稀碎，圣上竟毫发无损，你敢信？”
柳如是笑道：“坊间不是有传言，圣上自从煤山悟道之后已经是圣人之体，寻常兵刃乃至火器根本就伤不了他。”
“有这传言？”钱谦益闻言一愣，“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妾身也是今天刚刚听说的。”柳如是道，“反正钞库街、贡院街这一片的贩夫走卒和七大姑八大姨都已经传遍。”
“圣人之体？圣人之体？”
钱谦益喃喃低语两声，旋即又是一声长叹。
“老爷，你叹气做甚。”柳如是道，“圣上无恙，这是百姓之福。”
“圣上无恙，确属百姓之福。”钱谦益点了点头，随即又接着说，“但却非我们钱家之福哪，我们钱家没准会有一场大难。”
“老爷！”柳如是脸色大变道，“你该不会……”
“没有，夫人你胡说什么呢，为夫怎可能做如此有悖人伦之事。”钱谦益断然否认，随即又叹息道，“但我终究是东林党人哪，且还是领袖。”
“老爷？”柳如是花容失色，“圣上该不会借这次弑君谋逆案兴起一场大狱，滥捕滥杀东林党人吧？如此恐非圣君所为。”
钱谦益闻听此言又是一声长叹。
夫人哪，为夫最怕的就是这个。
转念间，钱谦益忽然又想起了一个传闻。
“夫人。”钱谦益拉着柳如是的小手问道，“为夫记得，你与媚香楼的李香君好像是手帕之交，是吧？”
“嗯呢，老爷怎么突然问起这？”柳如是不解的问道。
钱谦益又道：“那你知道不知道，李香君已经被圣上敕封为援剿徐州参将？并且不日就要返回南京受封。”
柳如是说道：“香君妹妹被圣上敕封为援剿徐州参将，这个妾身是知道的，但她要回南京受封并不知道，却不知道是何封赏？”
“是要授爵，李参将要授三等忠勇子。”
钱谦益虽然不是礼部堂官，但是毕竟挂着礼部尚书衔，所以礼部正在筹划给徐州边镇武将授予爵位的事他也是知情的。
钱谦益又道：“夫人，你与李参将，不是，与李爵爷的关系一定要维持好，千万不要让昔日的关系淡了，如果需要银子你就与为夫说，多少都成。”
“老爷，你这是咋了？”柳如是讶然问道。
“别问。”钱谦益道，“夫人你照做便是了。”
李香君与圣上有染这种事，圣上没有承认，谁敢多说？
顿了顿，钱谦益又道：“这回咱们钱家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就落在李爵爷身上了，所以夫人你定要与她处好关系。”
……
东林党人或者与东林党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文武百官，已经开始了各种绳营狗苟，崇祯却带着士子营来到了钟山西麓。
随行的还有礼部祀祭司的一个主事。
带上礼部祀祭司主事，乃是为了拜谒孝陵。
明太祖朱元璋与马皇后合葬的孝陵，就在钟山西南麓。
带着士子祭拜过孝陵，崇祯一行又来到不远的孝陵卫。
朱元璋葬入孝陵之后，继位的建文皇帝便在钟山南麓设立孝陵卫，派驻整整一个卫的军队保卫孝陵，有五千多人。
但是到现在两百六十多年时间过去，孝陵卫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原定员额五千六百人，现在仅只剩不到五百人，且都是老弱病残，其他的卫所军都到哪里去了？活不下去逃亡了。
看到崇祯带着几千个勤王士子过来，孝陵卫的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还有一百多个千户以及百户慌忙出迎，这就有意思，孝陵卫官比兵多！
崇祯却根本懒得理会，只是派了太子朱慈烺去应付他们。
卫所制，匠籍还有贱籍这些东西已经严重落后于这个时代。
也就是现在崇祯还腾不出手来处理，不然早就下旨予以裁撤。
崇祯指着孝陵卫后面一片空地说道：“朕已经请风水师勘测过了，以此处最为适合修建英烈祠，英烈祠专门用于供奉为大明朝立有卓越贡献的英魂。”
“譬如冒襄，他的牌位就会被永久供在英烈祠，万世不祧！”
听到这，黄宗羲、顾炎武、夏允彝等勤王士子就不由得热血上头。
万世不祧是什么意思？就是只要大明国祚没断，就一直会被供奉在这里。
这个甚至比配享太庙的规格都要高，因为配享太庙的话，除非配享的是太祖又或者成祖这样的皇帝，要不然的话，没准哪天就被移出太庙。
崇祯又指着前方说道：“英烈祠的前面是广场，对面也要修筑一座英烈碑，从崇祯十七年三月往后，所有为大明战死的将士，他们的名字都会被铭刻在这块英烈碑上，世世代代接受后人瞻仰，四时都有专人洒扫祭祀。”
如果有可能的话，崇祯甚至想把整座钟山都打造成为一座大型的烈士陵园。
再然后，将所有为大明牺牲的将士的骨灰都埋葬在钟山，这样的话，这里就将成为一个最佳的爱国教育基地。
教育谁？自然是后来的勤王士子。
正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任何一个群体要想长期保持生命力，就必须有新鲜血液的持续注入。
所以说，指望首期六千多勤王士子包打天下是痴心妄想。
眼下这六千多勤王士子还没有脱离集体生活，问题不大。
但是等到这些勤王士子撒出去，早晚出问题，三年之后、五年之后乃至十年之后还能剩下多少士子保留初心？只有天知道。
出了问题的士子，肯定得剔除。
这时候，就需要有新鲜的勤王士子补充进来。
那么上哪去找新鲜的勤王士子？再发讨虏诏，号召天下士子勤王？
这肯定是不行的，第一期勤王士子奉诏前来，大概率是因为热血，但如果再发一次讨虏诏，奉诏而来的多半就是追逐名利。
而且奉诏前来的士子年龄素质也是良莠不齐。
所以说，必须将勤王士子的人员更迭正规化。
对于这，崇祯也有了全盘计划，那就是国子监。
等处理完了通寇案以及弑君案，崇祯就正式接管国子监。
对没错，崇祯将会以皇帝的身份亲自兼任国子监的祭酒，或者说校长。
再然后，国子监就会面向大明境内所有的府学、州学及县学进行招生，只要拥有秀才功名，且年龄在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全都可以报考。
第二期（其实是第一期）勤王士子拟招一千人，学制三年。
这一来，三年之后就会有一千名勤王士子毕业，然后每年都会有一千士子加入，就能基本上保证整个勤王士子群体的活力。
所以说，打造一个士子爱国教育基地就很重要。
只不过眼下还不具备这个条件，主要就是缺钱。
修这样一座烈士陵园的工程量，可比修一座帝王陵大多了。
时间先不说，所要耗费的银子就是个天文数字，崇祯现在还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就算拿得出也不能用来修建一座烈士陵园。

第三百一十五章 拖下去杖毙
傍晚时分，崇祯和众士子回到国子监。
此时南京的紫禁城已经修复了一部份。
至少太庙、社稷坛以及后宫的乾清宫已经修复。
只不过，崇祯仍旧不打算住到乾清宫，而是准备跟勤王士子们一起住在国子监宿舍，继续过集体生活。
至于原因，自然还是为了自身的安全。
无论如何，南京都是东林党的大本营。
东林党既然有能力在扬州炸掉他座船，也就有能力烧掉他的寝宫。
甚至都不用烧掉他的寝宫，如果等到机会，只需一个太监一条绳子就可以很轻松的把他勒死在睡梦中。
嘉靖皇帝不就差点被勒死？
几个宫女就敢弑君，要说背后没有人指使，谁敢信？
在当时因为大礼议的缘故，嘉靖皇帝和文官集团之间闹得非常僵，所以这背后的主使之人是谁，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崇祯得跟勤王士子们一起住在国子监。
而且就寝之前，连崇祯自己都不知道他会住在哪一间宿舍。
这就极大的提高了东林党行刺的难度，再加上勤王士子和夷丁的双重保护，东林党再想对他实施精准刺杀就绝无可能。
言而总之，人身安全无小事。
崇祯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沾襟”。
刚回到国子监，就看到王承恩、卢九德还有高起潜已经等在大门口。
“万岁爷。”看到崇祯，高起潜便哇的哭出声，“万岁爷，老奴差点就见不着您了，老奴差一点就被炸得粉身碎骨哇。”
为了骗过东林党，王承恩他们三个都是跟着銮驾一起的。
刺客发动袭击时，王承恩和卢九德守在另外两条战船上，只有高起潜守在御船上。
高起潜这老货也是机灵，看到第一艘火船发起进攻，他便毫不犹豫的从船艉悄摸摸的跳进河中，然后凫水捡了条命。
“狗东西，还真是命大。”
崇祯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心说这都已经是第几回了？
在察哈尔蒙古草原一次，在兖州府境内的冲锋一次，扬州运河码头这是第三次了，换别人估计已经死了三回，可这老阉货却回回都能捡回狗命。
“主要是万岁爷您洪福齐天。”高起潜一脸谄媚的说道。
“老奴只是沾了点您的福气，就得以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成，那就多沾点朕的福气。”崇祯笑道，“今后再有这种事，朕还用你这员福将，反正你运气好，又死不了。”
“嘎？”高起潜脸色垮下来。
不是，圣上你不能这样子啊。
你不能逮着我这一头羊使劲薅啊。
崇祯没有再理会高起潜，又对朱慈烺说：“烺儿，你就不必陪着父皇住国子监了，赶紧回你老丈人家去陪太子妃吧。”
朱慈炯便冲朱慈烺挤眉弄眼。
朱慈烺有些羞涩的说道：“父皇，要不儿臣明天再过去吧？”
“明天什么明天，小别胜新婚，父皇又岂是不近人情之人。”崇祯摆了摆手又道，“顺便将皇家银号的账目准备一下，明天拿过来给父皇瞅瞅。”
“是，儿臣领旨。”朱慈烺长长一揖，转身快步离去。
朱慈炤见状也皱着小脸说道：“父皇，儿臣也想回南宫。”
“你回什么南宫？”崇祯道，“这段时间你就住国子监。”
“噢。”朱慈炤的小脸垮下来，怏怏不乐的跟在崇祯身后。
父子三人在国子监跟着士子吃完晚饭，金铉和李若琏就先后到来。
“金卿，你先说。”崇祯示意金铉上前，“通寇一案审得怎么样了？”
“圣上，此案怕是有些麻烦。”金铉道，“因为操江提督署抓获的那伙海寇，已经在一次牢房失火中全部烧死，无一幸存。”
“全部都烧死了？”朱慈炯黑着脸问道。
“是的，全死了。”金铉道，“现在一个活口都没有了。”
顿了顿，又说道：“更加麻烦的是纵火的狱卒也上吊了，唯一的线索都断了。”
“上吊？”崇祯哂然一笑说，“恐怕不是上吊，而是被上吊吧？”
“英明莫过圣上。”金铉道，“就是被人勒死之后挂在梁上。”
“像是他们的行事作风。”崇祯道，“滴水不漏。”
“刘孔昭呢？”朱慈炯道，“刘孔昭总还活着吧？”
“这就是个糊涂蛋。”金铉摇头道，“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崇祯若有所思道：“这么说，刘孔昭是真的不知情？”
金铉道：“内情多半不知道，但是讨好东林党的心思是有的。”
“那岂不是说通寇案已经成了悬案？”朱慈炯黑着脸说道，“所有的证据链都断了，马鸣騄和詹仰之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金铉有些无奈的道：“至少从目前看是这样。”
“那也未必。”崇祯道，“只要东林党承认这是他们策划的，马鸣騄和詹仰之只是被人栽赃陷害，就能还他们俩清白。”
朱慈炯道：“让东林党自己承认栽赃陷害？可这怎么可能。”
崇祯说道：“原本朕还想再等等看，看东林党会不会发动民间舆论给我们制造压力，但是既然现在通寇案进入了死胡同，那就不能再等下去，因为国事不能再等，大明朝还等着马鸣騄这个财神爷尽快归位挣钱呢。”
说此一顿，崇祯又问李若琏：“李卿，你那边查得怎么样？”
“臣惭愧，也是什么线索没有查出来。”李若琏羞愧的道，“袁彭年这厮是油盐不进，臣各种利害说尽，他就是拒不交代。”
稍稍一顿，又道：“臣以为除非动刑，否则他绝不会开口。”
“东林党就等着你们动刑呢。”崇祯冷哼一声道，“然后说你们屈打成招、构陷忠良，你李若琏就成了大奸臣，朕也就成了大昏君，江南就会民怨沸腾。”
“可是……”李若琏皱眉道，“办案哪有不动刑的？此亘古未有啊。”
“那朕这回就让你们开开眼。”崇祯道，“不用动刑，照样也能让人认罪。”
“呃啊？”李若琏愕然说道，“圣上的意思，您要亲自问案？”
“对，朕要亲自问案。”崇祯说道，“弑君案由朕亲自审。”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不过，得先找个人。”
“找人？”李若琏道，“找谁？”
崇祯道：“朕听闻南京有个很厉害的说书先生，名叫柳敬亭，他在说书的时候据说可以摸拟出十几种甚至几十种不同口音，甚至还可以摸拟出狗吠鸡鸣马嘶等动物的叫唤声，近乎能以假乱真，此事是谣传还是真的？”
“此事倒是真的。”李若琏说道，“臣也听说过。”
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此人似乎入了楚国公左良玉的幕府。”
崇祯道：“立刻派人去武昌找，找到了立刻带回南京，要快！”
这时候，旁边的朱慈炤忽然说：“父皇，根本不用去武昌找，柳麻子已经回南京，此时就在钞库街茶楼说书。”
崇祯道：“你怎么知道柳敬亭在钞库街？”
一股莫名的怒火涌起，似乎是来自这具躯体的原宿主，原版崇祯？
“父皇你不相信？”朱慈炤顿时就急了，“儿臣是亲眼所见，真的，前日夜间儿臣去旧院耍玩时路过钞库街，还听了他的一段说书……”
彝伦堂内突然之间就安静下来，朱慈炤也马上意识到了不对。
“父皇！”趁着崇祯还没有动手，朱慈炤跳起来就跑，一边惶然喊道，“儿臣去旧院就只是看看而已，真的，只是看看而已，儿臣真的什么都没干。”
“站住！”崇祯脱下一只鞋子拔腿就追，“只要你站住，保证不打死你。”
“父皇，你当我傻么？”朱慈炤惶然道，“儿臣要是真的站住，你不得打死儿臣？”
只不过，朱慈炤还是低估了父皇的阴险，趁着他说话的这当口，崇祯已经抄近道堵在了朱慈炤前头。
朱慈炤意识到不对想掉头时，已经迟了。
崇祯就像老鹰捉小鸡般一把捉住朱慈炤，然后摁在地上就是一顿打，彝伦堂前顿时响起朱慈炤的杀猪般的惨叫声。
“父皇，儿臣不敢了！”
“父皇，儿臣真不敢了。”
“父皇，别打了，痛痛痛！”
将朱慈炤暴打了一顿，崇祯又道：“何志孔呢？”
躲在角落里的何志孔便赶紧上前，噗嗵跪倒在崇祯跟前。
崇祯冷冷的盯着何志孔，沉声道：“何伴伴，你就是这么服侍永王的？永王才十二岁，他才十二岁啊，你就带他去旧院召妓？”
“万岁爷，老奴对此并不知情啊。”何志孔惶然道。
“你不知情？”崇祯道，“你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你说你不知情？”
何志孔不敢直视崇祯眼睛，惶然说道：“老奴只负责协助永王上朝以及批红的事，照顾永王起居的是李承芳还有袁升。”
“李承芳？袁升？”崇祯森然道，“他们人呢？”
“万岁爷，奴才在此。”两个小太监越众而出跪倒在地。
崇祯喝道：“就是你们这两个狗奴才带着永王去旧院召妓？拖下去杖毙！”
当即便有四个健壮的太监上前拖起李承芳两人，李承芳两人便杀猪般的惨叫起来：“万岁爷饶命，万岁爷饶命啊……”
周围的太监神情凛然。

第三百一十六章 理念之争
数日之后，一叶扁舟飘荡在玄武湖的湖面。
崇祯与高弘图一人一桨，将扁舟划向湖心。
高弘图环顾四周，只见尽是白茫茫的水面，方圆百步以内除了他们这一叶扁舟，再见不着其他的舟楫。
一个念头，便不可遏止的从高弘图的脑海中升起。
如果此时弄翻这叶扁舟，有没有可能令圣上溺毙？
正思忖间，耳畔却忽然响起崇祯似远实近的声音：“高阁老，你是否正在犹豫，要不要弄翻这叶扁舟，与朕同沉于玄武湖底？”
听到这话，高弘图便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先不说他年老体衰，有没有能力把船弄翻。
就算真把小船弄翻，大概也只能溺毙自个。
真要是这样溺死了，只怕是很难把赃水泼到崇祯头上。
毕竟崇祯若是真想杀他，大可不必弄艘小船把他送到玄武湖的湖心。
轻哼一声，高弘图说道：“老臣世受国恩，又岂会行此有悖人伦之事？再说圣上年富力强，纵然真的舟覆落水，也足以轻松游到岸边。”
崇祯说道：“说到年富力强，当年武宗皇帝及朕的皇兄也是年富力强，可为何一朝落水便龙驭宾天呢？”
高弘图道：“此事老臣如何知晓？”
“不，高阁老你知道的。”崇祯摇摇头说，“只是不承认而已。”
说此一顿，崇祯又说道：“高阁老，此时舟已至玄武湖之中心，方圆百步之内唯有你我君臣二人，所以有什么话尽可以敞开聊，不必再有任何顾忌及遮掩。”
高弘图脸上的神情便果然松驰下来，因为崇祯说的没错，到了这里就真不用担心两人的对话会传入第三个人的耳朵，所以真的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
何况，有些话憋在高弘图心里已经好久，也是憋得难受。
当下高弘图轻哼一声说：“不知圣上想要与老臣聊些什么？”
“聊什么？”崇祯笑道，“自然是聊人生、聊理想、聊理念。”
高弘图道：“说到理念，圣上对宦官似乎存有偏见，动辄打杀，毫无体恤信任，此一桩与之前的历代皇帝截然不同，倒与太祖高皇帝有些相类。”
崇祯反问：“高阁老认为朕不该打杀李承芳还有袁升？”
高弘图道：“李承芳与袁升唆使永王狎妓，自然是该杀。”
“那就是朕不再倚重宦官与你们文官抗衡，所以让高阁老感到有些不太适应？”崇祯笑着反问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高弘图轻哼一声，反问道：“所以圣上的理念是以文制文？”
“不愧是高阁老。”崇祯抚掌笑道，“一眼就看穿朕的用心。”
高弘图哂然说道：“请恕老臣直言，圣上此举不啻于抱薪救火。”
顿了顿，又说道：“浙党、齐党以及楚党之祸，难道还不足以警醒圣上？”
早年间，崇祯扶植浙党、齐党以及楚党与东林党相争，其实也是以文制文。
但其结果却是灾难性的，非但没能达成制衡的效果，反而因为党争导致朝政大乱。
崇祯道：“朕的‘以文制文’是否抱薪救火姑且不说，咱们还是先探讨一下，你们东林党极力推崇的以文制武究竟是优是劣吧。”
高弘图不假思索的道：“以文制武实乃固国之本，自然是良策。”
“因为我们文臣自幼饱读圣贤之书，崇义理之说，守君臣之道。”
“而武臣多发于行伍，粗鲁蛮横且大多野心勃勃，素以裂土割据为念。”
“大汉推行文武并重之策，以致到汉末之时群雄并起，大唐同样推行文武并重之策，到了唐末之时也有藩镇割据之祸，唯有大宋自太祖杯酒释兵权之后便推行以文制武之国策，直到宋亡之时都没有群雄并起以及藩镇割据之祸。”
顿了顿，高弘图又道：“由此可见，以文制武实优于文武并重。”
“是吗？”崇祯说道，“不尽然吧？大宋推行以文制武，终宋一朝确实未出现群雄并起及藩镇割据，然而夷族之祸却远胜于汉唐之时！”
“大汉直到灭亡之时，都能碾压周边之蛮夷。”
“大唐也是直到灭亡，都对周边蛮夷保持一定军事优势。”
“唯独大宋从始至终被辽国、西夏压着打，最后甚至为蒙古所灭。”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大明自宣宗朝之后，所推行的国策也是以文制武，可是最终结果又如何呢？瓦剌、鞑靼始终是我大明北疆之心腹大患，到了万历间，甚至被建奴区区十几万丁压着打，高阁老不觉丢脸吗？”
高弘图闻言皱紧眉头，一下子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崇祯幽幽说道：“文武并重则无法杜绝内部藩镇割据，以文制武虽然可以杜绝内部藩镇割据，但是外部蛮夷失去了中原武臣之镇压，却趁势崛起，并对中原王朝形成碾压之势，蒙元灭亡大宋已经是一次血的教训，高阁老难道希望大明朝重蹈覆辙吗？”
“圣上此言有失偏颇，大宋之灭亡，还有大明之衰微，并非以文制武所导致，乃是一个王朝生命周期所致。”高弘图说道，“恰如一人，有青年时，有壮年时，也必然有年老时，其后必然就会有死亡，王朝亦是如此。”
崇祯道：“高阁老的意思是说，大明已然进入垂暮之年？”
高弘图点头道：“自从周朝礼崩乐坏之后，一个王朝的寿命大抵在两百到三百年间，大明自太祖开国至今，已然享国二百七十又七载，诚然暮年矣。”
崇祯道：“按照高阁老的意思，大明的死亡已然不可避免，那你们东林党为何至今还死保着大明朝？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高弘图肃然道：“自然是为了汉家衣冠以及儒家宗庙。”
“那朕明白了，你们保的不是大明，是汉家衣冠及宗庙。”崇祯笑了笑又说道，“也就是说，对你们东林党又或者文官群体而言，换朝廷其实没什么，换皇帝就更不在话下，但是汉家衣冠宗庙不可废。”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高弘图叹口气，又道，“但是老臣其实并不希望大明覆亡，因为自古以来，得国最正未有出于我大明之右者，包括老臣在内，其实所有的东林党人乃至于所有的文臣，都在竭尽全力延续我大明之国祚。”
“朕也想延续大明国祚，你们为何就是不允？”
崇祯脸色一沉，质问道：“你们真就如此肯定，你们能够做得比朕更好？”
高弘图哂然道：“圣上一人做得再好又有何用？你能保证太子也做得好？既便太子也能做好，你能保证太孙也做好？”
崇祯道：“这自然是不能，又岂能有代代英主？”
高弘图：“所以，皇帝垂拱而治，实则士大夫当国秉政，乃是保证汉家衣冠及儒家宗庙长久不衰的唯一良策！因为皇帝选材范围太小，不可能保证代代都出英主，但是内阁辅臣却是由千千万万个文臣中选拔而出，皆堪称英才！”
这一点，崇祯其实也是承认，大明朝的内阁制度确实已经是相当先进。
高弘图的这一番话也确实切中要害，要想皇帝代代都出英主实在是太难了，但是内阁辅臣却肯定是文官中的精英，要不然也不可能爬上高位。
到了这，高弘图的政治理念已经呼出欲出——那就是皇帝垂拱、内阁当国。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把皇帝当成吉祥物供起来，治国就交给士大夫内阁。
所谓的汉家衣冠，所谓的儒家宗庙，全都是幌子，士大夫内阁当政才是其本质。
如果有哪个皇帝威胁到了内阁当政，就干掉皇帝，如果朝廷威胁到了内阁当政，那就换个朝廷也不是不可以。
这是个极致的实用主义者。
“哈哈，高阁老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崇祯哈哈一笑说：“所以高阁老才非欲除朕而后快？”
“对。”高弘图此时也是丝毫不避讳，点点头说道，“因为圣上你要学永乐大帝，因为你要破坏大明来之不易的内阁当政。”
崇祯脸上笑意敛去，肃然说道：“那么问题来了。”
“有宋一朝行的便是文臣当政，士大夫的权力不可谓不大，宋代皇帝也堪称垂拱而治的典范，可为何最终却还是灭亡了呢？”
“宋亡之后，汉家衣冠还有儒家宗庙都保住了吗？”
“还有我大明自宣宗朝之后，也是内阁当政，可为何国势也是江河日下，最终连京师都丢掉？若不是朕，徐州早已失守，没准江南半壁也早已经沦陷。”
“若是建奴铁蹄南下，高阁老以为还能保住汉家衣冠及儒家宗庙？”
“高阁老该不会以为，建奴蛮夷也会采纳你们推崇的士大夫内阁当国吧？”
高弘图的眉头一下蹙成一团，因为崇祯的这几个连续发问，把他给问住了，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回答上来，或许永远也回答不上来。
“高弘图，回答不上来了吧？因为你根本没看到问题本质。”
崇祯哂然一笑，又道：“汉唐之亡，非亡于文武并重，宋明之衰败，也不是败于以文制武，这都不是问题。”

第三百一十七章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此言诚胡说八道。”高弘图这会说话真是毫不客气，“文武并重必然导致藩镇割据甚至于武臣篡权，汉末之群雄并起，唐末之藩镇割据，还有南北朝时之南朝以及五代十国时期之五代之频繁的政权更迭，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政权更迭又如何？”崇祯反问，“有危及华夏衣冠吗？有摧毁儒家宗庙吗？”
“这个……”高弘图顿时间语塞，因为无论是南北朝时的宋齐梁陈，还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后梁、后唐、后晋、后汉以及后周，全都沿续了华夏衣冠，也没摧毁儒家宗庙，反倒是宋亡之后蒙元入主中原，华夏衣冠尽毁。
崇祯又接着说道：“对于一姓王朝而言，藩镇割据或者武臣篡权自然是大患，但是对于华夏衣冠而言，以文驭武的危害甚至还在藩镇割据又或者武臣篡权之上，因为武臣当政至少可以让中原王朝保持对周边蛮夷的武力优势。”
高弘图黑着脸道：“照圣上这么说，臣等保大明还错了？”
“朕可没有说你们做了。”崇祯道，“朕只是想说，无论是文武并重、以文制武又或者以武驭文，这些全都不是问题。”
高弘图道：“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
崇祯说道：“问题出在资源分配或者说利益分配，如果不能解决资源或者利益分配失衡的问题，无论采用哪种国策都必然败亡。”
高弘图皱眉道：“资源或者利益分配？”
“朕就索性直说了吧，就是土地分配。”崇祯道，“如果不能解决土地分配的痼疾，抑制不了土地兼并，别说以文制武，就是把你们文臣一个个都变成李靖那样的战神也是拯救不了大宋抑或大明，因为越来越严重的土地兼并终有一天会拖垮大明的财政。”
高弘图闻此便陷入到了沉默。
大明朝的财政就是这样被拖垮的。
这一点，是他高弘图也没办法否认的。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高弘图，朕跟你说这些，就只是想要揭穿你，你们文官士大夫也不是圣人，什么华夏衣冠什么儒家宗庙，这些不过只是你们的托词而已，你们真正在意的其实只有内阁当政，也就是手中的权力又或者说利益。”
高弘图脸色一沉，当即想要反驳，却被崇祯一伸手制止。
“你先不要急着反驳，先听朕把话说完。”崇祯一摆手说道，“高弘图，一开始朕对你其实并无成见。”
“相反，朕对你还颇为欣赏，因为你清廉自守，能力也有。”
“朕对你们东林党也不反感，至少你们心里还是装着大明。”
“所以上一次回到南京之后，朕也没有与你们有过多的争执。”
“你们东林党想要完全掌控内阁，朕也依着你们，四个辅臣全是东林党的人。”
“朕对你们的要求其实不高，也不要你们做什么，只要你们东林党谨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情，朕便绝不会轻易碰你们。”
“可是你们东林党却不愿意。”
“你们东林党非要夺走朕的内务府，甚至非要置朕于死地。”
“你们东林党的这些做法，实在让朕无法苟同，更难容忍。”
“如果任由你们把持朝政，继续胡作非为，神州再度陆沉、华夏衣冠再度沦丧，定然是无可避免的结果。”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说道：“所以朕只能将东林党连根拔起。”
到这，崇祯也是亮出獠牙，高弘图对此早有预料，因而并不怎么吃惊。
“危言悚听。”高弘图甚至于还有心情反驳，“神州陆沉、衣冠沦丧就只在宋末时期发生这么一次，何况这也不是以文制武以及士大夫共治所导致的。”
“更何况区区建奴与强盛的蒙元也是完全不可以道里计。”
说到这一顿，高弘图又道：“是以宋末时的情况不会再度发生。”
“说这么多，高弘图你还是看不到问题本质吗？”崇祯沉声道，“朕刚才说了，不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就必然导致财政的崩溃，财政的崩溃就必然导致一个王朝的覆灭，等到一个王朝覆灭之时，以文制武的恶果才会真正体现出来。”
“文武并重，纵然王朝覆灭也绝不至于衣冠沦丧、宗庙尽毁。”
“因为篡权的武臣以及割据地方的藩镇都不会不要衣冠宗庙。”
“但是一旦采用以文制武，一旦失去对周边蛮族的武力压制，是真的会导致华夏衣冠沦丧、宗庙尽毁啊！”说到这一顿，崇祯又说道：“那些蛮夷可不会在乎华夏衣冠，而只会在乎他们的金钱鼠尾以及秃顶髡发。”
“看到问题本质又能如何？”
高弘图似乎有些懊恼羞怒：“老夫承认东林党解决不了土地兼并的问题，但是圣上你就能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罗织罪名强行罚没勋贵官绅之田产，然后再行发卖？百年后再出一个不讲规矩的蛮横皇帝，照着你的法子重新再来一次？”
崇祯闻此笑了笑说：“高弘图，你们是不是很担心朕也会在江南均田亩？”
“这难道不是事实？”高弘图哂然一笑，又说道，“均完了北方的田亩，再接下来就该沦到江南半壁均田亩了，圣上你用不着否认。”
“不过臣也不妨把话摞在这里，圣上你均不了江南的田。”
“除非你能把东林党人全杀光，把朝中的文武百官全杀光，再把江南的几千万黎庶百姓也全杀光，否则你就不要妄想能在江南均田。”
崇祯摇摇头说：“如果朕跟你说，朕从未打算在江南均田，你信吗？”
高弘图哂然说：“圣上，你不要把别人想得那么傻，这个世界上不只你一个聪明人，不均田你上哪筹银子？又拿什么来募兵？”
“高弘图，你心里很清楚，这次你肯定是活不了啦。”
停顿了下，崇祯又道：“所以朕也就用不着拿假话来诓你，朕就只打算在黄河以北均田亩，而从未想过在江南半壁均田亩。”
高弘图便很认真的打量着崇祯，似在分辨他的话是真是伪。
崇祯又道：“土地兼并于历朝历代的皇帝而言是天大的难题，但是于朕而言却是天大助力，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只有朕有办法将这个难题转化为助力。”
“大言不惭。”高弘图哂然道，“多少先贤都解决不了的难题，你能解决？”
说这句话时，高弘图心里却忍不住掠过一个念头，煤山悟道！如果煤山悟道是真，没准圣上真会有办法？
“你不相信？那朕就与你说说，反正时间有的是。”
崇祯笑了笑，又说道：“高弘图，大明朝很快就要从农业文明进化到工业文明了，到时候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工厂以及作坊将会在江南大地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而这么多的工厂以及作坊将会需要数以千万计的工人。”
说到这，崇祯向高弘图大概讲了下工业革命前景。
又接着说道：“如果没有土地兼并，就没有那么多的失地农民，如果没有失地农民，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工人可用，所以你说，朕会蠢到在江南推行均田，重新将数以千万计的农民禁锢在田垄间？”
高弘图听得瞠目结舌。
数以十万计的工厂以及作坊？
数以千万计的失地农民变成工人？
只用烧炭就能日行数百里的铁车？
不用风帆就在海上行驶的铁甲战舰？
圣上，你怕不是脑子被烧糊涂了吧？
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想法？
崇祯摇头道：“可惜呀，这样的盛世你是看不到了。”
听到这一句，高弘图忽然反应过来，这不过是崇祯的攻心之计。
“如此说来，老臣大抵也能猜到圣上你的用意了。”高弘图哂然一笑又道，“圣上如果指望说些匪夷所思的事物以及话语，就让老臣主动认罪，却是痴心妄想，不可能！老臣的意念坚如磐石，绝对不会有丝毫动摇。”
高弘图只当成是崇祯编出来的胡话。
高弘图的这个反应，早在崇祯的意料之中。
当下崇祯笑着说道：“朕也没想过让你主动认罪。”
听到这话，高弘图心下顿时咯顿一声，心说坏了。
果然，崇祯笑着说：“朕想要的是让你的三位得意门生主动认罪，只要他们认罪，也就相当于高弘图你认罪了，不是吗？”
“圣上真是好心计。”高弘图强自镇定道，“不过，这都没有用的，袁彭年他们三个的意志也是跟老夫一般坚韧，绝无可能主动认罪的。”
“噢，是吗？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崇祯笑道。
说完，崇祯就操起木桨往回划，高弘图想了想也是跟着操起木桨。
划了近小半个时辰，终于划回到岸边，高弘图定睛看时，却发现岸边人群中多了三张熟悉的面孔，不是他的三个得意门生又是谁？
只见袁彭年、刘正宗还有李景濂都用狐疑的眼睛看着他。
恩师！高弘图的耳畔仿佛能够听到三位门生的疑问，你与圣上在湖中聊了些什么？竟然聊了这么长时间，这都聊了快三个半时辰！
高弘图有心想要说，就聊了各自理念，却苦于不能发声。
总不能当众人面跟三个门生说，老夫什么都没有说，你们三个别瞎想，这样的话，岂不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只能是等私下里见面时找机会再分说。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崇祯不会再给他们私下见面的机会。
“徐应伟，送高阁老回府！”崇祯吩咐道，“这段时间南京城内有些乱，你务必保证高阁老的人身安全，断不可出纰漏。”
“学生领旨。”徐应伟轰然应诺。
再向高弘图一肃手说：“高阁老，请上车。”
高弘图只能用阴郁的目光扫了一眼他的三位门生，然后低头上了马车。
刘正宗还有李景濂很快也被勤王士子送走，只有袁彭年被带上了御辇，跟崇祯父子三人同乘一车回城。
朱慈炯手摁腰刀刀柄，警惕的盯着袁彭年。
朱慈炯虽然今年也只有十五岁，但进入今年春天，便开始疯狂的窜个，到现在他的个头已经长到崇祯耳朵的位置。
而且这小子长得比朱慈烺墩实。
所以摁着刀柄跪坐在那里还是颇有震慑力。
但其实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袁彭年带着镣铐呢。
“袁彭年，你一定很想知道朕与高弘图究竟在湖中说了些什么吧？”崇祯淡淡一笑，又说道，“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们就只是聊了聊各自的理念。”
“高弘图跟朕说了弑君的理由，朕也跟他说了为何要铲除东林党。”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因为方圆几百步内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俩，所以我们都没什么保留，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圣上是在暗示于臣，让臣承认与弑君谋逆案有关联？”
袁彭年哂然一笑说道：“若如此，臣劝圣上还是不必费心了，无论任何时候臣都只有一句话，臣没有参与弑君案，没有就是没有。”
“臣与杜宏域的确相识，但也只是相识而已。”
“杜宏域为何弑君谋逆，臣实不知情，与臣更是毫无关联。”
“当然了，圣上如果非要因为臣与杜宏域相识就屈打成招，将弑君谋逆的罪名也安一个到臣的头上来，臣也没办法。”
停顿了下，又道：“毕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袁彭年！”朱慈炯大怒，“孤劝你做人不要太嚣张。”
“定王殿下请息雷霆之怒。”袁彭年道，“臣不过实话实说。”
“好一张利嘴，难怪高弘图如此器重你。”崇祯哂然一笑说，“不过，你若是以为你们已经控制了士林舆论及江南民意，所以朕就拿你们没奈何，那就大错特错。”
“圣上言重了。”袁彭年道，“我们东林党何德何能，能操控士林清议以及民意？”
说到这里一顿，袁彭年又接着肃然说道：“另外臣也想真诚的奉劝圣上一句，公道自在人心，江南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第三百一十八章 铲除根基
“你在威胁朕？”崇祯笑道，“你是想说，公道不是在人心，而在你们东林党，江南百姓也只会相信你们东林党，是吗？”
“臣说的并非这意思。”袁彭年哂然说道。
“但如果圣上非要这么理解，臣也是百口莫辩。”
“还挺警觉，说话滴水不漏。”崇祯笑笑，又对车厢外说道，“去钞库街。”
御辇拐了个弯，从太平门街拐上了钞库街，行驶约半个时辰，车厢外面便响起高起潜的声音：“万岁爷，到地头了。”
崇祯便说道：“把帘子掀开。”
高起潜当即将御辇一侧的纱帘掀开。
崇祯指着街边一处建筑对袁彭年说：“袁彭年你看这是哪里？”
“清源茶楼？”袁彭年笑了笑说道，“圣上该不会是想请臣来这喝茶吧？”
“请你喝茶？”崇祯哂然一笑又道，“你再看看那位说书先生，认识吗？”
“这不就是柳麻子柳敬亭么？”袁彭年道，“圣上喜欢听说书？那可找对人了，柳麻子说评书那是一绝。”
崇祯淡然道：“你再听听他在说什么？”
袁彭年略微皱了下眉头，不过还是侧耳凝神细听，虽然隔得稍微有些远，但是仍可以隐约听清楚柳敬亭清亮的声音。
“……却说这袁家乃是淮安官宦世家。”
“其父袁中道与伯父袁宗道、袁宏道并称为三袁，颇有文名。”
听到这一句，袁彭年顿时间眉头一皱，并称三袁？官宦世家？关键这三袁的名字与他袁彭年的父亲及两位伯父一般无二！柳敬亭这是要做甚？
只听柳敬亭又接着说道：“且说建奴大军围攻山阳，因为久攻不下且死伤惨重，因而建奴十王闷闷不乐，袁彭年当即上前献计曰：禀十王，奴才有一计，山阳城唾手可得！城中妇女财货尽为十王及大清所有！”
“啊这？”袁彭年脸色大变。
再听时，只见茶楼中已经是骂声一片。
“汉奸，原来这袁彭年是个汉奸国贼！”
“入娘贼，等下次再撞见时，非拿臭鸡蛋砸他！”
“妈妈的，这狗汉奸太坏了，回头非骂他一顿！”
一霎那间，茶楼内外听说书的贩夫走卒、升斗小民甚至青皮混混都是义愤填赝，如果袁彭年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铁定挨顿打。
袁彭年气得脸色铁青，道：“圣上此是何意？”
“柳敬亭仅只是开始。”崇祯冷酷的说道，“再接下来，整个南京甚至整个江南的说书先生都会在各个城市的茶楼、码头及大街小巷说同样的评书。”
“评书的内容也是一样的，都是袁彭年助建奴攻打山阳。”
“不过最后因为吃了败仗，落个被建奴阉割送进宫的下场。”
“朕相信，江南百姓听完之后会对你以及袁家有个重新评判。”
“朱由检！你这个昏君！”袁彭年当下也不再掩饰，忿然道，“你如此处心积虑的败坏我公安袁家名声，配当人君吗？”
“那你弑君谋逆，配为人臣吗？”
崇祯冷笑一声道：“朕这么做，只是想要让你明白，不只你们东林党会引领民意，纵然你们东林党在江南深耕厚植四十年，朕也有能力在一夕之间瓦解掉你们对民意的操控，只一段简简单单的说评书，足矣。”
“朱由检，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下作而付出代价。”
说此一顿，袁彭年又道：“更何况你能骗得了这些愚夫愚妇，却骗不了江南士林，江南的缙绅士子可没那么容易受你蒙骗。”
崇祯哂然一笑，又说道：“高伴伴，去通济街。”
高起潜当即便放下纱帘，又驾车往通济街而来。
大约两刻钟后，高起潜又隔着帘说：“圣上，已经到地头了。”
待高起潜把纱帘卷起来，崇祯又指着前方灯光下的楼房说道：“袁彭年你再看这。”
袁彭年顺着崇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了一栋两层的楼房，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里头却是灯火通明。
有不少人正在进进出出。
看着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崇祯指了指门楣，说道：“你看门楣。”
袁彭年目光上移，落在一楼的门楣上，只见上面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牌匾上写着“皇明时报”四个篆体字。
“皇明时报？”袁彭年不禁念出声来。
“对，皇明时报。”崇祯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袁彭年自然是不知道，只能沉默以对，问就显得他很没有见识。
“谅你也不知道。”崇祯道，“朕就与你直说吧，这是一种报纸，上面不仅有科举考试的八股时文，还有闺阁名媛喜欢的诗词歌赋，更有贩夫走卒和升斗小民喜闻乐见的奇闻秩事及鬼怪狐仙，当然肯定也有朝廷发布的公告。”
“啊？”袁彭年瞬间就意识到报纸的厉害之处。
这样的一份报纸，可比士子之间的口口相传厉害多了。
不过随即又心说，如此这般一份邸报，定然价值不菲。
这样的话问题就不大，因为价格昂贵，邸报的接触面也就有限。
尤其是只要出了南京，乡里间的消息传递还得靠同情他们东林党的士子口口相传。
然而，袁彭年的这一想法很快就破灭，因为崇祯紧接着又说道：“另外最重要的是，这样的一份报纸只卖三文钱！”
“啥？三文钱？”袁彭年瞠目结舌道，“这怎么可能！”
崇祯冷然说道：“只卖三文肯定亏钱，但是朕让人办这份报纸原本就不是为了赚钱，而只是为了开启民智，不令江南百姓以及士林被你们东林党欺瞒愚弄！”
“想欺瞒愚弄黎民百姓和江南士林的是朱由检你吧。”袁彭年冷笑。
但是看得出来，袁彭年明显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气势都萎靡了。
袁彭年显然是个有眼力的，他已经看出来，在崇祯的这套组合拳下，东林党不仅会丧失掉对江南民意的操控能力，便是江南士子也不会跟着他们东林党而起舞，这也就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们东林党的根基已经被崇祯铲除！
没了脚下的根基，东林党拿什么与皇权争？
崇祯脸色冷下来，又说道：“袁彭年，朕的耐心是有限的，时间更是宝贵，因为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朕去处理，所以朕没有时间跟你耗。”
“朕现在给你两条路选择，其一，主动认罪。”
“只要你主动认罪，朕可以答应你罪不及家人。”
“尤其你公安袁家的名声，绝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但你自己恐怕难逃一死，而且名节也是保不住。”
“其二，那就是顽抗到底，然后等着被夷灭三族。”
“朕其实很不喜欢搞诛连，瓜蔓抄这种事更是深恶痛绝，但是如果有人非要逼着朕这么做，那朕说不得只能大开杀戒。”
说此一顿，崇祯又道：“朕给你三天的时间，你好好想清楚。”
“朱由检，我不必想！”袁彭年闷哼一声道，“我现在就可以肯定的回复你，弑君谋逆案与我袁彭年没有半点关系，没关系就是没关系！”
崇祯摇了摇头，又道：“回牢里想清楚再说。”
说完，袁彭年便被锦衣卫押上另外一辆马车。
崇祯父子三人则是乘坐御辇径直返回国子监。
……
次日傍晚时分，国子监的集贤门外。
张岱刚下马车，迎面就看到走过来的陈贞慧。
“定生兄？”张岱赶紧上前打招呼，“你也来国子监旁听圣上审弑君案吗？”
“宗子兄。”陈贞慧跟张岱相对一揖，起身说，“当今圣上亲自审案，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空前盛事，岂能错过。”
陈贞慧语气中隐含着一等嘲讽之意。
虽然陈贞慧说得隐晦，但是张岱仍旧听得出来。
张岱眉头便微微一蹙，因为近来在南京士林之间私下里有一等议论，认为发生在扬州的弑君案是圣上自己安排的。
目的就是为了栽赃给东林党。
再然后借机兴起大狱，铲除东林党。
张岱对此是不相信的，他觉得圣上不会这么做。
张岱反而觉得东林党弑君的可能性其实非常高。
但是陈贞慧显然不这么认为，他是明显倾向东林党的。
张岱心下便有些不想跟陈贞慧同行，但是碍于情面又实在说不出来，当下只能跟着陈贞慧步入集贤门。
正好也有两个士子往里边走。
隐约听到这两个士子在议论：锦衣卫会不会动用刑罚？
“宗子兄，你以为呢？”陈贞慧便问道，“你觉得锦衣卫真不会动刑？”
张岱眉头微微一皱说：“圣上都已经说了，不会动刑罚，锦衣卫断然不敢动刑，否则岂不是藐视君上，乃大不敬。”
“宗子兄，你真是个书呆子。”陈贞慧道，“自古以为办案哪有不动刑罚的？圣上虽然说过不会动刑罚，但如果锦衣卫真的动了刑罚，圣上难不成还会严惩？想什么呢？锦衣卫可是圣上养的爪牙，他还能废了自己的爪牙不成？”
“定生兄，慎言。”张岱实在是听不下去。

第三百一十九章 仁义之君
此时正好两个山阴同乡经过，张岱当机借故离开。
张岱觉得还是尽量离陈贞慧远一些的好，要不然没准哪天就会跟着倒霉，因为这家伙最近的言论真是越来越离经叛道了。
张岱跟着两个同乡士子走进辟雍时，还没几个人。
辟雍大厅的四周倒是已经摆满椅子，但那是给朝廷官员以及有头有脸的缙绅坐的，他们这些士子甚至勤王士子只能在四周站着。
当下张岱四人便找了一个角落站着。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士子赶到辟雍。
张岱甚至看到了黄宗羲、顾炎武、夏允彝等勤王士子，赶紧上前打招呼。
众人对揖过后，黄宗羲便问张岱：“宗子兄，你来得早，可曾看见左光先？这个老匹夫今天有没有来辟雍？”
黄宗羲最近都快魔怔了，逢人便问你有没有见过左光先？
“呃，这个倒是没见着。”张岱顿了顿，又忍不住劝说道，“太冲兄且不可冲动哪，左光先毕竟是朝廷命官。”
黄宗羲却根本听不进去，顾自寻去了。
而且一个个的抓着人问：“见过左老匹夫没有？”
被问到的士子都是回答：“不曾见过，太冲兄且往他处寻。”
看着隐入人群中的黄宗羲，夏允彝便叹口气道：“若是不能够狠揍左老匹夫一顿，太冲兄怕是过不去这坎。”
张岱小声问道：“为何不去堵左家门？”
“早就去堵了。”夏允彝小声道，“端哥他们一直都盯着呢。”
张岱听了后顿时尾椎骨一阵发寒，心说勤王士子的报复心竟然如此之重的吗？到处找寻也就算了，居然还派人盯着人家府门？
这下，左光先真是成了丧家之犬，有家不敢回。
几人说话之间，陆陆续续有官员缙绅进入辟雍，互相见礼。
原本显得空旷的辟雍一下变热闹，几百个官员缙绅以及几千个士子聚集一起，想不热闹都不可能，辟雍的屋顶都差点被掀掉。
不过，官员缙绅还有士子讨论的焦点只有一个：圣上断案！
崇祯要亲自负责审理弑君谋逆案，这就已经够让人意外了，而把审案场地选在国子监的辟雍明堂，这就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那些老学究对此是怒不可遏。
辟雍乃是圣人讲学、举行儒家典礼的神圣场所，又岂能用来审案？这简直是对儒家先贤的大不敬，是离经叛道。
据说，已经有不少御史在写奏本，准备骂皇帝。
但是除了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学究，大多数官员缙绅以及士子，大抵还是能够猜到崇祯此举的用心，圣上此举多半还是想要假借辟雍这个儒家的神圣场所，对高弘图以及他的三个门生施加强大的心理压力。
你们不是儒家子弟吗？
儒家子弟不是最推崇三纲五常吗？
那好，朕现在就在儒家最庄严最神圣的场所，当着所有儒家先贤的灵位质询你们，倒要看看你们师生四人是否还敢欺君罔上？
另外一个关注点就是，袁彭年有没有被拷打？
绝大多数人的意见是，袁彭年肯定被拷打过，审案哪有不拷打的？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高弘图和他的三位门生先后被带进了辟雍。
四个人正好被安排在辟雍的四角，有专门的操江兵以及勤王士子负责看管保护，同时也是为了防止他们私下交流。
看到高弘图师生四人，辟雍之内顿时间响起窃窃私语声。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见，袁彭年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伤痕，整个人的精神也很好，丝毫都没有受过严刑拷打的样子。
这让在场的官员缙绅都颇感意外。
意外之余则又是钦佩，心说圣上是真的守信。
说不动刑就真不动刑，这可是弑君谋逆大案！
这要是换成太祖高皇帝或者成祖文皇帝爷俩，别说高弘图师生四人，东林党甚至整个官场都已经被杀得人头滚滚。
摊上这样的仁义之君，真乃文武百官之福哪。
不对，不仅是文武百官之福，更是万民之福！
听着官员缙绅还有士子们在四下里窃窃私语，高弘图和他的三位门生却脸色难堪，好像又失算了？又被人利用了？
朱由检的算计也未免太深了。
一个弑君案，都被他用来标榜仁义？
袁彭年更是连肠子都悔青掉，早知道就拿刀在自己的身上扎上几刀，或者来的路上拿头撞墙也是可以的，可惜已经迟了。
在高弘图四人的无限悔恨中，崇祯珊珊到来。
“臣等叩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明堂内的官员缙绅纷纷拜倒在地。
不光是帝党官员或者中立派官员，甚至就连吕大器、姜曰广、张有誉等东林党官员也是五体投地，一个个都把屁股撅得老高。
显然，眼见为实，这些东林党官员也被崇祯折服了。
像钱谦益之类的，甚至已经在考虑是不是换个阵营？
圣上如此之仁义，换个阵营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挺好的。
就算是崇祯大帝，一个仁义守信讲规矩的大帝也没什么不好。
“平身吧。”崇祯示意众人起身，又带着王承恩等三个大太监，还有兀把炭、猛可兔以及巴克勇三个忠勇男坐到了明堂中央。
最先被带进辟雍问讯的是高弘图。
为了给高弘图留下体面，崇祯还让人搬来屏风将中间围起来。
看到这幕，四周的官员缙绅士子又是一阵交口称赞，圣上之仁义真无可指摘，连这样的细节都照顾到。
君臣对坐，屏风内点起数支蜡烛。
明堂外的蜡烛却被勤王士子吹灭，光线反而暗下来。
这个时候，崇祯等人还有高弘图的身影就被清晰的投放在屏风上，一举一动，都是清晰可见，两人声音也清晰可闻。
再接下来，就是君臣问答。
“高阁老，这几天睡得可好？”
“承蒙圣上挂怀，老臣吃得香睡得好。”
“朕这些天却是食难下咽、睡难安寝，每每思及山陕百姓陷于流贼之手，山西、山东及京师黎庶更是处在建奴铁蹄下，真痛彻心肺。”
高弘图闻此，额头上顿时浮起三道黑线？
你这是问案？怎么觉着像是君臣间的聊闲？
然而旁听的官员缙绅士子听了却是唏嘘不已。
既便在弑君案的审案现场，圣上心里都还记挂着山陕及北方之黎庶百姓，说到以天下生民为念，当今圣上真首推第一。
屏风内，崇祯的声音再度响起。
“高阁老，刚回朝的那天，朕因为在气头上，所以言辞激烈了些，你别往心里去，朕现在向你认个错，还望阁老海涵。”
“这，圣上你真是折煞老臣了。”
高弘图额头上的三道黑线，已经变成了六道。
心说朱由检啊朱由检，你这是什么操作？老夫看不太懂啊。
被限制在辟雍三个角的袁彭年、刘正宗、李景濂三人也是一脸懵，这什么情况啊？这样的一幕可是完全出乎了他样的预料。
旁听的官员缙绅士子则是更加感慨万千。
心说圣上真是好涵养，居然向臣子道歉。
古往今来，除了唐太宗外，何曾见过向臣子认错的皇帝啊？皇帝遵循的不是知错、改错但绝不认错么？
崇祯的声音再次响起。
“高阁老，朕知道你是无辜的。”
“还有你的三位门生，与弑君案也定无关联。”
“此定然是杜宏域此贼胡乱攀咬，朕心里其实也是清楚的。”
“只不过祖宗法度在，这毕竟是弑君谋逆案，所以朕不得不审，但是朕已经顶着骂名将问讯场地改在国子监辟雍。”
“这样看上去更像是君臣间奏对。”
“而不像是审问犯人，朕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听到这里，高弘图已经无语凝噎：“圣上，老臣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高弘图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有心想说朱由检你他妈的能不能别演了？咱们在玄武湖心不是都已经打开天窗说过亮话了？
但这种话，又怎么可能当着众人说。
旁听的官员缙绅士子则又是一等感受。
其中的几个御史更是决定将已经写了一半的奏折销毁。
原来圣上将问讯场地选在辟雍是因为这个，之前倒是错怪他老人家了。
倒要看明天午朝有哪个不开眼的敢骂圣上？谁要是敢因为这事骂圣人，本御史说不得只能在金銮殿上演一次武行，哼！
屏风内，崇祯终于正式开始问话。
但是问的也都是一些普通的事情。
几乎就没有问过一个激烈的问题。
而且问了不到十句话，问讯就结束了。
“王大伴，你亲自带人送高阁老回府，有请袁给事中。”
伴随着崇祯的说话声，王承恩陪着高弘图从屏风内缓步走出来，因为背着光，看不见高弘图脸上神色，但是脚下步履却四平八稳。
“带礼科都给事中袁彭年。”高起潜跟着出来尖声喊道。
当即便有两个勤王士子夹着袁彭年走进屏风之内，站定。
袁彭年就没高弘图的待遇，高弘图可以坐着回话，袁彭年得站着。
袁彭年此刻恨不得扑上去揍崇祯一顿，但是不行，甚至还得装出谦逊的样子。

第三百二十章 菩萨心肠，雷霆手段
袁彭年必须得忍着。
道理很简单，崇祯的那些“恶行”并没有公诸于众，也没有当着官员缙绅士子的面拿出来说，袁彭年也就没办法拿这攻击他。
比如昨晚在马车上，他们俩其实已经彻底的撕破脸。
袁彭年不仅骂昏君，甚至于直呼崇祯的名字朱由检，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但是到了今天晚上，到了这辟雍，袁彭年还得毕恭毕敬对崇祯大礼参拜：“臣袁彭年叩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平身。”崇祯肃手。
接下来又是一通问答。
同样没有实质性的内容。
整个问讯过程只持续了半个时辰。
官员缙绅士子们散去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
钱谦益回府之后就抱着柳如是说：“夫人哪，看来我们对圣上真是多有误会，圣上根本就不像高弘图他们说的那样，想当什么崇祯大帝。”
“老爷。”柳如是轻轻挣扎了两下，娇嗔道，“杏儿还在呢。”
“怕什么。”钱谦益嘿嘿的笑道，“大不了也把杏儿收了做填房。”
说完，钱谦益一只手便伸向旁边正在倒茶的杏儿，杏儿赶紧闪身躲开。
柳如是见状顿时柳眉倒竖，拧住钱谦益耳朵嗔道：“钱牧斋，你胆子肥了啊？”
“欸，欸欸欸，夫人轻些，疼疼。”钱谦益赶紧求饶，其实柳如是也没真拧，这只不过是闺房之间的乐趣。
杏儿很快就红着脸跑出去。
看到小姐和老爷如此恩爱，她也是心下欢喜。
钱谦益抱着柳如是在大腿上坐下，一边上下其手一边感慨道：“以前听人言，圣上煤山悟道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我还不怎么相信，今天才是真信了，今日之圣上，与昔日之圣上是真不一样了，真不能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有这么夸张？”柳如是好奇道，“老爷你说说呗。”
“这怎么说呢。”钱谦益慢慢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以前的圣上生性多疑、脾气暴躁且刻薄寡恩，对封疆大吏甚至内阁辅臣动辄打杀，但是现在的圣上却是谦逊有礼、仁义宽厚且胸有丘壑，对大臣更礼遇有加。”
“弑君谋逆这是多大的罪过？”
“换成太祖高皇帝早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头。”
“可圣上却甚至不想兴大狱，株连、瓜蔓抄这种事情更不会有。”
“唉呀，这样的皇帝为夫就只在史书中看见过啊，据说宋仁宗便是如此般，我大明朝能有如此仁君，真乃官员万民之福。”
柳如是侧着螓首说：“而且圣上知兵，这点却是比宋仁宗还要强。”
“噢对，圣上知兵。”钱谦益喟然道，“今夜之前为夫还跟高弘图、姜曰广他们一样担心圣上把持兵权之后会成为第二个永乐大帝，现在却是再没有这个担心，如此仁君便是手握屠刀也会慎用，而绝不会滥造杀孽。”
柳如是若有所思道：“这便是菩萨心肠，雷霆手段？”
钱谦益眼睛一亮道：“夫人这句极贴切，圣上还真是菩萨心肠、雷霆手段，对了，夫人你是从何得来如此佳句？”
柳如是道：“是从一本佛经古本上看到。”
“回头也找来给为夫观一观。”钱谦益低笑着说道，“不过现在，为夫意欲携夫人共赴巫山、耍玩一番。”
……
与此同时，在姜曰广的府邸。
户部尚书张有誉寅夜找过来。
“姜阁老，你说圣上此举是何用意？”张有誉眉头紧皱的问道。
姜曰广心里也是一样的茫然，但是脸上却装出成竹在胸的样子：“还能是何用意，自然是在向我们东林党示弱。”
“示弱？”张有誉道，“不见得吧。”
姜曰广道：“也有宽慰我们的意思。”
“这倒是。”张有誉闻此深以为然，“圣上今天在辟雍明堂的所言所行，不似作伪，如此说来，兴大狱应是不会了，株连和瓜蔓抄就更不会有。”
“仆也是这么认为的。”姜曰广道，“所以，那些不利于圣上的言语就先不要再说，以免将来这些言论未能兑现，反而坏了我们东林党的名声。”
敢情这段时间针对崇祯的传言就是东林党放出去的。
张有誉想了一下问道：“姜阁老，是否再派人请示高阁老？”
“不必了。”姜曰广有些不高兴，犯得着事事请示高弘图？当我是摆设？
张有誉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没话找话道：“姜阁老，圣上今天在辟雍明堂的言行着实感人肺腑，旁听的官员缙绅士子都是深为感动。”
稍稍一顿，又道：“你说高阁老会不会会被感化？”
“张静涵，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姜曰广没好气的斥道。
“是是是，下官失言了。”张有誉连忙致歉，说了几句之后告辞离开。
亲自将张有誉送出后门，姜曰广看着夜空也是惹有所思，崇祯的仁义大度守规矩确实不像是装出来的，面对这样一位好皇帝，真有必要搞得那么僵？
何况之前圣上也确实没有侵夺内阁半点事权。
姜曰广不禁陷入了沉思。
……
与此同时，在国子监的某间宿舍。
朱慈炯不解的问崇祯道：“父皇，你该不会是真想跟东林党和解吧？”
“跟东林党和解？”崇祯冷然道，“跟东林党和解是不可能跟东林党和解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东林党不除，朝堂永无宁日！”
朱慈炯道：“那你今天在辟雍明堂怎么对高弘图他们几个这般客气？”
“三哥你笨不笨。”趴在床上养屁股伤的朱慈炤插话说道，“父皇是在演戏呢，这么做是为了把高弘图他们的话套出来。”
不得不说，朱慈炤其实也挺聪明。
崇祯笑道：“炤儿你只说对了一半。”
朱慈炤略一沉吟，眼睛一亮又道：“儿臣明白了，父皇这么做不是为了套高弘图他们四个的话，而是为了让别人相信父皇你能套出他们的话。”
“还是没能说全。”崇祯接着说道，“父皇这么做，也确实是为了安定人心，因为接下来要做的这些事情如果没有官绅百姓的支持是做不成的。”
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是大规模募兵，二是改革国子监，三是大力发展实业，这三件事哪件都离不开江南官绅及百姓的鼎力支持。
尤其第三样大力发展实业，没有缙绅百姓参与是办不到的。
如果借着弑君案大搞株连，甚至搞瓜蔓抄，痛快是痛快了，解恨也解恨了，但是也难免会使得朝堂以及民间人心浮动，到时候再募兵、改革国子监以及大力发展实业，困难就大得多，这对于大明来说并非好事。
天大地大，北伐大业最大。
现阶段的重心就是北伐建奴！
然而朱慈炯却还是一脑门问号。
朱慈炯道：“父皇，安定人心这个儿臣懂，可是让别人相信父皇你能套出高弘图他们四个的话却又是怎么回事？”
崇祯笑道：“明晚你就知道了。”
朱慈炯便把目光转向朱慈炤：“五弟你说。”
“父皇，儿臣能说吗？”朱慈炤问崇祯道。
“不能。”崇祯摇头道，“有本事就自己想，没本事就等到明天晚上谜底揭晓，至于现在就老实睡觉。”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的傍晚。
整个南京城有头有脸的官员以及缙绅都纷纷来到国子监的辟雍明堂，而那些士子则早已经将明堂外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说水泄不通其实也不太正确。
因为出入辟雍明堂的四条通道都畅通无阻。
戌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高弘图、袁彭年、刘正宗还有李景濂师生四人再次被带到了明堂之外，仍旧限制在四个角。
等了没多久，崇祯便也带着内侍护卫进了明堂。
接下来的程序路昨天晚上没什么差别，内侍搬来屏风将明堂中心围成一圈，又在里边点上蜡烛，然后明堂外的蜡烛便纷纷被吹灭。
只剩下屏风内的蜡烛还亮着，将崇祯、高弘图还有崇祯身后侍立的内侍以及护卫的身影都清晰的投射在屏风之上。
烛光中，高弘图向崇祯见礼：“臣高弘图叩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平身。”崇祯一肃手说道，“高阁老，今夜是最后一次问话了，错过今日，弑君谋逆案也就揭过了，反正主犯杜宏域也已经自尽，参与弑君的贼人也尽皆被水师击杀，该受惩罚的贼人已经受了应有的惩罚。”
“而且，朕也相信袁彭年他是无辜的。”
“至于高阁老你，那就更不可能参与弑君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圣上明见万里。”高弘图拱手作揖道，“老臣携四位门生感谢圣上之信任，老臣等唯有兢兢业业，肝脑涂地。”
明堂外的袁彭年三人也跟着长揖到地。
接着，崇祯又简单的问了高弘图几句。
高弘图也是逐一作答，期间并没有意外。
就在旁听的官员缙绅士子以为今天又要到此为止时，崇祯忽然又说道：“高阁老，朕还有几句肺脏之言要与你说。”
高弘图拱手说道：“老臣洗耳恭听。”
崇祯说道：“那日在玄武湖泛舟时，朕与高阁老你有过关于国策的争论，这两日朕又有了些新的想法，想要再度与你探讨一二。”
高弘图道：“圣上这是终于想明白了吗？”
“朕是这么想的。”崇祯不置可否的道，“以文制武有以文制武的好处，但是文武并重也有着文武并重的优点，朕以为两者缺一不可。”
听到这话，旁听的文官缙绅士子便一下子竖起耳朵。
什么情况？不是说好了审案的吗？怎么讨论起国策？
且还是“以文制武”和“文武并重”这样的重大国策！
这下不光是旁听的官员缙绅士子一脸懵，便是袁彭年、刘正宗和李景濂也懵掉，朱由检是在搞什么鬼？在这种时候跟恩师讨论这个？
别说袁彭年他们仨，高弘图也一样有些懵。
因为那天在玄武湖中，崇祯确实与他说起过这个。
高弘图甚至有些怀疑，崇祯该不会真不打算追究了吧？
当下高弘图拱手说道：“两者缺一不可么？老臣愿闻其详。”
“以文制武可以杜绝武臣篡权及藩镇割据，但是也会导致中原王朝武力孱弱，对周边蛮族失去震慑力，文武并重可使中原王朝对周边蛮族保持震慑力，却又避免不了武臣篡权以及藩镇割据之祸，此二者各有缺点却又各有长处。”
“若是可以兼采其长，则可以扬长而避短。”
“然而又该如何扬长避短呢？朕是这么想的。”
“何不将文官武将体系分开，令两者互不统属。”
听到这里，高弘图竟然也听进去，问道：“怎么个分开法？”
崇祯说道：“文官体系归内阁总管，官员之选拔、考核、罢黜悉由内阁裁断，各省各府各州县之政令，也一律交由内阁来总理，皇帝不得加以干预。”
“武将呢？武将考选不归于兵部？”高弘图竟然有些神往。
皇帝不得干预内阁的施政权，这不正是他们孜孜追求的内阁？
“不归兵部。”崇祯一摆手说道，“兵部只负责建，似徐州等遍布大明各省的镇台，交由兵部考核并校点，但是兵部没有调兵之权。”
“武将归于皇帝统管，内阁不得过问。”
“遇到有对外征战时，皇帝从大明各省镇台调兵，交由武将统率，对外征战。”
“战事结束之后，镇兵归于各省镇台，武将也会归于朝廷，如此一来，武将便不能与镇兵长时间相处，便可免于藩镇割据之隐患。”
听到这里，旁听的官员缙绅士子已经是一片哗然。
太意外了，太突然了，圣上冷不丁提出这个，真没准备啊？
高弘图也完全被吸引，因为崇祯的这个提议着实让他惊艳。
当下高弘图接着问道：“圣上方才说对外征战，这个发动战争的权力归于内阁还是归于皇帝？还有钱粮是由户部出还是从内帑出？”
“这要视战争的性质。”崇祯道，“若是大明遭受外敌入侵，或者发生了叛乱，战争的发起权归于皇帝，但是钱粮由户部支出。”
【注：写到这正好四千字，但是在这断了估计会被寄刀片，所以还是接着写】
“若是大明对外开疆拓土，则战争的最终发起权归于内阁，没有内阁的允许，皇帝无权发动对外征战，另外对外征战的钱粮由皇帝内帑支出，相应的，对外征战所获的钱粮也统归皇帝内帑支配，内阁不得争夺。”
旁听的官员缙绅士子开始急速的盘算。
抵抗入侵和镇压叛乱的战争权归皇帝，这没什么。
对外征战的发起权归于内阁那就很好，这可以有效的遏制住皇帝的个人野心，避免帝国因为穷兵黩武而陷于崩溃。
崇祯说到这里也开始变得有一些激动，霍然起身。
一边在屏风内踱着步，崇祯一边又道：“高阁老，这只是朕的一个粗略想法，还有许多细则需要完善，眼下史阁老自我罢职在家，内阁缺人，明日你便回内阁来主政吧，协同解阁老还有路阁老将细则完善……”
可能是因为说得太过激动，居然一下踩灭了蜡烛。
屏风内突然之间就暗下来，接着响起崇祯啊呀的一声低呼，似乎踩空摔倒了。
“万岁爷！”黑暗中响起高起潜、卢九德的尖叫声，还有兵器出鞘的铿锵声，不用想都能猜到肯定是几个夷丁男爵拔刀警戒。
旁听的官员缙绅士子心下一紧却不敢动。
黑暗中还响起高弘图关切的问候：“圣上，无碍否？”
“朕无碍。”崇祯的声音很快响起，“众卿休要惊慌。”
片刻之后，屏风内的蜡烛再次亮起，只见崇祯已经坐回位置，身后的那几个夷丁男爵也已经收刀归位。
“圣上无碍便好。”说话的是高弘图。
说完之后，高弘图也坐回自己的座位。
从屏风上的投影，旁听的官员缙绅士子看得很清楚。
停顿了片刻之后，崇祯又道：“高阁老，你该不会因为弑君一案而对朕心生怨怼，因而不愿意回内阁视事吧？”
“圣上，老臣……”高弘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高弘图似乎被崇祯感动到了，不过大家觉得也正常，出了弑君谋逆这种事，圣上还能如此信任高阁老，高阁老是该感激。
到了这时，辟雍外的刘正宗、李景濂陡然脸色大变。
“恩师！”李景濂陡然大喝道，“恩师，须畏人言哪！”
听到这，甚至包括袁彭年在内，所有人便齐刷刷看向李景濂。
然而屏风内的高弘图却丝毫不受影响，突然就避席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圣上，老臣有负圣恩，老臣委实有负圣恩哪……”
崇祯连忙上前想要搀起高弘图：“高阁老何须如此哪？”
“恩师，须畏人言！须畏人言！”刘正宗也跟着大吼，“恩师，须畏人言哪！”
然而已经没有用了，高弘图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哽咽着说道：“今闻圣上这一番肺腑之言，老臣这也有一番肺腑之言要说与圣上听。”
听到这，袁彭年终于也反应过来，瞬间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
“恩师！”袁彭年就没有刘正宗和李景濂那么讲究，直接喝道，“还请慎言！”
然而已经晚了，高弘图已经哽咽着说道：“圣上哪，杜宏域于扬州弑君谋逆，还有此前左光先栽脏陷害马鸣騄以及詹仰之，皆是受罪臣所指使。”
“什么？”这下就不再是哗然，整个辟雍都骚动起来。
这也太突然了，这也太意外了，高弘图这是良心发现了？
袁彭年、刘正宗还有李景濂更是快疯掉，拼命的想要挣脱控制。
旁听的官员缙绅士子似乎也有骚乱迹象，但好在外面广场的勤王士子迅速做出反应，排成队冲进来，一下就控制住了局面。
屏风内，崇祯似乎也是懵掉了：“高阁老，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呀？”
“圣上，罪臣并未胡说。”高弘图叩头道，“罪臣所说都是实话呀，杜宏域和左光先都是受老夫指使，栽赃陷害与弑君谋逆者皆是罪臣，但是罪臣这么做并非为一己之私，而完全出于一片公心，罪臣是担心圣上会穷兵黩武祸及大明国祚延续，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但是今日听闻圣上一片肺脏之言，罪臣方知自己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说到这，高弘图已经泣不成声，似乎真的是连肠子都已经悔青掉。
“可是，可是也不对啊。”崇祯似乎还是有些不信，“杜宏域说是袁彭年指使。”
高弘图哭着说道：“圣上，袁彭年乃是罪臣门生哪，杜宏域确是受袁彭年指使，但是袁彭年却是受罪臣指使。”
“高弘图，你是疯了吗？”这下袁彭年再也忍不住，恩师都不喊。
“你是要把我们儒家先贤几百年的努力毁于一旦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让文官治国的大计毁于一旦啊？”
“知不知道弑君是多大罪过？”
“你还指望朱由检会大发善心放过你吗？”
刘正宗和李景濂这会也是完全丧失理智，跟着怒吼。
“高弘图，你是老糊涂了吗？你怎么可以湖涂至此？”
“高弘图，朱由检的这种鬼话你也相信，这只是他的攻心之计哪！”
“老匹夫，高弘图你这个老匹夫！”最后一击却来自左佥都御史左光先，这位老官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声色俱厉的道，“如此简单的攻心计你竟然也窥不破，我左光先真是瞎了眼，听信你的蛊惑去栽赃陷害马鸣騄和詹仰之！我好恨，我真是好恨哪！”
听着左光先和袁彭年他们三个在那控诉高弘图，旁听的官员缙绅士子都傻了。
这也太劲爆了吧？这么说来，高弘图指使左光先栽赃陷害马鸣騄和詹仰之是真的？高弘图指使袁彭年，再假借松江游击杜宏域弑君也是真？
然而像姜曰广、张有誉等东林党人却脸色煞白。
在一片吸气声中，辟雍四周的蜡烛次第亮起来。
紧接着，明堂中央的四面屏风也被人次第撤走。

第三百二十一章 斯文扫地
四面屏风被撤走。
但是当周围旁听的官员缙绅及士子看到屏风内的景象时，却一下傻在那里，因为屏风内的画面跟他们想象中截然不同。
在所有人想象之中的画面，此时应该是高弘图涕泪交流跪地上向崇祯请罪。
但是屏风内的实际情况是，高弘图分明站在崇祯的身后，而且是被两个夷丁男爵死死的控制住，甚至连嘴巴都被捂住。
只有一双眼睛瞪得铜铃般大。
圆睁的怒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屏风没有撤走之前，瞪的是崇祯。
但是屏风撤走之后，高弘图便刷的扭头，将凶狠的目光投向袁彭年、刘正宗、李景濂还有左光先这几个狗腿子。
从目光看，高弘图估计杀人的心都有了。
此时此刻，高弘图是真恨不得杀了左光先他们四个，蠢，何其愚蠢！
看到这幕，左光先、袁彭年、刘正宗还有李景濂瞬间也是懵在那里。
什么情况？怎么会是这样子？合着刚才伏地向崇祯请罪的并非恩师？而是跪在崇祯跟前的那个太监？
可是刚才明明是恩师的声音？
左光先四个还有旁听的官员缙绅以及士子，都将目光投向伏地的太监。
只见那个太监弯腰起身，先是向着明堂四周分别一揖，然后直起上身，四周的官员缙绅士子顿时惊呼出声：柳敬亭？
“真不好意思。”柳敬亭微微一笑又说道，“雕虫小技，让诸位见笑了。”
说这话的声音，却分明就是高弘图的声音，这下子谜底直接就被揭开，合着刚才向崇祯认罪的并非高弘图，而是柳敬亭。
蜡烛熄灭之时，直接被柳敬亭掉包。
看到这，左光先等四人真是肠子都悔青掉。
中计了，这是中计了啊！朱由检太狡猾了！真让人防不胜防啊！
这时候，崇祯摆了摆手，捂住高弘图嘴的兀把炭当即便松开手。
高弘图的嘴巴刚一恢复自由，便破口大骂，不过骂的并非崇祯，而是左光先以及袁彭年等三个门生。
“左光先，你这个蠢货！”
“袁彭年，你这头蠢猪！”
“刘正宗，还有李景濂，没想到连你们也如此不智。”
“合着老夫在你们心目中就是这般没主见，只凭崇祯三言两语便能放弃坚持了数十年的理念？你们哪，真是太让老夫失望了。”
左光先等四人闻言，一下瘫坐在地。
但是很快就被身后的夷丁给提溜起来。
崇祯冷笑一声，又问道：“高弘图，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崇祯，愿赌服输，事到如今，老夫无话可说。”高弘图居然难得的向崇祯竖了个大拇指，又赞道，“此等心术，此等算计，世宗皇帝怕是也不过如此。”
崇祯道：“如此说来，你承认马鸣騄和詹仰之通寇案是你指使左光先栽赃陷害，扬州弑君案也是你假借袁彭年指使杜宏域所为，是也不是？”
今晚的这一幕，几百个官员缙绅以及几千个士子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所以高弘图承认与否已经无关紧要，但是从程序上，最好还是能让高弘图亲口承认。
“不错，此皆是老夫所为。”高弘图倒也光棍，都已经到了这时候，知道再否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所以索性就大方承认下来。
但是话锋一转，高弘图又接着说道：“不过柳麻子刚才说的并没错，老夫出此下策也是为了大明国祚着想，并非为了一己之私。”
“崇祯，今夜当着这么多的官员缙绅士子的面。”
“老夫不妨把话摞在这里，大明朝在你的治下，早晚都会因为穷兵黩武而败亡！只可恨老夫看不到那天了，可恨可恨。”
审案审到这里，就已经有九成火候。
最后一成火候就要等待时间的发酵，今晚却不能再继续下去。
当下崇祯一挥手道：“来人，把高弘图他们都押入应天府大牢！待其供出其他同党并且全部到案之后一并问罪！”
这一句很关键，其他同党！
通寇案和弑君还有其他的同党！
高弘图、袁彭年、刘正宗还有李景濂四人很快被押走。
但是押解左光先的夷丁却遇到麻烦，在辟雍的南出口被勤王士子堵住了去路。
黄宗羲带着一群勤王士子，把去路堵了个严实，而且一脸不善的看着左光先。
左光先快要吓尿，居然转头哀求起押解他的那些夷丁：“嗳嗳，你们可是奉了圣旨要把我押去应天府大牢的，可不要出了岔子。”
带队的夷丁男爵是巴含真，认得黄宗羲。
巴含真先是回头看了明堂，发现崇祯早就离开。
巴含真便知道崇祯根本不会管这事，当下说道：“黄孝子，可别把人打死了啊，不然本爵没法跟应天府交待。”
“巴爵爷请放心，死不了。”
黄宗羲狞笑一声，又咬着牙嘶吼道：“先把这老匹夫的胡子拔了！”
十几个士子当即便涌上来，先是架住左光先四肢，令其动弹不得，紧接着就开始薅左光先胡子，那是真薅啊，而且是一根一根的薅。
辟雍南侧广场上很快响起左光先杀猪般的惨叫声。
大多数官员缙绅士子对此都是视而不见，这时候的左光先已经身败名裂，成了瘟神，还会有哪个傻子站出来替他说话？
只有左光先自己还不识趣，在那里求救。
“黄兄，念在你我同僚一场，还请施个援手救我。”
“柳兄，你我两家乃是姻亲，尔今我有难，你不可不救哪！”
“陆兄，看在同年的份上，替我向圣上求个情吧，陆兄救我，救我，啊！”
然而，被左光先叫到的那些官员缙绅尽皆掩面而走，就跟躲瘟神般躲着他。
不到片刻功夫，左光先的一把胡子就被拔了个精光，嘴边一圈也都是血迹，然而黄宗羲却尤不解恨，他真是恨左光先恨到了骨子里。
“把这老匹夫的裤子扒了！”黄宗羲恨声道。
两个勤王士子当即便将左光先的裤子给扒下来。
“啊，黄宗羲你太过分了，竟敢如此欺辱老夫，啊啊！”
左光先这下真是风吹空裆蛋蛋凉，读书人的体面都是荡然无存。
有个老缙绅实在是看不过去了，站出来训斥道：“黄宗羲，此地乃是辟雍，乃是举行儒家大典的神圣场所，岂容尔等小辈肆意亵渎？”
“闭嘴！”黄宗羲瞪着猩红的眼睛反斥道，“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吾向视恩师为父，左老匹夫之前那般折辱我恩师之时，你在何处？”
说到这，黄宗羲又铿的抽出腰刀喝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若是再有人敢为左老匹夫声张者，可有问吾之钢刀利否！”
“此真有辱斯文，真有辱斯文！”
那老缙绅顿时就怂了，转身行往他处。
黄宗羲又对巴含真说：“巴爵爷，将左老匹夫押解应天府大牢的差事就由我们士子营替你们代劳了，没有问题吧？”
巴含真只能苦笑：“没问题，没问题。”
巴含真严重怀疑，他若是敢说个不字，黄宗羲没准真敢砍人。
当下黄宗羲又对几个士子说：“把左老匹夫绑了，再找辆驴车，把他绑在驴车上，沿着钞库街押往应天府衙！”
此时的南京，很可能是全世界最繁华的大城市。
一座大城市是否繁华的标志，那就是其夜生活是否足够的丰富？
在夜生活这方面，南京毫无疑问肯定是当时全世界最为丰富的，尤其是秦淮河两岸及钞库街、贡院街这一片。
黄宗羲带着勤王士子押着左光先过来时，正是钞库街最热闹时。
光着屁股绑在一辆驴车上的左光先便立刻成了秦淮河畔的一景，不光是街上的贩夫走卒以及升斗小民，甚至就连寻花问柳的公子哥，还有青楼画舫里的姑娘也纷纷探出臻首，先是看一眼然后轻啐一口，又放下窗。
这下，左光先真是声败名裂、斯文扫地。
这就是黄宗羲，你怎么待我恩师，我便怎么待你。
然而，斯文扫地的并不只左光先，还有东林党人。
这一夜，对于南京城内的东林党人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因为在辟雍问案的最后阶段，崇祯已经明确放话，要等抓到高弘图他们的同党之后再一并加以问罪，显然，栽赃案跟弑君案还有其他的同党。
你说没有同党？幼稚，圣上说有同党便是有同党。
谁是栽赃案及弑君案的同党，那还不是高弘图他们一句话的事？
栽赃案及弑君案调查到现在，局面已经完全不同，现在高弘图、左光先还有袁彭年他们已经当着几百个官员缙绅及几千个士子的面亲口承认，所以应天府完全可以敞开了审，此时再上刑也不会再有人说屈打成招。
像姜曰广、张有誉这些东林党人可不相信左光先会有他兄长左光斗的硬骨头，还有袁彭年他们几个恐怕也是长不出父祖一辈的风骨。
到时候一攀咬，他们不就都变成了同党？
所以，几乎所有的东林党人都乱了阵脚。
像钱谦益之流，已经在想着脱离东林党。

第三百二十二章 过街老鼠
次日早上，监察御史黄耳鼎去都察院上直。
黄耳鼎也是东林党，不过只是个马前小卒。
刚走出租住的小巷，抬眼就看到一群脚夫坐在街边的蒸饼铺前，一边啃着热腾腾的蒸饼一边说着闲话。
看到黄耳鼎走过来，脚夫便刷的看将过来。
往常时，黄耳鼎也常在这家蒸饼铺吃早饭。
但今天，黄耳鼎总觉得这些脚夫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便不想跟他们坐一块，当即低着头从旁走过。
但是脚夫们的低声议论仍旧传入他的耳际。
脚夫甲：“听说了吗？高弘图是一个大奸臣！”
脚夫乙：“真的假的？高弘图不是东林党人吗？”
脚夫丙：“东林党又怎么样？东林党就不能是奸臣了吗？”
脚夫丁：“就是就是，有些东林党人可坏了，连他们自己人都整。”
脚夫甲：“小丁你说的是左光先那老匹夫吧？那老匹夫昨天晚上被勤王士子剥光了绑在驴车上游街，真把他祖宗十八代的脸都给丢尽了。”
脚夫乙：“嘘，你们小点声，这就有个东林党呢。”
再然后，十几个脚夫便又齐刷刷的向着黄耳鼎看过来。
黄耳鼎便赶紧以袖掩耳，脚下也是不自禁的加快速度。
直到走出老远，仍旧还能听到身后蒸饼铺传来的骂声。
黄耳鼎的脸色便垮下来，看来现在不光是高弘图他们几个已经身败名裂，便是整个东林党都已经身败名裂。
走到来燕桥头，忽然间听到同僚陆朗的声音。
急抬头往前看，便看到陆朗涨红了脸，正跟一群贩夫走卒在争论。
“你们别胡说！”陆朗红着脸斥道，“东林党内有奸臣这的确不假，像高弘图、左光先他们几个就都是奸臣，但大多数东林党人都是忠臣，东林党还是忠臣多，比如说姜阁老、张大司徒他们就是忠臣，还有本官……”
“你骗人！”一个童稚声音忽然响起。
“柳麻子都说了，东林党人都是奸臣，就没一个忠臣！”
“柳麻子一个说书的，他说的话能信？”陆朗顿时急了，“本官乃堂堂七品御史，说的话难道还不比一个说书的？”
“那你是不是东林党？”又有人问道。
“本官是东林党。”陆朗点头，又说道，“但是……”
然而话音还没落，烂菜叶、臭鸡蛋还有各种秽物便劈头盖脸的打过来。
“这人是东林党，这里有个东林党，大家快来，打死这个东林党，打死这个奸臣，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整个南京的民间舆论可能没那么快转向。
但是钞库街、贡院街这一片的民间舆论却已经率先转向，几乎是一夜之间，东林党就从人人称颂的忠良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陆朗居然还想尝试着分辩，张口大喊道：“你们听我说……”
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就准确的砸进他的嘴里又裂开，随即一种难以用笔墨形容的气味便通过他舌笞上的味蕾反馈到他的大脑，屎！而且是狗屎！
陆朗当即伏地剧烈的干呕起来，几乎把胆汁都给吐出来。
但是那些贩夫走卒还有早起买菜的婆子仍旧没有放过他。
各种各样的秽物仍旧雨点般砸到陆朗身上。
得亏黄耳鼎冒死冲进去将陆朗拽出来。
不然真不知道会怎样。
……
徐应伟从人群中钻出，拐进一条小巷，来到一辆马车前。
先是隔着马车的侧窗帘深深一揖，然后恭声说道：“圣上。”
好家伙，敢情马车里边坐着崇祯，而刚才围攻御史陆朗的这出好戏也是徐应伟带着几个勤王士子暗中煽动起来的。
崇祯担心会被人认出，所以没有掀开车帘。
而是隔着车窗帘问道：“有贞，你不会觉得这做法下作吧？”
“当然不会。”徐应伟肃然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堂之法，再说我们士子营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东林党做了初一，那就别怪士子营做十五。”
“好，有贞，朕最欣赏你的便是这一点。”崇祯欣然说道，“识时务、知进退，这点却比你一个人迎着几百个建奴白甲兵冲锋更难得。”
“学生惭愧。”徐应伟忙道，“不敢当圣上如此谬赞。”
“你去忙吧。”崇祯笑了笑，又道，“继续加强宣传，今日之后要让东林党在南京乃至于整个江南彻底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学生领旨。”徐应伟起身洒然而去。
徐应伟走远，马车内却响起朱慈炯的声音：“父皇，士子营的宣传居然如此管用，早知如此又何必等到今天才用？早该让他们宣传了。”
“炯儿，这你就错了。”崇祯喟然道，“凡事需因势利导，一味蛮干事倍功半不说，没准最后的结果还会适得其反。”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比如说跟东林党之间的舆论战，如果没有事先加以铺垫，如果没有昨天晚上辟雍的问案，没有黄宗羲他们押着左光先游街，那么纵然是徐应伟他们把天都给说破，纵然是柳敬亭他们说得天花乱坠，也没几个人会信。”
“但是有了辟雍问案，有了左光先裸身游街，一切就水到渠成。”
“这时候徐应伟他们只需要稍加引导，便可轻松激起南京百姓之公愤。”
“毕竟，你们父皇现在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也是很不错的，不仅知兵，能打胜仗，而且还是一位难得的仁义之君。”
……
“什么狗屁仁义之君？我呸！”
户科都给事中罗万象掸了掸身上秽物，很不屑的骂了句。
“罗万象，给我闭嘴！”户部尚书张有誉的脸瞬间垮下来，这种话背后说就算了，现在是在贡院街上。
“大司徒，下官说的是实话。”
罗万象道：“崇祯实在是阴险，昨天晚上黄宗羲等人押着左佥都宪裸身游钞库街，分明是受崇祯指使，还有今早上钞库街、贡院街，以及秦淮河两岸的贩夫走以及升斗小民的反应也是很不寻常，下官怀疑有人躲在背后煽动。”
“怀疑？”张有誉冷哼一声说，“此事还用得着怀疑吗？”
“这么说大司徒也认为此事是有人煽动？”罗万象闻此顿时精神一振，又说道，“如此下官这便去应天府衙，责成应天府彻查此事。”
“此诚痴人说梦！”张有誉很不客气的斥道。
“应天巡抚金铉乃是赴难九卿之一，他会理你？”
罗万象道：“金铉他可以不理会下官，但不能不理会大司徒你吧？”
张肖誉长叹一声，说道：“换成平时，金铉自然不敢不理会本官，但是此时我们东林党受高弘图牵连，已然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正说话间，前方街口忽然响起一阵吵杂的鼓噪声。
“你们看，这里有顶大官的轿子，过去看看，走走走。”
随即守在张有誉轿前的家丁便厉声喝斥起来：“你们做什么？快站住，这是当今户部尚书的仪仗，谁敢放肆？！”
“户部尚书张有誉？”
“张有誉？好像也是一个东林党。”
“张有誉就是东林党，当初还想要抢夺圣上的内务府。”
“居然敢跟圣上作对？那肯定是奸臣没错了，大家伙，给我招呼起来！”
随即各种秽物雨点般打向张有誉的官伞官轿，不片刻，张有誉的官伞官轿还有护在四周的家丁身上已经满是秽物。
张有誉躲在官轿内免于被溅一身。
但是那酸爽的气味却是遮拦不住。
当下张有誉黑着脸说：“打道回府！”
今儿这朝是没法上了，只能告缺在家。
……
乌衣巷，史可法府邸。
看着书桌上的一幅字，史可法久久不语。
史德威则是一脸恭敬的守在史可法身前。
史德威是山西大同人，原本为援剿都司，崇祯十一年被史可法收为义子，之后一直跟在史可法身边。
“龙江。”史可法问道，“这真是圣上说的？”
“父亲，这真是圣上说的。”史德威十分肯定的说道，“儿子记得很清楚，虽不敢说一字不差，但大概意思肯定不会差。”
史可法轻叹一声，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史德威也不知道史可法的这句话什么意思，又说道：“父亲，儿子以为，圣上说的这些话是为了诱使高弘图放松警惕，所以当不得真。”
“龙江，你这么想就错了。”史可法肃然道，“圣上心思缜密且深谋远虑，又岂会在辟雍明堂当着那么多官员缙绅以及士子的面随便乱说？”
“圣上既然如此这般说了，那么今后便一定会如此做。”
顿了顿，史可法又哂笑道：“说起来真是可笑，高弘图他们这些国贼不惜弑君谋逆拼命想要得到的，却是圣上原本就打算给他们的，呵呵。”
“他们终究错看了圣上哪，为父也错看了圣上。”
“当今圣上真堪称是一位古今罕有之明君，圣君。”
史德威神情肃然，他没想到父亲对圣上评价如此之高。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东林党倒台
父子俩正说话间，管家进来禀报：“老爷，圣驾到了！”
“什么？”史可法闻言脸色大变，急起身说，“龙江快，快到后院接上太夫人，到大门口迎接圣驾。”
“是。”史德威答应一声转身欲走。
“老爷，来不及了。”管家却顿脚道，“圣驾这会早进了大门了！”
然而管家还是低估了崇祯，几乎是管家话音刚落，书房外便响起了崇祯的声音：“史阁老，朕不请自来，你不会怪朕无礼吧？”
急抬头看时，只见崇祯已经出现在书房门口。
这下真是完全出乎史可法的意外之外，心说圣上你这也太率性，自古以来圣驾出行都是多么隆重的事情，一应銮驾礼仪那是一概不能少，哪有像您这样的？
再说您这样，我这个当臣子的也是难做，会被御史骂我怠慢圣驾。
好歹你在府门口稍待片刻，也好让臣带着太夫人、夫人到大门口迎驾。
史可法一边腹诽着，一边却带着史德威、管家跪倒在地：“臣史可法，叩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平身。”崇祯抬手示意史可法等人起身。
等史可法起身之时，只见崇祯早已经站到书桌前，正在看桌上那幅字。
史德威便有些紧张，忙道：“圣上，这是臣在辟雍听您说的那一席话，臣觉得好，所以就默写出来给父亲一观。”
崇祯笑了笑，问道：“你是史德威吧？”
史可法忙道：“圣上，此子乃是臣所收之螟蛉义子。”
“朕知道。”崇祯道，“史阁老无子，所以收了史德威为义子。”
说此一顿，崇祯又道：“史德威，朕与你父亲有几句话要说，你去外边守着。”
“臣遵旨！”史德威闻言赶紧退出书房。
崇祯又对身后跟着的王承恩、卢九德、高起潜这还有胡国柱、兀把炭、猛可兔等六人说道：“你们也都出去。”
胡国柱有些担心的道：“圣上？”
“无妨。”崇祯摆手道，“如果说整个大明朝只有一个人不会害朕，那这个人必定是史阁老，所以朕在这里没什么可担心的。”
“臣等遵旨。”胡国柱等都躬身退出去。
书房里边便只剩下史可法和崇祯两个人。
崇祯指了指书桌上那幅字，问史可法道：“史阁老，你怎么看？”
史可法斟酌了一下言辞，说道：“圣上思虑之深远，看待事物之透彻，远非臣等所能揣摩，譬如说文武分属这一策，真是闻所未闻，但臣细思之却又觉妙不可言，如此一来非但可以避免大明武德不足之缺陷，亦可杜绝武臣篡权之祸端，可谓一举而两得。”
史可法还是十分谨慎的，只是说了文武分治的好处，特意没提内阁当国。
但是崇祯没那么多忌讳，主动提了出来：“史阁老，对朕所说的内阁秉政，你觉得可行吗？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这个……”史可法有些犹豫。
崇祯道：“你只管直说，放心大胆的直说。”
“臣领旨。”史可法便直抒胸臆道，“圣上，若真能此，我大明便再无缺陷，从今往后政务悉由内阁出，征伐则皆由皇帝来裁决，双方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又紧密协作，如此一来真就可以做到日月山河永在矣。”
史可法其实也赞成高弘图某些观点。
比如说内阁当政肯定胜过皇帝当政。
因为内阁首辅可以基本保证都是精英。
但是皇帝就几乎没有办法保证都是精英。
“日月山河永在就算了，天底下就没有不灭的王朝。”
崇祯摆了摆手，又说道：“史阁老，那朕现在再问你，如果将国政全权委托给内阁，你打算如何施政？噢，这仅只是私下探讨。”
史可法松口气，便说道：“首先便是替圣上筹措粮饷……”
“欸，粮饷的事不用你操心，朕自己会想办法解决。”崇祯道，“你只说如何施政？”
史可法道：“如今户部银号已经设立，户部市易所也已经开始发卖债券，国用不足的难题已暂时解决，是以臣打算先行整顿吏治。”
崇祯接着问道：“史阁老打算如何整顿吏治？”
“从官场陋习入手。”史可法道，“迎来送往、吃拿卡要这等官场陋习都必须革除，革除这些官场陋习之后，再下大力气整治漂没，使我大明官场风气从此为之一清。”
只是从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史可法并不是尸位素餐之辈，他还是有想法的。
“好，朕期待着大明的官场风气早日变得气正风清。”崇祯点了点头，又道，“那么从明日起，史阁老你便返回内阁视事吧。”
“朕既然在辟雍明堂说了这话，就一定作数。”
“今后内阁票拟过的政令，无需再送至司礼监批红，可以直接颁行。”
“还有所有官员之考核推选及罢黜，朕也不再过问，一切皆由内阁说了算。”
说到这里一顿，崇祯又道：“当然了，朕现在只能口头答应你，但是等时机成熟，就可着手修改皇明祖训，将这一条写入祖训中。”
“圣上。”史可法拱手一揖，有些为难的说道，“臣……”
皇帝只是请了两次，就忝着脸回内阁，史可法还是觉得有一些丢脸。
“史可法。”崇祯的脸色当即便板下来，说道，“朕最瞧不上的，就是你们儒家的这些繁文褥节，三请四请甚至于十八请，对你们儒家子弟真有那么重要吗？”
“这……”史可法顿时语塞，心说儒家就好个脸面，但这说不出口。
“朕生平最讨厌的便是这些繁文褥节。”崇祯哼声道，“此前太子纳妃，朕让礼部三天之内就走完了全部的流程，还有御史辱骂朕轻慢礼法。”
“朕并非轻慢礼法，而是有些礼教实在令朕难以容忍。”
“就譬如说裹小脚，这等陋习简直伤天害理，朕早晚废之。”
“又比如说给寡妇赏赐旌表，鼓励寡妇守寡，此事亦有干天和。”
说到这里一顿，崇祯又说道：“眼下正值乱世，国中壮丁大量流失甚至战死，天下寡妇不知凡几，若人人都做贞节烈妇，那么谁去生孩子？对于一个国家一个王朝而言，人口才是最为珍贵的资源，所以给贞节烈妇赐旌表这等陋习真是要不得。”
听着崇祯在那里一条条数落，史可法感觉整个三观都被震碎。
裹小脚古已有之，也要废之？给贞节烈妇赐旌表也要一并废除？
崇祯又接着说道：“还有祭祀天地，祭告太庙等，也要着礼部重新拟定章程，祭拜过程在庄严肃穆的基础上，越简便省时越好。”
“千万不要简单一个跪拜都能整出十八种花样来。”
“朕的时间宝贵得很，没有一丝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些礼教上。”
“啊这？”史可法的三观已经是被震得碎了又碎，就连祭祀天地，祭告太庙这样的礼仪也要简化吗？可要是弄得太简单了，皇家威仪又何在？
“朕不要此等皇家威仪。”崇祯道，“皇家威仪也不是靠着这些繁文褥节堆出来的，如果皇家不修德行，德不配位，弄再多繁文褥节也难有威望，百姓当面不敢说，背后难道也不敢说吗？就算背后也不敢说，心里难道也不敢？不见得吧。”
“反之如果德行兼备，便没有礼教加持，也可以不怒自威，是也不是？”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史阁老，时代是不断发展的，知识变得越来越普及，你没见我们大明的童生、秀才甚至举人的数量远超过往的任何一个朝代？”
“这一点臣也发现了。”史可法说道，“足证我朝文教之兴盛……”
“这跟文教什么关系？”崇祯摆手道，“无非就是因为造纸技术以及印刷技术的不断进步，导致书籍越来越廉价，因而买得起书籍并且有能力接受教育的学生越来越多，这才导致了童生、秀才甚至于举人的数量激增。”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不用多久，书籍的价格还会继续下降，有能力获取知识的学生数量还会更多，所以民智的开启已经是大势所趋、不可避免，一旦民智全面开启，指望这些繁文褥节维持皇家威严那是缘木求鱼。”
史可法此时已完全跟不上圣上的思维。
崇祯自己也意识到说得有些过于发散。
当下崇祯又道：“朕就简单的总结一下，就是所有的礼仪以庄严、肃穆、简单、省时为最基本之准则，与此不相符的一律加以革新。”
“还有史阁老你，也别再追求那些虚名了。”
“朕都不在乎这些虚名，你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说此一顿，崇祯又说道：“你我君臣同心协力，使大明朝成为华夏几千年来最繁荣之盛世王朝，你我君臣也得以成为华夏文治武功最盛之皇帝以及最伟大内阁首辅之名誉，岂非远胜让朕三请四请甚至十八请之虚名？”
崇祯这句，终于说到史可法心里。
是啊，与立功立德立言这样的三不朽相比，那些虚礼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下史可法长揖到地道：“若非圣上这一席话，臣险些就误了丧了心智，如此，臣明天便回内阁视事。”
“欸，这才是我大明内阁首辅该有的担当。”崇祯欣然点头。
但是很快，崇祯又脸色一板说道：“史阁老，那么再接下来，就是大明皇帝与内阁首辅之间的对话了。”
史可法道：“臣恭聆圣训。”
“先说东林党的事。”崇祯肃然道，“高弘图、姜曰广、张有誉、左光先、袁彭年、刘正宗、李景濂、陆朗、黄耳鼎、罗万象等二十多个与弑君案、栽赃案有关系的大小官员，必须以奏折的形式正式上书认罪。”
“只要他们肯上书认罪，朕可以不罪及家人。”
“既便是涉及弑君谋逆，也可以只追究本人，顶多再罚没家产。”
“但是犯官的家属可以不用受牵连，男丁可以不斩首，女眷也可以不用充入贱籍。”
顿了顿，崇祯又接着说：“但是，只要有一个涉案官员没有上表，那就别怪朕心狠，当年太祖爷和成祖爷能做的事，朕也一样可以做得！”
史可法闻言凛然，什么叫杀人诛心？这就叫杀人诛心。
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你伏诛之前，以书面形式认罪。
当下史可法说道：“圣上，臣一定把话转达给东林党人。”
“错了，刚才的话是说给高弘图他们这二十多个犯官的。”崇祯摆摆手，又说道，“不过朕也有话要说给全体东林党人，朕限他们在三日之内在皇明时报上公开登报，宣布与东林党脱离关系，从此与东林党再无任何瓜葛。”
“皇明时报？”史可法闻言不由得一愣。
皇明时报又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没听说过？
“史阁老回头去通济街上看一下就知道了。”崇祯说道，“此事还请史阁老你带个头，毕竟你以前也曾是东林党的一员。”
史可法点头道：“此事臣责无旁贷。”
对于跟东林党划清界线，史可法毫无心理负担。
那天在朝堂上与高弘图等人反目，史可法就已经与东林党彻底决裂。
崇祯又道：“凡是登报宣布与东林党脱离关系的，可以继续在朝为官，凡是不愿意登报与东林党脱离关系，要么自我罢职回乡，要么等着吏部开革！总之一句话，今后大明朝堂上不准再有一个东林党官员！”
崇祯说过要连根拔起，就真把东林党连根拔起。
史可法闻言顿时脸黑，心说你刚还说不干预内阁官员任免以及罢黜的。
崇祯轻笑一声，说道：“史阁老，你也别怪朕说话不算数，毕竟你此时还没回内阁，但是这个东林党，朕不仅要将其连根拔起，还要彻底的将之批倒、批臭，再踩上一万只脚，令其永世难翻身！”
“如此，臣明白了。”
史可法只能黯然叹息。
想当年，东林党人何等风骨峥嵘？
不意今日竟沦落到这般田地，唉。

第三百二十四章 皇明时报
次日一早，史可法即返回内阁视事。
路上遇到了几个御史，果然对着他指指点点。
不用想都能猜到这几个御史肯定在背后说他不要脸，恋栈不去什么的。
换作以前，史可法见此肯定会羞得无地自容，但此时内心却毫无波澜。
史可法回到内阁之后，第一时间便将解学龙、路振飞召集到他的值房，商量弑君案及栽赃案善后事宜。
“首揆，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解学龙脸上表情还是很高兴的，内心是否如此就只有天知道。
路振飞也是一拱手说：“首揆能回来内阁视事，仆和解阁老就有底了，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如今之局面。”
眼下朝堂上的局面确实很微妙。
超过两百个东林党人罢职在家。
一下空出这么多位置，其中不少还是实权职位，其他官员就难免生出异样心思，已经有不少人在暗中展开了运作。
这两天，解府和路府的门槛都被来访者给踏破。
但是解学龙和路振飞很清楚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所以没敢轻易许诺。
现在史可法回了内阁，那么这个烫手的山芋也就可以丢给史可法了。
但是史可法经过昨天晚上跟崇祯的一番长谈后，心境已经完全不同，当即说道：“这没什么难办的，圣上已经给了明确的章程。”
“噢？”解学龙和路振飞闻言顿时一愣。
史可法又道：“立即给自我罢职在家的东林党人下最后通牒，两日之内到皇明时报登报声明脱离东林党，否则就自行罢职还乡。”
“皇明时报？登报声明？”解学龙又是一愣。
路振飞倒是知道皇明时报，但登报声明也是不知。
史可法却已经笔走龙蛇写好了一份声明，又递给解学龙两人：“解阁老，路阁老，你们也写一份声明吧。”
顺便说一句，路振飞其实也是东林党人，只不过烙印不明显。
解学龙接过史可法的声明，看完后说道：“好，仆这就写声明。”
等解学龙和路振飞都写好，史可法又将史德威叫进来，吩咐道：“龙江，你带着为父还有解阁老、路阁老的声明去找吕大器、钱谦益他们，让他们也照做，谁要是不愿意写，那就让他们自行罢职还乡吧。”
“是。”史德威拿了三份声明离开。
史可法又对解学龙还有路振飞说道：“让东林党人登报声明撇清还好办，真正难办的是让高弘图、姜曰广、张有誉、左光先他们上疏认罪！”
解学龙皱眉道：“圣上还要高弘图他们上疏认罪？”
“对。”史可法点点头说，“所有犯官都得上疏认罪。”
路振飞神情一凛，肃然说道：“首揆，此事可不好太办。”
上疏认罪跟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可不一样，单就法律层面而言，效果其实没差别，但是从读书人的视角性质就截然不同。
因为认罪书不会被录入史册。
但是认罪疏一定会被载入史册。
没错，这就是崇祯的杀人诛心。
朕不光要杀人，还要诛灭你们内心的坚持。
朕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青史可证的铁案，让东林党永世不得翻身。
“此事是不好办。”史可法点点头又道，“但是不好办也必须办。”
说此一顿，又道：“只能是我们三人分头去找这些犯官谈话，就先从品级最低的都察院书吏开始，最后再一起找高弘图谈。”
……
整个谈话过程足足持续了三天。
三天之后，史可法、解学龙和路振飞同时出现在高弘图牢房。
虽然听到身后脚步声响，但是背门而坐的高弘图却没有回头。
“高弘图。”史可法向国子监方向遥遥一揖，又道，“奉皇命，特来找你叙话。”
“原来是首揆。”高弘图这才拖着镣铐回身，看到解学龙和路振飞又哂然说道，“解阁老还有路部堂也来了。”
高弘图故意没说路阁老。
籍此表达他对崇祯中旨的蔑视。
高弘图又说道：“你们是来劝说老夫写认罪疏的吧？”
史可法肃然道：“圣上明确说了，只要你上了这一道认罪疏，便可罪不及家人，不仅高家可免于夷族，高阁老你的家小亦可保得性命，也不用贬为贱籍。”
“可免于夷族？此话你们竟也信？”高弘图哂然一笑又说道，“按大明律，弑君夺朝乃十大不赦之首，处凌迟之刑，夷灭三族至九族！”
说此一顿，高弘图又道：“现在你们跟老夫说，崇祯只打算追究老夫一人，非但没有夷族之祸，便是老夫的子孙也可以保全，你们觉得老夫会信这种鬼话？”
“高弘图，圣上之宽宏仁悯又岂是你能妄加揣摩。”解学龙说道，“单从他对此次弑君案的处罚，便足以看出他乃是亘古罕有之仁义圣君，仆劝你莫要自误。”
路振飞道：“高弘图，就算你不想为自己着想，也该替高璪想想。”
说到高璪，高弘图顿时神情一黯，他儿子早逝，现只有孙子高璪。
想到高璪以冲龄之年，就要跟着他一道上法场，甚至于被处以凌迟之酷刑，高弘图不禁也是心如刀绞，何其惨也？
但是很快，高弘图又变得神情似铁：“你们都不必再劝了，老夫心意已决，这认罪疏老夫是不会写的，夷三族也罢，九族也好，老夫都不会写认罪疏。”
杀人可以，诛心就休想，我高弘图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内心的坚持。
只要不写这认罪疏，等到千百年后，自然会有后人给他公正的评判。
但如果写了这份认罪疏，他高弘图就会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其中的厉害他又岂能看不出来？崇祯这昏君，其心可诛！
……
在国子监。
汪伟拿着一份刚刚印刷好的皇明时报递给崇祯。
伸手一摸，崇祯就知道报纸用的是上等黄麻纸，这个属实有些奢侈，不过只是一份即时性的读物而已，用不着这么好的黄麻纸。
再看样式，已经跟后世的报纸基本没什么差别。
头版右侧是皇明时报的题头，是请王铎书写的，因为董其昌去世后，就公认王铎的书法为第一，所以崇祯特意让汪伟请王铎写了这个题头。
然后头版就是时政新闻专栏，这一期就主要刊载了扬州弑君案以及左光先栽赃案，此外还有十五个东林党人的脱党声明。
汪伟说道：“今后每期都会刊载十五个东林党人的声明，连载二十期。”
崇祯嗯了一声，翻到第二版，这是综合类版面，但现在主要刊载时文，也有一些诗词歌赋或者戏曲的曲本。
第三版是狐仙鬼怪小说专栏。
这个是崇祯专门为了皇明时报的走量而设计的。
等以后皇明时报的阅读群体培养成形了，这个版面就能改为科学专栏。
第四版则是工商实业类专栏，比如关于第三期债券的信息就在皇明时报做了预告，时间暂定在八月二十日。
此外还有生丝、木料、茶叶的售卖信息及价格。
说白了这就是打广告，不过此时的服务费极低，近乎于白给人打广告，但是崇祯相信用不了多久，单这一块收入就会让皇明时报扭亏为盈。
看着崇祯只是翻阅而不说话，汪伟难免有些紧张。
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办过报，汪伟也不知道自己办得怎么样。
终于，崇祯放下报纸笑着说：“不错，第一期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听到崇祯这话，汪伟悬着的心便落地，又问道：“圣上还有别的训示吗？”
崇祯想了一下后说道：“朕记得有个叫兰陵笑笑生的书生写了本金瓶梅词话，也放在皇明时报的第三版面连载吧。”
“啊？金瓶梅词话？”汪伟瞠目结舌。
汪伟自然是看过金瓶梅词话，但是把这样一本艳情小说摆在皇明时报进行连载，真的不会对皇明时报的形象造成伤害吗？
“别在意那些假道学的评论。”崇祯道。
“朕希望你能把皇明时报办成一份接地气的报纸，而不是一份高高在上的报纸。”
“皇明时报的第三版面既然是小说专栏，自然要刊载庶民百姓喜闻乐见的故事，金瓶梅词话无疑就是庶民百姓喜闻乐见的精彩故事。”
让崇祯这么一说，这件事情顿时变得高大上起来。
当下汪伟肃然道：“臣明白了，从第二期开始连载金瓶梅词话。”
崇祯敲了敲桌子，又接着说道：“一年之内朕不会找你要利润，但是一年之后，皇明时报就必须得上解利润，具体数额到时候再定。”
崇祯暂时并不打算放开报禁，所以作为一份垄断刊物，皇明时报盈利是一定的，唯一的悬念就是盈利的数额。
千万别小看皇明时报。
因为这是一个大产业，新闻出版类产业。
当然，这个产业的培植及壮大需要时间。
但是借用一句老套的话就是，前途是光明的，未来也是可期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崇祯创办皇明时报的初衷还是为了引导舆论，有了这个利器，就更容易将大明拧成一股绳。

第三百二十五章 商贾的时代
汪伟刚走，几百个勤王士子就涌进了彝伦堂，夏允彝、陈子龙、方以智还有黄宗羲等十几个士子长更是直抵崇祯御前。
崇祯心如明镜，故意问道：“你们这是要做甚？”
“圣上，学生等也想要在皇明时报上刊载声明。”夏允彝等士子长揖说道，“学生等要与东林党划清界线，并脱离复社。”
“学生等也要与东林党划清界线，并脱离复社。”
彝伦堂外的几百个勤王士子也纷纷跟着长揖到地。
这些勤王士子基本上都是东林党子弟或者复社中人。
事到如今，高弘图、姜曰广等东林党人的所作所为已经激起士子营的极大愤慨。
以前他们或许会以东林党人的子弟为荣，但是现在却深以为耻，所以都迫不及待的想要跟东林党撇清关系，复社也遭受了池鱼之殃。
事实上不光是复社，连复社下属的几社、闻社以及同社等社团也会在接下来的时间之内遭受灭顶之灾，士子们纷纷开始以结党为耻。
有人分析，导致社团瓦解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崇祯对东林党的除恶务尽的决绝态度。
二就是因为士子营的出现，给了读书人第二条出路，而且机会比考科举要大得多。
对于勤王士子，崇祯就宽容得多：“你们有这个决心就可以了，登报声明就免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学生等惭愧。”夏允彝等士子又是感激又是羞愧。
“行了，这段时间你们就把操江兵还有京营兵集中起来训练好。”
打发走夏允彝等士子，崇祯又问王承恩：“王大伴，史可法他们事情办得如何了？”
王承恩忙应道：“回万岁爷，绝大多数犯官都已经写了认罪疏，现在只剩高弘图、姜曰广等几个首恶没写。”
崇祯脸色当即垮下来。
“今日已经是最后的期限。”
“你去告诉史可法，让他抓紧。”
“朕的时间很宝贵，耐心也是有限。”
没有高弘图、姜曰广等几个东林党首恶的认罪疏，此事就不算圆满。
所以还得给史可法他们施加点压力，至于史可法、解学龙他们会怎么劝高弘图，那就是他们的事情，反正他只要结果。
“老奴领旨。”王承恩领了旨意匆匆离去。
崇祯又把目光转向高起潜：“高伴伴，太子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高起潜扭头看了一眼门外，恭声应道：“回万岁爷，算算时间，太子、太子妃还有国舅爷他们差不多也该到彝伦堂了。”
今天下午，崇祯约了康百万、詹仰之等作坊主座谈。
话音刚落，朱慈烺就领着康百万、康曦父女走进来。
“儿臣/儿媳叩见父皇。”朱慈烺夫妇向着崇祯大礼参拜。
康百万也是向着崇祯稽首：“臣叩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平身。”崇祯肃手示意朱慈烺夫妇还有康百万起身，又问康百万道，“亲家，詹翁、方翁还有张翁他们呢？”
康百万恭声道：“回圣上，都在堂外候着呢。”
“都请进来吧。”崇祯说完又吩咐高起潜道，“高伴伴，多搬些椅子来。”
“老奴领旨。”高起潜赶紧带着小太监前去搬椅子，康百万也把詹仰之、方文箴、张翰等作坊主请进彝伦堂。
一众作坊主又是大礼参拜。
崇祯示意平身，又特意宽慰了詹仰之几句。
詹仰之竟然当堂哭出声，而且是真的哭了。
詹仰之是真的没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这要是换成其他的皇帝，通寇案既便查出来是栽赃，詹家肯定也是完了，你想想，都已经被拉到了案板上的大肥猪，屠夫还会放你走吗？
最终的结果大概率就是猪杀了，肉也被吃了。
但是圣上居然没杀猪也没吃肉，这真是亘古未有之仁君！
从对待詹仰之的态度上，康百万和方文箴等商贾也是打消了最后的顾虑。
啥也不用说了，他们这些商贾真是摊上好皇帝了，也是赶上了属于商贾的好时代，等这次觐见过了圣上，回去就大赶快上！
待众人落座，崇祯问康百万道：“亲家，今天来的作坊主，各行业都有吧？”
“都有都有。”康百万连忙起身，指着在座的商贾介绍道，“这位是孙员外，从事制茶及贩茶；这位是程员外，从事榨油贩油；这位是吴员外，专营裁缝成衣铺；这位程员外，从事日杂百货及酱油酿造；这有这位是许员外，从事造纸以及印刷……”
康百万逐一介绍，被说到的商贾便赶紧诚惶诚恐的站起身作揖见礼。
崇祯粗略听了下，真是几乎每个行业都请了人来，康百万是真的花了心思。
等康百万介绍完，崇祯接着说道：“套话朕就不说了，朕最讨厌的就是官面文章，说套话假话及空话，所以咱们就直奔主题。”
“古人云，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由此足见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工商业跟农业一样的重要。”
“所以，为了大明江山永固计，朕决定以举国之力发展工商实业。”
“在座的各位都是大明各行各业的魁首翘楚，所以朕想听一听你们的意见，你们最大的困难是什么？想得到什么样的帮扶？”
“缺人！”崇祯话音刚落，詹仰之就率先说道。
“圣上，最大的困难就是缺人，兵工厂招不到足够的工匠。”
限制大明兵工厂产能的最大因素就是缺乏工匠，比如制铳，卷管、钻孔、抛光以及校正等诸多工序，必须熟练工才能胜任。
用学徒，加工出来的铳管质量堪忧。
崇祯道：“大明兵工厂不是原来就有不少的匠户？”
“不够。”詹仰之摇头说，“匠户的数量虽然不少，但是堪用的工匠不多，除非朝廷能下文废弃匠籍，让匠户自由迁徙，才能招到更多的工匠。”
“对对，废弃匠籍，让匠户自由迁徙。”少数商贾跟着点头。
但是大多数商贾却用吃惊的眼神看着詹仰之几个，心说你们不会疯了吧？
朝廷的国策大政又岂是我等商贾可以妄加评议的？这下圣上该雷霆震怒。
然而，预期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出现，崇祯反而是点点头说：“匠户制度已经严重制约了实业的发展壮大，关于这个朕已经跟内阁提过了。”
“不出意外的话，匠籍制度很快就会被正式废除。”
“不光是匠籍制度，军籍制度以及乐籍制度等也会一并废除。”
顿了顿，崇祯又道：“今后但凡是我大明子民，皆可自由迁徙，地方官员乡绅及宗族不得以任何理由加以阻拦。”
人员的自由流动是工商业发展的前提。
要不然，农民都被束缚在一亩三分地，出个远门还需要找里长开路引，工商业怎么可能强大得起来？
听到这，彝伦堂内的气氛顿时变热烈。
很显然，包括康百万在内，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好消息。
崇祯又问道：“工匠的难题已经解决了，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困难吗？”
“有，本钱。”话音才刚落，一个商贾便抢着说道，“圣上，本钱太难筹措，这严重影响到了作坊的扩大。”
“你是许国许翁吧？”崇祯笑着问道，“从事造纸及印书业？”
“回圣上，正是。”许国闻言慌忙起身，“皇明时报也是在小老的作坊印的，小老完全是以成本价印刷，没有赚一分银子。”
“欸，这就不行。”崇祯一摆手说道，“生意归生意，该赚的银子还是得赚，不要因为皇明时报的身份，就不敢赚他银子，这不对。”
“是是是。”许国连连拱手道，“赚赚赚，必须得赚。”
崇祯知道许国只是嘴上说说，真赚是肯定不敢真赚的，不过他也不想管这些。
身为皇帝，哪里可能管得过来这么多具体事务？他只能是抓大方向、大政策。
当下崇祯又问道：“许翁，你刚才说筹措不到足够的本钱，所以限制了造纸坊以及印书坊的扩大，是这样吗？”
“是。”许国连连点头道，“现在各种书籍根本不愁卖，许多书生都是因为书籍价格太贵才买不起，要是价格能够下来，无论印刷多少本都能卖掉，然后印刷的数量一多，平摊到每本书的成本也就小了，书籍的价格也就会更低。”
这其实就是小作坊经营和规模化经营之间的最大区别。
小作坊经营，拼成本是永远不可能拼过规模化经营的。
而大明朝此时的各行各业，全部处在小作坊经营阶段。
即便纺织业，江南各府动辄几万张织机，但那也不是集中在一起的大型工厂，而是分散在上万个家庭中的家庭小作坊。
三大织造局的织机一样分散在千家万户。
所以，此时的大明根本没有规模化经营。
但是像许国这样的商贾已经意识到规模化经营可以有效降低成本，增加利润。
但是生产规模的扩大是需要下大成本的，仅仅依靠小作坊的积累，几代人都未必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第三百二十六章 商会、淡马锡模式
从小作坊到规模化经营的积累过程，也叫原始积累。
正常情况下，从家庭式小作坊进化到规模化大工厂，需要几代甚至十几代作坊主的持续努力，一点点的积攒本钱，逐一吞并掉其他的小作坊，让其他的小作坊主成为他们家厂的雇工，这个过程真十分漫长。
小作坊如此，大到国家层面亦如此。
但是这个过程是可以通过暴力手段加速完成的。
比如圈地运动，黑奴贸易以及对殖民地的掠夺，都可以加速资本的原始积累，几个西方老牌工业强国的原始积累几乎都靠这个。
除了掠夺之外，牺牲数代人的福祉，节衣缩食一样能完成原始积累，普鲁士和棒子国就是以这种方式完成原始积累。
其实在这方面，大明真具备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因为到了明末，土地兼并已经极其严重，这个其实就是更大规模的圈地运动，所以现在大明拥有足够多的可用雇工，只要户籍限制一放开，大量的失地农民便会潮水般涌入城市成为工人，根本不愁没有雇工。
然后就是资金，西方国家还要通过掠夺殖民地以及黑奴贸易来积攒，但是大明靠着无可替代的丝绸、茶叶及瓷器贸易早已经攒下海量资金。
超过七亿两的白银本金，就沉淀在大明的民间。
搁以前，大明要想调动这七亿两白银几乎不可能。
但现在，这个难题也已经被大明皇家银号给破解掉。
大明皇家银号在经历了一次挤兑风波后，账上的存银又在稳步增长，到现在已经恢复到一亿两以上，这一笔银子已经足够撑起初期的工业发展。
就是说，从国家层面上，大明其实已经完成原始积累。
现在唯一阻碍大明工业发展的不利因素，就是金融层面。
再说得直白些，就是缙绅地主以及海商盐商手里积攒了大量的银子，但是他们宁可把银子藏在地窖里落灰，也不愿意低息借给小作坊主去扩大工业生产规模。
而小作坊主呢，求爷爷告奶奶也借不到低利息银子来扩大生产规模。
几个月就要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倒是大把，但这种借贷对手工业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现在，崇祯要做的就是打通中间环节，将缙绅地主海商盐商手中的银子借过来再转借给小作坊主，去帮助他们扩大生产经营规模，提高产品工艺。
关于这个，崇祯早就吩咐过康曦，让她全力扶持小作坊主。
当下崇祯目光转向康曦：“太子妃，朕不是让你扶持小作坊主？”
“儿媳有扶持。”康曦急忙起身说，“儿媳按照父皇的意思，足足准备了三千万两足色银用来扶持各个行业，但是根本没人来借。”
“这又是为何？”崇祯又问许国道，“许翁，皇家银号有银子，也愿意出借，你为何不向皇家银号借支呢？”
“呃，这个么……”许国有些犹豫。
崇祯诚恳的道：“许翁，请务必直说。”
许国脑子一热，便说道：“因为从皇家银号借银子，要拿小老的作坊做抵押，万一到期还不上银子，作坊就归皇家，这个就……”
康曦道：“不拿作坊做抵押也行，但需要有人作保。”
崇祯又问许国：“许翁，你能找到为你作保的人么？”
许国叹口气说：“圣上，小老找不着人作保，而且银号的利钱太高。”
这才是许国最担心的，他反复的计算过，借来银子扩大规模，多赚的利润仅够支付皇家银号的利钱，这也就是说他许家累死累活一分银子没有多赚，尽给皇家银号白干，所以他完全没有从皇家银号借银子的意愿。
就算经营好了，也不能多赚银子。
万一经营不善，直接就连作坊都赔进去。
正因此，许国根本就不想从银号借银子。
说白了，这个就是小资产阶级的局限性，虽然知道规模化经营能提高生产效率，可以赚取更多利润，但是他们的眼光也就仅止于此。
负债经营这样的理念，对他们来说太超前了。
不过这种小事，根本难不住一颗穿越而来的灵魂。
崇祯的脑子里很快就泛起五个字——淡马锡模式。
崇祯虽然瞧不上鼻屎国，但是对淡马锡模式还是颇为推崇。
所谓的淡马锡模式，其实就是以国家形式（投资公司）控股各行业并注入资金，进而推动这些行业的快速发展。
当下崇祯问许国道：“许翁，如果有这么一笔银子，不用要你拿作坊作为抵押，也不用担保人作保，甚至不用支付利钱，直接就能交给你支用，唯一条件就是得根据银子数额的多少占据许氏作坊一定数额的股份，你可愿意？”
许国很警惕的问道：“股份数额由谁来定？不会由官府来定吧？”
“当然不可能由官府来决定。”崇祯想了想，又道，“你们各省的商人在南京不是都有本地的会馆么？要不这样，各省的商贾先成立各自的商会，然后推选出一个商会会长，然后由各省的会长组成总商会。”
听到这，康百万等大商贾顿时眼前一亮。
说实话，创办商会他们其实老早就想了。
只是担心朝廷反对，所以一直没敢创办商会。
却万万没想到，圣上今天居然主动提出来了。
这对于整个商贾群体而言，真是破天荒的大事件。
顿了顿，崇祯又道：“这个股份的数额，就由总商会派人裁定，当然了，如果你觉得数额定得太高，可以拒绝，许氏作坊仍旧是您一个人的。”
“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许国点点头又道，“小老还有一个问题。”
“许员外？！”康百万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心说许国你别太过份。
崇祯却摆了摆手说道：“欸，既然是谈话就得开诚布公，话都不让人说，国舅爷你也未免太霸道了些。”
“圣上，臣并不是这个意思。”康百万吓得站起身。
尽管已经是皇亲国戚，但是康百万并没有恃宠而骄。
“坐下。”崇祯示意康百万落座，又对许国和声说道，“许员外你接着说。”
许国定了定神，问道：“小老想问的就是，拿了这笔银子之后，许家的造纸坊还有印书坊谁说了算？是小老我呢，还是入了股的股东？”
“当然还是许员外你。”崇祯不假思索的说道。
说到这里一顿，崇祯又接着说道：“说到这里，朕就直说了吧，朕打算在大明皇家银号之外再办一家银号，名称暂时就定为工商实业银号。”
“工商实业银号？”康百万、方文箴等商贾不由面露期待之色。
大明皇家银号是皇家一家独有，大明户部银号则是朝廷的银号，他们这些商贾就是有银子也没有办法参一股，却不知道这个工商实业银号可不可以参一股？
“对，工商实业银号。”崇祯点点头，又接着说道，“这个工商实业银号的股本金暂定为五千万两，大明皇家银号意向出资两千万，剩余三千万股本金面向全大明的商贾筹集，有意向的商贾皆可认缴股本金，什么时候三千万认缴完毕什么时候截止，如果认缴数不足，则不足的部分由皇家银号补齐。”
听到这，许国这样的小作坊主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是像康百万、方文箴、翁之义这样的大商贾却不禁怦然心动，如果能在这个工商实业银号占据一定股份，不仅铁定可以赚大钱，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他们家就跟皇家变成了生意合作伙伴，这个名头就不是银子能买到。
当下这些巨商大贾已经在盘算要拿出多少银子入股。
崇祯接着说道：“工商实业银号原则上不做民间小额借贷业务，专只做一项业务，那就是给像许员外家的造纸坊、印刷坊这样的作坊注入股本，如果赔了，那自然就是赔了，而如果赚了利润，则按照入股的股数抽取利润。”
“这些作坊、矿山、工厂上缴的利润就是工商实业银号的利润。”
“这些利润除了每年拿出一定数量分红之外，剩余全部计入工商实业银号的股本，继续扩大业务的范围及规模。”
这其实就是淡马锡模式。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不仅可以有力的扶持工商实业的快速发展，而且可以通过工商实业银号对各行各业实现强有力的控制。
说白了其实就是实现国家垄断。
垄断的好处，就是对上游有议价权，对下游则有定价权。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匹丝绸，通过对全产业链的垄断，向上可以无限压榨桑农，向下则可以无限制薅终端消费者羊毛。
当然，这只是举个例子。
至少崇祯还活着的时候，绝对不会对内压榨。
但是对外肯定得薅羊毛，丝绸必须大涨一波。
但是现在就办不到，既便三大织造局也没形成产业垄断。
所以，工商实业银号前景可期，未来必定会膨胀成为一头资本巨兽，在世界范围内呼风唤雨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本来，崇祯也有想过独占好处。
这样一桩注定能赚大钱的生意何必与人分享？
但是老话说得好，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皇家如果只想着把所有好处都占尽，那么最终结果就只能被人背刺。
只有把好处分摊给尽量多的相关方，进而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皇家的统治根基才能够稳固，才不会因为利益而被人推翻。
未来，就连皇家银号也得释出股分让人入资。
未来的大明江山，政治上是皇帝与内阁的二元并行制，经济上则是通过大明皇家银号以及工商实业银号打造的以皇家为核心的庞大既得利益集团实行垄断，军事上则是以国子监、士子营为基础的独立武将体系，最后是事实上的大明宪法皇明祖训。
在这个架构之中，皇帝在政治上受宪法约束，不得干预内阁的政务，经济上也必须争取多数股东的支持才能调动皇家储备基金，军事上也必须获得内阁支持才能直接从各省的镇台调动镇兵，这样一来，皇帝的权力就被关进了严密的笼子。
只有皇帝、内阁、财团意见一致时，才能真正的动用国家战争机器。
皇帝尚且是这样，内阁、武将或者财阀那就更不用说，完全没有篡权的可能。
当然，这是未来的架构，至少崇祯有生之年不会这样，在崇祯还活着的时候，财团必须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内阁也只能有名义上的独立政务权。
不过在他死之前，会以宪法的形式将皇权关进笼子里。
在他之后的皇帝，除非能在文治武功上远远的胜过他，否则恐怕是很难冲破他所设计的权力牢笼，成为新一代大帝。
不过，这些都是长远的计划。
当下还是先创立工商实业银号再说。
这个工商实业银号的大掌柜就不能够再请商号的掌柜。
因为商号的伙计或者掌柜魄力有限，很难做到对工商业的全力扶恃，只有士子营的勤王士子能够完全领会他的意图。
而且必须得是商贾人家的子弟才行。
将熟悉的士子过了一遍，崇祯很快就有了合适的人选。
“高伴伴。”崇祯扭头吩咐高起潜道，“你去趟钞库街，将郑遵谦给朕叫回来。”
高起潜领了圣旨直奔钞库街，很快就把郑遵谦带回来。
“圣上。”郑遵谦向着崇祯长长一揖。
“郑遵谦。”崇祯问道，“朕记得你家是酿酒的，对吧？”
“回圣上。”郑遵谦道，“学生家就是酿黄酒的，每年也能酿造个几百石黄酒。”
崇祯又道：“你郑家酿酒也有几代了，想来手艺也算是不错的，可为何每年酿造的黄酒仍只有几百石？而没有扩大酿造的规模呢？”
郑遵谦道：“扩大规模需要大本钱，学生家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听到这话，崇祯就知道找对人了，当下便说道：“郑遵谦，朕打算筹银子成立一家大明工商实业银号，你可愿意去当大掌柜？”

第三百二十七章 斩首示众
“啊？工商实业银号？大掌柜？”
郑遵谦闻言顿时一脸懵，这真没心理准备啊。
不是说让我们在内务府当差么，怎么突然又要当什么大掌柜？
崇祯又道：“郑遵谦，士子营每天都讨论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其中的道理就不用朕多说，你都是知道的。”
“而这个工商实业银号就是专门扶植实业发展的。”
“像你们郑家的酿酒作坊，就在扶持的行列之中。”
说此一顿，崇祯又将工商实业银号的运作原理跟郑遵谦说一遍。
郑遵谦不愧是商贾家子弟，只是听了一遍就理解了其中的精髓，当下说道：“圣上，学生愿意当这个工商实业银号的大掌柜。”
“好。”崇祯欣然道，“你去找马鸣騄要二十个士子，尽快选址，然后将工商实业银号牌子挂起来，五千万两的股本金一到位，你们就要立刻给朕行动起来。”
停顿了下，崇祯又对在场商贾说：“还有商会的成立，也要抓紧。”
听到这话，包括康百万在内，所有人便齐刷刷站起身：“草民等领旨。”
崇祯又对康百万说道：“国舅爷，快到饭点了，有劳你代朕宴请诸翁，朕国事繁忙，这次就不参加了。”
其实就是不想出银子。
“臣领旨。”康百万又哪敢拒绝。
送走众商贾和郑遵谦，崇祯又问朱慈烺和康曦：“皇家银号的账本呢？”
康曦赶紧让等在外面的银号伙计把账本抬进来，虽然银号成立才半年，却已经积攒了足足两大箱账本。
不过崇祯不会去看那些明细帐本，他只看总账。
从入账看，皇家银号的最大储户仍旧是内务府，共计存银四千多万两。
内务府户头上的存银一度达到七千多万两之巨，但是徐州大战之前开支了不少银子，回购第一期债券又花去了将近一千万两。
所以现在，内务府的户头上只剩下四千多万两。
除此之外，第二大储户便是康家，在皇家银号的户头上存了三百万两。
再下面的储户就没一个超过百万，但是介于百万两与五十万两之间的数量却有不少，加起来有数十个。
五十万两以下的储户数量则更多。
截止现在，皇家银号的总存银为一亿三千万两。
如果按三成准备金率，就意味着可以动用九千万两银子用于各项开支，所以大明现在缺的并不是资本，而是产业发展的规划！
这个就没什么好说的，大明肯定是全产业通吃。
再看出账，最大一笔为二十万两，是一个丝商借贷的，拿绸缎行作抵。
再就是几万两甚至几千两的借贷，借贷规模只能两个字来形容，惨淡。
所以，在大明的工商实业还没有发展起来之前，大明皇家银号铁定只能赔钱，或者大明也跟西方一样搞海外殖民，把银子借贷给冒险商人，等这些冒险商人从海外殖民地赚取了巨额的利润再回来偿还本金。
遗憾的是，这两样赚钱的生意，大明一样没有。
所以大明皇家银号几乎没盈利，一直都在赔钱。
康曦趁机向崇祯诉苦：“父皇，要不然把利钱停了吧？”
崇祯不置可否的问道：“你现在给不同期限存银定的利钱是多少？”
康曦道：“十年期本利十六归，五年期本利十二归，两年期为百六利，一年期则为百二利，就这样，还是挡不住缙绅商贾往皇家银号存入银子。”
顿了顿，康曦又道：“过段时间儿媳想再降一些利钱。”
“利钱就不必降了。”崇祯心说年利率百分之二，都没后世基金高了。
顿了顿，崇祯又道：“你也不用担心银号会赔钱，赔钱是绝对不可能赔钱的，等工商实业银号成立并开始营业，皇家银号就会有大笔的进项。”
工商实业银号仅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会有航运造船银号、道路工程银号甚至于还有海外开拓银号，大明皇家银号毫无疑问将成为这些银号最大股东。
所以说，大明皇家银号的主营业务根本就不是小额借贷业务。
崇祯已经这么说了，康曦便也只能乖巧的哦一声，不再多说。
“行了，你们回吧，朕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崇祯很快就看完总账本，又把朱慈烺夫妇打发回康府。
说是康府，其实康百万已经把这座别院送给女儿。
这也是康百万送给女儿的嫁妆，价值至少五十万。
……
与此同时，史可法、解学龙和路振飞再次来到高弘图的牢房。
“高弘图！”史可法黑着脸说道，“该说的不该说的仆都已经与你说了，现在仆再问你最后一遍，这认罪疏你究竟写还是不写？”
“不写。”高弘图冷然道，“老夫是绝不会写这认罪疏的。”
旁边的解学龙便不耐烦了，怒道：“首揆，还与他废什么话，就按说好的办吧。”
高弘图听了顿时心头一紧，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想要如何办？找个人冒充老夫的笔迹写一封认罪疏？
史可法回过头说道：“十樵，那就有劳你了。”
“十樵？”高弘图急定睛看，便看到已经致仕的前礼部尚书王铎施施然走进来。
解学龙便朗声说道：“高弘图因为镣铐加身，无法执笔，因而托书法名家前礼部尚书王十樵代为执笔写认罪疏。”
高弘图闻言大怒道：“解学龙，你们还真敢？”
解学龙却根本没理，顾自说道：“大明前内阁次辅罪臣高弘图请罪疏。”
“解学龙，你无耻！王铎停下，谁允许你代为老夫执笔？”高弘图勃然大怒，想要扑上前来制止王铎，却被路振飞还有解学龙左右架住。
史可法又接着说道：“罪臣高弘图谨奏：罪臣山东胶州人也，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初授御史，天启初，巡按陕西……”
“……由是知臣罪孽深重，深悔之……”
“……伏望圣上毋因罪臣一人之过而罪及天下文人，我大明文人实多风骨嶙峋辈，用之可为国之栋梁……如此，罪臣虽死而无憾矣。”
“罪臣高弘图，顿首拜上，崇祯十八年八月廿一日。”
王铎笔走龙蛇，很快写好，又吹干墨迹，递与史可法。
史可法接过请罪疏，说道：“高弘图请罪疏已然写好，我们走。”
说完，史可法转身就往外走，解学龙和路振飞这才松开高弘图。
高弘图在四人身后气得跳脚大骂，却也改变不了结果，认罪疏是否由他亲自执笔，已经没有那么的重要了。
……
当天晚上，史可法就亲自将高弘图、姜曰广等人的认罪疏送到国子监。
崇祯粗略的翻了下，放下请罪疏说：“将这些请罪疏送到国史馆中存档，供后人在编撰明史之时调档查阅之用。”
“臣领旨。”史可法长长一揖又问道，“圣上，弑君案还有栽赃案……”
“那就到此为止吧。”崇祯肃然说道，“找个时间将一应案犯斩首示众罢，除了罚没全部家产之外，这些犯官的家人一律不予追究，朕说过罪不及家人，便定然作数，言而无信这种事朕做不出来，史阁老，就按这个章程办，尽快。”
“臣领旨。”史可法领了圣旨，转身离开国子监。
临出门前，史可法又回头看了眼隐入暗中的国子监。
心说圣上是真仁厚，连弑君案居然都能罪不及家人。
……
两天之后，高弘图、姜曰广、张有誉、左光先、袁彭年、刘正宗、李景濂等二十多个犯官又或者书吏，被应天府的衙役用囚车押到菜市口。
一路之上，南京城内的市民们早早的就已经等着。
看到二十多辆囚车迤迤过来，市民们纷纷打出事先准备好的秽物。
高弘图等几个首犯神情木然，面对群情激愤的南京市民无动于衷，后面的二十多个官员还有吏目则是垂头丧气一脸懊恼。
二十多个死囚很快就被押到了菜市口。
负责监斩的是东阁大学士兼刑部尚书路振飞、都察院右督御史张慎言以及应天巡抚金铉三人，金铉和张慎言一一验明犯官的正身，确凿无误。
时辰一到，路振飞亲笔勾决犯人，并扔下斩杀令。
二十多个刽子手同时举刀，旋即刀落，二十多颗人头骨碌碌落地。
四周围观的南京市民便轰然叫好，有不少市民甚至还热烈的鼓掌。
还有几个老妪则不顾一切的抢进法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白面馒头蘸了人血，然后如获至宝的奔回家。
随着高弘图等二十多个人被斩首示众，扬州弑君案以及栽赃案也是告一段落。
像吕大器、钱谦益等东林党出身的官员在皇明时报上登报声明后也陆续回朝，混乱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朝政终于又恢复了正常运行。
与此同时，钞库街上又多了一家银号。
就在大明皇家银号的右首，又多了一家大明工商实业银号。
这下钞库街上就有了三家银号以及两家市易所，从左至右分别是皇家市易所、户部市易所、大明户部银号、大明皇家银号，再就是大明工商实业银号。

第三百二十八章 崇祯的野望
这天一早，诚意伯刘孔昭便来到魏国公府。
被徐府管家领进西花厅时，只见魏国公徐弘基正在修剪一盘牧丹。
对着刚刚修剪好的牧丹花，徐弘基赞叹道：“牧丹不愧是花中之王，色泽艳丽、玉笑珠香、风流潇洒又富丽堂皇，其他花卉难及万一。”
刘孔昭便附和道：“魏国公府恰似这牧丹花，也是诸勋贵中之王者，其他勋贵皆难及魏国公府之万一。”
“诚意伯，让你见笑了。”
徐弘基将剪刀递给侍女，又从另一位侍女手中接过湿毛巾擦拭双手。
一边擦手，徐弘基一边叹息道：“诚意伯你刚才这话可说错了，属于我们魏国公府的荣耀已经过去了，现在大明的第一勋贵乃是闽国公。”
刘孔昭脸上顿时露出悒悒之色，但是没敢说什么。
徐弘基说的闽国公便是郑芝龙，就在两天前，郑芝龙终于到了南京。
见到郑芝龙的第一时间，崇祯便敕封他为闽国公，又在秦淮河畔划出一大块空地，赏赐给郑家用来修建闽国公府邸。
据说闽国公府的金字牌匾也是崇祯御笔亲自写就。
这等恩宠，别说刘孔昭，便是徐弘基也羡慕不已。
徐弘基又接着问道：“对了，听闻在徐州大战中立了功的那些武将已经到了南京？圣上不日又要大规模的封爵？”
“是的呢，足足来了一百多个。”刘孔昭悒悒的道。
“什么？一百多个？”徐弘基闻言也是瞠目结舌道，“看来从今往后，南京城内的勋贵也是没什么稀奇了。”
“谁说不是呢。”刘孔昭调侃道，“到大街上捡块砖随便往哪个方向砸，没准就能砸中一个勋贵，真不知道圣上咋想的，那些丘八凭什么封爵啊？”
“圣上咋想的，我们是没办法猜。”徐弘基坐下身来，又示意刘孔昭也落座，“弑君夺朝案说是过去了，甚至就连受到牵连的东林党人也在登报声明撇清之后官复原职了，可是对咱们这些勋贵却是迟迟没个说法。”
“魏国公，在下正是为此而来。”刘孔昭愁眉苦脸的问道，“你说圣上究竟是何意？要说不处罚咱们，恐怕是会有人会相信，可要说处罚咱们吧，圣上又迟迟没个说法，也不派人把咱们抓起来，他到底想要怎么样嘛？”
徐弘基呷了口龙井，问道：“圣上今天去了何处？”
“圣上去了狮子山。”刘孔昭答道，“带着徐州来的那一帮丘八还有郑家兄弟，爬上了狮子山头看风景，这会没准就在阅江楼的地基上喝茶呢。”
……
真让刘孔昭说中了。
崇祯一行此时就在阅江楼的地基上歇脚。
随行的除了黄得功、左梦庚、马化豹、王遵坦、金声桓等边军武将，还有郑芝龙、郑鸿逵兄弟，此外还有一些士子随行。
郑森也是侍驾的勤王士子之一。
这也就难怪连徐弘基都羡慕郑家。
郑家现如今的局面，真是烈火烹油。
“万岁爷。”高起潜殷勤的将一块石头擦拭干净，“坐下来歇会脚吧。”
崇祯还真有些累了，当即一屁股坐下又对众人说：“大家也别站着了，都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咱们坐着聊天。”
说完又对郑芝龙说：“郑卿，坐朕的身边来。”
原本准备坐到远处的郑芝龙赶紧又折返回来，盘腿坐到崇祯的身边。
看着郑芝龙，崇祯忽然问道：“郑卿，朕前两次相召你不愿领兵亲至，是不是担心朕会把你软禁在南京，不让你回福建？”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僵。
郑芝龙、郑鸿逵兄弟还有郑森更是变了脸色。
笑了笑，崇祯又道：“便是现在，你是不是也有此等担心？”
“圣上。”郑芝龙慌忙一个翻身趴伏在地上，惶然道，“臣绝无此意。”
郑鸿逵和郑森也赶紧跟着跪地上，惶然说道：“圣上，家兄/家父绝无此等担心。”
“欸，起来，这就是闲聊天，你们紧张做甚？”崇祯示意郑家父子兄弟三人坐起身，又笑着说道，“其实你有此担心一点不奇怪，若换成朕是你，即便这次也是未必敢来南京，试问又有哪个皇帝会容忍郑家独掌大明水师？”
“圣上，臣……”郑芝龙有心想要辩解，却不知该怎么说。
因为郑家独掌大明水师这是不急的事实，这是无法否认的。
“圣上！”郑森一咬牙喝道，“我们郑家可以将水师交出！”
郑芝龙、郑鸿逵闻此都以震惊的眼神看着郑森，心说你个小兔崽子在胡说些什么呢？水师乃我郑家赖以安身立命之根本，岂能说交就交出？
但是当着崇祯的面，郑芝龙和郑鸿逵的这话却不敢明着说。
“郑森，朕有说过要让你们郑家将水师交出吗？”崇祯道，“好，就算你们郑家愿意将水师交出来，朝中可有称职的水师将领能统率水师？”
“这个……”郑森顿时语塞，朝中还真没称职的水师将领。
若要说熟知水战，尤其海战，就数郑氏兄弟以及一众子弟。
崇祯又回过头对郑芝龙说道：“郑卿，朕与你说这些不是敲打你，而只是想跟你说，你的格局小了，其实你的眼光可以放得更远。”
郑芝龙的眸子里流露出一抹异样的亮色，他已经隐隐猜到崇祯的言外之意，但是又不太确定，当下问道：“不知圣上此话的意思是？”
“郑卿，就是你猜想的那样。”崇祯微微一笑，但马上又一板脸接着说道，“你的终点不应该只是当个郑家水师的家长，一总水师太少了，你应该率领五个总、十个总甚至于二十个总的水师，纵横四海与西洋红夷夺取海权！”
听到这，郑芝龙感觉体内似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似郑森、黄宗羲、徐应伟等勤王士子，更是浑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
“郑卿，别窝在晋江那个犄角旮旯里了，到南京来，到朕的身边来！”崇祯说着就站起身，猛的一挥手又说道，“朕以举国之财力替你打造一支远超郑和舰队之水师，再在国子监下设立水师学堂，专门替水师培养谙熟水战的士子。”
“朕还可以下诏设立航运造船银号，专门筹款打造水师！”
“水师学堂的首期招生名额就要招募五百士子，不够还可以再追加！”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盯着郑芝龙的眼睛，问道：“郑卿，这个水师学堂的总办就由你来当，你意下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郑芝龙郑重的下拜。
创立航运造船银号，专门筹款打造水师，再设立水师学堂专门替水师培养士子，只是这两点就足以打动郑芝龙。
安海镇的豪宅虽好，但又哪有率领一支庞大水师纵横四海来得诱人？无论如何，他郑芝龙今年都还只有四十一，血管中的热血也仍旧未冷！
“郑卿请起，此事就这么说定了。”崇祯将郑芝龙搀起。
这下，左梦庚、金声桓等武将看向郑芝龙的目光就更加的羡慕。
甚至连黄得功也是羡慕不已，因为他已经看出，这次回到南京，圣上多半是不会再让他们返回徐州前线了，但郑芝龙却仍有机会驰骋海疆。
拍了拍郑芝龙，崇祯又说道：“郑卿，朕希望几十年后，大明朝的第一勋贵不再是魏国公，而是你闽国公，甚至闽南王！”
崇祯这几乎就是赤果果的许诺了。
意思是干好了，封异姓王也有可能。
然而郑芝龙听了却是心头咯顿一声。
大明第一勋贵可没那么好当，魏国公府似乎就要倒大霉？
郑芝龙虽然前天才刚到南京，但是也已经听不少人说起，魏国公、保国公、诚意伯等勋贵因为涉及到了弑君案及栽赃案，很有可能会被圣上给夺爵。
崇祯不提大明第一勋贵还好，这一提就直接导致现场的气氛冷场。
不光是郑芝龙，就连黄得功、左梦庚等也开始为自家的爵位担心，说到底，圣上这次只是给他们封了爵位，但是没给丹书铁券。
何况就算是有丹书铁券也未必有用。
魏国公府不就有太祖爷赐的丹书铁券？
崇祯一看这气氛，如何猜不到众人的心思？
当下崇祯指了指脚下地基问道：“你们说，当年阅江楼都已经打好了地基，太祖高皇帝又为何不让接着再建？”
“这……”众武将都噤若寒蝉。
这个我们都知道，但是不敢说。
相传，太祖建阅江楼，是想效仿唐太宗建凌烟阁，也在阅江楼上供奉为大明立有殊勋的开国功臣，而且数量更多。
凌烟阁只有二十四功臣。
而阅江楼却有三十六功臣。
然而，阅江楼的地基刚建好，太祖忽然做了个梦。
太祖梦见自己龙驭宾天之后，这些功臣纷纷造反，仁厚有余而刚毅不足的新君朱标竟然镇压不住，太祖由是大怒而惊醒。
之后便叫停了阅江楼的建造。
再后又把三十六功臣诛杀泰半。
阅江楼的建造就此搁置，一搁置就是将近三百年。

第三百二十九章 阅江楼夜宴
“没人敢说？”崇祯道，“那就只能由朕来说。”
稍稍的一顿，崇祯又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祖高皇帝建阅江楼，就是专门用来供奉大明开国功臣。”
“只是后来太祖诛杀了大批功臣。”
“这时候再建这个阅江楼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阅江楼的建造就这样搁置下来，而且一搁置便是近三百年。”
再次一顿，崇祯又说道：“朕跟你们提及阅江楼，只是为了告诉你们，朕不是太祖高皇帝，太祖高皇帝创立大明之时，年岁比大多数开国功臣都要大，而且每日处理政务到三更半夜，自知不寿，所以才会萌生出诛杀开国元勋的念头。”
“然而朕现在才三十五岁，比你们大多数人年轻。”
“而且朕也不似太祖勤政，太祖高皇帝事必亲躬。”
“然而朕却几乎不过问具体政务，所以就没有案牍之劳形。”
“此外朕的身子也颇硬朗，说句不好听的诸位爱卿别介意，待卿等相继作古时，朕多半还活得好好的。”
听到这话，黄得功、左梦庚等都是深表认同。
因为圣上身子骨是真不错，而且在徐州时每天跟着边镇将士训练，回到南京之后也没有拉下，每天跟着勤王士子跑操。
更关键是圣上还不怎么贪恋美色。
迄今为止，也只是暗戳戳找了个李香君而已。
所以也就不会因为旦旦而伐被女色掏空身体。
有鉴于此，说圣上能至伞寿杖朝，他们也信。
崇祯又招手示意朱慈烺到他跟前，接着说道：“还有太子，虽年仅十七，却已经随朕在军中历练经年，今后还将继续跟随朕在军中历练，用不了十年时间，太子便可兼备懿文太子之仁厚以及唐太宗之武略，足可以驾驭得了群臣。”
“所以说，你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朕不会学太祖高皇帝诛功臣。”
说此一顿，崇祯又说道：“就说魏国公、保国公、灵壁侯以及诚意伯等，虽然他们大多参与了栽赃案，诚意伯甚至牵扯进了弑君案，但是朕也不打算褫夺他们爵位，因为他们祖上为大明立过功，他们的爵位应该与大明国祚同寿！”
“与大明国祚同寿？”郑芝龙、黄得功等都是神情一肃。
但刚才的担心却已经荡然无存，看来圣上真没有诛杀功臣之意。
因为皇帝的话分为两等，一等是私下里闲聊，这种话作不得数，还有一等是当众郑重其事的做出承诺，这等就可信。
圣上现在说的话毫无疑是后者。
迄今为止，圣上当众做出的承诺还从来没有过食言自肥的先例。
说起这个，那就不得不提一嘴崇祯在扬州还有南京的南门立木。
在黄得功、左梦庚、金声桓等边镇武将心中，崇祯就是言必信、行必果的好皇帝。
郑芝龙现在无疑也是这么认为，要不然这次他就不会千里迢迢从晋江来南京觐见。
甚至于就连朝中的文武百官以及江南的百姓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唯一例外的或许只有内阁首辅史可法，崇祯在史可法面前已经食言一次。
崇祯又道：“朕打算续建阅江楼，楼分六层，第一层供奉男爵、第二层供奉子爵，第三层伯爵，第四层侯爵，第五层为公爵，最后第六层则供奉异姓郡王，大明自开国至今，所有的勋贵都要名列其中。”
“等将来，朕还要把不许夺爵写进皇明祖示。”
“朕向你们保证，在本朝绝不会再有诛杀功臣这种事情。”
“所以你们只管放心大胆去替大明建功立业，也不必担心功高不赏。”
稍稍一顿，崇祯目光一凝接着说：“因为朕，根本就不担心有人造反！无论何人，在大明造反都不可能成功！朕有这个自信！”
听到这里，郑芝龙等就已经完全打消了顾虑。
因为从崇祯身上，他们真感受到了一等无比强大的自信。
“当然了，做了错事肯定要受罚。”崇祯话锋一转又说道，“似魏国公、保国公、灵壁侯以及诚意伯等犯错的勋贵，必须接受应有的处罚。”
……
与此同时，在魏国公府。
刘孔昭正准备起身告辞，徐府管家匆匆进来：“老爷，有圣上口谕。”
“圣上口谕？”做贼心虚的徐弘基吓了一跳，心说终于要处罚他们魏国公府吗？
旁边的刘孔昭听了也是如丧考妣，心说连堂堂魏国公府都难逃处罚，他这个小小的诚意伯就更加逃不掉，这下完了。
当下刘孔昭从侧门匆匆离开。
徐弘基则匆匆来到大门迎接。
前来传旨的竟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
见到徐弘基，王承恩神情淡淡的道：“有旨意。”
徐弘基便赶紧带着家人跪地：“臣徐弘基恭请圣安。”
“圣躬安。”王承恩向着狮子山方向遥遥一揖，又说道，“魏国公徐弘基，着即前往阅江楼赴宴，钦此。”
“嘎？前往阅江楼赴宴？”
徐弘基整个人当场懵掉，阅江楼压根就没建好，就一个地基，赴什么宴？
“魏国公。”王承恩淡淡一笑，又道，“圣上的口谕已经传到，还请您尽快启程前往狮子山，要不然等天色一黑路可不好走。”
“咱家还得去保国公府传达圣上口谕，就先失陪了。”
说完，王承恩就带着一队夷丁转身离开，留下徐弘基在晚风中凌乱。
好半晌后，徐弘基才终于回过神来，说：“快备轿，算了，还是备马。”
坐轿去狮子山太慢了，徐弘基决定骑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去狮子山上。
……
片刻之后，徐弘基只带着十几个家丁骑着快马，沿着贡院街飞奔而过，径直奔着西北角的狮子山而去。
结果差点撞到一个身穿襕衫的士子。
“这是哪……”士子下意识的开骂，但是只骂了半句便硬生生的收住。
因为他已经认出来那十几个家丁是魏国公府的，背上那个徐字很醒目，魏国公府可不是他能够招惹的，毕竟他可不是勤王士子。
勤王士子可以随意拿捏包括魏国公在内的勋贵。
但他这个前东林党魁的儿子却不行，他现在几乎已经变成了过街老鼠，甚至连昔日的老相好也翻了脸。
想到这里，陈贞慧就长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东林党在江南士林以及百姓心目中的风评已经彻底被颠覆，从之前的忠臣贤良变成只会栽赃陷害、弑君篡逆的奸佞。
几乎所有的东林党人都在皇明时报上刊登声明，与东林党划清了界线。
陈贞慧为了自保，也想在皇明时报上刊登声明，为此甚至不惜花些钱，很遗憾的是他连报社的大门都进不去。
于是陈贞慧就想到了自己的老相好。
这位老相好虽然年龄稍微大了那么些，但也曾经是名噪一时的艳妓，而且正是徐娘半老时，风情最盛，若是她肯出面色诱，皇明时报的总编撰汪伟是扛不住的。
……
回头再说徐弘基。
徐弘基一路疾行，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狮子山上的阅江楼。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只见阅江楼地基上已经插了数百支松明火把，将整个阅江楼地基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中，有上百个小太监正在忙碌。
有一队小太监分着布列碗筷及酒樽，还有一队正在放酒坛，是那种大酒坛，一坛就能够装下一石酒。
还有小太监在布菜，居然还是热的。
啥意思？圣上还真要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宴请他们这些勋贵？
一边在心下腹诽，徐弘基一边快步来到崇祯跟前然后大礼参拜：“臣徐弘基叩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平身吧。”崇祯一挥手，又笑道，“魏国公来得挺快啊，呵呵。”
“呃……”徐弘基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关键是猜不透圣上心思。
按理来说，他参与了栽赃陷害马鸣騄及詹仰之一案，圣上应该生气。
可是看圣上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并没有生气，反正他是看不太明白了。
“来，朕与魏国公引荐一下。”崇祯示意郑芝龙与那些边镇武将近前来，逐一介绍给徐弘基相见，郑芝龙还有那些武将对徐弘基倒也客气。
徐弘基心下便越发的茫然了，圣上到底要闹哪样啊？
不光徐弘基心里有这个疑问，陆续到来的保国公朱国弼、灵壁侯汤国祚、怀远侯常延龄、安远侯柳昌祚、镇远侯顾鸣郊、诚意伯刘孔昭、东宁伯焦梦熊、南和伯方一元及成安伯郭祚永等人也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顺便说一句，这些勋贵都有在京营中任职。
徐弘基调动京营参与栽赃陷害马鸣騄及詹仰之一案，他们也很难撇清。
说白了，如果高弘图、左光先他们得了手，市易所及大明皇家银号的利益中肯定也有这些勋贵一分，所以崇祯就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在一众勋贵的忐忑不安中，这场特殊的夜宴开始了。
“众卿，且听朕一言。”崇祯端着酒樽站起身说道，“当年太祖高皇帝宴请开国功臣，曾经说过一句，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开始了！徐弘基等勋贵闻言顿时心头一紧。
冷笑一声，崇祯又说道：“太祖高皇帝的意思已经是说得很直白，如果你们这些开国功臣肯安分守己，就可以世世代代享受荣华富贵，尔等之血脉传承也可与大明之国祚同寿，只要大明朝还在，你们的爵位就在……”
“但是谁若是敢有不臣之心，或为非作歹。”
“那么等着你们的只有白刃，褫夺爵位甚至于夷族！”
说此一顿，崇祯又冷然说道：“被太祖高皇帝禠夺爵位并夷族的勋贵，可着实不少，你们觉得太祖高皇帝这么做，妥否？”
整个阅江楼一片死寂，只有江风呼呼吹过。
太祖高皇帝这么做妥否？那必须是妥，谁敢说不妥？
好半晌后，徐弘基终于说道：“回圣上，臣以为太祖高皇帝此举甚妥，似李善长、蓝玉及胡惟庸等辈，属实是死有余辜。”
“臣等附议。”朱国弼等也是纷纷附和。
“呵，甚妥？这话可是你们自己说的啊。”崇祯冷笑。
徐弘基、朱国弼、常延龄等勋贵闻言心下便咯顿一声，坏了。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如果锦衣卫和应天巡抚没弄错的话，当初在丹徒附近江面袭击詹家船队的那伙海寇，是操江镇协同京营从金山岱公岛抓回来的，没错吧？之后这伙海寇也一直被关在京营大牢，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谁放他们去的丹徒？”
“圣上，臣有罪。”徐弘基赶紧避席跪地，“臣御下不严，有失察之罪。”
“呵呵，失察罪。”崇祯冷笑一声，又道，“也就是说，此事与魏国公你没关系，只是你手下的那个郭什么宽？”
徐弘基慌忙说道：“郭从宽，京营参将郭从宽，就是此人擅自放走海寇，又与松江游击杜宏域同为东林爪牙，臣对此属实不知。”
“臣等也不知情。”朱国弼等也纷纷避席跪地。
刘孔昭也想推脱，可是最终却还是没敢站起身。
因为徐弘基他们没被抓现行，可他刘孔昭却被抓了现行。
当时在操江提督署的行辕里，要不是圣上赶到，金铉都已经被他给杀掉，这个罪责是无论如何也推卸不掉的。
崇祯目光落在刘孔昭的身上，笑问道：“诚意伯，魏国公、保国公还有灵壁侯他们都说自己不知情，你难道就不想为自己开脱吗？”
“咣当。”刘孔昭手中的酒樽突然落在石阶之上。
“圣上，臣有罪，臣罪该万死。”刘孔昭翻身趴倒在地上。
“罪臣不该听信东林党的辜惑，欺君罔上，栽赃陷害马大人及詹家。”
“好，总算还有个敢做敢当的。”崇祯冷笑一声，又说道，“肯承认自己欺君罔上，栽赃陷害就好，总比那些敢做却又没胆子承认的怂包强些。”
听到这，郑芝龙、黄得功等的目光便刷的看过来。
徐弘基、朱国弼等勋贵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第三百三十章 仁慈的抄家
“魏国公，保国公，还有你们这些个侯爵以及伯爵。”
崇祯的目光冷下来，盯着徐弘基等那些旧勋贵说道：“你们究竟做了些什么，心里是怎么想的，朕跟明镜似的。”
徐弘基此时很想说几句硬话。
但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甚至就连整个身体也是不受控制的簌簌发抖。
徐家到徐弘基这代，早没了当年先祖的武略及勇气。
朱国弼、常延龄他们也差不多，一个个被吓得鹌鹑似的。
这时候，他们是真的怕崇祯一怒之下就把他们抄家灭族。
顿了顿，崇祯又道：“若是太祖高皇帝还活着，就凭你们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不要说褫夺爵位，夷族都是轻的！尤其是你刘孔昭！”
“臣有罪，臣有罪。”刘孔昭连连叩头。
崇祯又道：“但是朕并非是太祖高皇帝。”
“太祖高皇帝眼睛里不揉沙子，朕不是。”
听到这里，徐弘基等心下不由得生出一丝希望。
便是刘孔昭也禁不住的想，没准这次还有机会保住狗命。
毕竟，他也只是牵扯进弑君案，只是被东林党给愚弄了。
“朕，其实很不喜欢杀人，便是弑君案也只是杀了首犯，并没有罪及这些犯官的族人甚至于家眷。”崇祯道，“对于你们这些勋贵，朕就更不想动刀，你们的祖先毕竟为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朕真不想背负杀戮功臣后裔的千秋骂名。”
“臣等谢过圣上。”徐弘基闻言不由得大喜过望。
“圣上真乃亘古未有之仁君，大明能得圣上这样的仁君，真乃万民之福。”
“欸，你们先不要急着道谢。”崇祯一摆手又道，“朕可以答应不杀你们，也可以不褫夺你们爵位，但是你们想要完全不受惩罚那是不可能的。”
“圣上，臣等愿意接受惩罚。”徐弘基等连连叩头。
刘孔昭更是感激涕零的说道：“任何惩罚臣等都愿意。”
“好，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崇祯说道，“是这样的，朕刚刚答应了闽国公，要打造一支规模远超郑和舰队的强大水师。”
“但是打造水师，需要一笔巨大的银子。”
“但是朕的内帑，已经拿不出这笔银子。”
顿了顿，又说道：“所以，朕希望你们能够慷慨解囊。”
听到这，徐弘基等勋贵便忍不住腹诽道，圣上你这话就太虚伪，现在你的内帑少说有五千万两往上，居然说拿不出打造水师的银子？
不过这话只敢在肚子里说，明说是不敢明说的。
谁让他们被圣上抓住把柄，所以只能是破财消灾了。
只不过，他们低估了崇祯的胃口，崇祯想要的可不只是让他们破财。
当下徐弘基说道：“圣上，臣愿意襄助十万两，不，二十万两！臣愿意襄助二十万两足色银，用于打造水师！”
保国公朱国弼道：“圣上，臣也愿意襄助二十万两！”
常延龄、汤国祚等勋贵也纷纷慷慨解囊，最少的成安伯郭祚永也拿出了五万。
刘孔昭因为牵扯进弑君案，就豁出去了，慨然说道：“圣上，臣襄助五十万两！”
“呵呵，五十万？真不少。”崇祯脸上也是有了笑意，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无论如何，只一顿酒就筹集了一百多万两足色银，真是不少了。
然而，就在徐弘基他们以为这一场劫难终于过去之时，崇祯却陡然翻脸。
崇祯把脸一板说：“就这么点儿散碎银两，你们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唵？”
“呃？”徐弘基、朱国弼、刘孔昭等十个勋贵顿时面面相觑，这都快一百五十万，打发哪个叫花子要这么多？太祖爷？
郑芝龙、黄得功等也是瞠目结舌。
他们其实觉得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不少了。
可是圣上好像完全没看上，一百五十万两还嫌弃是散碎银两？
徐弘基跟朱国弼对视一眼，无奈的说道：“圣上，那要不然您就给个章程，您认为臣等应该捐多少？”
崇祯道：“让朕来定章程啊，这不合适吧？”
“合适，就该由圣上你来定。”徐弘基忙道。
朱国弼、汤国祚、刘孔昭等勋贵也连声附和。
“那好，那朕就不客气了啊。”崇祯呵呵一笑，把脸一板说道，“三千万两！”
“多少？”徐弘基、朱国弼等旧勋贵一下愣住，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郑芝龙以及黄得功等新勋贵也是面面相觑。
“没有听清楚哪？那朕就再说一遍。”
崇祯盯着徐弘基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朕说，三千万！”
三千万，这个数字是崇祯估算得来，但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问题。
李自成在背京追赃拷饷，居然拷掠出七千万两！南京作为留都，作为江南的政治经济以及商业中心，财富总量比北京只多不少。
而南京城的财富，又大多集中在勋贵缙绅手中。
尤其是像魏国公、保国公、怀远侯、灵壁侯这些勋贵，都已经传了两百余年，积攒的家产会有多少？你就敞开了想象。
所以这十个勋贵，真能拿出三千万。
不过拿出三千万后，这十家勋贵基本上也倾家荡产了。
换言之，爵位可以不褫夺，甚至人也可以不杀，但是你们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所有家产一分不能留，必须如数贡献出来！
这个才是破财消灾的正确打开方式。
“圣上，这么多银子臣如何拿得出？”
确定真是三千万，徐弘基顿时震天价的哭出声。
朱国弼、汤国祚、常延龄等也是跟着连连叩头，嚎啕大哭。
然而崇祯却丝毫不为所动，冷然道：“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没关系，可以拿田充抵，也可以拿古玩字画、珠宝首饰充抵，甚至宅子也可以。”
说此一顿，崇祯又盯着徐弘基说道：“魏国公在秦淮河边的那栋大宅子，朕以为至少可以充抵五十万！总之朕都不挑，可以拿任何财物充抵。”
听到这话，徐弘基等顿时如丧考妣，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圣上说的可以拿任何财物充抵现银，就是一点财物不会给他们留。
这就是要抄家啊，只不过换个名义，这样给他们留了体面，他自己也不会在史书上留下苛待勋贵的千秋骂名，当真是好算计哪！
而且他们很怀疑，今后还能不能领到爵位的俸禄？
没准百十年之后，他们的子孙就只能拿着个破碗，一边沿街乞讨一边跟人吹嘘，爷爷是某国公的后裔，大明朝正儿八经的国公！
然后一帮熊孩子就捡起石子扔过来，讨饭的国公！
想到这里，徐弘基他们真是死的心都有了，圣上你杀了我们得了。
家都抄了，银子、田地、古玩字玩、珠宝首饰甚至宅子都充抵了，府上的仆役丫环肯定也是烟消云散，今后就只能够过苦日子。
可他们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哪里吃得了这苦？
当下徐弘基苦着脸说道：“圣上，三千万属实太多。”
“三千万，一个铜子都不能少。”崇祯却一脸冷酷的说道，“如果实在是凑不齐，可以找皇家银号暂借。”
“啊？暂借？！”
徐弘基等直接就傻在那。
这下都不用怀疑，直接就成了现实。
借银子是要还的，拿什么偿还？只能是拿爵位的俸禄偿还，这下他们的子孙真只能讨饭吃，圣上你也太狠了。
这真的是不给我们留活路了啊。
看到徐弘基等人一脸的不情愿，崇祯板下脸说道：“朕对你们已经很仁慈了，另外朕也不妨告诉你们，朕只是不愿意杀人，而不是不能杀人。”
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不给钱，那就拿命来偿还。
而且杀人之后，大概率一样要抄家，没准家人也保不住。
徐弘基便叹了口气，拱手说道：“臣这就回府去凑银子，尽快凑齐臣那一份。”
说完，徐弘基转身就要走，然后才刚刚迈出一只脚，便被崇祯叫住：“慢着！”
“呃？”徐弘基转身回头，有些无辜的看着崇祯说，“圣上，臣是回去凑银子。”
“凑银子这种小事，用不着魏国公你亲自去，派个管家回去就行了。”崇祯道，“至于魏国公你么，还有你们就留在阅江楼陪朕继续钦宴。”
“什么时候你们府上把这三千万两银子凑齐了，你们再回府。”
说此一顿，崇祯又接着说：“噢对了，这三千万不是按照人头，每家三百万两，而是把你们算在一起，凑足总共三千万两足色银。”
听到这话，徐弘基和朱国弼便不由得长叹一声。
郭祚永、方一元等几个勋贵则心下释然，还好，不用出三百万，要不然就是把他们郭家以及方家未来十八代子孙的俸禄全部预支完，也无法凑齐这三百万。
当下徐弘基、朱国弼等十个勋贵唤来各自管家，让管家回去凑银子。
崇祯还很贴心的对十个管家说道：“如果需要拿田地、古玩字画、珠宝首饰或者宅子充抵银子的话，可以去内务府找马鸣騄，马副主事处事公道，定然会给你们一个好价，他是绝对不会恶意压低物价的。”

第三百三十一章 海外殖民
十个管家惶惶然下了狮子山。
徐弘基、朱国弼等则继续留下来陪着崇祯饮宴。
好吧，这哪是喝酒，其实就是留下来充当人质。
十家要是不能凑齐三千万两，他们就别想走下狮子山。
崇祯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跟郑芝龙说起了未来水师的规划。
崇祯对郑芝龙说道：“郑卿，只是这三千万还远远不够，朕打算再筹集个两千万两，凑成五千万整，设立航运造船银号。”
“航运造船银号？”郑芝龙心头一动。
前天刚到南京时，他就看到了钞库街上的银号。
尤其是听郑森讲到工商实业银号之后，郑芝龙就直跺脚。
当时就在旁边的郑鸿逵便问郑芝龙道：“大哥，你突然跺脚做什么？”
“因为来晚了呀。”郑芝龙懊恼的说道，“但凡早来数日，我们郑家无论如何也要在工商实业银号里边参一股，这样咱们跟皇家就成了生意上的伙伴。”
郑鸿逵和郑森对此事却完全没有感觉，觉得掺和这事做甚？
郑芝龙原本以为错过了这种好事，以后就很难再有这种机会。
却万万没有想到，仅只过了两日，一个新的机会就摆在他面前。
郑芝龙心想这次绝对不能再错过，郑家无论如何也要参上一股，不光是成为航运造船银号的股东，更要跟皇家成为生意伙伴。
这可是护身符啊，比爵位牢靠得多。
“对，航运造船银号。”崇祯点头道，“这个航运造船银号的主营业务，就是出钱入股诸如龙江造船厂这样的船厂。”
“帮助这些造船厂提高造船的工艺，扩大产能。”
“如果内务府格物科那边有了什么新奇的想法，也可以尽快进行试验。”
“还有一项业务就是赞助大明水师的海外殖民，甚至直接以战船的形式入股水师。”
顿了顿，崇祯又道：“一句话，尽快造出足够多的战船，而且还得是最先进的战船，速度要比西夷的战船更快，火炮口径要比西夷更大、射程更远。”
崇祯说的这番话有几个新名词，不过郑芝龙基本都能听懂。
郑芝龙脸上顿时露出神往之色，心说真要是能率领这样一支水师纵横四海，也就不枉此生了，大丈夫当如是也！
不过郑芝龙毕竟已经四十一岁，不再是十八岁的愣头青。
郑芝龙血管内的热血仍旧未冷，但也不会被人几句话一煽就热血上头完全失去冷静。
除了建功立业替大明布武海疆，郑芝龙也不会忽略了替郑家子孙谋一分利益及保障，尤其是刚刚目睹了徐弘基他们的窘境。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郑家得想办法入股这航运造船银号。
当下郑芝龙小声问：“敢问圣上，归于造船航运银号的这三千万两，是以谁的名义？是以圣上您的名义，还是以勋贵的名义？”
一听到这话，崇祯就知道郑芝龙是个精明的。
这家伙显然是已经闻着了味儿，想要参一股。
不过崇祯对此也是丝毫不抵触，将郑家吸纳进来只有好处。
当下崇祯笑着说道：“这三千万两，其中一千万以朕的内帑的名义，一千万以水师士子的名义，剩下一千万以水师士卒的名义。”
郑芝龙闻言便一愣，有些错愕的问：“圣上此言是何意？”
其实不光是郑芝龙，黄得功、徐弘基、朱国弼等全都愣住。
他们其实都听懂了，只是有些不相信，圣上竟然如此慷慨？
但这些人又哪里懂得崇祯的壮志雄心？一句话，这些人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但是崇祯能看到广阔的海外利益。
大航海时代已经进入到尾声。
大明如果再不奋起，就吃不到红利了。
要想吃到大航海时代最后仅剩的红利，光靠崇祯一个人是不可能，必须将整个水师舰队的士子（军官）及士卒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那么拿什么来调动士子士卒的积极性？
当然是永恒不变的最大利器——利益！
那么具体怎么办呢？就是拿出航运造船银号的一部分红股，按照一定规则分配给水师的士子以及士卒，这样水师的士子及士卒就有了海外开拓的动力，因为开拓的海外领地或资源越多，收获的利益越大，他们能从航运造船银号分到的红利也就越多。
直白点说，就是崇祯准备把大明水师打造成为一个大公司，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开拓海外殖民地，而水师的士子及士卒既是这家公司的员工，又是股东，这个公司模式其实就是照搬的某为，狼性十足，充满了侵略性！
所以完全能想象得到，等到内乱平定，当这支大师踏上征程之后，将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欧洲舰队面前。
愣了片刻，郑芝龙又道：“圣上的意思，入股航运造船银号的这三千万两，一千万以内帑的名义入股，一千万则以水师士子的名义，还有一千万则以水师士卒的名义，如果航运造船银号赚了钱，水师士子以及士卒皆有分红？”
“对。”崇祯点头说道，“只要是现役的水师士子及士卒，都可以依照军龄及级别获得相应的分红，既便是已经退役的士子或者士卒，也可以在退役时获得一笔退役金，这笔退役金足以让他们过上优渥的生活。”
“圣上，这样一支水师的战斗力将会超乎想象。”
郑芝龙仿佛又回到十八，居然也有些迫不及待。
只不过，郑芝龙还是没有忘记正事，接着问道：“圣上，那除了这三千万，另外两千万两本金是不是谁都可以入股？”
“是的。”崇祯点点头说，“谁都可以。”
“圣上，那我们郑家可以参一股吗？”郑芝龙竟然有些急切。
“当然。”崇祯轻轻颔首，又笑问道，“郑卿你想要参多少股？”
郑芝龙下意识的就想说一千万两，但是话到嘴边却又改口道：“五百万两银！”
其实一千万两郑家也能拿得出来，但是崇祯的内帑也才占股一千万，郑家跟皇家占股一样多，那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么？
“可以。”崇祯道，“完全没问题。”
让郑家占据航运造船公司的一成股份，理所应当。
顿了顿，崇祯又道：“不过，有句话朕得说在前头，福建水师现有的战船以及船上的武器不能拿来充抵银子啊，你们郑家得拿出真金白银才行。”
“这是不消多说的。”郑芝龙忙道，“郑家定然拿出真金白银。”
顿了顿，郑芝龙又表忠心道：“福建水师乃是大明朝廷的水师，又非我郑家之水师，其所有战船及武器自然也是朝廷的。”
好家伙，这也是个有大魄力的。
三百多条大小战船，好几千门大炮，就这么一句话，便从郑氏一家的家族水师变成大明朝廷的水师，下血本了。
不过郑芝龙觉得这笔买卖做得不亏。
崇祯又招手示意郑森近前来，问道：“郑森，要不然你别搞空军了？”
“圣上，你这是征求意见呢，还是下的圣旨？”郑森有些不情愿道。
崇祯道：“对别人朕直接就下圣旨了，但是对你例外，朕只是征求你的意见。”
郑森道：“那臣不愿意，臣对其他事毫无兴趣，现在臣就只想搞成我大明甚至于整个华夏有史以来第一支空军部队。”
“竖子！”郑芝龙吓了一大跳。
心说你个小兔崽子敢这样跟圣上说话？
“欸，郑卿你不必骂他。”崇祯摆手道，“是朕说的让他自己选。”
“呃？”郑芝龙顿时无言以对，心说小兔崽子不是一般的受宠哪。
崇祯又对郑森说道：“行吧，那你就接着搞你的空军，不过别怪朕没有提醒你，你这个空军未必能够搞得成噢。”
郑森道：“只要银子到位，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崇祯道：“银子别找朕要，你找马鸣騄，或者找你爹，你爹银子多，给个百八十万两估计问题不大。”
郑森还真就缠上了郑芝龙。
“爹，能不能给我五十万？”
郑芝龙吓了一大跳，骂道：“说什么呢？咱们郑家又不是开银矿的，张口就跟老子要五十万，要不然你把老子给卖了，看能值多少？”
郑森道：“没有五十万，给个五万也成啊。”
“五千。”郑芝龙道，“要就拿去，不要拉倒。”
“五千？”郑森气道，“打发叫花子呢，不要。”
看着郑家父子在那里讨价还价，崇祯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东林党的隐患已经铲除，工商实业银号和航运造船银号也即将成立，手工业以及造船业的蓬勃发展已经是指日可待。
甚至连水师的框架都已经搭好。
接下来，就应该着手编练新军。
虽然短时间内建奴不可能再南侵，流贼也不可能这么快跟大明翻脸，但是该做的准备工作必须得提前做起来，有句话说得好，机会永远只垂青那些有准备的人，上到国家层面也是如此，机会永远只垂青有准备的国家。
是时候着手编练新军了。
话说，徐应伟等一千个士子也该返家募兵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招募女兵
徐应伟等募兵士子还没有返乡，倒是有个援剿徐州参将奉了崇祯的特旨，已经正式回到南京乌衣巷准备募兵。
这个援剿徐州参将就是李香君。
李香君带着一队边军走到乌衣巷口时，正好看到陈贞慧带着十几个家丁，在她的前面进入乌衣巷中。
陈贞慧？
李香君秀眉轻蹙。
心说估计是来找她妈妈。
当下李香君便带着边军跟进去。
李香君猜的没错，陈贞慧真是来找李贞丽的。
因为原媚香楼鸨母李贞丽是陈贞慧的老相好。
说是鸨母，其实也就三十岁刚出头，更像是李香君的姐姐。
李贞丽自打卖掉媚香楼之后，便在乌衣巷内盘下一座小楼，又找人牙买了好几个小姑娘正在着力调教，打算过几年杀回秦淮河。
陈贞慧上门一说，李贞丽顿时间肺都气炸掉。
“陈定生，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的人？”李贞丽气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冷，“你迟迟不肯娶我进门也就算了，老娘毕竟是风尘女子，年岁也是比不得小姑娘，可是老娘好歹跟了你十多年，而且早就为你洗尽铅华、洁身自守，现在你却……”
陈贞慧涎着脸说：“丽娘，就这一次，请你无论如何帮我这一次，等这次事成之后，我就立刻返回宜兴老家禀告老母，纳你为妾。”
李贞丽听了却是嗤的冷笑：“同样的话，我都听你说过多少回了？我不会再信你了，其实香君丫头说的没错，你和侯方域都是一样的货色，在你们心里就从未真正拿我们这些姐儿当人看，我们姐儿对于你们这些风流才子来说不过就是一样奢侈物品，有需要时可以用来妆点你们的门面，不需要了就可以随便送别人。”
陈贞慧便也有些不耐烦了，脸色垮下来：“丽娘，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
“没意思那你倒是快滚啊。”李贞丽一旦翻了脸，也是嘴上不饶人，“非要死乞白赖留在这里受我白眼，你是不是贱哪？”
“贱人！”陈贞慧勃然大怒，一巴掌就扇将过来。
只听啪的一声响，李贞丽俏脸上便留下五个指痕。
“陈定生，老娘跟你拼了！”李贞丽大怒，探手就往陈贞慧脸上挠。
陈贞慧身后跟着的几个家丁赶紧抢上前来，一下将李贞丽打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个倩影操着一根烧火棍从院子里冲出来，啪啪两下就放倒两个家丁，陈贞慧和另外几个家丁忙不迭后退。
再定睛看，却是个十六七岁的俏丽小丫头。
这个小丫头虽然长得水灵，但跟普通小丫头明显不同。
别的小丫头若被卖入娼门，头一件事情必定是裹小脚，但是眼前这小丫头却是长了一双天足，而且手上也是长满老茧。
陈贞慧道：“这是哪来的野丫头？”
李贞丽却是喊道：“嫩娘，快把他们赶走！”
名唤嫩娘的小丫头当即一横烧火棍娇叱道：“妈妈说了，让你们快滚！”
然而陈贞慧却有了新的想法，心说不如抢了这个俏丫头去送给汪伟，反正这个丫头是李贞丽买的，李贞丽又是他的女人，所以不犯法。
当下陈贞慧一挥手说道：“替本公子把这小丫头拿下！”
“是！”十几个家丁答应一声，当即就呼喇喇的扑上来。
可这小丫头身手是真好，一根烧火棍挥舞得虎虎生风，陈家的十几个健壮家丁愣是近不了身，反而被打得哭爹喊娘。
小丫头一边打一边叱道：“要是再不识相，本姑娘可要下杀手了。”
好嘛，合着人家都没下杀手呢，就不知道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
反正陈贞慧是不相信的，认为这小丫头是在虚张声势，正当他准备花点银子到外面打行去雇人时，一队头戴笠形盔、身披棉甲的士兵突然冲进来。
而且这些士兵手里都操着鸟铳，并且瞄准了他还有他手下的家丁。
面对黑洞洞的铳口，陈家的十几个家丁吓得不敢乱动，陈贞慧也是脸色如土，这什么情况啊？李贞丽怎么跟官府勾搭上了？
不过很快，陈贞慧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因为紧跟着这些官兵走进来的，赫然就是李香君。
只见李香君披着一身白色棉甲，头顶钵胄，当真英姿飒爽。
“李香……”陈贞慧喊到一半，赶紧作揖改口，“拜见李参将。”
李香君冷冷的瞥了陈贞慧一眼，走到李贞丽跟前轻声唤道：“妈妈。”
“香丫头，你回南京了？”李贞丽看到李香君顿时喜极而泣，“你可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妈妈就让人欺负死了。”
李香君也看到了李贞丽脸上的巴掌印。
一张俏脸当即就冷下来，问道：“妈妈，谁打的你？”
“没人打，就是被狗挠了一下。”李贞丽摇头。
旁边的小丫头嫩娘却道：“陈贞慧打的。”
“陈贞慧？”李香君霍然回头。
“李参将，小生……”
陈贞慧有心想要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
李香君却根本不想听他解释，娇声叱道：“来人，掌他嘴！”
一个边军什长当即越众而出，不由分说照着陈贞慧脸上就是两巴掌，这两下极狠，陈贞慧的一张脸便立刻肿起来。
陈贞慧也不敢说什么。
换做以前，仗着是东林党魁陈于廷儿子，又是复社的领袖，陈贞慧在南京城内真可以横着走，那时候别说是参将，就是总兵见了他也得毕恭毕敬行礼，可现在东林党已经倒台，复社也土崩瓦解，他陈贞慧更是成了过街老鼠。
这种时候，一个把总甚至哨长都敢为难他。
何况李香君不光是边军参将，还有另一重身份。
虽然这个事情没有人证实过，但是空穴不会来风，那多半就是真的。
李香君又喝道：“陈贞慧，你要是再敢来闹事，本将军就对你不客气，还不快滚！”
陈贞慧带着家丁灰溜溜的走了，李贞丽却挽着李香君问道：“香丫头，外头不是说圣上带了你们这些个新贵去爬狮子山了？你咋没有去？”
李香君道：“女儿急着见妈妈，半道就回来了。”
“这丫头。”李贞丽又是嗔怪，又是欢喜，完了又拉过那俏丽小丫头对李香君说，“香丫头，这是你的小妹妹，葛嫩娘。”
葛嫩娘裣衽一礼，娇声说：“嫩娘见过香君姐姐。”
“好个俏丽的小丫头。”李香君怜爱的摸了摸葛嫩娘的俏脸，又问道，“刚才我看见那十几个家丁都不是你的对手，你的武艺是哪学的？”
听到这话，葛嫩娘的一对美目便立刻红了，泫然欲泣的样子。
旁边的李贞丽便叹了口气，说道：“嫩娘的这一身武艺是跟她爹学的，她爹葛挺昱原本是辽西的参将，吴三桂降奴后，他爹不愿意沆瀣一气，就带着妻女在家丁保护下逃离了山海关，结果遭到了关宁军的追杀。”
“他爹为保护他们遭关宁军杀害。”
“葛家的家丁也是死的死，散的散。”
“最后就只剩她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
说到这里，李贞丽也是已经泪水涟涟：“她娘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了嫩娘，自己却活活给饿死了，嫩娘也是一路讨饭才到的南京。”
“好妹妹。”李香君听了也是心疼至极。
好半晌后，李香君才说道：“嫩娘妹妹，你这一身武艺留在秦淮河以色娱人可惜了，不如就跟着姐姐我从军报效朝廷？”
“香君姐姐，嫩娘也可以从军吗？”
葛嫩娘闻言，一对美目立刻亮起来。
出身将门的她，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个女将军。
如果有得选择，谁又愿意留在娼门当个妓女？
“当然可以了。”李香君笑着点头说，“古时候就有妇好、花木兰及梁红玉等从军，再说姐姐我不也是女子，不也照样被圣上封为了参将？何况妹妹你的武艺这么好，将来的成就肯定还会在姐姐之上，当个总兵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嗯。”葛嫩娘便连连点头，“那嫩娘听姐姐的。”
“欸，欸欸欸。”李贞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道，“什么你就听香丫头的，花银子把你从人牙手里买回来的是我，你就不问问妈妈我的意见吗？”
葛嫩娘闻言便一愣，还真是，怎么把这茬给整忘了？
“妈妈，你平素最疼爱我了。”李香君却抱着李贞丽胳搏撒娇，“再说我一个女子，军营里全是男子，实在是很不方便呢。”
“也是。”李贞丽掠了一眼外面标枪般站着的士卒。
“身边没个人使唤，也确实不方便，那好吧，就让嫩娘跟着你。”
李香君又接着说道：“妈妈，女儿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你可一定得帮帮我。”
“好啊，合着你就不是回来看我的。”李贞丽佯装生气的道，“害我白欢喜这一场。”
“妈妈，女儿当然是回来探望你的。”李香君撒娇道，“办事只是顺带，嗳呀，妈妈你就帮帮女儿嘛，帮帮我嘛。”
“好好，什么事呀？”李贞丽顿时招架不住。
李香君说道：“妈妈能不能多找些人牙子过来，女儿想要买人。”
买人其实只是托词，李香君真正想做的是募兵，而且还是女兵，崇祯当初可是亲口答应过她，许她募一营女兵。
李香这一次回南京，就是来募兵的。
“你要买人？”李贞丽错愕的问道，“什么人？”
“粗使丫鬟。”李香君说道，“女儿想要买一批粗使丫鬟在身边伺候，不过你最好让那些人牙多备些人选，女儿得挑些力气大的、身子骨也壮实的。”
李贞丽便用一种难以言传、只可意味的眼神看着李香君。
“香丫头，你老实告诉妈妈，你跟……”李贞丽小声问道。
“妈妈。”李香君避而不答道，“你就不要问了，快去替我找人牙嘛。”
“合着你把妈妈也当成丫鬟了。”李贞丽哭笑不得道，“今天天都黑了，就算找也要等明天才能找了。”
……
李贞丽是真拿李香君当亲女儿对待。
第二天一早，李贞丽就亲自出面把秦淮河这一带的人牙都叫到家里来。
李香君把选人的要求一说，几十个人牙顷刻四散而去，专在南京城内甚至城外乡村找那些体格健壮、脚大手粗的姑娘。
对没错，李香君要的是姑娘，不要已经嫁了人的妇女。
但这其实不是李香君的要求，而是崇祯专门叮嘱她的。
崇祯让李香君专招未婚姑娘，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为了给镇兵找媳妇。
徐州的三十镇将近十五万镇兵已经正式退役，恩田的清丈以及划分也在堵胤锡的主持下紧锣密鼓的进行。
但是要让这十五万镇兵真正在徐州安定下来，就得想办法解决他们的终身大事。
让这些镇兵回原籍去娶媳妇，是个解决办法，但总会有些镇兵人笨娶不着媳妇，这时候就得朝廷想办法，给他们当媒人。
你说啥，嫌朝廷分配的媳妇手大脚粗脸黑长得不俊俏？有本事你就自己找媳妇，没本事就别瞎逼逼，有个媳妇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再说那几十个人牙子得了李香君的吩咐之后，到处搜罗符合条件的姑娘。
然后当天下午，第一批符合条件的姑娘就送到乌衣巷，足足有一百多个！
李香君让葛嫩娘对这些姑娘的姓名籍贯做了登记之后，就让她们回家去等消息。
打发走了人牙，李香君就带着葛嫩娘还有几十个边军，开始挨家挨户上门募兵，就是之前人牙子找的姑娘。
很快来到竹炭坊的其中一家。
只见一老者抄着棘条在使劲抽打一个身材壮硕的姑娘，姑娘背上已经血迹斑斑。
老者一边抽打一边连声数落：“干啥啥不会，吃饭倒是挺能，好不容易有大户人家愿意买你去做粗使丫鬟，结果又不要，你说你还能干点啥，唵？”
眼泪从姑娘脸上扑簌簌掉落，却硬是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李香君便再也看不下去，当即娇叱道：“住手，不许打人！”
“谁啊？小老管自己的闺女，你管得着吗你？”老者大怒。

第三百三十三章 侠义心肠李参将
等转过身，看到披着甲胄的李香君，尤其是看到李香君身后的那队边军，老头便立刻吓得跪倒在地上：“小老不知道将军驾到，还请恕罪。”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将军，但叫将军总没错。
李香君没理会那老头，只是走过去搀扶起那姑娘。
只见这姑娘面目黝黑，但是长得高，而且很壮实。
姑娘身上穿的衣裳也破得不成样子，只能勉强遮羞。
透过衣裳的破洞，可以清楚的看见姑娘身上的伤痕，有新伤，也有旧痕，显然，这个姑娘经常挨她爹的毒打。
换一个体格弱的，估计早被打死了。
李香君轻叹一声，问道：“妹子，你叫什么名字？”
“俺，俺叫二妹，姓陈。”姑娘怯生生的看一眼李香君，又赶紧盯着自己脚尖。
李香君顺着二妹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便看到了一双硕大且满是老茧的大脚板。
陈二妹变得更加局促，以此时的审美，女子长了这样一双大脚板无疑是很丢脸，但这样一双大脚板藏都没地方藏。
那老头却又生气了，扬起棘条又要打。
李香君便怒了，叱道：“再敢打人，把你抓去见官！”
老头不敢再打陈二妹，嘴里却嘀咕道，小老打的是自己闺女，见什么官？
李香君接着问陈二妹：“二妹，你愿意当兵吗？愿意的话现在就跟着我走。”
“当兵？”陈二妹怯怯的问道，“当兵不是只有男子才能当兵？女子也行？”
“以前是不行，但是现在可以。”李香君点头说，“圣上已经下了圣旨，要在徐州募一营女兵，本将军这次回南京就是专门回来招募女兵的。”
“那，那……”陈二妹小声问道，“当兵能吃饱饭吗？”
“能。”李香君哑然失笑，又说道，“顿顿都能够吃饱。”
“真的？”陈二妹眸子里露出希冀之色，“那俺跟你走。”
这时候，陈老头也追问道：“将军，当兵好像有饷银的吧？”
陈老头倒不介意女儿当兵，就算不当兵，他都打算赶出家门，去当兵的话不仅少了一张嘴吃饭，没准还能拿一份饷银。
“有，月饷五厘。”李香君点头道。
“月饷五厘？”陈老头不由得大喜，一年岂不是有六钱银子？
“不过这银子不是给你的。”李香君冷然说道，“是给二妹的。”
“小老是她爹！”陈老头顿时就急了，“她的银子自然应该归我。”
“你说了不算。”李香君道，“这是圣上定下的规矩，你想抗旨？”
“啊？”陈老头吓了一大跳，抗旨是不敢抗旨，要杀头。
李香君又说道：“陈老丈是吧，二妹我就带走了。”
说完，又对陈二妹说：“二妹，跟我走。”
带着陈二妹出了小巷，李香君打算先给她置办行头。
一个十七八的大姑娘，穿着几乎要露腚的破衣烂衫，脚上更是连双草鞋都没得穿，这确实不像话。
结果还没走出竹炭坊，便遇到一户人家正在办丧事。
办丧事就办丧事，还有不少街坊邻居正围在门前指指点点，有不少人还摇头叹气，似乎很是同情这一户人家。
李香君原本也不想多事，结果经过门前时，却听见有妇人在哭。
还有两个街坊正在议论，说的好像是这户人家的男人刚刚死了，只留下孤女寡母，结果本家叔伯就上门收屋，要把母女两个赶出家门。
听到这，李香君顿时气得柳眉倒竖，这是吃绝户啊。
李香君当即带着陈二妹、葛嫩娘还有二十多个边军强行闯进去。
里边正在瓜分家当的十几个男男女女顿时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李香君。
李香君美目四下里一扫，便看到了摆在堂屋的棺材，以及跪在棺材前的一对母女，母女两个身上都戴着重孝。
女儿大概十岁左右年纪。
寡母则大概二十五六岁。
李香君打量之时，正好寡母也抬头看过来。
还算有几分姿色，戴着孝就更显楚楚可怜。
不过李香君想要的并不是姿色，而是身体。
当下李香君问道：“本将军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那寡母便悲悲切切的说：“回将军的话，民女娘家姓焦，闺名桂花，嫁入夫家已经十一年，只育有一女，今年十岁，今年春上，民女的夫君患了疾，求医问药花了不少银子，最后还是没能救过来，在三天前抛下民女母女两个故去了，结果，我夫君尸骨未寒，夫家的叔伯便打上门来，说这房子乃是陈家的祖产，必须收回去。”
“岂有此理！”李香君大怒道，“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位想必是李香君李参将吧？”一个儒生上前作揖道。
“正是本将军。”李香君神色不善的打量着儒生，“你是何人？”
“在下柳家祥，乃南直隶生员。”儒生淡淡的说，“李将军，这乃是我们柳家的家事，你身为援剿徐州参将，似乎管不着吧？”
“那可说不准。”李香君冷然道。
不是勤王士子，李香君就没那么多顾忌。
说完，李香君又问焦桂花道：“焦桂花，你可愿意从军？”
焦桂花看着就不像个强壮的，其实并不是合适的女兵人选，但是为了救人，李香君也顾不了那些，大不了把她配给镇兵。
焦桂花闻言一愣，愕然问道：“民女也可以从军？”
“可以。”李香君郑重的说道，“只要你点一下头，便是徐州女兵营的一员。”
“可是，可是……”焦桂花回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女儿，有些为难的道，“民女的女儿该怎么办？”
“可一并带至军营，另行安置。”
李香君为了救人，也是豁出去了。
反正就是多一张小嘴的事，好办。
李香君就这性子，天生一副侠义心肠。
焦桂花闻言大喜，当即便点头道：“将军，民女愿意从军！”
“好，那么你现在便是徐州女兵营一员了。”说到这一顿，李香君又对柳家祥说道，“柳秀才是吧？焦桂花现在是本将军麾下一员女兵，她的事便是本将军的事，你说，本将军现在能不能管焦家的家事？”
柳家祥身为生员，自然也知道女兵营之事。
这几天皇明时报的第一版面天天都在说募兵的事情，其中就有女兵。
更何况李香君跟圣上之间的风流韵事，几乎已经是坊间公开的秘密。
现在焦桂花已经成为了女兵营的一员，且背后还有李香君给她撑腰，那就不是一个小小的柳家能拿捏得了的。
“管得，将军自然管得。”
“李将军请见凉，我们这就走。”
当下柳家祥便示意本家叔伯放下物品，然后灰溜溜的离开焦桂花家。
门外围观的街坊邻居顿时间轰然叫好，都向着李香君竖起了大拇指，这一幕倒反而搞得李香君有些不好意思。
当下李香君留下两个边军帮着焦桂花料理后事，等她料理完了后事，再带着女儿到乌衣巷里去找她，然后才带着葛嫩娘等人离开。
只不过，李香君自己也没想到，这两件小事会在短时间内迅速传开，并且使得她再次成为名闻南京城的名人，只不过这次，李香君靠的不再是倾国倾城的姿色，而是靠的她的这一副侠义心肠，见不得人世间的丑恶。
……
与此同时，秦淮河右岸的魏国公府已经闹翻天。
平常很少打开的正门已经打开，内务府副主事马鸣騄带着几个士子、一队京营兵从正门昂然登堂入室。
魏国公徐弘基不在。
接待马鸣騄的是徐弘基的长子徐胤爵。
“马大人。”徐胤爵苦着脸说道，“还请务必高抬贵手，给个公道价。”
“本官又岂会贪图你徐家的府邸。”马鸣騄哂然一笑说，“所以恶意压价这种事情，是断然不会出现的，不过你们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徐胤爵叹息道，“只能把田地和宅子都抵掉，甚至连府中女眷的珠宝首饰也是一件没剩下，全部都搜集起来。”
说话之间，隐约可以听到女眷的咒骂。
马鸣騄面无表情的问道：“全部加起来已经凑了多少？”
徐胤爵道：“不算这栋大宅子，大概有三百五十多万两。”
“才三百五十万？那可着实差得有些远。”马鸣騄说道，“加上宅子，顶天了也就是四百万两，南京十大勋贵，就数你们徐家和保国公朱家的家底厚，如果你们这两家也只能凑四百万两，那铁定是无法凑齐三千万两。”
“马大人。”徐胤爵差点没绷住破口大骂。
这栋宅子是我徐家花了十几代人建起来的，前前后后花进去的银子何止千万？
若按市价，便是东西两个花园便价值百万，更别提中间这座富丽堂皇的宅子，你马鸣騄居然就只给五十万两？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何况这三千万两，凭什么要我徐家出大头？
“不乐意？不乐意也没关系，我看还有谁能买下你家宅子。”
马鸣騄说完之后站起身就走，偌大的魏国公府，除了他内务府，还有谁敢买？

第三百三十四章 编练新军
看到马鸣騄要走，徐胤爵便立刻又慌了。
没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徐家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肥肉，人家想怎么切就怎么切，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马大人还请留步。”徐胤爵赶紧求饶。
“还请马大人务必高抬贵手，千万救我们徐家这一回。”
“救你们没有问题，可你们徐家也得拿出足够的诚意。”马鸣騄道，“就这区区三百五十万，可救不了你们徐家。”
徐弘基要听到这话，没准就原地去世。
三百五十万还区区？你家区区这么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内务府的家底，三百五十万两还真就是区区。
“也罢。”徐胤爵长叹了一声，又说道，“小可再去族里找那些本家叔伯想想办法，能借的话就借点，借不到就把族里的公产给卖掉，怎么也要凑齐了五百万两！”
“对喽，这才是你们徐家应该有的态度。”马鸣騄说道，“本官就与你们实说了吧，你们也就是遇到了当今圣上，还能保全一家老小。”
“换成是别的皇帝，你们徐家还想保住爵位？做梦吧。”
“这要是搁太祖高皇帝或者成祖文皇帝那会，得夷灭你们徐家九族。”
“所以，趁着圣上还没有生气，赶紧把能卖的都卖掉，凑够了银子，然后再去跟另外九家合计合计，看看三千万的缺口还剩下多少？最后实在是凑不齐了再找皇家银号去借，只要你们人还在，银子还怕挣不回来吗？”
“时间也别拖太久，圣上的耐心是有限的。”
“真要是把圣上惹急了，那你们就全完了。”
顿了顿，马鸣騄又说道：“还有，不要玩那些小伎俩，骗不了人的，当今圣上可是悟了道的，岂是我等凡人能蒙骗？”
“多谢马大人提点，小可明白了。”
听到这，徐胤爵就像泄气的皮球瘪落下来。
这之前，徐胤爵还真想通过把田产及房产转移到本家叔伯甚至于姻亲名下的法子，尽可能的保住一些田产房产。
可现在，却再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一句话，圣上就是要抄他们的家！
所以他们就一亩地、一间房、一两银子也别想留下。
还有府上的两千多丫鬟仆役，也还是趁早打发走人。
保不住了，属于魏国公府的荣华富贵，这回是真的保不住了。
马鸣騄又从茶几上端起茶杯，悠然说：“徐大公子，赶紧去吧，跟那几家说好了再回内务府来找本官。”
“内务府？回？”徐胤爵闻言便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马鸣騄这是端茶送客，要赶他走了。
马鸣騄讶然道：“怎么？徐大公子该不会又反悔了吧？又不愿意以五十万两的价格将这栋宅子抵给内务府？”
“呃，不是，不反悔。”徐胤爵连忙说，“小可就走，马上就走。”
“别忘了把家眷带上。”马鸣騄又说道，“至于那些丫鬟及仆役，本官会处理好，就不劳徐大公子操心了，噢对了，把你们魏国公府那牌金匾也摘下来带走。”
“是，好的，马上摘。”徐胤爵一脸黯然的离开，跟丢了魂似的。
马鸣騄放下手中茶盏，又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高喊道：“张岱？张宗子？”
厅门口人影一闪，张岱已经快步走进来，长揖到地道：“学生在，大人有何吩咐？”
马鸣騄道：“你带几个人回南宫，把内务府牌子摘过来，等魏国公府的金匾摘下，你就把内务府的牌子给挂上去，挂完牌子，你再把东西花园的围墙都推掉，原先的魏国公府放着这样美奂美仑的两座花园不让南京百姓赏玩，简直暴殓天物。”
“学生领命。”张岱闻言顿时大喜，带着人兴冲冲的去了。
如果问南京隶的士子，最想去的私家花园是哪里，十个有十个会说魏国公府的东西花园以及白潞洲花园，那真是华美到了极致。
都说扬州盐商的园林如何如何精致奢华。
但是跟魏国公府的花园一比，就如乡下野丫头见大家闺秀。
这下可好了，今后江南的士子再聚会时，就不愁无处可去，马大人真是个讲究人，办了一桩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哪。
……
狮子山山头。
崇祯从帐篷里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徐弘基，神情颇憔悴。
徐弘基自幼锦衣玉食，从来就没有睡过帐篷，昨天晚上可把他害惨了，尤其是山上的蚊子真是又大又凶，把他给咬惨了。
徐弘基如此，朱国弼他们几个也好不到哪去。
相比之下，阎应元还有徐应伟等勤王士子就丝毫不受影响。
看看徐弘基等老牌勋贵，就如那西边的残阳，再看看阎应元、徐应伟等勤王士子，就如那初升的朝阳，简直没法比。
这就是一支军队丧失掉新陈代谢的可怕后果。
遥想当年，徐达、常遇春等名将还在的时候，大明朝的军队何等辉煌？
可是现在，他们的子孙都退化成了什么玩意？一个个的全都成了米虫，指望这些米虫撑起大明的军威？天大的笑话。
勋贵如此，勤王士子群体恐怕也是难以免俗。
所以，崇祯必须得找到一个新陈代谢的机制，要让锐意时取、充满活力的新士子不断补充进军队，同时还要让老的士子逐渐的退出军队。
不然的话，用不了多久就又会回到勋贵的老路。
不过现在，崇祯暂时还用不着考虑这个头痛的问题。
当务之急，需要考虑的还是编练新军，打造出一支新式军队。
“阎应元，徐应伟，你们几个都过来。”崇祯招手示意阎应元等人过来。
阎应元等几个勤王士子几口吃完干粮，再鱼贯来到崇祯跟前，长揖见礼道：“学生等叩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平身。”崇祯一肃手问道，“京营那边你们整训得怎么样了？”
阎应元道：“空额已经抹掉，老弱病残的剔除也做得差不多了，两万的京营，实际只剩下不足八千人，接下来就是整训。”
“京营的整训你们就别管了，反正朕也不指望这支军队上战场。”
摆了摆手，崇祯又接着说道：“现在已经是八月底了，你们赶紧返乡募兵吧，募兵宗旨就按绩效新书，第一等就是忠厚老实之人，如果是木讷之辈就更好，宁可笨一点，也不要那油滑虚浮之辈，第二等就是只招本乡本里。”
“父皇，这又是为何？”也在场的朱慈烺忍不住问。
“只招忠厚老实之人能理解，可为何只招本乡本里？不招外乡人？”
崇祯便对阎应元说道：“皕亨，你来告诉太子，为何只招本乡本里？”
“是。”阎应元应一声，又道，“如果同一营兵来自本乡本里，互相之间都是熟识，甚至还是亲戚，那么上了战场之后即便遇到不利之局面，大多也能休戚与共，而不会轻易抛下自己的袍泽，不然回乡后会被族人戳脊梁骨。”
“而如果招募外乡人，就没有此等顾虑。”
顿了顿，阎应元又道：“战场上也很难做到生死与共。”
崇祯道：“这也是广西狼兵还有湘西、夔东土兵很能打的一大原因，在浑河血战中将建奴杀得尸横遍野的白杆兵以及浙兵便是如此。”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所以今后我大明的募兵，每一个营必须来自于同一个县，每一个总必须来自于同一个乡，每一个哨来自于同一个里，每一个队的士兵来自同一个村，这样的军队更容易形成战斗力。”
没办法，谁让这时候还没有形成民族的概念。
所以激发民族自豪感这种事，是想都不用想。
只有靠着宗族亲戚作为纽带，才能勉强保证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下限，至少不会像之前的大明边军那样，一触即溃。
至于说战斗力的上限，那就要看训练及装备，再然后就是战斗经验。
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如果再能打几个胜仗，新军的战斗力很快就会有质的提升，到时候就可以摆开阵仗，堂堂正正的跟建奴打野战了。
等到可以跟建奴正面打野战，建奴的末日也就到了。
因为一个大明新军士兵的培养成本，跟建奴的一个旗丁的培养成本完全不成比例，养成时间就更加不能比，那时候就是耗也能把建奴活活耗死。
当下崇祯又对阎应元、徐应伟几个士子说道：“你们现在就回去告诉其他的士子，今天就各自返乡去募兵，务必要在一个月之内给朕带回六百个总的新兵，少一个兵都不行，到时候朕要亲自点检的。”
“学生等领旨。”阎应元等领命而去。
郑芝龙、郑鸿逵等却是神情一凛，六百个总？
按照募兵军制，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两伍为一什，设什长。
三什编为一队，设队长，三队编为一哨，设哨长，五哨编为一总，设把总，五总编为一营，设守备、游击或者参将，若干营为一镇，设总兵或者副总兵。
也就是说，一个总的兵额为450人，六百个总便是27万募兵！

第三百三十五章 衣锦还乡
圣上居然一次性就要募兵27万人！
当真大手笔，可是这得花多少银子？
朱慈烺也是不无担心的说：“父皇，募兵27万会不会太多？按一个募兵支月饷2两来计算，27万募兵那便是54万两哪。”
“一个月54万两，一年那便是648万两。”
说此一顿，朱慈烺又道：“这只是算的坐饷，遇到大战持续经年需发放战饷，一年更是要花掉两千万，这也太多了。”
只一年就要花掉两千万两饷银。
大明朝就是有金山银山也是扛不住哪。
总不能回回都拿北方的官田来充抵饷银吧？
“其实也用不了那么多。”崇祯却摆摆手说，“以前的关宁军是让朝廷惯坏了，今后不能再按这个标准。”
“关宁军确实是让朝廷惯坏了。”
听到这话，黄得功、左梦庚还有金声桓等深以为然。
甚至于就连郑芝龙、郑鸿逵等对于此也是有所耳闻。
万历以来，关宁军闹饷也不是一回两回，换成别的边镇，早不知道被镇压多少回，可是关宁军却愣是没什么事。
崇祯又道：“但其实，真正被朝廷惯坏了的只有祖大寿、吴三桂等关宁军的武将以及他们的亲信家丁，关宁军的普通士卒其实拿不到那么多的饷银。”
听到这话，除了黄得功之外，其余的边镇武将都是低下头。
因为克扣军饷只是常规操作，有几个边镇武将不克扣饷银的？
崇祯说道：“朝廷给关宁军额定的标准是月饷1两再加1石米，但是发到普通士卒手里却只剩下两钱银子不到加三斗米。”
“辽西地窄民稠，物价腾贵。”
“所以光靠这点饷银，辽镇士卒根本养活不了家人。”
说此一顿，崇祯又切齿说道：“可恨祖宽、祖大乐等辽镇武将，不想着将克扣的饷银和禄米发放下去，反而纵容辽镇的士卒于路抢劫，以致边军纪律崩坏，这才有了贼过如梳、兵过如剃的说法，边军所过处百姓纷纷揭竿而起。”
黄得功、郑芝龙兄弟闻言不禁又是一声长叹。
金声桓、马化豹、王遵坦等武将则是更加羞愧。
因为当年他们也是这么干的，甚至比关宁军更狠。
崇祯又接着说道：“但是好在，今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现在各镇军饷皆由钦差发放，而不必经由武将之手，今后甚至要给每个将士在大明皇家银号开设一个户头，然后直接将饷银发放到他们的户头，这样就连钦差都不用再过手，也就彻底杜绝了贪墨克扣军饷的途径。”
“所以，养一个兵根本不用像之前那么多银子。”
“今后凡是募兵，饷银标准就按万历朝的浙兵，月给饷1两5钱。”
“而且不会再有行饷以及战饷，就这一个标准，但是杀死了建奴、降军或建奴包衣，赏银标准还跟之前一样，真奴五十两，其余皆为十两。”
顿了顿，又说道：“所以既便27万募兵，月给饷也不过40万5千，朕还是给得起，至于说赏银么，只要将士能在战场上斩杀建奴，朕就是砸锅卖铁也定要把赏金兑付给他们，而且绝对不会短少一厘。”
饷银在军费开支当中的占比是一定要降下来的。
像之前徐州那样，饷银开支占到军费开支大半，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军费开支的大宗，只能是也必须得是武器装备，最多跟饷银五五开。
崇祯自己设定的军费支出总额是每年一千万两，那么27万募兵的饷银开支大约占到了军费开支的五成左右，这就没问题。
这样就剩下五成左右的军费用来购买武器装备。
每年五百万两左右的装备支出，足可以武装起一支27万人的大军。
崇祯也不是没有想过投入更多，一下子招募更多募兵，比如50万。
要说银子，内务府的存银很充足，除了皇家银号账上的四千多万，很快又要以开封府的一千两百万亩耕地作抵发债六千万两。
所以就算是军费翻倍到两千万两，也能撑几年。
但是崇祯觉得，还是要精打细算，要留有余地。
毕竟大明朝的债券市场还没成熟，后面几年未必能借到钱。
这样的话前面几年银子花得太猛，然后到后面没钱了，那就完犊子了。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每年大笔开支习惯了，再想回到之前的苦日子那就很难适应了。
何况内务府现在也要大笔用银子。
别的不说，徐州镇台的15万镇兵、归德镇台的20万镇兵以及迁移到开封府的100多万移民的安置及养活就需要一大笔的银子。
因为一场徐州大战把农时都耽搁掉。
建奴退兵之后，镇兵和移民就只能补种冬小麦。
所以在明年夏季冬小麦成熟之前，就得朝廷拿粮养活。
险此之外，给这些镇兵以及百姓提供种子农具及耕牛，都需要银子。
当然，种子农具还有耕牛不白给，等明年夏天镇兵和移民打下粮食，就要开始偿还种子农具和耕牛钱，顶多可以分多年还清。
总而言之，花钱还是要量入为出。
眼下内务府的盈利能力还是太弱，所以必须得省着花。
等到江南的手工业蓬勃发展起来，民间的七亿两存银完全流动起来，继而产生三倍、五倍甚至于七倍的货币乘数效应，那时候就可以敞开了花钱。
至于眼下，就还是省着点，先募兵六百个总27万新兵。
27万人是不多，但是等编练成军，各种武器装备到位，再加上徐州镇台以及归德镇台的35万民兵，自保是绝对不成问题了。
……
从南京到山阴，足足有六百多里地。
但是徐应伟只用了不到五天就走完，等到第六天傍晚时，徐应伟甚至于已经赶到了姥东老家，一个座落在天姥山东麓的大村子。
什么叫归心似箭，这就叫归心似箭。
这天太阳快落下，徐士益收了农具，准备归家。
徐士益是姥东徐氏的族长，家里也有几十亩地，甚至于还雇了长工，但农忙季节他还是会跟着长工一块下地。
今年整个姥东山区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地里庄稼大多枯死。
徐士益带着两个长工天不亮就起来挑水浇庄稼，可还是顶不住这炎炎烈日，眼看着田里的水稻以及地里的大豆一片片枯死，别提有多难受。
“唉，看来今年将是个大灾年。”徐士益忧心忡忡的道。
“是啊，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哩。”长工乌牛瓮声瓮气的道。
看着乌牛壮硕的背影，徐士益欲言又止，心说这乌牛磅大腰圆，是个好庄稼把式，也很舍得卖力气，一个人就几乎能顶得上一头牛。
但是有一点不美，就是饭量实在大得吓人。
往常年景好的时候，徐士益不介意养着乌牛。
但是今年这个年景，就实在养不起这头乌牛了。
但是一时之间，徐士益又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士益公，士益公！”就在这时候，一个童子飞奔而来。
“小癫子？”徐士益的思路被打断，当即没好气的训斥道，“疯疯癫癫的干吗呢？你的羊呢？羊要是被被狼给叨走了，回家你爹能把你打死。”
“士益公，秀才公回来了。”童子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秀才公？你说我家老大？尽胡说。”徐士益没好气的道，“我家老大跟着圣上正在徐州打仗，哪能这么快回姥东老家。”
山区闭塞，都过去几个月，居然还不知道徐州大捷。
“士益公，真的是秀才公。”童子赌咒发誓道，“小子在山头上看得真真的，秀才公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已经过了南坑，很快就要到村口了。”
话音刚落，前方山口便传来了嗒嗒嗒嗒的马蹄声响。
定睛看时，只见一个身穿襕衫的士子已经骑着一匹骏马从弹石路飞驰而来。
“士益公你快看，秀才公！”童子指着弹石路上飞驰而来的骏马，连声叫道。
“老爷，好像真是大公子！”乌牛揉揉眼睛，也是难以置信的道，“老爷老爷，真的是大公子回来了，是大公子回来了！”
“真是，真是我儿回来了。”徐士益不禁也湿了眼眶。
看到儿子安全返乡，徐士益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姥东徐氏祖上也曾经阔过，但是这几百年就出了这么一个秀才公。
这次总算是没有折在徐州，总算是活着回到姥东故里，而且看样子还是衣锦还乡，要不然哪来的这匹高头大马？
不用说，来的就是徐应伟。
隔着还有几十步远，徐应伟就看到了徐士益。
徐应伟很快滚鞍下马，急走几步来到徐士益的跟前又跪倒在地上：“父亲大人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起来，回来了就好。”
这时候，徐士益早已经收起了情绪。
儒家讲究远子而近孙，对儿子严苛对孙子亲近。
徐士益对徐应伟也是一贯极为严厉，不苟言笑。
徐应伟却恭恭敬敬的给父亲叩了头，才敢起身。
旁边的乌牛已经牵过徐应伟的坐骑，连声赞道：“好牲口，竟然跟俺的肩膀一般高，力气估计不小，犁十亩地应该是不成问题。”
“乌牛，胡说什么呢。”徐应伟笑道，“那是战马。”
“战马？”徐士益道，“这是朝廷配给你们士子营的战马？”
“不是，是朝廷配给骑兵营的战马。”徐应伟道，“儿子从骑兵营借的。”
徐士益的眸子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原来只是借的战马，并不是朝廷赏赐给他儿子的，看来儿子混得也不怎么样。
当下徐士益又问儿子：“徐州的大仗打得怎么样了？”
“打赢了。”徐应伟道，“建奴死了差不多两万人，黄淮防线也守住了。”
“守住了黄淮防线就好。”徐士益轻叹一声又说道，“这样至少能够保住江南半壁，至少还能有一百年的太平日子过。”
稍稍一顿，徐士益又问：“那你这次回家来是省亲？”
徐应伟道：“儿子这次回来既是省亲，也是为了募兵。”
“募兵？你要在姥东募兵？”徐士益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今年整个姥东都遭了大旱，正不知道怎么渡过眼前这道难关呢。
现在好了，要是能够募兵，则姥东不仅能少几十张嘴吃饭，而且还有银子能拿，这样就不用饿死人了，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
徐应伟道：“是的，儿子奉皇命要在姥东募兵至少三个哨。”
“三个哨？”徐士益闻言更加的高兴，“募兵二百七十人？”
徐应伟道：“是的，只是姥东就要募兵270人，整个江南更是要募兵27万人，当今圣上是个有为之主，绝不会安于保守江南半壁，早晚有一天圣上会带着我们北伐幽燕，驱逐建奴并且光复京师。”
“小癫子。”徐士益便对那个童子说道，“你腿快，赶紧去各个村子，让各村的甲长、里长还有族老连夜来大祠堂开会，就说有大事。”
童子有些为难的道：“族长，那俺家的羊可怎么办？”
“我会让乌牛替你赶回羊圈。”徐士益大手一挥说道。
“好嘞。”童子闻言顿时大喜，当即飞也似的通报去了。
“父亲，儿子来吧。”徐应伟从徐士益手中接过水桶担子。
徐士益也没有矫情，一边让另一个长工牵了战马一边问道：“有贞，这次奉诏勤王，你见着当今圣上了吗？他长什么样哪？”
到底是乡下人，好奇皇帝长啥样。
徐应伟笑着说：“儿子何止是见着了圣上，很长一段时间内儿子跟着圣上同吃同住，连圣上有多少根胡子，儿子差不多都快要数清楚。”
“此话当真？”徐士益目泛奇光，“这么说，圣上很器重你？”
“算是吧。”徐应伟微微一笑又道，“蒙圣上不弃，儿子现在忝为兵科都给事中一职。”
“兵科都给事中？”徐士益顿时兴奋得不行，甚至连老父亲的矜持都顾不上，急道，“正七品的兵科都给事中？跟县尊老爷同属一个品级？”
“县太爷？”徐应伟闻言只是笑笑。

第三百三十六章 姥东徐氏
说话之间，父子俩已经来到村口。
东山村是姥东这一带最大的村子，足有一百多户人家。
徐家老宅就在村头，是一个三间三进的格局，屋前屋后还有茅房、猪圈以及牛圈，整个布局充满了农村的气息。
早有耳报神将徐应伟返乡的消息提前传回来。
所以不光是家里人，整个村子都跑来看热闹。
没别的，就因为徐应伟是姥东徐氏近两百年内出的第一个秀才公，而且还奉诏勤王去了徐州，这对于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就是大事件，一百年都难得一见。
所以听闻秀才公回家，全村老小便呼喇喇的涌到村口，来看热闹。
徐应伟家的辈份最小，便赶紧上前逐一见礼，三太公、七叔祖、三伯祖一圈下来，总算见过所有长辈，最后来到一个抱孩子的俏丽少妇跟前。
这个少妇明显是书香门弟出身，身上有一股子书卷气。
“夫君。”少妇屈了屈膝，又对怀中孩子说，“快叫爹。”
怀中孩子大概三四岁，对着徐应伟怯怯的喊了一声：“阿爹。”
“嗳。”徐应伟答应了一声，又伸手从少妇怀中将孩子接过来。
旁边的徐士益微微的一皱眉，说道：“有贞，君子远子而近孙。”
“爹，那些古礼已经过时了。”徐应伟毫不在意的道，“当今圣上在与太子、定王及永王相处之时，就全不受古礼之约束，他们父子之间可亲热了，孩儿觉得那样挺好。”
说完，徐应伟还轻轻的刮了下儿子的小鼻子，儿子便立刻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徐士益的眉头越发蹙紧，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说当今圣上做得不对吧？
接着，又有两个长相与徐应伟有几分神似的青年走上前来见礼，站在左边的那个看着有十八九岁，长得也是又高又壮，右边那个小一点，身上穿了件儒衫，还是个童生，这两人却是徐应伟的二弟徐应龙以及三弟徐应熊。
“兄长。”兄弟两个向徐应伟郑重见礼。
徐应伟回了礼，又将两个弟弟逐一扶起。
然后在村民羡慕的目光中，一家人顾自返家。
到了家，徐应伟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逐一的分发。
给父亲准备的是一根拐杖，给二弟备的是一把斩马刀，给三弟的是文房四宝，给妻子则是一盒胭脂，甚至连儿子都有，一匹精致的木马。
“爹，娘呢？”徐应伟拿出一匹丝绸问道，“怎么没见？”
“回娘家了。”徐士益神情淡淡的说道，“说是过阵子才能回来。”
旁边的二弟、三弟连连给徐应伟使眼色，徐应伟便感觉有些好笑，心说都已经这把年纪了，居然还干仗。
晚饭很快做好，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晚饭。
徐应龙对大哥送他的斩马刀真爱不释手，甚至连吃饭都不肯放下。
“老二，正吃饭呢，你拿着这玩意做啥？”徐士益没好气的骂道，“成天就知道舞刀弄枪的，也不知道帮家里干点活。”
说完了，又责备徐应伟道：“你也是，干吗给他整把刀？”
“大哥，这把刀是从南京买的吗？”徐应龙没理会老爹的唠叨，问徐应伟道，“花了多少两银子呀？”
“老二，这刀可不是买的。”
徐应伟摇摇头说道：“是我从战场上缴获的，建奴的刀。”
这把斩马刀还真是从战场上缴获的，而且是徐应伟亲手缴获的。
“真的？你亲手杀过建奴吗？”徐应龙眸子里露出异样的神色，急切的道，“大哥，快跟我讲讲打仗的故事呗？我想听。”
徐士益的脸上却露出一抹惊悸之色。
他是真没想到，儿子居然真的上过战场。
而且还跟建奴有过生死搏杀，还斩杀了建奴。
这么说，我儿岂不是孔夫子挂腰刀，文武双全？
想到这，徐士益心下顿时生出一等莫名的自豪。
吃完饭，一家人闲聊没多久，各村的里长、甲长还有族老纷纷来到东山村，聚集在了村口的大祠堂，这也是徐家的宗祠。
徐士益带着徐应伟最后走进大祠堂。
徐应伟又是一顿见礼，谁让他们家辈份小。
“诸位，今年的光景你们也看到了。”徐士益坐到中间的主位上，沉声道，“连着两个月没下一滴雨，地里的庄稼眼看着都快要枯死了。”
“唉呀，谁说不是呢，今年怕是又要拉饥荒喽。”
“你们大村还好一些，我们山上的人家那才更麻烦。”
“族长，看这个光景，今年怕是要饿死人，族里边是不是应该想想办法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活活饿死吧？”
徐士益话音刚落，底下就是一片的诉苦声。
“族里能有什么办法？”东山村的里长道，“族里就那几亩族田，今年一样要歉收，搞不好连私熟先生都得遣散。”
“那叫我们过来做啥嘛？”
“就是，来回十几里路呢。”
“留着力气还能多浇两亩地。”
底下的里长、甲长立刻叫唤起来。
“给我闭嘴！”徐士益拿出儿子刚给他买的拐杖重重的一跺地，他现在这个年纪其实根本用不着拄拐杖，完全就是为了显摆。
徐士益在族里的威信还是挺高的。
这一声大喝，底下人便立刻噤声。
徐士益说道：“这次叫你们来就是为了想办法度过今年的饥荒。”
说到这一顿，徐士益又接着说道：“我儿去年奉诏勤王，到北边跟建奴打了几仗，侥幸未死并且还立下了一些微末功劳，所以圣上给了他一些恩典。”
众人听到这，顿时来了精神：“族长，圣上给了什么恩典？”
“是这样的，朝廷这不是正在募兵么。”徐士益道“圣上特意给了我儿一些名额，让我儿回姥东来募兵。”
一个甲长问：“族长，募兵吃皇粮吗？”
“真没见识。”一个里长讥讽道，“募兵何止吃皇粮，还有饷银拿。”
“真的？”几十个甲长、里长还有族老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徐应伟，“秀才公，募兵真的有饷银可拿？”
“真有。”徐应伟点头道，“月饷一两五钱，如果战场上斩杀了建奴另有赏赐，一个真奴赏银五十两，一个降卒或包衣赏十两。”
“天哪，月饷一两五钱？”整个大祠堂一下炸了锅。
“族长，选我们家老二，我们家老二体壮如牛，打仗肯定是把好手。”
“秀才公，把你虎子哥带上，你虎子哥打小跟你一起放牛，他可以跟在你身边给你当贴身伴当，关键时刻能够给你挡箭。”
“慢着，这事不能可着你们东山村。”
“就是，这是圣上的恩典，你们不能独吞。”
“闭嘴！”徐士益又一声吼，压下众人叫嚣，再然后说道，“这是圣上给我们家有贞的恩典，不是给整个姥东徐氏的恩典，你们搞搞清楚。”
“谁要是再在这里大呼小叫，一个名额都不给。”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徐士益自任族长以来，办事从来就讲究一个公道，所以这次也不会例外，这样，大村出三十个壮丁，小村出十人，明天就到东山村晒场集结，我儿会从里边挑选出270个壮丁并且带走，但是……”
再一顿，徐士益又说道：“但是你们也别给我耍什么花招，瘸子、瞎子、聋子这样的歪瓜劣枣还有不着四六的青皮，就别拿过来充数。”
“我只要体格健壮且忠厚老实之人。”徐应伟说道。
“可一旦录用，当场即给1两银子开拔银，这是圣上特赐的恩典。”
“都听见了吧？”徐士益目光四下里一扫，又说道，“整个姥东也就这么大，谁家子弟是个什么样德性我心里门清，别想着糊弄本族长。”
在座的几十个里长、甲长还有族老连忙声称不敢。
“具体就是这个事。”徐士益一挥手，霸气的说道，“都回吧。”
送走了一众里长、甲长还有族老，徐士益忽然间就来了兴致，对徐应伟说道：“有贞，跟爹去祖坟山上走走。”
“爹，这大晚上的去祖坟山做甚？”徐应伟愕然道。
“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个什么呀。”徐士益转身就走。
徐应伟赶紧让乌牛和另外一个长工打起灯笼，陪着上山。
爬了快半个时辰，父子俩来到一座大坟之前，徐士益道：“有贞，咱们姥东徐氏的始祖自从唐朝武德年间迁居姥东，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一千多年时间，这一千多年时间，咱们姥东徐氏就从没有出过什么大人物。”
顿了顿，又说道：“但是前天晚上，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颗耀眼的星辰从天上呼啸坠落，砸在了咱们徐家的祖坟山上，整座祖坟山都冒青烟。”
“呵。”徐应伟便忍不住笑道，“爹，这是好事，祖坟冒青烟了。”
“你别笑，爹是认真的。”徐士益道，“爹觉着，这个梦很可能要应在你的身上，将来你说不准就要拜将入相，所以在朝堂上你要谨言慎行，屈意结交同僚，咱们姥东徐氏的荣耀就系在有贞你的身上喽。”

第三百三十七章 国子监招生
第二天天还没亮，本村的几十个青年便早早的来到村口晒场，其中也包括徐应龙。
徐士益本来是不允许徐应龙应募的，他觉得有一个儿子从军就够了，没必要再搭进去一个儿子，但是拗不过徐应龙的软磨硬泡。
卯时刚过，附近村庄的青年也纷纷赶到。
整个姥东六个大村庄外加二十多个小村，总共来了四百多人。
而且这四百多个青年都姓徐，都是姥东徐氏子弟，无一例外。
徐士益今天也不下地了，拄着儿子送的蟒头拐杖，站在村口晒场边的老榆树下，看着儿子考核整治各村的青年子弟。
朝廷要在姥东徐氏募兵，无疑是件大事。
不光是东山村，远近好多村子的男女老少全都跑过来看热闹。
那些族老里长甲长则围在徐士益的身边，专门挑好听的话说，把徐士益高兴得，活了四十多年就没今天这么风光过。
徐应伟今天真是替他老子挣足面子。
将近中午时分，徐应伟终于考核完，从中筛选出270名子弟。
这270名募兵，都是遵照绩效新书，选的忠厚老实木讷之人，而且当场就给募兵的家人发放了一两开拔银。
领到银子的乡亲又是一阵感恩戴德。
徐士益见此也是格外感到脸上有光。
然而就在这时，更大的面子找上门来了。
伴随着“咣咣咣咣”的一阵铜锣声，一队衙役举着“肃静”“回避”的木牌子，顺着进村的弹石路开过来，后面跟着一顶小轿。
“这是？”徐士益有些懵，来了个大官？
旁边没见识的乡亲更是已经跪倒了一片，怕官。
整个晒场便只剩下徐士益、徐应伟父子俩没跪。
徐士益正在纠结要不要跪，徐应伟却轻声说道：“爹，你不用跪。”
说完，徐应伟即迎上前去，他已经猜到来的是什么人，此人多半就是新昌县令，一个县令跑到穷山沟里来曲意结交他这个士子，也是够难为他的。
徐应伟行走间，那队衙役已经停下，轿子也放了下来。
随即一个头戴乌纱、身穿青袍的文官便从轿子里走下来。
徐应伟一眼看过去，是个陌生面孔，敢情原先的新昌县令，就是取他为县学生员的那个新昌县令已然是调走了。
看到徐应伟大步走上前来，县令也赶紧加快脚步迎上来。
还隔着十几步，县令便抱拳作揖道：“不知徐大人已经荣归故里，下官拜谒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内务府在大明是个新机构。
但不管怎么样，终归也是官府衙门。
徐应伟作为内务府的兵科都给事中，虽然品级也只是正七品，跟县令是一个品级，但是一个是地方官，一个却是京官，所以含金量是截然不同的。
正七品的都给事中一旦外放，基本都是正五品的知州起步。
所以新昌县令面对徐应伟以下官自居，略显谄媚，但也没毛病。
看着县令向自己的儿子大礼参拜，并且口称下官，徐士益和跪地的乡亲全都傻了，只是一年时间，徐秀才就已经当了这么大的官？也太快了。
县令在徐士益和乡亲们的眼里是大官，在徐应伟这就啥也不是。
徐应伟除了跟当今圣上、太子以及定王朝夕相处，甚至连当今次辅他都亲手抓过，又岂会把一个七品县令放在眼里。
当然，徐应伟也不会摆架子目中无人。
当下徐应伟不亢不卑回了礼，又将县令请入家中。
寒暄过后，县令却迟迟不肯切入正题，净说些没营养的官面话。
徐应伟便有些不耐烦了，他和士子营的勤王士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崇祯的很大影响，办事情喜欢直接明了，最讨厌客套。
当下徐应伟说道：“县尊，有什么事情还请明说，如果没什么事情，我这正忙呢，就先失陪了，还请县尊自便。”
“有贞，怎么跟县尊说话呢。”徐士益吓了一跳。
“徐翁，无妨，无妨的。”县令又哪儿敢在徐应伟面前摆谱，人家可是天子近臣，说话能直达天听，只消一句话就能葬送他仕图。
当下县令说道：“徐大人，其实还真有一桩事情。”
徐应伟点头道：“那就请县尊直接说事，不要扯那些没用的。”
县令便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心说未免也太直接了，一点情面都不留，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在官场上混出名堂，真是见鬼。
不过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当下县令说道：“是这样的，朝廷在三天之前下了一封公函，言国子监已经改革，原国子监祭酒钱谦益钱大人已然去职，今后国子监祭酒一职将会由圣上亲任，国子监诸生将要考试的学科也可能会不一样，此桩事徐大人知道的吧？”
“这个我知道。”徐应伟说道，“此事早就定下了。”
县令接着说道：“本县共有百余名生员符合条件，不日也将会前往南京参加考试，不过此次国子监改革毕竟是亘古未有之文教盛事，本县教谕以及学正都没底，只有徐大人你曾经侍驾于君前，所以能否提点一下本县的生员？”
“就这？”徐应伟哑然失笑道，“这等小事你派个人知会一声就好，我到现在也还是新昌县的生员，自当为本县文教略尽绵薄之力。”
“如此，下官多谢徐大人。”县令闻言大喜。
如果新昌县的生员得了徐应伟的提点，能够多考中几人，那他这个县令也有功劳，布政司和按察司少不了给他个优等。
……
国子监的考试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
崇祯破天荒的亲任这次考试的主考官。
因为这，又有好几个御史上奏折怒怼崇祯。
这些御史认为崇祯坏了科举考试制度，自古以来，皇帝从来只担任殿试的主考官，什么时候充任过国子监考试的主考？
一帮秀才参加考试，配让皇帝亲自充任主考官么？
但是崇祯看都没看，直接就将奏折扔进犄角旯旮。
崇祯不光自己充任主考官，还委任了三个副主考，分别是太子朱慈烺、内务府格物科都给事中方以智及凤阳府亳州前知州宋应星。
对，就是写《天工开物》的那个宋应星。
宋应星在十天前奉诏进京，旋被委任为格物科给事中。
到现在为止，宋应星是仅有的几个非勤王士子出身的内务府官员之一。
不过宋应星曾经在江西分宜县当了四年县学教谕，而且期间表现卓异，所以对于这次国子监考试他的心里还是有底的。
宋应星问道：“圣上，您的意思还是程文定去留，格物定高下，对吗？”
“对。”崇祯点头道，“各省各府各县的生员之前所学多是经史子集，所练习的也多是程文，对于格物之学少有涉猎者，骤然之间以格物学定去留，对他们未免太不公平，所以此次考试还是以程文定去留，再以格物定高下。”
“圣上明鉴。”宋应星赞道，“臣也以为此举最妥。”
方以智问道：“圣上，这格物之学甚是庞杂，又该如何出考题？”
“此事简单。”崇祯道，“可以将格物学分成诸多学科，曰物理、曰数学、曰化学、曰医学、曰天文、曰历史、曰农政等学科。”
“这些学科全都要考？”宋应星、方以智瞠目结舌道。
“对，全都要考。”崇祯点点头道，“国子监学期三年，前两年上基础课，所有的学科全都要学习，最后一年可以选一门或若干门学科做专门深造。”
朱慈烺皱眉说道：“可是父皇，你刚才也说了，各地的生员罕有涉猎格物学科者，此时让他们考格物学，且要考这么多科，其结果怕是难如人意。”
朱慈烺的意思是，要是这么考，大多数生员只能得零分。
“此事简单。”崇祯却早有准备，笑了笑又道，“反正这次考试仍旧以程文定去留，所以第一场考完之后，第二场暂时先不考。”
“等诸生学了一段时间的格物学后再考第二场。”
“等到明年，国子监的招生考试就要以各个学科的考试成绩定去留。”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说道：“方卿、宋卿，你们可以抓紧时间编撰教材了，就是朕刚才说的各学科教材。”
“编撰教材？”方以智和宋应星有些懵，“不是出考题吗？”
“考题不急，出得太早了容易泄题，所以朕决定等考前最后一天确定考题。”崇祯摆了摆手，又接着说，“但是供国子监诸生研读的教材得尽快编撰好，一旦诸生入学，就能在第一时间拿到教材，朕对于这一期生员可是寄予厚望。”
“臣等领命。”方以智和宋应星闻言，长揖到地。
看着转身离开的方以智和宋应星，崇祯忽然叹口气。
朱慈烺问道：“父皇，你可是想起了西洋传教士卜弥格？”
“不是，父皇是想起了钦天监正汤若望，此人也是博学多才，堪为国子监教授。”说到这稍稍一顿，崇祯又说道，“不过说到卜弥格，已经过了一年多了，应该快回来了吧？却不知道能替朕找回些什么人？”

第三百三十八章 点科技树
此时远在南亚次大陆上的一个叫“果阿”的葡萄牙殖民地城堡中，卜弥格连着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
“神甫，你这次可真是命大。”一个军官说道，“这次你们‘女王号’遇到的很可能不是真正的海盗，而是英格兰私掠船。”
“该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他们。”
卜弥格恨恨的说道：“这些该死的盎格鲁野蛮人。”
“神父，你放心吧，总督大人已经带着舰队去清剿他们了。”军官说道，“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把这些抢劫犯抓回果阿绞死。”
“可那又有什么用。”卜弥格叹息道，“我的同伴回不来了。”
说到这，卜弥格又把目光投向城外波涛汹涌的大海，就在前面的大洋中，他花了大钱从里斯本雇用的几个学者，跟着“女王号”沉入到了海底。
现在学者沉入海底，银子也花完了，卜弥格真是一筹莫展。
他现在甚至连搭乘葡萄牙商船前往澳门的船票都没钱购买。
想到这，卜弥格对军官说道：“马库斯，我给你画副肖像画吧。”
“真的？”军官闻言大喜道，“今天是天主给神父您降下神喻了吗？”
卜弥格又说道：“不过我不会白给你画，你得帮我买一张前往澳门的船票，再帮我找一箱各个学科的书籍，物理、化学、数学、天文、神学等各个学科的书籍全都要，最好再找一些跟物理化学有关的刊物。”
“没问题，这些都是小问题。”
马库斯道：“都包在我的身上。”
说完，马库斯便去搜罗书籍刊物。
卜弥格则是叹了口气，好事多磨啊。
……
好事多磨，崇祯也有着同样的感叹。
自从朝廷正式下公文废除匠籍之后，各地的匠户就可以自由流动，一度困扰大明兵工厂的工匠难题也就迎刃而解。
由于内务府给的军火订单数目庞大，詹仰之也是对兵工厂的产能进行了大肆扩充，连带着与之配套的上下游工厂也是大肆扩充。
擅长打菜刀的张大犬也到南京开了一家分厂。
这家张大犬不打菜刀，专门给鲁密铳配刺刀。
载止现在，大明兵工厂已经有了上百个生产车间及三千多个工匠。
与之配套的上下游工厂也超过百个，有的提供铁料，有的提供铜料，有的提供蜜蜡，有的提供火药，有的提供木料，凡此种种。
一个庞大的军工产业园区正在成形。
鲁密铳、虎蹲炮以及红夷大炮正在加班加点的生产。
除了抓火器的生产之外，大明兵工厂也一直在进行武器装备的改进。
鲁密铳的性能优于鸟铳，但也是火绳枪，火绳枪相比燧发枪有个致命缺陷，就是无法排成密集队形，其火力输出密度远逊于燧发枪。
鉴于此，燧发枪取代火绳枪是大势所趋。
所以崇祯一直都在让大明兵工厂抓紧研制燧发枪。
经过足足半年多的研制，第一支燧发枪终于造好。
得到消息的詹仰之赶紧来到国子监，将这个好消息报告给崇祯知道。
崇祯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就连国子监的招生考试准备工作都顾不上，直接交给太子朱慈烺以及方以智、宋应星两人。
然后带着一队随从来到了观音山下。
军工产业园区坐落在南京东北角的观音山下。
崇祯毕竟是一个穿越者，最基本的城市规模概念还是懂的，所以没有把重工业区设在南京城内或者上风区，而是设在了下风区。
崇祯兴冲冲来到观音山下的兵工厂，然后见着了大明第一支燧发枪。
但是看到这支燧发枪之后，崇祯却是傻眼了，这特么是转轮打火枪，压根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燧发枪好吗？
“圣上，这燧发枪……”
詹仰之原本还想表一下功，但是一扭头却看到崇祯脸色已经垮下来，后半截话当即便硬生生的咽回肚子里，不敢再说。
但是负责研发工作的“总工程师”卜加劳却毫无知觉，兀自洋洋得意的说道：“这个叫钢轮打火枪，在欧罗巴也是最先进的，对于你们明朝人来说更是不亚于天上神兵，明军装备了这种火枪，定能轻而易举的打败叛军及入侵的蛮族军队。”
负责翻译的通译结结巴巴的将葡萄牙语翻译为大明官话。
崇祯已经懒得理会卜加劳，这个家伙连他爷爷老卜加劳的半分本事都没学到，让他照着草图造一把燧发枪，居然还能造成落后于时代的转轮打火枪，这玩意儿要靠发条，以这个时代的弹簧钢的材质，很容易发生故障。
如果精工打造发条弹簧钢，代价就高得离谱。
崇祯黑着个脸问詹仰之道：“詹翁，朕不是给了你草图吗？”
詹仰之便扭头问卜加劳道：“卜加劳，皇帝给你的草图呢？”
听完通译的转译，卜加劳连连摆手道：“不不不，皇帝给的草图根本没有用，那样的燧发枪根本就造不出来。”
“胡扯！”崇祯听完转译，再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法兰西五十年前就已经造出燧发枪，如何造不出？”
“谣言，这是谣言。”卜加劳状极不屑，“没有这种燧发枪。”
崇祯道：“不管造得出还是造不出，你照着图纸加工不就行了吗？”
“不行。”卜加劳哂然道，“我才是大明兵工厂的总工程师，应该如何制造枪炮是我的专业，皇帝陛下你只需要听我的。”
崇祯差点就爆粗口，我听你个der！
但崇祯还是忍住了，现阶段还用得着这个憨批。
毕竟这家伙在造炮上还是有一手的，经过将近半年时间的努力，红夷大炮的造炮工艺已经基本上实现了标准化。
眼下正在推进虎蹲炮的标准化工程。
同时也对虎蹲炮的结构做一些改进，主要就是将敞口改成直筒。
所以暂时还不能开了这家伙，但是燧发枪的研发不能再交给他，必须得另外找个人来负责这件事情，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找谁。
想到这，崇祯就越发的怀念汤若望。
要是汤若望在就好了，完全可以让他造燧发枪。
要是实在找不着别人，恐怕就只能他自己来造。
当下崇祯对卜加劳说：“很好，燧发枪已经造好，你现在快回虎蹲炮厂去改进虎蹲炮的制造工艺吧。”
“银子。”卜加劳说道，“皇帝陛下，说好的赏银。”
“给他。”崇祯黑着脸对王承恩说道，“王大伴，先给他五十两，再告诉他剩下的五十两要等到量产之后才能够给他。”
卜加劳领了银子，嘀嘀咕咕的离开了。
崇祯又对詹仰之说道：“詹翁，你把之前跟着卜加劳造燧发枪的工匠给朕叫来，一个不落全都叫来，朕有些话想要问他们。”
“是。”詹仰之领了旨，很快找来了十几个工匠。
只见这十几个工匠全都是上了年纪的，但是一身健子肉。
看到崇祯，十几个工匠赶紧跪倒在地：“草民等叩见圣上。”
“起来吧。”崇祯一肃手，又指着转轮打火枪问道，“这是你们造的？”
“回圣上，小人负责卷制铳管。”
“小人负责钻孔。”
“小人负责校直。”
“铳座是小人做的。”
“钢条是小人锻打的。”
“转轮还有板机等小物件是小人锉的。”
十几个工匠纷纷回答，居然各有分工，这就很不错。
“好，很好。”崇祯欣然点头，又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跟着朕，打造一种我大明朝从未有过的火枪。”
“啊？”十几个工匠面面相觑。
詹仰之、王承恩、胡国柱等也是瞠目结舌。
只有朱慈炯跃跃欲试，他也想要跟着父皇打造火器。
崇祯又对胡国柱、王承恩等说：“接下来的这一个月，甚至两个月，你们搞不好就要跟着朕住在兵工厂里了。”
“圣上，那国子监的抡才大典？”王承恩小声的问道。
“没事。”崇祯摆了摆手又说道，“朝廷的公文下发到各个布政使司少说也要半个月，然后等各省的生员走到南京，至少也得两三个月，时间足够。”
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两个月的时间应该就能造出燧发枪。
从去年三月穿越过来，已经有一年半时间，这段时间崇祯不是在逃命，就是在打仗，又或者跟东林党在勾心斗角。
忙碌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可以腾出手来点一下科技树了。
崇祯把第一个科技点，加在了燧发枪上面，也是正确选择。
因为燧发枪绝对得算上一款划时代的武器，一旦燧发枪大量装备军队，再辅以强大的火炮部队，足以让骑兵从主战兵种变为辅助兵种。
自从燧发枪出现之后，落后文明再想要战胜先进文明就成了痴心妄想。
游牧民族又或者说蛮族的传统手艺就从“打草谷”变成了“唱歌跳舞”。
……
与此同时，多尔衮也是“凯旋”回到北京。
说是凯旋，只是多尔衮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这次南征，对于建奴来说战术上损失不大。
这次受创最重的是正蓝旗以及镶蓝旗，但这两旗原本就不是八旗主力，作为八旗中流砥柱的镶黄旗、镶白旗其实并没有伤筋动骨。
但是从战略层面上看，建奴这次却是惨败。
这次南征最大的战略目标是一战灭亡明朝。
就算一下灭不掉明朝，也要摧毁明朝的北部防线。
可是现在这个战略目标是彻底破产了，在黄淮沿线跟明军打了半年多，明军的徐州防线是岿然不动，而且经过这一战之后，明军的黄淮防线就彻底成形，建奴再想发起下一次的灭国之战恐怕就遥遥无期了。
而更让多尔衮窝火的是，
不光最大的战略目标没有完成，退而求其次的战略目标也是没能完成。
在意识到了夺取徐州无望之后，多尔衮便果断更改作战目标，将一战灭掉明朝换成了摧毁明朝在山东的军事存在，解除掉北直隶的侧翼威胁。
当然了，顺便打草谷，从山东找补一下在徐州战场上的损失。
这个顺便打草谷的目标完成了，多铎大军杀入兖州境内之后，大肆烧杀掳掠，抢了近百万人口以及大量的粮草牲口及财货。
尤其是对曲阜衍圣公府的洗劫，真是血赚了一波。
衍圣公府积攒了几百年的财货，全部归了两白旗。
事实上，只是衍圣公府的收获，就足以弥补徐州之战的损失。
多铎知道有富可敌国这个典故，但对此缺乏概念，等到抢完了衍圣公府之后，他才终于知道富可敌国是什么意思，衍圣公府是真的富可敌国。
但是建奴的收获也仅止于此了，军事上收获寥寥。
面对大兵压境的建奴，明朝山东总督王家彦和提督山东军务胡心水兵分两路，分别退到了蒙阴及临朐，坚守不出。
多铎大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运来红夷大炮，好不容易轰开了蒙阴城，结果王家彦又带着明军在破城之前退往沂水，总之就不跟建奴正面硬刚，而是尽量利用沂蒙山区的地形以及坚城来消耗建奴，打持久战。
几仗下来，建奴便有些扛不住。
不光是两红旗、两蓝旗还有两黄旗，就连两白旗也产生了厌战情绪，说到底，八旗兵也是人，从年初出来他们就一直都在打仗，到现在打了半年多不说，关键还没有取得过一次酣畅淋漓的大胜，情绪想不低落都不可能。
多铎意识到了危险，赶紧禀报多尔衮。
多尔衮便只能把第二个目标也放弃掉，直接班师。
不过在临撤兵之前，多尔衮把兖州府、济南府境内剩下的壮丁妇孺抢个精光，老弱病残则是全部处死，然后带着将近一百万人口以及大量的粮食、牲畜及财货班师回京，整个队伍拉出去足有一百多里长。
因为带了大量的妇孺，所以走得很慢。
从七月底走到九月初，终于回到北京。
这个时候，顺治小皇帝早已经带着留守北京的满汉大臣来到了朝阳门外迎接，见到多尔衮，顺治也是口称皇阿玛，而且毫无违和。

第三百三十九章 未雨绸缪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九月中旬。
观音山下，大明兵工厂的一个铳管车间内，一个已经上了年纪但仍旧一身健子肉的老铁匠用铁钳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板从炭炉夹出来，放置于带有半圆形凹槽的铁制底座上，同时抡起右手攥着的铁锤重重的砸下去。
右手铁锤的锤头也是带着弧形。
一锤砸下，铁板立刻从中间凹下。
老铁匠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眼力极佳，这一下正好砸在铁板正中。
只是咣咣几锤，足有一尺长的铁板便从中间锤出一条浅浅的凹痕。
这时候，老铁匠便将右手铁锤定在铁板中间的凹痕上，冲对面的年轻铁匠点点头，年轻铁匠立刻抄起足有十几斤重的大磅锤。
“咣！”大磅锤重重砸在小圆锤上。
小圆锤底下的凹痕便立刻变得更深。
接着就是重复的锤打，直到铁板冷却。
这时候，一尺长的平直铁板已经变成了长条U形槽。
老铁匠又把铁板重新放回炭炉，年轻铁匠也放下大锤，开始鼓风，橘黄色的火焰便立刻从炭炉腾起，舔舐着已经锤得半卷的铁板。
老铁匠又往铁板上撒了些粉末，铁板很快就开始发红。
这时候，车间里的温度已经变得极高，两个铁匠的胸前及后背都已经被汗渍浸透，守在旁边的崇祯、朱慈炯父子也是好不到哪去。
崇祯对于第一支燧发枪极为重视，从首道工序开始跟。
今天在打造的已经是第三根铳管，由于制造工艺限制，明代没办法一次性成形长度达到三尺的铳管，所以得用三根铳管拼接。
等到第三根铳管打好，就可以焊接了。
不一会，炭炉中的U形槽板已经烧得通红。
老铁匠又用铁钳从炉子里边将槽板夹击来，再次放入铁钻的凹槽中，只不过这次，老铁匠并没有立刻用小锤锤打。
而是先拿了根直径约3分的铁棍。
【1分＝1/10寸＝1/100尺＝3.2mm】
先将铁棍置于U形槽板中间凹槽，然后开始往里锤打。
很快，U形槽板的两边就向中间卷裹过来，变成圆筒。
崇祯父子正看着两个铁匠锤打时，马鸣騄穿着一身便服走进来。
马鸣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穿过腓袍的缘故，所以对于再穿青袍就心有抵触，自打掌管内务府之后就很少穿六品的青袍官服。
一进门，马鸣騄就感到一股热浪袭来，浑身燥热。
再定睛看时，便看到圣上和定王父子俩光着膀子，站在炉边鼓风。
看到这一幕，马鸣騄不由得哑然失笑，心说当今圣上真是一点都不顾及天子威仪，居然光着膀子混迹于铁匠中间。
不过也不知是何缘故，马鸣騄反而感到一等振奋。
似当今圣上这样的皇帝那才是好皇帝，因为他跟太祖高皇帝一样知道民间的疾苦，知道匠人的不易，唯其如此才能够治理好国家。
“圣上。”马鸣騄上前向崇祯大礼参拜。
“马卿，你来了？”崇祯赶紧带着马鸣騄来到车间门口，这里通风，总算没有那么的燥热，里边真是气都喘不过来。
守在车间门口的高起潜便赶紧递过毛巾，崇祯也没矫情。
接过毛巾擦了一把汗水，崇祯问马鸣騄：“马卿，看你这副苦瓜脸，第三期债券的发行不怎么顺利？”
“是不太顺。”马鸣騄道，“只卖了半成。”
“意料之中。”崇祯说道，“谁让你把利息降得那么低的？”
马鸣騄也是够抠的，居然把一年期债券的利率降到百分之一，这不扯么？
你第二期债券的一年利率可是百分之十，结果第三期直接降到百分之一，这真是把江南的缙绅商贾当成猪来杀。
结果江南的缙绅商贾就用脚投票，全跑去户部市易所买债券。
户部市易所发行的第二期债券一千万两，没几天就卖个精光。
但是皇家市易所的第三期债券六千万两，快半个月了才卖出不到三百万。
马鸣騄说道：“可是后来臣又把利钱涨回去了，结果还是没有什么人来买，而且就连之前买了第三期债券的债主都开始闹事。”
“马卿，你这是连着犯了两个错误哪。”
崇祯扶额说道：“第一个错误店大欺客，仗着之前的行情火爆盘剥太狠，第二个错误发卖遇冷之后又急着改弦易辙，这下不光把之前买了债券的老客户都给得罪光，还把潜在客户的胃口都给吊起来，他们这是在抻你，等着你继续提高利息呢。”
到底是明朝人，从来没玩过金融，不懂得追涨杀跌的投机心理。
“所以，臣才来找圣上。”马鸣騄有些汗颜的道，“圣上你给支个招吧。”
“这事，朕也没啥好招。”崇祯道，“不过最要紧是把已经买了第三期债券的客户的利息差补给他们，不能区别对待，然后就等着吧，反正内务府现在也不缺银子，那些缙绅商贾不急着买，咱们还不急着卖呢。”
马鸣騄叹了口气，说道：“看起来也只能如此了。”
崇祯又问道：“噢，对了，市易所的股本怎么说？那些股东还不肯缴？”
马鸣騄道：“圣上，这也是臣找你的第二桩事情，之前债券大跌之后，江南的不少缙绅商贾都变成了惊弓之鸟，所以市易所重新开张之后行情就再没有之前火爆，每天的涨幅都只有那么一点点，交易量也不大。”
崇祯说道：“就是说流水少了？”
“少多了。”马鸣騄点点头道，“就连鼎盛时的一成都不到。”
稍稍一顿，马鸣騄又道：“按现在的行情，一年的利润撑死了也就两百万两，所以那些股东就有些不乐意认缴股本金。”
“这不行。”崇祯冷然道，“股本金必须得在年底之前缴清，这都拖了一年了，不能再拖了，谁要不缴，那就收回股份。”
空手套白狼玩到他崇祯的头上，想什么呢？
市易所的这四千四百万股本金，必须认缴。
“臣领旨。”马鸣騄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事，现在南直录各州县的生员已经陆续来到南京，圣上你之前说过要统一供给膳宿？”
“对，有这事。”崇祯道，“这毕竟是国子监改革之后第一次招生，所以朕要特别优待报考的生员。”
马鸣騄道：“可是，来报考的生员有些多啊。”
“怎么会？”崇祯道，“每个县符合条件的生员最多也不会超百人。”
马鸣騄道：“可是大明现在仍有六百多个县，按每个县一百人计算，那就是五六万个生员，保证五六万生员三个月的膳宿那得多少银子？”
“多少银子花了都值。”崇祯道，“朕不心疼这个。”
崇祯很抠，但是该花的银子动辄就是几百万两出去，却一点不心疼。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何况你不是收了十栋宅子，尤其魏国公府足有上千间房子，一间房子住十人，便足以住下上万生员。”
马鸣騄道：“回禀圣上，这十栋宅子除了魏国公府的一部分充为内务府直房，其他部分以及另外九栋宅子臣都准备拿来发卖。”
“先不急着卖，现在卖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崇祯摆摆手道：“噢对了，你不说朕还想不起来，你这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内务府现在不光不能卖房子，还得尽可能的多买房子多屯地皮，就把市易所的四千多万股本金拿部拿去买房子还有地皮，全部用掉。”
“啥？多买房子多屯地皮？”马鸣騄茫然道，“屯地皮做什么？”
“反正你听朕的就是了，这事你必须听朕的。”崇祯没法跟马鸣騄说房地产，因为说了他多半也是听不懂。
崇祯要为未来的城市发展，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总之，随着工商业的兴盛，南京的人口将会急剧膨胀。
现在鱼鳞册上记载的南京人口是不到三十万，但这只是缴纳丁银的壮丁数量，实际总人口数在七十万左右。
但是随着工商业蓬勃发展，南京的人口总数将会吹气球般膨胀。
而且随着工商业的大发展，也势必会产生相当一部分殷实家庭，到时候就会出现巨大的住房需求，那时候就可以大力发展房地产行业了。
所以，得趁着现在还处在价值洼地大量屯地。
此时南京内城都仍有大片空地，内城与外城之间更是一片空白。
市易所这4400万股本金花下去，估计可以把南京内外城的空地全部都买下来。
当然，崇祯让内务府屯地不是为了收割韭菜，开发房地产赚钱是肯定要赚钱的，但是绝对不会把地价无限制的往上推，而是会控制在一个合理的价格区间，至少要保证涌入南京的产业工人能有一个安逸的小窝。
反而如果内务府不去屯地，等到南京的人口急剧膨胀，让南京城内的那些缙绅商贾反应过来并去搞房地产，那纷纷涌入南京的产业工人估计会被这些吸血鬼吸干一生血汗，变成一辈子为房子而做工，那就可怜。
反正崇祯是不愿意看到这等场景。
一辈子当房奴，实在是太可怜了。

第三百四十章 大幕拉开
崇祯说道：“总之，把能买的房子和地皮全都给朕买下来。”
“臣领旨。”马鸣騄点点头又道，“圣上，还有最后一桩事，臣不明白为何还要拿出一部份火器订单交给户部兵工厂以及另外十几家小作坊？”
说此一顿，马鸣騄又道：“臣专程去户部兵工厂和那十几家小作坊看过了，他们所生产的鲁密铳完全无法跟大明兵工厂相比，而且价格还贵，大明兵工厂造的鲁密铳不过报价二两银子一支，可他们要卖三两！”
“那也要分给他们订单。”崇祯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这么一说，马鸣騄立刻就反应过来：“圣上是担心大明兵工厂垄断火器供应之后，就会以次充好？时间一长火器质量就会下降？”
“肯定会。”崇祯点头道，“人有惰性，工厂也是一样道理。”
“所以得给大明兵工厂培养竞争对手，必须得让詹家明白，他们并不是不可替代，这样他们才能始终保持谦卑的心态，认真做事。”
其实还有个原因，崇祯没有跟马鸣騄说。
那就是崇祯指着军火工业来带动工业发展。
那么只靠大明兵工厂一家的带动效果，肯定没有十几家兵工厂一起的带动效果好，为了大明朝的工业发展，崇祯真的是操碎了心。
想到工业发展，崇祯又想到工商实业银号。
当下崇祯问道：“对了，工商实业银号开业了吗？”
“早就开业了。”马鸣騄道，“郑遵谦都已经在筹建航运造船银号了。”
“已经开业了？”崇祯愕然，心说自己这个皇帝也确实有些不称职，这么大事居然没有亲自出席去站下台。
王承恩估计是向他禀报过的。
不过当时他只顾着打造铳管，就没有顾上。
顿了顿，崇祯接着问道：“来找工商实业银号寻求入股的作坊多吗？”
“圣上，那真不是一般的多。”马鸣騄笑道，“工商实业银号每天都是门庭若市，就连松江、杭州以及扬州的作坊主都慕名而来寻求入股。”
“很好。”崇祯闻言舒了口气。
手工业发展的大幕已经拉开了。
……
时间很快就来到十月底。
徐应伟带着姥东徐氏的270个子弟兵已经训练了半个多月。
经过半个多月基础训练，队列已经走得像模像样，唯独是背诵绩效新书就让人头痛，这些不识字的农家汉真记不住。
但是记不住也必须记住。
背不下来也必须背下来。
要不然根本就上不了战场。
所以徐应伟只能一句一句的教。
今天早训之后，照例又是抽查条令。
徐应伟目光扫过去，列队的270个徐氏子弟顿时感觉屁股火辣辣的，尤其是徐乌牛，昨天早上刚挨过二十板子。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徐应伟厉声道：“徐乌牛！”
“到！”徐乌牛下意识踏前一步并大声回应。
徐应伟沉声道：“绩效新书第二篇，号令简明条款，总则，背！”
“是！”徐乌牛答应一声，背诵道，“凡我们的耳朵，只听号鼓，凡我们的眼睛，只看令旗，夜间看三色灯！”
“如某色旗竖起点动，便是某营兵做好出击的准备，等到号鼓响起便即刻出战，不许听人口说的言语擅起、擅动。”
“便是主将口说言语，也不许动。”
“如擂鼓该进，就是前面大河拦路也要进。”
“如冲锋号响，就是刀山火海也要往前冲！”
“如集结号响，就是前面有金山银山也要退！”
“肯是这等，大家共作一个眼，共作一个耳，共作一个心，何贼不可杀，何奴不可灭，又有何功不可立！”
“好，入列！”徐应伟欣然点头。
这头笨牛终于背会了第二篇总则。
徐乌牛长出一口气，赶紧退回队列。
徐应伟目光再一扫，又道：“徐老虎！”
又一个壮硕不亚于乌牛的壮汉出列：“到！”
徐应伟道：“绩效新书第三篇军法篇，背！”
“是。”徐老虎的背诵进度就比徐乌牛要快得多。
“凡临阵的好汉，只有数人，每斩获首级，常是数十百人相争……”
“凡临阵退缩者，许什长割退缩者耳；什长退缩，队长割其耳；队长退缩，则由哨长割其耳……”
“凡伏兵，遇贼不起或起早者，与领兵队长皆斩！各兵扣饷银抚恤杖二十！”
“凡每什，一人当先，九人不救致令阵亡，九人皆斩！凡当先者，一什被围，一什被围者，一什被围……”
卡住了，背不下去了。
徐老虎越着急就越是想不起来。
徐应伟的脸便垮下来，厉声道：“拖下去，仗二十！”
当即便有轮值的两个司值兵上前，不由分说架起徐老虎来到晒场边，然后当着围观的妇孺婆子面就扒掉裤子露出两个大黑腚。
四周的婆子孩子轰堂大笑，妇人则一个个羞红了脸。
徐老虎的一张黑脸也是臊得通红，却不敢吭上一声。
因为他们早领教过徐应伟的手段，每吭一声加十杖，这谁能顶得住？
“啪！啪！”枣木制的板子便一下一下的打在徐老虎的黑腚上，只两下便打出血痕，十下就血肉模糊，徐老虎仍旧未吭一声。
二十杖完，两个司值兵准备上前搀扶。
“用不着！”徐老虎自己爬起身来，一瘸一拐的走回到队列中。
徐应伟道：“今天上午的训练科目仍是山地负重行军，全都有……”
话音未落，三弟徐应熊忽飞奔而来，高喊道：“大哥，爹叫你回去，黄坛石家的舅老爷过来了，快点。”
“知道了。”徐应伟答应一声，又道，“徐应龙。”
被点到名的徐应龙上前一大步，大声应道：“到！”
“今天上午的训练，由你还队。”徐应伟说完就回了家。
回到家中，便见到了夫人娘家的长兄石久可，也穿着一身襕衫。
“徐大人。”看到徐应伟昂然走进来，石久可赶紧起身长揖到地。
两人同为新昌县学的廪膳生，更是郎舅姻亲，搁以前石久可是可以俯视徐应伟的，因为黄坛石家乃是东南望族，自始祖石奋迁入石牛镇，上千年来长盛不衰，自明代以来也是尚书侍郎层出不穷，而进士举人更是不计其数。
徐应伟的老丈人石正问，就是东南理学名士。
见了刘宗周这样的宗师，石正问也能有个座。
所以石三娘当初嫁给徐应伟，真的就是下嫁。
然而时过境迁，仅一年时间，当初那个还要仰仗老泰山家的徐秀才，摇身一变居然成了甚至连县尊都要仰望的恐怖存在。
所以石久可绝不敢有丝毫托大。
徐应伟身上却也没有官僚的陋习。
“大哥，你这是做甚？”徐应伟亲热的将石久可搀扶起来，笑着说，“你我既是县学同窗又是郎舅，怎么还客套？”
石久可脸上便立刻露出一抹笑意。
挺好的，还是以前的那个徐秀才，并没有因为得志就摆谱。
反倒是旁边作陪的徐士益心下有些不喜，觉得徐应伟既然当了大官，就应该有大官的一等威仪才是，怎么可以这般没有架子？没有架子那还是大官吗？
寒暄几句之后，徐应伟直接问道：“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还真有一桩。”石久可点点头说，“有贞你也知道的，我在三年前就绝了科考念想，只想到商海中闯一闯。”
“这个我知道。”徐应伟道，“你不是打算种桑养蚕织丝绸么？”
“正是这个事。”石久可道，“苦熬了三年，桑苗已经可以产出桑叶，甚至于连蚕茧也已经收了几茬，但是在缫丝还有织造环节卡住了。”
“这怎么回事？”徐应伟道，“没人会缫丝？”
“谁说不是呢。”石久可叹道，“没人会织造丝绸还没有什么，大不了就直接卖生丝，可没人会缫丝就完蛋，只能任由烂掉。”
“那就请人过来啊。”徐应伟道，“现在匠籍都已经取消了，工匠都可以自由迁徙了，只要你出的工钱够高，还怕没人过来么？”
石久可叹息道：“可不就是因为出不起工钱。”
顿了顿，又道：“之前买田种桑苗，买蚕种，雇工采桑叶、收蚕茧，还有开缫丝作坊以及编织作坊，零零总总的已经花了好几万两银子，家底都让我给掏空了，现在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银子往里边填了。”
“大哥，这你可找错人了。”徐应伟直接说道。
“我们家顶天了能拿出几百两银子，可你这缺的是几万两。”
这时候，作陪的徐士益一咬牙说道：“凑巴凑巴，凑个一千两银子没问题。”
徐士益从来不是个古道热肠的性格，关键是能帮一次石家让他特有成就感，他们姥东徐氏也可以帮黄坛石家这样的名门望族了。
徐应伟没好气的道：“爹，一千两同样不顶啥用。”
“亲家公，晚辈并不是来借银子的。”石久可说完又对徐应伟说，“是这样，昨天我去县里，看到皇明时报的第四版有工商实业银号一则布告。”

第三百四十一章 燧发枪
“皇明时报？”徐士益忍不住插话。“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爹，皇明时报不是个玩意儿，嗨。”徐应伟没好气的道，“就是一份报纸，跟朝廷下发到地方州县的邸报差不多，但内容更多。”
石久可也道：“报纸上有程文、诗赋，甚至还有鬼怪小说。”
“鬼怪小说？”徐士益顿时来了精神，他最喜看鬼怪小说。
“爹，既然你喜欢看，回头就订一份。”徐应伟说完又问石久可道，“大哥，接着说你作坊的事情。”
“噢，对对，说作坊。”石久可连忙说，“皇明时报的这则布告上说，可以给江南八府一州的手工作坊提供本钱并参股，扩大经营规模，不知道绍兴的可不可以？”
绍兴不属于江南八府一州，所以石久可不确定能否从工商实业银号拿到钱。
“嗨，我还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这？”徐应伟笑着说道，“这事小弟我一句话就能够解决，工商实业银号大掌柜郑遵谦，那是我铁兄弟。”
“真的呀？”石久可闻言大喜过望，“有贞，那可就拜托你了啊。”
“没问题，小事情。”徐应伟摆摆手，随即又说道，“不过有一桩，你的缫丝作坊还有织造作坊价值多少两银子，还有工商实业银号拿多少两银子参股，这事我可不管，该是多少银子多少股，得商会的人说了算。”
“那当然，那当然。”石久可连声道。
这个时候，徐士益却说道：“有贞，你就不能帮着说几句话？让工商实业银号多出银子少占些股？久可毕竟是你舅哥。”
“爹，你说什么呢？”徐应伟皱眉。
“还记得我小时候你是怎么教我的？君子必慎其独也！”
“咳，咳咳。”徐士益顿时郑红老脸，只能够用干咳来缓解尴尬，今天真是丢脸，居然让儿子给教育了。
石久可也连忙说道：“亲家公，这个真不用。”
徐应伟又问石久可：“大哥，这事你急不急？”
“挺急的。”石久可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这真撑不住了。”
徐应伟道：“可是我这还没有完成初始训练，暂时还不能回南京，不如我给你写一封信吧，你拿着这封书信去找郑遵谦。”
回到书房，寥寥数语写完书信又交给石久可。
石久可拿到了书信，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急匆匆的离开。
看到儿子只是一封信就帮石家解决了大难题，徐士益不由得老怀大慰，儿子这是有了大出息了，一句话就能帮石家这样的名门望族平事。
倒要看看，今后还有谁敢欺负咱们姥东徐氏？
想到这里，徐士益的腰板顿时间挺得笔直笔直。
将近两百斤的水担压在肩上，也没能把他腰压弯。
黄坛石家这样的事并非孤例，此时正在江南反复上演。
尤其是在留都南京，以许氏印书坊及造纸坊为代表的几百家手工作坊，都已经获得了工商实业银号的参股注资。
百业竞发的局面正初步成形。
工商实业银号参与的作坊股份一般都在三成以下，鲜少有超过四成的。
另外还会在契书上白纸黑字写明，工商实业银号不参与作坊具体事务，一切仍旧由原来的作坊主做主，但是唯独有一条，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银号伙计上门查账，防止入股的作坊做假账报亏损。
……
大明治下的江南已经处于百业竞发的前夜。
然而大顺治下的陕西却仍是一片死气沉沉。
大顺立国之后，底层百姓的处境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也分到了地，但是工商业却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到现在都还没有得到恢复。
尤其是作为关中大宗贸易的茶叶、皮毛、药材、丝绸等更是彻底凋零。
工商百业凋蔽，就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农业之上，问题是，农业也不好。
关中今年虽然没有遭受大旱，也雨水也是不足，所以八百里秦川的麦子也是长得稀稀拉拉，看样子要歉收。
看着白鹿原上稀稀落落、就像癞子头上的头发似的麦子，李自成显得忧心忡忡，今年的粮食怕是不够吃哪。
粮食若不够吃，就只能去抢，要不就只能挨饿。
若是出兵去抢，就只有两个地方可以抢到粮食，一是四川，一是湖广，可现在四川被张献忠搞成一片焦土，那就只剩下湖广可以抢到粮食。
但是去湖广抢，就破坏了跟明朝之间的事实同盟。
这又是李自成不愿意看到的，因为建奴才是大顺头号敌人。
如果大顺朝跟大明朝干起来，岂不是就让建奴捡了大便宜？
想到这，李自成便又叹口气，愁人哪，这皇帝真是不好当。
宋献策看出了李自成的心思，小声说：“圣上，跟大明开战是不行的，大顺跟大明联盟才能够自保，若是两家互相残杀，就肯定会遭到建奴的各个击破。”
“你说的这个，朕岂能不知。”李自成叹息道，“可今年怕是要拉饥荒。”
宋献策又劝道：“圣上，咱们可以向明朝买粮，去年不就买了几十万石，今年无非就是多买些粮食，总能熬过去的。”
“买粮？”李自成说道，“可咱们已经没银子，拿什么买粮？”
刘宗敏从北京拷掠出来的共计七千多万两银子，一两不剩全被建奴抢走，所以现在大顺朝其实很穷，没有多少家底。
宋献策听了后也是无言以对。
这时候，李双喜兴冲冲过来。
“父皇，大捷！”李双喜高喊道，“归化城大捷！”
“嗯？”李自成、宋献策以及随从纷纷扭头看去。
李双喜兴冲冲来到李自成的跟前，禀报道：“父皇，后营大军已经攻下归化城，俘虏了建奴封的两个扎萨克，还缴获了一百多万头牛羊以及十几万匹马！”
“真的？”李自成闻言顿时大喜，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没想到啊！
宋献策也是笑着说道：“圣上，这可真是及时雨哪，咱们正愁没有银子跟明朝买粮，现在有了牛羊以及马匹，就可以拿这些牲畜跟明朝买粮食。”
“嗯。”李自成点头道，“立刻让高一功和李岩把牛羊马匹送来西安，再派人去南京，就说我们要拿牛羊马匹跟明朝换粮食。”
“是。”宋献策欣然领旨。
……
又一个多月过去，时间很快来到十月底。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赶工，大明朝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燧发枪终于造好，跟崇祯记忆中的燧发枪没有任何区别。
铳管的口径为4分。
【注：4分＝12.8毫米】
铳管的壁厚为2分，所以其外径是8分。
为了便于固定，整根铳管被锉成八棱形。
铳管的底部通过镙栓锁死，火药孔开在右侧。
扳机是由一个老铁匠靠纯手工锉出来的，甚至还铭刻了精美的花纹。
因为加工铳管的时间太长，负责加工扳机的老铁匠没有什么事情做，就把一身手艺展现在精美的铁雕刻上。
看着手中的燧发枪，崇祯心下有些感慨。
说实话，燧发枪能这么顺利的就造出来，有些出乎崇祯的意料之外。
崇祯原本以来，燧发枪的第一次研制肯定不会顺利，中间肯定会出现各种挫折，各种难以解决的技术难题，他甚至已经做好失败几十次甚至上百次的心理准备，但无论失败多少次他都要造出燧发枪。
然而让崇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整个过程竟然一气呵成，半点困难都没有遇到。
也是等到燧发枪打造完成之后，崇祯才发现大明的冶金、锻造、铸造、焊接以及机械加工技术已经达到了相当之高的水准。
崇祯之前担心的几个技术难点，一个是焊接，一个是铳管的钻孔抛光，结果参与进去之后才发现大明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
甚至连内外螺纹的攻丝技术都已经相当成熟。
所以在崇祯提供加工草图之后，老铁匠们很快就造出来。
其实，燧发枪的技术难度跟火绳枪是没有本质的区别的，能造火绳枪，就一定能造燧发枪，崇祯之前也是想当然了，认为燧发枪性能比火绳枪领先这么多，所以加工难度也一定会比火绳枪要大得多，其实并非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燧发枪虽然制造出来的，但是能不能打响还是未知数。
当下崇祯便带着一行人来到了试射场地，准备对燧发枪进行首次试射。
首先装上燧石，倒入火药，再用一小块丝绸包裹着铅子塞入到枪口，再用通条捅入枪膛底部压实，再把通条插回原位。
然后在药室倒入少许引药。
最后将略有些重的扳机扳开。
“高伴伴。”亲手做好这一切，崇祯喊道。
高起潜便苦着老脸走上前，从崇祯手中接过燧发枪。
接过燧发枪之后，高起潜也不敢直接拿眼睛去瞄准，而只是双手虚托着燧发枪，大约摸的瞄准前方的人形靶，再扣下扳机。
“嗒！”燧石撞击铁砧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几乎是在燧石撞上铁砧的瞬间，铁砧翻起，露出底下的药室，燧石撞击铁砧产生的火星也同时落入药室之中。
“嘭！”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伴随着这声巨响，一大团白烟从铳口腾起。
高起潜也是吓得发出一声惊叫，他没有用双手发力握紧铳把，结果铳托在巨大的后坐力作用下弹了回来，重重砸在他胸口。
崇祯却顾不上高起潜，急问道：“去拿标靶！”
旁边的卢九德早已经飞也似的跑到五十步外将人形靶搬回来。
崇祯仔细的找了一遍，一张脸当即便垮下来，没有找着弹孔，合着高起潜刚才的这一枪就没打中人形靶，这阉竖。
“万岁爷，要不要老奴再来一发？”
高起潜吓得鹌鹑似的，不敢直视崇祯像要吃人的眼神。
“这一发要是还不中，朕阉了你，咦，不对，这一发再不中朕就砍了你脑袋。”崇祯一脸恶狠狠的吓唬着高起潜。
但是话没说完自己却是哈哈乐了。
刚才这一枪虽然没有打中人形靶，但毕竟还是打响了。
对于这支燧发枪来说，只要能打响就成功了，至于射击精度还有穿透力这种，可以留着以后慢慢改进。
燧发枪相比火绳枪最大的优点就是发火机制！
由于发火机制的改进，受到雨雾天气的影响大幅减小。
而且装备燧发枪之后，就可以排成密集队形，三尺之内就能侧身站下三个人，而火绳枪三尺之内仅仅只能站一人。
所以燧发枪的火力密度至少是火绳枪的三倍！
当下崇祯又对高起潜说：“高伴伴，再来一发！”
“老奴领旨。”看到崇祯并没有真的生气，高起潜悬着的心也是落回肚子里，当即手脚麻溜的开始装药。
这老阉货曾经当过蓟镇的监军，也当过提督京营太监，对打放鸟铳并不陌生。
不到一分钟，高起潜便装填好了弹药，接着拉开扳机，然后再次举起燧发枪，不过这次高起潜不再害怕，而是稳稳的托住燧发枪，枪托抵住右肩。
嗒的一声响，接着就是嘭的一声巨响，然后白烟腾起。
卢九德又飞奔上前，将五十步开外的人形靶扛了回来。
崇祯、朱慈炯、胡国柱等围过来看时，这次终于打中了人形靶。
而且打中的部位也是十分考究，正好命中了人形靶下腹“裆部”。
看着人形靶上的这个黝黑弹孔，崇祯、朱慈炯还有胡国柱等不由得放声大笑，高起潜也是一脸谄媚的陪笑。
笑声一顿，崇祯又道：“高伴伴，继续！”
“老奴领旨。”高起潜再次开始麻溜的装填弹药。
卢九德也忙不迭的将人形靶又摆回到了五十步外。
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高起潜又连着放了十几铳。
命中率还行，差不多有半数的铅弹命中了人形靶。
再让卢九德把人形靶摆到一百步开外，这下命中率就简直没法看，高起潜打三枪都未必有一枪命中标靶。
可见对于滑膛枪来说，五十步是个坎。
五十步以内的命中率还是颇为可观的。
五十步外，命中率就开始断崖式下降。

第三百四十二章 实力不允许
崇祯又让卢九德把人形靶移到二十步。
这下子命中率就更加高，近乎于全中。
也就难怪，盎撒的龙虾兵非要把第一波火力齐射的距离定在三十米以内，因为三十米以内的火力齐射，燧发枪的命中率百分之百。
既便是考虑到哑失率，综合命中率也超过八成！
换句话说，三十米内的一次火力齐射，可以给敌军造成己方数量八成左右的伤亡，这无疑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这样的话，就算在向前挺进的过程中，被敌军干掉四成左右的己方士兵也没什么，因为进入三十米后，只需一波火力齐射就可以找补回来！
然后从第二波火力齐射开始就是血赚，一直赚！
不得不说，龙虾兵非要撑到三十米内再行开火，是有科学依据的。
崇祯觉得，撑到三十米内进行第一波次的齐射，对于军官和士兵的心理素质要求实在太高，这对于一支新军来说有些强人所难，但是五十米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新募的步兵通过一段时间训练以及锻炼，应该能够达到。
测试完了命中率后，崇祯又接着开始测杀伤力。
测试结果，二十步内（30米），锁子甲加棉甲再加铁札甲三重甲可以轻松击穿，这个杀伤力就比鲁密铳还要厉害。
因为鲁密铳既便是在二十步内，也无法击穿建奴白甲兵的三重甲，这点已经在徐州云龙山的大战之中得到过证实。
当时的鲁密铳真拿建奴白甲兵没办法。
普通的鸟铳就更加不用提，全是摆设。
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打造这杆燧发枪的可是最顶级的一批铁匠，尤其是铳管，对于铁匠技术的要求就更加苛刻。
今后实施批量生产后，燧发枪的性能肯定会出现一定幅度的下降，毕竟，大明兵工厂的铁匠水平也是参差不齐的，你不能指望几千个铁匠的手艺都跟这十几个铁匠一样好，所以燧发枪的参数肯定会有下降。
但是二十步内击穿三重甲应该没问题。
换句话说，今后就再不用惧怕建奴白甲兵的近身搏杀！
但是建奴白甲兵除了近身搏杀外，还可以在五十步甚至八十步外放冷箭，所以还得看燧发枪在五十步甚至八十步外的杀伤力。
当下崇祯又让卢九德将人形标靶移到了三十步外。
然而当距离增加到三十步（50米）时，燧发枪杀伤力就急剧下降。
在三十步的距离，燧发枪只能打穿一重甲，锁子甲、棉甲或铁扎甲都能够打穿，但只能打穿一重甲，两重甲就没有办法击穿。
而到了五十步（80米）外，就连一重甲都无法击穿。
不过普通战袄、还有普通的皮甲还是可以轻松击穿的。
这也是黑火药时代前装滑膛枪的最大缺陷，用圆锥形弹头的话出膛后容易翻滚，命中率简直没法看，用圆形弹头的话空气阻力又大增，动弹的衰减非常厉害，超过五十步就基本无法击穿甲胄，超过百步就几乎没有杀伤力可言。
看起来，要想依靠燧发枪完全压制白甲兵仍旧办不到。
到了三十步外，白甲兵对火枪兵可以占据碾压性优势。
不过也没什么，因为建奴白甲兵数量有限，而且养成时间很漫长，而明军火枪手的数量很快就是十万起步，而且训练养成的时间极短。
单纯的拼消耗，建奴根本不可能拼过明朝。
更何况，明军肯定还会装备车营来保护火枪手。
这样可以很大程度上保护火枪手不被建奴白甲兵杀伤。
最后崇祯估算了一下射速，每分钟大概可以打放两枪。
需要说明的是，崇祯给高起潜配了纸壳弹，所以才有这样的射速，要不然这个老阉货不可能有这么快手速。
每分钟打放两发，这已经属于是火绳枪的极限射速了。
再训练有素的火枪手，打放火绳枪每分钟也只能打两发。
但是高起潜打放燧发枪明显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如果换成一个训练有素的火枪手至少可以做到每分钟三发。
如果再给这个火枪手熟悉一段时，每分钟四发也有可能。
这样的话，燧发枪的火力输出密度就不是火绳枪的三倍，而是三倍密度加两倍射速，实际火力强度相差六倍！这简直就是划时代革命性的火力提升！
想到这里，崇祯就再也按捺不住，得赶紧制定燧发枪的生产工艺。
然后让大明兵工厂、户部兵工厂以及所有的小作坊加班加点的生产燧发枪。
一定要赶在下一次大战爆发之前，让大明的新军装备上燧发枪以及标准化之后的红夷大炮，这样的话，野战就再也不怵建奴。
当下崇祯便让十几个老铁匠围过来。
“各位老师傅，咱们把燧发枪的整个制作过程再从头到尾捋一遍。”崇祯道，“看看有哪些地方还存在困难，先从铳管卷制开始。”
“铳管卷制没问题。”负责卷制铳管的老铁匠说道，“这燧发枪的铳管卷制，跟鸟铳、鲁密铳的铳管卷制差不多，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问题就是有些耗时间，一尺长的铳管就得卷好几天才能够最终成形。”
崇祯又问：“焊接呢？焊接有没有问题？”
负责焊接的铁匠说道：“焊接更没问题，都是响铜末大焊。”
不等崇祯发问，第三个铁匠也接着说道：“万岁爷，打造燧发枪并不比鲁密铳困难，就是构件多出了不少，尤其是板机有许多构件，每个构件的锉制、打磨然后组装，可能会麻烦一些，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崇祯一摆手说：“扳机肯定不能再用手工锉制，得统一浇铸。”
负责浇铸的铁匠说道：“如果浇铸的话，就得用失蜡法浇铸，要不然浇铸出的构件不够精细，很可能会组装不上。”
顿了顿，又道：“就是用失蜡法有些贵。”
“贵也用失蜡法浇铸。”崇祯乾纲独断道。
内务府现在不缺银子，所以崇祯想要一步到位。
当下崇祯又让人把詹仰之找过来，问道：“詹翁，大明兵工厂的制铳车间统共已经生产多少支新式鲁密铳？”
“现在？”詹仰之愣了一下答道，“新下的订单，一支都还没有生产出来。”
大明兵工厂现在已是流水线作业，都是按照批次先进行备料，再然后一道工序一道工序的往下流转，直到最后才是总装环节。
所以要么是一个批次一千支同时生产出来，要么一支都没有。
现在第一批的一千支新式鲁密铳，刚进入给铳管钻孔的工序，就是将铳管刚锻打成形时的中心小孔，扩大到四分。
这道工序是最耗费时间和成本的。
一个是钻得慢，第二个就是钢钻很容易断。
所以现在，大明兵工厂一支新式鲁密铳都没造出来。
“那就不用再生产新式鲁密铳了。”崇祯摆手说，“换燧发枪！”
“啊？换燧发枪？”詹仰之的脸色垮下来，心说圣上你不能这样啊，你这样想起一出是一出，我们很难做啊。
“对，换燧发枪！”崇祯沉声说道。
“可是，可是……”詹仰之急得快哭出声，“一千根铳管都已经在钻孔打磨，一千根铳管正在焊接，还有一千根也已经卷制好，这三千根铳管都作废？”
“铳管没关系。”崇祯笑道，“燧发枪铳管跟鲁密铳是一样的。”
“噢，那还行。”詹仰之松了口气，只要铳管不作废就没什么。
崇祯又接着说：“还有，你这一个月一千支的产量可是不够啊，得继续扩充。”
大明兵工厂的鲁密铳生产线大概每三个月可以造好三千支铳，平均月产量差不多就是一千支左右，这里边还没考虑不良产品率。
“圣上，这个真的扩充不了。”詹仰之叫苦道，“已经是极限了，不是因为臣拿不出银子搭建更多厂房炉子，实在是没那么多堪用的老铁匠。”
“现在仅只是月产一千支铳，就要三千老铁匠。”
“如果将产量提升到两千支，就还得三千个老铁匠。”
“这还没算给老铁匠打下手的学徒，加起来就得一万多个铁匠。”
“就这还只是鲁密铳的车间，除了鲁密铳还有虎蹲炮，再还有红夷大炮，真要是按着圣上您的要求，大明兵工厂得招三万铁匠！”
“可现在整个南直隶甚至整个大明朝都没有这么多堪用的铁匠。”
顿了顿，又道：“不过等再过个一年左右就好了，等一年之后第一批铁匠学徒差不多就可以出师了，到时产量就能翻倍。”
听到这，崇祯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算产量翻倍，也不过月产2000支燧发枪，真不够。
所以说，不是詹仰之不想接大单，实在是实力不允许。
要是能够造出蒸汽机就好了，有了蒸汽机作为动力，就可以制造锻压冲床，那时候铳管的加工就再也不用拿着铁锤敲打，速度就会几何级增加，还有钻孔就更不用说，钻床的效率是手工十倍都不止。

第三百四十三章 蒸汽机
看来得抽个时间琢磨一下蒸汽机的机械构造，争取画出草图。
然后让方以智找工匠先把第一台蒸汽机的概念机给打造出来。
作为一个穿越者，崇祯很清楚蒸汽机、内燃机与电机的原理，但是具体的结果就记不太清楚，谁没事会去关注这玩意儿？就算关注过也早忘了。
所以，崇祯也得花段时间才有可能琢磨出蒸汽机的机械构造。
而且，琢磨出来的机械构造不一定对，没准跟真正的蒸汽机有很大的出入。
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能让蒸汽机开动起来，源源不断输出机械动力就行，至于结构优化什么的，可以以后再慢慢改进。
想到蒸汽机，崇祯便又想到了卜弥格。
这都已经十月底，眼看就快到两年了，卜弥格居然还没回来？这个倒霉蛋，该不会是遭遇海难葬身大海了吧？
事情就有这么巧，崇祯正想着卜弥格，
太子朱慈烺就领着卜弥格找到兵工厂。
“卜弥格，你终于回来了？”崇祯喜道。
心说这人哪，是真不经念叨，朕这刚念叨你，你就上门来了。
卜弥格却嗷的哭出声：“皇帝陛下，卜弥格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什么意思？”崇祯瞠目结舌道，“你该不会真遭遇了海难吧？”
“可不就是。”卜弥格抹着眼睛说，“那些该死的盎撒野蛮人击沉了我搭乘的商船，若不是我运气好抱住了一只木桶真就淹死了。”
“没事就好。”崇祯忽然又想来一件事，急道，“对了，你雇的那些科学家还好吗？”
“唉，正要跟皇帝陛下禀报这件事。”卜弥格叹息道，“我花了重金从里斯本雇用的十几个科学家，都跟着女王号沉入印度洋了。”
“啥，全死了？”崇祯脸色黑下来。
等了将近两年，结果等来了一个屁，这是怎么说的？
卜弥格连忙说：“不过我还是想尽办法，从果阿搜集了一些各个学科的书籍，噢，还有一些刊物，希望能够稍微的帮到皇帝陛下您。”
说完，两个红夷便抬着一口箱子走了过来。
卜弥格把箱子打开，只见里边装的全都是书。
而且有不少大部头，只不过都是用拉丁文写的。
崇祯随手从逢子里边拿起一本最薄的书，看不懂。
卜弥格帮着翻译道：“论圆锥曲线，这是一本在欧罗马广为流传的数学专著，作者布莱士帕斯卡。”
“帕斯卡？”崇祯心头一动。
不会就是大气压强单位的那个帕斯卡吧？这可是个大牛。
卜弥格道：“皇帝陛下，莫非你也听说过布莱士&#183;帕斯卡？”
崇祯轻嗯了一声说道：“朕听汤若望提过一嘴，好像挺有名的。”
“那真是相当的有名。”卜弥格道，“帕斯卡是欧罗巴近五十年内涌现出来的最有潜力的物理学以及数学天才，连笛卡尔大师都非常器重他。”
笛卡尔都非常器重？那应该就是压强单位没错了。
要是能够把这个大牛弄来大明，那未来大明科学院的物理学以及数学就有了带头人，再加上他以举国之力支持，用不了二十年，大明的物理学以及数学就能迎来一波长足发展，稳稳的占领物理学以及数学的学术制高点。
崇祯当即说道：“卜弥格，你能不能把这个帕斯卡弄到大明来？”
“啊？把帕斯卡带到大明？”卜弥格闻言便一愣，但是很快又说道，“当然，当然，只要皇帝陛下您提供优厚的条件，别说是帕斯卡，甚至就连笛卡尔大师都能找过来，不过，要想把帕斯卡、笛卡尔这样的大师弄过来，得很多银子。”
听到这，崇祯就一挥手说：“卜弥格，你说，你需要多少银子？”
“可能，或许……”卡弥格盯着崇祯的眼睛，似在判断崇祯的底线，可惜道行太浅，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大概需要一万两银子才行。”
“朕给你五万！”崇祯大手一挥又说道，“但是不能只有笛卡尔和帕斯卡两人，你得把他们两个人的实验室，甚至他们的同事及学生都带过来，你告诉笛卡尔还有帕斯卡，只要他们来大明工作，朕可以给他们提供最为优厚的科研条件。”
“除了每年上百万两的科研经费之外，还有大量的学生跟着他们从事科研。”
“朕要专门为他们两个组建两所学院，皇家数学院以及皇家物理学院，每年面向整个帝国招录上千名学生。”
“噢，上帝啊，噢，我的上帝啊！”
卜弥格已经吓傻了，每年百万两银子的科研经费？
还要专门为笛卡尔、帕斯卡办两所学院？上帝啊，我没听错吧？
上帝，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帝国的皇帝如此重视自然科学？
“卜弥格！”崇祯又接着对卜弥格许诺道，“只要你能够把笛卡尔、帕斯卡还有他们的同事以及学生带到大明来，朕再给你五万两银子作为酬谢。”
稍稍一顿，崇祯又接着说道：“而且准许你在大明自由传教。”
当然，崇祯仍旧不会告诉卜弥格，自由传教的前提，就是改革教义。
“噢上帝，噢上帝，尊敬的英明的仁慈的皇帝陛下，您真是太慷慨了，我都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赞美您的伟大。”卜弥格跪倒在崇祯脚下，恨不得亲吻他的脚趾。
崇祯让高起潜找来纸笔，刷刷的写下一道手谕，再将手谕递给卜弥格：“卜弥格，你拿着朕的这道手谕去内务府领银子，领了银子之后立刻返回欧罗巴，不过这次你不能再像之前一去就是两年，你得尽快赶回来。”
“当然，那是当然。”卜弥格连连说道。
“我会要求澳门总督专门派舰队护送我回欧洲。”
“一旦说服笛卡尔及帕斯卡，我们便立刻动身返回，而且同样会说服国王陛下动用沿途的舰队保护我们的船队。”
卜弥格拿着手谕兴冲冲离开。
直到这时候，旁边的朱慈烺、詹仰之、高起潜等才回过神来。
虽然有着满腹疑问，闹不明白崇祯为什么如此重视两个红夷，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多问一句，圣上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崇祯也没跟他们说，因为就算说了他们也不懂。
笛卡尔、帕斯卡就不只是两个科学家，而是意味着数学体系、物理学体系、化学体系甚至西方哲学体系的建立。
不过西方的哲学体系就算了。
崇祯只想要数学体系、物理学体系及化学体系。
只要这三大体系建立，近代自然科学恐怕就不会再让欧洲专美，将来大明的自然科学发展水平不说遥遥领先欧洲，打平应该是没有悬念的。
打发走了卜弥格之后，崇祯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燧发枪的产能。
崇祯问詹仰之道：“詹翁，就是说燧发枪的产量是绝对提不上去了？”
“这个真没办法。”詹仰之摇头苦笑道，“月产一千支铳真的已经是极限，不过一年后可以增加到月产两千支。”
崇祯的眉头便不由得蹙紧。
一个月一千支铳，一年也不过一万支铳。
就算月产两千支，一年也不过两万支铳。
毕竟有不良品率，以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九成良品率就已经算不错了。
可是这么点产能对于大明来说，杯水车薪，因为有了燧发枪之后就不用再给步兵单独配备长矛手，所以包括炮兵在内的每个士兵都要装备燧发枪。
第一批27万募兵此时正在一千个募兵士子的率领之下进行最初级的训练。
等到年底这27万募兵来到南京，到时候拿什么给他们？仍给他们发长矛？还让他们拿着长矛去跟建奴拼命？那不是扯淡么。
当下崇祯又问道：“铳管卷制太耗费时间，能不能浇铸？”
这个詹仰之也懂，径直摇头说道：“圣上，浇铸不行的，直接以浇铸法成形的铳管都是生铁铳管，硬度太大，后期没办法通过钻孔抛光等进行处理，枪膛就不够平直、光滑，气密性就很差，而且铅子很容易卡在枪膛。”
崇祯便再叹口气，浇铸枪管估计是真不行。
要不然鸟铳、鲁密铳的铳管不会用卷制法。
这也就是说，在动力系统没得到解决之前，燧发枪的产能是别想有跨越式的提升，一个月也就这么点量。
当下崇祯道：“行，那就这么着，把鲁密铳订单改燧发枪。”
“好。”詹仰之道，“小老这就会同各位师傅先行确定工艺，然后尽快安排各个车间以及各个配套工厂进行改造。”
“噢，对了。”崇祯又想起一事。
“大明兵工厂还得再增加一个纸壳弹车间。”
“咦，纸壳弹车间？”詹仰之闻言顿时一愣。
“高伴伴，你给詹翁一颗纸壳弹。”崇祯说道。
高起潜便赶紧从革囊里取出一颗纸壳弹递给詹仰之。
詹仰之也是个识货的，瞬间就意识到纸壳弹的价值。
“圣上放心，臣这就安排。”詹仰之一口就答应下来。
因为生产这个纸壳弹根本没有技术难度，而且都不用壮丁，到南京城内或者附近乡下找些妇孺就能加工。

第三百四十四章 火器时代
安排好燧发枪的生产事宜，崇祯就径直回到了国子监。
燧发枪已经成功的造出来，现在就轮到研制蒸汽机了。
好不容易有空闲点科技树，崇祯就打算一次性多点几样。
不过崇祯也很清楚，蒸汽机跟燧发枪就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燧发枪的主要零件就几个，可是蒸汽机的零件就有成百上千个。
而且燧发枪可以摸着火绳枪的技术过河，蒸汽机却是一个新生事物，全大明都没有一个工匠知道蒸汽机究竟该怎么造？
崇祯也只知道蒸汽机的工作原理。
蒸汽机的工作原理就是借水蒸汽的膨胀，来推动飞轮旋转做功。
蒸汽机的主要部件就三个，第一个是飞轮及传动机构，第二个是汽缸以及往复阀门，而第三个就是锅炉。
制造飞轮肯定是最容易的。
无非就是翻砂再浇铸成形。
动平衡这些就不管了，能转就行。
连接飞轮的传动机构也没什么技术难度。
找几个技术过硬的老铁匠，连轴承都能给你打造出来，无非就是多花点时间，轴承都能造出来，铰链这种就更没问题。
造锅炉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锅炉说白了就是一个容器，底下能烧火，炉腔内的水被烧开后，就会通过管道以及控制阀门进入到汽缸，再推动活塞。
有攻丝技术，制作阀门也没有技术难度。
锅炉无论是用铁板来卷制，还是直接涛铸成形，都没什么问题。
最难制造的无疑就是汽缸以及汽缸里边的活塞，不过严格说来，好像也不是做不了，无非就是让老铁匠一点点的打磨。
多花点时间，总能打磨出合格的汽缸以及活塞。
只要第一台蒸汽机造出来，并且转起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因为有了蒸汽机后，打造工业母机就不再是什么问题。
崇祯先分别画好飞轮机构、汽缸、活塞及炉锅。
然后尝试着用铰链、连杆将飞轮与汽缸以及控制阀门连接起来。
当蒸汽进入汽缸左室推动活塞往右时，连杆就会推动飞轮，当连杆与作用于飞轮的力臂成为一条直线时，连杆也就丧失了推动力，但是飞轮会在惯性作用下继续转动，然后通过连杆将活塞往回推，这个时候蒸汽就得进入汽缸右室。
想到这，崇祯当即在汽缸左右室上各开一个孔，顶上再加滑块。
想了想，又在滑块中间底下开了个空腔，又在中间开了排气孔。
这样才能把做完功之后逐渐冷却的蒸汽排出去，新的蒸汽才能进入汽缸之中。
然后这个滑块也通过连杆与飞轮相连接，但方向得与活塞错开，活塞在最左时，滑块得在最右，活塞在最右时，滑块就得在最左边。
崇祯又在脑子里简单摸拟了下活塞的往复运动，觉得应该能行。
这倒有些出乎崇祯的预料，他原以为可能得花上十天半个月才能画出原理草图，却没想到只用了半天时间就画了出来。
不过这也跟蒸汽机的原理太过简单有关。
但其实，机械原理往往都是非常简单的，难点在于捅破窗户纸。
在没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前，世人就算是想破天也无法想出一种从不存在的事物，可是一旦被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之后，就会发现不过如此。
确定原理没有问题，崇祯又开始画正式的图纸，因为没有铅笔，只能用鹅毛笔，因而一旦画错了就没办法修改，只能作废重新再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崇祯足不出户一直在画图。
飞轮、汽缸、活塞、轴承、连杆、锅炉、铁管以及滑块，等等，崇祯每一样都画出假立体图并标注尺寸，有时候还得再加上剖面图。
崇祯也想过直接画三视图，但是没人能看得懂。
教大明朝的这些不识字的铁匠看三视图？那还是算了吧。
花了差不多十天时间，崇祯终于画好蒸汽机的全套草图。
图纸画好了，接下来就该找个合适的人选去打造蒸汽机。
大明朝有科学素养的人才并不多，方以智一个，宋应星也算一个。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恐怕就只有徐光启，只可惜徐光启已经死了。
正当崇祯准备派人召方以智和宋应星前来之时，高起潜入内禀道：“圣上，方大人和宋大人求见。”
“朕正想找他们两个，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崇祯笑了笑，又道，“宣。”
高起潜当即尖着嗓子对着彝伦堂外高喊道：“宣，内务府格物科都给事中方以智、内务府格物科给事中宋应星觐见。”
方以智和宋应星很快进来。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士子。
这几个士子的手里还捧着厚厚的一摞书册。
“臣方以智/宋应星叩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方以智两人大礼参拜。
“平身。”崇祯一肃手，又指着那一摞书册问，“这是你们编撰的教材？”
“正是。”方以智说道，“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总算是不辱圣命，将各个学科的教材目录编写出来，还请圣上过目。”
崇祯当即命士子呈上书册。
然后拿起上面第一本教材，这是一本历史教材。
还不错，用的断代史写法，从三皇五帝时写起，而且加了不少小故事，国子监学生应该会很喜欢阅读这样的历史教材。
可惜只有目录，看不到全本。
全体的话就得根据目录往内添加详细内容。
这个工作量就不是两个人能够完成得了的。
第二本教材是医学教材，分为药物、问诊、金创三个部分。
方以智指着医学教材说：“圣上，这部医学教材目录并非臣等编撰的，而是由医科都给事中傅山及给事中吴又可所编撰。”
“嗯，挺不错。”崇祯对医科教材还是挺满意的。
随手翻到金创篇的最后，崇祯发现了更大的惊喜。
“金创肠断候？金创诸病候？外科正宗？”崇祯简直是不敢相信，在他的印象中，中医似乎只有内科问症，可是看完这本教材之后，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原来中医学科中不仅存在外科，而且还颇为先进。
金创肠断候篇，介绍的就是腹腔外科的肠吻合术。
金创诸病候里也详细介绍了断骨再续的外科手术。
外科正宗篇甚至还详细介绍了外科手术前的麻醉药——回香草散！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不过中医学科博大精深，粗略涉猎毫无用处，所以需要在国子监专门设立一个医学院培养医生。
国子监的其他学生就不用学医科。
看来，回头得让傅山和吴又可来一趟国子监。
一边这样想着，崇祯一边又接往下翻阅教材。
但是翻到第三本教材时，崇祯的眉头便蹙紧。
因为这是一本数学教材，而且跟九章算术这样的古籍一个套路。
就是没有按照加减乘除、四则混合运算、分数、代数……这样的由浅入深的编写，而是上来就是具体应用题的解题。
崇祯简单的翻了下，差不多有几百道题。
而且这几百道题也不是由浅入深，而是难度随机分布。
再翻开物理，几乎就是物理小识简化版，就是一则一则的小知识，完全不成系统。
化学也是差不太多，都是一则则小知识，就是把天工开物、物理小识以及古代的一些冶金知识做了筛选。
看到这，崇祯的眉头已经控成一个疙瘩。
这样的教材，不成体系，根本就没卵用。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华夏文明的经验类学科还是很厉害的。
但是逻辑体系类学科就薄弱到令人发指，这也是到了近代，华夏文明在数学、物理以及化学等学科上没什么建树的主要原因。
看起来数学、物理以及化学的教材就只能指望卜弥格，但愿这洋教士能够把帕斯卡还有笛卡尔忽悠过来。
这时候，崇祯就更加想念汤若望。
汤若望是真的学识渊博，天文学、数学、物理、化学甚至于连医学都有涉猎，而且造诣都颇为不浅，堪称是个大才。
编写教材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只可惜，汤若望选择留在了北京。
也不知道建奴会不会重用汤若望？
如果多尔衮有识人之明，并且重用汤若望的话，恐怕还真有些麻烦，因为汤若望真的有能力让建奴的火器水平上一个大台阶。
要是这样，真就进入火器时代！
今后就是枪炮与钢铁的战争了。
……
“汤若望，这是你编写的新历书？”
多尔衮一脸肃穆的看着汤若望刚刚进献上来的厚厚一叠历书。
华夏文明自古以来讲究敬天法祖，多尔衮深受汉文化的影响，对于历书的编撰也是极为重视，因为历书代表着天，天意所属！
一个王朝如果连自己的历书都没有，就不是正统王朝。
所以多尔衮入主北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钦天监的人重新编写历书。
花了一年多时间，汤若望终于在《崇祯历书》的基础上编写出《新历书》108卷并敬献给多尔衮御阅。
“回皇父摄政王陛下。”汤若望无比恭敬的道，“这正是臣特意为大清编撰的新历书，全书合共108卷，还请圣裁。”
“好，朕会尽快抽时间阅读此历书。”
是的，多尔衮已经开始公然自称朕，既然顺治小皇帝都称他为皇阿玛，他又有什么理由不以朕为自称？没道理啊。
还有布木布泰，现在也是他的皇后。
现在，多尔衮其实就差个登基仪式。
不过是否跨出这最后一步，多尔衮却有些犹豫。
主要是因为顺治小皇帝和布木布泰实在太温顺，所以似乎这样维持着，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因为就算他登基了，也不打算废掉顺治。
是的，多尔衮改变主意了，已经不再想着立多铎为皇太极，又或者过继多铎的某一个儿子为继子，然后立继子为太子，那样做跟直接立顺治为皇太子能好到哪去？说不定还没有顺治更孝顺，话说顺治现在对他是真孝顺。
有的时候多尔衮甚至还会生出错觉，顺治就是他的儿子。
汤若望又说道：“皇父摄政王陛下，臣还有两本书要献上。”
说完，汤若望又从衣袖里取出两本线装书说道：“这两本书，一本是火攻契要，一本是坤舆格致，其中坤舆格致一共为十二卷，臣这次只带来了第一卷。”
“火攻契要？”多尔衮眼睛亮起来，问道，“介绍西洋火器的？”
“是的，火攻契要主要介绍了欧罗巴的火炮技术。”汤若望道，“这本坤舆格致，是臣翻译的普鲁士矿冶学家阿格里科拉的《矿冶全书》，书中详细介绍了大量的冶金知识，如将此书颁行下去，可以极大的提高大清朝的矿冶水平。”
多尔衮闻言心头一动，又接着问道：“汤若望，那你懂火器吗？”
“略懂。”汤若望微微一笑，又说道，“不敢瞒皇父摄政王陛下，臣曾经替大明崇祯皇帝督造过大炮，而且其性能远胜其他的火炮。”
多尔衮闻言越发大喜，这下捡到宝了。
孔有德他们虽然也会铸炮，但是只能依葫芦画瓢，让他们改进红衣大炮的性能，就超出他们的能力，但愿汤若望不要再让他失望。
再还有就是火绳枪的改进，这次南征之所以失败，根据多铎的讲述，主要还是明军的火器太过于强悍，尤其是虎蹲炮以及鲁密铳。
当下多尔衮问道：“汤若望，那你能不能造出跟虎蹲炮一样轻便但威力更大的火炮？还有能不能造出比鲁密铳威力更大的西洋铳？”
汤若望想了想后说道：“跟虎蹲炮一样的火炮，臣在西洋并未见过，但是虎蹲炮的结构是存在缺陷的，臣可以设法对它进行改进，相信经过臣改进后的虎蹲炮，其杀伤力一定优于明军的虎蹲炮，至于鲁密铳么……”
稍稍一顿，汤若望又说道：“其实在西洋有一种更好的铳，叫燧发枪。”
“燧发枪？”多尔衮问道，“你说的这种燧发枪，比鲁密铳更加厉害？”
“是的，比鲁密铳更厉害。”汤若望为了赢得在北直自由传教的许可，真把压箱底的储备都拿出来。

第三百四十五章 喷气式推进
多尔衮道：“怎么个厉害法？”
汤若望道：“这种燧发枪的最厉害处在于不怕雨雾，而且装填速度更快，似鲁密铳这样的火绳枪每分钟最多只能打两发，燧发枪却可以打四发！”
燧发枪早在五十年前就出现在了欧洲，并且已经被欧洲各国大量装备。
但是燧发枪的战术并没有太大的发展，像肩挨肩的密集队形甚至空心方阵这种战术根本还没有出现，欧洲只是把燧发枪当成火绳枪的替代品。
汤若望自然是知道燧发枪，但是他对大明有所保留。
这是因为汤若望发现儒家思想在大明已经根深蒂固，基督教难有市场。
至于现在，也许是崇祯改变了世界线，也许是因为新生的清廷让汤若望看到了大举推广基督教的可能，所以汤若望把燧发枪都贡献给了多尔衮。
“太好了！”多尔衮大喜道，“汤若望，从今天开始你就专门替朕督造火器，你想要多少人多少银子只管跟朕提，朕都一律满足你。”
“皇父摄政王陛下，臣只有一个要求。”汤若望说道。
“只要您答应臣的这个要求，臣就全力以赴替您、替大清督造火器。”
“你说。”多尔衮慨然说道，“只要是我们大清有的，只要是朕能办得到的，朕都一律照准，绝无半点保留。”
汤若望肃然道：“臣希望皇父摄政王能允许臣及臣的弟子在大清自由传教，不要对臣以及臣的弟子有任何限制，可以吗？”
“就这？”多尔衮有些意外，这也太简单了吧。
“是的，臣就只有这个要求。”汤若望道，“望皇父摄政王恩准。”
说到底，汤若望终究跟卜弥格一样是个传教士，布道传教的思维已经融入到了他们的骨髓，这跟儒家弟子推崇的三不朽其实就是一个道理。
而且汤若望很确信，只要多尔衮允许他们自由传教，不用多久，基督教就一定会打败清廷的野蛮落后的喇嘛教，进而成为清廷的国教。
这一来，他就可以成为东方教区的枢机主教。
“可以！”多尔衮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汤若望。
在奴尔哈赤的时代，后金信仰的是萨满教，等到了黄台吉时代，清朝立国之后就把喇嘛教定为国教，所以女真人对于宗教并没有执念。
如果汤若望真的能把先进的火器带给清廷，
多尔衮一点都不介意由喇嘛教改信基督教。
汤若望顿时间大喜。
……
在南京，国子监中。
崇祯已经看完方以智、宋应星编撰的教材目录。
虽然对物理学、化学以及数学的教材很不满意，但是在没有找到更好的替代品之前，只能暂时先这样用着。
找别人编写也不可能。
大明朝已经没有比这两位更懂自然科学的大牛。
当下崇祯说道：“就这样吧，你们赶紧多找些人，按照目录将完整版的各科教材都编撰出来吧，然后找印刷坊抓紧印刷，就先印个五千册吧。”
“臣等领旨。”方以智和宋应星长身一揖就要离开。
“等等，还有个事。”崇祯将花了快半个月才画好的蒸汽机草图拿出来，又招手示意方以智和宋应星上前观看。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器物？”
方以智和宋应星两人很仔细的翻阅完图纸。
方以智说道：“圣上，这似乎是一部机器的设计图？”
“你说对了。”崇祯笑着说道，“这部机器叫蒸汽机，只需要加水烧炭，就能够让几十万斤甚至于几百万斤重的铁船动起来。”
“啥？只需加水烧炭就能动起来？”
“能让几百万斤重的铁船动起来？”
方以智和宋应星面面相觑，完全不敢相信。
但是崇祯有煤山悟道的光环加身，却又不敢不相信。
“你们不信？换成朕也不敢相信。”崇祯笑了笑又道，“不过等你们照着图纸做出来，就知道朕没骗你们。”
方以智问道：“圣上的意思，是让臣等打造这架机器？”
“对。”崇祯点头道，“反正国子监的教材目录也已经编好了，接下来国子监那边的事你们就不用再管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只负责打造这部机器，朕给你们配大明最好的匠人，此外无论你们提什么条件，朕都一律照准。”
“这……”方以智和宋应星面面相觑的道。
“可是圣上，国子监的入学考试该怎么办？”
方以智和宋应星可是还兼着这次考试的副主考。
崇祯摆手道：“让你们挂名国子监入学考试的副主考，原本就是为了让你们给考生草拟各个学科的考题，现在只考第一场程文，就没你们什么事。”
“臣等领旨。”方以智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宋应星却不免有些失望。
宋应星甚至都已经拟好了十几个程文考题，可现在圣上却说程文考试没他什么事了，他其实很想当这批国子监考生的房师。
打发走了方以智和宋应星，崇祯终于闲下来。
像发条般忙碌了好几个月，崇祯终于想给自己的身体放松一下。
当下崇祯把高起潜叫进来，问道：“高伴伴，李参将现在在哪呢？”
高起潜脸上便立刻露出一抹笑意，低声说道：“万岁爷，李参将招募了五千多个女兵正在孝陵卫训练呢。”
“你说什么，五千多女兵？”
崇祯吓一跳，不是说好了只招一营女兵的么？
一营兵就只有两千两百人，五千多已经是两营人马了。
高起潜说道：“李参将本来是只打算招募两千多女兵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女子可以从军之后，十里八乡的女子就全都来应募，而且其中有些女子也确实很可怜，所以李参将就都留下了，然后慢慢就增加到了五千多人。”
“算了五千多就五千多吧。”崇祯便也懒得计较。
毕竟，徐州还有归德那边光棍更多，五千女兵也未必够。
当下崇祯又吩咐高起潜道：“高伴伴，你去召李参将前来，算了，还是让她去乌衣巷尾吧，有要事相商。”
真有要事商量。
几个亿的大事情。
“老奴领旨。”高起潜屁颠屁颠去了。
就在这时候，彝伦堂外忽然之间响起一阵巨大的喧哗声。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有士子在喊。
“怎么回事？”崇祯带着几个侍卫来到彝伦堂外，一眼就看到几十个士子正聚集在彝伦堂前的院子里边，对着头顶天空指指点点。
崇祯便也下意识的抬头，便看到一团巨大的阴影。
准确一点说，是一只巨大的热气球正从国子监的上空飞过。
因为高度低，所以吊篮里边的几个勤王士子也是清晰可见，其中一个赫然就是郑森。
郑森这时也看到了崇祯，当即在吊篮里向着崇祯俯身一揖，起身之后又得意的指了指他身后的那个风箱。
那真就是一个铁匠作坊里常见的风箱。
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木材要薄一些，风箱重量要轻一些。
但是结构肯定是一样的，只见一个士子操控风箱每推一次，热气球就会往前进少许，好家伙的，居然是喷气式推进！
看到这，崇祯差点笑出声。
心说郑森这家伙真是个鬼才。
难道说，因为世界线改变了，所以郑森的成长线也改变了？
要是继续这样成长下去，郑森很有可能会成为大明朝的第一个兵器学家。
只不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家伙应该很快就会被残酷的现实给教育，喷气式热气球是不存在的！
崇祯思忖间，一阵大风刮过。
好，这下乐子大了，热气球立刻不受控制的飘向了观音山。
吊篮上，任凭操控风箱的士子使出吃奶的劲，也是无法阻止热气球方向，看到这幕，郑森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
只不过，郑森这么一打搅倒又让崇祯又想起一件投掷武器。
上次的云龙山之战，生石灰、金汁、渔网发挥了重要作用。
下次再与建奴作战，崇祯就不太愿意这么干，尤其是金汁，这个气味实在是太酸爽，反正崇祯是不想再次尝试第二回了。
生石灰和渔网也有很大限制。
所以很有必要再研发一款优秀的投掷类武器。
就是用铸铁或者陶瓷做成长木柄手榴弹，里边除了装火药、碎玻璃或者碎瓷片之外，甚至还可以装少量辣椒面。
只不过装了辣椒面的手榴弹，只能用于守城。
因为用于野战的话，万一战场风向临时变了，就熏着自己。
想到这，崇祯便又叹了口气，看来自己也是一个劳碌命啊。
点完了燧发枪，再点蒸汽机，点完了蒸汽机，又要接着点手榴弹。
只不过，黑火药的手榴弹也就起个辅助作用，就是在冲锋之前给敌军制造一些混乱，真实杀伤效果就不要抱有太大奢望。
除非你能做一个装药几十斤的手榴弹。
但是这么重的手榴弹，你怎么扔出去？
这样的手榴弹还不如干脆弄个火箭弹？
事实上明军真有类似的火器，比如神火飞鸦。

第三百四十六章 神火炮
傍晚时分，郑森终于灰头土脸的回到国子监。
来到彝伦堂前一问，才知道圣上去了乌衣巷。
郑森便又赶紧前往乌衣巷，因为圣上让他回城之后立刻见驾。
于是又转道前来乌衣巷尾，只见一队夷丁像标枪般插在门外。
领头的是兀把炭，看到郑森轻轻的颔了下首，算是打过招呼。
郑森回了一揖，越过兀把炭和夷丁就往里走，却被高起潜给拦住。
“高起潜你做什么？”郑森喝叱道，“圣上召我见驾，你竟然也敢阻拦？”
“唉哟，郑大人您这可冤枉咱家了。”高起潜赔笑脸道，“咱家哪有胆子阻拦你，只是现在圣上正忙着呢，还得劳烦您稍等一会。”
郑森瞬间反应过来，脸上流露出尴尬的笑意。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崇祯终于从李宅垂花门里走出来。
郑森赶紧长揖到地：“臣郑森叩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免了。”崇祯经过郑森身边，顺手拍了拍郑森的肩膀，笑着说道，“车上说话。”
说完了，崇祯便一脚登上马车，郑森道了声领旨也跟着钻进了马车，又拘谨的盘腿坐到崇祯的对面。
圣上确实和蔼可亲，但是身为臣子还是必须要有距离感。
这是郑芝龙教他的，郑森觉得老爹说的对，所以在皇帝、太子以及永王跟前，他始终保持着臣子应该有的谦卑。
崇祯的目光落在了郑森的脸上。
只见白玉般的俊脸上多了好几道擦伤痕迹。
当下崇祯笑着问道：“这是从天上摔下来了？”
“是的，摔下来了。”郑森有些汗颜的说道，“风太大了，一下子没能控制住，撞到观音山的山崖上，掉下来了。”
崇祯道：“其他人都没什么事吧？”
郑森道：“人都没事，就是多少都有些擦伤。”
“人没有什么事就好。”崇祯笑了笑，又道，“有何感想？”
郑森叹了口气，说道：“还是圣上您说的对，这个热气球太难控制了，遇到大风天气之时尤其没有抵抗力，所以组建空军怕是没指望了。”
崇祯笑了笑说：“你组建空军的意图是为了什么？”
郑森当即说道：“当然是为了飞到建奴的头上扔万人敌。”
“如果是这样，或许就不用空军。”崇祯道，“换个思路，也一样可以把万人敌扔到建奴的头上。”
郑森一点即透，问道：“圣上是说神火飞鸦？火龙出水？”
神火飞鸦是陆战火器，火龙出水是水战火器，在万历朝以及天启朝时，边军以及水师都有装备，但是到了崇祯朝就很难再看到这类火器。
因为这类火器造价昂贵，朝廷已经没钱采购。
“是，也不是。”崇祯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工作原理虽然一样，但东西却是两个不同的东西，完全没有可比性。”
火龙出水就是单纯的二级火箭。
神火飞鸦虽然做了个乌鸦形状，但也仅只是有个乌鸦形状，滑翔体、空气动力学这些是不存在的，所以只能够做布朗运动。
布朗运动的意思就是说，把火箭发射出去是不存在问题的，但是要想准确命中目标是没有可能的，没准能偏出去好几百米。
其中的原因也非常简单，飞鸦的鸦身、火龙的竹筒都是就地取材凭经验打造，根本不存在统一的标准尺寸，还有助推火箭与鸦身以及竹筒的捆绑，也全凭工匠个人经验，助推火箭的方向稍微歪一点，方向就谬以千里。
所以，诸如神火飞鸦、火龙出水这样的火器，也就起个震慑的作用，指望它们杀敌是指望不上的，除非是撞大运。
当然，近距离烧船还是挺管用。
但是崇祯要让郑森造的神火炮，就不是这样。
崇祯要让郑森打造的，是标准化后的神火炮。
首先，这个神火炮得有发射架，而且每一具发射架的尺寸必须相同，发射架还必须配有简易标尺，便于标定射角。
其次，火箭弹主体得是一个标准化的滑翔体，这样能极大增加射程。
最后，就是助推火箭及弹头都得实现标准化，弹头的尺寸以及装药，推进火箭的尺寸以及装药量，还有安装位置都得统一。
只有这样，打出去的火箭弹才是可以预测的。
就算仍不免会有误差，至少不会是布朗运动。
当然，也别指望这个神火炮能成为战场主宰，这个不现实。
这倒不是说神火炮的杀伤力弱，虽然一克黑火药释放的能量只有800焦耳左右，甚至还不到一克TNT的五分之一，但是用几斤甚至十几斤黑火药做一颗开花弹，再在弹体里边混合碎瓷碎玻琉或者铁蒺藜等，杀伤力还是很恐怖的。
说神火炮不能够成为战场主宰，是因为造价贵，没有办法地毯式覆盖。
一颗20斤重的铅弹不过值八钱，加上十斤火药也不过1两，用红夷大炮打一百炮也不过区区一百两。
但是一发神火飞鸦就价值一百两。
神火飞鸦、火龙出水这样的火器就已经够昂贵，标准化之后的神火炮就更昂贵，对，你没有听错，标准化之后会更加昂贵，而且价格会几何级倍增。
之前，崇祯一度想当然的认为标准化后会降本，但是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教育。
在没有获得稳定持续可靠强劲的机械动力之前，推行标准化就会极大的增加工匠的数量及工作量，对，在手工作坊的时代，标准化只能靠工匠凭经验花时间一点点的打磨，要不然根本不可能获得相同尺寸的零部件。
所以，这个制造成本就蹭蹭蹭的翻上去。
比如说鲁密铳，在没有实施标准化之前，每支的采购价不过一两一钱，但是实施标准化之后每支的采购价就上涨到了二两，近乎翻了一倍！
鲁密铳还不算最夸张的，最夸张的是红夷大炮。
实施标准化前，4寸口径的红夷大炮（1000斤）采购价为100两一门，但是实施标准化之后就直接上涨到了600两，翻了六倍！
只是采购500门4寸炮，就花了内务府30万两！
崇祯刚拿到这个价格时，第一反应也是不信，怎么可能呢？
崇祯当即让黄宗羲带着监察科的勤王士子对大明兵工厂的红夷大炮生产线做了核查，然而最终的核查结果是没问题，这个报价非常合理。
其中原因就是为了实现尺寸标准化，红夷大炮车间增加了大量的工匠，还有精加工的时间也是极大的延长，再就是增加了不少工具模具，所以成本就蹭蹭蹭上去。
鲁密铳标准化，成本翻了将近一倍，红夷大炮标准化，成本翻了六倍。
完全可以想象，神火炮要想标准化，成本比神火飞鸦和火龙出水肯定是指数级增加，一发火箭弹上千两也是有可能，没准更贵。
具体会有多贵，得造出来之后才能最终知道。
反正在蒸汽机没造出来并成熟之前，在机加工还没有出现之前，像这种标准化构件的成本就不可能降下来，尺寸越大成本增加就越夸张。
因为太过昂贵，崇祯不会奢望到依靠神火炮来对战场进行洗地。
但是弄上几十发或者几百发火箭弹，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祭出来，还是有机会在战场上打出一锤定音的效果。
所以不妨先让郑森试试。
崇祯拿出画好了的神火炮草图，递给郑森说：“你先看看朕画的草图。”
郑森接过草图，只见草图题头写着“神火炮”三个字，当即便念出声：“神火炮？这便是圣上所说的，不一样的神火飞鸦？”
“对。”崇祯道，“有没有兴趣替朕打造出来？”
郑森问道：“圣上，这个跟神火飞鸦有区别吗？”
“当然有。”崇祯说道，“等你造出来就知道了。”
郑森又问：“圣上，你这是征求意见，还是下的旨意？”
“当然是征求意见。”崇祯笑着摆手，“你若不愿意朕绝对不会勉强你。”
“那臣还是不愿意。”郑森还挺执拗，咬着牙说，“臣还是想打造空军。”
“你还真是……执拗啊。”崇祯忍不住以手抚额，“行，那你就接着打造你的空军，不过朕这里有个建议，你听不听？”
郑森连忙说：“臣恭聆圣训。”
崇祯拿出一张麻纸，又拿出鹅毛笔刷刷的画了只飞艇。
再然后对郑森说道：“你把热气球的形状改成这个样子，然后造得再大一些，还有你的推进机构恐怕得改一改。”
一边说，崇祯一边画了一组螺旋桨。
想了想，崇祯又画了一组加速齿轮。
又说道：“靠风箱鼓风推进是不行的，你得通过螺旋桨，而且不能够用手摇，手摇没有脚蹬力量大，得用脚蹬，而且还得通过多组齿轮来进行加速。”
“啊这？”郑森皱眉说道，“加了这么多东西能飞得起来？”
崇祯道：“所以你得加大热气球体积，具体你就自己去尝试。”
“领旨。”郑森将崇祯画的草图卷好，仔细收进怀里，然后直接在半路下车，迫不及待的回到飞行科的值房召集手下的士子开会。

第三百四十七章 党争再起
这家伙！
崇祯放下纱帘，开始物色下一个人选。
然而找来找去也没有找着一个合适的，不说朝中官员，就是六千多个勤王士子中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没一定工科素养干不来这活。
方以智、宋应星倒是合适，但是他们两个得造蒸汽机。
相比起神火炮，对于当下的大明来说，显然还是蒸汽机更加重要些。
当下崇祯又在“原版记忆”搜索人选，仔细回想半天，还真想到了一个人选，那就是军器图说的作者，原南京兵部右侍郎毕懋康。
这一回忆，崇祯又想起来毕懋康的军器图说里就有自生火铳。
这个自生火铳其实就是燧发枪，不过只有一幅很简单的全图，图中甚至连发火机构都看不清，文字说明也只有寥寥百余字。
也就难怪崇祯之前没有想到他。
当下崇祯对车窗外的高起潜说：“高伴伴，立刻派人前往歙县，将原南京兵部右侍郎毕懋康给召回来。”
……
与此同时，在乌衣巷尾的李宅。
李香君一脸慵懒，正对镜梳妆。
李贞丽端着一盆水果悄然进来，欲言又止。
“妈妈。”李香君在镜子里边看见了，说道，“你有话跟我说？”
“丫头，你跟当今圣上到底怎么回事？”李贞丽小声的问道，“他也不说让你进宫，给你一个名分？”
“妈妈，是我不想进宫。”李香君说道。
“什么？”李贞丽急道，“你这丫头是不是傻？为何不要名分？”
顿了顿，李贞丽又说道：“我们女人的青春就只有短短十几年，别以为你现在水嫩，圣上他稀罕你，可等到你过了三十，人老珠黄，圣上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这时候你如果有个膑妃身份，还能衣食无忧……”
“妈妈，女儿志不在此。”李香君打断道。
“啥？”李贞丽愣了下，愕然道，“那你现在的志向又是什么？”
“女儿要做第二个妇好。”李香君美目里掠起一抹异样的神采，又道，“为我大明朝开疆拓土，以武将身份名垂青史。”
“这……”李贞丽忽然发现看不懂李香君。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当什么武将，垂什么青史？
趁着现在圣上还稀罕你，赶紧进宫讨个名份不好？
想了想，李贞丽还是决定再劝一下李香君：“丫头，就算你不替自己打算，总得替将来的孩子打算，你要是不进宫，你的孩子就不可能有名分。”
李香君的蛾眉一下蹙紧，要是有了孩子还真挺棘手。
但很快李香君又释然了，以后的事情就等以后再说。
万一真怀了圣上的龙种，再进宫也是不迟。
……
之前崇祯忙着点科技树的时候，内阁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吵。
这几个月，崇祯真履行了承诺，对内阁的事务就没有一丁点干预，大事小情都是由内阁三位阁辅议决，无须经司礼监批红。
其中就包括对武定土司吾必奎叛乱的处置。
九月中旬，云南武定土司吾必奎举众叛乱，在短短不到半个月内便连续攻占了大姚、姚安及定远诸城，裹胁部众超过五万！
好在沐天波反应快，很快就纠集各路土司一举平定吾必奎的叛乱。
镇压了吾必奎之后，如何处置武定土司就成了一个难题，按照黔国公沐天波的奏疏，就是将武定土司改土归流。
但是云南布政使司的唐藩台也上了道密奏，说沐天波亲近小人而疏远君子，已经把云南搞得天怒人怨，如果这时候再让武定土司归流，无疑会让其他的土司唇亡齿寒，如果再有野心家从中煽动，云南就要发生大乱。
这个唐藩台的判断无疑是很准的。
因为后来发生的沙定洲之乱证实了他的判断。
遗憾的是，史可法、解学龙他们却不以为然，而是准了沐天波的奏请，将武定土司改为由流官来治理。
这桩大事，内阁并没有发生争吵。
导致内阁发生争吵的是另一件事。
就在昨天，李自成派出的使臣终于到了南京，提出用牛羊马交易粮食。
所以今天上直之后，史可法就把解学龙、路振飞召到他的直房来商议，看是否要同意顺朝的贸易请求？
结果说着说着三个人就争吵起来。
史可法不赞成贸易，但是解学龙和路振飞都赞成。
解学龙激动地说道：“首揆，我大明现在已经丧失了产马地，处境与当初的南宋何其相似？南宋之败就是败于没有骑兵，大明可不能重蹈覆辙。”
路振飞皱了皱眉说：“南宋未必就是败于没有骑兵，但是我大明若想要组建骑兵，就必须得从蒙古来获得马匹，眼下蒙古与我大明为建奴阻隔，所以就只能通过伪顺，现在伪顺主动提出拿牛羊马匹与我交换粮食，有何不好？”
史可法却坚持说道：“我大明现在并不急于发动北伐，所以骑兵并没有那么要紧，但是伪顺却已经发生了饥荒，此时我们若是同意伪顺的请求与之贸易，此举岂非就是资敌？何不趁此机会削弱伪顺国力？”
史可法的考量其实也没有错。
借机削弱伪顺国力，长远看对大明有利。
“首揆！”解学龙急道，“眼下我大明与伪顺乃是盟邦。”
“非也。”史可法说道，“我大明与伪顺并无同盟之约，只是圣上与伪顺皇帝有过君子协定而已，但这并非正式盟约。”
解学龙一拍手说道：“既便两家不是同盟，可要是伪顺因为饥荒而导致国力大损，进而为建奴所灭，对我大明来说恐怕并非什么好事。”
“这真是杞人忧天。”史可法哂然一笑说道，“有我大明之掣肘，建奴断然不敢轻易向伪顺发动灭国之战，所以伪顺即便是国力遭受重创，也足以自保无虞，既如此，我们大明又何必拿出宝贵的粮食与之交换并不急需的牛羊马匹？”
“牛羊马匹如何不急需？”解学龙此时已经很不高兴。
任谁被别人说杞人忧天都不会高兴，何况他还是次辅。
解学龙又道：“我大明若要组建骑兵，非得有大量的战马不可。”
“可是现在我大明并没有急着要组建骑兵。”说此一顿，史可法忽又说道，“解阁老，你如此急着要与伪顺达成贸易，该不会是因为那一批占城米的缘故吧？”
解学龙的脸色彻底垮下来，因为史可法道出了他的阴微，他真是为了卖米。
因为今年上半年的徐州大战误了农时，导致徐州、归德、开封诸府只能补种麦小麦，所以解家就判断今年北边的粮食供给将会出现很大缺口。
江南的产粮虽然有富余，但估计填补不了这么大的缺口，湖广今年的年景也不太好，所以解家就从占城买了一批米。
但是让解家没想到的是，一个多月前，江南的缙绅商贾突然之间群情汹汹，提出要朝廷解除海禁，内阁没扛住压力就解除了海禁。
顺便说一句，江南缙绅商贾提出要开海禁，跟工商实业的发展有很大关系。
因为资本天生就逐利，天生就厌恶一切约束，天生就追求自由的贸易环境，随着江南工商业的蓬勃发展，对外贸易量就开始激增，仅凭月港、宁波以及广州的番禺港，已经难以满足对外贸易需求。
所以商会要求解除海禁。
结果海禁一开，各国洋商便纷至沓来。
从事远洋贸易的海船是需要压舱石的。
大明朝的商船一般会拿瓷器作为压舱石，西夷的商船就拿稻米作为压舱石，然后江南市面上的米价就崩了，解家就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任由这批大米烂在自家仓库，要么就低价赔本卖掉，然后就在这时候，伪顺使者到了。
解学龙顿时就看到商机，要是运作得好，这次他们解家不光用不着赔银子，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此事三位内阁辅臣其实都是心知肚明的。
但史可法直接说出来就落了解学龙脸面，有点当面打脸的意思，这就过了。
看到解学龙脸色不好看，路振飞提议道：“首揆，解阁老，兹事体大，要不然我们请示一下圣上，请圣上定夺如何？”
“大可不必。”史可法道，“此事就由本阁部定了。”
这下路振飞脸色也垮下来，这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虽说你是首辅，关键时刻可由你一言而决，可我们好歹也是内阁次辅及三辅，好歹尊重一下我们的意见吧？这样丝毫不把我和解阁老放在眼里，真的好吗？
……
于是，崇祯刚从乌衣巷回到国子监，朝中就出了大事。
李若琏快步来到崇祯跟前，低声道：“圣上，史可法矫诏的事泄露了！现在满朝的御史言官都在忙着上奏章弹劾他呢。”
“史可法矫诏？”崇祯闻言吓一跳，“他矫的是什么诏？”
“就是上次东林党谋夺圣上内帑时，史可法写给孟兆祥的那一封密诏。”李若琏道，“昨晚上突然被人抖露出来。”
“嗨，你说这事啊。”崇祯松了口气。
又道：“这事只要孟兆祥他们几个不捡举，史可法他自己不承认，谁也查不到证据，就让那些御史言官弹劾去。”
李若琏叹息一声说：“史可法已经承认了。”
“啥？”崇祯愕然道，“他怎么就承认了？”
李若琏道：“此事跟史可法家的老仆有关系。”
原来史可法的老仆年迈，想回老家颐养天年，同时把自己孙子推荐给史可法当长随，但是被史可法拒绝了。
于是老仆怀恨在心。
把当初史可法矫诏的事抖落出来。
老仆还拿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矫诏二字。
老仆说当初东林党谋夺圣上内帑，赴难九卿上门向史可法求援，史可法无计可施时，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个纸条，上写着矫诏。
之后史可法便与赴难九卿商议好了矫诏细节。
老仆说的都是事实，但如果换成别人，肯定是抵死都不会承认。
偏偏史可法是君子，面对老仆的指证以及御史言官的集体诘问，居然直接就承认了，这下想要挽回都无法挽回。
“这个史可法！”崇祯怒其不争道，“他这是自己找死。”
李若琏叹了口气说：“矫诏也是十大不赦罪行之一，史可法既然承认了，便是圣上你也无法赦免他的罪行，顶多罪不及家人。”
矫诏这种事情，跟弑君也没多大区别。
史可法既然承认了，确实连崇祯都救不了他。
不过崇祯到底是崇祯，不会被表象蒙蔽眼睛。
“李若琏，你就不觉得这个事情有些古怪吗？”崇祯幽幽说道。
李若连道：“臣也觉得这事情有些古怪，史可法遣散老仆已经有几个月，这个老仆早不告发晚不告发，为什么偏偏选在这时候告发？”
崇祯问道：“这个老仆，你们锦衣卫调查了吗？”
“调查了，但是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李若琏有些羞愧的道。
崇祯倒没有责怪的意思，如今的锦衣卫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锦衣卫，锦衣卫的重心一直在北直，在京师，南直隶的力量原本就很薄弱。
因为到了崇祯朝时，锦衣卫的经费少得可怜。
就那么点儿可怜的经费，根本留不住真正的人才。
没有可用的英才，李若琏就是三头六臂也不顶事。
看着李若琏，崇祯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再给锦衣卫一个机会？
崇祯本人真极度讨厌锦衣卫，因为锦衣卫从诞生之初主要就是充当朱元璋耳目，专门用来监视文武百官。
也有对外搜集情报、策反甚至于暗杀敌将等职能，但那只是附带。
锦衣卫的主要职责就是用来监视朝中的文武百官，防止官员造反。
最疯狂之时，锦衣卫甚至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视朝中文武百官，就连哪个大臣昨天晚上睡在哪房小妾房里，与小妾说了什么话都一清二楚。
这就让人很无语，至于连这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如果保留锦衣卫，对内职能一定要剔除，对外职能则必须得加强。

第三百四十八章 龙有逆麟
想到这，崇祯忽然问李若琏：“李若琏，朕想让你回北京纠集策反锦衣卫旧部，暗中组建谍报网络，向朝廷提供建奴情报并暗杀建奴的大人物，你可愿意去？”
“臣愿意。”李若琏连丝毫犹豫都没有，“圣上让臣去哪，臣就去哪。”
崇祯欣然点头，李若琏的忠诚和勇气是不用怀疑的，一个肯为大明殉国的臣子，有必要怀疑他的诚臣勇气？
李若琏又问道：“圣上，臣在何时动身？”
“现在不着急。”崇祯摇头道，“得找个合适的机会，然后演一场戏，要不然你就这样很突兀的回到北京去，建奴不把你抓起来才怪。”
李若琏想了想，又说道：“圣上，要不就借这次机会？”
“行。”崇祯略一思忖然后说道，“朕就借这次机会假意裁撤锦衣卫，然后你就暗中煽动锦衣卫的官兵叛逃，你记住，其他官兵是真叛逃，不然根本骗不过建奴。”
“明白。”李若琏肃然道，“臣只挑选那些真的会叛逃的锦衣卫官兵。”
崇祯微微颔首，接着问道：“你说矫诏这个事，谁会是幕后主使之人？”
“这个说不好。”李若琏道，“或许是东林党的余孽在借机报复史可法，或许是有人觊觎史可法的首辅之位。”
崇祯沉声问道：“你是说解学龙？”
“路阁老的嫌疑也不能排除。”李若琏摇头道，“因为史可法伏诛之后，接任首辅的必然就是解阁老，那么按照谁得利最大谁就是幕后元凶的推论，解阁老恐怕也是难逃御史言官们的捕风捉影的攻击，罢职去朝恐怕就是唯一的结局，这样的话，路阁老就成了首辅，所以也不能排除这是他的一石二鸟之计。”
“路振飞不可能。”崇祯断然道。
李若琏闻言默然，他不会与皇帝争辩。
“朕已经知道此事是谁指使的了。”崇祯说完，又扭头吩咐王承恩道，“王大伴，召内阁次辅解学龙前来见朕。”
“老奴领旨。”王承恩领命而去。
崇祯又问李若琏：“史可法人现在何处？”
李若琏道：“已经被带到刑部的大牢之中看押。”
崇祯当即起身说：“走，你们随朕去刑部大牢。”
“啊？”这下不光是李若琏，就连陪侍在侧的太子朱慈烺也感到错愕。
朱慈烺愕然问道：“父皇，你刚刚不是让王大伴召解阁老来彝伦堂觐见？”
“烺儿不要多问。”崇祯说道，“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父皇此举是什么用意了。”
说完，崇祯即转身出了彝伦堂，朱慈烺、李若琏还有猛可兔等人赶紧跟上去。
……
崇祯带着朱慈烺等人离开不久，解学龙便跟着王承恩匆匆进了彝伦堂。
然而等进了彝伦堂之后却发现，大堂内空荡荡的就连一个身影都不见。
“圣上呢？”解学龙有些错愕的问王承恩道，“王老公，怎么不见圣上？”
“这个咱家可不知道。”王承恩淡淡的道，“咱家只是奉了万岁爷的圣命，召解阁老您前来彝伦堂见驾。”
解学龙闻言脸色微变，这事貌似不简单？
犹豫半天，解学龙又问王承恩：“王老公，圣上可有留下旨意？”
“这个咱家也不知道。”王承恩一问三不知，“咱家就只是奉了万岁爷的圣命，召解阁老您前来彝伦堂见驾。”
解学龙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堪。
然后就开始等，随着时间流逝，解学龙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堪。
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解学龙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色，然后长叹一声起身，拖着蹒跚又沉重的脚步离开彝伦堂。
……
此时在刑部的大牢中。
史可法一脸苦涩的说：“圣上，罪臣镣铐在身，恕不能大礼参拜。”
“史可法。”崇祯黑着脸说道，“你真好糊涂啊，你矫诏之事只要朕不予追究，只要你自己抵死不承认，御史言官能奈你何？”
史可法道：“有老仆及纸条为证，罪臣无可抵赖。”
崇祯气道：“老仆所言只是一面之词，纸条亦可伪造，不足为凭。”
史可法叹息一声，黯然摇头说道：“但是罪臣的良知却告诉罪臣，不可以撒谎，做了便是做了，错了便是错了，罪臣犯了矫诏之罪，理该受极刑！”
“明白了，明白了！那朕明白了！”崇祯冷笑道，“这对你是解脱！”
史可法终究还是那个有着道德洁癖的君子，无法对自己犯下的过错视而不见。
史可法再叹一口气，说道：“圣上，这段时间来罪臣其实一直都处在煎熬之中，一个声音对罪臣说，不应该贪图首辅权位，恋栈不去，可是另一个声音却说，罪臣应该不计个人毁誉留在首辅任上，为圣上、为大明、为我汉家衣冠宗庙略尽绵薄之力，罪臣很矛盾，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抉择，这时候出了这事，确实是一种解脱，罪臣终于不用再煎熬再纠结，终于可以放下心中执念。”
崇祯冷笑道：“你是解脱了，内阁怎么办？”
史可法一脸从容的道：“圣上自煤山悟道，英明神武远胜历代先皇，纵然是成祖文皇帝或太祖高皇帝再世怕也不过如此。”
“所以有罪臣或者没有罪臣，并没有区别。”
说到这一顿，史可法又说道：“罪臣若去位，说不定反而还是好事，因为罪臣清楚自己的能力，为一方督抚可勉强胜任，为内阁辅弼则力有不逮，此番罪臣让出首辅之位，对大明来说反而是幸事。”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崇祯冷哼一声又道，“你若去，谁可为首辅？”
“谁可为首辅圣上自有明断，何需他人置喙。”顿了顿，史可法又道，“只不过，解学龙断然不可为首辅，此人乃是大奸似忠之辈，小人！”
“何以见得？”崇祯冷然道，“为何说他是小人？”
史可法说道：“因为那张纸条，就是解学龙写给罪臣的。”
崇祯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提醒你矫诏的是解学龙，对吗？”
“对。”史可法肃然说道，“因为内阁公廨乃是朝廷重地，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去，而罪臣的直房就更是等闲人难以进入。”
崇祯道：“但是解学龙可以进。”
“是的。”史可法微微颔首道，“高弘图、姜曰广和解学龙皆可以进，但是指使张有誉谋夺内帑的就是高弘图还有姜曰广，所以这个人只能是解学龙。”
崇祯看着史可法久久不说话，好半晌后才说道：“史可法，你给朕出了一道难题。”
“圣上大可不必为罪臣为难。”史可法淡然说道，“矫诏乃是不赦之罪，其罪当诛，罪臣只求圣上援引高弘图等人之成例，不要罪及罪臣家人。”
“不光是这。”崇祯冷然道，“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当首辅，对于朕来说其实是最省心的，因为你这个人道德上毫无暇疵，有你当这个首辅，朕就半点不用担心你在朝堂上拉帮结派，更不用担心你会卖官鬻爵贪渎，换个首辅就未必。”
“可是……”史可法皱眉道，“罪臣之能力实难以胜任首辅。”
“能力？”崇祯冷哼一声道，“有朕在，需要首辅有能力吗？”
“啊这？”史可法闻言愣住，这个他倒是没想过，仔细想想，圣上似乎真的用不着能力出众的首辅？这样遇到难办之事就只能请求圣上裁定。
这一来，圣上虽然表面上不再干预内阁，但是实际上仍旧是大权独揽。
若四海升平、天下大定，史可法也不会赞成这样，但是以当下之大明，由圣上大权独揽无疑是最有利的，反而内阁和皇帝两相掣肘互相内耗，对大明才是不利的。
想通了这点，史可法心下也是不免有些遗憾，但也只是遗憾，后悔是不会后悔的。
崇祯叹息道：“史可法，救你肯定是救不了你了，矫诏之罪，有哪个皇帝敢赦免？除非他不想当皇帝了，不过朕答应你，不牵连你家人便是。”
“罪臣叩谢圣恩。”史可法长出一口气。
……
此时在解家，解学龙的书房。
对着自己的长子解显和，解学龙叹了口气，说道：“显和哪，解家就托付给你了，如果有可能的话，轻易不要分家。”
“父亲。”解显和惨然道，“事情不至于此吧？”
“不至于此？”解学龙道，“你难道就没想过，圣上为何如此？”
“或许真是圣上疏忽了呢。”解显和急声说道，“又或许圣上有其他急务临时走了，儿子以为父亲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
“儿啊，你还是不够了解圣上。”解学龙摇头道。
“圣上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又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疏忽？”
说到这一顿，解学龙又道：“圣上召为父到国子监彝伦堂中觐见，去了却不见人，也不给任何说法，这就足可以说明圣上再也不想见到为父。”
“父亲，这都是你的揣测。”解显和急道，“不足信。”
“虽是揣测，但却是事实。”解学龙叹道，“因为为父触犯了圣上的逆鳞啊。”

第三百四十九章 落井死
“圣上的逆麟？”解显和不解道，“父亲，我们解家也没做什么呀？内务府发行的第三期债券利钱那么低，我们解家还买了十万两呢。”
“为父说的不是这。”解学龙说道，“为父说的是党争！”
“党争？”解显和愕然道，“父亲你也没有发起党争哪。”
“为父不该把史可法矫诏之事抖露出去的。”解学龙道，“在圣上看来，这显然就是内阁次辅与首辅间的倾辄，是党争。”
“啊这？”解显和顿时无言以对。
这事他曾经劝阻过，但是父亲没有听他的。
没想到，就这么一件小事，却给解家惹来了塌天大祸。
顿了顿，解显和小声说道：“父亲，此事就算圣上怀疑也是没有证据，所以只要父亲你抵死不承认，他也拿你没办法。”
“证据？显和你太天真了。”解学龙摇摇头，接着说道，“儿啊，此事已经没有半点挽回余地，为父若自行了断，至少还可以保住内阁次辅的体面，解家的家业也能够保住，可若是顽抗到底，那就什么都保不住。”
魏国公、保国公现在都变成啥样了？
“父亲！”解显和神情黯然，想哭却又不敢。
现在他也相信老父亲的判断，可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自尽，又实在不忍心，这岂是人子所当为？
整理了下身上衣装，解学龙又说道：“显和，老二、老三不成器，千万别让他们两个知道事情原委，不然指不定干出什么蠢事。”
“你只对他们俩说，为父是赏月时失足落井。”
顿了顿，又道：“明天给朝廷报丧时，也说失足落井。”
“父亲！”解显和噗嗵一声跪倒在地，不敢放声恸哭，只敢抽泣。
解学龙上前拍了拍儿子肩膀，随即长叹一声走出书房来到了院中。
在院子的正中就有一口深井，据说直通东海，无论多旱井水都没干过。
“父亲！”解显和从书房中猛然冲出来，拉住解学龙，不想让父亲跳井，“父亲，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不至于此，断不至于此！”
“傻孩子，哪还有别的办法。”解学龙轻叹道，“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说完，解学龙就轻轻掰开解显和的双手，又道：“儿啊，你需牢记，今后我解家就世代经商为生，不准后人再进入官场。”
“嗯。”解显和带着哭腔用力的点头。
“也别做傻事。”解学龙叹道，“我大明迎来了一位亘古未有的圣君，万邦来朝的盛世已近在眼前，只可惜，为父看不到了……”
说完，解学龙即一头栽井了古井之中。
“父亲！”解显和干嚎一声，猛扑到井边。
却只见，井中水花飞溅而起，已经不见人影。
再抬头看夜空，只见乌云四合，哪里有月亮？
“父亲！”解显和喃喃了两声，颓然跌坐在地。
……
第二天一大早。
马鸣騄、阮大铖、汪伟、傅山、方以智等内务府的官员都到了彝伦堂，甚至连远在徐州的农科都给事中陈子龙都赶了回来。
唯一缺席的只有兵科都给事中阎应元和徐应伟。
崇祯召集马鸣騄以及各科的都给事中，是要商量一件大事。
“朕召你们前来，是为了商议一件事。”崇祯很惬意的仰靠在锦垫上，悠然说道，“因为最近已经有人在背后说朕的闲话了，说朕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说朕是老抠，净让勤王士子白干活却不给一分钱俸禄。”
崇祯话音才刚落，郑森就说道：“圣上，俸禄什么的不要紧，但是给各科的经费是不是应该再增加？我们飞行科经费才只有一千两，这点银子够干啥呀？”
“郑森你别说话。”医科都给事中傅山道，“你们郑家家大业大，你就一辈子不领朝廷俸禄也饿不死，可是我们不行，我们真撑不住了。”
说到这稍稍一顿，傅山又梗着脖子对崇祯说道：“圣上，说你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是臣，但这不是闲话，而是臣的心理话，再不发俸禄，臣是真撑不住了，我们医科现在百十号人，各人的开销全靠给人问诊维持着。”
“傅山，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崇祯笑道，“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内务府的其他吏员都有俸禄可领，没道理朕的勤王士子却要白出力干活。”
顿了顿，崇祯又接着说：“还有，朕之前之所以不给你们发俸禄，不是舍不得钱，而是想考验你们，看你们能否守得住清贫，结果嘛，还算是不错，绝大多数的勤王士子都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没有仗着勤王士子的身份乱伸手。”
众人心道，连赖账的理由都能找得如此清新脱俗。
“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俸禄肯定还是要发放的。”
崇祯道：“现在你们就都说说吧，内务府应该按照什么标准发放俸禄？”
郑森道：“圣上，臣以为比照京官的俸禄就行，七品京官支多少俸禄，我们这些给事中也就领多少。”
众人都不肯吭声。
这事情有些敏感。
崇祯便只能点名，问傅山道：“傅山，你说呢？”
傅山无奈的说道：“回圣上话，如果比照京官俸禄折银发放就没问题，但如果比照京官发放宝钞恐怕就不行。”
“就以正七品京官的俸禄为例。”
“洪武二十五年定下的月俸为七石五斗，其中一部分发放禄米，一部分折成宝钞，根据官员品级不同，折色比例也不相同，此后凡两百余年虽然折色常常有变化，但是俸禄的定额一直就没变过，正七品的俸禄都是七石五斗。”
“若能将这七石五斗折银发放，按现今米价就是七两五钱，养活一家绰有余裕。”
“但若是将这七石五斗折宝钞，按现今的宝钞价格甚至不足五钱银子，若只是一个人则问题不大，若要养活一家人则难矣。”
崇祯闻言笑了笑，又说道：“折成银子七两五钱，真的够吗？”
“养活一家数口肯定够了。”傅山说道，“但若是有数十口人，那肯定是不够的。”
七石五斗的月俸，也就是1100多斤米，十口以下的家庭还是可以过得很宽裕的，甚至可以做到顿顿有肉吃，但是超过了十口就会有些紧巴，不过维持温饱还是没有问题的，喝酒吃肉或者下馆子啥的就别想了。
对勤王士子来说，肯定也不够。
他们除了工作之外，还得交际。
要是把俸禄标准定得太低，就免不了又要重走太祖爷的老路。
所以，崇祯并不打算重蹈覆辙，但是盲目的搞养廉银也不行，因为满清的养廉银制度已经证明了，贪官并不会因为有养廉银的存在就不去贪。
当下崇祯又把目光转向诸士子：“你们是什么意思？”
陈子龙、方以智、阮大铖等道：“臣等唯圣上马首是瞻。”
这几个都跟郑森一样家境殷实，不缺银子，所以对俸禄无感。
但是傅山、汪伟等另外几个人就没有吭声，他们还是希望能多些。
“不说话？”崇祯笑着问汪伟、郑遵谦等几个没说话的给事中道，“再不说话，朕可就决定了啊，月俸就确定为七石五斗。”
听到这话，马鸣騄终于坐不住了。
马鸣騄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圣上，能不能再加点？月俸七两五钱属实有些少，也就够到六必居喝上几顿酒，然后一家老小就得跟着喝西北风。”
崇祯问道：“马卿，那依你的意思，增加多少为宜呀？”
马鸣騄道：“要不，就凑个十两整？月俸十两应该差不多了。”
正说话间，高起潜忽然快步走进来禀报道：“万岁爷，解府刚刚派人前来报丧，说解阁老昨天晚上在府中赏月时不慎跌落井中，因当时院中正好无人，一时竟然无人发现，等解家人发现之时已然晚了，解阁老已是殁了。”
“啊？失足落井？”郑森、方以智等年轻的士子瞠目结舌。
马鸣騄、阮大铖等年纪稍长的则是心下凛然，赏月？昨天可是朔日，何来月亮？还有落井什么的也太假了吧？
太子朱慈烺的心下则又是一等感悟。
别人不清楚内情，朱慈烺是知道的。
父皇的一次召见，居然就能够逼得内阁次辅落井死？
朱慈烺脑海里便不由得泛起《韩非子》里的一句话：夫龙之为虫也，可扰押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撄之，则必杀人。
父皇的确仁慈，等闲不愿意多造杀孽。
但如果有人触犯他的逆鳞，父皇也会降下雷霆震怒。
解阁老啊解阁老，你属实不该再次挑起党争，触犯父皇的逆鳞。
崇祯的目光也转向朱慈烺：“太子，你代朕去解府吊唁，对了，别忘了从内务府支十两银子，解家不缺银子，所以咱们的意思到了就行。”
方以智、黄宗羲他们几个闻言就有些绷不住。
圣上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慷慨哪。
等朱慈烺离开了，崇祯道：“继续。”

第三百五十章 利益捆绑
“马鸣騄说把你们的月俸定为十两。”崇祯的目光掠过汪伟、傅山等几个，又问道，“你们觉得够了吗？”
“回圣上，月俸十两银子已经足够。”
汪伟、傅山等几个都给事中连忙回道。
“可是朕认为不够，而且是远远不够！”崇祯摆了摆手又道。
“啊？”闻听此言，马鸣騄还有汪伟、傅山等几个都给事中有些懵，这什么情况？
他们原本以为圣上会嫌他们要的太多，却万万没想到圣上竟然嫌少，圣上竟然觉得月俸十两银子太少？这是怎么说的？
身为皇帝，还会嫌官员拿的俸禄太少？
太祖高皇帝当年可是恨不得让官员白给朝廷干活。
只能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又或者说时代限制了马鸣騄他们的眼光。
历史已经充分证明，低薪是不可取的，朱元璋给官员定低薪的初衷是想为国家节省财政开支，结果却适得其反，反而导致国家财政开支的极大浪费，漂没之下，十两银子的财政开支只能办五两银子的事。
当然，简单的高薪肯定也是不可取的。
唐朝、宋朝的官员俸禄是明朝几十倍，一样有官员贪腐。
清朝自从雍正之后设置了养廉银制度，养廉银的定额甚至可以达到俸禄百倍，但是地方官员该贪还是照贪不误。
所以，必须是高薪加严格的监督机制及严厉的惩罚制度。
必须让贪官们明白，贪腐所得的好处，可能远不及当个清官所能获到的利益，这其中就包含了巨大的经济利益。
这样的话，贪官们在伸手之前就得权衡一下，是否值得？
当然，崇祯这么做，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最终目的，那就是通过这个薪水制度将皇家的利益、与内务府全体士子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从今往后，皇家与内务府的全体士子就是个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按月发放的俸禄，就按照你们刚才要求的，七品十两，马鸣騄是六品主事，就拿十二两。”说到这里稍稍一顿，崇祯又道，“但是除了拿月俸之外，你们还有年俸可领，将来到了年龄致仕之后还有致仕金！”
“啊，还有年俸可领？”
“致仕之后还有致仕金？”
在座的内务府高层顿时来了兴致。
银子无疑是个好东西，没有人会不喜欢。
马鸣騄想到就直接问：“圣上，年俸怎么说？致仕金又怎么说？”
“是这样。”崇祯拿手指轻轻敲击着身后的美人靠，然后问道，“马卿，你先给朕估算一下内务府现在有多少资产？”
“内务府有多少资产？”马鸣騄愕然道，“圣上，这个没算过，因为内务府下属的各个衙门存在交叉持股的现象，比如皇家银号就在工商实业银号有持股，还有市易所也在工商实业银号及航运造船银号中有股分，不好计算。”
崇祯笑道：“朕又没有要求你精确的计算，你就简单的估算一下。”
“估算啊？”马鸣騄点点头，开始计算道，“内务府在皇家市易所持股五千一百股，折银五千一百万，在航运造船银号持股两千股，折银一千万，在兵工厂、火药厂、铅子厂、皇明时报等工厂所占的股份，折银约五百万两。”
“还有皇家银号在工商实业银号所占股份折银三千万。”
说此一顿，马鸣騄又道：“最后就是皇家银号，可是皇家银号值多少银子，这个臣真的没有办法估计。”
皇家银号也是内务府的产业，而且是完全控股。
崇祯说道：“皇家银号账上虽说有一亿多两的存银，但这些银子是储户的，所以不能简单的算成是皇家银号自己的资产，就先折银五千万两吧。”
马鸣騄道：“这样的话内务府现在有资产大约一亿一千六百万两，此外在皇家银号的账上还有四千万两左右的现银，另外还有大约六千万两没有卖出的债券。”
听到这个数字，郑森、黄宗羲、陈子龙等士子都有些懵，这么多？
不知不觉之间，圣上的内务府竟然已经膨胀到了如此恐怖的规模？
崇祯略一沉吟，然后石破天惊的说道：“朕打算让现有的勤王士子及将来从国子监毕业的士子统统在内务府占股。”
“啊？”在场的士子无不勃然色变。
让他们在内务府占股？这个真的没想到啊。
甚至连马鸣騄和阮大铖也向郑森等投来羡慕的眼神。
身为皇明时报总编撰的汪伟就更是羡慕加妒嫉，他不是勤王士子。
心说圣上对这些勤王士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恩宠，这真是天子门生！
“马卿，还有汪卿、阮卿，你们也用不着眼红。”崇祯笑了笑说道，“你们几个也一样会在内务府中占一股。”
马鸣騄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问道：“圣上，商贾入股市易所是要拿出真金白银的，臣等入股内务府要不要拿出银子？”
“这当然不用。”崇祯笑着摆手道，“你们只拿干股。”
“要是这样的倒是挺不错的，嘿嘿。”马鸣騄便乐了，又道，“不然，要是需要拿银子入股，臣顶多只能拿出一百两银子，那样就没有多大意思了。”
傅山苦笑着说：“马大人还能拿出一百两，我连十两都拿不出。”
“我也是，十两都拿不出来。”汪伟也是笑，“总不能挪用报社的银子。”
“你们一两银子都用不着出。”崇祯摆手道，“朕打算将内务府分为二十万股，只要是内务府所属官员或者士子，必须是官员啊，底下的吏员不算，只要是官员或者士子，就能在内务府占据一股，每年按内务府的盈利情况进行相应的分红，此外随着在内务府服役年限增加以及品级提升，会有一定的上浮。”
说此一顿，崇祯又问马鸣騄：“马卿，内务府去年盈利多少？”
“去年的盈利？”马鸣騄道，“圣上，市易所发卖债券所得能算盈利吗？”
“当然算，这当然算是内务府的盈利。”崇祯不假思索的道，“市易所发卖的债券可不是凭空乱发卖的，而是拿了开封府、归德府及徐州的耕地做抵押，勤王士子和边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守住了徐州，并且夺回了归德府以及开封府，这当然是内务府的盈利。”
“这也算盈利？”郑森说道，“圣上，那等将来光复了山东，光复了北直，甚至光复了辽西以及辽东，岂不是也是内务府的盈利？”
“郑大木，你不妨将眼光放得更远些。”崇祯笑了笑又说道，“你爹是郑芝龙，他肯定跟你讲起过南洋，若是有朝一日士子营能够带着军队夺了整个南洋，那么整个南洋所有的土地都是内务府的盈利。”
说此一顿，崇祯又接着说道：“所以你们根本不用担心内务府的盈利情况，内务府是不可能不盈利的，我们大明越强大，内务府的盈利能力也就越强大！眼下我们内务府的资产总共也只有两亿，可等将来二十亿甚至两百亿都有可能！”
听到这话，郑森、黄宗羲等士子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这买卖可以做啊，回头得跟阎应元、徐应伟他们说一声。
这个时候，马鸣騄插话说道：“圣上，如果发债也算盈利，那内务府去年的盈利就是存在皇家银号户头上的三千九百多万两现银。”
崇祯说道：“三千九百多万两，分二十万股，每股就是一百九十多两红利。”
说此一顿，崇祯又对众人说道：“回头你们就告诉其他人，有户头的不用，没有户头的赶紧去皇家银号办个户头，以便内务府给你们发放去年的红利。”
这就是崇祯的逻辑，做事情要么不做，要做那就必须做圆满。
利益捆绑这个事情，九十九步都走了，就不差最后这一哆嗦。
六千多个勤王士子，每人将近二百两，加起来就是120万两！
这么大的一笔银子，要说崇祯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但是他认为花得值。
因为通过这笔银子，将六千多个勤王士子跟皇家彻底的捆绑在了一起，双方成了荣辱与供的利益集团。
崇祯此举，显然又大大出乎众人所料。
便是马鸣騄也是瞠目结舌的道：“圣上，去年的盈利也要分红？”
“当然分，必须分！”崇祯说道，“朕早跟你们说过了，朕不抠，之所以之前没有给你们发俸禄，只是为了考验你们，现在你们该相信朕的话了吧。”
“臣信了，臣现在信了。”马鸣騄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守在彝伦堂外的王承恩、卢九德还有高起潜则是心下感慨。
圣上对朝中大臣、对我们这些内侍，甚至对宗室都抠到极致。
但是圣上对这些勤王士子是真大方，一百多万两银子说给就给。
“还有呢，朕还没说完。”崇祯笑了笑又道，“除了每年的分红，等你们老了致仕的时候还可以领一笔致仕金，这笔致仕金就是你们的股本金，比如现在内务府的总资产合计大约为两亿两，每股的股本金就是一千两银子！”
“致仕金就是股本金？”一众士子彻底不淡定了。
彝伦堂外的高起潜更是眼睛都红了，万岁爷你也太偏心了。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这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现在致仕，每个人都可以从内务府领取一千两致仕金！如果等过几十年再行致仕，内务府的资产膨胀到了二十亿，你们就能领取一万两的致仕金！有了这笔银子，足以让你们安享晚年。”
听到这里，在场的士子都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
然而崇祯却话锋一转又道：“但是，当年太祖高皇帝曾经说过一句话，朕今天也要把这句话送给你们，你们回去之后也要转告给其他所有士子。”
稍稍一顿，崇祯接着说道：“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听到这话，马鸣騄、阮大铖、汪伟以及所有士子顿时神情一肃。
崇祯又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只拿好处而不用担责的好事，朕给了你们这么优厚的俸禄，等到你们致仕了，还要给你们这么一大笔的致仕金，你们就必须得拿出自己的担当，第一，不要贪腐；第二，不要和光同尘、尸位素餐混日子！”
说此一顿，崇祯又对黄宗羲说道：“黄宗羲，监察的事就交给你们监察科了，你们监察科虽然隶属于内务府，却不受内务府的任何节制，只要你认为必要，你可以调查内务府任何人，包括马鸣騄在内。”
“臣，谨聆圣训。”黄宗羲站起身，肃然应诺。
崇祯又接着说道：“要是让监察科查出来谁在混日子，查出一次，即扣除当年分红，查出来两次，立即开革，并且扣除致仕金！若是查出来贪腐，只要一次，立即开革，并扣除当年的红利以及致仕金，另外还要追回赃款并接受相应处罚。”
崇祯有理由相信，有这个高压政策，不敢说绝对没有人敢去贪腐，但是至少大多数人在权衡利弊之后会退缩。
马鸣騄等人闻言，皆是神情凛然。
这时候，吏部左侍郎范中杰行色匆匆来到了彝伦堂外。
堂外的王承恩道：“万岁爷，吏部左侍郎范中杰求见。”
彝伦堂内很快就传来崇祯的回应：“让他进来吧。”
王承恩便高唱道：“宣，吏部左侍郎范中杰觐见。”
范中杰正了正衣冠，抱着笏板走进彝伦堂内，向崇祯大礼参拜。
“平身吧。”崇祯一肃手又问道，“是不是廷推马上就要开始了？”
内阁首辅史可法因为矫诏被下了刑部的大牢，内阁次辅解学龙又在昨晚赏月时不幸失足落井惨遭溺毙，三大阁辅一下去了俩，就剩下路振飞独挑大梁。
这个局面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廷推新的内阁辅弼就成了当务之急。
“是。”范中杰恭敬的道，“此次廷推事关重大，还请圣上亲自前往主持。”
“朕就不去了。”崇祯道，“就由范卿你主持吧。”

第三百五十一章 医学院
“这？”范中杰闻言愣住。
这个着实有些出乎他预料。
这可是廷推内阁辅弼，圣上你如果不在朝中也就罢了，可现在明明在朝中，不主持廷推就算了，居然也不出席吗？
难不成从此真就不过问政务？
难不成从此所有政务真就归内阁？
难不成我大明从此真要垂拱而治？
文官们两百年的夙愿，真要一朝实现？
幸福来得属实太突然，这让范中杰有点懵。
好半晌后，范中杰才又说道：“圣上，此间臣属实惶恐……”
“没有什么好惶恐的。”崇祯淡然道，“朕说过不再过问政务便不会再过问，廷推内阁辅弼亦然，你们就只管按照程序廷推。”
说白了吧，就目前的局面而言，崇祯真不在乎谁进内阁。
因为无论是谁进内阁，都改变不了路振飞当首辅的结果。
只要路振飞还是首辅，朝堂上的局面再差也差不到哪去，至少不会崩坏到需要他崇祯站出来收拾残局。
所以，操那闲心做甚？
还不如索性发扬风格，把面子给足。
崇祯说不过问就真的不过问，但是范中杰却不敢不请示。
因为谁也把不准崇祯的心思，解学龙失足落井也没几天。
当下范中杰从衣袖中取出一封奏疏，说道：“圣上，我们吏部草拟了一份名单，备推人选有原礼部尚书王铎、右都御史张慎言、今礼部尚书孟兆祥及原国子监祭酒加礼部尚书衔钱谦益四人，还请圣上先从中圈选出三人，以备今日廷推。”
对面的马鸣騄便立刻冲范中杰竖起大拇指，对于自己这位同年的做法极为赞赏。
这才是一个帝党官员应该有的态度，圣上说不过问政务那是他高风亮节，是在给我等官员留体面，但是身为官员，遇到大事又岂能不请示圣上？
连廷推内阁辅弼这等大事都敢不请示圣上，这是想造反吗？
但是崇祯却摆摆手说：“朕要是圈选了人选，岂不是侵夺了吏部的事权？范卿，朕对你是放心的，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不要怕做错。”
“是，臣明白了。”范中杰向着崇祯长揖到地。
至此，范中杰心中已经有了底，圣上是真放权啊。
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就按照成例来办。
目送范中杰离开，崇祯又说道：“今日议事就到此，都回吧。”
马鸣騄、阮大铖、郑森等纷纷起身告退，傅山想要跟着告退时却被叫住。
“傅山，你别急着走。”崇祯一招手说道，“朕还有事情要单独与你商量。”
“是。”傅山躬身一揖，然后起身恭敬的站到一侧，目送着同僚离开彝伦堂。
崇祯稍稍调整了下坐姿，说道：“你替国子监编写的医科教材目录，朕看过了，写得很好，不错！”
“圣上，此事臣万万不敢居功。”傅山忙道，“臣不过仿照本草纲目，先列药物，再列方剂，最后再将历代医书中所记载的金创诸病候及外科正宗等抄录于目录，是以臣不过照搬而已，委实不敢据尺寸之功劳。”
“傅卿，你用不着谦虚。”崇祯笑了笑说道，“你在医科教材目录中将医术分为内科以及外科，就足以让朕刮目相看。”
傅山道：“圣上，其实应该将医术分为内科、外科以及妇孺科，因为妇孺之体质与成人迥异，问症用药亦截然不同，是以应单独列一科。”
崇祯哑然失笑，心说差点就忘了你傅山是妇科圣手。
当下崇祯又道：“中华医术博大精深，几千年来无数医家搜集了不知多少神奇药方，总结出了不知道多少经验，但是很可惜的是，绝大多数医家都是弊菷自珍，不愿意将自己发现的药方及经验无偿教给他人，毕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嘛。”
“圣上真一言切中要害。”傅山道，“医祖扁鹊可以给病人换心，医圣华佗甚至可以给病人开颅取涎，此等医术简直是神乎其神，只可惜医祖医圣虽长于治医，却拙于育人，竟未能将一身医术教给他们的弟子，以致后人只能在故纸堆中感叹此等神术。”
崇祯道：“他们或许是教会了弟子的，弟子或许也是教会了弟子，但是此等师傅教弟子的单一教学实在是太不保险，但凡出个什么意外医术便立刻断了传承，医祖与医圣的医术恐怕就是这样失传的。”
傅山道：“圣上所言在理。”
顿了顿，傅山又接着说道：“正因此，我华夏医术始终无法发扬广大，精于医术的郎中始终是凤毛麟角，拿着香灰在乡间招摇撞骗的庸医倒是不少，结果却每每把人治死，最后又反过来败坏了我们医家的名声。”
“傅山，那么你想不想改变这种局面？”
崇祯肃然道：“你想不想让世间所有病患得到正确的救治？你想不想让精于医术的郎中遍布整个大明朝？你又想不想让招摇撞骗的庸医丧失生存之道？”
“臣当然想。”傅山不假思索的道，“臣做梦都想改变这种局面！”
“好，朕就给你这个机会。”崇祯肃然道，“朕让内务府出银子，在国子监下单独设立一个医学院，同样从各个地方州县招募生员学医，从医学院毕业的士子与其他各科的士子享有同等待遇，三年毕业即进入内务府当差。”
“圣上此言当真？”傅山顿时间大喜过望。
“当真。”崇祯道，“医学院的首期生员就从这次考生之中筛选，名额为五百人！今后每年招五百人，如有必要再扩招。”
“五百人？”傅山闻言兴奋得两眼直冒光。
“对，五百人！”崇祯道，“你傅山便是医学院的首任院长。”
崇祯此举绝非心血来潮，他是真的准备下血本提升大明的整体医疗服务水平。
只有医疗服务水平上来，大明的人均预期寿命才会有一个大的提升，婴幼儿的死亡率才会降下来。
只有人均预期寿命提上去，再把婴幼儿的死亡率降下来，人口才会爆发式增长。
只有长口出现爆发式增长，才会有足够的人力支撑起工业发展，而且拥有一定消费能力的工人数量多了，还能够形成庞大的消费市场，再反过来反哺工业。
除此之外，将来殖民海外也需要海量人口。
有鉴于此，必须把大明的医疗水平提上去。
而要把大明的医疗水平提上去，就必须培养出足够数量的医生，要让那些拿着香灰招摇撞骗的庸医无处容身！
崇祯又道：“你让马鸣騄把保国公府清出来，作为医学院院址。”
“臣领旨。”傅山领了崇祯旨意，转身兴冲冲的离开了国子监。
此时此刻，傅山的体内真充满了蓬勃的干劲，有一等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华夏大地的岐黄之术即将在他傅山手中迎来脱胎换骨的改变！
而他傅山，也必将因此名垂青史。
立功立言立德，他即将凑齐两样！
三不朽不远矣！
……
与此同时，在新昌县的县府大堂。
徐应伟正在给即将前往南京参加国子监入学考试的生员送行，县学的教谕、训导还有新昌县县令在场旁听。
这次前往南京赶考的新昌秀才共有五十余人。
新昌县到底是个小县，总人口也不过十几万。
“值此乱世，是我辈士子之不幸，但也是我辈士子之大幸事。”徐应伟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掠过，朗声道，“所不幸者，是我们要比承平时代的士子承受更多的痛苦，甚至于包括生离死别，所幸者，则是这个乱世赋予了我们更多建功立业的机会，譬如说我，两年前还是跟你们一样的诸生，现在却已经是勤王士子。”
“并且奉了圣命返乡募兵，今后也将率军为国家而征战沙场。”
“当今圣上乃是古今罕有之圣君以及仁君，只要你们有能力，有报效朝廷、报效圣上之无上决心，就不愁得不到一展毕生所学的机会。”
说到这一顿，徐应伟又道：“我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学生等明白了！”五十多个生员齐齐作揖，“上报君王朝廷，下报黎庶百姓，为了汉家衣冠而战，为了儒家宗庙而战！”
到这，徐应伟就说得差不多了。
新昌县令当即领着徐应伟离开。
县学教谕则最后叮嘱一众考生：“徐大人的言外之意，就是当今之圣上尚武，所以你们在写程文时也要侧重于开疆拓土以及锐意进取，记住了吗？”
“学生等记住了。”五十多个诸生再次作揖，“谢过先生教诲。”
“好，那就出发。”县学教谕道，“眼下距离年底国子监考试已经不足一个月，我们也该提前前往南京游学了，毕竟圣上给赶考的士子提供了免费的食宿，所以到了南京之后你们也不用担心没地方可住，更不会饿肚子。”
说到这，县学教谕忍不住心生感慨。
当今圣上是真的仁义，竟然给赶考士子提供免费食宿。
古往今来，从来就没见过这等好事，这回真是开眼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皇太孙
时间很快来到崇祯十八年的十二月初。
歙县毕家终于派人过来，然而让崇祯感到有些遗憾的是，兵器图说的作者毕懋康已经在去年故去，来的是毕懋康的弟子张继孟及他的两个本家侄子。
崇祯在国子监彝伦堂接见了张继孟三人，张继孟又献上最新版本的兵器图说，毕懋康对里边的一些内容进行了修改，比如说燧发枪。
崇祯简单的考核了一下，发现张继孟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对火器也谙熟于胸，但是毕懋康的两个侄子却一问三不知，就是来讨赏的。
崇祯给了毕懋康的两个侄子各五两银子，直接打发走人。
但是张继孟却被留下来，负责开发火器，主要是手榴弹以及神火炮。
“张继孟，你先看这个。”崇祯把手榴弹的简略图交给他，等他看了几分钟后问道，“你能造得出来吗？”
张继孟道：“回圣上，此事不费吹灰之力。”
崇祯又问：“若是手榴弹的弹体采用铸铁，你有什么办法可以确保弹体被炸碎之后，碎裂成诸多小块？而不是只分裂成几个大的碎块？”
“此事易耳。”张继孟道，“可在弹体上锉出纵横交错的凹槽若干道……不，不用锉，可以直接在砂模上做出凸起筋条，在浇铸时就能够铸出纵横凹槽，若如此，整个弹体在炸碎之后就不会只碎成几个大的碎块。”
听到这里，崇祯就彻底确定张继孟是真懂。
当下崇祯又拿出神火炮的简图，再次问道：“你再来看这个，能造否？”
张继孟仔细看完之后说道：“圣上，此物虽与神火飞鸦相类，却似又有所不同，主要是飞鸦的两只翅膀有着明显区别。”
崇祯再次问道：“朕是问你能造否？”
“能造。”张继孟肯定的道，“但花费不会小。”
“银子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把此物造出来。”崇祯沉声道，“而且每一具的尺寸以及重量必须尽可能相同，不能差太多。”
张继孟肃然道：“学生谨领圣上旨意。”
崇祯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火器科都给事中。”
张继孟闻言大喜，这次原本只是来敬献师傅遗留的新版兵器图说，却不曾想竟然被圣上留在内务府当了都给事中。
当下张继承长揖到地：“臣张继孟，叩谢隆恩。”
崇祯摆了摆手，又道：“去内务府找马鸣騄吧，让他尽快给你安排人员及场地，然后你尽快给朕造出这两样火器。”
“臣领命。”张继孟转身快步离去。
就在这时，太子朱慈烺急匆匆进来。
“父皇。”朱慈烺禀道，“儿臣得回一趟康家别院。”
崇祯道：“可是太子妃身体有恙？朕刚才都听见了。”
朱慈烺压抑着兴奋之色，摇头说：“父皇，太子妃无恙，是有喜了。”
“太子妃有喜了吗？”崇祯当即长身而起，“这么说大明很快就要有皇太孙了？这可是大事，朕也得前去探望。”
朱慈烺却有些忐忑的说：“父皇，不一定就是皇子。”
“不是皇子也没有关系，终归是咱们老朱家的血脉。”崇祯嘴上应着，心下却不免有些遗憾，李香君的那块地不能说不肥沃，这半年也没少耕，咋就没半点动静？难道说，传言是真的？穿越者都会自动丧失生育能力？
听到崇祯这么说，朱慈烺松了口气。
要不然，他真担心太子妃生个女儿，父皇会不高兴。
出门时，崇祯才又想起来，叮嘱道：“对了，去医学院把傅山也叫上，让傅山再给太子妃诊一下脉，看看有没有问题。”
身后的高起潜便如飞而去：“万岁爷，老奴这便去请。”
康家别院也建在秦淮河右，这一片就是南京的富人区。
崇祯父子到来时，康百万夫妇还有几个儿子早已赶到，见到崇祯父子赶紧见礼，崇祯免不了跟他们寒暄一番。
说话间，傅山也背着个药箱赶了过来。
保国公府改建的医学院也在附近不远。
看到康家的丫鬟将帷幄放下来，崇祯便有些不太高兴。
这种繁文褥节真的让人很无语，不让医生看病人气色，只搭脉能行？医家看病，望闻问切缺一不可，否则很容易出现误诊。
当下崇祯喝斥道：“把帷幄撤了。”
两个丫鬟赶紧把床前的帷幄撤掉。
这下崇祯也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康曦。
看上去病恹恹的，气色不是一般的差。
傅山看过康曦的舌笞以及气色，又给她搭了一会脉，最后又问了丫鬟几个问题，眉头便不自觉的蹙成了一团。
看到这，康家众人的心便立刻提起来。
朱慈烺也是忐忑不安的问傅山道：“傅先生，不知太子妃她……”
“烺儿。”崇祯知道医家的忌讳，不会当着病人的面说病情，当即出言打断道，“还不赶紧让人准备笔墨纸张。”
“儿臣都糊涂了。”朱慈烺转身往外走。
崇祯和康百万也是陪着傅山回到了前厅。
到了前厅，傅山才说道：“圣上，太子妃的身体并没有大碍，气色虽然不太好，但这只是因为有了身孕之后胃口差所导致的，等胃口开了进补将养一下，很快就能复原的，但是有一桩事却不能不担心，太子妃骨盆窄，恐怕……”
崇祯秒懂，意思就是说太子妃很可能会难产。
老话说屁股大好生养是有道理的，因为屁股大意味着骨盆宽，也就不容易难产，但是像太子妃这样的瘦削体型就很容易难产，尤其头胎。
康百万也听懂了，顿时脸色大变：“这便如何是好？”
崇祯皱着眉头道：“傅山，朕记得古书中有不少剖腹产的记载，对吧？”
“啊？剖腹产？”康百万的脸色变得越发难堪，真要剖开腹部，皇孙固然能保，可是他的女儿还能有命在？
傅山拱手说道：“回圣上，确实有剖腹产的记载，而且例子不少，史载大禹便是剖腹而生，《史记集解》中也记载了魏文帝黄初五年，汝南人屈雍的妻子剖腹产子，还有唐代《初学记》中亦有剖腹产子的记载。”
崇祯道：“那你会做剖腹产手术吗？”
傅山道：“以前未曾做过，但臣可以勉力一试。”
“圣上，此事如何可以试？不能试啊。”康百万闻言大急。
“亲家你放心，当然不会拿太子妃试。”崇祯摆摆手又道，“傅山，等到医学院的学生完成入学之后，你便立刻着手试验剖腹产术，先拿猫狗啥的试手，此间若是遇到有难产者，就大胆的尝试，出了问题朕负责！”
外科手术尤其剖腹产手术肯定要优先推广。
古代之所以会有生孩子相当于到鬼门关走一趟的说法，就是因为难产的死亡率太高，产妇一旦难产，基本上就只能保一个，有时候还会一尸两命！
一旦剖腹产手术得以推广开来，产妇死亡率就会大减。
傅山肃然应道：“臣，谨领旨意。”
又是一桩功德！
……
又过了半个月，南京又迎来了一个大事件。
时隔三个多月，一千个募兵士子终于回京。
跟着一千个募兵士子一起回到南京的还有完成初步训练的27万募兵。
这27万募兵被安置在了金川门、神策门以及钟阜门内的三处军营内，这三处军营原先是三大京营的营房。
不过朱逮迁都之后，三大营跟着迁往北京，这三处军营便遭到了废弃。
到了崇祯朝，这三处军营早已经不复洪武朝时的气象，化为残垣断壁。
所以一千勤王士子带着27万募兵入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得修葺营房，不过这对勤王士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么点困难，丝毫没有影响到士子们的热情。
时隔三个月，曾经生死相依的袍泽再次相见，相互之间别提有多么亲热，一时间，断壁残垣之间尽是欢声笑语。
“皕亨兄，你瘦了。”
“有贞兄，你也瘦了。”
“每天十几里山路跑着，能不瘦吗。”
“我也是，每天都在长江边的淤泥滩里打滚，是真累。”
“有贞兄，你这三哨兵看着不赖啊，块头都挺大的嘛。”
“那没办法，我们姥东那一方水土养人啊，尽出大汉，嘿嘿。”
“我们黟县那地方虽然个头都不高，但壮，回头咱们得比比，看是你们姥东的徐氏子弟厉害，还是我们黟县的江氏子弟更出色。”
“行啊，那咱们就比比，看谁的兵更出色。”
几十个相熟的士子正聚在一起说话，军营外头忽然喧哗起来。
随即一个士子飞奔而来，高声喊道：“有贞兄，还有皕亨兄，圣上来了！”
“圣上来了？”徐应伟和阎应元便同时大喝道，“号手，吹集结号，全体紧急集合！”
下一个霎那，悠长的集结号声便立刻冲霄而起，一下传遍整个军营，听到集结号声，原本坐地休息的募兵便条件反射般跳起身，开始列队。
等崇祯到时，只见军营内已经标枪般插满了募兵。
只见这些募兵排成了一个一个方阵，足足有上千个。

第三百五十三章 国子监试
没过几天，南京城又迎来了第三件大事。
万众瞩目的国子监考试，终于要开考了。
这三个月来，从全国各地陆陆续续赶来南京的赶考生员足足有五万多人，把偌大的魏国公府、怀远侯府、灵壁侯府以及安远侯府都住得满满当当，真是儒冠满京华，三年一次的南京乡试也没有这等盛景。
先是27万募兵到了南京。
接着是5万多士子参加国子监试。
这一文一武，成了南京城的谈资。
这天一大早，汪韬就来到钞库街的牛记云吞铺前坐下。
“汪员外来了？”牛记的伙计立刻迎下来，笑着问道，“还是老规矩，两副烧饼，再加两碗云吞？”
“对，老规矩。”汪韬笑着点点头。
“得嘞，一号桌汪员外，两副烧饼加两碗云吞。”
不一会，焦黄酥脆的两副烧饼还有热腾腾的两碗云吞端上来，这时候，汪韬的老朋友孙廷兰也到了。
“孙翁。”汪韬赶紧起身招呼。
“汪公。”孙廷兰也是长揖见礼。
见过礼，两人一边吃早餐一边闲聊。
这几个月甚至这半年多，两人都是这生活节奏。
尤其孙廷兰，已经彻底将家里的布帛铺盘出去，不再从事实体的营生，专门开始研究市易所的债券买卖。
汪韬就是跟着孙廷兰混。
靠着孙廷兰的独到眼光，汪韬已经抹平了损失。
但是孙廷兰的身家也已经追了上来，现在两人的身家差不多，都是十万两左右，这其实已经算是富豪了。
汪韬小声问道：“孙翁，今天是最后一个交易日了，过了今天，明天开始皇家市易所和户部市易所都要歇业盘账了，所以你说，在关门歇业前会不会来一波大涨？”
“不只你一个人这么想，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孙廷兰笑道，“所以，今天的债券价格肯定会有一波大张。”
汪韬当即说道：“这样的话，待会市易所开门之后我们得快些，抢在价格还没有上涨之前先买进，然后到关门之前卖出，就能够稳赚一波。”
孙廷兰却笑道：“汪公，我劝你还是不要买进了，赶紧趁这机会出货，将手头的债券全部都出清，然后轻轻松松过大年。”
“这又是为何？”汪韬一脸懵。
“直觉。”孙廷兰笑着道，“信不信由你。”
“我信。”汪韬不假思索的说道，“待会两市一开我就全部抛出。”
两人说话之间，一队身穿襕衫的士子通过来燕桥，前往上方桥南上方门北的大校场参加国子监的招生考试。
隐约可以听到考生言语。
大多是问某兄你准备得如何了？
同伴则自信满满的说今科必中。
问话的则又说，小弟这次恐怕是要惨了。
看着结伴走过的士子，汪韬羡慕的说道：“真是羡慕这些士子，他们真是赶上了一个难得的好时候，搁我年轻时，哪有这样的机会？”
“是啊。”孙廷兰对此也是深有感触，因为他其实也是秀才出身。
当年他来南京参加乡试的时候，一万多秀才才只录取几十个举人，而且隔三年才有一次乡试的机会。
可现在，国子监一次就要招生1500人，而且每年都要招1500人。
虽说参加国子监考试的生员有五万多人，但是中式的机会仍旧远超他们那个时候。
而更让他们两个羡慕的是，在国子监读完三年毕业就能进内务府，虽然不算是科举出身的朝廷命官，但是论权势和地位却完全不在进士出身的普通官员之下，举人就更加无法跟内务府出身的士子比。
关于这，只要看那些勤王士子就知道了。
勤王士子是真的能横着走，连内阁辅弼都得退避三舍。
这可真的是应了一句老话，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不能比啊。
看着这些士子的背影，孙廷兰幽幽说道：“也不知道这次考试的考题是什么？”
“考题据说要到考试现场才会最终揭晓，而且还是圣上亲自出题。”旁边一桌的一个缙绅忽然插话进来说，“而且，据说就只考一场。”
“就只考一场？”汪韬愕然道，“只考四书？”
“是的，只考一场四书。”那缙绅道，“而且时间也只有一个上午！”
“只半天时间？”孙廷兰神情一凛道，“虽说只考一场，可半天时间也太短了，对于那些脑子不太好使的考生而言，破题都够呛。”
汪韬也默念道，但愿他们好运。
……
考试时间其实并不是一个上午。
准确说，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
卯正开始考试，午正准时收卷，正好两个时辰。
大约卯初时分，参加国子监试的考生就陆续来到大教场。
大教场，固名思义就是当年洪武帝用来校阅京营的场所，后来朱逮迁都之后，大教场就跟金川门内的营房一并遭到了废弃。
不过大教场并不跟营房在一起。
京营营房在南京内城的最北端，狮子山的南麓。
但是大教场在南京外城的最南，可谓南辕北辙。
当考生们陆续到来时，只见大教场的四周早已经标枪般插满了京营兵，一个个穿着大红的鸳鸯战袄，着实的威风。
大教场里边则摆满了矮几坐席。
远远的看过去，就像是一张巨大的棋盘。
离得近了之后，考生们才发现，矮几上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以及宣纸。
“都过来排队！”还隔着几十步，一个披着棉甲的勤王士子便朗声说道，“按照之前下发的编号，过来排队！”
这之前，参加考试的考生已经领了编号。
因为考生太多，所以整个考场被划分成了三百六十一个区域。
对，就是按照围棋的纵横各十九道划分，每个区域约一百五十个考生，各有两个勤王士子以及京营兵负责考场秩序。
大约卯时一刻，五万多考生便全部到齐。
虽然距离卯正时分还有三刻钟，但是早就已经到场的副主考朱慈烺便示意考生们可以提前进场，太子仁慈，觉得考生们站着有些累。
五万多考生在勤王士子引领下有序进场，很快找到各自坐席。
考生正襟危坐，连咳嗽都不敢，只有维持秩序的勤王士子在反复重申考场纪律：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喧哗，不准结交监考。
但是可以磨墨，提前铺好试卷。
大校场上便立刻响起翻动试卷的簌簌声。
然而让所有考生失望的是，试卷只是空白试卷，且只有一张。
看到这，不少考生便在心里说一声苦也，怎么只有一张试卷，连草稿纸都没有？这要是写错了或者沾了墨，岂非就要落榜？
在考生们忐忑不安的等待之中，时间来到卯正。
崇祯珊珊来迟，这狗皇帝昨天晚上宿在乌衣巷，荒唐了一宿。
拖着略微有些沉重的步伐，崇祯登上了校阅台，在台上站定。
站在校阅台前缘往下俯瞰，但只见五万多张考桌整齐的摆开，五万多个考生正襟危坐向他投来敬畏中带着崇拜的目光。
所谓大地如棋局，生员当棋子，说的就是这个。
当下崇祯便从衣袖之中取出一本线装书，是一本论语精校本。
离校阅台最近的考生见了顿时眼前一亮，看来考题出在论语！
当下这些考生便绞尽脑汁，开始思量皇帝有可能会选哪一句？如果选了这句，又该如何破题？哪怕只是比其他考生多构思片刻也是极好的。
然而，崇祯只是随意的翻了几页便又把论语合上。
然后崇祯便朗声说道：“这次考试的考题，便是论语！”
“啊？”站在校阅台下的高起潜、卢九德还有几十个大嗓门的士子便是一愣。
考题便是论语？圣上，你违规了，考题只能选择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中的某一句或者某一段，但不能直接拿论语当考题。
哪有拿论语当考题的？这也未免太简单了。
拿论语当考题，就算让童生来考，也能闭着眼睛破题。
“啊什么啊？”崇祯脸色垮下来，哼声道，“耳朵聋了，考题是论语！”
“是！”高起潜、卢九德一个激泠，赶紧尖着嗓子高喊，“万岁爷说了，今科国子监试的考题便是论语，论语！”
几十个大嗓门士子纷纷跟着大吼：“考题是论语，论语！”
很快，号子声便传遍整个大教场，传进每个考生的耳朵。
整个考场顿时一片哗然，就论语？这也未免太简单了吧？简直白送啊！着了，今科我是必中的了，我要进国子监了，哇哈哈！
当下考生们便挥毫泼墨，开始誊写。
没错，这样的一道考题，根本不用酝酿。
虽然从未见过拿论语做题的范文，但这根本难不住他们，他们中间最年幼的都学了五年以上程文，还能写不出来这？
……
与此同时，在内阁值房，四位阁老及两位堂官正在商议国事。
在一个月前的廷推之中，前礼部尚书王铎最终落选，张慎言、孟兆祥、钱谦益三人得以入阁，分别成为次辅、三辅以及四辅。
在上个月，除了内阁辅臣的廷推，还进行了六部堂官的廷推。
最终范中杰在晋升吏部左侍郎短短不到半年之后，再次晋升吏部尚书，王铎则得以原复原职，仍担任礼部尚书一职。
身为赴难九卿之一的吴麟征又得以上了个大台阶，继不久前晋升詹事府詹事之后，再次晋升户部尚书。
这次参与内阁会议的是户部尚书吴麟征还有兵部尚书吕大器，所商议的事情就是如何处理从伪顺那边交易得来的一万匹战马。
说起这一万匹战马，就又得说起上个月的那次党争。
史可法已经被处死，但是解学龙也落了个失足落井，最终让三辅路振飞捡了一颗落地桃子，一下就从内阁三辅变成内阁首辅。
路振飞当上首辅后便立刻促成了与伪顺之间的贸易。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谈成的结果是大明朝拿出一百万石粮食，换取伪顺的一万匹好马、两万头牛以及十万只羊。
这个价格，肯定是大明占了便宜。
因为到了崇祯朝时，一匹好马就值将近一百两银子。
所以说只是一万匹好马就已经抵得上一百万石粮食，另外的两万头牛以及十万只羊相当于白送给大明。
伪顺的使节很生气，却无可奈何。
因为这次交易是他们有求于大明。
然后到了昨晚深夜，湖广总督何腾蛟送来了二百里加急，说伪顺已经把一万匹好马、两万头牛以及十万只羊如数交割给大明。
议事厅内，路振飞很惬意的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
次辅张慎言、三辅孟兆祥还有四辅钱谦益分坐左右，至于兵部尚书吕大器和户部尚书吴麟征则没有座位，只能站着。
路振飞说道：“再过半个月就年休，看来伪顺的这批羊肉是赶不上给京中的官员发放年节礼了，本来呢，仆还想着在年休之前给大家发几只羊，犒劳一下大家在过去这一年中的辛苦付出，顺便也为来年的差事提一提劲，这下是泡汤了。”
“首揆仗义。”钱谦益一脸谄媚的道，“不过就算是节后发放羊肉，效果也是一样的，京中大小官员仍会感激首揆你。”
路振飞摆了摆手又说道：“先说正事，这一万匹战马到底如何处置？”
张慎言、孟兆祥还有吴麟征都是眼观鼻，鼻观心，这事情有些敏感，还是别急着当这个出头鸟的好。
这一万匹马之所以难搞，就在于有一样事权没有跟内务府划分清楚。
具体就是兵部的事权跟内务府高度重叠，现在兵部的事权基本丧失，无论是募兵还是对外征战都是内务府全权决定。
或者说由皇帝一言而决。
所以这一万匹战马作为宝贵的军用物资，到底归兵部处置，还是交给内务府处置？
路振飞其实早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听听其他内图辅臣以及户部兵部堂官的意见，免得御史言官又骂他说搞一言堂。
看到几个人都不肯说话，路振飞直接点名。
路振飞扭头问吕大器道：“大司马，你的意见呢？”
“下官唯内阁马首是瞻。”吕大器不假思索的应道。

第三百五十四章 沙定洲之乱
“那好。”路振飞点头道，“那就把这批战马交给内务府吧。”
“仆完全支持首揆的意见。”钱谦益第一个表示赞成，“这一万匹马理当交给内务府，交给圣上处置。”
“仆等也支持。”张慎言和孟兆祥也表示支持。
“那就这么定了。”路振飞又笑着对吴麟征说，“大司徒，户部那边的账目就把这一万匹战马销了吧，只当一百万石粮食换回两万牛头加二十万只羊。”
“下官领命。”吴麟征应道，这一万匹马的账肯定只能销了。
总不能去找内务府、找圣上要银子吧？做臣子不能这么小气。
更何况，今年户部的小日子也颇滋润，两期债券共计发行了一千五百万两，现在不仅是补齐了官员所欠俸禄，甚至还发了年节礼。
这其中就包括羊，八品九品每人一只，六品七品每人三只，四品五品每人十只，三品以上大员更是发五十只！
只可惜，这批羊还远在湖广。
吴麟征话音刚落，通政使刘士祯忽然捧着一封急递火急火燎闯进来。
“云南急递！”刘士祯快步闯进内阁值房，喘息着说道，“诸位阁老，云南急递！”
坐在最末位的钱谦益便嗖的窜起身，麻溜的从刘士祯手中接过书信递给路振飞，路振飞接过书信再拿刀挑开火漆，从信封内取出信笺。
只看了一眼，路振飞的脸色便已经垮下来。
“首揆！”张慎言问道，“莫非云南又有土司造反？”
“啊？不会吧。”孟兆祥道，“武定土司吾必奎造反刚刚被镇压下去，太平日子还没过两天，又有土司造反？就不能让我们过个安生年？”
钱谦益也问道：“首揆，真的又有土司造反？”
“嗯。”路振飞将书信递给张慎言，黑着脸说道，“蒙自土司沙定洲举兵造反了，而且此人的实力可比吾必奎强多了，举兵当天就夺了昆明城，黔国公沐天波就只带着几个心腹家丁出逃楚雄，连一家老小都失陷在了昆明。”
跟着失陷的还有黔国公府两百多年的积蓄。
“啊？”孟兆祥、钱谦益等人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黔国公仅以身免，就连昆明都丢了，那云南岂不是就悬了？
“此乃军国大事，必须得与圣上议定之后才能下决断。”路振飞肃然说道，“走，我们现在就去国子监彝伦堂。”
钱谦益连忙说道：“首揆，圣上正在大教场监考呢。”
“噢，对，竟然把这事给忘了。”路振飞拍了下额头，又道，“那我等便去大教场，此事十万火急，不可有片刻耽搁。”
“理该如此。”钱谦益附和道。
当下一行人离了内阁直房向着大教场而来。
当路振飞一行人赶到大教场时，国子监试正好结束。
“路卿，你们怎么来了？”崇祯微笑了笑，又问道，“对了，你们几位可都是学问高深的名家大儒，都来说说朕的这道考题出得如何？”
“论语？”看到崇祯出的考题，路振飞等面面相觑。
心说这题也太简单了吧？这样的国子监试会不会太过于草率？
“是不是觉得太过简单？简单就对了，像这样简单的考题才能让考生充分发挥出他们的才学，而不至于被破题难倒。”崇祯笑了笑，随即又一正脸色说道，“朕就觉得大明的科举考试已经变了质。”
“每科考试，考官总是变着法子从四书寻找生僻章句。”
“实在找不到生僻章句，居然还想出从不同章句里各截一段，凑成截搭题，这样挖空心思为难考生真的有这必要吗？”
崇祯的这话，路振飞不敢苟同。
路振飞说道：“回禀圣上，将考题出得难一些，有利于优秀考生的脱颖而出，若是考题太过于简单，怕是难以鳞选出英才。”
崇祯道：“就怕你们鳞选出来的不是英才，而是只知寻章摘句的腐儒。”
顿了顿，崇祯又道：“毕竟，首场考四书只是决定去留，而不定高下，所以让考生充分发挥出毕身才学，让他们把文章做得团花锦簇，这才是正解，然后等第二场试论、第三场策问再出难题定高下不迟。”
路振飞摇摇头说道：“圣上，你这话怕是有些言之过早，还是等到这次国子监试的结果出来之后再说也是不迟。”
路振飞跟马鸣騄性格差不多，都是直肠子。
这可把旁边的钱谦益给急的，心说首揆你怎么可以说话这么直？跟圣上说话，你就挑他喜欢的说嘛，又何必扫他的兴呢？
崇祯道：“路卿，你这话里似乎还藏着有话？”
路振飞再次摇头：“等到国子监试结果出来，圣上你就会知道为何每次科考，考官都要挖空心思出截搭题了。”
“那好，那就等国子监试的结果出来后再说。”
崇祯轻哼一声又道：“对了，你们过来有何事？”
路振飞这才将云南刚刚发来的急递呈送给崇祯：“圣上，云南蒙自土司沙定洲反了，而且只是一战就夺了昆明，黔国公沐天波仅率数骑逃到了楚雄。”
“意料之中。”崇祯冷然道，“这沐天波虽然有些能力，但是行事失之于操切，而且任人唯亲，对治下土司也是盘剥太狠，云南不反才奇怪。”
路振飞又道：“那么，朝廷是否发兵征讨蒙自土司沙定洲？”
崇祯道：“发兵征讨沙定洲是一定要征讨沙定洲的，但是不是现在，现在新军还没有完全编练成军，火器也是远远没有到位，所以朕就算想出兵也是有心无力。”
“圣上，可否征发广西狼兵往讨？”吕大器提议道，“或者征发湘西土兵也可以？”
有明一代，广西狼兵和湘西土兵都是优秀的雇佣兵，曾经在平定倭乱中立下大功。
崇祯道：“征发广西狼兵或湘西土兵平叛不是不可以，但是他们只能为客兵，所以还得有一支强悍的官兵压制他们才行。”
吕大器不解的道：“这却是为何？”
崇祯道：“若以狼兵或土兵为主兵平叛，则不啻于饮鸠止渴，之前沐天波平定吾必奎之乱便是犯了这个错误。”
“最后吾必奎之乱虽平，却被蒙自土司沙定洲窥破云南虚实。”
“同样道理，朝廷若是征调广西狼兵或湘西土兵为主兵平叛，也同样会被广西及湘西土司窥破朝廷虚实，认为朝廷已经无力平叛，如此一来，在平定了沙定洲叛乱之后，广西和湘西的土司也就该跟着叛乱了。”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道：“到那时候，朝廷又该上哪调兵平叛？”
吕大器皱着眉头反驳道：“圣上，广西狼兵和湘西土兵还是可以信赖的，之前朝廷也曾多次征调狼兵以及土兵平叛，夔东土兵更是曾经与建奴血战于浑河，三千土兵全部战死沙场而竟无一人退兵，此诚乃堪用之兵哪。”
崇祯冷然道：“夔东土兵忠勇善战，那是因为有秦良玉在！但是湘西还有广西可没有第二个秦良玉存在，而且自流贼起兵以来，朝廷征调狼兵、土兵征剿过甚，饷银也没给足，近几次虽然也奉调出兵，但是已经不如之前听朝廷的号令。”
吕大器便沉默了，因为崇祯说的是事实，广西狼兵还有湘西土兵确实没有像以前那么听话了，有时候朝廷供给的粮饷稍微慢了几天，他们直接就纵兵烧杀抢掠。
去年就有一支广西狼兵奉诏勤王，结果走到江西闻知京师沦陷便被迫停了下来，然后因为粮草供应不上，居然直接纵兵抢劫，最后被江西总督袁继咸调集民壮赶回了广西，从此广西狼兵在江西百姓心目中的名声大坏。
而且说实话，狼兵还有土兵的军纪历来都不怎么好。
崇祯又对路振飞说：“路卿，告诉沐天波，让他再等半年，半年之后新军练成，朕将会亲率新军前往云南平叛。”
等半年之后，新军的训练基本上已经完成。
最重要的是，大明兵工厂至少已经生产出一万支左右的燧发枪，再加上户部兵工厂以及那十几家小作坊，当能凑齐一万两千支燧发枪。
有了这一万两千人的新军，再加上骑兵营以及八百夷丁做主兵，就可以征召广西狼兵及湘西土兵当客兵，这样一来至少能凑齐三万人。
有这三万兵，就足以平定云南的沙定洲之乱。
“半年？”路振飞担心的说道，“圣上，黔国公怕是撑不了半年。”
“要相信黔国公。”崇祯肃然道，“去年还有今年年初徐州那么难，朕不也撑过来了？朕可以撑过来，黔国公为何就撑不过来？”
“圣上斯言在理。”钱谦益实在没忍住，说道，“相信黔国公一定能坚守到朝廷发兵。”
路振飞有些不悦的看了钱谦益一眼，又对崇祯拱手一揖说：“如此，臣便回复黔国公说朝廷现在正调集军队，将于明年六七月间发兵云南征讨沙定洲。”
“可以。”崇祯道，“就六七月发兵。”

第三百五十五章 全部录取
已经是深夜子时，但是彝伦堂内外却是灯火通明。
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张煌言、阎应元以及徐应伟等一千多个士子，仍旧还在片刻不停的阅卷。
“此文气势恢弘，当可列为第一等。”
“诸兄请看此文，真堪称旷世雄文！”
“诸位诸位诸位，小弟手上的这篇文章气吞河岳，着实不凡，写这篇文章的士子想必是个有大胸襟大抱负的！”
“诸兄，小弟这里也有一篇不俗的。”
“好文章，真是一篇难得的好文章！”
听着众士子在那里不停的交口称赞，崇祯有些懵。
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多的好文章，难道说是这一科的秀才特别出众？
按理说不应该啊，去年不是刚刚举行过乡试会试，朱慈炤还录取了一百多个进士，有几个甚至还进了翰林院。
这些秀才在去年的乡试中名落孙山，就说明制艺水平一般嘛。
这时候，崇祯忽然想起路振飞的话，难道是因为题目太简单？所以参加国子监试的生员就一个个的都写出了团花锦簇的好文章？
思忖间，马鸣騄带着金铉快步过来。
见过礼，马鸣騄开门见山的请示道：“圣上，兵部刚移交了一万匹好马给内务府，臣想要请问圣上，这批好马具体该如何处置？”
金铉接着就说道：“圣上，这批好马必须得我们骑兵营先挑。”
崇祯笑了笑说道：“金卿，骑兵营不会一直隶属操江提督署，你确定要让骑兵营优先从中挑选战马？”
“臣确定。”金铉不假思索的道，“无论骑兵营将来是否在操江署，臣都希望能让骑兵营优先挑选战马，古人云红粉赠佳人，宝马赠英雄，好马就应该给骑兵。”
“朕准了，就让骑兵营优先挑。”崇祯一挥手，又问马鸣騄，“马卿，这一万匹马确定都是好马？伪顺没有拿劣马以次充好？”
马鸣騄道：“圣上，湖广总督何腾蛟已经核实过，都是好马。”
“那就好。”崇祯点了点头又道，“要是这样的话就可以扩充骑兵了，就从27万募兵中挑选出一万人，朕让夷丁去训练他们。”
正说话间，黄宗羲快步过来禀报：“圣上，考卷已全部阅完，臣等从中鳞选出了一万余份考卷，这一万多篇文章都写得极好。”
“多少，你说多少？”崇祯闻言吃了一惊。
黄宗羲便再次说道：“回圣上，一共鳞选出了一万余份考卷。”
“太多了，太多了！”崇祯道，“国子监只招1500人，算上水师学堂的500人，也只需要两千名生员，要这么多人做什么？将多余的考卷黜落掉。”
黄宗羲道：“圣上，这一万多份考卷都是不分伯仲，黜落谁都不公平。”
“怎么会？”崇祯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一万多份考卷都不分伯仲？”
黄宗羲道：“是的，一万多份考卷的水平都是不分伯仲，黜落谁都不好。”
这时候马鸣騄笑道：“圣上，臣听说你给这一科国子试出的考题是论语？”
“怎么着？”崇祯脸色垮下来，没好气道，“路振飞笑话朕，连你也要笑话朕？”
“臣不敢。”马鸣騄慌忙一个长揖到地，又起身说，“以往乡试以及会试，考官之所以出截搭题，就是为了通过破题黜落一大半考生，只有那些才思敏捷并且学识丰富的士子才能够得以脱颖而出。”
崇祯说道：“话虽如此，可朕仍以为不公平，只是破题破不好，便竟遭到黜落，很容易将真有才华的考生挡在门外。”
马鸣騄道：“但是考题太过简单，就是如今之局面，难以抉择。”
“此事却也不难办。”崇祯猛一挥手，说道，“既然是不分伯仲，那就一个不黜，全部都录取了！没错，全取了！”
“啊？一个不黜落，全取？”
“一万多个生员全部录取？”
黄宗羲、马鸣騄还有金铉面面相觑。
但是过了片刻之后，三人却又释然。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圣上啊，行事从不按常规。
一次就录取一万多个考生，也只有当今圣上才能有这等大手笔。
有一说一，崇祯这次真的是大意了，只想着不拿破题刁难考生，要让考生心无旁骛的写出真正的水平，却没有想过这么做会拉不开差距。
但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就是见识。
多出了几百年的见识，足以让他从容应付眼前局面。
既然一万多份考卷分不出高下，那就索性全部录取。
再然后在国子监搞个宽进严出，就是进国子监容易，但是三年之后要想顺利毕业，那就不容易，想进内务府当差就更不易。
而且一次录取这么多人还有个着眼未来的最大好处。
那就是可以通过这一万多考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数学、物理、化学等学科推广到大明的每一个州县。
当这一万多个考生学满了三年，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优秀学生可以达到毕业标准，并进入内务府当差，剩下的大多数考生将只能肄业，但是崇祯会给他们安排出路，那就是让他们回到各个州县的州县、县学当教谕又或者训导。
这样一来，大明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补上数理化学的短板。
这样一来，在大明朝拥有数学、物理以及化学常识的学生数量，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超过欧洲大陆，成为自然科学沃土。
……
次日早上。
天还没亮，国子监集贤门外的公告栏前就已经是挤得人山人海，都是早早起来等放榜结果的赶考秀才。
好在朝廷对此早有准备。
早早的就调来了京营兵、操江兵负责秩序。
外面的贡院街上甚至还有骑兵在来回巡逻。
天色刚亮，朱红色的集贤门终于缓缓打开。
“出来了，出来了！”等候多时的士子立刻激动起来，潮水般往前涌。
“不要挤，不许挤！”维持秩序的京营兵和操江兵赶紧拔出锃亮腰刀，才稍稍止住了赶考士子的拥挤。
“按顺序一拨拨看。”
“不许挤，谁要是乱来立即黜落！”
一个勤王士子从集贤门内走出来，朗声大喝。
听到这话，考生们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挤。
片刻之后，两个勤王士子就分别拿着榜单和浆糊出来，走到公告栏前，提浆糊的士子刷刷的涂好浆糊，然后跟另一个士子将榜单贴上去。
第一拨几千个考生顿时蜂拥而上，极目寻找。
“我中了！我中了！”人群中陡然响起一声大吼。
随即这考生便掩面失声恸哭起来，爹，娘，儿中了！
紧接着就响起了第二个欢呼声：“我也中了，哇哈哈哈！”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有的喜极而泣，有的放声大笑，世间的众生相仿佛都浓缩在了这一刻，浓缩在了集贤门外的这个公告栏前。
但是更多的考生则仍还在榜单上焦急的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有的考生看了不下十遍，还是没有找到自己名字，而后面的第二拨考生则在不停的催促他们快点，于是心态就崩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怎么可能没有我的名字？”
“不可能，这科我是必中的！”
“有黑幕，我要检举，有黑幕！”
听到这话，后面第二拨考生就怒了。
“闭嘴吧，什么黑幕？这是圣上亲自监考！”
“就是，自己考得差，能怪得了谁？等下科再来吧！”
面对第二拨考生的口诛笔伐，之前的考生嚎啕大哭：“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的文章绝对是一等，我不信还有谁的文章能比我更好，不可能！”
这时候，一个考生哂然说道：“别哭了，后面还有副榜！”
“副榜？”正在痛哭的考生顿时振作精神，副榜虽然不如正榜，但是能名列副榜那也是可以接受的，至少比名落孙山强。
紧接着，第二份榜单也张贴到了公告栏上。
那考生擦干脸上泪痕，再一次紧张的找寻。
片刻后，考生再次泪如雨下，终于找到了自己名字。
“呜呜，我上副榜了，呜呜，太不容易了，太难了。”考生的心里莫名酸楚，心想赶紧去旧院找个姑娘排解一下，反正行囊里还剩下十两银子。
这时候，一个考生大叫起来：“不是副榜，这也是正榜！”
“什么？不是副榜？”考生闻言擦了擦眼睛，看向榜单的题头。
果然，只见榜单右侧题头清楚的写着“正取”俩字，真是正榜，真的是正榜！
巨大的幸福顷刻间将考生的胸臆充满，考生不自禁的仰天大笑，哈哈，我就知道，哈哈哈，我就知道这一科我是必中的，哇哈哈！
接着，考生便奋力分开人群，向着外面挤去。
挤到人群边缘之后，考生也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冲上了太平街，旧院的姑娘姐儿，小生找你们来了，哇哈哈哈！
在考生的身后，又响起震天价的欢呼。
“又来榜单了，又来榜单了，是正榜，依然是正榜！”
“都取三榜了！足足六千人，苍天啊，我们这真是遇上圣君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花钱如流水
乌衣巷尾，李宅。
崇祯已经离开了。
葛嫩娘拿着镜子，正在帮李香君梳妆。
看着李香君桃花瓣一样的娇靥，葛嫩娘忍不住赞美道：“香君姐姐，你可真美，难怪圣上至今只专宠你一人。”
“傻妹妹。”李香君嫣然一笑说，“皇帝怎么可能专宠一人。”
“那可说不准。”葛嫩娘摇头说，“孝宗皇帝就只一个皇后，连一个妃子都没有。”
“大明再不会有第二个孝宗皇帝。”李香君笑了一下又说道，“妹妹，你其实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呢，要不要姐姐跟圣上说一声，也让圣上把你收了呀？”
“姐姐你说什么呢？”葛嫩娘顿时羞红了俏脸，头都抬不起来。
李香君正要再调侃葛嫩娘几句时，对面国子监方向忽然远远传来巨大的欢呼声。
“姐姐，今天好像是国子试放榜的日子。”葛嫩娘一边上前打开窗户，一边说道，“等会估计又有好多落榜的书生会来旧院喝酒买醉。”
说话间，李香君就已经梳妆完成，开始披甲胄。
在葛嫩娘的帮助下披挂好了棉甲，姐妹俩刚刚下楼，迎面便遇到了一个老熟人，却也是当年艳名满秦淮的名妓。
这老熟人不是别人，便是寇白门。
寇白门在三年前被保国公朱国弼赎身做了妾侍，原本是一众姐妹中过得最好的，但是不久前保国公牵连进了栽赃案被抄了家。
寇白门也被朱家给卖掉，又重新流落到秦淮河。
“白门姐姐？”李香君讶然问道，“你可是稀客。”
如今的李香君在昔日的姐妹中间可谓如日中天，便是柳如是这个昔日的大姐头，见了她都得毕恭毕敬的，但是唯独寇白门几乎不怎么来往。
李香君知道其中原因，寇白门虽然出身于娼门，但却心高气傲，可惜遇人不淑，兜兜转转又重新沦落为风尘中人。
“香君妹妹。”寇白门小声说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没事，嫩娘妹妹也不是外人。”李香君笑着摆摆手。
寇白门轻轻颔首，又小声说道：“香君妹妹，有人要刺杀圣上！”
“啊？”李香君闻言勃然色变，有人要刺杀圣上？这可是塌天的大事！
但现在的李香君早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李香君，吃惊过后很快冷静下来，又问道：“白门姐姐，你是从何得知？”
“从一客人口中得知。”寇白门神情看上去有些黯然，“因为晚昨上多喝了几盅酒，结果就在睡梦之中说起了胡话，其中就有要对圣上不利的言语。”
李香君轻轻颔首问道：“此人姓甚名谁落脚在何处？”
寇白门道：“姓罗名昌，借住在山东会馆。”
李香君道：“小妹在此谢过姐姐。”
“不用谢。”寇白门慌忙摇手道。
将寇白门送出门之后，李香君改了行程。
先没有去孝陵卫军营，而是径直奔国子监而来。
这个时候，国子监试的榜单已全部放出，共计一万余名考生榜上有名。
但是仍然有四万多考生没能中式，这些考生难免垂头丧气、心有不忿，但就算心里不忿也不敢说出来。
因为这次中式的足足有一万多人。
所以没能考中实在是怪不了别人。
没中的考生哀声叹气，高中的考生则喜出望外。
就在一众考生互相吹捧祝贺之时，李香君带着葛嫩娘出现在集贤门外。
二女的飒爽英姿瞬间就吸引了一众考生的侧目，尤其是身披一袭棉甲的李香君更显出一等别样的诱惑：制服诱惑。
当即便有一个考生想要上前搭讪。
但是还没等他迈开步，就被身边的同伴给拦住。
“你不要命了。”同伴低声警告道，“这是李香君李参将。”
“李参将怎么了？”那考生不以为然道，“李参将也是女子，也得嫁人吧？”
“你这头蠢驴，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同伴黑着脸说道，“你若嫌命长就只管上前去搭讪，我敢保证今晚上你就会失足落秦淮河。”
另外一个同伴则以口形无声的说道：“圣上禁脔。”
“不会吧？”考生还有些不信，“这只是谣传吧。”
“姓张的，现在开始我们不认识你。”两个同伴往两侧让开。
那考生虽有些舍不得，可考虑再三还是让到两侧，然后近距离看着李香君还有葛嫩娘走过去，只是闻着这香风就令人沉醉其中。
……
彝伦堂中，一群勤王士子正在说笑。
黄宗羲对徐应伟说道：“有贞你老实交代，是否提前泄题了？”
徐应伟哈哈一笑又道：“玉湖陈氏有祖训，地瘠栽松柏，家贫子读书，然莆田之贫瘠尤不及我们新昌，我们新昌县是七山二水一分田，才是真贫瘠，所以我们新昌士子读书才格外刻苦，才有了这一科国子试的全部高中！”
好家伙的，敢情新昌县的五十多个秀才全考中了。
这下新昌县令的一个优等肯定是没跑了，估计很快就要高升。
正说话间，闽国公郑芝龙和傅山前后脚走了进来，进来就问：“国子试放榜了？贡生名单已经出来了？”
“参见闽国公。”
一众勤王士子长身作揖。
人群后面的崇祯也笑道：“郑卿，你来了？”
“臣郑芝龙，叩见圣上。”大礼参拜之后，郑芝龙又起身问道，“圣上，臣的水师学堂已准备就绪，就等学生入驻了。”
“还有臣的医学院。”傅山急道。
“两位卿家不用急。”崇祯笑道，“这一科国子试朕录取了一万名贡生，所以你们根本不用担心没有学生，朕还担心你们要的人数太少。”
“啊？一万名贡生？”郑芝龙和傅山也是面面相觑。
刚才进来时走得急，他们还真不知道出了这么大事。
“朕给你们两千人。”崇祯问道，“怎么样，够不够？”
“啊？两千人？”郑芝龙听了后又高兴又有些为难，“可是臣的水师学堂只准备了五百人的铺位，两千人怕是有些住不开啊。”
傅山也纠结的说道：“医学院也只能住五百个学生。”
“那就再增加铺位。”崇祯摆手道，“若是先生不够，你们就自己想办法，还有怎么样教这些学生，也得你们两个自己慢慢摸索，朕是不会管的，但是三年时间一到，朕会问你们两个要成果，拿不出成果，朕饶不了你们。”
郑芝龙跟傅山对视也一眼，小声说：“圣上，再修建宿舍增加铺位，还有一下聘请这么多先生以及水师将领前来授课，得花不老少银子。”
傅山也说道：“医学院也是，经费得再翻两倍才够。”
“银子你们别问朕要。”崇祯摆手道，“你们找马鸣騄去。”
“马副主事。”郑芝龙和傅山便立刻把目光转向旁边的马鸣騄。
马鸣騄的一张驴脸瞬间变成猪腰子脸，黑着脸说道：“闽国公，筹备水师学堂已经花掉五十多万两银子，你还想要银子？”
“那没办法。”郑芝龙有些无奈的说道，“建水师学堂可不比建书院，建书院只需搭建几十间房子，再请十几个先生来教书就完事了，可是水师学堂不行啊，水师学堂得教学生怎么样打水战，打仗有多么耗费银子圣上最清楚，一发炮弹就数两银子，要是运气不好在训练过程中大炮炸了膛，直接就几百两银子没有了，所以说这个……”
“得得得得，公爷就别在下官这哭穷了，你就说个数，要多少？”
“不多不多。”郑芝龙笑了笑，接着说道，“再拨付个一百万两就差不多了。”
“行，公爷回头就差人去内务府领银子吧。”马鸣騄叹了口气，又问傅山道，“傅院正你呢，要多少银子？”
傅山小声道：“下官不用那么多，再拨付个二十万两就差不多。”
看着马鸣騄这么一下就花出去一百二十多万两银子，崇祯也不觉得有丝毫心痛，因为这两笔银子花得值，未来的大明水师军官，还有大明未来的赤脚医生，就是拿这两笔银子培养的，用不了十年，大明就会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送走郑芝龙和傅山，马鸣騄向崇祯诛苦道：“圣上啊，这样不行。”
“心痛银子？”崇祯笑道，“内务府发债券从缙绅商贾那借银子，不就是用来花的？现在银子花出去了，你应该高兴。”
“话虽如此，可这也花得太快了些。”马鸣騄纠结道，“简直就是花钱如流水哪，这短短两个月时间不到，已经花了将近四千万！”
“花这么多？”崇祯闻言也是吓一跳，“将近四千万！”
旁边黄宗羲、徐应伟、阎应元等勤王士子也是吓一跳，两个月花了这么多银子？
“圣上不信？”马鸣騄扳着手指说道，“臣给你算啊，补发勤王士子年俸120余万，采买燧发枪30万支共支银70万，采买4寸红夷大炮500门支银30万，筹办水师学堂前后两次共支银150万，还有筹办医学院前后两次共支银30万，还有拨付徐州以及归德、开封两府的口粮、耕牛、农具及种子折银300万，再还有第一期、第二期一年债券已到期，共计支付本息1200余万，就这还不是最大宗支出，还有购买内城外城民宅两万余座，宅基地以及园林共计十余万处，共计支付1800余万两……”
崇祯这才想起来有让马鸣騄购买城中的民宅以及地皮。
“你说这个啊，那没什么。”崇祯笑道，“现在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马鸣騄道：“不计算从魏国公府、保国公府等抄没所得的三千万两，内务府账上还有存银四千六百余万两。”
“你看看，银子这不是变多了嘛。”
崇祯笑道：“银子越花越多，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嘛。”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等到明年，工商实业银号的投资开始盈利，内务府账上的存银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你才是真的头痛，头痛该怎么花银子。”
马鸣騄笑着说：“真要这样，臣就是头痛死也是心甘情愿。”
“那可不行，你死了谁给朕当大管家。”崇祯闻言哈哈大笑。
在场的勤王士子也是跟着笑，内务府账上的存银越来越多，资产也是越滚越多，就意味着明年他们的年俸也能水涨船高，能不高兴？
崇祯很喜欢这种氛围，平常时候能跟臣子有说有笑。
可是一旦把脸板下来，就能不动声色之间逼得一个阁辅自杀。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做皇帝就该这样，既不能够让臣子畏之如虎，但也不能让臣子失却了分寸距离。
就在这时，大堂里的笑声却忽然间一顿。
随即外围的勤王士子纷纷避让到了两侧。
崇祯有些错愕的抬头，便看到李香君俏生生走进来。
“李参将？”崇祯道，“看你脸上这表情，似乎有什么大事件？”
“回圣上。”李香君长长一揖，起身说道，“臣无意中得知一个重要消息，有人或者有一伙人，正在暗中策划刺驾。”
“有人刺驾？”在场的勤王士子无不色变。
崇祯倒是不怎么意外，自从穿越来到大明，他做的事情固然拉拢了很大一批人，比如眼前这些勤王士子，就是他的死忠粉，但相应的，也得罪了一大批人，比如说魏国公、保国公等十勋贵及家人，就有着足够的理由刺驾弑君。
“怎么回事？”崇祯道，“从何得来的消息？”
李香君便把寇白门找上门的事说了，又说道：“圣上，寇白门虽只是一介歌妓，但是颇有侠义心，所以臣以为此事还是可信的。”
高起潜说道：“此事是否可信，把那个罗什么昌抓起来一拷问不就知道了。”
“先不着急。”崇祯听了之后却是心头一动，心说这倒是一个更好的机会，一个可以让李若琏毫无破绽打入建奴的好机会。
不过这种事，就没必要太多人知道。
当下崇祯一摆手说道：“行了，你们先回吧。”
打发走一众勤王士子，崇祯又对高起潜说道：“高伴伴，这几天就劳驾你，坐着朕的马车出入乌衣巷尾。”

第三百五十七章 刺驾
此时，在山东会馆的某个房间内。
三个商人凑在一起密议刺驾之事。
这三人表面上是山东青州府行商，但其实是原大明锦衣卫都督骆养性的二弟骆养志，以及骆府的两个家丁死士，骆虎、骆伥。
骆养志确定房间外面没人，这才关上房门。
又示意骆虎、骆伥凑上前，说道：“经过几个月的跟踪，情况基本上已经摸清楚了，崇祯每隔几天就会去乌衣巷尾李宅一次。”
“而李香君也肯定会在当天回到乌衣巷尾。”
“可见传言是真的，狗皇帝跟李香君确实有一腿。”
“所以我们的唯一机会就是在崇祯前往乌衣巷尾的路上。”
说到这一顿，骆养志又道：“你们回忆一下，从国子监到乌衣巷尾的李宅，半路上有哪个地方适合行刺？刺杀完之后又比较方便脱身的？”
骆虎回忆片刻后道：“二爷，在乌衣巷口有一家三山茶馆，茶馆的后街是一家澡堂，我和阿伥可以轮流前往茶馆的二楼蹲点，只等崇祯的马车经过时，便向他的马车射出毒弩，然后迅速从后门离开茶馆，进入到澡堂。”
“澡堂里人流众多，而且都得脱得一丝不挂。”
“正好借这个机会将所携弩箭及衣裳都扔掉，再换上新衣裳从澡堂后门出，再然后由我或者阿伥驾车在澡堂后门外等着，这样就能轻松摆脱夷丁侦缉。”
说到这一顿，骆虎又哂然说：“崇祯身边夷丁长于战阵厮杀，暗杀追踪却非其所长，所以定能轻松得手，得手之后也一定能够轻松摆脱。”
“嗯。”骆养志深以为然的道，“说到暗杀侦缉还得我们骆家。”
一顿，又扭头对旁边的骆伥说：“阿伥，这段时间就别到处跑，尤其少去旧院嫖宿，免得黄汤喝多了泄露机密。”
“是。”骆伥应道。
……
数日后，崇祯的御辇再次出现在了乌衣巷口。
说是御辇，其实就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甚至连那些高门大户的马车都比不上，在这方面崇祯是真的不讲究。
崇祯觉得，只有弱者才会讲排面。
讲排面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得到别人肯定？
但是真正的强者，需要别人肯定？不存在的。
真正的强者，穿双布鞋都能胜过别人穿名牌。
如果不是马车前后的数十骑全副武装的夷丁，南京百姓甚至很难把这辆普通的马车，与皇帝的御辇联系起来。
崇祯穿着铁札甲，铁札内还穿着一身锁子甲。
头上戴着凤翅盔，脸上也蒙着面甲，只剩下两条狭窄的眼窟可以视物。
透过狭窄的眼窟，崇祯不停的打量着来燕桥两侧的行人，时不时的还会扫过马车内，隔着薄薄的帷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影斜依车窗。
马车驶过来燕桥，又缓缓驶入到狭窄的乌衣巷。
就在这时，右侧一家茶馆二楼的临街窗户内有人影一闪。
随即就是“咻”的一声尖啸，一支弩箭便闪电般射穿马车薄薄的帷幄，正中靠窗而坐的那个模糊身影，接着是一声痛哼。
“有刺客！”胡国柱立刻大吼起来，“茶馆二楼！”
夷丁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胡国柱话音刚落，七八个夷丁便迅速做出反应，其中的六七个夷丁翻身下马冲进茶馆一楼。
两个夷丁则直接在马背上站起身来，接着一跃，就伸手攀住了茶馆二楼楼板，然后直接就翻上了二楼，又从窗户翻进去。
可惜的是，刺客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当夷丁冲进茶楼，刺客早不知去向。
“去后门！”兀把炭大吼道，“刺客从后门走了！”
夷丁当即兵分两路，一部分从茶馆后门往外追，另外一部分则绕过茶馆迂回。
而这时候，乌衣巷口已经乱成一团，圣上遇刺的消息在短时间内传遍秦淮河，又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传遍了全城。
当天晚上全城大索。
……
次日上午，戒严仍未解除。
骆养志想让骆虎出去打听一下消息，看看崇祯死了没有，结果出去不到片刻便又回到了二楼的上房内。
“咋这么快就回来了？”骆伥问道。
“根本出不去。”骆虎说道，“外面街上全是官兵，会馆大门都被京营兵封了，说是要等到应天府的检查之后才可以解除。”
“这么大阵仗？”骆养志道，“看来崇祯多半死了。”
“二爷你放心，崇祯死定了。”骆伥极为笃定的道，“我那一箭是照着他胸口射的，而且绝对是射中了胸口，绝对错不了。”
骆养志道：“箭头抹有剧毒，只要射中那就死定了！”
“所以嘛。”骆伥嘿嘿笑道，“二爷，我们可以回了。”
“那不行。”骆养志摆手说，“还得有确切消息才行。”
正说话间，外面响起“嘭嘭嘭”的敲门声：“开门查行脚！”
骆养志给骆虎使了个眼色，骆虎便上前将房门打开，门刚开，便有两个应天府的衙役推开骆虎闯进来，上下左右打量，最终目光锁定了骆养志。
“二位差爷，你们这是？”骆养志站起身，抱拳作揖。
“你们是哪里人？”一个衙役虎着脸问道，“来留都有何公干？”
“回差爷话，我们是青州府诸城县的行商，这次来留都是贩米。”
“贩米？”衙役上上下下打量着骆养志，又问道，“可有官府公函？”
“啊这，还要官府公函？朝廷不是已经明令取消了么？现在行商连路引都不需要了，大明境内人货两便。”一边说话，骆养志一边塞过去一锭碎银。
拿了碎银子，衙役的脸色明显好看多了，又说道：“这几天别到处跑，要不然把你们自己个搭进去，谁也救不了你们。”
骆虎道：“敢问差也，出了何事？”
“别瞎打听。”衙役训斥道，“知道的太多对你们没好处。”
“还不退下。”骆养志训斥了骆虎一句，又向那衙役道歉，“真对不住，我的这位长随从未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
“无妨。”衙役一摆手，又对同伴说道，“走，去下一间。”
没一会，衙役查完客商之后就收队走人，山东会馆也恢复了正常营业。
三人在会馆内吃过中饭，再来到街上时，只见街上的戒严也已经取消，秩序已经恢复正常，就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看到这，骆养志心下便感觉有些不太妙。
当下三人便驾着租来的马车直奔钞库街。
到了钞库街之后又直奔清源茶楼，只见柳麻子已经开始了下午的说书。
来南京这几个月，骆养志发现这清源茶楼的消息是最灵通的，常常可以听到一些其他地方听不到的内幕消息，不过真假难辩。
三人要了一壶茶，装着在听说书，时不时的还跟着喝一声彩。
但其实，三人的耳朵都在聆听附近几桌茶客的对话，昨天傍晚崇祯在乌衣巷口遇刺，就不信这些茶客不讨论。
附近茶客果然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张兄，记得你在国子监有熟人，圣上到底怎么样？”
“牛兄，你问我这算是问对人了，我跟你说，圣上煤山悟道之后已经成就圣人之体，区区弩箭岂能伤得了他？”
“这么说圣上没事？”
“没事，圣上好着呢。”
“谢天谢天，幸好圣上没事。”
“是啊，圣上要是有个好歹，咱们大明就悬了。”
听到这，骆养志三个人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堪，尤其是骆伥，直恨不得揪住那个茶客的衣襟吼一句，绝对不可能！
那几个茶客的讨论仍在继续。
“圣上虽说没事，却也被气个半死。”
“那肯定，换成是我，也非把刺客揪出来不可。”
“这伙刺客可也着实不好找，这回应天府衙役、京营兵、操江提督署下的水师，甚至连勤王士子都被惊动了，噢，还有锦衣卫，几万官兵大索全城找了一夜再加一个上午，愣是没能找着刺客，圣上为此雷霆大怒。”
“此事我也是听说了，据说锦卫衣都被裁撤了。”
“是的，圣上一怒之下把锦衣卫都给裁撤掉了，圣上还说了，连几个刺客都找不着，还养着锦衣卫这帮废物点心做什么？”
“何止？据说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都挨了廷杖。”
听到这，骆养志便心头一动，崇祯居然把锦衣卫都给裁撤了？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还挨了一顿廷杖？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这次来南京，对于骆养志来说最大的困难就是人手严重不足。
骆虎还有骆伥虽然都是好手，但毕竟只有两个人，想收买人手的话又需要花费银子，这方面建奴又极抠，总共也只给了区区五百两银子而已。
可现在好了，现在锦衣卫遭到崇祯裁撤，他的机会也就来了。
因为锦衣卫被裁撤之后，锦衣卫官兵就没了着落，对崇祯就难免会心生怨怼，尤其是挨了廷杖的李若琏，心里估计已经恨死了崇祯。
所以这个时候找上门去，很容易就能策反李若琏。
只要策反了李若琏一人，也就策反了整个锦衣卫！

第三百五十八章 策反
此时在国子监彝伦堂内。
“高伴伴，你没什么问题吧？”
崇祯难得的对高起潜表露出关切之意。
“万岁爷，老奴没啥事。”高起潜顿时感激得想哭，“就是胸口疼。”
旁边的傅山对崇祯说道：“圣上，高公公并无大碍，刺客用的劲弩力道不小，但是高公公披了锁子甲，又在胸口垫了块木板，所以只是被撞伤。”
“没事就好。”崇祯笑了笑，又对高起潜说，“高伴伴你可不能有事，今后还得继续指着你来替朕挡箭呢。”
“能给万岁爷挡箭，是老奴的福份。”
高起潜脸上笑得像朵花似的，心下已经在破口大骂，崇祯你不是人，我高起潜真倒了八辈子血霉，给你当奴才。
“高伴伴，你在骂朕？”崇祯脸色垮下来。
“啊，老奴没有，老奴不敢，老奴冤枉哪。”高起潜魂都被吓出来，赶紧在心里默念万岁爷是古今罕有的明君圣君仁君，能给万岁爷当奴才是我高起潜的福份。
“这才像话。”崇祯转怒为喜，旋即转头看向彝伦堂外暗沉沉的天空，仿佛能看到覆舟山下李若琏府邸，应该找上门了吧？
……
“骆养志？是你？原来刺驾的是你！”
瞪着骆养志，李若琏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来见李若琏之前，骆养志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
但是看到李若琏这个反应，骆养志却反而松了口气。
道理很简单，如果李若琏真要抓他的话，就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
“李指挥使，你干吗以这等眼神看着我？”骆养志笑吟吟的说道，“不管怎么说吧，你我都曾同僚一场，多少总该有点儿香火情吧。”
“我呸。”李若琏黑着脸道，“你但凡还念一点旧日同僚的香火情，就不会干出刺驾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骆养志，你把我们害惨了！”
说到这一顿，又说道：“几百个弟兄因为你丢了饭碗！”
“李指挥使，你这真是进错庙烧错香了。”骆养志道，“裁锦衣卫的是崇祯这狗皇帝，害得你们丢了饭碗的也是他，让你挨了八十廷仗的也是崇祯，而不是我！”
“满嘴胡言。”李若琏怒道，“要不是你，圣上又怎么会裁撤锦衣卫？”
“李若琏啊李若琏，你真是个榆木脑袋。”骆养志说道，“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吗？崇祯其实早就看我们锦衣卫不顺眼，自从这个狗皇帝登基以来，我们锦衣卫的密侦数量是一裁再裁，用度也是一减再减，到了崇祯十七年，弟兄们几乎连饭都吃不上了，所以你还坚持认为是因为刺驾才导致锦衣卫被裁？”
李若琏便立刻沉默了，似乎是被说服了。
“没话说了？”骆养志哼声道，“李若琏，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了，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总该为跟着你的弟兄考虑吧？”
“你想干吗？”李若琏一个翻身想要坐起。
结果不小心碰到了臀部的伤口，顿时疼得闷哼一声。
“你别激动，你这么激动干吗？”骆养志摆摆手道，“都到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想着对大明，对崇祯这么个狗皇帝尽忠吗？”
李若琏说道：“国朝养士三百年，从未曾对不起我等。”
“一派胡言。”骆养志黑着脸道，“甲申国难，流贼破京师，崇祯这狗皇帝自己拍拍屁股跑了，却把满城百姓以及满朝文武都扔给了流贼，他可曾管过我们的死活？你知道有多少人死于流贼之拷掠？就这你敢说他没有对不起我们？”
李若琏沉默片刻之后问道：“我的妻儿还好吗？”
“都好着呢。”骆养志说道，“皇父摄政王多尔衮乃是亘古未有之仁君，彼虽是蛮族入主中原，但是所作所为却比崇祯这汉人不知强多少倍，自入京师，我大清兵对京师百姓以及故明官员家属是秋毫无犯，嫂夫人和几位侄儿以及侄女尽皆无恙。”
“没事就好。”李若琏说着就流下了眼泪，这下是真的高兴。
骆养志又道：“崇祯这个狗皇帝连给皇父摄政王提鞋都不配，大清取代大明已经是大势所趋，兄长你也该为自己、为嫂夫人和几位侄儿侄女考虑一下了。”
李若琏叹道：“搁去年你这么说我或许还会相信，现在却不会。”
稍稍一停顿，李若琏又道：“骆兄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徐州之战吧？”
“好吧，我承认崇祯这个狗皇帝还是挺会用兵的。”骆养志点点头，又道，“但是兄长也应该看得出，大明全靠崇祯一人支撑着，若崇祯一死，大明立刻就会分崩离析，重新陷入党争泥潭之中，如此大清一统天下便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还想刺驾？”李若琏摇头道，“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你们没机会的。”
“事在人为。”骆养志沉声说道，“我就不相信崇祯真的已经成就圣人之体，只要兄长你能全力助我，就定能杀了这个狗皇帝。”
“杀不了的。”李若琏叹息一声道。
“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崇祯住在哪里。”
“你甚至都不知道看到的是否崇祯真身？”
说到这一顿，李若琏又道：“崇祯的狡猾，远出你的想象。”
“什么意思？”骆养志道，“难道昨天傍晚坐在马车上的那个人并不是崇祯？”
“什么崇祯，那是高起潜！”李若琏哂然，“真正的崇祯当时就披挂着山文甲，乔妆成夷丁跟在马车旁边。”
“啊？”骆养志黑着脸道，“这家伙还真是狡猾！”
“所以，我劝你别费心了。”李若琏说道，“除非你们能想办法收买勤王士子，否则都不能确定见到的是否是真的崇祯，你还怎么刺杀？”
“收买勤王士子？”骆养志的脸色当即便垮下来。
他只带了区区几百两银子，拿什么收买勤王士子？
李若琏叹了口气，又说道：“南京我们是呆不下去了，骆兄若是念旧日情份，就替我们引荐一下，让我们能够回北京讨口饭吃，顺便与妻儿团聚。”
“这没问题。”骆养志拍着胸脯说道，“包在小弟身上。”
……
几天之后在北京睿亲王府。
汤若望正在向多尔衮展示他刚刚督造好的一支燧发枪。
“汤卿，这便是你所说的不畏雨雾的燧发枪？”多尔衮仔细的打量着燧发枪，“看上去与鲁密铳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嘛。”
汤若望说道：“臣请再拿一支鲁密铳进行比较。”
多尔衮当即命令曹尔玉拿来一支鲁密铳，又把燧发枪交给侯方域。
汤若望又把燧发枪的装填以及打放步骤告诉侯方域，侯方域很快就记住了关键，并且试着放了一铳，很顺利的就打响。
接下来，两个奴才便当着多尔衮的面进行比赛。
比赛的结果，果真是侯方域的打放速度要稍快，但是也没有汤若望说的那么快，每分钟最多就打放两枪。
但是曹尔玉只能打放一枪。
汤若望说道：“再熟练一些，打放速度可以更快。”
“甚好。”多尔衮点点头又道，“你说的不畏雨雾呢？”
汤若望便让侯方域和曹尔玉先装好弹，再然后再让人拿水泼两人，泼过水之后，再让侯方域以及曹尔玉两人打放，结果只有侯方域一个人打响。
看到这，多尔衮终于来了兴致，喜道：“真不畏雨雾？”
汤若望指着燧石发火机构说道：“皇父摄政王请看这，燧发枪的发火不依靠火绳，而是依靠燧石与铁砧撞击发火，而且开火前引药室也是密封的，只有在铁砧在遭到燧石撞击并且向上翻起后，药室才露出，因而雨雾打湿不了内里的火药。”
“妙极。”多尔衮大喜道，“立刻着人照此打造一万支，不，三万支！”
正说话间，又有一个包衣进来禀报：“主子，太子太师、左都督加总督天津等处军务骆养性请求觐见。”
骆养性的官衔看着极为唬人，其实没卵用，因为是汉官。
多尔衮入主北京之后，不少投降的明朝官员都官复原职，原先在明朝是什么官职，仍旧担任什么官职，但是没半点实权，实权都掌握满人官员手中。
“骆养性？”多尔衮皱眉道，“他不在天津，回来做什么？”
包衣说道：“说是有南京那边的消息，具体何事奴才也不甚清楚。”
“南京？”多尔衮这才想起来曾经让骆养性派人去南京刺杀崇祯，当下点头说，“那就宣他进来吧。”
“嗻。”包衣领命而去。
不片刻，骆养性便快步进来，来到多尔衮面前之后啪啪一甩衣袖，跪地打千道：“臣骆养性，叩见皇父摄政王。”
“起来吧。”多尔衮一肃手道，“何事？”
骆养性道：“数月前，臣派了一队杀手潜入南京行刺崇祯，可惜功败垂成，不过此行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策反了崇祯的一个亲信，此人颇知南明不少机密。”
“哦是吗？”多尔衮来了兴致，“此人在何处？”
骆养性道：“正在来北京的路上。”

第三百五十九章 崇祯十九年
时间很快来到崇祯十八年的除夕。
崇祯带着太子朱慈烺夫妇、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以及王承恩等几个太监，来到南京紫禁城中的乾清宫中守岁。
南京紫禁城又修复了几座宫殿。
不过距离恢复太祖时期的气象还早得很。
因为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雪，乾清宫前的广场上一片银妆素裹。
不过在一片银妆素裹中却摆了不少烟花，都是为除夕准备的。
朱慈炤童心未泯，急不可耐的道：“父皇，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咱们还是赶紧放烟花爆竹吧，不然就让其他人抢先了！”
“永王殿下放心。”高起潜一脸谄媚的道，“皇宫不放，没有其他人敢先放的。”
“那就开始放吧，也别管时辰不时辰的了。”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崇祯也是不忍心拂了朱慈炤的童心，姑且惯他一回吧。
“噢，放烟花喽！”朱慈炤闻言大喜。
当即便有上百个小太监进到天井中点燃烟花。
马鸣騄准备的烟花真不少，有泥做的砂锅儿、纸做的花筒、筐装的花盆，不过更多的则是能飞上天炸开的起火，甚至还能幻出不色颜色。
很快，一束束的烟花便从乾清宫前广场上冲天而起。
皇家放了烟花之后，官绅百姓也纷纷跟着放起了烟花爆竹。
一霎那之间，南京上空的苍穹都被五颜六色的烟花所照亮，就跟白昼夜。
“真好看呀，父皇，烟花真好看。”朱慈炤兴奋得跳脚欢呼，小脸也是红扑扑的。
崇祯也是心下感慨，爆竹声响过之后，也就意味着崇祯十八年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崇祯十九年，新年新气象！
今年的头一件大事，就是平定云南沙定洲之乱。
等到平定了沙定洲之乱，再看有没有机会顺带解决张献忠？张献忠一除，大明就只剩下伪顺和建奴两个主要对手了。
这就是综合国力强大的优势。
去年的徐州大战，大明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但是不到半年便能恢复。
反观建奴就没有那么的容易，建奴治下的北直、山西以及山东的几个府，经过连年战乱之后，人口大量流失，农业生产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所以徐州战场受挫之后，没有一两年时间恐怕很难恢复元气。
至少崇祯十九年，建奴无力发起大规模的攻势。
所以今年一整年，崇祯都可以对西南方向用兵。
然而，世事无常，崇祯的如意算盘很快就落空。
正思忖间，高起潜大呼小叫着跑过来，连声道：“万岁爷大喜，大喜呀！”
在这样的好时候，崇祯也不会再给高起潜冷眼，笑问道：“何喜之有呀？”
“万岁爷，有三大喜！”高起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第一喜，兵器科已经研制成了万岁爷您设计的手榴弹！”
“哦？手榴弹研究出来了吗？”崇祯微微一笑。
这真是个好消息，手榴弹虽然不是决定性武器，但是也能派上大用。
高起潜又接着说：“第二大喜，医学院已经完成了第一例剖腹产术，傅掌院亲自主刀将一窝小猪崽从母猪腹部生剖了出来，而且母猪及猪崽尽皆存活。”
“这还真是大喜。”崇祯大喜道，“高伴伴，第三个大喜呢？”
高起潜笑着说道：“第三大喜就是伪顺进献的好马明天就到南京了。”
“战马终于到了？”崇祯闻言越发大喜道，“这一万匹战马，朕真是等急了，还有朕的一万骁骑营也等急了。”
“呃……”听了崇祯这话，高起潜却是神情一窒。
“怎么？”崇祯脸色一沉，“高伴伴，有什么问题吗？”
高起潜小声说道：“万岁爷，只有两千匹战马，没有一万匹。”
“什么？两千匹？”崇祯的脸色瞬间就垮下来，“怎么回事？路振飞和吕大器他们难不成又变卦了？想要扣下八千匹马？”
“不是，不是路阁老和吕部堂他们。”高起潜摇手道，“是何部堂。”
“你是说何腾蛟？”崇祯黑着脸道，“岂有此理，连内务府的战马他都敢私自扣下八千匹，谁借给他的胆子？”
高起潜吓得噗嗵一声跪地上。
天子一怒，血流飘杵，高起潜已经感受到崇祯的怒意。
崇祯是真的怒了，高弘图伏诛之后，已经没有大臣敢这样对待他，就连解学龙也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失足落井，何腾蛟他想干吗？
对何腾蛟，崇祯只知道他是一个能臣。
现在看来，这个何腾蛟是想学左良玉啊？
崇祯这次真是冤枉何腾蛟了，至少现在的何腾蛟没想过学左良玉，想学左良玉的是武昌镇的四位总兵。
……
与此同时在武昌。
总督衙门里边也是灯火通明，湖广总督何腾蛟正在宴请以湖北巡抚章旷为首的一班文官以及以马进忠为首的左良玉旧部。
马进忠浑号“混十万”，与金声桓、惠登相、王允成还有李成并称外五营大校，是左良玉麾下除了本部家丁之外最能打的部队。
左良玉病逝之后，左梦庚又迟迟回不了武昌，马进忠、惠登相、王允成还有李成四人瓜分了左良玉的旧部以及多年积攒的家资，一度曾经想驱逐大明官吏，再效仿李自成、张献忠建立政权自己当皇帝。
但是马进忠四人谁也不服谁，谁都想当皇帝，结果就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候，奉了崇祯圣命的湖广总督何腾蛟星夜赶回到武昌。
不得不说，何腾蛟能力还是挺强的，手腕也是极老辣，他抓住了马进忠五人已经心生芥蒂的天赐良机，首先找马进忠进行密谈。
其实马进忠什么都没有答应何腾蛟。
但是惠登相并不知道，所以当何腾蛟找上门，并且说出马进忠已经选择臣服后，惠登相便也果断投入何腾蛟麾下，然后何腾蛟又借惠登相的势收服王允成，再然后是李成，最后才挟带惠登相三人的兵马压服了实力最强的何进忠。
何腾蛟一顿操作之下，兵不血刃收取了武昌军政大权。
但是，这也仅仅只是表面上的掌控，因为武昌镇的兵权仍旧牢牢掌握在马进忠、惠登相等四个人手中，何腾蛟对四镇兵马仅只有名义上的指挥权。
何腾蛟除了上表朝廷，请封马进忠等四人为伯爵之外，也没有更好的控制办法。
甚至就连武昌的钱粮，也被马进忠四人瓜分，马进忠四人甚至派出自己的军队，把守住武昌各个要冲，分头收税。
可能是在武昌当地头蛇当惯了，已经不知道天高地厚。
又或者是觉得大明朝非得要他们四镇兵马来把守武昌。
所以当那一万匹战马运到武昌，马进忠等四人便毫不犹豫的扣下其中八千匹马，还有牛羊也被他们扣下了一大半，还美其名曰充为军资。
对此何腾蛟也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默许四人的作为。
于是马进忠等四人便越发猖狂，行为也是越发的出格。
这次何腾蛟在总督府宴请臣属，四人便带着各自的亲信家丁前来赴宴，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何腾蛟敢对他们不利。
果然，四人到了总督衙门之后，何腾蛟对他们十分客气。
甚至还把四人的几百个家丁安排在大堂外的天井中饮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何腾蛟端着酒樽起身，朗声说道：“过去半年，仰仗在座的诸位同僚全力帮衬，总算是稳住了武昌，稳住了湖广。”
马进忠打断何腾蛟道：“何部堂，你主要得感谢我们四个。”
“没错。”同样喝得微醺的惠登相一拍桌子道，“要不是有我们四个人出兵支持你，何部堂你根本就进不了武昌城。”
李允成和李成闻言也是拍案大笑，状极癫狂。
同样在座的章旷、傅上瑞、严起恒等文官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何腾蛟闻言却只是笑了笑，居然丝毫不生气：“两位将军所言极是，本督正是仰仗了诸位将军支持，才得以掌控武昌。”
说到这，何腾蛟忽然一正脸色说：“但有件事，本督今天不得不办。”
“何事？”李允成一拍桌子说道，“何部堂你尽管说，我们替你办。”
“那本督就不与四位将军客气了。”何腾蛟阴声说道，“本督想要借你们的四颗项上人头来整肃军纪，不知四位将军是否愿意？”
“嗨，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马进忠说到这里忽然间卡住。
虽然有些喝高了，但还是听懂了何腾蛟这句话的意思，当即就大怒：“何腾蛟，我们四个敬你，你才是总督，我们要不敬你，你特么就狗屁不如！”
惠登相、李允成还有李成也是拍案而起，准备召唤家丁。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队全副武将的甲士突然从廊下冲出。
“关门！”一个身披山文甲、头戴凤翅盔的武将厉声喝道。
随即大堂的正门就膨膨关上，马进忠四人便被堵在大堂内。
何腾蛟迅速退后，那个武将则上前一步大喝道：“就地格杀！”
全副武装的甲士便立刻挥舞着斩马刀冲上前来，乱刀劈砍而下。
“卢鼎！”马进忠瞠目喝道，“你这个阴险小人，我真是瞎了眼！”
“找死！”身披山文甲的武将也就是卢鼎，只一刀便将马进忠砍翻。
马进忠的武艺原本远在卢鼎之上，只可惜今晚喝了太多的酒，醉了。
几乎是在马进忠等被砍翻的同时，天井四周廊下及屋脊上也出现大量的弓箭手，对着底下天井便是乱箭齐发。
正在天井中饮宴的几百个家丁猝不及防，身上又只穿了战袄，很快被射成刺猬。
当一切尘埃落定，章旷、傅上端等文官早已经吓得面色如土，只有何腾蛟面不改色的对着卢鼎说道：“卢将军，有劳你在这收拾残局，本督得立刻前去城外的军营收取军心，以免城外官兵闻讯之后哗变。”
卢鼎道：“不如由末将率标营随部堂同往。”
“不必。”何腾蛟道，“马进忠等既已伏诛，本督便再无危险。”
顿了顿，何腾蛟又道：“无论如何，武昌四镇都是我大明官军！”
何腾蛟走到大堂门口，忽又回头对章旷说：“章抚台，有劳你派遣信差以八百里加急向圣上及内阁奏陈今夜缘由。”
章旷道：“下官领命。”
……
这个年，对路振飞他们四位阁老来说是真没办法过了。
尤其是钱谦益老大人，守完岁又喝了几口小酒，正要借着酒劲跟如夫人柳如是温存片刻之时，却被老仆中途叫停。
听闻首辅路振飞相召，钱谦益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披衣起床。
等钱谦益急匆匆赶到内阁值房时，只见路振飞、张慎言还有孟兆祥早就已经到了，就只等他一个了。
“钱阁老也到了，咱们就开始吧。”路振飞说道。
“这深更半夜的，把你们叫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但是没有办法，伪顺的那批战马还有牛羊出事了。”
“牛羊也就罢了，关键还是战马，竟然让湖广总督署扣下了八千匹！”
“竟然有这种等？”张慎言、孟兆祥还有钱谦益都是勃然色变，这也太嚣张了吧？何腾蛟这是想要造反不成？
张慎言道：“首揆，圣上可有旨意？”
路振飞道：“已经派人去请过旨了，圣上说交由内阁全权处置。”
钱谦益道：“何腾蛟毕竟没有造反，而只是扣下了牛羊及马匹，所以此事由我们内阁来处置也是应该，几位阁老以为该怎么办？”
孟兆祥道：“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年前不是已经回到南京叙职么？可让他速回武昌，严辞训斥何腾蛟并责令其尽快将扣留之战马牛羊解送南京。”
“不妥呀，不妥。”张慎言连连摇手道，“这不妥。”
孟兆祥不高兴道：“敢问张阁老，这么做有何不妥？”
“仆恐于事无补。”张慎言说道，“湖广总督扣留马匹牛羊之事，其中恐另有缘由，何腾蛟此人虽然刚愎自用，但是对朝廷对圣上绝无不敬之心，是以仆料定这是武昌镇的那些骄兵悍将胁持何腾蛟所为。”

第三百六十章 武昌镇哗变
四位阁老商量了一宿，也没商量出一个所以然。
最后决定先让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回武昌看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此外考虑到武昌四镇边军去年的饷银还没给足，路振飞还特意叮嘱黄澍从户部支二十万两银子捎往武昌补发欠饷。
顺便说一句，武昌四镇边军以及云贵川的边军，饷银是户部给。
到目前为止，内务府只负担黄淮防线边军、水师及新军的饷银。
因为牵挂武昌的时局，路振飞等四位阁老正月里都没敢出门走亲访友，而是从大年初一开始就一直守在内阁值房。
然后到了正月初二日，武昌的塘报终于送到了。
看完塘报，路振飞的脸上顿时流露出惊喜之色。
张慎言道：“首揆，塘报怎么说？武昌究竟发生了何事？”
“藐山，真让你说着了，真是武昌四镇的骄兵悍将闹事。”路振飞对张慎言道，“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已经没事了。”
路振飞将塘报递给张慎言。
又对孟兆祥和钱谦益说道：“何腾蛟于除夕夜在总督署摆下筵席，宴请马进忠、惠登相等四镇总兵以及章旷等属官前往饮宴，然后于筵席上当堂斩杀马进忠等四人，何云从这是不想让孙传庭专美于前哪，呵呵。”
钱谦益当即恭维道：“何云从此举尤胜于孙白谷，因为孙白谷只是在酒席上斩杀了贺人龙一人而已，何云从却是斩杀了四人！”
孟兆祥也道：“此番武昌四镇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张慎言却道：“首揆，要坏事！武昌镇恐要哗变！”
“藐山何出此言？”路振飞皱眉道，“武昌镇为何哗变？”
张慎言叹道：“孙传庭在秦军将士心中威望卓著，所以斩杀贺人龙之后，可以轻易的收服贺人龙之部曲，但是何腾蛟在左军将士心中毫无威信可言，而且左军将士因为左梦庚被圣上强行留在南京，原本就人心不稳，此番何腾蛟又以雷霆手段斩杀马进忠等四总兵，就只会使得左军将士更加的惶恐，所以仆料定武昌镇必然发生哗变！”
“这仅只是你的揣测。”路振飞皱眉说道，“事实未必如此。”
“仆也希望武昌不要发生哗变。”张慎言叹息道，“若不然，武昌乃至湖广便又要遭受一场兵灾，不知有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然而，张慎言终究是一语成谶。
正月初三日上午，武昌的第二份塘报就到了。
第二份塘报是湖北巡抚章旷在初一早上发出的。
看完塘报，路振飞叹息道：“藐山，真让你说中了。”
“啊？”张慎言脸色大变道，“这么说，武昌镇真的哗变了？”
“真的哗变了。”路振飞叹道，“何腾蛟在斩杀马进忠等四人之后，孤身前往城外军营收取左军，结果非但没能收服左军，反而引发兵变，何腾蛟也被哗变的叛军乱刀砍死，现在叛军正在大掠武昌府。”
“唉呀，怎么闹成这个样子？”钱谦益懊恼的道，“何腾蛟也是，没这个本事，你就别学孙传庭嘛，这下好了，麻烦了。”
孟兆祥急问道：“武昌城可有失守？”
“武昌城倒没有失守。”路振飞道，“副将卢鼎及时关闭住了城门。”
“仅靠卢鼎一军怕是守不住武昌城。”张慎言急道，“乱兵大掠武昌府周边之后，肯定还会掉头围攻武昌城，所以得速调兵镇压！”
“此事需得圣上圣裁才行了。”路振飞道，“走，去国子监。”
四位阁老当即出了内阁值房，上轿直奔国子监而来。
但是到了国子监之后才得知，崇祯去了医学院。
当下四位阁老便马不停蹄又奔医学院而来。
四位阁老到来时，崇祯带着三个儿子以及一群士子，正趴在一个猪圈的护栏上，饶有兴致的看着猪圈里的一头母猪以及十几只小猪崽。
只见十几只小猪崽正在猪圈里欢快的来回奔跑。
母猪则在食料槽里吭噗吭噗的吃着猪食，看上去毫无异常。
“圣上你看，母猪已经完全恢复。”傅山不无得意的道，“与其他母猪毫无分别。”
“嗯，看来这例剖腹产手术做的很成功。”崇祯欣然道，“不错，找个合适机会，你可以尝试给难产的孕妇做剖腹产术了。”
朱慈烺忽然问道：“傅掌院，这是第一例手术吗？”
“呃，不是。”傅山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有些尴尬的道，“这是第九例。”
“那么敢问傅掌院，此前的八例结果如何？”朱慈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因为太子妃很可能也要做剖腹产手术，所以他特别关心这个。
傅山脸色越发尴尬：“此前八例的小猪崽都存活，但是母猪却没能活下来，都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死了，不过我们已经找到手术失败的原因，所以经过多次改进之后，第九例的剖腹产手术终于是成功了。”
朱慈烺说道：“还是需要多多尝试，人命关天，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还是不要贸然拿产妇来做试验。”
“听太子的。”崇祯笑着说，“就拿母猪多练手。”
“臣谨领太子懿旨。”傅山向着朱慈烺长身一揖。
就在这时候，路振飞等四位阁老急匆匆的走过来。
闻到猪圈里的气味，钱谦益便下意识的掩住了鼻子。
不过看到崇祯之后，钱谦益却又赶紧放下手，露出一脸怡然自得的表情。
“四位阁老怎么也过来了？”崇祯笑着问道，“也是来看剖腹产成果的么？”
“臣等叩见圣上。”路振飞长长一揖又起身说，“圣上，武昌镇哗变了！”
“果真哗变了？”崇祯对此竟然丝毫不意外，又道，“何腾蛟呢？”
“死了。”路振飞摇头说道，“被叛军乱刀砍为肉泥。”
“这个就是不自量力的代价。”崇祯哼声说道，“真把自己当孙传庭了。”
路振飞道：“圣上，武昌可乱不得，武昌一乱，湖广就门户大开，纵然伪顺碍于盟约不会出兵，但是四川的张献忠却很可能又会杀回湖广。”
见路振飞始终说不到重点，张慎言急了，说道：“这些都不是最可虑的，最为可虑者乃是湖广的夏粮！湖广乃是我大明最大之粮仓，而且马上就到春耕时节，一旦短时间内无法剿灭乱兵，致使乱兵四面扩散并为祸整个湖广，那么不光是今年的夏粮，便是秋粮恐怕也会严重欠收，如此一来湖广就很有可能爆发饥荒。”
“噢对，此确实非同小可。”路振飞也反应过来，“从去年九月始，工商实业银号持续入股江南八府一州各类手工作坊，致使手工业迎来了一波蓬勃的大发展，于是江南八府一州之百姓也纷纷改稻为桑、为棉田、为苎麻、为油茶甚至淡巴菰，所以今年南直的粮食产量肯定会大大减少，如果没了湖广这个大粮仓，南直也会爆发饥荒。”
张慎言接着说道：“彼时缺的可就不是几百万石，而是几千万石！这么大的缺口，光靠西夷洋商从占城等地运来稻米，恐怕是远远不够吃的。”
顿了顿，张慎言又肃然道：“所以湖广断然不能乱！”
“几位阁老放心，湖广不会乱。”崇祯却摆摆手说，“就在除夕夜，朕就已经遣飞骑往徐州以及归德调兵南下，若不出意外，堵胤锡这会应该已经开始聚兵了。”
“啊？”路振飞、张慎言、孟兆祥闻言都是愣在那，圣上竟然早就料到了？
钱谦益则是不失时机的恭维道：“圣上料敌机先，臣等真佩服得五体投地，纵然是武侯再世恐怕也不过如此。”
坐了多年冷板凳之后，钱谦益简直跟换个人似的。
当年的清流风骨是半点没剩下，都快成马屁精了。
“钱阁老，你这夸得朕都不好意思了。”崇祯似笑非笑的看了钱谦益一眼，又道，“朕也会在明日出兵，协同堵胤锡大军南北夹击，尽最大努力将兵乱控制在武昌一府，至少不能波及到湖南江西，更加不能让乱兵毁了今年的夏粮秋粮。”
说到这里，崇祯的心下便又叹了口气，可惜被去年的徐州大战耽误了徐州、归德两府的农时，要不然，第二季收成的蕃薯、苞谷以及土豆就能大量反哺江南八府一州，就算江南八府一州的农田一半改种了经济作物，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好在，徐州、归德府还有开封府今年是肯定能大量种植蕃薯土豆苞谷，所以到今年秋天就不用担心军粮。
如果六七月间对西南用兵顺利，年底就能北伐了。
不过崇祯也不贪，他没想过要一口气推进到北京，直接将建奴赶出山海关。
北伐的战略其实早就确定好了，就是曾剃头的“结硬寨、打呆仗”六个字。
换句话说，就算北伐也不是几十万大军一路平推，而是沿着运河一点点往北推，每推进一段路离就结一座寨，然后等着建奴来反扑。
建奴如果不反扑，就继续推进。

第三百六十一章 新式装备
金川门内，军营校场。
姥东总正在日常训练。
去年年底，崇祯对募兵的编制做了一些修改。
最小的编制伍被撤销，什变成了最小的编制，一个什包括什长在内共10人。
一个队仍旧辖三个什，连同队长共计30人，队长由三个什长中的一个兼任。
一个哨仍旧辖三个队，连同哨总以及号鼓手共计90人，哨长由其中一个队长兼任，号鼓手由其中四名士兵兼任。
也就是说没有专设的军官。
这是为了给将来的士子留位置。
一个总由原先的下辖五个哨改为下辖三个哨，连同把总271人，把总不再由三个哨长中的一个兼任，而是由勤王士子专任。
等以后士子数量上来，哨长也有将会改由勤王士子专任。
进入到火器时代之后，尤其是在燧发枪时代，军官队伍的数量及质量将直接决定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总上面是营，一营下辖五个总，约1350人。
崇祯又在营与镇中间增加了一个旅的编制，一旅下辖三个营，约4050人。
最后就是镇，一镇下辖三个旅，一个镇不可能全部都是战兵，必然要配备相当数量的辅助兵种，比如车营以及骑兵之类的。
所以一个镇的总人数大约在15000人左右。
这就跟后世的师、旅、团级建制十分相近。
“向左看齐，向前看，全都有，齐步……走！”
徐应伟等勤王士子的口令都是从崇祯那学的，所以学的都是后世的口令，只不过说的是姥东方言，只有姥东子弟才能听懂。
换其他总的募兵来听，基本就跟听天书似的。
所以，军队才会格外强调号令，而不是听从主官的言语命令。
因为听从主官的言语命令的话，换一个外地士子来指挥作战，直接就捉瞎了。
但是换成由旗鼓号令指挥作战就没这个问题，反正战鼓响起就往前推进，冲锋号响起就全速冲锋，集结号响起就果断后撤！
至于放铳什么的也看主官手势。
“立，定！”徐应伟将队伍喝停，正要进行下一步训练之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爽朗的笑声，“徐疯子！”
徐应伟大怒，这人谁呀？竟然敢叫我的绰号。
急回头看时，却看到朱舜水提着襕衫下摆健步如飞的走过来。
校场上因为有士兵训练，积雪都被踩得稀碎，就成了烂泥塘，朱舜水舍不得刚下发的内务府官服，就把下摆提起来。
顺便说一句，内务府已经统一了官员的服饰。
官服分三档，第一档是绯袍，对应的是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第二档是青袍，对应的是七品以上的朝官，第三档是白袍，对应八品九品。
无论是绯袍、青袍还是白袍，都有蟒纹刺绣，但是没有补子。
目前内务府中穿绯袍的还只有马鸣騄一个人，其余内务府官员以及勤王士子，穿的都是青袍蟒服，白袍蟒服则是国子监学生的专用服饰。
因为是新发的青袍蟒服，所以朱舜水很爱惜。
但是徐应伟就没那么多讲究，领了蟒服不到两天就沾满泥巴。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徐应伟是武官，每天都得训练，有的时候还得摔泥塘，怎么可能保持整洁？
所以看到朱舜水身上干净整齐的蟒服，徐应伟心里就很不爽。
“全体都有，踏步，走！”徐应伟大喝了一声，一脚重重踩下，正好踩在一泥塘里，当即溅起一片泥水，向着朱舜水飞溅了过去。
朱舜水措不及防顿时被溅了正着，当即就急了。
“欸欸欸，我说徐疯子，你这是纯心的，是吧？”朱舜水气道。
“我就是故意的，怎么着吧。”徐应伟大笑起来，其实两人私下里的关系很好，毕竟都是士子营出来的死党。
“好你个徐疯子，给我等着。”朱舜水怒骂一句，也跟着笑起来。
对揖之后，朱舜水又道：“你们姥东总的装备到了，过去领一下。”
“这么快就到了？”徐应伟闻言大喜，当即回头喝道，“立，定，全都有，向后转，目标军营辕门，跑步走！”
一边跑，徐应伟一边问：“来了多少个总的装备？”
“十个。”朱舜水一边说，一边跟着徐应伟往外跑，反正蟒服已经弄脏了，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怎么只有十个？”徐应伟闻言一愣。
“你以为呢？”朱舜水没好气的说道，“大明兵工厂总共就只给了这么些，我们辎重科也变不出来更多。”
顺便说一句，朱舜水现在是内务府辎重科都给事中。
朱舜水这个辎重科都给事中的职权可不是一般的大。
不光是内务府本身的后勤，就连隶属于内务府下的军队后勤也归辎重科管，相当于总装备部加总后勤部，妥妥的肥缺。
“这不行啊。”徐应伟挠头道。
“这不是替我们这十个总招骂么？”
“你不想要？”朱舜水没好气道，“那行，我给别人去。”
“欸，别别别，我就是这么一说。”徐应伟忙道，“楚屿你怎么还急眼了呢。”
朱舜水忽然又叹了口气，小声说：“其实，这未必是好事，难道你就没听说过武昌发生兵变了吗？”
“武昌兵变了？”徐应伟愕然道。
他还真不知道，这些天净顾着收拾姥东总的这些生瓜蛋子。
“所以，你们优先领到装备的十个总，没准就要开赴武昌。”朱舜水摇头道，“十有八九又要打仗了。”
“打仗还不好？”徐应伟却更加高兴。
朱舜水摇头道：“问题是你们这十个总的募兵还没摸过铳呢。”
“那有什么的。”徐应伟猛一挥手说道，“等领了铳，可以一边行军一边练，等走到武昌时也就练得差不多，至少收拾那帮乱兵是没什么问题的。”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来到了军营辕门外，只见停了一溜的马车。
“有贞你快来，好东西！”先一步赶到的华夏冲徐应伟招手喊道。
除了华夏之外，还有阎应元、王夫之、管嗣求、夏汝弼、卢象同、徐复仪、林志远以及夏允彝等八个士子。
这十个士子是六千多士子中军事才能最突出的。
本来还有一个郑森，但是现在已经一头扎进了飞行器的研究之中，对行军打仗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的感兴趣，崇祯也就不想勉强他。
跟华夏等人见过礼，徐应伟来到了一辆马车前。
“这个就是燧发枪？”徐应伟从马车上拿起一支燧发枪。
早就听说圣上亲自督造了一款燧发枪，不仅射速更加快，而且还不畏雨雾，他们这些带兵士子早想一睹真面目，今天总算见着了。
“这又是什么？”徐应伟左手握枪，右手指着一口箱子。
“这是纸壳弹。”朱舜水将箱子打开，只见里边整齐码放着一排排的纸壳弹。
这些纸壳弹都是用上等黄麻纸卷制的，表面还涂了油脂，所以箱子一打开，油脂的香味顿时间就扑鼻而来。
“纸壳弹？铅子呢？”华夏愕然问道。
“铅子在纸壳里边。”朱舜水说着从马车上抄起一支燧发枪，又打开另一口箱子，从里边拿出一块燧石夹在板机铁钳上，再锁紧。
再把铁砧向上翻起，露出底下的引药室。
又从尾部将纸壳弹咬开，先往引药室倒入少量火药，再压下铁钻盖住药室，再把剩余火药从枪口倒入，然后将纸壳连同铅子从枪口往里塞进去。
再然后取出通条将铅子捅到到枪膛底部，用力压紧。
接着把通条插回到原位，做完这一切后，朱舜水又扳开扳机，然后举起燧发枪。
四下里一扫射，也没有找着合适的目标，朱舜水便直接对着前方的空地扣下扳机，只听先是嗒的一声轻响，随即就是嘭的一声巨响。
看到这，徐应伟等十个带兵士子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这十个士子都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燧发枪的不凡。
只不过，他们也仅仅只是看出燧发枪比火绳枪方便，更密集的步兵线列阵和空心方阵他们是不可能知道的。
“还有手榴弹。”朱舜水放下燧发枪，又走第二辆马车前。
打开一口箱子，只见里边竖起放着一颗颗的长木柄手榴弹。
弹体是铁铸的，表面还铸有纵向十二道、横向六道的凹槽，将整个弹体分隔为八十四个独立的长方形小块。
长木柄中间钻了个小孔。
小孔里边装了一根引线。
徐应伟上前拎起了一颗手榴弹，好家伙，还挺重的。
朱舜水笑着说：“这玩意儿可不轻，一颗足有十斤重！”
由于火药单位效能不足，所以只能够通过加大装药量来增加爆炸威力，结果就一直增加到了弹体连同火药全重十斤。
这玩意比阎锡山太原兵工厂造的九斤手榴弹都还要重。
不过太原兵工厂的手榴弹可是八路军梦寐以求的利器，也曾经在战场上将小鬼子炸得哭爹喊娘，大明兵工厂的手榴弹威力如何还得从战场上验证。
“楚屿兄，这车上装的又是什么？”阎应元指着第三辆马车问道。
“这个啊。”朱舜水笑道，“这是圣上专门为你们准备的防身利器，燧发短铳。”

第三百六十二章 发兵武昌
次日一早，崇祯带着骑兵营的三千骑兵和八百夷丁来到三大营小校场，徐应伟、阎应元等十总新兵已经全副武装，列队完毕。
而在距离小校场不远的大校场上，二十多万新军正眼巴巴的看着这边，一个个眼睛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之色。
同为新兵，但是从外形上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只见徐应伟等十个带兵士子已经披上山文甲，戴上凤翅盔。
腰间还有人手一把燧发短铳，这是崇祯专门让兵工厂做的，今后就专门用来装备军官以及炮兵，骑兵也要每人配上一支。
不过现在还没有这么多的手铳。
所以骑兵营和夷丁还是原来装备。
骑兵营用的还是三眼铳或者迅雷铳。
夷丁用的则是鲁密铳，还是火绳枪。
因为骑兵营和夷丁更多还是依靠斩马刀作战，所以崇祯没有急着给他们装备燧发枪，而是把燧发枪优先给了新军。
十总2700名新军分成了十个小方阵。
每个士兵都已经穿上了刚下发的红色布面甲，也戴上了崭新的笠形盔。
布面甲有两种，一种是用棉布包裹固定铁片，另一种则是用铆钉将一块块的小铁片固定在棉甲的内表面层。
单就造价而言，显然是后一种更贵。
崇祯给新军装备的是第二种布面甲。
只是一套布面甲再加一顶笠形盔就价值五两。
只不过这个价格相比起锁子甲还有铁札甲就又不算什么。
要给27万新军全部装备上布面甲以及笠形盔，需要135万两银子！
但是这种开销，崇祯是一点不心疼，发债券筹措到的银子不就是用来装备军队的？要不然学另外一个时空的朱由崧，拿来选秀？
还有，每个新兵都是手持一支燧发枪。
从左肩至右腰则斜挎一条白色的子弹袋。
这个形象跟盎撒的龙虾兵居然有几分像，着实让人无语。
崇祯心说回头得让后勤科把子弹袋颜色从白色改为黑色。
子弹袋内横着隔出小袋，每个小袋可以装下一发纸壳弹，整条子弹袋总共可以装下三十发纸壳弹，这也是崇祯确定的一个战斗基数。
看到崇祯骑着马走过来，十个带兵士子没什么特别反应，但是两千多个新兵却一个个激动得不行，这是他们第二次看到万岁爷，而且上次还是27万人一起接受万岁爷检阅，仅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这一次却是近多了。
终于见着了活生生的万岁爷，新兵们激动坏了。
“万岁！”也不知道是哪个新兵首先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2700多个新兵便纷纷跟着大吼：“万岁！”
崇祯也是受到这些新兵的情绪感染，自从穿越来到这个时空，终于看到了一支士气高昂的大明军队。
士子营不作数，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
眼前的这支新军，战斗经验或许远远不及徐州、武昌的边军，甚至连淮安府出身的乡勇也是比不上，但是在士气层面却秒杀边军以及乡勇。
崇祯能清晰的感受到新兵身上流露出的高昂士气。
当下崇祯也抽出腰刀，以刀锋撩天，跟着大吼道：“日月山河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日月山河永在！日月山河永在！”新兵们纷纷跟着呐喊，最终汇聚成整齐划一的一个声音。
就连徐应伟等士子也是跟着呐喊。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崇祯将腰刀往武昌方向一引，再一次引吭长嗥道：“全体都有，目标武昌府，出征！”
下一刻，士子的口令声逐次响起。
“姥东总全体，向右转，齐步走！”
“江阴总全体，向右转，齐步走！跟上！”
……
一队队新军逐次出军营，踏上了前往武昌府的漫漫征途。
崇祯没打算让新军坐船，而是准备让他们一直徒步行军，而且还是全副武装行军，到了操江提督署之后，还有辎重等着他们。
每个士兵都必须携带自己的给养。
每份给养包括十日份炒熟的皱饭，及相应数量的乌梅干、豆豉、粗盐块、醋蒸饼。
此外还有每人一个背包，背包里有一块毡垫，一条毛毯，这都是宿营时要用到的，以免因为冻伤而出现非战斗减员。
此外还给每一个什配了一头毛驴。
毛驴负责驮载十人帐篷以及全队半个月口粮。
此外每一个队还额外配一辆马车，负责运载全队的弹药。
这弹药里边除了纸壳弹，主要是长柄手榴弹，每人四颗。
这个其实也是耐力训练的一部分，一支吃不了苦的军队，是打不了硬仗的。
士子营当初就跟着崇祯走了几个月山路，同样全副武装，同样带齐了辎重，遇到下雨天道路泥泞，那真是苦不堪言。
所以，崇祯希望再重来一次这样的行军。
反正时间是足够的，从南京到武昌翻越大别山的话大概一千多里，就算平均每天走五十里路，顶多二十天就走到了。
二十天时间，叛军攻下武昌的希望不大。
只不过，这次出兵的并不只南京的新军，还有徐州及归德的镇兵。
按崇祯要求，堵胤锡将从徐州调兵五万，归德调兵五万，十万人，经由河南汝宁府进入湖广黄州府，再进入汉阳府，堵住武昌叛军渡江北窜或者西逃的去路，防止叛军去承天府投靠伪顺或者入川投靠张献忠。
人口永远都是最宝贵的资源，壮丁尤其宝贵。
所以崇祯绝不会将这十多万壮丁白送给伪顺或者张献忠，就是把这十几万叛军抓去开矿炼钢也行啊，这可是免费的劳力。
所以还得给徐州、归德的镇兵提供足额口粮。
镇兵的武器装备自带，也没军饷，但是口粮得朝廷提供。
今后武器装备更新兵，每次出征，朝廷还得给镇兵提供武器弹药。
当下崇祯招手示意朱舜水到近前，沉声问道：“给徐州、归德两镇十万镇兵的口粮都已经备齐了吗？”
“回圣上，已经备齐。”朱舜水拱手一揖答道，“按照每丁每天一升米的标准，总共给十万镇兵准备了三个月口粮，共九万石，将由水师运至黄州府。”
“三个月的口粮少了。”崇祯想了一下后说道，“再加一倍。”
“臣领旨。”朱舜水不假思索的道，“臣这就去司钥库调粮。”
目送朱舜水身影远去，崇祯又吩咐高起潜说道：“高伴伴，有劳你去一趟楚国公府把左梦庚给朕请来，还有金声桓也一并请来。”
“老奴领旨。”高起潜乐颠颠的走了。
……
高起潜到楚国公府时，金声桓和另外几个封了三等忠勇子的副将、守备、游击正跟左梦庚聚在一起喝酒。
不过说实话，左梦庚的楚国公府着实有些寒碜。
好歹也是堂堂楚国公，就算不跟魏国公府相比，至少不能比侯爵、伯爵的府邸还要寒碜吧？可是谁曾想，圣上就只赏了个三进三间的小院。
不光是小院，而且这个小院还在南城的竹炭坊。
竹炭坊的一个小院能值得几两银子？顶天了二百两。
这样的现实，让左梦庚着实有些气，圣上也未免太抠了。
不光是左梦庚一肚子气，金声桓等旧部也是一肚子牢骚。
左梦庚这个堂堂楚国公府尚且如此，他们这些一等忠勇子还有三等忠勇子的府邸也就可想而知，每人就只给了一栋普通的民宅，就一进两间的民宅。
这就属实让人有些生气，圣上这就是卸磨杀驴，太不讲究。
回想起当初刚刚打赢徐州大战之时的满怀憧憬，简直恍如隔世。
“呯！”金声桓将酒樽重重的往粗木板桌上一顿，黑着脸说，“这日子是没法过了，不如我们走吧。”
“走？”左梦庚皱眉道，“走到哪去？”
“去哪都行。”一个封了三等忠勇子的副将说道，“凭公爷你的名望还有咱们兄弟几个的一身本事，到哪不能混口饭吃？”
“就是。”另一个游击说道，“有圣上后悔的时候。”
“没用。”左梦庚一仰脖子喝干酒樽里的酒，摆摆手说道，“咱们的手里没有了兵，就如褪了毛的鸡，到哪都不受人待见。”
这时候，金声桓忽然提议说：“公爷，要不然我们回武昌吧。”
“回武昌？”左梦庚怦然心动，武昌镇发生兵变的事，他们早已经知道了，也曾经主动向崇祯请缨过，要求前往武昌招降叛乱的乱兵，但被崇祯拒绝了。
稍稍一顿，金声桓又道：“本来，咱们要想回武昌还真不容易，可是年前圣上自己犯傻裁撤了锦衣卫，却给了我们脱身机会。”
“能行吗？”左梦庚道，“被发现怎么办？”
金声桓道：“没有锦衣卫的密探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盯着，咱们很容易脱身。”
左梦庚却忧心忡忡的道：“你怎知锦衣卫真的被裁撤了？万一这是假的呢？万一这是崇祯设的陷阱呢？我们这时候潜逃岂非自投罗网？”
“呃……”金声桓顿时语塞，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就在这时，门外陡然响起一个尖细的嗓音：“有旨意，楚国公接旨！”
“坏了，肯定是有人告密了！”左梦庚气急败坏的跳起身，来不及换礼服就往外跑。
金声桓等几个也是不敢回避，赶紧跟在左梦庚身后来到大门口，只见高起潜早就已经等在了大门口。
“金爵爷也在，这倒省事了。”
高起潜笑了笑，又尖声喝道：“有旨意，着楚国公左梦庚及一等忠勇子金声桓即刻赴御前听候调遣，钦此。”
“臣领旨。”左梦庚和金声桓赶紧下拜。
再起身时，两人都是一脸苦涩，得，这下连潜逃的机会都没了。
不用说，肯定是崇祯不放心他们两个，所以带在身边监视起来，以免他们俩潜逃回武昌与旧部汇会，对朝廷构成更大威胁。
……
崇祯还真就是不放心左梦庚和金声桓。
尤其是左梦庚，他毕竟是左良玉独子，对左军的影响力非常大。
一旦让左梦庚逃回武昌叛军中，不敢说一呼百应彻底掌控全军，也至少可以获得大部份叛军的支持，另一时空左良玉死后，左梦庚就很顺利的接管了左军，此后连着被黄得功干败好几仗居然也没有丧失军队的支持。
如果再让金声桓跟着逃回叛军，那就更麻烦。
说实话，金声桓还是有点能力，在徐州大战中的表现也算可以。
如果这家伙够识相，在这段考察期间能够安分守己，不要作妖，崇祯其实并不介意给他带兵的机会，但如果作妖就死定了。
再一个，崇祯把左梦庚和金声桓召到军中来，也是为了解叛军。
左梦庚毕竟一度曾是左军少主，而金声桓也是外营五大校之一，所以他们俩对叛军的了解肯定远远胜过其他人。
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再心再是瞧不上武昌镇的叛军，也不能轻敌大意，所以通过左梦庚和金声桓了解一下武昌镇叛军的底细，还是很有必要的。
……
与此同时，在徐州。
杨破奴将铁札甲和棉甲搁在骡子背上，捆牢，又仔细检查一遍。
这匹骡子是他花了25两银子买回来的，套上马鞍可以当战马骑，就是速度要比真正的战马慢些，但是也能用。
除了这头骡子之外，杨破奴还买了头牛，总共花了他30两银子。
这个价格可以说是十分低廉了，这得归功于堵胤锡与伪顺之间做的一笔买卖，以五十万石粮食换回了十几万头的骡子、牛还有毛驴。
这十几万头骡子、牛还有毛驴一下解决了没牲口犁地的难题。
不过相比起骡子，绑在骡背上的两副甲胄才是最值钱的家当，万一没有捆牢，然后在急行军的途中遗失掉了，那就亏大了。
甲胄掉了不光是财物上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保命的机会也小了。
所以必须小心再小心，确保万无一失。
确定两副甲胄都已经捆扎牢固，才又把干粮也绑到骡子的背上。
干粮是王寡妇花两个晚上赶制出来的，是一种用糯米做的糕点，相比起皱饭、飨这样的干粮不知道美味了多少倍。

第三百六十三章 反建奴同盟
关键这糕点还是自家娘子亲手制作的。
没错，王寡妇已经被杨破奴接来徐州。
一起跟过来的还有王寡妇的七哥一家。
“官人，你啥时候回来。”王寡妇轻拉着杨破奴衣袂，依依不舍。
杨破奴反手在王寡妇臀部上掐了一把，嘿嘿低笑着说：“武昌镇的叛军不过就是一群鸡零狗碎而已，我估计有两个月也就回来了。”
“死相。”王寡妇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便索性不挣扎。
“要两个月才能回来么？那你可要小心，别让奴家担心。”
“娘子，你就放宽心吧。”杨破奴松开手，又道，“没准不用两个月。”
王寡妇却还是有些不舍，撅着小嘴埋怨道：“皇帝也真是，大正月里差你们打仗，一点不知道体恤……”
“闭嘴！”杨破奴立刻板下脸，厉声喝叱道，“不许你背后编排圣上！”
王寡妇吓一跳，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杨破奴，美目中却已经噙出泪花，杨破奴以前从未这样吼过她，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王老七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
看到妹妹受委屈，想出头又不敢。
嘴巴嗫嚅了两下，反而埋怨起自家妹妹。
“九妹。”王老七苦着脸道，“你怎么惹妹夫生气了？”
连自己亲哥也不肯帮着自己，王寡妇心下便越发气苦，原本只是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便如断线的珍珠掉下来。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王寡妇，杨破奴一下就慌了手脚。
“娘子，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呀，我又没有怎么着你。”杨破奴赶紧放下手里提着的斩马刀还有一张大稍弓，伸出双手来擦拭王寡妇脸上的泪水。
“我就是想哭。”王寡妇抽泣着说道，“想回杨家镇。”
“别呀，你要是回去了我可怎么活。”杨破奴急得差点儿跪下。
王寡妇依然只是哭，没再理杨破奴。
“娘子，我不该吼你，不该凶你，我给你赔不是。”杨破奴用力扇自己嘴巴。
“官人你这是做什么？”见杨破奴这样，王寡妇立刻又心疼得不行，赶紧上前拉住杨破奴不让他扇，还心疼的用小手摩挲了下两下。
“娘子，你不生气了？”杨破奴笑着问道。
“官人，奴家没有生你的气。”王寡妇委屈巴巴的说道，“奴家是生自己的气，老是说错话，做错事。”
“没有没有没有的。”杨破奴连声说道，“你没有做错事”。
完了却又苦着脸说：“可是，娘子，你能不能别在背后说圣上坏话？”
“我最是敬重圣上，而且要不是圣上赐给了咱们家这二十五亩恩田，又借给了咱们家种子还有农具，我们哪能过上这等好日子。”
“是，奴家错了，奴家给官人你赔不是了。”
一边说，王寡妇一边就裣衽给杨破奴赔礼道歉。
看到妹妹和妹夫又重新和好，王老夫便露出憨笑。
“妹夫，路上小心。”王老七居然还知道叮嘱一句。
“晓得。”杨破奴重新拎起斩马刀和大稍弓，又对王老七说，“七哥，要是春耕前我还没回来，家里的地就得劳你费心了。”
“放心，咱不会别的，就会侍弄地。”
王老七憨厚的道：“准保把地侍弄得妥妥的。”
杨破奴这才牵着大骡子走出了院门，正好看到对门的王老实也牵着小马驴出来，驴背上也是捆得满满当当的。
王老实的家底就差了不少。
“把总。”王老实讨好的招呼了一声。
“啥把总不把总。”杨破奴摆摆手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自从转为镇兵后，把总、哨长这些职务全部被撸，都是兵。
重新召集成军后，朝廷会临时委任勤王士子来担任哨长以上的军官。
说话间，一个又一个老兄弟走出家门，汇合到杨破奴身后，等到走出寨堡之时，已经汇聚成一支上百的人马。
像这样的寨堡在徐州还有一千五百个。
堵胤锡这一次只在徐州征调了五百个寨堡的镇兵，另外还在归德征调了五百个寨堡的镇兵，凑成了十万人马。
再就是三千士子。
……
此时在长江北岸。
朱慈炯跟着崇祯，正在官道之上行军。
转了年之后，朱慈炯就已经十六岁了，身高几乎赶上崇祯，估计到今年年底时，他的身高就要超过崇祯。
朱慈炯问道：“父皇，你说建奴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打徐州？”
“建奴倒想，可也得有那个能力才行。”崇祯哂然一笑说，“没有一到两年积蓄，建奴怕是很难再南下了。”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更何况，建奴现在的麻烦是北边。”
年前的时候，被李自成滞留在西安的左懋第终于传回消息，跟朝廷说清楚了伪顺的这一大批牛羊战马是从哪来的。
之前伪顺提出要拿牛羊马匹跟大明交换粮食，就引起了崇祯的怀疑。
所以崇祯就派人伪装成茶叶商人给左懋第送去了一封密信，告诉左懋第今后就安心留在西安，然后伺机策反一些伪顺官员组建情报网络。
到这，针对伪顺以及建奴的两个情报网已经初步建立起来。
崇祯也不指望这两个情报网络能够发挥多大作用，更不指望他们能对伪顺以及建奴的高层展开暗杀行动，在敌国境内搞暗杀成功率低不说，风险还高，一个不慎就会导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报网络被敌人连根拔起。
所以崇祯对左懋第和李若琏的要求就是搜集一些基础情报。
比如说这次，就是让左懋第调查一下伪顺的这么多牛羊马匹是从哪儿弄来的，这就不是什么难事，左懋第也是很快就查清楚。
伪顺的牛羊马匹居然是从土默特蒙古抢夺来的。
高一功、李岩率领的大顺军后营，居然把归化城都打下来。
大顺军拿下归化后，向东可以攻击察哈尔蒙古，向南更是可以直接威胁宣府，一旦宣府失守，北京就只剩下居庸关一道屏障。
这对于建奴来说无疑是肘腋之患。
所以完全可以预见，伪顺与建奴之间很快就会有一场大战。
在没有解除来自北边的威胁之前，建奴是没有能力南下的。
朱慈炯很快也想到这点，又问道：“父皇，那你说伪顺和建奴会在何时开战？”
“这个就不好说了。”崇祯摆摆手，又道，“不过父皇的估计，会在秋天开打。”
“因为秋天的时候，秋粮已经入库，战马也是膘肥体壮之时，所以适合开战？”朱慈炯点点头又道，“那你觉得谁的赢面更大些？”
崇祯道：“如果没有外援，伪顺肯定打不过建奴。”
“外援？”朱慈炯又问道，“父皇指的是我们大明朝么？”
“伪顺恐怕从未真正的将我们大明朝视为其同盟。”崇祯摆了摆手，又说道，“父皇指的是其他方向。”
“其他方向？”朱慈炯茫然道，“还有谁？”
“炯儿，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些，不要只盯着大明、伪顺还有建奴。”崇祯道，“在土默特蒙古的北边，还有喀尔喀蒙古，在西边则还有准噶尔，这些可都是蒙古人的后裔，都是奉察哈尔蒙古的林丹汗一系为共主。”
“但那已经是很久远的年代了。”朱慈炯摇头道，“现在的蒙古已成一盘散沙，别说是桑噶尔，就是林丹汗重生也不可能将蒙古诸部重新整合在一起。”
“你说的对，但只说对了一半。”崇祯笑了笑说，“无论桑噶尔又或者林丹汗，都不可能将一盘散沙的蒙古诸部整合到一起，但是有一样东西却是可以。”
“父皇，你是说利益？”朱慈炯的眼睛亮起来，但很快又摇头说，“可是伪顺有什么能给予蒙古诸部的？他什么都拿不出。”
“关中疲弊，伪顺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处。”崇祯说到这话锋一转又道，“但是关中的地理位置绝佳，正好卡在了丝绸之路的中间节点，我大明的茶叶、丝绸、瓷器以及棉布等奢侈品要想流入蒙古诸部，就必须经由关中来中转！”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笑着说道：“最近来南京的关中商人可是不老少，而且一出手就是十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的大宗买卖，买的也尽是茶叶、丝绸还有瓷器等等，这些可是西域及蒙古诸部最急需的奢侈品。”
“父皇是说，伪顺买入这些奢侈品是要转卖给西域及蒙古诸部，并且伪顺还会拿这些奢侈品当筹码拉拢蒙古诸部，进而组建讨伐建奴的联盟？”朱慈炯若有所思。
“你说对了。”崇祯笑着颔首道，“当年林丹汗也组建过讨伐建奴同盟，可惜的是林丹汗空有一个蒙古共主的名头，却拿不出实实在在的利益分给蒙古诸部，反而建奴却可以通过晋商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分给蒙古诸部。”
“于是林丹汗的反建奴同盟就变成了沙滩上的城堡。”
“但是这次，伪顺如果假借桑噶尔的名义组建同盟，并且以实实在在的利益来拉拢蒙古诸部，建奴再想取胜恐怕就不太容易。”

第三百六十四章 这是阳谋
“建奴这次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崇祯笑道：“就算最终能打赢，估计也得脱层皮。”
朱慈炯若有所思的道：“父皇，这么说闯逆手下也不全是草包，除了李岩会打仗，居然还有人懂得用利益来拉拢蒙古诸部。”
“左懋第说，此人名叫顾君恩。”崇祯肃然道，“乃是李自成麾下最有眼光的谋主，其远见卓识甚至还在李岩之上，据说此前伪顺直接发兵北京，并非出自伪顺丞相自牛金星，而是出自此人之谋划，牛金星仅只是贪没了此人的泼天之功。”
朱慈炯又道：“父皇，如此说来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那是自然。”崇祯笑了笑又道，“所以父皇才要极力促成大明与伪顺之间的贸易，这不光是为了赚银子，更是为了能让西域蒙古诸部过上好日子。”
朱慈炯笑道：“然后有朝一日我大明切断货源，西域蒙古诸部断了奢侈品的来源，就会把怨气甚至怒火倾泄到伪顺的头上。”
崇祯摆手说：“不过那是将来的事了。”
“咦，可是不对啊。”朱慈炯忽然说道，“父皇，我大明可以通过茶叶、丝绸、瓷器等奢侈品拿捏西域蒙古诸部，顾君恩难道就看不出来吗？如果顾君恩看得出来，他又为什么不把其中的利害说给闯逆听？”
崇祯道：“你怎知顾君恩没有跟闯逆说？”
朱慈炯道：“闯逆若是知道其中的利害，又怎么还会促成奢侈品的贸易？”
“傻儿子，这就是大势，又或者说阳谋！”崇祯笑道，“闯逆和顾君恩明知促成奢侈品贸易是一杯毒酒，可他们还是得乖乖的喝下去，因为我们大明出产的丝绸、茶叶甚至于瓷器都是不可替代的，天底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说到这里，崇祯忽然间又想起来一件大事。
当下崇祯扭头吩咐高起潜道：“高伴伴，去请夏允彝来。”
“老奴领旨。”高起潜应一声，颠颠的去把夏允彝请过来。
夏允彝来到崇祯面前，照例向崇祯大礼参拜，再参拜定王。
“平身。”崇祯一肃手，又问道，“夏允彝，朕记得你是松江华亭人氏，与徐阶徐阁老还是同乡是吧？”
“回圣上，臣正是松江华亭人氏。”
夏允彝道：“与徐阁老之曾孙徐孚远还是故交。”
崇祯又道：“松江可是个好地方啊，不光是名人辈出，而且还出产棉布。”
夏允彝闻此便有些懵，心说圣上这是几个意思？行军途中找我聊天来了？怎么忽然又扯到了松江棉布？
然而，夏允彝嘴上却应道：“是的，松江棉布冠绝天下，不光是我大明，便是东瀛西夷也织不出来那么好的棉布，所以常有来自西夷东瀛的商人来我们松江买棉布，最多的时候一次就会买走上百万匹棉布。”
崇祯又道：“松江出产的棉布数量应该不少吧？”
夏允彝道：“万历间曾经做过统计，松江一府共有家庭纺机二十余万台，每年可织造各类松江棉布两千万匹以上！丰年更是可达四千万匹！”
旁边的朱慈炯听得瞠目结舌，棉布数量有这么多？
崇祯又道：“朕比较好奇的是，别的地方为何就织不出同等质量的棉布？”
夏允彝道：“一是因为松江本地的棉花好，二是因为松江织户的技术好，所以其他州府的棉布鲜少有能与松江棉布媲美者。”
崇祯说道：“像松江棉布这样的独门绝活，我们大明可不在少数。”
夏允彝道：“是的，除了我们松江棉布外，还有江南蜀地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还有湖广闽浙的茶叶，都是得天独厚冠绝天下之奇珍。”
崇祯又道：“这些奇珍都是老祖宗赋予我们的，我们可要守住喽。”
听到这里，夏允彝终于品出一些味来，圣上叫他来就是为了这个？
崇祯并没有故作高深跟夏允彝打哑谜，而是直接把话挑明：“夏允彝，朕打算在内务府下设立市舶科，专门负责管理大明朝与海外的贸易。”
“市舶科的职责主要有两样，一是收关税，二是严查走私。”
“我们大明朝可以放开海禁，欢迎一切海外商人前来贸易，但是无论是贩卖洋货来我们大明，还是从我们大明购入货物，都必须缴纳关税。”
“至于关税的标准，你回头先与商会商量一下，再报给朕。”
说此一顿，崇祯又接着说道：“朕今天要跟你说的重点是第二个，走私，不光要严查偷逃关税的洋商以及华商，更要严查那些妄图把蚕茧、茶叶苗带出大明的商人，一旦发现则不分任何原由一律杀无赦。”
查禁蚕茧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养蚕、缫丝技术早已经流传到中亚及欧洲。
但茶叶却是在满清时期被英国人移栽到印度的。
说此一顿，崇祯又道：“还有关于缫丝、纺织、刺绣及烧制瓷器的技术，也一律不准泄露给西夷洋商，而且还要禁止洋商参观作坊。”
老祖宗留传下来的传统手艺，必须得高度保密。
夏允彝肃然道：“臣明白了，臣这就回京组建市舶科。”
“你现在就回。”崇祯又道，“别外，让夏完淳过来顶替你领兵。”
华亭总的270名华亭兵是夏允彝回乡招募来的，现在夏允彝走人，自然还得换个华亭的勤王士子率领他们，这就非夏完淳莫属。
……
与此同时，远在北京的睿亲王府内。
多尔衮正与洪承畴、范文程及宁完我三人议事。
说到打仗，自然还得依靠八旗贵族，但是说到动脑子，那些八旗贵族就不够瞧了，就几十个人绑一块也及不上洪承畴他们三个。
其他的汉人里边倒也不乏有谋略的，但多尔衮信不过。
多尔衮最信任的还是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他们仨，尤其洪承畴最得他的信任，每次遇到疑难之事，必召洪承畴参谋。
比如这次，多尔衮又遇到了难事了。
多尔衮道：“三位先生，大清要有麻烦了。”
洪承畴与范文程、宁完我对视一眼，问道：“敢问主子，什么麻烦？”
多尔衮道：“不久之前，我们散在草原的细作传回消息，说伪顺借桑噶尔的名义，正与喀尔喀诸部以及察哈尔诸部在暗中窜联，准备组建反清同盟！不仅如此，甚至连准噶尔诸部也在与伪顺频繁联络，搞不好也要合流。”
范文程道：“主子，此事用不着担心，伪顺搞不成同盟的。”
宁完我也笑着说道：“当年先皇在时，林丹汗就搞过同盟，但最终却是一盆散沙，被先皇以数千精骑轻松击溃。”
“但是这次不一样。”多尔衮肃然道，“这次伪顺为了讨好蒙古诸部，开放了马市，蒙古诸部可以拿牛羊马匹换到他们急需的茶叶、盐、铁器、丝绸甚至于瓷器，而且不限量，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所以蒙古诸部都有些蠢蠢欲动。”
“有这事？”洪承畴三人闻言便不由得愣住。
要是这样，事情就难办了，伪顺竟有这魄力？
一直以来，中原王朝对北方的游牧民族都会搞严厉封锁，也设马市，但是严格限制贸易总量，而且只有对中原王朝恭顺的部落才有资格来马市贸易。
但是这次，伪顺居然放开限制，任由蒙古诸部交换急需品？
好半晌后，洪承畴说道：“主子，这样的话还真是不能小觑。”
多尔衮道：“今天找三位先生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有什么好的对策？”
洪承畴道：“最有效的对策就是我们大清也向蒙古诸部提供茶叶、丝绸、盐以及瓷器等物资，只可惜最珍贵的茶叶和丝绸我们拿不出来。”
听到这话，多尔衮脸色便垮下来，因为明朝彻底切断了两国贸易。
只要查出是清廷商人或者是晋商，不光是买不到货，还会被杀头。
所以现在，清廷和晋商手中空有海量的银子，却买不到一匹丝绸、一块茶砖又或者一样明朝产的瓷器。
当然，走私还是有的。
但是走私一来量太少，二来价格也高得离谱，所以从黑市买入丝绸、茶叶及瓷器再拿去跟蒙古人交易，显然不行。
范文程道：“南明这明显就是针对我们大清啊。”
“可不是。”宁完我也是苦笑着说，“伪顺可以从南明买到任何物品，唯独只有我们大清的商人买不到，这就是要帮助伪顺笼络蒙古诸部啊。”
洪承畴叹息一声说道：“主子，此事却是无解的。”
这是阳谋，堂堂正正，大明就是要从经济上封锁你。
多尔衮道：“如此说来，就只能以武力瓦解伪顺与蒙古诸部的联盟。”
“恐怕是这样的。”洪承畴道，“但是好在，蒙古诸部实力极为有限，就算跟伪顺高一功部及李岩部沆瀣一气，也是不足惧。”
范文程道：“我八旗勇士能打败蒙古一次，就能打败他们两次。”
多尔衮道：“既然决定了要出兵，那就宜早不宜迟，开春就打！”

第三百六十五章 对土默特用兵
“主子明鉴。”范文程道，“开春发兵确实可以收奇效。”
“确实如此。”宁完我道，“春天对于蒙古各部落来说极为重要，母马要在这个季节产下小马驹，母羊也要在这个季节产下小羊羔，我大清兵这时候打过去，蒙古人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乖乖的向我投降。”
洪承畴说道：“关键还是可以先发制人，进而各个击破。”
“对，先发制人。”多尔衮道，“不出意外的话，伪顺和蒙古诸部落肯定会选在秋高马肥之际会盟，进而发兵，可我大清偏要在开春就发兵。”
洪承畴皱眉说道：“唯一可虑，就是南明的反应。”
多尔衮的脸色立刻垮下来，明朝的反应确实要考虑。
据说，崇祯刚刚又招募了27万募兵，并且正在加紧训练。
有时候多尔衮也是会沮丧，沮丧于清廷与明朝的巨大的实力差距。
明朝都已经被伪顺和清廷打成那样了，居然还有财力一次招募27万募兵！
相比之下，这次回北京后，多尔衮也只敢将八旗汉军从一万余人扩编到五万人，再多他就不敢再招了，担心喧宾夺主。
多尔衮道：“也不知道南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如果我们开春发兵，南明是否有能力从徐州或山东出兵北伐？”
换成去年，多尔衮绝对不会有此担心。
可是现在经历了徐州大战的失败之后，多尔衮已经不敢有丝毫大意。
宁完我忽然说道：“主子，骆养性不是策反了南明的锦衣卫指挥使？算算时间，骆养性他们也该到北京了吧。”
事情就有这么巧，正说呢，侯方域进来禀报道：“主子，天津总督骆养性求见。”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多尔衮哈哈一笑说，“有请，快请骆养性进来见朕。”
不片刻，便看到一个身穿马褂头戴暖帽的官员快步进来，走到多尔衮跟前之后，啪啪一甩衣袖跪地：“臣骆养性，叩请皇父摄政王金安。”
“免了。”多尔衮道，“骆养性，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个李什么琏呢？”
骆养性道：“回王爷，李若琏在门外候着呢，没有您的允许不敢擅入。”
多尔衮道：“哪有那么多的讲究，让他进来，正好朕有问题想要请教他。”
骆养性当即扭头对着门外高喊道：“李若琏，快进来吧，皇父摄政王要见你。”
随即一个身影走进来，依照汉家礼仪向多尔衮长长一揖：“参见皇父摄政王。”
“你便是李若琏？”多尔衮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若琏，接着问道，“当初跟着崇祯从北京溃围的几个武臣之一？”
“是的。”李若琏直起身不吭不卑的应道。
多尔衮又道：“听说当初从北京溃围之时，崇祯只召了九个文臣、四个勋贵以及两个锦衣卫的武官，这是真的吗？”
“此乃讹传。”李若琏摆摆手说，“溃围前，崇祯曾经遣百余中使给朝中不下百个文臣武将及勋贵传口谕，但最终仅仅只有十五人奉诏。”
“原来如此。”多尔衮闻言笑道，“这样就说得通了。”
说到这一顿，多尔衮又关切的问：“见过你的家人了？”
“已经见过了。”李若琏感激的道，“多谢摄政王照拂。”
“欸，这没有什么。”多尔衮说道，“我们大清素来重视忠臣良将，像你这样的忠臣良将正是我们大清所急需的，也就是崇祯有眼无珠才这般待你。”
李若琏感激涕零道：“摄政王如此大恩大德，臣无以为报……”
“朕不需要你报恩。”多尔衮打断李若琏道，“朕只要你勤勉任事，为大清贡献自己的一身本事就好，从即日起，你仍旧任锦衣卫指挥使。”
李若琏激动的应道：“臣定当为摄政王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就不必。”多尔衮摆摆，又接着说道，“不过朕有几个关于南明的问题想要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不可专挑好听的说与朕听。”
李若琏道：“摄政王只管问便是了，臣知无不言。”
多尔衮道：“南明现在的政局如何？听说前一阵子闹出很大风波？”
李若琏道：“摄政王说的是弑君案以及栽赃案吧？崇祯通过这两桩大案完成了对东林党的大清洗，现在朝堂上的官员尽是帝党。”
洪承畴道：“这么说，崇祯已经彻底掌控了朝局？”
“是这样。”李若琏道，“当今首辅路振飞就是崇祯的一条应声虫。”
多尔衮脸上便多了一份忧色，又问：“听闻崇祯募了20多万募兵？”
“确切点说，是27万！”李若琏道，“眼下正在南京进行集中训练，不过军械未齐，距离成军还早得很。”
宁完我问道：“听说江南八府一州有许多稻田改为桑田、棉田、苎麻田及油茶田等，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此事属实。”李若琏道，“江南六千多万亩农田，至少已经有一半改为桑田、棉田、苎麻田及油茶田。”
多尔衮心下掠过一抹暗喜，又问道：“这却是为何？”
“因为崇祯这狗皇帝贪财。”李若琏道，“所以想要多织丝绸、棉布，多榨油，并高价卖给西夷以及百姓，敛聚银子。”
“这不对吧。”洪承畴说道，“据我所知，崇祯生活颇为俭朴，常与士卒吃一样伙食，他也没有广纳妃嫔，迄今为止连一个妃子也无，清苦至此，他要银子何用？”
“这个在下也是不甚清楚。”李若琏说道，“但崇祯确实贪财，他不光下令江南的农田改种桑苗以及棉花，还弄了个皇家银号，勒令大明的官绅商贾将家中银子存入银号，又弄了个什么狗屁市易所，通过低买高卖大肆侵吞银子。”
说到这一顿，李若琏又道：“有人曾估算过，崇祯敛聚的银子已经超过二亿两！”
多尔衮忍不住跟洪承畴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李若琏所说的这些情况，与潜入江南的细作打探到的情况基本没差多少，可见他没有隐瞒或撒谎。
洪承畴又问：“徐州的十几万边军还有淮安的二十万乡勇现在怎么样了？”
“都裁撤了。”李若琏说道，“崇祯舍不得花费银子，嫌边军的饷银太高，就把三十镇边军一朝裁撤殆尽，还把徐州的五百万亩耕地卖给了边军，把之前发下去的几百万两饷银以及赏钱又收了回去。”
这个情况多尔衮他们也是知道的。
但是多尔衮不相信：“真的裁撤了？”
“真裁撤了。”李若琏说道，“不过，大清兵若南下，崇祯这个狗皇帝估计又会把这三十镇边军重新召集起来并送上战场。”
多尔衮问道：“大清兵不南下，明军会否兴兵北伐？”
“这不可能。”李若琏断然道，“崇祯其实根本不打算北伐，而只是想要保住江南半壁江山而已，何况崇祯就算有心北伐，现在也没这个条件，因为户部太仓库和内廷司钥库的存粮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万石粮食而已。”
“好，李指挥使你一路辛苦了。”多尔衮宽慰一句，又对骆养性说，“骆养性，你先陪李指挥使回家安顿。”
“臣等告退。”骆养性带着李若琏离开了睿亲王府。
“三位先生，你们是怎么看的？”李若琏刚一离开，多尔衮便问道。
范文程说道：“李若琏对答如流，而且所说的情况与我们知道的也是大差不差，可见他并未撒谎或隐瞒。”
“奴才附议。”宁完我深以为然。
洪承畴说道：“但是奴才绝不相信崇祯无北伐之念！”
“朕亦不信，崇祯无疑一代雄主，这一点毋庸置疑。”说此一顿，多尔衮又道，“不过南明没有多少存粮，这点应该也是真的。”
“这点奴才也是这般认为。”洪承畴道，“去年年中的徐州大战，我大清固然是消耗了不少钱粮，而南明的消耗相比我大清只多不少，又要安置三十镇边军以及二十万乡勇，还要养活开封府的一百多万逃难百姓，粮食就跟流水似的流出。”
“这就够了。”多尔衮说道，“只要南明没有太多存粮，也就没有能力出兵北伐，如此我大清就可以放心对土默特用兵。”
决策一做出，多尔衮便立刻召来祁充格、刚林等满臣，命令他们筹集粮草及军械，让兵仗局加紧打造红夷大炮及燧发枪。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元宵佳节。
新军刚走到安庆府的太湖县，才走了一半左右的路程。
崇祯对行军期限的估计出现了严重误判，主要是因为开春之后连着下了两场大雪，大别山中的积雪更厚，简直寸步难行。
在大腿深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行军，别提多酸爽。
不过没有一个人抱怨，无论是勤王士子还是新军将士，纵便是全副武装外加辎重，也没有一个人发牢骚。
勤王士子是已经吃惯了苦头。
而新军将士则根本不觉得苦。
对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来说，这算个啥？
只要能吃饱饭，有饷银可领，别说是区区一座大别山，连昆仑山他们都能翻过去，无非就是走得稍微慢些。
真的，有些新军将士舍不得刚发的皮靴，居然脱下来捆在肩上，然后光着脚赶路。
当然，这种行为遭到了崇祯的严厉斥责，并勒令光脚行军的将士重新把皮靴穿上，大雪天光脚行军是不允许光脚行军的，会冻伤的。
“滋！”崇祯脚下一滑摔倒在了雪地中。
“万岁爷。”王承恩、高起潜赶紧连滚带爬的抢上前搀起崇祯。
朱慈炯这个亲儿子反而慢了一拍，落在了王承恩和高起潜后面。
看着一脸紧张的王承恩和高起潜，崇祯心下也是感慨，王承恩不用说了，便是高起潜这家伙虽然有着诸多的缺点，但真是个好奴才。
也就难怪，那么多明朝皇帝会重用太监。
当下崇祯问高起潜道：“高伴伴，你是否觉得朕对你们这些内侍太苛刻？”
“万岁爷，老奴万万没有这等狂悖想法。”高起潜一脸惶然道，“似老奴这等内侍不过是皇家的奴才，无论万岁爷怎样样对待我们，打也好骂也罢，就杀了也应该，奴才等绝无半句怨言，奴才等只知效忠皇家，效忠万岁爷。”
“高伴伴，你这话就违心。”崇祯笑道，“朕要是现在就下令将你诛杀，你的心里真就没有半点怨怼？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呃……”高起潜只能说，“万岁爷火眼金晴，老奴这点心思哪能瞒得过您。”
“高伴伴，朕待你确实有些过于苟刻了。”崇祯拍了拍高起潜，又笑着说道，“你多次替朕挡箭消灾，朕都没有赏你，属实不应该。”
“万岁爷。”高起潜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崇祯又道：“咱们大明朝前前后后那么多太监，如刘瑾、王振又或者魏进忠，都可谓权倾朝野，却没有一个得以封爵，唯独曹吉祥一人受封昭武伯。”
听到这里，高起潜不由得怦然心动，不是吧，这是要封伯爵？
稍稍一顿，崇祯又笑着说：“高伴伴，朕现在就敕封你为大明朝第二个伯爵，一等忠勇伯，并荫一子侄入下科国子监。”
“万岁爷！”高起潜便嗷的一声哭拜于雪地。
看着跪地上痛哭的高起潜，王承恩一脸羡慕，同时有些失落。
“王大伴。”崇祯却忽然扭头看着王承恩道，“你对朕的忠臣就更不必多说，甲申国难若是没有你在，朕早身死多时，又岂能复有今日？”
说此一顿，崇祯又肃然道：“所以朕要让你成为大明朝第一个封侯爵的内侍，朕现在敕封你为忠贞侯，并荫一子侄入下科国子监。”
“万岁爷。”王承恩惶然，“老奴受之有愧。”
“你无愧。”崇祯肃然道，“这是你应得的。”
又将高起潜搀起，接着说：“王大伴，高伴伴，谁忠谁奸，谁可用谁不可用，朕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一句话，只要你们勤勉任事，朕绝不会亏待你们。”
“老奴等叩谢万岁爷隆恩。”王承恩、高起潜重重跪地上。

第三百六十六章 新军初战
按照原定的行军路线，崇祯将会率领新军经由宿松县进入到黄州府的黄梅县，然后直趋黄冈与郑鸿逵的水师会合。
水师那里还有一批新军的装备。
然而大军刚到枫香驿，便有快马来报。
大别山中的山匪大举下山包围了英县。
崇祯闻讯险些笑出声，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正不知道上哪找你们呢，你们却自己送上门。
大别山一带山高林密，自古山匪横行。
尤其是张献忠、李自成两股流贼过境之后，有不少积年老贼留在了大别山区，跟山中的各路山匪同流合污，从此就变得更加难以遏止。
再加上甲申国难之后，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大为减弱，像大别山这样的山区更是几乎成了山匪土贼的乐园，地方官除了控制县城之外，广大乡村几乎完全放弃，只能任由各路山匪以及土贼肆意劫掠。
两年前崇祯率领士子营进入山别山，一是为了锻炼士子吃苦耐劳的精神，二就是为了想要假借剿匪来练兵，可惜的是这些山匪很狡猾，早早的就得到风声转移他处，士子营连闯了十几处山寨都没有逮住一伙山匪或土贼。
最后迫不得已，只能拿左良玉军练胆。
然而阴差阳错，这次却居然让新军撞上了。
当下崇祯便带着新军改道前往英山，同时命令骑兵营和夷丁在两翼跟进。
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机会，自然要争取将大别山中的山匪土贼一网打尽，所以必须得派出骑兵从两翼包抄，形成包围。
到第二天中午，崇祯就率领新军赶到了英山县城东郊。
只见山匪早就得到消息并摆好阵势，除了留下小部分山匪继续震慑县城，大部分山匪却背着县城列阵，摆出了一个巨大的横阵。
这个却是有些出乎崇祯的预料之外。
崇祯原本还以为山匪在得知官军到来之后会提前开溜。
这样的话，还得依靠骑兵包抄两翼，将山匪堵截回来，再交给新军练手。
却万万没有想到，山匪居然没有逃跑，而是一反常态的摆开了阵势迎敌，这对于新军来说简直就是一次千载难逢的绝佳练兵机会。
其实，对面的山匪是把新军当成了庐州府的卫所军了。
凤阳总督马士英曾经调集凤阳府、庐州府以及安庆府的卫所军进山剿匪，结果却反而被山匪打得大败，所以山匪根本不怕卫所军。
新军因为披挂着大红色的布面甲，而且因为长途行军已经变得脏兮兮的，看上去跟卫所军的大红色鸳鸯战袄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新军只有不到三千人，山匪就更加有恃无恐。
崇祯见此笑道：“有点意思，前面怕是得有上万人？”
“少说七八千。”阎应元道，“披甲的老匪都有上千人。”
“这么多山匪。”高起潜怕，“整个大别山的山匪都在这里了吧？”
“估计差不离。”王承恩道，“去岁冬天还有正月里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这些山匪估计是实在找不着吃的，所以才联起手来想要打下一座县城续命。”
“这样才更好。”崇祯笑道，“一家伙全部歼灭，大别山区也就该消停了，山中的百姓也就可以过安生日子。”
又对徐应伟和阎应元两人道：“线列阵，三段击。”
“是！”徐应元和阎应元当即跑步来到新军阵前，刷刷挥舞了两下腰刀。
如果是数万的大军列阵作战，就得通过令旗指挥，否则距离远了看不清，但是不到三千人的战阵，用腰刀指挥也是一样。
接到命令的八个士子迅速整顿好本总的步兵队形，徐应元和阎应元也快速整顿好了姥东总及江阴总的队形。
十个总，全部摆成了前后三排的线列阵。
徐应伟两人继续挥刀，十个总开始移动，一个接着一个，最终形成了前后三排、每排九百人的标准线列阵。
这个毫无难度，新军已经练了将近半年。
徐应伟两人再一次挥动腰刀，同时大吼：“全体上刺刀！”
2700名新军便纷纷从腰间取下套筒刺刀，用力卡住枪管。
套筒刺刀是照着崇祯设计的样式，由张大犬剪刀铺打造的。
因为套筒刺刀的尺寸做了标准化，所以造价提升到了五钱。
这个价格着实不便宜，一把筒套刺刀的钱都可以买五把腰刀。
等新军将士上好刺刀，徐应伟和阎应元再一次挥刀大吼：“装燧石，装填子弹！”
新兵们纷纷从腰间革囊取出燧石装到板机上并转动螺母锁紧，又从子弹袋里抠出一发纸壳弹开始装填子弹。
很快，全体装填完毕。
相比起火绳枪，燧发枪尤其是装备了纸壳弹的燧发枪，装填堪称简单。
新军在此前半个月的行军途中，时不时的就会停下来，训练装填子弹，所以整个过程已经极为熟练，闭着眼睛都能够完成。
“前进！”伴随着徐应伟和阎应元的怒吼，战鼓响起。
在咚咚咚的战鼓声中，2700名新军开始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前推进。
徐乌牛双手竖持燧发枪于胸前，跟着鼓点踏步往前行进，整个过程很熟悉，之前在姥东老家训练了三个月，练的就是这个。
一边踏步前行，徐乌牛一边往前看去。
只见前方的缓坡之上，乌泱乌泱的全是山匪。
看到这，徐乌牛就难免有些怕，山匪这么多，能打得过吗？
徐乌牛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左右，但是这一看，便又迅速恢复镇定，因为在他的左边是徐大虎，右边是徐应龙，全都是同乡。
身后也都是打小玩到大的死党。
目光再投向前方，徐乌牛就更镇定。
因为徐应伟就走在队伍中间的最前。
徐老大这个大官都不怕，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徐乌牛目光紧盯着徐应伟，耳朵则聆听着鼓点声，只顾踏步前行，如果走得太靠前了就稍稍减慢下速度，始终与左右保持在一条线。
新军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的往前推进。
对面的山匪却有些沉不住气了，开始疯狂的挑衅。
有大呼小叫的，有拍打木牌的，更有解开下裳撒尿的。
然而，山匪的这些恐吓以及挑衅没有对新军造成丝毫影响。
新军仍旧只是踩着鼓点，不紧不慢的往前推进，速度不快却始终向前。
终于，当双方距离进入到两百步内，山匪便再也沉不住气，一个高材高大的山匪头目怒吼了一声，所有的山匪便潮水般冲下来。
上万人的山匪，排成了几十个横队，
像潮水般一浪一浪的顺着缓坡冲下来，
这个视觉效果，应该说还是很吓人的。
徐乌牛的心再次提起来，再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不过徐乌牛的脚下仍旧没有停下来，眼睛也始终盯着徐应伟，耳朵也始终听着连绵不息的战鼓声，这一切已经变成了条件反射。
只不过，这个条件反射不是凭空得来的。
而是好多双耳朵以及好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换来。
在姥东老家训练的时候，徐应伟可是杀过人的。
有一次训练中，徐应伟找来几十头牛对着他们的线列阵冲锋，有两个同乡因为心生恐惧转身逃跑，结果直接被砍头。
还有一次训练，徐应伟带着他们往大片烧得通红的火堆上冲。
又有一个同乡因为害怕，停在火堆边不敢往前，也被砍了头。
在连砍了几颗脑袋之后，有一个同乡要求退出，结果不由分说也被砍头。
在砍完头之后，徐应伟才铁青着脸跟他们说道，一旦应募入伍就是士兵，士兵未经允许只许向前不许退缩，违令者，斩立决！
几颗人头落地，徐乌牛他们就麻了。
也是从那一刻，他们才明白了士兵俩字的含义。
也是从那一刻，他们才明白绩效新书不只是书。
所以，就算前面的山匪再多上十倍，他们也会硬着头皮向前。
因为后退必死，向前或许还能活命，要是打赢了还能够记功。
前方，成千上万的山匪像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的冲下来。
转眼之间，双方相隔已经不足百步，前排山匪中间陡然腾起一团团的白烟，敢情山匪也有少量的鸟铳，抢在一百步外就开火了。
走在前面的徐应伟等士子纷纷侧头，避开正脸。
只要避开正脸，凤翅盔就能够提供良好的庇护。
徐乌牛等士兵则稍稍低头，笠形盔的铁边同样足以护住面部。
片刻之后，徐乌牛耳畔听到一阵啪啪啪的声响，应该是有铅子或铁砂击中了某个士子的山文甲或者某个士兵的布面甲。
但是并没有一个士子或者士兵倒下。
一百步外，鸟铳不足以打穿布甲面。
“稳住，继续前进！”徐应伟高举腰刀引吭长嗥。
徐乌牛双手握持燧发枪，踩着鼓点，不紧不慢的踏步前行。
潮水般涌来的山匪很快进入五十步，伴随着咻咻的尖啸声，一拨箭矢掠空而来，却是山匪的土制弓箭射出了一排箭。
片刻之后，徐乌牛又听到一阵笃笃声。
随即就是自己的笠形盔发出咣的一声，应该是中箭了。
不过徐乌牛并没有理会，继续踩着鼓点不紧不慢前行。

第三百六十七章 摧枯拉朽
新军的笠形盔是用铁皮锻打拼接而成，内侧衬有牛皮。
除了建奴的大稍弓和重箭，连蒙古人的骑弓都射不穿。
眼前这些山匪的土制弓箭就更不可能射穿新军的笠形盔。
但是徐乌牛并不知道这些，他就只是单纯的服从命令而已。
因为经过将近半年的训练，绩效新书的军规已经融入他的骨髓。
在徐应伟没有喊停下之前，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咬着牙往前走，如果徐应伟下令冲锋，前面就是万丈深渊也得闭着眼往下跳。
山匪的箭矢过后，徐乌牛再次抬起头。
只见就这片刻间，山匪已经杀到了三十步内，这下不光能听到山匪的咒骂呐喊声，甚至可以看清楚山匪的那一张张狰狞丑陋的脸。
这些山匪的脸上大多带着残忍的笑意。
徐乌牛直到现在都还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山民。
杀人这种事情是从未有过，就连打架斗殴都没几次。
所以看着凶神恶煞般冲杀过来的山匪，徐乌牛本能的感受到了慌恐，但即便如此，徐乌牛也仍旧咬牙往前走，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士子终于压下了高举着的腰刀。
“第一排，打放！”士子们大吼一声，又迅速蹲地伏身，让开射界。
第一排的徐乌牛立刻平着端起燧发枪，对准前方三十步外的一个山匪扣下了扳机。
“嗒嗒嗒……”燧石与铁砧的撞击声响过之后，紧接着便是呯呯呯的放铳声，阵前立刻腾起一团白烟，再也看不真切对面的山匪。
但是仍旧可以隐约看到，一整排山匪已经惨叫着倒地上。
因为有火药烟雾的遮挡，看不真切山匪中弹之后的惨象，所以徐乌牛放完铳之后并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照着训练，放完铳之后，徐乌牛迅速后撤装填，第二排则更番迭进轮流放铳。
等到第二排放完铳之后，第三排迭进，等到第三排也放完铳时，徐乌牛他们这一排也差不多装填完成，又可以打放。
伴随着勤王士子的号令，第一排再次上前打放。
打放完成，徐乌牛正准备再次退后并装填之时，
耳畔陡然响起“嘟哒嘟嘟嘟嘟嘟”的冲锋号声。
冲锋号响，前方就是刀山火海也要咬牙往前冲，当下想也没想，徐乌牛便端着已经上好套筒刺刀的燧发枪大步往前冲。
冲了两步，耳畔便听到徐应龙的怒骂。
徐应龙用的是姥东的方言：妈打龙匹！
徐乌牛便也下意识的跟着怒骂了起来。
一边大声怒骂，一边端着燧发枪大步往前冲锋。
因为被硝烟遮挡住了视线，所以根本看不见前方是个什么情形，也看不到一个山匪，但是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看样子山匪应该是吃了大亏？
徐乌牛瞬间信心大增，恐惧感也少了。
很快，徐乌牛就穿越硝烟，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但只见前方的缓坡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山匪，这些倒地的山匪全都在啊啊的哀嚎，有的捂着胸，有的抱着大腿，还有的捂着自己的面部。
徐乌牛见此便有些懵，脚下也下意识的慢了下来。
作为一个山民，再训练有素也只是个训练有素的山民。
面对面的杀人这种事，简直不敢想象，徐乌牛突然就怂了。
“还愣着干吗？”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从徐乌牛身边冲过，然后寒光一闪，便将一个试图顽抗的山匪斩首。
是披着山文甲的徐大人。
“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
徐应伟挥舞着腰刀快步往前冲，只有声音传回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徐应伟的言语，一个山匪挺着竹矛往徐乌牛腹部猛刺过来。
徐乌牛想要躲，可是两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根本无法动弹，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竹矛捅在自己的下腹部，心说这回死了。
“噗！”徐乌牛被捅了一个趔趄。
长度过膝的布面甲提供了充分保护。
山匪的竹矛连布面都没能捅穿，更别说内衬铁片。
徐乌牛毫发无损，反而被这一下趔趄给捅醒过来。
“俄戳几恁死啊！”徐乌牛咆哮一声，端着刺刀就捅过去。
那个山匪原本就腿部受伤，行动不便，结果被徐乌牛一下捅个正着。
“噗哧！”一声轻响，尖锐的刺刀便轻而易举的从山匪的胸口捅进去，直透后背。
徐乌牛在训练中无数次拿木枪捅刺过稻草人心脏，所以这一记捅刺直接就捅穿了山匪的心脏，山匪当场一命呜呼。
这一捅，仿佛是解开了徐乌牛的封印。
当下徐乌牛拔出刺刀，又嗷嗷往前冲。
途中只要遇到试图反抗的山匪，不由分说就是捅，就是捅！
被这种狂暴的情绪支配着，徐乌牛也不知道冲了有多远，捅死了有多少个山匪，直到眼前突然一空，再看不到一个山匪才停下来。
徐乌牛大口的喘息着，仍未从狂暴的情绪之中挣脱出来。
“乌牛，你小子行啊。”一只大手从身后拍在徐乌牛肩上。
“去死！”徐乌牛嚎叫一声，挺着燧发枪转身就往身后捅。
“乌牛是我啊！”身后响起徐大虎撕心裂肺的哀嚎，“大虎！”
徐乌牛手上动作猛然一顿，终于从狂暴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再定睛看时，只见刺刀的尖尖距离徐大虎腹部还不到半寸。
“乌牛，恁介乌句子吓死俄了。”徐大虎心有余悸的咒骂道。
“谁让你从背后拍他肩膀的？”徐应伟从旁边经过，又道，“今后别再干这种蠢事，不然死在自己人的刺刀下就太冤了。”
徐乌牛虽然从刚才那种狂暴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但人还是懵的。
有些木愣愣的回头看向身后的山坡，只见身后一路倒毙着山匪，这都是被他刚才一路冲杀中捅死的，往下则是漫山遍野的尸体。
徐乌牛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的死人？
尤其是离他最近的那个山匪，人虽然死了，眼睛却是瞪得老大，而且直勾勾盯着他，让人不自禁的联想到化为恶鬼索命。
“乌牛，坐下歇一会。”徐应伟踹了山匪的尸体一脚。
山匪尸体便翻了个身，终于不再直勾勾盯着徐乌牛看。
然而徐乌牛却陡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烦恶，当下伏地呕吐起来。
这一吐，不光是把之前吃的皱饭都吐出来，甚至连胆汁都一并吐了出来。
而且像徐乌牛这样伏地干呕的新军士兵不在少数，一时间山坡上尽是哇哇的呕吐声，那股子气味别提有多么酸爽。
新军初阵，旗开得胜。
……
说实话，崇祯此刻也有些懵。
崇祯想到了这一仗会很轻松，纵然是新军，却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新军，绝不是山匪这样的乌合之众所能够抗衡。
新军即便是拿着长矛，也足可以打败山匪。
更何况，新军还装备了燧发枪加套筒刺刀。
所以，新军打败山匪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崇祯仍旧没想到，这一仗居然能赢得如此轻松，简直就是摧枯拉朽。
徐乌牛他们身在局中，所以看得不太真切，但是崇祯他们留在后方高处，却是借助望远镜将整个交战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山匪错把新军当成了卫所军，再加上占了地形优势，所以肆无忌惮的向新军发起了密集队形冲锋，试图一鼓作气将新军冲垮，然后痛打落水狗。
然后，上万山匪就一头撞上了新军线列阵的三段击。
仅仅只是四波集火射击，就干掉了至少四千个山匪。
没错，四波集火三千多发子弹，就干掉了四千多山匪。
因为新军第一次开火时，山匪已经迫近到了三十步内！
在这个距离，燧发枪的命中率超高，而且穿透力极强，足以打穿两个人！
而山匪只有少量有披甲，绝大多数山匪只是穿了皮袄，有些山匪甚至连皮袄都没，只有一身单薄的布衣，所以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短时间被打死或重伤四千多人，山匪一下就被打崩掉。
后面的山匪见此便彻底丧了胆，转身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这时候，徐应伟和阎应元两人又准确的捕捉到了战机，果断下令冲锋。
这些山匪本就饥寒交迫，体能严重不足，又怎么跑得过三顿饱食的新军？
何况新军中大多是山民，比拼脚力相比这些山匪有过之而无不及，最终，只有少数机警的积年老匪流窜两侧的山林，剩下的全部被新军捅死。
只不过，流窜进两侧山林的积年老匪也别想跑掉。
因为骑兵营的三千骑兵，还有八百夷丁早就等着他们。
三千骑兵和八百夷丁连建奴的白甲兵都能够正面硬撼，收拾这些积年老匪那还不是小菜一碟？这些老匪一个别想跑。
果不其然，到下午时分，三千骑兵和夷丁就纷纷返回。
被骑兵和夷丁带回来的，还有三百多颗老山匪的头颅。
大别山区的山匪这次算是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至少今后十几年内，是不可能再出现大股的山匪了，山民们应该可以过一段安生的好日子。

第三百六十八章 崇祯来了
近万山匪遭到全歼，新军伤亡却是微乎其微。
只有两个士兵阵亡，还有十几个士兵受轻伤，这十几人的伤亡主要都是那些披甲的积年老匪造成的。
这些积年老匪大多是流贼出身，还是挺凶悍。
崇祯让徐应伟收好阵亡士兵的身份牌，同时做了担架抬着受轻伤的十几个士兵，也没理会英山官吏的排队求见，继续往黄冈进军。
又经过半个月行军，到正月底终于到达黄冈。
这时候，郑鸿逵的水师早就已经抵达了黄冈。
同时也收到了堵胤锡遣飞骑送来的信：十万镇兵已经进抵汉阳。
在水师的协助之下，大军很顺利的渡过长江到达攀口，这时候距离武昌就已经只有不到两百里路程，急行军两天便可抵达。
崇祯当即下令急进。
……
武昌城外的乱兵已经乱成一团。
带头哗变的十几个总兵、副将正聚集在大帐中打嘴仗。
“我就说不能杀何腾蛟，你们不听，非要杀了何腾蛟，现在好了，朝廷大军杀到，连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我就问你们怎么办？怎么办？”
说话的这个总兵叫徐勇，这人跟黄得功一样也是辽东镇边军出身，崇祯年间也是一直奋战在清剿流贼的最前线，还曾经跟着时任勋阳巡抚的袁继咸镇守勋阳长达七年，迫使各路流贼绕道而行，是个悍将。
只不过，操守就无法跟黄得功相比。
黄得功率领的军队，在明末这个乱世真可谓一股清流。
而徐勇就跟左良玉、刘泽清之流就是泥石流，也剿贼，但是也抢也杀百姓，总之就是不拿老百姓的生死当回事，只图个人利益。
“屁话！何腾蛟杀了马总镇等四人，不杀他焉能平复各镇将士之滔天怒火？”
反驳徐勇的这个副将名字叫郝效忠，也是辽东镇出身，像徐勇、郝效忠这样出身辽东的武将在左军中数量不少。
比如卢光祖、李国英、张应元等人。
辽东镇又或者说关宁军一系的武将，军阀化倾向已经十分严重。
而这也是这一次哗变的最根本原因，因为崇祯在徐州、归德的一系列举措，已经传到了武昌，传到了这些辽东出身的武将耳中。
听闻徐州的边军将领全都封了子爵，每个边军士兵还赏了恩田，武昌的这些边军将领以及士兵就感觉受到被区别对待，被侮辱。
因为武昌这边的武将都没有被封爵，士兵更没有恩田。
事实上不要说赏恩田，甚至就连饷银也没有足额发放。
武昌镇边军的饷银标准就只是坐饷，每个月二两银子，还不能够足额发放，而徐州镇的边军却是战饷，还足额发放，差太多了！
因为这个，武昌镇的武将及士兵内心里早憋了股邪火。
换句话说，武昌镇的十几万边军早已变成一个火药桶。
偏这个时候，何腾蛟又效仿孙传庭搞了个席间杀大将！
杀完了大将，何腾蛟居然还敢只身一人闯入城外军营，结果直接就被怒火冲昏理智的边军将士砍为肉泥。
砍了何腾蛟，乱军又四处劫掠乡里。
短短旬日间，十几万乱军便将江夏县搅了个天翻地覆。
大肆杀戮了一番，也抢得不少财货女人之后，乱军又重新聚拢到武昌城外，准备进攻城昌城，至于拿下武昌城之后又该怎么办，他们还没有想过，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只要手里有军队，到哪不能吃饭？
只不过对武昌城的进攻却并不顺利。
猛攻了二十多天，始终都打不下来，还折损了不少人。
就在一众乱军无计可施时，一个惊人的消息突然传来，水师杀到了黄州府，已经封锁了乱军杀入南直或者江西的去路。
这下乱军的头头脑脑立刻乱成一团。
到今天，已经是连续争吵的第三天，还没吵出个结果。
“诸位，别吵了，大家都冷静一点。”卢光祖打断徐勇和郝效忠等的争吵，又道，“当务之急我们得尽快拿出一个章程，如果打，接下来该怎么打？如果走，那么又该往哪去？我们必须得尽快做出决断，不能再拖下去了。”
郝效忠黑着脸道：“要我说，干脆别打武昌了，武昌城高沟深，太难打了，咱们直接起兵顺江而下打南京去！去把公子接回来！”
“接什么公子接。”一个副将恨声道，“直接杀了崇祯，让公子在南京登基！”
“没错，崇祯这个狗皇帝竟然敢这般欺辱咱们，是该让他看看咱们的手段。”又一个副将黑着脸道，“打南京，咱们直接打南京！”
“疯了，都疯了吗？”也有人保持着一定理智。
“就咱们这十几万兵马也想去打南京？几十万建奴都被崇祯打得落花流水，你们全都活腻歪了是吧？你们想死，老子我可不想死。”
“怕啥？崇祯的大军都在徐州守着呢，南京没多少兵。”
“就是，南京顶天了就是几万京营兵，京营兵也算兵？老子的一营兵就能把他们打得妈都认不出来！就打南京，就他妈的干崇祯！”
几个总兵还有十几个副将越来越来劲，说得唾沫横飞。
不得不说，这些武夫也还是有点眼光，知道这时候明军的精锐边军都在徐州，都在黄淮防线，南京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精兵。
这个想法，跟另一时空的左良玉如出一辙。
当然，他们提出打南京的真实意图并不是真的想拥立左梦庚称帝，纯粹就是贪图南京城内的财货，大明皇家银号还有市易所就在南京。
打下南京，他们立刻能得到花不完的银子。
这些乱军大多都是流贼出身，即便有小部分官军出身，也大多是军纪极差的关宁军，所以忠君体国这套在他们这不管用。
这些乱军的眼里就只有财货。
看着群情激愤的十几个总兵副将在那叫嚣，徐勇直摇头。
徐勇是少有的还保持冷静的，他知道打南京是死路一条，从武昌到南京一千多里路，这么远的路，粮草怎么解决？难道一路上抢过去？抢不到咋办？
只怕是还没等他们打到南京，这十几万人就已经土崩瓦解。
但他的一张嘴不可能说得过十几个人，所以也索性懒得多说。
就在徐勇想着是不是趁其他人不注意，赶紧带着自己的军队跑路时，忽然有一个哨长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报告：“各位军门，不好了！”
“侯四，你怎么跑回武昌来了？”一个总兵厉声喝问道，“不是让你带着本哨骑兵在黄洲方向戒备，防止明军水师突袭吗？”
“完了，全完了。”侯四惶然说道。
总兵勃然大怒道：“什么完了，说清楚。”
“我的兵全完了。”侯四说着就哭出声，“被夷丁杀完了！”
“夷丁？”十几个总兵副将闻言顿时心头一惊，这是崇祯来了？
在大明，夷丁是一支极其特殊的军队，现在也就崇祯身边还有数百。
如果这数百夷丁出现在了武昌，岂不是就意味着崇祯也已经到武昌？
别看他们一个个都喊着要打到南京去干掉崇祯，而且喊得还挺凶的，可是当崇祯真的出现在武昌城外时，尤其还是这么突然的出现，还是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无论如何崇祯都在徐州打败了几十万建奴大军！
片刻的死寂过后，一个副将沉声问道：“侯四，知不知道来了多少夷丁？”
“至少有几百个。”侯四哭丧着脸说道，“总镇，东边来的真的就是夷丁，而且后面还有更多数量的骑兵跟进，而且就快杀到武昌了。”
“大家不必惊慌。”赦效忠沉声道，“崇祯未必就会跟着夷丁一起来武昌。”
“万一呢？万一崇祯也来了怎么办？”一个副将立刻大声反驳道，“你能保证崇祯自己没来而只是调来夷丁？”
“徐育贤，你的卵子呢？”
郝效忠立刻怒了：“刚才你还叫嚣着要打南京？”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徐育贤惶然道，“我们打不过崇祯的。”
“都这了这会，打得过要打，打不过还是要打，要不然你我就将死无葬身之地。”徐勇长叹了一声又说道，“还是赶紧点集人马准备迎敌吧。”
十几个总兵副将如梦方醒。
当下各自回营去点集人马。
……
此时在距离武昌二十里外。
崇祯正率领六千多马步大军向武昌急进。
从攀口、白鹿矶、黄洲等集镇一路过来，发现并未遭受兵灾。
直到进入黄洲镇，才遭遇一队乱军骑兵，很快就被夷丁歼灭。
看到这，崇祯心下也是稍稍的松了口气，看来兵灾并未扩散，顶多就是作为武昌府附廓县的江夏县遭到洗劫。
这样的话对整个湖广的影响就微乎其微。
进入到江夏县后，终于看到了一个又一个被焚毁的村庄集镇，也看到了扶老携幼、流离失所的百姓，正朝着江西的南康府方向逃难。
崇祯当即下令将随军携带的干粮分给百姓。
又派人通知水师，让水师派船来接百姓去南京交内务府安置。
大明此时正处于工业大发展的前夜，人力就是最宝贵的资源，所以崇祯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百姓，一个百姓就是一个劳动力！
安顿好百姓，崇祯继续率领大军向西急进。
将近中午时，终于进至武昌城东十五里外，然后就没法再往前走了，因为武昌的乱兵已经在前方旷野上摆好了阵形。
崇祯见状便立刻爬上偏厢车，拉开望远镜。
透过望远镜的视野，只见前方旷野上乌泱乌泱的全都是乱兵。
崇祯内心稳如老狗，三千骑兵和八百夷丁内心也是古井不波，但是徐乌牛等新军将士却是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么多乱兵？怕是有十几万？
十几万乱兵，我们能打得过？
这些乱兵跟山匪可不是一回事。
别的且不说，乱兵还有好多骑兵！
崇祯一边观察乱兵的阵形，一边问左梦庚：“楚国公，武昌有多少兵马？”
左梦庚不敢有丝毫的隐瞒，因为他知道想瞒也瞒不住，当下老实回答道：“武昌镇共有十镇总兵，总兵额有二十多万。”
“不过战兵实际只有不足十万人。”
“其余十几万人基本都是厮养卒。”
说到这一顿，左梦庚又道：“之前臣与金将军带了两镇三万兵马前往徐州，其中战兵与厮养卒各为一半，所以此时武昌镇的乱兵当在八万人左右。”
“八万战兵。”崇祯笑了笑，又道，“真正能打的又有多少？”
左梦庚回头看了一眼金声桓，说道：“真正能打的也就剩两三万人。”
“才两三万？”崇祯大笑道，“若非楚国公，朕险些就被这些乱兵给唬住了。”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问胡国柱道：“胡国柱，你们之前在黄洲跟乱军的斥候骑兵打了一仗，感觉怎么样？”
“还算可以。”胡国柱道，“至少那队斥候骑兵还可以。”
“朕不相信乱军的所有骑兵都有这个战斗力。”崇祯道，“你再带一队夷丁去探探他们的底，看看他们到底有几分成色？”
乱兵夺了八千匹马，编练了八千骑兵，看着还挺唬人。
不过崇祯绝不相信，这些骑兵能在短时间内变成精骑，金铉带着三千家丁还训练了大半年的时间才算勉强成军，而且三千家丁大多还是马术好手。
“是！”胡国柱拱手一揖，当即带着一队夷丁加速向前。
“胡国柱！”崇祯突然之间又高声喊道，“别伤了朕的马！”
胡国柱便立刻对着兀把炭等夷丁大喝道：“全都听见了吧？尽量别伤着马！”
“是！”近百夷丁轰然应诺，随即便分成十几股逶迤向前，每股就七八骑，看着好像是准备从乱军大阵的两翼迂回过去。
步兵军阵尤其是成千上万人组成的大阵，最怕的就是骑兵从两翼迂回包抄，因为步兵大阵一旦摆好了，就几乎无法转向。
所以步兵大阵的两翼一般都有骑兵保护。

第三百六十九章 偏厢车阵
不足百骑的夷丁，自然不可能威胁大阵。
这更多的只是两军正式交战之前的骚扰。
建奴尤其喜欢玩这套，在正式接战之前，经常会派出最精擅骑射的白甲兵对明军的步兵大阵展开无休无止的骚扰。
明军则会派出家丁进行驱逐。
大多数情况下，双方都会打个半斤八两。
在最顶级的单兵战斗力层面，明军其实从来就不逊于建奴。
乱军果然也派出一队骑兵前来驱逐夷丁，估计也是群家丁。
出战的乱军骑兵大约三百骑，数量是夷丁骑兵的三倍还多。
但是双方甫一接触，局面却迅速演变成夷丁对乱军的屠杀，因为夷丁即便是跟了崇祯之后也从未拉下训练，但是乱军自从跟着左良玉进驻武昌镇之后，却是骄奢淫逸，几乎没怎么正儿八经的训练过，一个个腰间都长出赘肉。
双方在装备上的差距就更大，夷丁都是清一色的三重甲胄。
而乱军的这些骑兵，顶多也就两重甲胄，甚至只有一重甲。
还有兵器，夷丁远距离有鲁密铳，近距离有斩马刀，甚至还有辣椒面暗器，乱军骑兵的兵器就只有一把斩马刀。
只一回合，乱军骑兵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在损失了将近一半骑兵之后，剩下的乱军终于仓皇逃了回去。
夷丁也没有追，只是收拢了乱军遗弃在战场上的一百多匹战马。
收拢战马返回本阵，胡国柱便向崇祯报告道：“圣上，这些骑兵简直是土鸡瓦狗，末将只需八百夷丁便能将其轻松击溃！”
“欸，击溃可不行。”崇祯道，“必须得全歼。”
“全歼也没有问题。”胡国柱目光转向骑兵营，“不过需得骑兵营配合出击才可以，只要有骑兵营配合，臣保证不让任何一个乱军骑兵脱逃。”
经过了刚才的试探，胡国柱现在还真有这自信。
稍稍一顿，胡国柱又道：“圣上，请下令攻击吧？”
“先不急。”崇祯摆手道，“乱军骑兵是土鸡瓦犬，可他们的步兵却不是土鸡瓦犬，楚国公刚才也说了，还是有两三万精锐的。”
这个情况，与崇祯知道的也是没差多少。
另一时空，左军在跟着左梦庚降清之后，就被阿济格剔去了老弱病残以及厮养卒，最后只剩下两万人。
这两万人，还是有相当战斗力的。
两万精锐步兵排好阵形，还有偏厢车阵，骑兵冲不动。
强攻的话，骑兵营和夷丁肯定死伤惨重，崇祯舍不得。
关键是也没有这个必要，只要等到堵胤锡的大军过江，前面这十几万乱军的心理防线就会顷刻间瓦解，到时候就只剩下痛打落水狗。
所以让崇祯主动去进攻是不会主动进攻的。
乱军会摆阵形，难道大明官军就不会摆阵形？
当下崇祯喝道：“传朕旨意，结车阵，原地拒敌！”
总数多达90辆的偏厢车立刻被推到阵前，然后横过来拼接在一起，很快形成一堵正宽接近270步的车墙。
车墙的高度大约为七尺左右。
这个高度不高，但是有女墙。
这90辆偏厢车是从哪儿来的？
是被水师事先输送到了黄州府，在黄冈交给新军。
崇祯带着进大别山的2700新军，仅仅只是步营，只有跟车营以及炮营合体之后才是新军的最终完全形态。
最终完全形态的新军，每一个队配有一辆偏厢车，并配备两匹骡马。
行军途中，这辆偏厢车负责运输全队的给养物资，其中就包括全队的三十副布面甲，肯定也要装车上，披甲行军是不正常的。
这次出征，崇祯是为了锻炼新军才要求披甲行军。
但是今后，在投入战斗之前肯定要让士卒尽可能的保存充沛的体能。
偏厢车的车身加上车辕总长度约一丈六尺，与前车拼接成车墙之后，每辆偏厢车的女墙后面正好能容纳十个火枪手侧身并立，这都是算过的。
这样一来，一辆偏厢车加一队兵，就是新军的一个最基本作战单位。
指挥官在布阵之时就变得很简单，只需要将一个又一个的基本作战单位拼接到一起，拼成一字长蛇阵、7字阵、门字阵、又或者拼成一个完全闭合的长方形阵，这个加了偏厢车的长方形阵比龙虾兵的空心方阵更坚韧。
比如现在，崇祯摆出的就是个典型的一字长蛇阵。
这主要是因为兵少，再就是不用担心遭乱军侧击，因为有骑兵保护。
虽然乱军也有骑兵，但如果乱军敢派出骑兵侧击，就是给骑兵营和八百夷丁送战功。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新军就已经摆好一字长蛇阵，2700名新军也上到了车墙后面，站成前后三排，严阵以待。
……
看到官军摆好阵形之后不再动弹，乱军便有些懵。
崇祯你不讲武德啊，现在不是你带着官兵来进攻？怎么可以到了地头却又转入防御，等着我们进攻？耍无赖嘛。
“咋办？就这样耗着？”
“不行，不能跟官兵久耗。”
“我也觉得，崇祯肯定有后手。”
“尽说屁话，那你们倒是支个招啊。”
乱军的十几个总兵副将马上又开始吵起来。
郝效忠怒道：“要不然就驱动全军发起决战吧？”
“说得轻巧。”徐育贤便立刻反驳道，“你觉得我们驱动得了全军吗？在进攻的时候还能让全军保持阵形？这要是乱了阵形怎么办？”
让十几万人摆好阵形就已经很不容易，让十几万人在进攻的时候保持阵形那就更是痴心妄想，就是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得出，到时候肯定是一片混乱。
如果明军已经崩溃，那没什么，反正是追杀，混乱对混乱，无所谓。
可现在明军还没溃，而且已经摆好了防御阵，他们要是乱哄哄的冲过去打，别说十几万人，就是上百万也没用，因为不能保持阵形的话，人多就不再是势众，而是坑，人多是坑，人越多就越混乱越完蛋。
流贼打仗倒是经常十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乱哄哄往前冲。
但是每次都被关宁军的几千甚至几百骑兵打得屁滚尿流。
总之一句话，驱动十几万人往前进攻，这基本上就是自杀。
摆好阵形等着明军来打，还能打一打，主动进攻是办不到的。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郝郊忠黑着脸道，“这不行那不许，依我看干脆散伙得了，就带着自己的人马各奔东西。”
“不能散伙。”徐勇断然摇头道。
“我们十几万人聚集在一块还能跟明军抗衡一下，可要是分兵，立刻就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想杀就杀想吃就吃。”
十几个总兵副将闻言都是沉默了。
因为徐勇说的是事实，要不然他们早就各奔前程。
徐勇沉声道：“这样吧，我们各镇出一个总，别拿厮养卒凑数啊，要精锐，凑一个营先试着打他一下子，看看对面的官军能有多少成色？”
“成，这个法子可以。”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成。
很快，乱军便用十几个总凑成一个六千多人的营。
然后又选了一个悍勇的游击临时担任这个营的主官。
为了强化这一个营的战斗力，还给每个兵都配了棉甲。
哨长以上军官更是每人配了一副直身扎甲外加一顶钵胄。
带队的那个游击更是从内到外披了锁子甲、棉甲加铁扎甲。
武器装备则是一三六，前面一排是刀牌手，专门负责防御，后面三排是火枪手，负责远程打击，再后面三排则是长矛手。
这个是明军步兵的标准配置。
花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终于做好攻击准备。
“攻！”为首的游击用力一引手中的斩马刀，六千多个乱军便排着整齐的队形，开始向着前方的明军大踏步推进。
十几万人无法在进攻时保持队形，但是几千人就可以做到。
很快，六千乱军就迫近到了明军五百步以内，在这个距离，明军阵中如果有虎蹲炮、佛朗机炮或者红夷大炮的话，就会开火。
然而，明军阵中却仍旧一片沉寂。
十几个总兵副将见此便松了口气。
还好，看来明军并没有携带火炮。
……
徐乌牛双手竖持燧发枪贴于胸前，站在前排。
看着前方踏步行进的几千个乱军，徐乌牛的心下毫无波澜，第一个是因为已经有了对阵山匪的经历，第二个就是有车墙保护。
偏厢车的车墙厚三寸，足以抵御鸟铳的射击。
乱军除非有红夷大炮或佛郎机炮，否则的话威胁不到他们。
不一会，乱军就迫近到八十步内，前排的刀牌手纷纷下蹲，第二排的火枪手则纷纷举起手中的鸟铳，远远的对准了明军车阵。
“蹲下！”徐应伟手中腰刀用力压下。
徐乌牛便果断握持燧发枪蹲到车墙后面。
下一刻，车墙外侧便响起啪啪啪的撞击声。
仍旧站着的徐应伟身上也响起当当的撞击声。
只不过徐应伟魁梧的身躯却只是微微的晃了下。
乱军见鸟铳没什么用，便停止射击继续往前推进。
看样子，乱军是打算冲到明军的车阵前发起夺墙战。

第三百七十章 降维打击
很快，乱军就迫近到了二十步内。
二十步，也就是三十米，这个距离已经非常近。
“第一排，打放！”徐应伟高举的腰刀再次落下。
阎应元等九个士子也跟着给各自的部属下达命令。
下一霎那，徐乌牛等900名士兵便同时站起身来，然后将燧发枪架在车墙上，瞄准外面乱军扣下扳机。
伴随着密集的放铳声，超过700颗铅弹呼啸向前。
并不是所有的燧发枪都能够打响，总有出故障的。
然而接近八成的发火率已经堪称极为优秀，相比鸟铳、鲁密铳这样的火绳枪，几乎已经属于降维打击。
枪声响过，前方二十步外的乱军刀牌手纷纷倒地。
一整排六百多个刀牌手几乎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寸许厚的木牌连以前的大明兵仗局生产的鸟铳都扛不住，更别提大明兵工厂生产的燧发枪。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乱军游击倒是命大，居然没死。
看到明军只是一轮射击，就打死打伤己方六百多人，乱军游击又惊又怒。
这个乱军游击还是有点胆识的，看出来明军的火器极其的犀利，所以必须得尽快贴上去展开近战才行，不然他们这六千多人就一个都别想活命。
当下乱军游击扬起斩马刀大吼了起来：“全速往前冲，全速冲锋，冲上去，全都跟老子冲啊，冲上去……”
听到乱军游击的咆哮声，原本走在后面的那六排长矛手瞬间加速，越过火枪手全速往前冲锋，试图迫近到车阵前与明军展开近战。
不幸的是这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而已。
还没等他们往前冲几步，第二排明军火枪手就替换到了车墙后面。
随即又是连续的放铳声，又一排密集的弹雨倾泻过来，冲在最前面的第一排长矛手瞬间倒下一大半，剩下的没跑几步也跟着倒下。
而且这一次，那个乱军游击也没能幸免。
至少两颗铅弹同时击中了他，其中一颗更是击中脖子。
乱军游击扔掉斩马刀，捂着脖子慢慢倒地，殷红的鲜血很快从指缝间溢出，整个人也只剩下不停的抽搐。
看到这，后续跟进的几排长矛手便有些慌。
这杀伤力也太吓人了，明军的这是什么铳？
怎么穿透力有这么强？还有，明军火枪手怎么可以挨这么近？
下意识的，后续跟进的长矛手便纷纷减慢了脚步，明军的火铳实在太吓人，何况领头的游击也被打死，还有必要往前冲？
就在这时，又一排明军火枪手替换了上来。
又是一阵巨大的放铳声过后，又有一排长矛手哀嚎着倒地上。
看到这，剩下的三排长矛手终于是害怕了，转过身就往回跑。
长矛手这一跑，停在后面的三排火枪手便也立刻掉头往回跑。
就这样，乱军的第一波攻势遭到轻松瓦解，乱军的伤亡至少在两千人以上，其中至少有一半被击毙，剩下的则躺在阵地前无助的哀嚎。
然而明军却是零伤亡，这个就是降维打击。
革命性的火器加颠覆式的作战理念，
合在一起就是这效果。
……
看到乱军败退，胡国柱再一次向崇祯请战：“圣上，这时候驱动骑兵追击，肯定可以直接冲垮乱军的大阵。”
到底是胡国柱，十七岁就跟着他老子打仗。
所以一眼就看出来现在是一个绝佳的战机，趁着乱军溃兵往回溃逃的机会，驱动骑兵尾随掩杀过去，剩下的三四千溃兵只会更加惊恐，就会慌不择路的一窝蜂往回跑，这时候大概率就会把乱军的大阵冲乱。
乱军大阵一乱就完了。
毕竟不是高度组织的军队。
“不必。”崇祯却是拒绝追击。
因为崇祯的目的不是击溃乱军，而是迫降。
还是那一句话，大明眼下正处于工业大发展的前夜，最急需的就是劳动力。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把这十几万乱军赶尽杀绝的，但凡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要尽全力迫降这些乱军。
胡国柱不免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崇祯也没有过多解释，身为皇帝、上位者，他解释不过来的。
如果做什么事都要跟臣子去解释，那他就什么事都不用干了。
崇祯再次举起望远镜，但是视野却转向武昌城方向，悠然说：“算算时间，堵胤锡的大军应该已经渡过长江了吧？”
高起潜便立刻禀报道：“禀万岁爷，三个时辰前堵大人就曾经遣飞骑来报，说是正在水师的协助之下渡江，所以现在多半已经过江了。”
“过江了就好。”崇祯放下望远镜，又对胡国柱说道，“胡卿，做好准备吧，只要堵胤锡大军过江的消息传到对面，乱军肯定土崩瓦解，这时候就看骑兵营还有夷丁了，朕的要求就只有一个，不可放走一人，更不可跑掉一匹马！”
“是！”胡国柱轰然道，“骑兵营，夷丁准备！”
接到命令的骑兵和夷丁便纷纷开始检查身上装备。
有些骑兵更是把火绳都提前点燃，缠绕在护臂上。
……
堵胤锡的十万镇兵分为两处渡河。
一处为金沙镇，一处则为阳逻镇，分别位于武昌的上下游。
渡过长江之后，堵胤锡便立刻下令全军展开队形，从东北、西南两个方向朝着武昌方向包围过来，不出意外的话，两路镇兵应该会在武昌东南的金沙洲与崇祯会合，进而完成对乱军的合围。
此时，堵胤锡正率领五万镇兵漫山遍野的往前推。
由于武昌府水网密布，所以行军队列被地形割得支离破碎，但是整个队伍从西向东拉出去却足足有十多里，看着还是很壮观。
杨破奴这会已经披上了两副甲胄，也骑上了骡子。
王老实等其他镇兵也是纷纷骑上自家的牲口，大多是毛驴，远远看过去，就只看到一支庞大的驴骑兵正在漫山遍野向前开进。
……
乱军的十几个总兵副将已经炸锅。
因为撒出去的斥候骑兵已经发现了堵胤锡的南北两路大军。
得知正有两支大军从东北、西南两个方向朝他们猛扑过来，这十几个总兵副将立刻就慌成了一团，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有说留下决战，有说要分头突围。
也有的说干脆就投降算了，没准也能够保命。
毕竟，崇祯自从煤山悟道之后变得仁慈多了，东林党首脑犯了弑君之罪，崇祯也只是诛杀了首恶，甚至没有罪及家人。
所以，他们未必没有活命的机会。
十几个总兵副将吵成一团，迟迟达不成统一。
徐勇便绷不住，这些竖子，我特么真是瞎了眼才会跟着你们一块闹兵变，一帮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当下徐勇点起自己的部曲，自顾往南边去了。
徐勇这一走不要紧，立刻就形成了雪崩效应。
于是，十几个总兵副将便纷纷带着各自部曲，分头逃跑。
然而，对面的明军骑兵等的就是这一刻，看到乱军分头逃跑，明军的骑兵便立刻大举出击，对乱军展开了追杀。
乱军刚开始还想顽抗一下。
但是当第一波试图顽抗的乱军遭到斩杀，剩下的乱军就崩了。
转眼之间乱军就兵败如山倒，扔掉所有能够扔掉的东西，只顾着逃命，有马的就骑着马跑，没有马的就只能依靠两条腿。
一时之间，漫山遍野尽是溃兵。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东北方向还有西南方向同时响起号鼓声。
堵胤锡的十万镇兵赶到了战场，并且还拉开了几十里长的巨大包围圈，面对气势汹汹猛扑过来的镇兵，乱兵更本不敢一战。
刚一照面，乱兵便又慌不择路的往回跑。
因为好几万的“骑兵”迎上来，这画面实在太吓人。
最后就一窝蜂似的向着东边跑，准备从胡国柱所在方位突围。
显然，乱兵是把胡国柱率领的骑兵当成了软柿子，毕竟只有三四千骑。
而从另外两个方向猛扑过来的“明军骑兵”却是数以万计，差太多了。
这下却是大错特错，胡国柱所率领的骑兵虽然少，但却是真正的骑兵。
结果也就可想而知，只是一波冲锋，率先投入战斗的七八千乱军骑兵就折损过半，只有不到一千骑兵错身而过，向着东南的兴国州狂奔而去。
胡国柱当即命令兀把炭率夷丁追击，自己则带着骑兵营往回驱赶乱军。
最后，十万镇兵和骑兵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完全被包裹在内的乱军终于无路可逃，最后只能跪在地上乞求投降。
少数乱军负隅顽抗，很快遭到斩杀。
毕竟，在刚才的溃逃前这些乱军就已经丢盔弃甲。
又过了两个多时辰，追击的八百夷丁也纷纷返回，每人都带了一颗或者数颗首级，兀把炭报告说，只有不到十个乱军侥幸逃脱。
崇祯估计那几个乱军也是辽东镇出身。
不过，区区几个乱军就算逃脱也无所谓。
这个时候，左梦庚还有金声桓已经从乱军中将卢光祖、李国英、张应祥、徐恩盛、吴学礼以及徐育贤等十几个总兵及副将指认出来。

第三百七十一章 天下粮仓
十几个总兵副将同时被带到崇祯的跟前，一个个都是垂头丧气。
凭心而论，卢光祖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崇祯会这么快率军杀到，更没有想到还会从徐州调来这么多兵，结果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他们，也是有够狠。
不过他们内心还是存有幻想，或许圣上会招降他们。
崇祯却连正眼都没有瞧一眼，问左梦庚道：“都在这了？”
“跑掉了两个。”左梦庚有些惴惴然的回答道，“徐勇还有郝效忠跑掉了。”
“回头请画师画出两人画像，并下发海捕公文。”崇祯说此一顿，又指着跪在地上的卢光祖等总兵副将道，“拖下去砍了。”
“啊？”这下可有些出乎左梦庚和金声桓预料。
便是卢光祖、李国英等十几个总兵副将也是大感意外，审都不审，直接就要把我们十几个总兵副将砍头？
几个怕死的更是直接开口求饶。
“圣上饶命，圣上您就饶了我们吧。”
“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们知道错了。”
“圣上，只要您饶了我们这遭，今后我们一定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替大明征战沙场，绝不敢再有半点异心，圣上，饶命哇！”
“拖下去砍了！”崇祯完全不为所动。
他现在连金声桓都不稀罕，还会留着这些？
现在已经是崇祯十九年了，以徐应伟、阎应元为代表的勤王士子已经逐渐成长起来，何况还有诸如堵胤锡、金铉这样的文臣可用，哪里还犯得着重用金声桓这些个潜在的军阀？似卢光祖这等有过叛乱过往的武将更不必留。
说白了这些辽东系武将就是定时炸弹，不可用。
左梦庚有心想要劝说几句，可是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金声桓也是眼睁睁的看着夷丁将卢光祖等十几个总兵副将拖到十几步外斩首，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处理了十几个总兵和副将，接下来就该处理十几万乱兵。
这十几万乱兵就不能简单的一杀了之，而是必须先甄别，然后加以区别对待，没有做过恶的可以留在武昌当一个农夫。
但如果做过恶，那就不能再留在武昌。
有句话说得好，食髓知味，一个兵如果尝过了抢劫杀人的滋味，就很难再把已经释放出来的恶念再关进欲望的笼子里。
对这样的乱兵，就只有牢改一个办法。
崇祯甚至连牢改场所也给他们选好了。
崇祯隐约记得，在湘潭有一个大型钢铁厂。
所以，完全有必要在湘潭办一个大型冶铁工场。
随着江南工商实业的蓬勃发展，对钢与铁的需求量肯定会激增，尤其是一旦兵工厂的产能跟上来，对于钢铁的需求就更大，所以很有必要未雨绸缪在湘潭办个大型冶铁工场，毕竟这里有十几万免费的冶铁工人可用。
崇祯正思忖间，湖北巡抚章旷终于带着一众官员前来迎接崇祯。
听闻圣上已经镇压了兵乱，章旷等文官都吃惊不已，十几万乱兵作乱，这么轻易就被圣上平定了？这也未免太快了吧。
但吃惊归吃惊，见礼还是要见。
“臣等叩请圣上金安。”章旷带着一众大小官员下拜。
“平身。”崇祯一肃手，又对章旷说道，“章卿，朕想要拜托你一个事。”
“圣上，你这真是折煞臣。”章旷一脸惶然的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圣上有什么事只需下旨即可，臣定然鼎力而为。”
“那好。”崇祯一指跪地的十几万乱兵，又说道，“你想办法对这些乱兵做下甄别，凡是做过恶的一律都揪出来，发配到湖南的矿山去采矿。”
“是。”章旷恭声说道，“请圣上给臣三天时间。”
“可。”崇祯轻轻颔首，又吩咐堵胤锡，“堵卿，调一万镇兵协助章卿。”
堵胤锡当即便抽调了一万镇兵交给章旷，章旷便立刻开始了对十几万乱兵的甄别，崇祯则和堵胤锡带领着大军，在武昌知府傅上瑞陪伴下进城。
……
二月初二，龙抬头。
一场春雨，一夜间就把沉睡了一个冬天的江南唤醒。
今年的天气相较去年明显要暖和了许多，雨水也足。
看着值房窗外淅淅漓漓下个不停的春雨，路振飞等四位阁老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意，看样子今年将会是个好年景。
但是很快，四位阁老脸上便又露出忧色。
路振飞道：“惊蛰一过，马上就要春耕了，也不知道圣上大军还有堵胤锡所率领的十万镇兵是否已经顺利抵达武昌？”
“是啊，可千万不要误了湖广的农时啊。”孟兆祥道。
张慎言道：“不误农时只怕是很难办到哪，毕竟此次哗变的可是十几万边军，就算剿灭大半，只逃出去几万人，也足够将整个湖广搅个天翻地覆。”
“张阁老所言极是。”钱谦益道，“仆等需做好最坏的……”
话音未落，通政使刘士祯兴冲冲的走进来：“四位阁老，武昌塘报！”
“哦？”路振飞霍然起身，“武昌这么快就有塘报传来？莫非是圣上大军和堵胤锡已经剿灭乱兵？”
“这？”张慎言瞠目结舌的道，“不可能吧？不是说元宵节的时候还在大别山剿匪？算一算时间，这会也就刚到武昌府吧？”
钱谦益道：“是与不是，拆开塘报一看便是。”
“噢，对！”路振飞赶紧拿起匕首剔开火漆，取出书信。
“还真是！”快速看完，路振飞喜不自禁道，“只是一战，圣上便轻松的平定了兵乱，而且是一网打尽，一个乱兵都没跑掉。”
“这……”张慎言难以置信道，“圣上这是如何办到的？”
“你们瞧。”钱谦益一拍手说道，“仆就说过，圣上肯定能轻松剿灭乱兵，果不其然，圣上只是一击便轻松全歼了十几万乱兵。”
“好好好，好啊。”路振飞欣然道。
“乱兵已然剿灭，湖广也就不会再误了农时。”
说此一顿，又道：“倒是有一件事，我们得尽快的商定。”
张慎言道：“首揆，你是说新一任湖广总督的人选是吗？”
“对。”路振飞道，“湖广西扼四川，北拒伪顺，其位置非同小可，必须得选一位谙熟政务又兼知兵的总督方可。”
钱谦益道：“圣上可有提出合适人选？”
“没有。”路振飞道，“圣上在塘报里明确说了，人选由内阁决定。”
“如此，仆推荐凤阳总督马士英。”钱谦益说道，“马士英曾历任多地知州知府，而且任上颇有政绩，可谓谙熟政绩，总督凤阳、庐州诸府军务期间更是曾多次与流贼交兵，而且颇多胜绩，真可谓是允文允武，仆以为足堪任湖广总督。”
“不妥。”张慎言断然道，“马士英诚然总督之材，但用之庐凤可，用之湖广则不可，强用之则不仅害了马士英他自己，更加会误了军国大事！”
孟兆祥也道：“仆也以为马士英非国士，而湖广总督却非国士不可。”
见张慎言和孟兆祥都反对，钱谦益讪讪的不再说话，心下却有些后悔，这次草率了，早知道不该为马士英出这个头的，为了几百两银子不值当。
高慎言沉吟片刻之后说道：“首揆，仆以为非袁继咸不可。”
孟兆祥当即表示赞同：“仆也以为袁继咸足堪胜任湖广总督一职。”
袁继咸的正式职务便是总督江西、湖广、安庆以及应天等处军务，只是后来专设湖广总督之后，才不再兼管湖广军务。
所以似章旷、卢鼎等文官武将都是袁继咸的老部下。
路振飞当即便拍板道：“可，那便下文，调袁继咸总督湖广军政事务，至于江西、安庆以及应天府等处，眼下已经不必再忧心流贼或建奴袭扰，就不必再设总督。”
……
此时在武昌。
崇祯询问堵胤锡道：“堵卿，你也曾在湖广任职数年，对湖广官场应该比较熟悉，可知有谁人堪称能吏？”
堵胤锡答道：“章旷、傅上瑞、吴晋锡等皆堪称能吏。”
崇祯又问道：“朕听闻长沙府之湘潭县多铁矿，意欲在湘潭县建一大型冶铁工场，并设一冶铁御史冶铁，你看谁最为合适？”
“此事非吴晋锡不可。”堵胤锡不假思索的道，“因为吴晋锡爱好道学，精于太乙奇门之术，对于金石冶炼一道也颇有涉猎。”
正说话之间，章旷急匆匆走进来。
大礼参拜道：“臣章旷叩请圣上金安。”
“平身。”崇祯一肃手道，“章旷，甄别完了？”
“回圣上，已经甄别完了。”章旷叹了口气，又道，“乱兵共计十八万九千余人，只有八万人未曾做恶，其余十万人皆曾杀害过无辜百姓。”
“十万多？”崇祯又问道，“你是如何甄别的？”
章旷说道：“臣令乱兵互相检举揭发，如果检举揭发属实，则可免死，是以这些乱兵便踊跃互相揭发。”
“好办法。”崇祯欣然道，“看来结果是可信的。”
章旷问道：“不知圣上打算如何处置十万多有劣迹的乱兵？”
崇祯反问章旷道：“章旷，你说朕应该如何处置这些乱兵？”
“圣上，臣以为能不杀还是尽量别杀。”章旷道，“这些可全都是壮丁，哪怕是留下他们屯田也行啊，十万多乱兵可耕种几百万亩！”
“屯田？”章旷这一句话，却切中了崇祯此行的真正意图。
说实话，如果只是想要镇压兵乱，崇祯根本不用御驾亲征，只需让堵胤锡率领十万镇兵南下就可以很轻松的平定兵乱。
崇祯之所以御驾亲征武昌，另有目的。
这个目的就是湖广的九千多万亩良田！
粮食保障或者说粮食安全，从古至今都是国家的头等大事。
宋朝时，民间的谚语有云，苏湖熟，天下足，意思是等到苏州和湖州的粮食成熟了，整个大宋就不用再饿肚子。
但是到了明朝之后，民间的谚语就变成了湖广熟，天下足。
意思就是只要湖广的粮食丰收了，全天下就不愁没有饭吃。
由此可见，湖广这个天下粮仓对于明王朝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尤其是现在江南八府一州的工商业迎来蓬勃发展之后，江南的农田势必会大量转种棉麻桑等经济作物，这就势必会导致江南的粮食产量急剧下降，但是江南人口却会急剧增长，这时候如果湖广这个大粮仓再出现问题，大明朝就麻烦大了。
所以，崇祯必须未雨绸缪提前整治湖广这个天下粮仓，确保江南的粮食供应。
当下崇祯笑着说道：“说到屯田，楚藩、辽藩、岷藩、襄藩等十几位藩王的庄田，现在是荒着呢还是谁在耕种？”
有明一代，分封在湖广的藩王多达十九位。
延续到崇祯年间的藩王就有十三个，这十三个藩王占了湖广大半良田，剩下的小半耕地又集中在地主缙绅手里，最终的结果就是自耕农仅占不到百分之五的耕地，却需要承担百分之百的田赋，是明初朱元璋裁定税额的数十倍！
这么重的税赋谁扛得住？于是自耕农就只有两个路走。
自耕农要么逃亡，要么将自家的耕地投献给藩王名下，从此当个佃农。
所以到了崇祯十年之后，湖广的自耕农几乎已经绝迹，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耕地都集中到了各个藩王宗室名下。
再然后，李自成以及张献忠先后打下湖广，分封在湖广的藩王几乎被一锅端，各藩名下的耕地就又变成了无主之物。
前两年，崇祯是没有精力顾及这些。
但现在，大明的处境已经极大好转，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处理藩王名下的庄田。
“这个……”见崇祯问到藩王庄田，章旷顿时无言以对，脸色也是不太好看。
“怎么？”崇祯脸色垮下来，黑着脸问道，“章旷章大人，是不好说还是不敢说？”
“于野兄，你又何必替那些人遮掩？”这时候旁边的堵胤锡忽然说道，“圣上，各藩的庄田早被各府缙绅暗中抢占殆尽。”

第三百七十二章 冶铁御史
“侵占宗室的庄田？”崇祯冷笑道，“谁借给他们的胆子？”
堵胤锡道：“要说呢，许多庄田原本确实也是各府缙绅的，只是为了逃避税赋才不惜投献于各藩名下，但既然现在这些庄田已经在各藩名下，缙绅就无权再拿回去，他们想要拿回去也行，把投献在各藩名下之后逃脱的税赋补齐即可。”
“圣上，这样怕是不妥吧？”章旷吓得脸色都白了。
因为这么搞的话，打击面就实在太广，整个湖广的地主缙绅怕是要翻天。
“他们翻不了天。”崇祯却冷哼一声说，“章旷，你只需要告诉朕，此事你能不能办？你若是不能办，朕便让别人来办，但这件事是一定要办的。”
崇祯甚至连人选都想好了，那就是应天巡抚兼提督操江军事金铉。
顿了顿，崇祯又接着说道：“湖广熟，天下足，湖广乃是我大明朝的粮仓，朕绝不允许那些蠹虫危及大明的粮食安全。”
见崇祯决心这么大，章旷一咬牙说道：“臣能办！”
“能办就好。”崇祯欣然道，“眼下已经过了惊蛰，马上要开始今年的春耕，所以此事你需要抓紧办，各藩的庄田收回之后全部充为朝廷官田，分给湖广的百姓去耕种，田租就按太祖高皇帝定下来的额度，每亩五升三合五勺！”
经张居正清丈之后，湖广合共有耕地9100多万亩。
到崇祯年间，各藩侵占再加上各府地主缙绅投献的，各藩名下的庄田少说也在8000万亩往上，留在地主或百姓名下的耕地绝不会超过500万亩。
即便按8000万亩计，一年便可以收取粮赋428万石有奇！
这个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可以藉此极大的促进粮食增产。
小岗村包产到户的故事大家都是耳熟能详，同样的地，同样的人，为什么一个包产到户就能让粮食产量大幅增加？
原因很简单，就是农民的积极性提上来了。
同样的道理，佃农和自耕农的积极性也是截然不同的，佃农因为是佃的别人家地，就不会很尽心的侍弄，因为谁也不知道来年地主家还让不让佃？但如果是自家耕地就不同，那肯定是往深了翻土，也肯定会起早摸黑拾粪往自家地里施肥。
总之一句话，如果让湖广的9000多万亩耕地留在各府缙绅名下，再佃给佃农种，每年撑死了也就产出九千万石！但是如果让自耕农来耕种，就至少可以收粮一亿八千万石，这就凭空多出来九千万石粮食，足以保证江南的粮食供给。
当然，以上的假设只是理想状态，实际上湖广由于多次遭受兵乱，人口大量流失，现在至少有一半以上耕地抛荒，所以每年能够产出五千万石粮食就顶天了，但即便是这样，改由自耕农来耕种也可以多出来五千万石！
有了这五千万石粮食，同样足够保证江南的供给。
所以说湖广熟天下足，这话真不是一句谚语而已，真有事实依据。
“圣上是说，将藩王名下的庄田充为官田，再然后分给百姓耕种？”章旷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幻听。
堵胤锡倒是见怪不怪。
“对，别的省先不管，但是湖广乃是大明之粮仓，不能再任由藩王弊政延续下去，而是必须拿出壮士断腕之决心，刮骨疗毒！”顿了顿，崇祯又说道，“好在，分封在湖广的这些藩王大多已经被闯贼和张献忠杀得绝嗣，所以问题不大。”
在将来，崇祯肯定还要把湖广的模式推广到整个大明。
因为藩王侵占耕地的情况，除了广东福建和江南之外，整个大明都是重灾区，只要整个大明都按照湖广的这个法子办，大明就再不会有粮食危机。
当然了，步子不能一下就迈这么大，不然就会扯着蛋。
就当下而言，还是优先处理好湖广，毕竟这是大粮仓。
“圣上此举，诚然利国利民！”章旷大为动容，朝崇祯深深一揖。
又起身说道：“不过此策若是当真推行开来，必然会极大触怒湖广之缙绅，臣担心这些缙绅会勾结外贼，欲不利于大明。”
“朕还是刚才那句话，他们翻不了天。”崇祯冷然道。
稍稍的一顿，又说道：“当然，防患于未然还是要的，朕决意在武昌再设一个镇台，屯兵十万到十五万，所以得留出四百万亩官田给朕作恩赏田，普通的耕地还不行，必须得是洞庭湖畔最肥沃的良田才行。”
章旷欣喜道：“圣上是要从乱兵中筛选出五万到十万人充为武昌镇的镇兵？然后每丁赏赐二十五亩恩田？”
“章旷，你说什么呢？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崇祯道：“这些乱兵聚众哗变、放火杀人，甚至还杀了我大明的湖广总督，朕不予严惩却反而要赏赐给他们恩田，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何腾蛟泉下有知估计会被气得活过来再次一次吧？”
“此间是臣思虑不周。”章旷连忙有些讪讪的向崇祯致歉，“还请圣上责罚。”
“责罚就免了。”崇祯哼声道，“章旷，有一颗仁心是好的，但是仁慈太过，那就成了烂好人，受了你恩惠的人也是不会念你的好。”
“臣，谨领圣上教诲。”章旷再次长长一揖。
崇祯又接着说：“不过，你刚才的话朕听进去了。”
“十八万乱兵，朕不会滥杀，那八万没有做过恶的，就留在武昌府种田吧，可以每丁先分给他们二十亩田，前三年需要上缴收成的五成，此后每年递减一成，直至降为每亩五升三合五勺止，今后就一直按照此数征收粮赋。”
“至于剩下的那十万余乱兵，则必需得终身服劳役。”
“朕打算在长沙府下湘潭县设立一个大型冶铁工场，这十万乱兵就替朕、替朝廷在那里冶炼一辈子的铁吧。”
这下章旷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惩处之法。
不过章旷还是担心湖广的安危。
章旷道：“圣上，那武昌镇的镇兵从何而来？”
崇祯道：“武昌镇暂且不设镇兵，至于安危，你也不用担心，朕会把南京的27万新军全部调来武昌长期驻训。”
听到这，章旷顿时彻底放下心来。
朝廷新募的新军章旷已经见过了，据说只是不到三千新军就将六千多精锐乱兵打得溃不成军，现在圣上要调来27万新军长期驻防武昌，还能有什么事？便是伪顺又或者建奴倾举国之兵南下，也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顿了顿，崇祯又道：“章旷，趁现在春耕还没有开始，百姓们都还闲着，你赶紧组织壮丁兴修水利，至于银子，据朕所知现在户部有的是银子，你若是开口去讨要，上百万两估计是很难要到，但是几十万两应该不难。”
“臣领旨。”章旷长身一揖兴冲冲走了。
打发走章旷，崇祯又派人把吴晋锡叫来行辕。
待吴晋锡大礼参拜过，崇祯问道：“吴晋锡，听堵卿说你对金石矿冶之道颇有涉猎？”
“不敢说颇有涉猎，只能说略懂。”吴晋锡一脸谦虚的应道，不过从表情就看得出，此君应该是真懂矿冶之道。
崇祯便决定考一考吴晋锡。
“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你读过没有？”
“回圣上话，臣有幸拜读过天工开物一书。”
“可否与朕说说生铁何来，熟铁何来，钢又何来？”
“臣借用天工开物之原文，凡铁分生、熟，出炉未炒为生，既炒则为熟，生熟相和炼之则成钢，不过臣以为其炼钢之法实不足取。”
“哦？”崇祯问道，“你有更好的法子？”
“确有一法，不过并非臣之所创，乃是臣于一古书中得来。”吴晋锡道，“既然生铁炒之可为熟铁，当也可炒之而为钢，而不必锤炼！”
崇祯笑道：“你说的是炒钢法吧？两汉时便有之。”
“圣上竟也读过那部古书？”吴晋锡不禁有些意外。
说到这里，便可以确定吴晋锡对于矿冶之道确有涉猎，是个技术型官员。
当下崇祯一正脸色说道：“吴晋锡，朕欲在长沙府下湘潭县设一大型冶铁工场，专替内务府冶炼生铁、熟铁及钢铁，今需一冶铁御史负责此事，你可愿为为朝廷担此重任？你若是愿意，朕这便提议内阁擢升你为右佥都御史兼冶铁御史。”
吴晋锡闻此不禁有些懵，大型冶铁工场？冶铁御史？
可是只听说过屯田御史，从未听说过有冶铁御史啊，不过右佥都御史倒是不错，正四品的科道言官，再往前一步那就是朝廷重臣或者封疆大吏。
好半晌，吴晋锡才问道：“圣上，打造冶铁工场以及开矿之花销……”
“花销之事不用你操心。”崇祯当即打断，“内务府会提供所有开销。”
吴晋锡想了想，又说道：“此冶铁工场之规模需多大？年出铁多少斤？”
“工场规模自然是越大越好，年出铁量也是多多益善。”崇祯不假思索的说道，“朕不给你设定上限，但是下限却得说好，年出铁不少于两千万斤！”

第三百七十三章 赏赐
两千万斤也就是一万吨。
年产一万吨钢对后世钢铁厂来说是毛毛雨。
但是对于大明来说，却是一个夸张的数字。
因为这几乎是整个大明朝一年的钢铁产量！
吴晋锡既然是技术型官员，对此也是有所了解的。
“圣上，此事绝无可能。”吴晋锡断然说道，“臣办不到。”
“当然，也不是一下子就问你要这么多钢铁，中间肯定要一个过程。”崇祯道，“工场以及矿山之用工你也不用担心，朕给你十万个壮丁！”
“十万个壮丁？”吴晋锡闻言一下反应过来，“那些乱兵？”
这就有点意思，有了十万个壮丁，年产两千万斤铁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对，就是那十万乱兵。”崇祯道，“这辈子，他们就在工场或者矿山中渡过吧，这个也是他们应得的惩罚，本来依律当斩首的。”
吴晋锡道：“若是如此，臣可以一试。”
“不是试，而是必须得办成。”崇祯肃然道。
“臣领旨。”吴晋锡肃然应道，“臣定然办成此事。”
说此一顿，吴晋锡又接着说道：“不过，臣还有一个疑问。”
“疑问？”崇祯轻嗯一声说道，“你说，你还有什么疑问？”
吴晋锡道：“圣上为何要选在湘潭办这个冶铁工场？武昌不行吗？”
“武昌？”崇祯闻言便是一愣，这个就是思维定势，之前只记得湘潭有个钢铁厂，所以下意识的就把冶铁工场选在了湘潭，但其实武汉好像也有一个钢铁厂，而且规模更大，武汉甚至曾经创办过一个著名的兵工厂，汉阳兵工厂！
汉阳造步枪，那可是近代中国最著名的步枪，没有之一。
“武昌也行。”崇祯反应过来之后当即点头道，“这个冶铁工场具体办在武昌府、汉阳府又或者黄州府你自己看着办。”
“反正那十万乱兵朕是交付给你了。”
“还有银子，你只需一封信，内务府便会派人给你调来。”
“噢，对了，用不着调，皇家银号在武昌就有一家分号，可以直接从分号支取。”
说完，崇祯又吩咐堵胤锡道：“堵卿，为了防止乱兵闹事，可能还得劳烦你率领一万镇兵暂时留下协助，等新军到来后，朕会调遣新军前去接替你们，到时候你就可以带着这一万镇兵返回徐州了，至于其他镇兵，明天领了赏钱就可以回去了。”
“臣领旨。”堵胤锡躬身一揖，当即便跟着吴晋锡转身离开。
吴晋锡一边走一边跟堵胤锡说，我打算把冶铁工场开在龟山北麓。
堵胤锡则回应说龟山北麓不错，靠近汉江，无论是矿料、木炭还是炼成之后的铁料都可以从水路运输，着实方便，还可以直接从龟山取木烧炭炼铁。
吴晋锡则大笑着说道，若是年出铁百万斤的工场，确实可以直接从龟山取木烧炭，但是如今圣上要的是年出铁两千万斤有奇的大工场，龟山上的木柴就根本不敷使用，所以必须得开采煤炭才行，炼成焦炭而后炼铁。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行辕。
目送堵胤锡和吴晋锡两人离开，崇祯又让高起潜把王夫之、管嗣裘以及夏汝弼三个士子叫到他的行辕。
土地问题，历来都是根本问题。
即便有武力震慑，湖广的缙绅也不会甘心吐出到嘴的肥肉。
如果仅仅只是湖广的缙绅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值得担心的。
但如果让这些缙绅豪强利用宗族的纽带，将整个族群都煽动起来，就要出大问题。
所以除了武力震慑之外，宣传也要跟上，这就要用到王夫之等湖广籍的勤王士子。
“王夫之，朕记得你们湖南有种花鼓戏。”崇祯问道，“又唱又跳，还有乐器伴奏，跟阮大铖的戏班子也是差不太多，对吧？”
王夫之道：“圣上所说的是长沙花鼓戏吧？”
“有就好。”崇祯点头道，“朕现在交给你们一项差事。”
“你们这就带着各自的总，前往长沙府找这些会唱花鼓戏的伶伎，然后给他们编排一部全新的花鼓戏，其内容大概就是某个地方大族的族长欺压族里的同宗，最终导致族里的多户同宗家破人亡，最终这个作恶多端的族长遭到朝廷的镇压。”
说此一顿，崇祯接着说道：“镇压族长之后，朝廷又把族长窃取的官田分给族人，然后全族同宗都过上了美好的日子。”
一听这话，王夫之、管嗣裘还有夏汝弼三人就知道崇祯要对湖广的缙绅下狠手了。
尽管王夫之他们三人的家族也是湖广的缙绅，但是对于崇祯的这道旨意他们三个人却是举双手赞成的，因为他们打心眼里支持全面均田。
当初堵胤锡在归德均田时，他们就想回湖南推行均田。
崇祯却道：“这并不是均田，而只是收回各藩名下遭到侵占的庄田。”
“圣上，为什么不直接均田？”王夫之不解道，“趁现在这个机会，一劳永逸的解决湖广的土地兼并问题，真正实现耕者有其田岂不快哉？”
“是啊，为何不均田？”管嗣裘和夏汝弼也是不解。
崇祯笑了笑说：“朕记得你们三个的家里也颇有田产，如果在湖广全面均田，你们家里恐怕也是难以避免，将来你们又如何回家见父母？”
“此乃私利耳。”王夫之喟然道，“均田却是国家大义。”
管嗣裘和夏汝弼也道：“个人私利焉可与国家大义相提并论哉？”
“卿等志向朕知道了。”崇祯道，“只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均田之事也不能操之过急，当务之急还是先收回各藩名下被侵占的庄田。”
“臣等明白了。”王夫之三人道，“臣等这便率兵前往长沙。”
王夫之三人刚刚离开，行辕外却忽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崇祯当即冲门外喊道：“王大伴，外面怎么回事？是谁在喊万岁？”
王承恩当即走进行辕，恭声说道：“万岁爷，是那些乱兵感念您的不杀之恩，正在三呼万岁，向万岁爷您致谢呢。”
“原来是这事。”崇祯点点头又道，“噢对了，从乱军手中缴获的金银首饰、牲口还有女子都清点出来了吗？”
左良玉镇守武昌多年，很是积攒了不少财货。
左良玉病死之后，左梦庚迟迟不归，这些财货就遭到了马进忠四人的瓜分。
马进忠等四人遭到何腾蛟诛杀之后，这些财货就又被卢光祖等十几人瓜分。
然后现在，这些财货就都归了崇祯，连同之前被扣压的牛羊马匹，以及兵乱之后一个月内抢来的财物。
崇祯估计，这笔财富的数额不会小。
正说话间，高起潜就乐颠颠走进来。
“高伴伴。”崇祯问道，“财货都清点出来了？”
“万岁爷，确切数字仍然还在核实。”高起潜一脸谄媚的道。
“不过大概的数字已经出来，银子大概有两百多万，此外还有价值一百多万的珠宝首饰以及古玩字画。”
崇祯的脸色当即垮下来。
两百多万现银外加价值一百多万的珠宝首饰，就是三百多万。
湖广经过李自成、张献忠多番劫掠，本身就已经残破不堪了，没想到左良玉坐镇武昌这几年又搜刮了这么多。
这笔账就先记着。
等将来时机成熟，就拿这个做文章，把左良玉的牌位从太庙移出来，让这样的逆臣留在太庙，简直就是对大明列祖列宗的羞辱。
左梦庚的楚国公爵位早晚也得禠夺。
“战马呢？”崇祯又问，“总共收拢了多少匹？”
高起潜道：“收拢战马七千五百余匹，牛一万五千余头，还有羊十二万余只，此外还有甲胄两万余副，腰刀或者长矛十六万余件，鸟铳大约万余支，偏厢车大约九千辆，另外还有粮食十万余石，丝绸、棉布等还在清点中。”
崇祯脸色突然间板下来：“高伴伴，你没伸手吧？”
“万岁爷！”高起潜当即噗嗵一声跪下，惶然道，“老奴哪敢伸手，再说还有那么多勤王士子在盯着呢，老奴就是想伸手也没机会哪。”
“起来吧，没伸手就好。”崇祯轻哼一声，又道，“另外你听好了，金银财宝、古玩字画或者宅第田庄，只有朕赏赐给你的，你才能拿，别人无论是谁送你的，都不许拿，更不允许胡乱伸手，否则让朕知道了，你应该知道后果。”
“是，老奴知道。”高起潜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心下却是哀叹道，跟着您这样的万岁爷，谁敢伸手？
“不过朕也不会亏待你们就是。”崇祯笑了笑说，“这次你们几个也是辛苦了，回京之后就去找马鸣騄领赏吧。”
“老奴谢过万岁爷。”高起潜闻言大喜。
王承恩也是跟下来道谢：“谢万岁爷赏。”
崇祯笑了笑，又接着说道：“每人十两！”
高起潜脸上的笑容僵住，原来只有十两？
崇祯却又接着加了一句：“高伴伴，别嫌少。”

第三百七十四章 兴修水利
高起潜惶然说道：“老奴不嫌少。”
崇祯语重心长的说道：“高伴伴，眼下我们大明朝用钱的地方多，朕也实在拿不出更多银子来赏赐你们，朕都两年没有置办新裳。”
“还有定王、永王他们也是两年没有置新衣。”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道：“朕是真恨不得把一两银子掰成两半花。”
“万岁爷，您对自个还有永王、定王殿下真太苛刻了。”高起潜抹着眼泪说，“老奴不要那十两银子了，就拿来给万岁爷您置办新袍子吧。”
“那不用。”崇祯摆手道，“只要你别嫌赏银少了就行。”
“不嫌少，老奴真不嫌少。”高起潜连声说道，“十两银子不少了。”
“十两银子确实不少了。”崇祯道，“参与此战的镇兵、新军、骑兵还有夷丁，他们就只有每人五两银子，噢，每人还有一只羊！”
“还有就是，被乱军掳来的那些女子。”
“还有亲人在的就放他们回去，若是没有亲人在世了，那就替她们在徐州的镇兵中寻个合适的嫁了算了，也算是个好归宿。”
“此事需吩咐徐应伟尽快办好。”
“老奴领旨。”高起潜转身离开。
不过心境却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
高起潜心下无端多了一股使命感。
什么使命感？中兴大明的使命感。
……
此时在城外镇兵军营。
杨破奴和几个镇兵坐在篝火堆边一边烤火一边闲聊。
“入娘贼，这回算是白跑了。”王老实没好气的说道，“这些乱兵也太怂包，还没等咱们赶到呢就让新军给收拾了。”
“可不是，这回估计是拿不到赏钱了。”
“得了吧，一仗没打，你还想拿赏钱？”
“赏钱肯定是别想了，我现在就想早点回去。”
“对对对，这都已经过了惊蛰，可别误了农时。”
正说话间，一个勤王士子就走了过来：“杨破奴，你们在聊什么呢？”
“庄秀才，没聊什么。”杨破奴等十几个镇兵赶紧起身见礼，又道，“就瞎聊，都在猜测啥时候能回家。”
庄秀才道：“圣上已经下旨了，你们明天就能回家了。”
“明天就能回家了？”杨破奴等镇兵顿时大喜道，“这下就不用误了农时了，我们正担心会误了农时。”
“误不了。”庄秀才笑了笑又道，“另外赏赐也确定了。”
“赏赐？”杨破奴等十几个镇兵这下可真是喜出望外，“我们也有赏赐吗？”
“都有。”庄秀才道，“圣上说了，凡参与此次战事者，无论镇兵、新兵又或者夷丁，也不论是武将又或者是士兵，一律赏纹银五两再加一只肥羊！”
“万岁！”杨破奴、王老实等镇兵听了顿时间欢呼出声。
庄秀才笑了一下又对王老实说道：“王老实，你还没娶亲吧？”
“没呢。”王老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央人说了几次媒，没成。”
“那就跟我来吧。”庄秀才说完转身就走。
王老实愕然道：“有事？”
“有事。”庄秀才笑道，“有好事。”
“好事？”王老实赶紧快步跟上，“啥好事。”
“挑媳妇。”庄秀才道，“以你的战功和资历，估计能优先挑选。”
“真是挑媳妇？”王老实大喜道，“那我可得挑个屁股大又圆的，我娘说了，屁股大又圆的好生养，而且专门生儿子！”
王老实喜滋滋的跟着走了。
……
时间来到崇祯十九年（1646年）3月上旬。
崇祯在八百夷丁以及少量新军的护卫下出现在岳州府的华容县境内。
一行千余骑行走在田间地头，抬头望去，只见道路两侧尽是绿油油的麦田，几乎所有的麦苗都已经进入到抽穗期。
抽穗期之后就是灌浆期。
灌浆期之后很快就是麦熟。
自宋代之后，小麦便开始在华夏大地大规模的推广开，不光是湖广，甚至就连广东、广西都大面积种植。
因为冬小麦相比水稻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那就是冬小麦在进入汛期之前就可以成熟，也就是说，种植冬小麦不用靠天赏饭吃，而是可以稳稳的收获一季小麦，然后再播种水稻，运气好就再收一季稻谷，要是运气不好，稻谷就很有可能被洪水给淹没。
正因为这个，小麦在湖广也有大面积种植。
看着绿油油的麦田，崇祯不由得心情大好，随口吟道：“正月灯，二月鹞，三月麦管叫吹萧，今年的麦子长势不错，估计是个大丰年。”
高起潜很凑趣的接着说：“万岁爷，这两年的年景都还算不错，既没有发大水，也没有遭大旱，更没有蝗灾瘟疫，可见咱们大明已经时来运转，中兴可期！”
这几句话说得着实漂亮，便是崇祯听了也是心生欢喜，忍不住大笑。
正好一个老农背着锄头从麦田出来，崇祯直接招呼道：“老丈，老丈？”
“兀那老头。”高起潜便立刻策马上前喝道，“万岁爷在叫你呢，耳朵聋了？”
那老农却是一脸茫然的看着高起潜，根本听不懂高起潜在说啥，因为高起潜说的是根据中原雅音改编的洪武正韵。
“高起潜你做什么呢？”崇祯大怒。
崇祯的前世跟明太祖朱元璋差不多，可能因为是底层屁民出身，所以对于特权阶层的作威作福特别憎恶。
高起潜吓得一个激灵，不敢再多说。
崇祯的前世其实也算是半个湖南人，还会说几句湖南话。
当下崇祯便翻身下马，用方言问道：“老丈，这块麦田是你家的？”
“嗯，都是小老家的。”说到这麦田，老农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高兴的说，“这都是当今万岁爷的恩德，分给了小老二十多亩田。”
“分田了呀？”崇祯笑问道，“族里边的老爷就没有作梗？”
“咋不作梗，赵老爷非说几万亩官田是他家的，可没有用。”老农摆了摆手，又道，“被万岁爷的士子军给镇压了，足足砍了好几十颗脑袋。”
崇祯笑了笑，又问道：“麦子长势不错，估计能收不少麦子。”
老农闻言连连点头道：“那是，今年小老家估计能收四十石麦子！就算下一季水稻颗粒无收，全家也不用饿肚子。”
“水稻怎么会颗粒无收？”崇祯问道，“岳州府没有修缮湖堤吗？”
“修是修了，不过跟没修也没啥区别。”老农摆摆手说道，“都是糊弄人的，根本就顶不了事，汛期一来肯定被冲垮。”
崇祯闻言脸色当即便垮了下来。
大明官场的陋习，真是个老大难问题。
章旷明明从户部讨了八十多万两银子，分给环湖或者沿江的六个府，每个府分了差不多有十几万两银子，专门用来兴修水利工程。
但是很显然，岳州府的银子是被漂没了。
这么说岳州知府李蛟正的官声也是假的，耳闻为虚。
老农又说道：“老爷要是不信，可以去到湖边看看，反正也没有多远。”
崇祯便没有了体察民情的兴致，当即便带着朱慈炯、王承恩、高起潜以及夷丁离了大路来到了洞庭湖边。
从表面上看，湖堤还挺像回事。
但是走近了，就看出问题来了。
一是没砌石，二是没有打木桩！
不过土堤好歹还是经过了夯打。
这样的湖堤，短时间没有问题，但是湖水浸润久了就会慢慢的坍塌，而事实上，已经有湖堤出现了坍塌，尽管面积非常小。
朱慈炯说道：“父皇，这就是你常说的豆腐渣工程啊。”
高起潜也道：“万岁爷，老奴这就带一队夷丁去把岳州知府给抓起来，这狗官连修缮湖堤的银子也敢贪，活腻歪了。”
旁边的王承恩忍不住暗叹一声。
心说高公公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果然，崇祯脸色垮下来，问道：“高伴伴，你啥时候入阁拜相了？”
“入阁拜相？”高起潜闻言一愣，茫然道，“万岁爷，老奴没入阁啊。”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没有入阁啊？”崇祯黑着脸喝道，“那你有什么权力带兵抓捕岳州知府？这是内阁还有湖广布政使司才有的权力！”
“呃……”高起潜闻言顿时语塞，又说错话。
正说话之间，前方官道上匆匆来了一队官吏。
为首的是一个绯袍官员，后面跟着一众青袍以及绿袍。
到了湖堤下，却被夷丁给拦下了，不让他们继续靠近。
崇祯冷哼了一声，说道：“胡国柱，你就让他们过来吧。”
胡国柱这才命夷丁让开，放那一众官员来到了湖堤之上。
“臣，岳州知府李蛟正，率府同知、推官等同僚叩见圣上。”
绯袍官员也即岳州知府李蛟正说完，十几个官员同时下拜：“圣上万福金安。”
“万福金安？”崇祯指着湖堤冷笑，“李大人，岳州有这样的湖堤，大明朝有你这样的知府，朕如何能得万福金安？”
李蛟正却是毫无畏惧道：“回禀圣上，修湖堤之事臣尽力了。”
“你尽力了？”崇祯道，“你倒说说，你是如何尽力修堤的？”
李蛟正说道：“岳州府境内之湖堤延绵足有六七百里，藩司衙门拨给的八万两银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若按工部定下的标准足工足料的修缮湖堤，一里便要工食银以及材料银五千两，六百里湖堤至少需要三百万两之花销！”
李蛟正的一番话，竟说得崇祯哑口无言。
好半晌后，崇祯伸手一指湖堤，又问道：“这便是你花了八万两银子修成的湖堤？这便是你说的已经尽力了？”
“回圣上，这湖堤的花费并非是八万两。”
李蛟正不亢不卑的应道：“而是十一万两。”
“而且能用十一万两银子把湖堤修成这样，已经不易了。”
“圣上若是不信，尽可以去看常德府或者长沙府的湖堤。”
“若是常德府或长沙府的湖堤修得比岳州府更坚固结实，臣但凭处置。”
“噢是吗？”崇祯笑道，“这倒是新鲜了，从来只听说地方官对朝廷下拨的银子层层漂没，这还是头一回听说有地方官倒着贴银子的。”
说此一顿，崇祯又问道：“多出的三万两又从何而来？”
“讨来的。”李蛟正说道，“臣挨家挨户找缙绅讨来的，因为修好湖堤后可以令环湖万顷良田免受水患，因而各家缙绅都是舍得出银子。”
崇祯久久的盯着李蛟正，李蛟正也是袒然与崇祯对视。
到了这里，李蛟正在崇祯眼中的形象再次与官声重叠。
其实这一路走来，崇祯所得到的信息无不说李蛟正是个清官好官能吏，几乎就没有听到过不好的一面。
好半晌后，崇祯又问道：“如果说按照工部定下的标准，足工又足料，修好洞庭湖大堤需要多少银子？”
李蛟正道：“至少一千万！”
说此一顿，李蛟正又说道：“湖堤修好之后，至少五十年内再无湖患，而且只要长江不发五十年或者百年一遇的大水，环湖诸府年年皆可两季丰收，小麦加稻谷，只是岳州一府便可以多收一千万石以上的粮食！”
崇祯闻此，不由得怦然心动。
粮食安全，怎么重视都不为过，无农不稳！
作为大明的大粮仓，湖广的水利工程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沉吟片刻，崇祯突然说道：“李蛟正，朕若向内阁推荐你兼任治水御史，并且给你筹集两千万两银子，专门用来修缮洞庭湖大堤、长江大堤、湘水以及沅水大堤等，要求五十年内不许再遭水患，你可有信心哪？”
听到这话，李蛟正身后的佐官都惊呆了。
这是怎么说的，原本是来向圣上请罪的，结果请出来个这？
李蛟正却是不假思索的道：“若两千万两能够足额拨付，中间不漂没一两，则臣可以将洞庭湖大堤以及长江大堤等修筑得固若金汤，别说是五十年，便是百年一遇的大洪水，也足可保湖广一省九千余万亩无虞。”
“漂没之事你却不用担心。”崇祯摆手道。
“治水的银子从皇家银号武昌分号中支取，不经手藩司。”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大战爆发
李蛟正道：“如此便再无问题。”
崇祯盯着李蛟正开始陷入沉思，心说要不要给他个机会？
李蛟正却误以为崇祯是在为银子的事而犯愁，当即说道：“圣上，其实兴修湖堤与江堤就是前期的投入巨大，可是一旦湖堤与江堤修成，前期投入的巨额支出便可以通过卖出湖田以及江田来进行抵支，抵支之后甚至还能有盈余。”
“湖田以及江田？”崇祯闻言眼睛一下亮起来。
崇祯这才想起来，潘季驯治黄河时也有卖圩田。
“圣上你看那边。”李蛟正伸手一指不远处的一大片滩地，说道，“这片滩地少说也有上万亩之多，然而因为太过靠近湖边，以致渗水严重成了淤泥滩，而且每到汛期便会被上涨的湖水淹没，因而根本无法正常耕种。”
“但如果湖堤修成，这一片稍加整治便是良田。”
说此一顿，又说道：“似这样的滩涂地在洞庭湖边何止百处？是以湖堤修好之后，至少一百万亩良田唾手可得。”
崇祯闻言便不禁有些感慨。
这就是能吏与庸官的区别，庸官只会抽一鞭往前走一步，但是能吏却可以创造性的开展工作，不仅能把工作尽量做好，而且还能想方设法减支增收。
“好，朕记住你说的话了。”崇祯欣然道，“回去听信吧。”
打发走李蛟正和一众属官，崇祯当即写了一封信，并安排专人送往南京交给内阁。
当然，崇祯仅只是“建议”，建议内阁让岳州知府李蛟正兼右佥都御史并治水御史，专事负责湖广境内所有水利工程。
同时还给马鸣騄写了一封信。
让马鸣騄筹建水利粮食银号，筹银共计二千万两。
这两千万两银子需专款专用，只用于湖广的水利。
然而兴修水利工程是不会直接产生利润的，如果没有好处，江南的缙绅商贾肯定不可能认筹出资，所以得与湖广一省的粮食买卖挂钩。
换句话说，今后湖广的粮食就将由水利粮食银号统购铳销。
这样一来，水利粮食银号就变得有利可图，就会有人认筹。
而且由水利粮食银号来对湖广的粮食进行统购统销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防止黑心粮商恶意压低粮价，总之资本家是没有底线可言的，必须得防一手。
而事实上，崇祯现在的布局其实已经在向着这个方向落子。
比如说工商实业银号，就是内务府用来控制工商业的有力抓手。
比如说航运造船银号，就是内务府用来控制船舶航运业的有力抓手。
又比如说水利粮食银号，就是内务府用来控制全国粮食购销的有力抓手。
至于李蛟正修好湖堤以及江堤之后多出来的数百万亩湖田、江田，这些可是一等一的良田，就专门用来安顿武昌的镇兵。
武昌镇台将成为崇祯着力打造的示范工程。
广西、湘西、云桂川的土司，能否顺利的改土归流就看武昌镇台。
崇祯现在对于金融工具的利用真是越来越熟练了，一两银子不花，空手套白狼就能从江南缙绅的口袋里套到两千万银子，专门用于修建湖广境内的水利工程。
做完了兴修水利的大事之后，湖广大粮仓的整治工作也基本上完成。
崇祯相信，至少在大明的人口还没有迎来爆炸式的增长之前，应该是不会再发生粮食危机了，毕竟除了湖广粮仓，徐州、归德还有开封府那边今年也要开始大规模的种植甘薯、苞谷以及马铃薯，所以粮食危机是不可能再爆发。
无农不稳，粮食安全有了保障之后，大明就至少不会再暴乱。
大明境内一旦安定了，老百姓就只会想着过安生日子，这时候就可以集中举国之力对建奴发动北伐了。
……
三月中旬，崇祯返回到武昌。
这个时候，27万新军已经开到武昌并且在汉阳府、武昌府及黄州府分别驻扎下来，继续艰苦的训练。
其中有2万新军驻扎在龟山北麓刚建成的冶铁工场。
刚回武昌，崇祯就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说是汉阳冶铁工场的第一个炼铁炉已经建成，三天前就炼出了第一炉铁水。
崇祯大喜，正要过江前去汉阳府看看，却收到了左懋第从西安送来的密信。
拆信一看，建奴居然抢在开春之前向归化发起了突袭，这下打了伪顺一个措手不及，因为伪顺跟喀尔喀、察哈尔以及准噶尔诸部、约定好的聚兵时间是在今年的秋天，结果建奴抢在开春前就动手。
多尔衮据说征发了二十多万大军，将归化城团团围住。
驻守归化的李岩组织了几次反击，但是都被建奴击败。
左懋第在密信里专门提了建奴的火器部队，说是建奴发明了一种自生火铳，比之前的火绳枪更加的便捷，杀伤力似乎也更胜。
因为火器不如建奴犀利，李岩的几次反击均遭到瓦解。
不过，建奴也没有急着发起强攻，而是环绕着归化城开始挖掘了一道壕沟。
听说归化告急，伪顺权将军高一功当即率领后营主力前出河套，前往解救，但在君子津附近为多尔衮亲领的建奴大军所阻拦，一时之间相持难下。
好嘛，这又成了松锦之战的翻板，徐州大战如此，归化大战还如此。
建奴这也算是食髓知味，因为尝到了甜头，所以每次遇到攻坚战时，都会照着松锦大战再次照方抓药。
崇祯看完密集之后又递给朱慈炯。
朱慈炯看完又给徐应伟及阎应元。
等到三人都看完了，崇祯才说道：“你们几个都说说吧。”
“建奴在围点打援。”朱慈炯说道，“打归化城只是假象，其真实意图是要把伪顺的后营主力从河套引诱到草原上再在野战中予以歼灭。”
徐应伟道：“臣以为建奴围城是真，打援也是真。”
阎应元道：“不错，多尔衮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通过这一战解除来自土默特川以及河套方向的威胁。”
说此一顿，阎应元又道：“相比起归化之战，臣以为左大人在密信之中提及的建奴新装备的自生火铳更加值得注意，这很可能是燧发枪。”
崇祯说道：“不是很可能，那根本就是燧发枪。”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而且朕能猜得到是谁替建奴造的。”
“汤若望。”朱慈炯黑着脸道，“钦天监正汤若望原本就是西洋来的传教士，所以他肯定是见过燧发枪，能造出也不足为奇。”
阎应元道：“圣上，此人宜早除之。”
“不容易。”崇祯摆手道，“朕早就吩咐过李若琏，有机会就将汤若望铲除，不过李若琏回复说汤若望所居住的教堂有上百个建奴红甲喇驻守，出入时更有白甲兵随行，所以根本找不着下手机会，甚至就连近身都办不到。”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
燧发枪与燧发枪也是不一样的，有了犀利的燧发枪，还得有燧发枪的战术，否则燧发枪就仅仅只是加强版火绳枪，战斗力难以有颠覆式的提升。
战术方面，明军相比建奴，拥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崇祯又问：“你们都说说吧，归化之战哪家的赢面更大些？”
朱慈炯道：“儿臣以为伪顺的赢面更大，伪顺的后营权将军高一功或许不如洪承畴，但是张能、马重喜等后营的大将却要比李辅明、王朴、马科这些人强太多，大同、宣府以及蓟镇等八镇边军也是根本无法与伪顺后营相比，所以儿臣以为建奴不可能重复松锦的故事，这次搞不好就要栽个大跟斗。”
阎应元道：“臣的看法与定王恰恰相反，臣以为此次大战建奴的赢面更大，从山海关到固关再到潼关，伪顺与建奴正面交战其实从未赢过，相比我大明边军也是强不到哪儿去，何况此次归化大战伪顺在兵力上也是丝毫不占据优势。”
说此一顿，阎应元又说道：“而更为关键的是，伪顺军装备的火器数量不多且远不如建奴的火器犀利，因而胜算渺茫。”
崇祯的目光转向仍旧还在思索的徐应伟。
“徐应伟，你呢？”崇祯直接开口问道，“你怎么看？”
徐应伟道：“圣上，臣以为此战胜负难料，但如果只是伪顺后营与建奴之间的大战，则伪顺后营必败，但如果伪顺倾举国之兵去归化与建奴决战，同时喀尔喀、准噶尔以及察哈尔等蒙古诸部也纷纷赶来助战，则建奴必败无疑！”
崇祯笑道：“要是这么说，此战胜负真就只有天知道了。”
朱慈炯道：“父皇，我们要不要也插上一脚，从河南方向出兵策应？”
“我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崇祯摆摆手说，“趁现在建奴正与伪顺大战，我们正好先平了云南的叛乱，如果还有时间就顺道灭了张献忠。”
总而言之，除非伪顺有灭国之虞，否则大明是绝对不会出兵予以策应的。
在伪顺不会灭国的这个前提之下，两家打得越狠越惨，对大明才越有利。

第三百七十六章 汉阳治铁工场
朱慈炯道：“就不知道归化之战会打多久。”
徐应伟道：“若归化之战能持续半年之久，喀尔喀蒙古、察哈尔蒙古甚至于准噶尔蒙古势必不会坐视，就一定会介入到此入大战之中。”
“这我信。”崇祯道，“但是谁帮谁就不好说。”
徐应伟道：“圣上的意思是说，喀尔喀蒙古、察哈尔蒙古还有准噶尔蒙古未必就一定会站在伪顺阵营？而是可能倒向建奴？”
崇祯说道：“喀尔喀蒙古估计会站伪顺阵营，但是察哈尔蒙古和准噶尔蒙古就难说，毕竟准噶尔蒙古现在已经与伪顺接壤，然而建奴与准噶尔之间却隔了伪顺以及喀尔喀蒙古，若按照远交近攻的外交原则，准噶尔就应该站建奴。”
崇祯这虽然只是猜测，但是有无数史实做依据。
而事实上，建奴的使节确实已经找到了喀尔喀蒙古诸部以及准噶尔蒙古诸部，正与伪顺的使者展开激烈的外交战。
至于察哈尔蒙古，伪顺已经没戏了。
多尔衮已经大大的强化了对察哈尔诸部的控制。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说实话，归化之战的前景朕也看不清楚，但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短时间内肯定结束不了。”
徐应伟道：“也就是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对西南用兵。”
阎应元道：“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对西南用兵就极谨慎，因为西南道路险阻，粮草辎重转运极其困难，当地气候也极为恶劣，因而得做好充分准备。”
徐应伟道：“皕亨兄所言极是，对西南用兵确实得做好充分准备，一是兵力，需征集足够数量的兵力，二是粮秣，至少要转运足够维持大军一年所需的粮秣，三是战略，需要提前确定平定沙定洲之乱后的土司政策，若不然的话云南土司很容易复叛，朝廷就会陷入劳而无功的困境之中，西南也会成为累赘。”
徐应伟的这番话，可谓点了要害。
朱慈炯道：“云南土司肯定要改土归流。”
阎应元道：“不光是云南土司，湘鄂西土司以及川黔土司也要改，不过臣以为改土归流是个长期过程，千万不可操之过急。”
崇祯说道：“皕亨此话乃老成谋国之言。”
徐应伟道：“对西南用兵的兵力并不存在问题，只凭新军便足够，更何况圣上还准备征召湘鄂西以及川东土司兵，那就更没有问题，臣唯一提心的就是后勤，从武昌到云南路途遥远且山高水阻，且沿途都是大大小小的土司。”
“这些土司或许没胆子举兵造反，却难保不会偷袭朝廷的运输队。”
“尤其是云南的土司，因为沙定洲之乱，多多少少总会生出异心，如此一来后勤补给通道的保障就变得极为困难。”
朱慈炯深以为然的道：“大军未运，粮草先行，若不能保障后勤补给通道安全，则前线聚集的兵力越多就越危险。”
阎应元道：“所以需要有一支精兵保证粮道安全。”
崇祯却道：“只要有五千支燧发枪，就足可以保证补给线的安全。”
稍稍一顿，又说道：“说到燧发枪，汉阳的冶铁工场已经建成了，据说三天前就已经炼出第一炉铁水，我们现在就去工场一观。”
朱慈炯、徐应伟还有阎应元欣然领命。
当下崇祯便在夷丁护卫下渡江前来汉阳。
吴晋锡接到消息后，提前带人来江边迎驾。
又将崇祯一行带到龟山北麓的汉阳冶铁工场。
只见龟山北麓与汉江之间已经建起了一排排的土坏房，少说也有上千间。
整个冶铁工场四周都筑有一丈五尺高的围墙，每隔五十步还有一座岗楼，岗楼上已经有新军在站岗，围墙内外还有新军巡逻队来回巡逻。
所以说，这既是冶铁工场，也是一座大兵营，更加是一个大监狱。
“圣上，这一片是羁押区，傍晚下了工之后，所有劳役都会被押回这里，以方便集中看管。”吴晋锡先是伸手指了指那一排排的土坏房，又指着前方龟山北麓说道，“冶炼工场则在前面的山脚，占地足有数万亩。”
走了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龟山下。
崇祯一眼就看到两座土山，一座土山为褐色，一座则为黑色。
“圣上请看。”吴晋锡指着两座土山说道，“褐色的是为矿料，黑色的是煤炭，皆是从附近矿山开采得来，武昌府以及周边诸县的地底下蕴含着大量矿藏，不光是铁矿以及煤炭，甚至于还有铜矿等，只不过良莠不齐很难以筛选。”
这个情况崇祯倒是很清楚，国内的金属矿藏品位一般都不高。
比如说铁矿，国内几乎没有40％以上富矿，而像澳洲的铁矿品位大多在60％。
更重要的是，澳洲的铁矿几乎都是浅表层，不像国内的铁矿深藏在地下非常难开采，说老实话，这样一块富饶之地最后沦为了盎撒流放罪犯的罪恶之地，属实是浪费了，所以在这个世界，崇祯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等离得近了，才看到正有一队队的劳役用鸡公车不断的将矿料以及煤炭从汉江边的码头运送到土山之上。
从江边到工场之间，一路都有新军在站岗。
转过两座土山之后，眼前豁然出现一座座高耸的炼炉，而且正在冒烟。
还有一队队的劳役袒胸露背，正站在炼炉前的风箱前，拼尽全力鼓风。
“圣上再请看这里。”吴晋锡将崇祯带到了一座高炉前，“这便是刚建好的炼铁炉，每炉可炼两万斤矿料，六个时辰一炉，每炉可以出铁六千斤有奇，如此一座炼铁炉一日便可出铁一万两千斤有奇。”
崇祯绕着炼铁炉仔细的转了一圈。
这玩意看着跟某年代的土高炉也没什么区别。
某年代的土高炉可是对环境造成了极大破坏，尤其是对于森林覆盖率造成了不可修复的伤害，但是在这个时代就不用考虑环保这些东西。
连工业时代都还没有正式开启呢，谈什么环保？
崇祯又仔细的观察了下建筑工艺，还建得挺考究的。
由此也足以证明大明的炼铁工艺其实已经非常成熟，无论是搭建高炉、炼制焦炭又或者炒钢、灌钢法都已经有了成熟的流程。
让崇祯比较意外的是，大明居然已经有了炼焦工艺。
比如说此时，在炼铁炉的旁边就堆放着一堆堆焦炭。
见崇祯目光盯着焦炭，吴晋锡便立刻解释道：“圣上，武昌附近的煤炭泥渣太多，属实不佳，即便是炼制成焦炭也是不比山西产的焦炭，正因此，炼制出来的铁料质地欠佳，不要说是跟闽铁相比，便是粤铁也颇不如。”
大明的铁料，最优便是闽铁，是用木炭炼制。
闽铁之下便轮到粤铁，在广东佛山一带炼制。
崇祯无奈道：“可眼下山西在建制的控制之下，何况山西道路遥远，也不可能将山西的煤炭运到汉口来，如之奈何？”
如果已经进入工业时代，倒是可以修一条铁路。
可问题是现在连蒸汽机的验证机都没有造出来，修了铁路又有何用？
吴晋锡说道：“山西的煤炭自然不可能运来汉口，但是施州卫的煤炭却可以通过夷水以及溇水运来汉口，此外施州的铁矿也比武昌的铁矿好。”
说到这一顿，吴晋锡又道：“所以臣请在施州卫开矿。”
“这没问题。”崇祯满口答应下来，“只要你认为必要，就尽可以去办。”
“包括那十万个劳役，也全权由你支配。”说到这一顿，崇祯又接着说，“朕只要你保证一桩事，年出铁两千万斤！你若是办不到，朕就要拿你是问。”
“两千万斤完全没问题。”吴晋锡一指炼铁炉说道，“只是这一炉，只要矿料以及焦炭能够足额供应，一年便可出铁四百万斤有奇。”
“是以只需要建造五座这样的炼铁炉，一年便足出铁两千万斤！”
“那真不错。”崇祯欣然问道，“像这样的炼铁炉建成了多少座？”
说到这，吴晋锡脸上便露出尴尬之色，轻咳一声说道：“回圣上，像这样的炼铁炉已经建成了十座，只不过三天也是难得炼一炉。”
听到这，崇祯便明白了，问题不在炼铁炉。
建钢厂是个系统性工程，并不是找个地方搭一座炼铁炉就完事了。
你得有铁矿，你得开矿，开了矿你得运输，运到冶铁工场之后还需要进行处理，然后煤炭也得开采运输，还要炼焦。
从一无所有到建成一座大型炼铁工场，要做的事太多。
吴晋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成工场并炼出第一炉铁，已经殊为不易，不能再对他苛求更多，不得不说，大明其实并不缺乏人才。
不缺带兵的，不缺理政的，技术性官员也是人才济济。
但是人才再多也还是败给了土地兼并，着实令人扼腕。
当下崇祯说道：“吴卿你也别太过着急，今年你只要先把场子建起来，再把各个环节理顺了，从明年开始朕才会问你要足额的铁料。”

第三百七十七章 巾帼英雄
“圣上，这你尽管放心。”吴晋锡闻言松了口气，又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从明年开始若是做不到年出铁两千万斤，尽管拿臣问罪。”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一口方塘之前。
只见十几个袒胸露背的劳役手持着柳木，正满头大汗的翻炒铁料。
只见每翻炒一次，劳役手中的柳木便会被烧灼两三寸，短了则换。
吴晋锡接着说道：“圣上请看，这便是天工开物中所载的炒铁之法，刚从炼铁炉中炼出之铁为生铁，硬且脆，不可以锉削或者钻孔，经柳木翻炒之后则为熟铁，相较生铁要柔软得多但是坚韧，不易断，可用于锻打各种铁器，比如铁锅等。”
崇祯点点头又道：“这是炒铁，然而你之前说的炒钢呢？”
“炒铁便是炒钢。”吴晋锡指着翻炒之后被分割成一个一个的方形的还没有完全冷却的大铁锭说道，“此间全在于工匠对火候的掌握，炒全熟则为熟铁，半熟则为钢，不过眼下这些工匠火候还差得远，还需要时间慢慢的磨炼。”
此法看似很粗糙，但从原理是完全说得通的。
根据翻炒火候的不同，可以获得高碳钢、低碳钢又或者熟铁。
崇祯看了眼正在炒铁的劳役，只见一个个不是很积极的样子。
这个也可以理解，这些劳役的地位就连最底层的匠户都不如，至少匠户还享有婚配以及单独建屋居住的权力，可这些劳役下工之后就会被关中集体宿舍，别说是婚配，就连基本的人身自由都被剥夺掉。
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有积极性。
反正积极干活是一天，浑浑噩噩也是一天。
当下崇祯皱眉道：“吴卿，你跟这些劳役说，如果他们表现好，比如说非常好的掌握了炒钢的火候，炒出来的钢铁既坚硬又坚韧，就可以免除劳役的身份，从此转为汉阳冶铁工场的正式工匠，不仅恢复人身自由，还有工钱可领！”
这相当于就是成为了汉阳冶铁工场的第一批正式工人。
“领旨。”吴晋锡当即走到那些劳役跟前大声的宣布崇祯的指意。
紧接着，正在劳作的劳役便纷纷向着崇祯所在方向跪下，口中连呼万岁。
……
从汉阳冶铁工场回来，崇祯就正式下诏，令湘鄂西川东的大小土司，点集所部土司兵于六月初一前赶到武昌听调。
诏令下达之后不到一个月，五月上旬时，第一个土司就赶到了武昌。
让崇祯感到意外的是，头一个奉诏赶到武昌的居然不是最近的鄂西土司，而是川东的石砫宣抚司，忠贞侯秦良玉。
听闻秦良玉率领白杆兵到了武昌，崇祯急忙出迎。
秦良玉和石砫宣抚司的白杆兵是乘坐竹筏顺长江而下的，所以才会来得这么快，要不然如果走陆路的话，少说也要走两个月。
崇祯赶到时，秦良玉正在码头边上整兵。
远远看过去，白杆兵仍还是那支白杆兵，队列整齐森严。
但是走近了，崇祯却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因为白杆兵身上的装备已经不能简单的用寒酸俩字来加以形容，这简直就是一群叫花子啊。
铁甲、棉甲是没有的，甚至连战袄都没有。
每个白杆兵穿的都是破破烂烂的麻衣或葛衣。
双脚一律都是光着的，就连一双草鞋都没有。
看上去唯一还像点样的唯有手中的白杆长枪。
这样的军队，不自禁的就让崇祯联想到了三百年后另外一支出川的军队，可见传承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有些东西真的是刻在了骨子里。
秦良玉也看到了崇祯，赶紧率诸侄诸孙迎上来。
抵至近前，秦良玉长拜于地：“臣石砫代宣抚使，都督佥事充都督同知总兵秦良玉，率诸侄诸孙，叩请圣上金安。”
“臣等恭请圣上金安。”
秦翼明、秦拱明等几个也是纷纷跪地，大礼参拜。
“秦老将军快快请起。”崇祯急步趋前，亲手将秦良玉从地上搀扶起来。
扶起秦良玉之后，崇祯又招手示意朱慈炯上前来，然后指着秦良玉说道：“炯儿，快见过秦老将军，此乃我大明擎天柱，你需多多向她学习。”
朱慈炯当即长揖到地参拜道：“末学后进朱慈炯参见秦老将军。”
“定王殿下不可！”秦良玉急忙上前将朱慈炯搀起，“此真是折煞老臣矣。”
但是朱慈炯却坚持拜了下去，朝秦良玉行足了大礼之后才起身，复退于崇祯身后。
跟着崇祯一道出迎的王承恩、高起潜、胡国柱等人不由得侧目，心说圣上对于秦良玉的礼遇真可谓前所未有。
以往臣子拜谒时，圣上从来只是肃手示意臣子起身。
亲自上前搀扶的，唯有寥寥数人而已，而让定王大礼参拜的更是唯有秦良玉一人，由此足见圣上对秦良玉有多么的重视。
崇祯对秦良玉当然重视，岂能不重视？
无论是哪个皇帝，都不可能不重视秦良玉这等臣子。
秦良玉对于大明，真做到了鞠躬尽瘁，真堪称古今忠臣的典范。
更何况秦良玉不仅仅只是个忠臣而已，她跟丈夫马千乘亲手打造的石砫白杆兵堪称是大明朝罕有的精锐之师。
浑河一战，令建奴胆寒！
只可惜，英雄已然迟暮。
看着秦良玉的满头白发，崇祯不禁有些唏嘘。
秦良玉似乎是看出了崇祯心下的唏嘘，说道：“圣上，昔蜀汉老将军黄汉升年七十尚能开二石硬弓，老臣今年亦不过是七十有二，仍能率领诸侄及诸孙，以及我石砫三千健儿替圣上、替大明征讨叛逆。”
“好好，好好好。”崇祯声音有些哽咽。
崇祯是真被感动，都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秦良玉却忽然又有些羞愧的说道：“圣上，老臣原本还想点集八千白杆兵前来武昌，只可惜族中所剩不多的青壮已被杨总镇抽走大半，因而老臣只募集了不到三千丁，还望圣上不要责怪老臣无能才好，石砫宣抚司如今就只剩这三千白杆。”
说到这，秦良玉声音也变得哽咽，因为石砫宣抚司的壮丁真的是所剩无几，却留下了好几万个寡妇，她都不敢直视那些寡妇。
“不怪，朕不怪。”崇祯连连摆手，“朕怎么可能怪你。”
忠臣哪，石砫宣抚司真是为大明朝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哪。
顿了顿，崇祯又回头吩咐王承恩道：“王大伴，立刻从府库调甲胄三千副，鸳鸯战袄三千套、军粮三千石以及饷银九千两交付于秦老将军。”
崇祯从没有把军粮以及饷银直接交给领兵武将，秦良玉可以说是唯一例外。
想了想，崇祯又吩咐道：“再从府库调丝绸百匹，棉布三千匹、纹银五千两外加黄金五百两，这些是给秦老将军的。”
这个赏赐那就不是一般的厚丰。
“老奴领旨。”王承恩转身匆匆离去。
秦良玉闻言不禁感激涕零，再次下拜：“老臣叩谢圣上隆恩。”
心下却暗忖，看来圣上煤山悟道的传言真是真的，圣上以前虽也看重白杆兵，但绝没有这般大方，更不会绕过兵部以及地方督抚大臣，直接将军粮以及饷银发到她手上，所以以往他们白杆兵领到的军粮以及饷银都是少得可怜。
甚至有时候，石砫宣抚司还得往里倒贴银子。
石砫宣抚司这些年替大明朝东征西讨，真的已经穷得叮当响，要不然这次她就是舍下老脸也要到其他土司再募两千兵，凑齐五千。
可惜，他们马家再拿不出那么些银子。
一番赏赐后，崇祯和秦良玉的情绪也是慢慢平复。
崇祯又问道：“秦老将军，你方才说杨展从石砫宣抚司调了兵？”
“回禀圣上，确有此事。”秦良玉答道，“杨总镇从我们石砫宣抚司调走了至少五千个白杆兵，眼下正在眉州一带与张逆叛军激战。”
“战况如何？”崇祯又道，“可有斩获？”
秦良玉说道：“杨总镇于去年底今年初连胜数阵，先后大败张逆大将张一训以及义子张文秀，斩杀颇众，不过臣听闻张逆闻讯之后大为震怒，已经尽起叛军主力十余万众，并且征集舟师二百余艘，准备顺青神江下眉州与杨总镇决战。”
崇祯若有所思的道：“如此说来，朕于此时召川东土司来武昌，岂非釜底抽薪，反而暗助了逆贼张献忠？”
“倒也不是。”秦良玉摇摇头说，“连云贵川三边总督王部堂都调不动川东土司，杨总镇就更不可能调动，所以圣上召川东土司前来武昌点集，并不会影响眉州之战的结果，不过老臣倒是有些担心，怕是连圣上也调不动川东的土司兵。”
崇祯心说道，调不动川东的土司兵就对了，能调得动反而奇怪。
事实上，有明一代服从性最好的除了湘西土司就要数广西土司，川东土司倒是有不少造反的黑历史，比如播州宣慰司，石砫宣抚司只是特例。
说实话，崇祯这次下诏点集土司兵把川东土司也算上是故意的。
因为川东土司这次没奉诏，等到收拾完了沙定洲，就可以拿此做借口北上川东。
当然了，如果真北上川东，收拾土司就只是借口，最终意图肯定是收拾张献忠。
“无妨，朕也没指望其他的川东土司能来。”崇祯摆了摆手又道，“秦老将军你能奉诏前来，对于朕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君臣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口号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一二，凡我们的耳，只看号鼓，三四，凡我们的眼，只看令旗！”
“一二，如擂鼓该进，刀山火海也要进，三四，如集结号响，金山银山也要退。”
听到这，秦良玉便不由得愣了下，愕然问崇祯道：“圣上，这口令好似女子所喊？我大明何时有了娘子军？”
“噢，是有支娘子军。”崇祯忙道。
“这位娘子军的主将还对老将军你颇为仰慕，不如见一见？”
李香君对秦良玉真可谓是仰慕已久，早就盼着能够跟偶像见一面。
“此事倒新鲜，大明竟有了娘子军。”秦良玉顿时来了精神，又道，“圣上，娘子军在何处，老臣急欲一见。”
“娘子军的军营就在前面蛇山西麓。”
崇祯说此一顿，又道：“朕这便带秦老将军去娘子军的军营。”
秦良玉连忙说：“这真是折煞老臣了，圣上遣一内侍领老臣去即可，老臣万不敢劳动圣驾亲自领路，此当真使不得。”
“无妨。”崇祯摆手笑道，“朕也是许多未见娘子军的操演了，今日机会难得，就随同秦老将军同往。”
秦良玉这才不再多说什么。
当下一行人直趋蛇山北麓的女兵营驻地而来。
等到了女兵营的训练场上，只见女兵们已经做完了队列训练，正在练习放铳。
秦良玉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将背对着这边，正在有条不紊的指挥一队女兵练习火枪的打放。
女将背对着这边，并未看到崇祯一行。
那些女兵倒是看见了崇祯，但是专注于训练，没一个人理会。
因为绩效新书里的军规条令写得非常的清楚，凡她们的眼睛，只能看令旗号灯，凡她们的耳朵，只能听号鼓。
做不到这点是要被严惩的。
只不过女兵并未真的打放，只是做动作而已。
其实，这就是新军的主要训练科目，比如说姥东的徐氏子弟，之前在姥东老家之时就每天练习火绳枪的打放，后来改练燧发枪。
女兵营现在也从火绳枪改练燧发枪。
“都有，装燧石！”女将娇叱了一声。
列队的数百女兵从革囊拿出燧石装到板机上。
“装弹！”女将又一声娇叱，女兵们便纷纷从斜挎在左肩上的子弹袋里快速抠出一颗纸壳弹，先放到嘴边做了一下样子，再装着往药室以及枪口倒火药，再然后将纸壳弹装回子弹袋中，最后拿通条往枪膛里虚捅。
“打放！”女将又是一声令下。
女兵纷纷举起燧发枪扣下扳机。

第三百七十八章 湘鄂西土司
“啪啪啪！”燧石与铁砧撞击的清脆声响起。
伴随撞击，有一串串的火星落入到引药室中。
只不过由于引药室以及枪膛里没有装填弹药，因而没打响。
秦玉良的眼睛亮起来，问道：“这是毕懋康进献的自生火铳？”
“对，这是自生火铳，只不过现在叫燧发枪。”崇祯并未否认。
“此乃利器，老臣当年有幸看毕懋康演示过。”秦良玉欣然道，“比鸟铳、鲁密铳打放更加方便快捷而且不畏雨雾，不过造价似颇为昂贵。”
“确实昂贵。”崇祯道，“鸟铳所费不过九钱，鲁密铳亦不过一两又一钱，然而燧发枪加刺刀所费却要足足二两五钱。”
秦良玉听得直摇头，二两五钱？这也太贵了。
“第二队！”女将挥了下腰刀，正要示意第二队女兵上前时，崇祯却轻咳一声，要是再不打断李香君，她能一直训练下去。
王承恩便不失时机的上前喊道：“圣上驾到。”
李香君闻声霍然回首，看见真是崇祯到来，便赶紧上前见礼。
“臣援剿徐州参将李香君，叩请圣上金安。”李香君大礼参拜。
“起来吧。”崇祯虚虚肃手，又笑着说，“李香君，你不是一直想见秦老将军吗？这一位便是咱们大明朝的擎天柱，秦良玉秦老将军。”
“秦老将军？”李香君的美目瞬间亮起来。
好个美人儿，秦良玉心下也是赞叹了一声。
都说四川湖广出美人，可四川湖广也鲜少有这样的美人。
李香君怔愣片刻之后，即向秦良玉下拜道：“末将李香君，拜见秦老将军。”
“李将军快请起。”秦良玉上前搀起李香君，又道，“老身观你方才练兵时颇有章法，好似戚少保的绩效新书？”
“秦老将军，正是绩效新书。”
崇祯插话道：“不光是女兵营，整个新军都是照着戚少保的绩效新书练的。”
秦良玉叹道：“圣上方才说老臣是大明擎天柱，老臣实愧不敢当，唯有戚少保才真是我大明朝之擎天柱，戚少保人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他所著之绩效新书，却仍足以为我大明朝打造出一支强军！”
崇祯肃然道：“戚少保固然是大明擎天柱，秦老将军亦是我大明之擎天柱，而且还是健在的擎天柱，李将军，秦老将军于练兵之道有独到见解，甚至不在戚少保之下，否则也不可能训练出骁勇善战的白杆兵，你可一定要向她多多学习。”
崇祯的后半句话，却是特意对李香君说的，其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秦良玉年逾古稀，一下便品出其中的深意，当即便对李香君说道：“李将军若不弃，老身愿以毕生之心得倾囊相授。”
“恩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李香君也是聪明，当即跪在地上大礼参拜。
“好孩子，起来。”秦良玉上前搀起李香君。
看到李香君拜了秦良玉为师，崇祯欣然吟道：“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英雄是丈夫。”
李香君有些讶然的看过来。
圣上竟还会写诗？
……
此后两月，湘鄂西的土司陆续赶到武昌。
到五月中，领兵赶来武昌点集的湘鄂西大小土司已经超过了三十个。
而事实上，整个湘鄂西的大小土司几乎全都来了，原因也是很简单，因为朝廷许诺了他们足够的好处，除了每丁每月一两的饷银外加每丁每月五斗的工食米外，平定沙定洲之乱后还会按照丁数额外给他们赏赐。
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厚待。
而且人到武昌就先支俩月！
这下湘鄂西所有土司全来了。
而且把能带的土兵也全带来。
这其中大的土司王就有三个，分别是施南宣抚司、保靖宣慰司和永顺宣慰司，每个土司王下面又各自领有十几个小土司。
不过大土司王和小土司之间并非严格的从属关系，独立性较高，有些类似于周天子和诸侯列国的关系，小土司之间产生矛盾由大土司来调解，大土司要对外用兵时也可以征召小土司的土兵参战，但是小土司的军政财权不归大土司管。
大大小小总共三十多个土司，多的带兵有一万多，少的就几百，全部加起来则已经有超过十万的土兵，可谓是倾巢而出。
崇祯对所有的土司一视同仁，只要奉诏前来武昌，就先支两个月的军粮军饷，然后拨出之前武昌镇留下的军营妥善安置。
武昌镇留下的军营足以驻扎二十万人。
用来安置十多万土司兵那是绰绰有余。
有明一代，还从来没有一下召集过这么多的土兵。
这么多的土兵聚集在武昌府，而且是分别来自于三十多个土司，免不了闹事，所以自从这些土兵聚集到武昌府之后，寻衅滋事还有打架斗殴几乎每天发生。
不过也仅限于寻衅滋事以及打架斗殴，并没有升级成为烧杀劫掠又或者械斗。
只不过打架斗殴的规模却有扩大之势，已经从最开始的几十人规模逐渐扩大到数百人规模，一旦斗殴人数超过千人，械斗恐怕也就无可避免。
尤其是原本就有世仇的土司之间已经闹得非常僵。
要不是三大土司王压着，只怕是早就爆发了械斗。
但是三大土司王逐渐的也有了压不住争斗的趋势。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崇祯对这一切却是置若罔闻。
……
崇祯此时正在武昌码头接收南京刚送来的遂发枪。
“高伴伴。”崇祯手握一支燧发枪，左看看右瞧瞧，然后问道，“这是大明兵工厂发来的第几批燧发枪？”
高起潜道：“万岁爷，这是第九批。”
“第九批。”崇祯道，“这么说已经有了九千支燧发枪？”
“万岁爷，不是九千，而是一万一千支。”高起潜说道，“户部兵工厂和另外十几家兵工厂也发来了两千支燧发枪。”
崇祯幽幽说道：“一万一千支燧发枪，还是有些不够啊。”
正说话间，朱慈炯黑着脸走过来说道：“父皇，刚才永顺宣慰司下腊惹洞司的土兵又闹事了，打伤了军营外摆摊的好几个小商贩。”
“又闹事？”崇祯边装填子弹边问道，“打死了人没有？”
“这个倒没有。”朱慈炯摇摇头又说道，“父皇，不能再任由这些土兵胡来了，要不然早晚会闹出更大祸端，下次没准真就会打死人。”
崇祯不置可否，扭头问徐应伟：“徐应伟，你觉得定王说得有道理吗？”
“定王殿下说的当然是没有错，这些个土兵未经教化，畏威而不怀德，若是不能严加管束，早晚会闹出更大的祸端。”徐应伟先顺着朱慈炯的话意肯定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但是要想管束这些土兵，得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才行。”
“唔？”朱慈炯闻言陷入沉思，“徐秀才你的意思是说，如果现在我们去管他们，他们未必心服，所以必须得先找个机会狠狠的杀一下他们的威风，让他们知道新军的厉害，他们才会乖乖的服从朝廷的法度？”
“炯儿你说错了，不是未必，而是肯定。”崇祯沉声道，“现在伸手去管束他们，那就肯定会激起他们的不满，管得狠了，没准他们直接就打道回府，到时你怎么办？难道把他们抓起来杀了？真要杀了，三十多个土司只怕是一夜之间全反了，到时候咱们就别再想着平定沙定洲之乱，还是先想想如何平定鄂西还有湘西的土司之乱吧。”
“唔，如此说来儿臣明白了。”朱慈炯道，“所以父皇才会纵容土兵滋事及斗殴，只有土兵闹得实在不像话了，局面失控，这时候朝廷再果断出动新军，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予以镇压，如此既可以达成示威的意图，又不会激起其他各个土司的同仇敌忾之心。”
“炯儿你又错了。”崇祯说道，“纵容土兵滋事斗殴的并不是朕，而是那些土司。”
“啊？”朱慈炯一脸茫然的道，“可是儿臣没见那些土司纵容土兵斗殴啊，倒是经常看到大小土司在调解土兵之间的斗殴。”
“可结果如何呢？”崇祯反问，“斗殴是不是越来越激烈了？”
朱慈炯挠头说道：“斗殴是越来越激烈了，可那是因为那些土司能力不足，这要是换成父皇出手，肯定就能轻松化解冲突。”
“那些大小土司一样能够轻松化解冲突。”崇祯冷然说道，“可是他们没有，甚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炯儿你还太年轻，所以看不透，但他们骗不了朕。”
“可是……”朱慈炯还是不信，“那些土司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银子，因为珍贵的粮食。”崇祯道，“只有把土兵之间的冲突挑起来，让土兵的注意力转移到各部族间的斗殴仇杀上，土兵才会忽略土司对他们的奴役以及剥削，要不然土兵的矛头就该对准头上的那些土司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闹饷
“父皇是说，那些土司克扣了土兵的工食米和饷银？”朱慈炯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毋庸置疑的。”崇祯哂然道，“并不是每个土司都有秦老将军那等高风亮节。”
“绝大多数土司只不过是蝇营狗苟的俗人，这次骤然得到这么多的工食米以及饷银，他们若是不伸手不克扣那才真是咄咄怪事，区别无非就是克扣多少。”
“所以，父皇要收拾的是大小土司？”朱慈炯的眼睛亮起来，“而不是土兵。”
“要不然呢？”崇祯说道，“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震慑土兵，根本不用那么麻烦，将装备了燧发枪的新军集结起来做一次会操，就足以令所有土兵胆寒！”
“但是朕想要的并不是让土兵胆寒，而是让土兵与土司离心离德，朕要这十万多土兵脱离土司掌控，成为大明武昌镇台的镇兵！”
说到这，崇祯端起燧发枪对着前方柳树就是一铳。
前方五十步外，吊在那颗柳树上的一只瓦罐应声碎裂开来。
“万岁爷神射！”高起潜立即赞道，“百步开外一枪正中靶心。”
“这枪还不错。”崇祯笑了笑，将试射完了的燧发枪重新装回箱子里。
朱慈炯又问道：“可是，父皇，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六月初大军可就要开拔了，总不成拖到半路上再解决此事吧？”
“不会太久了。”崇祯摆手道。
“朕估计也就是这几天，土兵就该闹饷了。”
说完又扭头对徐应伟说：“你们可以早做准备了。”
“臣领旨。”徐应伟长身一揖，转过身匆匆离开。
……
次日一早，永顺宣慰使彭泓澍正在行辕清点银子。
彭泓澍今年四十刚出头，裹着传统的土家族缠头，一侧戴着耳环。
“当今圣上可真是个圣天子，说话办事就是爽利。”彭泓澍笑得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两条小缝，“说给俩月的饷银工食米就给俩月的饷银工食米。”
一边说话，彭泓澍一边喜滋滋的清点箱子里的银锭。
彭泓澍带来了本司一万土兵，所以崇祯一次就发给他二万两纹银以及一万石工食米，其中的工食米已经分发下去小部分，但是银子却一两未发。
彭泓澍每天起床之后必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清点银子。
每天早晚各清点一遍，彭泓澍就从来不会感到厌烦。
“宣慰使，要不要先发放一部分饷银？”一边的土同知彭廷榆劝道，“这几天底下人的怨气越发大了，再不发饷银有可能会出事。”
彭廷榆论辈份还是彭泓澍族叔，往上数三代两人甚至还是一个祖宗。
而事实上，整个永顺土司的土民大多都是初代土司王彭师裕的后裔。
“急什么？”彭泓澍没好气道，“我又没说不发饷银，饷银早晚会发，又不会短少他们分毫，这些贱民要实在是闲得发慌，你就替他们找点事做。”
彭廷榆道：“宣慰使，可是这饷银都已经拖了快俩月了。”
“两个月时间算个屁。”彭泓澍大怒道，“搁以往我们出兵替朝廷打仗，粮饷哪次不得拖欠个一年半载？想要银子，让那些贱民等着！”
澎廷榆便立刻沉默了，因为彭泓澍说的也是事实。
朝廷除了这次钱粮给得痛快，以往可真不是一般的拖拉。
有时候仗都已经打完好些年，可是朝廷应拨付的钱粮都还没给足，去找地方官要，有时候还会挨顿打，说起来全都是泪。
洪武年间，水西土司奢香夫人去找都指挥马烨索要钱粮，结果却遭到马烨的凌辱，气得水西四十八部头人差点举兵造反，不过最后被奢香夫人压下，要不然整个水西只怕早在两百多年前就已经被大明朝连根拔起。
正说话间，宣慰副使也即彭泓澍的长子彭肇恒黑着脸走进来禀道：“阿爸出事了，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土兵又在闹事！”
彭泓澍道：“闹吧闹吧，他们两家哪天不闹？”
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两家都是永顺的小土司，而且两家还是世仇。
在湘西时，因为有永顺土司压着两家勉强还能相安无事，可自从来到武昌，彭泓澍似乎就有些压不住，其实就是不想压。
所以两个小土司的土兵几乎每天都会爆发斗殴。
这其实是彭弘澍想要的结果，底下小土司之间打打杀杀，本土司的土兵之间最好也是打打闹闹，这样就不会有人来烦他，来向他索要粮饷。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过的，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
“阿爸，这回不是两家斗殴。”彭肇恒摇摇头说，“而是联手把军营外的商贩给抢了，而且还杀了人！甚至把武昌府派去的衙役都杀了好些个。”
“什么？”彭泓澍一个激灵，“衙役都杀了好些个？这是要造反！”
“虽然不是造反但也差不多了。”彭肇恒黑着脸道，“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土兵正在向大校场集结，扬言要去向皇帝讨饷。”
“讨饷？”彭泓澍脸色大变道，“田仕朝和向永顺也不拦着他们？”
“拦啥啊拦，就是他们俩带的头。”彭肇恒黑着脸道，“这两个混蛋说朝廷光说不练没给一两银子的军饷，还有工食米也只给了每丁每月一斗，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土兵这会已经发疯了，非要去跟皇帝讨要一个说法。”
“田仕朝和向永顺这真是疯了啊。”彭廷榆急声道，“宣慰使大人，不能让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土兵把事情闹大，要不然这个事恐怕很难收场！”
道理很简单，皇帝已经给足了粮饷，克扣粮饷的是土司！
真要是把这口黑锅甩到皇帝的头上，皇帝岂肯与他们善罢干休？
话音还没落，彭泓澍的次子也是宣慰副使彭肇相也是急匆匆的跑进来。
“不好了，阿爸。”彭肇相惊慌失措的道，“朝廷出动了好多兵，把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土兵给团团包围了！”
彭泓澍道：“唉呀，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先别急。”彭廷榆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劝道，“去看看再说。”
彭肇恒道：“阿爸，要不要把族人召集起来？朝廷要是敢来硬的，咱们大不了就效仿沙定洲反他娘的。”
“当然要。”彭泓澍的眸子里掠过一抹狠厉之色。
“把永顺宣慰司下属的十多个土司全部召集起来！”
“是。”彭肇恒、彭肇相两兄弟当即转身去召集族人。
很快，彭泓澍就带领着十几个小土司三万多个土兵来到大校场。
来的时候，彭泓澍还是气势汹汹的，有心要给官军一个下马威，毕竟眼下的大明已经不是洪武年间的大明了，现在你们连镇压云南的一个土司作乱都要仰仗我们湘鄂西的土司，所以就不要再摆朝廷官兵的臭架子。
但是当他率军来到大校场后，却是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但只见数以千计的大明官军已经把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两千土兵围了个严严实实。
而且大明官军显得秩序井然，数千人聚集在一起居然鸦雀无声，从大明官军身上流露出来的那股子肃杀气息，土兵们隔着老远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这是大明官军？”彭廷榆有些心惊，“跟以前的可不太一样哪。”
彭廷榆之前曾来过武昌几次，见过左良玉的大明官军，跟这比那可是差远了。
这下子就不是给大明官军一个下马威，而是反过来让大明军军给了个下马威，直接把永顺土司的三万多土兵震得不敢动。
过了片刻，保靖宣慰司的三万多土兵也到了。
又过了没多久，施南宣抚司的四万多土兵也赶到了事发地。
施南宣抚司的级别虽然没有保靖宣慰司以及永顺宣慰司高，但是兵力却最多，主要还是因为祖上犯过错误，所以级别低。
而且施南宣抚司的老土司刚死没多久，小土司还在襁褓中，代领宣抚使的是老土司覃洪道的儿媳妇冉三娘，一个二十多的俏寡妇。
“三娘，阿柱。”彭泓澍走上前打招呼。
一边打招呼一边用贪婪的眼神打量着冉三娘。
鄂西（恩施）自古出美人，冉三娘出落得尤其美丽。
肤白貌美、姿容秀丽，身材也是极高挑，关键是胸大臀圆宜生养，彭泓澍就忍不住心想要是能娶回家，少说也能替他再生五个儿子。
要是再把那个小土司弄死，施南土司就能够跟永顺土司合为一家，那他彭泓澍就可以效法沙定洲造反，当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土司王！
冉三娘感受到了澎泓澍贪婪的目光，下意识的蹙眉。
彭柱朝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挡住了彭泓澍的目光：“阿泓，这是出什么事了？官军怎么突然就把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给围了？”
彭泓澍没好气道：“这都是田仕朝和向永顺干的好事。”
听彭泓澍说清楚事情原委，彭柱朝和冉三娘也是无语。
自己黑心克扣钱粮就罢了，竟还让皇帝给他们背黑锅？

第三百八十章 杀鸡儆猴
彭柱朝沉吟着说道：“阿泓，这事怕是有些不好收场。”
彭泓澍便想借机试探一下彭柱朝和冉三娘的底，说道：“阿柱，三娘，待会当着皇帝的面咱们三大土司可得同进共退啊。”
彭柱朝蹙眉不语，似在权衡彭泓澍的这个提议。
冉三娘却冷然道：“同进共退也得看是什么情况，若是你永顺土司举兵造反，难不成我们施南土司也要跟着你造反不成？”
“三娘你这是何话？”彭泓澍急道，“我何时说要造反？”
“我就是这么一说。”冉三娘哼声道，“其他事也就罢了，但若是造反，我们施南土司绝不会重蹈洪武朝的覆辙。”
正说话间，一支骑兵浩浩荡荡开过来，前面的那队骑兵皆是身披扎甲、头戴覆有面甲的钵胄，赫然就是御前的八百夷丁，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皇帝。
只见皇帝身披金灿灿的山文甲，头顶凤翅盔，在朝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就像是一尊下凡的天神，让人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还是彭泓澍他们来到武昌后首次看到皇帝。
等离得近了才发现，皇帝比想象中要更年轻，也更英武。
冉三娘这俏寡妇的眼神便显得有些莫名哀伤，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崇祯径直策马来到彭泓澍三人跟前，凌厉的眼神从三人的脸上扫过，扫到冉三娘时稍稍的停留了片刻，问道：“你们谁是彭泓澍？”
彭泓澍赶紧下拜：“臣便是永顺宣慰使彭泓澍。”
崇祯点点头又道：“彭宣慰使，有劳你进去告知腊惹洞司还有驴迟洞司的土兵，限他们一刻钟之内解除武装，此事缘何而起朕会调查清楚，并且一定会给一个公正的处理，但他们若是一刻钟之后仍旧不肯解除武装，那就对不起了。”
说此一顿，崇祯一字一顿的说：“只能就地歼灭！”
彭泓澎闻听此言顿时心头一凛，但同时也有些恚怒。
心说圣上你就这么瞧不起我们？我们永顺十几个土司加起来可是有三万多土兵！
就凭你数千官军，也想当着我们三万多土兵的面歼灭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土兵？这也未免有些太狂妄了吧？
你真就不怕我们一怒之下造反？
可彭泓澍毕竟当了十几年土司，还算有点城府。
所以彭泓澍并没有把内心的想法在脸上摆出来，只是皱着眉头说道：“圣上，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土兵寻衅滋事是不对，但他们毕竟是永顺宣慰司下的土兵，按大明律令，土兵犯法不归朝廷管，而应该归土司管。”
“那也得看他们犯的是什么法，在哪儿犯的法。”崇祯冷森森的说道，“他们若是在永顺宣慰司抢劫杀人，朕保准不会过问，可现在他们是在武昌城外抢劫杀人，还杀了衙役，甚至还要向朕来索饷，不给饷就要造反！”
“如此行径，朕若是不闻不问，那还是皇帝吗？”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盯着彭泓澍眼睛说道：“彭宣慰使，你应该清楚永顺宣慰司并非你彭家的独立王国，而是大明的疆域！”
崇祯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有节。
彭泓澎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言辞反驳。
但是他彭泓澍也不会这么轻易认怂：“圣上，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土兵还是交由臣处置，臣保准会给死难者一个公正的交代。”
“彭宣慰使！”崇祯脸色彻底垮下来。
“朕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朕的旨意！”
伴随崇祯的一声冷哼，大校场四周陡然间响起绵绵不息的号鼓声。
彭泓澍、彭柱朝、冉三娘还有完成集结的十万多土兵急环顾四周，便看到大校场四周的旷野上已经扬起滚滚烟尘。
紧接着乌泱乌泱的大明官军就从四面八方向着大校场这边气势汹汹的猛扑过来，彭泓澍原本想要目测，发现根本无法目测。
因为四面八方视野之内全是官军。
如此局面，彭泓澍便也不敢硬顶。
倒不是说真就怕了皇帝怕了官军，真要打起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但是彭泓澍显然不想跟官军开战，至少现在他不想开战。
因为冉三娘这个贱人肯定会帮朝廷。
而彭柱朝这头老狐狸也是态度暧昧。
彭泓澍只能选择服软：“臣这便进去劝解。”
当下彭泓澍带着亲随从官军让开的通道进了包围圈。
只见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两千土兵已经背靠背结成圆形阵。
田仕朝和向永顺这两个土司也被迫暂时放弃成见，并肩迎敌。
尽管身处数千官军的包围之中，但是田仕朝和向永顺的内心其实并不怎么担心，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洪武年永乐年的大明。
何况现在是大明朝廷有求于他们永顺土司。
要是惹毛了他们，大明皇帝别想平定云南。
所以，他们绝不相信官军真敢跟他们动武。
何况就算是动武，他们也是丝毫不怵官军。
湘西的土兵个顶个都骁勇善战，大明官兵拿着根烧火棍就想跟他们抗衡？做梦！真打起来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冲垮官军。
也就是念在狗皇帝给钱粮还算痛快的份上，两人才没有动手。
不过即便是这样，两人也是逐渐按捺不住，快要憋不住火气。
就在两个人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彭泓澍黑着个脸走进包围圈。
“土司大人。”面对土司彭泓澍，田仕朝和向永顺就不敢托大。
“你们俩可真行。”彭泓澍黑着个脸喝斥道，“这是想要造反吗？”
“土司大人，这事可不能赖我们。”田仕朝解释道，“是官兵先围了我们。”
“行了，我没功夫听你们俩胡扯。”彭泓澍道，“赶紧让你们的族人把兵器放下，然后排队出去接受皇帝处置。”
“啥？放下兵器？”向永顺叫道，“这怎么成。”
田仕朝也叫嚣道：“我们腊惹洞司的土兵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下兵器，狗皇帝想要让我们放下兵器，除非杀了我们。”
“你以为他不敢？”彭泓澍急得直跺脚。
“你们知不知道，皇帝已经调来了几十万官军！”
“几十万官军又怎么样。”田仕朝昂然道，“腊惹洞司的勇士一个可敌百个官军，一千勇士可敌十万大明官军，就让他们放马过来好了。”
“对，让官军放马过来。”向永顺难得跟田仕朝达成一致意见。
“你！你们两个！”彭泓澍急得屎都憋出来，见实在是劝不动，只能一跺脚说道，“那你们两家就好自为之吧。”
彭泓澍急赤白脸的走了。
向永顺和田仕朝却仍没放在心上。
他们压根就不信，明军真有胆子跟他们动手。
而且他们也不相信彭泓澍真的就会撒手不管。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血的教训。
就在彭泓澍走人没多久，围住他们的大明官军突然散开，撤到几百步开外警戒，只剩下大约六百名官兵摆成线列阵。
前后三排，每排大约两百名官军。
向永顺和田仕朝见状便也立刻跟着改变阵形。
两人针锋相对的也摆了一个方阵，前后十排，每排也是两百名土兵。
这个时候，由于双方阵型的转换，永顺土司、保靖土司还有施南土司的十几万土兵就可以十分清楚的看到大校场中间的情形。
彭泓澍、彭柱朝还有冉三娘等土司便有些懵。
这什么情况？官军为什么撤走大半，只留下了五六百人？
难道说，官军想要凭借这区区五六百人来歼灭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两千土兵？这也未免太狂了吧？就这么的瞧不起我们土兵？
尤其彭泓澍，更是在心下冷笑连连。
……
崇祯一脸冷酷的看着腊惹洞司还有驴迟洞司的两千土兵，心下没有丝毫的怜悯。
这两千土兵或许是无辜的，或许只是被他们的土司蛊惑，但那又如何？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今天就要借你们人头来立威！
正如徐应伟所说，土兵历来畏威而不怀德。
如果不能向这些土兵展示大明官军的威风，这些土兵就早晚闹出祸端。
那么与其将来到了云南战场给他们擦屁股，还不如趁现在还没有出征，先给这些土兵来一个杀鸡儆猴，让他们弄弄清楚谁是主谁是客？
目光一转，崇祯看向彭泓澍、彭柱朝还有冉三娘等三十多个大小土司。
这些大小土司何尝不也是想通过这次机会，看看大明官军有几斤几两？既如此，就更没什么好客气的。
崇祯说道：“彭宣慰使，朕就只用六百新军对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两千土兵，免得你们说官军仗着人多欺负人少。”
彭泓澍道：“圣上，此阵若是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胜了……”
“朕保准不再过问，但若是他们败了，甚至被新军全歼了，你也不要怪朕心狠。”崇祯说完便对着新军一挥手。
新军阵前，徐应伟当即喝道：“第一排，放！”
第一排新军便果断扣下扳机，随即大校场上便响起一片放铳声。
铳声响过，硝烟弥漫，再看对面三十步开外，站在第一排的两百个土兵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只剩下寥寥十几个人还站着。
土兵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给打懵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新军却是完全不受影响，只是照着平时的训练，第二排新军很快更番迭进，随即又对着土兵的方阵扣下燧发枪扳机。
又是一阵密集的呯呯声响过，土兵又倒下了一整排。
这时候，土兵终于反应过来，随即向新军发起冲锋。
然而这根本就是徒劳，土兵冲了没几步，第三排新军又顶替上来再次扣下扳机，紧接着又是第一排、第二排……
更换到第四轮时，对面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土兵。
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两千个土兵已经全部躺地上。
当弥漫在大校场中央的硝烟散开，彭泓澍、彭柱朝、冉三娘等三十多个大小土司都看傻掉，站在队列前排的土兵也是看傻掉。
只有后队看不见的土兵在焦急的问同伴，怎么样了？
但是前面的土兵已经完全被震懵，都忘了回应他们。
因为当大校场上的硝烟散开之后，他们吃惊的发现，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两千土兵已经全部倒地，而对面的五百六个大明军官却是毫发无损！
这样的结果让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
大明官军的巅峰是戚少保的浙兵，但是戚少保的浙兵也不过跟他们湘鄂西土兵五五开而已，可眼前的这支大明军官却能碾压他们湘鄂西的土兵？
崇祯对于这样的结果却毫不意外，不是这个结果才奇怪。
一群穿着破衣裳拿着苗刀的土兵，没有甲胄甚至也没有弓箭，怎么跟装备了布面甲以及燧发枪的新军打？这不就是排队枪毙？
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土兵还真挺配合。
居然排成了十排横队，然后一排排的上前接受枪毙。
不过到这里，杀鸡儆猴的意图已经达成，就没必要赶尽杀绝。
崇祯当即命令新军上前救治伤员，然后策马走到彭泓澍、彭柱朝以及冉三娘等三十多个大小土司的跟前，沉声道：“各位土司请稍待。”
很快，徐应伟便带着新军押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上前。
“禀圣上。”徐应伟道，“腊惹洞土司田仕朝和驴迟洞土司向永顺已经抓到。”
崇祯目光落在田仕朝和向永顺两人的身上，这两个家伙因为披挂了山文甲，而且还是披有护心镜的山文甲，所以侥幸捡回了一条狗命。
因为铅弹击中胸口护心镜之后产生了偏移。
“田仕朝，向永顺！”崇祯喝问道，“你们两个为何要带着麾下的土兵闹饷？是朕没有给足你们饷银吗？抑或是朕没有给足你们工食米？”
田仕朝和向永顺两人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刚才这场正面对决，彭泓澍他们只是被震惊到。
可是田仕朝和向永顺两人却直接被打断了脊梁骨。
族里的壮丁一朝死伤略尽，他们两个土司已经完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分化土兵
崇祯连问了好几声，田仕朝和向永顺都是毫无反应。
“装傻？这没有用。”崇祯冷笑一声，又吩咐徐应伟，“找几个幸存的土兵。”
徐应伟领了圣旨，很快就带来六个只是受了轻伤的土兵，四个腊惹洞司的，还有两个则是驴迟洞司的，伤得都不算重，但是身上桀骜之气已经尽去。
土兵或者说蛮族都是这样，你拳头硬，他们才会变老实。
崇祯直接使用湖广方言问六个土兵道：“你们为何要闹饷？”
一个土兵耷拉着脑袋说道：“朝廷说好给我们每丁每月一两饷银加五斗工食米，可是来武昌两个月了，银子一分未给，工食米也只是下发了每月一斗，这点米根本不够吃，我们实在是饿得不行，要不然也不会抢那些小摊贩，更加不可能闹饷。”
另外五个土兵也纷纷叫屈：“圣上，我们肚子饿，想吃饱饭。”
“田仕朝，向永顺！”崇祯厉声道，“朕给了你们多少饷银，多少工食米？”
田仕朝还有向永顺仍旧耷拉着脑袋，对崇祯的质问充耳不闻，就跟没听到似的。
“还装傻？”崇祯冷笑一声，扭头对彭泓澍说道，“彭宣慰使，你来告诉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的土兵，朕给你们发了多少饷银，多少工食米？”
彭泓澍嘴巴嗫嚅了下，也没敢作声，因为永顺土司本部的一万多个土兵可就站在他的身后呢，他要是现在亲口承认朝廷给了每丁每月一两饷银外加五斗米，那岂非就是当着一万多个土兵的面承认他自己克扣粮饷？今后还有谁会听他？
土司的位置虽然说是世袭的，但是能当土司的彭氏子弟却不少，彭氏旁支夺嫡入主永顺土司的事情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他的祖先就是以旁氏夺的土司位，而且他的祖先之所以能夺得土司大位，就是因为原土司盘剥土民，不得人心。
所以说这个事情一旦承认下，土司位置都可能不保。
但这种事又岂是他想躲就能躲得过？根本不可能躲过。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争斗，古今中外皆然。
冉三娘突然之间说道：“圣上给永顺宣慰司的土兵多少饷银多少工食米臣不知道，但是给我们施南宣抚司的土兵，是每丁每月一两银子加五斗工食米，其中五钱银子和五斗工食米已经全部下发，另外五钱银子暂未下发。”
说此一顿，冉三娘又回头对身后的施南土兵说道：“因为我担心你们会胡乱花钱，所以先替你们收着，等回到施州再发给你们。”
听到这话，施南宣抚司的土兵便释然了。
听到这话，彭泓澍顿时眼前一亮，这是个好借口。
然而没等彭泓澍说话，土同知彭廷榆抢先给了彭泓澍一记致命的背刺。
一向对彭泓澍言听计从的彭廷榆突然说道：“圣上给我们永顺宣慰司及下属十一个土司所有土兵的饷银也是每丁每月一两银子，工食米则是每丁每月五斗米，本同知曾经多次劝说土司发放饷银，但是都遭到土司的拒绝。”
“土司说，这些粮饷的支配权在他。”
“发多少，发或不发，皆由他说了算。”
这话一出，永顺本土司的那些土目先炸了。
彭泓澍也是太黑，克扣最底层土兵的饷银也就算了，居然连中间土目的饷银也克扣，这下却是惹出了大麻烦。
当然也有不少土目得了彭廷榆授意。
“圣上发放给我们永顺宣慰司的饷银居然也是一两？”
“饷银哪儿去了？土司老爷，我们的饷银哪儿去了？”
“就是，我们的饷银哪去了，把我们的饷银还给我们。”
“太过分了，克扣饷银也就算了，居然还克扣我们工食米！”
“就是，圣上明明给了我们每丁每月五斗米，为什么只发两斗米？”
十几个明显得了彭廷榆授意的土目率先发难，紧接着就波及到所有的土目。
任凭彭泓澍喊破嗓子说没有克扣，只是暂时替他们保管饷银，但是已经没有人信他。
永顺土司的几十个土目怒目圆睁，将澎泓澍父子三人给团团围住，场面眼看要失控，最后还是一队新军冲上前将双方分隔开。
只不过，冉三娘和彭廷榆的揭发，所造成的影响却仍在持续扩大。
紧随永顺土司之后，这场风波迅速波及到了保靖宣慰司以及永顺、保靖两大土司底下的二十多个小土司的头上。
“为什么你们土司的饷银有一两，我们土司却只有四钱？”
“你是不是傻，圣上给的饷银和工食米当然是一样标准，只不过你们的饷银和工食米也被土司老爷克扣了。”
“难道真是被土司老爷克扣了吗。”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被克扣了。”
“你们好歹还发了四钱，我们田家洞司就只发了一钱银子。”
“得了吧，你们田家洞司好歹还有一钱饷银，好歹还有五斗工食米，我们上峒司却连一分银子都没有，工食米也才两斗！”
“田土司，施南土司说的是真的吗？”
“向土司，你为什么克扣我们饷银和工食米？”
“彭土司，把我们的饷银还有工食米交出来，快交出来！”
“对，交出来，把饷银和工食米交出来，不然这事没完！”
事情的性质正在逐渐的变质，从刚开始的诉苦逐渐变成对各个土司的声讨，越来越多的土兵围住了自家的土司控诉声讨。
更多的土兵起先是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等他们弄清楚事情原委，很快也加入到了声讨土司的队列中。
人都有从众心理，只几个人什么风浪都掀不起来，但是人数一多就会形成羊群效应，这个时候对于土司的恐惧心理就完全被人多势众所克服。
永顺宣慰司和保靖宣慰司的二十多个大小土司被搞了个灰头土脸，施南土司那边倒是没什么问题，没看到一个土兵起哄。
可见冉三娘对施南宣抚司的约束还是相当给力的。
眼看土兵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随时都有失控可能，崇祯便知道不能再坐视，再坐视下去没准真就发生哗变，那就坏事了。
毕竟，他的本意并非瓦解湘鄂西的这十万多土兵。
当下崇祯冲徐应伟轻轻颔首，徐应伟便立刻带着数千新兵连吼了三遍肃静，吼完三遍之后数千新军还对着天空放了一铳。
放铳声终于压下了永顺土兵还有保靖土兵的噪动。
刚才，新军以六百人碾压腊惹洞司和驴迟洞司两千土兵的一幕可就在眼前，因而没有一个土兵敢无视新军。
紧接着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新军便冲上前来。
将灰头土脸的彭柱朝等土司与土兵分隔开。
崇祯又冲冉三娘招了招手说：“冉宣抚司，有劳你派人告知永顺土司还有保靖土司辖下所有土兵，他们被土司克扣的饷银还有工食米，朕会补给他们，欠多少补多少，现在就可以自行去武昌城内的皇家银号领取，不过需排队，更加不得滋事。”
“是。”冉三娘答应一声，当即安排施南土兵告知其他的土兵。
听到施南土兵的转告之后，永顺土司和保靖土司的土兵大喜过望。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皇帝陛下万岁，紧接着更多的土兵跟着高喊出声，最后两个土司六万多土兵汇聚成一个声音：万岁！万岁！
崇祯也是笑着向两个土司的土兵挥手致意。
果然，最好用的还是钱粮，又或者说利益。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刚才新军以雷霆手段镇压了闹饷的腊惹洞司以及驴迟洞司的两千土兵，就算全额补发粮饷，也换不来感激。
先立威，再辅以足粮足饷，才能拿捏住这些桀骜不驯的蛮族土兵。
比如说现在，崇祯就能清晰的感受到永顺、保靖两大土司六万多土兵对他这个皇帝还有对大明朝的拥戴。
崇祯一脸笑意，心情极好。
彭泓澍、彭柱朝等二十多个土司则脸色铁青。
这波真亏大了，狗皇帝还真是阴险狡诈至极，居然拿饷银和工食米做文章，他们一时不察竟然掉入了算计。
只不过，狗皇帝若是以为凭借这么点小手段就能收取土兵的军心，却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这些土兵除非从此再不回永顺再不回保靖，否则就还得乖乖的服他们管，要不然他们就等着破家灭门吧。
澎泓澍、彭柱朝他们却也把崇祯想得简单了。
崇祯行事素来谋定而后动，既然踏出第一步，又岂能没有更进一步的计划？
崇祯目光回到澎泓澍等二十多个土司的身上，肃然道：“各位土司，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朕一个解释？朕给你们的饷银还有工食米哪去了？”
彭泓澍皱眉道：“圣上，饷银和工食米自然是在行辕里，臣等只是暂时保管，又没说要克扣饷银及工食米，等到征讨完了云南的沙定洲返回永顺时，臣自然会把该给土兵的饷银以及工食米发给他们。”

第三百八十二章 转运粮食
彭泓澍道：“可是现在圣上你来了这么一手，臣等却是百口莫辩了。”
“是啊，臣等真百口莫辩。”彭柱朝等二十多个大小土司也纷纷叫屈。
“呵呵，这么说反倒是朕的不是。”崇祯冷笑，“竟然是朕冤枉了你们？”
“圣上，臣不是这个意思。”彭泓澍连忙说道，“是误会，这就是个误会。”
“对对，这都是误会。”彭柱朝也连忙说，“还望圣上能帮我们澄清一下。”
“够了！这种话你们自己会信吗？”崇祯怒道，“既想要吃兵饷喝兵血，又不想落下骂名，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崇祯这一发怒，彭泓澍顿时噤声。
他们这才猛然想起来，眼前可是大明皇帝。
“带走！”崇祯冷然道，“先查抄他们行辕，看饷银还有工食米是否还在，若还在也就罢了，若不在就让他们家人拿银子和粮食来赎人！”
“领旨。”徐应伟当即带着新军押走彭泓澎等土司。
顿了顿，崇祯又大声道：“各司的土同知还有土通判何在？”
彭廷榆等数十个土同知还有土通判便纷纷上前向崇祯见礼。
“你们随朕来。”崇祯道，“商定保靖宣慰司还有永顺宣慰司的善后事宜。”
崇祯这一手玩得极为漂亮，不仅当众羁押了彭泓澍、彭柱朝等二十多个大小土司，而且还没有激起永顺宣慰司及保靖宣慰司六万多土兵的哗变。
不仅没有激起土兵的哗变，甚至反而还收获了一波感激。
当这些土兵排着长队从皇家银号武昌分号领到钱粮之后，一个个都对崇祯、对大明感恩戴德，直感叹遇到了好皇帝。
好皇帝啊，说给多少就真给多少，不打任何折扣。
还不拖欠，还把下个月的粮饷也提前支给了他们，这样的好皇帝别说见过，就是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这回真是赶上好时候。
……
但是崇祯心下也有遗憾，因为这次行动未竟全功。
保靖土司、永顺土司的二十多个大小土司已经遭到羁押，之后再换成相对容易控制的彭廷榆等新土司也将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施南土司的冉三娘等十几个大小土司却是无从下手。
“可惜呀，未能竟全功。”对着朱慈炯、徐应伟和阎应元三人，崇祯叹道，“没想到冉三娘这个小寡妇竟有这等急智，还有这等威信。”
徐应伟道：“确实很可惜，冉三娘也克扣了饷银，而且还不少，但她一番话就平息了族中土兵的怨念，而且居然也没有人借机生事，相比之下彭泓澍、彭柱朝等人就差远了，这下子就有些棘手，怕是不太好往施南土司派遣勤王士子。”
是的没错，分化湘鄂西土司和土兵之间的关系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直接派遣勤王士子接管各土司的土兵，当然了，一开始肯定不会明说，而只说是督粮督饷，也就是负责给土兵发放粮饷，相当于后勤部长。
可以想象，每个月领粮饷的时候都是直接从勤王士子手中领取，领粮饷之前还要高喊当得大明朝的兵，吃得万岁爷的粮，几个月后，土兵对大明朝的归属感就会极大的提升，对崇祯的忠诚度也会有个大大的提升。
然后等平定完了沙定洲之乱，还有最关键的一步——赏赐恩田！
洞庭湖边的肥沃恩田一赐下，湘鄂西各个大小土司十万多土兵，立刻就变成大明朝最骁勇的武昌镇兵，再然后湘鄂西的各个土司在丧失了这十万多壮丁后，后续的改土归流就不再会有任何阻力。
但是现在，却横生出了枝节。
施南宣抚司的四万多土兵还没有遭到分化。
朱慈炯道：“父皇，要不然就直接往施南土司派遣勤王士子吧。”
“那不行。”崇祯一摆手说道，“你又忘了父皇经常跟你说的话？做事要守规矩，越是上位者越是要有敬畏感，要慎用权力。”
“现在冉三娘并未犯错，朝廷却硬要往施南土司派勤王士子，这就是滥用权力。”
“你若滥用权力，那么早晚有一天会遭到权力反噬，所以上位者定要慎用权力，不可依仗手中权力姿意妄为。”
徐应伟和阎应元都是神情肃然。
心说大明有这样的皇帝，真乃是万民之福。
稍稍一顿，崇祯又说道：“有贞，皕亨，就先往永顺、保靖的二十多个土司派遣勤王士子，每个土司派遣十个士子。”
“再还有，必须保证士子的安全。”
“所以要给每个士子配一哨新军充为其卫队。”
徐应伟道：“圣上，是从一千领兵士子中调，还是从徐州士子中调？”
堵胤锡已经带着徐州及归德的十万镇兵回去，但是跟着他南下的三千士子却只回去了一半，还有一半留了下来。
这是崇祯早就计划好的。
原先被留在徐州的三千勤王士子，将充为四个镇台的军官，分别是徐州、归德、武昌以及云南，每个镇台留750个勤王士子。
“就从徐州士子中调吧。”崇祯道。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们熟悉土兵。”
阎应元道：“彭泓澎等土司如何处置？”
“先关着。”崇祯沉声道，“等回来再说。”
徐应伟和阎应元前脚刚走，高起潜就后脚进来。
“万岁爷。”高起潜眉花眼笑的说，“国舅爷他们到了。”
“康百万他们终于是到了。”崇祯顿时大喜，“快些请他们进来。”
高起潜领了旨意，很快领着康百万进入行辕，跟着康百万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但却是一脸的精明。
君臣见礼过后，照例先寒暄几句。
“亲家，太子妃的身体近来可好呀？”
太子妃可是怀着朱家龙孙，自然得关照一句。
“回圣上话，太子妃身子挺好的，能吃能睡。”康百万恭声应道。
“那就好。”崇祯微笑颔首，又指着两个年轻人问道，“亲家，这便是你找的粮商？”
“回圣上，正是。”康百万手指着两个年轻人介绍说，“这位休宁汪平山，这位是歙县胡仁之，两人虽然年轻，但是接手家中生意已经有不少年头。”
“你们平时走的什么线路？”崇祯直接问道，“去云南贩过粮吗？”
“回圣上，草民曾经去过云南，但不是贩粮去的。”汪平山说道，“是贩茶去的，草民先从福建买了茶，揉制成茶砖，再乘大船走水路到武昌，然后换乘小船接着走水路到贵州的铜鼓卫，然后就只能走陆路经普安卫进入云南境内，福建到云南水路加旱路六七千里，至少需要走半年时间，从武昌算起的话也有三千多里路，大约需走三个月。”
胡仁之紧接着说道：“草民曾经贩酒去过云南，不过走的是海路，先乘大船走海路到广州府换乘小船，再溯西江（珠江）而上到安隆司，最后经旱路到昆明，从南京到昆明水路加旱路六千多里，至少需要走四个月，还得是顺风。”
崇祯说道：“也就是说，从南京往昆明运粮至少需要四个月时间，从武汉往昆明运粮则要三个月左右，是这意思吧？”
汪平山和胡仁之同时点头：“是这意思。”
“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接受。”崇祯说道，“但是粮食总量可有些多！”
汪平山跟胡仁之对视一眼，然后问道：“敢问圣上，需要转运多少粮食到昆明？”
“不用到昆明，只需转运至普安州即可。”崇祯道，“现在是五月底，你们只需在八月底之前将60万石军粮运至普安州。”
60万石军粮，大约可以保证20万大军九个月消耗，湘鄂西土司的10万多土兵，再加上10万广西狼兵，足可以在三个月之内平定沙定洲之乱。
三个月作战再加三个月行军，六个月应该能平定叛乱。
之所以要转运九个月的军粮，是为了留出足够的余量。
兵凶战危，若是不留足余量，事到临头再想办法就晚了。
古往今来，有多少战争就是因为后勤保障跟不上而输掉的？
成祖文皇帝朱棣第一次北伐蒙古，就险些因为粮尽而失败。
“啊，60万石？”汪平山和胡仁之瞠目结舌，很显然，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两个人的想象极限，他们以前贩茶或者贩酒顶天了就几千石。
60万石粮，那得动用多少艘粮船，多少个纤夫？
“数目太大？”崇祯皱着眉头问道，“能接不能接？”
汪平山忍不住跟胡仁之对了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眸子里看到了凝重，但是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显然，他们俩都已经预感到，这不光对他们两个，对于休宁汪家以及歙县胡家也是个巨大的机遇，一旦抓住了这个机遇，两家就能乘风而起。
“草民能接！”汪平山和胡仁之毫不犹豫的一口应承下来。
接了这一桩生意，或许会因为误了日期而给家族带来大祸。
可要是不接这桩生意，他们的这一辈子都将在悔恨之中度过。

第三百八十三章 发兵云南
“好，有胆量。”
崇祯开始有些欣赏这两个年轻商人，又道：“现在报个价吧，需要多少银子？或者折算成粮食等物资也行。”
汪平山又问道：“敢问圣上，这60万石军粮是全部从武昌仓库起运，还是可以从沿途购粮再转运至普安州？”
“这个随你们。”崇祯说道，“你们若是觉得沿途能买到足够的粮食，那就买粮，若是沿途买不到太多粮食，那么从武昌起运也可以，反正武昌的粮食是足够的。”
左良玉盘踞在武昌时，就囤了不少粮食，新军开来武昌之时又带过来不少军粮。
到现在囤积在武昌官仓里的粮食已经超过了100万石，调60万石前往普安州用于平定沙定洲之乱完全没有问题。
汪平山道：“圣上，能否容草民等先行核算？”
“没问题。”崇祯说道，“你们就在这里核算。”
汪平山和胡仁之便解下背囊，从中各取出一架精致的小算盘。
两人当着崇祯的面劈里啪啦的拨算了许久，又互相低语几句。
最后由汪平山说道：“圣上，总计需要240万两纹银，或者交付相应价值的粮食、棉布或者丝绸也行。”
“什么？”朱慈炯勃然大怒。
“转运60万石粮食，你们就敢要240万两纹银？！”
“定王殿下容禀。”汪平山镇定的道，“在三个月内将60万石粮食运到普安，240万纹银的耗费已经很低了，已经低到不能再低。”
“简直就是笑话。”朱慈炯冷笑一声说，“60万石粮食不过价值60万两纹银，你们却开口要240万两，这岂不是说把60万石粮食全部白送给你们还不够，朝廷还要倒找给你们俩180万石粮食，天底下哪儿有这等荒诞之事。”
汪平山道：“定王，账不是像你这么算的。”
胡仁之道：“一石粮食在武昌固然只卖一两纹银，但若是水路旱路千里迢迢的转运到了普安，那就不再是一石一两的价，至少得五两。”
“一石五两？”朱慈炯怒道，“普安百姓疯了吗，会买这么贵的粮食？”
汪平山说道：“所以从武昌往普安贩粮无利可图，只可贩茶、贩酒、贩棉布或者丝绸等货物才有利可图。”
朱慈炯不再说话了。
通过这件事，他对转运粮食到边境已经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
崇祯笑了笑，这才对汪平山两人说道：“说定了，240万两纹银的总价，三个月之内将60万石军粮转运至普安！但是朕有话在先，若是三个月之内你们无法将60万石军粮转运到普安，朕绝不会轻饶你们。”
“草民等领旨。”汪平山和胡仁之肃然应道，“若三个月内不能将60万石军粮转运至普安州，草民等甘愿领军法。”
崇祯轻轻颔首，又问道：“可还有其他要求？”
“有。”汪平山犹豫了下，又问道，“圣上，能否先预支一部分费用？”
“草民等打算将这60万石军粮分成两部分，其中30万石从武昌起运，另外30万石则从沿途州县的粮商手中购买。”
“只是这么大宗的买卖，粮价肯定会上涨。”
“即便是按市价翻一倍，30万石粮食也需要60万两纹银。”
稍稍一顿，汪平山又道：“再加上沿途雇用粮船、纤夫以及骡马挑夫的费用，少说也得上百万两之巨，草民等实在是垫不了这么多。”
“预支没问题。”崇祯说完又对高起潜说，“高伴伴，从乱军手中缴获的丝绸、棉布以及古玩字画等财物不是还在仓库？你去清点一下，从其中拿出价值80万两的货物，再从皇家银号的户头上调40万两现银交付给汪翁和胡瓮。”
“老奴领旨。”高起潜领了旨意又对胡仁之和汪平山说，“两位请随咱家来吧。”
临出行辕前，胡仁之却忽又回头问崇祯道：“圣上，草民还有个问题，去往云南昆明的这一路上，是跟着大军一起吗？”
“那是当然。”崇祯不假思索的道。
“要不然朕可不放心把粮食交给你们转运。”
“如此草民等再没有问题。”胡仁之两人跟着高起潜离开。
朱慈炯却轻叹了一声说道：“父皇，儿臣现在才知道打仗是真费银子，为了将60万石军粮转运到昆明，居然要耗费掉240万石！”
“这点耗费算个什么。”崇祯摆摆手说，“往草原或者从陆路往辽东转运军粮，那才真的叫做耗费巨大，隋唐年间，征讨高句丽之时，一石军粮转运到辽东竟然只剩一升！为保障三十万隋军作战，隋炀帝竟征调了三百万民夫！”
稍稍一顿，又道：“最后愣是把强大的大隋给活活拖垮掉。”
朱慈炯咋舌不已的道：“一石军粮转运到辽东竟只剩一升？这损耗也太高了。”
崇祯说道：“本朝往辽东转运军粮也是这般，只是后来开辟了登州海运之后，损耗才终于得以降下来，这次往昆明转运军粮主要也是走水路，要是从始至终一直走陆路，三千多里的陆路走下来，少说也得消耗掉十倍以上的军粮才行！”
朱慈炯道：“也就是说，至少得准备600万石军粮。”
“是的。”崇祯肃然道，“如果让沿途官府来转运，至少得准备600万石军粮，最终才能有60万石军粮转运到昆明。”
“父皇，这么说还节省了一半？”
朱慈炯闻言有些错愕，这个属实没有想到。
崇祯道：“若不是这样，父皇又何必找汪平山二人？”
找商人，一是为了省钱，二是为了提高效率，让沿途官府转运军粮那是找死，到时候会被沿途官府的低效以及漂没给玩死。
……
回头再说胡仁之及汪平山二人。
接了这单大生意之后，两人便立刻分头忙碌了起来。
“胡兄，为了抢时间，我们必须分头行动。”汪平山说道，“武昌这边的转运就全部拜托你了，我先带着商号的伙计去湖南及桂北购粮。”
“除了从湖南以及桂北购粮外，还需要尽量多募集脚夫。”
“这次要转运的军粮数额太大，时间又紧，所以至少得要二十万脚夫才够！”
“然而铜鼓卫那地方地狭人稀，所以我还得去邻近的黎平、靖州等地找人，我估计等你们到铜鼓时，我也差不多也能找齐足够的脚夫。”
“好的，武昌这边就交给我吧。”胡仁之道，“汪兄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哪，贵州那地方可是乱得很，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
“没事。”汪平山道，“只要不遇到土司造反这样的倒霉事，只凭普通毛贼，恐怕还奈何不了我们汪家的家丁伙计，何况贵州铜鼓卫我也不是第一次去，多少有点门路，总之胡兄你就只管处理好武昌的事情。”
胡仁之将汪平山送出了歙州会馆，又将商号的十几个掌柜、五十多个伙计还有一百多个家丁全部都召集到了一起。
这次来武汉，胡家也是倾巢出动。
不得不说，商人的眼光就是毒辣。
胡家和汪家都看出来，这是个机会。
能不能成为顶级商贾，就看这一票了。
碰完头之后，胡家商号的掌柜、伙计和家丁便分头离开，找船只的找船只，找纤夫的找纤夫，还有掌柜带着伙计提前去前路打点，总之一百多个掌柜伙计还有家丁就像一部机器的零件，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通过粮商来转运军粮，之所更加高效，原因就在于这里。
因为官府办事缺乏主观能动性，上司让找船，下僚就只会做到找船这一步，而绝不会主动把价格先谈妥，更不会先定下来。
而粮商做事，就会以效率当先。
因为效率意味着时间，更意味着利润。
……
崇祯十九年六月初一，崇祯离开武昌。
跟着崇祯一道离开的，还有五千新军、三千骑兵、八百夷丁以及五千女兵。
在崇祯离开武昌之前，湘鄂西的十万多土兵就已经提前开拔，走的是陆路，但是是沿着长江的南岸行军。
大军的前锋则是徐应伟、阎应元率领的九千新军。
九千新军是最早开拔的，五月廿五便从武昌开拔，当六月初一崇祯动身时，徐应伟他们已经走到了巴陵。
早在崇祯离开武昌之前，就已经给两广总督丁魁楚下了诏令，命令丁魁楚从广西征调十万狼兵入滇助战。
诏书上说的是十万狼兵。
但是丁魁楚能征调多少狼兵就不好说。
崇祯甚至还给了丁魁楚一条锦囊秘计。
……
从五月底一直到八月底，整整三个月，都是行军。
到八月底时，徐应伟和阎应元所率领的前锋新军，终于抵达滇东的平夷卫。
这时候除了楚雄州以西的小部分区域，整个云南的大部分区域都已经被沙定洲的乱军所攻取，又或者归附了沙定洲。
沙定洲也早就防着朝廷会调兵来镇压。
所以在贵州进入云南的交通要冲平夷卫驻扎了一千蒙自土兵。
看到东边官道上出现了大明的日月旗，在平夷城城头上放哨的蒙自土兵便赶紧吹响了牛角号，下一霎那，一队队的蒙自土兵便涌上平夷城头。
上到城头后，便看到乌泱乌泱的大明官军沿着官道开了过来。
队伍的前头已经开到平夷城外一里外，可是队伍的末尾却仍在群山中盘绕，看这阵势少说也有好几万人。
这么多官军，明显不是区区一千蒙自土兵能抗衡。
为首的蒙自土官一边令土兵严守城门，一边往曲靖还有昆明派出快马求援。
沙定洲这时候正率领大军在围攻楚雄，足足十五万叛军扎下七十二座连营，将整个楚雄城围得水泄不通。
但是沙定洲这回碰上硬茬子了。
正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就在沙定洲的叛军像潮水般席卷滇中之时，大明金沧兵备道副使杨畏知却成了挡在叛军前进路上的一块礁石。
沙定洲原本其实是有机会弹指之间解决杨畏知的。
去年十二月，沙定洲奇袭昆明，沐天波仅率少数亲随仓皇出逃。
沙定洲自然是不会放过沐天波，一路追杀了楚雄，这时候驻守楚雄的杨畏知仅有麾下标兵四百，而且楚雄的城防也未加固。
这个时候沙定洲如果攻击楚雄，杨畏知必败无疑。
然而沙定洲却中了杨畏知的缓兵之计，杨畏知说，沐天波已经逃往了建昌，你还是赶紧去追赶沐天波吧，至于楚雄，只要云南的其他州县承认你是云南共主，我也会跟着承认，反正我是没有胆子与你作对的，但是如果你现在就强攻，那我为了名节，说不得就只能与你殊死一战，大人你想想清楚吧。
沙定洲一想觉得有道理，就绕过楚雄去追沐天波。
结果这一走就是一个月，杨畏知利用这段时间迅速募集三千土兵，同时加固了楚雄的城防设施，然后开始派兵袭扰沙定洲的粮道。
沙定洲这才知道上了当，大怒之下回头来打楚雄。
结果猛攻多日也没攻下，不得已经解围转攻他处。
到了七月间，叛军接连攻陷了大理府、蒙化府等，同时也迫降了滇东滇南各路土司，到这时候，沙定洲叛军的数量就吹气球般从三万多人膨胀到了十五万人。
于是沙定洲又带着十五万叛军掉头重新来打楚雄，并且在城外扎下了七十二座连营，将整个楚雄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然而在这半年多时间里，杨畏知再次加固了城防。
叛军猛攻了楚雄一个多月直到八月底，仍未破城。
见迟迟没办法拿下楚雄，沙定洲便逐渐变得焦虑起来。
当平夷卫的消息传到时，沙定洲正在努力劝说王锡衮，要求王锡衮给朝廷上书，说是黔国公沐天波起兵作乱，然后由他沙定洲平定了沐天波之乱，然后再向朝廷提出建议，可以由沙家取代沐家世代镇守云南。
必须得承认，沙定洲还是有点眼力的。
这家伙跟吾必奎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吾必奎就是个纯粹的武夫，所以还没扑腾几下就被沐天波给镇压，但是沙定洲就厉害得多。

第三百八十四章 都是狠人
沙定洲很清楚仅凭阿迷州、蒙自两个土司的三万土兵，在云南境内称王称霸是没什么问题的，其他土司不是他的对手，沐天波就更不是他的对手。
但如果大明朝廷征调大军前来征讨，那么仅凭阿迷州、蒙自三万土兵，是绝对不可能扛住的，至于依附于自己的土司，朝廷大军没来时还没什么，朝廷大军一到，这些家伙立刻就会作鸟兽散，不反过来打自己就不错了。
对于这，沙定洲还是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
所以争取朝廷承认取代沐家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取得了大明朝廷认可，他对云南境内的大小土司就有了真正的发号施令及讨伐的权力。
那么以他沙定洲的能力，一统云南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等到完成对云南的统一，他沙定洲也就拥有了跟大明朝廷叫板的实力。
但是取代沐家世镇云南这种话，不能由他沙定洲自己说，得找别人来说，而且这个人还得有份量，不然说了皇帝也不会信。
而王锡衮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王锡衮丁母忧之前是吏部左侍郎，执掌铨政。
所以，尽管王锡衮的态度很差，沙定洲却不生气。
“左冢宰，道理我都已经说了。”沙定洲十分耐心的说道，“我沙定洲真的没有叛明自立的心思，我真就是因为不堪忍受沐府的欺辱以及盘剥才兴义兵，而且你也都看见了，起兵之后我沙定洲并没有滥杀无辜，各府各州的流官也全数留在任上。”
“沙定洲，我劝你还是别费这心思了。”王锡衮轻蔑的说道，“你的那点小心思，还得瞒得了我的眼睛？我是不可能替你写这信的。”
沙定洲的眸子深处不由得涌起一抹阴霾。
此时此刻，沙定洲真想一刀砍了王锡衮。
但是很快，沙定洲又硬生生的控制住情绪。
“左冢宰不愿意向朝廷推荐沙家世镇云南，我也不勉强你。”
“但是给楚雄城内的杨畏知写一封劝降信，总是没问题的吧？”
“左冢宰，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为了不让楚雄城内的汉民百姓生灵涂炭，我已经对杨畏知一再忍让，可他要是再冥顽不灵，那我恐怕就只能给各个土司下达必杀令，楚雄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说此一顿，又道：“还望左冢宰能好言相劝。”
沙定洲说完就转身走出囚犯营地，再不离开，他担心会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直接就把王锡衮一刀砍了，这狗官实在是太可恨。
刚出囚营，迎面就看到部将杜其飞匆匆过来。
“总府，不好了！”看到沙定洲，杜其飞便惶然禀报道，“刚刚接到平夷卫急报，说朝廷大军已经杀到平夷卫，足足有数万人！”
“朝廷大军？”沙定洲闻言遽然色变。
但是下一刻，沙定洲的脸色便又恢复如常：“你慌什么？有什么可慌的？朝廷大军远来疲惫，而且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及气候，虽数十万人亦不足惧。”
“是是是是，总府说得对，是末将失态了。”杜其飞慌忙致歉。
“走，先回大帐。”沙定洲边走边问杜其飞，“夫人和汤先生都在大帐吧？”
“在，都在大帐。”杜其飞连忙道，“他们都在等着总府你回去拿大主意呢。”
匆匆回到蒙自大营的大帐，沙定洲便见到了夫人万氏以及心腹幕僚汤嘉宾，但只见万氏一口龅牙，面目黎黑，身材也是极粗壮。
所以说沙定洲真是个狠人，为了壮大自身实力竟不惜牺牲色相。
当初沙定洲刚满十八岁入赘到阿迷州之时，万氏就已经年近四旬，足足比沙定洲大了将近二十岁，都可以当他的阿母。
但也是因为这个，万氏对这个小丈夫真是爱到骨子里。
为了讨好沙定洲，万氏先是弄死了亲儿子，让沙定洲当上了阿迷州的土司，接着又帮沙定洲驱逐了他的大哥，沙定海，让沙定洲当上了蒙自土司。
顺便说一句，沙定海也曾经入赘过阿迷州，也是万氏的前夫之一。
幕僚汤嘉宾倒是一表人才，此君原先是临安府的生员，因为屡试不第因而对大明有了深深的怨恨，最终沦为了沙定洲门下走狗。
【注：这里的临安府是云南的一个府】
“夫君，王锡衮松口了吗？”万氏关切的道。
“没有，这狗官顽固得很。”沙定洲有些烦躁，又道，“不过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朝廷大军都杀到云南了。”
沙定洲如果知道是崇祯御驾亲征，就会更绝望。
“也是。”万氏忧心忡忡的说道，“此番看来是没有办法善了啦。”
“总府，主母，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走。”汤嘉宾啪的一合折肩，说道，“其一就是放弃昆明城，撤回老寨佴革龙，固守待变，大明朝征发大军千里远征云南，日费何止百万？势不能持久，不出半年时间明军必然自溃。”
这狗腿子还是有点水平的，竟然能准确估算出明军的后勤极限。
但是万氏却舍不得昆明城，她太喜欢昆明城太喜欢黔国公府了。
当下万氏问道：“妹夫，除了放弃昆明城之外，第二条路是什么？”
汤嘉宾同样也是个狠人，居然也娶了万氏同样丑陋无比的妹妹为妻室。
“回主母，第二条路就是尽起阿米州、蒙自三万精锐，死守云南门户平夷卫！”
汤嘉宾不光是个狠人，还是个聪明人，从不在万氏和沙定洲面前以连襟自居，而是始终秉持臣下之礼。
“同时还要给东川土司禄万亿禄万兆兄弟，宁州土氏禄永命、景东土司刁勋以及嶍峨土司王扬祖等奉上重礼再晓以利害，令他们出兵袭扰大明官军身后，如此一来，大明官军最多也就只能支撑半年，半年之后必然粮尽而退兵。”
“这怕是不妥。”万氏皱眉道，“沐天波和杨畏知趁虚来攻打昆明怎么办？”
“可以疑兵计震慑之。”汤嘉宾说道，“总府亲率精锐走后，可以遣一大将率领数千老弱病残诈称精锐，屯兵于九渡河东岸，做出防御杨知畏进兵之象，则沐天波和杨畏知必定认为此乃总府的引蛇出洞之计，进而龟缩楚雄不出。”
稍稍一顿，又接着说：“不过世间没有不透风之墙，朝廷大军早晚会知道杨畏知仍还在楚雄负隅顽抗，然后必然会派人与杨畏知联络，等到杨畏知知道朝廷大军已经杀到，则必然出兵进攻昆明，不过这至少也得三个月之后了。”
万氏说道：“也就是说，昆明至少得在杨畏知道的进攻之下坚守三个月？”
“回主母，就是这意思。”汤嘉宾自信的道，“朝廷大军若攻不破平夷卫，则半年之内必然会粮尽退兵，到时候总府再率领阿迷州、蒙自精兵回师昆明，正好可以趁此良机，一举荡平杨畏知所部，杨畏知一败，沐天波在建昌也就从此孤立无援，彼时总府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晓以利害，必然可以兵不血刃迫降沐天波，如此云南定矣。”
沙定洲道：“汤先生，若是尽起阿迷州、蒙自精兵于平夷卫，大概有几分成算？”
汤嘉宾道：“此就不好估计，还得视各方因素而定，比如朝廷大军的兵力几何，比如教化、王弄及石屏等土司是否得力，又比如朝廷大军是否敢于分兵，凡此种种都有可能会影响到此战之胜负，不过以属下估计，胜负应该在四六之数。”
“四六开？”万氏松了口气，“妹夫的意思是我们六，朝廷四？”
“不不不，属下不是这意思。”汤嘉宾忙道，“属下是说我们的胜算只有四成。”
“只有四成胜算吗？”沙定洲的脸色垮下来，又问道，“那若是退守佴革龙吗？我军又能有几分成算？”
汤嘉宾道：“仍只有四六之数。”
万氏急道：“都只有四六之数，那岂不是一样？”
“是一样。”汤嘉宾点点头说，“因为佴革龙也有个致命的劣势，虽然足够险峻，然而山上却没有水源，一旦被朝廷大军切断山下之水源，最多坚持三个月，也就是说我阿迷州及蒙自大军有可能先于朝廷大军而崩溃。”
“夫君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办？”万氏目光转向沙定洲。
汤嘉宾的目光跟着转向沙定洲，他只负责分析利害以及提出建议，决定这种事就只能是沙定洲自己拿主意。
沙定洲沉声道：“既然退守佴革龙老寨和拒守平夷卫的结果一样，那就没必要退守佴革龙老寨，传我将令，大军立刻撤围，阿迷州及蒙自两司的土兵立刻随我前往平夷卫，其余各司土兵从沾益州还有亦佐迂回过去，袭扰普安州，阻断朝廷大军粮道！”
稍稍停顿了下，沙定洲又抬头对着帐外喝道：“杜其飞！”
部将杜其飞应声入帐，拱手一揖问道：“总府有何吩咐？”
沙定洲道：“本府给你留下三千老弱，退守九渡河东岸。”

第三百八十五章 崇祯的算计
崇祯十九年（1646）九月上旬，崇祯率领五千新军、三千骑兵以及八百夷丁进抵平夷卫以东五里外的新军大营之中，女兵营这次就没有再跟着。
李香君其实很希望来前线参战，但是崇祯没有答应。
不必讳言，崇祯骨子里仍旧认为打仗是男人的事情。
女子参军这个没有问题，但是上阵杀敌就还是算了，这不是歧视，而是女子相比男子在身体上存在难以弥补的差距。
有人会说，打枪不用太多体力。
问题是打仗可不只是打枪而已，打完枪后还得冲锋，还得拼刺刀，这些事情女子就没办法跟男人相比。
总而言之，女兵就留在后方保护一下补给线就行了。
毕竟汪胡两家商队正沿着黔中官道源源不断的往普安州转运粮食，沿途的各路山匪土贼甚至有些土司都已经盯上这块肥肉。
汪平山和胡仁之还是过高的估计了沿途的脚夫运力。
这是因为他们之前从没有转运过这么大数额的货物，所以估算的时候出现了差错，导致粮食转运延期。
迄今为止，第一批20万石军粮已经转运到普安州。
但是后续的40万石军粮仍旧还在半道上，从黔东的铜鼓卫直到黔西的普安州一千多里的官道上全都是推着鸡公车的脚夫还有驮着粮食的骡马。
但是朝廷大军已经到了普安州，不能再随行保护商队。
所以崇祯就把女兵营给留下来，专门保护汪胡两家商队。
当然，单凭五千多女兵保护补给线还是有些不保险，所以崇祯把秦良玉的三千白杆兵也一并留在下来，石砫宣抚司已经为大明朝流了太多的血，崇祯实在不忍心让石砫宣抚司再多出一批小寡妇。
言归正传，崇祯率后军到达时，只见湘鄂西的十万土兵已经沿着滇东的官道两侧扎下了三十多座大营，基本都是一个土司一座大营，泾渭分明。
在最前方，距离平夷卫不到五里外就是新军的大营。
崇祯率领八千多后军到达之后，直接住进了新军大营。
徐应伟、阎应元等几十个领军士子纷纷上前向崇祯见礼。
“免了。”对于真正的帝党嫡系，崇祯就显得十分的随意。
“有贞，还有皕亨，这七八日叛军可有主动出城发起攻击？”
“没有。”徐应伟道，“平夷卫之叛军始终龟缩不出，即便是三天前援军到达之后也仍旧是龟缩不出，而只是不断的加固城防。”
崇祯道：“来援军了？来了多少援军？”
“至少有一万人。”阎应元道，“或许更多。”
崇祯沉吟了片刻，吩咐高起潜：“高伴伴，你去通知冉三娘，让她从施南宣抚司下选派一个土司，立刻向平夷卫发起进攻，你就留在这个土司当监军吧，上阵前告诉所有土兵，打下平夷卫，每个土兵皆赏纹银十两！”
“老奴领旨。”高起潜兴冲冲去了。
真是不容易，咱老高终于又当上监军。
……
此时在平夷城内，沙定洲也是很困惑。
“汤先生。”沙定洲问汤嘉宾道，“官军来到平夷城外都已经七八日了，可连一次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汤嘉宾道：“若是属下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等待某样武器吧。”
“等待某样武器？”沙定洲闻言顿时间神情一凛，“红夷大炮？”
“应该是。”汤嘉宾道，“红夷大炮虽然威力无穷，但是极笨重，而黔中的官道又是崎岖难行，因而没办法快速运抵。”
“不能让官军把红夷大炮运过来！”沙定洲急了。
“若是让官军把红夷大炮运过来，那我们肯定是守不住平夷城。”
“总府不用担心。”汤嘉宾安慰道，“溪乌石洞司、教化司还有古木司的土兵都已经从亦佐翻山越岭迂回过去，不日即可向黔中官道发起袭扰，所以官军的红夷大炮肯定到不了平夷城了，至少短时间内是绝对不可能运到。”
听到这话，沙定洲才稍稍的松了口气。
因为红夷大炮的杀伤力他是见识过的。
昆明城的城头上就有十几尊红夷大炮。
只可惜这些红夷大炮实在太过于笨重，不然的话，他肯定会把这十几尊红夷大炮拆下来并运来平夷城，这样的话守住平夷城的把握就会大增。
正思忖间，耳畔忽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牛角号声。
随即部将李日芳急匆匆进来，禀报道：“总府，官军要攻城了！”
“官军终于是按捺不住了吗？”沙定洲脸色猛然一沉，起身说，“走，看看去。”
片刻功夫，沙定洲便在汤嘉宾、李日芳等人的簇拥下来到平夷城的东门城楼上，只见东门外已经出现了黑压压的大明官军，少说也有三千人。
“是土兵！”汤嘉宾见多识广，指着城外官军的缠头说，“从他们的缠头样式看，应该是鄂西施南宣抚司下容美土司的土兵。”
“竟然是土兵？”沙定洲神情微微一动。
汤嘉宾也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小声说道：“总府是打算收买土兵？”
“没错。”沙定洲阴阴一笑说，“无论是湘西的永顺宣慰司、保靖宣慰司，又或者鄂西的施南宣抚司，他们不远千里跑到云南打我们，可不是因为他们对大明有多么的忠诚，而完全是因为银子，只要他们想要银子，那就好办。”
“确实。”汤嘉宾笑道，“我们云南最不缺的恐怕便是银子。”
顿了顿，汤嘉宾又说道：“总府，今天晚上属下就派人潜入到土司营中去联络，争取所有土司倒戈，给城外的大明官军来个内外夹击。”
沙定洲断然道：“不管他们要多少银子，都可以答应他们。”
“总府真乃不世出之雄主。”汤嘉宾拍马屁道，“有主如此，我军必胜！”
两人说话之间，三千土兵已经抬着几十架竹梯杀到了城外，守在城头上的叛军便纷纷扣响鸟铳以及鲁密铳，还有弓箭。
……
叛军火力疯狂的倾泻过来，容美土司的土兵一片片的倒下。
不过容美土兵也确实霸蛮，伤亡虽大，却愣是没一个退缩，前面的土兵倒下，后面的土兵拣起竹梯继续嗷嗷的往前冲。
在付出数百人的伤亡之后，容美土兵终于冲到了平夷城外。
随即十几架竹梯被架起来，还没等竹梯靠住城墙，十几个容美土兵就已经口衔苗刀嗖嗖的往上爬，两下就窜上去好高。
不过，城头的叛军也是丝毫不见慌乱。
有的扛起滚木往下扔，有的举起擂石往下砸，还有的拿着长木叉将竹梯叉住，试图连人带梯掀翻，叛军的火枪手和弓箭手也是持续射击，不断的将铅子铁砂以及箭矢等倾泻到拥挤在城墙下的容美土兵头上。
容美土兵虽然有木牌，却仍旧不断有人倒下。
僵持了大约两刻钟后，更大的打击降落在容美土兵的头上，一勺勺烧得滚烫的金汁从城头倾泻而下，先是浇淋在木牌上，又顺着木牌流到土兵的身上，可怜容美土兵大多只穿了单薄的麻布衣，这下如何能扛得住？
霎那间，城墙下便响起了连续不绝的哀嚎声。
看到这，崇祯便轻叹了一声，说道：“收兵吧，不用试探了。”
“收兵，快鸣号收兵！”守在崇祯身边的冉三娘急切的喊道。
随便幽远绵长的牛角号声便响起来，听到这幽远的牛角号声，拥挤在城墙下的容美土兵便如退潮的潮水般退回来。
但是出击的三千土兵，只回来两千。
剩下的一千容美土兵，已经永远躺在平夷城下。
这就是战争，也就不到小半个时辰，一千多条人命就没有了。
冉三娘心疼得美目通红，泫然欲泣，容美土司田玄则是气得脸色铁青，不过他不是生冉三娘和皇帝的气，而是生云南叛军的气。
“田老将军。”崇祯说道，“阵亡的容美土兵每人抚恤五十两！”
应该花的银子，必须得花，比如说给阵亡土兵的抚恤银就绝对不能省，要不然在后续的战斗中就别想土兵替朝廷卖命。
“老臣谨代阵亡土兵之家眷叩谢圣上隆恩。”田玄慌忙跪在地上致谢。
“老将军请起。”崇祯上前亲手将田率扶起，又道，“容美土司虽然损失了近千土兵，但是他们的牺牲并不是毫无代价，至少让我们知道驻守在平夷卫的是阿迷州、蒙自的精锐，要不然绝对不可能有这等战斗力。”
“老臣亦是这般认为。”田玄点头道。
“既然阿迷州、蒙自的土兵在平夷卫，那就简单了。”崇祯笑了笑又道，“传朕旨意，即日起全军皆严守营垒不出，严禁擅自出战。”
“啊？严守营垒不出。”冉三娘、田玄等土司面面相觑。
只有徐应伟、阎应元等勤王士子隐约猜到崇祯此举用意。
一回到大营，朱慈炯便迫不及待的问：“父皇，你是不是在等广西狼兵？”
“就你聪明。”崇祯呵呵一笑，又说道，“没错，父皇正是在等广西狼兵。”

第三百八十六章 广西狼兵
广西狼兵起先并不叫狼兵，而是叫俍兵，因为壮族旧称俍人，而狼兵又多是从壮族土司中征召而来，所以就叫做俍兵。
但是喊着喊着就变成了狼兵。
也有说是因为俍兵凶狠如狼，所以被称之为狼兵。
广西狼兵跟湘鄂西的土兵合称为狼土兵，为大明朝招讨叛逆立下了汗马功劳。
广西狼兵的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相比湘鄂西的土兵毫不逊色，但是其军纪却比湘鄂西的土兵更差，烧杀劫掠那是常有的事。
两广总督丁魁楚此时就正因为狼兵的军纪而头疼。
话说三个月前接到崇祯密诏之后，丁魁楚便从大明皇家银号广州分号支取了50万两足色银，然后带着标兵押解着部分银子，直奔广西南宁。
到了南宁之后，丁魁楚就开始招募左右江的狼兵。
花了两个多月，总算是招募齐崇祯要求的十万狼兵。
崇祯年间广西布政使司的成丁数量约为一百十八万，左右江地区的壮族及瑶族的成丁数量差不多在二十万，所以十万狼兵几乎也是倾巢出动了。
募齐狼兵之后，丁魁楚即带着十万狼兵经由归顺州杀进了滇东的广南府。
崇祯在密诏里说得非常清楚，限他在九月中旬前攻下沙定洲的临安府老巢，尤其是蒙自的佴革龙老寨必须得一把火烧掉。
到九月上旬时，就在崇祯抵达平夷卫的同一时间，丁魁楚率领的十万狼兵也浩浩荡荡的杀进了滇东临安府。
在广西境内时，狼兵相对还算克制。
但是一进云南，狼兵立刻就不怎么听丁魁楚招呼，开始了劫掠。
等到杀进临安府之后，狼兵更是完全失去了控制，开始了疯狂的烧杀劫掠，那场面简直就跟日本鬼子进了村似的。
刚开始的时候，丁魁楚还试图阻止。
但是说得狠了，狼兵就威胁说要发动兵变，帮着沙定洲打朝廷。
丁魁楚一听立刻就怂了，从此再也不敢说个不字，反正对他丁魁楚还有对朝廷来说，只要夺了沙定洲的临安府老巢，就算是完成任务，剩下的事不归他管。
……
与此同时，在平夷卫东的明军大营。
崇祯命王承恩和高起潜将一幅绘制在布帛之上的云南地图拉开。
“你们看。”崇祯指着云南地图说道，“云南地形复杂而且多山，除了滇中有少量平地外大多是山区，沙定洲的两处老巢阿迷州以及蒙自县更是山高林密，道路极为崎岖难行，若是不能将沙定洲的叛军歼灭在滇中的平原，一旦让他们逃回临安府，那就会非常的棘手，至少短时间内平定沙定洲之乱是没有希望了。”
朱慈炯道：“所以父皇亲率大军在平夷卫引而不发，为的就是将沙定洲的叛军主力牵制在平夷卫附近，这样丁魁楚率领的广西狼兵就可以趁虚攻入临安府，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轻松捣毁沙定洲的临安府老巢。”
徐应伟道：“圣上，仅只是捣毁沙定洲的临安府老巢恐怕还不够。”
阎应元也是附和道：“就算广西狼兵攻占了临安府，沙定洲叛军也仍可以退守昆明，昆明城背靠滇池，沐家又在昆明经营两百多年，城高沟深远胜寻常城池，据说沐天波还斥重金请西洋传教士用青铜铸造了十几门红夷大炮。”
说此一顿，又说道：“若是让沙定洲叛军逃回昆明，也会很棘手。”
“昆明却不必担心。”崇祯微微一笑说道，“到时候自然会有一支奇兵趁虚袭了昆明。”
“除了广西狼兵外，父皇居然还安排了另一支奇兵？”朱慈炯惊喜不已的道，“父皇，另一支奇兵又是什么兵？难道是水西安氏的兵？”
崇祯说道：“水西安氏自从奢安之乱后已经元气大伤，哪里还有能力出兵云南，再说水西安氏若出兵，不也得从平夷卫杀入云南境内？”
朱慈炯挠了挠头说：“那儿臣就实在想不出来了。”
徐应伟却是心头微微一动问道：“圣上是说黔国公么？”
“沐天波？”崇祯哂然一笑说，“此公恐怕还没有这个能耐。”
徐应伟道：“那臣也是猜不到了，总不成从川南调兵奔袭昆明吧？”
“行了，你们就别猜了，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崇祯摆手道，他若不是一个穿越而来的穿越者，也同样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兵备道副使竟然能够力挽狂澜。
……
与此同时，在楚雄城内。
听闻沙定洲叛军撤了围，沐天波便也带着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两千土司兵，花了五天时间从永昌府赶到了楚雄城。
“杨副使，叛军真撤了？”沐天波有些不敢相信。
“禀公爷，叛军真撤了，直接撤到了九渡河东岸。”杨畏知点点头，接着说道，“并且只留下几千老弱驻守东岸渡口。”
杨畏知今年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当然，沐天波更加的年轻，今年才只有二十八岁，长得也是孔武有力，而且擅使一柄青铜流星锤，武力值也是颇不低，就是智力值有些堪忧。
“只有几千老弱驻守东岸？”沐天波瞠目结舌道，“沙定洲这是想干吗？”
“不好说。”杨畏知摇了摇头说道，“以下官估计，此间不外乎两种可能，其一这是沙定洲的诱敌之计。”
沐天波道：“故意示弱，引诱我们过九渡河追击？”
“是的。”杨畏知说道，“沙贼久攻楚雄州城不下，反而是损兵折将无数，难免会对攻城战心生畏惧，故意示弱将我军诱出楚雄城外再行歼灭，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因为这么做可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之战果。”
“那我们绝对不能上当。”沐天波断然道，“杨副使，你可千万不要追击，更不要轻易率军渡河追击，以免误了大事。”
杨畏知皱眉说道：“可是，还有一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沐天波问道，“什么？”
杨畏知道：“那就是滇东或者滇南出了大事，逼得沙贼不得不回师自救，所以也就顾不上我们楚雄州。”
沐天波道：“你是说朝廷大军到了？”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杨畏知点点头道，“当今圣上自煤山悟道之后，心性大变能力也是判若云泥，去年中圣上亲率十几万边军与建奴之数十万大军在徐州对峙，下官原以为圣上必败，黄淮防线必然失守，可最终结果却是建奴大败！”
“当今圣上连建奴都是不惧，又岂会畏惧区区沙定洲？”
“是以消息传回留都之后，圣上极有可能会亲自领兵征讨。”
说此一顿，杨畏知又说道：“若是不出意外，圣上的平叛大军极有可能已经到了滇东的平夷卫，所以沙定洲才会匆忙解了楚雄州之围率兵去救平夷卫。”
“这个还真有可能。”沐天波点点头又问道，“滇南又是怎么回事？”
“噢，这也是下官的猜测。”杨畏知又说道，“以圣上之用兵之能，如若真的下定决定对云南用兵，那就必定会调集足够兵力，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碾碎沙贼，那么除了亲领大军经由贵州从平夷卫发起进攻之外，最好还能遣一重臣经由广西直捣滇南临安府，如此一来沙贼就连退守临安府老巢的机会也没有了！”
“唔！”沐天波眼睛一亮道，“此计属实不错。”
杨畏知又道：“如若下官猜测属实，那么我们便不能再龟缩在楚雄城内，而是必须尽起楚雄之兵，趁沙贼主力被圣上大军牵制在平夷卫一线的天赐良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夺回昆明，如此，沙贼真就成丧家之犬，亡无日矣！”
“夺回昆明？”沐天波眼睛亮起来，“真的有机会夺回昆明吗？”
杨畏知说道：“如果是第二种可能，则定然可以夺回昆明城，但若是第一种可能，那么公爷与下官恐将死无葬身之地，云南也将全境沦陷。”
说到这一顿，杨畏知又道：“此间之利害下官已经告知公爷，是继续困守楚雄城，还是回师昆明，皆由公爷一人决断。”
沐天波的一双浓眉便拧成了疙瘩。
好半晌之后，沐天波又问杨畏知：“杨副使，若你是本国公，会如何做？”
“下官不知。”杨畏知摇摇头说道，“因为下官也是分辩不清，这两种可能性的哪一种会更高一些？此间真的难以判断。”
沐天波说道：“那就先派一队密探渡江刺探。”
“已经派了。”杨畏知说道，“不过，下官以为还是不要抱太大期望的好，此间若真是沙贼的引蛇出洞计，就必然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破绽。”
沐天波略一沉吟之后说道：“那就直接派密探前往滇东和滇南！”
“下官也已经派了。”杨畏知点点头，又说道，“但是从楚雄州到滇东南山高路远，来回少说也得一两月，等到密探得到确切消息再传回来，怕是黄花菜都已经凉了，沙贼也早已经退守昆明或临安府老巢，朝廷也就失去了轻松围歼沙贼的天赐良机。”
“这也不行，那也没用的，这可难了。”沐天波一脸无奈的问道。
“那就问心！”杨畏知说道，“公爷，直问你的本心！”
“直问本心？”沐天波闻言陷入沉思。
……
九月初十日，丁魁楚率领的广西狼兵已经杀到临安府的安南司。
在狼兵身后，八寨司、教化三部司、王弄山司等土司城已经化为焦土，所有的牛羊牲畜以及财货全部被洗劫一空，年轻的妇女以及孩子也遭到狼兵的掳掠，老人则全部处死，狼兵所过处，真正是寸草不生。
这就是一支军队失去约束之后的后果。
以前广西狼兵的军纪也差，但是好歹还有明军武将在约束他们。
可是丁魁楚这个怂包软蛋，因为其麾下只有三千标兵，跟十万广西狼兵相差悬殊，便对广西狼兵采取了纵容绥靖之策，这直接助涨了狼兵的气焰。
临安府的各个土司这波真是亏大了。
因为族中壮丁都跟着土司打仗去了，留在家里的只有老幼妇孺，这些老幼妇孺怎么可能敌得过凶神恶煞般的广西狼兵？
战火很快就烧到了沙定洲的老巢之一蒙自。
此时的蒙自也是一座空城，仅只有不到五百土兵驻守。
听闻广西狼兵杀到了蒙自，守城的土同知一边派快马去平夷卫求援，一边将城外的土民收入蒙自县城内，同时把城中的老人和孩子临时编组成军，就连女人也被迫拿起兵器，哭喊着登上蒙自城头，准备跟广西狼兵死斗。
……
九月十二日，在平夷卫城。
沙定洲带着几个心腹部将站在东门城楼上，眉头紧锁。
“真是奇怪。”汤嘉宾说道，“除了三天前打了一次，明军居然就再也没有动静，就算是在等红夷大炮，也不应该这般消停吧？”
部将铁志虎沉声道：“总府，明军多半是被我们打怕了，既然他们不敢出营来战，不如我们打上门去吧？直接把他们赶回贵州！”
另一部将李日芳也是附和道：“总府，打吧！”
“打什么打。”沙定洲的脑子却是十分清醒，没好气道，“你们还真以为朝廷大军跟沐家的家丁一样没用？何况探子说了，朝廷大军足足有十万之众，我们凭借平夷卫城坚固的城防工事还可以一打，主动出击那是自取灭亡。”
汤嘉宾叹道：“可惜永顺、保靖还有施南的土司不识相，要不然有他们作为内应，与我们东西夹击的话，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全歼明军！”
就在三天前，沙定洲派了细作前去联络永顺、保靖以及施南的土司，可是第二天，细作的脑袋就挂在了明军大营的辕门上。
就在沙定洲和几个心腹相对无语之时，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看，却是驻守在九渡河的杜其飞，而且是灰头土脸，极为狼狈，看到这一幕，沙定洲顿时间心头一沉，不好，要坏事！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丧家之犬
当下沙定洲喝问道：“杜其飞，怎么回事？”
“总府，大事不好了。”杜其飞惶然说道，“杨畏知这个狗贼在三天前带着楚雄州的官兵打过九渡河，这会料想已经打到昆明城下了！”
“什么？”沙定洲勃然色变道，“杨畏知竟敢打昆明？！”
说到这，沙定洲又是神情不善的看向汤嘉宾，黑着脸道：“先生，你不是说过至少三个月内杨畏知不敢过九渡河，更不敢打昆明的主意？可现在还不到十日，为何杨畏知就带着楚雄的官兵打过九渡河，打到了昆明？”
“这个？”汤嘉宾额头上顷刻间沁出了冷汗。
杨畏知此举，确实大大的出乎汤嘉宾的预料，这属实没有想到啊。
李日芳说道：“总府，主母、少主还有大伙的家眷可都还在昆明呢，昆明不容有失，我们得赶紧回师去解救昆明！”
“万万不可，总府，万万不可回师昆明！”汤嘉宾急道。
“汤嘉宾！”李日芳便急了，怒视着汤嘉宾质问道，“先前你说杨畏知不会过九渡河，不会跑去打昆明，结果杨畏知却很快打到昆明，现在你又不让总府回师救援昆明，你这是存心想要把昆明送给杨畏知吗？你究竟是何居心？”
汤嘉宾没有理会李日芳，只是对沙定洲说道：“总府，若属下没料错的话，杨畏知此番率军打回昆明绝不是一个人。”
“你是说沐天波？”沙定洲黑着脸道。
“是的，沐天波肯定也来了。”汤嘉宾点头道，“昆明城内多有沐家的旧部，再加上朝廷大军杀到云南的消息肯定也已经暗中传回了昆明，所以只要沐天波出现在城外，昆明城内的沐家旧部立刻就会反水，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沐天波此时只怕已经进了昆明城！”
“什么？”李日芳一听顿时更加的焦虑，“那主母还有我们的家眷可怎么办？”
汤嘉宾道：“主母和诸位将军的家眷当无问题，李阿楚将军足可护卫大家周全。”
说此一顿，汤嘉宾又道：“当务之急，还是需要尽早决定去留之计，是继续死守平夷卫拒朝廷大军于滇东，还是退守临安府以待来时？”
沙定洲大怒道：“此时还有继续死守平夷卫的必要吗？若沐天波与杨畏知夺了昆明之后又领兵来打平夷卫，我军岂非就要陷入到腹背受敌的绝境？”
“沐天波和杨畏知即便夺了昆明也不足为虑。”汤嘉宾道，“可令古木、教化诸土司回师守住曲靖即可，反正这十几个土司也是迁延不前，不愿去贵州，那就索性让他们去守曲靖好了，去贵州袭官军粮道的事有溪乌石洞司就够了。”
说此一顿，汤嘉宾又道：“杨畏知若是龟缩在楚雄或昆明，我们一时之间还真拿他没有办法，可他若是敢主动出击，那他就是自投死路。”
“唔。”沙定洲被说服了，说到底，他现在麾下有十几个土司足足十五万军队。
以阿迷州、蒙自的三万本部精锐死守平夷卫挡住朝廷大军，再以溪乌石洞司迂回到贵州普安州袭扰朝廷大军的粮道，然后集中其他的十几个土司十万以上大军，在野战中击灭杨畏知的军队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保险起见，沙定洲还是问杜其飞道：“杨畏知现有多少兵力？”
杜其飞道：“之前好像又从建昌府来了批援军，到现在杨畏知所部明军的总兵力至少已经有五千之众。”
汤嘉宾道：“夺了昆明之后估计又会招募一批，但绝不会超过八千众。”
“既便是八千之众又有何惧？”沙定洲哂然道，“他若坚守城池不出，一时间还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他若是主动出击，翻手间便可击灭！”
不得不说，汤嘉宾这个穷酸的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
这一番利害分析也是十分到位，只可惜他算漏了一样。
沙定洲话音刚落，一个蒙自州过来的信差匆匆登上城头。
“总府，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信差一上来就跪倒在沙定洲的跟前。
“阿当？”沙定洲一眼就认出来人是留在蒙自的土兵头，当即就脸色大变道，“阿当你不在蒙自州，跑到平夷卫来做什么？”
“总府，蒙自完了，临安府完了！”阿当以头抢地大哭道。
听到这，不光是李日升、杜其飞等心腹部将，便是汤嘉宾也变了脸色，难道狗皇帝征发的并不只是一路大军，而是两路大军？
除了平夷卫这一路大军，还有广西一路大军？
这样的话，从广西杀入滇南的大军岂非一路畅通无阻？
想到这，汤嘉宾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堪，大意了啊。
“阿当，你先别哭，把话说清楚。”沙定洲虽然也心慌，却仍能竭力保持冷静，板着脸对阿当说道，“蒙自和临安府出何事了？”
“狼兵！”阿当哭丧着脸道，“十几万广西狼兵已经杀进了临安府，这些挨千刀的狼兵是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见女人和孩子就抢哪！教化、王弄、八寨还有安南诸土司已经化为一片焦土，人毛都没了，马上就要轮到蒙自了！”
“十几万广西狼兵？”沙定洲闻言瞳孔急剧收缩。
朝廷竟有如此手笔？崇祯这狗皇帝竟有如此魄力？除了征召湘鄂西的十万土兵，居然还征召了十几万广西狼兵？他哪来的这么多钱粮？这怎么可能！
阿当继续以头抢地，大哭道：“总府，你若是再不率领大军回蒙自，则不出两天，整个蒙自也要跟教化、王弄诸司一样化为焦土，蒙自之后就该轮到阿迷州了！”
“总府！”这下李日升、杜其飞、铁志虎等部将也是慌了，齐声说道，“赶紧撤吧，我们得赶紧回师蒙自，要不然就家都没了！”
沙定洲此时心下也是慌的一批，这会真是慌的不行。
到了这一刻，沙定洲才算是真正领教了崇祯的厉害，这狗皇帝不一般，前面半年见朝廷迟迟没什么动静，沙定洲还以为崇祯也拿他没什么办法，毕竟云南地处西南边陲，天高皇帝远的，崇祯手再长也是伸不到这里。
可到了这会，沙定洲才发现他的想法有多么的天真。
崇祯这狗皇帝不出手也就罢了，一出手就要人命哪！
广西狼兵这一手真要了他老命，因为打下昆明之后，沙定洲也顺理成章的获得黔国公府累积了两百多年的所有积蓄，并且把这些积蓄都运回了蒙自的佴革龙老寨，当时，沙定洲动用了几千辆马车足足拉了半个多月！由此足见财货之丰。
此前沙定洲为何能笼络住教化、王弄、八寨等十几个土司？让汤嘉宾派细作去收买湘鄂西土司时，他为何敢夸口说无论对方要多少银子他都在所不惜？就因为他从黔国公府得到的财富实在太过庞大，所以有恃无恐。
可现在这笔财富归广西狼兵了。
见沙定洲似乎有些动摇，汤嘉宾顿时急了。
“总府，此时不能回师！”汤嘉宾急声说道，“此时若回师，则我蒙自、阿迷州的三万精锐顷刻之间就成丧家之犬矣！”
“汤嘉宾！”李日升闻言顿时暴怒，锵的抽出苗刀架在汤嘉宾脖子上，厉声喝道，“再敢向总府进谗言，我便一刀砍下你的狗头！”
“李将军！”汤嘉宾惨然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其实我也很着急，可是着急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必须清醒的认识到，从平夷卫到蒙自有七八百里，且是山路，走再快也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等半个月后我们赶回去，则不要说蒙自，只怕是连阿迷州也早已经化为一片焦土了，那么再回去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李日升闻言便茫然了，是啊，要是蒙自都已经化为一片焦土，族人也被广西狼兵杀干净，赶回去又还有什么意义？
沙定洲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先生，那么依你之见又该如何是好？”
“还是死守平夷卫！再令教化、王弄诸土司守住曲靖。”汤嘉宾说道，“广西狼兵血洗临安府之后，尤其是在得到了佴革龙老寨的财货之后，就必然会丧失进取心，只想带着到手的财货回家，如此一来南面之危也就迎刃而解。”
“就算广西狼兵贪婪无度，妄图获得更多财货，也没什么。”
“因为广西狼兵血洗了教化、王弄诸司，已经与诸司结下了血海深仇，总府可令教化诸司守住南边的广西府，就足以令广西狼兵不得寸进。”
【注：广西府与广南府是云南的两个府，地处滇东】
稍稍一顿，又道：“如此则大事仍有可为，只要溪乌石洞司的八千精兵能够截断朝廷大军的粮道，总府就仍有翻盘机会。”
沙定洲沉声问道：“我们的粮食可撑多久？”
汤嘉宾道：“此前为了就近支撑大军所需，已经将昆明仓库的部分军粮转运来曲靖，差不多能够支撑两个月。”

第三百八十八章 亿万家财
“两个月，远远不够啊。”沙定洲黑着脸道，“让教化、王弄、八寨和安南四司守住广西府，挡住广西狼兵北上之路，四司所需之粮草从广西府就地筹措，再让其他八个土司去曲靖府、寻甸府及东川府的诸州诸县筹粮。”
听到这话，李日芳等部将脸上露出狰狞之色。
说是筹粮，其实就是抢，其实就是烧杀劫掠。
这之前沙定洲还幻想着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能够让云南省境内的流官以及汉民臣服在他的统治之下，所以做事情还算克制。
可是现在，他却是再也管不了那么多。
“这之前，我对各府各州各县都是一再忍让。”
“可这些流官不知好歹，总认为我们好糊弄、好欺骗。”
“那么今天，就该是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抢光各府粮食！”
说到这一顿，又接着说：“再派人去通知王朔，让他不要再磨蹭了，立刻率军强行穿过水西安氏的地盘，杀进黔中，截断朝廷大军的粮道！”
沙定洲的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云集在平夷卫附近的土司开始分兵。
王弄司、教化司、八寨司以及安南司的土兵浩浩荡荡的开出平夷城，沿着山路开始向南边的广西府开赴而去，其他各司则杀奔滇北各州县。
……
此时在昆明城内。
沐天波眼含热泪，正在打量着黔国公府的大门。
正如汤嘉宾所猜测的那样，沐家世镇云南近三百年，根基还是深厚，所以沐天波刚一出现在昆明的小西门外，便立刻就有旧部将小西门打开来，沐天波和杨畏知率领的五千明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城。
得知明军已经进城，万氏落荒而逃。
就连李日芳等心腹的家眷都顾不上。
时隔将近一年时间，沐天波终于又回到了昆明，心下真是感慨万千。
“罪臣余忠林，参见公爷。”国公府参军余忠林假惺惺的上前来请罪，“罪臣为了保全昆明满城百姓，不得已与沙逆虚予委蛇，请公爷治罪。”
“欸，卿无罪。”沐天波弯腰将余忠林搀扶起来，又道，“这次若不是你打开小西门，本公与杨副使又岂能这般容易就进了城。”
没错，小西门就是余忠林带人打开的。
不过，余忠林打开小西门迎沐天波入城，可不是因为他对黔国公府真有多么的忠诚，而是因为他已经得到可靠的消息，朝廷大军已经杀到了平夷卫！
朝廷大军一到，沙定洲也就大势已去，他余忠林自然又要改换阵营。
这些阴微心思，沐天波是看不出来的，但是杨畏知却是一眼就窥破，只不过杨畏知也没有急着拆穿余忠林。
因为沙定洲叛乱之前，余忠林就是沐天波心腹。
所谓疏不间亲，他杨畏知在沐天波心里的份量未必能及得上余忠林，所以急着在沐天波面前拆穿余忠林只会把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罪臣真惭愧莫名。”余忠林抹着眼泪说道，“只可惜未能抓住万氏。”
“万氏跑就跑了吧。”沐天波一摆手说，“余参军，老夫人、夫人小姐等可好？还有本国公的两位兄弟可还活着？”
“公爷。”余忠林便度跪下，嚎啕大哭。
“老夫人和夫人唯恐遭受乱军凌辱，破城当日便自缢身亡，二公子还有三公子也是殁于乱军之中矣，罪臣护卫不力，还请公爷治罪。”
沐天波闻言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旁边的杨畏知也轻叹一声，这真是家破人亡。
余忠林又痛心疾首的说道：“还有沐家几百年积蓄之家当，也尽被沙定洲及万氏运回佴革龙老寨矣。”
这下沐天波真是悲从中来。
合着不光是家破人亡，而且是倾家荡产了哇。
沐家两百多年积攒的亿万家财全都被搬空了。
当下沐天波便再控制不住，放声恸哭了起来。
好半晌，沐天波才终于止住悲声，咬牙切齿的道：“沙定洲，你加诸沐家身上的，本国公必定十倍、百倍的讨回来，还有属于我沐家的东西，你一分银子都休想拿走，本国公都要分文不少的拿回来，拿回来！”
……
沐天波恐怕是不可能拿回沐家的巨额财富了。
因为这笔财富现在已经落入了广西狼兵之手。
广西狼兵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佴革龙老寨，当一个土目带着一队大约百人的狼兵冲进老寨的大堂，一眼就看到了摆满大堂的大木板箱。
“打开！”为首的土目喝道，“看看装的都是些啥。”
十几个狼兵便立刻一拥而上，将六七口大木板箱撬了开来。
随即一片耀眼的银光便从箱子里边绽放出来，竟然是银子！
六七口大木板箱里装都是五十两一定的银锭，一箱足有上百锭之多，也就是每箱至少有五千两银子！
“银子！”
十几个狼兵欣喜的大叫起来。
为首的土目也是大喜过望道：“哈哈，发财了，这回咱们真发财了！”
然而高兴不过三秒钟，便又有一队狼兵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大堂之内。
看到这几大箱的银子，刚进来的狼兵也是欣喜若狂，然后冲上去就抢。
“欸，韦蛮子你做甚？”先进来的土目大怒道，“你们鸡公寨的人想干吗？想抢我们水牛寨的银子是吧？先问问我们手中的长刀答不答应。”
“放屁，这些银子都是沙定洲的，怎么就成了你们水牛寨的？”
“我们水牛寨的人先到的，这些银子自然归我们水牛寨所有，你们想要银子，自己到里边找去，抢我们的算什么本事。”
“见者有份，里边的银子我们要，这里的银子我们也一样要！”
说到这一顿，后进来的韦姓土目大吼道：“儿郎们，抢银子啊！”
鸡公寨的一百多个狼兵顿时间一拥而上，去抢大堂里边的银箱。
水牛寨的狼兵顿时就火了，当即便挥刀砍杀了过去，未经教化的蛮族就这样，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除非你能打服我，否则我就不可能听你的。
当下两个寨子的狼兵就在大堂内展开了激烈的火并。
就在两个寨子的狼兵大开杀戒时，第三个寨子的狼兵又冲进来。
然后是第四个寨子的狼兵，然后冲进大堂的就不是某一个寨子，而是属于不部部落不同姓氏的狼兵，混战也从佴革龙老寨的大堂内迅速漫延到了整个寨子，到最后整个寨子都是挥刀互砍的广西狼兵，都他妈杀红了眼。
财帛动人心哪，何况是这么庞大一笔财富。
随着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狼兵汇聚到佴革龙老寨。
两广总督丁魁楚也被惊动，当即率三千标兵赶过来。
丁魁楚赶到时，几十部广西狼兵已经打得不可开交，而且已经死了将近千人。
之前从滇东一路打到蒙自，也不过是阵亡五六百人，可是在佴革龙老寨自相残杀却一家伙就干掉将近千人。
不得不说，这些广西狼兵打仗是真能打仗，可军纪也是真的差，跟三百年后的桂军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丁魁楚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总督，还算有点儿威信。
当然了，主要也是广西狼兵的头人们也已经意识到，如果不让丁魁楚出来主持局面瓜分这里的财宝，十万狼兵搞不好就会全部都葬送在佴革龙。
丁魁楚看到佴革龙老寨里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之后，也是红了眼。
当官这么些年，丁魁楚好不容易积赞起上百万身家，自认为在大明已经算得上是富甲一方了，可是跟沙定洲在佴革龙老寨里的库藏一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丁魁楚心态一下就失衡了，不行，本督无论如何也要分一杯羹才行。
当下丁魁楚对聚拢到一块的四十八部头人说：“诸位，本督有个提议。”
稍稍一顿，待所有头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丁魁楚才又说道：“可将这里的金银财宝分成五十份，其中一份上缴朝廷，就说是从佴革龙老寨查抄出来的，然后诸位头人从中各取一份，至于拿到这份金银财宝之后如何分配，那就是诸位头人的事，本督绝不过问也绝不往外说，至于这最后一份金银财宝，呵呵……”
最后的一份财宝如何处置，丁魁楚没有再往下说。
但是在场的四十八部头人都心知肚明，分一杯羹嘛。
丁魁楚话中甚至隐含威胁，你们若是不同意，本督可是要上报给朝廷的，到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落好，都得上交充公。
四十八部头人稍稍一商议，便同意了丁魁楚的建议。
丁魁楚大喜过望，当即从四十八部各抽调一批狼兵，又抽调了一哨标兵，临时拼凑成了一支清点队伍，开始连夜清点佴革龙老寨里的金银财宝。
到第二天的中午，才终于粗略的清点完成财宝数量。
其中珍珠、朱砂、琥珀、马蹄金以及紫金锭等细软就有一万两千五百箧，每箧足有五十斤重，不过最大宗还是银子，足足抄出八百多万两纹银。
丁魁楚看到账册人都懵掉。

第三百八十九章 雷霆万钧
除了黄金细软之外，还有大量其财货。
其中光是蜀锦就有五万匹、杭绸八万匹、松江大绒布一万匹，此外波斯地毯、茶叶、胡椒以及人参等货物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清点。
丁魁楚心下感慨道，这大半辈子真白活了。
似黔国公这等人物，那才真是活得像个人。
感慨一番，丁魁楚又对四十八部头人说道：“账册你们也都看了，具体的财货数量你们也已经知道了，这样吧，本督以及诸位头人各取250箧细软外加纹银16万两，剩下的财货全部上交朝廷，可以吗？”
四十八部头人都表示同意。
丁魁楚道：“那就开始分金银吧。”
“多谢部堂大人。”四十八部头人闻言大喜。
当下四十八部狼兵在丁魁楚的主持下开始瓜分金银细软，丁魁楚这个两广总督也真是胆子够肥，这么庞大的一笔财富竟然也敢私下瓜分。
……
此时，在平夷卫东的明军大营。
崇祯带着朱慈炯，正跟王承恩、高起潜、胡国柱、兀把炭以及十几个夷丁凑在一起，一口豉一口皱饭的吃着。
直到现在，崇祯都还保持着朴素的作风。
因为崇祯深切的懂得一个道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真要是吃惯了山珍海味，把胃口都养刁了，再想跟着底层士卒吃一样的皱饭、飨那就难矣。
在没有灭掉建奴之前，崇祯打算一直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
说实话，就着硬盐块、酣蒸饼及豆豉吃皱饭，真的很难下咽。
不妨想象一下，就一碗水泡饭再加一点大酱，没有半点荤腥，怎么吃？
但是再难吃也必须得吃，就这样的伙食标准，对于之前的明军将士来说都是种奢求，更多时候还得饿肚子。
崇祯正吃着呢，徐应伟兴冲冲的走进了大帐。
“圣上。”徐应伟兴奋的说道，“叛军分兵了！”
“叛军分兵了？”崇祯当即将盛装在凤翅盔里的开水泡饭扒落进嘴里，然后直接就把凤翅盔往脑袋上一扣，站起身往外走。
朱慈炯、胡国柱等人也赶紧将凤翅盔或者钵胄里的皱饭吃光，再把凤翅盔或者钵胄扣在自己的头上，也跟着崇祯往帐外走。
徐应伟领着崇祯登上了大营右侧的一座孤峰。
这座拔地而起的孤峰有百丈高，几乎就是一座天然的瞭望塔，徐应伟在这座孤峰的顶上设立了一处瞭望哨。
正是这里的瞭望哨发现了沙定洲叛军的异动。
上到孤峰顶上，崇祯直接就拉开三节望远镜，借助三节望远镜的视野，就可以看得十分清楚，只见一队队的土兵正从平夷城的西门开出，出了西门之后分成两股，一股向着南边的广西府而去，另一股则是往北去了。
“圣上。”徐应伟伸手一指说道，“往南的叛军肯定是回师救蒙自去了，若是不出现意外的话，肯定是丁部堂率领的广西狼兵杀到蒙自了。”
“那么往北的叛军又要干什么去？”朱慈炯问道。
“这就说不好。”徐应伟摇摇头说，“有可能要回昆明，也有可能是想从北边的沾溢州绕到普安州去，伺机截断我军的运粮通道。”
“但是，无论如何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
崇祯道：“那就是沙定洲的叛军的确是遇到麻烦了。”
“是的。”徐应伟道，“要不然也不会在这时候分兵。”
“那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崇祯哂然一笑说道，“把炮营拉出来，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平夷卫，打垮沙定洲的主力吧。”
“领旨。”徐应伟闻言大喜。
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
这时候，沙定洲正坐在行辕之中喝闷酒。
因为已经有最新的消息分别从昆明以及临安府传来，不光是昆明丢了，蒙自州也已经被广西狼兵给占了，佴革龙老寨也是已经失守。
想到自己存放在佴革龙老寨的亿万家财，沙定洲心如刀绞。
足足八百多万两纹银，还有一万两千五百箧的细软，还有数不清的蜀锦、杭绸、松江大绒布等财货，全归了别人。
回想起刚从黔国公府得到这些财货之时的欣喜若狂，真就跟做了一场梦。
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那亿万富财仍旧还是别人的，他仍旧还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蒙自以及阿迷州土司，凭什么？
沙定洲将酒樽重重顿于桌上，真不甘心！
脚步声响起，部将李日芳气急败坏的闯进来报告道：“总府，大事不好了，官军的红夷大炮已经运到了！”
“你说什么？红夷大炮？”
沙定洲闻言，顿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这时候，汤嘉宾、铁志虎等人也都进来。
甚至连万氏也惊魂未定的跟着进了行辕。
这个老虔婆也是命大，居然让她平安逃到了平夷城。
“夫君。”万氏一进来就问道，“听说佴革龙老寨也已经丢掉？”
沙定洲却是正眼都没有瞧万氏，他从未有像这一刻般觉得万氏面目可憎，心说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居然娶了这个又老又丑的女人。
站起身，沙定洲黑着脸往外走，从始至终没理会万氏。
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东门城楼上，沙定洲只是看了一眼，一颗心便沉下去。
因为李日芳并没有胡说，明军真的从大营内推出了红夷大炮，不只一门，现在已经推出辕门的就已经有五门，再后面还有。
这么多红夷大炮，平夷城还能守得住吗？
沙定洲目光从红夷大炮收回来，又落在脚下的城楼上。
平夷卫的卫城是建在两山中间，仅只有东西两座城门，没有南门和北门，从贵州黔中通往滇东的唯一一条官道就从平夷城横穿而过。
所以明军要想进入滇东，必须打破平夷卫。
平夷卫的城墙原高三丈，底宽为两丈二尺。
经过几轮加固后，城墙的高度已经达到四丈。
但是城墙厚度仍只有两丈二尺，而且没有包砖。
洪武年间刚建平夷卫的卫城时，其实是有包砖的。
然而经过两百多年的风雨侵蚀，包砖日渐碎裂崩落。
便是城墙的夯土也侵蚀了不少，据说最初时有三丈厚。
这点厚度的城墙，恐怕是很难抵挡住红夷大炮几轮炮击。
“快！”沙定洲当即便大吼起来，“快加厚城墙，加厚城墙！”
铁志虎、李日芳等部将也意识到了危险，赶紧带着土兵加厚城墙。
然而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加厚城墙，却已经太迟了，明军都已经把红夷大炮推出来，再加厚城墙还有什么意义？
……
明军一共推出了20门红夷大炮。
这20门红夷大炮并不是之前的兵仗局或兵器监生产的红夷大炮，而是由大明兵工厂生产的、最新型号的标准野战红夷大炮。
目前大明兵工厂就只生产了一个型号的红夷大炮。
这一型号的红夷大炮连同炮身加炮车全重1600斤，身管为一丈，口径4寸，倍径为25倍口径，这在当时算不上先进，但也绝不落后。
葡萄牙教官瞿纱微也来了，这会正带着炮营士子紧张的测定参数。
炮营士子对于测定参数作业已经极为娴熟，一个士子各自带着一队新军炮兵，以最快的速度将大炮推进到预定的位置。
然后是测距，然后根据距离计算出俯仰角。
计算出俯仰角之后再通过绞轮调整好射角。
调整好射角之后再行报告：“一门好，二门好……”
“装填炮弹！”瞿纱微又是一声令下，炮营士子便从弹药箱里抱出一发用厚麻纸包裹的纸壳弹，对没错，明军的炮弹也已经实现了纸壳定装。
纸壳弹的外径略小于三寸，内装定量的火药6斤。
炮营士子直接将纸壳弹从炮口塞进去，然后用炮杆（相当于通条）将纸壳炮弹捅到炮膛的底部，再然后将16斤重的铁弹装进去，用炮杆压底。
各炮装填完成之后再次向炮兵教官瞿纱微报告完成。
瞿纱微下令发炮，二十个炮营士子便同时将烧红的铁钎插入炮门。
随即就是“呯呯呯呯呯”的连续巨响，伴随着巨大的发炮声，20门红夷大炮连同笨重的炮车同时往后倒退，没有制退装置的大炮就这点麻烦。
二十个勤王士子便又忙着将炮车复位，再次测定参数。
瞿纱微则举起望远镜，观察炮弹落点，第一轮炮击效果不错。
20发炮弹基本都落在了他选择的点位，误差率最大的也不到五步。
在五百步的距离，这个误差率还可以，算不上多优秀，但也不算差。
瞿纱微选择的弹着点，是城门右侧二十步的城墙中间，这一块城墙的外墙面因为风雨侵蚀已经往内凹进去了不少，是一个薄弱点。
刚才的20发炮弹基本都打在了凹坑内。
只见烟尘弥漫中，大量夯土扑簌簌掉落。
片刻之后，烟尘散开，瞿纱微借助望远镜就可以清楚的看到外墙凹坑内出现了十几个锅盖大小的弹坑，效果不错。
“一门好，二门好……”
炮营士子很快就又完成射击参数的测定。
“装填炮弹。”伴随瞿纱微一声令下，炮营士子再次开始装填炮弹。
只不过第二次装填就比第一次麻烦得多，得先用带钩的刷子将炮膛内的碎纸以及火药残渣钩出来，然后用沾水的毛刷子将炮膛清洗干净顺便熄灭没熄灭的火星，再然后用干布包裹炮杆把炮膛擦干，然后才能重新装填纸壳弹。
瞿纱微估算了下时间，第一发仅用时一分多钟。
但是第二发的用时就达到了足足三分钟，翻了一倍。
“放！”伴随着瞿纱微的号令，炮营开始第二轮发炮。
瞿纱微则举起望远镜，再次将视野对准前方的弹着点。
等烟尘散开，瞿纱微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墙凹内的弹坑已经连成片，甚至还出现了蜘蛛网般的细小裂痕，这是一个好现象。
崇祯忽然带着朱慈炯、王承恩等出现在炮营的阵地上。
“瞿纱微。”崇祯问道，“炮击结果如何？没有问题吧？”
“噢，伟大的空前绝后的英明神武的无所不能的皇帝陛下，您怎么到炮营阵地来了，这里可不是您应该出现的地方。”瞿纱微抚胸说，“您应该去后面。”
“说人话。”崇祯摇摇头，没好气的问道，“多久能轰塌城墙？”
瞿纱微这才一脸得意的说道：“最多两个时辰就能够轰塌城墙。”
“两个时辰？”崇祯有些意外，他原本还以为怎么也得轰三五天。
“是的，两个时辰足够了。”瞿纱微说道，“平夷卫的城墙已经严重老化，包砖脱落，夯土也是风化严重，若不出意外，两个时辰准塌。”
“那太好了。”崇祯又扭头吩咐随行的徐应伟。
“有贞，你们也做好准备，以防沙定洲狗急跳墙。”
“圣上，您就放心吧。”徐应伟道，“叛军若是不出来也就罢了，若是敢出来，则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
沙定洲已经撤到了城墙下。
明军都已经把红夷大炮推到了五百步的距离之内，这个时候还让自己暴露在城楼上，实在是太愚蠢。
既便是躲在城墙下，都仍能听到那巨大的撞击声。
还能清楚的感受到平夷卫的东城墙正在微微颤动。
“总府，大事不妙！”铁志虎从女墙上探出头来高喊道，“明军的红夷大炮正在猛轰城门右侧二十步外的一个点，那里的外墙面原本就有一个凹坑，现在这个凹坑变得更大更深，而且还出现了不少的裂痕，看这样子恐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
“撑不了多长时间，又是多长时间？”沙定洲黑着脸道。
“这个我哪儿晓得。”铁志虎挠头道，“顶多就一两天吧。”
“只能撑一两天吗？”沙定洲的脸色便彻底垮下来，麻烦了。
“夫君，我们还是赶紧回师阿迷州吧。”万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焦急的道，“阿迷州虽然没蒙自州险峻，但是也易守难攻，而且那里还有我的族人，只要回到了阿迷州，我们就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第三百九十章 残酷屠杀
“愚蠢，你以为还能回得去阿迷州吗？”沙定洲破口大骂道，“你觉得广西狼兵在打下蒙自州之后就会停下来，不再打阿迷州吗？”
“夫君？你敢骂我。”万氏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沙定洲。
“骂你怎么了，再胡言乱语扰乱军心，信不信我杀了你？你个蠢妇毒妇加妒妇，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最好给我聪明点，识相点！”骂痛万氏一顿，沙定洲又把李日芳叫来，“李日芳，我平日待你不薄吧？”
“总府这叫什么话。”李日芳惶然说道，“您待我，还有我们李家恩重如山，我李日芳就是豁出命去也是报答不了总府您的这份恩情。”
“好，那么现在就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沙定洲沉声道。
“明军的红夷大炮确实犀利，但是他们也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们不应该把红夷大炮推到离城门这么近的距离，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李日芳道：“总府，您的意思是出城突袭？”
“对，出城突袭。”沙定洲道，“炸掉红夷大炮！”
“是，总府放心！”李日芳道，“末将一定会把红夷大炮炸掉！”
说完，李日芳便开始召集麾下的三千精兵，准备出城突袭明军，这三千兵是沙定洲嫡系中的嫡系，装备最好，待遇也最好。
……
然而，明军早已经做好了防备。
号角声中，总计十个总2700名新军出现在炮兵阵地后面。
结果新军才刚刚站好队列，平夷城的东门就突然之间打开，一队队披着扎甲的云南土兵嗷嗷的叫嚣着，从城门杀出来。
几乎同时，上百条绳索也从城墙上垂下来。
随即数以千计的叛军就顺着飞索踩墙而下，这些叛军估计是翻山越岭惯了，双手拉着麻绳踩城墙而下，几乎如履平地。
片刻功夫，至少三千的叛军就已经杀出城。
出城之后来不及整队，便向着明军的炮兵阵地掩杀了过来。
“上帝啊，这些蛮子。”瞿纱微咒骂了一声，赶紧停止炮击。
后面列队的2700名新军则立刻在战鼓声中踏步向前，来到炮兵阵地之前迅速结成前后三排的线列阵。
刚结好阵，叛军就已经漫山遍野的掩杀过来。
五百步远，冲得快的叛军甚至用不了三分钟。
眨眼之间，叛军就已经迫近到了八十步以内。
……
沙定洲对这次反击寄予了厚望。
因为他交给李日芳的这三千土兵是阿迷州以及蒙自的精锐，装备了清一色的铁扎甲、铁钵胄、藤牌外加一把苗刀！
这样的装备水平在云南境内绝对堪称最顶级。
除了沐天波这个事实上的云南王可以给自己的家丁提供更好的装备，其他的云南土司根本就装备不起这样的军队。
云南土司大多只拿得出红藤甲。
沙定洲也只是给这三千精锐装备了铁札甲。
剩下的土兵也只能装备红藤甲、红藤盔以及红藤牌。
所以沙定洲这次真是豁出去了，连这最精锐的三千精兵都拿了出来。
也是因为这三千精兵的装备好，所以沙定洲对这次突袭寄予了厚望。
在李日芳率三千精兵对明军发起突袭之后，沙定洲也壮着胆子又重新回到了城头上，主要就是想亲眼目睹李日芳摧毁红夷大炮的过程。
看到挡在红夷大炮前面的明军火枪手只披了布面甲，沙定洲不禁大喜。
对面的明军主将真是太愚蠢了，居然只派了两三千火枪手来保护炮营，而且这些火枪手居然分为前后三排，这不是找死么？
无论是鲁密铳还是鸟铳，装填可麻烦得紧。
一般来说，必须得有前后六排才能保证不间断射击。
只是三排，打完了三排之后接下来怎么办？趁着火力中断的短暂瞬间，阿迷州和蒙自的三千精兵早就已经杀到近前。
沙定洲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大明官军被砍得人头滚滚的惨烈景象。
这个时候，蹲在沙定洲旁边的汤嘉宾忽然小声说道：“奇怪，这些明军火枪手的队形怎么如此之密集？他们就不怕走火么？”
“嗯？”沙定洲定睛看，才发现明军火枪手真的站得很密集。
只见这些明军火枪手几乎已经紧挨在一起，必须侧着身站立，才不会对左右两侧的同伴造成影响，这又是什么情况？
沙定洲内心突然涌起一等不安。
这时，三千精兵已经迫近到明军三十步内。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沙定洲才突然意识到，这些明军火枪手极为古怪，跟他们以前见过的明军火枪手完全不同，这些明军火枪手不光是互相之间紧挨着，而且比沐府的火枪手更能沉得住气，这都已经三十步了，居然还不开火。
……
站在第一排的徐乌牛抬眼看去，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叛军的脸庞，只见叛军脸上画着花花绿绿的图案，嘴里也不停的发出哦哦哦的怪叫，似乎是在恐吓他们。
然而徐乌牛的内心却毫无波澜，经历过与大别山匪以及永顺土兵之间的战斗，徐乌牛已经彻底的成长为一名老兵，同时也深刻的意识到了对于一名士兵而言，冷静又或者说镇定真的是至关重要，你越镇定，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
“第一排，举枪瞄准！”侧身站在队前的徐应伟一边高喊，一边举起了短铳。
战场吵杂，徐乌牛根本听不清楚徐应伟的喊叫声，但是他能看见徐应伟已经举起了他的短铳，于是也跟着举起手中燧发枪，并瞄准前方叛军。
“放！”徐应伟大吼一声并用力扣下扳机，短铳的铁砧便立刻擦出一串火星，随即就是呯的一声，前方三十步外，一个叛军仰面倒地。
徐乌牛便也跟着用力扣下扳机，枪声响过，被他瞄准的叛军一下就歪倒在地。
又杀了一个人，但是徐乌牛心下却已经毫无波澜，收起燧发枪就退到了后队，然后熟练的从子弹袋里抠出纸壳弹，咬开尾端先往引药室倒入少许火药，最后将剩下的大半罐火药连同纸壳从枪口塞入，又用通条压到了枪膛底部。
然后装入铅弹，用通条压到底，接着又用力的将扳机扳开。
整个装填的过程犹如行云流水，用时不过十数秒，这时候，第三排火枪手才刚刚更番迭进，还没完成射击。
接着又是一阵呯呯呯的放铳声。
“第一队，更番迭进！”徐应伟再次高高扬起右手。
徐乌牛便以双手竖持着燧发枪，侧身让过往后退的第三队，上前站到前排，再然后压下燧发枪的枪口，瞄准前方一个叛军。
这个时候，叛军已经迫近到了二十步以内。
徐乌牛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个叛军眼神中流露出的狠厉。
换作以前，哪怕是经历了大别山剿匪之后，徐乌牛都有可能出现情绪波动，因为这个叛军的眼神属实吓人，还有他的怪叫声也太刺耳。
但是此刻，徐乌牛的内心却没有半点波澜，就像个木头人。
眼角余光看到徐应伟落下右手，徐乌牛便果断的扣下扳机。
“呯！”抵在右胸口的燧发枪猛的震了一下，撞得徐乌牛的右胸口隐隐作疼。
再定睛往前看，只见那个叛军的胸口部位已经多了个窟窿，只是用薄铁片串成的简陋扎甲根本挡不住燧发枪的近距离直射。
叛军的身体猛地往后仰起，然后慢慢的倒地。
没有鲜血溢出，估计是伤口被衣裳给包裹住。
但是叛军的眼神已经变得空洞，再也不像刚才充满了狠厉。
又杀了一个人，然而徐乌牛内心却还是没有掀起半点波澜，仿佛刚才就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放完枪之后又将燧发枪举起，又退到后排重新开始装弹。
……
平夷卫城头上，沙定洲整个人都已经看懵掉。
只见阿迷州和蒙自的三千精兵一排排往前冲，又一排排的倒在明军枪口下，后排的精锐又继续往前冲，但是转眼之间又倒在明军枪口下。
两军之间距离明明只有三十步，可自家精兵就是冲不过去。
偶尔有几个格外悍勇的精兵冲到了十步之内，可是还没等这些精兵挥刀呢，后排的明军火枪手忽然扔出来一颗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物事。
然后轰的一声，这几个精兵也一下被炸翻在了地上。
看到这，沙定洲整个人都懵掉，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明军火枪手的火枪装填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只是三排轮射就能接续不断？这个装填速度比鸟铳和鲁密铳快了何止一倍？
再还有，明军火枪手为什么可以挨得这么近？
明军火枪手为什么可以形成如此密集的弹雨？
还有后排明军扔过来的爆炸物又是什么玩意？怎么没见过？
除了疑问之外，沙定洲更是心疼到快要窒息，这三千精锐可是他的看家老底，可是刚才这片刻功夫，就已经葬送了快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多半回不来。
想到这，沙定洲眼前更是感到一阵阵的发黑，这回亏大了。
不过就算赔光老底也不能收兵，必须干掉明军的红夷大炮。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一石四鸟
沙定洲心疼得快要窒息。
崇祯却感受到了一等残忍的快意。
这就是火器对冷兵器的残酷碾压。
看着前赴后继往前冲杀又一排排倒下的叛军，崇祯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部残酷的老电影——火烧圆明园。
这部电影中的名场面就是八里桥之战。
蒙古马队迎着英法联军的步枪火力一次次发起自杀式冲锋，一次次遭到全灭，唯一一次迫近到英法联军的阵前也只是放了一排箭。
面对装备了后膛步枪和野战炮的洋人，清军毫无还手之力，那几乎就是屠杀。
电影画面残忍到让人窒息，崇祯至今都无法忘记看完了那部电影之后的心情。
不过在这个世界却不可能再出现几千个英法联军就能打到中国首都这种事情，在不远的将来，倒是有可能几千个明军打到别的国家的首都。
比如说现在，新军正对沙定洲的叛军实施残酷冷血的屠杀。
这真是屠杀，沙定洲的叛军甚至连近身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屠杀过程大约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出城突袭的数千叛军就全部遭到毙伤，小部份直接被击毙，不过更多的叛军只是中弹负伤，躺在地上大声哀嚎，如果不施救的话，这些负伤的叛军十个有十个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然而，崇祯没有怜悯，而是命令炮兵继续轰城。
还是那句话，蛮族未经教化，畏威而不怀德，所以不让他们流点血，死些人，是不会对朝廷心怀畏惧的。
得杀鸡儆猴。
……
沙定洲最后是被家丁从城头上扶下来的。
刚从城头上下来时，沙定洲人都是懵的，万氏喊他，汤嘉宾喊他，还有铁志虎等部将喊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整好像丢了魂似的。
“主母。”汤嘉宾便只能问万氏，“平夷卫肯定是守不住了，现在该何去何从，只能是你来拿主意了。”
“我们回阿迷州去。”万氏毫不犹豫的道。
“阿迷州是我们的老家，回到了阿迷州就能得族人的支持……”
然而话音还没有落，便有一个信差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报告：“总府，阿迷州，阿迷州已经被广西狼兵给攻陷了！”
“什么？阿迷州也失守了。”
万氏顿时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厥。
这下完了，蒙自丢了，阿迷州也失守了，还能去哪？
铁志虎等部将也是神情惶然，这是要完，他们蒙自土司这是要完啊。
“主母，要不还是先回曲靖再说吧。”见万氏也没有了主意，汤嘉宾轻叹一声说，“至少曲靖的城墙要比平夷卫坚固得多，好歹还能多撑些时日。”
“对对，听妹夫你的。”万氏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快传令，立即烧掉平夷卫城，退往曲靖府！”
阿迷州和蒙自的叛军很快撤个干净。
临走前，又在平夷城内放了一把火。
这又是汤嘉宾的主意，借助大火好歹也能阻挡明军半天时间，足够他们阿迷州以及蒙自的三万大军退到十几里外。
……
看到城内火起，崇祯便对高起潜说：“王大伴，去通知炮营停止炮击，叛军肯定已经弃城而走，所以没有必要继续轰击城墙了。”
高起潜当即一溜小跑来到炮营阵前：“有旨意。”
瞿纱微这会已经很熟悉大明的礼仪，当即跟着炮营的官兵跪倒在地上：“臣等，叩请圣上金安。”
“圣躬安。”高起潜道，“炮营可以停止炮击了。”
瞿纱微便立刻站起身下达命令：“各炮停止炮击！”
炮击一停，崇祯便又对身边的容美土司田玄说道：“田老将军，攻城吧。”
“老臣叩谢圣上隆恩。”田玄知道这是崇祯在送战功给他们容美土司呢，跪地谢恩后当即亲率容美土兵发起进攻。
结果自然是轻松拿下平夷卫城。
城门打开，只见城内已陷入一片火海。
田玄带领着容美土司的土兵正在救火。
但这个时候火势已经完全失控，根本就救不过来。
崇祯却吩咐高起潜道：“高伴伴，通知田老将军不必救火，还是放火更加爽利，等到主街两侧的建筑物都烧完了，就可以通过了。”
接到崇祯的旨意之后，容美土兵反过来开始放火。
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崇祯舒了口气，云南之战大局已定，沙定洲的数万叛军，已经是翻不起什么浪，接下来就该考虑善后事宜。
丁魁楚和广西狼兵现在应该很得意吧？
崇祯的嘴角慢慢绽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有一说一，崇祯这次发兵云南，并不只是镇压沙定洲之乱。
除了镇压沙定洲之乱，崇祯内心至少还有三个“不可告人”的隐藏意图，其一，解决湘鄂西土兵威胁，改土归流，其二，解决广西狼兵隐患，也对广西土司进行改土归流，其三则是结束黔国公府对云南省的统治。
所以这次发兵乃是一石四鸟。
现在沙定洲这第一只鸟已经是奄奄一息。
再接下来要打的第二只鸟就是广西狼兵。
……
与此同时，在阿迷州。
丁魁楚正坐在阿迷州土司行辕的大堂内，细细的打量一只犀牛角打造的号角，这只犀牛角号造型精美，显非凡物。
标营参将苏聘谄声说：“部堂，末将刚才已经审过阿迷州的土官，他说这只犀牛号角是昔年孟获送给祝融夫人的定情信物，迄今已经有一千四百余年的历史，这是古董，少说也能值几百两银子。”
“几百两？”丁魁楚哂然说道，“没见识。”
只是这犀牛角号上镶嵌的黄金以及红宝石，价值又何止千两纹银？若是把这只犀牛角号拿到南京竞卖，少说也值万两白银！
不过他并不打算卖掉这只牛角号。
这等宝物，就应该留下来当传家宝。
正说话间，一个家丁大步走了进来。
“禀老爷。”家丁禀报道，“派去昆明还有平夷卫的细作都回来了。”
“怎么说？”丁魁楚赶紧将犀牛角号收进一只精致的竹箧里藏好，又说道，“昆明还有平夷卫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当初崇祯给他的密诏，只让他召集十万狼兵在九月上旬拿下蒙自和阿迷州，再接下来的行动就没有说，所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派出细作四处打探消息，等到有确切的消息再作下一步打算，最好是能与皇帝联络上。
家丁禀道：“昆明已经被黔国公和金沧兵备道副使杨畏知收复了，听闻老爷您已经率领广西狼兵收复蒙自以及阿迷州，黔国公已经带着牛羊和美酒前来犒军。”
“犒军？”丁魁楚心忖道，犒军是假，想要收回被沙定洲抢走的财物才是真，只不过这些财既然已经入了沙定洲之手，那么就跟你黔国公府再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断然没有将这些金银细软还给黔国公府的道理。
家丁又道：“派往平夷卫的细作也回来了，但是他们还没到平夷卫就在广西府境内遭遇临安府的土兵，差点就回不来。”
“看起来，平夷卫的战事似乎不怎么顺利。”
丁魁楚心下不免有些得意，尽说圣上用兵虽然厉害，可是最后还得我去助战，要不然仅凭圣上那边的十万土兵可灭不了沙定洲的叛军。
当下丁魁楚吩咐参将苏聘：“苏参将，有劳你通知四十八部狼兵，午时拔营，随本督前往平夷卫襄助圣上剿灭沙定洲。”
“是。”苏聘拱手一揖领命而去。
丁魁楚站起身走到行辕的大门口，确实苏聘已经走远了。
然后丁魁楚才回来对那个家丁说：“阿大，你就不必再跟着老爷去平夷卫了，你马上去找五百匹骡马，若没有骡马毛驴也行，找到之后就赶紧回来，然后带着老爷的黄金细软和银子回广州，丝绸棉布人参等财货能带的也带上。”
稍稍一顿，又说道：“反正是赃物，不拿白不拿。”
“是。”家丁答应了一声，转身匆匆出门去寻找骡马。
目送家丁身影远去，丁魁楚脸上的笑意变得越发的浓郁。
这次云南之行真可谓是名利双收啊，不光是得了16万两白银以及250箧黄金细软，更重要的是还能够收获一份沉甸甸的战功。
……
昆明通往阿迷州的官道上，沐天波已经心急如焚。
余忠林便极为贴心的劝道：“公爷，要不然你就先去阿迷州劳军，下官带着牛羊酒食随后赶过来，总之断不会误了事。”
沐天波略一犹豫便点头说：“也好，那本国公就先走一步。”
沐天波心里记挂着自家的亿万家财，实在是片刻都不能等。
当下沐天波便让余忠林携带着牛羊酒食尾随跟进，他自己则带着数百家丁快马加鞭奔职迷州而来，结果沐天波赶到时，丁魁楚正好点齐狼兵准备开拔。
“丁部堂。”沐天波远远的就高喊道，“你这是又要开拔吗？”
“黔国公？”丁魁楚长揖回礼又说道，“听闻圣上在平夷卫受阻，本官正准备率领广西狼兵前往助战。”

第三百九十二章 庆功宴
“圣上也到平夷卫了？”沐天波闻言吃了一惊。
“黔国公你不知道吗？”丁魁楚也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崇祯肯定也给沐天波下了密诏，要不然沐天波的军队又怎么会这么巧杀回昆明？
但其实这完全是金沧道兵备副使杨畏知的判断。
“这个本公属实不知。”沐天波是真不知道崇祯居然御驾亲征了，还以为是某个朝廷重臣率领大军前来征讨云南，当下又说道，“既然如此，本公也一并去。”
丁魁楚闻言只是笑笑，心说一并去也没有用，这份战功你抢不走。
当下沐天波又派了一个家丁回去通知余忠林，让余忠林直接把牛羊酒肉送广西府的十八寨所，这样就不用来回跑。
沐天波没话找话的道：“丁部堂，本公还没有感谢你夺回临安府呢，要不是你带着广西狼兵攻占了临安府，断了沙逆的退路，要想平定沙定洲之变肯定会比现在困难得多，但是现在么，沙定洲的败亡已经是板上钉钉。”
“欸，此事本官却不敢居功。”丁魁楚心下得意，表面上却谦虚道，“此事皆仰赖圣上之运筹帷幄，更何况要不是圣上大军将沙定洲之叛军主力吸引到了平夷卫，本官要想拿下临安府只怕也是没有那么容易。”
“无论如何丁部堂这一次都是首功。”沐天波扯了两句闲篇，终于切入到正题，“丁部堂在攻下沙定洲的佴革龙老寨之后，可曾从中搜出财货？”
“财货？有，当然有。”丁魁楚说道，“好多财货，简直是堆积如山。”
沐天波说道：“实不相瞒，沙定洲收藏在佴革龙老寨中的财货，皆是从本公的府库中抢去的，其中有细软一万多箱箧，白银八百多万两以及丝绸、松江布、蜀锦、人参等珍品不计其数，不知丁部堂可曾清点过财货之数目？”
“数目不对。”丁魁楚的眉头一下蹙紧，“沙贼的佴革龙老寨中并无黄金细软，银子也仅仅只有十余万两，倒是松江布、丝绸以及人参等数量颇多，但是未及清点。”
“啊？”沐天波脸色一下就垮下来，“没有黄金细软，银子也才十余万？”
“是的，就十几万两银子。”丁魁楚一本正经的说道，“并无找到黄金细软。”
“可是，可是……”沐天波黑着脸说道，“沙定洲此贼征用了好几百辆马车，从昆明到佴革龙老寨足足拉了好几个月，此焉能有假？”
“此间本官就不得而知了。”丁魁楚说道，“或许是沙定洲使用了某种障眼法，真正的藏宝地并不是佴革龙，而是他处。”
沐天波深深的看了眼丁魁楚。
似乎在分辩丁魁楚此言真假。
……
崇祯十九年九月初十，崇祯亲领大军兵临曲靖城下。
这一次，崇祯就再也没有给沙定洲留退路，而是直接命令十万土兵将整个曲靖府城团团包围了起来，并且下令土兵环绕曲靖挖掘壕沟。
得承认，挖掘壕沟封锁城池，确实很好用。
在团团包围曲靖府城的同时，崇祯也让刚刚赶到曲靖的云南道巡按御史吴文瀛派出使节去劝降教化、王弄、八寨等土司。
崇祯的旨意非常明确，除了阿迷州、蒙自两个土司必须予以严惩之外，其他土司只是被沙定洲裹肋或蛊惑，只要带着土兵到曲靖请降，过往一切罪责就不再追究，但是如果十天之内不来曲靖府请降，则一律按叛逆论处。
同时也派出大嗓门的云南土兵向城内喊话。
即便是阿迷州、蒙自的土兵，只要肯归降，也是一律不追究过往错误，只有沙定洲、万氏及汤嘉宾等叛逆头目必须严惩。
在喊话的同时，又让炮营轰击城墙。
在政治攻势及红夷大炮的威胁之下，每天都有阿迷州或者蒙自的土目，带着或多或少的土兵出城前来请降。
攻城三天之后，曲靖东城墙被轰塌。
随即容美土司的土兵率先杀入城内，新军紧随其后杀入曲靖府城之中。
阿迷州和蒙自的土兵原本就没剩下几分斗志，城墙一垮就更是彻底丧失抵抗意志，纷纷扔掉兵器跪地请降。
容美土兵不费吹灰之力夺了曲靖府。
沙定洲、万氏夫妇，汤嘉宾以及铁志虎等皆遭容美土兵生擒。
“你就是沙定洲啊？”崇祯打量着跪在自己跟前的蒙自土司，大概三十多岁年纪，模样倒是挺周正，就是一副垂头丧气的衰样。
沙定洲没理会崇祯，他很清楚自己必死无疑。
崇祯便也没有兴趣多审问，目光转向云南道巡按御史吴文瀛还有刚刚赶到曲靖府的云南巡抚唐兆元以及丁忧在家的前吏部左侍郎王锡衮。
“几位卿家替朕看仔细了，是沙定洲夫妇及几个心腹没错吧？”
王锡衮、唐兆元及吴文瀛三人上前仔细察看，最后由王锡衮禀报崇祯：“回圣上，确是沙定洲夫妇以及几位心腹无疑。”
“是就好。”崇祯点点头又淡然说，“兀把炭，都推出去砍了。”
沙定洲夫妇和大多数心腹都没什么特别反应，显然早接受了这一结果，唯独汤嘉宾极力挣扎大声哀求，他还是想活命。
“圣上，臣也只是被沙定洲裹胁。”
“圣上你说过的，被沙定洲裹胁者可以免罪。”
“圣上，臣有大才，可以为大明朝建功立业！”
然而崇祯却始终不为所动，就跟没听到似的。
不一会，兀把炭就把沙定洲夫妇和铁志虎等十几个心腹的首级呈上来，在云南也算数得着的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听闻曲靖遭到攻破，沙定洲夫妇也遭到斩首，其他土司终于是抗不住。
第二天，东川府土司禄万亿、禄万兆来请降，第三天，嶍峨土司王扬祖来请降，再然后到了第四天，前来请降的土司就更多，足有八个。
到九月廿一日之时，除了溪乌石洞土司之外，跟随或者遭到沙定洲裹胁的十几个土司就全部来请降，十几万土兵被解除武装，分别羁押。
又一日，丁魁楚也终于带着十万广西狼兵赶到曲靖府。
跟着丁魁楚大军一起到曲靖府的，还有黔国公沐天波。
崇祯也是没有吝啬，当即让王承恩、高起潜筹办庆功宴。
因为参与庆功宴的文官武将及土司实在太多，崇祯便索性让王承恩和高起潜将筵席摆在了曲靖府衙外的广场上。
“丁卿。”崇祯端着酒樽缓步走到丁魁楚面前。
“圣上。”丁魁楚慌忙避席起身，向崇祯见礼。
“平身。”崇祯腾出右手将丁魁楚扶起，又道，“这第一樽酒，朕得敬你，若不是你及时率领十万广西狼兵赶到，并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一举夺取了临安府，此番要想平定沙定洲之乱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
“臣惶恐，臣惭愧。”丁魁楚惶然说道，“此皆仰赖圣上庙算，以及广西四十八部狼兵之骁勇，臣实无尺寸之功。”
不愧是官场老狐狸，知道不争才是大争。
“丁卿谦虚了。”崇祯轻拍了拍丁魁楚的肩背，举樽一饮而尽。
丁魁楚也慌忙举起酒樽一饮而尽，一樽酒下肚，丁魁楚竟感觉有些上头，稳了，凭借此番平定沙定洲之功，入阁辅政已经是板上钉钉之局。
崇祯一举酒樽，随行的高起潜便赶紧给他满上。
崇祯又端起酒樽对着坐在丁魁楚身后的四十八部狼兵头人说道：“这第二杯酒，朕得敬四十八位狼兵头人，感谢你们对朕对大明朝的支持！”
早有会壮语的官员将崇祯的话转译过去，四十八个狼兵头人便也赶紧举樽起身，一脸诚惶诚恐的看着崇祯，这些头人虽然未经教化，但是大明皇帝是个什么身份却很清楚，现在皇帝亲自向他们敬酒，这是何等荣幸何等风光？
只是这一桩，便足以他们吹嘘一辈子的。
崇祯一仰脖子又喝干了第二樽酒，也有些上头。
因为崇祯这次用来招待文官武将以及土司的酒，可不是一般的低度酒，而是专门从播州运来的高度白酒——茅台枸酱酒。
这批茅台枸酱酒原本是准备给伤员清理伤口的。
可是平定沙定洲之乱比预期中容易得多，因而存留了不少茅台枸酱酒，于是就被崇祯拿来款待有功将士。
崇祯又说道：“朕还给广西狼兵准备了一笔赏银，只要参与了沙乱一战，人人有份，各位头上快让四十八部的勇士进城领赏吧，朕也很想见见这些为国建功的勇士，朕甚至还想给勇士们敬一樽酒！”
听完转译后，四十八部头人更加的激动。
崇祯笑了笑，又说道：“对了，为免惊吓到城中百姓，勇士们此番进城就别披甲了，更加不必携带刀兵，只要带着肚子和嘴来就行，朕已经让新军准备好足够的牛羊肉及蒸饼，每人还有一壶水酒，就等着勇士们进城享用了。”
听完转译后，四十八部头人更是欢呼出声。
“大明万岁！皇帝陛下万岁！”头人纷纷欢呼。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万岁！”崇祯又顺势举起酒樽。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万岁！”所有参与庆功宴的文官武将及土司也纷纷举起酒樽，跟着崇祯大声欢呼起来。
只不过个中心情就一言难尽。
坐在文官班首的王锡衮就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原以为圣上煤山悟道之后真的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可是此番见了却还是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圣上还是那样的……容易轻信于人。
丁魁楚是何等人？此公就是一条蠹虫啊。
坐在武将班首的沐天波更是一脸的悒郁。
沐天波原本还想在崇祯面前告御状，让丁魁楚和四十八部广西狼兵把吃进嘴里的金银细软以及财货都吐出来，现在看来却是没戏了。
圣上都开了金口，将丁魁楚钦定为平定沙乱的头功，
这时候他如果还跑去告御状，那岂不是跟圣上作对？
在座的湘西土司以及鄂西土司则是一脸羡慕加嫉妒，心说广西四十八部狼兵这回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沙定洲这蠢货怎么就舍弃了阿迷州和蒙自，反而跑到平夷卫跟他们对峙？他要是死守蒙自，这头功就应该是湘鄂西土司的，可惜了啦。
朱慈炯和徐应伟、阎应元等勤王士子则是冷眼旁观。
只有他们才知道，今天的这场庆功宴可不只是庆功宴。
套用太祖高皇帝的一句诗文，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喝过酒，酬过功，接下来就该清理账目了，不光是沙定洲搅乱云南的烂账，还有其他人的其他账目，甚至连黔国公府的账目也要清算。
一句话，今天的这顿庆功酒可没那么好喝。
……
四十八部广西狼兵就驻扎在曲靖的四门外。
收到头人的命令之后，四十八部将近十万广西狼兵便兴高采烈的进城领赏，遵照皇帝的旨意，为了不惊吓到百姓，狼兵全部没有披甲，也没有带刀，还在传旨太监的要求之下分成四股，排成了整齐的六路纵队分别从四门进城。
从四门入城之后，又被留在靠近城墙的横街上席地等候。
狼兵也不疑有他，毕竟将近十万狼兵进城，除了在大街上席地而坐，确实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坐下这么多人。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狼兵不敢相信。
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湘鄂西土兵忽然从一条条的小巷中开出来，这些土兵全部手持丈四长矛，径直向着他们杀来。
广西狼兵意识到不对，本能的想从城门撤退。
但是只听呯的一声响，城门的千斤闸已经落下。
“上城楼，缒城而下！”广西狼兵并未束手待毙。
然而还没等狼兵上去，一队队的新军便从城头女墙后面探出了身体。
只见这些新兵全部手持上好了套筒刺刀的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也已经瞄准了底下大街上的广西狼兵，四十八部广西狼兵瞬间不敢轻举妄动。

第三百九十三章 改土归流
与此同时，在广西桂林。
广西巡抚瞿式耜正在衙署里处理公文，忽有书吏进来禀报：“中丞大人，有一位自称是勤王士子陈邦彦的想要见您。”
“勤王士子？”瞿式耜闻言吃了一惊。
时至今日，放眼整个大明已经没有一个官员敢小觑勤王士子，因为谁都知道他们才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这些勤王士子，不是钦差却胜似钦差。
“快有请。”瞿式耜话刚说完又起身说，“算了，还是本官亲自去迎接吧。”
当下瞿式耜整了整衣冠，直趋大门而来，只见一位士子正负手站在门外，士子虽然只穿了普通的襕衫，但行止间自有一股雍容之气。
这种气度并非是生俱来，而是后天养成。
听到脚步声响，那士子便回头看将过来。
“这位想必就是瞿中丞吧？”士子不亢不卑的作了一揖。
“本官正是瞿式耜。”瞿式耜没有丝毫托大，回过礼又肃手说道，“陈小友里边请。”
陈邦彦的功名虽然只是个举人，但是面对瞿式耜这个一方封疆大吏竟没有丝毫拘束，当下抬腿进入了巡抚行辕。
一进行辕，陈邦彦便从衣袖中取出一封诏书说道：“有上谕。”
瞿式耜心说一声果然，当即双膝跪地恭声道：“臣广西巡抚瞿式耜恭请圣安。”
“圣躬安。”陈邦彦答应了一句，又展开诏书念道，“瞿式耜，着即对广西布政使司辖下所有土司进行改土归流！小事不决者，可以与兵科给事中陈邦彦、陈子壮及张家玉相商，大事不决则上奏南京请旨，钦此。”
听完上谕，瞿式耜感觉人有些懵。
改土归流？怎么突然就改土归流？
这真的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这也太草率了吧？
改土归流可是大事，哪能一拍脑袋做出决定？万一激起了民变怎么办？壮民、瑶民的民变可比汉民要厉害多了。
“瞿中丞，接旨吧。”陈邦彦说道。
瞿式耜这才双手接过诏书，恭声道：“臣领旨。”
不过起身之后，瞿式耜却苦着脸说：“陈小友，改土归流可没那么容易……”
“瞿中丞，依我看这也没什么难的。”陈帮彦淡然道，“左右江的四十万八部狼兵都已经被调去了云南，短时间内怕是很难再回到广西来了，所以这个时候改土归流，官府遭受到的阻力会小得多。”
瞿式耜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左右江的四十八部狼兵全都不在家，这倒是个机会。
但是很快，瞿式耜又摇头说：“陈小友，广西的土司可不止左右江的四十八部，其他州县还有大量壮民以及瑶民，虽然壮丁数量远不及左右江的四十八部，可也极其难缠，这些壮民以及瑶民要是群起反抗，只怕是不好收场。”
“此事中丞无需担心。”陈邦彦说道，“圣上已经给广西调来一支两千人的新军，就是专门用来保证改土归流的顺利推行。”
“一支两千人的新军？两千？”瞿式耜摇头苦笑道，“陈小友，不是本官胆小，两千人的军队怕是不足以保证改土归流的顺利推行，如果非要在广西省强行推进改土归流，则至少需要两万以上的官军才行，而且还得是精锐。”
“瞿中丞，武力镇压仅只是最后的选项，或许用不到武力镇压。”陈邦彦摇头道。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瞿式耜断然说道，“陈小友，我大明推行改土归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次不是血流成河？不动用武力是绝对不可能的。”
改土归流的最大障碍就是土司，土知州土知县哪有土司来得惬意？
“不尽然。”陈邦彦道，“如果官府能给壮民瑶民分田，让他们得以过上好日子，他们又还有什么理由阻挠改土归流？”
“分田？”瞿式耜神情哂然。
本巡抚倒是想给壮民瑶民分田，可哪来的田？
广西布政使司辖下十一府三州，六成以上的田地都在靖江王府名下，三成在地方缙绅的名下，还有一成则在平分百姓名下。
让大山里的壮民、瑶民走出来，给他们分田，让他们从山民变农民，这个想法当然是极好的，可是田从何来？总不成让靖江王府出田吧？
“对，分田。”陈邦彦却很认真的说道，“据鱼鳞图册所载，广西十一府三州共计有耕地一千一百多万亩，其中有七成耕地在靖江王名下，广西境内的汉民壮民及瑶民七成都是靖江王的佃农，壮民及瑶民除了上交税赋给靖江王府，还要承受土司的盘剥，所以才会过得格外困苦不堪，所以圣上也给靖江王府下了一道上谕，勒令靖江王府无偿捐献名下所有庄田，让广西境内的汉民、壮民以及瑶民实现耕者有其田！”
“无偿捐献？”瞿式耜的眼睛蓦然瞪大，圣上这么狠？
陈邦彦说道：“另一位兵科给事中陈子壮已经去了靖江王府，若不出意外的话，靖江王这会应该已收到上谕，所以中丞大人不用再为耕地的事情而担心。”
瞿式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问道：“可是，靖江王他会同意吗？”
“靖江王当然会同意。”陈邦彦道，“因为新军会努力做好说服工作。”
瞿式耜闻言凛然，什么说服工作，分明就是武力恫吓么，可是为什么我很开心？话说圣上早就应该这么干了。
然而光是有田还不行。
瞿式耜又道：“陈小友，光是有田恐怕还不行，你不知道，那些壮民还有瑶民的身家性命都被土司控制，没有土司的允许他们根本出不来。”
“所以圣上才诏令我等带了两千新军前来。”陈邦彦说道，“这两千新军就是专门用来收拾暗中作梗的土司老爷的。”
说到这一顿，又说道：“不过，中丞大人需做好教化工作，一定要让大山中的壮民以及瑶民明白，官府没有恶意，有恶意的是想永远奴役他们的土司，这一来，那些个土司丧失了广大壮民以及瑶民的支持，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教化工作没有问题。”瞿式耜皱眉问道，“不过两千新军真的够吗？”
“两千足够。”陈邦彦笑了笑，又接着说，“不过暂时只来了一千新军，还有一千新军去了南宁府，要在那边截夺一批财物。”
……
此时在南宁郁江渡口。
左右江合流后为郁江，郁江则为西江（珠江）的一条支流。
从云南那边过来的商旅马队要想经由南宁府前往广东，必须从这过，要是选择绕道的话不光要多走好几里路，道路也是崎岖难行，路上还有山匪。
丁魁楚的心腹将家丁大带着三百家丁，护卫着一支由五百多匹骡马、驴子组成的马队正逶迤向东，准备经由南宁府回广东总督署。
一个探路的家将忽然折返回来禀报道：“大哥，前面渡口有官兵哨卡。”
“这里什么时候设了个哨卡？”丁大眉头一蹙，随即又极为不屑的道，“不理他，把总督署的令牌给他们看，不信他们敢查总督衙门的人！”
说完又回头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给总督衙门丢脸。”
一声令下，三百多家丁便纷纷挺起胸膛，昂首阔步的往前走。
很快就来到渡口，领头的一个士子喝道：“站住，请接受搜检！”
“你谁啊？”丁大冷哼一声，厉声喝道，“总督衙门的人你也敢查？”
“总督衙门的人？”那士子哂然一笑道，“别说你是总督衙门的人，你就是当今首辅的人，本士子也查定了，所有骡马都牵到一边接受搜检！”
“我看谁敢动？”丁大大喝一声，又道，“想要搜检总督署的马队，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斩马刀答应不答应。”
三百多家丁便刷的亮出冷森森的斩马刀。
“那本士子今天还就非问不可了。”那士子笑了笑，一下扬起右手。
下一霎那，从渡口两侧的民房中、芦苇丛中以及甘蔗地里便呼喇喇的涌出足足上千个荷枪实弹的新军，举枪瞄准了丁大和三百家丁。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丁大一下子就怂了。
“都拿下！”那士子大喝一声，新军顿时一拥而上。
丁大和三百多个家丁不敢反抗，只能乖乖束手就缚。
不用多说，这个勤王士子自然是张家玉，他奉了崇祯旨意率领一千新军昼夜兼程在三天之前赶到南宁，然后就等在了渡口。
今天果然等到了丁魁楚的马队。
圣上真是料事如神，早就料到丁魁楚会来这么一手。
这下真是人脏俱获，丁魁楚就是想抵赖也没有借口。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张家玉还是抽查了十几匹骡马背上的包裹，发现里边装的都是金银细软以及丝绸、人参、蜀锦等珍品。
当下张家玉将一队夷丁叫到近前。
“巴爵爷。”张家玉道，“有劳你回报圣上，就说两广总督丁魁楚从临安府贪墨的赃财已经被新军截获，一共装了有五百多匹骡马驴子。”
“知道了。”巴含真当即率领夷丁如飞而去。

第三百九十四章 白刃不相饶
在曲靖城内。
从民房和小巷中杀出的土兵排成密集的横阵，手持一丈四尺长的长矛，就像一堵人墙往前方缓缓的推进。
不过这不是一堵普通的人墙。
而是一堵长满了长矛的人墙，长在这堵人墙上面的长矛是能捅死人的。
看着滚滚碾压过来的人墙以及成排长矛森林，广西狼兵一下子全懵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让我们进城领赏吗？不是说还有牛羊酒肉吃？怎么来这一手？狗皇帝是骗我们的，狗皇帝这是想要过河拆桥，把我们全杀掉？
从四门分别进城的广西狼兵都懵了，真懵了。
也没有狼兵敢轻易发起冲锋，毕竟对面土兵数量不见得比他们人少，没准更多，关键土兵还是全副武装，还有丈四长矛。
反观他们却是手无寸铁，身上也没有一片甲。
这时候向土兵的人墙和长矛阵发起冲锋，那真是找死，眨眼间就会被捅成筛子，没有人会干这样的傻事。
“跪地乞降，可饶不死！”
“跪地乞降，可饶不死！”
“跪地乞降，可饶不死！”
缓缓向前推进的土兵忽然开始齐声高喊。
喊的是官话，有不少广西狼兵也能听懂。
毕竟这些狼兵里边有不少也是到外省见过世面的。
广西狼兵自然不肯轻易跪地乞降，鬼知道你们说话算不算数？万一我们投降了，最后却还是要被杀鸡宰羊一般杀掉，岂不是亏得慌？
“跟他们拼了！”终于有一队狼兵绷不住。
伴随着怒吼声，近百个狼兵扑向土兵长矛阵。
结果却连一点浪花都没有掀起来，还没等这队狼兵冲到近前，一排排长矛便已经毒蛇般攒刺过来，将近百个狼兵一下就被捅成了血筛子。
近百个狼兵浑身浴血，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其他狼兵见此心胆俱寒，这个局面已经不是勇气所能够弥补。
面对缓缓推进的土兵长矛阵，狼兵只能不断后退后退再后退，然而很快，他们就已经退无可退，因为他们身后就是城墙。
这下广西狼兵是真的陷入绝境。
身后是城墙，墙上还有新军驻守。
而正面，则是数以万计的土兵排成人墙，手持长矛碾压过来。
很快，从西门入城的两万多个狼兵就挤成一团，再无处可退，总不能叠罗汉爬到自己人头上去吧？
面对快要顶到身上的土兵长矛阵，最外层的狼兵终于是怂了。
“我投降了！”一个狼兵哀嚎一声，噗嗵一声曲膝跪倒在地上。
有人带了头，便会有人跟随，很快，从西门入城的狼兵就跪倒一片。
“全都绑了，带到城外羁押！”一名勤王士子拉开凤翅盔的面甲大喝道。
一队队的土兵当即拥上前去，将跪地乞降的狼兵一个接着一个捆绑起来，然后用粗麻绳串成一串，又驱赶回到城外军营。
……
城门方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府衙广场上的文官武将土司。
尤其是成千上万个土兵高喊“跪地乞降，可饶不死”，那巨大的声浪几乎能把府衙的房顶都掀掉，想装听不见都办不到。
刚刚还十分热闹的广场一下子变得死寂。
沐天波、唐兆元、吴文瀛等云南官员都是面面相觑。
丁魁楚和四十八部狼兵的头人则是暗自心惊，跪地乞降，让谁跪地乞降？可饶不死，又要饶谁不死？叛军吗？
“圣上。”丁魁楚担心的问道，“出何事了？”
“无事。”敬完一轮酒走回到丁魁楚面前的崇祯说道，“丁卿只管喝酒即可。”
“圣上，臣担心广西狼兵闹事，您也知道，广西的这些狼兵最是桀骜不驯，以往每次响应朝廷出征，仗没少打，功没少立，可是闹的事也是不少。”丁魁楚爬起身说道，“要不臣还是出去看看？以免真的惹出了祸端。”
“不必。”崇祯道，“朕说无事，定然无事。”
崇祯都这么说了，丁魁楚便也只能坐回席上。
崇祯走回自己席上将酒樽放下，转过身说道：“这顿庆功酒已经喝得差不多，朕这里还有一句太祖高皇帝当年留下的诗文，要与诸位共赏。”
“太祖高皇帝的诗文？”在座的文官武将皆面面相觑。
只有坐于武将班末位的杨畏知却是心头微动，莫非是那句？
杨畏知转念之间，崇祯已经朗声吟出了诗文：“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崇祯并没有念得很大声，脸上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从容，但是在座的文官武将还有土司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等肃杀之气。
紧接着，一队队全装惯带的夷丁便蜂拥而至，团团围住广场。
胡国柱和兀把炭等几个夷将也是头戴凤翅盔，身披山文甲出现在崇祯身后，一边用凶狠的目光扫视广场上的文官武将土司。
这下就连反应最迟钝的沐天波都意识到不对。
顿了顿，崇祯又点名道：“金沧道兵备副使杨畏知，你与朕解释一下，太祖高皇帝的这两句诗文是什么意思？”
“领旨。”杨畏知爬起身一揖，说道，“太祖高皇帝这两句诗的意思是，荣华富贵可以与勋贵们共享，但若是有哪个勋贵胆敢仗着权势鱼肉乡里，他就绝不会轻饶！”
“不对！”崇祯大声道，“不光是勋贵，也包括文臣，文臣若是仗着权势为所欲为，太祖高皇帝也一样不轻饶，也一样白刃不相饶！”
“圣上一语中的。”杨畏知道，“臣理解错了。”
“坐吧。”崇祯示意杨畏知坐回到席上，又道，“有些文臣呢，总以为自己很聪明，他自己见财起意也就罢了，却非要把别人也一并拖下水，而且一拖就是十万人，他以为将十万人都拖下水就再不会有后患，毕竟法不责众嘛。”
“就算你是皇帝，还能将十万人一并治罪？”
“是吧，丁大人？”最后一句却是问的丁魁楚。
“咣当。”丁魁楚手中酒樽落地，人却是懵在席上。
崇祯轻哼一声又道：“可是今天，朕偏要以法责众！别说区区十万人，便一百万，一千万人，朕也照样要治罪！”
“朝廷律令不是摆设。”
“犯了罪，就必须接受惩罚。”
“任何人都不能例外，朕的皇子也不行！”
说此一顿，又厉声道：“大明律，贪污受贿超60两者处斩刑并抄家！”
到了这会，丁魁楚终于反应过来，是贪墨沙定洲佴革龙老寨财货的事东窗事发了，圣上要拿这做文章。
“圣上，臣有罪。”
“圣上，臣有罪，臣有罪。”
丁魁楚赶紧从席上跪行爬到了广场中央。
“臣不该贪墨沙定洲佴革龙老寨之赃财，不过臣乃是一时鬼迷心窍，还望圣上念在臣刚刚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饶了臣这次。”
“从佴革龙老寨所得赃财，臣分文未动。”
“回头臣便让人如数上交，绝不敢藏私。”
“臣等也愿如数上交赃财。”四十八部头人见状也赶紧爬出来请罪。
形势比人强，这时候想不请罪是不行了，还是先活着离开这里再说，等回营召集了四十八部九万多狼兵，老子鸟你这个狗皇帝才怪！
崇祯笑了笑，问丁魁楚道：“敢问丁大人贪了多少赃财？”
丁魁楚一脸痛心疾首的道：“回圣上，臣一共贪墨了十六万两纹银！”
“臣等也贪墨了十六万两！”四十八部头人也纷纷附和，这是早就串通好了的，一旦东窗事发就只交代十六万两纹银，各人250箧黄金细软是死也不会交出的，反正知道这一万多箧细软的人不多，且都是心腹。
“十六万两，还真是不少。”崇祯哂然。
“臣等糊涂。”丁魁楚痛哭流涕道，“还望圣上饶恕。”
“圣上，你别信丁魁楚的胡说八道。”沐天波便急了，起身指正道，“沙定洲从臣的府库里搬走的除了800多万两纹银，还有一万多箧黄金细软，这一万多箧黄金细软至少价值三千万两足色银，其中马蹄金就有一千多箧。”
听到这，在场的文官武将土司暗自咋舌。
一千多箧马蹄金，一箧按五十斤八百两，一千箧也就是80万两，只是马蹄金就价值差不多800万两足色银，何况还有其他的细软。
黔国公府近三百年的积蓄果然是富可敌国。
崇祯便问丁魁楚道：“丁魁楚，你听见了吗？”
“臣听见了。”丁魁楚顿首道，“沙定洲或许真从黔国公府运走了一万多箧黄金细软，但是臣属实没看到，佴革龙老寨就只有800多万两纹银以及丝绸、人参、蜀锦、波斯地毯以及胡椒等珍品库藏，此外再没有他物。”
“你在撒谎。”沐天波怒道，“那一万多箧细软就是被你们瓜分了！”
“断然没有。”丁魁楚说道，“圣上，臣属实没见过这批黄金细软。”
“丁魁楚，你还真是冥顽不灵。”崇祯摇摇头，又道，“不过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有些人呢，为了钱财真就是什么都不管不顾。”

第三百九十五章 就地处死
“圣上，臣冤枉哪。”丁魁楚痛哭流涕。
“圣上，臣等冤枉。”四十八部头人也是大声喊冤。
“呵呵，你们真就以为朕有那么好糊弄？”崇祯冷笑一声，又说道，“你们以为把这批黄金细软藏在隐秘之所，朕就找不到了是吗？”
顿了顿，崇祯又对丁魁楚说道：“丁魁楚，你估计是没有藏。”
“圣上，臣真冤枉。”丁魁楚心下惊骇欲死，脸上却强自镇定。
崇祯又道：“丁魁楚，朕不妨再告诉你一声，朕已经派了两千新军前去广西，负责对广西境内所有土司改土归流，其中一队就去了南宁。”
“你若是派了心腹家丁将这批赃财运回广东，呵呵。”
“恐怕是一定会被新军给截住，没准这会已经截住也未可知。”
听到这话，丁魁楚便颓然坐地，脸上神情也是变得一片木然，如此隐秘之事，狗皇帝又是如何知晓的？难道有人向他告密？
当然没人向崇祯告密，但是崇祯知道丁魁楚是什么样的货色，更加清楚沙定洲从黔国公府得到了一笔巨大的财富，所以他料定丁魁楚绝对不会无动于衷，此公若是贪污，那么派遣心腹家丁星夜运回广东就是必然的。
所以崇祯才会派新军前去截夺。
“你们呢？”崇祯的目光转向四十八部头人，“是你们自己说出赃财藏匿点，还是让朕自己找人去审？你们若是痛快一点说出藏匿地点，朕可以给你们一个苟活的机会，你们若是仍然心存侥幸，那就只能人头落地。”
听完转译，四十八部头人便立刻不装了，反过来威胁崇祯：“你不敢杀我们，你要是敢杀了我们，城外的四十八部狼兵绝不会答应！整个广西也会在一夜之间叛乱四起，大明朝的天就塌了，所以奉劝圣上您还是慎重一点好。”
“威胁朕？”崇祯笑笑，随即一板脸说，“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杀了你们，广西不会叛乱四起，大明朝的天更加不会塌，至于城外的四十八部狼兵，呵呵，你们忘了，刚才的动静就是湘鄂西的土兵在围剿狼兵呢！”
“啊！”四十八部头人勃然色变。
“胡国柱，都与朕拿下！”崇祯厉声喝道。
“是。”胡国柱拱手一揖，又挥手低喝道，“拿下！”
当即便有两百多个夷丁冲进广场，五个负责一个，很快就将四十八部头人打倒并且五花大绑起来，丁魁楚也是不例外。
“圣上，你这是枉杀功臣！”
“狗皇帝，你忘恩负义，不是人！”
“你这是过河拆桥，你这是忘恩负义。”
“刚帮你平定了沙定洲之乱，你就对我们广西狼兵下狠手，崇祯，你不是人，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我们化成鬼也不会饶过你。”
“化成鬼也不会饶了朕？”崇祯冷笑道。
“你们还是先想想如何躲过广南府、临安府几十万冤魂的索命吧！”
“自打进入云南，你们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牛羊牲畜财货妇孺？云南是大明十三个省之一，不是化外蛮邦，可任由尔等烧杀掳掠。”
“你们杀的是云南百姓，杀的是朕的子民！”
“你们把云南百姓当成什么了，你们又把朕当成什么了？”
“功是功，过是过，你们在平定沙定洲之乱中立下战功，朕会给予你们奖励，但是你们对云南百姓犯下的罪孽，也需严惩！”
“杀人偿命，自古皆然，没有人能够例外。”
“尔等纵容族中狼兵烧杀掳掠，乃是首恶，其罪当诛！”
说到这一顿，又盯着丁魁楚说：“丁魁楚，你身为两广总督，身为朝廷重臣，却纵容麾下狼兵对云南百姓烧杀掳掠，就更是罪加一等！”
“不过你是文官，该如何定罪，还是得内阁说了算。”
“圣上，臣冤枉。”丁魁楚哭道，“臣约束过，可约束不了哇。”
其中的一个狼兵头人嘶声怒吼道：“又不是只有我们广西狼兵这么干，整个大明哪支军队不这么干？辽东镇、蓟镇、大同镇还有宣府镇，哪一镇的边军不这么干？崇祯，有本事你把大明的边军全杀了，不然我们不服！”
“不服！我们不服！”其他头人纷纷高喊附和。
“朕不用你们心服。”崇祯冷然道，“朕只想要你们的脑袋！”
顿了顿，崇祯又道：“胡国柱，把这四十八部头人就地处死！”
“是。”胡国柱轰然应诺，遂即冲夷丁厉声喝道，“就地处死。”
胡国柱一声令下，四十八个夷丁当即擎出斩马刀，对着被反缚双手控制住的四十八个狼兵头人的颈部只一刀，四十八颗人头便骨碌碌滚地上。
看到这，沐天波、唐兆元等云南文武无不神情骇然。
冉三娘、彭廷榆等湘鄂西的土司也是无不心下凛然，广西四十八部狼兵头人，圣上说杀竟然就杀了，居然真就不怕狼兵造反？
丁魁楚更是险些当场被吓尿，圣上是真敢杀哪。
崇祯又对徐应伟说：“有贞，你去审那些狼兵，狼兵从佴革龙老寨抢的赃财，仅凭几个头人带不走，找地方藏起来也需要有人帮他们埋藏，所以多审几个肯定能审出来，这些赃财一分不能少，统统都给朕追回来。”
“领旨。”徐应伟领了旨意离开。
“圣上。”沐天波忽然嗷的一声跪倒在崇祯跟前。
“黔国公，你这是做甚？”崇祯见此不禁有些懵，心说你沐天波是怎么回事？
沐天波道：“圣上替臣主持公道，替黔国公府追回被抢之财物，臣内心的感激之情真难以言表，唯有替大明朝尽忠竭力守边。”
闻听此言，朱慈炯、王承恩和高起潜的目光便刷的看向沐天波。
三人心说，沐天波怕不是个傻子？黔国公府的财物既然入了反贼沙定洲之手，那就变成了赃财，与你黔国公府已经没有关系，就算是追回来，那也必定是充入朝廷府库，又怎可能还给你黔国公？你怕是喝酒喝懵了吧？
阎应元则更是以手扶额，心说圣上正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算账呢，你这么一说，岂不是自己送上门了吗？还真有嫌自己命长的。
“沐天波，你可知罪？”崇祯的目光果然冷下来。
“啊？”沐天波闻言一愣，说道，“圣上，臣无罪，臣有什么罪？”
“还敢说你无罪？”崇祯冷然道，“当年太祖高皇帝将你先祖敕封为黔国公，便是指望你们沐家能世镇云南，替大明守好西南之边疆，可你沐家是怎么做的？你沐天波又是怎么做的？你们对得起大明，对得起太祖高皇帝对你们沐家的期望和信任吗？”
沐天波还是一脸懵逼，茫然问道：“圣上，我们沐家究竟做什么了？”
“做什么了？你居然还有脸问朕？”崇祯勃然大怒，“沐天波，你刚刚不是还在感谢朕替你们沐家讨回了被抢的亿万家财吗？”
“那朕问你，你沐家这亿万家财从何而来？”
“黔国公年食禄不过区区三千石，你沐家便是三百年不吃不喝，也不过九十万石，折银充其量也不过一百万两，从何而来的亿万家财？”
“这个……”沐天波顿时无言以对，这话不能说。
亿万家财从哪来的？当然是从百姓嘴里抠出来的，但这么干的又不只有我们沐家，你们朱家不是更过分？凭什么只说我们沐家？
“没话说了？”崇祯说道，“那就还是朕来替你说。”
“你沐家的亿万家财，当然是盘剥云南百姓得来的。”
“云南三十个府与司，倒有二十六个府司的耕地都是你沐家的。”
“佃种你沐家的耕地，不管是汉民还是其他的土民，一律缴纳六成佃租。”
“可怜那些土民除了给你们沐家缴纳佃租，还要给土司缴佃租，层层盘剥下来所剩竟不足一成，就是说即便亩收一石，留给土民的也不过半斗！”
“盘剥如此之狠如此之重，诚如刮骨钢刀，各司土民焉能不反？”
“吾必奎之乱还有沙定洲之乱，其根源就在你沐家，若不是你沐家贪苛盘剥至此，逼得各司土民没活路，又岂有二贼之乱？”
“圣上此言，真鞭辟入里！”坐于文官班首的前吏部左侍郎王锡兖便再也忍不住，站起身说道，“沐家仗着世镇云南之地位，大肆并吞各府各司汉民以及土民之耕地，而今云南十分耕地倒有九分已然尽入沐府之名下，此等行径必然导致土汉皆反。”
“胡说八道！”沐天波不敢跟崇祯叫板，但对王锡兖可不会客气，“王锡兖，你王家又何尝是什么好东西？禄丰一州的耕地不也十分倒有六分入你王家的名下。”
王锡衮说道：“但我王家不会强买强卖，更不会挖空心思少缴皇粮。”
“沐天波，现在说的是你，不要扯别人。”崇祯果断打断，现阶段，重点清算的是宗族以及像沐家这样的勋贵的田庄，至于王锡衮这样的缙绅的田庄，暂时还不能动，否则的话遭受的阻力就会急剧增加，不利于大局的稳定。
如果只是对付宗室以及沐家这样的勋贵，阻力就会小得多。
因为像王锡兖这样的文官群体，对于宗族以及勋贵大肆侵占耕地也是深恶痛绝，所以对于崇祯的举动只会支持而不会反对。
稍稍一等，又说道：“你们沐家世镇云南，就必须为云南负责，先有吾必奎之乱，再有沙定洲之乱，致使云南迭遭兵灾，百姓流离失所，吾必奎和沙定洲诸贼固然罪不容诛，可你们沐家也一样罪责难逃。”
“自即日起，沐家降爵一等。”
“由黔国公贬为滇中侯，藩国取消，旬日之内举族迁往留都。”
说到这一顿，又道：“黔国公名下所有之庄田，一律充入国库，国公府充为官产，作为云南镇台之营房！”
“啊？”沐天波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这怎么说的？原以为镇压了沙定洲之乱，沐家的好日子就又回来了，却万万没想到，沐家的处境竟然变得更加糟糕，不仅爵降一级，从公爵被降成了侯爵，而且昆明都不让留，非要他们沐家举族都迁往南京。
最终，沐天波失魂落魄的从广场离开了。
崇祯又命夷丁将四十八部头人的首级以及尸体移走。
现在，该清理的账目都已经清得差不多，接下来才是真的酬功。
崇祯走到杨畏知的跟前，笑着说道：“杨畏知，楚雄守得很不错，过程朕都听说了，有勇有谋，颇有古之名将风范。”
“臣惶恐。”杨畏知慌乱避席起身。
杨畏知的神色之间，也是再没有了之前的失望。
此时的杨畏知，对崇祯就只有崇敬或者说敬畏。
不得不说，圣上行事是真有大气魄，更有大智慧。
斩杀广西狼兵四十八部头人，当场拿下两广总督丁魁楚，这是大气魄。
严惩广西狼兵，替广南府以及临安府死于兵乱的数十万土民汉民伸冤，再接下来肯定还会给土民汉民分田，这两手一出，整个云南省所有土民的怨气便会在一夜之间冰消瓦解，从此之后全云南的土民就只会感念圣上恩德，此乃大智慧。
一百年不敢说，但是今后五十年之内，云南大定矣！
此等行事手腕，便是太祖高皇帝再世，也不过如此罢？
崇祯沉吟着说：“杨畏知，朕有一难事，不知你可愿帮朕？”
“圣上言重了。”杨畏知慌忙长揖到地，“正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为主上排忧解难原本就是我等臣子的职责，所以还请圣上千万不要有此等言语，如若不然，便是朝中御史言官不骂臣，臣自己也是再无颜面在朝为官矣。”
“好。”崇祯欣然说道，“广西四十八部头上虽然已经伏诛，但是城外遭到羁押的将近十万狼兵总不能也全部杀了吧？这十万狼兵该如何处置，不知杨卿有何高见？”
杨畏知断然道：“圣上，断然不能再让这十万狼兵回广西。”

第三百九十六章 治滇方略
崇祯问道：“杨卿的意思，是全杀了？”
杨畏知说：“全杀则不必，可送至银矿服劳役。”
崇祯说道：“银矿用不了这么多人吧？这可是将近十万人。”
杨畏知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圣上可以让广西巡抚将这十万狼兵的妻儿接来云南，然后将之编户齐民，留在云南为民！”
听到这话，崇祯险些大声叫好。
因为杨畏知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编户齐民，异地安置就是处理这十万广西狼兵的最优解。
让他们回广西是肯定不能让他们回广西的，真要是放他们回到广西，分分钟造反，十万狼兵齐心造反，那真不是闹着玩的。
全杀了就更不行，人口可是最宝贵的资源。
尤其是大明即将迎来工业革命，工业一旦出现跨越式的大发展，对于雇工劳动力的需求就会剧增，十万壮丁岂能一杀了之？
所以，必须得把他们留在云南。
为什么要把他们留在云南，而非其他省份？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些广西狼兵在云南造了太多杀孽，他们若是想要逃回广西，就必须离开户籍所在地，就得从云南土民的地盘过，这就是找死，临安府和广西府的土民会用柴刀和锄头教育他们，潜逃之路不通。
把这些狼兵的家小也迁来云南就更是高招。
因为这样一来，就让这十万狼兵有了羁绊，也更难潜逃。
杨畏知一番话，似乎是打开了云南官员的工作思路，王锡兖忽然起身说：“圣上，臣也有一建议。”
崇祯一肃手说：“王爱卿请说。”
王锡衮说道：“圣上，臣建议趁此机会在云南也强行推进改土归流，取消土司制，同时也取消汉土之别，将汉民土民一视同仁。”
“臣亦附议。”杨畏知说道，“春秋有云，狄夷而华夏者，华夏之；华夏而狄夷者，则狄夷之，一旦改土归流，则不分土民汉民，皆我大明子民，皆华夏之民，理当一视同仁，且不可再有土汉之分，制造族群仇恨以制衡。”
区分土汉民，制造族群仇恨，这是沐家的治滇方略。
要不是这样，像沐家这样的刮地三尺的盘剥，根本撑不到两百年。
制造土汉对立对于地方官而言其实是有利的，因为土汉忙着仇杀，也就淡忘了统治者对他们的恶意盘剥，但是对于国家而言却是有害的，因为这个属于内耗，会严重削弱一个国家的潜力以及资源。
对国家而言，同化才是正道。
唐兆元也道：“圣上，还要大兴义学，凡云南之百姓，不分土汉，子弟皆可入学，如此不出两代，云南再无土民，更无土司之祸。”
这就更厉害，不光是要消取民族划分，还要统一文化。
崇祯心下便有些感慨，原来这些措施古人早就想到了。
当下崇祯便动了心思，要不要给内阁提建议，新设一个西南总督，管辖云南、四川、贵州以及广西四省，再设一个提督四省军务，负责西南镇台？
而王锡衮毫无疑问就是首任云桂黔川总督的最佳人选。
至于杨畏知，则是西南镇台提督的不二人选，就是他了。
这时候吴文瀛起身说：“圣上，若真把广西狼兵编户为民，并将之留在云南，还要把他们妻儿接来团聚，也未免太便宜他们了吧？”
唐兆元也道：“这些狼兵理应给予严惩。”
“此事易耳。”王锡衮道，“可以对十万狼兵课以重税，前五年上缴五成田租，之后逐年递减一成，直到与其他编户同。”
“可，就按照这个法子办。”崇祯又道，“除了阿迷州、蒙自土司的土兵之外，其他各个土司的土兵皆按此法一体遵行。”
蒙自、阿迷州两个土司的三万土兵是肯定要服劳役的。
就让这两个司的土兵去大理以及东川府的银矿挖矿银。
唐兆元问道：“圣上的意思，是将黔国公府名下之庄田，无偿分与广西狼兵以及作乱各土司之土兵耕种，并且课以重税？但是没有参与作战的土兵以及土民则无需课以重税，只需按常例缴纳官税？”
“对。”崇祯点头说道，“每亩官田皆课税五升三合五勺。”
“圣上圣明。”唐兆元闻言大喜，这一来，他这个云南巡抚就好当多了。
“圣上圣明。”王锡衮、杨畏知等云南文武也纷纷跟着跪地，大唱赞歌。
崇祯又说道：“不过有一条，十万狼兵还有十二万作战土兵，这田不是白白分给他们耕种的，而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朝廷需用兵时，这些狼土兵有应募出征的义务，所以平时农闲之时，需要集中操演，朕会留下士子来负责。”
同样是镇兵，云南镇兵暂时没有徐州、归德两镇镇兵的待遇。
因为归德府、徐州的镇兵不需要纳税，但云南的镇兵要纳税。
一是因为云南的镇兵大多都犯过错误，二是因为云南地不够，若是直接免除这些镇兵的粮税，云南的税收就会少一大截，这不行。
不过等将来云南的耕地多了，就可以免除。
偌大一个云南，鱼鳞册上居然只有三百多万亩耕地，开垦潜力是很大的，因为崇祯隐约记得，后世的云南光是水田就有将近一千万亩。
如果算上旱地，则至少有四千多万亩耕地。
那时候拿出五百万亩耕地给镇兵就没问题。
“应募出征这完全没有问题。”唐兆元说道。
吴文瀛等官员也是纷纷附和，毕竟之前也要应募。
崇祯又说道：“唐兆元，此事就交给你巡抚署来办，先清丈田亩，你听好了，只罚没黔国公府以及各土司名下耕地，地方缙绅及庶民之田亩只清丈不罚没，再统计狼兵、土兵以及土民汉民之总数，按口分田，若有哪个土司胆敢阻挠，立刻报给朕，朕会派遣新军前去劝说这些土司，让他们遵纪守法。”
“臣，领旨。”唐兆元带着巡抚署一众官员兴冲冲离开。
就在这时候，徐应伟忽然又匆匆进来：“圣上，出事了，臣刚才无意中得知，跟随沙定洲造反的并不只十三个土司，而是十四个！”
“有十四个？”崇祯道，“还有一个什么土司？”
“还有一个溪乌石洞司。”徐应伟说道，“奉沙定洲之令，已经深入贵州境内去袭扰我们的辎重运输通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应该到黔中了。”
“啊？”阎应元、华夏、王夫之等士子顿时间变了脸色。
虽说现在云南大局已定，可是汪胡两家的商队仍还在黔中官道上源源不断的向着普安州转运粮食，而且两家的商队仅有三千白杆兵以及女兵营保护，真要是遭受溪乌石洞司的土兵突然袭击，仅靠白杆兵还有女兵营未必保护得过来。
当下阎应元说道：“圣上，臣愿率新军火速回援。”
胡国柱也请战道：“圣上，新军太慢了，还是由臣率骑兵回援吧。”
崇祯道：“只是骑兵不够，新军也要去，胡国柱，你率骑兵先去，阎应元，你率三千新军随后跟进，务必保证汪胡两家商队的安全！”
两家商队转运的粮食大约还剩下50万石，这批粮食可不能出事。
要是没有这50万石粮食，十万狼兵还有归降的十二万云南土兵就会饿肚子，一旦这些狼兵还有土兵饿急了，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为了云南的大局，这批粮食绝对不能出事。
当下胡国柱和阎应元各自点起兵马回援贵州。
胡国柱尤其兴奋，他终于得到独自领兵的机会。
……
此时在黔中永宁州境内。
汪平山带着一支由两千匹骡马组成的马队，正向着普安州运粮。
只见骡马驴子的背上都驮着沉甸甸的麻包，骡马背上的麻包少说有三四百斤，毛驴背上的麻包也有两三百斤。
若是平地，这点负重对牲口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黔中的官道多山路，不仅崎岖而且陡，所以牲口走起来也是十分的费力，一个不小心就会滚下路外的万丈深渊。
汪平山也是叹息，这一单买卖着实不好做。
时至今日，汪胡两家商队误期已经近一月，盈利已经不指望了，只希望圣上能够少罚些钱，让他们两家不要赔太多。
要不然他们两家真有可能因此而倾家荡产。
即便如此，汪平山还得打起精神吆喝商队。
“抓点紧，大伙抓点紧，争取傍晚之前到查城驿歇脚。”汪平山边走边说道，“到了查城驿，老爷我请你们吃顿好的，每人一大碗羊汤，蒸饼管够！”
“伙计们，听见了没有，少东家要等我们吃羊杂汤呢。”管事们跟着喊起来。
走得满头大汗的几百个伙计纷纷欢呼出声，心里只想着能够早些走到查城驿，美美的吃上一顿，泡个脚再睡个好觉，这些天真累坏了。
就在这时，前方山谷中突然响起牛角号声。
“少东家，有牛角号声！”一个管事紧张的道，“土兵！”
汪平山道：“附近就顶营司和慕役司两个土司，这两个土司都是熟苗，对过往客商向来友善，所以肯定不是土司兵！”

第三百九十七章 巾帼传承
管事又道：“难道是山匪？”
“山匪有可能，也可能是深山里的的生苗。”汪平山厉声喝道，“前面有平地，快让伙计们把骡马和毛驴牵到前面平地，首尾拢成一圈！”
汪家商队可也不是吃素的，小毛贼他们可不怕。
在汪平山和管事的吆喝下，汪家商队很快就做好了防御。
这个时候，一队队土兵也从前面山谷中源源不断的涌出。
看到从山谷中涌出的土兵，汪平山的一颗心瞬间沉下去，云南的土兵！
从缠头还有身上披的藤甲，就可以分辩出这是云南土兵，因为只有云南土兵披挂红藤甲并使用红藤牌，这回麻烦大了。
“长脚，快去永宁州求救！”
“其他人，放弃马队进林子！”
一个长腿伙计便立刻飞奔进了小路。
剩下的几百个伙计则跟着汪平山进了树林。
面对上千个全副武装的土司兵，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是送死，所以还不如干脆将马队让给土司，还能迟缓他们的行动。
只要官军赶到，就能把马队夺回来。
……
永宁州城，晴隆。
不过此时的晴隆，并不叫晴隆，而叫安南卫。
不得不说，大西南的许多地名真很容易混淆，比如云南的广西府、临安府，叫安南的地名那就更加多，什么安南卫安南司，傻傻分不清。
安南卫顾名思义，是一个卫所，明太祖所设。
只不过到了现在，安南卫早就已经名存实亡。
大明的一个卫足有五千多兵额，但是安南卫现在连五百都凑不齐，一旦土司闹事还得临时募集民壮协助守城。
当然，也不是只有安南卫一家。
大明其他的卫所也都是这卵样。
秦良玉的白杆兵还有李香君的女兵营此时就驻扎在安南卫。
五千多女兵的出现，给安南卫这座西南小城注入了格外的生机，除了城里的熟苗土民被女兵吸引，也吸引来深山里的苗女。
大明朝居然有披甲执锐的女兵？这事可新鲜。
所以都从深山里跑到安南卫来，想看个究竟。
当苗女真的看到披甲执锐、英姿飒爽的女兵，顿时羡慕得不行。
李香君也是好奇的打量着街上走过来的苗女，觉得这些苗女一个个都是身手矫健，相比南直隶的女子显然更适合当兵。
当下李香君对秦良玉说道：“师傅，回头弟子向圣上请一道旨意，准允弟子来贵州以及云南募兵，因为这里的苗女更适合当兵。”
“苗女自幼翻山越岭惯了，再崎岖的山路都能健步如飞，确实比江南的汉女更加适合当兵。”秦良玉先是肯定了李香君，随即话锋一转又道，“不过，香君你为何如此执着于统率女兵？你就没有考虑过统率男兵吗？”
“统率男兵？”李香君闻言便愣住。
“对啊，打仗终归是男子更占优势。”秦良玉道，“我们女儿家相比男子，各方面都居于明显的劣势，古时妇好领兵出征，率领的也都是男兵，便是你师傅我，率领的也是石砫司的好男儿，而不是石砫司的娘子军。”
李香君若有所思道：“这个弟子倒是从来没有想过。”
“此事你需想清楚。”秦良玉说道，“你若是真想替大明建功立业，并以女将军的身份名垂青史，单靠女兵肯定是不行的，你必须学会统率男兵，当然，为了方便在身边留下一支娘子军作为你的亲军也还是可以的。”
李香君沉重点头道：“弟子会认真考虑师傅的建议。”
“好，那我们继续。”秦良玉道，“为师已经把行军、安营扎寨以及排兵布阵等原原本本的教给你，今天为师就要着重与你说一说为将者的洞察。”
说到这里稍稍一顿，又道：“黔中官道从铜鼓卫到普安州何止千里，可师傅为何要驻军在永宁州？为何不是最靠近云南的普安州，也不是处于黔中官道最中间、最方便两头支援的贵阳府呢？你可知为何？”
李香君沉吟着问道：“因为永宁州遭受袭击的可能性最高？”
“孺子可教也。”秦良玉欣然点头道，“那么为师再来问你，为何永宁州遭受云南土司攻击的可能性最高呢？”
李香君回答道：“因为普安州离云南最近，云南土司兵肯定认为普安州守备森严，所以就算去了也没机会，而从镇宁州再往东则太远，太过深入贵州，对于云南土司兵来说，孤军劳师袭远乃是大忌，一旦被贵州土司截断退路就必然全军尽墨。”
顿了顿，又道：“只有永宁州紧挨着普安州，最为合适不过。”
“丫头，现在为师相信你真是一块可造之材。”秦良玉笑道，“圣上之所以肯敕封你为援剿徐州参将，恐怕不仅仅只是因为相中你的美色。”
“师傅。”李香君俏脸上难得流露出小儿女神态。
秦良玉笑了笑，正要与李香君说几句心里话时，侄子秦翼明匆匆过来。
“姑姑。”秦翼明先给秦良玉行礼，又向着李香君拱手作揖，“李参将，刚刚接到了汪家商队的急报，说他们在关索岭遭到袭击！”
“关索岭？”李香君说道，“还真让师傅言中了。”
关索岭处于永宁州和镇宁州中间，属于两州分界岭。
说此一顿，李香君又说道：“师傅，我们赶紧发兵吧！”
“不着急。”秦良玉摆摆手，又问秦翼明，“贼兵有多少人？”
秦翼明道：“袭击汪家商队的就是云南过来的土兵，据说有上千人！”
“上千人？”秦良玉哂然一笑说，“这么说来这个云南土司还懂兵法？这是三十六计中的抛砖引玉计！”
“抛砖引玉？”李香君道，“师傅此话怎讲？”
秦良玉反问道：“丫头，如果说你是沙定洲，你会派遣一支一千人的军队深入贵州来断官军的运粮通道吗？”
“当然不可能。”李香君道，“一千人太少了。”
“所以，这只是云南土兵抛出来的砖头而已。”秦良玉哂然一笑又道，“其意图就是为了引诱我们前去救援，然而在半道设伏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贼兵好阴险。”李香君闻言惊道，“若非师傅，弟子险些就中了埋伏。”
“丫头，带兵打仗临阵指挥最忌就是一个急字。”秦良玉谆谆善诱的道，“你越急就越容易行差踏错，而为将者一旦行差踏错，付出的就是成千上万条鲜活的生命，所以在做任何重大决定之前，都需要再三思量。”
顿了顿，又道：“如果一时间想不明白或者看不清楚时，宁可先等一等，当然，贻误战机也是不行，此间最需要主将的洞察。”
“弟子谨受教。”李香君长揖到地。
看到秦良玉对教授李香君如此上心，秦翼明都有些妒嫉，心说姑姑在教他们这些自家子侄之时可也没有像教李香君般尽心尽力。
李香君又问道：“师傅，现在我们又该怎么办？”
“丫头，此间由你决定。”秦良玉道，“你说应该怎么办？”
李香君略一思忖后说道：“既然这是贼兵的抛砖引玉之计，那么我们就给他来一个将计就计，先以一部分兵力诱敌，待引出贼兵之后再来个前后夹击。”
“很好。”秦良玉欣然道，“丫头，那就按照你说的法子办。”
李香君又说道：“师傅，弟子率一半兵力先行，你随后跟进。”
“不，为师与你一道去。”秦良玉摆摆手，又吩咐秦翼民道，“翼民，你与拱明、佐明还有万年、万春率军随后跟进。”
“是。”秦翼明恭声应诺。
……
很快，一千白杆兵与两千女兵便开出城外，朝关索岭急进。
从安南卫到关索岭必须得经过一个名叫鸡公背的险峻之处，这个地方真如地名，就像是公鸡背部，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只要两端一堵，就能活活困死。
临安府溪乌石洞司的六千土兵就藏在鸡公背附近的山谷中。
溪乌石洞土司王朔，是沙定洲的铁杆心腹，因为山中闭塞，所以王朔直到这时候都还不知道沙定洲的大军已经被歼灭，甚至就连沙定洲都已经被斩首。
王朔满脑子想的就是截断大明官军的粮道，迫使官军退兵。
九月中旬的贵州已经日渐寒凉，王朔命土兵燃起了一堆篝火。
又在火堆上架起一口铁锅，锅里煮着羊杂，昨天从山里抓来的。
锅里的羊杂汤已经开始骨嘟骨嘟往外冒热气，空气里弥漫着羊杂的香味。
一个土目忽然快步来到王朔跟前，喘息着说：“土司，官军就快走到鸡公背了！”
“官军终于来了么？”王朔顿时间精神一振，又问道，“有没看清楚来了多少官军？”
“至少得有三四千人，也许更多。”土目顿了顿，又道，“只不过，里头有好多女兵，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官军居然有女兵。”
“女兵？”王朔眼睛顿时亮起来，“有多少女兵？”
“很多，少说几千个。”土目兴奋的舔了一下嘴唇。

第三百九十八章 名将之姿
“哈哈，太好了。”王朔闻言大喜，冲周围的土目大吼道，“都听见了吧？足足有几千个女兵，这回可以让儿郎们快活个够啦！”
顿了顿，王朔又喝道：“准备动手！”
王朔一声令下，溪乌石洞司的土兵分头进入两边的树林中。
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前方官道上便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王朔急探头往外看时，便看到一队队的官军沿着黔中官道开过来，领头的是手持白杆长矛的白杆兵，王朔的眉头便一下蹙紧。
石砫司的这些白杆兵可不太好惹。
但好在，石砫司的白杆兵并不多，也就是一千来个的样子。
紧随白杆兵之后走来的就是女兵，其中有不少身姿婀娜的，即便是披着布面甲也是遮掩不住，王朔的呼吸一下就变急促起来。
不一会，官军就毫无防备的进入鸡公背。
“吹号！”王朔便立刻怒吼起来，“困死他们！”
王朔身后的一队号手便立刻吹响牛角号，伴随着悠远的牛角号声，脸上涂着油彩的溪乌石洞司土兵便从树林中潮水般涌出来。
鸡公背的入口和出口一下被堵死。
看到这，王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伙官军已经陷入绝境，绝无幸理。
但是很快，王朔脸上的笑意便凝固住。
因为踏入陷阱被困在鸡公背上的官军，竟然一点不慌，反而是有条不紊的开始结阵，刀牌手在最前排，火枪手在后，最后则是数量最多的长矛手。
转眼之间，数千官军就摆成了一个严密的圆形防御阵。
这下鸡公背的不利地形，反而变成了官军的有利条件。
因为从两端进入鸡公背的通道相对狭窄，一次投展开的兵力有限。
一个土目就对王朔说道：“土司，你选的鸡公背这个地形有问题啊，咱们的人怕是很难打到鸡背上去。”
“你懂个屁，老子又没说要强攻。”
王朔没好气道：“这鸡公背就是一处绝地，官军在鸡背上找不到水源，不出半天就会口渴难忍，三天就会彻底崩溃，到时候咱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吃掉这伙官军，关键是还能活捉官军的女兵，嘿嘿。”
“哦对。”土目也跟着狞笑起来。
但很快，两人脸上的笑容便再一次凝固住。
因为就在他们两个发笑的同时，对面山坳中忽然响起啊哦啊哦的天鹅音，此外还有密集如雨点般的战鼓声。
“这什么声音？官军的喇叭声？”
王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堪，难道官军不止一支？
王朔的怀疑很快就变成了事实，片刻之后，对面山坳中就又开出来一队队官军，开出山坳之后又在很短的时间内摆好阵形。
从这点，就足以看出来这支军官训练有素。
“土司，这下坏了。”土目脸色当即垮下来，“留在对面的三千儿郎反过来被官军给包围了，而且咱们还帮不了对面的儿郎。”
这一下，战场局面可谓急转直下。
本来是溪乌石洞司的六千土兵分成了两拨，一东一西，将赶来救援汪家商队的三千官军困在光秃秃的鸡公背上，鸡公背地形极为险峻，溪乌石洞司的土兵很难打进去，但是被困的官军也不可能再打出来。
这样拖个几天，官军肯定扛不住。
不吃饭可以撑七天，但是不喝水最多撑三天。
三天之后，被困的官军就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可是现在，永宁州方向又来了至少四千官军。
这样一来，对面的三千土兵就陷入到腹背受敌的困境。
土目说道：“土司，要不赶紧撤吧？趁着现在还来得及。”
“你闭嘴。”王朔黑着脸说道，“撤？你觉得我们能跑得过石砫司的白杆兵？要是结成防御阵再加上有利地形，我们还有得一打，要是掉头逃跑的话，就只能沦为白杆兵的猎物，早晚会被他们逐一猎杀，白杆兵可不好惹！”
云南土兵经常自诩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但是石砫白杆兵却能翻越悬崖如履平地。
土目说道：“不撤的话，那就只能硬拼了。”
“就硬拼。”王朔怒道，“先吃掉鸡公背上的这几千官兵，然后再集中全力，吃掉后面来的那几千官兵，刀牌手先上，吹箭手跟进！”
……
李香君还有秦良玉此时就在鸡公背上。
两人率领一千白杆兵和两千女兵开到鸡公背时，就快到了傍晚时分，拖到现在天色就已经逐渐暗下来，只能很近的距离才能视物。
看到贼兵主动发起进攻，李香君喝道：“全都有，举火把！”
“不可！”秦良玉却急忙阻止李香君道，“丫头，千万不要打起火把，尤其晨昏作战举火把更是大忌。”
“为何？”李香君不解。
秦良玉道：“丫头，萨尔浒大战应该听说过吧？”
“当然。”李香君点头道，“此乃建奴崛起之战。”
秦良玉又道：“那你又知不知道杜松为何败给老奴？”
李香君心头微微一动，问道：“难道就是因为火把？”
“对了，就因为火把。”秦良玉道，“因为建奴向明军发起进攻之时正好是黄昏，光线昏暗，明军便纷纷打起火把，结果就给了建奴弓箭手暗打明的机会，而明军的火枪手则因为看不见黑暗中的建奴弓箭手，毫无建树。”
李香君道：“云南土司的弓箭手也很厉害？”
“云南土司的弓箭手不厉害。”秦良下摇摇头又道，“但是他们的吹箭手很厉害，吹箭的射程虽然远不及弓箭，但是更准，而且有剧毒！”
正说话间，前方陡然响起“呯呯”的放铳声，女兵营的火枪手开枪了。
不过女兵营装备的并不是最新生产的燧发枪，而是之前淘汰的鲁密铳，鲁密铳的射速虽然不及燧发枪，但是杀伤力却差不多。
两千女兵，分成六队轮流打放。
正好可以封锁住鸡公背的入口。
……
枪声响过，对面土兵瞬间倒下一排。
云南土兵的红藤牌挡箭矢效果不错，挡枪子就不行。
前面的云南土兵瞬间倒下了一大半，后排的土兵便赶紧替补上来，扛起红藤编织的盾牌继续往前推进。
但是很快，又是一排弹雨倾泻过来。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又一排云南土兵应声倒在了血泊中，于是第三排土兵再次替补上来，但很快又倒在血泊中。
土兵刀牌手终于胆寒，不敢再往前。
跟进的土兵吹箭手便只能举起吹筒，对着至少还在三十步外的明军胡乱吹出毒箭，这个距离再加上黄昏时的光线，基本是瞎吹。
一排吹箭手吹出毒箭，再换成第二排。
对面的明军火枪手也没闲着，轮流放铳。
这样的对射对于土兵来说显然是大为不利。
随着倒地的刀牌手越来越多，土目终于扛不住。
征得王朔首肯之后，土目便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这时候，土兵的致命弱点就暴露出来，缺乏组织性以及纪律性！
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基本上能做到进退有序，推进的时候不争不抢，后退的时候交替掩护，最忌讳的就是抢跑。
土目其实也留了人手断后，但是没用。
土目和土兵主力前脚刚走，断后的土兵后脚也跟着开溜，一霎那之间，刚刚还显得气势汹汹的土兵就变成了散兵游勇。
秦良玉准确的捕捉到了战机。
当即命令一千白杆兵发起追击。
李香君再次请教秦良玉道：“师傅，如何分辩敌军是真溃败还是假溃败？”
“此间就没有绝对的标准。”秦良玉摇了摇头，又说道，“只能是凭经验，再凭你对敌人的了解及熟悉，然后做出判断。”
一指前方溃逃的云南土兵，秦良玉接着说道：“比如说前方的云南土兵，据我所知其纪律性都比较差，所以就算诱敌，也能假溃变真溃！但是如果对手换成是建奴，那就又另当别论，因为建奴的纪律性非常强，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大踏步后撤，又可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毫无征兆的转入反扑。”
稍稍一顿，秦良玉又说道：“总之，打仗其实跟学弹琴是一个道理，多练习总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琴师，那么同样道理，只要多打仗就总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至于能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名将，那就要看天赋以及悟性。”
最后说道：“丫头，你的悟性很不错。”
“假以时日，很有希望成为一代名将。”
“师傅，真的吗？”李香君美目晶晶发亮。
“真的。”秦良玉点点头，又道，“不过你的名将之路上也有个障碍，而且想要绕过这个障碍只怕是很不容易。”
什么障碍，李香君没问，秦良玉也没有说。
但李香君冰雪聪明，早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最大的障碍就是圣上，圣上不会真让她领兵。
两人说话之间，东西两拨叛军都已经土崩瓦解。
女兵营没有轻举妄动，白杆兵却是漫山遍野追杀。
……
两天之后，白杆兵和女兵营在永宁州鸡公背大败溪乌石洞司的消息就传回曲靖，溪乌石洞司六千土兵几乎被全歼。
甚至就连土司王朔也成了白杆兵的俘虏。
没等胡国柱的骑兵和阎应元的新军赶到，贵州的战事就结束了。
看过塘报，崇祯也是不免感到有些意外，心说秦良玉七十二了，还是这么能打，只可惜已经名将迟暮。
除了永宁的捷报之外，还有两个好消息。
一是张家玉发来消息，丁魁楚派家丁运回广州的赃财已经截获，总共装了五百多匹骡马以及毛驴，至少有十万斤。
再就是四十八部头人的私藏都已经找回。
装了有一万两千多箧，全是珍珠、玛瑙、翡翠、密蜡、琥珀、象牙、紫金、马蹄金以及犀牛角等珍宝，说句实话，崇祯两世为人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珍宝。
原版崇祯，身为皇帝，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珍宝，内廷司钥库的珍藏，甚至不及黔国公府的十一。
所以才说，崇祯这倒霉蛋是真穷。
如果按财富多寡将古代中国的四百多个皇帝排个次序，最富的是谁不好说，但是最穷的多半就是崇祯，那些个傀儡皇帝除外。
舒了口气，崇祯的目光又落在了胡仁之的身上。
胡仁之是昨天刚刚到的曲靖，一同到来的还有1万石粮食。
“胡仁之，告诉你个好消息。”崇祯道，“汪平山没事，被白杆兵救回来了。”
胡仁之闻言长长的舒了口气，汪平山没事真是太好了，要不然这次他们汪胡两家真就亏大了，银子赔了不少，还搭进去那么多人命。
崇祯又问：“胡仁之，现在你可以给朕一个准话了吗？剩下的50万石军粮，什么时候能够从普安州运抵曲靖府？”
“十一月底前一准能够运抵。”胡仁之这次就谨慎了不少。
前次因为延期了将近一个月，就足足赔进去30万两纹银。
“运费呢？”崇祯接着问道，“从普安运抵曲靖需要多少？”
胡仁之翻出小算盘拨算片刻，然后答道：“15万两或者7万石粮食。”
“好，朕就给你15万两银子。”崇祯道，“但是这次可别再出纰漏，十一月底之前必须将剩下的50万石军粮运抵曲靖府。”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你也不要因为赔了钱而感到沮丧，只要你们汪胡两家能为朕为朝廷实心办差，朕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两家的。”
胡仁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这是有好事？
“确实有桩好事交给你们两家。”崇祯笑了笑，又回头吩咐高起潜，“高伴伴，将那份珍宝清单拿给汪掌柜掌掌眼。”
高起潜应声是，将一份长长的清单递给胡仁之。
刚接过清单时，胡仁之的表情还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只看了一眼，眼睛便蓦然瞪大，整个人也呆立在那里，这么多的珍宝？
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珍宝！
好半晌，胡仁之才终于回过神来。
“看完了？”崇祯笑了笑又说道，“胡仁之，你先给朕估一个价吧，清单上的这些珍宝总共能值多少银子？”

第三百九十九章 河套决战
胡仁之苦笑道：“圣上，你这就是为难草民。”
“大胆！”高起潜怒道，“怎么跟万岁爷说话呢。”
“高伴伴，你又皮痒了？”崇祯道，“又想挨廷杖了？”
高起潜吓得赶紧缩回去，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以免又说错话，要不然万岁爷就真该生气了，至少现在还没真生气。
崇祯又道：“胡仁之，朕不会为难你，你只管说实话。”
“草民领旨。”胡仁之这才如实说道，“这些珍宝之中也就紫金、马蹄金最保值，无论是在云南还是转运到江南都能值同样价钱。”
“但是像犀牛角、象牙、珍珠玛瑙、翡翠朱砂以及琥珀等珍宝，在云南跟运到江南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价格，还有，一次性全部出清和拉长时间慢慢出货，价格也不相同，所以很难做一个准确的估计，草民只能说个大概。”
崇祯笑了笑说道：“那你就说一个大概。”
胡仁之沉吟片刻后说道：“在云南最多价值三千万两，运回江南一次出清的话，大约能值五千万两，但如果拉长到五十年慢慢出货，至少价值一亿两白银！”
听到这，崇祯心里也就有了个大概的底，卖五千万两没有问题。
至于拉长到五十年甚至上百年慢慢出货，就没这必要。
当下崇祯问胡仁之道：“你们汪胡两家兼营珠宝生意吗？”
“回圣上，我们胡家和汪家也兼做珠宝生意。”胡仁之闻言一颗心便忍不住呯呯狂跳起来，这真没法冷静啊，这可是价值五千万的珍宝。
“好，朕就把这笔珍宝就交给你们两家处理。”说此一顿，崇祯又道，“作价五千万两白银，朕还可以派兵把你们两家的商队护送回南京。”
这么大一批珍宝，光靠汪胡两家商队肯定是护不住的。
“草民谨代胡家、汪家叩谢圣上隆恩。”胡仁之大喜过望，跪地稽首。
这真是没想到啊，圣上竟然把这么大的一批珍宝交给他们两家来处理，虽说要处理这么大一批珍宝很不容易，但是赔钱肯定是不会赔钱的。
即便是保守估计，这一单也至少能挣二百万两。
若操作得好的话，挣个五百万两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这批珍宝里边有不少稀世珍品，这是无价的。
胡仁之千恩万谢的走了，朱慈炯有些不甘心的说道：“父皇，看胡仁之这样，五千万两万肯定还有得赚，而且赚头还不小，我们为什么不自己派兵把这批珍宝送回南京，然后再交由内务府搞竞卖？这样不是能卖更多银子？”
“炯儿，父皇今天再教给你一个道理。”崇祯肃然道，“一个人的认知，肯定是存在边际的，无论你有多么博学多才，但世界上总有你不知道的，所以不要妄想全知全能，专业的事情必须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做饭，交给伙夫去做。”
“养马，交给马夫去做。”
“看病，交给郎中去看。”
“经商，就交给商人去办。”
顿了顿，崇祯又接着说道：“炯儿，将来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外藩国的国王，那么身为国王，你就不能只盯着这么点蝇头小利，你不能只看到将这批珍宝运回南京后能多挣一百万两或者二百万两，你得看到处理这件事情时的沉没成本。”
“沉没成本？”朱慈炯一下有些懵，怎么听不太懂呢？
崇祯举例道：“如果由你负责这件事，你是不是得时时刻刻的盯着这批珍宝？如果中途发生了失窃，朕敢肯定这是必然会发生的，然后你是不是得调查？调查需要时间，处理调查结果更需要时间，而且还会牵扯你的精力。”
“好不容易运回到南京了，接下来的事情只会更多。”
“不要想着把这批珍宝交给内务府就完事了，内务府手头也是一大堆的事情，他们也同样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及精力帮你处理这批珍宝，然后内务府那么多的经手人员，会不会发生失窃，会不会将其中一样或几样珍宝据为己有？”
“然后竞卖就更加麻烦，这可不是一两样珍宝。”
“这可是足足一万多箧，几十万件的奇珍异宝。”
“财帛动人心，处理这批珍宝远比你想象中更复杂。”
“省下这时间还有精力，你能处理完多少国家大事？”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道：“处理这批珍宝是这样，治理国家也是这样，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这样你才能省时又高效的治国理政。”
“儿臣明白了。”朱慈炯恍然道，“所以父皇将朝政交给内阁全权处理。”
“孺子可教也。”崇祯欣然说道，“你父皇我可不想学太祖高皇帝，每天都是四更睡五更起，一天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净顾着批阅大臣的奏章。”
“你父皇我得把所有的时间和所有的精力都腾出来。”
“致力于打仗，致力于为大明招讨叛逆以及开疆拓土。”
说到这里一顿，又说道：“说到打仗，你父皇我是专业的。”
“儿臣明白了。”朱慈炯击节道，“儿臣将来也要学父皇您，将朝政交由大臣处理，将专业的事都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儿臣就只管带兵打仗，开疆拓土。”
“对喽，开疆拓土才是皇帝和国王应该干的事。”崇祯微笑了笑，又抬头将目光投向北方，似能越过虚空看到几千里开外的四川。
本来想着平定沙定洲后，顺手把四川的张献忠也给收拾了。
可是现在看来却是没有足够的时间了，因为现在已经是九月下旬，等做好征讨张献忠的准备工作都快要到十一月底，然后行军至少两个月，打仗就按六个月，张献忠可不是沙定洲这草寇能比，张献忠已经形成了一定气候。
这一来，直接就拖到明年的七八月份。
这样肯定不行，那时候建奴和伪顺早就打完了。
所以只能等将来有机会再腾出手来收拾张献忠。
好在杨展在四川打得还算不错，上次秦良玉不是还说杨展已经打到眉州？历史上好像也是这样，张献忠召集了十几万大军，准备杀回武昌，结果却被彭川口被杨展打得大败，被赶到川北，然后又被豪格的清军所败。
这个世界的世界线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豪格都已经死了，豪格大军就更加不可能入川。
所以说张献忠不会再被雅布兰一箭射死，杨展也不一定会被手下给谋杀，那就让这对宿命的对手再纠缠几年。
倒是伪顺和建奴的土默特之战，不知结果如何？
但是从时间上看，差不多也应该分出胜负了吧？
……
“阿嚏！啊嚏啊嚏！”
多尔衮忽然感到鼻头发痒，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主子，天凉了，快把大氅披上吧。”侯方域赶紧拿来一件白狐皮大氅，贴心的替多尔衮披在身上。
多尔衮却完全没有感觉到。
多尔衮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河滩之上。
河滩上，只见伪顺军的马步大军正在涉水过河。
在君子津与伪顺大军对峙了快半年，从四月初一直对峙到九月底，中间大大小小打了一百多次战斗，今天终于迎来了最终决战。
是该分个胜负了，因为八旗勇士们都已经累了。
更何况，漠南很快就要进入到冬季，天气也不允许战事再拖下去。
这之前，每次清军想要寻求决战时，伪顺总是坚守对岸营垒不出，清军几次想要渡过黄河发起强攻，却都被伪顺军给打了回来。
可这次，伪顺军却一反常态主动渡河发起进攻。
多尔衮对此自然是正中下怀，当即下令清军列阵迎击。
洪承畴对此却难免有些担心，说道：“主子，伪顺当了六个月的缩头乌龟，之前无论我们大清兵如何挑衅搦战，都是坚守不出，可为何今天却一反常态主动渡河攻击？奴才怀疑其中另有玄机，是以主子还是需小心才是。”
“另有玄机？能有什么玄机？”多尔衮道，“担心伏兵？君子津地势开阔，一眼就能看到几十里外，伪顺伏兵难不成还能从地底杀出？”
“伏兵肯定不可能。”洪承畴道，“但或许也有一两样厉害的杀招。”
“唔。”多尔衮若有所思道，“亨九，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有燧发枪作为杀手锏，伪顺指不定也有同样的杀手锏？”
“总之小心没大错。”洪承畴道。
多尔衮以马鞭无意识敲击着马靴，沉吟片刻后说道：“那咱们就换个打法。”
“八旗汉军就先不参与此次决战，就留在后阵待命，与伪顺的决战就交给绿营、八旗满洲还有八旗蒙古，兵力应该也足够了，毕竟是半渡而击。”
说到这一顿，又道：“这样就算战场上真的发生意外，八旗汉军也能及时支援，八旗满洲、八旗蒙古还有绿营也能安全撤回。”
就在出兵漠南之前，多尔衮对所有的降军做了整编，统编为绿营，兵额十二万，其中六万绿营兵负责驻守地方。

第四百章 骆驼回旋炮
包括姜瓖的宣府兵，包括吴三桂的关宁军，都被编为绿营兵。
而且姜瓖的宣府兵和吴三桂的关宁军都从宣府大同的驻军变成了驻京的绿营，这次也跟着多尔衮一并来了河套。
绿营虽然做了整编，但是其地位远低于八旗汉军。
跟八旗蒙古还有八旗满洲就更没法比，天壤之别。
说白了，绿营就是炮灰又或者敢死营，就是作战时专门拿来消耗敌军火力、体力以及精力的消耗品，姜瓖和吴三桂虽然很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比如这次河套决战，多尔衮又把绿营摆到最前面。
多尔衮的意图就是要让绿营兵先消耗一波伪顺军。
如果绿营兵一鼓作气的冲垮了伪顺军，再投入八旗蒙古以及八旗满洲追击，如果绿营兵没能冲垮伪顺军，那也没什么关系，至少能消耗掉伪顺军大量的体力以及精力，这个时候再投入八旗满洲发起冲击，伪顺军必败无疑。
不得不说，多尔衮的这个安排极为周到。
就双方的纸面实力，清军的赢面非常高。
洪承畴道：“主子如此安排，就万无一失了。”
说话之间，伪顺大军已经有一半上到黄河北岸。
范文程道：“主子，此时正是半渡而击的好时候！”
“嗯，这次终于轮到我们大清兵半渡而击了。”多尔衮欣然点头，以往六个月，都是伪顺半渡而击打他们清军，这次局面终于是反过来，又大喝道，“传旨，绿营为前队，八旗满洲为后队，八旗蒙古保护两翼，全军出击！”
多尔衮连试探都不想试探，上来就是总攻击。
多尔衮的旨意下达，清军便立刻开始动起来。
君子津一带地势极为开阔，堪称最完美的战场。
绵绵不息的号角声、咚咚咚的战鼓声，还有将领雄浑的吆喝声瞬间响彻战场，更有战马时不时发出沉闷的低嘶，为战场凭添几分肃杀之气。
六万绿营，六万八旗满洲，左右两翼还有两万八旗蒙古，足足十四万的大军，推着一排一排的偏厢车以及楯车，踩着整齐的步伐，向伪顺军压过来。
君子津的黄河北岸，大概五六万人的伪顺骑兵才刚上岸。
还没来得及整队呢，建奴大军就已经潮水般碾压了过来。
这个时候，伪顺骑兵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赶紧下马列阵，长矛阵对长矛阵，排枪阵对排枪阵，抵死挡住清军绿营的进攻，为后续步兵过河赢得时间，只要后续的十几万步兵以及车营顺利过河，这一仗就仍有得打。
第二个选择就是让开战场正面，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以及骑射袭扰绿营的两翼，来延缓绿营的推进速度，这样也能为后续步兵以及车营赢得渡河的时间，只不过伪顺骑兵在袭扰绿营的同时，也会遭到八旗蒙古的纠缠。
伪顺骑兵最终选择了让开正面，袭扰绿营两翼。
超过五万的伪顺骑兵开始变阵，很快分成两股，左右分开。
只见十几里宽的君子津草滩上，无数马头攒动，马嘶人沸。
骑兵过千，无际无边，骑兵过万，接地连天，超过五万的大顺骑兵聚集一起，更是几乎将十几里宽的君子津草滩都完全遮盖。
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被骑兵铺满。
通过望远镜看到这幕，多尔衮脸色便垮下来。
不知不觉，伪顺居然拥有了如此庞大的骑兵。
要是再给伪顺几年时间整合草原，还不得拉出几十万骑兵？
多尔衮身后的洪承畴、宁完我还有范文程见此也暗自心惊，这才一年多时间，伪顺居然就恢复了元气？南有南明，西有伪顺，大清难矣。
马头攒动，铁蹄翻身，伪顺骑兵很快将战场正面让了出来。
多尔衮与一众心腹便看到了仍还在涉水过河的伪顺军后队。
不过让多尔衮等人有些意外的是，伪顺军的后队除了步兵之外居然牵了骡马，不对，那根本不是骡马，而是骆驼？
多尔衮有些错愕的道：“这是骆驼？”
“伪顺步兵怎么带着骆驼？用来驮载辎重吗？”
“不对啊，辎重营怎么可能走在步营的前面？”
范文程、宁完我两人也是面面相觑，感到十分意外。
洪承畴脸色一变说道：“主子，有可能是准噶尔的援军到了！”
“亨九，你怀疑这是准噶尔的骆驼骑兵？”多尔衮的脸色瞬间又垮了下来。
“是的。”洪承畴说道，“臣听说准噶尔部落有一支数量颇多的骆驼骑兵，也只有准噶尔有骆驼骑兵，别的蒙古部落都没有。”
“巴尔图珲终究还是选了伪顺。”多尔衮沉声道。
说话之间，走在前面的近千匹骆驼已经上岸，很快沿着河岸展开。
这个时候，左右分开的伪顺骑兵已经和两翼的八旗蒙古裹成一团。
中路的绿营兵也已经推进到了距离黄河北岸只有不到五百步的距离。
按照双方的推进速度，伪顺军就只有前面的少数步兵还有机会上岸，后面的绝大多数步兵以及车营就只能挤在冰冷的河水中与绿营对垒。
范文程见此笑着说道：“主子，此战大局定矣。”
多尔衮和洪承畴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那近千匹的骆驼。
两人隐隐有一种感觉，这近千匹骆驼的背上有古怪。
果不其然，就在近千匹骆驼沿着黄河北岸展开之后，很快又在驼夫的控操下横过身来卧倒在地，随即驼夫便掀开了骆驼背上覆盖着的波斯地毯。
地毯掀开，底下露出来的赫然是一尊尊的小型火炮！
多尔衮的心下立刻咯顿一声，近乎失态的惊叫起来：“什么鬼东西？”
“主子，好像是火炮！”洪承畴的声音也是有些发颤，虽然这些火炮的口径不大，杀伤力应该远远不如红衣大炮，但是架不住多啊，足有近千门！
“炮？！”多尔衮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堪，望远镜锁定了一匹骆驼。
透过望远镜的视野，可以十分清楚的看到骆驼背上的那门炮，不长，顶多三尺，重量顶多也就三五百斤，难怪可以由骆驼驮着倒处跑。
居然还能转，在另一个驼手的操控之下很快就将炮口转过来，对准前方绿营兵。
看到这一幕，多尔衮便陡然之间狂吼起来：“想起来了，朕想起来了，该死的，汤若望与朕说过，这是准噶尔的骆驼回旋炮！”
“骆驼回旋炮？”洪承畴等心腹面面相觑。
再定睛往前看，只见近千门骆驼回旋炮已经纷纷发炮。
多尔衮便赶紧掉转望远镜的视野，对准了正往河滩发起冲锋的绿营兵，但只见，绿营兵密集的步兵阵列中瞬间就被犁出了数百道血路。
这波绿营被打惨了，大部分炮弹直接命中了绿营的步兵队列，少部分炮弹落在了绿营队列前的草滩之上，但是也形成了跳弹，最后同样打进了绿营兵的队列之中，同样在严实的队列中犁出了一道道血路。
只见炮弹所经之处，绿营兵无不是肢体碎裂。
即便保守估计，也至少有上千绿营兵被打死。
被绿营兵推在最前面的偏厢车根本就没卵用。
遭此重创，绿营一下便减慢速度，开始变得犹豫。
因为伪顺军的炮火密度已经超出他们的承受极限，像这样子的伤亡法，谁扛得住？谁特么的也扛不住！这可是上千门的排炮！
迎着上千门的排炮冲锋，那特么不是找死么？
但是准噶尔的炮兵却没有停下来，继续对着绿营猛轰。
骆驼回旋炮的射速明显比红衣大炮要更快，红衣大炮打一发炮弹，骆驼回旋炮至少可以打出三发炮弹！
几轮炮击下来，绿营死伤便已经超过五千。
如此惨重的伤亡终于击穿绿营的心理防线，不受控制的转身溃逃。
但是因为身后有八旗满洲的六万旗兵挡着，所以只能往两侧溃逃，可这样一来就把八旗满洲暴露在了骆驼回旋炮的炮口之下。
八旗满洲的楯车同样扛不住回旋炮的炮弹。
连续不断的劈嘭喀嚓声中，一辆又一辆楯车遭到摧毁。
躲在楯车后面的八旗满洲兵也是伤亡惨重，短时间内便死伤逾千。
不过八旗满洲的战斗意志就要远胜绿营兵，即便是死伤惨重，八旗满洲也仍旧敢于迎着准噶尔的回旋炮继续往前推进。
看到这幕，多尔衮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亨九，此番若不是你，朕险些误了大事。”多尔衮深吸口气，又回头喝道，“传旨，左右两翼不动，八旗满洲撤回！”
多尔衮的旨意很快通过王旗下达。
下一刻，原本正向前推进的八旗满洲便立刻转身后撤。
这时候，借着准噶尔炮兵的掩护，已经有数万伪顺步兵上了岸，看到八旗满洲后撤，上岸的这数万伪顺步兵便趁势发起反扑。
伴随着中路步兵的反扑，两翼的伪顺骑兵也拼尽全力往前推进。
看到这，多尔衮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幸好，朕留了一手，要不然今天就栽了，只不过现在么，就该轮到伪顺军倒霉了。

第四百零一章 排队枪毙
在黄河对岸的一个小土坡上。
李自成带着宋献策、顾君恩、左懋第以及刘宗敏等文武正在登高观战。
不过除了大顺的文臣武将外，李自成身边还有一个穿蒙古皮袍的大汉，与周围的大顺文武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蒙古大汉是准噶尔部首领巴图尔珲台吉的二弟，绰罗斯&#183;车臣。
绰罗斯家族也是蒙古的一个古老家族，名气几乎与黄金家族齐名，历史上也曾经涌现出一大批厉害人物，马哈木、也先、脱欢等等。
这个车臣虽然很年轻，但也是个厉害人物。
这次奉了巴图尔珲的命令，率领三千骆驼骑兵前来与大顺国会盟，一是为击败觊觎蒙古共主宝座的建奴，二就是为了刺探大顺虚实，为将来的用兵做好准备。
显然，巴图尔珲的脑子还是十分清醒的，知道大顺很将来会成为准噶尔的威胁。
当然，对于现阶段的准噶尔部来说，摆脱卫拉特盟主国师汗的统治才是当务之急。
顺便说一句，在另外的一个世界线，卫拉特盟主国师汗此时已经向满清献表称臣。
但是这个世界的国师汗非但没向满清献表称臣，反而想与满清争夺蒙古共主的头衔，要不然也不可能让准噶尔派出三千骆驼骑兵前来会盟。
而准噶尔部台吉巴图尔珲也想借机扩大影响力，便欣然同意出兵。
然而，连巴图尔珲自己也没有想到，他让车臣带来河套参战的八百门骆驼回旋炮居然会对战局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看到建奴的前队在八百门骆驼回旋炮的连番猛轰下死伤惨重，进而转身溃逃，甚至把建奴的后队也给冲垮之时，李自成受到的震撼简直无法用笔墨形容，宋献策、顾君恩以及刘宗敏等大顺文武也被震惊得半天没有做声。
原来大炮用于野战，竟然如此犀利？
大顺军的高层感觉被刷新了对于野战的认知。
大顺军以前与明军还有建奴作战时，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炮兵。
甚至连大顺军也仿制了不少门大炮，只不过作用似乎很有限。
主要就是太过笨重，移动极其不便，用来攻城还凑合，用于野战就力有不逮。
因为敌人不是瞎子，更加不是傻子，在看到你的大炮之后还会傻傻的往前冲。
敌人只要换个地点，甚至只要换个方向，像红夷大炮或者佛郎机炮这样的重型火炮就很难再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重型火炮也不是说完全不适用野战。
但是战前往往需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及欺骗工作，十分麻烦。
但是准噶尔的驼骆回旋炮却似乎把重型火炮的缺点都规避掉。
单纯以杀伤力而论，准噶尔的骆驼回旋炮远远不足以与明军、建奴装备的红夷大炮相提并论，甚至连明军的佛郎机炮都比不上，也就比虎蹲炮要强一点。
然而骆驼回旋炮相比红夷大炮和佛郎机炮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就是极其轻便，可以架在骆驼背上跟着步兵推进，这个就厉害了。
想象一下，十七世纪的步兵支援火炮，这是什么概念？
这个时候的其他国家连真正意义上的野战炮都还没有出现呢，准噶尔的军队却已经有了步兵支援火炮，就离谱。
另一时空，准噶尔以不到七十万人口，却跟拥有两亿人口的满清打了七十年，骆驼回旋炮这款优秀的步兵支援火炮可谓居功至伟。
看到建奴四散溃逃，顾君恩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车臣。
准噶尔部落的骆驼回旋炮如此之犀利，一旦大顺朝与卫拉特交恶，两国开战，大顺军能够扛得住骆驼回旋炮吗？只怕是很难扛住。
想到这一点，顾君恩顿时间心急如焚。
大顺朝的君臣着实被骆驼回旋炮在野战中的威力给惊吓倒了。
但是在前方指挥的后营权将军高一功，也就是李自成的妻弟，却是已经趁着这个机会率领后营主力发起了猛攻。
不过高一功治军还是很严谨的，至少比李过要强出一大截去。
即便是发起了猛击，后营的四万步卒也仍旧保持着阵形完整，就像是海浪般，一浪接着一浪的冲向建奴的本阵。
建奴的前队还有后队已经崩溃。
现在只要再将建奴的本阵也一举冲垮，河套之战他们就赢了。
只不过，无论是李自成，还是宋献策、高一功等大顺的文武，都没有人欢呼，甚至都没有一个人流露出高兴的神色，都被惊到了。
……
看着前方潮水般冲杀过来的大顺步卒，黄德恒感到暗暗心惊。
黄德恒本是正白旗马甲巴达海的包衣，因为在山阳大战中救了巴达海的性命，叙功之后就被抬了旗，成了正白旗汉军的一名旗丁。
河套决战，八旗汉军可谓是倾巢而出。
顺便说一句，八旗汉军的员额又恢复到了两万人。
而且，两万人的八旗汉军已经被多尔打造成清一色的火器部队，炮营六千人，剩下一万四千人则是清一色的火枪手。
不过，只有一半火枪手装备了燧发枪。
另一半火枪手装备的依然是缴获的鸟铳或鲁密铳。
黄德恒用的就是燧发枪，只是试射了几次他就喜欢上了这杆枪。
“前队跪下！”正白旗汉军固山额真石廷柱从阵前骑马飞奔而过，一边高声喊叫，黄德恒和列队的一万四千名火枪手便纷纷跪地。
下一个霎那，后队的炮营便揭开了伪装，露出一尊尊的红衣大炮。
“放！”伴随着一声声的怒吼，随即就是“嘭嘭嘭嘭”的连续巨响。
黄德恒没有回头，但是能清楚的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在颤动，耳膜也快要被震聋，两百门红夷大炮同时发炮，动静也太大。
再抬头往前看时，便看到炮弹落在草滩上溅起来的漫天泥土，而且溅起来的泥土还在快速的向着黄河边延伸，在草滩上拉出了一道道的泥漕，就像是有一只巨大的铁犁耙正从君子津的草滩上快速犁过。
那一道道的泥漕，很快延伸到伪顺军步兵队列前，然后一头钻进去。
下一刻，泥漕所过之处，伪顺军的步兵便纷纷肢体断裂，栽倒在地，只是这一下，便至少有上千个伪顺军或死或伤。
……
河对岸，小山包的顶上。
“这是……”李自成吃惊的道，“红夷大炮？”
宋献策也是难以置信的低叫道：“建奴的红夷大炮什么时候运过来的？”
“估计是趁天黑悄悄运过来的。”顾君恩道，“毕竟现在归化城已经被团团包围住，城内的守军也没办法时刻监视建奴动向。”
这时候，车臣用蒙语呜哩哇啦的说了一大通。
旁边的蒙语通译便立刻转译道：“车臣大人说，建奴的红夷大炮装填非常的费劲，所以发炮的时间间隔非常长，最多两炮，大顺军就可以冲到建奴的炮兵阵地前，到那时候，就可以对建奴的炮兵实现一边倒的屠杀。”
“此言在理。”顾君恩深以为然。
李自成、刘宗敏等也是稍感安心。
……
车臣对于红夷大炮射速的估计可以说半点不差。
建奴红夷大炮打出第一排炮弹时，伪顺步兵距离建奴炮兵阵地还有大约1500米，但是等到建奴炮兵打出第二排炮弹的时候，伪顺步兵就已经迫近到了700米内，等到建奴炮兵准备打出第三排炮弹时，已经没机会了。
因为伪顺步兵已经迫近到100米内。
这个距离已经小于红衣大炮最小射程。
到这时，建奴的红衣大炮基本上就变成了摆设。
然而，建奴除了红衣大炮之外，还有八旗汉军的火枪队。
“前队，起！”伴随着石廷柱等八旗汉军固山额真的怒吼，黄德恒等八旗汉军的一万四千名火枪手便纷纷站起身来。
“更番迭进，轮流打放！”石廷柱等继续怒吼。
包括黄德恒在内的第一排两千名火枪手便同时举起燧发枪，拿枪口瞄准前方潮水般掩杀过来的伪顺步兵，这时候双方距离已经只有五十步（约八十米）。
“放！”伴随着八个固山额真的怒吼声以及手势，黄德恒等两千名火枪手便同时扣下燧发枪扳机，随即就是呯呯的放铳声。
开完枪之后，黄德恒便立刻按平时训练后退装填。
第二排火枪手则迅速更替上前，再一次举枪瞄准，然后扣下扳机。
紧接着又是呯呯的巨大放铳声，又有一团团的硝烟从阵地弥漫开，光线变得更差，几乎完全看不清对面杀过来的伪顺步兵。
紧接着第三排火枪手更替上前。
再然后是第四排、第五排……
……
处于阵中的黄德恒已经完全被硝烟遮挡住了视线。
但是多尔衮却因为处于斜后方，因而看得很清楚。
透过望远镜的视野，多尔衮可以清楚的看到伪顺步兵排着整齐的密集队列，向着八旗汉军的本阵快速掩杀过来。
投入进攻的伪顺步兵大约有四万人左右。
很好数，每排两千，前后总共是二十排，加起来就是四万。
多尔衮为什么知道伪顺步兵每排为两千？其中道理很简单，因为伪顺步兵队列的密度以及宽度与八旗汉军基本没什么差别。
而八旗汉军本阵的队形就是每排两千人。
前后二十排伪顺步卒，冲了这么远距离，居然还能保持住阵形的基本完整，而只是略微的有些凌乱，足以说明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
相比起山海关大战时，伪顺军并未退步。
只不过，也就这样了，伪顺军今天必败！
接下来的一幕也正如多尔衮所期待的那样。
进入到五十步内以后，八旗汉军的火枪手一排排上前放铳。
在八旗汉军一轮接着一轮的火力倾泻之下，伪顺军步卒一排接着一排倒地。
迎着八旗汉军的火力，伪顺步兵又勉强往前冲了二十多步，来到三十步内，但是这最后剩下的三十步却成了伪顺步军难以逾越的天堑。
伪顺步兵一排排的往前冲，又一排排的倒地。
转眼间，两军阵前就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被“枪毙”了大约六七排、一万多个步卒之后，后面的伪顺步卒终于怕了。
尽管伪顺军的军官们还在声嘶力竭的鼓动步卒，但是步卒们却已经不受控制的转过身往后溃逃，明知必死的冲锋，没几个人能坚持到最后。
伪顺军官见大势已去，也跟着加入溃逃的行列。
看到这，多尔衮悬着一颗心终于落入到了肚子里。
只不过，事情还没完，到了这里好戏也才刚刚开始。
当下多尔衮沉声喝道：“传朕旨意，八旗满洲立刻返身突击！将伪顺溃兵往回赶，冲乱他们的后阵，让他们的骆驼回旋炮成为毫无意义的摆设！”
“嗻！”十数骑传令骑兵如飞而去，将旨意迅速传达了下去。
绿营兵已经彻底溃乱，完全丧失了反扑的能力，但是八旗满洲拥有高度的组织性，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可以由进攻转入后撤，也可以由后撤转入进攻。
接到多尔衮的旨意后，正在后撤的八旗满洲立刻兜头杀回来。
而且这一次，八旗满洲连他们的楯车都舍弃掉，轻装投入反击。
于是，整个战局便又一次出现逆转，伪顺军由胜势迅速转为败势。
而且这一败就再也没有逆转的机会，因为败退的溃兵遮挡住了骆驼回旋炮的射角，准噶尔的炮兵想要提供炮火支援都没有机会。
最终，准噶尔的炮兵只能骂骂咧咧的跟着溃退。
八旗满洲趁胜追击，一路冲杀过了浅浅的黄河。
留在左右两翼牵制的伪顺骑兵见此，也跟着退过黄河。
对峙了将近六个月的这次河套大战，最终以建奴的胜利告终。
战后建奴顺势控制了整个前套草原，不少原本已经归附大顺的土默特诸部又被迫改弦易辙，重新投入建奴的阵营之中。
消息传到了归化城，李岩被迫突围。
最终，李岩仅率不到两千骑兵突围。
战后一检点，大顺军的损失也还好。
后营在河套大战之前有十二万大军，最后还剩下大约八万人，损失将近三分之一，看着似乎损失挺大的，但是两万老营仍都在。

第四百零二章 双喜临门
建奴的损失也不大，损失最大的绿营也就阵亡了两千，八旗满洲阵亡了大约一千，这些是阵亡数，负伤的不算。
此外建奴还重新夺回归化及土默特川。
所以从战略层面看，建奴无疑是赢家。
那么这次河套决战的最大输家又是谁？当然是土默特蒙古诸部。
土默特诸部在河套决战中直接战死的壮丁就超过两万，被大顺军和建奴吃掉的牛羊更是超过了一百万头，这次真正是伤到了筋骨。
而且因为部落的牛羊牲口被大量消耗，
对于土默特蒙古诸部来说，今年的冬天将会格外难熬。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冬天，土默特蒙古的各个部落至少得饿死一半人口。
不过，不会有人真正关心土默特蒙古诸部牧民的死活，大顺朝不会关心，重新夺回土默特川和归化控制权的建奴也同样不会关心。
大顺和建奴的统治者只关心一样事情——骆驼回旋炮！
已经可以预见，东亚的战场生态将出现革命性的改变，用不了多长时间，火器将彻底成为东亚战场的主宰。
……
时间来到十月中旬，南京。
路振飞、张慎言、孟兆祥及钱谦益等四名内阁辅臣来到东宫时，只见太子朱慈烺正在产房外焦急的来回踱步。
南京紫禁城的东宫已在三个月前修复。
在文官集团的强烈要求下，朱慈烺只能搬进东宫居住。
朱慈烺的性子还是软了点，不敢像他老子崇祯那样跟文官集团正面硬刚。
“太子，太子妃怎么样了？”路振飞抹了额头的汗水，张慎言、孟兆祥还有钱谦益三人也是一脸的关切之色。
太子妃临盆在际，这可是朝廷的大事。
所以四位阁老闻讯之后都匆匆赶过来。
“情况不怎么好。”朱慈烺一脸担忧的道，“已经快四个时辰了。”
正说话间，一个老宫女满头大汗的跑出来报告：“殿下，胎儿还是出不来，但是太子妃已经快虚脱了，这样下去大人小孩都，都，都……”
都什么老宫女没敢往下说，但是朱慈烺他们自然能听懂。
一边的永王朱慈炤便说道：“大哥，赶紧找傅掌院过来吧。”
路振飞犹豫了下最后说道：“太子，实在不行就还是剖腹吧。”
剖腹产对于南京百姓来说已经不是新鲜事，因为最近半年多，大明医学院开设的妇婴堂已经给不下二十个难产的孕妇做了剖腹产手术，结果却喜忧参半。
二十多例剖腹产婴儿全部得以成活，即便其中有两个婴儿在月子里夭折，但是与剖腹产手术并无关系，然而二十多位产妇只活了一半，另外一半产妇却没能活下来，都因为产后身子太过于虚弱，伤口感染而死。
也就是说，剖腹产手术孕妇死亡率为五成。
也就是说，一旦做了剖腹产手术，太子妃真就只剩下半条命。
康百万的嘴巴嗫嚅了两下，有心想要劝阻，但最终没敢吱声，这等大事，又哪里轮得到他这个毫无存在感的皇亲吱声？
在世人眼中，他这个太子丈人真风光无限。
但只有康百万自己才清楚，圣上对皇亲国戚尤其是宗室勋贵，有多苛刻，所谓的皇亲国戚也就表面风光。
朱慈烺心下也有些舍不得。
如果有得选，他还是不愿意对太子妃剖腹。
老宫女很快又从产房出来：“殿下，太子妃刚刚昏厥了！”
“不能等了！”路振飞便断然说道，“太子，请召傅掌院！”
张慎言也道：“太子妃腹中若是皇孙，那便是大明之国本，国本不容有失，请太子速召傅掌院前来手术！”
“臣等附议。”孟兆祥和钱谦益也齐声跪请。
朱慈烺便一顿脚说：“来人，召傅掌院进宫！”
傅山其实早就等在东宫外，接诏之后很快到来。
此时的傅山，已经做了不下一百例剖腹产手术，在孕妇身上的实操就二十多次，因而手术流程已经很熟，速度也很快。
傅山带着两个学生进去不到半个时辰，里边便传来哇的一声婴啼。
随即老宫女便用襁褓抱着一个婴儿兴冲冲出来，一边连声高喊道：“殿下，皇孙，是个皇孙，是个皇孙……”
“皇孙？”朱慈烺有些恍惚。
路振飞等却再次跪倒在地上：“臣等恭喜太子。”
“平身。”朱慈烺这时候还不忘让四位阁老起身，然后才从老宫女手中接过襁褓，只见里边裹着个小小的婴儿，小脸皱皱巴巴的，真的很丑。
不过朱慈烺却丝毫没有嫌弃，反而感到莫名的亲切。
不过朱慈烺很快将婴儿交给了康百万，又问老宫女：“太子妃呢？”
“殿下，太子妃无碍，至少现在无碍。”傅山已经给太子妃缝合好了伤口走出来，一边擦手一边说，“不过最终太子妃能否挺过伤口感染这一关得靠她自己。”
“傅掌院辛苦了。”朱慈烺又对随侍在侧的太监说道，“谷伴伴，看赏。”
旁边的老太监便立刻奉上一木托赏银，足足有二十锭，每锭有十两重，太子就要比他老子慷慨多了，出手就二百两纹银。
傅山也没有推辞，医学院正急需经费。
这时候，通政使刘士祯兴冲冲跑进来。
“捷报！曲靖大捷！”刘士祯喘息着道，“太子，四位阁老，云南刚刚发来塘报，圣上在曲靖府一战击灭沙定洲所部叛军，云南已定！”
“沙定洲之乱已经平定了吗？”路振飞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钱谦益也是喜不自禁的说道：“今天可真是个难得的好日子，皇孙降世，圣上又平定了沙定洲之乱，真可谓双喜临门哪！”
顿了顿，又道：“太子，可将皇孙降世的消息飞骑呈送圣上。”
“噢对。”朱慈烺如梦方醒，又吩咐刘士祯道，“刘银台，有劳你派出飞骑，以二百里加急将皇孙降世的消息禀报给圣上。”
“臣领旨。”刘士祯领了旨意匆匆离去。
这时候路振飞向朱慈烺辞行道：“太子，臣等先行告退。”
从东宫出来，张慎言问路振飞：“首揆，圣上在塘报里是不是还说了别的事？”
“你们自己看吧。”路振飞将塘报递给张慎言，孟兆祥和钱谦益便也凑上来，匆匆看完塘报之后，四个人顿时间脸色大变。
圣上去了一趟云南，竟然办了这么多事？
十万广西狼兵竟然被羁押云南，其中两万狼兵发往东川、大理等银矿山挖矿，其余八万留在云南转为编户镇兵？
造反的十五万土兵，三万土兵贬为矿奴。
剩下的十二万土兵，全部转为编户镇兵？
设立滇桂川黔总督，专管四省改土归流事务？
设立提督云南军务，专管云南的二十万镇兵？
劝说靖江王献出名下全部田产，用于广西的改土归流？
罚没黔国公府名下所有的田产，用于云南的改土归流？
黔国公爵降一级贬斥为滇中侯，并举族迁来南京安置？
相比起这几桩大事，丁魁楚因为贪墨战利品东窗事发，简直不值一提。
钱谦益察言观色了一番，说道：“首揆，还有两位阁老，圣上连招呼都不与我们内阁打一个，便在云南广西做出此等大事，似有些不妥。”
“仆以为并无不妥。”孟兆祥坚定的站在崇祯的立场道，“本朝的土司制度承袭前朝土司制度，与汉唐时期的羁縻制度其实并无本质区别，所谓的宣慰司、宣抚司，名义上是朝廷的管区，但其实仍是一个个独立王国。”
“所以，改土归流本质上也是开疆拓土，不应简单归为内政。”
顿了顿，孟兆祥又说道：“所以，圣上此举并未侵夺内阁事权。”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磨合，崇祯与内阁之间已经达成了一等默契，即崇祯一般不干涉军事以外的内政，比如官员考选以及任免，税收的征缴以及使用，甚至法令的修改与颁行，崇祯也不会干预，但是与军事相关的事务，内阁就不得随意插手。
改土归流这个事情处于两者之间，孟兆祥的这个解释也说得通。
“孟阁老说的对，此事就依圣上。”路振飞道，“毕竟此时也的确是在广西、云南改土归流的好时机，而且改土归流的好处也是不言而喻的。”
钱谦益便也不敢再吱声，因为改土归流对内阁确实有很大好处。
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广西云南两省改土归流之后，直接多出来好几十个知府、知州又或者知县的位置，还有就是同知、通判以及推官等佐官。
本来这些官位只能委任当地土官，现在却可以直接派流官担任。
再一个就是户部鱼鳞册上的耕地、编户齐民数量都会大幅增加，因为原先土司的耕地以及土民都是不计入鱼鳞册的。
这就意味着内阁的财权、人事权都得到了扩展，这当然是好事。
路振飞又道：“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召集京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廷推川桂黔滇总督及云南提督之人选，还有广东总督是否还要必要再设？”

第四百零三章 皇长孙
时间来到崇祯十九年十月下旬。
在云南巡抚唐兆元及巡按御史吴文瀛的主持下，云南省各个州府土司的改土归流正在有条不紊的推进之中。
广西的改土归流据说不太顺利。
陈邦彦、陈子壮、张家玉三人所率领的两千新军已经有些疲于应付，三天前还遣使向崇祯请求支援，崇祯便又让华夏率三千新军驰援广西。
但是云南的改土归流就很顺利，因为有阿迷州蒙自土司的前车之鉴，加上崇祯刚刚又从武昌调来了八千装备燧发枪的新军，有了将近两万新军以及十万湘鄂西土兵的镇慑，很少有土司敢作乱。
不过，很少有不等于完全没有，边陲的陇川宣抚司就率先举兵作乱。
陇川宣抚司多安靖、多绍宁父子召集两千土兵，强行驱赶走了流官。
崇祯闻当即命令阎应元率两千新军外加三千土兵前往陇川宣抚司镇压。
阎应元花了半个月时间从昆明走到陇川宣抚司，也就是今天的瑞丽市，然后只一战就击灭了陇川宣抚司的土兵，并活捉多安靖多绍宁父子。
镇压了陇川宣抚司，车里宣慰使紧接着也起兵造反。
崇祯又派了徐应伟率三千新军加五千土兵前往镇压。
看到阎应元、徐应伟、华夏等勤王士子纷纷有了独立领兵出征的机会，李香君真是羡慕得不行，可是羡慕也没用，因为崇祯不肯放她独自领兵。
枕头风已经吹了多次，床上也是使尽各种柔媚手段，崇祯就是不松口。
不过李香君并未泄气，而是抓住一切机会对崇祯使出各种的水磨功夫，因为她始终相信一句话，有志者，事竟成，圣上终究会允许她独当一面。
也是因为这，崇祯着实的享受了快一个月的温柔乡。
一个月下来，崇祯也是心生感慨，女色这东西是真能让人上瘾。
长时间不碰也就罢了，可一旦朝夕相处，就会让人不知不觉沉迷其中，而且跟抽鸦片一样毒瘾只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猛。
崇祯现在甚至于已经不再满足于单对单。
刚才施南宣抚使冉三娘前来奏事，崇祯身体居然有了强烈反应。
必须得承认，冉三娘这个小寡妇可谓完美的契合了崇祯的审美，肤白、貌美、腰细外加臀肥，腿也很长，属于典型的恩施美人。
崇祯骗不了自己，他对冉三娘属实心动。
李香君也看出崇祯有些心动，便笑着说：“圣上，要不要臣妾找冉三娘谈谈？让她今儿晚上就过来侍寝？”
为了能得到单独领兵的机会，李香君真豁出去了。
竟不惜引狼入室，引一个狐媚子来与她分享圣宠。
“说什么呢。”崇祯没好气道，“别整这些没用的，要是把施南宣抚司逼反了，朕岂不是就成了商纣王一般荒淫无道的昏君。”
“圣上放心，不会的。”李香君低笑着说，“难道你还没看出来？”
“冉三娘分明也有自荐枕席的心思，要不然这次前来奏事就不会穿得这么少，把她的细腰长腿都露出来，这不就是想要勾引圣上你么。”
“什么勾引，别乱说。”崇祯脸黑道，“那是土家人的传统服饰。”
正说话之间，高起潜兴冲冲的走进来跪地禀报：“万岁爷，大喜！”
李香君赶紧从崇祯腿上站起身，罗裙落下来掩住了一双白皙长腿。
崇祯却丝毫不以为意，叉着双腿懒洋洋的问道：“高伴伴，有何喜？”
“南京刚刚以二百里加急送来了喜报，太子妃替大明诞下了皇长孙。”高起潜说完就连连叩头道，“老奴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
李香君也是赶紧下拜道喜：“恭喜圣上贺喜圣上。”
“呵，太子妃诞下皇长孙？这倒真是一桩大喜事。”崇祯笑着伸手道，“喜报呢？”
高起潜赶紧膝行上前，将南京发来的喜报呈上来，崇祯一边接过喜报，一边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大概有一两多，扔给高起潜说：“朕赏你的。”
“老奴叩谢万岁爷赏。”高起潜欢天喜地的接过碎银。
崇祯又笑着问李香君：“香君，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李香君美目转向茶几上摆着的那只镶有黄金和宝石的犀牛号角，问道：“圣上能否将这只镶金犀牛号角赐给臣妾？”
“为何想要这只犀牛号角？”崇祯道。
李香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臣听说这只犀牛号角是云南蛮王孟获送给祝融夫人的定情信物，祝融夫人每次领兵出征，都会随身携带着这只号角，并以这只号角指挥军队，臣素来仰慕如妇好、祝融夫人及秦老将军这样的巾帼英雄，所以……”
“这只号角还有此等典故？”崇祯还真没听说，当下也没多想就说道，“既然你喜欢这只犀牛号角，那便拿去吧，呵。”
“臣妾叩谢圣上赏赐。”李香君大喜。
李香君拿着那只犀牛号角喜滋滋走了，崇祯也是失笑。
李香君的心思，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李香君想独自领兵都快要想疯了。
但是崇祯却不可能让李香君独自领兵，这倒不是歧视，而是李香君没有经受过跟勤王士子一样的苦难磨练，怕她的意志不够坚韧。
身为一名主帅，相比起能力以及天赋，坚韧不拔的意志也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说，贸然让李香君独领一军出征，即是对李香君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她麾下娘子军的不负责任，崇祯不会冒这个险。
说到底，大明并不缺少将才。
逐字读完喜报，崇祯感慨道：“傅山这次真立了大功。”
“傅掌院此番固然功在社稷，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万岁爷您有远见，早早的就让傅掌院开始尝试剖腹产手术。”高起潜抓住一切时机狂拍崇祯马屁，“万岁爷之英明之睿智，上古时代是否有圣王能相媲美老奴不知道，但是秦始皇之后却没一个皇帝能及得上万岁爷。”
“又在那胡说。”即便明知道高起潜是在拍自己马屁，可崇祯却还是心情大好，又笑着问高起潜道：“高伴伴，皇长孙是什么字辈？”
高起潜便赶紧说道：“回万岁爷，成祖爷这一支的字辈排序是‘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所以皇孙应该是和字辈，然后太子爷五行属火，则皇孙之五行就应该属土，所以后一字应该带土字旁。”
崇祯略一思忖之后说道：“那就起名和埅吧，朱和埅。”
高起潜十分凑趣的问道：“万岁爷这个埅字，内里可有什么说法？”
崇祯轻嗯了一声，说道：“埅通地，又通堤，朕希望大明朝能在朕还有太子这两代皇帝把所有要打的仗都给打完了，等到了太孙的那一辈就能迎来太平盛世，那么太孙需要做的就是像一道坚固的大堤，牢牢守护住大明江山即可。”
“可是，万岁爷……”高起潜小心翼翼的道，“这个埅字，与成祖文皇帝的棣字读音好像没有区别，此间似有不妥？”
“这没什么不妥。”崇祯洒然说道。
“儒家的有些礼仪以及学说也该与时俱进了。”
“孔子著春秋时，正是礼崩乐坏之春秋时期，为了提倡尊尊贤贤亲亲之思想，因而提出了为尊者讳，为贤者讳，为亲者讳之说，并为历代儒者所推崇。”
“然而，时过境迁，儒学盛行至今已逾千年，尊尊贤贤亲亲之思想早已经深入人心，所以无需再通过为尊者讳、为贤者讳以及为亲者讳，来劝导世人，比如礼部试以及国子试，今后大可不必因为犯了尊者讳而黜落考生。”
顿了顿，崇祯又道：“把朕的原话传与内阁。”
“领旨。”高起潜闻言大喜，万岁爷这是让他草拟圣旨呢。
看着高起潜在那里草拟圣旨，崇祯心下便不免又有些感慨，连太子妃都已经给太子诞下了一个皇孙，李香君那块地怎么还没有半点动静？
崇祯忍不住心想道，要不要再找块更肥沃的地试试？
冉三娘这块地看上去就比李香君要肥沃许多，要不然试试？
就在崇祯胡思乱想之际，王承恩急匆匆走进来小声禀报道：“万岁爷，老奴刚收到西安发来的密信。”
“西安？”崇祯脑中的绮念顿时消散于无形。
从王承恩手中接过腊丸，先仔细的检查一遍，发现并无任何异常之处，这才轻轻捏碎腊丸取出内里藏着的一封密信。
密信是用很薄的宣纸写的。
信中写的是河套之战的大致过程及最终结果。
崇祯看完密信，当即说道：“王大伴，请前吏部左侍郎王锡衮、云南巡抚唐兆元、巡按御史吴文瀛以及金沧兵备道副使杨畏知前来行辕。”
王承恩领了旨，很快将王锡衮四人请到了行辕。
崇祯首先对王锡衮和杨畏知两人说道：“王卿、杨卿，恭喜了。”
王锡衮和杨畏知一脸茫然的看着崇祯：“圣上，喜从何来？”
崇祯便把连同喜报一并发来的急递拿出递与王锡衮两人。

第四百零四章 大丰收
看完急递，王锡衮和杨畏知都是神情如常。
王锡衮在丁母忧之前便已经是吏部左侍郎，相当于大明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原本就是正三品的堂官，出任四边总督可谓是绰绰有余。
杨畏知是金沧兵备道副使，从四品的文官。
现在升正四品右佥都御史并提督云南军务，也只是升了一级。
提督云南军务虽然是正一品的武官，但是大明的文官向来不将武职放在眼里，一个正七品的巡按御史就敢心安理得的兼任提督或总兵。
王锡衮甚至还推辞了一把：“禀圣上，臣守母制尚未期满……”
“而今天下板荡，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还守什么制？”崇祯当面开口夺情，“所谓国家者，先有国后有家，若是大明朝都亡了，你事母再孝又有何用？”
“圣上所言极是，臣惭愧。”崇祯开金口夺情，王锡衮便不再矫情。
但若换个沽名钓誉的大臣，恐怕非得崇祯三请四请甚至十请八请才行。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说不是王锡衮，崇祯甚至都懒得夺情，你想要丁母忧，那就丁母忧好了，大明的朝政离了谁都能照常运转。
大明朝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想当官的读书人。
崇祯又接着叮嘱王锡衮道：“王卿，内阁新设滇桂川黔四边总督之用意，就是为了统筹解决四省的改土归流，但是就当下而言，你只需先做好广西云南的改土归流，贵州以及四川的土司先不用去管他。”
“臣领旨。”王锡衮肃然道。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桩一桩办。
改土归流也要循序渐进，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崇祯又道：“改土归流的方针是早就确定了的，朕希望十年之后再来昆明时，云南已经没有土汉之分，所有人皆为大明之编户齐民或镇兵，所有人都会说官话，写汉字，所有人都认同自己是华夏族裔！”
“臣领旨。”王锡衮再次肃然应诺。
崇祯又问杨畏知：“杨卿，二十万镇兵可有闹事？”
杨畏知道：“回圣上，分田之前云南土兵和广西狼兵都有闹事，幸好有新军以及湘鄂西土兵坐镇弹压，不过在分完田并斩杀了十几个带头闹事的土目之后，云南的十二万土兵就再也没有闹过事，开始变安分守己。”
“但是广西狼兵仍旧时不时的闹哗变。”
“迄今为止已经斩杀了一百多个土目，但用处不大。”
说此一顿，又问道：“圣上，广西狼兵的家眷不知何时能到云南？”
“就快了。”崇祯道，“等新军将安隆司、上林司的叛乱镇压下去，就会迁徙八万狼兵的家眷前来云南，过年前肯定能到。”
崇祯接着又分别叮嘱唐兆元、吴文瀛等。
主要就是叮嘱云南官员务必要精诚团结，上下一心。
打发走了王锡衮等云南官员，崇祯又让王承恩把林志远和张煌言叫来行辕。
王锡衮是滇桂川黔四边总督，管的是改土归流，杨畏知是云南提督，全权负责云南镇台二十万镇兵的训练以及指挥作战。
换句话说，杨畏知并不受王锡衮的节制。
杨畏知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其忠诚度还需要等待时间的考验。
一个手握二十万重兵的边将，如果不进行任何节制无疑是很愚蠢的，一年两年杨畏知不会有什么想法，十年八年或许仍能保持忠诚，可是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呢？随着杨畏知手握重兵的时日久了，谁又敢保证他不会生出异心？
所以得通过勤王士子来对杨畏知进行节制。
因为云南镇台同样会配备750名勤王士子。
这750名勤王士子将会成为云南镇台的中坚军官。
只要这750名勤王士子仍旧忠于崇祯，忠于大明，
就算杨畏知真有二心，勤王士子也可以分分钟把他架空。
而张煌言还有云南籍的林志远，就是这750个勤王士子的士子长。
“林志远，张煌言。”崇祯殷殷叮嘱道，“朕就把云南镇台交给你们了，你们可一定要牢牢的掌控住二十万镇兵，确保任何野心家都带不走这支军队。”
“圣上放心。”林志远和张煌言肃然道，“臣等会替圣上看住云南镇台。”
“你们两个还有其他士子的能力，朕一点不担心。”崇祯轻轻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又接着说道，“朕就担心一点，你们会自恃身份，不愿意与镇兵同吃同住一同出操训练，分配到湘鄂西土司的勤王士子就已经有不好的苗头。”
这也是崇祯最担心的，因为随着士子地位的提升，尤其是待遇的提升，不少士子已经有自恃身份的迹象，个人生活也开始变得讲究，说白了就是特权思想已经开始在抬头，艰苦朴素的作风正在逐渐被抛弃。
这股风气要是刹不住，用不了几年时间，六千多勤王士子就能废一半。
林志远和张煌言闻言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两人扪心自问，自从平定了沙定洲之乱后的这段时间，也开始变得骄奢，动辄就出入酒楼。
而且对于云南土兵和广西狼兵也颇多鄙视。
总觉得这些狼土兵就是一群未经教化的蛮夷。
但是崇祯的这一番话，却如当头棒喝般惊醒两人。
崇祯又说道：“所以，在驻防云南的这段时间，朕建议你们还是坚持集体生活，同时坚持与镇兵同吃同住同训练，争取早日赢得镇兵认同。”
“这点，徐州镇台和归德镇台的士子就做得很好。”
“徐州和归德的镇兵对于这两镇的士子也最为认同。”
“圣上放心。”林志远和张煌言肃然说道，“臣等定会继续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绝不会与镇兵出现脱节，更不会让镇兵产生对立情绪。”
……
崇祯十九年十月下旬，崇祯率军离开云南。
阎应元和徐应伟因为还率军在外平定叛乱，所以并没有跟着崇祯一起离开，两人将会率军在云南继续呆一段时间。
来时因为携带了辎重，所以走得比较的慢。
但是返程时就是轻装，甚至连20门红夷大炮也留在了昆明，所以走得很快。
十一月中旬，大军便走到了常德府，右佥都御史兼治水御史李蛟正就在常德，闻讯之后赶紧跟常德知府一并出迎。
“臣李蛟正，叩请圣上金安。”李蛟正稽首。
常德知府以及府衙的一众属官也纷纷跟着跪倒请安。
“都起来吧。”崇祯一肃手说，“李蛟正，湖堤修得如何了？”
“启奏圣上，湖堤早已经完工。”李蛟正答道，“共计耗银一千一百万两有奇，外加工食米一百万石有奇，比臣之前预计的超支颇多。”
“只要湖堤足够坚固，多费些银子也值。”崇祯道。
“圣上放心，湖堤足够坚固。”李蛟正一正脸色说，“今年洞庭湖区便遭受到了五十年一遇之伏汛，不过湖堤却岿然不动。”
“噢，是吗？”崇祯来了兴致，“那朕倒要亲眼看看。”
当下崇祯命令大军在常德城外暂时驻扎，然后在李蛟正以及常德知府带领下，骑上快马来到了洞庭湖边。
距离湖边还有十数里，便看到了一片片的稻田。
只不过稻谷已经收割，田里只剩下一行行稻茬，稻茬间已经长出青翠的麦苗。
李蛟正不无得意的说：“禀圣上，由于今年洞庭湖区没有遭受伏汛，因而湖区的百姓都收获了两季粮食，一季麦加一季稻谷。”
常德知府紧接着说道：“因而每亩可收粮食四石有奇！”
“噢，是吗？”崇祯高兴的说道，“这么说湖区百姓今年能过个肥年。”
正说话之间，恰好看到一个老农挑着一担稻草走过来，看到这么多官，老农吓得赶紧扔掉稻草跪伏路边。
崇祯便直接翻身下马，走向那老农。
胡国柱和兀把炭等下意识的要跟上，却被崇祯所制止。
“老人家。”崇祯亲手将老农扶起来，问道，“听说今年的收成挺不错？”
“这位大官人有礼了。”老农有些拘束的向崇祯揖了揖，随即又笑着说，“今年的收成是挺好的，小麦加上稻谷我们家足足收了两百多石。”
老农显然是真的很开心，笑得连牙龈都露出来。
只见老农发黄的牙龈上已经只剩下不到六颗牙齿。
“收了两百多石的粮食。”崇祯道，“你们家多少亩田？”
“七十多亩。”老农越发开心的道，“小老家原本就分了五十多亩水田，后来又向官府佃了二十多亩湖田，一共种了七十多亩田。”
“七十多亩，老人家你能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小老加上两个儿子，没问题。”
“家里有三个壮劳力，老人家你有福气呀，没准今年还能抱个大孙子。”
“承大官人的吉言了。”老农估计是与崇祯聊开了，渐渐的没了刚才的拘束，又道，“今年是个难得的好年景，可是也有不好的事情，就是粮价太贱了。”
“粮价很贱？”崇祯一下蹙紧眉头，又问道，“好多钱？”
老农叹息道：“往年粮价最财的时候，每石也能值三钱，今年却只有一钱五厘，足足便宜了一半的价钱，好在粮税可以拿粮食缴，不然又要吃大亏，但是小老想着卖掉多余的粮食再买一头牛回来，现在看起来却是泡汤了。”
崇祯皱眉道：“朝廷就没有派人来收购？”
“朝廷也有派人来收购，价钱也要高些。”老农连忙说道，“不过朝廷收购粮食不肯给现银，只能打白条，这谁敢卖？”
“白条？”崇祯的眉头越发蹙紧。
老农挑着稻草走了，总体上还是很开心的。
崇祯却是喜怒参半，喜的是湖广粮食丰收，即便是按照四千万亩计算，也可以收获一亿六千万石的粮食，其中至少有一半也就是八千万石可以贩运到江南，所以江南的粮食问题是完全不用再担心。
怒的是有人摘桃子。
居然想趁着大丰年，低价从湖广收粮。
当初出银子修水利的时候你们不出钱，现在水利修好了，湖广粮食也丰收了，你们却跳出来想要摘桃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若不出意外，这些个粮商多半都有背景。
果然，把李蛟正叫来一问，就都问清楚了。
不过事情有些棘手，因为其中的一家粮商竟是如皋冒家。
冒襄在山阳城下壮烈捐躯，是大明的英烈，崇祯也亲自御笔手书“忠贞节烈”的牌匾并派钦差送到了如皋冒家，冒襄的老父亲冒起宗前来南京谢恩，崇祯还曾经召见过，可如今却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李蛟正又道：“另外几家粮商也各有背景，如衡阳王字号，就是王夫之长兄，还有南京来的那几个粮商，不是阁老家就是公侯家亲戚。”
“不说这些烦心事。”崇祯暂时按下了这事，又问李蛟正，“李蛟正，你说湖堤修好之后可得至少四百万亩湖田，这四百万亩湖田在哪里？”
“圣上你不是已经见着了吗？”李蛟正一指前方水田说，“这便是。”
“你把湖田佃出去了？”崇祯问道，“定的佃租是每亩多少石粮食？”
李蛟正说道：“因为这些湖田极肥沃，亩收至少可达三石，所以臣定的佃租是六成，四百万亩预留恩田，计收佃租七百二十万石！”
“臣原本想着就按每石五钱的价格卖给粮商。”
“也至少可得三百六十万两，如果也能稍加弥补一下修堤之用度。”
“却不曾想，这些黑心粮商竟只给一钱五厘，臣气不过就没有卖，臣还要劝说诸府同僚阻止百姓卖粮，这次前来常德府便是为了此事。”
常德知府道：“臣已经让衙役通知乡里，不允许贱卖粮食。”
崇祯闻此便再也忍不住，问李蛟正说道：“水利粮食银号怎么回事？朕不是让他们统购湖广民间之余粮？他们为什么要拿白条购粮？”
李蛟正苦笑：“圣上，这个臣也是不知道。”
内务府的事，可不是他李蛟正能够过问的。

第四百零五章 钱荒爆发
水利粮食银号就设在岳州府城巴陵。
崇祯当即遣飞骑前往巴陵，让水利粮食银号的大掌柜钱默前来常德府城武陵，钱默接到圣旨后于次日上午便赶到武陵。
钱默是嘉善士子，今年只有十九岁。
当初与兄长钱熙、妹夫夏完淳一并奉诏勤王。
只不过钱氏兄弟在军事上天赋平平，但是在商业上却颇有天赋，后被崇祯选中分别出任航运造船银号以及水利粮食银号大掌柜。
“臣钱默，叩请圣上金安。”钱默大礼参拜。
“起来吧。”崇祯一摆手说，“钱默，朕听说你拿白条向老百姓购粮？”
“有这事。”钱默并未否认，点头说，“因为水利粮食银号之存银只剩八百多万两，但是加固长江大堤的工程已全面铺开，所以臣不敢将这八百万两银子挪作他用，只能先给老百姓打白条，等卖掉粮食后再行兑付。”
崇祯皱眉道：“没有银子你可以去借啊。”
“臣去借了。”钱默摇头苦笑，“可是借不到。”
“你说什么，借不到？”崇祯不相信道，“皇家银号不肯借银子给你？”
“不是不肯，是没有。”钱默再次苦笑说，“皇家银号的银库里已经只剩四千万两，太子妃说那是储备金，圣上你说过的不可以轻易调用。”
“啊？”崇祯难以置信的说道，“皇家银号的银库居然只剩四千万两？”
这个崇祯属实没想到，之前离开南京之时，皇家银号的银库里都还有一亿多两银子，现在居然就只剩下四千万两？
其他的银子都借贷出去了？
这借贷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那现在大明市面上流通的货币总量是多少？
要知道大明皇家银号可是相当于中央银行。
钱默又说道：“臣还找过工商实业银号以及航运造船银号挪借，可他们手头更紧，还反过来向臣借银子，说起来也真是邪门，今年整个江南哪哪都缺银子。”
“江南哪哪都缺银子？”听到这，崇祯却忽然之间就反应过来了。
好家伙，这是因为流动性不足爆发钱荒了，大明会这么快爆发钱荒，倒是有点出乎崇祯的预料之外。
流动性不足，简单来说就是市面上的货币出现了短缺现象。
大明朝的货币是银子，就是说市面上流通的银子不够用了。
其中的原因，就是随着江南手工业的蓬勃发展，各种各样的商品被大量生产出来，然后作坊的工人因为领到了工钱，也产生了消费的需求，工人的消费又促进了服务业发展，使得各种服务业也得以蓬勃发展。
这也就是说，参与到经济生活中的人口数量极大的增加了。
参与到经济生活的人口大大增加，消费需求也就大大增加。
但是消费是需要付钱的，所以银子的使用频率以及总量也大大增加。
可以做一个简单的计算，农业时代的贫苦百姓活得像牲口，除了需要完税的时候卖粮换银子，平常时候一年到头兜里也难得有几两碎银子，这些百姓几乎就不参与经济生活，所以不会缺银子，那些官员勋贵缙绅商贾手里则是攥着大把的银子，自然也不会短缺银子，所以市面上根本不可能爆发钱荒。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现在江南的一千万成丁甚至于三千万口都深度参与到了经济生活中，因为他们都从作坊或者工厂领到了工钱，又或者通过开设酒楼、茶楼、饭馆啥的挣着了钱，所以口袋里都有了几两碎银子，甚至于已经积攒了不菲的身家。
这些小门小户还没有养成把银子存银号的习惯，主要也是为了方便，因为他们的银子总共就那么点，存入银号也赚不了几个利息钱，存入取出的反而麻烦得紧，所以存入银号的意愿就非常低，结果就导致银子大量流入民间。
江南三千万人口，平均每人手里攥着十两银子，就是三亿！
大明的银子总量约为七亿两，去掉建奴、伪顺及张献忠手里的银子，大明朝的银子总存量应该在四亿两左右。
这其中，又有相当一部分被土财主藏在地窖里。
银子总存量四亿，三亿两已经散到了百姓手中，一部分深埋在地窖，这也就难怪市面上会爆发钱荒，就连皇家银号都只剩四千万两储备银。
正因此，钱默才会找遍人也借不到购粮的银子。
但好在，这次从云南狠捞了一笔，得了不少银子。
当下崇祯问钱默：“你有没有算守，需要多少银子？”
钱默道：“臣已经做过大概的估算，根据万历间的鱼鳞册，湖广省的耕地总面积为九千一百多万亩，之前因为遭受兵灾加逃税，耕种面积一度已不足三千万亩，不过这两年尤其是今年情况已大为好转，秋收之前臣曾经到各府走了一圈，将近半数抛荒，不过抛荒的多都是贫瘠的山地，肥沃的水田基本都耕种了。”
崇祯道：“也就是说种了将近五千万亩，是这意思吧？”
“是的。”钱默道，“而且基本都是种的一季小麦加一季稻谷，今年的年景又不错，平均亩收三石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即便按四千万亩算，也能收粮一亿两千万石。”
“按鱼鳞图册所载的丁数，湖广省有四百多万成丁，口数应该在一千两百万左右，考虑到人口流失，现在整个湖广省的口数应当在一千万左右，即便是按人均口粮四石计算，留下四千万石也是足够吃了。”
“所以，湖广省的余粮至少在八千万石。”
顿了顿，钱默又道：“即便是按一石一钱五厘的价格，也至少需要1200万两银子，臣现在实在是没有能力凑足这么一大笔银子。”
“一石一钱五厘怎么可以。”崇祯道，“这价格太黑心。”
“臣也觉得这价格太黑心。”钱默道，“但是今年湖广的粮价就只有这点。”
“谷价太贱，会伤害到农民的积极性，那么明年他们就不会再种粮食了，这不行。”崇祯断然说道，“就按往年的行价收购粮食。”
钱默道：“往年的行价是每石五钱，那就需要四千万两。”
崇祯道：“四千万两就四千万两，银子的事朕来想办法，你就只管去收购，朕要那八千万石粮食全部进入内务府粮仓，不许一粒流入黑心粮商之手。”
“领旨。”钱默恭声应诺，又道，“不过圣上，银子的事？”
很显然，钱默还是担心没有银子，那就还是得向百姓打白条。
崇祯道：“是这样，朕这次从云南得了八百多万两现银外加价值五千万两的珠宝，所以银子的事你用不着担心。”
钱默这下才真的放下心来。
打发走钱默，崇祯开始考虑如何解决钱荒的事。
说实话，钱荒的到来让崇祯有些措手不及，他原以为要到明年年底才会爆发钱荒，却没想到提前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
不过这也足以证明江南手工业的发展有多迅猛。
崇祯现在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南京看看，究竟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至于怎么解决钱荒，银本位就得大量开采白银，金本位就大量开采黄金，只要市场上的白银或者黄金供应充足，钱荒现象自然也就消失了。
大明朝是银本位制，但是指望开采白银来缓解钱荒这个法子显然行不通。
因为就算产银最多的云南，一年下来也不过开采出十几万两，这点银子怎么可能缓解得了钱荒？只怕是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现在就只有两个法子。
一是掠夺伪顺和建奴的银子。
把伪顺和建奴手中的3亿两存银全都掠夺过来。
不过这个法子只能缓解一时，治标却治不了本，即便是把这3亿两存银全部掠夺过来也是维持不了多长的时间，顶多一年就又会爆发钱荒。
所以最根本的办法，还是发行银票，并且赋予银票流通属性。
只有采用银票制度，皇家银号才能成为真正意义的中央银行，那么皇家银号只要向诸如工商实业银号、航运造船银号以及水利粮食银号这样的商业银行投放一个亿的等价银票，就能在市场上产生三亿甚至四亿的流通性。
基础货币的乘数效应最高可以达到7.5倍。
但是以大明的工业发展水平，能有三倍的乘数效应就不错了。
崇祯估计，皇家银号至少需要再投放一亿银票，这样就可以在市场上产生价值三亿到四亿两的流通性，这样一来市场上流通的货币总量就从三亿两白银变成了六亿两白银，这一来钱荒就会消失，甚至于有可能反过来发生通货膨胀。
所谓银票，其实就是大明版人民币，关于这个，崇祯甚至连印钞技术都已经储备好。
旦有需要，直接就可以让债券印刷厂大量印刷，当然，防伪技术尤其密字技术需要进一步的优化。

第四百零六章 釜底抽薪
次日一早，崇祯难得睡了个懒觉。
“万岁爷。”帐外忽然响起高起潜的叫喊声。
熟睡中的李香君一下被惊醒，赶紧坐起穿衣。
崇祯有些恋恋不舍的从李香君身上收回目光，又在李香君服侍下穿戴整齐，这才佩上腰刀走出了帐篷。
“万岁爷。”高起潜小声说道，“湘鄂西的土司来向您辞行了。”
“辞行？只怕是讨赏银来了吧。”崇祯笑了笑，又道，“不过，这次能得以这么快就平定沙定洲之乱，湘鄂西土兵居功至伟，确实也该赏赐。”
顿了顿，崇祯又道：“让他们先去朕的大帐等着。”
“领旨。”高起潜领了圣旨，屁颠屁颠的转身离去。
崇祯又问王承恩道：“王大伴，常德知府把粮食调过来了吗？”
“回万岁爷，常德知府一大早就调来了十万石粮食。”王承恩恭声应道，“银子也已经付过，按每石五钱的价格。”
“好。”崇祯又道，“去叫王夫之来。”
王承恩领了旨意，很快把王夫之找来。
崇祯问王夫之道：“王夫之，你是不是有个兄长？”
王夫之愣了一下说：“回圣上，臣有两位兄长。”
崇祯又问道：“做粮食生意的是哪位兄长？”
“粮食生意？”王夫之愕然道，“圣上为何有此说？臣家世代耕读传家，长兄王介之与次兄王参之皆为读书人，从来没做过粮食生意。”
崇祯道：“那估计是你的哪位族兄打着你的旗号在做粮食生意，此人好生大胆，抢生意都抢到内务府头上来了。”
“臣这便回去调查清楚。”
王夫之的脸色瞬间垮下来。
他真想起来，有个族兄就是做粮食生意的。
“此事不急，朕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交给你办。”崇祯说道，“你们与湘西永顺、保靖宣慰司的六万多土兵朝夕相处也已经快半年了，交情处得怎么样了？”
“还算可以。”王夫之说道，“至少永顺、保靖宣慰司的土司再想造反是不可能了。”
“这还不够。”崇祯肃然道，“如果现在朕下旨让土兵举家迁出大山，到洞庭湖周围的湖区安家，你估计会有多少土兵响应？”
“把湘西土兵迁出大山？”王夫之愕然道，“圣上也要在湘西改土归流么？此事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崇祯道：“你只管回答朕的问题。”
王夫之沉吟片刻后说道：“估计会有一半土兵响应。”
崇祯又说道：“那如果朕赏赐给他们二十五亩恩田，他们可以以每亩1两银子的价格买下最肥沃的湖田，又当如何？”
“每亩1两？还是最肥沃的湖田？”
王夫之说道：“这样的话，不敢说全部，但是绝大多数土兵都会很开心的带着他们的家人迁出湘西大山。”
“行了，那你现在就回到土兵营地去宣旨。”崇祯笑道，“愿意举家迁出大山的，统一安置在洞庭湖区周边定居，每丁赏恩田二十五亩，不愿意的也不勉强，每丁领取七两五钱饷银及二石五斗工食米之后就可以回家了。”
“领旨。”王夫之领了旨意后离开。
崇祯这才带着朱慈炯、胡国柱等前来中军大帐。
崇祯昨晚睡的小帐蓬，睡大帐蓬是不可能睡大帐蓬的。
中军大帐里，保靖宣慰司、永顺宣慰司还有施南宣抚司的三十多个大小土司已经齐聚一堂，站在一大群缠头男人中间，冉三娘显得格外婀娜水嫩。
顺便说一句，石砫宣抚司秦良玉也站在这些土司中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崇祯总觉得冉三娘在向他抛媚眼。
土家族的小寡妇跟汉族的小寡妇就是不一样啊，胆大得很。
见崇祯进来，彭廷榆、冉三娘等大小土司纷纷跪地大礼参拜。
“平身。”崇祯一肃手，又笑着说道，“这半年来辛苦各位了。”
冉三娘忙道：“为朝廷效力，替圣上尽忠原本就是我等的职责。”
“三娘这话，朕听了后真是感动不已。”崇祯冲冉三娘笑了笑，又道，“不过，正所谓皇帝不差饿兵，你们为朝廷效力是尽忠尽职，但是朕却不能让你们白白流血，欠你们的饷银还有工食米该发了，还有赏钱也应该议定了。”
听到这，在场的大小土司顿时精神一振。
就是不知道，圣上打算赏赐给他们多少？
还有就是，银子和工食米是直接发放给土兵还是交由他们分发？
作为土司，他们自然是希望圣上能够把银子和工食米交给他们，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将土兵的赏钱和工食米克扣一部分。
每个土兵的赏钱和工食米就只有那么点。
但是几千人甚至几万人加起来就是个庞大的数字。
不过以圣上的一贯做法，估计是不会把银子和工食米交给他们。
事实证明，这些土司还是想得太天真了，崇祯何止是不会是把银子和工食米交给他们发放，崇祯甚至还要把他们的土兵都给剥夺掉。
“都坐吧。”崇祯又说道，“都坐下说话。”
“谢圣上。”一众土司道一声谢，纷纷落座。
崇祯假意与土司议定赏钱，暗中则令胡国柱隔绝内外。
这样一来，外面的土兵土目就找不着土司，里边的土司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等到他们出去之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釜底抽薪，崇祯玩得贼溜。
……
彭阿大和彭阿二是两兄弟，都是永顺田家洞司的土兵。
彭阿大已经娶了媳妇，而且生了一个儿子，但是彭阿二还没有娶亲，因为家里穷，实在是拿不出聘礼给他娶媳妇。
大山里的土地实在太贫瘠。
彭阿大、彭阿二两兄弟再加上他们的老爹，父子三人每天起早摸黑，可是一年忙碌下来收获的粮食，在缴完土司的租子后就所剩无几，养活一家六口都很费劲，所幸两兄弟身手不错，还可以通过打猎贴补家用。
但是日子还是过得十分辛苦。
彭阿大才二十岁出头，看着就像四十多岁。
因为日子实在太辛苦，所以兄弟俩对于即将下发的饷银还有工食米都充满了向往，至于赏钱什么的，兄弟俩压根没敢想。
“老二，我听说五个月的饷银和工食米会一次全发下，这样的话咱们两兄弟就能带着十五两银子和五石粮食回家！有了这笔银子还有这五石粮食，就可以给你说一门亲事了。”彭阿大一脸向往的说道，“剩下的银子还能买头驴。”
“娶啥亲，我不娶亲。”彭阿二黑着脸说道，“先置地。”
“要是不能置几亩地，每年还佃土司家的地，一年得缴七成租，日子还是好不了。”
“置啥地呀置地。”彭阿大叹息道，“田家洞的地都是土司家的，我们就是再多银子也买不来，老二你还是趁早打消掉这个念头。”
“我就闹不明白，为啥田家洞所有的地都是土司家的？”
彭阿二冷然说道：“云南的土兵都分了田地，据说广西的狼兵也分了田地，没准圣上也会给咱们湘西的土兵分地。”
有现成的例子在前，再加上勤王士子将近半年的影响，湘鄂西十万土兵的眼界跟思想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最大的变化就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土司的欺压逆来顺受，开始向往自家能过上美好生活。
人都不傻，都会比较。
看到广西狼兵和云南土兵都过上了美好生活，湘鄂西的土兵就会把自己代进去，广西狼兵和云南土兵明明犯了错，还能过上那样的日子，咱们湘鄂西的土兵是大明的功臣，凭什么过得比他们差？没这道理。
“你闭嘴，这话是能乱说的？”
彭阿大吓了一跳，低声说道：“当心回去之后被土司挑断手筋脚筋。”
土司老爷在地方就是土皇帝，说的话就是圣旨，对辖区的土民拥有生杀予夺权，挑断手筋和脚筋还算是轻的。
“我偏说，这回非置地不可。”
彭阿二却是杠上了，夷然不惧。
彭阿大扬起大巴掌，正准备教训一下老二之时，外面的土兵却忽然间噪动起来，一窝蜂似的往外面跑。
“二狗子，出什么事了？”彭阿大错愕的问道。
“发饷了！还有工食米！”彭二狗一脸兴奋的道，“快去领饷啊！”
“发饷了？”彭阿大闻言大喜，当下也顾不上教训彭阿二，赶紧转身跟了上去。
见彭阿大和彭阿二跟上来，彭二狗又兴奋的说道：“听人说，除了饷银和工食米之外还有额外的赏赐，每人二十五亩恩田！”
“多少？”彭阿大兴奋得吼出破音。
“每人二十五亩。”彭二狗道，“不过不是白给的，得拿银子买，一两银子一亩。”
“一两银子一亩？”彭阿大道，“这跟白送有区别？在咱们永顺，最便宜的地也要五六两银子一亩，上等水田更要二十两！”
彭阿二也问道：“二狗，是哪里的地？”
彭二狗道：“这我哪晓得，去了不就知道了。”
当三人跑到大营外的空地上时，只见保靖、永顺的六万多土兵早已经聚集一起，而且一个个正在大声欢呼。

第四百零七章 湖广镇台
“排队，都排好队。”
“白崖洞司的这边。”
“茅冈司到这边排队。”
远远的就看到有勤王士子在维持秩序。
对于这些勤王士子，彭阿大他们已经相处得非常熟。
当下彭阿大便上前询问一个勤王士子道：“章秀才，我们田家洞司在哪里领饷银和工食米？”
“那边。”士子一指对面说，“田家洞司在那边排队。”
彭阿大道过谢，赶紧带着彭阿二和彭二狗走到对面，果然，早已经有几十个田家洞的土兵排起长队，当下三人也赶紧站到队列之中。
不一会，便有更多的勤王士子来到晒场。
跟着勤王士子一起到来的，还有一队队的荷枪实弹的新军。
对于这些新军，彭阿大他们还是有些畏惧的，因为他们手里的家伙太吓人，之前新军镇压驴迟洞司、腊惹洞司的土兵，还有在云南镇压阿迷州、蒙自土军的残酷场面，土兵们可都是亲眼目睹，所以都有些畏惧。
跟着新军一起来到晒场的，还有一车车的粮食以及一箱箱的银子。
当箱子打开来，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一锭锭银锭时，彭阿大、彭二狗等土兵眼睛都看直掉，他们哪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桌子很快摆好，土兵的名册也摆到桌上。
土兵原本是没有花名册的，大多数土兵甚至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基本上都只有一个绰号，比如说二狗子，土蛋啥的。
直到崇祯以督粮督饷的名义往各土司派了勤王士子，才给这些土兵造了册，这些土兵也才有了正式的姓名。
说白了，这些土兵其实就是土司的奴隶。
古代封建社会，都说汉族百姓过得很苦，但其实湘鄂西云南广西还有四川的土民过得比汉族百姓还要更苦，真正就是活得牲口一般。
粮饷发放不是按排队秩序，而是按照名册。
“彭阿大！”第一个被叫到的名字就是彭阿大。
“在在在，我在。”彭阿大乐颠颠的走到队列前。
士子说道：“彭阿大你听着，五个月饷银为七两五钱，五个月工食米为两石五斗，可以折银十两或折粮十石……”
“那我折成粮食，十石粮食。”彭阿大不假思索的道。
大山里银子几乎没有什么用，但是粮食却是金贵无比。
“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士子又道，“你们田家洞司的土兵在此次平定沙定洲之乱中为国立了功，故而圣上特别恩赐给你们每个人二十五亩恩田的赏额，你们可以每亩一两银子的价格买入。”
“真有恩田？”彭阿大大喜。
“而且真是每亩一两的价格？”
“真有恩田。”士子笑了笑说，“所以现在你是想要粮食还是恩田？”
彭阿大想了想，又小声问道：“敢问大人，恩田在哪？在田家洞吗？”
“不在田家洞。”士子摇头说，“恩田在洞庭湖的周围，圣上赏赐给你们的恩田是最上等的湖田，市面上足足要二十两一亩。”
“恩田在洞庭湖周围？”彭阿大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心说这也相隔太远了，他们就算买下恩田，也不可能跑过来耕种呢，总不能让恩田荒在这里吧，那也太糟践良田。
士子看出了彭阿大的担心，笑着说：“可以举家搬过来。”
“举家搬过来？”彭阿大怦然心动，随即又苦笑摇头说，“土司老爷不会允许的，他会把我们脚筋挑断的。”
“此事恐怕由不得他。”士子脸色一板说道，“据我所知，你们土司恐怕要在常德滞留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恐怕是管不了你们，等到你们到了湖区，土司就更加管不着你们，因为洞庭湖有新军驻扎，谁敢跑来这里闹事？”
“那我要恩田。”彭阿大一咬牙说道，“十亩。”
士子笑着说道：“阿大，你其实可以二十五亩恩田全买下，银子不趁手也没关系，可以先欠着，等来年有了收成之后再还上即可。”
“要多少利钱？”彭阿大有些担心的问。
土司老爷也借给他们钱，但是利钱属实高。
“不用利钱。”士子笑道，“这是圣上的恩典。”
“不用利钱？”彭阿大大喜，“那我要二十五亩。”
“好嘞。”士子便朗声说道，“田家洞司彭阿大，愿意举家迁来常德府世守镇兵，受领恩田二十五亩，一应粮税丁银全免。”
“什么，粮税丁银全免？”彭阿大难以置信道。
“噢对，这个忘了说了。”士子笑道，“一应粮税丁银全免。”
“大人，你的意思是说，今后这二十五亩恩田种出的粮食，都是我们自己家的？不用给朝廷缴纳一粒粮食，也不用缴纳一分丁银？”
彭阿大还是有些不敢信，竟有这等好事？
“对，不用纳一粒粮，也不用缴一分银。”
士子点点头道：“但是朝廷需对外用兵时，你们需要应征。”
“这个没话说。”彭阿大慨然道，“圣上给了我们如此恩典，我们自然也得卖命，只要圣上一道旨意，水里火里绝对没有二话。”
“行了，你到后面去领取田契保书吧。”
士子一摆手又高喊道：“下一个，彭阿二！”
“老二，要恩田。”彭阿大急道，“全要恩田！”
彭阿二听完士子解说，也是毫不犹豫的选了恩田。
事实上，除了极少数在保靖、永顺颇有田产的土目之外，其余的绝大多数土兵毫不犹豫的选了恩田，这真的没办法拒绝。
到最后，施南宣抚司的四万多土兵也被惊动。
在听说了保靖还有永顺土兵得到的好处之后，施南的土兵也坐不住了。
施南宣抚司的土兵想找冉三娘她们要求恩赏，但是一下找不着冉三娘，于是就自发的组织起来向现场的士子施压，要求给予同样的恩典。
碍于施南土兵的“强烈要求”，现场的士子被迫对施南土兵一视同仁。
最后绝大多数施南土兵也兴冲冲的签了田契，然后兴冲冲的返回各自老家去接自己的父母妻儿去了。
这时候，冉三娘、田玄、彭廷榆等三十多个土司仍还在崇祯的大帐中。
崇祯下手也真是有够黑，居然直接软禁了冉三娘等三十多个大小土司，唯一没有遭受软禁的土司只有秦良玉。
崇祯甚至提前把内幕告诉了秦良玉。
还提前把石砫宣抚司的三千白杆兵换防到了岳州府。
秦良玉叹道：“圣上这是要在湘西、鄂西推行改土归流么？再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们川东的土司？”
崇祯反问道：“秦老将军，你反对改土归流吗？”
“臣不反对，改土归流是大势所趋。”秦良玉摇摇头又道，“只是……此时就改土归流未免有些操之过急，眼下建奴流贼皆未灭，张贼又正在涂毒四川，正是需要各地土司为朝廷用命之时，此时改土归流不啻于自剪羽翼。”
“朕其实也不想在这时候改土归流，但是机会到了却不能轻易错过，不然错过这次，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等来第二个机会。”顿了顿，崇祯又道，“至于自剪羽翼之说，秦老将军你应该很清楚，并不是所有的土司兵都是白杆兵，指望各省的土司兵来剿灭建奴流贼以及张献忠，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秦良玉说道：“但也总比逼反他们好吧？”
“逼反他们？他们恐怕是没有能力造反了。”
崇祯哂然道：“因为朕已将湘鄂西最精锐的十万土兵抽走，没有了这十万精锐，湘鄂西土司就算是造反，也注定形成不了气候，朕翻手就能灭了他们。”
“圣上也要如羁押广西狼兵及云南土兵般，羁押湘鄂西土兵？”
秦良玉闻言大惊道：“此举怕是难以让人心服，于圣上名声也不利。”
崇祯微笑说：“事情并不是老将军你说的那样，朕并未羁押湘鄂西的十万土兵，朕只是给他们每人赏赐了二十五亩恩田，让他们举家迁来洞庭湖区为世守镇兵，仅此而已，朕可没有半点逼迫他们。”
“世守镇兵？”秦良玉愕然，“跟徐州、归德的镇兵一样吗？”
“是的。”崇祯点头道，“跟徐州、归德的镇兵一样，不用纳粮也不用缴纳丁银，免除一切苛捐杂税，只需为国征战。”
听到这，秦良玉不由得怦然心动。
但随即秦良玉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可惜。
只可惜石砫司已经只剩三千壮丁，若是让这三千壮丁带着妻儿老小迁来了湖区，那么留在石砫的五万多孤儿寡母就只剩下饿死一途。
崇祯忽然问道：“秦老将军，你是在为石砫司的五万多孤儿寡母而叹息？”
“老臣不敢欺瞒圣上，确实是在为我石砫司的孤儿寡母叹息。”秦良玉黯然道，“她们的男人或者阿爹死得太早了，没能等到好时候。”
“秦老将军无需叹息。”崇祯一正脸色说，“朕早就考虑到了。”
稍稍顿了顿，又说道：“石砫宣抚司前后有三万多壮丁为了我大明捐躯，朕身为大明皇帝又岂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秦良玉说道：“圣上的意思是？”
“秦老将军，整个石砫宣抚司都迁过来吧。”崇祯肃然说道，“把那三万多个破碎的家庭都迁来洞庭湖区，迁徙过来之后那些寡妇可以招赘当地男子为婿，或者由朕给她们安排赘婿也行，一律改为原来夫姓再充为湖广镇台镇兵。”
少数族裔受封建礼教毒害较小，对改嫁之事并没有那么抵触。
“一应恩赏皆按镇兵，赏赐恩田二十五亩，免除一切正税杂税以及丁银。”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朕相信，会有很多男子愿意入赘为婿，若如此，则不仅三万多白杆兵的香火可得到延续，他们留下的三万多个孤儿也可以有所养，石砫宣抚司虽然换了居住地，但是其忠贞勇猛之作风定然可以传承下去。”
“圣上，老臣谨代死去的三万多儿郎叩谢圣恩。”
秦良玉语含哽咽的道：“他们能得圣上如此恩典，纵死也是值了。”
一边说，秦良玉一边向着崇祯跪下，她是真被崇祯的这番安排感动到了，自古以来何曾有过这般体恤将士的皇帝？
“秦老将军快快请起。”崇祯赶紧搀起起秦良玉。
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跪拜自己，真的会折寿。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秦老将军，朕还有一事相托。”
秦良玉已经猜到了崇祯内心的想法，问道：“圣上是要让老臣镇守湖广？”
“正是。”崇祯点头道，“秦老将军你虽非文臣出身，但于大明有大功勋，由你来提督湖广军务任谁也是不敢说什么。”
“老臣愿替圣上、替大明镇守湖广。”
秦良玉肃然说道：“而且老臣可向圣上担保，只要老臣还活着，就不必担心湘西以及鄂西土司造反，不用朝廷出兵，老臣就能灭了他们。”
“很好。”崇祯欣然说道，“有秦老将军镇守湖广，朕可无忧矣。”
“可是，圣上，老臣毕竟年事已高。”秦良玉叹道，“人生七十古来稀，老臣今年已经是七十有二了，真正是风烛残年，谁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顿了顿，秦良玉又接着说：“圣上若是真的体恤老臣，就让李香君由援剿徐州参将晋升湖广镇副将，老臣定会竭尽所能栽培她。”
“让李香君晋升湖广副将？”崇祯闻言一下蹙紧眉头。
“秦老将军，你就这么看好李香君？你真就觉得她能够胜任副将之职？”
参将跟副将有着本质区别，因为参将没有独立领兵权，但是副将也就是副总兵却是有机会独立领兵出征。
“圣上，李香君悟性极高，绝对是个可堪造就之将才。”
秦良玉对这也是考虑再三，她的几个娘家侄子都只有中人之资，两个孙子就更是不堪造就，要想维系秦家马家之富贵，就落在李香君身上。
所以秦良玉不惜动用所有资源来扶李香君上马。
作为回报，李香君将来也必然会照拂马家秦家。

第四百零八章 自荐枕席
秦良玉如此看重李香君，真有些出乎崇祯预料。
不过仔细一想，崇祯便也猜到了秦良玉的用意，这可真是人老成精，这就开始替秦马两家的将来做打算了？
李香君还真是个大靠山。
毕竟是他崇祯的宠妃嘛。
不过真把李香君留在湖广，崇祯却有些舍不得。
“圣上可是舍不得李香君？”秦良玉劝道，“老臣读史记时，尝闻秦始皇每灭一国则必收其王妃公主贵妇美人入后宫，圣上亦是一代雄主，英明神武不在始皇帝之下，将来亦当灭国无算，又何愁没有美人相伴？”
“宠妃与大将，二者孰轻孰重，伏望圣上明察。”
顿了顿，又道：“何况圣上不会时时留在南京，香君也不会长久镇守湖广，他日圣上征召湖广镇兵为国出征之时，香君便又可以侍奉君前。”
“好吧。”崇祯无奈的说，“就依秦老将军所请。”
“老臣叩谢圣恩。”秦良玉大喜，又要跪地谢恩。
崇祯再次搀扶住，摇头说：“老将军今后就不要再行跪礼了。”
秦良玉意图达成，满心欢喜的离开了，留下崇祯一人怅然若失，把李香君留在湖广，就又要过单身汉的生活。
这时候，高起潜进来禀报：“万岁爷，容美宣抚司田玄求见。”
“不见。”崇祯一摆手说道，“你替朕转告他，什么时候施南宣抚司的四万多土兵将家小接来常德府，朕就什么时候放他们走，现在是不可能放他们走的。”
“万岁爷，田玄并不是为了此事。”高起潜小声说，“而是要为圣上说亲。”
“你说啥？”崇祯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田玄要来替朕说亲？”
高起潜吓得一缩脖子，小声说道：“田玄是这么说的，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老奴并不清楚，万岁爷若是觉得不妥，老奴这便让人赶他走。”
“不用赶，赶他做甚。”崇祯笑道，“你就放他进来吧。”
高起潜很快就领着田玄进来，照例先向着崇祯大礼参拜。
“田玄，听说你要替朕说亲？”崇祯笑问道，“谁家女子？”
田玄道：“回圣上话，此女非别人，便是施南宣抚使，冉三娘。”
崇祯脑子里便立刻浮现起冉三娘婀娜的身姿，笑问道：“田玄，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冉三娘的意思？”
田玄道：“是三娘自己的意思，老臣只是说媒。”
“呵呵，这可就有意思了。”崇祯笑问道，“冉三娘放着好好的施南宣抚使不当，为何想着要进宫当个后妃？她不觉着亏么？”
田玄叹息一声说：“圣上又何必欺瞒老臣，三娘这个施南宣抚使，还有老臣这个容美宣抚使，只怕是当不了几天了，是吧？”
“放肆！”高起潜厉声喝叱道，“怎么跟万岁爷说话呢。”
“高伴伴，要让人说话，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崇祯这次竟没有生气，只是摆了摆手又对田玄说道，“田老将军多虑了，你现在是容美宣抚使，将来还会是容美宣抚使，你的长子还有长孙也一直会是容美宣抚使。”
崇祯这话，有些出乎田玄的意料。
不过田玄也是快要六十岁的人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田玄问道：“圣上是准备将我们这些土司迁往南京安置？”
“田老将军一语中的。”崇祯笑道，“各个土司改土归流之后，所有土司举族迁往南京安置，职使及俸禄全部保留，还可以荫一子免试入国子监读书深造。”
田玄当即说道：“圣上，只要你肯定纳冉三娘为皇妃，我们施南的十三家土司愿意全力配合朝廷改土归流。”
崇祯看着田玄，并未急着回答。
田玄或者说冉三娘的心思，跟秦良玉其实并没有区别，都是为了各自的家族。
本来呢，如果可以继续留在本地当土司的话，他们肯定还是希望继续当土司，金窝银窝都不如草窝，迁到南京当个富家翁哪有留在本地当个土皇帝来得快活？
可现在，再想留在本地当土司已经不太现实，从圣上对广西以及云南的处置，可见他是铁了心要改土归流，早早晚晚的事。
所以这个事情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造反，武力反抗改土归流那是找死。
大明新军的战斗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
而且这样的新军足足有二十七万，将来还会更多！
所以反抗肯定是死路一条，最明智的做法还是多争取些利益。
尤其是要为自己家族寻求一份保障，要不然到了南京之后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别人随意宰割。
所以，冉三娘动了自茬枕席的心思。
只要她冉三娘成了皇妃，施南覃家、冉家就成了皇亲，南京的那些勋贵缙绅就不敢轻易拿捏他们，其他的施南土司家族也能得到覃家冉家的照应。
这里边都是利益的算计，崇祯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只是凭着他的雄性魁力，就能轻易的征服冉三娘这个俏寡妇美娇娘。
好了，既然是利益算计，那就在商言商。
纳冉三娘为妃这没问题，不就是后宫之中多个女人嘛。
当下崇祯笑着问道：“田老将军，你们土家族的女子出嫁是不是得有嫁妆？”
“嫁妆自然是有的。”田玄忙道，“此次三娘入宫，相当于覃家以及冉家同时嫁女，两家都会有一份不菲的嫁妆，老臣及其他土司也会有贺仪。”
“朕其实并不贪心。”崇祯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说道，“施州卫虽然说偏僻了些，土地也着实贫瘠了些，但如果覃家冉家将名下庄田拿出来做嫁妆，还有田老将军等各家土司也将名下庄田拿出来做贺仪，朕也是丝毫不会嫌少。”
“啊？”田玄瞠目结舌的看着崇祯，感到脑瓜子嗡嗡的。
让覃家冉家拿出名下的庄田做嫁妆？还要其他土司拿出庄田做贺仪？
狗皇帝你要点脸吧，哪有你这样的，你这不就是明抢吗？还不嫌少？
当下田玄黑着脸说：“圣上，施州卫虽然偏僻，虽然贫瘠，可是那些庄田也是我们各家祖祖辈辈辛苦攒下来的，就不能保留吗？”
只要留着这些庄田，就算搬去南京，还可以派人过来收租。
要是没了这些庄田，他们各家搬去南京之后就没有了进项，就难免会坐吃山空。
“田老将军，此事就没有转圜余地。”崇祯表情骤然冷下来，“眼下我大明朝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宗室勋贵都纷纷捐献出名下产业庄田，黔国公还有靖江王也把名下的庄田捐献出来，所以各土司名下之田产恐怕也是不能再保留。”
顿了顿，又道：“不过，只要你们施南的各个土司能够主动配合朝廷改土归流，朝廷可以酌情考虑给予一定的补偿，比如每亩一两银子。”
田玄瞬间脸黑，每亩一两银子，那不还是抢劫？
“田老将军还是先回去跟其他土司商量一下吧，等商量好了再答复朕也是不迟，反正朕是不着急的。”崇祯微微一笑又说道，“另外朕还要善意的提醒你们一句，到了南京也不用担心坐吃山空，南京有的是赚钱的营生，凭你们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家底，哪怕是将银子存入银号吃利钱，一家人也能衣食无忧了。”
听到这，田玄顿时间心头猛然一凛。
好家伙，圣上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威胁？
意思就是乖乖配合的话，好歹还能够保住家财。
可要是不配合，不光是田产保不住，积攒的家财也保不住。
当下田玄说道：“圣上，容老臣回去与冉三娘等土司商议过再来复命。”
“去吧。”崇祯笑着说，“明天傍晚之前朕一准会返回大营，到时你们再来不迟。”
送走田玄，崇祯又对着帐外吩咐道：“炯儿，召集夷丁随父皇去巴陵，好不容易有点空闲，咱们父子去游玩一番岳阳楼，缅怀一下古人。”
不曾想朱慈炯却说道：“父皇算了吧，儿臣不喜欢游玩古迹。”
“你不去？”崇祯没好气道，“炯儿，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你这样昏天黑地的读兵书也成不了名将，该放松的时候还是得放松。”
从佴革龙老寨抄出来的珍宝里边有不少古籍，其中就有兵书。
朱慈炯在见到这些兵书之后，顿时如获至宝，一头就扎进去。
现在只要没事，朱慈炯一准在阅读兵书，简直就是手不释卷。
很显然，朱慈炯已经受到了崇祯的影响，对军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因为对军事感兴趣，朱慈炯就对与军事有关的一切史料、兵书产生了极其强烈的阅读欲望。
崇祯见此顿时也没有了凭吊古迹的心情。
又将王夫之找了来，商议惩诫粮商的事。
崇祯并不想简单的一杀了之，这么做太低级。
崇祯想运用高端的商业手法，给大明所有的商贾一次血淋淋的教训。
“王夫之，找到你那位族兄。”崇祯说道，“就说要暗中跟他合伙做粮食霸盘，让他把其他粮商也找来，高价吃进湖广所有的民间余粮。”

第四百零九章 粮食霸盘
与王夫之商定好细节，半天时间很快过去。
中午时分，崇祯又混在夷丁的营中吃中饭。
“兀把炭，给朕也盛一碗羊杂汤。”崇祯将陶碗递给兀把炭。
回到湖广，终于不用那么的苦逼，军中的伙食也改善了许多。
主要是年初时从叛军手中缴获的一万多头牛还有十几万只羊，崇祯并没有交还给内阁处理，而是直接扣下充为内务府的物资。
内阁倒也识相，并未派人来讨要。
这次凯旋回来，崇祯就让人杀了羊来犒军。
杀牛是不行的，那都是耕牛，要用来耕地。
兀把炭拿双手在战袄上擦了两把，拿起铁勺从架在篝火堆上煮得热气腾腾的大陶罐里舀了满满一大勺，把崇祯的陶碗给盛满。
旁边的乌拉咄递给崇祯两只刚烤好的蒸饼。
夷丁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崇祯混在他们中间一起吃饭。
对于此事，夷丁们内心只有自豪，恨不得把命都卖给皇帝。
“给朕装的这么满。”崇祯笑着打趣道，“那你们不是就得少吃？”
“这点羊杂算个啥。”兀把炭笑着说道，“圣上要是喜欢吃，臣自个掏钱到集市买他十几头，请圣上天天吃羊杂。”
“让朕吃羊杂，然后你们吃羊肉？”崇祯佯怒的道。
“啊？”兀把炭闻言先是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道，“羊肉也给圣上吃，咱老兀和弟兄们吃羊毛，哈哈哈。”
乌拉咄、蔑可乞等十几个夷丁也跟着大笑。
冉三娘被高起潜领着走到帐外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下便有些感慨。
这次云南之行，她算是开眼界了，能跟着三军将士一起徒步行军甚至一起推着鸡公车运送辎重物资，还能跟着三军将士一起就着豆豉、粗盐及醋蒸饼等佐料吃皱饭，像这样的皇帝别说是见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说过啊。
大明有这样的皇帝，又何愁不能中兴？
所以在意识到改土归流不可避免之后，冉三娘便果断决定举族配合朝廷，她不光是自己配合，还极力说服了田玄等十几个小土司。
但这不是没条件的，交换条件就是崇祯得纳她为皇妃。
冉三娘其实很清醒，她从来就没有幻想过被立为皇后，甚至不奢望得宠，她只想要分点雨露然后生下一位皇子。
只要有了皇子，她的地位就稳如磐石。
她冉三娘的地位稳固了，就至少能庇护施南系三十年。
所以说政治人物其实挺没劲的，脑子里想的全是利益，甚至连床第间的那点事也能与利益和算计联系起来。
“万岁爷，冉大人到了。”高起潜进帐禀道。
“三娘来了呀？进来吧。”崇祯直接招呼冉三娘进账。
兀把炭见此便立刻冲乌拉咄等十几个夷丁打了个手势，几十个夷丁便立刻起身出帐，高起潜出帐前还把帐帘放下来。
帐篷里的光线便暗下来。
崇祯抬头看去，只见冉三娘的娇靥在篝火的照耀之下红朴朴的，也不知道是给热的，还是因为娇羞的缘故？
“吃了吗？要不要来点？”
崇祯笑道：“兀把炭刚煮好的羊杂汤。”
冉三娘低着头没有吭声，两只素手却伸向腰间。
崇祯见此顿时目光一凝，双手下意识攥紧屁股底下的毛毯边角。
冉三娘见此却噗哧一声笑起来，犹如春花绽放，明艳不可方物。
随即冉三娘又低声说道：“圣上，你用不着担心，奴家不会行刺，再说来之前高公公就已经搜过身了，奴家身上并没有隐藏兵刃。”
“你说啥？”崇祯脸色黑下来，“高起潜搜你身了？”
虽然高起潜是个老太监，可想到他摸过冉三娘全身，还是不能忍。
“万岁爷，老奴冤枉哪，是李副将的两位亲兵给冉大人搜的身。”帐帘外面陡然响起高起潜的辩解声，“老奴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冉大人哪。”
“滚远点。”崇祯对着帐帘外骂了一句，脸色好看多了。
“万岁爷，老奴这就滚。”高起潜的声音伴随脚步声远去。
冉三娘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拘束，笑着说：“当皇帝好像也不自由呢。”
“不自由？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崇祯道，“以前在北京时才是真的不自由，朕无论走到哪都有一大帮人跟着，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就是哪天晚上临幸了哪个妃子，甚至就连临幸几次，都会逐一记录在起居注上。”
“不会吧，做那事也有人看着？”
说起那事，冉三娘也是有些脸红。
“那可不，一群人瞪大眼睛在床边看。”
崇祯笑道：“不过现在这个陋规被朕废除了。”
冉三娘吃吃的轻笑两声，素手轻轻一扯腰带，罩在身上的袍子便落到地上，罩袍底下竟是什么都没穿，真一丝不挂。
崇祯的眼睛一下看直掉，这身材真是极品哪。
冉三娘的姿色相比李香君要稍逊一筹，但是身材却明显要胜过李香君三分，李香君身材其实也很不错，但是比冉三娘还是差了点。
“过来坐。”崇祯拍了拍自己大腿，笑着说道。
冉三娘也没有扭怩作态，走过来一屁股坐崇祯大腿上，崇祯不禁兴致勃发，这底盘真是又大又圆，稳！
【此外省略一万字】
再回过头来说王夫之。
领了旨意之后直奔长沙而来。
在长沙府，王夫之见到了他那位从事粮食生意的族兄，王规之。
王规之的粮食生意做得挺大，身家也挺丰厚，至少有上百万两，算得上是长沙城内实力最雄厚的粮商，光米铺就有十家。
接到王夫之之后，王规之是变着法盛情款待。
身为商人，王规之还是有点眼力的，看得出这位族弟已成气候。
今年春天，王夫之带着一队官兵杀回长沙府，一言不合就把湘潭县的两个缙绅抓起来给斩了，长沙知府连个屁都没敢放。
从那之后，长沙知府对他王规之就毕恭毕敬。
也正因此，才使得王规之错估实力，觉得自己可在长沙横着走，然后就不知死活的想要从内务府的口中啄食，这下却是惹来了破家之祸。
看着殷勤的族兄，王夫之心下却没有丝毫心软。
说是洗脑也好，说是理想也罢，王夫之的思想境界已经在那次苦难行军的途中，在与其他士子的争论之中，得到净化升华。
家族利益甚至于亲情已经不再是王夫之的羁绊。
我们必须承认，在这个世界上真有品德高尚的，比如说王夫之，比如说黄宗羲，思想境界都已经超脱凡人，他们是真的在践行儒家三不朽。
一次筵席过后，王规之小声问：“而农，关于湖广的粮食买卖，圣上可有说什么？”
虽然事情做了，虽然有王夫之做靠山，可王规之还是有些心虚，毕竟这是从内务府的口中啄食，不是小事。
“兄长不必担心。”王夫之哂然一笑说道，“内务府的那道禁令是针对其他粮商的，我们王家的商号不在其中，毕竟小弟我也在内务府当差。”
“就是这么个理。”王规之一拍大腿笑道，“咱们王家商号例外。”
作陪的其他商贾则一脸羡慕的看着王规之，心说王家这回真成气候了，不出十年，王家就会成为湖南最有权势的一个家族。
王夫之又问道：“兄长，你总共收购了多少新粮？”
“只收购了五十多万石，本来能收购更多，可是前些日子官府突然下了一道公文，不允许老百姓私自卖粮，真是的，哪有这样办事的。”王规之说此一顿，忽又说道，“而农，你跟长沙知府打个招呼，让咱们王家商号接着买粮。”
“小弟回头就跟长沙府打招呼。”王夫之满口答应下来，又道，“不过只是收购几十万石粮食没有多大意思，咱们干票大的。”
“干一票大的。”王规之愕然道，“干多大？”
“把整个湖广的余粮全部都吃进。”王夫之道。
“啥？”王规之瞠目结舌的问道，“而农，你知道今年湖广有多少余粮不？少说也有七八千万石，要想全部吃进湖广的余粮，少说也得一千多万两的银子！”
“不就是一千多万两银子。”王夫之说道，“咱们家没有这么多，就找别家一起干，还是不够的话就找水利粮食银号借！多了我不敢说，七八百万两银子我还是能借得出来的，当然这得拿粮食做抵押，白借是不可能白借给我的。”
“真的能行吗？”王规之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这一票要是做成了，少说也能盈利上千万两。
一千万两，就算二十家粮商平分，每家也有五十万两！
“这有什么不行的？”王夫之道，“内务府也不是自己做生意，还不是交给其他的粮商来做买卖，别人能做得，我们王家凭什么做不得。”
“成！”王规之说道，“为兄这就去找外省的大粮商。”
“欸，干吗去找别人，我们就行。”在座的商贾连忙毛遂自荐。
“在座诸位不消多说，都参一股。”王规之道，“不过还是不够，这次至少得凑足一千五百万两才能吃进全部余粮，做成霸盘。”
“粮食霸盘！”众商贾弹冠相庆。
这回咱们要发大财了。

第四百一十章 第一台蒸汽机
粮食霸盘不可能一踌而就。
筹措银子，下到民间买粮，再把粮食运到县城、府城集中储存，都需要时间，等到做完这些少说也得到明年开春时节。
崇祯自然不会一直等在常德。
实话实说，崇祯这次干得挺不地道的。
这种行为，属于吃干抹净还把剩下的打包带走。
可以预见，这次粮食霸盘之后湖广的粮商将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不过那些粮商也是罪有应得，年初的时候朝廷就已经下过公文，明令禁止一切粮商私自进入湖广购粮，这些粮商还是要顶风作案，能怪谁？
怪王夫之？
王夫之这回肯定要被骂死。
毕竟，要不是王夫之作保，并且从水利粮食银号借来大笔银子，以王规之为首的湖广粮商也没有这个胆子做粮食霸盘。
但是王夫之不会在意这些。
王夫之已经进入不计个人毁誉的境界。
正如崇祯所说的，湖广是大明的粮仓，湖广的粮食是整个大明的战略储备粮，谁敢打这批粮食的主意，就得有挨朝廷铁拳的觉悟。
为了国家，王夫之根本不在乎被人骂。
崇祯没时间等湖广粮商做成粮食霸盘，甚至都没有时间等永顺、保靖以及施南的土兵把各自的家眷接来湖区，就急着返回了南京。
因为南京传来了一个让崇祯无比期待的好消息。
经过一年的反复尝试以及试错，方以智和宋应星终于完成了从零到一的突破，打造出了第一台木质的蒸汽机。
崇祯迫切的想看到这台蒸汽机。
崇祯甚至连骑兵营都没有带上，只带着八百夷丁上了水师战船一路顺江而下，途径武昌的时候也没有上岸去汉阳府看一眼。
一路顺风又顺水，崇祯于腊月中旬回到了南京。
崇祯依然没有通知京中的官员，所以没人迎接。
两世为人，崇祯最讨厌的就是迎来送往的形式主义。
有这时间，干点什么工作不行？哪怕是打几圈麻将，非得整这些虚头八脑的。
崇祯直接让水师把鸟船停到清凉门外的小码头，然后带着朱慈炯、胡国柱等直奔清凉门内的格物科工场而来。
清凉门内这一片，包括清凉山已经用围墙围住。
就连座落在清凉山东麓的清凉寺也被迁往城外，原来的寺庙建筑已经变成内务府格物科的宿舍及工场，工场里边聚集了大明最优秀的工匠。
这些工匠，包含了所有的门类，甚至于连鞋匠都有。
根据崇祯的旨意，整个工场守备森严，外层是京营，中间是新军，核心则是上百个太监组成的护卫队，真正做到苍蝇都飞不进去。
看到崇祯，守门的京营兵、新军还有太监纷纷见礼。
崇祯理都没有理，径直走进工场内门，然后一进门就看到偌大的院子中央摆放着一部半是木头半是铁的机器。
机器大概有一人那么高。
木头做的飞轮正在呼呼的旋转。
还不断有水蒸汽从机器中漏出。
方以智、宋应星还有十几个工匠聚集在机器的四周，正在很热烈的讨论着如何改进机器的渗漏问题。
因为太过于投入，就连崇祯走到身后他们都没发觉。
最后还是方以智转身去给锅炉加煤炭时发现了崇祯。
“圣上？”方以智先是有些错愕的看着崇祯，待反应过来之后又赶紧大礼参拜，“臣方以智，叩请圣上金安。”
宋应星还有十几个工匠也赶紧跟着跪倒在地。
“免了。”崇祯随意的摆了下手，就迫不及待的走到蒸汽机的近前。
方以智便跟过来指着机器逐一给崇祯介绍说：“圣上，这便是锅炉，是用锡做的，因为铁铸的锅炉属实太硬，制作难度太大。”
崇祯看得很仔细，主体就是两个同心的锡筒。
这也没什么问题，反正只是做个验证机而已，只需用来验证可行性。
但是如果制造真正的蒸汽机这是绝对不行的，一个是锡的强度太低，融点也太低，再一个就是这个锅炉的结构设计也有问题，就这样两个同心筒再加夹层设计，热交换效率将会低到令人发指，估计百分之二十都够呛。
对没错，就跟常见的柴火灶的热效率差不多。
煤炭在锅炉内胆燃烧，将夹层之中的水烧开，夹层里的水化为水蒸汽之后再通过锡管引导到木头做的汽缸内，推动活塞往复移动并做功。
方以智接着说道：“圣上，汽缸的结构比锅炉更复杂，用铸铁打造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打算用锡来浇铸，可是最终发现不行，因为锡的质地实在是太软，往复几下就变形然后卡住，最后臣等决定用铁木来做这个汽缸。”
崇祯对此也只能笑而不语，好在，这只是验证机而已，动起来就行。
那么眼前的这台蒸汽机显然已经达成了这个技术指标，因为这台蒸汽机的木质飞轮确实已经动起来，虽然功率非常小。
因为崇祯只一伸手就攥住了飞轮。
然后整台蒸汽机呼噗呼噗直漏气，飞轮也是纹丝不动。
崇祯估计，这台蒸汽机的功率也就是零点零零几马力。
好在只是技术验证机而已，崇祯再次在内心宽慰自己。
只要证明了技术路线可行，接下来就可以制作真正的工业用蒸汽机。
当下崇祯笑着对方以智说：“密之，这一年你们辛苦了，朕对你们的工作很满意，你这就去找马鸣騄支取一万两银子，所有参与研制蒸汽机的工匠人人皆有赏。”
“臣等叩谢圣上隆恩。”方以智、宋应星还有在场的工匠顿时间大喜。
参与蒸汽机研制的工匠有百多人，加上士子，每人足可以分九十多两！
高起潜也是眼热不已，心说圣上对这些匠户可真慷慨哪，一掏就是万两。
崇祯又对方以智说道：“密之，这台验证机已经充分证明蒸汽机的可行性，所以再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将这台验证机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蒸汽机。”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真正的蒸汽机就不能够如此简陋。”
“无论是锅炉、汽缸、飞轮或者传动轴等等，都必须是铁。”
“都必须是铁？”方以智皱眉道，“圣上，这怕是很难办到。”
宋应星也说道：“圣上，锅炉用失蜡法还是可以浇铸出来的，但汽缸不行，汽缸的内部工整要求属实太高，即便是用失蜡法浇涛也是做不到足够的平整，臣等尝试过，用失蜡法浇铸出来的汽缸和活塞会卡住，动不了。”
这时候一个老铁匠说道：“也不是办不到，先用熟铁浇铸出一个大概轮廓，然后慢慢打磨，只要时间足够，打磨成镜子也是不成问题。”
“就慢慢打磨。”崇祯道，“时间不是问题。”
蒸汽机这种事，急是急不来的，只能慢慢来。
何况有了现成的技术路线，第二台蒸汽机再慢也不会比第一台蒸汽机更慢，从零到一的突破总是最困难的，从一到二的改进就容易得多。
“成。”方以智点了点头又问道，“圣上，做多大的？”
崇祯想了想说：“做一台房子那么大蒸汽机，至少得有一丈高。”
第二台蒸汽机，崇祯就不打算重复做验证机，而是准备直接用于提供动力，到时候先把锻床和钻床做出来，铳管加工速度就会大大加快。
一旦燧发枪的产能提上来，就可以对建奴形成碾压。
至于现在，大明兵工厂由于坚持标准化制作，燧发枪产能甚至还不如建奴，大明兵工厂一年也就能生产一万支燧发枪，建奴却能有一万五千支，因为建奴不用标准化，所以加工铳管的速度更快，而且建奴没有配刺刀，成本更低。
当然，总的产能其实也没差多少，因为除了大明兵工厂之外，还有户部兵工厂以及十几家小型兵工厂，一年也能生产五千支。
除此之外，车床、铣床、磨床以及刨床等机床也要开始设计。
等这些机床都研制出来，大明朝也就真正的进入到工业文明，到那个时候，建奴等蛮族或者游牧民族，就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唱歌跳舞吧。
到那时候，就该是大明与西方国家争夺海权的时代。
就在崇祯畅想未来之时，工场头顶忽然掠过一团巨大的阴影。
“又来了。”方以智摇摇头说道，“圣上你看，这是郑大木刚做的飞车。”
后面的王承恩便非常及时的将望远镜递过来，崇祯刷的拉开望远镜并对准清凉山上空的那团巨大阴影，真在上面看到了郑森。
郑森真听取了他的建议，将热汽球做成了飞艇形状。
吊篮上的推进装置也从鼓风箱变成了螺旋浆，就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
从效果看，显然要比之前的热气球好了许多，即便是遇到大风也不会一下被刮跑，顶多就是偏离航向。
不过崇祯觉得这玩意没什么大用。
其中原因也非常简单，载荷太小。
总共就那么点儿载荷，带的燃料多了就带不了武器。
可要是带的燃料少了，那就根本飞不了多远，很快又得返航补充燃料，这就是后世空军战斗机中经常说的小短腿。
但是崇祯也不会去泼郑森的冷水。
无论如何，这种精神总值得鼓励。
收回目光，崇祯正要再与方以智他们说说蒸汽机时，外面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随即以路振飞等四大阁辅为首的近百个官员就乱哄哄闯进来。
崇祯一下就蹙紧眉头，心说以后得再订立一条规矩。
未经许可，便是三品堂官也不能轻易进入格物科工场。
思忖之间，路振飞已经带着近百官员走过来并大礼参拜。
“起来吧。”崇祯示意路振飞等官员起身，又道，“四位阁老留下，其他官员该忙什么就还忙什么去吧，朕这里不用你们作陪。”
钱谦益道：“圣上，大家伙许久未见圣驾，心下甚是想念，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想要留下来与朕拉家常闲聊天？最好能在朕的跟前混个脸熟？”崇祯哂然道，“这些没有用，因为你们的考选任用权在内阁在吏部，朕就是想要给你们升官也是办不到，朕没这个权力。”
钱谦益讨了个没趣，当即讪讪的闭上嘴巴。
张慎言和孟兆祥都是一脸的不屑，心说你钱谦益的这点小心思又岂能瞒得过圣上？非要在百官面前装出很受圣上器重的样子，这下被打脸了吧。
说实话，对于钱谦益居然能入阁，崇祯也是很无语。
只能说此公在江南士林中间的影响力还在，而且在这个世界线也不会再有水太凉，个人形象以及名节都未受损，所以才会被廷推入阁。
好在以此公的年龄，肯定熬不到接任首辅。
毕竟路振飞比钱谦益还小着八岁，孟兆祥就更年轻。
正是出于此等考虑，崇祯才没有出手干预，否则他分分钟可以让钱谦益身败名裂，丧失入阁的资格。
孟兆祥知道崇祯非常讨厌讲排场，便说道：“都散了，都散了。”
一众部堂院寺高官这才忿忿不平的离开了格物科工场，原地便只剩下了四位阁老。
路振飞这才埋怨道：“圣上你怎么回京了也不打个招呼，臣等也好率百官前去迎驾，回头那些御史言官知道了，又该骂臣等不识礼数了。”
“就让他们骂好了。”崇祯说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路卿你既然要当这个首辅，就得有受别人非难的觉悟，咱们大明朝出现过不挨骂的首辅吗？”
不挨骂的首辅自然是没有的，老好人申时行也照样被人喷。
这时候张慎言说道：“回圣上，臣等被小臣骂几句倒没什么，只是你此番御驾亲征并且顺利的平定沙定洲之乱，无论如何也是一桩武功，本朝可是很久没有此等平定叛乱之功，不举行一次献俘阙下委实是说不过去，也不利于凝聚我朝军心民心。”
“这个，这倒真是朕的不是了。”崇祯闻此也只能够乖乖认错。
说道理，还真说不过这些文官，这些人的嘴皮子那是练出来的。

第四百一十一章 舆情汹汹
不过这次，崇祯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张慎言抱怨崇祯不搞献俘阙下仪式，还真不是为了满足文官集团的形式主义，而完全是为了崇祯着想。
张慎言年近七十，又如何看不出来崇祯在腹诽他？
不过此公是真正的君子，而且还是位开明的君子，并没有像那些沽名钓誉的腐儒般揪住崇祯小辫子大做文章。
当下张慎言叹道：“圣上，老臣并非诚心挑你的错，令你难堪，事实上老臣对圣上你的诸多举措都是认同的，譬如你在国子试中推行诸科考试，而不仅仅只局限于程文，老臣就极为认同，八股程文早该移除出科举考试。”
“又比如你说的，儒家礼仪应该与时俱进，老臣也是深以为然。”
“眼下已非礼崩乐坏之战国时期，我儒家礼仪早已经深入人心，所以尊尊贤贤亲亲等形式上的东西早该废除，为尊者讳尤然。”
“因与皇帝重名，就要把古人名字都改掉，天下哪有此等道理？”
“再比如圣上你勒令靖江王、黔国公、魏国公等宗室勋贵捐献名下所有庄田，为国纾难共渡时艰，老臣更是举双手赞同。”
“还有改土归流，老臣亦是无比认同。”
张慎言这一顿说，把崇祯都给说懵了，看不出来啊，你个德高望重的张慎言，拍起马屁来也是如此炉火纯青，说得朕都不好意思。
但崇祯也是一等聪明，很快就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头。
“怎么？”崇祯脸色垮下来，冷然道，“听张阁老的言外之意，是不是京中又有御史言官在辱骂朕？而且骂得颇为难听？”
“英明莫过圣上。”张慎言道，“圣上，京中已经是舆情汹汹了。”
“舆情汹汹？”崇祯哼声说道，“这么说辱骂朕的还不是一个两个御史言官，而是一大堆御史言官，唵？”
张慎言说道：“圣上，截止昨日，京中大多数御史言官都已经上了奏本，不少事务官员也已经上了奏本，而且全都是骂你的。”
“是吗？”崇祯笑道，“奏本在哪？拿来让朕瞧瞧。”
“圣上，奏本你就不必看了，免得气坏了您的龙体。”这时候路振飞说道，“你只要知道有这事就行，然后咱们重新搞一个献俘阙下仪式，拿平定沙定洲之乱大造舆论，当可以压下小臣的非议，重新凝聚民心士心。”
“那不行。”崇祯哈哈一笑说，“朕就是想看。”
说此一顿，崇祯又道：“是你们给朕呢，还是朕让人去取？”
“圣上，臣这里倒是留了一本最过分的。”钱谦益忽然从衣袖里取出一本。
站在旁边的高起潜当即从钱谦益手中夺过奏本，又快步走到崇祯跟前送上。
崇祯翻开奏本，只见扉页写着一行漂亮的小楷：翰林院修撰臣李辉萼谨奏。
“李辉萼？这名字朕瞧着怎么有些眼熟？”崇祯若有所思，“好像在哪见过？”
钱谦益闻此神情尴尬，路振飞、张慎言和孟兆祥三人听了这话也是直翻白眼，心说圣上你还能更加厚此薄彼些吗？
路振飞道：“圣上，李辉萼乃乙酋科状元！”
“啊？哦，朕想起来了。”崇祯恍然说道，“去岁恩科状元。”
路振飞等四人更加无语，圣上你对乙酋恩科是有多不上心，连状元都记不住。
再往下翻，第一句便是引用的海瑞的名言：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这是要学海瑞？
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
不可不慎，不可不察，不可不修德性也。
看到这句，崇祯脸色当即垮下来，这是骂朕不修德性？
接下来就是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关于德性的大段论述，崇祯直接略过不看，这些都是废话，根本没什么实质内容。
几千字后，终于有了实质性内容。
陛下御极以来多有失当，其罪有八。
其罪一、擅弃祖宗陵寝，是为不孝……
其罪二、无故弃地，致黄河以北陆沉……
其罪三、曲解儒家礼仪，致使道德沦丧……
其罪四、刻薄寡恩，无故剥夺勋臣宗室财产……
其罪五、滥赏无度，刁民罪徒无尺寸之功而得其田……
其罪六、贪财好货，设立市易所、银号恶意敛聚民财……
其罪七、荒淫无道，蓄纳娼妓蛮女为妃，不知廉耻为何物……
其罪八、痴迷杂学末流，喜好奇技淫巧，而视科举大道为无物，倒行逆施，意欲颠覆儒家千年以降取士之正道者乎？
洋洋洒洒这一顿骂，崇祯看得一身大汗。
“哈哈，好，好啊。”崇祯合上奏本冷笑道，“又来一个左光先。”
路振飞说道：“圣上，李辉萼与左光先还是有所不同的，左光先乃沽名钓誉之腐儒，然而李辉萼的个人操守却堪称官员楷模。”
“所以，他骂得没错。”崇祯笑道，“是朕错了？”
“圣上，臣不是这个意思。”路振飞黑着脸说道，“李辉萼这般辱骂圣上肯定是不对，而且他的言词也确实有些过激了。”
“路阁老的意思，不还是朕错了么？”崇祯笑道，“李辉萼的言词虽然有些过激了，但是大概的意思并没错，阁老是这意思吧？”
路振飞便沉默了，显然是被崇祯说中了。
事实上，这几个月来内阁几乎天天吵架。
或者更确切点说，是首辅路振飞和次辅张慎言天天吵架。
三辅孟兆祥和四辅钱谦益则是置身事外，很少参与争论。
路振飞默不做声，张慎言却是慨然说道：“凡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圣上大可不必在乎这些小臣的胡言乱语。”
听到这，路振飞便忍不住。
“藐山，李辉萼之言语也不见得全是胡言乱语吧？”路振飞皱眉道，“其他先不论，改革儒家礼仪，杂学末流奇技淫巧这两条他说的就没错，还有剥夺宗室勋贵名下所有庄田，圣上也未免有些太粗暴，太操切。”
崇祯闻此一下子就蹙紧眉头。
这可真是人心似水，何其深也？
所以说，驾驭人心才是最难的。
这才一年时间不到，跟新任内阁首辅路振飞之间的蜜月期就结束了？这叫什么事啊，斗倒了东林党，帝党就开始内斗了吗？
特么的，不党争就不舒服斯基？
“首揆此言，仆断然难以认同。”张慎言反驳道，“儒家礼仪难道就改不得吗？孔子都说过，过则勿惮改，左传也有云，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路振飞辩道：“问题是儒家礼仪真的过了吗？真的到了非改不可的程度了吗？”
“如何不过？”张慎言道，“尊尊贤贤亲亲且不说，存天理去人欲就大不妥，人之所以欲即为天理，如何去得？去了人欲那还算是人吗？物也！”
“此真乃歪理邪说。”路振飞闻言怒道，“你这是狡辩，你这是曲解。”
“行了，都别吵了。”崇祯只能强行打断两人的争吵，又黑着脸问道，“所以，李辉萼他们的诉求是什么？他们只是单纯的想要骂朕几句，还是要强迫朕改弦易辙？”
“父皇！”这时候朱慈炯突然嗷的吼了一嗓子，敢情他也已经看完了奏本。
朱慈炯反手抽出腰刀，黑着脸说道：“儿臣这便去寻那李辉萼，一刀砍了！”
“闭嘴！你砍什么砍。”崇祯训斥道，“要让人说话，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
顿了顿，崇祯又问路振飞道：“路阁老，所以李辉萼他们的具体诉求是什么？”
见路振飞犹豫不敢说，张慎言便立刻不耐烦了，代为说道：“圣上，李辉萼他们要求恢复尊尊贤贤亲亲之礼仪，并要求皇长孙改名，要求撤回废止缠足的诏令，此外还要求将宗室藩王以及勋臣等的府邸、家资以及田产全都还回去，噢，对了，还有李副将和施南宣抚使冉三娘也要立刻逐出中闱。”
“简直是岂有此理！”崇祯闻此勃然大怒。
“你们文官可以狎妓纳妾，风流快活，朕只是纳两位后妃你们也要管？合着朕就是你们手中的牵线木偶，你们让朕干什么朕就得干什么，你们不让朕干的事朕就一概不能干？到底朕是大明的皇帝，还是你们才是大明的皇帝？唵？”
“圣上息怒！”路振飞赶紧翻身跪伏在地，“将李副将和冉宣抚使逐出中闱，此事确属那些小臣无理取闹，臣等已经替圣上训诫过他了。”
“不止这条。”崇祯哼声道，“其他的诉求，朕也一概不准！他们若是不服，尽管继续上奏本辱骂朕好了，看他们能不能把朕活活骂死。”
路振飞劝道：“圣上，人言可畏，还是需要慎重。”
“人言可畏？”崇祯冷哼一声道，“阁老说对了，人言可畏。”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接着说：“朕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人言可畏，炯儿，走了，随父皇前去东宫看看咱们大明的皇长孙，朱和埅！”
崇祯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四位阁老在寒风中凌乱。

第四百一十二章 银子去哪了？
出门之时，王承恩已经从宫里调来马车。
但是崇祯并没有坐车，而是寻了两个太监在马车上面坐着，他自己则和朱慈炯戴上带有面甲的凤翅盔，公然混迹在随行的夷丁中间。
崇祯脑子里的安全弦，始终都是紧绷着的。
其中的道理也很简单，因为他现在做的事已经触碰到了太多人的根本利益，所以现在想要致他于死地的大有人在。
建奴肯定巴不得他早死。
宗室藩王肯定也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黔国公、魏国公、保国公这些勋臣也不用多说。
便是那些道学先生现在估计也是恨他入骨，因为他崇祯要改革儒家礼仪，还要禁止民间缠足，这就触碰了这些道学先生的逆鳞。
道学先生的顽固，绝对是超乎想象的。
所以对于个人安保工作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一行人来到东宫，太子朱慈烺竟然不在家。
崇祯为了避嫌没有进入太子妃寝宫，而是让太子妃将皇长孙抱到了大厅。
两个月的小婴儿小脸已经开始长开，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崇祯，崇祯居然也体会到了一等血脉亲情，应该是这具躯壳的记忆。
朱慈炯也凑过来笑着说：“长得跟大哥可真像。”
崇祯便笑着说道：“炯儿，等转了年你也十七岁了。”
“父皇，儿臣可不想这么快就娶亲。”朱慈炯忙道，“儿臣要学霍去病，霍去病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儿臣也要等剿灭了建奴再娶亲。”
“行，那就随你。”崇祯丝毫没有勉强儿子的意思。
父子俩正逗弄朱和埅之时，朱慈烺终于从外面快步进来。
“儿臣迎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朱慈烺进来就跪在地上向崇祯请罪。
“起来吧。”崇祯将朱和埅交到朱慈炯手上，坐下问道，“你这是刚从外地回京？”
“是，儿臣去了趟松江府。”朱慈烺站起身解释说，“松江府发生了粮荒，百姓不满粮铺一再涨价，聚众闹事还打砸抢。”
“儿臣担心松江府的局面会失控。”
“因而跟着金铉一并去了松江府。”
“松江府居然发生了粮荒？”崇祯瞬间嗅出了异常。
“松江府怎可能发生粮荒？”朱慈炯愕然说道，“这里边怕是有名堂吧？”
“三弟一语中的。”朱慈烺点头道，“儿臣这次去松江府特地了解了一下，发现棉田种植在一百六十万亩左右，约占松江府农田总数的三成。”
“换言之，松江府仍有三百万亩左右农田种的稻谷。”
“今年年景尚可，按每亩两石计算，可收稻谷六百万石。”
“六百万石稻谷，足以养活松江一府两百万口，断不至于爆发粮荒。”
说此一顿，又道：“所以此事断然是人为导致，有人在恶意囤积粮食！”
朱慈炯黑着脸道：“父皇，搞不好就是那些宗室藩王勋臣还有缙绅在搞事。”
“炯儿，自信点，肯定就是这些人在搅风搅雨。”崇祯目光冷下来，说道，“估计他们是觉得机会已经出现了，所以就都按捺不住跳出来了。”
“父皇，说起这，最近京中的舆论是有些不对。”朱慈烺忿然说道，“那些御史言官都跟疯了似的上奏本骂你，因为这个儿臣都已经跟他们吵了多次，有一次还动了手，儿臣把李辉萼的脑门都给打破了。”
“大哥，打得好。”朱慈炯击节赞道，“这狗东西就该打。”
“胡闹。”崇祯却训斥道，“你是太子，国之储君，怎么可以去跟文官打架。”
“父皇，你不知道李辉萼这厮有多过分。”朱慈烺道，“看了他的那些狂悖之语，儿臣要是还能忍得住，那就枉为人子。”
“无非就是八条罪状么，没什么大不了。”崇祯哂然说道，“他还不如左光先呢。”
“父皇，你已经看过李辉萼的奏疏了吗？”朱慈烺愣了下，随即又说道，“父皇，李辉萼其实是在借题发挥，他们真正不满的乃是勤王士子的权柄以及国子监试对于朝廷抡才大典的巨大影响，这才是他们这些文官最不满的，路阁老对于此事也是颇有微辞，不过张阁老却是颇为支持。”
“知道，父皇都知道的。”崇祯欣然颔首。
很显然，朱慈烺已经真正具备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虽然这一年来时刻被文官包围，但是他并没有被文官误导。
朱慈烺甚至懂得了隐忍，学会了韬光养晦，比如文官集团要求他从康家别院搬回东宫居住，他就没跟文官集团硬刚，而是选择了妥协。
朱慈烺还要继续再说时，却被崇祯所制止。
“好了，烺儿你别说了。”崇祯一摆手说，“我们回国子监。”
在南京，也只有国子监才是帝党的基本盘，也只有在国子监才不用担心被人监听，要不然你永远不知道隔墙会不会有一只文官的耳朵。
当下父子三人在王承恩、高起潜以及胡国柱等人的簇拥下来到国子监。
这时候，内务府主事马鸣騄以及所有在南京的都给事中都已经聚集到了国子监中，正在彝伦堂内等着崇祯召见他们。
马鸣騄终于把副字给去掉。
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内务府主事。
看到崇祯父子三人走进来，马鸣騄等人纷纷起身。
“行了。”然后还没等马鸣騄等人下拜，就被崇祯给制止，然后说道，“你们都知道朕对那些繁文褥节有多讨厌，就不要再整那些跪拜恶习了。”
马鸣騄便笑着说道：“圣上，臣等只是想作揖而已。”
说完，马鸣騄就领着众士子长揖到地：“臣等叩见圣上。”
“平身吧。”崇祯走到堂中的太师椅上一屁股坐下，高起潜便赶紧拿来一只锦垫垫在崇祯的后背，崇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尽量变得舒服，又问道，“马卿，最近南京城内的妖风挺大，你们没受什么影响吧？”
“内务府怎么可能受那些腐儒的影响。”马鸣騄摇摇头又说道，“不过，让京中这些腐儒庸官还有失势的宗室藩王以及勋臣长时间搅和在一起，也不是个事，圣上，要不然就由臣召集勤王士子对这些人搞一次清算？”
“欸，内务府的精力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屁事上面。”崇祯一摆手说道，“当下内务府最主要的工作，还是为北伐做好准备，尤其是饷银、粮草以及武器装备的准备，这是正事，不要因为其他的事情浪费宝贵的精力。”
事情有轻重缓急，矛盾也有主次之分。
崇祯可不会因小失大，因为内部纷争而忽略外敌。
再说内务府和文官集团之间的矛盾也没有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就眼下而言，文官集团只是推波助澜，真正做妖的还是那些个宗室藩王以及勋贵。
阮大铖仍有些忿忿不平的说：“这些人辱圣上太甚，臣以为不可轻饶，而且任由他们继续暗中串联，难保不会惹出事端，此次松江府的米荒没准就是这些人干的。”
圆海公，还是有些本性难移，这是热衷于政治斗争的老毛病再次发作了。
不过崇祯并没有训斥阮大铖，其实像阮大铖这样的人也不是完全没用处，这样的人用好了就是猎犬，能把猎物生生咬死，但如果掌控能力不足，那就是噬主的恶犬，它不光会把猎物咬死，还会把主人也一并咬死。
“阮卿，此事呆会单独再议。”崇祯将阮大铖按下，又接着询问马鸣騄道，“马卿，你现在跟朕说说，这一年下来内务府总共积攒下了多少家底？”
“圣上，内务府账面上的总资产已经增加到三亿两有奇。”
马鸣騄不假思索的道：“账面上的盈利也已经超过五千万两。”
马鸣騄说的这个数字，还没有把崇祯从云南得来的好处计算在内。
“盈利超过了五千万？”在座的都给事中也是首次听到这个数字，顿时大为振奋，除了替内务府财政宽裕而振奋，也为今年各士子能从中多分红而感到高兴，就按五千万算，每个士子都能分得二百五十两。
马鸣騄扫了十几个都给事中一眼，苦笑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想分红是吧？那我只能非常遗憾的告诉你们，今年的分红没有了。”
“马卿，你胡说什么。”崇祯说道，“分红怎么可以没有？大家伙都忙碌了一整年，就指着分红过一个好年呢，你可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
“圣上，臣也不想克扣大伙的分红，可是真拿不出银子。”马鸣苦笑道，“臣刚才为何刻意强调账面上的资产以及账面上的盈利？因为这真的就只是账面上的数字，实际上内务府在皇家银号的户头上就只剩一百万两现银。”
“钱呢？银子呢？”黄宗羲沉声道，“银子到哪儿去了？”
黄宗羲自从当了监察科的都给事中，看谁都像是贪污犯，马鸣騄尤然。
马鸣騄没好气的说道：“黄太冲，你不要拿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没贪污。”

第四百一十三章 货币改革
黄宗羲道：“你只需说银子去哪了？”
马鸣騄道：“银子都在工商实业银号、航运造船银号、水利粮食银号、皇家市易所还有各家工坊账上，他们欠着内务府五千多万。”
黄宗羲皱眉问道：“他们为何欠着银子不肯上交？”
“他们也没银子。”马鸣騄苦笑道，“他们要有银子早就给了。”
“那么问题来了，银子到底哪去了？”黄宗羲已经像在审犯人，“五千多万银子，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这下马鸣騄也有些火了。
你个姚江黄孝子没完了是吧？
“黄太冲！”马鸣騄怒道，“你是在审犯人吗？”
“马主事见谅。”黄宗羲忙道，“下官只是单纯的想问个明白。”
“黄宗羲，此事马鸣騄只怕也是说不清楚。”崇祯打断两人道，“不过，朕却可以告诉你银子去了哪里。”
黄宗羲道：“请圣上不吝赐教。”
马鸣騄和其他各科给事中也纷纷竖起耳朵。
崇祯笑着说道：“朕今日早上从清凉门外小码头上岸之时，发现码头附近之沿街商铺比之年初时繁荣许多，街边摊贩也是多了许多倍，待进了清凉门，街边商铺更鳞次栉比，道上行人也是磨肩接踵。”
“这还没到年底呢，京中的百姓就已经开始在准备年货了。”
“而且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以前清凉门附近的大街可是冷清得很，年初时并没有这么多的商铺以及摊贩，应该没错吧？”
马鸣騄便笑着说道：“是这样，这一年南京是繁华了许多。”
医科都给事中傅山也笑着说道：“圣上，何止是清凉门内，就连金川门、神策门以及定淮门附近的大街小巷也热闹了许多。”
“那一片以前可都是大片的荒地。”
“可现在，却已经建起成片的房子。”
马鸣騄道：“那一片住的多是我们内务府的士子以及家眷。”
正说话间，工商实业银号大掌柜郑遵谦突然说道：“圣上，臣想明白了！”
“郑遵谦，你想明白什么了？”崇祯笑问道，其他给事中也是纷纷看过来。
“圣上，臣想明白银子去了哪里。”郑遵谦眉飞色舞的道，“银子已经流入了京中的千家万户，噢不，是流入了江南八府又一州的三千万百姓的手中。”
“原来如此！”郑遵谦这么一说，航运造船银号大掌柜钱熙瞬间也反应过来。
到底是跟银子打交道的专业人士，崇祯只是稍微点了一下，他们就反应过来。
说白了，这就是市场上的流动性不足，导致的资金链断裂，因而到处都缺钱。
可是马鸣騄以及傅山等其他给事中却还是一脸懵，还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经济学原理对于门外汉来说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啥意思啊？”市舶科都给事中夏允彝皱眉问道，“没懂。”
郑遵谦便解释道：“彝仲，我问你京中百姓是不是富裕了？”
“这个倒是。”夏允彝道，“自从工商实业银号入股扶植起了各行各业的作坊，京中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进了作坊做工，都赚到了不菲的工钱，可是这跟我们正在讨论的银子有什么关系？百姓手中能有几两银子？”
“当然有关系。”郑遵谦大声道。
“三千万百姓，每个人十两银子，那便是三亿两！”
“好像懂了。”夏允彝点点头，随即又道，“可是好像又没有完全懂，不过有一点却是明白了，那就是各家银号还有内务府账上确实没有银子了。”
马鸣騄也道：“原来银子流入了百姓囊中，这就难怪。”
崇祯又问道：“现在市面上的货物是不是价格越来越低？”
“还真是这样。”说起物价，辎重科都给事朱舜水瞬间就来了精神，“圣上，这一年来江南市面上的物价足足便宜了一半，米价已经跌到五钱一石了！许多粮商就急了，都囤着粮食不卖，人为的哄抬粮价制造粮荒，松江的粮荒就是这么来的。”
崇祯笑着说道：“市场上的货币供应不足，钱更值钱了，就必然导致粮食米面油等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下跌，这个道理还是很好理解的。”
然而，只有郑遵谦和钱熙等几个人勉强能够听得懂。
其中就包括太子朱慈烺，因为与太子妃接触得久了，于商业方面大有长进。
朱慈烺皱眉道：“父皇，如果任由这个局面持续下去，只怕是于我工商实业的发展极为不利，是不是应该想个法子？”
崇祯笑着问道：“太子，你有什么法子吗？”
“可以增加银矿的开采。”朱慈烺想了想，又接着说，“还可以增加与西夷间的海贸，以丝绸、茶叶以及瓷器等物品换回来更多的白银。”
“太子，这些怕是不够。”夏允彝摇摇头说，“我们市舶科做过核算，大明与西夷一年的海贸总额也不过三百多万两，这点银子只怕是杯水车薪哪。”
“圣上，可以发行宝钞。”郑遵谦忽然说道，“唯有宝钞能破解此困。”
“宝钞？只怕是不妥吧。”朱慈烺担心的道，“我大明宝钞现在几乎已经沦为了废纸，官绅百姓只怕是很难接受另外一种宝钞。”
崇祯道：“宝钞当然不行，但是银票却可以。”
“银票？”朱慈烺茫然道，“父皇的意思是？”
崇祯道：“银票的意思就是，可以直接兑换银子的票据，银票由皇家银号独家发行，皇家银号每发行价值一元的银票，就必须在银库储备一两银子，任何商家任何人拿了银票，可以在任何时候到皇家银号兑支相应数额的足色银。”
“妙极！”郑遵谦闻言赞道，“如此一来商家和官绅百姓就再无后顾之忧，就能放心大胆的使用银票，而银票的信用一旦建立起来，只要储备五成甚至四成的足色银，就足以应付官绅百姓的兑支需求，如此一来对银子的需求就会极大的减少，市面上也就不会再缺银子，也就不会再出现各家银号乃至内务府都缺银子的困局。”
崇祯心说你还是过于保守了，准备金哪里用得了四五成？
一旦银票的信用建立起来了，两成的准备金就足以应付，挤兑是不可能发生挤兑的，就算真的挤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直接跟足色银脱钩就是了，到时候已经用惯了银票的官绅百姓不可能倒退回去重新用银子。
因为银票相比银子方便太多了。
只不过这些话就没有必要说出来。
笑了笑，崇祯又道：“除了发行银票之外，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银子成色属实太杂乱，而且使用银子还需要称重，属实不方便，朕以为，有必要发行统一规格并统一成色的银币，银币的额度可以分为三种，一元、五角以及一角。”
“其中的一元银币，价值相当于一两足色银。”
“五角相当于五钱足色银，一角则相当于一钱。”
“此外还需重新铸造铜币，币值分为五分及一分。”
“之前的铜钱仍可以使用，十文铜钱相当于一分铜币。”
顿了顿，崇祯又道：“今后，未经铸造的银子将不被允许作为钱币在大明境内使用，洋商若想要与大明做贸易，也只能拿黄金或者白银到皇家银号换取等额的银票又或者银元，然后才可参与货物之贸易。”
崇祯的这一手那是所图乃大。
他是冲着收取铸币税而去的。
而且，崇祯想要收取的不仅仅只是伪顺、建奴以及周围国家的铸币税，而是打算把整个世界的铸币税都给包圆。
当然，这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眼下还是先把银票银币和铜币给做出来。
说此一顿，崇祯又对辎重科给事中朱舜水说道：“朱舜水，明天上午，你把债券印刷作坊的东家，朕记得是姓许，是吧？”
“对，是姓许。”朱舜水忙道，“歙县书商许国。”
“对，就是他。”崇祯点头道，“你把他叫过来，再让他把印刷坊内手艺最好的油墨匠以及微雕匠一并叫来，咱们商量一下银票的防伪手法。”
“是。”朱舜水恭应道，“明日一早臣等准时过来。”
“好，现在接着说正事。”崇祯又扭头对马鸣騄说，“内务府的家底现在大约是三亿，今年账面上的盈利是五千万两，是吧？”
“是。”马鸣騄道，“圣上从云南所得财货则未计入。”
“从云南所得财货还无法变现。”崇祯道，“那些珍宝都还在半路上，等到运回南京，怎么也得明年的正月之后，变现更要到三四月间。”
汪胡两家可没有财力直接买下价值五千万两的珍宝。
所以，肯定得等到汪胡两家先处理掉大部分珍宝之后才能兑付银子。
马鸣騄又道：“那么，湖广各藩、靖江王以及黔国公名下之府邸以及庄田是否入册？若入册则作价几何？”
这些府邸以及庄田若是入册，也算作内务府的盈利。
“这些府邸还有庄田你就别惦记了。”崇祯一摆手道，“都交给广西、云南以及湖广的藩司衙门做改土归流及安置镇兵之费用了。”
“好吧。”马鸣騄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
“马卿，你也别失望。”崇祯笑着说道，“就算是没有广西、云南以及湖广的这些藩王府邸以及庄田，云南这一仗内务府也是赚了的，朕早已经算过了，这一仗内务府总共只花了不到五百万两，但是从云南得来的财货之中光现银就有八百万两，此外还有价值五千万两的各种奇珍异宝，所以说内务府怎么算都是赚的。”
到这里，崇祯才总算明白李自成和张献忠为什么能够壮大。
因为放开了手脚之后，打仗是真能赚钱，而且能够赚大钱。
黔国公就已经这么肥，崇祯真无法想象，李自成和张献忠从河南、湖广、四川、陕西以及山西的藩王手中抢了多少银子和奇珍异宝？
这些奇珍异宝的价值加起来真无法想象。
当然了，李自成和张献忠怕是难以变现。
“圣上，是臣贪心了。”马鸣騄笑着说道。
摆摆手，崇祯又问道：“军械准备得如何了？”
马鸣騄忙道：“回圣上，4寸炮已经造好了200门，其中20门已经被圣上带去云南，另外180门也已经送到了湖广，燧发枪总共已经造好了约2万支，其中15000支已经发往湖广交与新军，剩余5000支还在内务府的仓库里。”
“200门4寸炮，2万支燧发枪还是有些少了。”崇祯叹息道，“这点储备，还不足以发动一场大规模的北伐，而只能发动小规模的袭扰战。”
马鸣騄连忙说道：“圣上，今年各家兵工厂的产能就可以翻倍，也就是说，到明年年底的时候，新军就可以拥有5万支燧发枪外加1000门4寸红夷大炮，到那时候，就可以与建奴来一场堂堂正正的正面决战。”
“要与建奴决战，光有武器可不行，还得有粮食。”
崇祯又道：“马卿，内务府总共已经攒少多少粮食？”
马鸣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圣上，粮食已经只剩40万石，减少了10万石。”
朱慈烺闻此忙说道：“父皇，此事都赖儿臣，是儿臣从内务府紧急调了10万石粮食去松江府平抑粮价，可最终……”
崇祯说道：“最终这些粮食都被粮商买走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父皇。”朱慈烺有些苦涩的道，“父皇，那些粮商真是太奸诈了，他们专门雇了人在内务府指定的米铺之前排起长队，最后真正要买米的百姓根本买不到米，所有的大米都落入到了粮商手中。”
崇祯脑子里一下浮起三百年之后的相似一幕，投机倒把嘛。
如此说来，这些商贾的秉性真是从来就没有改变过，这些人还真是什么银子都敢赚，这也就难怪会有晋商暗中倒卖粮食以及情报给建奴。
朱慈炯又道：“父皇，不如直接给应天巡抚金铉下一道中旨，令其出动操江镇标兵将这些囤积居奇的奸商抓起来。”

第四百一十四章 组建空军
“那不行。”崇祯道，“父皇若直接给金铉下中旨，那就是侵夺内阁的事权，朝中的官员还不得闹翻天？眼下他们还只是骂父皇几句，可父皇要是下中旨侵夺内阁事件，他们恐怕就要血谏国子监，溅咱们父子一身血了。”
真这么干，直接就把双方矛盾给激化了。
真要踏出这一步，也就意味着帝党的彻底分裂。
从此之后，整个文官集团就又要站到皇帝的对立面。
虽然崇祯也不怕这个，但是能不决裂还是不要决裂。
毕竟现在的主要矛盾是与建奴之间的灭国之争，皇帝与文官集团之间的矛盾属于内部矛盾、次要矛盾。
再说直接抓人手法太低级。
作为高端玩家，崇祯不屑于这么做。
“父皇，难道就这样算了？”朱慈炯忿然说道。
崇祯道：“就这样算了肯定是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朱慈烺心头一动问道：“这么说，父皇有主意了？”
“那当然。”崇祯哂然说道，“父皇乃是大明皇帝，手中掌握着整个大明的资源，对付一小撮不法奸商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瞧着吧，他们怎么吃进去的。”
“到时候，父皇就让他们怎么吐出来。”
说此一顿，又道：“而且是连本带利的全部吐出来。”
朱慈炯笑着说道：“那儿臣就放心了，不然也太便宜这些奸商。”
崇祯笑了笑又道：“好了，现在各科分别汇报工作，格物科就不用再次汇报了，朕上午就已经看过蒸汽机了，其余各科哪个先来？”
“圣上。”郑森一下站起身说道，“我们飞行科先来。”
“行啊。”崇祯欣然说道，“你就跟朕好好的说道说道，你们飞行科制作的飞车，可以飞多远？又可以携带多重的载荷？”
“回禀圣上，飞车1号可以携带大约1000斤的载荷，其中人员、火油、螺旋浆装置以及吊篮的总重量大约在800斤，飞行距离最远可达100里。”郑森一脸得意的说道，“如果携带20个手榴弹就只能飞50里。”
“还不错嘛。”崇祯笑着说，“不过朕以为还可以改进。”
“必须改进。”郑森重重点头道，“飞车1号还是小了，臣打算做一个更大的，体型要比飞车1号大十部，这样就能飞得更远，携带更多的手榴弹。”
崇祯忙问道：“现在的飞车1号有多大？长度直径多少？”
郑森已经看过崇祯绘制的示意图，也已经熟知长宽高直径等概念。
当下郑森回答道：“飞车1号长度10丈，直径为4丈，算上吊篮总高为5丈，放大后的飞车2号长度为20丈，直径则要加大到6丈！”
“郑大木，你能不能给我消停些？”马鸣騄忍不住了。
“就这个飞车1号用了多少银子？再弄个飞车2号不得翻好几倍？”
“咱们内务府再是家大业大，也经不住你这么个花法，非要造飞车2号也行，去找你老子去要银子去，闽国公拔根毫毛就值一百万两。”
“马主事，你以为我没去找？”郑森黑着脸说道，“他死活不肯给。”
崇祯笑着问马鸣騄：“马卿，飞行科的这个飞车1号花了多少银子？”
“回圣上，前前后后已经花去15万两银子。”马鸣騄肉疼的说道，“15万两，都能采购6万支燧发枪或者250门4寸炮，结果就造这么个玩意。”
崇祯闻言也是咋舌，心说这玩意的造价还真是不便宜。
要是弄100架飞艇组建空军，那不得花出去1500万两？
郑森连忙解释道：“圣上，其实也没那么贵，飞车1号是因为以前没尝试过，所以犯了许多错误，也浪费了好多材料，再造一架的话就没有那么贵。”
崇祯问道：“那要是造一辆同样大小的飞车，要多少银子？”
郑森答道：“如果造一辆同样大小的，2万两银子就足够了。”
“2万两？”崇祯笑着说，“那你这飞车1号的浪费可有点多。”
郑森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圣上，这不是没造过么。”
崇祯沉吟片刻后说道：“要不然这样吧，也别整什么飞车2号了，你就照着飞车1号的尺寸制造25辆飞车，然后正式组建一支空军。”
郑森兴奋的说道：“如果制造25辆飞车，价钱还能更低些。”
“嗯，总之先造25辆。”崇祯点点头说，“然后就从国子监生中招募士子，开始训练编队飞行吧，最好能编写出一套训练用的教材。”
“是。”郑森握拳说道，“臣明天一早就来招募士子。”
25辆飞车就能携带500颗左右的手榴弹，这就有那么点意思了。
这样一来，郑森的空军还有张继孟的神火炮就将成为明军的两大秘密武器。
如果被建奴提前知道了，并且做好了防备，郑森的空军和张继孟的神火炮其实也构成不了太大的威胁，但是在建奴不知道的前提之下，骤然之间使出这两样秘密武器，那是绝对可以给建奴构成最致命的杀伤。
只可惜这两样秘密武器就第一次能有奇效。
第二次再用建奴就必定会有防备，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这两样秘密武器不能够轻用，必须留到决战之时。
想到这里，崇祯又直接问张继孟：“张继孟，神火炮造好了吗？”
“回圣上，造是造好了，可结果不尽如人意。”张继孟站起身，有些羞愧的说道，“臣尝试了不下百次，皆无法命中指定区域。”
“差多少？”崇祯问道，“二十丈？”
张继孟道：“不止二十丈，足有五十丈。”
崇祯瞬间无语，这圆概率偏差属实让人无语。
两三千米射程，圆概率偏差就能超过一百米，这可不就是布朗运动？在另一个世界也只有阿三的导弹能比。
……
回头再说建奴。
借着清顺之战，多尔衮也办了一件大事。
就是在科尔沁、察哈尔、土默特蒙古诸部强制推行盟旗制度，并且对各个部落的游牧地界进行了划定，从此之后每个部落就只能在划定的区域之内放牧，严禁跨区域游牧，否则就会受到清廷的严惩。
然后对各个部落的人口进行了造册编户。
通过这套措施，清廷对蒙古诸部的控制力度得到了空前强化。
这一举措也意味着清廷对内蒙诸部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统治。
奴尔哈赤时代，只是与科尔沁蒙古结盟，黄台吉也只是当上名义上的蒙古共主，但到了多尔衮这里却实现了对内蒙诸部的实际统治。
当然，这也是因为黄台吉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要不然凭多尔衮自己是绝对实现不了这个目标的。
这一举措的最大好处就是大大加强了清廷的军力。
负责处理此事的大学士刚林此刻正向多尔衮陈述：“主子，科尔沁蒙古、察哈尔蒙古以及土默特蒙古诸部的牧区划界已经全部完成，还有各部牧民的编户也已完成，计有壮丁十二万丁以上，口数三十余万。”
“好。”多尔衮欣然道，“将军都派出了？”
“是的，都已经派出了。”刚林道，“今后我大清再有战事之时，就可以通过将军府对蒙古各部下达征召令，除了留守之兵力，最多可以征召八万蒙古骑兵！”
洪承畴、宁完我还有范文程闻此，都是大为振奋，这下大清的骑兵力量得到了成倍的扩充，这之前，外藩蒙古最多也就能够征召两三万骑兵，可是推行盟旗制之后，可征召的蒙古骑兵数量就增加到了八万骑！
多尔衮却轻叹一声说道：“可征召的蒙古骑兵数量大大的增加了，这固然是好事，然而也有不好的，今后再要征召蒙古骑兵为了我大清而战，就需要大清朝廷为之提供粮饷，这一来大清朝廷的压力就会增加。”
“主子所言极是。”刚林喟然道，“别的姑且不说，只是今年用于赈济土默特蒙古诸部的粮草就是个天文数字，奴才估算过了，至少需要十万石粮食及五十万包草料，否则牧民或牛羊就会大面积的饿死。”
多尔衮接着问道：“京畿的秋粮总共收了多少？”
刚林道：“不算各旗公库，归于国库的秋粮大约100万石，草料500万包。”
“怎么只有这些？”多尔衮脸色瞬间黑下来，又道，“根据南明的鱼鳞图册，京师附近足有四千多万亩耕地，就算亩收一石也该有四千多万石！”
刚林苦笑：“主子，账可不是这么算的，京畿的耕地虽然有四千多万亩，可是种地的包衣只有五十万，五十万包衣可种不了四千多万亩这么多，实际耕种也就两千万亩，而且亩收也远没有一石，仅有四斗左右。”
建奴采取的是粗放式耕种，亩收非常低。
“亩收仍只有四斗？”多尔衮脸色难堪。
这点粮食够干什么？一场大仗就打没了。
所以说大清的家底还是薄，跟南明没法比。
刚林说道：“主子，算上河北、山西以及山东等地，应当可以凑足200万石。”

第四百一十五章 哲学思辩
多尔衮道：“200万石也不够哪。”
确实不够，打仗最消耗的就是钱粮二字，大清现在并不缺银子，有的是银子，现在最短缺的就是粮食。
大清自从立国，粮食就从来没有宽裕过。
老汗在位之时，多次因为缺粮实施减丁。
将辽东的汉民硬生生从200万杀得只剩下不足50万。
没想到现在进了关，坐拥京畿膏腴之地，却还是摆脱不了缺粮的窘境。
洪承畴、宁完我还有范文程这三个汉奸也是唏嘘不已，他们其实很清楚症结所在，大清之所以始终摆脱不了粮食短缺的窘境，全是八旗制度闹的。
八旗制度在军事上是个好的举措，极大的保证了战斗力。
但是在农业生产上，八旗制度却堪称是个毒瘤，有害无益。
其中的道理很简单，自从进关并跑马圈地之后，八旗的旗丁已经事实上成为大大小小的地主，已经不怎么下地，只负责打仗。
种地的差事就落在了五十万包衣的头上。
然而八旗的满洲旗丁对于包衣常常又极为苛刻。
这些包衣瘦骨嶙峋，饭都吃不饱，每个人还要负责耕种三四十亩甚至于五六十亩，怎么可能种得好？亩收四斗就已经不错了。
但这事，洪承畴他们也不敢多说。
因为八旗制度就是大清的根，谁敢置喙？
多尔衮黑着脸说道：“200万石粮食肯定是不够，让范永斗他们想办法从南明买，南明现在不是正在闹银荒吗？正好咱们的银子多，就让范永斗他们拿银子从南明购买粮食，不管价格有多高，把能买到的粮食都给朕买回来。”
……
南京国子监彝伦堂。
各科都给事中的工作已经汇报得差不多。
现在轮到医科的都给事中傅山、吴又可。
两人汇报的主要是外科手术方面的尝试。
听完了两人的汇报，崇祯说道：“傅青主，吴又可，你们的胆子其实可以更大些，除了拿牲口练手，也可以直接解剖尸体，拿人的尸体来教学，不是可以让医学院的士子更快也更准确的了解人体的构造？”
“尸体？”傅山道，“这样好吗？”
吴又可也担心的说：“圣上，我们只是拿牲口练手，便有许多道学先生成天跑到医学院门口来叫骂，我们若是真拿尸体来解剖并教学，这些道学先生不得疯掉？”
“疯就让他们疯去，不用理他们。”崇祯一摆手说，“就拿尸体来教学。”
傅山道：“可问题是，就算我们想拿尸体解剖教学，也是找不到尸源哪。”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崇祯沉吟片刻后说，“这样，朕会跟内阁打招呼，今后再有十恶不赦的犯人，在处斩之后尸体也不允许家属收敛，直接拉到医学院充为教材，还有朕也会给你们想办法，尽可能给你们提供尸源。”
傅山和吴又可大喜道：“臣等谨代医学院两千士子叩谢圣上。”
“不用。”崇祯摆了摆手，又说道，“噢还有，你们办妇婴堂的设想很好，不过朕以为你们可以做得更多，你们可以办一所综合性太医院，除了妇科、儿科以及产科，你们还可以设立内科以及外科，而且场地也可以扩大，这样既可以给更多的南京百姓治病，还可以让医学院的士子得到更多的践行机会。”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说道：“这么做，岂不是要比你们两个背着药箱带着一群士子走街串巷要高效得多？”
傅山和吴又可眼睛亮起来。
“圣上，臣等这就返回医学院去筹备。”
打发走傅山跟吴又可，彝伦堂里便只剩下朱慈烺、朱慈炯兄弟、皇明时报总编撰汪伟以及宣教科都给事中阮大铖。
“汪伟，还有阮大铖。”
崇祯道：“京中的舆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处理完了正事，崇祯终于可以抽出时间来处理京中的负面舆情。
汪伟道：“圣上，京中舆情是在十月初突然爆发的，就是圣上将黔国公贬斥为滇中侯并迁来留都的消息传回之后。”
“果然。”崇祯点头道，“看来同情滇中侯的人挺多。”
“是的。”汪伟点头道，“此事连路阁老、孟阁老也是颇不以为然，两位阁老都认为滇中侯纵然有过，但是也不应该处罚得如此之重。”
崇祯道：“那些御史言官的背后有没有内阁辅弼指使？”
汪伟道：“据臣所知是没有的，那些御史言官大多都是跟风奏事，都觉得此事既可以搏取名声又不会有罢官的危险，不过李辉萼此人却是个例外。”
“是吗？”崇祯笑问道，“为何说李辉萼此人是个例外？”
汪伟道：“因为李辉萼在一个月前娶了魏国公的庶女为妻。”
“庶女？”这时阮大铖插话道，“圣上，那是魏国公的养女。”
“反正就是那么回事。”汪伟道，“李辉萼是在为他的老丈人发声。”
崇祯轻唔了一声说道：“就是说，这件事情的起因是朕贬斥黔国公为滇中侯，始作俑者则是李辉萼，然后京中的御史言官为了搏取名声纷纷跟进，不少官员也为之声援，但是内阁以及部堂高官并没有在暗中推波助澜？”
“是的。”汪伟点头道，“大概就是如此。”
阮大铖则说道：“但现在已经形成了舆论围剿。”
汪伟点点头说：“是的，陈良馍还有吴甘来只是替圣上辩解了几句，就在都察院和六科遭到了同僚的孤立。”
“如此事情倒是简单了。”
崇祯道：“那就跟他们打嘴仗好了。”
顿了顿，又道：“阮大铖，你负责说书、戏曲，多编排一些封建礼教害人的曲本，还要让柳敬亭他们多讲讲封建礼教毒害人的故事，比如说为了裹小脚把女儿活活毒打致死，又比如说狠心将活着的女儿卖给死人配冥婚等等。”
“臣领旨。”阮大铖欣然应诺，这个他最拿手。
崇祯又对汪伟说道：“你再找些文章高手，最好是文坛德高望重的，比如内阁次辅张慎言就十分合适，请他们写几篇批驳封建礼教的文章，然后刊载在皇明时报的头版头条，移风易俗就应该从报纸开始，这个阵地岂能不利用起来。”
“臣领旨。”汪伟拱手道，“臣回去就请人写文章。”
崇祯又道：“可以多给润笔费，好文章就该给高价。”
汪伟一下就领悟到了崇祯此举隐藏的深意，利益驱使。
请张慎言这样的文坛泰斗写文章还在其次，关键还是通过实实在在的利益将张慎言这样的革新派拢到一起，再跟保守派展开舆论斗争。
想到这层，汪伟忽又说道：“圣上，还有一事，半年前翰林院也办了份翰林日报，版面还有内容什么的都是模仿我们皇明时报。”
“李辉萼的那封奏疏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就是因为他将奏疏公开刊载在了翰林日报的头版头条上。”
说此一顿，汪伟又道：“所以，一旦我们皇明时报刊载文章批驳封建礼教毒害人，翰林日报肯定也会刊发文章来反驳我们。”
“这哪行。”朱慈炯闻言怒道，“查封他们。”
“用不着。”崇祯说道，“那就让他们反驳好了，正所谓锣不敲不响，理不辩不明，封建礼教是好是坏，就让大明百姓来评判吧。”
对于这样的哲学思辩，崇祯当然是乐见其成。
春秋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极大的解放了华夏先民的思想，铸就了之后两千年辉煌。
从十四世纪到十六世纪的文艺复兴，同样极大的解放了西方的思想，使得西方世界率先进入工业文明，完成了对东方文明的历史性超越。
几乎是在同一个时期，在大明也上演了心学与理学之争。
在心学大师与理学大伽的思辩之下，封建礼教的根基已经摇摇欲坠，被儒家约束了两千年的思想已经有了再次挣脱束缚的趋势，遗憾的是就在此时大明灭亡了，随着建奴入关这次思想解放浪潮也戛然而止。
只有鼠目寸光的建奴才会禁锢思想。
崇祯是恨不得这样的思辩越多越好，范围越广越好。
所以禁止办报是不可能禁止办报的，现在谁都可以办报。
当然，如果在报纸上公然煽动反明、反抗皇权那肯定得查封。
汪伟和阮大铖领了旨意之后离开了，彝伦堂中便只剩崇祯父子三人。
朱慈烺有些难过的道：“父皇，儿臣让你失望了，没能当好这个监国，致使京中出现了这么大的舆情，还让南直的好几个州府都爆发了粮荒。”
“欸，这怎么能怪你。”崇祯摆手道，“你只是名义上的监国。”
朱慈烺这个监国真就是名义上的监国，甚至于连批红的权力都没有了。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现在可以说说这次粮荒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朱慈烺道：“九月下旬，随着秋收结束，今年的新米大量入市，然后米价突然间就崩盘了，先是苏州，接着是湖州，米价直接跌到了五钱一石。”

第四百一十六章 血洗粮商
“米价怎么突然就崩了？”崇祯道，“南直的粮食原本也就将将够吃，今年不少农田转种了棉花、桑苗等经济作物，粮食肯定就不够吃了，秋粮丰收也还是不够，所以米价下跌少许很正常，但是暴跌到五钱就很不寻常。”
“儿臣也觉得十分蹊跷。”朱慈烺深以为然道。
“现在回头想想，肯定然是有粮商在背后捣鬼。”
“等到杭州和嘉兴的新米上市，米价更是跌到了三钱。”
“然后各地的粮商就开始惜售，米价又开始掉头向上。”
“到冬月的月底，松江府的米价已经涨到了二两一石。”
“但就算是二两一石，松江府的各家米铺也不能敞开供应。”
“这下子那些改种了棉花以及桑苗的农家就倒了大霉，然后在松江府又有很多这样已经不再种植稻谷的农家，因为米价暴涨他们就开始聚众闹事。”
“这就是商人啊。”崇祯哼声道，“给点阳光他们就灿烂。”
这波要是打压不下去，肯定还会有大明版的“姜你军”“蒜你狠”还有“豆你玩”，才刚刚繁荣起来的商品经济瞬间就会被搅得乱七八糟。
好在崇祯已经早早的做好了准备，商会就是为这准备的。
不过，在动用商会这张王牌之前，崇祯决定先拿这些粮商来开刀。
都说蛮族畏威不怀德，其实商人也一个屌样，跟商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严刑峻法也同样不管用，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就敢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唯一能让商人俯首帖耳的就是比他们更强大的资本力量。
华尔街为什么能在资本市场呼风唤雨？
就是因为华尔街拥有独一档的大资本。
所以，这次崇祯要用资本的力量来血洗粮商。
然后通过众粮商的血淋淋的人头，告诫大明的缙绅商贾，乖乖的跟着朕，朕吃肉，你们也能捞一口汤喝，可谁要是胆敢砸锅，朕就把你们炖了吃肉！
当下崇祯又问朱慈烺：“烺儿你有没有估算过，今年南直收了多少秋粮？”
“有，儿臣有估算过。”朱慈烺对此还是做了细致的功课，“今年南直隶的秋粮种植面积大约有四千万亩，按照亩收两石计算，秋粮应不低于八千万石。”
“南直隶现有口数大约三千万口，其中大口约为两千万口，小口一千万。”
“大口一年需口粮3.6石，小口需1.8石，所以南直隶共需口粮九千万石，此间确实存在一千万石缺口，但问题不大。”
说到这一顿，朱慈烺又道：“断不至于爆发粮荒。”
崇祯又问道：“那你有没有调查过，南直的大粮商有几家？”
朱慈烺说道：“大粮商主要有三家，一是扬州如皋的冒家，二是松江华亭的徐家，再就是苏州常熟钱家，松江府的囤积居奇就是这三家大粮商牵的头。”
“又是他们。”崇祯又问道，“休宁汪家还有歙县胡家呢？有没有参与其中？”
“没有。”朱慈烺对答如流道，“休宁汪家和歙县胡家主要在湖广到南直之间贩粮，南直本地的粮食已经被冒家、徐家以及钱家等大粮商把持，徽商的势力在南直虽然也不小，但是很难插手进南直隶本地的粮食生意。”
“这就好办了。”崇祯欣然说道。
“等汪平山和胡仁之回来再说吧。”
……
十天很快过去。
小年夜的晚上，汪平山、胡仁之终于回到了南京，跟着两人一起回南京的，还有价值五百万的第一批珍宝。
崇祯依然在彝伦堂中接见了两人。
大礼参拜之后，崇祯问：“湖广的粮食霸盘做得怎么样了？”
汪平山恭声道：“回圣上，草民等离开武昌之时，以衡阳王家为首的一百多家大小粮商已经吃进了七千多万石的新粮，水利粮食银号吃进了两千万石。”
“七千多万石？”崇祯道，“这些粮食是以什么价位吃进的？”
“大多在四钱到五钱之间。”汪平山道，“湖广粮商花了三千多万两银子。”
“三千多万两？”朱慈炯闻言吃了一惊，失声道，“湖广粮商哪来的银子？”
汪平山摇头说：“湖广粮商自己筹的银子只有一千五百多万，又以五分利从水利粮食银号借了一千五百万，而且是拿粮食做的抵押。”
崇祯愕然问道：“水利粮食银号的银子好像不够吧？”
汪平山赧然说：“草民在武昌府变卖了一部分珍宝，凑了500万两并且无偿暂借给了水利粮食银号。”
“很好。”崇祯欣然点头。
只要湖广粮商从水利粮食银号借了银子，并以粮食作抵押，这波就稳了。
接下来，水利粮食银号只需将粮食放出，往死里打压粮价，湖广粮商一旦筹措不到更多的银子护盘，粮食霸盘就崩了。
到时候，水利粮食银号就可以拿着借条，以极低的价格抵走全部的粮食，湖广的百多个大小粮商剩不下一粒粮食不说，还要倒欠水利粮食银号至少五百万两足色银，这笔欠债足以让湖广的百多个粮商倾家荡产。
换言之，崇祯这样一捣腾，水利粮食银号一分银子没有出，就吃进了今年湖广一省的九千万石余粮，而且卖粮的老百姓也没有吃亏。
唯一倒霉的就是湖广的百多个大小粮商。
这就是大资本的可怕之处，吃人不吐骨头。
接下来，崇祯要吃的就是南直隶的大小粮商。
崇祯道：“汪平山，胡仁之，你们先别急着转运那批珍宝了，抓紧时间从湖广往南直隶贩粮，现在南直隶的粮价普遍已经涨到了三两一石，你们卖二两，南直隶的大小粮商为了保粮价肯定会拼命的吃进。”
“你们就一批批的贩运粮食。”
“一次也不要太多，给他们留出时间筹银子。”
“等你们往南直各府贩运了1000万石左右时，南直隶的这些粮商至少已经欠了各家银号一千万两，这时候你们再突然加大粮食的贩运量，朕也会让皇明时报刊载文章，联手把粮价打压下来，让南直的这些个粮商也赔个倾家荡产。”
“遵旨。”汪平山和胡仁之起身道，“草民等这便返回湖广。”
目送汪平山还有胡仁之离开，崇祯也跟着起身，准备再去火器科的工场看看。
上次去火器科时，崇祯亲手对神火炮的气动布局做了修改，除了适当的减小主翼的展弦比，再就是强化尾翼。
之前的神火炮之所以做布朗运动，就是因为尾翼面积不够。
神火炮的纵向以及横向的稳定性主要就是通过尾翼来实现，尾翼如果稳不住，铁定只能做布朗运动。
然而没等崇祯出门，马鸣騄、朱舜水就找上门。
跟着两人一起来的，还有歙县书商许国以及许氏印书坊的油墨匠以及雕刻匠，这两个工匠明显是印书坊的老人，年岁都不小。
“圣上，第一版银票已经印出来，还请您圣裁。”
马鸣騄将印书坊刚刚印好的第一版银票递上来。
崇祯伸手接过银票，一共是七张，面额分别是壹元、贰元、伍元、拾元、贰拾元、伍拾元及壹佰元，壹佰元就是最大的面额。
壹佰元的面额就足以满足万元以下的交易需求。
毕竟一万元也不过百张，叠加起来也没有多厚。
至于更大额的资金往来，可以由银号直接开具金票。
金票其实就是另一个时空的银票，需临时开具，即用即兑。
崇祯分别摸了下正反面，手感还是非常不错的，应该是下了血本。
许国就不无得意的说道：“禀圣上，银票纸张用的是我们许家纸坊的秘制桑皮纸，臣不敢说别家纸坊一定造不出这样的桑皮纸，但是要想造出手感一样的桑皮纸却绝无可能，所以光是纸张这一关就能杜绝大部分的奸商。”
许国不久前捐了个户部员外郎，现在也算是官身。
“还有这个油墨。”许国又说道，“是我们的何九师傅亲手调制的，不光色彩清晰，遇水不洇不化，关键还有一等微小的凸起。”
崇祯仔细摸上去，确实摸到颗粒感。
许国又接着说道：“当然，除了纸张还有油墨之外，最关键的还是藏在反面图纹之中的一行密字，这可是麻五师傅的独门绝技，别人仿造不来。”
说完，许国又递给崇祯一个放大镜，再把密字指给崇祯看。
借助放大镜，崇祯果真从背面的图纹之中找到了一行小字。
若是不用放大镜，只会认为这就是一条稍浓的墨绿色线条，但是用放大镜仔细看，才发现写的竟然是一行字：大明崇祯丙戌年。
许国又接着说道：“圣上，如此精细的微雕就已经够难的了，要想在这么精细的微雕上将另一个人的雕刻手法模仿得一模一样，就更是难如登天，而要想模仿出麻五师傅的微雕就绝无可能，因为麻五师傅不光精于雕刻，而且还精擅书法！”
不得不承认，许国这回真下了血本，有了这三重保障，几乎无从伪造。
“好！”崇祯欣然点头说，“那就照此版面大量印刷吧，还有，麻五师傅还有何九师傅今后就住到清凉坊去吧，银票的印刷坊也一并搬迁到清凉坊，今年每隔两年就推出一版新的银票，将旧的银票全部替换掉，以免伪造。”
“领旨。”许国长揖到地。
……
一辆马车悄然停在通济街头钱邸的侧门外。
厚厚的棉帘掀开，一个身穿考究杭绸襕衫，头戴一顶镶嵌有祖母绿翡翠瓜皮帽的中年男子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徐员外快里边请。”
“老爷已经吩咐过小人。”
“徐员外到了就直接领去书房。”
钱家的一个管事当即殷勤的迎上前来。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可是钱阁老家的管事对于这位徐员外却显得格外的殷勤，可见这位徐员外也不是个普通人。
“有劳王管家久候了。”
徐员外一搭手就是一大锭银子。
管事在衣袖里掂了掂，少说有五十两。
当下管事便眉花眼笑的将徐员外领到了书房门外。
“末学晚进徐尔遂，拜见阁老。”徐员外长揖见礼。
“徐小友来了，进。”钱谦益放下毛笔，示意徐尔遂入内。
看到徐尔遂走进来，刚好给香炉添好香的柳如是便退到了屏风后。
寒暄过后，徐尔遂问道：“阁老，听闻圣上已经凯旋回京，却不知圣驾对南直各府的粮荒是怎么看的？”
华亭徐家还是慌了。
虽然纠集了上百个粮商，甚至还有内阁辅弼做靠山，可是面对杀伐决断而且有着“煤山悟道”光环加身的崇祯，即便是华亭徐家也是慌的一批。
“圣上回京之后并没有提及此事。”钱谦益摆了摆手又道，“徐小友不必忧心，内务府有那么多的大事等着圣上处理，他哪儿有功夫理会升斗小民之事。”
“阁老所言极是。”徐尔遂闻言悬着的心便落回到了肚子里。
说完徐尔遂又拿出一张皇家银号的存单，轻轻的放在书桌上。
“阁老，这是冬月以及腊月的花红。”徐尔遂道，“晚进已经让账房提前算好，并专程给阁老送过来。”
钱谦益打了一眼，写着五万两足色。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钱谦益眉花眼笑的道，“老夫不过是从中牵了下线，实在当不起如此馈赠，还请快快收回。”
徐尔遂一摆手说：“若不是阁老牵线，南直隶各府之粮商断不可能同进共退，如此也就做不成这一桩大生意，些许花红实在难以表达感激之情，只望阁老不要嫌少才好。”
“嗳呀，既如此，老夫就却之不恭了。”钱谦益便也不再矫情，谁会嫌银子多？
又说了几句闲话，钱谦益便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徐尔遂见状便立刻起身告辞。
徐尔遂前脚刚走，柳如是便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说：“老爷，你还是尽量不要跟这些粮商掺和在一起，贱妾以为圣上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夫人你多虑了。”钱谦益笑道，“为夫又怎会掺和这些事。”
“没有掺和最好。”柳如是说道，“当今圣上是有大志向的，也堪称是个真正体恤贫苦百姓的好皇帝，他不会由着粮商胡来的。”

第四百一十七章 北伐前奏
崇祯十九年，除夕夜。
今年的南京，除夕夜的烟花较去年更加的璀璨。
因为去年仅仅只有紫禁城以及少数豪门放烟花，但是今年的除夕夜，却是家家户户几乎都在尽情放烟花。
郑森甚至还把烟花带到了天上。
这小子，也不怕烟花失火把他的飞车给点着了。
看着夜空中绽放开来的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图案，崇祯喟然道：“又是一年。”
“是啊，又过了一年。”朱慈烺一脸振奋的说道，“大明的国势也更兴盛了，不出意外的话，转了年就可以北伐了。”
“北伐？”朱慈炯一脸的期待。
朱慈炤对这些话题却毫不关心，只顾着放地老鼠。
点燃一只地老鼠之后，又对着满地乱窜的地毛鼠跳脚欢呼，熊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国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康曦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朱和埅远远的站在檐下。
冉三娘陪在康曦旁边喁喁低语，不时用羡慕的眼神看一眼襁褓中的皇长孙。
算起来，圣上已经在她这块地里耕种不下五十次，她这块地不可谓不肥沃，可就是不见有种子发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宫门外，高起潜一溜小跑的过来。
“万岁爷，万岁爷……”隔老远高起潜就开始喊。
“喊什么，喊什么？”崇祯没好气道，“这还没到子时呢，就急着要红包？”
“万岁爷，徐大人和阎大人到南京了！”高起潜兴奋的道，“两位大人已经带着一万五千新军从燕子矶码头上岸了。”
“徐应伟和阎应元回南京了？”
崇祯闻言顿时间大喜：“走，回国子监！”
崇祯说完就走，也顾不上在紫禁城守岁。
朱慈烺和朱慈炯也是毫不犹豫的跟上去。
只有朱慈炤愕然问道：“父皇，你咋走了？”
“炤儿，转了年你就十二岁了，也长大了，今晚就由你代替父皇守岁吧。”崇祯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不要忘了多放些爆竹，驱赶年兽。”
“父皇，你就放心走吧，此事就交给儿臣了。”
朱慈炤果断担起为老朱家驱赶年兽的伟大使命。
崇祯父子三人走到贤集门外之时，只见整座国子监都静悄悄的，再不复往日的喧嚣以及热闹，因为六千多士子都放假回家了。
但是仍还有轮班的夷丁在国子监值守。
还有一营骑兵驻扎在国子监右边的小校场。
父子三人回到彝伦堂坐下没多久，徐应伟和阎应元就匆匆赶到，两人都是一脸风尘，棉甲上面甚至还有薄薄的积雪。
“怎么，外面又下雪了。”崇祯讶然说道。
徐应伟和阎应元向着崇祯长揖道：“臣等叩请圣上金安。”
“免礼。”崇祯微一肃手，又问道，“云南的局面怎样了？”
徐应伟道：“回圣上，先后叛乱的陇川宣抚司、车里宣慰司以及勐缅宣抚司都已经被平定了，云南的改土改流已经基本完成了。”
崇祯又道：“广西呢？广西怎么样了？”
阎应元道：“广西还没平定，华夏仍还在苦战。”
朱慈炯道：“这么看来这广西狼兵确实比云南土兵更能打。”
崇祯又问：“十万广西狼兵的家眷呢？有没有送去昆明府？”
徐应伟道：“广西狼兵的家眷已经送到了昆明，他们也不闹事了，一个个的都在感念圣上您的恩德呢，说现在过的日子比在广西时好多了。”
“这就好。”崇祯欣然点头，又说道，“徐应伟、阎应元，你们来。”
说完起身，崇祯带着徐应伟和阎应元来到北墙的舆图前，朱慈烺和朱慈炯两兄弟也跟着站到了舆图前。
“眼下已经有两万新军装备了燧发枪。”
“单凭这点兵力，要想跟建奴决战是远远不够的。”
“但是如果什么事情都不做，朕又觉得太过保守。”
“毕竟我们在积蓄军力之时，建奴也是没有闲着。”
说此一顿，又接着说：“所以朕想找一个合适的点，消耗建奴。”
徐应伟跟阎应元闻言顿时精神一振，迫不及待的问：“圣上这是要北伐吗？”
“不能算真正的北伐，最多只能算北伐的前期准备。”崇祯说到这里一顿，又道，“你们两个不妨猜猜，朕会选择哪个方向用兵？”
说完又对朱慈烺和朱慈炯说：“烺儿、炯儿你们也猜。”
说到北伐，所有人都知道肯定要北伐，但是崇祯确实从未在人前提及此事，更没有对任何人提及北伐的全盘计划。
当下四人对着舆图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朱慈炯率先说道：“儿臣以为父皇会对山东用兵。”
“理由呢？”崇祯笑着问道，“对山东用兵能有什么好处呢？”
朱慈炯道：“因为对山东的衮州、东昌府用兵，就可以经由运河输送辎重，可以极大的减少粮秣损耗。”
“有进步，开始考虑后勤了。”
崇祯笑道：“不过考虑得还是不够全面，此次用兵并非决战，动用的兵力顶多也就一两万人，纵然不从水路运粮，消耗也不会很大。”
这时候朱慈烺忽然说：“父皇，儿臣以为此时应该对山西用兵。”
“对山西用兵？”这个却是崇祯都没有想到的，当下讶然问道，“理由呢？对山西用兵又有什么样的好处？”
“儿臣以为至少有三大利好。”
朱慈烺道：“其一，可以经由开封府直接杀入怀庆府，再从怀庆府杀入山西，距离并不算远，运粮也不是很难。”
“其二，根据细作提供的情报可知，留守山西的建奴很少，大多是新组建的绿营兵，这些绿营兵多是我大明边军，父皇可遣人进行策反，纵然不成功，也可以离间绿营兵与建奴的关系，如此一来则必然会削弱绿营兵之抵抗意志。”
“其三，则是可以通过这一路偏师，挑起伪顺与建奴决战，达成四两拨千斤之效果，因为一旦我军杀入山西，甚至不用进山西，只要杀入怀庆府，伪顺就必然会跟着出兵山西，因为伪顺承受不起山西重归于大明的后果。”
“不错。”崇祯欣然点头，开始学会从战略层面考虑问题了。
顿了顿，又说道：“不过，烺儿你还是有些过于一厢情愿了，第一点且不说，第二点和第三点就严重错估了你的对手，先说第二点，离间绿营可能导致建奴与绿营反目，但也可能挖一个大坑把我们自己给埋了。”
朱慈烺轻唔了声，又说道：“父皇是担心山西的绿营兵会将计就将，暗中向建奴告密，然后反过来算计我们？”
“人心似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崇祯肃然说道，“何况姜瓖、吴三桂之流原本就不值得信任，把希望寄托在这种小人身上，就必然会吃大亏。”
顿了顿，又说道：“第三点，你对伪顺的判断也只对了一半。”
“伪顺承受不起山西重归大明的后果，这一点你说的并没错。”
“所以如果我军经由怀庆府杀入山西，伪顺肯定会跟着发兵，但是伪顺发兵不是要跟着我们联起手来打建奴，而只会跟建奴联起手来打我们。”
“父皇，不会吧？”朱慈烺愕然说道，“李自成不是与您有君子协定？”
“那就只是个口头协定。”崇祯摆手说，“千万不要对李自成抱有太高期望，此人就只是个驿卒而已，也别指望他真的认同华夷之别。”
朱慈烺顿时哑了，他刚准备拿这个反驳的。
这时候，阎应元说道：“圣上，臣以为对山东用兵太过保守，而对山西用兵则极有可能陷于腹背受敌之困境，还有可能导致大明与伪顺之间的关系破裂，所以最好的选择应该是直接从海路突袭大沽口！”
“什么，突袭大沽口？！”
朱慈烺、朱慈炯失声低叫起来。
很显然，小哥俩都被阎应元震惊到。
“对，突袭大沽口。”阎应元拍了拍舆图上大沽口所在的位置，又接着说，“首先，建奴绝想不到我们会从海路突袭大沽口，再加上我军又有水师炮火支援，定然可以非常轻松的拿下大沽口。”
“其次，大沽口离天津卫有一百里，离京师更是足有三百多里，建奴从接到消息、点集大军再然后杀到大沽口，最快也得十天！有了这十天时间，足够我军修建即防御工事，再加上又可以得到水师支援，固守当无问题。”
“第三，大沽口背靠北海（渤海），水师的战船以及商队的粮船可以直达大沽口，不用担心会被建奴切断粮道，因而可以久守。”
说到这一顿，又道：“圣上，臣只需五千新军便可以守住大沽口。”
“很好。”崇祯也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反而又问徐应伟道，“徐应伟，你呢？你怎么不说话呀？莫非你不赞成出兵？”
“非也。”徐应伟摇摇头说道，“臣只是在考虑一个问题。”
“是吗？”崇祯笑问道，“却不知你在考虑什么样的问题？”
“臣在考虑如何一战击灭建奴。”徐应伟肃然道，“不令其成为第二个北元。”

第四百一十八章 抢占辽东
“第二个北元？”
阎应元闻言也是一愣。
他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徐应伟点点头，又接着说：“蒙古发端于斡难河畔，原本不过一蛮夷部落，最终却在机缘巧合下入主中原。”
“致使汉家衣冠沦丧，神州陆沉。”
“幸有我太祖高皇帝，力挽狂澜救儒家宗庙于危难。”
“然而，蒙元败走漠北老巢之后，奋太祖成祖二世之威烈却未能一朝击灭。”
“是以臣不能不担心，待他日建奴被我大明天兵逐出京师之后，是否也会败走辽东乃至于赫图阿拉？是否也会如北元般为祸数百年仍难以剿灭？”
听到这，阎应元还有朱慈烺、朱慈炯三人都陷入沉思。
只有崇祯知道，北元的故事绝对不会在建奴身上重演，因为建奴不是北元，他崇祯也不是永乐大帝，但是徐应伟的这等战略远见却是很值得称道。
因为徐应伟跟他想一块去了，那就是抄截建奴的后路！
即便是将来有朝一日建奴逃回了辽东，甚至逃窜进了赫图阿拉的深山老林，崇祯也有信心将其剿灭，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有机会将建奴歼灭在关内，为什么不呢？在关内歼灭建奴总要比跑到白山黑水间跟建奴打游击要轻松容易得多。
阎应元无疑是一个战术鬼才，徐应伟则更具战略眼光。
当下崇祯问道：“所以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这一隐忧？”
“圣上，只有一个办法。”徐应伟道，“那就是抢占辽东！”
“抢占辽东？”朱慈炯说道，“这怕是不行吧，辽东可是建奴老巢。”
徐应伟说道：“辽东虽然是建奴老巢，但是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建奴的此次入关可以说是倾巢出动……”
“倾巢出动？”朱慈炯说道，“没有这回事吧？”
朱慈烺也道：“三弟说的没错，我们根本就没有来自辽东的情报源。”
“太子，定王，此事无需来自辽东的情报源。”徐应伟笑了笑又道，“只需要京师的情报源就可以推断出来。”
朱慈炯问道：“此事如何推断？”
徐应伟说道：“臣翻过万历年间的鱼鳞图册，在建奴崛起之前辽东都司的总口数大约在两百万左右，此后老奴肆虐数十年，辽东都司之总口数锐减至不足百万，再然后有将近五十万辽民内迁，所以辽东之汉民口数在五十万左右。”
顿了顿，又道：“这五十万汉民大多沦为包衣。”
朱慈炯点头道：“嗯，你的这个推断还是可信的。”
徐应伟又说道：“崇祯十七年春，建奴从伪顺手中夺得京师之后，建奴伪帝顺治率领三十万满人及五十万包衣大举迁入关内，这也是可查的。”
“伪帝顺治率满汉八十万人进关，这个倒是事实。”朱慈烺点头道，“这么说，建奴在关外确实没什么人了，因为满人的总口数也就三十万人。”
“还真是这样。”朱慈炯恍然说道，“辽东岂不是成了一片不毛之地？”
“不毛之地还不至于。”徐应伟摇了摇头，又说道，“不过没多少人却是事实，此时以一路偏师击之，犹如铁削泥！”
“然而这仍只是推测。”朱慈烺道。
“万一情报有误，满人的总口数不止三十万人呢？”
“情报应该属实。”徐应伟摆手说，“因为从建奴的牛录数可以倒推出总口数，建奴共有三百多牛录，九万多壮丁，算上老幼妇孺最多三十万。”
“烺儿，有贞的分析没问题，满人的总口数最多三十万。”崇祯道，“此时的辽东几乎就是不毛之地，顶多也就是一两万披甲人。”
崇祯知道辽东的实情，但是并不是通过李若琏的情报网。
崇祯隐约记得，建奴大举入关之后，辽东人口从之前的将近百万断崖式的锐减到了不足两万，盛京也就是沈阳都只有五千多口。
像盖州、海州这样的卫城更只有几百口。
注意了，是几百口人，而不是几百守军！
当然，辽东的人口数量与守军数量也基本一致。
因为辽东除了披甲人，就是充军发配来的少数囚奴。
徐应伟并不知道这些，但是他可以基于事实做出判断。
徐应伟说道：“纵有一两万披甲人也守不住偌大一个辽东。”
说到这一顿，徐应伟又指着舆图讲解道：“我军也不用太过于深入，只需袭占辽东湾右侧之盖州卫即可。”
“盖州就在北海右岸，可以从海路补给，因此耗费极少。”
“但是建奴需要从京师发兵来攻盖州兵，则需要经由辽西走廊运粮，路途何止千里？其耗费数十倍于我。”
“所以在盖州卫与建奴作战，可以最大程度消耗建奴。”
“建奴的国力远不如我大明，长此以往只会越发疲弱。”
“则两年或三年之后，待我大明天兵武器齐备大举北伐之时，定可以一战而击破之。”
“而此时驻守盖州卫之偏师可趁机北上，袭占海州卫，如此，则关内建奴出奔辽东乃至赫图阿拉之后路便告断绝，遂成瓮中之鳖矣。”
朱慈烺和朱慈炯有着一等豁然开朗的明悟感。
心说徐应伟这手还真是厉害，直接打在了建奴的七寸。
稍稍的一顿，徐应伟又说道：“当然，这一切还得有个前提，那就是我大明水师必须先行击破建奴水师，如此方能保证水路畅通。”
崇祯便吩咐高起潜道：“高伴伴，召闽国公前来国子监觐见。”
“老奴领旨。”高起潜也不管现在是除夕，径直奔着闽国公府而去。
接到圣旨时，郑芝龙正跟郑鸿逵等几个兄弟在院子里边喝酒，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儿子在天上放的烟花，说实话，郑芝龙是很满足的。
现在的日子，比起在晋江时可是风光太多了。
回想起以前满足于做个海防游击，跟做梦似的。
接到圣旨后，郑芝龙不敢怠慢，赶紧跟着高起潜前来彝伦堂。
“圣郑芝龙叩请……”郑芝龙正要大礼参拜，却被崇祯制止。
“郑卿你快过来。”崇祯招手示意郑芝龙走到北墙的舆图前，又道，“朕回留都也这么多天了，却还没来得及问你水师学堂办得怎么样了？”
“回圣上，挺顺利的。”郑芝龙忙道，“臣已经带着学生们出过海了，甚至跟顾三麻子的海寇打了一仗，击沉了海寇的十几艘小船。”
崇祯又道：“龙江造船厂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航运造船银号的五千万两银子，就是用于扶植造船业以及打造水师。
航运造船银号成立后，第一笔银子就投给了草场门外的龙江造船厂。
郑芝龙出资五百万两入股航运造船银号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将漳州、泉州以及福州的船厂物料以及工人搬来南京，入股大明龙江造船厂。
郑芝龙道：“回禀圣上，龙江造船厂现在已经可以造两千料双层鸟船，下一步目标就是建造五千料超大型三层鸟船。”
【注：2000料大约为1000吨】
“两千料？”崇祯对料这个单位没什么概念，问道，“郑卿，之前参与徐州大战的那批鸟船是多少料？”
郑芝龙道：“回圣上，参与徐州之战的水师鸟船皆为四百料小型鸟船，每艘船只有战兵二十至三十人，但是两千料之双层大型鸟船每艘船有战兵四百人，而且船上所装备的红夷大炮的口径更大，射程更远。”
崇祯又问：“两千料的鸟船总共造了多少艘了？”
郑芝龙道：“目前已经造好下水的共计有10艘，还有10艘即将要造好。”
崇祯再问：“凭借着这10艘两千料鸟船再加上原有的200多艘大小战船，收拾建奴水师应当没问题吧？”
“建奴水师？”郑芝龙脸上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朱慈烺便立刻关切的问道：“闽国公，建奴水师莫非很难对付？”
“咳咳咳咳，这个嘛。”郑芝龙有些尴尬的说道，“太子，建奴水师其实就是逆贼孔有德带去的东江水师，而东江水师是由辽南水师拼凑而成。”
“辽南水师在建奴眼中或许算是水师，但是在臣的眼中那就是土鸡瓦犬。”
“由臣率领大明水师去对付建奴水师，那真是欺负他们，便是顾三麻子的海寇都能把建奴水师给收拾了，只不过有一点却很麻烦。”
说到这一顿，郑芝龙又道：“此时半个北海都已经冰冻住，建奴水师缩在船坞内，臣的水师再怎么犀利，也是不可能从冰面上滑过去把他们给收拾了。”
“此事无妨，又不是马上对建奴用兵。”崇祯摆了摆手又道，“郑卿你只需告诉朕，能不能碾压建奴水师？”
郑芝龙便道：“禀圣上，碾压建奴水师是绝对不存在问题的，即便没有10艘两千料大型鸟船都绰绰有余，有了10艘大型双层鸟船就更没问题。”
说到这一顿，又说道：“圣上，臣的目标乃是打败红夷舰队！”
崇祯笑着说：“莫要急，早晚有一天你会实现这个宏伟目标。”

第四百一十九章 崇祯二十年
崇祯笑了笑又说：“不过现在还是先消灭建奴再说。”
“臣明白了。”郑芝龙肃然道，“等到开春解冻之后，臣便率领水师北上，至北海寻找机会歼灭建奴水师。”
【注：北海即渤海】
“不必寻找。”崇祯笑着说道，“你只要等着建奴水师自己送上门就行了。”
“啥？等着建奴水师自己送上门？”郑芝龙闻言便一愣，这是怎么说的？建奴水师又不是缺心眼，又怎么可能自己上门送死？
“郑卿可是不相信？朕保证建奴水师会乖乖的上门送死。”
崇祯便伸手重重的一拍舆图又道：“因为朕要对建奴用兵，而且是兵分两路从海路同时对大沽口及盖州卫用兵！”
“啥，分两路从海路对建奴用兵？”郑芝龙闻言愣在那里。
“同时对大沽口还有盖州卫用兵？”徐应伟和阎应元也是神情猛然一震。
不愧是圣上，气魄就是比他们大，他们只是想着攻击一点，圣上却要兵分两路同时攻击建奴的两处要害！
崇祯又说道：“阎应元。”
阎应元啪的立正加挺胸：“臣在。”
“欸，现在就只是讨论，又不是立刻就要发兵。”崇祯却摆了摆手，又道，“等明年开春北海解冻，由你率领五千步兵一营炮兵突袭大沽口。”
“届时水师会趁夜直接把你们送到大沽口外登陆。”
“大沽口的建奴守军肯定不会多，你们趁夜突袭，定能一鼓而下。”
“攻占大沽口之后立刻抢修铳台，然后像钉子一样钉死在大沽口！”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道：“到时建奴肯定会向大沽口发起疯狂反扑，建奴水师也必定从天津卫赶来支援，水师正好借这个机会将之一举击灭。”
“圣上这一手着实厉害。”郑芝龙道，“如果将建奴比作一个人的话，这大沽口无疑就是咽喉要害，若能袭占大沽口，相当于掐住了建奴咽喉，建奴若是不想因为窒息而亡，就必须得不惜代价夺回，如此就给了我们歼灭其水师的机会。”
阎应元却笑着说：“圣上，要不然直接夺了天津吧？”
“那不行。”崇祯摇头道，“天津卫离海边隔着百里，而且天津必定有重兵把守，等你们赶到时建奴早就已经做好准备，这就成了顿兵坚城之下，此乃兵家大忌，到时候前有坚城后又有建奴援兵，那就麻烦大了。”
阎应元当即便不再多说什么，他是读过兵书战策的。
崇祯又对徐应伟说：“徐应伟，你率一万新军加两营炮兵奔袭盖州，水师也会把你们送到盖州卫海滩，你们直接抢滩登陆。”
“你的任务就是像钉子一样钉死在盖州卫。”
“用不着担心补给，水师会保证你们的补给线安全。”
说此一顿，又说道：“但有一点，千万不要贪功冒进，朕要你们做的就是死死的掐住这两个战略要点，要让建奴喘不过来气，更要让它持续失血，那么两年后，当朕率领大军沿着运河北伐之时，就能一战重创甚至于全歼建奴。”
“臣等领旨。”徐应伟和阎应元同时拱手应诺。
崇祯又说道：“有贞，皕亨，此一事非同小可，说是关乎我大明百年国运也不为过，所以这个春节你们两个就别回家了，你们就留在南京，抓紧时间做好准备，把你们守城时可能用得着的物资列一个清单，再然后尽快的准备起来。”
“等天气转暖，北海解冻时，立刻就发兵北海！”
顿了顿，又道：“然后在大沽口和盖州卫死守至少两年！”
“领旨！”徐应伟和阎应元拱手再揖，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从出门时的表情及肢体动作，看得出来徐应伟和阎应元并没有太多的担心或者恐惧，看上去反而有些激动，似乎是早就盼着这天。
崇祯又对郑芝龙说道：“郑卿，你也快些回府吧，估计郑森他们正等你回去放第一支爆竹呢，放完爆竹就要去祭告天地了。”
“如此臣先告退。”郑芝龙起身揖了一揖，转身就往外跑。
等郑芝龙跑远了，朱慈烺才对崇祯说道：“父皇，这可是两步险棋，一着不慎就会下成死棋，徐应伟、阎应元皆帅才，若是就此战死在盖州卫以及大沽口，岂不可惜？要不然换两个士子前去大沽口以及盖州卫？”
“大哥此话小弟不敢苟同。”朱慈炯说道，“帅才不是攒出来的，而是从战场之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徐应伟和阎应元若能撑过此关，那才是真正的帅才，要不然也就是两个稍微出色些的士子，还称不上帅才。”
崇祯一扭头看到旁边茶几上摆着一盘冻梨。
当下崇祯便拿了两只冻梨，问两个儿子道：“现在有两只冻梨，一只好的，一只却是破损的，你们两个会先吃哪一只？”
朱慈烺道：“儿臣会先吃破损的那只，把好的那只留在最后吃。”
朱慈炯则说道：“儿臣先吃那只好的，再把破损的留在最后吃。”
崇祯笑了笑，又问道：“那么你们觉得，这两种吃法哪种更好？”
两兄弟扭头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崇祯悠然说，“两种用人之法，一种稳妥，另一种激进，两者本质上并没有优劣高下之分，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你们的需求。”
“你们需要稳妥之时，就采用稳妥的用人法。”
“而如果你们需要激进时，就采用激进的用人法。”
顿了顿，又道：“至于现在，就是大明需要徐应伟和阎应元去守盖州卫及大沽口，因为只有这么做，才能保证大明在最短的时间内歼灭建奴，并且不留后患！”
两兄弟再次对视一眼，拱手说道：“多谢父皇解惑。”
话音刚落，彝伦堂外骤然响起密集的爆竹声。
父子三人走到堂前往彝伦堂外看去，
只见南京的整个夜空都被爆竹炸亮。
崇祯十九年成为过去，
崇祯二十年，到来了！
这时候，王承恩一脸笑意的走上前。
王承恩的身后一左一右跟着高起潜还有卢九德。
卢九德手里端着一盘苹果，高起潜手中则端着一盆密钱。
崇祯左手抓起一只苹果先咬了一口，右手又抓起一颗蜜钱送嘴里。
王承恩立刻尖着嗓子唱道：“万岁爷吃频婆果，天下平安，万岁爷吃蜜钱，万方臣民甜蜜顺遂，崇祯二十年国泰民安！”
堂外的小太监在雪地中跪倒一大片。
随即高起潜便又给崇祯拿来了狐皮大氅。
另外两个小太监也给朱慈烺和朱慈炯拿来大氅。
这三件狐皮大氅还是新做的，内务府拨的银子。
“走，去大祀坛。”崇祯抬腿就往外走，“祭天！”
大年初一，依礼皇帝要与文武百官以及宗室勋贵一起祭告天地，以往在北京的时候要南郊北郊跑两趟，可是到了南京之后倒省事了。
因为朱元璋把天坛和地坛合在一起变成大祀坛。
崇祯父子仨来到朝阳门外时，满朝文武还有宗室勋贵都到齐了。
站在队伍前面的是宗室子弟，借着火光，崇祯看到了不少张熟悉的面孔，比如福王朱由崧、潞王朱常淓还有唐王朱聿鐭。
朱由崧对着崇祯露出讨好的笑容。
朱由崧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市易所的差事。
甚至觉得在市易所当差比当藩王更有意思。
因为朱由崧已经在市易所找到了人生价值，他现在可是皇家市易所新评选出来的十大金牌伙计之一，找他代理需要排队。
唐王朱聿鐭后面的宗室崇祯就不认识几个。
其中有个穿郡王龙袍的脸色很难堪，估计就是靖江王。
不过崇祯根本没有理会，朕管你心情好坏？心情不好拿脑袋撞墙去。
宗室子弟之后就是勋贵，也有不少熟面孔，比如说闽国公郑芝龙，又比如说楚国公左梦庚，再比如说夏国公黄得功。
还有一等忠勇子金声桓等边军旧将。
崇祯便走上前去与黄得功等人逐一握手并且寒暄几句。
郑芝龙、黄得功等人新晋勋贵便有些懵，跟圣上握手？
徐弘基、朱国弼、常延龄、刘孔昭等老勋贵便也等着崇祯走过来与他们握手，然而崇祯却直接就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一个人不可能讨好所有人。
大明若想要中兴，就势必要将原来的旧贵族得罪个遍，这是绝对不可避免的。
所以完全没必要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这些旧勋贵身上，反正这些旧勋贵已经掀不起什么浪，油水也已经被榨得差不多。
勋贵的后面便是文武官员。
此外还有内务府的一些官员。
汇合了所有人后，一班人浩浩荡荡的向着大祀坛而来。
就在崇祯带着宗室子弟、新旧勋臣及文武百官到大祀坛祭告天地的同一时间，多尔衮也在玉河桥东萨满堂举行新年祭祀。
建奴的国教虽然已经从萨满教改成喇嘛黄教，
但是大年初一祭祀萨满的仪式却被保留下来，这也是对老奴奴尔哈赤的尊重。
祭祀萨满的仪式没什么意思，有意思的是由谁来主祭？是由小皇帝顺治主祭，还是由多尔衮这个皇父摄政王来负责主祭？
小皇帝福临现在已经十岁了，个头也窜到多尔衮肩膀。
不过福临对多尔衮却更恭顺，甚至直接改口称皇阿玛。
“皇阿玛。”福临恭敬的说道，“今年就由你来主祭吧。”
“这不好吧？”多尔衮假惺惺的说，“摄政王主祭不合适。”
“摄政王主祭有何不可？”刚林立刻出列说，“昔老汗身子不适时，皆是由大贝勒代为祭祀，大贝勒可，皇父摄政王有何不可？”
在场的不少八旗贵族闻言都是怒视刚林。
甚至就连多尔衮的亲哥阿济格也是神情不善。
在福临的坚持下，最后还是多尔衮主持祭祀。
祭祀完了萨满神，更有意思的一幕来了，因为按照礼仪，接下来就该是皇帝与皇后到坤宁宫中祭祀送子娘娘，祈求皇室的子嗣多多。
这个以前是没有，因为福临还没有大婚。
但现在改由多尔衮主祭，那就可以祭祀了。
多尔衮虽有福晋，可他的福晋并不是皇后。
布木布泰倒是挺合适的，可是她毕竟还没有嫁给多尔衮。
但是今年的多尔衮也不知道是不是脑筋搭牢了，居然强拉着布木布泰并排跪倒在送子娘娘的神龛下连叩了九个响头。
更绝的还是福临这个小皇帝。
等多尔衮和布木布泰起身后，福临便啪啪一甩衣袖跪倒在两人跟前，高声说：“儿臣福临恭祝皇阿玛和皇额娘多子多福。”
“皇儿平身。”多尔衮一脸满足。
布木布泰也是俏脸晕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但是底下观礼的镶黄旗、正黄旗贵族诸如鳌拜、谭泰、塔瞻、图赖还有巩阿岱等却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终于走完新年祭祀流程，多尔衮带着多铎回睿亲王府。
“十四哥，福临这小崽子肯定是装的。”多铎小声说道，“你得当心，这小崽子小小年纪就有此等隐忍，长大还得了？宜趁早除之。”
“老十五，你着什么急。”多尔衮摆手道，“朕自有打算。”
多铎神情一动，又问道：“十四哥，这么说来今天的祭祀你是故意为之？”
“要不然呢？你以为我会有那么蠢？蠢到因为一个女人触怒两黄旗贵族？”多尔衮轻哼一声又说道，“这是一次试探，也是引诱。”
多铎道：“引诱那些对十四哥不满的人跳出来？然后借机搞一次旗务整顿？最好是再进行一次换旗，把我们两白旗和两黄旗的旗色换回来。”
“换旗？”多尔衮哼声道，“朕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换旗。”
顿了顿，多尔衮脸上又露出一抹忧色，接着说：“老十五，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老汗创立的八旗议政制度已经对大清的壮大形成了阻碍。”
多铎凛然道：“十四哥，你要废除八旗议政制度？”
“是的。”多尔衮说道，“大清的皇权必须得集中。”

第四百二十章 八旗改革
兄弟二人回到睿亲王府时，洪承畴、范文程还有宁完我早已经等在了东暖阁，建奴的新年祭祀只有满洲贵族才能参加，汉臣是没有资格的。
洪承畴他们只能在睿亲王府等着给多尔衮拜新年。
多尔衮和多铎两人一进来，洪承畴三人便啪啪甩袖单膝跪倒在地上：“奴才等恭祝两位主子新年安康，大清国泰民安。”
“呵呵好，看赏。”多尔衮笑着说道。
侯方域便立刻举着一只托盘走了出来。
只见托盘上放着三只木匣，木匣敞开着，
里边装的赫然是一颗颗几乎有拇指大的东珠。
这些东珠在灯火的映衬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辉。
多尔衮笑着说道：“三位先生去年一年为大清殚精竭虑、出谋划策，都辛苦了，这是辽东将军刚进贡的东珠，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主子，这恩赏属实太过了。”洪承畴等推辞道。
旁边的多铎也不免有些嫉妒，赏赐他的东珠都没这么多。
“拿着。”多尔衮一摆手说道，“三位先生若不收，那便是嫌少。”
“奴才等惶恐。”见多尔衮如此说，洪承畴三人只能诚惶诚恐的收下。
依礼数，给多尔衮拜完了新年之后，洪承畴三人就可以回家了，但是今年他们刚打算离开却被多尔衮叫住。
“三位先生且慢走。”多尔衮招手说，“朕还有要事与尔等相商。”
洪承畴三人便立刻又折返回来，一脸恭敬的站在炕前等着多尔衮发话，他们隐约有一种直觉，今天要议的事将直接决定大清国运。
多尔衮低头沉吟了片刻，说道：“从南边传来的消息都不怎么好。”
“崇祯的‘煤山悟道’或者真有其事，因为自从崇祯被逐出京师逃到南京之后，其在军事政事上的一应举措与之前简直判若云泥。”
“军事上，其在徐州大战中的表现就不说了。”
“朕刚刚还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在大清与伪顺决战河套之时，崇祯也带着二十万大军平定了云南土司之乱，甚至还在湘鄂西、广西及云南推行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洪承畴三人闻言一愣，崇祯竟然要推行改土归流么？
范文程说道：“主子，改土归流此举乃取乱之道，从此西南边陲多事矣。”
宁完我也道：“宪斗兄所言极是，改土归流从长远看确实利国利民，但是短时间内却只会导致民心丧乱、国力疲弊，崇祯此举真鼠目寸光，主子可速遣心腹前往西南边陲，暗中联络西南大小土司，密谋举事。”
范文程说道：“如此则西南大乱，南明之国力将严重受损，其军力也会受到西南土司的极大牵制，这就给了我大清可乘之机。”
“唉，天不遂人愿哪。”多尔衮却轻叹一声说道，“朕得到的消息是，湘鄂西以及云南的土司都没有闹事，广西土司虽有闹事，但也难成气候，南明之国力并没有遭到削弱，其军力也没有遭到牵制。”
“啊？”范文程和宁完我愣在那。
推行改土归流都没有导致暴乱吗？
崇祯这狗皇帝现在竟有此等能耐？
洪承畴也是一脸悒郁，大明隐隐真有了中兴之象？
多尔衮接着说道：“除了对西南用兵以及改土归流，崇祯于治国理政方面相比以前也是有了极大的长进，据说眼下的江南市井繁荣、百业兴盛，家家户户都能吃得起白饭，穿得起棉衣，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这？”洪承畴三人面面相觑了。
江南家家户户吃得起白饭，穿得起棉衣？
多铎也是不相信，皱眉说：“十四哥，这会不会是骆祚久、骆祚昌那两个狗奴才故意危言悚听，以增加用度？”
多尔衮摇摇头说：“朕已经派人去核实了。”
稍稍一顿，多尔衮又说道：“不管骆祚久、骆祚昌有没有夸大其词，但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南明的国势已经呈现出蒸蒸日上的势头，如果不能遏止这种势头，则我大清与南明之间的国力差距只会变得更加悬殊。”
洪承畴三人忍不住对视一眼，话题转到他们期望的议题了。
当下洪承畴便顺着多尔衮的话意说道：“主子所言极是，不说别的，只说人口数量上我大清与南明之间就不可以道里计。”
“根据万历间之鱼鳞图册，北直原有成丁400余万，算上妇孺不少于1000万，然而截止去年底为止，北直算上我大清从关外内迁之旗丁包衣，全部成丁也不过150余万，算上妇孺也不过300余万口。”
“人口之损失实在太大了。”
“长此以往，双方的人口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说到这一顿，洪承畴又道：“人口差距的悬殊，必然导致双方国力的巨大差距，届时南明能调动之人力物力以及军力，恐十倍于我大清矣。”
“纵百倍于我大清又如何？”多铎不以为然道，“昔老汗方举事时，我建州之总口数不过十万，八旗勇士更不过四万，不照样打败了拥有上亿人口数百万大军之大明朝廷？可见人口数多少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洪承畴立刻闭上自己的嘴巴。
永远都不要尝试去说服别人。
如果多尔衮、多铎兄弟不认同，说什么都没用。
不过洪承畴隐隐约约有种直觉，多尔衮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人口数不足是真的会导致大清灭国的，所以有希望改变既定国策。
至少不能再欺压迫害北直之汉民。
同时还要对八旗制度做出重大改革。
“老十五，你这话可说错了。”多尔衮幽幽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了，老汗在时，可以靠着大稍弓还有巴牙喇兵打遍满洲，可是现在还能行吗？”
“君之津一战，要不是有汤若望督造之燧发枪以及红夷大炮，我大清兵就败了。”
“今后决定战争胜负的已经不再是大稍弓以及大清的巴牙喇，而是变成燧发枪、红夷大炮以及双方的炮手、火枪手。”
“大稍弓再犀利能比得过燧发枪吗？”
“甲胄再坚固，能挡得住燧发枪的近距离射击吗？”
“朕知道你会说有楯车，可是楯车能挡住大炮吗？”
“老十五，你想过没有，大清养成一个巴牙喇需要多大代价？然而绿营兵训练一个火枪手只需三个月，但是巴牙喇现在有可能打不过火枪手。”
轻叹一声，多尔衮又道：“老十五，时代已经变了。”
多铎被说得哑口无言，因为多尔衮说的是事实，他无从反驳。
“今后是火器的时代。”多尔衮道，“除了八旗蒙古保留骑射，我们八旗满洲也要全面换装火器，重甲大稍弓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主子英明！”洪承畴感动得差点想哭。
多尔衮又道：“重甲大稍弓跟不上时代，八旗制度也同样跟不上这个时代了，所以必须得加以改革才行，必须学汉人推行中央集权。”
“如果不能将八旗拧成一股绳，力往一处使，如何与南明争？”
说到这一顿，多尔衮又肃然说：“今后大清所有之人力物力及财力必须由内务府统一调配，任何人胆敢反对，一律杀无赦。”
多铎闻言愣了下，怎么成了内务府统一调配？
内务府是由黄台吉设的一个内廷衙门，掌管宫里的一应事务。
让内务府统一调配大清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那不是拱手将大权送给福临？老十四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又或者被布木布泰给迷晕了头？
但是多尔衮的下一句立刻打消了多铎的顾虑。
多尔衮接着说道：“老十五，现在开始你就是领侍卫内大臣，总管内务府。”
多铎便赶紧下炕，啪啪一甩衣袖又单膝跪地：“臣弟领命，十四哥你放心，臣弟定将内务府打理得如臂使指。”
“步子不要太大，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多尔衮沉吟着说：“第一步，还是先改革军制，换装火器。”
“臣弟明白。”多铎点头道，“臣弟回头就让汤若望加大燧发枪的生产力度，在一年内造出五万支燧发枪，再还有五百门红衣大炮。”
多尔衮说道：“更重要的还是军制改革。”
“军制改革？”多铎皱眉道，“这个怎么改？”
多尔衮说道：“将各旗公库的钱粮军械收归国库，今后凡对外征战，各旗的旗丁也无需自带粮草及军械，而是由朝廷统一提供粮草以及军械。”
老奴的八旗制度其实一点都不新鲜，就是原始的狩猎制度。
就是猎户自带干粮、马匹还有弓箭，然后合在一起去打猎，打到猎物之后按照各个猎户的贡献对猎物进行分配。
这一套制度，原始社会就已经有了。
所以说，制度不一定要先进，适用不适用最重要。
对于像建奴这样的原始部落，同样原始的制度才是最合用。
但是经过了黄台吉、多尔衮的努力，尤其是占领北京之后，再加上洪承畴、范文程等汉臣大量加入，这套原始的狩猎制度就已经不再适用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中央集权
同样的制度，为什么就不适用了呢？因为有两大危害。
建奴在没有入关之前，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毁边入塞、大肆掳掠，而且在抢劫的时候不光抢劫牛羊牲口以及财货，还抢劫人口。
抢人口干吗？抢回去当包衣，种地，这样八旗兵就不用自己种地。
这种做法在部落还很贫困时，效果是极为明显的，因为可以极大的激发起八旗兵的战斗欲望，促使他们抢劫更多包衣以及牛羊，更多的财货。
但是自从进关尤其是跑马圈地之后，情况就出现了根本性的变化。
跑马圈地后，几乎每个旗丁都分到了少则数百亩、多则上千亩耕地，每个旗丁前前后后也抢到了多则几十个少则三五个的包衣。
这时候八旗兵就可以过上很安逸的生活，进取心就大大降低。
你想啊，八旗兵已经可以不用下地干活，可以每天搂着妻妾女奴过上那等没羞没臊的生活了，谁还肯到战场上打生打死？人又不傻。
正因此，八旗兵在进关之后，战斗力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雪崩。
在另一时空，三藩举兵作乱，八旗兵已经是毫无战斗力可言，康麻子不得已只能重用包衣奴才以及绿营。
所以说，八旗制度的第一个危害就是会让八旗兵丧失进取心。
八旗制度的第二个危害则是极大的束缚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因为在八旗制度下几乎所有的生产资料都集中在旗人手中，数量庞大的汉人只是包衣奴才，而且绝大多数旗人对待包衣奴才又很苟刻，饭都不让吃饱。
这种情况下，包衣哪来的力气种地干活？
同样的耕地，汉族平民耕种时能够亩收两石甚至三石，可一旦落入建奴手中亩收五斗都已经算是高产的，三斗甚至于两斗都有可能。
也正因为这，建奴在辽东才会年年闹粮荒。
辽东是个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华夏最肥沃的一片土地。
区区三十多万建奴守着那么大一片黑土地，居然还会闹粮荒，你能想象？
建奴的生产效率得低到什么样的程度，才会在辽东爆发粮荒？而建奴的生产效率之所以会低到这个程度，就是因为八旗狩猎制度。
这个制度只适用于渔猎部落，完全不适用于农耕文明。
黄台吉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遗憾的是他才刚刚设立内务府，还没来得及改革八旗制度就突然之间暴毙。
现在多尔衮也意识到了这点。
也决定对八旗制度进行改革。
多尔衮这话，让洪承畴三人兴奋不已。
终于让他们等到了，皇父摄政王终于要改革八旗制度！
这三个铁杆汉奸现在真是彻彻底底的站在了建奴立场，脑子里时时刻刻想的也是建奴或者说清廷的利益。
当下洪承畴提议说：“主子，改革八旗制度势必会遭到八旗贵族的疯狂抵制，所以奴才以为还是需要祸水东引，借助外力达成目的。”
“借助外力？”多尔衮问道，“亨九先生，这话怎么说？”
洪承畴说道：“就是通过与南明之间的战争，逐渐解除八旗贵族手中的兵权，只要解除八旗贵族的兵权，接下来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
“先生的意思是再次南征吗？”多铎皱眉道，“怕是不妥吧？”
多尔衮也是微微蹙眉，虽然他做梦也想南征，可现在的大清确实没这个能力。
“不不不，十王误会奴才的意思了。”洪承畴连忙解释道，“奴才的意思不是南征，而是不断的以甲喇甚至于牛录为单位，充分发挥我大清兵来去如风的骑射优势，不断的向南明的黄淮防线发起无休无止的袭扰战。”
“唔，先生的意思朕明白了。”多尔衮恍然道。
“就是将南明的黄淮防线当成猎场，让八旗勇士前去打猎，是这样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洪承畴说道，“这么做有两个好处，其一可在这一过程中以润物细无声的形式逐步收取八旗兵权，实现八旗的旗务与兵权分开。”
多铎还是有些搞不懂，问道：“该如何实现旗务与兵权分开？”
“很简单。”洪承畴微笑着说，“出兵之前只说到河南、山东掳掠人口，旗主贝勒必定会同意分担军需，毕竟有好处可分嘛。”
“谁不希望自己家的包衣能够多几个呢？”
“等到军需集中于内务府之后，再宣布具体作战方略。”
“此时木已成舟，各旗的旗主贝勒想反梅也是来不及。”
“然后利用军需，逐步控制各旗的将领，简单一点说就是，服从主子或者内务府的，就可以得到足够的军需，不服的就得不到军需。”
“这样一年下来，各旗将领就会习惯于服从主子和内务府。”
说此一顿，洪承畴又说道：“到时候主子再宣布旗务与兵权分开，就再没人敢反对，这一来主子和内务府就独揽兵权，然后就可以循序改革八旗制度。”
多尔衮轻嗯了声，又问道：“亨九先生，第二个好处又是什么呢？”
洪承畴道：“第二个好处就是可以借此机会极大的消耗南明的钱粮人口，不用两年，崇祯精心打造的黄淮防线就会被打得千疮百孔，然后等我大清兵再次南征之时，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摧毁黄淮防线，直取南京！”
“善！”多尔衮道，“就按先生的法子办！”
说此一顿，又大喝道：“侯方域？侯方域！”
侯方域立刻弓腰塌肩走进来问道：“主子？”
多尔衮道：“你马上去通知各旗的旗主贝勒，来睿亲王府议政！就跟他们说有大事，十万火急，各旗的旗主贝勒都必须到齐。”
“嗻！”侯方域当即转身飞奔而去。
“皇阿玛。”侯方域前脚刚走，福临后脚就走进来。
“皇上？”多尔衮有些错愕的从炕上坐起身，问道，“你怎么来了？”
“臣等叩见皇上。”洪承畴等三个汉奸赶紧大礼参拜，多铎也跟着有些不情愿的给福临行跪拜大礼，真晦气。
“儿臣是来给皇阿玛请安的。”
福临说着一甩衣袖单膝跪地：“皇阿玛吉祥。”
“平身。”多尔衮一肃手又说，“上炕来坐吧。”
福临到炕上坐下，又笑着问道：“皇阿玛，儿臣能参加待会的议政吗？”
多尔衮愣了一下，随即又说道：“当然能，你是皇上，想要干啥都可以。”
没多久，各旗的旗主贝勒们就纷纷来到睿亲王府，看到福临居然也在座，都不免感到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
……
先不说建奴这边，回头说大明。
对于大明的文武官员来说，大年初一祭祀完天地之后才是真的可以休年假了，而且可以一直休息到正月二十日再上朝。
内阁四辅钱谦益散朝之后，便跟柳如是一起回了常熟老家。
此后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钱谦益都跟柳如是呆在半山堂，夫妇二人每日吟诗作赋，红袖添香，当真好不惬意。
然而美好的生活在元宵节的傍晚被打破。
这晚月色正好，钱谦益和柳如是正在红豆馆前吃元宵赏月，结果就看到老管家钱宽神色凝重的快步走过来。
“老爷，三老爷过府来访。”老管家禀道。
“还有如皋冒家的冒七爷，华亭徐家的大老爷也一并来了。”
“他们三人竟然一并来了？”钱谦益闻言顿时间神情一凝，随即又对柳如是说道，“夫人，为夫去去就来。”
“去吧。”柳如是柔声说道，“贱妾等你回来再一起吃元宵。”
钱谦益噢一声，便站起身与钱宽匆匆离开，目送钱谦益的身影走远，柳如是的一对柳叶眉慢慢的蹙成一团，她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此时在半山堂的东花厅之中，坐着三个老者。
这三人都是南直有名的粮商，一个是钱谦利，钱谦益的族兄，另一个名叫冒敬祖，乃是冒襄的叔父，另一人则是徐尔遂，徐阶的嫡曾孙。
厅外响起脚步声，随即钱谦益便快步走进来。
“阁老。”三个老者便赶紧起身向钱谦益见礼。
“免了。”钱谦益摆了一下手，又坐下来问道，“三位联袂来到寒舍，想来不会是为了讨一碗元宵吃，快说吧，出什么事了？”
“阁老，出事了。”冒敬祖跺足道，“出大事了。”
徐尔遂接着说道：“休宁汪家还有歙县胡家想要砸我们的盘！”
钱谦利又接着说：“大年初七开始，便不断有来自湖广的粮食运抵南京，而且价格永远比咱们的米店低一两。”
“咱们的米店卖五两，他们卖四两。”
“咱们的米店卖四两，他们卖三两。”
说此一顿又黑着脸说：“这不是存心砸咱们盘？”
“休宁汪家歙县胡家？”钱谦益道，“这两家财力很雄厚吗？”
钱谦利说道：“财力雄厚倒是谈不上，汪胡两家虽然从事湖广与南直之间的粮食生意已经有几十年时间，但是积攒的家财也有限，撑死了也就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钱谦益闻言没好气道，“区区一百万两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第四百二十二章 没有退路可言
“阁老，话不是这么说。”
冒敬祖一脸苦笑的说道：“汪胡两家去年不是接了往云南运送60万石军粮的生意么？虽说最后赔了，但是却跟内务府还有水利粮食银号攀附上了关系，因而可以只付一部分定金从水利粮食银号低价买进粮食。”
虽然内务府已经明确说过，湖广的粮食只能由水利粮食银号统购统销，但无论是湖广粮食还是南直粮商都没有当回事。
在大明，没点背景是当不了大商人的。
比如说冒家、钱家和徐家，都是根深蒂固的世族。
这些世族连皇帝下令开征的商税都能够硬顶回去，又怎么会把内务府的区区一条禁令当回事？给你脸了？他们根本没打算跟水利粮食银号做生意，而是直接从湖广的农民手中低价购粮，可以从源头直接拿货，凭什么给中间商赚差价？
所以钱谦益内心里很看不上汪胡两家，都没能力直接从农民手中买粮，你们凭什么跟我们这些大粮商斗？
“那又如何？”钱谦益不屑的道，“他们只能够从水利粮食银号买粮，中间就让内务府赚取了一道差价，价格再低能低到哪去？就算是只付一部分定金，区区一百万两银子又能够买到多少石粮食？两百万石就到顶了吧？”
“大差不差。”徐尔遂道，“两家运来的粮食差不多两百万石。”
“那你们究竟在慌什么吗？”钱谦益道，“区区两百万石粮食，直接吃进不就是了，还用得着你们专程跑一趟半山堂？”
“四弟，事情恐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钱谦利说道：“汪胡两家只运来两百万石，并不意味着他们两家手里只有两百万石，水利粮食银号的仓库里可躺着一千多万石的粮食！”
“而且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冒敬祖低声道。
“湖广粮商的粮食霸盘已经崩盘了，现在湖广的粮价已经下跌到了三钱一石，而且还在持续不断的下跌。”
“那是他们活该。”钱谦益哼声说道。
“谁让他们当初吃独食的？要是让咱们南直粮商分一杯羹，岂能有今日之局？你们几个可不许借银子给他们，就让他们赔光家底。”
湖广的粮食霸盘，钱家、冒家还有徐家一开始也是参与了。
但是自从湖广的粮商攀附上了王夫之，就把他们一脚踢开。
三家虽然很生气，但是也没什么办法，因为那毕竟是湖广，是在人家的地盘。
冒敬祖喟然说道：“阁老啊，湖广粮商的死活我们并不关心，但是我们担心此事背后会不会有内务府的插手？”
“这话什么意思？”钱谦益皱眉问道。
“你是说，是内务府的人刺破了湖广粮商的粮食霸盘？”
“很可能是这样。”徐尔遂道，“不然谁有这么大能耐？”
“不对吧。”钱谦益摇摇头说，“湖广的粮食霸盘可是王家挑的头，而王家的靠山就是衡山籍勤王士子王夫之，他可是士子营干将。”
“不好说。”冒敬祖道，“士子营这么多士子，难免也有派系之分。”
钱谦利道：“若我们的猜测属实，真是内务府干的好事，那我们也必须小心了，因为内务府刺破湖广的粮食霸盘后就能以极低的价格吃进湖广余粮，然后就能拿湖广的余粮来砸南直的盘，那下一个倒霉的就是我等了。”
“是啊。”徐尔遂一拍手说，“湖广余粮足有七八千万石，内务府只要借汪胡两家调一两千万石粮来南直，我们就会骑虎难下。”
钱谦益闻言一下就蹙紧眉头，还真有这种可能。
当下钱谦益问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让老夫前去打探一二？”
“事到如今，恐怕是只能拜托阁老你了。”冒敬祖叹息道，“我们三家还有其他百余家的身家性命可是全押在这桩生意上，实在是不容有失哪。”
钱谦益问道：“如果问出来确实有内务府插手其中怎么办？”
“那就只能止损。”徐尔遂道，“趁现在还有利可图赶紧抛售粮食，虽说我们大举抛售粮食肯定会让粮价暴跌，但是总比烂在手里强。”
“除了抛售止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钱谦益还有些不甘心。
“办法当然是有。”冒敬祖苦笑一声说道，“只要我们手中有足够的银子将湖广运来的所有的粮食全部都吃进，南直的粮价就会一直停在高位，甚至可以更高，我们就是把粮价涨到十两银子一石，该买的也还是得买。”
“明白了。”钱谦益道，“老夫这便回南京。”
当下钱谦益离了半山堂，来到红豆馆跟柳如是说：“夫人，为夫有急事回南京一趟，你是在常熟再住几天呢，还是随为夫一并回南京？”
“可是为了粮食的事情？”柳如是脸色微变道。
“老爷，你不是说不掺和吗？你不会也参与了吧？”
“夫人，我原以为这是桩稳赚不赔的生意。”钱谦益苦笑。
听到这，柳如是脸色更难堪：“老爷，你投了多少银子进去？”
钱谦益对柳如是还是不错的，并没有隐瞒：“总共投了一百万两银子。”
“什么？一百万两？”柳如是的俏脸一下变得煞白，“老爷，你哪来这么多的银子？我们家没有这么多银子吧？”
“借的。”钱谦益道，“从各家银号借贷的。”
“老爷，你好糊涂啊。”柳如是跺足长叹道，“趁现在粮价还没有下跌，赶紧撤出吧，再然后把借贷的银子都还上。”
钱谦益却已经根本听不进去。
“夫人，等这桩生意做成了，咱们家就能有一百万两进项。”
“到时候为夫再给你营建一座大花园，将天下所有名贵的花卉都移到这个花园之中，这个大花园就叫‘我闻’园。”
“老爷，我不要花园。”
“夫人，等我的好消息。”
……
正月十七，燕子矶码头。
崇祯正站在码头上看着新军排队登船。
在内河内湖坐船，跟在大海之中坐船，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大海上风高浪急，几乎每个人初到海上时都会晕船，所以需要一定时间的适应训练，才可以避免晕船的反应。
要不然等坐船到了辽东，两腿都发软。
抢滩登陆后还怎么打仗？拿口水喷吗？
“万岁爷。”王承恩打着油纸伞遮在了崇祯头顶，“下雨了。”
崇祯抬头看了眼，还真下起了毛毛雨：“王大伴，截止到今天汪胡两家已经往南京运来了多少石粮食？”
“大概六百万石。”王承恩道。
“粮价呢？”崇祯黑着脸问道，“还在继续上涨吗？”
除夕之前，南京的米价就涨到了五两，到了元宵节更是涨到了六两，这也更加坚定了拿南直粮商祭旗的决定，这些奸商属实该杀。
王承恩道：“已经没涨了，稳在六两了。”
“看来他们也是有些怕了。”崇祯冷然道。
说此一顿，又道：“不过现在害怕也晚了。”
正说话间，高起潜过来禀报说：“万岁爷，钱阁老求见。”
“王大伴，你瞧，这是来探朕的口风来了。”崇祯哂然，“既然如此，朕就免费送给他们一颗定心丸吃，让他们死得更彻底些，高伴伴，请阁老过来。”
不到片刻，高起潜便领着钱谦益来到码头上，向崇祯见礼。
见礼过后，钱谦益恭声说：“圣上真乃名君也，休沐时也不忘国事。”
“钱阁老不也在为国奔波？”崇祯笑了笑又问，“对了，阁老急着见朕所为何事？”
钱谦益道：“圣上，是这么一回事，由于去年南直隶有许多农田转种棉花、桑苗以及淡巴菰，致使稻谷产量减少许多，结果使得米价腾贵，年前就上涨到了一石五两，年后更是涨到了一石六两，若米价长时间维持高位，臣担心京中百姓会吃不起饭，因而冒昧求见，恳请圣上下道中旨，以内务府名义从湖广调粮平抑米价。”
“阁老忧国忧民，真乃百官之楷模。”崇祯称赞道。
“臣惭愧。”钱谦益骨头都轻了四两，“这都是臣的份内事。”
“只不过，粮价这个事情有一些复杂。”崇祯说道，“阁老，你也是知道的，内务府现在也是手头紧哪，就连去年的分红都没有发。”
“是是是，这个情况老臣也是知道的。”钱谦益道，“年前内阁议事的时候，老臣还曾向首揆建议由户部银号借一笔银子给内务府，只可惜当时户部银号也没多少银子，最终此事就只能不了了之。”
“阁老这份心意朕心领了。”
崇祯说道：“所以粮价这个事就这样吧。”
话说到这，钱谦益就‘懂’了，敢情汪胡两家就是奉了圣上的旨意在贩粮，而且圣上一样想卖高价粮，并不希望粮价下跌。
钱谦益内心已经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表面上的高姿态还是要有。
“圣上，老臣担心京中的百姓会拉饥荒。”
“不至于，阁老你也是知道的，京中百姓现在不缺银子。”
“这倒是，去年忽然冒出来这么多作坊，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在作坊做工，确实赚了不少工钱，撑一段时间是没有问题的。”
“既如此，老臣告退。”钱谦益告退离开。
看着钱谦益背影走远，崇祯忽然高喊道：“钱阁老。”
“圣上？”钱谦益闻声回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崇祯。
崇祯幽幽说道：“朕也不贪多，能卖出一千万石足矣，但是你们也别太狠，米价维持六两就好，不能再往上涨了，就这价。”
钱谦益闻言心头一凛。
原来圣上什么都知道。
……
回到家中，钱谦利、冒敬祖和徐尔遂早已经等着。
“老夫刚刚已经见过圣驾。”钱谦益舒了口气说道，“汪胡两家确实是奉了圣上的旨意往南京贩卖粮食。”
“啊？还真是内务府。”
“这下可有些麻烦了。”
“唉，看来这次只能止损了。”
冒敬祖三人闻言不禁跺足长叹。
“三位休慌。”钱谦益这才一摆手说道，“汪胡两家确实是奉了圣旨往南直贩粮，但是圣上并没有平抑粮价的意思，因为内务府现在也缺银子。”
“这个……”冒敬祖三人愣住，这个属实没有想到。
好半晌，钱谦利才问：“就是说，我们还能继续吃进？”
“吃进。”钱谦益说道，“全吃进，这也是急圣上之所急。”
“阁老所言极是。”冒敬祖笑着说，“毕竟内务府缺银子嘛。”
“可是，内务府想要筹集多少银子？”徐尔遂皱着眉头道，“湖广的余粮可是足有七八千万石之多，我们能接得住？”
“七八千万石又不是全部都能调动。”
“圣上明确说了，只贩运一千万石。”
“不过，圣上也说了米价不能再涨。”
钱谦益肃然说道：“徐小友若是担心，可以退出。”
“不不，晚进绝无此意。”徐尔遂连连摇头，“晚进只是担心。”
“担心是难免的，老夫也是一样担心。”钱谦益说道，“毕竟，老夫为官数十载所有的积蓄都押在这桩生意上，若是赔了老夫就该投湖了。”
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圣上说的话还是值得信任。”
“阁老所言极是，圣上的话值得相信。”冒敬祖说道，“当初查抄了扬州镇守太监署以及南京镇守太监署之后，已经过去十多年的赃银都如数奉还。”
徐尔遂有心想说，圣上的公开承诺跟私下的承诺是不一样的。
但是这话徐尔遂终究没说出来，因为华亭徐家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不光是华亭徐家已经没有退路，如皋冒家和常熟钱家也已经没有退路。
其中道理很简单，如果他们也跟着往外卖粮，则南直的粮价瞬间就会雪崩，那时不光把圣上给得罪，本钱也得亏掉一大半。
因为你卖得越快，价格跌越狠，这是死循环。
所以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吃进四百万石。
等圣上和内务府吃够了肉，他们再来啃骨头。

第四百二十三章 钱荒缓解
接下来的半个月，汪胡两家仍旧持续不断的往南京贩来粮食，而且都以每石五两的价格在米市上批发不零售。
南京的粮商都是一一吃进。
但是吃进这些粮食是需要银子的。
为了吃进汪胡两家贩运来的粮食，以冒家、徐家以及钱家为首的粮商就只能到处筹措借贷银子，然而江南本就已经银根紧张，现在随着粮商的大举借贷，就更加雪上加霜，一时间市面上的隔夜拆借利率都暴涨到一钱！
意思是借钱给别人过下桥就能有百分之十的收益，就夸张。
在这个高收益的诱惑之下，那些万年不动的土财主都被惊动，将深埋在自家院子地底下的银子都挖出来借给别人过桥。
除了这些土财主，陕西来的两个“皮毛商”也赚了不少好处。
此时在陕西会馆，骆祚昌和骆祚久就在盘点这半个月的收益。
骆祚昌和骆祚久都是骆养性儿子，不过骆养性为人比较低调，所以兄弟两个虽然承袭了锦衣卫千户官身，却很少在人前露脸。
也正因为这，被多尔衮选中派来南京潜伏。
不过多尔衮已经不再要求兄弟俩暗杀崇祯。
兄弟俩现在的公开身份是关中来的皮毛商，为此兄弟俩还学了半年多的关中话，甚至就连老陕都听不出破绽。
自从来到了南京，皮毛生意没有做成几桩，
但是靠着借贷过桥资金倒是赚了不少利息。
今天上午兄弟两个刚刚又做成了一单生意，一天时间净赚了五万两。
一回到上房之中，骆祚昌就叹道：“二弟啊，这南直的银子是真好赚，有时候我就想咱们索性留在南京算了，不回北京了吧？”
“大哥又说笑了。”骆祚久摇头道，“这哪行。”
“我也就是说说。”骆祚昌笑了笑，忽又说道，“不过这银子是真好赚，就是咱们的本钱少了点，才二十多万。”
“要不然咱们去找范大？”
“这老东西可是范家的大掌柜。”
“他手里能调动的银子少说两百万！”
说此一顿，骆祚昌又说：“就说是为了买粮食。”
在过年前的时候，兄弟俩接到清廷的一条指令。
就是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协助范家从南明购粮。
“这个倒是可以。”骆祚久说道，“小弟现在就去。”
目送骆祚久出门，骆祚昌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冷厉。
……
三天之后，国子监彝伦堂。
“万岁爷。”王承恩将一颗小蜡丸递给崇祯，说道，“北京来的密信。”
崇祯稍稍发力将蜡丸捏碎，从中将密信取出，看完之后喜不自禁道：“好事，多尔衮命晋商范永斗等携带大量的银子潜入湖广以及江南，准备从大明购进粮食，这是给大明送银子来了，呵呵，咱们正缺银子呢。”
朱慈炯道：“父皇，有多少银子？”
“信上没说。”崇祯摇头道，“不过估计不会少。”
朱慈烺猜测道：“父皇，建奴和晋商手中的银子恐怕不少于二亿两！”
“二亿两？”朱慈炯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搓着手说道，“这么多啊。”
“傻小子，建奴又不会让晋商把所有的银子带来大明。”崇祯笑道，“不过，以父皇的估计三四千万两银子应该会有。”
朱慈炯道：“父皇，必须得留下这笔银子。”
崇祯笑道：“那是当然，建奴的银子进了大明的地界那就是大明的。”
朱慈炯道：“父皇是说，派兵把潜入大明的晋商抓起来？罚没赃银？”
“欸，不可以如此粗暴。”崇祯笑着说道，“这些晋商虽然说是奉了多尔衮之命前来大明购买粮食，没有安什么好心，可是客观上也还是替大明的商业繁荣做出了贡献，所以只要他们不投机倒把，不用管他们。”
“啊？”朱慈炯愕然道，“那就看着他们买走粮食吗？”
崇祯笑了笑说：“他们可以买得到粮食，但是恐怕带不出去。”
说完崇祯又命高起潜把马鸣騄、康曦、郑遵谦、钱熙、许国、汪伟及户部右侍郎申绍芳等请到国子监。
这几位大多是大明的金融巨头。
其中康曦是皇家银号的大掌柜。
郑遵谦是工商实业银号大掌柜。
钱熙是航运造船银号的大掌柜。
申绍芳则是大明市易所以及户部银号的大掌柜。
许国现在也兼着大明皇家铸币厂的大掌柜一职。
只有汪伟不是金融从业者，但是也与金融业息息相关。
崇祯先问许国道：“许国，银票还有银元、铜元制作得怎么样了？”
“回圣上，银票已经印制了差不多三亿元。”许国忙道，“银元、铜元的铸造则要相对慢些，目前只铸造了三千多万元。”
“已经差不多了。”崇祯沉吟着说道，“眼下江南的银荒是愈演愈烈，隔夜拆借利率都已经涨到了两钱，各行各业都已经深受其害。”
“此时推出银票银元铜元可谓顺应民心。”
说此一顿，又道：“遭受的阻力也会小得多。”
除了申绍芳没说，其他人自然是众口一词的赞成。
申绍芳不肯表态也不奇怪，因为银票银币铜元都是由皇家银号发行，户部银号却连一口汤都没有捞着，他自然是不满。
“申绍芳，你说呢？”崇祯直接点名。
申绍芳还能怎么说，只能无奈的说道：“臣附议。”
“很好，全票通过。”崇祯欣然点头又对汪伟说，“汪伟，明天的皇明时报用整个头版以及整个四版，浓墨重彩的介绍整个银票制。”
“一定必须说清楚，银票是不能够滥发的。”
“每印发一元银票，皇家银号必须储备一两银子。”
顿了顿，又接着说：“商家或者百姓拿了银票可以到银号及各地的分支机构兑换相应数额的足色银，任何银号及分支机构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拒绝。”
“臣领旨。”汪伟起身一揖又说道，“臣回去便让人写文章。”
崇祯又对郑遵谦、钱熙和申绍芳说：“三亿元银票，工商实业银号、航运造船银号及户部银号各借支一亿元，银元及铜元暂时各借支一千万元。”
“至于这利息么……”说到这，崇祯又扭头问康曦，“太子妃，之前皇家银号借银子给其他银号是多少利息？”
康曦忙道：“回父皇话，一年期的月息是两分。”
“高了。”崇祯说道，“今后就定为年息五分吧。”
“啊？年息五分？”康曦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
一下就把皇家银号的利息收益砍去八成，这样真的好吗？
钱熙、郑遵谦还有申绍芳也是大感意外，圣上这是要送钱给各号？
但是下一秒，钱熙等人的美梦就落了空，崇祯又道：“各商业银号的利息也要降，现如今江南的工商业已经有了长足发展，对银子的需求也是大大增加，各银号的借贷规模也是比之前增加了不少，所以利息不应该再定那么高。”
顿了顿，又说道：“今后一年期借贷的最高利息不得超过一钱。”
年利率不超一钱，也就是10％，对于这个时代的工商业来说可以说是极大的利好，毕竟这个时候的标准利息，就是三个月内九出十三归。
按照九出十三归这个标准，年利率就是145％。
这之前各家商业银号的年利益也都在40％左右。
而崇祯却直接将年利率压低到了10％，是真狠。
崇祯这么做当然还是为了扶植工商业的更快发展。
一句话，崇祯还是嫌江南的工商业发展速度不够快。
直接的体现就是还没有对生产效率的提升形成倒逼。
当然这也跟发展阶段有关，眼下像纺织业、丝织业、印染业、粮食加工业等各行各业的规模化升级才刚开始，还处于野蛮生长的阶段。
野蛮生长阶段的一大特征，就是行业处于增量博弈。
换言之，就是整个行业的市场容量足够大，从业者都有饭吃，就算是生产效率低一些也照样有钱赚，无非就是少赚点。
但是等过了野蛮生长阶段，进入存量博弈，就得拼生产效率。
到那个时候，生产效率低下的手工业作坊就会大批量的倒闭，只有那些生产效率高人一等的手工业作坊才能够活下来。
然后这些活下来的手工业作坊就会挖空心思的提升生产效率。
到这个阶段，各种各样的可以提高生产效率的机器就会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而崇祯现在做的，就是促使江南的各行各业能够早日走完野蛮生长的阶段，然后尽快进入到存量博弈的阶段。
……
第二天，皇明时报的头版以及四版刊载了多篇文章，连篇累牍的对内务府刚刚推出的银票制作了详尽的说明，同时发出倡议，让老百姓尽快将手中的银两拿去皇家银号或者其他商业银号换取银票银元。
江南百姓对此当然是极为抵触的。
而那些手里攥着不少银子的土财主则更是深恶痛绝。
因主银票推出后，整个江南一夜之间就不缺银子了，土财主再赚不到高利。

第四百二十四章 骨头都榨出油
总而言之，银票推出之后骂娘的人不少。
但是叫好的人更多，尤其是工场作坊主。
因为银根紧缩，市场上没有足够的流动性，致使大多数工场主、作坊主都没有足够的银子购买更多原材料，雇佣更多的工人扩大生产，此外上游供应商以及下游客户的货款也是收不回来，工场作坊的生产运转受到了严重干扰。
比如说徐应伟的大舅哥石久可，在黄坛镇上办了一家剿丝作坊、一家丝织作坊，因为生产的丝绸质地不错，根本不愁销路。
好吧，这跟质地好坏没有什么关系。
而是现在无论大明生产多少丝绸都不愁卖。
因为有利可图，石久可想要扩大作坊规模。
但是要想扩大规模，就需要雇佣更多工人，也需要更多的蚕茧，还需要更多的织机以及绣娘织工，但是要想做成这些事情都需要银子。
石久可并不缺银子，可是银子都压在下游丝绸商手中。
但是丝绸商的手里也没有银子，噢，不对，丝绸户头上有银子，但是没有现银，因为所有的银子都存入了银号。
所以，整个商业运转就卡住了。
银号没有银子给丝绸商，丝绸商没有银子给丝绸作坊，丝绸作坊没有银子给剿丝坊，剿丝坊也没有银子给丝商，丝商也没有银子偿还银号的贷款。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银号突然间有了银子，然后整个商业闭环的运转立刻就变流畅，大家突然间就都有了银子，三角债甚至七角八角债都还上了。
正因为这，银票得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得到了工商业主的认同。
甚至就连冒家、钱家以及徐家等大小粮商也是争相从户部银号借银票买粮，因为从土财主手中借银子买粮需要付出高额利息，然而户部银号的年利息却低到只有一钱，这么低的利息跟市易所发行的债券也是几乎持平。
随着银票大量进入流通市场，江南的钱荒迎刃而解。
困扰了江南商票将近一年的钱荒，终于得到了缓解。
……
江南的钱荒得到了缓解，但是“粮荒”却并未缓解。
甚于因为流动性的缓解，使得粮荒变得更加的严重。
到正月月底之时，南直粮商已经吃进将近一千万石。
但是粮价也再一次上涨，从元宵节时的六两上涨到了十两一石。
然后二月初二日，也就是龙抬头的那一天，皇明时报第四版头条突然刊载了一条关于米价的消息：龙颜大怒，圣上决定加大粮食供应。
钱谦益看到这条消息之后，整个人当场懵掉。
因为这篇文章说，从年前内务府就一直从湖广往南直调粮试图平抑南直的米价，然而南直粮商一直暗中作梗，将内务府运来的粮食全部都吃进，致使南直米价仍居高不下，由是惊动了圣上，决定一口气从湖广官库调粮两千万石来南直！
这篇文章一发出，南京米价应声下跌。
仅仅三天，米价就从十两暴跌到五钱。
南京的百姓纷纷拍手称快。
感念圣上的恩德。
……
“熬了三个多月，终于结束了。”
“百姓终于不用再承受高米价。”
崇祯又问汪平山：“汪卿，账目呢？”
汪平山和胡仁之已经捐了内务府员外郎。
“回圣上，账目在这。”汪平山赶紧拿出账本。
崇祯接过账本，只是扫了一眼，就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汪平山用的还是老式记账，就是用的汉字，而且竖着记，这样的账本崇祯看着就头大如斗，内务府现在已经全部改用阿拉伯数字记账，而且横着写。
当下崇祯又把账本还给汪平山：“汪卿，还是你来念给朕听吧，另外也不用事无具细什么都说，只要挑重点念给朕听即可。”
“臣领旨。”汪平山打开账本然后说道，“先说湖广的粮食霸盘。”
“以每石三钱五分到每石四钱之间购粮一千九百七十万石有奇，共计支出银七百四十八万六千两有奇。”
“之后为了打压粮价，先后卖出粮食九百万石有奇，作价每石三钱，共计收入纹银二百七十万两有奇。”
“借支湖广粮商一千五百万两。”
“因粮价暴跌至每石一钱五分，湖广粮商付不出本息，只能拿粮商作抵，共计收到粮食七千万石有奇，共计折银一千零五十万两。”
“湖广粮商仍欠我号四百五十余万两未曾偿还。”
“再来说南直的粮食霸盘，我号前后共计往南直贩运粮食一千万石有奇，作价在每石三两到五两之间，共计收入足色银四千万两有奇。”
“通过皇家银号、户部银号、航运造船银号借支南直粮商二千万两有奇。”
“因为粮价暴跌至每石五钱，触发本息保护条款，南直粮商付不出本息，只能拿粮食作抵，共计收到粮食三千万石有奇，折银一千五百万两。”
“债支相抵，南直粮商仍欠五百万两有奇未曾偿清。”
“湖广以及南直之收支相抵，共计收入现银二十万两，粮食一亿石有奇，另外湖广粮商以及南直粮商仍有九百五十万两欠银未曾偿还。”
念完了最后一句，汪平山便将账本轻轻合上。
“完了？”朱慈炯难以置信的问道，“没有了？”
“完了，没有了。”汪平山道，“所有账目都在这里了。”
朱慈炯吃声说道：“也就是说，这一次水利粮食银号一两银子都没有花，白白得了二十万两外加一亿石粮食？”
“还有九百五十万两未曾收回。”汪平山笑道。
“哦对，还有九百五十多万两欠银没有收回来。”朱慈炯难以置信的道，“这事可真是邪门，就是说平空多出来一千万两银子加一亿石粮食？”
“这一千万两银子和一亿石粮食可不是平空多出来的。”崇祯哼声说道，“而是湖广及南直的数百家大小粮商身上榨出来的。”
“这回，湖广粮商和南直粮商真是骨头都被榨出油来。”
顿了顿，汪平山又说道：“不过，这些人也是死有余辜，就是一群商人，居然敢违抗圣命囤积居奇，他们不死谁死？”
“汪公，真有一亿石粮食那么多？”
朱慈烺也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可是一亿石粮食。
崇祯十七年以前，大明朝廷每年征收的粮税也就三千万石不到，可现在，只是从湖广及南直就榨出来一亿石，属实有些吓人。
“太子，真有一亿石粮食那么多。”
汪平山肃然说道：“其中三千万石在内务府总仓，两千万石在武昌仓库，另外五千万石则在常德府、岳州府及长沙府的官仓，太子若不放心，可随时派人前去查验，若是其中短少了一石粮食，臣愿意拿项上人头赔付。”
“不不，孤绝无不信任汪公之意。”朱慈烺连忙道。
“烺儿还有炯儿，现在你们知道，湖广熟、天下足，这话不是瞎说了吧？”
崇祯笑了笑说道：“光靠湖广一省养活整个大明上亿百姓，那肯定是瞎说，但是养活半个大明却是绰绰有余。”
朱慈烺皱眉说道：“可是父皇，以前湖广也没这么多官粮。”
崇祯道：“以前湖广只征收每亩三升三合五勺的粮税，而且各藩名下的庄田都不需要缴纳粮税，自然是征收不到几石粮食。”
“可现在湖广的耕地都分给百姓。”
“今年湖广百姓又收获了两季粮食。”
“所以都可以拿出一半余粮卖给朝廷。”
“本来，这一半余粮也就是八千万石，就会以佃租的形式流入各藩以及地方缙绅的粮仓之中，但是现在却全部流入了内务府官仓。”
“噢，原来是这样。”朱慈烺和朱慈炯这下全明白了。
朱慈炯更是黑着脸说道：“父皇，这么说来各地藩王和地方缙绅着实可恶，合着我们大明的粮税都被他们给侵蚀了？”
“要不然呢？”崇祯表情冷下来。
“你觉得各藩的天量财富是从何而来？”
直到今天，崇祯都对沙定洲从黔国公府抢走的八百多万两纹银以及价值五千万两的奇珍异宝印象深刻，黔国公府尚且如此，宗室藩王就更不用说，这些藩王以及勋贵的财富就是搜刮的民脂民膏，大明朝就是这样被掏空的。
除了宗室勋臣，还有恶绅奸商。
……
钱家后花园。
“老爷，老爷你千万不要冲动。”
“银子没有了我们还可以再攒。”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柳如是一边快步飞奔，一边连声对着假山顶高声喊叫。
在假山顶上，钱谦益在一颗杨柳树梢上垂了一幅白绫，准备要上吊，不过试了几下发现杨柳树太细，根本挂不住。
又一次上吊失败之后，柳如是终于赶到。
“老爷。”柳如是一把抱住钱谦益，泪水涟涟的说道，“不过就是几两碎银，老爷你又何必想不开呢。”
“夫人。”钱谦益长叹一声说，“那可不是几两碎银子，而是一百万两，更是为夫宦游一生的全部积蓄哪！”

第四百二十五章 水太凉
“老爷，银子没有了还可以再攒，不要紧的。”
“圣上不讲信用哪，明明说好了的只需要我们吃进一千万石，他怎么可以又调来两千万石，他怎么能言而无信？圣上无信哪！”
钱谦益却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难以自拔。
柳如是俏脸变了色：“老爷，圣上究竟是如何言语的？”
钱谦益便把当时在燕子矶码头与崇祯的对话说与柳如是听。
柳如是听完后叹道：“老爷，圣上从来就没有给过你明确承诺呀。”
“他是没给明确承诺，可是他暗示了。”钱谦益说，“他暗示为夫，只要我们高价吃进一千万石，给内务府四千万两分账，他就不会调粮前来打压南直的粮价。”
“可是圣上也明确的告诉你了，粮价只能维持在六两，不能再上涨。”柳如是叹息一声无奈的说，“可你们兑现承诺了吗？”
“这个……”钱谦益顿时语塞，他们也没有兑现承诺。
就在休沐年假结束之后，南直粮价又迎来了一波暴涨，从六两涨到十两。
当时他们就是觉得圣上分走四千万两太狠，他们太亏，所以想多找补点。
沉默了片刻之后钱谦益又说道：“可是圣上也不能下手这么狠，直接把南直的粮价从十两打到五钱，还要趁机逼我们还债，把我们手中的粮食以每石五钱的价格全部充抵掉，这不是明着打劫，这不就是明着打劫吗？”
“什么圣君，什么明君，狗屁，都是狗屁。”
钱谦益的心态彻底崩了，什么话都敢往外出。
柳如是再次叹息道：“老爷，你到现在还是看不懂圣上。”
“我怎么就看不懂？当今圣上他假仁假义，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
“不是你说的这样，圣上是真正的霹雳手段、菩萨心肠，霹雳手段针对的是宗室缙绅商贾，菩萨心肠则是给的万民黎庶。”
“你们把这样一位皇帝当成生意合作伙伴，岂非与虎谋皮？”
“还有，你们当着圣上的面如此盘剥压榨江南百姓，圣上又岂能轻饶了你们？老爷，知足吧，不过是破财而已。”
然而听柳如是说到这一个财字，钱谦益却是再次悲从中来。
“我的银子啊，我的一百万两。”钱谦益挣脱柳如是的怀抱，跌跌撞撞下山。
假山下就是年前挖的一口池塘，最深处倒是足足有一丈多深，足可以淹死人。
钱谦益下了山，便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池塘，然后挣扎着从浅水区走向深水区。
“老爷，你怎么还是想不开呀？”柳如是见状便急了，“不就是一百万两银子，妾身这里还剩下二十多万两体己钱，还有些珠宝首饰也能卖些钱，回头妾身再去旧院找昔日的姐妹借一些银两，总能凑足这一百万两。”
听到这，钱谦益便立刻停下脚步。
“水太凉。”钱谦益转身走出池塘。
爬上岸边之后，钱谦益又对柳如是说：“夫人，男子汉大丈夫岂能用妇人之钱，你的体己钱还有珠宝首饰，为夫是分文不会动的。”
柳如是却还是担心：“老爷，你莫再寻短见了。”
“夫人放心，为夫不会再寻短见了。”钱谦益慨然道。
“你说得对，银子没有了可以再赚，不就是一百万两么。”
目送钱谦益的身影慢慢走远，柳如是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这才是她挑选的夫婿，江左文坛领袖钱牧斋又岂会被几两碎银所击倒？
……
在彝伦堂中。
吃晚饭之时，朱慈炯再一次问崇祯。
“父皇，儿臣还是想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崇祯呵呵一笑，又道，“很简单，因为你父皇我的手中掌握着远远超过湖广粮商的银子，同时父皇手中也掌握着远远超过南直粮商的粮食，所以他们想跟你父皇作对，那就是找死！”
大资本的力量就是这么的恐怖。
所以才说大资本就是洪水猛兽。
所以才说不能让资本脱离掌控。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还有一个原因，之前在京师之时，父皇手中根本无人可用，朝中衮衮诸公不是贪鄙之辈，就是只知夸夸其谈的庸才，朕就是想要派个人前去皇庄收租，一石租子收回一斗就不错了。”
“皇庄尚如此，京师尚且如此。”
“如湖广、南直等省那就更加不必多说。”
“政令不出紫禁城，说的便是此等情形。”
说着说着，脑海中便浮现起原版崇祯的憋屈记忆。
不得不说，原版崇祯登基十七年过得是真憋屈啊。
名义上是九五至尊，看上去也能对大臣生杀予夺，内阁首辅说杀就杀，六部堂官也是说杀就杀，但是实际上呢？
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
朱慈烺对这些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记忆。
当下朱慈烺喟然说道：“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是自然。”崇祯笑了笑，又接着说，“现在父王手里已经有了六千多个精干并且廉洁的士子，父皇的任何政令都能在短时间内传达到各省并且得到坚决的执行，比如这次打击糊广及南直粮商，换成两年前那是痴心妄想。”
“可是现在，父皇一道旨意，就能在两个月内让湖广及南直的几百个囤积居奇鱼肉百姓的粮商倾家荡产，骨头都榨出油。”
正说话间，高起潜踩着小碎步进来。
“万岁爷，老奴听人说钱阁老上吊了。”
“上吊了？”崇祯笑问道，“应该没死成吧？”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万岁爷。”高起潜笑着说，“钱阁老在自家后院的假山上找了棵拳头粗的柳树上吊，结果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压弯了，又跑到假山下面的池塘投湖，走到齐腰深时又说水太凉，最后又爬上来了。”
“水太凉？”崇祯噗哧笑出声。
这事有些吊诡啊，居然又上演了吗？
高起潜忽又说道：“就是可怜了柳儒士。”
“柳儒士？你说的是柳如是吧，她怎么了？”崇祯问。
高起潜便一脸鄙夷的道：“钱阁老还挺会哄女人开心的，一边跟柳如是说他不会拿女人的银子去还债，一边却跑到旧院去找李贞丽。”
顺便说句，李贞丽已经在半年前杀回旧院。
阳院不是个院子，而是秦淮河南岸一整排鳞次栉比的房子，北边正对武定桥，旧院的南边则是钞库街。
重新开张之后的媚香楼，气派风光更胜从前。
因为有李香君这层关系，主动前来投献的姑娘不要太多。
所以只用了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半个旧院的庭院就成了媚香楼的产业，现在李贞丽麾下有上千个姑娘，红倌人都有几十个。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寇白门和董小宛，寇白门曾是保国公朱国弼的爱妾，而董小宛也曾经是冒襄的爱妾，寇白门是在朱国弼家道中落之后被卖回旧院，而董小宛则是在冒襄为大明捐躯之后不久被冒家逐出家门。
二女长得都是千娇百媚，再加上又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整个江南的五陵少年对于她们都是趋之若骛。
只不过二女的眼光很高。
寻常的客人她们不接待。
“啥意思？”朱慈炯道，“钱谦益要卖了柳如是？”
“那可不，价钱都谈好了。”高起潜摇头叹息道，“作价二十万两纹银。”
崇祯闻言眉头便微微一蹙，扭头问正好在场的市舶科都给事中夏允彝：“夏允彝，柳如是在嫁给钱谦益做侍妾之前是不是跟陈子龙有过一段？”
“回圣上，柳如是与人中确实好过，且感情甚笃。”夏允彝老实回答道，“只不过陈家人从中百般阻挠，柳如是不堪羞辱才愤而嫁给了钱谦益。”
崇祯轻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你给陈子龙写封书信，问他还想不想再续前缘……”
“圣上，不用问。”夏允彝断然说道，“人中对柳如是从未放下，且人中发妻张氏已在三年前病故，至今也未续弦。”
“如此，那你就去问问柳如是的意思，她若也有意，你就纠集一帮同僚一起筹银子替柳如是赎身吧，这笔银子就让陈子龙拿他的分红慢慢偿还，分红不够，就等他将来致仕之后拿致仕金偿还，利息也一并算。”
“臣领旨。”夏允彝领命而去。
目送夏允彝离去，崇祯又回过头笑着对高起潜说道：“高伴伴，今后你就不要动这等小心思了，朕对风尘女子并没有成见，毕竟这也不是她们自己想要的，但是朕有李香君一人就足够了，无意再结识更多风尘女子。”
还是那话，崇祯不好风尘女子。
崇祯好的是曹孟德之癖。
李香君是个意外。
……
在另一边，柳如是一脸落寞的回到家中。
柳如是原本以为自己攒下的珠宝首饰怎么也能值个四五十万两银子，这样就能凑足八十万，然后再找旧院的姐妹凑凑也就差不多了。
却不曾想，最近南京的珠宝首饰价格暴跌。
原本价值五万两的珠翠头面现在居然只值五千两。
最后掏空所有珍藏也只卖了区区十几万两，加上多年积攒的体己钱，总共也只有四十万两，银子已经还给了户部银号。
但是仍还有六十万两欠银。
看来只能回旧院重操贱业。
柳如是有些黯然的心忖道，也不知道何时能还清？
不过在回旧院之前得先让钱谦益休了她，不然当朝阁辅的体面何存？
正当柳如是想着如何与钱谦益说这事时，小丫环却进来禀报说媚香楼嬷嬷李贞丽过府来访。
“李嬷嬷？”见到李贞丽，柳如是有些错愕。
李贞丽便轻叹了一声，有些黯然的说道：“这可真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但愿我们家的香丫头永远都不要重回媚香楼。”
“李嬷嬷，你在说什么呀？”柳如是忽然感到莫名的心慌。
“如是妹妹，你别怪嬷嬷。”李贞丽叹道，“你到了媚香楼还是好的，因为嬷嬷不会勉强你做不想做的事，你愿意卖身就卖身，不愿意卖身那就只卖唱，嬷嬷都尊重你意愿，但你若是落入别的鸨母手里，可就由不得你。”
柳如是的俏脸霎那间变得一片煞白。
“李嬷嬷，我家老爷把我卖媚香楼了？”
“嗯，连同这栋宅第，一共作价二十万两。”
说完起身，李贞丽一边打量院子一边说道：“也就是如是妹妹你了，换成别人，这样一栋旧宅第加人，嬷嬷最多也就出十五万两银子。”
柳如是却只感到眼前一阵发黑，都没听清楚李贞丽在说什么。
柳如是的情路颇坎坷，十四岁时年幼懵懂被周道登收为侍妾，不久周道登病逝，遂被周家人逐出府门，也没感觉有多伤心。
但是松江才子陈子龙是真的把她给伤到了。
因为伤心，柳如是一气之下便嫁给了年过半百的钱谦益。
虽然内心并不爱钱谦益，但是因为钱谦益对她极为怜爱，所以柳如是也是打算从此洗手作羹汤，一心一意为钱家妇。
却万万没有想到，钱谦益竟然把她给卖了。
原来钱谦益说的甜言蜜语也都是假的，在钱谦益的眼里，她柳如是也仍旧只是个可以随便送人或者拿来买卖的妾室。
正自黯然神伤时，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夏公子？”李贞丽讶然道，“噢对，现在该叫夏大人了。”
“嬷嬷想叫什么都可以。”夏允彝也是旧院的常客，跟李贞丽之间也是很熟悉。
打过招呼，夏允彝又拿出一篇词稿递到柳如是面前：“柳儒士，你看看这首词。”
“原来是夏大人。”柳如是这才回过神，向着夏允彝裣衽一礼，又伸手接过词稿。
“双调望江南&#183;感旧。”
“思往事，花月正朦胧。”
“玉燕风斜云鬓上，金猊香烬绣屏中，半醉倚轻红。”
“何限恨，消息更悠悠。”
“弱柳三眠春梦杳，远山一角晓眉愁，无计问东流。”
低低的重复了两句，一股熟悉的滋味涌上心头，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也宛在眼前，随即感到了一阵钻心的剧痛。

第四百二十六章 西洋来客
陈子龙也感到一阵剧痛。
因为一支拇指粗的四棱重箭已经贯穿了他的护心镜，所幸建奴马甲的距离有些远，所以箭头只穿透山文甲的护心镜不到半寸。
否则这一箭直接就能贯穿他的胸膛。
“陈大人你没事吧？”杨破奴赶紧扛着木牌跑过来。
“笃笃笃！”三声闷响，又有三支重箭射在了木牌上，其中一支三棱重箭的箭矢透过木牌足足有两寸，险些就扎进杨破奴眼窝。
杨破奴吓一跳，赶紧将木牌往前推送了一尺多。
陈子龙横转腰刀将插在护心镜上的箭杆喀嚓一下切断。
“入娘贼，这些建奴从哪冒出来的？看清楚有多少人了吗？”
“没看清。”杨破奴摇头说，“大人，我们赶紧退回寨堡吧，要是再不退回去，今天真就交代在这里了。”
“不能离开暖房，女人孩子跑不快。”陈子龙摇头说道。
杨破奴也跟着犹豫起来，因为里边的妇孺中也有他的女人。
“都怪我。”陈子龙有些懊恼的说道，“早知道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出来修暖房，现在咱们被困在这里了。”
“陈大人，要不然由小人冲出去报信？”
陈子龙闻言也有些心动，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然而就在这时，后方旷野上却忽然响起隐隐约约的喇叭声。
“好像是喇叭？”杨破奴侧耳聆听了片刻，陡然高喊出声，“是喇叭，援兵！我们的援兵到了，援兵到了！”
急探头往南看，果然看到一队队镇兵已经排着队列开过来。
前面是刀牌手，再后面三排火枪手，最后则是六排长矛手。
抵至近前，第二排火枪手一排齐射，就赶跑了对面的建奴。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陈子龙和杨破奴才发现建奴才十几个。
片刻之后援兵到达，领兵的赫然是徐州提督堵胤锡。
“堵军门。”陈子龙和杨破奴赶紧上前见礼。
“陈给谏，无碍否？”堵胤锡关切的问。
“多谢军门挂念，下官无碍，皮外伤耳。”
“协助你搭建育种暖房的妇孺可有伤亡？”
“幸得军门来得及时，暖房中妇孺无一伤亡。”
堵胤锡松了口气，当即分出一队镇兵护送妇孺返回附近寨堡。
就在这时，北边地平线上突然腾起一股狼烟，扶摇直上九霄。
杨破奴手搭凉蓬张望了片刻，向堵胤锡报告：“堵军门，是陈家堡！”
“走，去陈家堡！”堵胤锡当即率镇兵前往支援陈家堡，陈子龙也带着杨破奴等几十个镇兵跟上。
片刻之后，援兵杀到陈家堡。
只见十几个建奴马甲游曳在寨堡外的旷野上。
看到堵胤锡率领大队镇兵杀到，这十几个建奴马甲便立刻骑马跑掉。
陈家堡里的士子和镇兵这才打开寨门迎出来，一问才知，陈家堡有两个镇兵在外出修葺水渠的时候被建奴马甲给猎杀了。
“堵军门，这事怕是不简单。”陈子龙瞬间意识到了危险。
“嗯，本官也是发现了。”堵胤锡神情凝重的道，“这已经是三天以来遭受袭击的第十九个寨堡了，镇兵也牺牲了近百个。”
“已经有十九个寨堡遭到袭击了吗？还牺牲了近百个镇兵？”
陈子龙和杨破奴等镇兵闻言顿时神情一凛，看来情况挺严重。
杨破奴不无担心的说道：“堵军门，这些搞不好是建奴的夜不收！”
“有这种可能性。”堵胤锡点点头又对陈子龙说，“陈给谏，有劳你派人去一趟南京，将这里的情况奏陈圣上。”
“下官领命。”
……
两天之后，燕子矶码头。
一艘从广州驶来的大帆船缓缓靠岸。
舷梯放下，随即一队发色、眼睛颜色与华夏人迥异的异族人次第下船，这些异族人都是一头卷曲长发，上衣带有浆得笔挺的胸衬以及轮状绉领。
这些异族人足有三十余人，说的话也与大明官话迥异。
在码头上扛活的脚夫以及码头外讨生活的小摊贩没见过这么多异族人，纷纷向着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些异族人也是好奇的打量着燕子矶码头内外的一切。
在这些异族人里边，有一位穿着黑色牧师装的老朋友，他就是卜弥格。
“卡弥格神父，这便是你说的大明都城南京？”其中一个有一头棕色卷发的年轻人伸手一指前方的金川门，说，“这真是一座雄伟的大城。”
“布莱士，我没有骗你吧？”卜弥格笑着说道，“大明比法兰西富饶繁华多了。”
“我承认，南京城确实要比巴黎更大也更雄伟。”名叫布莱士的年轻人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我看不出来哪里比巴黎更繁华。”
“这才刚上岸，都还没有进城呢。”卜弥格笑着说。
当下卜弥格带着三十多个年轻人，从金川门进了南京。
进了城门之后，热闹的市井顷刻间扑面而来，三十多个年轻人连眼睛都看直了。
这些年轻人大多都是从巴黎、里斯本、马德里以及罗马等大城市而来，可以说是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景象。
尤其巴黎，足足拥有三十多万的人口。
但即便是巴黎，也远不足以与眼前这座城市相提并论。
布莱士指指街边鳞次栉比的商铺以及川流不息的人群，询问卜弥格道：“神父，整个南京都有这么繁华吗？”
卡弥格却是哈哈一笑。
“亲爱的布莱士，这才到哪？”
“回头到了贡院街，你们才知道什么叫繁华。”
“哦上帝，上帝啊。”三十多个年轻人不停的在胸前划起十字。
从金川门进城之后，本来只要从鼓楼街左拐，就可以直接到达国子监，不过卜弥格为了加深布莱士等人对南京的好印象，故意绕了远路。
毕竟这些年轻的学生能不能留在大明，直接影响他的传教大计。
卜弥格带着三十多个年轻人经鼓楼继续往南，进入三山门大街。
三山门大街这一片是南京人口最密集的区域，街上的行人车马就不是川流不息，那简直就是摩肩接踵。
三十多个年轻人得手拉着手，才没有被冲散。
“上帝啊！”布莱士惊叹着说，“这就是贡院街，还真是繁华呢。”
卜尔格闻言笑了：“不不不，这只是三山门大街，并不是贡院街。”
“噢，我的上帝，这还不是贡院街？”布莱士惊呼道，“贡院街还要繁华？”
另外一个年轻人也是由衷的说道：“我原以为阿姆斯特丹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大城市了，可是到了巴黎之后才知道阿姆斯特丹就只是个小城市而已，可今天到了南京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巴黎也只是座小城市。”
“南京才是真真正正的大城市啊。”
“神父，南京城有多少人居住啊？”
这下可把卜弥格也难住了，他也不知道。
沉吟了片刻，卜弥格说道：“去年我离开的时候南京好像已经有一百万人，不过街上也没现在这么拥挤，现在估计得有两百万了吧。”
“上帝，两百万？！”布莱士等年轻人一下被吓住，这么多人口居住在一座城市，真的不会出问题？污水怎么排泄？粮食怎么供应？再还有治安怎么维持？
要知道，在欧洲即便是最富足的巴黎城，街上也有大量的乞丐。
而且这些乞丐还非常坏，不仅兼职小偷，遇到弱小的妇孺还会公然抢劫。
但是他们从进城之后好像没有遇到过一起治安事件？南京的治安秩序好到让人不敢相信，这简直是个奇迹。
“布莱士，你们饿不饿？”
“我带你们尝尝大明朝的蒸饼还有年糕。”
卜弥格手指着前方街角的一家食铺说道，他自己也是有些饿了。
离开南京这么久，还真的挺怀念南京的美食，似乎整个大明的美食都集中在南京，他就没有吃到过更美味的。
“好啊好啊，那就尝尝。”
布莱士等年轻人充满了活力，什么都想尝试。
当下卜弥格就带着三十多个年轻人走进食铺，又以流利的大明官话说道：“伙计，给我们上三十七笼蒸饼加三十七碗年糕汤。”
“好嘞，三十七笼蒸饼外加三十七碗年糕汤，一楼大堂。”
伙计高声吆喝着离开了，布莱士等年轻人分别坐到五张八仙桌边，伸出手东摸摸，西看看，似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布莱士很快就注意到隔壁桌的三人正在争论。
只见三人争得面红耳赤，布莱士便十分好奇，当即悄悄问卜弥格：“神父，他们在争论什么呀？你能帮我翻译下吗？”
卜弥格聆听片刻后说道：“一人说，万物都是由理气二种元素构成，气是构成一切事物的本源，理则是运行的规律，理气相依不能相离。”
布莱士顿时间肃然起敬，这定是位高深的学者。
卜弥格又说：“另一人说，心即理，万物便是吾心，吾心即是万物。”
“这话不对。”布莱士轻声的说道，“万物便是万物，心便是心，又怎么能简单的等同起来？不过这肯定也是位学问高深的教授。”

第四百二十七章 理学与心学之辩
于是布莱士就有些困惑。
大明似乎并不缺乏有见地的大学问家？虽然只是简单的听了几句，但是从这两位学者所发表的观点，足证学识渊博。
这时候，第三个人发表了见解。
卜弥格继续转译说：“第三个说，道也就是运行规律存在事物中，先有了事物，然后才有运行规律，没有事物也就不会有运行规律，他也认为构成万物的本源是气，金木水火土五行都不过是气的外化，都只是气的一种形态。”
布莱士听了更加的敬仰，这些都是学术大伽啊。
古希腊的学说也只有水火土气四种元素，大明竟认为有五种元素？不行，我得向这几位学者请教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当下布莱士问卜弥格道：“神父，这几位是大明皇家学院的教授吗？”
“教授？你说他们几个？”卜弥格指着隔壁桌的三位食客，随即笑着说，“噢不，他们可不是大明皇家学院的教授，而只是三个脚夫而已。”
“脚夫？”布莱士一脸茫然的问，“什么是脚夫？讲师的一种别称？”
还没等卜弥格答话，一个商贾从食铺大门走进来，高声问道：“里头有没有脚夫，挑六百斤货前去草场门码头，要三个脚夫。”
“有有，我们接了。”隔壁桌三个食客一下跳起身。
再然后，布莱士就一脸懵的看着三个食客冲出食铺，到了大街上后拿扁担挑起了三担货物，吃力的往前走远了。
“布莱士，你看见了吗？”
卜弥格道：“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这是贵族的仆人？”布莱士难以置信的道，“仆人也有这等高深的学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卜弥格摇头，去年他离开南京的时候，也没这种事，怎么一年不到，眼前的南京处处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不光是市井更繁华，人流更加密集，
关键是南京百姓的谈吐也是大相径庭。
很快，伙计就端着蒸饼还有年糕汤送了上来。
布莱士他们也许是因为已经饿坏了，也许是真的觉得很美味，都是风卷残云般吃完了蒸饼以及年糕汤，就是吃年糕汤时遇到了一点麻烦，因为他们还没有学会用筷子，最后是用手抓着吃的，引来了其他食客诧异的目光。
吃过饭，卜弥格带着布莱士一行继续往前走。
终于来到了贡院街，也见到了秦淮河两岸鳞次栉比的豪宅群。
华莱士等三十多个西洋年轻人完全被震惊了，虽然这是一种与西方古典风格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对于东方建筑艺术的鉴赏，因为美学是相通的，西方的美到了东方也一样是美，东方的建筑美学在西方人眼里也是美。
所以，几根线条的涂鸦当世界名画，就只是忽悠而已，只不过忽悠得多了，不仅东方人深信不疑，连西方人自己也信了，不信就是不懂得欣赏美。
但是布莱士等三十多个年轻人仍旧保留着纯粹的美学鉴赏能力。
那重重叠叠的楼宇，那上翘的飞檐，那精美的斗拱及雕梁画栋，还有隐约可见的高过院墙的假山，简直令这些年轻人目不暇接。
如果只是一两栋建筑这么美也就罢了，
关键是一条街、一整片的建筑都这么美。
“上帝啊。”布莱士感慨的道，“香榭丽舍大街都没有这么奢华，这里的建筑真的太奢华了，住在这里的一定是大明的皇族，对吗神父？”
“大明的皇族可没有住在这里。”卜弥格笑了笑又道，“大明皇族住在北方的另外一座城市，那座城市的繁华绝不亚于南京，尤其是皇族的居住地，紫禁城，那才是真的东方建筑艺术的集大成者，将来有机会你们一定要去看看。”
“为什么要将来？”华莱士道，“我们马上想要去看。”
“现在可不行。”卜弥格摇头说，“因为那座城市已经被蛮族给占领了，大明的皇帝陛下正在筹划夺回都城，所以他才会不惜重金请你们前来大明，他就是希望你们的到来能够提升大明在各个学科的学术水平，使得大明变得比之前更强大。”
“可是大明的学术水平已经很高了。”布莱士沮丧的说道。
“似乎已经用不着我们，神父，我想我们这次肯定白来了。”
正说话间，几个身穿襕衫的士子从旁走过，一边激烈的辩论。
“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万个是一个，一个是万个，由此可见你们心学所说的心是万物，万物即心是错误的，物就是物，不管你有心还是无心，它就在那里，也不管你是伤心还是绝望，物依然还是物。”
“曲解，这是对阳明心学的最大曲解。”
“若说我曲解，那你倒是给一个正确的解释。”
“你且听好了，阳明心学中所说的心，并非只是单纯的人心。”
“阳明先生言心即理，心即物，指的是这个世界的本质本源，他的意思就是说，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皆由心构成，人如是，物如是，世间之万物皆如是。”
“阳明先生讲学时尝与弟子言，充天塞地之间，只有这个灵明。”
“心即造化之灵明，亦万物之灵明，这些灵明，生天生地，成鬼成神，皆从此出，真是与物无对，我这么说你能听得懂吗？”
“此一桩暂且不提，你们阳明心学妄言致良知，则人人皆可以为尧舜，此言实大逆不道狂悖至极，若是按此说，岂非愚夫愚妇亦可以成圣？”
“然，若能致良知，知行合一，则愚夫愚妇亦可以为圣人。”
听着几个士子一边激烈的辩论，一边快步离去，布莱士便十分的好奇。
“神父。”布莱士再一次向卜弥格求助，“刚才这几个人在辩论什么呀？仍是关于世间本源的讨论吗？”
“是的。”卜弥格感觉也有些懵。
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整个南京都在讨论理学以及阳明心学？
布莱士又问道：“神父，你能把他们刚才的辩论翻译一下吗？”
卜弥格凭着记忆把几个士子的辩论大概的翻译给布莱士等人听。
听了转译之后，布莱士等人感觉三观都被震碎，致良知、知行合一，人人可成圣，愚夫愚妇皆可以成耶稣？成圣母？上帝啊，这太疯狂了。
卜弥格更是几乎要疯掉，这些异教徒都应该送上绞刑架。
“卖报，卖报，卖报啦！”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挎着口鼓鼓囊囊的布兜，忽然间沿着贡院街从前方飞奔而来，手里边赫然还挥舞着一份报纸。
“卖报，卖报，卖报啦！姚江黄孝子又在皇明时报发表文章反驳理学！”
“这个是报纸？”布莱士愣了下，随即下意识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里弗递给报童，接着用法语说道，“请给我来一份。”
里弗是法兰西铸造的银币。
大小规格跟银元也没差多少。
报童却为难的摇了摇头，找不开。
好在有卜弥格，掏出来一把铜钱。
报童从卜弥格的手心取了两枚铜钱，然后将厚厚的一份皇明时报塞到卜弥格手中，布莱士等几个年轻人立刻围上来。
只可惜，就只有布莱士勉强能看懂。
布莱士在来大明的路上，一直跟着卜弥格苦学汉文。
苦学了半年多时间，现在初步阅读已经没任何问题，但是不能听，也不会说官话，所以刚才要卜弥格帮忙转译。
稍稍的浏览了一下报纸，布莱士极为敏锐的意识到，大明似乎正在上演一场超大规模的辩论，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似乎是‘理学’一派与‘心学’一派正展开激烈的论战，而皇明时报则是‘心学’的阵地。
布莱士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因为他对这种辩论最感兴趣。
欧洲之所以能走出黑暗的中世纪，靠的就是一场一场的辩论，最终彻底摧毁罗马教会对学术思想的束缚，然后有了文艺复兴。
这是赶上了大明的文艺复兴前夜？
事实上也差不多，这场肇始于崇祯诏令礼教与时俱进的骂战，已经彻底演变成理学与心学之间的大规模论战。
理学与心学分别以翰林日报以及皇明时报作为各自的理论阵地，展开激烈的论战，经过几个月的辩论，双方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驳不到谁，但是江南士林甚至整个江南的百姓都被调动起来。
甚至就连贩夫走卒坐下来聊天时，聊的都是理学以及心学的区别。
于是，一场对世界万物本源的大型探究在大明轰轰烈烈的展开来，伴随这种探究，必然就是思想的解放，又一场思想解放即将到来。
而卜弥格和布莱士一行恰好在这时候到来。
“神父，看来这次来大明真是来对了，我喜欢大明。”布莱士喜不自禁的说，“我们将有幸参与一次正在上演的大辩论以及即将发生的文艺复兴。”
“即将发生的文艺复兴？”其他的年轻人也来了兴趣。
这些年轻人大多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思想上极为活跃。

第四百二十八章 数理化基础学科
卜弥格却感觉有被亵渎，愚夫可为耶稣？愚妇可为圣母？那不是全乱套了吗？这些异教徒统统应该被送上绞架，不，应该处以火刑！
不过气归气，卜弥格终究还是没忘记正事。
赶紧把布莱士等年轻科学家引荐给皇帝陛下。
然后他就可以自由传教，就有机会当上枢机主教。
一旦他当上了枢机主教，就要把那些异教徒送上绞刑架。
只不过现在，卜弥格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忍着气把布莱士等人来到国子监。
对于国子监，布莱士等年轻人就没什么感触，因为国子监的规模相比欧洲的大学并没有过人之处，巴黎大学的规模甚至还要超过国子监。
自从枢机主教黎塞留成为校长，巴黎大学甚至已经成为整个欧洲的学术中心。
讲真，这些年轻人作为各所大学的学生精英，毕业后无论是留校任教还是返回母国都能找到不错的工作，也能获得一份丰厚的薪水，然后娶一位贤慧的妻子，再然后找几位美丽的情妇，从此过上优渥又奢糜的生活。
但是对学术的追求促成了这次东方之旅。
虽然不知道大明这个东方帝国的学术环境如何？
但是从神父卜弥格的口中可以得知，这个东方帝国有一位比黎塞留校长还要更加重视学术的皇帝，这就使得他们对这次东方之旅充满期待。
因为有黎塞留主教的支持，巴黎大学成为了整个欧洲的学术中心。
那么有了大明皇帝的支持，大明皇家学院又为什么不能成为整个世界的学术中心？相比优渥奢糜的生活，他们更加渴望在学术上做出成就。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仰慕”已久的大明皇帝。
皇帝陛下比他们想象中要更加年轻，也更英俊。
卜弥格带着三十六个学生，依照西方礼节向崇祯见礼。
崇祯对这三十六个学生也是充满期待，不知道里边有没有笛卡尔？有没有帕斯卡，还有没有其他的大伽？
大明能否创立近代数学物理化学学科，
就看能不能留下这三十六位西洋来客。
要不然靠他自己完善这些学科得等到猴年马月？
毕竟他学过的许多基础知识都遗忘掉，很难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何况他自己也没时间做这些具体工作，也就是指引一下大的方向，引导一下科技树的发展这种事情他勉强还可以胜任。
具体工作就交给这些西洋来的学者吧。
“卜弥格，快替朕介绍一下这些学者。”崇祯微笑着说。
“如您所愿，尊敬的皇帝陛下。”卜弥格一甩手说，“这些全都是各所大学的精英，有数学院的，有物理学院的，有化学院的，有医学院的，当然也有神学院的，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翘楚，我可是将整个欧洲的精英都给您找了过来。”
“笛卡尔大师在吗？”崇祯直接问道，“笛卡尔大师？”
“哦不，非常遗憾，尊敬的皇帝陛下。”卜弥格脸色瞬间就垮下来，这打脸打的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刚说把整个欧洲的精英都搬到了大明，结果就问到笛卡尔。
崇祯也是有些失望，看来单凭他的诚挚的邀请，还是吸引不到欧洲的学术大伽。
卜弥格无奈的说道：“遵照您的吩咐，我虔诚的邀请了笛卡尔大师前来大明执教，可他不肯抛下家人远渡重洋。”
其实笛卡尔根本就没有兴趣前来大明。
顿了顿，卜弥格又拉着布莱士的手说：“不过，皇帝陛下，我替您把整个欧洲近五十年来最杰出最年轻的数学家以及物理学家给找过来了。”
崇祯的眼睛亮起来，问道：“这位是布莱士&#183;帕斯卡？”
“是的，他就是布莱士&#183;帕斯卡。”卜弥格说完又回头对布莱士说，“您看，布莱士我没有欺骗你吧，皇帝陛下真的听说过你的大名。”
帕斯卡便再次屈膝侧首，向崇祯表示感谢。
帕斯卡现在是真的相信卡弥格没有欺骗他们。
眼前的这位皇帝，对他们的热情几乎毫不掩饰。
这是他们从没有见过的，欧洲的国王大公几乎从不拿正眼瞧他们。
崇祯继续热情洋溢的说：“帕斯卡先生，朕说话算话，只要你肯留在大明担任国子监的数学院院长兼物理学院院长，朕可以每年划拨给你两百万银元的经费，此外还可以调拨给你两千名学生，今后每年再替你招收两千名学生。”
卜弥格当即就将崇祯的话意转译给了帕斯卡。
听完卜弥格的转译，三十六个年轻人都失声惊呼起来。
帕斯卡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加语无伦次：“尊敬慷慨英明睿智的皇帝陛下，我对您的感激之情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您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皇帝，我相信大明帝国在您的统治之下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学术最强大最开明的帝国。”
“最后，我必须得承认，我很乐意留在大明执教。”
“两百万的里弗不重要，关键我喜欢大明的学术氛围。”
得到帕斯卡肯定的答复，崇祯大喜过望，这下数学和物理学科妥了。
卜弥格又拉过第二位年轻人对崇祯说道：“皇帝陛下，这位也是欧洲近五十年来涌现出的最伟大的化学天才，来自英格兰的罗伯特&#183;玻义耳！”
“罗伯特&#183;玻义耳？！”这下崇祯也险些在胸口划十字。
这是买一送一的节奏，来了帕斯卡不说，还来了玻义耳？
这可是近代化学的奠基人，好嘛，这下子大明的化学学科也妥了。
而且相比起帕斯卡，玻义耳的到来还能直接催生军事科技的革命。
因为有了他的引导，玻义耳就有可能提早一百多年研制出雷酸汞，有了雷酸汞也就有了底火，再加上锻压技术，纸壳定装弹就可以进化成为金属弹壳定装弹，前装步枪就可以进化为后装步枪，这将是一次革命性进步。
再然后，就可以将无烟火药造出来。
等到无烟火药出来，真正意义上的近代枪械也就问世了，到那时，甚至于就连重机枪也不再是奢望。
想到这，崇祯的眼睛便热切起来。
玻义耳的意外到来，使得这一切突然之间都成为了可能。
要不然，仅凭大明的那些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的工匠，猴年马月才能制作出雷酸汞以及无烟火药？就算有他的引导也没用。
让崇祯自己动手也不行，他连硝酸具体怎么制作都不懂。
当下崇祯慨然说道：“玻义耳是吧，只要你愿意留在大明担任国子监化学院院长，朕也特批给你一百万元经费，再划拨给你一千学生。”
玻义耳听完转译之后也是大喜过望，当即表示愿意留下。
说实话，玻义耳的心里其实挺虚的，因为帕斯卡已经在数学界、物理学界享有了一定知名度，但是他在化学界却还是籍籍无名。
这次要不是因为父亲死于战乱之中，导致家道中落，他是绝对不可能远渡重洋前来大明谋生，不过从结果来看，这一次前来大明显然是来对了。
玻义耳是真没想到，他竟然也能受到大明皇帝如此礼遇。
不过玻义耳内心也是暗暗打定主意，一定不能辜负皇帝陛下的这份信任。
卜弥格又接着介绍了其他的年轻人，不过这些名字就比较陌生，崇祯就连一个都没有听说过，不过他并不失望，因为这些人基本都毕业于欧洲的各所大学，都曾经系统的接受过近代数学物理化学的教育，这些就足够了。
不过光有人还不行，还得有现成的学科教材才行。
当下崇祯又问帕斯卡等人道：“你们有带欧洲的大学教材过来吗？”
“当然，这是当然。”听完转译之后，帕斯卡连连点头说，“我们不光把巴黎大学等十几所大学的教材都带来了，还带了近五十年的学术著作以及期刊。”
“太好了！太好了！”崇祯闻言大喜，再没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然而有一句老话是怎么说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崇祯高兴了还不到十秒，倒霉事就找上门来。
高起潜匆匆走进来。
“万岁爷，徐州急递！”
“徐州？”崇祯心下猛然一凛。
不过脸上却是波澜不兴，说道：“王大伴。”
王承恩便赶紧上前一步恭应道：“老奴在。”
崇祯伸手一指帕斯卡等人说道：“先把帕斯卡、玻义耳等三十六位学者给安顿好，就住新盖的学士院，如果他们有什么要求都要尽量满足。”
“噢对了，还要尽快给他们找一个各自母语的通译。”
“老奴领旨。”王承恩恭应一声，又让身后一个会说葡语的小太监对帕斯卡等人说，“诸位学士随咱家来。”
帕斯卡等人很高兴的跟着离开了。
“卜弥格神父，这一路上辛苦了。”崇祯笑了笑又对卜弥格说，“朕答应你的另外一半银子，你现在就可以去内务府领走了。”
然而卜弥格最关心的并不是银子。
“英明伟大的皇帝陛下，您知道我看重的并非银子。”
卜弥格一脸谦卑的说道：“临行前您可是答应过我的，允许我在大明自由传教。”
“当然，这是当然。”崇祯笑着说，“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在大明境内自由传教，谁要是敢阻挠你，你回来告诉朕，朕会替你主张。”
然而心下却暗暗说，自由传教肯定没问题。
但宗教只能是宗教，不要妄想世俗的权力。
代替法律、移风易俗这些事情你就不要想了。
“上帝，皇帝陛下您真是太英明太伟大太慷慨了。”
卜弥格越发谦卑的赞道：“大明能有您这样的皇帝，真是有福气。”
“卜弥格神父您过誉了。”崇祯笑了笑，又接着说，“今天晚上朕会在武定桥头的媚香楼设筵替帕斯卡他们接风洗尘，你也一定要来。”
“媚香楼？”卜弥格愁眉苦脸的说道，“尊敬的皇帝陛下，能不能换个地方？”
“呀，倒是忘了你是天主教徒。”崇祯笑着轻拍脑门，虽说天主教污秽不堪，不仅搞修女，还搞脔童，但是卜弥格好像是个例外，当即笑着说道，“也罢，那就六必居，你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到时直接过去好了。”
卜弥格做着枢机主教的美梦转身离开。
崇祯这才问高起潜：“高伴伴，急递呢？”
高起潜便赶紧递过书信，一边又递上匕首。
崇祯拿匕首将火漆划开，从里边取出书信。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崇祯的脸色便阴沉下来。
……
此时在山东衮州鱼台县，一支建奴骑兵正在冰天雪地中吃饭。
这支建奴骑兵约百余骑，从甲胄的样式可以看出来是镶黄旗，领头的赫然是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鳌拜。
建奴吃的是麦饭和肉饼。
这个伙食算是很不错的。
但是鳌拜脸上却流露出一抹忧色。
因为随军携带的口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派人去东昌府催粮，多铎却说后续的口粮还没有运到。
鳌拜内心非常清楚，多铎其实就是在故意刁难镶黄旗，除非他鳌拜能够像其他各旗的章京或者额真向九王十王一系屈膝效忠，否则别想得到补给。
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劝他要认清形势，否则没有好果子吃。
但是鳌拜头铁，他就是饿死战死，也不会向多尔衮屈膝效忠。
所以现在，鳌拜就只能寄希望于从徐州百姓的手中抢夺口粮。
然而几天试探下来，情况却非常不乐观，徐州的“百姓”远比他们预想中更难对付，这里的百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年大战的缘故，居然修建起了大量的寨堡，这些寨堡不仅有着坚固的夯土墙，而且还有很完备的防御设施。
堡外环绕一圈壕沟，只有正门可供出入。
壕沟底下还有鹿角，掉下去必定被刺穿。
堡墙上有垛堞箭楼，甚至还有壮丁巡逻守护。
像这样的守备森严的寨堡，除非调集大军否根根本打不下来。
可偏偏这一次出兵是以各旗的小股骑兵作战，所以只能望寨堡兴汉，看着寨堡中升起炊烟却无可奈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线膛步枪
“章京大人。”雅布兰凑了过来。
“这是我们携带的最后一顿干粮，接下来该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绕过去深入徐州。”鳌拜眸子里掠过一抹狠厉之色，“我就不信，整个徐州都遍布着这样的寨堡。”
“章京大人，可我们才一百余骑。”
雅布兰劝道：“这会不会太过冒险？”
经历过夏镇之战以及徐州大战之后，建奴对于明军的感观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敢像之前那样轻视。
鳌拜的眸子深处便也掠过一抹阴霾。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现起了两年前被夷丁追杀的可怕一幕，真要是深入徐州，真要是再次遇上了夷丁，怕是难有之前的好运。
雅布兰见时机成熟，便小声劝说道：“章京大人，要不然我们也跟十王服个软吧？十王摆明了就是想拿军需来拿捏我们镶黄旗，我们要是不肯向他服软，十王一生气，拿咱们牛录杀鸡儆猴那就麻烦大了。”
鳌拜顿时间心头一凛。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三弟穆里玛也劝说道：“大哥，你就向十王服个软吧，眼下的局面已经是明摆着，摄政王早晚都是要篡位称帝的，咱们牛录要是跟两白旗对着干，肯定会被十王杀了祭旗的，太后皇上可不会为了保下咱们跟摄政王翻脸。”
雅布兰叹道：“他们就是想保住咱们也是没有这个能力。”
鳌拜便也轻叹了一声，无奈的说道：“行吧，那你们两个去一趟东昌府跟十王说，今后我鳌拜唯摄政王及十王的马首是瞻。”
“大哥，你不去十王怕是不会相信。”
“是啊，此事需章京大人你亲自去才行。”
“你们就说我中箭了。”鳌拜黑着脸说道。
“等我伤势痊愈了再去给他请安，就这样。”
穆里玛和雅布兰无奈，只能上马奔东昌府而去。
目送穆里玛和雅而兰的身影远去，鳌拜轻叹了口气。
看来大清真是要变天，因为先帝留下的武臣都纷纷变节。
谭泰、塔瞻、拜音图、索尼、图赖等两黄旗武臣都已经或明或暗投入摄政王麾下，现在终于轮到他鳌拜，大势不可违哪。
……
南京国子监。
崇祯收起急递问道：“高伴伴，徐应伟和阎应元回来了吗？”
高起潜恭敬的答道：“回万岁爷话，徐大人和阎大人已经回来了，是今儿上午刚回的南京，这会应该就在军营。”
崇祯一挥手又说道：“叫他们马上到彝伦堂来，对了，把太子和定王也一并叫来。”
徐应伟和阎应伟已经可以胜任参谋的职责，叫上朱慈烺和朱慈炯是为了锻炼他们。
“老奴领旨。”高起潜领了旨意，来到彝伦堂外安排腿脚快的小太监去给徐应伟、阎应元还有太子、定王宣旨。
徐应伟和阎应元在神策门内军营。
所以接到旨意之后，两人很快就赶到了彝伦堂。
但是朱慈烺和朱慈炯就晚了许久，因为两兄弟是从石灰山下的大明兵工厂赶回来，骑快马都要差不多半个时辰。
“你们先看看这个。”
崇祯先将急递递给朱慈烺。
朱慈烺等四人看完急递后都是神情一凛。
“父皇，没想到建奴居然先于我们出兵。”朱慈炯道，“即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发兵去徐州，再跟建奴干一仗。”
朱慈烺却说：“父皇，此事有些不合逻辑。”
徐应伟也道：“是啊，建奴在去年刚跟伪顺大战一场，而且一直拖到十月才打完，按说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再动刀兵。”
阎应元也道：“臣也以为建奴大举南下的可能性不大，其意图多半只是为了杀掠，尽量破坏徐州的屯田，消耗进而削弱我大明之国力。”
“儿臣也是这般认为。”朱慈烺深以为然道。
“若是建奴真要大举南下，李若琏不会不知道。”
李若琏的潜伏是最高机密，但是在座的几人是知道的。
崇祯心下其实也这么认为，只不过一个人这么想终究没底气。
现在听到徐应伟他们几个也持同样的观点，当即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你们几个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崇祯道，“这样的话，应该就只是建奴的骚扰，凭借徐州还有归德的镇兵就足可以应付。”
“不过为防万一，我们还是需要做好准备。”
“万一建奴大举南下，就能第一时间发兵。”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所以这几天就别出海了。”
“领旨。”徐应伟和阎应元拱手一揖，转身要走。
“欸，别急着走啊。”崇祯招招手说，“今晚朕要在六必居宴请西洋来的那批学者，到时候你们俩也一块去作陪。”
然而，徐应伟和阎应伟听了却直摇头。
“圣上，我们就不去了。”徐应伟说道，“有这时间，我们还是先重新绘制一下北直以及辽东的舆图，以免到时误事。”
中国其实自古就有舆图，也就是地图。
只不过，古代中国的地图都是抽象派。
意思是，对着地图看个大概是可以的，但你若是照着地图行军打仗制定作战计划，那就是自己找虐，铁定会被舆图坑得怀疑人生。
去年发兵去云南，新军就吃了这个亏。
所以回到南京后，徐应伟他们就开始重新绘制舆图。
这次就不是抽象派地图，而是实地勘测后绘制的近代标准地图。
“北直还有辽东的舆图你们怎么绘制？”崇祯讶然，“又没去实地勘测过。”
徐应伟笑了笑说：“因为无法实地勘测，所以无法绘制精确舆图，但是到过北直以及辽东的人不少，根据他们对北直以及辽东地形的讲述绘制一份概略地图却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即便是概略地图，也比之前的舆图精确得多。”
“好吧。”话说到这，崇祯也不能拦着两人。
送走了徐应伟和阎应元，崇祯又问两个儿子：“旋刀车床能用了吗？”
这段时间崇祯也没有闲着，而是一直扑在大明兵工厂参与旋刀车床的制作。
车床其实早就有，只不过没有机械动力，而只有人力，天工开物里边就记录了好几种以脚踏提供动力的车床以及磨床。
旋刀车床，顾名思义就是旋转进刀车床。
崇祯之所以要亲自参与这款车床的研发，就是为了给铳管拉制膛线。
正所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要一件一件的做，当燧发枪的标准化生产工艺逐渐成熟之后，就可以考虑制作线膛步枪。
从火绳枪到燧发枪是革命性的进步。
那么从滑膛枪到线膛枪也是革命性的进步。
线膛枪相比滑膛枪，精度的提升不是一点半点。
滑膛枪的有效射程，充其量也就五十步八十米，而且必须排队开火，如果单支滑膛枪射击，有效射程就只有三十步不到五十米。
换言之，滑膛枪超过五十米精度就断崖式下降。
但是线膛枪的有效射程却可以轻松超过两百米。
这意味着装备线膛枪的军队能于两百米外开火，足可以碾压滑膛枪。
其实线膛枪并非新生事物，早在一百多年前西方就已经出现线膛枪，但是由于制作费工费时再加上装填弹药太过麻烦，因此并未得到推广。
直到步枪从前装填进化到了后装填，线膛枪才真正成为战场的主宰。
但是作为穿越者，崇祯其实知道有个办法，可以很好的解决前装线膛枪不容易装填与气密性不可兼得的难题。
这就是底凹弹，又或者说是米尼弹。
将弹头从圆形改成圆柱形，底部做成内凹的圆锥形空腔。
这样枪膛里的火药爆燃后，就会对凹形空腔的薄圆边形成巨大压力，然后薄圆边就会扩张紧紧的贴住枪膛，使气密性大大增加。
但是米尼弹要跟线膛枪配合才有用。
如果没造出线膛枪，就算有米尼弹，也只能够增加射程，精度反而会下降，因为圆形弹头的飞行稳定性显然优于圆柱形的弹头。
圆柱形弹头出膛之后必然产生翻滚。
一旦翻滚，射击精度就会惨不忍睹。
所以实际杀伤效果并不比圆形弹头好。
所以米尼弹必须与线膛枪配合才有用。
因为有了膛线之后，米尼弹就会在膛线催动下高速旋转，出膛之后仍能因为高速旋转保证稳定性，因而其精度远远超过圆形弹头。
但要想拉制线膛枪就必须实现铳管标准化。
总不能给每根铳管专门做一把拉刀，是吧？
现在大明兵工厂的铳管加工标准化工艺已经日趋成熟，就可以尝试制作线膛枪。
由于拉制膛线非常的耗时耗工，在蒸汽机投入实用之前想大量装备肯定不可能，但是制作少量线膛步枪装备精锐部队却是可以办到的。
这样一支精锐部队，是可以起关键作用的。
而要想拉制出膛线，就必须得有旋刀车床。
崇祯亲自设计的人力旋刀车床，拉杆上装有四把削刀，一个进程就可以同时拉出四根阴膛线，但是对拉杆的强度要求也就相应的提高。

第四百三十章 无烟火药
拉杆强度如果不够，拉削时就会承受不住扭矩而变形。
因为铳管口径四分，所以拉杆的直径也不能超过四分，在不增加直径的前提下要让拉杆不变形，只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通过淬火提高拉杆钢性。
再一个就是减少每次的拉削量。
而如果减少每次拉削的切削量，拉削次数就会很恐怕。
这样一来，四点拉削相比单点拉削反而更加费时费力。
崇祯现在用的就是淬火的办法，藉此提高拉杆的钢性。
“回父皇，拉杆淬火之后钢性是够了，但韧性又不足。”朱慈炯有些羞愧的说道，“拉了没几刀就碎了，需要继续改进淬火的工艺。”
“韧性又不足了吗？”崇祯眉头一下皱眉。
看来材料学真没有一踌而蹴的，只能是无数次的尝试。
“这样吧，一边继续改进拉杆的淬火工艺，一边先用单点拉削支应着，单点拉削的话拉杆的钢性总是足够的吧？”
“单点拉削是足够的。”
“那就先单点拉削加工。”
崇祯知道淬火工艺的摸索是个漫长的过程。
那么这段时间也不能够浪费，可以暂时先用单点拉削，尽量争取在四月底之前加工出第一批线膛步枪。
“儿臣领旨。”
朱慈炯领了旨意回了兵工厂。
朱慈烺这次就没有一起过去。
因为今天晚上朱慈烺要代表崇祯宴请各省的商会代表，同时给商会立下规矩，避免再发生类似粮商囤积居奇这样的事件。
让朱慈烺出席这次宴会，也是为了锻炼他。
崇祯跟朱慈烺之间的关系和朱元璋跟朱标父子有些像。
朱元璋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太子朱标会造反，朱标要是真的举兵造反，朱元璋没准还会老怀大慰，然后再给朱标调些军队。
崇祯就更不担心朱慈烺会造反。
因为朱慈烺既没有造反的能力，也没有造反的底气，更加没有造反的意愿。
趁着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崇祯便带着帕斯卡、玻义耳等三十六个西洋学者到清凉坊转了一圈，给他们演示下蒸汽机。
看到烧火就能动起来的蒸汽机，
帕斯卡、玻义耳等人都是啧啧称奇。
绕着蒸汽机转了一圈又一圈，恨不得拆开来研究。
这其实也是崇祯刻意安排的，因为他担心帕斯卡、玻义耳等人会留不住。
眼下帕斯卡等人是初来乍到，对大明还不太了解，尤其是因为有他这个对科学推崇备至的皇帝存在，所以他们都对大明朝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新鲜感过去，他们就会发现大明的学术氛围很差。
因为华夏自古以来就只重经验实用，基础理论方面的研究就是一片空白，到了明代在基础理论方面的研究已经远远落后于西方。
唯一的例外就是医科，中医还是形成了系统理论。
但是像数学、物理学、化学、天文学这些就只有零散的知识，不成体系。
所以帕斯卡、玻义耳他们就很难找到切磋学术的人或者机构，非要切磋，就得等到他们教授的明朝学生成长起来，达到跟他们差不多的水平。
这肯定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崇祯担心帕斯卡他们会等不起。
有鉴于此，崇祯才要带着帕斯卡他们来看蒸汽机，目的是为了告诉他们，大明也不是没有领先于西方的科学技术。
帕斯卡等人对蒸汽机果然很感兴趣。
绕着蒸汽机转了几圈，帕斯卡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问崇祯道：“皇帝陛下，我们能不能把这台机器拆开进行研究？”
“当然。”崇祯欣然道，“不过今天时间来不及了。”
“谢谢，皇帝陛下您真是慷慨至极。”得到肯定的答复，帕斯卡高兴至极，随即又接着问道，“不过，为什么今天时间来不及了？”
崇祯笑道：“因为马上就到晚餐时间了。”
“噢不不，我们不想吃晚餐。”玻义耳连连摇头道，“我们现在就想拆开这台神奇的机器看看它的构造。”
“是的，晚餐随时都可以吃。”
其他的三十多个西洋学者也是纷纷附和。
到了这，崇祯对这三十六个学者也有了初步了解，这就是一群狂热的学者。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对于科学有着狂热的爱好，也不会听了卜弥格的忽悠不远万里前来大明。
“也好，那就把接风宴延期。”
崇祯从善如流，当即命工匠拆解蒸汽机。
趁着工匠拆解蒸汽机的机会，崇祯经过拉丁语通译询问帕斯卜：“布莱士，你是不是伽利略的学生？”
“皇帝陛下也知道伽利略吗？”
“当然，这可是一位真正的科学巨匠。”
“是的，他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长者，我有幸与他进行过多次的学术交流，但很遗憾并非他的学生，不过维维安尼和托里拆利都是他的学生。”
“是吗？维维安尼和托里拆利也一起来大明了吗？”
“没有，卜弥格神父也邀请了他们俩，不过被他们俩给拒绝了，不过如果皇帝陛下真需要他们的话，我可以给他们两个写一封信。”
“相信他们收到我的信之后一定会动身前来大明。”
“那真是太好了，那就拜托你给他们两个写封信。”
“当然，很荣幸能够为皇帝陛下您效劳，不过我能冒昧问一句，皇帝陛下为何对伽利略大师的弟子如此推崇？”
“是这样，我听说伽利略发明了许多科学仪器，有天文望远镜，有温度计，而且还有气压计，这些仪器都是大明急需的。”
天文望远镜并不是最急需的，但是温度计和气压计是真的急需。
因为要想造出工业用蒸汽计，就绝对离不开温度计以及气压计，要是没有一个可靠的仪器来测量压力，很容易发生爆缸，甚至爆炸。
帕斯卡微笑着说：“如果只是天文望远镜、温度计以及气压计，我其实也可以替皇帝陛下您制造出来，当然，需要一批能工巧匠才行。”
“工匠没有问题，大明最不缺的就是工匠。”
崇祯大喜，又趁热打铁问道：“那你能造出显微镜吗？”
“显微镜？当然也没有问题。”帕斯卡不假思索的道，“只要优质的玻璃以及经验丰富的工匠，造出显微镜完全不成问题，毕竟显微镜的原理并没有多复杂。”
“太好了。”崇祯当即拍板说，“帕斯卡，接下来你的主要工作主要就两样，一是根据欧洲各所大学的教材编写一套国子监的物理学、数学教材，然后适当的降低难度，编写一套适合孩子学习的难度稍低的物理学及数学教材。”
“当然，身为物理学院及数学院的院长，这是不可推卸的职责。”
帕斯卡满口答应下来，又问：“另外一项工作是不是制作天文望远镜、显微镜、温度计以及气压计？这也没问题，很容易就能完成。”
安排好帕斯卡的工作，崇祯又找上玻义耳。
“尊敬的皇帝陛下，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面对崇祯，玻义耳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主要是心虚。
这次前来大明的三十六个年轻人，就数他们家的家境最差。
“玻义耳，你听说过雷酸汞吗？”崇祯一上来就直奔主题，他只知道底火的成分是雷酸汞，但是雷酸汞是什么时候发明的，由谁发明的他就一概不知。
就算前世的时候无意中读到过，也不可能当成知识点反复记背。
毕竟穿越这种事情谁能想得到？要不然非得把百科全书从头背下来。
“雷酸汞？”玻义耳一脸懵逼的看着崇祯，随即怀疑是不是通译没译对。
当下玻义耳抓着拉丁语通译比划了好半天，但最后还是没能获得想要的结果。
玻义耳心下顿时慌的一批，心说这下完了，压根就没听说过雷酸汞呀，这下子可是露馅了，怎么办呀？要不要撒个谎？
崇祯的脸色便垮下来，看样子玻义耳不知道雷酸汞。
看到崇祯的脸色变冷，玻义耳的脑袋便也耷拉下来，看来化学院院长头衔肯定是保不住了，顶多也就当个教授了。
崇祯又接着问：“那么，雷酸呢？”
“皇帝陛下，非常遗憾，我真的不知道雷酸是什么？”
听完通译的转译，玻义耳差点哇的哭出声，这下教授的职位也是保不住了，顶多只能当个讲师了，好吧，只要能有一份薪水，讲师也可以接受。
崇祯便叹了口气，不知道雷酸汞，看来金属弹壳定装弹是没指望了。
不过金属弹壳定装弹的事先不急，还是先把硝化纤维也就是无烟火药先弄出来吧，从黑火药到无烟火药也是一个巨大的跨越。
等有了无烟火药，同样都是火器，大明的枪和炮就能以更小的口径获得更大动能，射程以及杀伤力将会大增。
同样也能形成碾压性的降维打击。
当下崇祯又问道：“那么硝酸你总听说过吧？”
“当然，硝酸我知道的。”听通译连说带比划说完，玻义耳顿时精神一振。

第四百三十一章 提前出兵
玻义耳说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我不光知道硝酸，我还知道硫酸，而且还知道制备硝酸及硫酸的方法，如果皇帝陛下需要，我马上可以制备。”
崇祯笑了笑说道：“不不不，我需要的并不是硝酸，而是硝化纤维。”
“硝化纤维？”又一个闻所未闻的名词直接把拉丁语通译给难住了。
“植物纤维，就是一种纤维。”崇祯指了指身上的便服，“植物的组织。”
拉丁语通译是个广东的商贾，因为接触过冶金方面知识，所以硝酸、硫酸或者雷酸之类的还能翻译一下，但是纤维组织是个什么东他就真的不知道。
崇祯说了半天通译还是不懂，这下直接把崇祯给整不会了。
专业外语跟日常外语果然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这就有些麻烦。
“得了。”当下崇祯黑着脸说，“你跟他说，一年之内学会大明官话，然后根据欧洲各所大学的化学教材，编写一套国子监的化学教材，再然后编一套初级教材。”
大学教材当然是给国子监的士子深造用的，初级教材就是提供给各地府学、县学的秀才童生学习的，将来的国子试就考教材上的内容。
听完通译的转译，玻义耳先是连连点头又小声的问了几句。
通译便问崇祯道：“圣上，玻义耳先生说学习大明官话编写教材都没问题，就是能不能给他保留教授的职位？”
“教授？”崇祯一拍额头，有些无语的说，“他是化学院长，当然是教授，难道还能让一个讲师当学院院长？”
听完通译的转译，玻义耳顿时间大喜过望。
“上帝，尊敬的仁慈的慷慨的皇帝陛下，让我说点什么好呢……”
“你就抓紧时间学习汉语以及大明官话。”崇祯打断了玻义耳，看来哪个文明哪个种族都有马屁精，当然换种说法也可以说高情商。
剩下的34个学者，学医的被分到了医学院。
其他的就分到数学、物理学及化学学院当教授。
包括那几个以神学见长的西洋学者，也分到了数学院、物理学院以及化学院去给帕斯卡和玻义耳当助手。
成立神学院是不可能成立神学院的。
卜弥格倒是极力游说他在国子监成立一个神学院，专门研究神学及上帝。
崇祯却根本不为所动，东方神祇都是脱胎于凡人，所以上帝是个啥玩意？还需要专门成立一个神学院对他做研究？
弄一个国学院再加一个历史学院倒是挺有必要的。
回头再扒落一下人选，挑选一个合适的国学院长加一个历史学院的院长。
再弄一个拉丁文学院、一个地理学院外加一个天文学院，学科就齐备了，国子监也就真正成为一所综合性的大学。
有了这所综合性大学，自然科学的地基也就建好。
十几二十年内，大明在各个自然科学领域的建树肯定没办法与欧洲相比，但是三十年五十年之后就很难说。
毕竟大明对学术研究的支持力度更大。
毕竟自然科学在欧洲得到快速发展也没多长时间，取得的成就也是有限。
而且大明的学术环境也要比欧洲更好，因为欧洲仍有包括教会在内的顽固势力掣肘，但是大明没这种掣肘。
因为大明的理学很快就会被心学取代。
一些道学先生仍还在幻想着反攻倒算，但是崇祯却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输定了，因为心学已经通过人格平等男女平等等观念，与工商实业深度绑定，没见现在大多数的手工作坊都开始大量的雇用女工？
只是凭借这点，仍鼓吹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道学先生就会被资本所打倒，道学先生的嘴皮子能干得过资本？
事实上，这方面已经有了征兆。
因为年后不久，南京就多了三家报馆。
大明商贾报，大明戏曲报，还有大明小说报。
从这三家报纸的名称，就可以看得出办报针对性极强。
但是这三份报纸甫一问世，便立刻加入到理学与心学的战团，而且火力全开对翰林时报支持的理学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皇家时报跟翰林日报论战，属于堂堂正正的学术辩论。
但是商贾报、戏曲报和小说报却专走下三路，对在翰林日报上撰文批驳阳明心学的道学家展开人身攻击，而且攻击的手段也是花样百出。
一会说这个道学先生扒灰，跟儿媳通奸并生子。
一会说那个道学先生是个禽兽，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男盗女娼，把同族后辈的妻妾挨个睡了个遍。
甚至还说道学先生牛都不放过。
理学不是推崇存天理灭人欲吗？这些小报就专门揪住这一条，攻击推崇理学的道学先生全都是伪君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一时之间，支持理学的道学先生真是人人自危。
这跟另一个时空的水军抹黑其实是一样一样的，虽然很下作，但是真的很管用，因为不少道学先生的屁股底下也是不干净。
所以现在理学已经快招架不住。
思忖间，工匠已经拆开蒸汽机。
看到了蒸汽机的内部结构之后，确切点说是看到了汽缸的内部结构之后，帕斯卡和玻义耳等西洋学者便流露出恍然的神情。
很显然，帕斯卡他们已经看懂了蒸汽机的原理。
说白了，蒸汽机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对帕斯卡、玻义耳他们这些拥有相当科学素养的科学家来说就更加容易理解。
崇祯见状便让方以智他们拿出图纸。
看到图纸，帕斯卡等人又像是发现了新鲜玩具。
“皇帝陛下，刚才的只是台验证机，这才是真正的蒸汽机？”
帕斯卡果然是一看即懂，并且兴致勃勃的问道：“皇帝陛下，我们能参与吗？”
“当然。”崇祯满口答应，反正这些学者只要来了大明，就不可能再回欧洲，所以也不用担心泄密，而且方以智、宋应星他们也有一定的科学素养，跟帕斯卡、玻义耳他们交流起来也更容易，也有利于帕斯卡他们尽快的掌握汉语。
当然了，崇祯自己也会尽可能参与到蒸汽机的制造中来。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一年甚至两年都不会出现大战。
崇祯决定利用这两年时间，尽可能的点开大明的科技树，首先蒸汽机必须投入应用，其次各种各样的机床必须造出来。
然后无烟火药必须得弄出来。
再然后线膛枪必须小批量装备。
硝酸铵也要尽可能的生产出来。
有了硝酸铵，大明就再不用担心会爆发粮荒了。
如果有可能，雷酸汞也要研究出来，从而使得大明的军事科技得到脱胎换骨的提升，并且对周边的蛮族形成碾压性的降维打击。
单凭燧发枪，已经难说是降维打击。
崇祯能够想到的暂时也就这些。
……
然而有句话怎么说的？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发生意外。
意外说来就来，而且一下来了两个。
王承恩和徐应伟几乎是同时找过来。
找了一个角落，崇祯问：“出什么事了？”
徐应伟便对王承恩说道：“王公公，你先跟圣上说。”
王承恩从衣袖中取出一颗蜡丸递给崇祯，低声说道：“万岁爷，这是李若琏通过秘密渠道刚刚送到南京的，而且是动用的加急渠道。”
“加急渠道？”崇祯脸色一沉，这说明发生了大事。
当下崇祯轻轻捏碎蜡丸，从中取出密信，一看之下果然是大事。
“有贞，你是怎么看的？”崇祯将密信递给徐应伟，“多尔衮想要做什么？”
徐应伟看完密信后有些错愕的说：“圣上，此事着实有一些古怪，以往凡有战事，建奴都会驱赶八旗汉军、八旗蒙古及外藩蒙古作战，怎么这次却一反常态，只用八旗满洲，甚至连绿营兵都没动用？”
“但是九万多八旗满洲来了八万！”
崇祯沉声说道：“几乎是倾巢而出。”
“但是这肯定不是来跟我们决战的。”徐应伟顿了顿，又接着说，“结合之前陈子龙差人送来的急递，袭击徐州各个镇兵寨堡的似乎只是小股建奴，由此可见，多尔衮应该只是想把徐州以及归德当成八旗满洲打猎的猎场。”
徐应伟的分析能力还是十分强悍的，仅凭有限的线索，就把事实真相猜了个大概。
顿了顿，徐应伟又道：“显然，多尔衮也已经意识到了圣上打造的黄淮防线的厉害，知道任由徐州镇台以及归德镇台存在下去，建奴就会永远丧失南下机会，所以他才不惜动用八万八旗满洲前来归德、徐州展开袭扰战。”
“恐怕不仅于此。”崇祯沉吟着说道。
“老奴在的时候，没有八旗汉军以及八旗蒙古。”
“而只有隶属于八旗的汉军牛录以及蒙古牛录。”
“但是自从黄台吉继续之后，就把汉军以及蒙古骑兵从八旗单独拎了出来，编成了只服从皇命的八旗汉军以及八旗蒙古。”
“这相当于部分完成了中央集权。”
顿了顿，又说道：“但是八旗满洲这块硬骨头还没来得及啃，黄台吉就死了。”
听到这，徐应伟立刻就反应过来：“圣上的意思，是多尔衮准备要啃八旗满洲这块硬骨头，他要达成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
“肯定就是这样。”崇祯肃然说道，“多尔衮这厮真是不简单，居然想要改革八旗独揽大权，这可是黄台吉都没能够达成的目标。”
“最狠毒的是要把徐州及归德当成猎场。”
徐应伟黑着脸道：“建奴的骑射还是很厉害的，单凭徐州以及归德的镇兵只怕是很难扛得住小股建奴的袭扰。”
“出城野战，必定会伤亡惨重。”
“如果死守寨堡，就太过被动，也会耽误春耕。”
说此一顿又说道：“圣上，此事我们绝不能坐视。”
“肯定不能坐视。”崇祯肃然道，“多尔衮想把徐州和归德当成猎场，达成中央集权的意图，我们绝不能让他如愿以偿。”
“圣上的意思是取消对大沽口以及盖州卫的用兵计划？”
“不，对大沽口和盖州卫的用兵计划不能取消，非但不能够取消，反而要提前，因为大沽口还有盖州卫遭到攻击之后，多尔衮就一定会派兵夺回，如此一来，就必须从黄淮前线撤走一部分真奴。”
“这倒是，建奴向来就不信任八旗汉军以及八旗蒙古，凡战必须得有真奴压阵。”
“所以为了减轻黄淮防线的压力，你们必须提前向大沽口以及盖州卫发起进攻，也不用等四月下旬北海解冻了，现在就出发！”
“圣上是说，直接踏冰发起攻击吗？”
“对，到达地头之后趁天黑直接踏冰攻击。”
“嗯，踏冰攻击问题倒也不大，反正建奴也绝对想不到我们竟然会对大沽口以及盖州卫两地用兵，没防备下定能一战而下。”
“有防备也没用，大沽口和盖州卫不会有太多留守兵力。”
崇祯摆摆手又道：“但有一点，因为北海、运河还未解冻，八旗汉军就可以通过卫河以及北海的冰面快速转运红夷大炮，所以留给你们构筑铳台的时间就会变少，但是为了粉碎多尔衮达成中央集权的图谋，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徐应伟道：“圣上放心，臣定能守住盖州卫。”
稍稍一顿，又道：“相信皕亨也一定能守住大沽口。”
“主要是大沽口，离天津只有百里，离北京也才三百里。”
崇祯沉吟了片刻，又问：“海上的适应性训练进行得怎么样了？”
“搞了几次适应性训练，比最开始时已经好很多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崇祯闻言轻轻颔首，随即又问，“对了，你又有什么军报？”
“四川出大事了。”徐应伟叹道，“四川援剿参将杨振新遣飞骑报给武昌，说四川总兵杨展被他的部下武大定、袁韬给谋害了。”
“竟有这事？”崇祯的脸色顿时垮下来。
杨展终究还是死在了武大定和袁韬手里？
而且时间还比另外一个时空提前了两年。

第四百三十二章 骑兵提督
“圣上，杨展好不容易将张贼赶到川北，眼看着张贼马上就要败亡，却没想到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这袁韬和武大定两人属实该死。”徐应伟肃然道，“只不过，臣更担心袁武二贼跟张贼沆瀣一气，则四川的局面就会很棘手。”
崇祯内心也是悔，早知道就应该早点干预。
本来四川的局面真的挺好的，杨展的兵力虽然少，却愣是打得张献忠的十几万大军难以招架，彭山口战败后，张献忠甚至已在考虑放弃成都，向着川北转移了，张献忠的地盘也迅速缩小到川北几个府。
但就在这节骨眼，杨展死了。
而且是比历史上提早了两年。
这下真是搞得崇祯措手不及，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可现在杨展一死，他的部众就落在了袁韬、武大定两个军阀手里，这两个家伙敢在这时候干掉杨展，自然也不会将大明朝廷放在眼里。
所以给两人加官晋爵并指望他们继续进剿张献忠，那是痴心妄想。
朝廷要是逼急了，武大定和袁韬这两个反骨仔没准真会反过来跟张献忠联手，总之在他们眼里只有地盘军队，忠义二字根本不存在的。
顿了顿，徐应伟又接着说道：“另外，臣这还有忠贞侯的一封书信。”
“忠贞侯的书信？”崇祯一下子反应过来，“秦良玉想要征讨四川？”
“是的。”徐应伟点点头说道，“忠贞侯说只要给他四万湘鄂西土兵外加足粮足饷，就能替圣上扫平四川，剿灭张献忠诸贼。”
说到这，徐应伟又取出书信递与崇祯。
阅罢书信，崇祯不免有些犹豫，准是不准？
秦良玉的忠诚那是毋庸置疑的，为了大明，石砫宣抚司几乎是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全大明所有的土司全反了，秦良玉也绝对不会造反。
但是秦良玉的统兵作战能力就必须打个问号。
因为秦良玉几次单独领兵作战的履历并不漂亮。
虽说这跟文官掣肘有很大关系，但败了也是事实。
但是除了秦良玉，似乎也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堵胤锡、金铉又或者杨畏知等人能力肯定没问题，但是急切之间把他们调去湖广，未必能让湘鄂西的十万土兵服气，秦良玉就没有这层顾虑。
当然，崇祯亲自去也是可以的，但是徐州明显更加重要。
而且崇祯还能猜到秦良玉的一层隐含的心思，那就是给李香君铺路。
不出意外，秦良玉这次伐川若是真的建了功，她肯定会把主要的功劳归于李香君，从而真正完成她们师徒两人之间的传承。
想到这层，崇祯终于下定决心，那就试一试。
反正以秦良玉的能力加湘鄂西土兵的战斗力，大败是不可能大败的。
当下崇祯回过头吩咐王承恩说：“王大伴，你以朕的名义给忠贞候写封回信过去，就说四万土兵少了，既然要打就十万土兵倾巢出动。”
“再让王夫之率领十五万新军协同忠贞侯伐川。”
“伐川所需之粮饷，按照标准从内务府的官仓拨付。”
“再让治水御史李蛟正募集民夫以及湖广商队给大军转运粮秣军需。”
稍稍一顿，又说道：“再给云南提督杨畏知发个急递，让他率军五万从东川府及四川行都司出兵北上，从侧翼策应秦良玉。”
这就是崇祯的逻辑，以前兵力不足那也就罢了。
既然现在不缺军队，就拿兵力数量直接碾压你。
你张献忠不是兵力号称二十万？朕就调三十万真正的大军来征讨你，至于武大定和袁韬二贼，不过是顺带而已。
“老奴领旨。”王承恩转身欲走。
“先等一下。”崇祯却又叫住王承恩接着吩咐说，“让胡国柱召集骑兵营，再派人去石灰山把定王召回来。”
“老奴领旨。”
王承恩这才转身走了。
徐应伟肃然道：“圣上要去徐州？”
“朕肯定得去。”崇祯也是一脸的严肃，“建奴始终是我大明的头号大敌，与建奴之间的每次作战都很重要，不可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臣，谨受教。”徐应伟向崇祯深深一揖。
然后起身说道：“圣上，臣回营准备去了。”
“去吧，再转告阎应元，朕就不给你们壮行了。”
“请圣上珍重，臣告退。”徐应伟再一揖，转身离开。
送走了徐应伟，崇祯又跟方以智打过招呼，也顾自离开。
当崇祯来到金川门外的骑兵营的营地之时，胡国柱早就已经将一万骑兵召集起来。
是的，骑兵营兵力已经从三千扩充到一万，战马就是从伪顺那边交易过来的那批，崇祯从中挑选了七千匹，全部给了骑兵营。
七千骑兵则是从27万新军当中筛选出来的。
新军将士朴实，对于建奴没有畏惧感，敢战。
至于马术，则是可以通过后天的苦练训练出来。
就算练不出蒙古骑兵的水准也没关系，因为这是龙骑兵。
所谓的龙骑兵，就是骑马的步兵，行军的时候骑着马走，等作战的时候下马步战，当然也可以在马背作战。
最近这几个月，胡国柱除了到国子监点卯之外，一直在金川门外训练这七千骑兵。
看到崇祯过来，胡国柱刷的抽出斩马刀并举起，随即扯开嗓子高喊起来：“骑兵营全体都有，向圣上敬礼！”
伴随着胡国柱的长嗥，
三千老营、七千新军齐刷刷的抽出斩马刀并竖举于胸前。
放眼望去，只见一万骑兵排列得整整齐齐，没一丝吵杂，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还有一大片寒光闪闪的斩马刀，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很快，崇祯就带着八百夷丁来到骑兵阵前。
“胡国柱，骑兵营训练得怎么样了？”崇祯问道。
“回圣上，列队行军、冲锋、回转这些已经没什么问题。”
稍稍一顿，胡国柱又接着说：“不过马术劈刺还差点意思，骑射更是还没开始练，这些新兵属实太笨，学得属实慢了些。”
“欸，你不能拿蒙古人的标准来要求他们。”
崇祯摆了摆手又说道：“蒙古人是生活在马背的民族，而他们只是一群农民，你不能指望他们在短时间内学会骑射以及马术劈刺，更何况，骑兵今后的主战方式也不再是骑射以及马术劈刺，朕要给大明的骑兵配上燧发枪。”
“燧发枪？”胡国柱的两个眼睛立刻亮起来。
“圣上，其实燧发枪也是可以在马背上使用的。”
“朕当然知道燧发枪也可以在马背上使用。”崇祯说道。
“这次去徐州，你就要把在马背上使用燧发枪的战法摸索出来。”
“要去徐州吗？”胡国柱闻言更加的兴奋，这家伙今年也才不过二十岁出头，更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最向往的就是到战场上冲锋陷阵。
看着跃跃欲试的胡国柱，崇祯也是有些意动。
要不然，就索性委任胡国柱为骑兵营提督算了？
经过这两年多朝夕相处，崇祯对胡国柱也有了足够了解。
这小子除了蒙古族血统，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丝草原民族气息。
而且胡国柱对阳明心学极为推崇，崇祯就不只一次听到他在跟士子讨论心学，说起那些道学先生之时也是义愤填赝。
崇祯相信这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
再高深的伪装，也绝不可能伪装得这么好。
紧接着，崇祯就又想到了大唐的包罗万象。
有唐一代，涌现出了太多的异族名将，李光弼、高仙芝、哥舒翰、仆固怀恩、史思明当然还有安禄山，大多数异族名将都对大唐忠心耿耿，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将领几乎不会提及自己的血统，而只承认自己是唐朝武臣。
于是，崇祯也想要看看胡国柱内心的身份认同。
崇祯先是扯七扯八的跟胡国柱说了不少关于蒙古的话题。
最后，崇祯又毫无征兆的对胡国柱说：“若将来大明征服了大漠，得把生活在草原上的蒙古人全赶走。”
“全赶走？”胡国柱不假思索的问道，“会不会太过浪费？圣上，要不然还是让他们学习汉文化，同化他们算了，这样几十年之后他们就都是大明人，如此一来大明朝再想组建骑兵的时候，也就拥有了最优秀的骑兵兵源。”
崇祯便笑了，从刚才的试探可以看出来，
胡国柱内心已经不再把自己当成是蒙古人。
要不然刚才他的第一反应就不会是太浪费。
崇祯又笑着打趣道：“你可是黄金家族的子孙。”
“什么黄金家族。”胡国柱鄙夷的道，“不过是一群野蛮人。”
胡国柱言语之间对蛮族的鄙视几乎是不加掩饰，真不知道胡心水听到这些话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痛心疾首？又或者是悔不当初？
不过这也能理解，胡国柱毕竟没在草原生活过。
崇祯又笑着问道：“你就没想过恢复黄金家族的荣光？”
胡国柱哂然说道：“游牧民族就只有野蛮的文化，哪有什么荣光可言？”
当下崇祯也不再试探，一脸严肃的说：“胡国柱，这一万骑兵朕就交给你统率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骑兵营提督。”

第四百三十三章 狩猎
一个月很快过去，时间来到三月下旬。
中原大地已经从春寒料峭中苏醒过来，原本一片枯黄的苍茫大地上已经冒出了一片片的新绿，令人赏心悦目。
雅布兰一边嚼着麦饭一边低声问鳌拜：“章京大人，巴达海这个家伙仗着是正白旗的红甲喇，居然敢不把你放在眼里，着实可恶，要不然等今天晚上狩猎的时候把他做了？然后给十王报告说，死在了明狗之手。”
“算了，毕竟都是咱满洲国的好男儿。”
鳌拜却还是有些大局观的，摇摇头说：“就当下而言，南明才是大清最大的敌人，在没有灭掉南明之前，满洲勇士岂能自相残杀。”
“可巴达海对你太无礼了。”雅布兰恨声道。
“这不怪他。”鳌拜哼声道，“他不过是奉命行事。”
“大人说的是。”雅布兰连忙说，“是卑职想得太过简单了。”
顿了顿，又道：“不过章京大人，十王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呀？”
“不是十王想要干什么，而是摄政王想要独揽八旗满洲的兵权。”
鳌拜吃完最后一口麦饭，再扭头看了眼已经坠入地平线下的夕阳，当即起身说道：“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干活了。”
一声令下，隐蔽在小树林里的百余骑便纷纷开始准备。
因为这次出征没带包衣，所以建奴就只能够自己披甲。
鳌拜也得自己披甲，先披挂锁子甲，接着是棉甲，再然后是披膊，最后将铁板焊接的钵胄扣在脑袋上。
本来最外面还有铁札甲。
但是为了给战马减轻负重就没披挂。
仔细检查过大稍弓以及箭囊里的十八支三棱重箭，发现都没问题，这才将大稍弓、斩马刀分别挂到腰间的革带之上。
箭囊则用革带斜着固定在自己背上。
还有一柄十八斤重铜锤，则是垂挂在马鞍的一侧。
试着奔跑了几步，确定绑得很牢固，鳌拜才翻身上马。
看到鳌拜上马，雅布兰等百余个真奴也纷纷跟着上马。
这时候天色已经逐渐黑下来，整个世界很快变得一片昏暗。
“走。”鳌拜扬起右手往前轻轻一挥，百余骑便纷纷驰出小树林。
因为马蹄上包裹了棉布，所以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声，扬起的烟尘也被夜色遮掩住，所以除非离得非常近，否然很难发现这队骑兵。
只在夜间出动，摘掉铃当，给马嘴上嘴套，再给马蹄包裹棉布，这些都是被徐州的明军给逼出来的，要不然每次出击都只能是白费劲。
只有将保密工夫做到极致，然后趁夜间深入徐州腹地，才有可能造成一定的杀伤。
但也只能对夜间巡逻的明军造成一定杀伤，要想掳掠到人口或者财货，那是妄想，因为明军还有百姓全都躲在寨堡里。
这些寨堡都守备森严，根本没有可趁之机。
除非将红衣大炮调来，否则不可能打下这等坚固的寨堡。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黯淡的星光，这对于建奴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夜晚。
然而紧挨着兖州府的寨堡都已经学聪明了，即便是夜间也不再举火把，寨墙上的巡逻兵也只在黑暗中巡逻。
连续经过好几个寨堡，都没有机会放冷箭。
于是只能继续往南去，继续深入徐州腹地。
终于，前方不远又出现了一个寨堡，而且居然打着火把。
鳌拜不由得精神一振，低喝了一声，身后百余骑便立刻向着四周散开。
他们的目标是寨堡围墙上的巡逻兵，借着火光射杀一波明军的巡逻兵，然后立刻转去下一个寨堡，这一个多月就是这么个战法。
然而，就在向着寨堡悄然潜行之际，鳌拜耳畔隐约听到一声沉闷响声。
“嗯？”鳌拜目光一下转向左前方，然而呈现在他视野之中的却只有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过，鳌拜还是将腰间大稍弓取出。
又从箭囊取了一支重箭扣在弓弦上。
某一刻，跑在前方的两骑建奴忽然毫无征兆的摔倒在地。
战马是被绊倒的，因为嘴巴被套住，所以发不出马嘶声，但是连人带马好几百斤重重的砸在地面上，仍是发出了嘭嘭两声闷响。
紧接着，就有尖锐的裂空之声响起。
“不好，有埋伏！”鳌拜急抬头看时，便看到数点火星从前方寨堡中掠空而起。
却是十数支火箭，只见火箭落地之后，地面上便腾的窜起了十数团大火，敢情明军早就在周围布置好了硫磺火硝及干草等引火物。
十几团火光一起，便立刻照亮了从围围逼近的百余建奴。
下一霎那，寨堡围墙上便立刻响起了密集的“呯呯呯”声。
好家伙，明军在寨堡的四面围墙上埋伏了至少上千个火枪手。
虽然是夜间，距离也仍在五十步开外，但仍有十几个建奴落马。
“撤，快撤！”鳌拜身经百战，一下分辩出这是个设计好的陷阱。
大吼了一声，鳌拜勒马掉头就往回跑，雅布兰等也纷纷勒马回头。
然而，鳌拜他们才刚刚转过头，周围旷野便响起了潮水般的马蹄声。
“走，往北，全力突围！”鳌拜绰弓回鞘，又从腰间将斩马刀拔出来。
这黑灯瞎火的，大稍弓没法用，只能用斩马刀进行近战，但愿来的不是夷丁，否则他们这次真就麻烦大了。
……
次日，衮州府的曲阜县。
多铎正在衍圣公府上大快朵颐。
当代衍圣公孔胤植的侧室陶氏衣衫凌乱，站在旁边陪酒。
孔胤植则在大堂外候着，心中欲哭无泪，前年他们孔家明明已经向多铎献上几乎所有的家资财货，甚至连府中的奴仆也被掳走大半，原以为清廷就会放过他们，却没想到今年开春多铎又来，而且这次直接就驻扎在衍圣公府。
还有，多铎几乎每天都要让侧室陶氏陪酒。
你让陶氏陪酒就陪酒吧，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可多铎有个特殊的癖好，非要孔胤植在大堂外候着。
看着自己的侧室在多铎的胯下宛转承欢，孔胤植真是敢怒而不敢言。
“酒，拿酒来！”多铎摇了摇酒壶怒吼道，“孔胤植，还不快拿酒来。”
“嗻，这就来。”孔胤植赶紧抱起一壶秋露白送进去，只见陶氏已经坐到多铎怀中，衣襟也解开，露出了大片酥胸。
看到孔胤植进来，多铎还大力的捏了几把。
孔胤植都没勇气正眼看，只能装做没看见。
多铎见孔胤植没有反应，正准备更进一步时，
一个红甲喇忽然跌跌撞撞的从大门外闯了进来。
“主子，不好了！”红甲喇气喘吁吁的道，“出事了。”
“巴达海？”多铎盯着红甲喇，“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巴达海道：“主子，昨天夜间我们像往常一样深入徐州袭扰之时遭到了明军的伏击，明军不仅调来了大量的火枪手事先埋伏在寨堡中，而且还调来了大量骑兵埋伏在寨堡四周，我们猝不及防下吃了大亏，连鳌拜大人都受了伤。”
“你说啥，鳌拜都受伤了？”多铎神情一凛。
“是的。”巴达海肃然说道，“右肩膀挨了一铳。”
多铎又问道：“那么，鳌拜他们牛录死了多少个？”
“将近半数。”巴达海答道，“只有不到五十骑逃出来。”
正说呢，又有十几个红甲喇先后闯进来，都报告说遭到伏击。
最后何洛会、阿山、额图珲、瓦星阿等两白旗大将也是闻讯赶到。
“主子，这事情不太对头啊。”何洛会皱着眉头说，“超过二十个牛录一夜之间同时遭受伏击，而且每一处参与伏击的明军都有至少上千名火枪手以及五百的骑兵！徐州哪儿来的这么多骑兵这么多火枪手？”
“何洛会，你的意思是说明军的主力到了徐州？”多铎神情变得凝重。
“肯定是。”何洛会沉声说道，“除了明军主力，不可能有这么多骑兵。”
额图珲道：“主子，如果真是明军主力赶来助战，单凭我们八旗满洲的勇士未必能讨到便宜，要不然撤兵算了？”
“那怎么行。”多铎断然拒绝。
“这次出兵，除了尽可能的杀伤明军掳掠南明人口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破坏黄淮沿线的明军屯田，马上就要春耕了，这时候怎么可以退兵？”
额图珲说道：“可现在明军主力到了徐州，满洲勇士再以牛录为单位深入狩猎就不再安全了，会反过来遭到明军骑兵围猎。”
“这有什么。”多铎冷哼一声说，“那就以甲喇为单位，继续展开狩猎，一个甲喇的满洲骑兵，就足可以在黄淮一线横着走了。”
何洛会还是提醒说：“主子，要不要将这一情况报给摄政王？”
“又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禀报。”多铎道，“此事我做主了。”
何洛会便不再多说，他也觉得这不算什么事，就算明军主力真的来了，那又怎样？毕竟他们没想过与明军决战。
如果只是狩猎与反狩猎，满洲勇士又有何惧？
自幼生长在白山黑水间的满洲勇士，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猎手。

第四百三十四章 踏冰攻击
此时，在大沽口外一百里外的冰面上，大明水师的一百多艘战船以及两百多艘商船被迫停了下来，没法往前走了。
“阎给谏，本国公只能送你们到这了。”
郑芝龙将阎应元叫到他的旗舰官厅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前面的冰层太厚，会对水师战船的舰艏造成损伤，只能到此为止。”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此地距离大沽口也就一百多里。”
“你们准备了那么多冰爬犁，再怎么慢也肯定可以在今夜子时之前到达大沽口外，正好可以杀大沽口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阎应元便连忙致谢说：“这一路上真是多谢闽国公和水师将士的帮助了。”
“哪里的话。”郑芝龙摆手说，“你我都是大明的臣子，互相帮扶这不是应该的么，那你们就赶紧卸物资，准备踏冰攻击吧。”
“下官领命。”阎应元欣然应诺。
很快，一辆辆的冰爬犁便从水师战船的甲板上放下来。
随即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新军将士沿着绳梯从战船的侧舷下到了冰面上，再接着则是一袋袋的粮食、一桶桶的火药、一门门的红夷大炮还有大量的其他的作战物资，逐一从水师战船以及商船的侧舷吊了下来。
为了守住大沽口，阎应元足足准备了上万吨防御物资。
随行的两百多艘商船，每艘的排水量都超过了一百吨。
这两百多艘商船上装载的几乎都是阎应元准备的守城物资。
崇祯决定以军工业的发展来带动江南工商业的发展，是认真的。
除了兵工厂的订单外，崇祯还给了其他行业大量军工订单，比如说从纺织行业订购了大量的棉被，这些棉被不仅用来给新军将士取暖，还用来制作万人敌，又比如说从木材家俱加工业订购了大量的偏厢车，再比如说石灰锻烧以及瓷瓶。
反正只要是能想到的，崇祯都是大把的往外撒订单。
所以这次出兵，阎应元还有徐应伟都携带了上万吨的作战物资。
也就是可以借助冰爬犁运输物资，要不然单凭阎应元手下的五千新军，根本就不可能将这么多的物资带到大沽口。
不过，崇祯还是给阎应元他们俩各准备了两千匹骡马。
这两千匹骡马不仅可以用来拉车，断粮时还可以充饥。
给了一个初速度之后，一辆辆满载物资及军械的冰爬犁就在骡马牵引下向前滑行，骡马的蹄子都裹了厚厚的棉布，用来防滑。
新军也开始排好队列，向前行进。
郑芝龙也下到冰面给阎应元送行：“阎给谏，只等冰层一解冻，本国公就会率领水师杀到大沽口，协助你们守城，顺便解决建奴的水师。”
“我们水师从登州来，顺风顺水一天半就到。”
“闽国公，下官就此别过。”阎应元长长一揖，起身跟上部队。
目送阎应元率领新军走远，郑芝龙对身边的郑彩说道：“此人真有国士之风，区区五千孤军就敢坚守大沽口这样的咽喉要害。”
郑彩说道：“此人不过是圣上的弃子。”
“你闭嘴。”郑芝龙脸色一沉训斥道，“休要在背后非议君上。”
“是。”郑彩赶紧弯腰鞠躬，一脸恭敬的说，“谨记义父训示。”
但是从郑彩的神情，显然是不认同的，他显然认为阎应元和这五千新军就是崇祯用来消耗建奴的，明显是弃子。
……
周培公将身上的破棉袄用力裹紧，身体也尽量的蜷缩成一团，这样可以让他感到稍稍的暖和一些，不然整个人真会被冻僵掉。
三月的天气已经比二月里暖和多了。
可是几十里外的海面上还是冻得刺骨。
周培公一瞬不瞬的紧盯着跟前尺许大的冰洞。
冰洞里有一只麦秸做的浮标，对，他在钓鱼。
周培公今年才十六岁，原本是湖北荆门人氏，崇祯十五年李自成打进湖北时，跟着同乡逃亡到京畿，建奴进关之后杀了不少京畿的男丁，周培公伐幸逃过一劫但是沦为了正黄旗一个名叫图海的旗丁的包衣。
图海并未因为周培公年纪小就体恤他。
周培公农忙时要承担繁重的体力劳动，农闲时还要钓鱼。
因为近海钓鱼的包衣太多，周培公就只能跑到五十里外的北海深处破冰垂钓。
可是今天的运气实在太差，钓了四个多时辰，眼看着天都快黑了，却连一条大鱼都没有钓到，不出意外就得空手回去。
想到回去之后肯定要挨一顿毒打，周培公顿时感到一阵莫名心慌。
因为图海的脾气十分暴躁，下手也没个轻重，真有可能把他打死。
可也不敢逃跑，因为逃奴一旦被巡逻队抓住，不由分说立刻处死，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又能逃得了多远呢？
冰洞里的麦秸浮标忽然猛的一沉。
“有鱼咬钩了！”周培公大喜过望，猛一甩杆。
只觉入手极沉，比他以前钓到过的最大的大鱼都还要沉。
要是能钓到一条超过十斤重的大鱼，没准就用不着挨打。
大鱼开始在冰层下疯狂的来回乱窜，细麻绳被绷得笔直，鱼竿也弯曲到极限，然后还没等周培公反应过来，鱼竿已经啪的断开。
断掉的半截鱼竿一下被拉进冰洞之中消失不见。
看着手中剩下的小半截鱼竿，周培公欲哭无泪。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冰面上忽然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
这里可是深海，冰面上怎可能有人？周培公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再定睛往前看。
这下看得更加清楚了，还真的有人，而且是很多很多人，还有无数的冰爬犁，看着好像是军队？这是明军？清军？
出于对军队的本能的恐惧，周培公跳起身就跑。
然而下一霎那，周培公便又重重摔倒在冰面上。
因为在冰面上坐得太久了，他的双腿已经被冻得麻木掉。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前方“军队”的注意，很快就有一队“士兵”踩着冰椴飞速的滑过来，将周培公团团包围住。
只见这队士兵全都披挂着红色布面甲。
手里边拿着的则都是装了刺刀的鸟铳。
看着指向自己的黑洞洞的铳口，周培公心说这回死定了。
孙繁祉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隐隐感觉有些眼熟。
当下孙繁祉问周培公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到过昌平州？”
“回军爷的话，小子名叫周培公。”周培公忙道，“三年前到过昌平州乞讨。”
“想起来了。”孙繁祉一拍大腿说，“你就是那个小乞丐，会吟诗的荆门小乞丐。”
“你是恩公？”周培公闻言眼睛也是一下亮起来，又说，“你就是崇祯十六年冬天赏了小子一顿饭还有一床棉被的孙家二公子？”
“什么二公子。”孙繁祉喟然摇头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说起过往，孙繁祉就又想起了被杀的全家十五口，心下不免有些唏嘘。
不过很快，孙繁祉就重新调整好情绪，问周培公：“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还不是被建奴给逼的。”周培公叹道，“每天不钓够三条大鱼，就不给吃饭。”
“这么说，你现在已经沦为建奴的包衣？”孙繁祉问道。
周培公说：“不光是我，京畿所有汉人都沦为了包衣。”
孙繁祉又问：“你的主家姓什么叫什么，住在何处？”
周培公答道：“名字叫图海，姓什么不知道，住在前边的大沽口。”
“住大沽口？太好了，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当下孙繁祉便带着周培公来到阎应元跟前。
“皕亨兄，看来用不着派人前去侦察大沽口了。”孙繁祉指着周培公说道，“此人叫周培公，乃我旧识，就在大沽口给建奴当包衣。”
“有这事？”阎应元问道，“大沽口有多少真奴？”
“只有十几个。”周培公道，“除了真奴还有一百多个绿营兵。”
阎应元忍不住跟孙繁祉对视了一记眼神，这个情况跟他们预想中差不多。
孙繁祉接着问道：“没有八旗汉军驻扎吗？还有建奴的水师也没在大沽口？”
“没有。”周培公摇头如拨浪鼓，连声说，“天津卫有八旗汉军，建奴的水师也驻扎在天津卫，通州那边也有。”
阎应元又问了几句，周培公都是对答如流。
阎应元是刑名出身，周培公有没有撒谎几个问题就能够问出来，他敢肯定，周培公所说的都是实话，并未撒谎。
不过孙子兵法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尽管看出来周培公没撒谎，阎应元也还是不放心，对孙繁祉说：“五福兄，还是有劳你先行走一趟大沽口，以防万一。”
“也好。”孙繁祉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也应下来。
当下孙繁祉带着一队新军，踩着冰椴快速往前滑走。
阎应元则邀请周培公坐上他的冰爬犁，跟着他一起。
将近子夜之时，阎应元率领五千新兵来到了大沽口外。
先一步到达的孙繁祉便立刻迎上前来：“皕亨兄，周培公所说的情况属实，大沽口就只有十几个真奴加百多个绿营兵，此外还有百来个包衣。”
“好。”阎应元欣然点头说，“那咱们就直接攻城吧。”
大沽口其实就是一个小集镇，甚至于连县城都不是，在建奴进关之前还有数百户人家两千多人口，但是现在只剩数百口。
因为不是县城，所以没有像样的城墙。
只有一圈土墙，也没有壕沟，这只能抵挡一下野兽。
土墙后面隐约可以看到火光，估计是守夜的绿营兵。
阎应元一挥手，一个新军便立刻甩出飞爪抓住土墙，然后两下就翻过去。
甫一翻过土墙，便看到两个绿营兵缩着脖子围在篝火堆边取暖，一边正在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估计是在骂他们的上司。
再往前就是黑压压的土坏房。
数百间土坏房沉浸在静谧的夜色之中，安静得吓人。
镇上的几只土狗似乎嗅到了什么气息，开始汪汪汪的狂吠起来。
土狗的狂吠惊动了守夜的两个绿营兵，其中一个又咒骂了两句，准备起身到土墙上去察看一下，然后还没有等到他起身，突然感觉有人在欺近。
“谁？！”绿营兵猛然转过身，却惊恐的发现十几个黑影已经围住了他们。
而且这十几个黑影都端着鸟铳，黑洞洞的铳口已经瞄准了他们，看到这幕，两个绿营兵便再不敢轻举妄动，还是保命要紧。
不过两个绿营兵心下也是奇怪。
这里可是大沽口，居然也有土贼？
然后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不是土贼。
因为这些“土贼”居然穿着统一的甲胄。
这显然不是土贼，因为土贼的甲胄很少，其式样也是五花八门，而这伙人的甲胄样式却是一模一样的，就连颜色也是统一的大红色。
“是明军！”俩绿营兵流露出无比震惊之色。
这简直无法想象，明军居然已经杀到大沽口了吗？
然后，在两个绿营兵震惊的眼神注视下，明军打开了正面寨门，随即更多的明军从寨门蜂拥而入，镇上的土狗也吠叫得更加的激烈。
终于有个建奴披衣起床察看，与明军对了个正着。
“明狗！”建奴的反应还是快，大吼一声就想要往家里跑。
然而已经太迟了，伴随着“呯呯”两声，建奴便中弹倒地。
铳声一响，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涌入镇上的新军将士便粗暴的撞开户门，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冲进去，只要遇见不会说大明官话的，就用刺刀一顿捅。
不到片刻，驻守在大沽口的十几个真奴大多被捅成了血筛子。
就只有一个建奴反应贼快，骑着一匹没套马鞍的战马跑掉了。
百多个绿营兵和几十个包衣则遭到活捉，这是宝贵的劳动力，轻易不能杀。
控制住大沽口后，阎应元立刻分派任务：“孙繁祉，你负责将所有的物资运入镇上并且妥善的安置好，冀运洪、朱延祚，你们两个带兵到大沽口外修筑铳台，陈明遇、冯敦厚，你们俩跟我一起构筑红夷大炮阵地。”

第四百三十五章 难以置信
几乎同时，徐应伟也带领着一万新军夺取了盖州卫。
辽东还未沦陷之前，盖州卫的行政级别相当于府城，不仅有城墙，而且还驻扎了整整一卫五千多明军！
然而现在，盖州卫的城墙早就被拆除掉。
这些都是老奴干的，当年老奴每下一城，第一件事就是拆除城墙。
黄台吉继承汗位后，倒是不再拆除城墙，甚至还修复了不少城池，不过盖州卫的城墙并没有得到修复。
所以徐应伟率领的新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盖州城。
等进城之后才发现，偌大一座城池居然是一座空城。
不光是人，甚至就连一只野狗，一只野兔都没见着，就是座鬼城！
徐应伟见此便越发的佩服崇祯，圣上真是料事如神，这都能料到。
像盖州卫这么重要的战略要地，建奴居然都不驻守？总有一天，建奴会因为这个愚蠢的决定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其实，盖州是有建奴驻守的。
只不过建奴并没有驻守在城内，而是在城外小山上。
因为居住在这样一座空荡荡的空城之内，怪瘆人的。
等到徐应伟发现城外小山有建奴再派兵追杀时，已经晚了一步，驻扎在山上的建奴意识到不对已经提前跑掉了。
不过徐应伟对此也没有太在意。
因为他们本就是来消耗建奴的。
但是建奴盛京将军叶克舒接到消息之后，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叶克舒劈胸揪住前来报信的红甲喇的胸甲，嘶声问道，“你说明朝大军占领了盖州卫城？盖州卫？”
“嗯。”红甲喇连连点头。
“你是说明朝大军，大军？”
“是的，至少万人，还有大炮！”
“什么，还有大炮？这怎么可能！他们是怎么杀到辽东的？从天上飞过来吗？难不成这一万多明军全都是鸟人？”
“将军，他们可以从海路过来的。”
“海路？那也不可能，北海到现在还冻着呢。”
“可以由水师将他们送到冰层边缘，然后再踏冰到盖州卫。”
听到这，叶克舒也不由得信了三分，看起来，真的有一路明军杀到了盖州卫，只是这伙明军不远万里跑到盖州卫究竟想要干吗？
叶克舒想了半个晚上，都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最终叶克舒决定率领三千军队前出到海州卫。
同时遣飞骑以八百里加急报给北京的摄政王。
来的明军足有上万人，而且携带了红衣大炮，叶克舒手下总共只有三千标兵，而且其中有一半兵力是各旗的囚犯，真打起来属实没把握。
所以只能向北京求援。
……
比辽东八百里加急先一步到北京的，是天津提督骆养性。
从大沽口逃走的那个建奴正是周培公的主子，马佳图海。
图海逃出大沽口之后，便立刻将消息报告给天津提督骆养性。
骆养性接到报告之后，也是不敢信，明朝大军突袭了大沽口？这怎么可能呢？且不说这伙明军是从哪里杀过来的，关键明军有这个胆子？
松锦大战之后，明军已成惊弓之鸟，也就守城还可以打一打，野战就是送死，主动进攻那就更是绝无可能。
可是现在，明军不仅主动发起进攻，
而且居然跨越数千里，踏着北海的冰面向大沽口发起了突袭？
这是明军疯了，还是我疯了？反正骆养性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于是骆养性亲自率领百余骑来到大沽口附近侦察，等到了大沽之后他才终于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明军真的夺了大沽口。
疯了，那就是这伙明军疯了！
骆养性并没有贸然率领绿营兵向大沽口发起攻击。
而是第一时间回到了北京城，当面向多尔衮请示。
“啥？”多尔衮的第一反应也是不信，怎么可能呢？
“你说一伙明军夺了大沽口？而且这伙明军至少有五千之众？”
“是的，至少有五千。”骆养性凛然道，“而且携带了至少二十门红衣大炮。”
“什么？还携带了至少二十门红衣大炮？”多尔衮越发的难以置信，叫道，“骆养性你是不是疯了？胡说什么呢？”
“摄政王，臣真的没有胡说。”
骆养性说：“臣方才说的句句属实。”
见骆养性一脸的凝重，多尔衮不由得愣住。
难道明军真的出兵了？而且打下了大沽口？
“新鲜，这可真新鲜。”多尔衮从炕上下来，光着两脚在东暖阁内来回踱步，一边连声冷笑，“南明居然有胆子主动向我大清发起进攻？”
“主动进攻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跑来打大沽口？”
“大沽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京畿的咽喉要害之地！”
“呵呵，崇祯倒是挺有眼力，一眼就挑中了这要害之处。”
“不过，空有眼力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就是不自量力！”
说到这，多尔衮脚下猛一顿，对着南窗说道：“崇祯，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尝尝燧发枪的厉害？那么朕便如你所愿……”
正说呢，侯方域忽然一蹓小跑冲进来：“主子，辽东急递，八百里加急！”
“辽东八百里加急？！”多尔衮再次心头一凛，急接过信封再划开火漆。
快速浏览完盛京将军叶克舒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塘报，多尔衮越发气得暴跳如雷。
“哈哈，好嘛，好，好好好！崇祯，你的胆子真不小，跨海踏冰攻击大沽口不说，居然还同时发兵偷袭盖州卫？”
“哈哈，好好好好，好！”
“崇祯，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这是谁给你的狗胆？”
到最后，多尔衮已经是出离的愤怒，脸上的青筋都一根根的凸起。
这一幕，看得骆养性、侯方域和闻讯进来的曹尔玉都是暗暗心惊，在他们印象中，多尔衮还从来没有这般失态过。
多尔衮这次是真被刺激到了。
完全没有想到，这真是完全没想到。
多尔衮不仅没有想到明军敢于主动向大清发起进攻，更没有想到明军敢兵分两路，同时向大沽口及盖州卫这两处要地发起进攻。
这是有多看不起大清？属实太嚣张。
……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盘踞在嘉定州犍为县的武大定。
这个嘉定州是四川布政使司下辖的嘉定州，不是南直隶苏州府的嘉定县，大明有许多州府和县的名称重名。
在一个多月前，武大定和袁韬串通一气谋害了杨展。
之后两人就瓜分了杨展打下的地盘以及三四万部众。
嘉定州这一片，属于武大定的地盘，犍为县则他的老巢。
往北去的眉州、雅州以及邛州则是袁韬的地盘，另外曾英、曹勋以及王祥等武将也是各有各的地盘，整个四川已经是军阀乱战。
这其实跟四川闭塞的地理坏境有关系。
尽管大明已经在黄淮防线连赢了两仗，局面已经大为改观，但是川中的武大定、袁韬以及王祥等明军武将却仍把大明当成之前的那个残明，所以压根就没想过为朝廷效命，而只想着扩充地盘，壮大自身的实力。
之前打张献忠是为了争夺地盘。
武大定、袁韬发动兵变也是因为这个。
因为杨展要跟张献忠死磕，但是他们两个不想。
于是两人一合计，与其自己的部众被杨展当成炮灰消耗在与张献忠的死斗之中，还不如把杨展干掉，然后瓜分杨展的部众及地盘。
两人说干就干，真的就把杨展给干掉。
杨展一死，四川的大明官军一下子就分崩离析。
王应熊这个名义上的三边总督根本压不住阵脚。
武大定在兼并杨展一半的部众并稳住地盘之后，便开始着手考虑兼并更多明军，占领周边更多的地盘，他的最终目标是占领四川当四川王。
至少现在，武大定的最高目标就是当个四川王。
至于更高的目标比如说当皇帝什么的，他暂时还没想过。
然而就在武大定憧憬着这美好前景时，两个惊人的噩耗陡然传来。
崇祯居然以忠贞侯、湖广提督秦良玉为主帅，率兵二十五万经夔州府、重庆府，杀到了泸州，距离犍为县已经只剩不到四百里路。
不光如此，崇祯还派了云南提督杨畏知率军五万从东川府杀入了四川，现在也已经打到了马湖府，距离犍为县同样只有五百多里。
接到这两个消息，武大定第一反应也是不信。
“胡说八道个啥。”武大定板着面孔训斥前来报信的副将，“你知不知道三十万大军有多少人？你又知不知道要维持这样的一支大军需要多少钱粮？大明朝都穷成这个鸟样，还能拿得出来这么多的钱粮？”
但是等副将说完，武大定整个人都彻底懵掉。
有没有搞错？大明不是快要被建奴打得灭亡了吗？
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可以出动这么多军队入川来平叛？
崇祯你这个狗皇帝搞什么啊？你既然有这么多的军队，还能负担得起这么庞大一支军队的粮饷，早干吗去了？有这兵力，有这么多粮饷，剿灭闯贼还有张贼那不跟玩似的？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第四百三十六章 御驾亲征
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再次联袂来到睿亲王府。
给多尔衮跪地请过安，宁完我笑着问道：“主子，是不是徐州那边有好消息？”
“朕这里没有好消息，倒有两个坏消息。”多尔衮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但是脸上神色看上去还是有些阴沉。
洪承畴等闻言便是一愣。
主子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对。
当下洪承畴小心翼翼的问：“主子，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多尔衮整理了下措辞，再然后说道，“刚才接到了骆养性的报告，说有一路五千人左右的明军夺了大沽口。”
“啊？”洪承畴三个一下就懵掉。
这真是太突然了，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啊。
明军敢于主动进攻就够吓人的了，敢不远千里跑来打大沽口，这就更加吓人，大沽口是什么地方？这可是京师的咽喉！要命的地方！
“三位先生是不是很吃惊？是不是不信？”
多尔衮咧嘴一笑，又说道：“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朕的反应跟你们一模一样，朕也是不敢信，这怎么可能呢？崇祯这只绵羊居然反过来要吃朕这头猛虎，那不乱套了吗？羊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攻击性？”
宁完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小声的问道：“主子，会不会是骆养性搞错了呀？”
“错不了，这些可是骆养性亲眼看到的。”多尔衮一摆手说道，“何况驻守在大沽口镇上的十几个旗丁就只逃出来一个，这总不会错。”
洪承畴三人面面相觑，这才相信确有此事。
“这真是太令人难以置信。”洪承畴喟然道。
“是啊。”范文程也道，“崇祯竟有此等胆识？”
“难以置信？”多尔衮这时候居然还能够笑得出来。
“三位先生，还有更难以置信的呢，辽东也送来了八百里加急。”
“辽东也送来了八百里加急？”洪承畴失声道，“主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多尔衮笑道：“盛京将军叶克舒在塘报里说，就在三天前的晚上，就是大沽口失守的同一晚，一路万人左右的明军夺了盖州卫！”
“什么，还有另外一路明军夺了盖州卫？”
“主子，这不是真的吧？这怎么可能呢？”
“崇祯这是疯了吗？这次竟然是兵分两路？”
洪承畴三人这次就不是吃惊，而是整个被震惊傻了。
这样的崇祯，让他们感到非常陌生，也让他们感到莫名的失落。
“更加没想到是吧？没想到就对了。”多尔衮笑着说，“崇祯就是个疯子，而我们却是正常人，正常人又怎么可能预料到疯子的想法呢？”
好半晌后，洪承畴三人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
等到回过神来之后，洪承畴三人不禁又吓出一身冷汗。
“主子，崇祯这一手可谓极其恶毒。”范文程黑着脸道。
“知道，朕知道的。”多尔衮笑着说，“正如朕把徐州当成八旗的猎场，不让明军从容经营黄淮防线，崇祯也想通过大沽口和盖州卫消耗大清之国力。”
“所以，大沽口必须夺回来。”洪承畴肃然说道，他并没有提盖州卫。
“是的，大沽口必须夺回来。”范文程接着说道，“要不然，明军从大沽口发兵，三天就能杀到北京，骑兵的话一个昼夜就到北京！”
宁完我也深以为然：“若是不能夺回大沽口，今后我大清就什么事情都干不成，今后别再想发兵南征或者西征。”
“盖州卫更要夺回。”多尔衮幽幽说道。
“若不夺回盖州卫，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很显然，多尔衮已经看出了崇祯此举的用意。
只不过，洪承畴三人对盖州卫却持有不同意见。
洪承畴说道：“主子，大沽口乃是京畿咽喉要害，必须夺回，而且必须尽快夺回，但盖州卫却不必理会。”
“洪承畴，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多尔衮看着洪承畴的眼神陡然之间冷了下来，甚至隐含杀机。
多尔衮不相信洪承畴会看不出来崇祯派兵夺取盖州卫的用意，可洪承畴居然还跟他说盖州卫不必理会，所以你究竟是何居心？
你是巴不得我们满人被困在关内，全军覆没？
洪承畴却是很坦然的看着多尔衮，正色说道：“主子，奴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奴才想要说的是，项羽破釜沉舟才最终灭掉了大秦，韩信背水一战才夺取了燕赵之地，所以主子也必须抱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之决心才可能灭掉南明！”
听到这话，多尔衮眉头一下蹙紧，脸上也露出深思之色。
稍稍一顿，洪承畴又说道：“所以，明军夺了盖州卫就让他们夺了盖州卫好了，我大清完全不必理会，既然崇祯愿意浪费宝贵的兵力以及紧缺的资源去抄截我大清的后路，那就让他们去做好了，我大清只需集中全部兵力及资源于黄淮战场！”
“亨九所言极是。”范文程和宁完我齐声附和，“主子三思哪。”
多尔衮目光深深的看了洪承畴一眼，好半晌后才一正脸色说：“亨九你说的对，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大清既然已经进了关，既然已经踏上一统天下的征途，那就绝对没有中途停下来的道理，此时只许向前不许后退。”
“主子英明。”洪承畴长出了一口气。
范文程和宁完我对视一眼，也是神情振奋。
崇祯这个狗皇帝固然真的脱胎换骨了，但好在多尔衮也是一位英明神武的雄主，所以明清之争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也。
多尔衮又道：“夺了大沽口的这伙明军，诚然是顶在我大清咽喉上的一把匕首，却是必须得尽快拔掉的，这次朕要御驾亲征大沽口。”
正说话之间，一个身影忽然从暖阁外进来。
进来的却是福临，一脸天真的问多尔衮说：“皇阿玛，能带上儿臣吗？”
“皇上？”多尔衮愣了下，有些无语的道，“你不在乾清宫读书，跑这做什么？”
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三人赶紧一甩衣袖，单膝跪地向福临请安：“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福临一抬手示意洪承畴三人起身。
又对多尔衮说：“几位先生还有苏茉尔都告诉儿臣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则不如阅人无数，而战场则是最能阅人的场所，所以儿臣想追随皇阿玛同赴战场，到战场上好好的历练一番。”
对此，多尔衮无法拒绝。
“那，此事问过你额娘了吗？”
福临恭声应道：“额娘也是同意了的。”
“好吧。”多尔衮无奈的说道，“那你回去准备一下吧，明日卯正时分准时出发，你若迟到皇阿玛可不等你。”
“儿臣领旨。”福临满心欢喜的走了。
目送福临离开，洪承畴又问道：“主子，大沽口虽说没有坚固的城墙，也没有绕城的深沟，但是明军毕竟携带了红衣大炮，您看要不要从徐州召回部分八旗满洲？要不然，单凭八旗汉军或者绿营兵只怕是很难成事。”
作为一个汉人，洪承畴很清楚，八旗汉军战斗力还行，但是绿营兵因为是刚改编或者新蓦没有多久，因而战斗意愿并不高。
像吴三桂的关宁军甚至在闹情绪。
所以必须得有八旗满洲监视押阵才行。
眼下八旗满洲的八万旗兵已经去了徐州前线。
北京城内的旗兵只剩下一万人，这一万旗要驻守北京，肯定不能轻动，所以就只能从徐州前线调回部分八旗满洲。
“不用。”多尔衮却是一口回绝。
“这次朕就只带八旗汉军及绿营前往大沽口。”
……
紫禁城，慈宁宫暖阁。
布木布泰正在给福临收拾行装。
尽管这事是布木布泰自己想出的主意，但是一想到年幼的儿子即将踏上战场，她就感到莫名的心慌，她可就只有福临这一个儿子。
战阵之上刀枪无眼，这万一有个闪失……
布木布泰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后半辈子怎么过？
“额娘，你别担心。”福临劝道，“儿臣不会有事的。”
“嗯，额娘不担心，额娘是高兴。”布木布泰别过脸擦去泪水，又笑着说道，“高兴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小皇帝终于长大成人了，就像科尔沁草原上空的雏鹰，终于褪去身上绒毛，即将展开羽翼去翱翔九天。”
福临嗯一声又问道：“额娘，儿臣该注意些啥？”
布木布泰不假思索的叮嘱说：“多看多学多做，摄政王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但是议事的时候千万记得少说话，摄政王问你，你也不要说，只说是来学习，是来历练的，一切皆由摄政王做主，记住了吗？”
福临肃然道：“儿臣谨记额娘教诲。”
看到福临一脸严肃，布木布泰这才真的放宽心，皇帝真长大了，已经能够想明白她说的这番话的深意了，真好。
随即又把目光转向旁边的一位宫女。
这位宫女二十出头，长得颇有姿色。
“苏茉尔，你也跟着皇帝一块去吧。”
“你一定要照顾好皇帝的饮食起居。”
苏茉尔恭声说：“奴婢谨遵太皇懿旨。”

第四百三十七章 此人是谁？
夜色如墨，阎应元正站在卫河边上向着天津卫眺望。
明代的卫河其实就是后世的海河，从天津经过大沽口注入渤海的那条。
在卫河的冰面上，陈明遇带着数百新军正在凿冰洞，凿开冰洞之后再将一只只的陶瓷罐从冰洞埋进去，然后横着在冰面上凿出一道浅浅的冰坑，再将油纸包裹的引线埋进冰坑，再然后将引线拉到岸边。
做完这些，再在冰坑及冰洞上浇冷水。
片刻之后冷水结冰，冰坑和冰洞就被冻住。
这时候就算凑近仔细看，也很难看出异样。
敢情阎应元想故伎重施，把前年在山阳城用过的套路在大沽口再用一次。
孙繁祉对此持怀疑态度：“皕亨兄，你这路数已经在山阳城下用过一次了，已经是老套路了，能行吗？”
“路数不怕老。”阎应元摆摆手说，“好用就行。”
“我看有些悬。”孙繁祉摇摇头说，“建奴已经在山阳城吃过一次亏，又岂能在大沽口再犯同样的错误？依我看纯粹是浪费地雷。”
“且看。”阎应元只是笑笑，也不与孙繁祉争辩。
说话间，陈明遇已经忙完了，上到岸边对阎应元说道：“皕亨，按您的意思已经将一千颗陶瓷地雷埋到卫河的冰层之中，而且全都布了双线，这一千颗陶瓷地雷一旦被引爆，足可以将长度超过三百步的冰面炸塌。”
卫河宽六十步，如果乘以三百步长，就是好大一片冰面。
这么大的一片冰面足以容纳上万人、或者上千辆冰爬犁。
“很好。”阎应元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又对陈明遇说道，“拱辰，还得继续辛苦你，带兵将卫河两岸的地底也都埋上地雷。”
“两边也要埋？”陈明遇不禁愣了下。
“埋。”阎应元重重点头又说道，“而且两边各埋一千颗！”
“啊？各一千？”陈明遇犹豫了一下还是劝说道，“皕亨，虽说这次我们携带了足足两万颗地雷，可现在一仗还没有打，就用掉三千颗地雷，是不是有些多？”
孙繁祉也劝道：“是啊皕亨兄，我们这次守大沽口，可不是守一个月或者两个月，而是要守一年甚至两年。”
“不，你们错了。”阎应元道。
“无论是守一年还是两年，最关键就在前面一个月。”
“只要顶住了前面一个月，当建奴意识到夺回大沽口需要付出超乎想象的代价时，他们就不会再无谓的强攻。”
“那么后面的仗就好打了。”
“后面就只需要当心建奴的偷袭就好。”
说此一顿，又对陈明遇说：“拱辰，就按我说的去办吧。”
“是，我这就回去搬地雷。”陈明遇当即转身回到河面，然后带着一队新军拉着冰爬犁回大沽口拉陶瓷地雷。
阎应元又回头对孙繁祉说：“六福，现在应该快子时了，你带兵去把培卿（冯厚敦字）替下来吧，记住，除了巡逻哨，一定要多布置一些潜伏暗哨，确保封锁住外围，要不然让建奴的夜不收看到了我们的动作，所有的布置真就全部白费了，不过等埋完地雷，就可以故意放其中一部分建奴夜不收进来，让他们自以为窥破我们虚实。”
“是。”孙繁祉肃然道，“保证连一只老鼠都不会跑进来。”
说完，孙繁祉即召集坐地休息的五百新军趁着夜色开拔。
阎应元则顾自返回到大沽口外的铳台地堡中，倒头就睡。
此时距离建奴大军到来大概率还有两个昼夜。
这两个昼夜可得抓紧时间吃好睡好。
接下来一个月很可能就没时间睡觉。
……
崇祯二十年（1647年）三月廿六日。
天色刚放亮，阎应元就爬上了瞭望塔。
这座瞭望塔是用木头搭建的，有十丈高。
这不光是瞭望塔，同时也是阎应元的指挥塔。
白天通过信号旗，夜间通过信号灯，可以准确传达指令。
因为大沽口这一片都是平原，所以瞭望塔上的视野极好，阎应元站在塔顶望斗可以轻松看到周围二十里开外的大概景象。
当然，要想看清楚就必须得借助望远镜。
阎应元从腰间革囊取出望远镜，再一节一节拉开。
这赫然是一具单筒三节望远镜，南京望远镜工坊的产品。
玻璃产业也是崇祯通过军工业来带动的产业之一，为了推动玻璃产业的大发展，崇祯一次就给南京的两家玻璃作坊下了一万具望远镜的订单。
当然，这一万具三节望远镜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交付。
在没有机械动力之前，手工打磨真是既费工又费时。
阎应元将望远镜一节节的拉开，对着四周缓缓扫视过去。
忽然，阎应元的视线停住不动，然后开始调整望远镜的焦距。
焦距调整好之后，阎应元便清楚的看见，一队队的建奴正沿着卫河两岸在开进，在卫河的冰面上，则是接续不断的冰爬犁。
不少冰爬犁上还载着红夷大炮。
来了，阎应元嘴角微微的一勾。
不知道这次来的是老对手多铎，还是多尔衮？
不过，不管来的是谁，希望你能喜欢我给你们准备的见面礼，毕竟华夏族自古以来就是礼仪之邦，最是热情好客。
很快，建奴的前锋骑兵距离外围阵地已经不足五里。
阎应元早已经让新军在外围设置了标注距离的石标，五里以内每隔一里设一标，这也是为了方便炮兵调整俯仰角。
因为这样就可以省去测距环节。
当然，为了不让建奴发现，距离标记是做了伪装的。
这个距离，其实已经进入部署在前沿阵地的20门4寸炮的射程内，因为4寸炮的最大射程就是五里。
只不过这个距离开火，纯属浪费炮弹及火药。
然而阎应元却放下望远镜，探头对着底下说：“给外围的炮兵传令，装药减半，对建奴实施十轮射击。”
“啊？”底下的传令兵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建奴的前锋都还在五里外，在这个距离发炮，根本毫无命中率可言，可是阎大人居然还要把装药减半，肯定是听错了。
“愣着做什么？”阎应元大喝道，“赶紧下令。”
“是。”传令兵这才发现并未听错，阎大人的命令就是如此，当下举起信号旗，向前方的阵地下达了命令。
……
前方炮兵阵地。
负责通讯的传令兵对着指挥位置的孙繁祉说道：“孙大人，装药减半，十轮射击。”
“全都有，装药减半，十轮射击！”孙繁祉就没一丝犹豫，立刻给各炮下达命令，部署在外围阵地的20门4寸炮便开始装填。
操炮手们首先将大炮的俯仰角调整到45度角，然后锁紧。
用铁钎将大炮尾座钉在地面之后，开始从炮膛口装填弹药，先是半纸壳的火药，差不多三斤，再将重达16斤的铁弹也塞到底。
“一门好，二门好、二十门好……”
“开炮！”孙繁祉高举的右手猛然落下来。
20个炮长立刻将烧得通红的铁钎插进炮门。
下一刻，便是连续的“嘭嘭嘭嘭”的巨大炸响。
同时响起的，还有炮弹撕裂空气后发出的尖啸声。
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声以及巨大的炸响，连炮带车足有1600斤的大炮都猛的跳起来，得亏有铁钎固定住了尾座，不然非得往后溜。
……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也惊动了建奴。
其中有一颗炮弹落在了卫河的冰面上，瞬间在冰面砸出一个白点，弹起少许之后又落在冰面上，然后骨碌碌往前滚了很远才停下。
当弹丸彻底静止时，正好停在一辆冰爬犁的前面。
只见这时候，前面的几十辆冰爬犁已经纷纷停下，但是后面的冰爬犁仍在往前滑，卫河冰面立刻显得有些拥挤。
“吁。”骑马沿着卫河南岸行进的多尔衮喝住战马。
跟在多尔衮身后的福临、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侯方域、曹尔玉以及阿山等人也纷纷跟着勒住战马，停在河边。
多尔衮更是举起了望远镜。
观察片刻之后不屑的问道：“阿山，能估计出明军红衣大炮的射程吗？”
“能。”阿山手里也有一具望远镜，观察片刻之后说，“主子，明军红衣大炮的射程只有两里多点，比不上我们大清的红衣大炮。”
福临听到这，就很想问大清的红衣大炮射程能有多远？
但想到额娘临行前的吩咐，便又咽生生的咽回肚子里。
很快，正白旗汉军固山额真石廷柱接着说：“经过汤若望的改进之后，我们大清的红衣大炮射程已经从两里多增加到将近四里！”
【注：明代1里＝180丈＝360步＝576米】
福临心忖道，果然，额娘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多尔衮笑道：“看来南明的铸炮技术并没有丝毫的进步。”
侯方域便不失时机的说道：“汤若望曾是明朝钦天监正，然而如此大才崇祯这狗皇帝却竟然不懂得重用，足可见南明气数已尽，为我大清取代乃是顺天意应民心。”
这话说得多尔衮十分舒坦，点头说：“石廷柱，可以让红衣大炮上岸了。”
“嗻。”石廷柱答应了一声，随即打马来到河边大喝道，“皇父摄政王有旨，各旗汉军立刻将红衣大炮拖拽上岸，赶紧的。”
“轰！”然而石廷柱话音刚落，耳畔便听到了一声巨响。
紧接着就是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河面上溅起大片的碎冰。
“这……什么情况？”石廷柱有些懵，这是冰层崩了吗？
可是按说不应该啊，开春之后的冰层强度虽然不比冬天，可是仍有数尺厚，而且卫河也没有多宽，按说冰层无论如何也不该崩解。
正在一头雾水之际，石廷柱隐隐约约听到喀嚓一声脆响。
这一声喀嚓，就像一枚石子投入湖面，瞬间打破了平静。
下一个霎那，前方差不多三百步长的卫河冰面突然崩裂，原本停放在冰面上的数百辆铁爬犁还有驾犁的汉军及骡马立刻下饺子般噗嗵噗嗵掉进水里。
跟着掉进卫河里的还有八旗汉军携带的数十门红衣大炮。
“啊？”看到这幕，石廷柱一下子懵掉，这是怎么说的？
不光石廷柱，福临、洪承畴、范文程还有宁完我等人也懵掉。
这也太坑了，居然在冰层下埋藏了火药，专等着他们踏入陷阱？
这一波损失可不小，少说也有五六百辆冰爬犁翻入卫河，冰爬犁上装载的几万石粮食算是白瞎了，就算捞起来，也会很快发霉烂掉。
此外还有数十门红衣大炮也落进了卫河。
虽说卫河也没多深，这些红衣大炮最后肯定也能捞上来，但是这次的大沽口之战肯定是赶不上了，这也太狡猾。
然而，事情还没完。
爬犁上的近千个八旗汉军纷纷落水，好在卫河水并不深，河面上也飘了好多骡马，所以落水的八旗汉军纷纷抱着骡马往岸边游。
很快，卫河南北两岸就挤满了八旗汉军。
与此同时，后续的八旗汉军以及绿营兵也纷纷到达。
这就使得卫河的南北两岸变得更加拥挤，变得简直跟闹市一般。
多尔衮皱了下眉头，正要让石廷柱上前控制局面时，耳畔陡然听到轰的一声。
紧接着就是连续不断的爆炸声，那巨大的爆炸声几乎将多尔衮的耳膜都震碎，同时感到脚下地面都在剧烈颤动。
“主子小心！”侯方域猛扑过来，将多尔衮扑倒在地。
苏茉尔也是一把将福临搂入怀中，试图用她那副柔弱的身体保护福临的安全。
但其实这是多余的，因为爆炸并未波及到多尔衮这边，就只是一场虚惊而已。
但是接连不断的意外使得多尔衮的心态有些崩了，推开侯方域坐起来怒吼道：“此人是谁？此人究竟是谁？谁？”
“主子，不用问，肯定是阎应元！”阿山黑着脸道。
身为正白旗的固山额真，阿山是参加过山阳大战的，对于阎应元的那些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可以说记忆犹新。
“主子，肯定是阎应元。”
阿山咬牙着吼道：“肯定是阎应元！”
“阎应元？”洪承畴等人心头凛然。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下马威
“阎应元？守山阳的那个？”
多尔衮的脸色瞬间就冷下来。
这就是所谓的人的名树的影，山阳一战使得阎应元名声大噪，就连多尔衮都已经听说过阎应元的大名。
“还真是名不虚传呢。”
“一上来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
冷笑一声，多尔衮又道：“只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阴谋诡计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他不该来大沽口的。”
“主子所言极是。”侯方域恭维道。
“阎应元来大沽口只能是自寻死路。”
“崇祯自以为得计，其实是在葬送将才。”
侯方域真是恨透了崇祯，逮着机会就抹黑。
多尔衮轻哼一声又说道：“传旨，就在这扎营。”
多尔衮的旨意传达下去，随行的八旗汉军、绿营以及少量八旗兵便开始在卫河的南岸安营扎寨，一共扎了三座营盘。
八旗汉军一座营盘，绿营一座营盘。
在八旗汉军和绿营之间，两千白甲兵单独一座营盘。
忙碌到将近中午时，清军的三座营盘便基本安顿好。
因为袭占大沽口的明军只有五千左右，所以多尔衮也没有征调太多军队，除了吴三桂的两万绿营兵外，就只有一万八旗汉军以及两千巴牙喇兵。
两千白甲，一千是正白旗的，另外一千是镶黄旗的。
不用多说，镶黄旗的一千巴牙喇兵是来保护福临的。
营寨刚刚扎好，石廷柱也统计好了八旗汉军的损失。
石廷柱脸色难看的走进中军大帐，向多尔衮禀报道：“主子，损失已经核算清楚，计有四百八十一辆冰爬犁落水，装载的物资共计有四十八门红衣大炮、八千多石麦或小米、一千多桶火药及两万多斤肉脯。”
多尔衮脸色当即也变得难看起来。
黑着脸问：“红衣大炮和物资还能捞起来吗？”
石廷柱道：“回主子话，粮食还有肉脯捞起来并不难，而且捞起来之后仍可食用，但是落水的红衣大炮急切间很难再捞起来，因为卫河尚未解冻，水师的战船开不到这里来，也就没有办法找打捞沉入河底的红衣大炮。”
多尔衮道：“就不能等到卫河重新结冰之后凿冰打捞？”
打捞河流或者湖泊中的沉船货物，一般只有两个办法，一个就是用船加绞轮打捞，再一个就是趁河流或者湖泊结冰之后凿冰，然后从冰洞中打捞。
不过凿冰打捞法只能在冷天使用，而且不能打捞重物。
“回主子，重新结冰之后的冰层太薄，而且太脆。”石廷柱苦笑着说，“根本承受不住红衣大炮的重量，所以只能等待卫河解冻之后水师到来。”
“真该死。”多尔衮道，“那现在还剩下多少门红衣大炮？”
石廷柱道：“这次总共带了一百门红衣大炮，现在还剩五十二门，应该是够用了，主子若是觉得不够，可以再调五十门前来。”
多尔衮道：“算了，先将就着用吧。”
到了大沽口一仗还没打，就又要从北京调兵，传出去也是很丢人，而且会严重打击他的威信，所以能不调还是不调。
稍稍一顿，多尔衮又问：“绿营和八旗汉军伤亡了多少？”
“三千多。”石廷柱的脸色黯淡下来，低声说，“其中五百多人被炸死，一百多人落水后溺死，再还有八百多人重伤，就算救活也是残废了。”
“那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处理了吧。”多尔衮冷酷的道。
大清的粮食很有限，养废人是不可能养废人的，所以只能处理掉。
“嗻！”石廷柱答应一声，阴沉着脸离开了大帐，此刻他的心情无疑是很恶劣的，因为今天又损失了好几百精锐汉军。
至于绿营的死活他是不关心的。
多尔衮的目光又落在阿山身上，喝道：“阿山，你可知罪？”
阿山耷拉着脑袋，一声都没吭，这次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他身为正白旗的固山额真可谓是罪责难逃，因为替大军打前站的夜不收就是他亲自率领的。
昨天晚上，他亲自率领百多个巴牙喇前来侦察，距离大沽口明军最近的时候甚至只有不到百步的距离，期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多尔衮又接着说：“你参加过两年之前的山阳大战，也领教过阎应元的阴谋诡计，这一次为什么会疏忽对卫河的侦察？唵？”
阿山很想说我又不是萨满，我哪儿知道阎应元会来？
再说卫河那么宽又那么长，我哪知道明军把火药埋在哪里？难不成我拿个冰碴子，沿着卫河到处扎吗？扎得过来吗我？
不过最终，阿山还是一句辩解都没有。
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他的疏忽造成的这总是事实。
阿山良好的认罪态度让多尔衮好受些，舒了口气说：“阿山，由于你的疏忽大意给大军造成如此惨重的损失，朕要降你的爵位两级并罚银一百两，不过，朕允许你戴罪立功，只要在接下来的大战之中立下功勋，可以抵罪。”
“奴才叩谢主子不杀之恩。”阿山跪地打了个千又退下。
多尔衮目光又力向石廷柱：“石廷柱，限你们一个时辰之内将红衣大炮都架起来，然后先把大沽口外围的两个铳台给朕摧毁掉。”
“嗻！”石廷柱跪地打千转身离开。
……
在明军前沿阵地。
趁着建奴还没有发动进攻，孙繁祉正带着新军将士抓紧时间加固铳台，铳台的护墙以及护坡都已经夯打紧实，现在主要是加深壕沟。
周培公也在帮忙，用簸箕将壕沟中挖出的泥土扬到护坡外。
这些覆盖在护坡上的松软土层，可以对护坡形成一定保护，这样一来，建奴的炮弹在经过松土层的消解之后就会减轻对护坡的伤害。
那么外围护坡的寿命就会得到极大延长。
周培公对于眼前的铳台工事感到十分好奇。
“恩公，这个也是城堡吗？”周培公问道，“书上没见过啊。”
“书上？”孙繁祉一边往上扬土一边问道，“你都看过一些什么样的兵书呀？”
“也没看过几本，就只看了一本绩效新书。”周培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上面的布城诸器图说篇里没有这个。”
“绩效新书上当然没这个。”
孙繁祉笑着说道：“这个叫铳台，是当今圣上根据西洋铳台改进而来的，用来防御火炮可以收奇效，甚至比几丈厚的城墙都还要坚固。”
“就这？”周培公明显有些不信，“能比几丈厚的城墙坚固？”
“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可不要小觑这护坡，这护坡的最厉害之处是其与地面之间的这个夹角，由于这夹角极小，所以炮弹打中护坡后会形成跳弹，这样一来护坡本身受到的冲击力就会大大减低。”孙繁祉耐心的给周培公讲解。
说话间，壕沟上方陡然响起空气被撕开般的尖啸，一听这声，孙繁祉就知道是八旗汉军开始炮击了。
“回去！”
孙繁祉当即带着周培公和麾下其他新军将士绕到铳台的后方，又从铳台后方的入口进入到地堡之中，躲避建奴的炮击。
……
多尔衮已经上到刚刚搭建好的井阑车上。
站在五丈多高的井阑车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前方的明军铳台。
通过望远镜，多尔衮可以清楚的看见，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明军就在大沽口的西侧以及南侧各修建了一座大型铳台。
这跟徐州明军的战术似乎又有所不同。
徐州明军靠的是铳台数量，每个铳台的规格不大，也不见得有多坚固，但是胜在数量庞大，使得清军进攻时无所适从。
大沽口的明军却只修建了两个大铳台。
两个铳台加上大沽口本身，正好构成一个品字形。
这两个大铳台除了尺寸要比徐州的铳台大一些外，形状几乎没有区别，都是内凹的六边形，清军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要面对来自两个方向的明军的交叉射击，只不过每条棱边暂时只有木栅栏，不算太坚固。
看木料粗细，燧发枪肯定是打不穿的。
但是红衣大炮的炮弹就可以轻易摧毁。
多尔衮原本以为两个铳台的木栅栏会被红衣大炮轻易撕碎，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情形有些不对，红衣大炮的炮击就没有停下来过，但是铳台的木栅栏却毫发无损，炮击开始时是什么样子，现在依然是什么样子。
“主子，问题出在铳台外围的斜护坡。”
侯方域说道：“因为外围的这一圈护坡比铳台的木栅栏稍高，所以八旗汉军的红衣大炮除非从上往下打，否则根本打不着木栅栏。”
“确实如此。”洪承畴说道，“除非先行打穿护坡，否则打不着木栅栏。”
“亨九先生，打穿护坡那是不可能的。”侯方域道，“因为那一圈护坡的倾角很大，看上去就跟平地一般，红衣大炮的炮弹打上去直接会跳起来。”
“还真的是。”多尔衮这会也是看见了，不断有炮弹跳起来。
正面的那一圈护坡上虽然多了不少弹坑，但是并没有实质性损伤。

第四百三十九章 驭人之术
炮弹在斜坡上弹跳几下之后就势竭。
也有炮弹落在铳台之内，但是没用。
明军多半都躲在栅栏后，铳台中间的空地上并没有人影。
当下多尔衮皱着眉头说：“这铳台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还真是刁钻，要想摧毁这样的一座铳台还真是挺费劲的。”
洪承畴问：“侯方域，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福临的目光也立刻跟着转到侯方域的脸上，这狗奴才似乎还挺受器重的？
“回亨九先生的话，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侯方域摇头说，“就只有三个笨办法，或者派出包衣挖空外围护坡，或者直接从正面强攻，又或者将红衣大炮架到高台上，居高临下轰击明军的铳台，这样就能摧毁铳台的防护栅栏。”
“派包衣挖护坡怕是不行吧？”洪承畴说，“明军会放铳的，还有虎蹲炮，就算出动楯车保护，也是扛不住明军的攻击，会死很多人。”
“建炮台一样不行。”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正好也随侍在侧，当即就说，“因为我们可以搭建炮台，明军也一样可以增加护坡的高度，明军只需给护坡增加一尺高度，我们就得给炮台加一丈，这事没法搞，我们早在徐州试过。”
说起来，最早领教这铳台厉害的就是拜音图。
当时拜音图的一万多偏师被铳台搞得灰头土脸。
最后在蒙古夷丁的追杀之下，差点就全军覆灭。
“那就直接从正面发起强攻。”侯方域无奈的道。
“十王在徐州战场时，就曾经攻破不少明军铳台。”
“这种铳台得上百个甚至几百个叠加起来才厉害。”
“像这样只有区区两个铳台，很容易一鼓作气拿下。”
说此一顿，又说道：“毕章单个铳台的防御能力是很有限的。”
“确实是这个样子。”拜音图附和道，“单个铳台还是很容易拿下的。”
听到这话，多尔衮、洪承畴等都是微微颔首，便是福临也对侯方域产生浓厚兴趣，这奴才貌似很有脑子的样子。
……
大沽口的瞭望塔上。
陈明遇担心的问道：“皕亨，由于时间仓促，我们只修建了两座铳台，而且铳台工事也没有完全修好，真的能守得住吗？”
“放心吧。”阎应元淡然说道，“肯定能守住。”
“真的不会有问题？”陈明遇还是有些担心，“记得徐州云龙山之战，建奴可是连续突破了四重防线，攻破了几十座铳台！”
陈明遇现在回想起云龙山之战都是心有余悸。
当时的局势真可谓是危如累卵，连他们士子营都倾巢而出。
记得最危急的时刻，还是靠着李参将这个弱子才力挽狂澜。
可他们现在的处境相比云龙山还要更加糟糕，云龙山上好几万边军都差点失守，可现在他们在大沽口总共也只有五千新军，真能守得住？
建奴白甲兵的凶悍可不是假的，那是真凶悍。
“不一样。”阎应元却摇摇头说，“守卫徐州的边军怎么跟我们新军比？”
“那就是一群让建奴打怕了的惊弓之鸟，听到建奴的脚步声就被吓尿，建奴还没冲到跟前就已经崩溃，一个个只恨爷娘少生两条腿。”
“但是新军将士对建奴可没有半点畏惧心理。”
“何况徐州边军使用是什么武器，是火绳枪加长矛。”
“咱们新军使用的又是什么武器？燧发枪虎蹲炮再加红夷大炮，何况咱们还携带了大量的地雷、灰瓶以及万人敌等各种兵器。”
“还有软壁、木城以及拒马等各种防御器械。”
“更重要的是上次守徐州的时候，我们还没什么经验。”
“但是现在，我们对铳台防御的优劣点已经了然于胸。”
说到这一顿，阎应元又说：“拱辰，来大沽口之前我们可是反复推演过的，只要海路不被建奴水师切断，后援不断绝，守住十年都没有问题。”
“可那毕竟只是舆图推演，不是真正的沙场搏杀。”
“拱辰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这几天你也是累坏了。”
“你先下去好好的睡一觉，等你一觉睡醒建奴就退了。”
陈明遇只能苦笑，不过下去睡觉是不可能下去睡觉的。
那么，阎应元是真的自信，还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自信。
上次守山阳城时，因为手中的物资太有限，所以阎应元脑中的许多奇思妙想都没有机会得以实施，但是这次守大沽口却可以放手施为。
正好拿建奴试试他的手段。
……
“奴才吴三桂，给皇父摄政王请安了。”
吴三桂气喘吁吁爬上井阑，啪啪一甩衣袖又单膝跪倒在多尔衮身后。
多尔衮没有回头，而是依然举着望远镜打量前方战场，就好像没有听到吴三桂的声音似的，气氛便有些凝滞。
吴三桂的心便立刻提起来。
自从多尔衮对山西、山东和北直的明朝降军以及地主武装进行改编，统一编组为绿营兵后，吴三桂的地位就有些尴尬。
因为让吴三桂当个总兵肯定是屈才了。
但是让吴三桂当绿营提督，多尔衮却又不放心。
多尔衮并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吴三桂的野心。
而且吴三桂对关宁军被改编为绿营也是很抵触，一度变得十分消极，直接导致绿营在河套之战中表现极其拉胯。
虽然河套之战最终打赢了，但多尔衮却很生气。
河套大战甫一结束，多尔衮就把吴三桂一脚踢到了锦州去清剿土贼。
锦州现在连根人毛都没有，哪来的土贼？这就是让吴三桂坐冷板凳，大明皇帝不敢动辽西的将门，多尔衮可不会惯着。
吴三桂在锦州坐了将近半年的冷板凳，终于想通了。
然后他就给多尔衮上了一封万言奏疏，不仅把姿态摆入非常低，而且表示要为大清的统一战争贡献全部热情乃至生命。
多尔衮这才又把吴三桂召回到了北京。
而且，还把由关宁军改编的十个营仍旧交给吴三桂。
但是吴三桂很清楚，多尔衮的内心仍旧存了个疙瘩。
而要解开这个疙瘩，关宁军就必须得在大沽口拿出像样的表现。
好半晌后，多尔衮才背对着吴三桂说：“吴三桂，有人曾与朕说，你跟三国时的魏延一样脑后有反骨，一旦成为手握重兵的大将，必然造反。”
“主子，奴才冤枉。”吴三桂整个身体几乎贴住地面，极尽卑微。
福临看一眼多尔衮，再看一眼吴三桂，眸子里边流露出明悟之色。
这便是驭人之术么？多尔衮是在借机敲打吴三桂，令其不要有异心？
“那人还警告朕说，若不想养虑为患，就早日除了你。”多尔衮仿佛没有听到吴三桂的话，或者听到了但是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
听到这，吴三桂的身体已经微微发抖，看上去极为惊恐。
“可是朕觉得，将才难觅，你吴三桂诚然是块大将之才。”
“像你这样的将才，若是还没来得及施展自己的抱负就饮恨收场，岂非可惜？”
顿了顿，多尔衮又接着说：“所以，朕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也是给朕一个机会，更是给大清一个机会，吴三桂，希望你能够对得起朕对你的这份信任。”
“主子，为了您，为了大清，奴才虽肝脑涂地亦无怨无悔。”
吴三桂咚咚咚的叩了仨响头，又道：“主子，你只管站在这里看着，奴才这就带着绿营拿下大沽口，活捉那什么阎应元。”
“好，朕会在这里亲自给你们擂鼓。”
说完，多尔衮又吩咐侯方域：“去搬战鼓。”
“嗻！”侯方域答应一声，转身下了井阑去搬鼓。
吴三桂则下了井阑前来与旧部汇合，又将夏龙山叫到跟前。
吴三桂的麾下有两大猛将，分别为左营游击胡心水及右营游击夏龙山，巧的是这两员猛将又各有一个骁勇善战的儿子。
只不过，胡心水父子在崇祯十七年的甲申国难中被狗皇帝崇祯给拐走，一起被拐走的还有硕果仅存的一千骑蒙古夷丁。
吴三桂现在回想起来都是痛彻心肺。
胡心水父子被崇祯拐走后，便只剩下夏龙山父子。
“兄弟，这一仗就靠你了。”吴三桂搂着夏龙山肩膀叮嘱道，“咱们关宁军的处境如何你也是看到了，再这样继续下去，关宁军就分崩离析了，所以你一定要在这一仗中打出咱们关宁军的威风，要让皇父摄政王看清楚，绿营兵中真正能打硬仗的，还是只有咱们关宁军，其他的绿营兵统统都是绣花枕头，哪怕是姜瓖的大同军！”
“王爷，你就只管瞧好吧。”夏龙山恶狠狠的说道。
“不就是千把明军？这点明军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明军也就黄得功、高杰两人的队伍还算有点战斗力。”
“其他人包括左良玉在内，遇到咱们关宁军全都是送菜。”
好家伙，敢情夏龙山对明军的认知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时候，左良玉死了都不知。
顿了顿，夏龙山又接着说：“就前面这点明军，末将只需一个冲锋就能将之歼灭，再一举夺下铳台！”

第四百四十章 关宁军被打懵
八旗汉军的炮击很快结束。
意识到光靠炮击难以奏效，便不再浪费弹药。
“进攻！”夏龙山扬手一压，标下两千关宁军开始向前推进。
两千关宁军，分成前后十队，第一队为刀牌手，负责推动偏厢车给整个步兵大阵提供掩护，后面四队为火枪手，再后面五队则都是长矛手。
相比起崇祯十七年，关宁军的火器比例也是有了大幅的增加。
只不过，关宁军装备的火器是从八旗汉军淘汰下来的火绳枪，而非燧发枪。
“吼！吼！吼……”关宁军一边喊着整齐的号子，一边前行，很快就进入到了明军铳台的一千步距离以内，从这个距离开始就变得不再安全。
因为随时都有可能遭受炮击，夏龙山的心便立刻提起来。
明军不过就是一群土鸡瓦犬，但是红夷大炮却不容小觑，关宁军的偏厢车可以挡得住鸟铳的铅子，却挡不住大炮的铁弹！
红夷大炮的一颗铁弹打过来，可以很轻松的击碎偏厢车，余势未竭下，更可以将藏在偏厢车后面的关宁军打得肢体碎裂。
血肉之躯硬扛钢铁是不可能硬扛钢铁的。
果然，就在夏龙山转念之间，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响起来。
紧接着便有炮弹砸在地面上发出的沉闷的嘭嘭声，但是始终没有炮弹打在关宁军的偏厢车护板上，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当下夏龙山从护板后面稍稍探头往前看。
这一看，夏龙山却险些笑出声，明军火炮的性能真的太次了。
看身管长度，明明是红夷大炮，可是射程居然八百步都不到，相比之下，汤若望督造的红夷大炮已经将射程提升到了一千五百多步。
大明真烂到了骨子里，连合格的枪炮都造不出来。
可怜的匠户都要自己贴钱给朝廷打造枪炮，又怎可能造得好？
“保持队形，跟紧了！”夏龙山便放下心来，扬起腰刀大吼道，“别害怕，明狗的大炮就是一堆破铜烂铁，打不了几炮就会自己炸膛报废！”
“吼！吼吼！”两千关宁军有节奏的喊着号子，缓缓往前走。
很快，关宁军的阵列就进入到了明军铳台八百步的距离之内。
终于，一颗炮打在地面上之后又形成跳弹，命中一辆偏厢车。
只听得喀嚓一声脆响，偏厢车正面的厚木板顷刻间四分五裂，躲在偏厢车后面的一个关宁军瞬间被撞得肢体断裂，惨死当场。
不过只被打死了一个，并没有连着打烂一串。
“不要慌，给我稳住。”夏龙山高举着腰刀，大声怒吼。
“相信我，大多数人都会没事的，这玩意就是看着吓人。”
作为老兵，夏龙山比谁都更清楚，红衣大炮的穿透力虽然很恐怖，但是准头极差，而且只能打一个点，所以杀伤力其实不大。
“当然了，如果运气实在背到家，挨了一炮。”
“恭喜你，你已经解脱了，可以去地下跟你的祖宗十八代团聚了。”
听到夏龙山这话，附近的关宁军便纷纷大笑，远处的关宁军虽然听不清楚夏龙山在说什么，但是看到别人笑，便也跟着大笑，笑声震天。
吴三桂看到这幕，只是默默颔首。
关宁军还是那支关宁军。
天下雄兵！
……
井阑上面的多尔衮也看到了这幕。
“关宁军还是那支熟悉的关宁军。”多尔衮幽幽说道，“在河套之所以表现不佳，不是因为他们战斗力下降了，而是因为他们心里有怨气。”
洪承畴便劝说道：“主子，奴才也以为将关宁军、大同军一并改编为绿营有些操之过急了，对于像关宁军、大同军这等强兵，可以区别对待，毕竟现阶段我大清的头号大敌乃是南明，在没有灭掉南明之前，不宜内耗。”
“此事在下不敢苟同。”范文程罕见的提出了反对意见。
“若是不能趁此机会消除关宁军、大同军的隐患，假以时日就必定会尾大不掉，到那时候就更加难以解决。”
“纵然形成一定内耗，也胜过关宁军、大同军倒向南明。”
宁完我也支持范文程：“如果继续保留吴三桂、姜瓖二人对关宁军及大同军的独立领兵权，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这绝不可能。”洪承畴断然说道。
“刘泽清、刘良佐、高杰落了个什么样的下场，吴三桂和姜瓖不是不清楚，黄得功在徐州战场立下了这么大战功，也照样被崇祯解除兵权，所以此二人只要还有野心，就绝不会背叛大清，他们断然不会的。”
“行了，三位先生不要争了。”
多尔衮肃然道：“不管吴三桂和姜瓖有没有野心，也不管他们会不会造反，绿营的改编已然是事实，就不可能再改回去，不过，由关宁军改编的十营仍可以交由吴三桂指挥，而由大同军改编的五营也可以交由姜瓖指挥。”
洪承畴、范文程还有宁完我当即便不再多说什么。
这也算一个折衷的解决办法，双方都不见得满意，但是双方勉强都能接受。
福临看着多尔衮并不算宽阔的背影，暗暗的忖道，这便是额娘说的妥协么？做人做事不要总想着完美无缺，该妥协时就得妥协。
无法达成最佳效果时，差强人意也是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福临暗暗点头，朕有所得，这次跟着来真是来对了。
要是仍旧留在紫禁城内，只怕是永远学不到这样的驭人之术。
……
两千关宁军已经逼近到了五百步内。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到虎蹲炮的射程。
夏龙山心下就更加紧张，虎蹲炮的射程虽然远不及红衣大炮，炮弹的破坏力更加无法与红衣大炮相提并论，但是虎蹲炮对步兵的杀伤力却远超红衣大炮。
因为虎蹲炮一次可以喷射出上百枚铅子，相当于一百支鸟铳同时开火。
如果没有偏厢车的保护，明军只需十几门虎蹲炮就可以血洗他们这两千关宁军。
“喀嚓”又一辆偏厢车被明军炮弹命中，当场碎裂，跟在偏厢车后面的一长串六七个关宁军也是顷刻之间肢体碎裂。
“靠拢，向着中间靠拢，保护阵形完整！”
夏龙山立刻示意两侧偏厢车往中间靠拢，填补缺口。
虽然这样一来会导致整个阵形变得拥挤，但是总好过失去偏厢车保护，直接暴露在明军火器尤其是虎蹲炮的炮口下。
迄今为止，已经有十辆偏厢车遭到击毁。
随后跟进的关宁军也已经伤亡五六十人。
不过这点伤亡对于两千人来说，不算什么。
关宁军将士的情绪也十分稳定，丝毫没有乱。
“吼！吼！”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一声大过一声。
夏龙山最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明军并没有动用虎蹲炮对他们进行炮击，甚至就连红夷大炮的炮声也慢慢的变得稀疏起来。
估计是因为炮管质地太差已经炸膛。
夏龙山便立刻催促关宁军加快速度。
很快，两千关宁军推进到了护坡边，被迫停下。
因为再往前走就是一丈多深的壕沟，在不清楚壕沟底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之前，关宁军不敢贸然将偏厢车推进壕沟，跨沟攻击。
不过，就算不跨过壕沟也没有什么。
因为关宁军现在也装备了大量的鸟铳。
即便隔着壕沟，也可以压制对面的明军。
“火枪手上前，点火绳！”夏龙山扬起腰刀。
第二队近两百名火枪手便纷纷爬到偏厢车上。
夏龙山也爬上了偏厢车，隔着偏厢车的护板往前看去，只见壕沟大约三十步宽，对面就是明军铳台的栅栏。
夏龙山当即引刀怒吼道：“第一队，举铳！”
第一队近两百名火枪手纷纷举起鸟铳，枪口瞄准对面铳台木栅栏。
突然，对面木栅栏后面冒出大量明军，披棉甲，笠盔还配有面甲。
“装神弄鬼，吓唬谁呢？”夏龙山哂然一笑又厉声大喝道：“打放！”
近两百名火枪手便果断扣下蛇杆扳机，伴随着“嘭嘭嘭”的放铳声，上百颗铅弹便打在对面的木栅栏以及明军身上，啪啪的作响。
不少明军应声往后仰倒，但是很快又有明军替上。
不过让夏龙山困惑的是，对面明军没有进行回击。
但是即便如此，夏龙山也是不会手软，再次扬刀长嗥道：“第二队，打放！”
第二队火枪手顶替上前纷纷扣下扳机，随即又是连续不断的放铳声，这次关宁军这边出现了意外，有两支鸟铳炸膛，还有一支鸟铳的火绳被甩出来，点燃了身边的那个火枪手身上的火药罐，一下就产生爆燃，化为了火人。
夏龙山却丝毫不为所动，对鸟铳来说这是难免的。
“第三队，打放！”夏龙山高举着腰刀，再一次下达命令。
又是一阵连续的放铳声，对面的明军又倒下不少，至少得有三十个。
在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上，鸟铳的精准度以及杀伤力还是极其可观的。
而且这次，守在栅栏后面的明军倒下之后就没有其他明军替补上来，显然，不是前方栅栏后面的明军数量已经不足，就是明军已经被吓破胆。
“第四队，打放！”夏龙山再一次冷酷的下达命令。
巨大的铳声响过，对面栅栏后面的明军又倒下不少。
待硝烟稍稍散开，夏龙山再定睛往前看，只见仍旧守在栅栏后面的明军已经变得稀稀落落，就跟八十岁老太的牙齿。
“真是一群废物，哈哈。”
夏龙山大笑两声，又扬刀大喝道：“攻！”
看到夏龙山手势，早就等候多时的五队长矛手便纷纷爬上偏厢车，又翻过偏厢车的护板跳到了护坡上，然后下饺子般跳进前方壕沟。
没有问题，壕沟底下并没有铁蒺藜之类的。
转眼之间，两队四百名长矛手已经跳进壕沟。
然而就在这时候，前方栅栏后突然又冒出一队明军。
夏龙山心下便立刻咯顿一声，隐约感觉有些不太对。
这次冒出的明军，跟刚才被他们“打垮”的明军似乎有些不一样？
转念之际，夏龙山的眼角余光隐约看见，原本残剩的几十个“明军”竟被新冒出来的明军一把给拨开，直挺挺往后倒下。
看到这幕，夏龙山一下反应过来。
“该死的，假人！”夏龙山魂都给吓出来。
“刚才的是假人，入娘贼上当了，快回来！”
然而，已经迟了，夏龙山的话音还没有落，巨大的放铳声又响起。
这次放铳的却是对面的明军，夏龙山已经很清楚的看到从明军铳口冒出的白烟，明军火枪手竟然挨得这么近，这么密集？
下一霎那，刚准备往下跳的第三队长矛手，就像割麦子般倒下来。
就这么眨眼功夫，将近两百名长矛手就几乎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有当场毙命，不过更多的只是受伤，躺地上大声哀嚎。
看到这幕，已经跳进壕沟的，还有攀着偏厢车护墙准备往下跳的，将近六百名长矛手便立刻愣在那里，突如其来的打击把他们打懵掉。
对面的明军却没有丝毫手软，放完铳的火枪手退后，第二队火枪手替换了上来。
又是一阵密集的放铳声响过，骑在偏厢车护板上的将近两百个关宁军长矛手便再次像割麦子般倒下来，哀嚎声响彻云霄。
这下，愣在壕沟里的近四百个关宁军终于反应过来。
发一声喊，这三百多个关宁军转身就要往护坡上爬。
然而护坡原本就是加高了的，连同壕沟有将近一丈深，急切之间如何爬得上来？
对面栅栏后面的明军火枪手却是一队一队的更替上来，又放了两排铳，跳进壕沟的将近四百个关宁军长矛手也全部躺下。
这些长矛手就算没有中弹的，也都躺下了。
傻子才会站着，等着挨明军火枪手的枪子？
就这片刻功夫，关宁军便躺下了七八百个。
“该死的，卑鄙小人！”夏龙山气得后牙槽都快要咬碎。
“火枪手，轮流放铳！”夏龙山再次扬起腰刀厉声怒吼。
这些该死的明狗，你们有火枪手，难道我们关宁军没有？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一群炮灰
已重新装填好弹药的第一队近两百名火枪手迅即走上前。
然而，没等夏龙山下令开火，对面的明军就已经抢先开火。
密集的铳声响过，关宁军的第一队火枪手应声倒下将近一半。
剩下的火枪手一下就被打懵，胡乱放完铳就忙不迭的退了回去。
便是夏龙山自己也从偏厢车上仰面栽下去，他的胸口也挨了一枪。
落地之后再坐起身来察看时，夏龙山吃惊的发现，胸口的铜护心镜已经被打穿，所幸他在扎甲里边又穿了锁子甲，铅弹在打穿扎甲护心镜后就没多少穿透力，最终被贴身的锁子甲给挡下来，真是惊险至极。
至此，夏龙山彻底丧失斗志。
这不是我们关宁军不够英勇，
实在是对面的明军太过狡猾，又太过阴险。
就没见过比这更加阴险、更不要险的军队，弄些假人戴着面甲来骗我们就算了，明明有这么厉害的自生火枪，也要藏着掖着留到最后。
害得我们关宁军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个大亏。
“撤，全体撤退！”夏龙山果断下了撤退令。
这仗不能再打了，再打两千人就得全部交代。
……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吴三桂也搞懵掉。
因为硝烟的遮挡，吴三桂并没有看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吴三桂黑着脸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退兵了？夏龙山究竟在搞什么？唵？”
“我让他退兵了吗？”
“本王准他退兵了吗？”
然而没有人能够回答吴三桂。
因为谁也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有方光琛小声说：“王爷，皇父摄政王可在后面看着呢。”
吴三桂的脸色便立刻垮下来，他刚才可是在多尔衮面前夸下了海口的，扬言只要一次攻击就能拿下前方的铳台，可现在……
“给夏龙山打令旗，不准退！”吴三桂沉声道。
“哪怕是全营拼光，也不许后撤半步，关宁军中不养怂包！”
传令兵便立刻向着夏龙山营打出信号，夏龙山营的残部果然便停下来，可见吴三桂在关宁军中还是颇有威望的。
吴三桂目光转向身后站着的一员小将，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叔父！”年轻小将便立刻上前一步说，“需要孩儿上阵吗？”
这年轻小将名叫吴应麒，其实是吴三桂的长子，只是因为吴三桂的兄长吴三凤无子，所以打小过继给了吴三凤为子。
部将吴国贵知道吴三桂极其疼爱这个“大侄子”。
当下便主动上前请战道：“王爷，交由末将去吧。”
然而吴三桂却摇了摇头，吴国贵可代替不了吴应麒。
当下吴三桂猛一咬牙说：“维周，本王命你即刻率本部两千标兵出击，让夏龙山跟着你一起，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拿下铳台！”
“嗻。”吴应麒当即去点集本部标兵。
随即又有两千关宁军从大阵中分离出来。
很快，这两千关宁军又推着偏厢车向前。
……
后阵。
多尔衮放下望远镜，问：“那好像是吴三桂的本部标兵？”
“主子的眼神真好，这么远都能看得清。”侯方域不放弃任何拍马屁的机会，“奴才的眼神就不行，啥都看不清。”
“狗奴才，拍什么马屁。”
多尔衮没好气的训斥道：“朕有望远镜呢。”
侯方域却不慌不忙的说：“奴才说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说主子您有识人之明，知道吴三桂是一员虎将，也敢于用他。”
“主子此等眼力此等胸襟。”
“恐怕也只有曹孟德勉强能比。”
侯方域这一句还真是挠到了多尔衮的痒处。
因为多尔衮最为喜欢的三国人物便是曹操，也非常认同曹操唯才是举的理念，所以他才摒弃个人好恶，重用吴三桂。
如果问心，吴三桂只怕是早就被斩首多时。
“狗奴才，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多尔衮又训斥了侯方域一句，不过嘴角露出的笑意已经是掩饰不住，狗奴才有张好嘴啊。
福临便忍不住又看一眼侯方域。
多尔衮又转头问洪承畴：“亨九，刚才你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吗？”
“没看清。”洪承畴放下望远镜，摇摇头说，“距离还是有些远，只看个大概，刚开始时明军好像被关宁军压制住了，但是明军好像调来了援兵，而且清一色都是火枪手，再然后几轮排铳就把关宁军给打崩了。”
多尔衮又问：“看清楚明军火枪手拿的是什么铳了吗？”
“看不清楚。”洪承畴继续摇头，“不过以奴才的估计，不是鸟铳就是鲁密铳。”
“不，亨九，这一次你可猜错了。”多尔衮严肃的说道，“明军拿的也是燧发枪，朕刚才可是看得很清楚，明军根本没点火绳。”
“也是燧发枪？”洪承畴有些错愕。
范文程皱眉道：“难道有人泄露机密？”
“未必是泄密。”多尔衮的脑子却还是很清醒的，摆摆手说道，“燧发枪在西夷并不算什么机密，汤若望能替大清打造燧发枪，自然也会有其他的传教士替南明打造燧发枪，此原本就在朕的意料之中。”
“主子明鉴。”洪承畴恭维了一句，又说，“不过，南明匠户得自己贴银子造枪，所以其燧发枪的材质精度肯定无法与大清相比，只需调八旗汉军的火枪队上去，定然可以对明军火枪队形成碾压之势。”
“暂时还不用，还是先看看关宁军的表现再说吧。”
多尔衮淡然道：“或许，关宁军真能一鼓作气拿下明军铳台也未可知。”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多尔衮觉得希望并不大，如果突袭大沽口的明军主将真是阎应元，那么吴三桂多半讨不到便宜。
关宁军再能打，还能比八旗满洲能打？
吴三桂再厉害，还能比多铎更加厉害？
连多铎率领的八旗满洲都在山阳城下撞得头破血流，吴三桂的关宁军又怎么可能在阎应元的手下讨到便宜？
不过，让吴三桂还有关宁军先消耗一下明军的锐气，顺便再探一探阎应元的底细，也是可以接受。
……
大沽口镇中的瞭望塔上。
借助望远镜，可以清楚的看到新出击的绿营兵已经与之前溃退下去的绿营兵会合，然后两路绿营兵便合成一个大阵，兜头杀回来。
然而，明军的炮营却始终保持着静默。
炮营的通讯兵在看着瞭望塔上的信号旗。
瞭望塔上的通讯兵也在跷首看着阎应元。
阎应元却始终不为所动，不肯下令炮击。
陈明遇不解的问阎应元：“皕亨，为何不命令炮营射击？”
阎应元微笑了笑，反问陈明遇道：“拱辰，你是否还记得在江阴之时我们两个和培卿一起打马吊？你们老输。”
“你还好意思说，赢了我们多少钱？”
“我和培卿那点微薄的薪俸，一大半倒变成了你的酒钱。”
“呵，那你知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老是输？而我老是赢钱？”
“如何不知，还不是因为你的鬼点子多，各种花样层出不穷。”
“不，你们老输，是因为你们的底牌被我看穿了，然而我手上有什么底牌，不到最后一刻你们俩永远不知道。”
“唔，所以红夷大炮就是你的底牌？”
陈明遇眸子里掠过明悟之色，又道：“你故意不让炮营回击，装药还减半，就是不让建奴知道你的底牌？”
“底牌之一。”阎应元微笑说。
“这只是第一天，建奴也只出动了绿营兵，我们又岂能轻易亮出所有底牌？”
“也就是说，绿营兵只配炮营的减半装药，而且只配打放半个基数的弹药？”陈明遇摇了摇头，又说道，“不知道对面的绿营兵知道了，心中会有何感想？”
“一群炮灰，做何感想重要吗？”阎应元哂然道。
……
前方战场上。
三千多关宁军再次来到护坡前。
将近两百辆偏厢车分前后两排，结成严实的车墙。
看到吴应麒准备站到偏厢车上，夏龙山赶紧制止：“公子，别上去！危险！”
然而吴应麒年轻气盛，根本没把夏龙山的警告放在心下，只是一个纵身就跳到了其中一辆偏厢车上，随即大吼道：“火枪队，点燃火绳！”
火枪手纷纷点燃火绳，又将火绳夹在板机上。
“公子，千万小心哪！”夏龙山见状急得跺脚。
吴应麒根本不为所动，手中举着腰刀转身回头。
壕沟对面的木栅栏后面一片寂静，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但是吴应麒并没有因此有所顾忌，又接着吼道：“第一队，准备！”
合兵后的第一队近两百名火枪手，当即手持火绳枪上到偏厢车阵，又将火绳枪搁在偏厢车的护板上，枪口瞄准对面的木栅栏。
夏龙山这会也跟着上到了偏厢车。
“公子，明狗就躲在木栅栏后面。”
“还要当心假人，明狗准备了假人。”
话音还没落，一排明军从木栅栏后起身。
吴应麒下意识的就要下令放铳，却被夏龙山托住了右手。
“等等，这是明狗准备的假人！”夏龙山急道，“不是真的。”

第四百四十二章 花样百出
然而夏龙山话音刚落，对面就响起密集的放铳声。
下一霎那，偏厢车阵上便响起连绵不绝的惨叫声，至少二十个火枪手中弹倒下，剩下的火枪手赶紧缩到护板后面。
吴应麒的钵胄也挨了一枪子。
不过是擦着耳畔掠过，问题并不大。
“夏叔！”吴应麒矮身蹲到护板后面，有些不满的瞪了夏龙山一眼，黑着脸说，“这便是你说的假人？明狗的假人竟然也会放铳吗？”
“这个……”夏龙山顿时语塞，表情也有些尴尬。
心说对面的明狗是真的很狡猾，真真假假，让人防不胜防。
吴应麒稍稍奚落了夏龙山一句，又回头对着躲在偏厢车护板后的火枪手喝道：“辽西走廊的勇士们，数十年来你们一直享受着辽西将门对你们的恩养，现在是你们拿命回报辽西将门的时候了，拿出你们的勇气，一鼓作气，打跨明狗！”
伴随着这一声大吼，吴应麒再次起身，站到偏厢车护墙后。
看到这，缩在护墙后面的一百多个火枪手也纷纷起身，举铳打放。
对面铳台的明军火枪手几乎同时打放，密集的放铳声响过，又有十几个关宁军火枪手中弹倒在车上，连声哀嚎。
吴应麒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各队，更番迭进，轮流打放！”
第二队火枪手迅速替上来，准备放铳。
对面明军再一次抢先放铳，又有火枪手倒地。
这时候车墙基本上已经被硝烟所笼罩，看不太清楚。
不过这并没有对关宁军火枪手造成太大影响，不断有火枪手顶替上来，放完铳然后撤回去重新装填，也有火枪手中弹，被人拽着脚拖走。
就这样，明军和关宁军隔着三十步宽的壕沟，猛烈的交火。
关宁军用的虽然是火绳枪，但是火枪手的数量更多，分六队轮流打放，勉强可以保证火力的延续性，不至于出现间断。
但是火力密度就没法跟明军比。
不一会，关宁军火枪队就落入下风。
交火不过一刻多钟，关宁军就已经死伤了四五百个。
可对面的明军火力却丝毫不见减弱，反而出现了越战越勇的不好迹象。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对面的明军刚开始时也是手生，毕竟也没有参加过太多次战斗，谈不上有太多的放铳经验。
训练和实战还是有所区别。
但是今天明军真是打爽了。
放铳次数一多，经验就蹭蹭的上升。
于是明军的枪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这下就轮到关宁军吃苦头，伤亡急剧攀升。
刚开始对面明军一轮放铳，关宁军顶多伤亡二十个。
可是现在，明军一轮放铳，足足可以放倒关宁军三十个甚至于四十个，再这样下去，再有两刻钟左右，近两千个火枪手就该伤亡殆尽。
“大侄子，这样下去不行。”夏龙山便急了。
毕竟伤亡的这些火枪手里也有他麾下的标兵。
“得用炮，让八旗汉军把红衣大炮拉到这里来！”
吴应麒却没有理会夏龙山，陡然站起身大吼道：“长矛手，攻！”
火枪手压不倒对面的明军，那就只能投入长矛手发起强攻，只要长矛手杀入了铳台，对面的明军火枪手也就成了羔羊。
必须承认，关宁军还是有一点儿战斗力的。
吴应麒一声令下，第一队的长矛手便顶着明军的排枪翻过偏厢车护墙，然后就像下饺子般噗嗵蹼嗵跳进壕沟。
夏龙山便也萌生出一丝希冀。
刚才的那次进攻，火枪手的放铳跟长矛手的攻击是割裂的，可是这次，长矛手的攻击却有火枪手的火力掩护，或许能行。
然而，夏龙山的一个念头还没转完，
跳进壕沟的第一排长矛手便纷纷发出惨烈的哀嚎。
夏龙山和吴应麒急探头看时，只见第一队将近两百名长矛手大多已经倒地了壕沟内，一个个正抱着脚掌哀嚎。
“这是蒺藜绳连！”
“入娘贼，蒺藜绳连。”
蒺藜绳连，是一种防御兵器。
顾名思义，就是用绳子串起的铁蒺藜。
每串绳连有六个蒺藜，每隔一尺一个，总长五尺。
用的时候，只需将蒺藜绳连甩在地上，收起也是极为方便。
吴应麒瞪着夏龙山，两眼几乎喷出火：“叔，你不是说壕沟里没有铁蒺藜吗？”
“这个，那个，我也不知道。”夏龙山被搞得有些无所适从，“可刚才真没有，刚才我的人也下去了，就没踩到铁蒺藜。”
“该死！”吴应麒咒骂了一声。
又对着壕沟内的关宁军大吼道：“嚎什么丧，不就是脚掌被铁蒺藜扎穿了吗？你们要是还想活命，就赶紧把蒺藜绳连清掉！”
“对，清掉蒺藜绳连！”夏龙山也跟着怒吼。
底下的关宁军如梦方醒，挣扎着将蒺藜绳连清理走。
很快，关宁军的第二队长矛手也噗嗵噗嗵跳进壕沟，这次就毫发无损。
“杀！”为首的几个关宁军队长大吼了一声，甩开大步扑向前方铳台。
然而，往前冲了没几步，壕沟内陡然之间响起“咻”“咻”的尖啸声，随即一排排的箭矢就从对面的沟底攒射过来。
这一排箭矢简直如同飞蝗一般密集。
将近两百个长矛手霎那之间就被射成了刺猬。
“夜伏耕戈！”吴应麒肺都快要气炸，“这是夜伏耕戈！”
夜伏耕戈者，弩机一也，用浮轻箭染草乌毒药，以线引系椿於三十步，横路而下，堆草藏形，触线而机发箭中，恐害自人，须阻所行要路。
“对面的混蛋究竟是谁，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这大白天的用什么夜伏耕戈，这里也不是路口！”
“我要杀了你，入娘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
吴应麒的心态已经崩了，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大侄子，冷静，冷静，不要冲动！”夏龙山急要劝阻时已经迟了。
吴应麒已经亲自带领着第三队长矛手跳进了壕沟，然后嗷嗷叫着往前冲。
“大侄子，小心，千万小心哪！对面那个家伙太狡猾，你可千万小心哪！”
话音未落，刚刚冲杀到三十步宽的壕沟中间的吴应麒，突然间就飞了起来。
吴应麒并不是自己飞起来的，而是被地雷炸得飞起来，因为在吴应麒飞起的同时，有耀眼的红光从他脚下地面猛然绽放。
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再然后就是连续不断的猛烈爆炸。
明军竟然提前在壕沟里埋了大量地雷。
跟在吴应麒身后的长矛手纷纷被炸得飞起来。
不少长矛手甚至连脚掌都被炸碎，化为肉泥。
“大侄子？大侄子？！”夏龙山对着壕沟连声呼唤。
然后吴应麒却没有任何回应，身体也是一动都不动。
“咣！”夏龙山耳畔陡然听到一声剧烈的金铁交鸣声，随即他的脑袋便不由自主的猛的往后仰起，然后从偏厢车上一头倒栽下去。
“将军！”几个亲军冲上前，将夏龙山扶起来。
夏龙山整个人却还是懵着的，眼神都丧失焦点。
有些木然的解开革带，将钵胄取下来，只见正面多了个凹坑。
在凹坑的中间还嵌了枚铅子，铅子已经整个变形，差点就击穿他的钵胄。
“将军，你可真是命大。”一个亲兵说，“这颗铅子差点就打穿你的钵胄。”
夏龙山的眼珠转动了下，突然灵魂归体，然后一个纵身跳起，厉声喝道：“传令，全营撤退，快撤，赶紧给我撤退！”
夏龙山的心态已经彻底崩掉。
他连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打了半辈子仗，就没遇见过这样的对手。
当下夏龙山连偏厢车都不要，直接就带着残兵败将逃了回去。
只不过，之前出击的两个营四千关宁军，等到撤回去就只剩下不到两千，剩下的不是遭到明军击毙，就是负了重伤躺在壕沟里哀嚎。
……
大沽口的瞭望塔上。
阎应元放下望远镜，探出头对传令兵说：“传令，让左营抓紧时间收敛壕沟里的绿营尸体，捉到伤兵连同左营伤员一并送后营治疗。”
“再重新布置夜伏耕戈、蒺藜绳串以及地雷。”
“是。”传令兵答应了一声，当即向前方打出旗语。
陈明遇便有些不解：“皕亨，怎么还要救治绿营的伤兵？”
“这是圣上的旨意。”阎应元肃然说道，“圣上曾说过，人口是最宝贵的资源，即便战争不可避免，也要尽可能的保留华夏的元气。”
“别说是绿营伤兵，即便是建奴的伤兵，也一样要救治。”
顿了顿，又接着说：“正所谓狄夷入华夏则华夏之，只要建奴伤兵救活了之后能归于华夏，这么做就是值得的，许多事情单靠杀戮，未必是最优解。”
陈明遇便喟然说道：“圣上此等胸襟真乃是千古仁君也。”
“那是。”阎应元肃然说道，“古往今来，许多君王的仁义只是流于表面，而当今圣上的仁义却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仁义，这是真正以民为本的皇帝！”
“大明有如此仁君，天下幸甚，百姓幸甚。”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一盘大棋
多尔衮已经下了井阑。
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
阎应元守城的花样百出算见识了。
首战告负，多尔衮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不过要说心情有多差，那也未必，因为今天这场败仗未必就是坏事，正好可以借机让八旗满洲、八旗汉军还有绿营引以为戒。
不过如何处置吴三桂和关宁军却是个问题。
按照规矩，吴三桂和关宁军肯定要挨处罚。
这是老汗定下的规矩，吃了败仗必须受罚。
唯一的悬念就是，处罚得重一点还是轻一点，这个是可以变通的。
就在多尔衮沉吟之际，曹尔玉匆匆前来禀报：“主子，和硕郑亲王、和硕礼亲王、和硕英亲王还有多罗贝勒、温简贝子等全都赶过来了。”
“嗯？”多尔衮脸色瞬间垮下来，“他们过来做什么？”
洪承畴等几个铁杆汉奸也是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看不准。
“怕是没安什么好心。”侯方域说，“大沽口之战若是顺利，他们可以分一份战功，可若是大沽口之战不顺利，他们就能借机为难主子您。”
这话一出，福临、洪承畴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看向侯方域。
曹尔玉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侯方域，心说这种话你也敢说？
你不过是个奴才，居然敢妄言主子？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侯方域却是豁出去了，反正他现在是个残缺之人，又有何惧哉？
如果一辈子当个奴才，还怎么报仇？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报仇。
当下侯方域又接着说：“主子，这对您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听到这话，洪承畴的脸色微变，心说以前倒真是小觑了这个侯方域。
“侯方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多尔衮果然来了兴致，“什么机会？”
“一个逼他们同意修改八旗制度的好机会。”侯方域阴阴一笑又说道，“他们若是不同意修改八旗制度，就让他们去碰阎应元这颗钉子。”
多尔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这法子果然极妙！
当下多尔衮笑着说道：“走，你们随朕前去迎一迎这些人。”
对于代善、济尔哈郎等人的到来，多尔衮本来是充满忌惮的，可是侯方域这么一说他就立刻变得期待，这些人来得真挺及时。
……
与此同时，在卫河南岸的官道上。
济尔哈朗、代善还有阿济格正在并驾而行。
三人身后，则跟着固尔玛珲、勒克德浑以及其他的贝勒贝子。
除了多铎、多尔衮以及福临，八旗满洲的旗主基本都在这里，按照老奴确立的部落议政制度，这些人就是建奴的决策层。
多尔衮无论想要做什么决策，都必须获得多数人的同意才行。
“二哥，你都这一把年纪了，何苦走这趟。”阿济格摇摇头说，“老十四想折腾，那就由得他去折腾，等他吃了亏受了挫，自然会回头。”
“老十二你不明白，有些事错了可以回头，有些事却回不了头。”
代善语重心长的说：“老十四现在所做的事是要伤及大清根本的，一旦做错了那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有那么严重吗？”阿济格对此不以为然。
“英亲王，礼亲王说的没错，改革八旗制度非同小可。”济尔哈朗皱着眉头说，“八旗议政肇始于八王议政，乃是老汗定下来的规矩，这也是为了我大清的千秋万代着想，又岂能说改就改？八旗议政若是也被改掉，那大清还能算是大清吗？”
很显然，代善、济尔哈朗等八旗贵族已经意识到了危险。
如果再放任多尔衮改革军制，八旗贵族就将丧失全部实权。
也正是因为这，行将就木的代善也坐不住，拖着病躯站出来。
阿济格又问道：“那我问你们，这趟来大沽口我们究竟干吗来了？”
“为了强化八旗议政制度。”济尔哈朗说道，“今后不光是大清朝的大政方针，还是行军打仗，都得八旗贵族共同决策。”
“这恐怕不行。”阿济格道。
“老十四和老十五肯定不同意。”
“有老汗定下的规矩在，由不得他们不同意。”
代善苍老的脸上掠过一抹狠厉，又接着说道：“老十四若执意不从，那就收回他的皇父摄政王封号，若是再挑事就剥夺他的睿亲王爵位。”
“可是为什么挑大沽口呢？”阿济格还是不解。
“因为皇上在大沽口，太后却不在。”代善说道。
正说话间，前方官道上忽然出现了一大群八旗骑兵。
“老十四？”阿济格笑道，“这回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眼高于顶的老十四居然亲自到半道迎接我们。”
代善说道：“老十二，我们可是说好了，得统一口径。”
“我知道。”阿济格一脸没心没肺的说，“我会按照之前商定好的办，毕竟你们也是为了我英亲王府好，这点我很清楚。”
代善和济尔哈朗松了口气。
……
当天晚上，数十枝羊脂火把将多尔衮的中军大帐内外照得亮如白昼。
两排二十多个全装惯带的巴牙喇兵肃立在大帐门口，左边的巴牙喇兵身披明黄色镶红边的棉甲，右边的巴牙喇兵身披白色棉甲，就像两排门神。
吴三桂押着五花大绑的夏龙山来到多尔衮的大帐门口。
正要往里走时，两排巴牙喇兵却陡然上前一步拦住去路。
最外面的两个巴牙喇兵更是抽出斩马刀架在吴三桂脖子上。
“主子！”吴三桂对脖子上的钢刀视而不见，高喊道，“奴才吴三桂有下情禀上！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好半晌，大帐内才传来多尔衮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两排巴牙喇兵这才收起明晃晃的斩马刀，退回到原位。
吴三桂押着夏龙山走进大帐，只见里边聚集了不下五十人。
两人刚一进帐，几十道目光便齐刷刷看过来，神情也是各不相同。
不过吴三桂的眸子里就只有多尔衮，就连坐在多尔衮右首的福临他都没注意到。
“主子！”吴三桂噗嗵一声跪倒在多尔衮跟前，痛哭流涕道，“今天下午这一战，真不是我们辽西的将士贪生怕死，实在是敌人太过于狡猾。”
“主子若是非要降罪，只管处罚奴才一人便是。”
“是杀是剐，奴才都绝无半句怨言，只求主子饶恕辽西将士。”
说到这一顿，吴三桂又连连叩头道：“辽西将士真的已经尽力，今日作战失利，全都是奴才一人之过错，是奴才太过于轻敌了。”
福临若有所思的看着吴三桂，这算什么？
吴三桂为什么要替部下揽责？在收买人心？
随即他又把目光转向多尔衮，他会怎么应对？
多尔衮阴恻恻的看着吴三桂，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去。
好半晌后，多尔衮幽幽说道：“平西王，听说你的长子战死了？”
“回主子，奴才的长子吴应麒已经过继给家兄。”吴三桂答道，“不过此子确实在今天下午为大清捐躯。”
……
吴应麒从昏迷之中幽幽醒转。
意识恢复，但是眼皮却很沉，怎么也无法睁开。
隐约可以听到滋滋的拉锯声，好像是有人正在用锯子在锯木头。
再然后吴应麒就感觉到自己的右腿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牵拉着，一会牵过来，一会又拉过去，具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再然后就听到两个人在说话。
“不知道上头的人是怎么想的。”
“让我们给这些狗腿子做截肢手术。”
“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坐下来抽袋淡巴菰。”
“行了，别废话了，抓点紧吧，一会儿麻沸药的药效就要过了。”
拉锯声？自己的右小腿被牵拉，麻沸药？截肢手术？吴应麒的脑子里逐渐的将这些零散信息串起来，突然之间就反应过来。
“不要！”吴应麒一下睁开眼睛，惊恐的大吼起来。
“不要锯我的右腿，我不要截肢，不要锯我的右腿！”
右小腿一旦被锯掉，他这辈子就骑不了马打不了仗了。
对于一名武将来说，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醒了？”出现在吴应麒视野中的是两个穿着“白衣”的男子，而且两人的白衣上都是斑斑的血渍，其中一人手里拿着锯子，正在锯他的右小腿。
“没事，一会就好，你忍着点啊。”那男子还宽慰一句。
“不要，别锯我腿，我求求你了。”吴应麒魂都被吓出来。
再然后，吴应麒就听到嗒的一声，却是右小腿骨掉到地上。
“好了。”另一个白衣男子宽慰道，“我们这就替你缝合伤口，不过接下来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吴应麒却已经听不到。
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般，
两个眼睛也已经失去焦点。
……
“平西王，请起。”多尔衮亲手将吴三桂搀扶起来。
随即又转身搀扶起夏龙山，说道：“夏总兵也请起。”
“摄政王，末将没脸起来。”夏龙山一脸羞愧的说，“你还是下令斩了末将吧，末将愧对摄政王的信任，更加愧对大清。”
“夏总兵，你没有愧对任何人。”
多尔衮轻轻的拍了拍夏龙山的肩膀。
“今日下午之败，非战之罪，乃敌将太狡猾之故耳。”
多尔衮这一句话，算是对今天的这次失利给定了性。
意思就是，你吴三桂、夏龙山还有吴应麒都已经尽力了，出击的两营绿营兵也已经尽力了，之所以最终战败，实在是因为对手太狡猾、太厉害。
多尔衮这个定性，其实也是为了自己开脱，毕竟八旗贵族可都在大帐里。
稍稍一顿，又道：“传朕旨意，今日出击之绿营将士，幸存者赏羊肉两斤，银五两，阵亡者赏抚恤银十五两！”
“夏龙山，赐爵三等精奇尼哈番。”
“吴应麒，追赠一等精奇尼哈番，等将来平西王有了孙辈，可从诸孙中择其一承袭吴应麒之一等精奇尼哈番爵位。”
“摄政王。”夏龙山闻言感激涕零。
“奴才谨替吴应麒，叩谢主子隆恩。”吴三桂则是潸然泪下。
福临冷眼旁观，眼中不禁掠过一丝茫然之色，这是什么路数？夏龙山和吴应麒明明吃了败仗，按大清律令，败了就是败了，必须得受罚，怎么反而赏赐？
这难道不是赏罚不公？八旗将士知道了此事难道不会有意见？
福临刚要开口，脑海中却又想起额娘的嘱咐，便又咽了回去。
多尔衮忽然回头看着福临问道：“皇上，你觉得如此处置妥否？”
“皇阿玛，儿臣什么都不知道。”福临连忙说，“这次就是来学习的。”
多尔衮轻轻颔首，随即目光转向大帐中肃立的八旗贵族，森然说道：“连一位十岁的稚子尚且懂得勤学不辍的道理，可我们大清的有些贵族却因为过惯了骄奢淫逸的日子，就变得不思进取，自己不想进步也就罢了，还不让别人进步，更不让大清进步！”
直到这时候，吴三桂和夏龙山才一脸震惊的发现，大帐内居然站满了八旗贵族。
叔父摄政王兼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来了，和硕英亲王阿济格来了，甚至就连和硕礼亲王代善居然也来了。
此外还有许多郡王贝勒及贝子。
除了多罗豫郡王多铎，其他八旗贵族几乎全到齐。
看到这，吴三桂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多尔衮是在借机下一盘大棋，而他、夏龙山还有关宁军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
很显然，多尔衮是想借机震慑甚至收拾八旗贵族。
只不过，连多尔衮也没有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硬刚他的居然会是阿济格。
“老十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阿济格板着脸道，“谁变得不思进取了？谁又拦着不让谁进步了，又有谁不让大清进步了？”
看到这，代善和济尔哈朗险些笑出声。
多尔衮却恨不得一板砖将阿济格拍死。
阿济格，你真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吗？
同一个妈，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蠢货？
但表面上，多尔衮却是云淡风清波澜不惊。

第四百四十四章 八旗议政
“问得好。”多尔衮道，“谁变得不思进取？”
“谁又拦着不让谁进步？又有谁不让大清进步？”
凌厉的目光扫过众贵族，多尔衮又一字一顿的说道：“朕说的就是那些直到今日仍旧死守着陈规陋习，不愿意做出任何改变的蠢货！”
“老十四，此话老夫不敢苟同。”代善终于按捺不住。
“你刚才说的陈规陋习，可是指老汗定的规矩？比如八旗议政？”
“八旗议政如何先不说，老汗定下的规矩真就改不得？”多尔衮冷哼一声说，“譬如奖惩赏罚之制度，老汗的规矩，吃了败仗必须得挨罚，只有打了胜仗才能获得赏赐，这样的规矩在以前适用，可是现在呢？仍旧还适用吗？”
“现在怎么就不适用了？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有何不妥？”
济尔哈朗终于逮着机会，开始正面回击多尔衮，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而且他觉得今天有很大机会让多尔衮摔个大跟斗。
别的不说，至少要剥夺了他的皇父摄政王封号。
“郑亲王。”多尔衮冷冷的看着济尔哈朗，问道，“如果遇到难以战胜的敌人，需要一旗做出巨大牺牲，那么等最终战胜这个敌人之后，做出牺牲的这一个旗该如何定论？仍按老汗定的规矩处罚？还是修改老汗的规矩予以赏赐？”
“这……”济尔哈朗突然有些心慌，好像上当了？
多尔衮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济尔哈朗，又接着问道：“郑亲王，你说该怎么办？”
见实在躲不过，济尔哈朗只能说道：“自然还按老汗的规矩，什么牺牲不牺牲，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就活该受处罚，这没什么好说的。”
“既如此，就请郑亲王拿下大沽口。”
多尔衮说：“眼下大清就遇到了强敌。”
“大沽口？”济尔哈朗有些心虚的说，“这难道不是你的事？”
多尔衮道：“如果朕没有听错的话，郑亲王你们刚才可是说，这次前来大沽口是为了替朕替大清分忧，怎么这会又打起退堂鼓？”
“但是现在毕竟是老十四你在攻打大沽口。”
代善主动替济尔哈朗解围道：“我们不能抢你功劳。”
“不用抢。”多尔衮哂然说道，“朕现在把这个功劳让给你们。”
“礼亲王说得对，我们怎么可抢皇父摄政王的功劳，这不好。”
济尔哈朗自然不会跳这个火坑，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既然连多尔衮都避之不及，他就更不会主动揽过这份差使。
不幸的是，多尔衮不肯轻易放过他。
多尔衮道：“郑亲王，这是朝廷的旨意！”
“睿亲王，这哪是什么朝廷的旨意，分明就是你自己的意思。”济尔哈朗已经被逼到墙角，只能反击，“我要求由八旗议政裁决。”
“好，那就如你所愿。”多尔衮冷笑，“那就八旗议政。”
济尔哈朗第一个说道：“我镶蓝旗认为大沽口之战应由睿亲王继续负责。”
既然双方已经撕破脸，济尔哈朗便也不再承认多尔衮的皇父摄政王地位，而只称呼对方是睿亲王，反正多尔衮也没有承认过他的叔父摄政王地位。
“两红旗附议。”代善毫不犹豫的跟上，“大沽口之战还是不要换帅的好。”
阿济格接着说道：“我正白旗二十个牛录也附议，还是由老十四你接着打。”
多尔衮的脸色垮下来，恶狠狠的瞪了阿济格一眼，这可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等过了这一遭，非夺了你爵位，革了你旗籍不可。
看到多尔衮神情不善，阿济格还语重心长的说道：“老十四，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将来你会明白，也会感激我的。”
多尔衮闻言真恨不得一脚踹阿济格脸上。
济尔哈朗和代善目光转向正蓝旗的旗主：“固尔玛珲？”
固尔玛珲犹豫了一下，最终一咬牙说道：“我们正蓝旗听皇父摄政王的。”
这下轮到济尔哈朗和代善恨不得一脚踹固尔玛珲脸上，来的路上不是说得好好的？怎么到了大沽口之后就变了卦？固尔玛珲你个小人。
局面变成了两红旗、镶蓝旗加正白旗二十牛录对两白旗缺二十牛录再加上正蓝旗，代善和济尔哈朗一方虽然占优，但是优势并不大。
这时候就要看两黄旗，也就是福临的抉择。
“皇上？”济尔哈朗和代善的目光转向福临。
尽管从去年年初开始，福临对多尔衮就变得十分顺从，甚至改口称多尔衮皇阿玛，但是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出于太后布木布泰的授意，而非出于福临的本意，所以他们俩觉得布木布泰不在身边，福临就一定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福临也不免有些心动，如果支持济尔哈朗和代善，能否扳倒多尔衮？
然而下一刻，福临就又果断摒弃了这一想法，且不说这么做能否真的扳倒多尔衮，就算真的扳倒多尔衮，他的处境就能变得比现在更好？
济尔哈朗和代善对待他们母子，真的会更好？
要知道，济尔哈朗和代善可都有大把的子孙。
然而多尔衮却一个儿子没有，就只有一个女儿。
随着年龄渐长，福临已经越发理解额娘的苦衷。
在他还没有成年之前，还没有自保的能力之前，依附于多尔衮的羽翼之下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的话不光两黄旗保不住，小命也是保不住。
他的皇兄豪格，不就是丢了正蓝旗又丢了性命？
想到这，福临毫不犹豫的说道：“朕听皇阿玛的。”
“啊？”济尔哈朗和代善闻言，一下子就愣在那里。
这样的结果，与他们预期中的前景可是有着巨大偏差。
“郑亲王。”多尔衮表情冷下来，“八旗议政结果已出，从现在开始朕就把大沽口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让皇上，让大清失望。”
济尔哈朗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这是没得选择了。
……
与此同时，在大沽口的地堡内。
昏暗的油灯之下，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以及孙繁祉等士子正在开会，这是崇祯带给士子营的习惯。
不打仗时，每晚睡前探讨理想信念。
遇到打仗，就改为战事讨论并总结。
孙繁祉首先报告了今天一天的损失：“经一天激战，共有九名新军阵亡，七人重伤，另有百余人轻伤。”
对，没错，新军的伤亡就只有这点。
白天的时候新军跟关宁军隔着壕沟，乒乒乓乓的打得挺热闹，但其实，关宁军的火绳枪毫无威胁可言。
一是准头差。
二是故障率高。
三就是杀伤力小。
因为这些火绳枪都是八旗汉军淘汰下来的。
而八旗汉军的火绳枪都是明军手中缴获的。
明军的火绳枪是个什么杀伤力，世人皆知。
需要匠户自己贴钱打造的火绳枪，质地能好到哪儿去？
装填火药多了，铳管直接就炸膛，装药少了，杀伤力也就那个鸟样。
鲁密铳的质地还好些，鸟铳简直就没法看，近距离都打不穿铁扎甲，距离超过三十步就连棉甲都无法打穿。
新军披挂的都是内缀铁片的棉甲。
所以只要不被铅子直接命中脸部，基本不会有什么事。
然后新军的笠形盔全都带有宽边，放完铳都会低下头，宽边就能对脸部形成保护，所以被铅子直接命中脸部的概率也是极小。
所以打了一天，也只有九人阵亡，七人重伤。
孙繁祉又说道：“倒是抓了五百多个绿营战俘，其中超过一半重伤。”
负责医疗营的涿州生员朱延祚便借机诉起了苦：“为了救治这些绿营战俘，很是用了我们医疗营不少药品。”
“药品不用担心。”阎应元摆手说。
“只等北海解冻，水师到来之后，你想要多少药品就能有多少药品。”
孙繁祉又接着说：“通过白天的战斗可以发现，蒺藜绳连、夜伏耕戈要是用好了，还是可以起到很好的作用，不过杀伤力最大的还数地雷。”
“不过地雷也存在一个缺陷，就是时机不好把控。”
“白天的战斗中，我们引爆地雷的时机就有些早了。”
“要是能晚片刻，等更多的绿营兵进入壕沟，效果更佳。”
顿了顿，又说道：“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弄一个自生火地雷？”
“自生火地雷？”阎应元若有所思道，“你是说不用人点火，只要绿营兵绊到了地雷就会自己爆炸，是吗？”
“就是这意思。”孙繁祉点头说。
“记下来。”阎应元欣然说道，“回头反馈给格物科和兵器科。”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孙繁祉说，“毕竟绿营也只攻了两次。”
“行，那你先回去吧。”阎应元点点头，又叮嘱道，“今天晚上一定要警惕，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建奴定会发动夜间袭击。”
“行。”孙繁祉肃然说，“我会在护坡上及壕沟内遍撒蒺藜绳连及夜伏耕戈，另外还会在壕沟内布置伏路军，只要建奴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阎应元目光转向冯厚敦：“培卿，你们右营也要当心。”
“明白。”冯厚敦肃然说，“我们右营也会提高警惕的。”

第四百四十五章 猎杀建奴
孙繁祉站起身准备走，却发现周培公一直站在阎应元刚带人搭建好的沙盘前，一副舍不得离开的表情，两眼放光。
这是熊孩子发现好玩的玩具了。
古今中外，几乎每个熊孩子都有一个武将梦。
“周培公，看什么呢？”孙繁祉笑道，“走了。”
周培公哦了一声，挠挠头说：“我在想，如果我是建奴的主帅，应该怎么做才能破了阎公的这个掎角防御阵。”
一句话立刻引起阎应元等人的注意。
阎应元走过来笑着问道：“那你想出对策了吗？”
“想到了一个法子。”周培公点点头，又说道，“就是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什么，你还真想到了对策？”孙繁祉笑问道，“你倒是说说，怎么破解？”
周培公指着沙盘说：“正面进攻两个铳台的代价太大，不划算，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正面佯攻牵制，然后直接从身后包抄大沽口。”
孙繁祉脸色一变说：“你是说，直接从冰面进攻？”
“对。”周培公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两个铳台的正面防御极为厉害，不拿人命将壕沟填满是很难攻破的，但是从冰面就可以直接攻击大沽口，只要攻破大沽口，前面的这两个铳台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孙繁祉连忙对阎应元说道：“皕亨兄，此间不可不防。”
阎应元闻言却是哈哈大笑，完了对周培公说：“不错，有想法，等打完这一仗，我会向圣上推荐你去国子监插班入读。”
孙繁祉急道：“皕亨兄，背后冰面不可不防哪。”
陈明遇便笑着说：“六福兄，皕亨早就在冰面布置了大量地雷，建奴不来便罢，若是敢从背后冰面发起进攻，免不了重蹈卫河冰面之覆辙。”
“原来皕亨兄早就预料到了。”孙繁祉哑然失笑。
周培公则是再一次陷入沉思，如果冰面也不行发，又该怎么办？难道阎公的这个犄角防御阵，真的就无解吗？
又或者挖掘地道？
……
济尔哈朗真的决定发动夜袭，而且就从冰面进攻。
镶蓝旗固山额真屯齐劝阻说：“主子，此万万不可，大沽口背后的北海冰面看似一片坦途，其实暗藏着风险！明狗会在冰层中埋设地雷炸冰层，十王在山阳，还有今天早上九王在卫河就吃了同样的亏，主子你可不能重蹈覆辙哪。”
“你懂什么？”济尔哈朗道，“正因为多铎在山阳、多尔衮在卫河吃过同样的亏，所以明狗才想不到我们仍敢于从冰面发起进攻，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主子，三思哪！”屯田不敢说济尔哈朗这么做是送死，只能劝他三思。
但是济尔哈朗根本听不进去，人就是这样，只相信自己，所以睿智的人都会懂得一个道理，永远不要试图去说服任何人。
屯齐见没办法说服济尔哈朗，便只能过来找多尔衮求助。
“九王，郑亲王已经听不进去别人劝，现在只有你能劝得住他。”屯齐苦着脸说道，“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镶蓝旗吃亏哪。”
“镶蓝旗？”多尔衮哂然道，“镶蓝旗能吃什么亏？”
屯齐便无言以对，因为镶蓝旗此时正在徐州战场“打猎”，没有一兵一卒在大沽口，所以吃亏也只能够是济尔哈朗吃亏。
但是屯齐的一番话也勾起了多尔衮的担心。
也不知道徐州现在什么情况？多铎已经很久没有发来塘报。
……
徐州战场的情况已经很糟糕。
自从明军主力到达黄淮防线，防御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八旗满洲再想搞偷袭，就变得十分不容易。
一个不慎还会被明军骑兵包围然后全歼。
吃了几次亏之后，八旗满洲就改变策略，开始以甲喇为单位，与明军骑兵在广袤的中原古战场展开了残酷的猎杀与反猎杀。
刚开始时，凭借马术以及大稍弓的优势，确实取得一些战果。
但是自从进入到三月下旬之后，局面又开始变得不乐观起来，主要是明军骑兵的马术变得越来越娴熟，在马背上放铳也是越来越准。
比如此刻，镶蓝旗的一个甲喇就又被明军骑兵给死死的缠住。
见始终都摆脱不了明军骑兵，镶蓝旗的甲喇额真蓝拜便火了：“入娘贼，杀回去，这次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干掉他们！”
一声令下，镶蓝旗的一千多骑兵便兜头杀回来。
不仅如此，蓝拜还命两个甲喇章京各率三百骑，分别从左右两侧迂回包抄，准备给明军骑兵包个饺子。
但是明军骑兵也不傻，见状勒转马头便往回跑。
蓝拜和镶蓝旗的骑兵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却始终没办法拉近双方的距离。
不得不说，明军骑兵的马术真的进步很大，可见实战才是最好的练兵方式，如果单纯依靠训练，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这么大。
追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镶蓝旗的战马鼻息加重。
与此同时，在镶蓝旗的左右两侧也冒出了更多的明军骑兵。
原本迂回出去的两个甲喇章京也被迫收缩回来与蓝拜汇合。
蓝拜便不敢再往前追，因为再往前追就已经深入徐州腹地，随时可能遭到更多明军骑兵的合围，那时真就麻烦了。
“入娘贼，这些该死的明狗。”
蓝拜只能放弃，恨恨的说道：“撤，我们回去！”
然而镶蓝旗的骑兵刚一回头，明军骑兵便立刻又折返回来。
明军骑兵不光是折返了回来，而且一直迫近到五十步左右，然后隔着五十步左右距离开始放铳，一时间放铳声不绝于耳。
对八旗兵来说，五十步是一个让人恼火的距离。
因为大稍弓的有效射程就在四十步到五十步间，距离再远，由于环境的影响，命中率就会急剧下降，只有像鳌拜、雅布兰这样的少数勇士使用的硬弓，才能将大稍弓的有效射程扩大到八十步，但八十步也到顶了。
虽然明军的自生火铳命中率也不高，
但是明军火枪手可以无节制的放铳，毫无顾忌。
而八旗兵却心有顾忌，因为每个人一般只携带十二支重箭。
所以蓝拜没有让麾下的八旗兵回击，因为他知道那是徒劳。
“撤退，不要理他们！”蓝拜将身体尽量蜷缩在马背一侧，这样能减少被明军自生火铳击中的概率，又大声喝道，“全速撤退！”
镶蓝旗的旗兵很快从全速追击转入到全速撤退。
明军骑兵则从全速逃跑切入到全速追击，一边不断的放铳。
在高速奔跑的马背上放铳，命中率是低，但是放铳放多了，总有命中的。
于是乎，不断有旗兵惨叫着从马背摔落，也有战马被击中，将马背上的旗兵重重的摔下来，然后被明军骑兵打死打伤，蓝拜也没有带兵回去救回他们，因为从以往的多次交手经验看，受伤的旗兵基本就是个死。
因为他们没时间包扎伤口，会一直流血。
所以蓝拜直接就放弃救援，只顾带着麾下的旗兵打马狂奔。
一直跑过南阳湖、独山湖，前方开始进入山区，明军骑兵终于放弃追杀。
蓝拜再低头看胯下战马时，就跟刚刚从水里边捞出来似的，全身都湿透，嘴角也是不断有白沫喷出，显然已经到极限。
蓝拜见状顿时心疼得不行。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还打猎，都快变成猎物了。
……
胡国柱带着一队骑兵返回夏镇时，正好遇见骑兵营的好几十个带兵士子聚集在一起交流骑射的心得，崇祯一脸笑意的在旁听。
“圣上。”胡国柱便赶紧上前见礼。
“太乙，你回来了？”笑崇笑问道，“战果如何？”
“马马虎虎。”胡国柱挠头，“打了五十多头建奴。”
这是真把建奴当成猎物了，都开始用“头”做量词了。
“你们都听见了吧？胡国柱打了五十多头。”崇祯笑着对众士子说，“所以你们打了十几二十头有什么可骄傲的。”
说完又对胡国柱说：“太乙，跟大伙介绍下你的经验。”
胡国柱刚想推说都是瞎打，崇祯就抢着说：“不许推诿，不许藏私，有什么心得体会必须拿出分享，这是圣旨，快说。”
“领旨。”胡国柱无奈的道。
“在马背上放铳还真的有诀窍。”
“最要紧是不能瞄，必须眼到手到。”
“刚开始肯定不行，多放几铳就熟练了。”
说到这一顿，又对崇祯说：“圣上，臣要求增加骑兵营的弹药配给，再增加打活靶的训练科目，这样打练结合，进步才会更快。”
“准！”崇祯欣然道，“朕这就给内务府下旨。”
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已经是三月下旬了，南直各府都已经开始春耕，所以你们也得抓点紧了，今年的农时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耽误了。”
“圣上放心，今年的农时一定不会耽误。”胡国柱肃然道。
“不出意外的话，建奴应该快撑不住了，接下来就该寻求与我们决战了，如果决战还是占不到便宜，多铎恐怕也只能灰溜溜的退兵。”

第四百四十六章 借刀杀人
“决战？”崇祯摇头。
“恐怕是不会有决战了。”
“建奴只来了八旗满洲，八旗汉军、八旗蒙古还有绿营都没来，多铎不会傻到与我们决战，不过大规模进攻肯定会有一到两次。”
“不狠狠栽个跟斗，多铎不会死心。”
“你们骑兵营务必要为此做好准备。”
“是。”胡国柱肃然道，“臣会认真准备。”
崇祯的目光又投向东北方向，幽幽说道：“也不知道大沽口和盖州卫现在怎么样了？算算时间应该已经遭到建奴的攻击。”
……
“皕亨？皕亨！”
正在熟眼的阎应元被人摇醒。
急睁开眼睛看，却是陈明遇。
“拱辰，何事？”阎应元打个呵欠问道。
陈明遇有些无奈的说：“已经是丑初时分，该你值夜了。”
“哦，你瞧我这记性，把值夜都给忘记掉。”阎应元当即穿衣起身，又披上棉甲，挎上腰刀来到大沽口镇外巡视。
大沽口镇已被修成一座铳台。
不过北侧以及东侧因为靠海，所以没有办法挖掘壕沟，更没有护坡，好在原本就有一道夯土护墙，新军进驻之后又用木栅栏进行加固。
阎应元巡视一圈后回到原地，发现陈明遇正靠在护墙下在抽淡巴菰。
淡巴菰大约在隆庆开关后从南洋传入福建，可以醒脑提神还能解乏，所以很快就在民间流行开来，大约天启年间，南直隶也开始有人种植淡巴菰，不过并不多。
但是到了崇祯十九年，也就是去年，南直隶开始大量的种植淡巴菰。
甚至还出现了专门加工淡巴菰的手工作坊，就是将淡巴菰切成细丝，然后用上等的宣纸将烟丝卷制成细长的一根，每二十根装为一包。
包装好的淡巴菰很快就在士子营中流行开来。
士子营的流行，很快又引起了江南缙绅的效仿。
到现在，江南的缙绅商贾几乎是人人都抽淡巴菰。
甚至就连旧院的风尘女子也开始抽，因为可以解压。
顺便再说一句，制售淡巴菰的手工作坊不是股分制，而是内务府全资控股，而且还跟内阁联合下了道禁令，禁止民间任何商贾私自制售淡巴菰。
看到阎应元走过来，陈明遇便从硬纸盒里抽出一支：“来一支淡巴菰？”
“我抽不惯这玩意。”阎应元摆了摆手，没好气的说，“味道实在太冲。”
“我这个是新推出来的，里边加了薄荷。”陈明遇道，“没有之前那么冲。”
“加了薄荷也不抽，我就不喜欢这调调。”阎应元道，“有这钱不如买酒喝。”
陈明遇却摇摇头说：“淡巴菰可以醒脑提神，喝酒却容易醉酒误事，皕亨你的这个习惯真的应该改一改了……”
“我这习惯怕是改不掉了。”
阎应元坐到陈明遇的身边：“你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陈明遇摇头说，“也不是不困，就是睡不着。”
两人正说话间，前方漆黑一片的冰面上突然响起连续不断的惨叫声。
“有建奴夜袭！”负责守哨的一个新军队长立刻喝道，“快准备火箭！”
一个哨兵迅速拿起准备好的油罐，咣的一下摔在地上，火油溅落在地，另一个哨兵则迅速打着火石，火星落在地面的火油上，腾的就燃烧了起来。
另一个健壮哨兵手持一张大稍弓，又将箭头裹有麻布团并浸过火油的重箭放到火团上一撩，箭头便也腾的燃烧起来，再然后，凭着记忆向着预定的方向射出一箭。
燃烧的火箭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落在了百步开外的冰面上。
紧接着，冰面上也腾的燃烧起来，敢情明军早就在那里准备好一堆干草。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另外几个哨卡的哨兵也向着冰面射出火箭，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草堆，大沽口外的冰面顷刻间就被照亮。
火光中，只见冰面上铺满了黑压压的绿营。
看到这，阎应元嘴角便立刻绽起一抹狞笑：“真来了。”
下一刻，行踪暴露的绿营兵便立刻嗷叫着掩杀了过来。
“点火！”陈明遇便立刻大吼起来，“快点火，炸塌冰层！”
“等等。”阎应元却一伸手阻拦说，“不着急，等他们全部入穀也是不迟。”
阎应元拉着陈明遇撤退到护墙后面，片刻后，绿营兵就冲到了冰层边缘，距离护墙已经不到二十步，火光中几乎可以看到绿营兵的嘴脸。
“点火！”阎应元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放铳！”
负责引爆地雷的两个士子便打着火石，点燃引线。
早就聚集到护墙后面的新军则更番迭进，轮流放铳。
冲在最前面的绿营立刻一排排倒下，哀嚎声响成一片。
片刻之后，冰面上响起连续的爆炸，却是事先埋藏在冰层中的几百颗地雷炸开，原本就因为天气转暖而变脆许多的冰层便立刻崩塌。
踏冰攻击的一营两千绿营兵便纷纷落水。
好在这里的海水也没多深，不致于淹死。
落水的绿营兵便再也顾不上进攻，踩着齐腰深的海水从两侧溃逃，然而海水对他们的行动造成了阻碍，这下直接成了新军的活靶子。
铳声一排接着一排的响起，绿营兵一排接着一排倒下。
好家伙，这根本不是打仗，是屠杀，毫无悬念的屠杀。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海面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靠近护墙的几十个绿营伤兵仍还在发出凄惨的哀嚎，泡在海水中的伤兵已经没声息。
阎应元这才派人打扫战场顺便收治伤兵。
……
十里外，高耸的井阑车上。
看到海面上逐渐恢复平静，火光也熄灭，多尔衮轻轻叹了一口气。
尽管早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可是当这个结果真的出现，多尔衮却还是难掩失望，阎应元是吧？这家伙还真是难缠得紧。
大沽口原本根本无险可守。
可是在阎应元此人的经营之下，
却愣是给了多尔衮一等天险的错觉。
下了井阑回到中军大帐内，就看到济尔哈朗在屯齐和另外一个固山额真的搀扶下灰头土脸的走过来，战袍都已经湿透。
很显然，济尔哈朗刚才也是落水了。
不一会，天津提督骆养性就把伤亡报上来。
济尔哈朗的这次进攻，动用的是天津绿营。
“主子，阵亡了八百余人，重伤九十余人。”
“郑亲王你说，朕现在应该怎么处罚你呀？”
“就按老汗定下来的规矩，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好，够爽快，那就夺去叔父摄政王封号，夺镶蓝旗五个牛录给正蓝旗，再罚俸半年加罚银五百，诸王贝勒以为妥否？”
“妥！”固尔玛珲大声附和，“如此处罚最公道。”
代善、济尔哈朗等人虽然不满，却也是无可奈何。
因为多尔衮现在遵循的恰恰就是他们维护的制度。
如果他们反对，就是打自己脸，就是挖自己根基。
但济尔哈朗还是心有不甘，怒道：“那么此前睿亲王你攻击大沽口失利，损兵折将也没比本王强到哪儿去，又当如何？”
“那就也按老汗定的规矩。”多尔衮哂然一笑说道。
“将朕的睿亲王封号降为多罗郡王，夺正白旗五个牛录给镶白旗，再罚俸半年加罚黄金一百两，银一千两，诸王贝勒以为妥否？”
“妥。”还是固尔玛珲第一个支持多尔衮。
济尔哈朗怒道：“你凭什么只夺亲王爵号？凭什么不夺皇父摄政王封号？再不济也要将皇父摄政王降格为叔父摄政王。”
“皇父摄政王乃是皇上所上，朕无权褫夺。”
多尔衮这句话一出，济尔哈朗顿时哑口无言。
但是在内心里，济尔哈朗却已经恨极布木布泰。
福临年幼，哪里有什么主见？给多尔衮皇父摄政王的封号，允许他称朕，这肯定都是布木布泰的主意，这个淫妇真是把大清的体面都丢尽。
冷哼一声，多尔衮又接着说：“郑亲王，念在你也曾为大清立下过大功，朕可以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你整顿绿营，在明天傍晚之前夺回大沽口，就功过相抵，但如果傍晚前夺不回大沽口，那就得两罪并罚。”
“你！”济尔哈朗勃然大怒道，“多尔衮，你休要欺人太甚。”
“郑亲王，朕可没有仗势欺人。”多尔衮冷然道，“朕只是遵守老汗定下的规矩，而这也是你们想要的，不是吗？”
“可你也不能专逮着我一人哪！”济宁哈朗怒道。
“怎么着？”多尔衮反唇相讥道，“你的意思是，难啃的骨头不能找你，只有好捏的软柿子才能找你？老叔就是这么教你的？”
多尔衮口的老叔就是老奴的弟弟，济尔哈郎的父亲舒尔哈齐。
这下连代善也听不下去，作色道：“郑亲王，不就是区区一个大沽口么？我大清兵有红夷大炮还有数万绿营及汉军，就不相信拿不下来。”
“到底是二哥，明事理。”多尔衮笑了笑又说，
“郑亲王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打大沽口吧。”
济尔哈朗垂头丧气的走了，代善等人也是先后离开。
大帐里边便只剩下多尔衮和洪承畴等几个心腹幕僚。
再就是侯方域这个狗奴才，也被多尔衮特意留下来。
洪承畴冲着侯方域竖起了大拇指：“侯小友的这一手运用了三十六计中的请君入瓮计以及借刀杀人计，着实令人佩服，佩服。”
范文程也笑着说道：“郑亲王这下可真是有苦说不出。”
宁完我也是称赞侯方域道：“这可真的是后生可畏哪。”
“不敢当。”侯方域闻言连忙说道，“晚辈不过是侥幸。”
多尔衮也笑了笑说：“朕现在倒反而希望那个阎应元能在大沽口多撑几天，好让朕借他这把刀将郑亲王和代善一家伙都收拾了。”
“现在敢站出来挑事的也就济尔哈朗路老代善两个人。”
“只要收拾了这两个老东西，剩下的罗洛浑、勒克德浑、瓦克达、博洛、硕塞还有固尔玛珲他们，就再也掀不起什么浪。”
……
在另一边，济尔哈朗、代善、阿济格还有罗洛浑、勒克德浑他们已经聚集在一起商讨如何拿下大沽口。
建奴从老奴起兵以来，五十年来还是积累了不少将才。
像罗洛浑、勒克德浑虽然还很年轻，但都已经堪称是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阿济格那就更加不用多说，曾经率领几十万满汉大军大举征讨过伪顺，虽然最后无功而返，但这并不能证明他没能力，因为他的对手可是李岩。
所以几个人稍一合计，便有了对策。
“郑亲王，强攻肯定是不能强攻的。”
阿济格道：“如果有八旗满洲在这里，强攻或可以一试，但是仅凭绿营兵或者八旗汉军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只能采用壕沟进攻法。”
“对，只能挖壕沟。”代善也是深以为然。
“好在大沽口都是平原，泥土松软容易挖掘。”
“咱们动用四个营的绿营兵，从四个方向同时掘进。”
“只要将壕沟挖到明军的栅栏工事外，接下来也就简单了。”
“不，挖到栅栏工事外还不够。”阿济格却说，“得直接挖到明军的铳台底下，然后埋火药于坑道，直接将明军的铳台炸塌！”
罗洛浑道：“这样的话，时间怕是不够。”
代善说道：“时间足够，在子时之前拿下即可。”
阿济格道：“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郑亲王你最好动用大同镇绿营，尤其是姜瓖部将王辅臣，此人实堪称是一员悍将，麾下绿营也是颇敢战。”
阿济格曾经在大同驻扎相当长的时间，对大同镇的降军颇为了解。
“王辅臣？”济尔哈朗若有所思的道，“是不是绰号活吕布的那个？”
“原来郑亲王也听说过此人的大名呀。”阿济格一拍大腿笑着说道，“没错，此人绰号便是活吕布，又叫马鹞子，骑射端的是了得，我正白旗的巴牙喇纛章京额图珲够了得吧？结果在此人枪下走不到十合！若真是两军交战，额图珲坟头青草都三尺高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三姓家奴
王辅臣走进大帐前，姜瓖正跟姜瑄还有部将杨振威喝闷酒。
自从投降建奴之后，姜瓖的心情就没好过，虽然清廷表面上让他提督大同、宣府等处军务，也算是个封疆大吏，但是并没有给他封爵。
不要说是跟吴三桂一样封王，公侯都没轮上。
不光是没给他封爵，多尔衮甚至把他召到北京训诫了一顿。
这就搞得姜瓖心中十分憋屈，同样都是降将，凭什么吴三桂他们封王封公，再不济也能闹个侯爵，可他姜瓖却三等精奇哈尼番都轮不上？
然而还有让姜瓖更加憋屈的，就是所部降军被整编为绿营。
大同镇和宣府镇的两万降军被整编为十个营，姜瓖只兼领其中一个标兵营。
虽然姜瓖名义上对另外九营也有指挥调度权，但实际能指挥的就剩标兵营。
姜瓖也不是没想过重归大明，但是一来隔得实在远，二来崇祯在江南的种种举措也让他心有顾忌，重归大明的结果没准会比现在更加糟糕十倍，没见高杰、刘良佐还有刘泽清都让崇祯杀了？黄得功在徐州立了那么大功劳都被解除兵权。
“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姜瓖长长的叹了口气。
“兄长，看开点吧。”姜瑄劝解道，“再不济总比刘良佐、刘泽清他们强点。”
“是啊。”部将杨振威也道，“高杰、刘泽清和刘良佐他们才冤，为大明朝立下了那么多的汗马功劳，结果没落好不说，反而被崇祯这狗皇帝给宰了，惨呐。”
“也是。”姜瓖自嘲的说道，“眼下咱们除了给清廷当狗，也没别的选择了，大明大明不会放过我们，伪顺伪顺也是饶不了咱们，没别的路可以走喽。”
说话间，帐帘被人从外面掀了开来，一个武装昂然走进来。
姜瓖三人回头看时，只见来将面如白玉，眉如卧蚕，身量也高。
“马鹞子你怎么才来？快，赶紧过来坐。”姜瑄赶紧站起身让座。
王辅臣有两个绰号，一个活吕布，一个马鹞子，不过很少有人叫活吕布。
姜瓖也拿起酒壶亲自给王辅臣倒了杯酒，笑着说道：“辅臣，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从大同镇杀出来的老兄弟，今后可不能生分了。”
王辅臣慌忙双手接过酒杯：“军门言重了。”
“欸，什么军门不军门的，这里就只有兄弟。”
姜瓖举起酒盅与王辅臣轻轻一撞，又说道：“干了。”
王辅臣一饮脖子干了，由衷赞道：“杏花村，好酒。”
姜瓖正要劝王辅臣吃肉脯，帐帘忽然被人再一次掀开。
随即就有一大群人走进来，急定睛看时，为首的赫然是郑亲王济尔哈朗。
姜瓖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啪啪一甩衣袖，又单膝跪地给济尔哈朗请安道：“臣提督大同宣府等处军务姜瓖，给王爷请安了。”
姜瑄、杨振威和王辅臣也赶紧跪地请安。
济尔哈朗从鼻孔里轻嗯了一声，摆手说：“起来吧。”
“谢王爷。”姜瓖道过谢，起身战战兢兢的立于一侧。
济尔哈朗没有再理会姜瓖，而是径直走到王辅臣跟前。
“你就是人称‘活吕布’‘马鹞子’的王辅臣？果然是长得一表人才。”
济尔哈朗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又笑着说：“本王听说你马上功夫了得，不知可否当场演示一番？”
“有何不可。”王辅臣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因为他预感到，一条康庄大道已经呈现在他的面前，要是抱上了郑亲王这条大腿，岂非胜过姜瓖百倍千倍？
姜瓖则是一脸悒郁之色。
这分明是挖他的墙角啊。
但是姜瓖根本无力阻止。
济尔哈朗当即命人牵来一匹好马。
又让姜瓖营中的绿营兵点起火把。
然后当着众人面，王辅臣翻身上马，展示了一番骑射本领。
不得不说，王辅臣这厮的骑射本领是真了得，不仅可以在马背上挽开一石硬弓，而且三十步内可以箭不虚发，五十步外都可以十发八中。
要知道这可是在飞奔的战马之上，并非站在原地射。
表演完了骑射功夫，王辅臣又展示了一下马上的砍杀功夫。
只见战马所过之处，王辅臣手中的斩马刀舞得跟雪练似的，两侧稻草人的人头纷纷滚落在地，这要是真实战场，就这片刻至少斩杀二十人，着实了得。
“好！”济尔哈朗忍不住赞道，“原以为三国演义中的故事都是瞎编的，世间怎可能吕布那等猛将，可是今日见了你王辅臣，本王才终于相信三国演义并没有骗人，世间是真有吕布这等猛将，你王辅臣便是当今吕布！”
“末将不敢当王爷如此谬赞。”王辅臣表面谦虚，心下却是极为得意。
“本王并没有谬赞，事实就是如此，你便是当今吕布。”济尔哈朗这句话一出，王辅臣便又多了一个新的绰号，今吕布。
济尔哈朗又扭头对姜瓖说道：“姜瓖，速召集大同诸营。”
“现在？”姜瓖闻言便一愣，现在可是后半夜的丑初时分，这个时候击鼓聚兵，不让我们睡觉了吗？
“对，就是现在。”济尔哈朗肃然道。
“军情紧急，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嗻！”姜瓖无奈，只能下令召集军队。
很快，大同镇的五营绿营就被召集起来。
一刻钟之后，大同镇五营除了王辅臣营，其余四营八千绿营兵便借着夜幕的掩护悄然进入明军铳台外围，开始土工作业。
……
次日，阎应元和陈明遇一大早就又爬到了瞭望塔上。
借助望远镜，阎应元很容易就看到了绿营兵正在掘进的四条壕沟，因为绿营兵挖的并不是地底下的坑道，而是敞开式的。
“建奴变聪明了。”陈明遇道。
“这么快就学会用壕沟战术了。”
“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阎应元哂然。
早在南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推演过许多遍。
他们不光推演过壕沟战，甚至还推演过坑道战术。
但是最终结果都是一样，只要大沽口的后勤补给线没有遭到切断，建奴就永远别想夺回大沽口，一个月不行，一年也不行！
陈明遇还是谨慎，问道：“皕亨，要不让炮营用虎蹲炮阻挠一下？”
跟随阎应元前来大沽口的新军，一共有一旅步兵，外加一营炮兵，共计5130人，算上医疗兵有将近六千人。
其中炮营1080人。
炮营下辖两个野战炮总加两个虎蹲炮总。
一个野战炮总（270人）装备有10门4寸野战炮外加90匹骡马。
一个虎蹲炮总（270人）装备有30门5寸虎蹲炮外加60匹骡马。
到目前为止，来大沽口的这个炮营还没怎么发威，只在昨天上午打了二十发炮弹，而且临时被装药减半，虎蹲炮更是一炮都没打过。
“暂时不用。”阎应元却摇头说，“现在还没到动用虎蹲炮的时候。”
说到这一顿，阎应元又探头对着望斗底下的通讯兵说：“传令下去，只要建奴的壕沟挖到铳台外围壕沟，就立即引海水倒灌。”
通讯兵立刻给前方铳台打出令旗。
……
“马鹞子，这把刀乃是家父传给本王的。”
“本王今天将它送给你，希望你能够拿着这把刀为大清建功立业。”
济尔哈朗拿出一宝刀把上镶有东珠以及名贵宝石的斩马刀，郑重其事的递给王辅臣。
“王爷，这如何使得？”王辅臣不敢伸手接，连连摆手说，“此刀乃是郑亲王府的家传宝刀，末将万万不敢受领。”
“欸，正所谓红粉赠佳人，宝刀赠英雄。”
“也只有辅臣你这等虎将，才能配得上这样的绝世宝刀。”
济尔哈朗一送手中的宝刀，肃然说：“接着，不然本王可要生气了。”
“既如此，末将就愧领了。”王辅臣双手接过宝刀，又郑重的说道，“王爷待末将如此之器重，真令末将诚惶诚恐，末将无以为报，唯有在战场上替王爷，替大清奋勇杀敌！虽肝脑涂地亦无怨无悔，虽刀山火海亦无所畏惧。”
“好。”济尔哈朗闻言大喜，本王得其将矣。
这时，屯齐过来禀报：“主子，壕沟已经挖通了。”
“好。”济尔哈朗便对王辅臣说，“辅臣，现在到你们上场了。”
“王爷你就瞧好吧。”王辅臣持刀作揖道，“末将这就把前面的铳台拿下来。”
说完，王辅臣便大步来到阵前，只见两千标兵正在地上休息，大同镇的另外四营绿营兵挖了一夜的壕沟，唯有王辅臣标下这两千绿营兵养精蓄锐了一夜。
看到王辅臣走过来，原本坐地休息的两千绿营兵便纷纷起身。
作为一员悍将，王辅臣还是很受部下欢迎的，这点从两千绿营兵看他的眼神就能够看得出来，这些绿营兵还是很信任他的，肯随他赴死。
王辅臣也很有一套，时不时的就会停下脚步，替这个绿营兵整理一下棉甲，又或者替那个绿营兵检查一遍革带，全营官兵的士气便逐渐的攀升到了顶点。

第四百四十八章 真猛将也
走到阵前，王辅臣大吼道：“想不想领赏钱？”
“想！”两千绿营兵用热烈的眼神看着王辅臣，轰然回应。
“想不想买田置地娶婆姨？再生一炕的娃？”王辅臣再次厉声大吼。
“想！”两千绿营兵的眼神变得更加的热烈，仿佛婆姨和田地已经在向他们招手，只要伸一伸手就能够触摸得到。
就两句话，两千绿营兵的士气就攀升到顶点。
王辅臣再抽出斩马刀往前一引，音量也加大：“想要赏钱想要婆姨娃儿的跟我走，只要拿下前面铳台，你们就什么都有了！走！”
说完，王辅臣便甩开长腿往前飞奔。
两千多绿营兵便嗷嗷叫着跟上去。
……
数里开外，井阑车上。
多尔衮指着新挖的壕沟内奔行如飞的王辅臣问左右道：“此人是谁？”
左右竟然无一人认得，最后还是曹尔玉不太确定的说：“主子，此人身量这么高，又是大同镇的武将，多半是马鹞子王辅臣。”
“王辅臣？”多尔衮道，“听着有些耳熟。”
曹尔玉道：“主子您忘了，前年年底王辅臣曾经随姜瓖来南宫请罪。”
“喔，朕想起来了，原来是此人。”多尔衮恍然点头说，“此人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就不知道真是个能打的猛将，还是只是个绣花枕头。”
……
王辅臣麾下两千标兵分成了四股，分别从四条挖好的壕沟发起进攻，王辅臣亲自率领其中的五百标兵。
很快，王辅臣就带着五百标兵进入到铳台外围的壕沟。
隔着三十步的壕沟，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铳台木栅栏。
然而木栅栏后面一片死寂，不要说明军，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看见。
“第一队，攻！”王辅臣果断下达了命令，第一队三十名绿营兵便立刻推着三辆偏厢车进入环形壕沟。
撒在壕沟外缘的蒺藜绳这次没有发挥任何作用，直接被绿营兵捡起。
布置在壕沟内缘的夜伏耕戈也被触发，但是射出的密集如飞蝗般的毒箭都被偏厢车的护板轻松的挡下。
推进到壕沟的中间，绿营兵突然停下。
随即拿出事先备好的冰碴子开始往地上到处扎，这大概是东亚战场上最早的工兵，王辅臣这个三姓家奴还是有点东西，居然能够想到排雷。
很快，第一颗地雷就被冰碴子探到并且挖出来。
铳台上的明军见状，终于是按捺不住，提前引爆地雷。
伴随着轰轰的巨响，三辆偏厢车直接被炸得侧翻在地，躲在偏厢车后面的三十个绿营兵也被炸死近半，剩下的十几个赶紧往回跑。
就在这时，木栅栏后突然冒出一排明军火枪手。
密集的放铳声响过，十几个绿营兵也扑倒在地。
王辅臣脸上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个法子看来可用！
因为引线的燃烧也是需要时间的，明军看到他们进攻才会点燃引线，但是引线从明军铳台内燃烧到外面的壕沟需要一段时间。
只要他们能在这段时间内找到地雷并切断引线，就不用挨地雷的炸！
当下王辅臣一扬斩马刀厉声喝道：“弟兄们，跟我冲啊，杀明狗赚赏钱，买田置地娶婆姨造娃，杀啊！”
四百多标兵嗷的一声就叫嚣起来。
随即推着二十多辆偏厢车潮水般涌进了壕沟，而且一进壕沟就开始疯狂的用冰碴子或者腰刀猛戳地面。
明军的地雷埋得并不深，而且土层也是松的。
于是很快，一颗接一颗地雷就被绿营兵挖出。
上面的明军也没有干等，果断将燧发枪架到木栅栏上对着下方壕沟开火，下面的绿营兵也是针锋相对将火绳枪架到偏厢车护板猛烈回击。
厚度超过3寸的偏厢车正面护板给绿营兵提供了极其强大的庇护。
但是除了燧发枪外，明军还有大量的手榴弹，甚至于还有万人敌。
一时之间，放铳声和爆炸声不绝于耳，硝烟很快遮蔽住双方视线，这种情况下就只能盲射，能不能命中只能凭运气。
王辅臣这一营兵确实很有战斗力。
面对如此密集的火力竟然还没有崩溃。
不光没有崩溃，居然还把简易木梯架起来。
出击之前，绿营兵就携带了数十架简易木梯。
很快，数十架简易木梯就架起来，一端搭住铳台木栅栏。
随即一队队的长矛手就端着长矛、顺着木梯杀上了铳台。
……
“咦，竟然杀上铳台了？”
多尔衮发出了一声轻咦，这下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什么，王辅臣的人马竟然杀上铳台了吗？”洪承畴等也纷纷扭头看向前方铳台，不过由于离得远，实在是看不清。
只有多尔衮可以看清楚，因为他有望远镜。
透过望远镜的视野，可以清楚的看到越来越多的长矛手已经涌入明军的铳台之中，而且是四个方向的绿营兵几乎是同时涌入明军铳台。
紧接着，多尔衮就看到一个高大的武将从硝烟之中跃出。
只见这个武将从硝烟中跃出并落在铳台后，挥舞着斩马刀只一刀，便将挡在面前的一个明军火枪手砍翻在地上。
多尔衮甚至可以看到明军身上溅起的鲜血。
“真猛将也！”多尔衮忍不住赞道，“西路马鹞子还真是名不虚传。”
曹尔玉便有些担心的说：“主子，王辅臣如此骁勇善战，不会真让他打下铳台吧？那岂不是就让郑亲王捡了个功劳？”
说完，曹尔玉还看了一眼侯方域。
多尔衮闻言也是一下子蹙紧眉头。
福临闻言也饶有兴致的看向侯方域。
若是此次真的让王辅臣拿下明军铳台，
侯方域这个狗奴才只怕是要有大麻烦了呢。
然而侯方域却不屑的说：“主子，王辅臣拿不下来！”
“王辅臣都已经带着绿营兵杀入明军铳台了！”曹尔玉冷然说道。
“那又如何？”侯方域哂然说道，“你对阎应元此人的诡诈手段一无所知！阎应元若是如此之容易对付，十王又怎么会在山阳城下大败？”
“这！”曹尔玉语塞，总不能说十王太逊吧？
……
陈明遇也是有些心慌。
“皕亨，绿营兵杀进左营铳台了！怎么办啊？”
“别慌，小问题而已。”阎应元却是气定神闲，甚至于还有心情评论对手，“说实话，这伙绿营兵能有这等战斗力，确实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唉，六福在搞什么，他应该早一点炸开缺口引海水倒灌壕沟。”
“欸，六福炸开缺口的时机正好，引海水倒灌壕沟原本就不是为了阻止这伙绿营兵，而只是为了制止八旗汉军将红夷大炮通过壕沟运进来，另外就是可以借助泥泞，阻止建奴的下一步进攻，当然也可以使这伙绿营兵的撤退更艰难。”
“撤退？撤什么退呀，绿营兵都已经杀入铳台了。”
“不过是一两千没有披重甲的绿营兵，不堪一击。”
……
王辅臣如果能听到阎应元这番话，一定会深表认同。
因为绿营长矛手面对明军火枪手，真是不堪一击啊。
王辅臣原本以还以为，只要长矛手杀上铳台，明军就会瞬间土崩瓦解，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穷追猛打，追着明军溃兵一路杀进大沽口。
之前的明军无论是遇到清军还是伪顺军，都是这样。
所以王辅臣的战术设计就只到突入铳台，后面就没有了。
然而这一次，王辅臣却发现，明军居然一点都没有慌乱。
在绿营长矛手突入铳台之后，明军火枪手只是稍稍后退，然后排开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错位阵列，第一排火枪手原地蹲下，第二排火枪手扎马步半蹲，第三排火枪手则原地站立，顷刻间形成了三排自生火铳的齐射。
随即就是一阵密集的排铳声，耳膜都被震裂。
伴随着密集的放铳声，冲在王辅臣前面的长矛手就像是割麦子般倒下。
然而还没完，透过硝烟看去，只见放完铳的三排明军火枪手迅速后撤，随即又有三排火枪手替换了上来，还是一样队列。
紧接着又是一阵密集的排铳声。
挡在王辅臣前面的绿营长矛手又倒下了一片。
就这么一会，杀入明军铳台的数百名绿营长矛手就已经倒下了一大半，王辅臣的身边就只剩下稀稀落落的阿猫阿猎两三只。
再然后王辅臣就听到了一阵潮水般的呐喊声。
“日月山河永在！为了大明，杀！”伴随着潮水般的呐喊声，放完铳的明军火枪手便端着自生火铳冲了上来。
也是到了这时候，王辅臣才发现，
明军的自生火铳前居然装了刺刀！
就这片刻的怔愣，五个明军火手手就已经冲到王辅臣的跟前。
随即王把明晃晃的刺刀就向着他的周身要害恶狠狠的捅过来，王辅臣勉强挡开了刺向面门及咽喉的两把刺刀，捅向胸口和小腹的三把刺刀却来不及挡开。
但好在王辅臣身上披了三重甲胄，堪堪挡住三把刺刀的捅刺。
但是从三把刺刀上传导过来的巨大的冲击力，仍旧将王辅臣超过6尺高的巨大身躯捅得往木栅栏后倒翻下去。

第四百四十九章 捧杀
“可惜了。”
多尔衮轻叹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真可惜，还是嘴上可惜。
洪承畴问道：“主子，王辅臣的营兵又被赶下来了？”
“亨九，你自己看吧。”多尔衮没有多说，只将手中的望远镜递过来。
洪承畴接过望远镜往铳台方向看去，只见笼罩在铳台还有壕沟上的硝烟变淡了不少，已经可以隐约看清里边景象。
只见明军火枪手重新回到木栅栏后。
而王辅臣的绿营兵则被赶回到壕沟。
还有架在木栅栏上的几十架简易木梯也已经被烧掉。
从覆盖在木梯上面正在燃烧的物体形状看，应该是棉被做的万人敌，这种万人敌不光可以灼伤人马，还可以用来焚毁攻城器械。
不过王辅臣的营兵也确实堪称精锐。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没溃败。
仍旧凭借着偏厢车与明军展开激烈的对射。
只不过，洪承畴看得出绿营兵恐怕撑不了多久。
因为被限制在壕沟里的绿营兵几乎威胁不到铳台上的明军，而铳台上的明军却可以利用不知名的爆炸物不断的杀伤躲在偏厢车后的绿营兵。
通过望远镜，洪承畴可以清楚的看到，铳台上的明军火枪手不断的扔下一颗颗的黑乎乎的物体，落入壕沟之后不久就会发生爆炸。
平均每两次爆炸就能摧毁一辆偏厢车。
“这是什么？”洪承畴有些吃惊的问，“怎么从未见过？”
“给我看看。”范文程赶紧夺过望远镜，看完之后也是有些吃惊，“看着好像地雷，但是不是埋在地下的，而是像万人敌般用于投掷。”
洪承畴说道：“但是要比万人敌轻便得多。”
多尔衮也道：“从大沽口的这次战事可知，明军的火器进步很大，不仅造出了比火绳枪更先进的燧发枪，而且还多出了一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火器。”
宁完我说道：“听闻当年戚继光围剿倭寇时，曾经使用过一种地雷，人畜触之即发？”
“公甫说的乃是钢轮触发雷，这个我知道的。”洪承畴道，“只不过，这个钢轮触发雷造价极其高昂，且很容易出现故障，明军很少使用。”
几人说话间，壕沟内开始灌入海水且水位迅速增高。
这是因为壕沟连接大海的缺口终于被水流冲开一个大口子。
“明军这是引海水倒灌壕沟？”洪承畴跺足说，“这下糟了，地道都挖不成了。”
“红衣大炮也是运不进去了。”多尔衮也是扼腕叹息，“原本朕还想，等收拾完了济尔哈朗和老代善之后，就将红衣大炮运入壕沟去轰击明军铳台，可是现在明军居然引海水倒灌外围壕沟，这个法子却是行不通了。”
曹尔玉忽然说道：“主子没事，天气一冷海水就会重新结冰。”
“你是不是傻呀。”侯方域道，“现在的天气就算结冰，也只能结一层薄薄的冰，人都承受不住，还能承受住几千斤的红衣大炮？”
“你？”曹尔玉闻言大怒，狗奴才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行了，不懂就不要瞎说。”多尔衮却很嫌弃的训斥曹尔玉，曹尔玉便只能够唯唯喏喏的退到一侧，露出哀怨的眼神。
侯方域却是不屑的撇了下嘴。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论资排辈的。
别以为你进睿亲王府早就能摆谱。
这时候，绿营终于扛不住败退回来。
“主子，郑亲王又败了。”侯方域笑道。
“不急。”多尔衮淡然道，“再给他点时间。”
“朕说过到傍晚之前就到傍晚之前，不着急。”
……
多尔衮不着急，济尔哈朗却是急了。
“王辅臣呢？王辅臣在哪？”看着溃退下来的绿营兵，济尔哈朗愤怒的咆哮道，“王辅臣这狗东西在哪？他是死了吗？”
济尔哈朗的这个转变属实有一些大。
不到两个时辰之前还在猛夸王辅臣，这会就成狗东西。
顺着壕沟溃退下来的绿营兵耷拉着脑袋默默的往前走，没人理会济尔哈朗。
就在济尔哈朗快要发作时，终于有两个绿营兵用一块从偏厢车上拆卸下来的木板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来到他跟前。
“王辅臣？”济尔哈朗险些没认出。
不久之前，还是长身玉立的一员绝世武将。
可是这会，却成了躺在担架上的垂死之人。
好吧，王辅臣其实并没有受致命伤，只是被明军用刺刀捅岔气，再加上急火攻心所以昏厥过去了，但是因为身上沾了太多血迹，再加上硝烟就成了这鸟样。
看到王辅臣变成这个鸟样，济尔哈朗的火气顷刻之间消散大半。
连王辅臣自己都受了重伤，两千营兵也是死伤近半，不能苟求更多了。
然而，大沽口还得接着打，当下济尔哈朗对姜瓖说：“姜瓖，接下来该轮到你的两千本部标营了，给本王继续接着攻，不要给予明军喘息之机！”
“对。”屯齐也附和道，“这种强度，明军撑不了多久。”
“嗻！”姜瓖虽然心下不忿，却只能听命，除非他敢造反。
当下姜瓖便带着本部两千标兵进入到壕沟，可是这个时候壕沟里的积水深度甚至已经超过了腰部，趟着刺骨的海水进攻不仅冻得不行，而且影响行动。
结果自然也是没有任何悬念，勉强坚持了一个多时辰，姜瓖败退回来。
姜瓖可能是从刚才的王辅臣身上获得灵感，回来的时候也是被亲兵抬回来的，身上也是血迹斑斑，跟济尔哈朗说话时就剩一口气，随时都有可能咽气。
济尔哈朗见此便也不忍苛责，又命令姜瑄营继续发起进攻。
在姜瑄营之后又是杨振威营，杨振威营后又是另外一个营。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天色逐渐的暗下来，明军铳台仍旧是岿然不动。
反倒是大同镇绿营的五个营，猛攻了一天，伤亡了足足三千多绿营兵，其中只是王辅臣的标营就伤亡了将近千人，极惨。
……
“郑亲王，你还有何话说？”
多尔衮冷冷的盯着济尔哈朗。
“我不服！”济尔哈朗忿然道。
“早上到现在才不过半天时间。”
“到明早的昧爽时分才能算一天。”
代善也道：“半天时间属实太急了。”
“礼亲王，军中无戏言。”多尔衮森然喝道，“朕说了傍晚之前便是傍晚之前，如今你郑亲王吃了败仗，那么按照老汗的规矩就必须受罚！”
“为免你们说朕处事不公，此间就不问别人。”
说此一顿，又扭头问屯齐：“屯齐，依老汗定的规矩，郑亲王攻大沽口无果，反而折损如此多的人马，该当如何处置？”
“这……”屯齐为难的说，“奴才不敢妄言主子罪责。”
“说！”多尔衮冷然道，“你若不说，便与郑亲王同罪！”
屯齐闻此便一咬牙说道：“若按老汗定的规矩，郑亲王此败可谓是一场惨败，理当禠夺王爵贬为庶人，并革除旗籍。”
“济尔哈朗，你听见了吗？”多尔衮森然说道。
“多尔衮，你这是公报仇私！”济尔哈朗闻言急道，“你处事不公，前年多铎攻徐州吃的败仗比我还多还惨，为何只是降爵一级？”
“那是因为豫郡王知耻而后勇。”多尔衮冷然说道，“在回师途中平定了山东，并替大清夺得许多人口财货，功过相抵才勉强保住了郡王爵位。”
“济尔哈朗，朕也不是没有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很可惜的是，你非但没能抓住机会，反而吃了一个更大的败仗。”
说到这里一顿，又道：“由是两罪并罚，着禠夺济尔哈朗亲王爵位并革除旗籍，发往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当即便有两个巴牙喇兵冲进来，剥了济尔哈朗顶戴花翎旗袍马褂。
“多尔衮，你处事不公！”济尔哈朗嘶声怒吼道，“你是公报仇私！礼亲王，英亲王还有诸位郡王贝勒贝子，你们就不替本王说几句公道话吗？”
“多尔衮今日敢如此对待本王，他日就敢如此对待你们。”
“多尔衮狼子野心，我们若是不能阻止他，早晚有一天他会篡位！”
说到这，济尔哈朗又转向顺治：“福临！福临！你难道就看不出吗？多尔衮早晚有一天会篡夺皇位，到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带走！”多尔衮冷酷的一挥手。
两个巴牙喇当即拖着济尔哈朗出帐而去。
不片刻，济尔哈朗的嘶吼声就再听不见。
阿济格、代善等八旗贵族个个噤若寒蝉。
不过屯齐、艾席礼等镶蓝旗武将却是神情悲愤。
八旗制度从创立的那天起，互相之间的隔阂就已经产生且难以消除。
老奴活着的时候，还可以凭借个人威望弥合八旗之间的隔阂，可是老奴一死，就再没有人能弥合八旗之间的巨大隔阂。
黄台吉刚继承汗位的时候，靠的是四大贝勒共同议政这张牌。
此后黄台吉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将莽古尔泰以及阿敏干掉，代善因为主动退让才得以留下一条老命，但即便是这样，黄台吉也没有能力吞并其他各旗，而是只能通过换旗来削弱两白旗镶蓝旗，因为两白旗还有镶蓝旗的武将非常的敌视黄台吉。
黄台吉暴毙之后，八旗之间的矛盾再度暴发，险些发生内讧。
最后还是多尔衮勾结布木布泰将福临推上位，才得以避免内讧。
此后多尔衮各种骚操作，也没能实质性的削弱两白旗以外的六旗。
所以这次，多尔衮如果想吞并镶蓝旗，屯齐他们一定会以死相拼。
然而让屯齐他们意外的是，多尔衮却提出由济尔哈朗的第三子勒度继承郑亲王爵位及镶蓝旗的旗主位。
多尔衮道：“济尔哈朗犯错，理该受罚，但是郑亲王乃老汗钦封的亲王之一，而且老汗临终前有遗言，镶蓝旗世世代代由舒尔哈齐一系子孙受领，所以济尔哈朗虽遭贬，但是理当从其诸子中择一贤明者继承王爵及旗主之位。”
“朕看济尔哈朗第三子勒度就极为聪慧，可担此重任。”
环顾一周，多尔衮又问道：“诸位亲王郡王还有贝勒贝子以为妥否？”
听到这话，屯齐、艾席礼等镶蓝旗武将的怒气瞬间消散，甚至还在内心道歉，刚才倒真是错怪皇父摄政王了，摄政王处事还是公道的。
阿济格叹了口气，又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礼亲王。”多尔衮目光转向代善，“你说呢？”
代善瞬间意识到了危险，此时要是说一声不妥就麻烦了。
当下代善毫不犹豫的说：“皇父摄政王如此处置甚为妥当。”
代善原本以为他都这般示弱了，多尔衮应该就不会再为难他。
然而，代善还是小觑多尔衮了，多尔衮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呵，看来礼亲王也认为朕的处事甚为公道。”多尔衮微微一笑，随即脸色一板又接着往下说道，“然而济尔哈朗虽然受罚，大沽口却仍旧没有拿下，奈何？”
代善闻此瞬间警觉起来，不是吧？我都这把年纪了，你不会找我吧？
“礼亲王。”多尔衮盯着代善说道，“大沽口乃是京畿要害，大沽口之得失说是关乎我大清的生死存亡也是毫不夸张，如此重地必须得夺回。”
这话代善不能也不敢接，要是接了就惹祸上身了。
但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得掉的，多尔衮又道：“然而，对面守大沽口的明军属实难缠，朕打不下，郑亲王也一样没能打下，如今我大清的唯一希望便只能落在礼亲王你的身上了，毕竟从老汗在的时候起，礼亲王就已经为大清征战，真可谓身经百战，区区一个大沽口想必是不在你老人家的话下。”
什么叫做捧杀，这就叫做捧杀。
把你代善高高捧起，不答应都不行。
然而就在代善准备硬着头皮答应时，阿济格却突然站出来。
“老十四，二哥都已经六十多岁了，你这样不是为难他么？”阿济格慨然道，“大沽口就交给我来吧，我一定替你拿下大沽口。”

第四百五十章 进退维谷
看到阿济格主动站出来，代善险些笑出声。
“对对对，我已经老了，体力和精力都跟不上了。”
代善立刻就坡下驴：“现在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时代了。”
多尔衮瞪着阿济格，心里那个恨啊，真恨不得一巴掌呼死阿济格。
不过表面上多尔衮却仍是不动声色，摆摆手说道：“老十二你闭嘴，上次打伪顺无功而返朕还没有跟你计较呢，你哪来的自信能拿下大沽口？”
阿济格瞬间有一等被人打脸的恼怒：“老十四，上次的事能怪我吗？要不是你中途把我召回来，这会我早就已经把伪顺给灭掉。”
失败者最为拿手的永远都是推卸责任。
“你若真想证明自己，等二哥试过之后也是不迟。”
多尔衮闷哼一声又对代善说：“二哥，攻打大沽口之重任非你莫属！”
代善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再推脱也是没有用，因为多尔衮一样可以拿八旗集体意志来压他，他手握着两白旗，福临的两黄旗也全听他的，再加上固尔玛珲这个狗腿子，八旗议政无论怎么议他都是个输。
“好吧，那二哥就姑且一试。”
代善道：“不过，二哥信不过绿营兵，你得把正红旗从徐州调回来。”
多尔衮闻言一下子蹙紧眉头，因为这照他的计划，此时徐州的“狩猎”才刚刚进入到紧要关头，不光是破坏徐州的农耕，更重要的是撤换其他旗的武将，将那些忠于本旗的武将全部换掉，换上忠于他多尔衮的武将。
这个时候如果将正红旗调回来，
就会让多铎对正红旗的整顿功亏一篑。
结果代善话音刚落，阿济格也接着说：“老十四，顺便把我的二十个牛录也调回来，没有八旗满洲，怕是拿不下大沽口。”
“不行。”对阿济格，多尔衮断然拒绝。
不过对代善就不敢这么决绝，板着脸说：“二哥，由多铎率八旗满洲合共260个牛录前往徐州狩猎，也是八旗议政决定，不可轻改。”
“不过，朕可以酌情从正红旗调10个牛录回来。”
顿了顿，多尔衮又道：“有了这10个牛录的满洲勇士助阵，二哥总该有信心了吧？毕竟大沽口的明军总共也就五六千众。”
“好吧，那就调10个牛录回来。”
代善见要不回来全部，只能退而求其次。
多尔衮当即派遣飞骑前往徐州战场调兵。
……
而此时，徐州战场的多铎已经进退维谷。
如果再继续狩猎下去，就成了亏本生意。
残酷的现实是，自从明军主力来到徐州，尤其是随着大量的明军骑兵加入战斗，八旗满洲别说是掳掠人口，每天还会损失不少人手。
截止到今天，八旗累加已经折损三千余骑。
今天看到这个数字时，多铎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在徐州战场折损十个牛录。
更让多铎感到忧心的是，伤亡还有日趋扩大之势。
刚开始的时候，基本也就折损数骑、十数骑，偶尔才会发生折损上百骑的惨败，可是自从进入到三月下旬，每天折损的数字就上升到数十骑。
如果继续下去，多铎敢断言每天的折损数还会上升。
可问题是，如果就此撤兵的话，又没法向十四哥交代。
所以多铎真的是有些进退维谷，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多铎举棋不定，便把两白旗的十几个固山额真、梅勒章京召集到一起商量对策。
何洛会提议说：“主子，就此撤兵肯定是不能就此撤兵的，且不说似鳌拜、叶臣、蓝拜等各旗武将都没有真正臣服，便是徐州的农耕也还没有破坏掉。”
正白旗的梅勒章京阿济格尼堪也道：“是啊，无论如何也要等到入秋之后，这样我们不光可以趁明狗种地的时候掳掠一批包衣，更可以收割一波秋粮，弥补一下损失，要不然这次来徐州真是亏大了。”
其他的武将也纷纷附和。
就没有一个人支持撤兵。
多铎无奈的说：“本王又何尝想撤兵？”
“这样灰溜溜的撤兵回去，免不了又要遭受处罚，到时候本王只怕是连郡王爵位都保不住，搞不好还要被夺去好几个牛录的旗丁。”
“可问题是继续在徐州跟明狗耗下去，是赔本的。”
“本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算过，最近两天的伤亡，一天可以顶之前十天！”
说到这里一顿，多铎又叹息道：“现在还只是损失三千多骑，可要是再在徐州跟明狗消耗几个月，损失的没准就是三万骑！”
三万骑当然是夸张了说，万骑是真可能。
阿山，何洛会、阿济格尼堪等将领顿时凛然噤声。
也是到了这时，他们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沉吟片刻之后多铎又说：“不过，就算是最后免不了要撤兵，也不能就这样撤兵，在撤兵之前肯定还得狠狠的重挫一下明狗。”
听到这，阿山、何洛会等顿时来了精神。
说实话，这几个月的缠斗真的让他们憋屈坏了。
以往他们八旗勇士在战场上无往而不利，明军见了他们都是望风而遁，可是这次在徐州战场却全不是这样，明军居然一反常态跟他们野战，关键他们还落了下风，羊群居然反过来猎杀狼群了，这不乱套了吗？
阿山问：“主子，你是打算跟明狗正面决战吗？”
“正面决战肯定不行。”多铎摇摇头说，“咱们就只来了八旗满洲，绿营兵、八旗汉军甚至八旗蒙古都没有跟着来，而徐州的明军除了骑兵之外还有大量步兵，还有车营以及大量的红衣大炮以及虎蹲炮，正面决战纯粹是找死。”
何洛会又问：“那主子的意思是打伏击吗？”
“对，伏击。”多铎点头说，“找个合适的地形伏击明军骑兵，就算不能一次全歼明军的骑兵，也要将其重创！得让崇祯这个狗皇帝知道，论骑射还得是咱们满洲勇士，明狗无论怎么练都不可能追得上。”
“可是明狗很谨慎啊。”
阿济格尼堪也道：“他们不会上当。”
“你们过来看。”多铎拿出一张山东舆图。
就是以前的那一种舆图，只能用来做参考。
“这是南阳湖，明军骑兵最多只追到这里，就不会再往北追。”
“因为南阳湖往北就开始进山区，很显然，明军担心我们会在南阳湖、独山湖往北的山区埋藏伏兵，所以在南阳湖以北伏击明军不行。”
阿山说：“可是南阳湖往南都是开阔的平原，根本藏不了伏兵。”
多铎说：“现在是藏不了，但是等再过几天就可以藏下伏兵了，因为那一片的野草已经长到数尺高，很快就能藏兵了。”
“野草？”何洛会等人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
对啊，怎么把野草给忘了？眼下正是春季，是野草疯长的季节，一天下来野战就能长出数寸之高，要不了几天野草就能长到三五尺高。
多铎又说道：“所以这几天就别再去狩猎了，让野草长得茂盛些。”
话音才刚落，一个巴牙喇兵就双手捧着一封火漆书信急匆匆进来：“主子，天津急递。”
“天津急递？”多铎闻言便是一愣，天津给他发什么急递？真莫名其妙啊，天津提督骆养性是想把他的女儿送给自己做妾，可也用不着为此发急递吧？
何洛会、阿山还有阿济格尼堪等两白旗的武将也是面面相觑。
带着满腔疑惑，多铎拿匕首划开火漆，从信封里边取出书信。
只是看了几行，多铎顿时间变了脸色，大沽口竟然被明军夺了？
看到多铎神情不善，何洛会便担心的问道：“主子，出什么事了吗？”
多铎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崇祯这个狗皇帝派了一路偏师，在数日之前袭占了大沽口！”
“什么？”
“大沽口？”
“这怎么可能？”
何洛会等人闻言也是勃然色变。
多铎又接着说：“连日来，皇父摄政王、叔父摄政王先后兵败于大沽口，折损了许多绿营兵，现在是礼亲王代善担纲主攻，礼亲王要求召回十牛录的正红旗的旗丁！”
“这怎么可能？”何洛会、阿济格尼堪等人闻言直接傻掉，叔父摄政王和皇父摄政王都在大沽口吃了败仗？这一路明军偏师竟如此难缠？
何洛会更是提议说：“主子，要不然我们回援吧？”
“暂时不必。”多铎已经从书信里得知了多尔衮的全盘打算。
将书信收起，多铎又说道：“来人，去把噶达浑给本王叫来。”
噶达浑是正红旗固山额真，很快就奉命来到衍圣公府的大堂。
看着噶达浑给自己请过安，多铎才说道：“噶达浑，你家主子在大沽口遇到了麻烦，让你即刻率十个牛录的旗丁驰援，你赶紧回吧。”
噶达浑脸色微变道：“敢问王爷，大沽口出何事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多铎不耐烦的说道，“别多问。”
“嗻。”噶达浑便真的不敢多问，这段时间真让多铎收拾怕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诈降计
这边噶达浑点起十个牛录的正红旗丁星夜驰援大沽口。
那边代善也正式接管了大沽口的八旗汉军以及十营绿营兵的指挥权。
代善在清廷的政治地位虽然不如济尔哈朗，但是他的资历以及根基却不是济尔哈朗能比的，因为代善一系牢牢的掌控着两红旗，子孙之中因功受封的郡王、贝勒以及贝子更是一大堆，所以多尔衮也是不敢逼迫代善太甚。
要不然代善一系真闹起来绝对也是够多尔衮喝一壶的。
所以除了允许代善从徐州召回十个牛录之外，还给了他足足十天的期限。
代善也是挺有意思，接管指挥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人招降明军，居然真的学起了三国演义中的套路。
代善让包衣代笔给阎应元写了一封招降信。
当然，代善并不确定明军主将就是阎应元，所以使用的是足下。
足下钧鉴：予尝闻，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南明无道，倒行逆施，以致盗贼蜂起，生民倒悬……
……
招降书信很快送到大沽口。
“……我大清王师自入关，京畿百姓无不箪壶浆食，河北缙绅无不倒履相迎，由此足见我大清代明乃是顺天应民之举。”
“足下先败我大清皇父摄政王，再败叔父摄政王。”
“用兵之能，智计之过人，虽古之名将亦不及也。”
“如此大才竟屈身事残明，此诚乃明珠暗投者也。”
“足下若能举师降于大清，则公侯之爵位唾手可得。”
“岂非胜过为残明之鹰犬，朝不保夕每日忧思强一万倍？”
“大清礼亲王爱新觉罗&#183;代善，谨拜，顺治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阎应元读书招降信，笑着说：“看不出来，代善还挺有文采的嘛。”
“代善一介蛮夷建虏岂能写得出这等文章。”陈明遇说道，“多半是其府上的某个粗通文墨的包衣奴才代笔的吧。”
孙繁祉笑道：“这个代善还真的是异想天开，居然想到招降皕亨。”
“这有什么。”一边正在沙盘上摆弄兵棋的周培公忽然说，“不管成与不成，试试又没有什么关系，再说万一真的成了呢？”
“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个什么。”孙繁祉笑着训斥了一句。
阎应元却摆摆手说：“我倒觉得培公说的对，试试总无妨。”
陈明遇说道：“皕亨，要不要回书一封，将代善痛骂一顿？”
“欸，骂代善做什么。”阎应元摆手说，“骂他几句又没有什么用。”
“说得是。”周培公得到阎应元的鼓励，又说道，“与其骂他一顿，还不如将计就将给他来一个诈降计，没准还能让建奴吃一个大亏。”
“诈降计？”陈明遇、孙繁祉两人面面相觑。
阎应元脸上却露出赞赏之色，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陈明遇道：“怎么诈降？只怕是很难骗得过建奴吧？”
周培公道：“骗得过骗不过总得骗了才知道，万一成了呢？”
“说得好。”阎应元笑着说道，“万一成了呢？那我们可就赚大了。”
说此一顿，阎应元又问周培公：“小子，如果让你诈降，你会怎么做？”
周培公想了想，说道：“我会想办法将建奴诱入其中一个铳台，然后用地雷给他们来个狠的，炸他一个天翻地覆。”
“想得简单了。”陈明遇摇头说，“建奴不会轻易入穀的。”
“建奴不入彀，那我们就送上门。”阎应元冷笑一声说道。
……
代善招降明军的消息，传进了多尔衮的耳朵。
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三人都是面面相觑，这真异想天开。
“他这是妄想。”侯方域摇摇头说，“似阎应元这等勤王士子，是绝无可能归降的，礼亲王极可能会重蹈十王覆辙。”
“你是说冒襄？”多尔衮沉声问道。
“对。”侯方域点头说，“这些勤王士子已经被崇祯这个狗皇帝洗脑，是真不怕死，真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需提防他们行死间。”
多尔衮却一摆手说道：“此大可不必。”
既然代善要自作聪明，那就由得他去。
大不了损失一些绿营兵或者八旗汉军。
但是只要能扳倒代善，也这是值得的。
……
代善已经接到了阎应元的回信。
阎应元在回信中写道：吾久仰大清礼亲王代善大名，早有意投效，奈何不得其便，此番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并且阎应元答应代善，会将明军主力调到左右铳台，只在大沽口留下少量的明军，再请代善率领清军夜袭大沽口。
到时举灯为号，他会打开营门。
只要代善夺了大沽口，夺了所有物资，
困守左右铳台的明军就会因为弹尽粮绝而投降。
看完了阎应元的回信，代善赶紧召集诸子诸孙。
这会，两红旗的十几个郡王贝勒贝子，已经齐聚代善的大帐内。
这些郡王贝勒及贝子，都是代善的儿子及孙子，像四子瓦克达、七子满达海，孙辈的有罗洛浑、勒克德浑、额尔楚浑以及巴尔楚浑等等等。
要说子孙众多，老奴的十六个儿子中以代善为最。
等十多个子孙全都看完了阎应元派人送来的回信，代善询问道：“你们怎么看？”
衍嬉郡王罗洛浑第一个回答道：“玛法（爷爷），此事绝不可信，多铎在山阳就曾吃过勤王士子冒襄的大亏，葬送了两白旗多个牛录不说，险些把自己的老命都搭进去，我们可不能再重蹈多铎的覆辙。”
固山贝子满达海也道：“罗洛浑说的对，此不可信。”
其他儿子以及孙子纷纷发表各自见解，有说不可信，也有说可以相信，说可以相信的都是像额尔楚浑这样没有与勤王士子打过交道的贝勒贝子。
儿孙的两派意见争执不下，代善便也有些无所适从。
最后还是满达海说：“阿玛，你可以再写一封信给阎应元，你告诉他，如果他真有意归降的话，就趁夜带着物资运出来！”
“等拿到物资再派兵进大沽口也不迟。”
“阎应元若是不肯献出物资，那他就是诈降。”
“对。”罗洛军附和道，“玛法，七叔的这个法子可以一试。”
“好，那就按老七说的姑且一试。”代善当即对包衣奴才吴执忠说道，“匪公，有劳你再给阎应元写一封信，让他先交出物资。”
“嗻！”吴执忠当即执笔开始写信。
……
“皕亨，代善又回信了。”陈明遇拿着一封书信匆匆进来。
“不出你所料，代善这条老狗果然要求我们先行交出物资。”
“此意料之中。”阎应元嘿嘿一笑，又说，“拱辰，你即刻回信给他，就说我们可以将物资先行交出，不过必须得在北海冰面之上交割。”
……
“在北海冰面之上交割？”罗洛浑冷然道，“玛法，此中必然有诈。”
勒克德浑说道：“阎应元肯定是想故伎重施，利用交割物资之际炸塌冰层，好让前去接收物资的绿营兵送身大海之中！”
瓦克达也说道：“所以不能在北海冰面交割。”
“对，交割地点得我们定。”满达海摊开大沽口附近舆图，再指着舆图说，“大沽口北面与东面的冰层大多已经被炸塌，但是在南边紧挨着海岸的位置，还有一条窄边，就让阎应元将物资通过南边的窄边运出来。”
代善当即对包衣吴执忠说：“执忠，再给阎应元回信。”
趁着吴执忠正在写信之时，代善又对四子瓦克达说：“老四，待会由你带着一总绿营兵前往接收物资，一定要小心啊，接到物资第一件事就是进行检查，看看冰爬犁上装载的都是一些什么物资，可别把火药什么的拉回到大营来。”
“放心吧，阿玛。”瓦克达满不在乎的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代善点点头又道：“那你就先带着绿营兵去地头等着，提防明狗又耍花招。”
“嗻！”瓦克达转身离开。
……
“呵，老狗中计了。”
阎应元看完书信后，又笑着对陈明遇、孙繁祉还有冯厚敦三人说道：“拱辰、六福还有培卿，各自抓紧准备吧。”
“是。”孙繁祉和冯厚敦当即转身离开。
陈明遇刚想要离开，却被阎应元给叫住。
“拱辰。”阎应元问道，“死士都挑好了？”
“嗯，都挑好了，遗书也写好了。”陈明遇肃然道。
“此真乃国士也。”阎应元肃然道，“请你务必转告他们，就说此战结束之后，我会当面奏呈圣上，将他们的名字供奉在英烈祠。”
供在英烈祠和供在英烈碑还是不一样。
英烈碑上就一个名字，英烈祠中有牌位。
按照现在的标准，只有为大明捐躯的勤王士子才有资格被供奉在英烈祠之中，比如说山阳之战中捐躯的冒襄。
“好，我会转告他们。”陈明遇肃然道。
阎应元又叮嘱道：“还有务必反复叮嘱，如果建奴问起，就推说什么都不知，他们说得越多就越容易出纰漏，反而不如什么都不说。”
“明白。”陈明遇应道，“我会反复叮嘱。”
【注：此处了借鉴江阴保卫战中的诈降】

第四百五十二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星光之下，隐约可以看到一溜冰爬犁正沿着海边残留的狭窄的冰面滑过来，瓦克达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至少有三五十辆冰爬犁。
距离稍近，瓦克达便打马上前喝道：“站住！”
对面的明军便立刻喝住骡马，几十辆冰爬犁纷纷停住。
直到这时候，瓦克达才发现冰爬犁的数量不少，明军却没几个。
“阎应元呢？”瓦克达用正宗的大明官话问道，“阎应元来了吗？”
见没有人回应自己，瓦克达便打马走到其中一个驾驭冰爬犁的明军跟前喝问道：“耳朵聋了，本贝子问你话呢？”
“回大人话，小人啥都不知道。”
明军一脸惶恐的道：“小人就只负责赶爬犁。”
“主子，跟这些尼堪废什么话。”一个绿营兵说，“检查物资吧。”
“也好。”瓦克达微一点头说道，“那就检查物资，查仔细一点！”
“嗻！”带队的绿营参将答应一声，当即命随行的绿营兵上前检查。
转眼之间，数百个绿营兵就聚集到了几十辆冰爬犁四周，拿刀乱戳。
很快就有粮食从袋子里哗哗的流出，瓦克达赶紧上前拿手接了一捧，放到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大声骂道：“是麦子，他娘的别洒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一副懦弱样子的明军突然间动了。
“动手！”为首的明军陡然大吼一声，几十个明军便纷纷打着火石，点燃了隐藏在冰爬犁下的导火索。
这下变起仓促，瓦克达和绿营兵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上当了，快跑！”瓦克达狂吼一声转过身就想要跑。
但是刚刚还怂得一批的那个明军突然间变得悍不畏死。
只一个纵身，明军就抱住瓦克达腰甲，瓦克达死命挣扎竟然挣不脱。
“快来帮我！”瓦克达一边抽刀往明军身上乱捅，一边向绿营兵求助，但是那些绿营兵却跟没听到似的，只顾着转身逃跑。
然而，到这时候了哪里还跑得掉？
仅只几秒钟，便是轰的一声巨响。
瓦克达和明军的身影一下飞起空中。
紧接着又是连续不断的巨大的爆炸。
……
代善带着诸子诸孙就在不远处守着。
代善甚至还在憧憬着阎应元会真降，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大沽口，多尔衮想拿这件事来为难他，却反而变成给他送功劳。
想到得意处，代善嘴角不由得露出微微的笑意。
就在代善做着美梦之时，远处陡然传来轰的一声。
这一声巨响，惊得代善险些心脏骤停，脸色顷刻变白。
紧接着便又是连续不断的巨大爆炸声，代善急回头看，便看到约定好交接物资的海面已经腾起一朵火红色的蘑菇云。
看着这朵巨大的蘑菇云，代善愣住。
满达海等诸子及罗洛浑等诸孙一下也是愣住。
这是中计了？阎应元这狗东西还真的是诈降？
“快！”片刻之后代善反应过来，黑着脸吼道，“老七，快带人去接应，看看老四怎么样了，快去！”
“嗻！”满达海慌忙带兵赶过去。
然而，当满达海带兵赶到的时候，只见海水都在燃烧。
又浅又浑浊的海水中横七竖八的躺满了绿营兵的尸块，入目所见全是破碎的尸块，就几乎看不到完整的，甚至连头颅都碎掉。
“老四！”满达海撕心裂肺的哀嚎。
然而没有人回应，只有海水在沸腾。
……
消息很快传到了多尔衮的中军大帐。
“主子，果然是诈降。”何洛会小声禀报说，“明军用冰爬犁满载着小麦作为诱饵，其实在小麦底下暗藏着火药桶。”
“将前去接应的绿营兵炸了个稀碎。”
顿了顿，又说道：“固山贝子瓦克达也被炸了个粉碎。”
“瓦克达也被炸死了？”多尔衮闻言顿时间神情一凝。
“死了。”何洛会说道，“满达海就只捡回来半块头骨。”
多尔衮舒了口气，问道：“礼亲王还好吗？没什么事吧？”
“据说被明军气得不轻。”何洛会小声说，“都气得吐血了。”
多尔衮便回头吩咐曹尔玉：“曹尔玉，把那支山参给礼亲王送过去，另外再把朕的问候转告礼亲王，让他务必为了大清保重身体。”
“嗻。”曹尔玉领命而去。
……
“主子，喝药了。”
吴执忠将刚熬好的药端到代善软榻前。
“不喝。”代善却皱眉说，“本王没病，喝什么药？快端出去倒了。”
吴执忠便向侍立在侧的衍禧郡王罗洛浑投来求助的眼神，罗洛浑便从吴执忠手中接过药碗，然后坐到榻前劝说代善道：“玛法，这不是草药，是参汤。”
代善对于长子岳托没好感，但是对罗洛浑这个继承了镶红旗的次孙还是很器重的，尤其是自从岳托死了之后，祖孙俩的关系就变得更加亲近。
代善还是给了罗洛浑面子，皱着眉头把药给喝了。
结果刚刚喝完药，曹尔玉就捧着一只木匣走了进来。
“礼亲王，皇父摄政王知道你病了，专门差奴才送来一棵老山参。”曹尔玉将木匣放在代善的软榻前，又道，“皇父摄政王还说，让您务必为了大清保重身体。”
“你是专程替老十四看本王笑话的吧？”代善大怒，“滚，滚出去！”
罗洛军也是大怒，厉声道：“来人，把这个该死的狗奴才给我轰出去！”
当即便有正红旗的巴牙喇兵冲进来，拎小鸡般将曹尔玉拎出代善的大帐。
“玛法，你大可不必在意。”罗洛浑一边替代善舒胸，一边劝道，“只要咱们能在十天内拿下大沽口，多尔衮便看不了两红旗的笑话。”
代善说：“可是要想在十天内拿下大沽口，谈何容易。”
罗洛浑沉声说道：“事到如今，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让绿营兵将明军铳台外围的护坡给挖空，然后直接用红衣大炮抵近了轰击！”
“只要挖空护坡，明军铳台就跟纸糊的一般。”
“外围的两座铳台一下，大沽口也就轻松而下！”
“孩子，没有那么简单。”代善摇头叹息道，“你想得太简单了。”
祖孙俩正说话间，吴执忠进来禀报说：“主子，有明军使者求见。”
“明军使者？”罗洛军大怒道，“不见，将那使者斩了，人头挂到阵前。”
吴执忠嗻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代善叫住：“慢着，去请明军使者进来！”
吴执忠以求助的眼神看向罗洛浑，到底是斩了，还是请明军使者进来，你们爷孙俩倒是给个准话啊，不然我们下面的很难做。
罗洛浑不耐烦道：“你耳朵聋了吗？去请明军使者进来！”
“嗻！”吴执忠答应一声，赶紧出帐把明军使者给请进来。
这时候，代善早已经在罗洛浑的搀扶下坐到了虎皮大椅上。
不一会，一个中年儒士便飘然入内，向着代善长长一揖说：“在下陈明遇，拜见大清国礼亲王殿下。”
“陈明遇是吧。”代善道，“阎应元他想干什么？”
“礼亲王容禀。”陈明遇镇定的答道，“昨晚上出了点状况，阎大人原本是准备将囤放在大沽口的所有物资都献出来的，但是就在他动身之前，崇祯这个狗皇帝派到军中的监军却突然前来巡查，并把咱们的阎大人给扣下了。”
“你是说阎应元被人扣了？”代善问道。
“那昨晚的几十冰爬犁粮食是怎么回事？”
“正要跟礼亲王分说此事。”陈明遇答道，“那是监军的诡计。”
罗洛浑黑着脸问道：“你的意思是，昨晚上暗算我们的是崇祯的监军？而阎应元也是被他给扣押了，是无辜的？”
“是的。”陈明遇肃然应道。
罗洛浑冷笑道：“你觉得我们会信？”
“信或者不信，事实就是如此。”陈明遇坦然道。
“好一个事实便是如此。”罗洛浑大怒道，“你这话说得可真是轻巧啊，你知不知道昨晚上有好几百绿营兵粉身碎骨？其中甚至有本王的四叔！”
“竟然有此事？在下谨代阎大人向礼亲王深表歉意。”
陈明遇深深的鞠了个躬，又道：“另外，阎大人还让在下转告礼亲王，崇祯派在军中的监军已经被他给斩杀，不过另外两个勤王士子不愿意跟着他一起归顺大清，所以他只能带着自己的部曲归顺大清，礼亲王若是仍肯接纳，可于今晚子时派兵前往接管大沽口，或者由我家阎大人率领部曲出寨归降也可以。”
罗洛浑正要拒绝时，被代善打断。
“可以。”代善说道，“那就让阎应元于今夜子时率领部曲跨过卫河，到卫河以北的旷野上接受改编，另外，将大沽口寨中囤积的物资统统都带上，不许给另外两个铳台的明军留下一粒粮食又或者一斤火药！”
“当然。”陈明遇忙道，“物资肯定都会带上的。”
顿了顿，又道：“除了物资之外，还有10门红夷大炮以及20门虎蹲炮，这些权当是我家阎大人献给大清的见面礼。”
“就，那就这么说定了。”代善欣然道。
“如此，在下先行告辞。”陈明遇一揖，起身离开。
陈明遇刚刚离开，罗洛浑就黑着脸说道：“玛法，这个陈明遇鬼话连篇，阎应元分明没安好心，你怎可轻信？”
“玛法岂能不知阎应元没安好心？”代善冷笑道。
“不过这次，哼，玛法要阎应元聪明反被聪明误！”
“什么意思？”罗洛浑一下子猜不到代善是什么用意。
代善却也不多说，只是笑了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顿了顿，又说道：“去把正红旗汉军固山额真吴守进叫来。”
……
陈明遇回到大沽口之后，受到最热烈的欢迎。
包括阎应元在内，几十个士子站成一排向陈明遇长身作揖。
“欸，你们这是做什么？”陈明遇慌忙回礼，“不就是去了趟建奴大营，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又没有什么危险。”
“话不是这么说。”孙繁祉摆手说，“这次毕竟是建奴刚被我们摆了一道，说真的，我们真是替你捏了一把汗。”
“好在有惊无险。”阎应元作完揖又起身说道，“拱辰，代善老贼怎么说？”
“正如皕亨你所预料的那样，代善果然答应了。”陈明遇微微一笑，又道，“还特意叮嘱我转告你，带上所有人马及物资。”
阎应元的目光又转向冯厚敦：“培卿，你那准备好了吗？”
“我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冯厚敦道，“不过事先声明啊，能不能发挥作用，我可不敢跟你打保票，万一建奴不入穀，你不要怪我。”
“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了，建奴就必定入穀。”
阎应元笑道：“建奴想跟我们玩兵法，还差得远。”
说到这一顿，阎应元又说道：“行了，各自回去准备吧。”
当下一众士子各自返回准备，然后到了深夜子正时分，由陈明遇率领一营新军，又带了上百爬犁的物资，打起火把堂而皇之出寨。
……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报到多尔衮的大帐。
“怎么回事？”多尔衮有些错愕的道，“阎应元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上一个回合，多尔衮多少还能够看懂阎应元的路数，无非就是先行诈降，然后在冰爬犁上暗藏精锐甲兵，又或者暗藏大量爆炸物。
最终的事实也证明多尔衮的判断是对的。
可是这一回，多尔衮却是彻底看不懂阎应元的路数。
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也是冥思苦想，揣摩阎应元的意图。
福临也是禀承额娘的叮嘱，轻易不说话，但是脑子却是一刻都没有停歇，此刻也是绞尽脑汁的猜测阎应元此举的意图。
顿了顿，多尔衮又接着说：“阎应元已经用诈降计坑了老代善一回，他应该不会傻到以为老代善还会再上第二次当吧？如果说阎应元想到了代善不会再次上当，那他又为什么还要第二次诈降？他究竟想要干吗？”
这时候，侯方域突然叫道：“主子不好！”

第四百五十三章 赔了儿子又送炮
“怎么了？”多尔衮沉声道。
侯方域道：“主子，正红旗汉军有危险！”
“正红旗汉军有危险？”多尔衮皱眉道，“什么危险？”
这思维的跳跃有些大，多尔衮虽然在满人中以聪明而著称，但是跟汉人中间的聪明人相比却还是有着相当的差距。
多尔衮真想不出正红旗汉军有什么危险。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则必有刀。”
侯方域急声解释道：“阎应元明知礼亲王不可能再次上当，却仍旧使出诈降计，可见他的‘刀’不在诈降本身。”
“他这是将计就计！”范文程勃然变色道。
“不，这是将计就计的将计就计！”宁完我紧接着加了一句。
这两个都是真正的聪明人，侯方域一说，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你们的意思是说，阎应元早就已经算计到了老代善的算计？”多尔衮失声道，“他已经预料到老代善会动用红衣大炮攻击？”
到了这会儿，多尔衮终于也反应过来。
“定然如此！”侯方域道，“定是如此！”
“可是不对！”多尔衮道，“正红旗的几十个巴牙喇兵一直都在卫河的北岸游曳，明军就是想算计正红旗汉军也办不到，因为无论是伏兵还是埋地雷，都会被巴牙喇兵发现，这样的话正红旗汉军也就不会再上当。”
“主子，你难道忘了明军也有红衣大炮！”
侯方域急得直跺脚：“不光是红衣大炮，明军还有大量虎蹲炮！”
“无论是红衣大炮，还是虎蹲炮，都可以在五百步甚至于八百步开外发起攻击。”
听到这，多尔衮便也不敢再耽搁，急声说：“传朕旨意，正红旗汉军停止前进！各营绿营全体出动，沿着卫河冰面攻击前进！”
……
代善对此懵然不知。
“主子，外头太冷，回吧。”
吴执忠贴心的将一袭虎皮大氅披到代善身上。
“无妨。”代善紧了紧大氅，说道，“本王还没有病到弱不禁风的地步，这点儿风霜还是经受得住的。”
代善这次病得不轻。
但是活个一两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顿了顿，又喝问道：“杜兰，你去前面看看，吴守进他在磨蹭什么呢？”
“嗻。”杜兰应一声，当即打马去前边查问，片刻之后又回来报告说，“玛法，吴守进说刚才那一片找不着合适的地架炮，不过现在好了。”
“好了就让他们快些。”代善怒道，“明军说话间就到了。”
说到这，代善目光转向远处的海面，只见一大群明军已经打着火把，赶着数以百计的冰爬犁浩浩荡荡的开了过来。
在这里，有必要说下大沽口的地形。
大沽口的北面是卫河，东面是北海。
西边和南边则是陆地，明军各修了一座铳台。
然后大沽口东边的冰面已经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虽然现在已经重新冻上，但是冰层极薄且极脆，人都站不住。
昨天晚上的那次诈降，发生在南边陆地边缘的冰带。
今天晚上的这次诈降，明军是打算跨过北边的卫河。
想到片刻之后，吴守进的正红旗汉军就能把20门红衣大炮架起来，然后只要对着卫河冰面一顿轰，就能让阎应元的上千明军以及上百冰爬犁的物资沉入河底，代善的老脸上顿时涌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之色。
阎应元，今天晚上就让你尝一尝大清古英巴图鲁的厉害。
话说年轻之时，代善曾因为作战英勇被赐号古英巴图鲁。
可惜多年过去，连大清都已经没有人记得他的这个赐号。
但是老去的古英巴图鲁也是巴图鲁，仍然是不可以轻辱！
不一会，正红旗汉军选定的炮兵阵地上就亮起连绵的火光。
代善扭头看去，借着火光，可以看到20门红衣大炮已经被架起来，正红旗的汉军正在吴守进的率领之下，紧张的调校着射击角度。
然而就在这时，代善耳畔陡然听到轰的一声。
刚开始时，代善还以为是正红旗汉军已经在发炮。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正红旗汉军非但没有发炮，反而是遭到了不知道从哪打来的炮击，有一伙炮兵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怎么回事？哪来的炮击？”代善一下子有些懵。
下一刻，耳畔便又响起接二连三的炮声：“轰轰轰！”
这下代善终于听清楚，炮声并非是来自前方正红旗汉军的炮兵阵地，而是来自身后的卫河冰面之上！
代善急回头，便看到了让他吃惊的一幕。
但只见，就在距离上次被明军用地雷炸塌的冰层不远处的冰面之上，黑暗中不断有耀眼的红光绽放，紧接着就是轰隆轰隆的炮击声。
不用说，肯定是有明军的大炮正藏在冰面上发炮。
而且大炮的数量多到吓人，少说有五六十门之多！
“该死！这又是一个陷阱？”代善顿时有些傻眼。
跟在代善身后的诸子诸孙也同样有些懵，这什么情况？
搞半天，阎应元早就料到了玛法的算计？并且提前设好陷阱？
“杜兰！”代善回头咆哮道，“怎么搞的，不是让你巡查卫河冰面吗？”
“玛法，一个时辰之前我刚刚带着巴牙喇巡查过，当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杜兰委屈得快哭出声，明狗真是太狡猾了。
“你说什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这些明狗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这些炮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代善吼完再回头看，只见正红旗汉军的炮兵阵地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不断有汉军将士哀嚎着倒在地，还有炸散的火药桶被倾倒的火把引爆，顷刻之间炸为火海，也有红衣大炮被爆炸的火药桶掀翻在地上，整个阵地顷刻间一片狼藉。
然后，再回头看冰面上的那队明军之时，却发现已经撤了回去。
果然，这就是一个事先设计好了的陷阱，代善喉头猛的泛起一股咸腥感，不过被他生生的咽回去，不能倒下，本王不能受小辈欺辱！
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响起马嘶人沸声。
再回头看时，只见大量的人马打着火把开过来。
罗洛浑说道：“玛法，是多尔衮带着八旗汉军主力赶来增援了。”
“赶来增援？”代善闷哼一声，黑着老脸说道，“怕是来看你玛法的笑话来了，不过这次是玛法失算了，倒也怨不得别人。”
两人说话间，八旗汉军主力已经沿着卫河展开。
因为前面一段卫河的冰面已经塌过一次，新结的冰层不够厚，所以八旗汉军主力不敢直接从冰层上攻击。
这就严重的限制了八旗汉军主力的行动。
没等八旗汉军主力赶到，右前方冰面上就亮起了无数支火把。
借着火光，代善以及诸子诸孙可以清楚的看到，冰面上至少有五十门的大炮，有红衣大炮也有虎蹲炮，此外还有大量骡马及冰爬犁。
火光之中，只见明军从冰层中起出铁钎，然后将炮车倒着往冰爬犁上面一挂，笨重的红衣大炮连同炮车便被冰爬犁的骡马拖着走了。
至于轻便的虎蹲炮就更不用多说，很快就滑到了几十步开外。
尽管这时候八旗汉军主力已经迫近到百步以内，而且举起鸟铳放了好几排铳，但是这么远的距离基本就是瞎打，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撤走。
再往前追了一里地，就不敢再追，已经进入西侧铳台的射程。
八旗汉军和绿营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炮兵返回到大沽口。
多尔衮也得以跟代善会合，正要开口宽慰几句，前方明军铳台以及大沽口方向却陡然之间响起一阵阵的呐喊声。
“明狗在喊什么呢？”多尔衮问。
话音刚落，明军的呐喊声就汇聚成了一个声音。
“代善妙计安天下，赔了儿子又送炮！”
“代善妙计安天下，赔了儿子又送炮！”
“代善妙计安天下，赔了儿子又送炮！哈哈哈！”
听到这话，代善喉头再次涌起一股强烈的咸腥，而且这次无论怎么压都是压不住，当即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老血，然后从马背上一头栽下来。
“阿玛！玛法！”诸子诸孙赶紧围上来搀扶起代善。
多尔衮也赶紧凑过来，只见代善老脸已经变成金纸色。
“老十，十……”代善目光死死的盯着多尔衮，喉咙深处咕咕的作响，似乎想要跟多尔衮说几句话，但是终究没能如愿，只说了老十俩字，第三个四字还没说完，便头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竟然被活活气死了。
说起来，代善这次来大沽口之前就是拖着病躯。
而到了大沽口之后又被阎应元连着戏耍了两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屈辱，结果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嗝屁了。
“二哥！”多尔衮内心那个高兴。
代善这头老狐狸终于死了，这下已经没人敢跟他作对。
但是表面上，多尔衮却痛哭流涕，比当年老奴死的时候还要更加伤心。
代善的诸子诸孙也跟着放声恸哭，一时间卫河北岸的哭声响成了一片，不知道的还道是大清皇帝驾崩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军机房
过了有一刻多钟，石守进灰头土脸的过来。
“主子？”看到倒毙在地的代善，吴守进先是有些不敢相信，随即又嗷的哭出声，简直比罗洛浑他们这些孝子贤孙还要伤心。
“行了，别哭了。”多尔衮走上前就是一脚。
吴守进便赶紧止住悲声，又向着多尔衮见礼。
多尔衮沉声问道：“刚才你们正红旗汉军伤亡了多少人？又损失了多少门红衣大炮？”
吴守进的脸色便垮下来，愁眉苦脸的说：“回摄政王话，刚才这波炮击来得太突然，我们的炮兵阵地又太过于密集，所以损失极大……”
“少废话。”多尔衮冷然说道，“直接说结果。”
“嗻。”吴守进答应一声又道，“总共有八百多人伤亡，其中阵亡两百余人，20门红衣大炮全部不同程度受损，需要修复之后才能使用。”
“其中的12门彻底损毁，只能融化重铸。”
“真该死！”多尔衮脸色瞬间就垮下来。
又损失了20门红衣大炮。
……
与此同时，大沽口的地堡内却笑声一片。
“这波建奴的损失恐怕不会小。”冯厚敦笑着说，“代善估计会气个半死。”
陈明遇接着说道：“昨天我去见代善之时，老匹夫的气色灰败中透着潮红，主气血两亏肾精不足，估计是大病初愈不久却又日夜行房所导致，这次没准会直接被气死。”
“倒忘了拱辰你祖上是行医的。”冯厚敦笑了笑说，“难怪非要加上那两句话。”
“欸，此事我可万万不敢居功。”陈明遇忙道，“这两句话可都是皕亨想出来的。”
阎应元也笑着说：“我是因为圣上有一次提及，说建奴的旗主贝勒们喜欢读三国，肯定知道诸葛亮三气周公谨的故事，所以弄了这么一出。”
“阎公，小子能否问一个问题？”周培公忽然问道。
阎应元笑着反问道：“你是不是想要问我，凭什么确定建奴的炮兵阵地？”
“是的。”周培公一脸不解的盯着沙盘说，“我听说，阎公早早的就让冯公测定好了所有火炮的参数并做好标识，也就是说，阎公从一开始就知道建奴会把红夷大炮选在哪里，可是红夷大炮的射程可达一千五百多步，可选择的余地极大！”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也仅仅只是理论上。”阎应元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但是在实际使用过程中，红夷大炮却要受地形的严重制约，首先射界必须干净，不能有任何遮挡；其次地面不能太过松软泥泞，必须得有一定的硬度。”
“综合这两个条件，建奴的选择余地就已经非常小。”
“除了我们给建奴划出的区域，其他区域不是射界遭到了遮挡，就是地面太泥泞，根本无法作为红夷大炮阵地。”
“泥泞？”周培公有些懵，“那一片好像没有泥泞地？”
阎应元笑着说：“本来没有，但是我们趁着夜色倒了好多海水，又用数百匹骡马反复践踏半个晚上，就变成了大片泥泞。”
“建奴的夜不收难道没有发现吗？”
“当然发现了，不过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因为双方的信息不对称，有些莫名其妙的行为就算敌人知道也不会放心上。
周培公想了想，又说道：“但是仅靠这种程度的攻击，似乎也很难击败建奴，大沽口的危机仍然没有解除。”
“小子，你说得可真是简单。”阎应元没好气道，“我们可不敢奢望打败建奴，我们只想尽可能多坚持几天，等水师到来。”
“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好高骛远。”
“硬要做那些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事情。”
周培公闻此，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
次日一早，多尔衮就迫不及待的再次召开八旗议政。
代善才刚刚咽气不久，尸骨未寒，多尔衮就等不及。
不过这个也是建奴的一贯传统，当年老奴尸骨未寒，黄台吉就联合代善、莽古尔泰以及阿敏等大贝勒，逼大妃阿巴亥殉葬。
后来黄台吉也是尸骨未寒，多尔衮和豪格就险些为了争抢皇位发生内讧。
对于一个野蛮落后的蛮族，礼义廉耻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他们只相信拳头，谁的拳头最硬谁就是王。
不过多尔衮这次不是为了夺位。
多尔衮这次是要改革八旗制度。
尤其是八旗议政制度，必须废除。
扫了一眼披麻带孝的礼亲王子孙，多尔衮板着脸说：“礼亲王虽薨，然而老汗定下的规矩不可以不守，礼亲王此番一败再败，致损兵折将无数，甚至连八旗汉军的红衣大炮都损坏了二十门之多，若不重罚又何以服众？”
“摄政王！”罗洛浑一脸悲愤的说，“此番为了打下大沽口，先是折了我四叔，昨夜更是又折了我玛法，我们两红旗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又何忍重罚？难不成你还要革了我玛法的旗籍，废了他礼亲王的封号吗？”
“罗洛浑，此非私怨，本王对于二哥其实极为钦佩。”
多尔衮轻叹一声又说：“然而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规矩则不成方圆，今次若是在礼亲王身上坏了规矩，今后就再没人会遵从老汗的遗训。”
“摄政王，我等求你了。”代善的诸子诸孙纷纷跪请。
多尔衮见时机已经成熟，便对固尔玛珲使了一个眼色。
固尔玛珲心领神会，当即出列说道：“摄政王，礼亲王虽说迭遭兵败，但是他为了我大清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也是不争的事实，此番更是直接病亡在了沙场之上，真可谓是为了我大清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礼亲王如此忠贞若是仍不免受罚，着实让人寒心，老汗若是泉下有知，恐怕也会心生怜悯。”
多尔衮冷哼一声说：“固尔玛珲，你想说什么？”
固尔玛珲当即说道：“摄政王，臣想要说的是，一代人办一代事，当年老汗定下八旗议政等规矩时，我大清仅仅只是关外的一个部落而已。”
“然而，如今我大清却已经入关占据京畿膏腴之地。”
“不久之后更可以鼎定中原，成为华夏之正统王朝。”
“所以，当年老汗定下的规矩已然不再适用，须要做出一些改进。”
听到这，在场的不少郡王贝勒还有贝子纷纷向固尔玛珲投来愤怒的眼神，因为固尔玛珲这是故意混淆视听，将改革军功赏罚制与废除八旗议政制强行捆绑在了一起，本来只要改革军功赏罚制就能保留代善的荣誉，可是现在让固尔玛珲这么一通搅和，却必须得废除八旗议政制才能保留代善的封号及哀荣。
那么有人敢反对吗？没人敢反对。
两黄旗的贵族基本都还是小孩子，毫无主见。
两白旗就不用说了，现在两红旗也不敢说话。
因为代善死了之后，正红旗的旗主位置出缺，让谁来当这个旗主，可是得由八旗议政说了才能算的，继承制是没有继承制的，没有制度。
所以说，多尔衮现在已经捏住了两红旗的软肋。
两蓝旗就不用说了，正蓝旗主固尔玛珲根本就是多尔衮的狗腿子，镶蓝旗主勒度现在还是个毛孩子，屁都不懂。
“改革老汗定下的规矩？”
多尔衮盯着满达海说道：“不好吧？”
满达海懂多尔衮的意思，他如果想要继承正红旗的旗主位以及礼亲王的爵位，就必须拥护多尔衮对八旗制度的改革，而且还得主动提出来。
但是满达海不愿意，如果没有了八旗议政制度，当这个旗主又还有什么意思？礼亲王如果没了参与议政的权力，不过就是个闲散王爷而已。
当下满达海低着头，当成没看见多尔衮的暗示。
多尔衮再次将目光转向今年刚满十八的勒克德浑。
但是勒克德浑也是个有主见的，也不愿意低这个头。
多尔衮便有些火了，不识抬举，真以为朕治不了你们？
就在这时，代善长子岳托的第四子巴尔楚浑忽然站出来说道：“固尔玛珲说得对，老汗定下的规矩是该改改了，第一个要改的就是八旗议政制度。”
“巴尔楚浑，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满达海、勒克德浑大怒。
便是巴尔楚浑的两个亲哥，如罗洛浑、喀尔楚浑也是怒视着他。
巴尔楚浑却是一点不在意，哼声说道：“摄政王，我们两红旗支持改革！”
多尔衮便不想再给满达海、勒克德浑等顽固派反对改革的机会，直接说：“好吧，既然各旗都支持改革，那就改革吧。”
“不过八旗贵胄毕竟为大清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所以直接剥夺所有贵胄勋臣的议政权也是不行。”
“不如这样，自即日起设立一军机房，各旗所有亲王郡王贝勒及贝子皆入军机房，担任军机大臣之职务，但有军国大事仍旧如之前一体聚议。”
多尔衮还是懂妥协的，知道步子不能一下迈得太大。
所以直接剥夺八旗贵族的议政权是不能直接剥夺的。
设立军机房过渡一下，就是一个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第四百五十五章 真正的考验
设立军机房真是妙招！
这有些类似于主父偃替汉武帝提出的推恩令。
汉武帝当初面临的主要麻烦是藩王势力太强，已经威胁到中央政权，于是主父偃就想了个妙招，提出各地藩王的封国由长子、次子及三子共同继承，这一下直接就把藩国给肢解成了三块，几代之后就成了一个个小国，不足为虑。
多尔衮设立军机房跟推恩令有异曲同工之妙。
因为在八旗议政的框架之下，只有担任旗主的亲王才有参政议政权，各旗的其他郡王贝勒及贝子是没有权力参与议政的。
但是军机房的设立却改变了这一局面。
因为军机房设立之后，则不光是旗主，各旗的其他郡王、贝勒以及贝子都是军机房的军机大臣，都有议政的权力，而且不论爵位高低他们的权力是基本一致的，这对于各旗的郡王贝勒及贝子来说无疑是天大好事。
果不其然，多尔衮这话一出，大帐里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除了罗洛浑、以及固尔玛珲等少数几个旗主外，其余的绝大多数郡王、贝勒以及贝子都是为之神情一振，这可是大好事！
就这一下，多尔衮就在八旗获得广泛支持。
不得不说，多尔衮玩政治确实是一把好手。
军机房的另外一个厉害之处，就是最终裁决权。
从名义上，军机房仍是集体决策，其实却不然。
因为人多就必然嘴杂，必然很难产生有效决策。
这个时候，皇帝或者摄政王就会成为决定性的存在。
这相当于就是皇帝或者摄政王享有了最终的裁决权。
这下多尔衮真是大权独揽，做成了黄台吉都没有做成的事。
在另一个时空，不光福临，连康麻子都没能解决这个大难题。
一直到了雍正继位多年后，才终于铲除八旗议政这颗政治毒瘤。
“军机房从今天起就算是正式设立了，那么今天讨论的第一项军机要务就是正红旗的旗主应该由谁来接替？”
说完，多尔衮又给固尔玛珲使个眼色。
固尔玛珲虽然郁闷，还是站出来说道：“臣以为巴尔楚珲聪敏睿毅，由他接替正红旗的旗主大位再是合适不过？”
巴尔楚珲的两个亲哥还有几个堂哥虽然不满，对此却也是无可奈何。
因为固尔玛珲的意思就是多尔衮的意思，这是在给巴尔楚珲酬功呢。
但是各旗郡王贝勒还有贝子却是齐刷刷支持，多尔衮设立军机房的威力开始显现，巴尔楚珲顺利继承了正红旗。
不过礼亲王的爵位却由代善七个儿子唯一还在世的满达海给继承了，同时给代善的谥号也确定好了，一个烈字。
“现在说第二件军机要务，就是夺回大沽口之事……”
结果多尔衮话还没有说完，阿济格便又抢着说道：“老十四，你、二哥和济尔哈朗都已经吃了败仗，现在该轮到我了。”
多尔衮瞬间脸黑，心说能不当面打脸吗？
本来呢，多尔衮已经借助阎应元这把刀达成了他的政治意图，就准备放过阿济格，奈何阿济格自己不知死活，非要自己往枪口上撞。
“好啊，肃亲王勇气可嘉，那就姑且一试。”
顿了顿，多尔衮又接着说：“不过朕把丑话说前头，如果不胜，也是要受处罚的，只不过如何处罚，就由军机房的众大臣商量之后定。”
“知道。”阿济格一撇嘴说，“不过我是不可能败的。”
多尔衮的脸色变得越发难堪，他看得出阿济格真是这么认为的。
事实上，阿济格也确实认为他自己已然成为大清国的第一帅臣，豪格已死，济尔哈朗被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罗洛浑他们都还年轻，没什么领兵经验，放眼望去，也就多尔衮和多铎能够与他相提并论。
不过多尔衮进关之后就几乎不怎么领兵出征。
多铎的话又老打败仗，徐州之战更是输惨了。
所以阿济格觉得，无论怎么排，他现在都是大清国的第一帅臣。
顿了顿，阿济格又道：“老十四，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得把我的那20个牛录从徐州调回来，绿营兵还有八旗汉军打不了硬仗。”
“此事没得商量。”多尔衮断然拒绝。
“不过，正红旗的那10个牛录可以暂调给你。”
巴尔楚浑闻言便眉头一皱，不过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吃人的嘴短，他是靠着多尔衮的支持才当上正红旗的旗主，现在旗主的椅子还没有坐实就跟多尔衮翻脸，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见调不来自己的20个牛录，阿济格有些不高兴。
当下阿济格又说：“那再从北京调50门红夷大炮以及两万包衣过来总可以吧？要想把大沽口外围的护坡挖空，没有2万包衣不行。”
“可以，不过2万包衣少了，调4万。”
多尔衮的政治目的已经达成，就不想再浪费时间。
这几天的交战已经充分证明，打大沽口只能采用最笨的笨办法。
这个笨办法就是挖空明军铳台外围的护坡，然后架起红衣大炮直接轰击铳台。
只要明军铳台的夯土护墙和木栅栏暴露在红衣大炮的炮口之下，根本就不堪一击，只需要数轮炮击，就能轻松摧毁铳台。
西侧以及南侧的两个铳台一旦被摧毁，大沽口就成了一座孤寨。
多尔衮倒是没想到阿济格居然也要用这个笨办法，看来自己确实是有些小觑他了，当下便也欣然应允了阿济格的要求，还额外加了2万包衣。
……
数日过去，时间来到三月底。
一股暖湿气流在昨天晚上席卷了北海湾区，早上甫走出地堡时，阎应元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气温在回升，甚至感受到了暖意。
吹来的风，也没有之前那般刺骨。
回头看远处北海的冰面，在阳光下也是水光粼粼，开始加速融化。
“皕亨，天气终于回暖了。”陈明遇伸了一个懒腰，有些高兴的说，“看这架势，要不了多久，水师就可以到大沽口了。”
只要水师能够到达大沽口的外海，大沽口也就稳了。
“建奴不会等着北海解冻。”阎应元摇了摇头又问道，“对了，这几天建奴还是没什么动静吗？”
“一直都没什么动静，就昨天来了正红旗的几千真奴。”
“奇怪，这真是奇了，建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实了？”
说话间，阎应元和陈明遇两人已经顺着木梯爬到了瞭望塔上。
举起望远镜看去，只见明军铳台的西侧、南侧以及西南侧各有一座建奴的营寨，距离大概在五六里，正好处于红夷大炮的射程之外。
在这五六里的空白地带上纵向分布着四条折线壕沟。
这是之前绿营兵挖的，不过此时已灌满海水并结冰。
阎应元的视野在四条壕沟之间来回扫射，片刻之后目光一凝。
“拱辰，你看到没有？在那几条壕沟之间以及两侧地面上有多道纵向的湿痕？”
“有吗？”陈明遇跟着将望远镜的视野转向那四条纵向壕沟，然后就真的发现有一道道纵向的湿痕，好像用水在地面上浇出来一般。
“皕亨，还真有湿痕，就跟浇过水似的。”
“拱辰，还记得每年开春时挖的黄泥笋吗？”
“当然记得，我们江阴的黄泥笋最是鲜嫩可口。”
“那你还记不记得如何寻找尚未破土的黄泥笋？”
“如何不记得，需晴日，清早进山见地面有湿痕者，挖之必有黄泥笋……”说到这骤然一顿，陈明遇又道，“皕亨，你是说这些湿痕底下有坑道？”
“多半有建奴在挖坑道。”阎应元冷笑道，“难怪这些时日不见有任何动静，原来在偷挖坑道，还真是阴险。”
多尔衮若听到这话估计要骂娘，有你阴险？
“拱辰，你亲自走一趟，命令左营和右营在现有的壕沟之外再挖一圈暗沟，这圈暗沟就不用挖太宽，一步宽就够了，但是一定要够深。”
“挖好之后将海水引入，将整圈暗沟都灌满。”
“这样只等建奴的坑道挖通暗沟，海水就会灌入。”
“明白，我这便去传令。”陈明遇兴冲冲下了瞭望塔。
阎应元放下望远镜，眉宇之间也是流露出了一丝隐忧。
从这几天建奴的反应判断，明显已经放弃了无脑的强攻。
建奴现在的策略要么是挖坑道直接拿火药炸，要么是挖坑道延伸到护坡下，然后从底下一点点的掏空外围的护坡，为红夷大炮扫清射界。
如果是想要炸掉铳台，可以引海水倒灌进行阻挠。
但如果建奴只是想要掏空护坡，就要面临真正的考验。
当下阎应元又匆匆下了瞭望塔，然后将留在大沽口的几个士子召集了起来。
“建奴已经改变战术，我们也必须做出相应调整，眼下第一要紧就是得加固左右铳台以及大沽口的夯土墙的强度。”
“将携带的1000石糯米都煮了。”
“煮熟之后全部捣碎，掺入沙子、黏土及石灰浆做成三合土。”
“然后用三合土给左右铳台砌一道夯土墙，还有大沽口的夯土墙也要用三合土重新加固一遍，墙面要做成四十五度的大倾角。”
“四十五度的大倾角？”有士子提出了质疑。
“这么大的倾角，建奴可以踩着护墙冲上来。”
“建奴冲上来不用怕。”阎应元道，“怕的是建奴的红夷大炮！如果不做成大倾角，纵然是添加了糯米汁的三合土，也是扛不住红夷大炮。”
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
次日，明军的异常举动引起了建奴哨卒警觉。
多尔衮带着几个铁杆汉奸第一时间上到高耸的井阑上察看究竟。
透过望远镜的视野可以看见，大沽口上以及前方两个铳台的明军正在搅拌三合土，然后用三合土来夯打修筑护墙。
再然后，多尔衮他们就发现，铳台以及大沽口的护墙倾角很大。
“奇怪，护墙的倾角这么大，八旗勇士都可以踩着墙面冲上去。”宁完我不解的道，“华夏自有历史记录以来，有过这么大倾角的城墙吗？”
“但是古代也没有红衣大炮。”洪承畴肃然道，“这明显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大倾角的城墙固然是挡不住满洲勇士的冲击，但是可以承受住红衣大炮的炮击！”
“看来，阎应元已经识破了我们的意图。”多尔衮的脸色垮下来。
“识破了也没关系。”侯方域哂然一笑说，“三合土夯打的护墙倾斜角再大，也只能挡红衣大炮一时，只要八旗汉军不惜弹药持续轰击，早晚总能够轰开护墙，又或者退一万步，就算红衣大炮轰不开护墙也没关系，可以直接命包衣继续往前挖掘坑道，直接将明军铳台甚至大沽口的护墙都给挖塌！到时候看明军怎么守？”
听到这，多尔衮便松了口气。
局面仍在掌控之中。
……
与此同时，远在盖州卫的徐应伟也没闲着。
花了十天，徐应伟将盖州的城墙修葺一新，又依托城墙修了八座大铳台，分别是四座城门之外各一座，四个角楼之外又是各一个铳台。
这就形成一个两级防御体系，第一级是盖州城，第二级是外围八座铳台。
八座铳台之间仍旧存在空隙，建奴可以从空隙直接冲到盖州城的城墙下，但是如果建奴真的这么干了，到时候就会面临来自四面八方的明军火力，躲都没有地方躲。
当整个防御体系打造成形后，徐应伟明显就松了口气，现在就等建奴来打。
只不过，最终的结果恐怕要让徐应伟失望了，因为不会再有建奴来打盖州卫。
多尔衮已经听取了洪承畴等铁杆汉奸的忠告，决心集中全力去与大明逐鹿中原，所以短时间内不可能再调兵来打盖州卫。
又等了数日，发现还是没有建奴打到盖州卫，徐应伟便开始派出侦骑四出侦察，侦察重点是辽西走廊以及北边的海州卫。
侦察结果是辽西走廊空无一人。
不过海州卫倒有数千建奴驻军。
徐应伟便有些犹豫，这下咋整？

第四百五十六章 天下大势
大沽口、徐州暂时陷入沉寂。
盖州卫从始至终就没遭到过攻击。
四川战场的局势却显得一波三折。
这时候，秦良玉、李香君率领的25万大军再一次打到泸州。
本来按照秦良玉的原定计划，大军这时候早就应该打到犍为剿灭武大定，奈何进军到叙州府境内时，留守重庆的曾英突然之间举兵叛乱。
不得已，秦良玉只能回师重庆先行击破曾英。
曾英遭到斩杀后，麾下的李占春、于大海等残部溃散。
秦良玉这次不再信任四川的边军，于路留下新军驻守，以免粮道被截断。
这样来回一折腾，半个月就过去，秦良玉大军第二次打到泸州，这时候，原本割据遵义的王祥趁虚进占纳溪，挡住大军去路。
此时四川的各路军阀土贼逐渐有了合流之势。
甚至“委派”三边总督王应熊来警告秦良玉。
“忠贞侯，曹勋、王祥、李孝立、范文光、刘麟长他们的意思，四川的军国大事交给他们处理就行了，袁韬、武大定此二贼还有张逆，他们都会逐一剿灭，到时候朝廷只需派官员前来接管地方，完全用不着兴师动众。”
王应熊自认为说得已经足够的委婉。
因为曹勋、王祥他们的原话更加过份。
曹勋、王祥他们说，四川的事情只能由四川的文官武将说了算，外人不得插手，哪怕朝廷也不得插手，朝廷大军若再不退出四川，那么四川省所有的总兵、副将、参将及游击就会全部联合起来，甚至还会跟袁韬、武大定以及张献忠联手共抗朝廷。
“王部堂，这话你自己信吗？”秦良玉哂然，“王祥、曹勋等人是些什么货色，你应该比老身更清楚，彼辈不过又一个曾英而已。”
“忠贞侯，若是逼迫太急，彼辈恐勾连张逆。”
“老身借用圣上的一句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彼辈真要勾连张逆，就让他们去勾连好了，看他们能否从张逆手中讨得半点便宜？”
秦良玉一句话就堵得王应熊哑口无言，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与张献忠合作不啻于与虎谋皮，铁定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王部堂，老身这里还有一封内阁送来的公函，是给你的。”
秦良玉拿出公函递于王应熊，王应熊打开一看，却是份委任状。
看完公函，王应熊轻叹一声，内阁要调他回南京担任通政使一职。
正二品的地方督抚调回南京担任正三品通政使，顶多只能算平调，显然，内阁对他在三边总督任上的表现是十分失望的。
当下王应熊向秦良玉作揖说：“既如此四川便拜托忠贞侯了。”
“王部堂一路保重。”秦良玉无意与王应熊多说四川的人事，淡淡的说道，“本侯会派兵护送你到武昌。”
送走王应熊，秦良玉又将屏风后的李香君唤出。
“丫头，到沪州就要分兵了。”秦良玉摊开舆图，又接着说，“纳溪险峻，有一夫当头万夫莫开之势，若是无法展开队形，再多的兵力也是于事无补，反而徒耗粮饷。”
李香君的脸色也是变得严峻：“师傅是说，分兵从小路包抄纳溪的身后吗？”
“对，从小路包抄纳溪身后。”秦良玉道，“若两面夹击，则王祥必败无疑。”
李香君果断说道：“师傅，既如此徒儿愿领五千精兵前往包抄。”
“不，你须留下。”秦良玉断然道，“包抄之事交由为师。”
李香君急劝阻道：“师傅，你老人家年事已高……”
“为师虽老，然而脚力却不在你们年轻人之下。”
秦良玉笑道：“重要的是，为师熟悉地形。”
李香君的心下颇为不舍。
……
再来说大西皇帝张献忠。
跟崇祯、福临还有李自成相比，张献忠这个大西皇帝属实有一些寒碜，因为现在属于大西国的地盘，只有川北四府。
这段时间，张献忠的关注点也一直在川北。
大西军先是与大顺军马科部争夺川北地区，赶走马科之后又进军汉中，准备从李自成的手中争夺汉中府。
顺便说一句，这是受大西丞相汪兆龄挑唆。
汪兆龄告诉张献忠说，汉高祖刘邦从汉中出兵鼎定关中然后坐了天下，蜀先主刘备也是在汉中击败曹操然后才得以保住四川称王称帝。
张献忠一听有道理啊，果断决定发兵汉中。
然后大西军与大顺军之间就爆发了一场激战。
因为大西军主力被调去川北，川西、川南以及川东的兵力就变得空虚，然后四川的大好局面就毁于一旦，王祥、曾英、杨展以及武大定等前明武将纷纷起兵反扑，最后大半个四川的地盘都被抢走，就只剩下川北四个府。
一直到现在，大西军主力都抽不开身。
如果杨展不死，张献忠都决定放弃成都。
因为张献忠是真信汪兆龄，铁了心要夺汉中。
不过杨展一死，各路明军瞬间陷入内讧之中，大西军的压力陡然减轻，张献忠也就不再急着放弃成都跑路。
毕竟成都城内囤了那么多的金银珠宝。
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带走是很麻烦的。
大西丞相汪兆龄也打起这些金银珠宝的主意。
汪兆龄原本只是桐城的一个落第秀才，因为没有读书人肯投奔张献忠，才得以让汪兆龄这个落第秀才成为谋主，进而当上大西国的丞相。
汪兆龄的才智与牛金星可谓卧龙凤雏，一时瑜亮。
可汪兆龄的心肠却比牛金星狠毒百倍，自从当上大西丞相之后，整个四川都被汪兆龄搅得鸡飞狗跳、血雨腥风。
张献忠曾经在凤阳、谷城、舒城、黄州以及武昌多次建立政权，除了对宗室以及缙绅采取残酷的杀戮政策之外，对平民百姓可以说秋毫无犯。
尤其是武昌建政后，对湖南的治理颇得百姓拥戴，还有给他立生祠的。
但是在占据四川并建号大西之后，却是画风突变，在汪兆龄的挑唆下，张献忠开始将屠刀挥向川中的平民百姓，都说张献忠杀人如麻，无一日不杀人，其实汪兆龄这个大西丞相要负大半责任，若不是他，四川百姓不会遭受如此浩劫。
说正题，汪兆龄这会已经盯上了张献忠手中的财宝。
“陛下，臣听闻伪帝崇祯以年迈寡妇秦良玉为主帅，以秦淮名妓李香君为副帅，率领大军25万已经杀入了四川。”
“你说甚？以秦良玉为主帅也就罢了，还弄了个秦淮名妓为副帅？”张献忠闻言险些笑忿气，“崇祯这个狗皇帝，他这是发什么疯？”
稍稍一顿，又说：“不过听说这个李香君长得挺好看？”
“名妓么，好看肯定是好看的，要不然也成不了花魁。”
“回头让可望孩儿去把她捉来，老子正好缺个皇后，哈哈。”
“正要与陛下说这事，眼下就有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击破伪明大军的天赐良机，同时还能顺势铲除曹勋、王祥、袁韬、刘道贞以及武大军等各路叛军。”
“还有这等好事？”张献忠顿时来了兴致，问道，“怎么弄？”
汪兆龄说：“以重金收买曹勋、王祥等叛将，复以平东将军或安西将军为帅，纠集各路叛军共讨明军，如此一来既可以借叛军击破明军，又可以借助明军削弱各路叛军，可谓一石出而二鸟兼得，便是陛下送出之重金也可以收回。”
“唔，这法子好！”张献忠对汪兆龄是言听计从。
“不过该派谁去？会不会被各路叛将直接砍了头？”
“此人若是没有一定口才，真有可能被各路叛将砍头。”
汪兆龄自告奋勇的道：“臣不才，愿意为陛下和大西朝姑且一试。”
“好，那就有劳丞相。”张献忠大手一挥说，“丞相给每个叛将各送五车珠宝，不，各送十车珠宝，再每人额外送纹银十万两！丞相再告诉他们，等到击破了伪明的大军，老子还有更多赏赐，咱大西国有的是金银财宝。”
反正这些金银财宝最后都会回来，所以张献忠舍得。
两人正说话间，有太监入内禀报：“万岁爷，安西将军刚刚遣飞骑送来捷报，说是在七盘关大破伪顺大军，阵斩伪顺总兵马科并斩首两千余级，今已夺得宁羌州，不日即可发兵南郑，为大西国夺取汉中府。”
“好，定国孩儿好样的！”张献国闻言大喜。
汪兆龄心下有些不乐意李定国立下如此大功，便一脸担心的提醒张献忠说：“陛下，需提防这是伪顺的诱敌深入计，当下旨令安西将军勿深入，因为川北蜀道崎岖难行，粮食转运困难，安西将军一旦深入汉中府，容易被伪顺切断粮道。”
“喔，对对对，若非丞相及时提醒，险些坏了大事。”
张献忠对汪兆龄是真的信任，当即下旨让李定国暂缓。
李定国就此错失夺取汉中的好机会，等下次就没机会了。
因为李自成听说马科在七盘关兵败，决定亲自率领大军来打四川，李自成已经忍张献忠很久，这次决定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四百五十七章 空心方阵
回过头再说明清之争。
沉寂数日之后，徐州战场再次爆发大战。
先是一支三千人左右的正白旗骑兵包围了徐州北部的一个寨堡。
寨堡中的镇兵赶紧点起狼烟，看到狼烟，在附近各个寨堡驻扎的明军骑兵纷纷驰援，将近中午时分便聚集了不下一千骑。
虽然数量上处于明显的劣势，
但是明军骑兵仍旧悍然向建奴发起进攻。
凭借着越来越娴熟的马术以及骑射功夫，明军骑兵人数虽然少，却牢牢的掌控着战场的主动权，既不跟八旗兵脱离接触，却又始终对八旗骑兵保持着压迫。
此后不断有八旗兵赶来助战，闻讯赶到的明军骑兵也越来越多。
将近傍晚时分，赶到战场的八旗兵已经超过五千骑，明军骑兵数量更是增加到八千，而且步兵以及车营也先后赶到战场。
按以往的惯例，八旗兵这时候就该撤了。
但是这次，八旗兵却一反常态，居然仍旧不肯撤退，在广袤的旷野上与明军骑兵展开残酷的猎杀与反猎杀，似乎铁了心要决个生死。
杀到半夜子时，聚集到战场的八旗兵已经超过万骑。
闻讯赶来助战的明军步兵也超过了两万，还有一千余辆偏厢车。
这下八旗兵的处境就更加不利，因为明军骑兵跑累了可以回到车阵中休息，弹药耗尽也可以回到车营补充，八旗兵却没有这个便利。
将近丑末时分，八旗兵的重箭大多耗尽，人马也是疲惫到极致。
终于，领军的建奴主将下了撤退的命令，伴随着阵阵的号角声，原本还在与明军骑兵追逐的八旗兵便毫不犹豫的掉头北返。
但是明军骑兵又岂肯善罢干休？
胡国柱当即率领骑兵营发起追杀。
将近卯正时分，一路追到了南阳湖西南二十里外的谷亭镇附近。
一阵狂风吹过，走在胡国柱身边的带兵士子忽然高声吟颂起来：“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胡国柱心头便咯顿一声，急环顾四周时，只见天色已然大亮，入目所见全都是葱翠碧绿的野草，仿佛置身于大草原。
狂风吹过之时，半人高的野草纷纷倒伏。
偶尔还能看到草丛之中受惊飞起的雉鸡。
“不好！”胡国柱心下暗暗的低吼了一声。
又吩咐身边的传令兵道：“快，传令下去，后队改前队，撤！”
然而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撤退已经来不及了，胡国柱话音才刚落，撒出去警戒的数十骑夜不收便从四面八方飞奔而回。
“军门，东边五里外发现蒙古骑兵！数量不详！”
“军门，西边七里外发现建奴骑兵，至少一万！”
“军门，东南方向八里外发现蒙古骑兵，至少八千！”
“军门，东北方向十里外发现大量蒙古骑兵，至少有两万骑！”
数十骑夜不收飞奔而回，同时将一个个的噩耗报告给胡国柱，胡国柱的一颗心顷刻间坠入九幽谷底，这是中埋伏了！
这不是四面合围，而是十面合围！
平原上居然也能中埋伏，说出去谁信？
“军门，怎么办？”骑兵营的带兵士子也聚集过来。
胡国柱心下也慌得一批，以前哪遇见过这样的阵仗？
不过胡国柱毕竟出身于辽西将门，跟在崇祯身边又长达三年，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这种时候绝不能慌乱，要冷静。
“冷静！”当下胡国柱沉声喝道，“不要慌，有什么好慌的。”
“军门，要不然就选择一个方向拼死突围吧？”有士子提议，“趁八旗兵和蒙古骑兵还没完成合围，赶紧杀出重围。”
“对，突围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只怕是已经来不及了，最近的只有五里了。”
“那就只能丢卒保车，以小股骑兵阻敌，保证主力突围。”
“军门，给我五百骑，我去拖住东北方向的两万蒙古骑兵。”
“军门，给我五百骑，我去拖住西边过来的真奴骑兵！”
“军门，我也只要五百骑，我也去！”
不得不说，士子营的士子是真有种。
这种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逃跑。
而是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掩护主力突围。
这要是换成王朴、杨国柱、唐通、马科又或者刘泽清、刘良佐、左良玉之流，这时候早就跑得人影都看不见。
“都闭嘴，你们拖得住吗？”胡国柱大怒。
众士子不约而同的闭上嘴，他们加入骑兵营也已经有一些日子，对于骑兵的机动性也有了足够的认知，骑兵的机动性真比步兵好太多。
所以要想以数百骑兵拖住数千甚至数万骑兵，纯粹是痴心妄想。
如果是在险峻的山道之上，那或许还有可能，可这里是大平原，方圆几百里内甚至连一个几十尺高的小山头都看不到，你怎么拖住敌骑？
又有一个士子说：“那就只能往一个方向强行突围。”
“突得出去吗你？”另一个士子立刻反驳道，“还没等我们打穿当面的敌骑，其他方向的敌骑就已经杀到了，到那时候真的就死路一条。”
“那你说怎么办？”之前那个士子黑着脸问道。
胡国柱脸上却掠过一抹决然之色，大喝道：“下马！”
“咦？下马？”几十个勤王士子闻言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
“还愣着做什么？”胡国柱怒道，“全体都有，下马！下马列阵！空心方阵！”
“空心方阵？”几十个勤王士子闻言如梦方醒，之前在步兵之时，他们还有各自麾下率领的新军士卒倒是经常训练空心方阵，所以对空心方阵他们并不陌生，包括骑兵营的士兵也是不陌生，毕竟他们是从步兵选拔的。
可是空心方阵真能挡住骑兵进攻？
对此，众士子内心是不太相信的。
……
多铎在瓦星阿和百余个巴牙喇兵的簇拥下逶迤南行。
时不时的，多铎就会抬眼看一下南方的南阳湖方向。
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伏兵这会应该已经围住明军的骑兵主力了吧？
为了这次伏击，多铎真可谓是煞费苦心，而且也下了血本，甚至把八旗蒙古都从北京紧急调过来。
现在，两万八旗蒙古加上四万八旗满洲，
已经在南阳湖周围五十里的范围内设下一个巨大的伏击圈，只等明军骑兵入穀，各旗骑兵就会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心的明军骑兵合围。
但是这个伏击计划能否奏效，多铎心里没底。
如果这次伏击不成，恐怕就很难找到这样的机会。
就在多铎心下忐忑不安之时，数十骑从前方飞奔而回。
“主子！”为首的却是镶白旗固山额真何洛会，飞奔来到多铎马前喘息说道，“各旗的骑兵已经完成对明军骑兵的合围！”
“真的？围住了？”多铎闻言顿时间大喜过望。
“是的，围住了！”何洛会重重点头，又说道，“明军骑兵知道已经跑不掉，就索性全体下马，准备要跟我们做困兽斗。”
“哈哈，太好了。”多铎道，“真是萨满保佐。”
说完又拿马鞭重重一抽马股，胯下战马吃疼之下顿时昂首悲嘶一声，随即甩开四蹄向着南阳湖方向飞奔而去。
何洛会、瓦星阿等赶紧跟上。
飞奔一个多时辰，多铎一行就来到南阳湖附近。
但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黑压压的骑兵。
多铎赶紧拉开望远镜往前看，借助单筒望远镜，看得就比较清晰了，只见南阳湖周围的大片耕地此时已经变成了大草原。
而在碧绿如茵的草原上，到处都是攒动的马头。
八旗满洲的四万骑兵以及八旗蒙古的两万骑兵，几乎将草原给铺满。
看不到明军骑兵，不过多铎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明军骑兵定然是已经被八旗满洲和八旗蒙古围在了战场中心。
……
明军骑兵确实被围在了中心。
只不过，明军骑兵并没有乱。
胡国柱、一百多个勤王士子还有三千多老骑兵的镇定感染了新骑兵，其实这些新骑兵也已经成长为了老骑兵，之前半个多月与建奴的猎杀与反猎杀可不是假的，还有牺牲的一千多将士也不是白牺牲的。
一句话，八千多将士很镇定。
“拴好各自战马，不要乱了阵形！”
“多余的战马拴在方阵中心，随时替补。”
“人数较少之营，临时分拆，只保留六个骑营。”
“正面和背面各两个营，左翼和右翼各一个营。”
“临时编队完成之后站标准队列，分三段射击！”
在胡国柱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八千多骑兵迅速完成临时编组，完成编组后的骑兵共分六营，每营大约1350骑。
然后迅速摆成了一个巨大的空心长方形。
长方形的两条长边大约300米长，在每条300米的长边上，站了2700名骑兵，前后三排，每排为900名骑兵。
两条短边大约有150米，在每条短边上各站了1350名骑兵。
在这个空心大长方形的四周，有一道以战马结成的保护墙，骑兵营多余的战马则被圈在了骑兵结成的长方形内保护起来。

第四百五十八章 步兵VS骑兵
几乎是明军骑兵刚摆好空心方阵，黑压压的建奴骑兵就从四面八方的“大草原上”席卷而来，那景象真是铺天盖地接地连天。
但是已经结好阵的明军将士仍旧半点不慌。
整个空心方阵一片沉寂，只有战马时不时打个响鼻。
骑兵将士们则严阵以待，前排骑兵将燧发枪搁在充为护墙的马鞍上，第二排以及第三排的骑兵则竖举燧发枪于胸前，锋利的套筒刺刀已经套好。
胡国柱和百来个勤王士子也是收起了腰刀，拔出短铳。
看到明军骑兵已经摆好了一个古怪的阵形，先后赶到战场的八旗满洲和八旗蒙古的骑兵就没有急着进攻，尽管明军摆的这个阵形看上去不堪一击。
过了没一会，正北方的八旗满洲忽然从中间裂开阵形。
随即一队着白色镶红边棉甲、头顶带有长缨枪钵胄的镶白旗巴牙喇从裂缝走进来，领头的赫然就是多铎。
“奴才参见主子。”
“奴才参见十王。”
“臣等参见王爷。”
鳌拜等满洲将领以及八旗蒙古的将领纷纷上前来见礼。
“免了。”多铎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了前方的明军阵形，“这是什么阵形？圆形阵不像圆形阵，方形阵又不像方形阵，鱼鳞阵似乎也不是这个样子。”
圆形阵和方形阵都是很好的防御阵，可以有效抵御骑兵的冲击。
但是圆形阵还有方形阵都是实心的，而且得有长矛兵，可明军没长矛兵。
没人能回答多铎，连自幼熟读三国的多铎都不知道明军摆的是什么阵形，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满洲将领和蒙古将领就更不可能知道。
“可惜了。”多铎忽然叹口气，可惜没有携带红衣大炮。
要是有红衣大炮，把大炮架起来对着明军的这个步兵阵打几炮就完事了。
但是现在，就只能派骑兵冲锋，不过多铎相信明军骑兵撑不了几次冲锋，仅凭自生火铳上附带的短刀，怎么可能挡得住骑兵的冲击？
多铎的目光当即从拜音图、鳌拜等满洲武将身上扫过去。
多铎的第一反应就是拿两黄旗的骑兵当炮灰，先行消耗明军锐气及弹药，等到明军的弹药以及锐气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让镶白旗摘取胜利的果实。
不过最终，多铎还是强行压下这股冲动，两黄旗的武将如鳌拜、索尼等，已经公开向他服软，就没有必要再赶尽杀绝。
两白旗和两黄旗之间的恩怨就让他过去。
当下多铎又把目光投向八旗蒙古的将领。
其实，拿八旗蒙古当消耗品还是奢侈了，最好的消耗兵是绿营，只可惜，绿营兵全部是步兵，而且最精锐的绿营兵都被调去大沽口。
外藩蒙古也是不错的消耗品，就是隔得太远。
所以，只能先拿八旗蒙古消耗明军的锐气和弹药。
“扎木索。”多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正黄旗蒙古固山额真扎木索的身上，“先从你们正黄旗蒙古派半个牛录正面冲击明军。”
多铎还是想试试有没有可能从正面冲击明军阵形。
因为从正面冲击的效率最高，一旦成功，明军骑兵直接沦为待宰羔羊。
之所以只派半个牛录的骑兵，是因为明军步兵阵列的正面宽度就那点，顶多也就能容纳半个牛录150骑，再多就站不开。
明军空心方阵的长边只有300米。
300米距离，容纳150骑其实有些挤。
“嗻！”扎木索当即点了150骑兵，从正北向明军的步兵阵列发起冲击。
……
胡国柱一眼就看穿建奴此举的用意。
而且胡国柱很快就想到一个算计建奴的主意。
“全体都有，从建奴骑兵进入一百步即开始射击。”
胡国柱手持短铳，在正北面的阵列后方来回走动，一边下令：“但是在建奴骑兵没有进入三十步之前都给我瞄准建奴，不要打马，不要打马！不要打马！”
胡国柱强调了三遍不打马，骑兵将士都非常困惑，以前不是距离远了打马，距离近了才打人吗？怎么这次却反过来了？
不过并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
因为骑兵将士全都来自于新军。
而新军将士全都已经被勤王士子训练成了机器人。
强调了三遍不要打马之后，胡国柱又接着吼道：“直到建奴骑兵进入到三十步内，也就是第二轮射击的时候，才准许打马。”
“最后剩下少量建奴之时，不准再开火，用刺刀解决他们。”
说话间，建奴骑兵已经进入到百步之内，并向着两翼展开，150骑差不多正好覆盖住明军步兵阵列。
站在阵列之内的勤王士子立刻下达口令：“第一排，打！”
“呯呯呯！”的放铳声响成一片，第一排900名骑兵几乎同时开火。
“第二排，上！”放完铳的第一队立刻撤到最后，第二排迅速顶替上来，第三排则站到了预备射击的位置。
胡国柱抬眼看，前方的建奴骑兵仅只有数骑落马。
命中率约为百分之一不到，不过这个早在胡国柱的意料之中，一百步外射击藏在马背上的建奴骑兵，差不多也就是这个命中率。
蹄声涌动如雷，建奴骑兵迅速接近。
骑兵的速度还是非常快的，即便是蒙古马也能够达到平均每秒十米以上，也就是每秒六步到七步甚至八步。
大约四秒钟后，等第二排明军站好队形，建奴骑兵已经进入到七十步内。
“打！”又是一阵密集的放铳声响过之后，这次从马背摔落的建奴比刚才要多不少，足足有十余骑摔下马。
又过了四秒钟，建奴骑兵进入到四十步内。
第三排明军接替上来开火，这次落马的建奴更多，足足有二十多骑落马。
到了这个时候，建奴的伤亡已经接近三成，不过剩下的一百余骑建奴骑兵非但没有丝毫的减速，反而开始最后的冲刺。
而且就在四十步的距离上，建奴射出第一波重箭。
四十步的距离，已经进入大稍弓的有效射程之内。
伴随着“咻咻”的破空声，一百多支重箭呼啸而至。
必须承认，建奴的骑射功夫是真的很厉害，即便是在高速奔跑的马背上，即便是在四十步开外，居然也有过半命中率。
只不过多数重箭只是命中明军骑兵的躯干。
虽然射穿了外层棉甲，却没射穿内衬铁片。
只有两个骑兵被射中面门，当场倒地身亡。
又过了四秒钟，第一排明军装填好弹药又顶替上来。
这时候，建奴骑兵已经突入到了十步之内，几乎近在咫尺。
胡国柱对建奴骑兵的速度，以及明军骑兵的重新装填速度估算到了极致，重新装填好弹药回到护墙后的第一排明军果断将枪口对准建奴的战马。
十步远，又是战马这么庞大的目标，闭着眼睛都能够打中。
“呯呯！”又一阵密集的放铳声响过，建奴骑兵顷刻间人仰马翻。
惨烈的悲嘶声中，将近一百骑建奴骑兵几乎是同时翻倒在草地上，马背上的建奴也被重重掀落在地，有些直接被战马压在了身下，有些则贴着草地滑出很远，几乎直接滑到了明军的阵列之前，但是大多都被摔得七荤八素。
仅只有不足十骑建奴侥幸逃过了一劫。
只不过，这数骑建奴骑兵仍没有停下。
而是继续打马上前，悍不畏死的发起冲锋。
然后抢在第二排明军还没有顶替上来之前，就冲到了空心方阵前。
说时迟那时快，建奴骑兵再奋力一提马缰，就连人带马腾空而起，竟然跃过明军骑兵设在阵前的战马护墙，落到了明军的空心方阵内。
然而并没什么卵用，进了空心方阵也是个死。
胡国柱和十几个勤王士子早已经在等着他们。
密集的短铳声响过，最后的几个建奴也中弹落马，
只剩下六七匹失去主人的战马不知道该奔向何处？
刚刚顶替上去的第二排明军也没闲着，而是把枪口对准了刚刚从草地上爬起身的建奴骑兵，逐一进行点名。
铳声连续响起，最后的几十个建奴骑兵也遭射杀。
……
看到最后的几十个蒙古骑兵也遭到明军射杀，多铎却是不怒反喜。
刚才这半个牛录八旗蒙古的进攻虽然失败了，但却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八旗蒙古完全有机会冲到明军阵列前。
虽然说代价大了些，冲在前面的骑兵大多会被打死，但是后面跟进的骑兵完全有机会直接冲垮明军的步兵阵列。
“扎木索，腾吉思！”
两个蒙古将领应声出列。
多铎手中马鞭一指前方，厉声喝道：“本王命你们各率两个牛录骑兵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向明军步兵阵列发起冲击！”
“务必一举冲垮明军的阵列！”
“嗻！”扎木索以及腾机思轰然应诺。
随即两人便各自点起两个牛录的骑兵。
两人又在最短的时间内整好了冲锋队形。
四个牛录1200骑，分为了八个骑兵横队，南北各四。
整顿好了骑兵队形，扎木索和腾机思同时抽出斩马刀往前一引，1200骑蒙古骑兵便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向明军步兵阵列发起冲锋。
……
看到建奴直接出动了上千骑兵发起冲锋，胡国柱也是不惊反喜。
刚才虽然只摧毁了建奴半个牛录的骑兵，但是通过刚才的交火，胡国柱已经完全相信崇祯之前跟他们说过的话。
装备燧发枪的步兵，足以正面硬撼骑兵！
“全都有！”胡国柱扬起短铳厉声大吼道，“等到建奴进入五十步以内再行开火，优先打马，优先打马，优先打马！”
同样强调了三遍优先打马。
不过这次要到五十步内才能开火。
分布在空心方阵四周的勤王士子跟着传达。
列队的骑兵将士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反应。
蹄声如雷，而且声势远远胜过刚才那一波，但是明军将士脸上仍没有一丝表情，就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好吧，确实也在向杀戮机器进化。
转眼之间，建奴骑兵已经进入到五十步内，当然这只是估算。
“第一排，打！”胡国柱毫不犹豫扣下扳机，不过是对天放铳。
“呯！”这一声铳响就是命令，阵列南北两个方向的第一排明军纷纷扣下扳机。
“呯呯呯！”密集的铳声响过，从南北两个方向冲杀过来的建奴瞬间人仰马翻，至少有一百多匹建奴战马倒地。
这一下就有将近五成的命中率。
胡国柱轻轻一颔首，跟他预计的差不多。
“第二排，打！”伴随着勤王士子的口令，南北两个方向的第二排各900名明军迅速接替上前并扣下扳机。
这个时候，建奴骑兵已经接近到了四十步以内。
这个速度，就比刚才第一波的半个牛录慢得多。
其中原因也很简单，倒地的骑兵对整个骑兵阵形造成了阻碍。
“呯呯呯！”又是密集的铳声响过，这次倒下的建奴骑兵更多，足有两百多匹建奴战马应声翻倒在地。
就这一下，刚刚补充齐整的前排骑兵几乎全灭。
因为倒地骑兵数量更多，对骑阵的影响也更大。
所以等第三排明军顶替上来的时候，建奴骑兵才刚进入三十步。
“呯呯呯！”又一阵密集的铳声响过，这下冲在前面的三百匹建奴战马几乎是同一时间躺倒在了地上，第二排也有不少骑兵倒地。
明军这其实是饱和射击，900支燧发枪，却只能打到150匹马，平均每匹马要面对六支燧发枪的集火，想不中都难。
前排的三百骑蒙古骑兵几乎是同时倒地。
这下把后面的整个骑兵阵形也搅得大乱。
等第一排明军重新装填好弹药顶替上来，后续的建奴骑兵才刚刚重新整好队形，还没来得及发起冲锋，然后又挨了一波密集的弹雨。
“唏律律！”战马的悲嘶声瞬间响成一片。
又是三百匹战马几乎在同一时间摔倒在地。
这下前后已经有超过六百匹战马遭到了射杀。
而且战马的尸体也对后续骑兵造成了严重阻碍。
后续跟进的建奴骑兵不得不停下来，怔立在原地。

第四百五十九章 尸积如山
剩下的蒙古骑兵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再继续往前冲锋的话，不仅人马阻塞，而且明军的火力也太凶残了，感觉无论冲上去多少人，最终结果都是个死。
但是撤退的话，又没有命令。
所以剩下的六百余骑愣在原地。
建奴愣在原地，明军可不会愣住。
趁着建奴骑兵停在三十步的距离，第二排明军再次顶替上来，同时开火。
又是一阵密集的排铳声响过，愣在原地的建奴骑兵瞬间又倒下近两百骑，这下残存的建奴骑兵终于是崩溃了，掉转马头就跑。
明军也没有闲着，把枪口对准落地的建奴。
有不少建奴虽然摔下了马，但只是摔晕了，或者只是受了伤，甚至于有些建奴落马之后毫发无损，跳起身就想往回跑。
然而，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再逃命。
伴随着一排一排的放铳声，建奴陆续倒地。
从四个牛录的蒙古骑兵投入进攻，到最后攻势遭到明军瓦解，前后还不到一刻钟，但就是这不到一刻钟时间，葬送了七百多蒙古骑兵，明军却是零伤亡。
放铳声陆续停歇，弥漫的硝烟也逐渐散开，惨烈的景象同时呈现在双方将士面前。
于是，两军阵前同时响起惊呼声，很显然，眼前这一幕景象，让双方都感到吃惊，无论是占据着绝对兵力优势的建奴，还是机器人般的明军，都很吃惊。
……
盯着横七竖八几乎铺满了战场的人马尸体，多铎感觉脑瓜子都在嗡嗡响，怎么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这个结果？
明明刚才第一波的试探攻击差点就得了手。
那么按道理来说，第二波进攻投入了足足四个牛录的蒙古骑兵，就绝对不会失手，绝对应该一举将明军冲垮！
然而现实却给了多铎残酷的一击。
第二波进攻非但没能将明军冲垮，反而败得更惨！
索尼、鳌拜、拜音图、雅布兰和瓦星阿等八旗武将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幕对他们的刺激之大，几乎就是颠覆性的。
套用一句后世的俗语，就是他们的三观都被震碎。
在他们的固有印象中，除了浑河大战中的白杆兵以及浙兵之外，明军在野战中遭遇蒙古骑兵基本上就是一触即溃，绝无例外。
而白杆兵和浙兵也是靠着车营才能硬扛蒙古骑兵。
如果没有车营，即便是白杆兵或者浙兵，也是打不过蒙古骑兵。
毕竟，蒙古骑兵只是靠着一个曼古歹战术就足以吊打没有车营保护的明军。
可是现在，一群明军骑兵没有依靠车营，居然就在野战中击败了蒙古骑兵，而且看上去似乎还很轻松，似乎再来几波进攻也是不惧？
好半晌后，多铎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震惊之余，多铎紧接着就有些恼羞成怒，这次他真是丢大脸了。
而比丢脸更加让多铎在意的，则是惩罚，如果这次最终还是战败就麻烦了。
此时的多铎还不知道多尔衮已经完成了对八旗军功制度的改革，所以只要事出有因，即便是吃了败仗，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受处罚。
那么如果按照之前的八旗军功制，多铎这次郡王爵位铁定不保，搞不好贝勒也不保，直接会贬为贝子甚至镇国公，正白旗也不知道会被剥夺走多少个牛录？虽说夺来夺去也只在两白旗以内增减，可这终究不是啥好事。
万一哪天自己跟十四哥翻脸了呢？
所以这一仗他不能败，必须得赢，而且还得赢得漂亮。
什么叫赢得漂亮？就是在哪跌倒，还得在哪里爬起来。
对着灰头土脸逃回来的扎木索和腾吉思，多铎恨声说：“扎木索，腾吉思，本王再给你们俩一次机会，这一次你们各自率领一个甲喇，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向明军的步兵阵列发起进攻，听着，这次若是还是拿不下来，你们两个也别回来了！”
“嗻！”扎木索和藤吉思神情惨然，只能够硬着头皮继续发起进攻。
……
看到建奴又分出骑兵重新开始列队，胡国柱冷笑不止。
即便这次建奴出动的骑兵数量更多，似乎有三四千骑，但那又怎样？面对防御严密的空心方阵，无论建奴来多少波进攻都白搭。
“全都有，抓紧时间重新补充弹药。”
“手榴弹，每人准备好一颗手榴弹！”
伴随着胡国柱和勤王士子们的口令声，最里侧的一排骑兵迅速回到战马前取来弹药以及手榴弹，再然后将弹药分给前面两排骑兵。
骑兵的手榴弹是大明兵工厂后来研发的。
重量要比步兵手榴弹轻，步兵手榴弹每颗足有十斤重，骑兵才两斤。
骑兵用的手榴弹份量轻，杀伤力也就小，但是用来惊扰骑兵很管用，足可以对敌军骑兵造成巨大干扰。
之前半个多月的缠斗中，明军骑兵之所以能不落下风，手榴弹居功至伟，因为每当建奴骑兵追得近了，只要往马屁股后面扔出一颗手榴弹，建奴战马就会吓得掉头，而明军的战马则会疯狂加速，进而轻松摆脱建奴骑兵追杀。
除此之外，也有少量燧发枪发生故障或者炸膛。
由于燧发枪数量不足，因而骑兵营并没有备用燧发枪。
这些失去了燧发枪的骑兵就被胡国柱留在最后，作为替补。
一旦哪个方向的骑兵出现减员，这些替补就可以立刻顶替上去。
尽管直到现在为止，明军骑兵的伤亡仍旧微乎其微，但是这么大规模的战斗，不可能不出现伤亡，到时候就需要有人顶替。
……
谷亭镇的决战已经是一触即发，
崇祯和堵胤锡率领的明军步兵却仍旧还在二十里外。
“快！动作再快点，加速前进！”堵胤锡不停的催促大军加快行军速度，因为他已经嗅到了阴谋的气息，担心骑兵营出事。
崇祯却显得很淡定，一点不慌。
“圣上，这都怪臣。”堵胤锡一脸自责的道，“此事是臣疏忽了。”
崇祯讶然道：“堵胤，你疏忽什么了？朕怎么有些听不太明白呢？”
堵胤锡急道：“圣上，建奴此次出击明显是有备而来，若不出意外的话，定然是在骑兵营的追击途中设下了埋伏。”
“骑兵营的此番追击，必然会中埋伏。”
“经过这半个多月的以战代练，虽说骑兵营的马术以及骑射已经有了长足进步，可是跟建奴相比却还是略有不如，何况建奴的骑兵数量还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所以万一骑兵营遭到建奴的重兵合围，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算中伏也没关系。”崇祯却摇头说。
“这里的地形毕竟是平原地形，就算伏兵也无法像山区那样躲藏在很近的距离，因为离得太近了会被夜不收发现，而如果将伏兵藏在十数里甚至于几十里外，那就会给骑兵营留下足够的反应时间，无论是突围还是列队迎击，骑兵营都占据着主动权。”
堵胤锡叹道：“臣就担心他们突不出来啊，要不然早就应该有哨骑。”
“这个倒是。”崇祯深以为然道，“这一路过来竟没遇到骑兵营的哪怕一个哨骑，这就足以证明骑兵营真陷入重围，出不来了。”
“不过即便如此，也仍旧无需担心。”
“因为朕早就教会了骑兵营空心方阵。”
“空心方阵？”堵胤锡却明显缺乏信心。
“圣上，空心方阵真有你说的那般神奇？”
崇祯也没有多做解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空心方阵的厉害，在另一个时空早已经被证明过。
拿破仑之所以输掉滑铁卢战役，空心方阵居功至伟。
正因此，崇祯一点都不担心骑兵营会出现什么意外。
因为前来徐州的建奴只有骑兵，单凭游牧骑兵对付不了已经摆好空心方阵、并且装备了带有套筒刺刀的燧发枪的步兵军团。
……
谷亭镇的大战正如崇祯所料般，
蒙古骑兵根本就奈何不了已经摆好空心方阵的明军。
虽然投入进攻的蒙古骑兵足足有两个甲喇三千之众，并且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进攻，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
“呯呯呯！”的排铳声不绝于耳。
伴随着密集的排铳声，蒙古骑兵一排接着一排倒下。
然后倒卧在地的战马又对后排骑兵造成了严重影响，使得后队骑兵冲不起来，或者被迫停在原地，或者从侧面绕行然后跟其他的骑兵撞在一起。
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蒙古骑兵根本进不了三十步内。
基本上在三十步到五十步之间，蒙古骑兵就全部被撂倒。
投入进攻的蒙古骑兵数量更多，也仅仅只是撑得时间稍久。
第一波投入进攻的半个牛录只撑了三分钟，第二波投入进攻的四个牛录撑了一刻钟，第三波投入进攻的两个甲喇也只是撑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整个战场便再次沉寂下来。
随着硝烟散开，更加惨烈的景象浮现出来。
但只见，倒毙在地的人马尸体已经堆积成山。
这是真的堆积成了山，而不仅仅只是个形容词。

第四百六十章 沦为笑柄
尸体之中以战马尸体居多。
蒙古骑兵的尸体相对较少，好多蒙古骑兵只是摔晕了或者摔伤了，甚至还有不少蒙古骑兵居然能爬起来，仓皇往回跑。
然后，令多铎和清军出离愤怒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列队的前面两排明军纷纷离开步兵阵列，端着上好刺刀的自生火铳，向着这些往回跑的蒙古骑兵发起了残酷追杀。
放铳声响过，一队又一队蒙古骑兵倒毙在地。
不光是试图往回逃跑的蒙古骑兵，那些躺在地上的蒙古骑兵也没能躲过。
不管是死的活的又或者是装死的，明军来到近前之后不由分说就是一刀，偶尔遇到装死的蒙古骑兵反抗，立刻就会有好几个甚至十几个明军围过来，一顿刺刀乱捅。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多铎见此肺都快要被气炸，当着我面杀人？我大清堂堂十王不要面子的？明军属实过分。
多铎这下真的有些上头，又或者说丧失理智。
“绰尔吉，诺尔布！”多铎又点了八旗蒙古的两个固山额真。
“给本王冲，不惜一切代价从正面冲垮明军，把他们的阵形冲乱、冲散，然后把他们驱赶到大草原之上，再然后将所有明军赶尽杀绝，一个都不许放过，一个都不许放过，杀了他们，杀光他们，杀光他们，啊啊啊……”
多铎这是恼羞成怒了，不光要歼灭眼前的这支明军骑兵，而且还要用正面冲击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歼灭这支明军骑兵，唯其如此，才能挽回他大清十王的尊严！否则的话今天之后他这个大清十王就会沦为笑柄。
何洛会看出了不妥，想上前劝阻：“主子？”
“咋？”多铎霍然回头，狠狠瞪着何洛会，“你想说啥？”
何洛会心头便咯顿一声，连忙改口：“要不然奴才上吧？”
“先不急！”多铎此时虽然已经出离的愤怒，可也没有彻底的丧失理智，他还是记得要尽量保存镶白旗的有生力量。
多铎又瞪着绰尔吉和诺布尔，厉声的大吼道。
“明军加诸八旗蒙古的耻辱，只能八旗蒙古自己去洗刷。”
“如果不想被别人嘲笑，不想被别人瞧不起，不想成为八旗蒙古的耻辱，那就拿起你们的弓箭，拔出你们的斩马刀，去杀光对面的明狗！杀啊，杀！”
多铎的这番演说还是非常有感染力的，完成集结的两个甲喇的蒙古骑兵，士气一下就攀升到了最顶点，绰尔吉和诺布尔举刀一引，三千蒙古骑兵立刻嗷嗷的叫起来，然后催动战马从四个方向朝着明军的步兵阵列发起冲锋。
这已经是八旗蒙古的第四波正面冲锋。
多铎也是头铁，算是跟胡国柱杠上了。
……
看着再次猛扑过来的蒙古骑兵，胡国柱仍只是冷笑。
步兵阵列中响起集结号，正在外围打扫战场的明军将士纷纷撤回到本阵，因为有第三排战士作为基准，所以很快就重新站好队列。
接着就是检查身上装备，重新装填弹药。
数千名战士纷纷咬开纸壳定装弹，先往引药室倒入少量引药，又将剩下的大部分火药从枪口倒入枪膛，最后将纸壳连同铅子塞进去，然后用通条压到底，用力压实。
再将通条插回到铳管下的通条孔，然后将扳机扳开，最后就是静静等待。
抬眼望去，只见蒙古骑兵已经进入到了一百步以内，马头攒动铁蹄翻腾，气势还是颇唬人的，但是明军将士早已经古井不波。
蒙古骑兵其实也有长进，这次刚刚进入一百步以内就纷纷开始挽弓放箭，这次使用的就不再是重箭，而是轻箭，而且是抛射。
八旗蒙古也是蒙古，仍旧还保留着抛射的传统手艺。
于是乎，一波波的箭雨掠空而至，雨点般攒落在了明军的空心方阵内外。
不少战马纷纷中箭，发出痛苦的哀鸣声，不过由于马缰被牢牢的栓在驻马桩上，而驻马桩又深深的钉入到地面，所以想跑也跑不掉。
也有不少战士中箭，不过由于有内衬铁片的棉甲以及笠形盔的严密保护，因而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轻箭的抛射并不足以射穿明军身上的甲胄。
胡国柱身上也中了数箭，只不过他压根就没有理会。
转眼间，蒙古骑兵又进入到五十步内，然后被迫减速。
因为草地上到处都是人和战马的尸体，不减速会被绊倒。
随即明军将士又开始更番迭进，轮流放铳，铳声响成一片。
伴随着密集的放铳声以及弥漫的硝烟，蒙古骑兵一排排倒下。
前后还不到一刻钟，又是两个甲喇三千蒙古骑兵倒在了血泊中。
明军虽然也有伤亡，但是数量并不多，只是让空心方阵的长度以及宽度各收缩了二十米左右这样子，也就是总共伤亡了百十来人。
当最后的一骑蒙古骑兵倒在血泊之中，胡国柱便毫不犹豫的再一次下令，命令前面两排明军将士外出打扫战场，发现逃跑的蒙古骑兵就乱枪打死，遇到倒地装死的，或者真的死了的蒙古骑兵，不由分说先照着心窝补一刀。
偶尔会有蒙古骑兵跪地上求饶，一样处死。
因为明军此时的处境并不安全，不敢留降卒。
而这样残酷的一幕，原原本本落在多铎的眼中。
也同样落在了鳌拜、何洛会、拜音图等人的眼中。
何洛会觉得自己不能再坐视不理，必须得阻止多铎。
就这一个时辰不到，已经折损23个牛录的八旗蒙古。
按照这个伤亡速度，调来徐州的70个牛录的八旗蒙古顶多也就支撑两个时辰，然后就该轮到他们八旗满洲了。
“主子，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明军的自生火铳火力太密集了。”
“光靠骑兵的正面冲击，根本冲不开。”
“还是只能采取侧击战术，用轻箭抛射不断杀伤明军，等明军的阵形溃乱之后，再行驱动大军掩杀，方可以一击致命。”
“好吧。”多铎这时候也已经冷静下来。
现在他需要考虑的已经不再是丢脸不丢脸的问题。
如果继续任由八旗蒙古的伤亡扩大，搞不好会被革除旗籍。
八旗蒙古迅速改变了战术，开始以固山为单位绕着明军的步兵阵列不停的转圈，每转一圈双方的距离就会稍稍接近些。
八旗蒙古使用的也是大稍弓。
大稍弓采用重箭的精准射击，其有效射程一般在五十步内。
但是如果采用抛射轻箭来制造范围杀伤，射程就可以达到一百五十步甚至更远。
为了保证有更多的箭矢倾泄到明军头上，转圈的前排蒙古骑兵一直逼近到百步，然后从一百步到一百五十步，厚度达到五十步的扇环内的上万蒙古骑兵一边奔跑着转圈圈，一边不断的向中心的空心方阵抛射轻箭。
在蒙古骑兵的箭雨侵袭之下，明军人马的伤亡也开始增加。
不过明军也没有傻站着让蒙古骑兵射击，而是使用燧发枪进行猛烈的回击，燧发枪的有效射程确实就五十步，一旦超过五十步，命中率就会急剧下降，但是命中率下降了，穿透力或者说杀伤力可没降，挨上一枪一样会死人！
于是，局面就演变成了双方的远距离互射。
但是总的来说，明显是蒙古骑兵更加吃亏。
因为轻箭抛射对明军将士的杀伤效率非常低。
比如说胡国柱，身上已经挨了不下二十箭，整个都快被射成刺猬，却仍旧毫发无损，因为抛射的轻箭根本射不穿他身上披挂的山文甲。
不光是山文甲，内衬铁片的棉甲也是射不穿。
除非被射中甲胄保护不到的部位，比如手掌，膝盖以下直到脚掌，还有披膊与护肘之间的肘关节，还有大腿外侧前后两片裙甲间的缝隙，只有被射中了这些部位明军才会负伤，但是大多也只是负伤，丧命是不至于的。
但是，八旗蒙古的处境就不是这样。
超过五十步后，燧发枪的命中率会急剧下降，杀伤力却丝毫不减。
所以，打不中也就罢了，一旦打中，无论是战马还是人都会毙命，即便是到了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中弹照样会毙命。
所以，蒙古骑兵每转动一圈都会有人马倒地。
随着时间推移，倒毙的人马尸体便越积越多。
多铎找到了附近的唯一一个小土包，并不高，但是站在小土包的顶上正好可以看见蒙古骑兵包围圈之内的明军方阵。
看到不断有蒙古骑兵倒下，
而方阵中的明军却鲜有倒下，
多铎的脸色就变得格外的难堪。
何洛会等两白旗的将领见此也是长叹了一声。
就目前的情形，除非是这伙明军的弹药耗尽，否则要想吃掉明军显然是不可能了，死再多蒙古骑兵都不可能达成这个目标，这仗没法打。
然而，蒙古骑兵还有时间耗尽明军的弹药吗？
不出意外的话，明朝援军很快就会赶到战场。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刚想到明朝援军，远处就传来啊哦啊哦的天鹅音。

第四百六十一章 多铎被打哭
“天鹅音？”
多铎急回头往后看。
便看到南边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一抹黑色，就像是一大块绿色的锦缎边缘绣了一条又粗又浓的黑边。
“是明军！”
“明朝援军到了！”
何洛会、瓦星阿等满洲武将也纷纷低吼出声。
明朝援军这时候赶到战场，还真是让人泄气。
看来要想吃掉眼前的这伙明军是绝无可能了。
当下何洛会劝道：“主子，我军先机已失，快下令撤兵吧。”
骑兵对骑兵，仗还有得打，可现在明军步兵已经赶到战场，这仗就没法打。
因为明军步兵不仅人数多，而且肯定会携带大量的偏厢车，甚至还会有大量虎蹲炮，这些都是骑兵克星。
如果八旗汉军在，他们自然是丝毫不畏惧。
问题是现在就只来了八旗满洲和八旗蒙古。
所以这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赶紧撤兵。
多铎却还在犹豫，他还是有些不甘心，这次真是亏大了啊，要是就这样灰溜溜撤兵，多罗郡王的爵位肯定是保不住了。
还有镶白旗也至少要被夺走十个牛录。
落个这样的结果，让他多铎如何甘心？
“不急！”多铎恨声说道，“让两黄旗迎上去，尽可能拖住明朝援军！拖住两个时辰，只要两黄旗能拖住明朝援军两个时辰，八旗蒙古就能够全歼眼前这伙明军，对，就这么办，立即命两黄旗前出迎击！”
“嗻！”瓦星阿当即派一个巴牙喇兵前去传令。
很快，两黄旗的六十多个牛录，将近两万骑兵如同潮水般迎向明军，远远望去，就像是一股明黄色的大潮从碧绿如茵的草原之上漫淹而过。
何洛会还是担心，小声劝说道：“主子，两黄旗未必拦得住明军步兵。”
何洛会的意思是，要早做准备，万一两黄旗拖不住明军步兵，到那时候八旗满洲和八旗蒙古就只能被迫撤兵。
但是清军一撤退，明军骑兵就很有可能会追击。
虽然八旗满洲纪律严明，即便撤退也不可能给明军骑兵留下可乘之机，但是会被明军骑兵追得非常狼狈却是肯定的。
毕竟在之前半个多月的猎杀与反猎杀中，明军骑兵就已经占据了上风。
被何洛会这么一说，多铎也是猛然惊醒，心说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像个刚上战场的毛头小子似的？这都会疏忽？
当下多铎点点头说：“何洛会，你立刻率领两白旗脱离战场，到北边二十里外的塌场口附近埋伏，这次就不要埋伏得太远，就在塌场口附近的草原隐蔽，如果明军骑兵敢追，本王会把他们带入伏击地点，到时候再包了他们的饺子。”
“那时候明军骑兵就来不及摆这个古怪的方阵。”
“我们也就可以一鼓作气将明军的骑兵歼灭掉。”
何洛会心说道，早该这么做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当下何洛会便点起两白旗的50个牛录的旗丁，奔北边去了。
由于明军骑兵被团团包围，而赶来增援的明军又大多是步兵，所以明军并不知道已经有两个旗的建奴已经脱离了战场。
多铎再把目光转向前方的战场。
只见八旗蒙古仍在绕着明军不停转圈。
然后，每转动一圈，都会有成百上千骑倒在血泊中。
堆积在圆圈边缘的人马尸体变得更多了，真堆积如山。
不过，大多是战马的尸体，蒙古骑兵阵亡的还是不多。
其中原因也很简单，战马的目标更大，更容易遭受攻击。
而蒙古骑兵最为擅长的就是蹬里藏身，大半个身体都躲在战马外侧，所以明军的自生火铳很难伤到这些蒙古兵。
多铎再把目光投向包围圈之内的明军，只见几乎完全被硝烟所遮蔽。
浓郁的硝烟之中，不时有暗红色的火焰一闪即逝，那是明军的自生火铳在持续放铳，从这迹象看，明军似乎远远未到弹药告急之时。
那么，八旗蒙古真能耗尽明军的弹药吗？
……
八旗蒙古真能耗尽明军骑兵的弹药储备？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崇祯给明军制定的携弹数量，步兵是一个基数，骑兵则高达四个基数，也就是八百发弹药。
即便是按照每分钟四发连续不断的射击，也足可以坚持三个半小时。
这次战役打到现在，明军骑兵营也仅仅只是消耗了两个基数的弹药。
因为对付蒙古骑兵的转圈侧击，明军骑兵用不着放排铳，而是可以自由射击，而且火力密度也不用像对付正面冲锋那么大。
所以，明军骑兵距离弹药耗尽还差得远。
按照现在这个强度，明军的弹药足可以撑到天黑。
而且就算弹药耗尽，明军也还有手榴弹以及刺刀。
多铎根本就不知道，他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
在另一边，堵胤锡已经下令随行的四万镇兵展开。
这个时候，崇祯反而没什么事，只是带着朱慈炯及八百夷丁留在明军阵中，旁观堵胤锡与建奴的大战。
堵胤锡摆开的是最常规的战阵。
具体就是依托战车，结成阵式。
这种阵式，是戚继光调任蓟镇总兵之后，在与蒙古骑兵的实战中摸索总结并最终成形的最有效的阵式，专门克制游牧骑兵。
当年戚继光就是靠着这个阵式，屡屡重创南侵的蒙古骑兵，最终逼得蒙古的俺答汗只能够向大明求和，而这便是俺答封贡。
徐州镇台的镇兵显然经常操练这种战阵。
没等建奴骑兵杀到，四万镇兵就已经利用偏厢车拼接好了阵式。
以偏厢车拼接阵式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固定拼接，就是将偏厢车一辆接着一辆以首尾相连，这样就可以将若干数量的偏厢车拼接成一堵车墙，只要有足够数量的偏厢车，甚至可以拼接出几十里长的车墙，或者拼接成一座四方形城寨。
这种拼接方式用于纯粹的防御，拼接之后无法移动。
除了固定拼接之外，还有一种活动拼接，其实就是不对偏厢车进行任何拼接，而只是单纯的推着偏厢车往前走，并借助偏厢车给步兵提供保护，偏厢车与偏厢车之间的缝隙处则由长矛手或者刀牌手填塞，防止建奴骑兵突入。
徐州镇兵因为要救援骑兵，所以采取的是活动拼接。
只见四万徐州镇兵排成一个整齐的方阵，推着两千多辆偏厢车缓缓往前推进，只不过后阵的偏厢车是在倒着往前拖行。
而崇祯父子和八百夷丁就在大阵的中间。
从马背上往前看去，建奴骑兵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
“父皇，是两黄旗。”朱慈炯看上去有些跃跃欲试，“听说两黄旗的旗丁是八旗满洲中最骁勇善战的，儿臣想要去试试。”
“胡闹，你试什么试。”崇祯的一张脸瞬间垮下来。
只不过，在内心深处崇祯还是挺欣慰的，因为朱慈炯的这种求战心切的姿态，也反映出了一个现实，那就是明军已经不再惧怕清军。
便是徐州镇台的这些镇兵，也不再畏惧建奴。
很显然，妻儿老小在徐州，给予了他们勇气。
因为如果守不住徐州的话，他们就会失去一切。
要是倒回去两年，他们是没有勇气跟建奴野战的。
转眼间，两黄旗的骑兵已经冲杀到了明军的大阵前。
面对刺猜般的明军战车阵，以及战车缝隙间如森林般的长矛，两黄旗的骑兵根本就不敢从正面硬冲，除了留下少量的巴牙喇在正面，以强弓及重箭迟滞明军大阵的推进，其余的骑兵则迅速分为两股，从明军的两侧迂回过去。
但是迂回也是白迂回，因为明军的两翼及身后也是毫无破绽。
于是乎，两黄旗的骑兵也只能采取蒙古骑兵的战术，绕着明军步兵大阵转圈，一边抽冷子射上几箭，不过这么做基本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明军有偏厢车以及大盾的严密保护。
或者就算被箭术高超的建奴射死了几个，也是没用。
由于缺乏破解明军战车阵的手段，两黄旗根本阻止不了明军。
明军战阵的推进速度虽然要比正常行军慢得多，但是一个时辰也能走好几里。
一个时辰之后，明军步兵的战车阵终于推进到明军骑兵的空心方阵附近不远，于是蒙古骑兵和两黄旗的骑兵被迫融合为一体。
这时候如果从高空往下俯瞰的话，就可以看到很壮观的一幕。
此刻呈现在“大草原”上的战场，就像两个巨大的台风气旋，明军步兵的战车阵和明军骑兵的空心方阵就是台风中心的风眼。
而围绕明军步兵和明军骑兵转圈的建奴骑兵则是巨大的气旋。
其中北边那个台风气旋固定不动，南边的那个台风气旋则在缓慢但是不可阻挡的向着北边的台风气旋靠扰。
一个时辰之后，两个气旋的外围终于挨在一起。
再然后，这两个台风气旋就合并成了一个气旋。
一万多的蒙古骑兵外加将近两万的正黄旗骑兵，围绕着明军骑兵的空心方阵以及明军步兵的战车阵，疯狂的转圈。
……
直到这个时候，多铎依然心存侥幸，依然不愿意承认失败。
但是很快，多铎的这种侥幸心理就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就在明军骑兵与明军步兵会合之后不久，一部分明军步兵突然将偏厢车正面的护板拆卸下来，露出了偏厢车上装载的一尊尊虎蹲炮。
这些虎蹲炮并不是大明兵工厂最新生产的制式标准虎蹲炮，而是之前大明兵仗局以及兵器监生产的敞口虎蹲炮，也是参加过两年前的徐州大战的那批功勋虎蹲炮，崇祯把这两千多门虎蹲炮全留在了徐州。
之前建奴骑兵袭扰徐州镇台的各个寨堡之所以会屡屡吃瘪，这批虎蹲炮居功至伟。
因为虎蹲炮发射的铅子以及合口弹，对于建奴骑兵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一旦命中，无论人马非死即伤，极凶残。
戚继光当年用虎蹲炮打倭寇也是很管用。
看到偏厢车上亮出的一尊尊虎蹲炮，多铎顿终于承认现实。
“该死的，赶紧撤！”多铎大吼起来，“赶紧让两黄旗和八旗蒙古后撤，赶紧后撤，赶紧让他们撤回来，撤回来！”
传令兵顷刻间如飞而去。
但还是来不及了，还是迟了。
“嗵嗵嗵！”密集的放炮声响彻云霄。
下一霎那，刚刚转到明军步兵方阵外围的蒙古骑兵瞬间就一片片倒地，战马的哀鸣声以及蒙古骑兵的惨叫声瞬间就交织成了一片。
看到这幕，多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下惨了，十四哥只怕也是护不住他。
……
建奴溃了！
确切点说，是八旗蒙古被打崩溃了。
八旗蒙古的组织度以及战斗意志跟八旗满洲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
这个世界的八旗满洲并没有像另外一个时空的八旗满洲在入关之后快速腐化，而是仍旧保持着进关之前的组织度以及战斗意志。
在此前长达两个多时辰的缠斗之中，因为始终奈何不了明军骑兵，蒙古骑兵原本就已经变得灰心丧气，这时候又突然遭到明军步兵数百门虎蹲炮的密集打击，由于缺乏心理准备瞬间就土崩瓦解，跑吧，这仗没法再打了。
于是，数以千计的蒙古骑兵掉转马头就往北跑。
不少失去战马的蒙古骑兵就只能拉着同伴的马尾跟着跑，有些很侥幸的跳上马背，同乘一马，有些却被甩下，被其他骑兵踩成肉泥。
蒙古骑兵的混乱很快就波及到了八旗满洲。
刚开始时，多铎还妄想着重新控制住局面。
但是在斩杀了几十个八旗蒙古之后，多铎就绝望的发现，这根本就是徒劳，杀再多蒙古骑兵也不可能再重新控制局面，于是也跟着逃跑。
前后不到片刻功夫，数万建奴彻底陷入混乱。
多铎也在瓦星阿等巴牙喇兵的保护之下疯狂逃窜。
一边逃窜，多铎一边暗道一声侥幸，幸好早就有了准备。
如若不然，这次直接就能葬送掉八旗满洲的大部分精锐。
但既便如此，一场大败却是避免不了，想到这里，多铎不禁又是悲从中来，然后竟然在马背上放声恸哭，好嘛，多铎竟被打哭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空前大胜
“建奴溃了！”
“建奴溃了！”
“建奴溃了！”
看到八旗蒙古和八旗满洲先后溃败，列阵的明军步兵和骑兵便同时欢呼出声，巨大的声浪几乎刺破苍穹。
“全体上马！给我追！”
“追上建奴，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胡国柱自然不会放过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作为辽西夷丁的一员，胡国柱经历过太多痛打落水狗。
有时候是被建奴痛打落水狗，有时候则是痛打贼兵的落水狗。
胡国柱更清楚，痛打落水狗的时候，才能给落败方造成最大的杀伤。
下一刻，骑兵营的将士们便纷纷脱离空心方阵，先从驻马桩上解开战马缰绳，再然后纷纷翻身上马，端着燧发枪就发起了追杀。
明军骑兵犹如潮水般向建奴席卷而去。
胡国柱手持短铳，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很快，一个正黄旗的旗丁就出现在他近前。
八旗满洲的战术素养确实不错，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没有完全丧失战斗意志，察觉到身后有明军骑兵迫近，旗丁挽开大稍弓返身就是一箭。
胡国柱窥见了建奴挽弓的动作，下意识的一个闪身。
只听咻的一声，一支重箭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然后不等建奴再一次挽弓搭箭，胡国柱就急催战马冲上去。
相距二十步时，胡国柱就举起短铳并扣下扳机，只听“呯”的一声巨响，正要再次挽弓的建奴便应声落马。
建奴落马之后抽搐两下就没了动静。
“吁！”放完一铳，胡国柱就不得不停下来重新装填弹药。
就在胡国柱装填弹药的间隙，骑兵营的将士已经超过了他，铺天盖地的向着前方的建奴溃兵追杀而去，不时有铳声响起，不时有建奴坠马。
偶尔也有明军落马，建奴还是没有完全丧失抵抗。
以最快的速度装填好了弹药，胡国柱再次催马疾追。
这样追追停停的追了十数里，至少又射杀了数千建奴。
胡国柱这会儿已经杀得兴起，准备就这样一路追杀下去。
胡国柱甚至已经在心下憧憬，是不是可以一路追杀到北京？
然而他的美梦很快就被搅碎，一骑夷丁飞速的从身后追来。
“胡军门，胡军门，胡军门！”夷丁边追边高喊道，“圣上有旨，当心建奴还有埋伏，不许再追！圣上有旨，不许再追了！”
胡国柱回头看，来的是兀把炭。
“兀爵爷？”胡国柱皱眉问道，“真是圣上的旨意？”
“这还能有假。”兀把炭哼声道，“赶紧吹号收兵吧。”
胡国柱自然是不敢抗旨，当即命令号手吹响了集结号。
“哒嘟嘟嘟嘟……”悠长清越的集结号声瞬间响彻长空。
几十个号手几十把唢呐一起吹奏集结号，号声很快就传遍整个草原，正在疯狂追杀建奴溃兵的骑兵将士便纷纷掉转马头，返回集结。
号声就是命令，听到集结号响，纵然前方有金山银山也需立刻撤回。
这样的条令早已经深深的刻在每个新军将士的骨髓里边，所以听到集结号声之后，没有一个骑兵犹豫不回。
所有骑兵都在第一时间撤回去。
明军骑兵一撤，与建奴溃兵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开。
看着漫山遍野逃窜的建奴溃兵，胡国柱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次真可惜了，要是继续追杀，少说也能杀掉上万建奴。
“胡军门，别叹气了。”兀把炭摇摇头说，“我也觉得圣上判断没错，前面不远搞不好真有建奴的伏兵，你们骑兵营要是一头撞进去，肯定会吃大亏。”
“不可能。”胡国柱断然摇头说，“建奴不可能还有伏兵。”
兀把炭道：“有没有伏兵很快就能知道了，我已经派人去前面打探。”
敢情兀把炭早就已经派出夷丁去前面刺探，如果前面真有建奴伏兵，自然是不可能躲得过夷丁的眼睛。
“不重要了。”
“前面有没有建奴伏兵不重要了。”
胡国柱摆摆手，又命令骑兵营的将士于路收割建奴首级。
建奴的首级可不仅仅只是首级而已，而是白花花的银子，一颗首级就是50两，对，现在已经改成银元了，一颗首级值50银元。
骑兵营一路收割建奴首级一路往回走。
等返回到谷亭镇附近战场时，已经收割了五千多颗首级。
打仗就是这样，更确切点说，冷兵器时代的打仗大多就是这样，双方交战的时候其实死不了多少人，真正出现大面积死伤的时间，是一方溃败之后。
而如果追击的一方还拥有大量的骑兵，溃败一方甚至可能全灭。
古代的农耕文明为什么害怕游牧文明？就是因为一旦溃败基本就是全灭。
而游牧文明就算溃败，也可以仗着战马的速度逃之夭夭，步兵根本追不上骑兵。
在堵胤锡的步兵营到来之前，骑兵营虽然凭借着空心方阵抵挡住了建奴的多次进攻，但是几次战斗的杀敌数字全部加起来也未必有追击时的杀敌多。
别看此前骑兵营撂倒了不少建奴骑兵，但是射杀的大多是战马。
这时候，夷丁派出的夜不收陆续回来，向兀把炭报告说，在北边的塌场口附近真的发现了建奴伏兵，而且足有数万骑兵。
“如何？现在信了吧。”兀把炭笑道。
“真有？”胡国柱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非圣上及时下旨，这次真就反胜为败！”
“现在好了，你们骑兵营取得了一场空前大胜。”
胡国柱闻言也是笑了，这次真堪称是一场空前大胜。
当下胡国柱带着麾下的勤王士子策马来到崇祯御前。
崇祯父子定睛看去，只见胡国柱和几十个勤王士子身上都带着不少箭茬，箭杆虽然被切断了，但是箭头因为嵌进了甲胄缝隙中一下取不出来。
这其中，又以胡国柱身上的箭茬最多，密密麻麻。
“胡卿，你不要动。”崇祯一摆手说道，“让朕数一数你身上中了多少箭？”
胡国柱便真的站住了不敢动，崇祯真把胡国柱山文甲上的箭茬数了一遍，竟然足足有三十四支之多！
一个人便中了三十四支轻箭，足见战况有多激烈。
当然了，这也跟胡国柱的山文甲太过亮眼也有关。
几波建奴骑兵都把胡国柱当成了需要优先射杀的主要目标。
堵胤锡则完全被倒毙在骑兵营空心方阵外的人马尸体而感到深深的震惊。
“圣上，这是击杀了多少建奴骑兵？”堵胤锡有些难以置信的问崇祯道，“五千骑？一万骑？又或者有两万骑？”
崇祯便笑问胡国柱：“胡卿，堵卿问你呢。”
“回圣上还有堵大人的话，两万是没有的，但是一万只多不少，只不过击杀的大多都是战马，建奴数量并不多。”
“还没我们追击时杀得多。”
胡国柱的语气中也是透出难以掩饰的得意。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不得意那是不可能的。
不要说是本朝以来，便是翻遍华夏几千年的史册，恐怕也找不出一场堪与今天的谷亭镇之战能相提并论的战役。
谷亭镇之战，建奴投入的兵力总共有多少？
以胡国柱的估计，少说也有六七万之多，而且清一色都是骑兵。
而明军的骑兵营才多少骑？不过八千骑，建奴兵力是他们八倍！
建奴骑兵的兵力是他们骑兵营的八倍多也就罢了，关键他们骑兵营还中了建奴埋伏，属于仓促迎战，而建奴则是精心设计的伏击战。
所以说单凭这一战，他胡国柱的名字就足可以载入华夏的史册。
想到自己也可以名垂青史，胡国柱不禁热血沸腾，说到底他今年才不过二十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热血年龄。
“什么，你们骑兵营竟然击杀了一万多建奴骑兵？”
朱慈炯此刻也是一脸羡慕，深恨自己未能参与此战。
“天哪，击杀了一万多骑？”堵胤锡也是满脸震惊。
崇祯对此也是感到很意外，老实说，他想到了骑兵营不会吃亏，甚至能打一个胜仗，但是真没想到居然能打成大胜仗！
看起来，多铎比他想象中更加头铁。
要不然，骑兵营绝对不可能取得这么大的战果。
不过，多铎永远不会知道，他这次是怎么输的？
对战场的打扫一直持续到当天深夜，子初时分，战果终于统计出来。
负责打扫战场的堵胤锡仍难掩眉宇之间的吃惊：“圣上，骑兵营的杀敌数字已经统计出来了，射杀的战马有一万五千七百余匹，击杀的建奴则有四千六百多人，算上胡军门在追击途中的杀敌，共计击杀建奴九千人有奇！”
“圣上，里边至少有两千人是被步营虎蹲炮打死打伤的。”
胡国柱虽然年轻，但是自幼跟在胡心水的身边，对官场的门道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所以并不打算独吞战功。
更何况，这次立下了这么大的战功，
胡国柱也是不介意给同僚分一点走。
但以堵胤锡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争抢属于胡国柱的功劳？

第四百六十三章 没脸见人
当下堵胤锡摇头说：“步营虎蹲炮打死打伤的建奴根本没有那么多，更何况如果没有骑兵营，步营也没这机会，所以功劳理应是骑兵营的。”
“堵大人太见外了，这两千建奴就是步营击杀的。”
“胡军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份战功我们步营真的不敢受。”
“堵卿，还有胡卿，你们两个就别互相谦让了。”崇祯有些好笑的说，“两千真奴，这可是值10万银元的赏钱呢！”
听到这，胡国柱和身后的几十个带兵士子都是神情振奋，这下美了，这回不光打了个大胜仗，还能得到一笔极其丰厚的赏钱！
九千多个真奴，那就是足足45万银元的赏钱！
45万元，由骑兵营的8000多将士平分，每人差不多可得60银元！
堵胤锡叹息说：“圣上，臣虽然很想替步营将士争取这一大笔赏钱，但这真不是步营的赏钱，臣若是拿了，就是对骑兵营将士的极大不公。”
“那么这笔赏钱由朕来出，不从骑兵营那边出。”
崇祯扭头对高起潜说道：“高伴伴，立刻传旨下去。”
“凡参与谷亭镇之役的骑兵营将士，每人赏100银元。”
“参与此役的步兵营士，也可得赏钱20银元，人人有份。”
打了一个空前的大胜仗，击毙了九千多个真奴，崇祯也是非常高兴。
所以对于骑兵营将士以及前来支援的步营将士的赏赐，崇祯也是毫不吝啬，只要大明将士能打胜仗，破产了也乐意。
再说内务府现在也不缺钱。
光铸币税就是个天文数字。
胡国柱和堵胤锡闻此也就不再互相谦让。
他们自己或许不在乎几十银元一百银元的赏钱，可是他们麾下的骑营将士以及步营将士肯定会在意这笔赏钱，对他们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
高起潜带着小太监很快将崇祯的圣旨传达下去。
“万岁！万岁！”周围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
崇祯又笑着说：“今晚就地扎营，吃马肉，呵呵！”
打了一万五千多匹战马，足够徐州镇台的镇兵吃一年。
步营的镇兵还有骑营的骑兵很快支起帐篷，挖掘壕沟，放置鹿角，紧接着又在营中燃起了一堆一堆的篝火。
这时候天色完全黑下来。
一堆堆的篝火就像是满天的繁星。
再接着，伙夫就在火堆上架起一口口铁锅。
到这会，崇祯力推的以军工业带动江南手工业发展的国策开始展现出威力，不光是新募的27万新军，便是徐州、归德、湖广以及云南的土兵以及镇兵，各方面的物资配给也已经得到极大改善，比如说后勤保障。
以前的明军配铁锅是无法想象的。
大多数的明军只有瓦罐甚至陶罐。
有时候行军的时候打碎了，还得去抢。
但是现在，明军每一个队都配有一口铁锅。
还有餐具，以前的明军都是有什么用什么，实在找不到餐具就直接用钵胄，崇祯也曾经用过钵胄吃饭，没有筷子就直接用手。
但是现在，每个明军标配一只大木碗。
也就是现在实用型蒸汽机还没造出来，要不然崇祯甚至打算给明军将士每人配发铁制的军用水壶以及铁制的军用饭盒。
反正用锻压模具喀嚓一下就冲压出来。
还有就是，明军伙食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通过军工业来带动江南手工业的发展，具体应该怎么操作？
说白了就是斥重金改善明军的装备以及后勤，然后将装备以及后勤的订单外包分发给江南的手工作坊，而行军口粮就是其中的一个大项。
比如大米，就被加工成了更加可口的米胖年糕。
比如小麦，也被加工成更易食用的馕或者锅盔。
比如大豆，也被加工成更易储存也更可口的香辣味豆腐干。
搁一年前，明军将士的餐包里永远只有飨、皱饭、醋蒸饼、醋布、粗盐块、豆豉以及乌梅这些，不仅难以下咽，而且营养也是跟不上。
但是现在，明军将士的餐包里就有了米胖、年糕、馕、锅盔、香辣豆腐干、豆腐乳、肉松、肉脯及冻犁冰柿等，不仅可口且营养丰富。
当然，今天晚上的主食不再是米胖年糕又或者馕，而是马肉。
为了给马肉加点料，堵胤锡甚至还带兵从周围挖了许多野葱。
煮了不到一个时辰，大铁锅里就开始咕嘟咕嘟的往外冒热气，伙夫们又将洗净的野葱整把整把的扔进大铁锅里。
很快，野葱和马肉的香味就四散弥漫开来。
“可惜呀，没带酒。”崇祯心下还有些遗憾。
看来还有必要再加大力度扶植江南的酿酒业。
无论是蒸馏酒还是发酵酒都要大规模扩充产能。
蒸馏酒可用于医疗，极大的降低明军的伤残数字。
发酵酒更是要成为明军的标配，既可以解渴又可以提升士气，关键还不费粮食，一石粮食即可酿造三石发酵酒。
……
明军这边喜气洋洋，建奴那边则是灰心丧气失望。
“主子，我们回吧，这都已经是亥初时分，明狗不会再来了。”何洛会叹息道，“我们再在这耗下去也只是徒劳，不出意外的话，刚才的那几个夷丁夜不收肯定已经发现我们的伏兵并且报告给了明军骑兵。”
“好吧，撤兵回曲阜。”
多铎虽然满心的不甘，却也只能面对现实。
一边走，多铎一边又问何洛会：“各旗的伤亡估算出来了吗？”
“回主子话，大概的数字已经估算出来了。”何洛会神情黯然的答道，“八旗蒙古损失了一万两千多匹马，死了八千多旗丁。”
“其中有四千多人是在逃跑途中被打死的。”
“两黄旗损失了三千多匹战马，此外还战死了一千多个旗丁。”
“两黄旗的这一千多个旗丁基本上是被明军步营的虎蹲炮给打死的，还有一些则是在断后时被打死。”
听到这，多铎便长叹了一口气。
按理说，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毕竟两黄旗与两白旗是死对头。
这次两黄旗又没了三个半牛录，按说他应该高兴。
可不知道为什么，多铎内心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何洛会，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多铎一脸悒郁的问道，“明军骑兵摆开的那个古怪的防御阵形，我们为什么就是攻不破？”
“连主子您都想不明白，奴才又如何得以知晓？”
何洛会对此也只能苦笑，他真闹不明白这一仗是怎么输掉的？
八旗满洲加上八旗蒙古，这次足足投入六万骑兵，而明军骑兵充其量就八千，双方的兵力相差达六倍，而且明军骑兵没有车营，这都能输掉？
反正，何洛会直到现在人都是懵的，真的搞不懂。
多铎脸上的焦虑之色便更加的浓郁，现在可怎么办？
动用六万骑兵精心策划了一场伏击，最后居然打成这样。
徐州的狩猎还有必要再继续下去吗？再继续下去就不是狩猎，只能是被狩猎，只能是沦为明军骑兵的猎物，这点已经毋庸置疑。
可真要是就此撤兵，他多铎真就沦为八旗的笑柄。
自从老汗起兵起来，女真一族何尝有过此等败绩？
想到这里，多铎不禁又是潸然泪下，真是没脸见人了啊。
何洛会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问道：“主子，谷亭镇之败需要奏报给摄政王吗？”
“奏报吧。”多铎长叹一声，黯然说，“将谷亭镇的一切如实奏报给摄政王知晓，这么大的败仗，瞒是瞒不住的，奏报吧。”
“嗻。”何洛会也是神情黯然。
……
两日之后，远在大沽口的多尔衮很难得的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主子，好消息，有天大的好消息。”骆养性兴冲冲的走进多尔衮的中军帐，“卫河已经彻底解冻了。”
“是吗？”
“卫河终于解冻了？”
“这下好了，水师可以到大沽口了。”
正在大帐里与多尔衮议事的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顿时大喜。
只有侯方域听了之后反而有些担忧：“主子，这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卫河解冻也就意味着北海已经解冻，北海一旦解冻，那么大明的水师也就可以直抵大沽口，请恕奴才直言，我大清之水师恐怕打不过南明水师。”
洪承畴脸色一变说：“此事倒不可不虑。”
“那也没什么关系。”范文程对此却颇不以为然，“南明水师是否强过我大清水师姑且不说，但是南明水师远道而来缺乏补给，势必无法久战，而且短时间内也是到不了大沽口，而我大清水师却可以旦夕之间到大沽口。”
“宪斗所言极是。”宁完我附和道，“没等南明水师赶到大沽口，我大清兵就已经在水师的协助下夺回大沽口，到时候只需在大沽口架起数门红衣大炮，就可以将南明水师阻于卫河口，京畿咽喉之地也就可以安如磐石矣。”
多尔衮闻此说道：“先将水师调来再说。”
正说话间，曹尔玉从帐外进来。
“主子，曲阜急递。”

第四百六十四章 无敌神威大顺炮
“曲阜急递？”多尔衮顿时间脸色微变，洪承畴等也是神情一凝。
拿匕首划开火漆，再取出书信匆匆看完，多尔衮的那点因为水师即将可以赶到战场的好心情瞬间就烟消云散。
八旗蒙古被打残了。
“主子，出了何事？”
洪承畴小心翼翼的问多尔衮。
“你们自己看吧。”多尔衮将书信递给洪承畴。
洪承畴接过书信，范文程和宁完我也是一左一右凑到洪承畴身边。
三个人快速看完，脸上都是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明显被震惊到。
侯方域这时从洪承畴手中接过书信，多尔衮见此居然也没有制止，这让旁边侍立的曹尔玉感到十分的不服气。
因为曹尔玉无奈的发现，他跟侯方域之间的距离正在快速的拉开。
他曹尔玉仍只是个奴才，可是侯方域却在向洪承畴他们几个进化，正在变得越来越受多尔衮的器重，怎么可以这样？
“主子，此事非同小可。”侯方域斟字酌句的说道。
“明军不过区区八千骑，而且还遭受到了我六万大清骑兵之伏击，可最终结果却是明军完胜而我大清骑兵却遭完败！”
“个中原因若是不弄清楚。”
“今后恐怕难免会重蹈覆辙。”
“此言在理。”多尔衮肃然说，“那你们说，我大清兵是因何落败？”
洪承畴说道：“从奏报上来看，十王之用兵没有任何可以指摘之处，战场的选择也是完全没有问题，毕竟明军也中了埋伏。”
“然而最终之结果却完全出乎预料。”
“这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明军的那个军阵。”
“亨九，你是说明军骑兵下马之后所列的那个方形阵？”多尔衮若有所思道，“此阵有何独特之处？竟能帮助明军取得如此令人难以置信之战绩？”
“主子，主要还是因为自生火铳吧。”侯方域肃然说道。
“自生火铳？单凭自生火铳似乎不足以阻挡骑兵冲击吧？”
多尔衮脑子里回想起清顺之间的河套大战，八旗汉军也曾经尝试过用燧发枪来阻挡伪顺骑兵的正面冲锋，但是最终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必须承认，建奴这个渔猎民族的学习能力还是非常强的。
老奴时代，便完成了对明军偏厢车的学习，进而仿制出了笨重但是更坚固的楯车，这些楯车在老奴抢占辽东的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到了黄台吉时代，更是开始仿制红夷大炮并且组建第一支火器部队——乌真超哈。
这支火器部队在建奴与明朝、察哈尔蒙古以及朝鲜的战争中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也正是从黄台吉时代开始，火器开始成为战场主流。
而多尔衮的学习能力甚至还在奴尔哈赤与黄台吉之上。
关于这点，只要看他对八旗制度的改革就能看得出来。
“主子，奴才也是说不清楚，最好还是问问十王的信差。”
侯方域其实也是弄不清楚其中的诀窍，事实上除了崇祯，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能弄清楚其中的诀窍，按照另一个时空的历史轨迹，步兵空心方阵至少还需要六十年才会出现，区区侯方域又怎可能知道其中的奥妙？
但是侯方域的这句话也点醒了多尔衮。
“噢对。”多尔衮问曹尔玉道，“十王的信差呢？”
“呃啊？”曹尔玉苦着脸说道，“奴才已经让他回曲阜了。”
“蠢货，快去追回来！”多尔衮大怒道，“要是追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嗻！”曹尔玉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急吼吼的离开中军大帐去追多铎的信差。
还好，多铎派来的信差因为赶了两天两夜的远路，人和马都累得不行，再加上又是回程所以并没有走远，很快就被追回来。
“奴才莽图，叩见皇父摄政王。”
镶白旗红甲喇莽图一甩衣袖，给多尔衮打了个千。
“免了。”多尔衮一摆手问道，“莽图，十王大军围攻明军时你在场吗？”
“回皇父摄政王话，奴才当时就在场，而且就在十王身边。”莽图点点头说，“因而从头至尾看了整个战斗过程。”
“好，那朕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多尔衮想了想问道：“当时明军摆出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阵形？”
“是一个长方形阵。”莽图不假思索的答道，“长度约两百步，宽约一百步，从里到外总共分三排，每排三千个不到的明军。”
多尔衮闻言便立刻开始默算起来。
长为两百步宽为一百步的长方形，周长为六百步。
每排站三千个明军，也就是一步之内有五个明军。
“莽图，这不对吧？”多尔衮问，“有这么多明军？”
“回皇父摄政王话，确有这么多明军，当时还有人数过。”
莽图十分肯定的说：“明军当时的站队非常整齐，很容易数清楚，总共八千多明军，每排大约两千七百个差点。”
“那明军不是得紧紧的挨在一起？”
“是的，是这样的，明军当时就是紧紧挨在一起，甚至需要侧身。”
“尤其是前后两队明军更迭之时，更是需要完全侧身才能够穿过。”
“真是紧挨在一起？”多尔衮的脑子里有一道闪电划过，随即恍然大悟道，“如此说来朕便明白了，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洪承畴等几人也是恍然。
只有曹尔玉和莽图两人一脸懵，心说你们都明白什么了？
洪承畴说道：“主子，如此就说得通了，一步并立五个火枪手，则同等宽度的火力就可以增加至少三倍！如此确实有可能挡住骑兵。”
侯方域的关注点却是另外一个：“那个刺刀是怎么回事？”
“噢对，还有刺刀。”多尔衮如梦方醒道，“明军自生火铳的刺刀是怎么样的？”
“回皇父摄政王话，此物的大概形状是这样子的。”莽图说着，就拔出腰刀在地面上画了一幅草图，最后说道，“此物是套在自生火铳的铳管上的。”
“厉害，属实厉害。”洪承畴连声赞叹道，“此物看着虽然简单，却极为精妙，既让火枪手拥有了长矛手的防御，却又不会影响自生火铳的射击，属实厉害，能够打造出此物的人绝对是个大才，莫非也是汤若望般的西洋传教士？”
莽图摇了摇头说道：“据闻此物是崇祯想出来的。”
“崇祯？”洪承畴和范文程等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这个狗皇帝还有这本事？莫非是煤山悟道的缘故？
多尔衮当即吩咐莽图说：“莽图，你不必回曲阜了，立刻回北京，将你知道的关于自生火铳刺刀的一切告诉汤若望，让汤若望也给我大清的每一把自生火铳都配上刺刀，然后替朕转告汤若望，让他继续加大自生火铳的生产规模。”
“嗻！”莽图答应了一声，起身匆匆离开中军大帐。
目送莽图离开，多尔衮又回过头问洪承畴几人道：“几位先生有何感想？”
范文程叹息一声，喟然说道：“主子，这是一种全新的火器战法，奴才有预感，这种战法一旦得到推广开来，骑兵的作用将会大大的减弱。”
“不对，骑兵的作用还是有的。”洪承畴摇头说，“至少骑兵的行军奔袭速度就不是步兵所能比拟的，但是今后骑兵再无法成为战场的主宰。”
“是的。”侯方域深以为然的道，“步兵主宰战争的时代已经到来。”
“步兵主宰战争？”多尔衮若有所思，又说道，“再说谷亭镇之战。”
“如果十王麾下并不只有八旗满洲及八旗蒙古，如果八旗汉军当时也在场的话，能否摧毁明军的这个方形阵？”
“那自然是可以。”洪承畴不假思索的说，“明军的这个步兵方阵虽然可以抵挡住蒙古骑兵的正面冲锋，却不可能挡住红衣大炮的轰击，八旗汉军只需集中几十门红衣大炮，打上几轮排炮，明军的这个步兵方阵也就支离破碎了。”
“不尽然。”侯方域提出质疑道，“如果没有地形的限制，明军的这个步兵方阵其实是可移动的，结阵行军的速度虽然比较慢，但肯定比红衣大炮快。”
“那么如果是骆驼回旋炮呢？”多尔衮道，“应该能跟上明军步兵方阵吧？”
“骆驼回旋炮自然是可以的。”侯方域答道，“而且骆驼回旋炮也是足可以摧毁明军的步兵方阵，简直堪称是明军的这个步兵方阵的克星。”
多尔衮闻言便悄然松了口气，有办法破解就好。
“看起来，有必要让喀尔喀蒙古尽快进贡骆驼。”
“再还有，要让汤若望多打造五百门红衣大炮。”
……
不必讳言，建奴的火器技术以及火器战术正在飞速进步。
相比之下，大顺在火器方面的进步速度就要比建奴稍慢。
不过在李岩、高一功的力推之下，大顺也没有被落下太多。
尤其是在河套战败之后，高一功和李岩痛定思痛，意识到了建奴自生火铳及红夷大炮的厉害，所以也开始加大力度仿造火器。
经过将近五个月的摸索，第一批骆驼回旋炮终于仿造成功。
这一批骆驼回旋炮由宋献策督造，自从牛金星被处死之后，宋献策就接替牛金星当上了大顺国的右丞相，不过左丞相暂时还空缺。
今天乃是首批骆驼回旋炮试射的吉日。
为了观摩骆驼回旋炮的试射，李自成甚至推迟了去汉中府。
要不然这个时候，李自成早就应该带着大顺军进入汉中府。
除了李自成之外，田见秀、刘芳亮、马维兴、刘宗敏以及顾君恩等大顺军的高层也是基本上都到齐了，顺便再说一句，刘宗敏在大顺朝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
前次在开封府惨败并且被建奴生擒，使得他的威信严重受损。
另外就是，李自成这段时间也很是花力气整顿了一下朝政。
现在大顺朝的吏治还是比较清明的，百姓负担也是不重。
“圣上，吉时已到，可以试炮了。”宋献策起身作揖道。
“好，那就开始吧。”李自成欣然点头。
看得出来，李自成的兴致还是很高的。
宋献策当即持一面令旗走到点将台前，用力的挥舞了两下。
只见点将台前方已经站了二十头骆驼，在每头骆驼的背上各驮着一门回旋炮。
在收到宋献策的指令之后，骆手立刻命令骆驼跪伏在地上，然后几个炮手便开始紧张的操炮装填弹药。
片刻之后，弹药装填完毕。
随即炮长便将烧红的铁钎插入到炮门。
伴随着轰轰轰的连绵巨响，点将台都在微微颤动。
李自成以及田见秀等大顺军高层急抬头往前看时，便看到前方几百步外，作为标靶的几十辆偏厢车顷刻间被击得粉碎。
看着漫天飞舞的碎木烂板，占将台上先是有着刹那的寂静。
但是很快，便又响起一阵巨大的欢呼，李自成也是很高兴。
“右丞相！你这桩差事办得极好。”李自成欣然说，“自即日起爵进一级，由诚意伯晋封为诚意侯，另外再赏赐足色银一千两。”
“臣谢过圣上。”宋献策闻言大喜。
不过宋献策也没忘记李岩和高一功。
“圣上，此事也有右军师及后将军的一分功劳在内。”
“此事朕的心里有数，无需你多言。”李自成点头说，“你只需办好你自己的差事，接下来就是将建奴的自生火铳尽快仿造出来。”
“领旨，臣一定尽快仿造出自生火铳。”
宋献策心下叹了口气，右军师，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李自成又高兴的说道：“还有，这20门骆驼回旋炮随朕一并前往汉中府，正好拿张献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试试它的威力。”
这时候，顾君恩说道：“圣上，骆驼回旋炮这个名字不好听，是否改一个既威武又好听的名字，如此方能配得上如此神威。”
“不错，是应该改个名字才好。”
“毕竟，这是我们大顺自己的大炮。”
李自成沉吟着说了句：“无敌神威大顺炮？”
“圣上明鉴，这个名字既威武又朗朗上口，最是贴切不过了。”宋献策、顾君恩等一众大顺文臣顿时间谀词如潮。

第四百六十五章 建奴水师
四月初三日。
“老叔，卫河解冻了。”
“咱们水师终于可以开拔了。”
耿继茂兴冲冲的走进天津卫水寨行辕。
正喝着小酒的孔有德扫了耿继茂一眼：“大侄子，你不是向来忌惮明狗的么？怎么这次却一反常态，这么急着去大沽口？”
“老叔，这不一样。”耿继茂摆摆手说。
“小侄忌惮的不是明狗，而是崇祯这条老狗。”
“可现在崇祯并不在大沽口，而且大沽口的明军不过是一支没有后援的孤军，此正是你我孔耿两家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不过就是区区一个大沽口，能有多大的功劳？”
孔有德摇摇头又说：“而且守大沽口的是阎应元，此人曾经在山阳大败十王，未必会比崇祯好对付，所以此去大沽口真祸福难料哪。”
“如果可以选的话，老叔我是真的不想去。”
“在家里喝点小酒不好？搂着妻妾造娃不美？”
“老叔，你怎么也变得跟可喜叔一个模样了，除了搂妻妾睡觉就再没别的事，都已经生了二十好几个小子闺女，还嫌不够，还一个劲造。”
“小子，那是你没遇着好女子，没尝着那味儿。”
说到这，孔有德又咂巴两下嘴，有些艳羡的说：“要说这世间的好女子，你老叔我见过也算不少了，能算得上品的不老少，但极品就不多。”
“老叔，你喝高了吧，女子还能分出上品极品？”
“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女子跟女子可不一样。”
“就说咱们大清的庄太后，无疑就是一等一的极品女子。”
说到这，孔有德又压低声音说：“大侄子，今儿这话就咱爷俩关起门来说说，你可别大嘴巴到处说，要不然你老叔可惨了。”
“老叔，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耿继茂怫然说：“我能是那种人吗？”
“知道你小子嘴巴严，所以老叔才跟你说这些个。”
孔有德嘿嘿一笑又说：“不过呀，还有比庄太后更极品的女子，而且有两个，一个是范文程的填房，你老叔我有幸见过一次，就见了这一面，差点没把你老叔的魂勾走，那真正就是个烟视媚行的绝代尤物。”
“莫非就是让十王大动肝火的那位？”耿继茂心中燃起八卦之火。
“对喽，就是那一位。”孔有德低笑着说道，“大侄子你瞧着吧，这一位已经入了十王的眼，早晚必是十王的禁脔。”
耿继茂又问道：“另外一位是哪个？”
“另外一位就是吴三桂的小妾，不过这个没见过，就只是听说。”
孔有德低笑说：“不过，这位能够被吴三桂、刘宗敏甚至于李自成争来抢去，可见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
“你说陈圆圆？那就个窑姐儿。”
耿继茂瞬间没有了兴致，又道：“老叔，咱们还是说正事吧，阎应元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十王之所以会在山阳遭受败绩，主要是因为轻敌。”
“但是此次大沽口，无论是九王还是我们都不可能再轻敌。”
“所以，区区一个阎应元何足惧？我们还是赶紧带着水师过去吧，去得晚了，没准绿营就已经拿下，我们就没了立功的机会。”
“好吧，那便出发。”孔有德无奈起身。
这当然不是因为耿继茂再三催促的缘故。
而是因为多尔衮已经下了圣旨，只待卫河解冻，水师就需要第一时间赶往大沽口，不得有片刻耽误，孔有德不敢违逆多尔衮的旨意。
两人走出行辕大门，只见水师的将近两百艘战船早已经整装待发。
建奴的水师是由耿仲明带过去的登州水师的一部分，以及尚可喜、孔有德带过去的东江水师的一部分合并而成，其主力是孔有德带过去的水师。
所以孔有德是水师提督，耿仲明和尚可喜只能是总兵。
不过耿仲明和尚可喜很少过问水师，只是让耿继茂和尚可义代管。
建奴水师总共只有不到两百艘战船，其中的半数是四百料的鸟船，剩下一半战船则是只有两百料甚至一百料的海沧船、苍山船。
再一个，建奴水师的装备也比较落后。
大明水师的鸟船已经是标配红衣大炮，但是建奴水师的主力装备仍旧只是佛朗机炮以及碗口铳两样，到现在也没有换装红衣大炮。
四百料的鸟船各装备有八门佛朗机炮。
临沧船或苍山船更只有三五门佛朗机炮。
这一次发兵大沽口，建奴水师可谓倾巢而出。
从天津卫到大沽口虽然是逆风，但却是顺水，再加上摇橹的推行，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就抵达了大沽口外五里的建奴大营。
听闻水师已经到达，多尔衮亲自带人来迎接。
这等笼络人心之举，多尔衮自从当上皇父摄政王之后已经很少做，但今天多尔衮却还是屈尊出营前来河边亲迎。
“奴才孔有德/耿继茂/尚可义叩见皇父摄政王。”
孔有德带着副将耿继茂、尚可义早早的上到岸边。
看到多尔衮一行走过来，便赶紧一甩衣袖跪地请安。
“平身。”多尔衮亲手搀起孔有德，又示意耿继茂和尚可义起身。
多尔衮也没有跟孔有德说多余废话，直接说道：“恭顺王，按说你们远来疲惫，朕至少应该给你们半天时间的歇息，等你们养足了体力再行参加厮杀。”
“可是，今天恰好逢朔望日之大潮水，而且本月的大潮水位尤高。”
“而现在恰恰正是水位最为高涨之时，水师若是参战，则可以直接欺近大沽口西侧以及南侧之铳台，向铳台内明军发起抵近射击。”
“所以，只能是辛苦水师的将士们了。”
“主子，你这是什么话？”孔有德慨然说道。
“能为主子您效劳，能为大清效劳，是奴才等的荣幸。”
耿继茂和尚之义更是信心满满的说：“主子您就瞧好吧，我们水师一定协助肃清王尽快夺回大沽口。”
“很好，那就有劳了。”
多尔衮闻此欣然点头。
……
另一边，阿济格也已经在部署进攻。
多尔衮也让人搭了一个关于大沽口及附近地形的沙盘。
沙盘这玩意自古就有，不过山川河洛做得这么详细的沙盘却是崇祯带过来的，然后很快就被建奴以及大顺所效仿。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机密。
“噶达浑。”阿济格目光首先落在正红旗固山额真噶达浑的身上，沉声说道，“你带十个牛录负责左侧的明军铳台，吴三桂等五营绿营兵受你节制。”
“嗻。”噶达浑目光停留在沙盘之上，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问道，“肃亲王，今日的潮水是个大潮，倒灌的海水已经把明军铳台外的壕沟都给灌满，水深少说也有一丈，这相当于就是一条又深又宽的护城河，我们怎么过去？”
“此事你们不用担心。”阿济格笑着说，“水师已经赶到大沽口了，到时候水师会动用战船协助你们，你们可乘坐水师的战船抵近明军铳台直接发起进攻。”
“那就好。”噶达浑听到这便放下心来，只要水师到了就没有问题。
阿济格又把目光转向另一个正红旗武将：“济席哈，你率领正红旗的另外十个牛录负责右侧明军铳台，姜瓖等五营绿营兵受你节制，另外就是，水师到时候也会分出一半战船来协助你作战，你们同样不用担心会被明狗铳台的壕沟阻拦。”
济席哈无声的点下头，在他的内心是不大看得起阿济格这个草包的，但是谁让他是皇父摄政王和十王的亲十二哥？只能是服从命令。
阿济格最后将目光转向吴三桂、夏龙山、姜瓖、王辅臣等绿营将领，王辅臣和姜瓖的身上还裹着白布，隐隐有血迹渗出来。
阿济格见状不由得皱了下眉头：“王辅臣，姜瓖，你们把兵马交给手下的副将或者参将统带就好，你们就用不着上战场了，还是留在大营之中好好养伤吧，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大沽口，还到不了需要带伤上阵的地步。”
“嗻。”王辅臣和姜瓖恭声应诺。
吴三桂和夏龙山却暗道一声失策。
早知道也跟王辅臣他们一样诈伤。
……
阎应元等已经从瞭望塔上看到了建奴水师。
“皕亨，建奴水师终于到大沽口了。”陈明遇肃然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建奴很快就要发起进攻了，而且这一次多半会对左右铳台同时发动总攻，这对于我们的铳台无疑是个严峻的考验。”
一边说，陈明遇的目光一边转向前方铳台。
从瞭望塔上向下俯瞰，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大沽口的全貌。
到这会，大沽口的护墙以及左右铳台的护墙已经全部经过加固。
加固后的护墙高过地平线大约五尺，底部厚度足足达到了一丈，其顶部厚度也达到了五尺，墙顶还砌了一个个的垛堞，护墙外侧则是一个四十五度倾角。
在三合土的护墙内部，还用木料做了加强。
这相当于就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护墙。
只不过，这仅仅只是原始版的钢筋混凝土。

第四百六十六章 恶战开始
由于月初的天文大潮，海水涨潮灌满了铳台外围的壕沟，所以从视觉上，左右铳台和大沽口就被割裂成三个孤岛。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左右铳台确实已经变成孤岛。
好在两座铳台都储存了足够的物资。
至少半天半个月之内不会有粮弹匮乏之虑。
就在两人观察左右铳台之际，前方又响起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那种尖锐的啸叫真能把人的耳膜都刺穿，甚至能让人脑袋炸裂。
“入娘贼。”陈明遇当即黑着脸骂道。
“建奴的红夷大炮又在炮击左右铳台，还真是不消停。”
阎应元便举起望远镜笑着说道：“拱辰，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你还没习惯？”
从明军开始加固左右铳台护墙的第一天，建奴的红夷大炮就再也没有消停过，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建奴的红夷大炮数量较少，所以火力稀疏。
但是从昨天开始，建奴的炮兵火力突然密集许多。
不用说，肯定是又从北京紧急调来了更多红夷大炮。
只不过，由于当时护坡还没被建奴挖空，所以建奴有再多的红夷大炮也是阻止不了明军加固左右铳台的护墙。
阻止大沽口的护墙加固就更加阻止不了。
因为不首先攻破左右铳台，建奴的红夷大炮根本打不到大沽口。
但是从昨天开始，随着铳台外围的护墙被建奴挖空，建奴的红夷大炮终于可以将弹丸倾泻在铳台的护墙之上。
阎应元通过望远往前看去，
只见左右铳台的正面护墙上不时溅起一团团的灰尘。
那是建奴的炮弹打在护墙上溅起的灰尘，时不时的，护墙上还会飞起片片碎土。
三合土的强度虽然远远胜过普通的夯土，但也终究只是三合土，被建奴的红夷大炮没日没夜轰击，也还是会出现破损。
好在破损的情形并不算严重。
至少短时间内垮塌是不可能的。
但是护墙顶上的垛堞损毁严重。
按阎应元的估计，坚持半个月左右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至于说半个月之后应该怎么办，也是用不着太过担心。
一来那时候水师早就已经回来，二来潮水也不可能一直维持着最高位，有涨潮就会有退潮，等到退潮之后再想办法加固护坡就是了。
陈明遇心下不爽，黑着脸问道：“皕亨，我目测了一下，建奴的炮兵阵地距离左右铳台大概只有八百步距离，距离我们的炮营阵地也才一千五百步，这个距离，其实已经在我们炮营的4寸野战炮的射程之内，你为何迟迟不让炮营发起反制？”
明军的4寸野战炮都摆在大沽口，左右两侧铳台只有各十门虎蹲炮。
稍稍一顿，陈明遇又说：“就算无法摧毁建奴的红夷大炮，也至少可以逼迫他们的炮兵阵地往远处移，这样对左右铳台的威胁也就会小一些。”
阎应元却摆手说：“不行，还不到动用炮营的时候。”
“还不到时候？”陈明遇急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该动用炮营的时候。”阎应元说了等于什么都没说。
“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在等什么？”陈明遇没好气的道。
“不光是不准4寸炮回击，而且在之前的战斗中故意只装一半火药，故意让建奴误以为我们的4寸炮只能打七八百步，皕亨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阎应元幽幽说道，“或许就能派上大用场。”
“或许能派上大用场？”陈明遇苦笑一声，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无论如何，阎应元才是大沽口的主将，也是他陈明遇的顶头上司。
阎应元又回过头看着身后浩瀚的北海问道：“拱辰，闽国公的水师这会差不多也该到大沽口外海了吧？”
“多半已经到了外海，因为北海早就解冻。”
陈明遇说：“但愿闽国公不要急着发起进攻，最好是等到建奴水师的战船深入左右铳台外围壕沟之后，又或者入夜之后再突然发起进攻，唯其如此，才能一举全歼建奴水师，否则的话就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此间就无需你我操心了。”阎应元笑着说道，“闽国公纵横四海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过？所以他比我们更清楚应该怎么做才能全歼建奴水师。”
“倒也是。”陈明遇闻言释然。
……
正如阎应元和陈明遇所预料的那般。
郑芝龙所率领的水师，早已经抵达大沽口外海。
就连卫河都已经解冻通航，北海就更不用多说。
发现北海已经解冻，郑芝龙便第一时间率领水师赶过来。
而且来的不只是郑芝龙的水师，还有郑鸿逵所率领的另外一路水师。
郑鸿逵的这一路水师，原本是协同徐应伟作战，但是盖州卫那边什么敌情都没有，徐应伟闲着没事，甚至已经带着军队开始在向着海州卫方向修筑铳台，他打算在辽河东岸修建起一溜的铳台，阻断辽河东西两岸的交通。
徐应伟正忙着修铳台，郑鸿逵就带着水师来给郑芝龙打下手。
虽说兄弟俩压根没把由东江水师改编而来的建奴水师放眼里，但是有句话说得好，狮子搏兔尚且拼尽全力，所以为确保一举全歼建奴水师，调集的水师兵力自然是越多越好，两兄弟连一丁点机会都不打算给建奴水师留。
只不过，在抵达距离大沽口外海大约30里时，郑芝龙就下令停下来。
郑芝龙纵横四海多年，自然知道海平面有弧度，四百料的鸟船只要躲在30里外，就连桅杆都会被海平面遮挡住。
可一旦进入到30里内，桅杆就会被岸上观测到。
如果进入到20里以内，半艘鸟船的船身都会暴露在岸上建奴的视野。
当然了，这指的是四百料鸟船，两千料的鸟船就需要下锚在更远距离，否则很容易会被建奴又或者建奴水师的瞭望哨看到。
水师的四百多艘战船只能停泊在30里外。
但是郑芝龙仍旧派施琅带着几艘小船去抵近侦察。
晌午过，施琅就回来了，向郑芝龙报告说：“公爷，建奴水师这会已经到大沽口，估计就快就要向大沽口发起进攻。”
“好。”郑芝龙欣然点头，又对郑鸿逵说道，“老四，传令下去，让所有战船起锚，所有的红夷大炮都先把弹药装填好，只等天色一黑就随本公猛扑卫河口，到了卫河口之后，老四你就率领一路水师将卫河阻断，先断了建奴水师的退路。”
“是。”郑鸿逵肃然应诺。
……
此时，建奴中军大帐里边的气氛很有些凝滞。
福临环顾四周，发现无论是多尔衮及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还有侯方域等汉臣，还是勒克德浑、罗洛浑等满洲武将，都显得有些紧张。
显然，包括多尔衮在内的所有人都心里没底。
于是，福临便深深的记住了阎应元这个名字。
这个阎应元不简单哪，不过区区五六千偏师，而且还是困守大沽口一隅之地，居然能让大清的满朝文武如此忌惮。
脚步声响起来，曹尔玉匆匆进来。
“主子，正红旗的旗丁还有绿营兵已经跟水师会合了。”
“走，我们也上井阑。”多尔衮转身就往外走，洪承畴等几个汉臣以及罗洛浑、勒克德浑等满洲武将也赶紧跟上。
这会搭好的井阑车已经不只一架。
等多尔衮带着福临等人顺着木梯上到井阑车顶的战棚时，正红旗的二十个牛录的旗丁还有十营小两万绿营兵已经登上水师的战船。
水师将近两百艘战船，四百料的鸟船平均搭载近两百人，两百料的海沧船平均搭载八十人，苍山船只搭载三十人。
阿济格的军事才能其实还算不错。
鉴于大沽口镇上有20门红衣大炮，所以阿济格并没有急着向大沽口发起进攻，而是首先将矛头对准了左右铳台。
显然，阿济格打算先夺取左右铳台，破了明军掎角之势。
此时左右铳台的外部壕沟已经被海水灌满，并且与卫河的河道及北海连为一体，所以清军水师的战船很容易就进入到铳台的外部壕沟。
三十步宽的外部壕沟，相当于近50米宽3米多深的河道。
满载清军旗丁以及绿营兵的近200艘战船，很快就将明军的两座铳台团团围住。
然而离奇的是，铳台上的明军一直没动静，而是任由清军水师的战船将其包围，也不知道是因为束手无策，还是另有什么阴谋？
接着，伴随着一声号炮响，清军的近两百艘战船便同时将船头靠向铳台的护墙。
战船船头才刚刚接近护墙，早就待命多时的绿营兵便率先跳到四十五度的护坡，然后踩着护坡发起了仰攻。
绿营兵采取的是标准阵列。
冲在前面的永远是刀牌手。
超过五百个绿营兵扛着厚重的木牌，嗷嗷叫着冲上护墙。
这时候铳台上的明军终于有了反应，上千个明军火枪手几乎同时从护墙后起身，端着自生火铳就扣下扳机，硝烟顷之刻弥漫开。
紧接着就是巨大的排铳声远远传来。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一炮干掉多尔衮
密集的排铳声响过，刚刚冲到墙顶的绿营兵纷纷往后仰倒，又顺着四十五度斜坡骨碌碌的往下滚，摔进了壕沟。
至少有上百个绿营兵摔进了壕沟内。
而且直接沉入水中，再没有爬起来。
剩下的绿营兵则忙不迭的爬回到了水师战船上。
显然，绿营兵的木牌根本扛不住明军自生火铳的抵近射击。
洪承畴便黑着脸说：“主子，明军自生火铳的杀伤力恐怕不在我大清自生火铳之下。”
多尔衮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却通过望远镜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的战场，接下来该轮到水师反击了。
果然，就在多尔衮转念之间，
清军水师的近两百艘战船纷纷开火。
超过两百门佛朗机炮外加超过五百门碗口铳同时对着明军铳台猛烈开火，那场面还是极为壮观的，铳台外围瞬间就被烟尘笼罩。
这下明军被打惨了，因为清军水师开火时，明军一个个都端着自生火铳，胸口以上的半个身躯都暴露在护墙上，正在猎杀溃逃的绿营。
这下明军火枪手直接就被水师打了个正着。
透过弥漫开的烟尘，多尔衮隐约可以看见，铳台护墙后面的明军火枪手瞬间倒下了一大片，少说也有两三百个。
佛朗机炮和碗口铳打的都是铅子。
这些铅子打三合土夯的护墙不行。
用来打护墙后面的明军最是好用。
只一轮炮击便打死打伤两三百明军。
不过，真正毙命的明军估计不会太多。
但是多尔衮还是忍不住大声喝彩：“好！”
清军终于给大沽口的明军造成了实质性的杀伤。
在此之前，清军付出那么大的伤亡，损失了那么多的物资以及装备，却没能对大沽口的明军造成实质性的杀伤，属实令人沮丧。
不过今天，终于是挽回了一些颜面。
……
瞭望塔上，陈明遇一下子变了脸色。
“不要慌。”阎应元却十分淡定的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可是刚才的这波伤亡也太大了点吧。”陈明遇担忧的说道，“我估摸着，少说也有两百多个将士负伤或者阵亡，可这才只是建奴水师的第一波炮击而已。”
“正因为这是建奴水师的第一波炮击，所以伤亡才会这么大。”
阎应元看待问题的角度永远与众不同：“圣上曾经与我们说过，人类唯一从历史中吸取的教训就是永远都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打仗也是一样，平时你说再多都没用。”
“但是只要吃过一次亏，他们就会变聪明。”
“有些人有些事，总是要撞个头破血流才会长记性。”
“所以，等建奴水师的第二波炮击，就很难再取得这样的战绩。”
“何况建奴水师刚才的第一波炮击，用的多是铅子，所以前方大多数应只是负伤。”
“但愿你所说的是对的。”陈明遇舒了口气，再次举起望远镜对准左前方的铳台，只见绿营兵已经发起第二波强攻。
……
建奴还是希望通过强攻尽快夺取明军的铳台。
当然了，肯定不会由正红旗来强攻，而是只能够由绿营兵来发动第二波次的强攻。
在建奴的威逼下，又是五百多个绿营兵跳到墙面，然后扛着沉重的木牌往墙顶冲，绿营兵这次很快冲上墙顶。
其实护墙的外墙面也就是七尺多长。
那些身高腿长的，两个跨步就到顶。
而铳台内的明军果然是吸取了教训，迅速对防御战术做出了调整。
直到五百多个绿营兵冲到护墙顶部，准备越过五尺宽的墙顶平台、冲进铳台内时，明军才突然起身，端着燧发枪又是一波齐射。
密集的铳声响过，墙顶上的绿营兵纷纷倒地。
几十个命大的绿营兵侥幸没有中弹，纵身跳进铳台。
然而等待着这几十个绿营兵的却是更加悲惨的结局：被乱刀捅死。
受伤倒在墙顶或者干脆躺在墙顶装死的绿营兵见状便赶紧爬回去，又顺着护墙外侧的四十五度角斜面爬回到战船上，第二次强攻又以失败告终。
但是有许绿营兵却永远都回不去了，永远沉入沟底。
而且这次明军也学乖了，没有贸然猎杀溃逃的绿营。
这让守株待兔的建奴水师等了个空。
……
“如何？”阎应元扭头问陈明遇道。
“还真长记性了。”陈明遇轻轻颔首。
“不过，接下来恐怕就没有那么轻松。”
阎应元又接着说：“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建奴也就该放弃强攻，转而与我们隔着铳台的护墙展开火器对射。”
“建奴水师战船的佛朗机炮没什么用。”
“但是建奴水师战船上的那些碗口铳，却可以打到铳台内的我军。”
碗口铳并不是铳，而是一种类似虎蹲炮的火炮，都可以越过一定高度的障碍物进行曲线射击，铳台的护墙只有五尺高，自然挡不住碗口铳。
稍稍一顿，阎应元又说道：“建奴水师大多是跟着孔有德、耿仲明以及尚可喜三人叛逃过去的登州水师或者东江水师，所以很可能还会有大量的火器，比如火罐、火筒以及火箭之类的，真要是这样就会更麻烦。”
陈明遇闻言瞬间便又开始担心。
“皕亨，左右铳台不会守不住吧？”
“那肯定不会，守还是能够守得住的。”
“能守住就好，只要能守到天黑就好。”
陈明遇松口气，又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一眼。
只见北海海面上一碧如洗，不见一艘船只。
陈明遇便又开始患得患失，水师不会没来吧？
……
患得患失的并不只陈明遇，还有多尔衮也是。
看到再次发起强攻的五百多绿营兵溃退回来，多尔衮的脸色也是垮下来。
不会吧？有了水师的辅助，不会还拿不下吧？若是这次还拿不下大沽口，多尔衮就简直想不出该怎么办了，撤兵回去？
撤兵回去是不可能撤兵回去的。
抵在大清咽喉的这把刀必须拔掉。
当下多尔衮回过头冲曹尔玉喝道：“传朕旨意，把井阑车再往前推五百步。”
多尔衮本能的想要离战场更近些，以便更加确切更加及时的掌握战场信息。
这一来，在有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及时出手干预，防止阿济格关键时刻犯错。
“主子，再往前五百步都快到红衣大炮的阵地了。”曹尔玉有些担心的说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危险？”
“能有什么危险？”多尔衮怒道。
“明军的红衣大炮射程不过七八百步，快去传旨。”
“嗻。”曹尔玉便不敢再劝，当即命令正白旗的包衣将数架井阑车往前推。
数架井阑车载着多尔衮、福临、罗洛浑、勒克德浑等满洲贵族以及洪承畴、范文程等汉臣缓缓向前，一刻钟后终于来到炮营阵地前。
这时候，整个视野相比刚才就开阔不少。
……
“拱辰，你看那是什么？”
阎应元遥指着前方正缓缓靠近的井阑车。
“这是……井阑？”陈明遇掉转望远镜，观望片刻之后忽然又道，“不对，这好像是由井阑改建而成的望车？”
“对喽，这是望车，建奴大军到来的第一天我便发现了。”
阎应元低沉的说道：“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多尔衮和福临他们就在那上面。”
这几天，明军也是抓了不少绿营的俘虏兵，从这些绿营俘虏口中得以知道，不光是多尔衮还有福临，建奴的那些亲王郡王贝勒还有贝子几乎全来了。
“皕亨，你故意让红夷大炮装一半的火药，该不会是打的这主意吧？”
“为什么不？如果能够一炮干掉多尔衮，建奴必定大乱，一夜之间分崩离析也是完全有可能，因为眼下的建奴除了多尔衮，没一个人能震得住八旗。”
说到这稍稍一顿，阎应元又道：“建奴如果陷入混乱甚至内讧，那就不是我们能否守得住大沽口的问题，而是建奴能否抵挡得住我们这把插向北京的尖刀！到那时候，圣上亲领徐州大军顺势北伐，建奴直接得灭国！”
陈明遇闻此连心脏都漏跳了两拍。
但是很快，陈明遇又轻叹一声说：“可惜，距离还是远了，要是这些井阑能够再往前两百步，我们的4寸野战炮才能打得到。”
“不着急，建奴的井阑还会往前走。”
阎应元道：“毕竟又没危险，不是么？”
……
阿济格已经意识到了不能盲目的强攻。
指望盲目的强攻，两万绿营兵全死光也拿不下铳台。
于是阿济格也迅速跟着改变进攻战术，先派绿营刀牌手蹲守在护墙后，再让绿营火枪手隔着刀牌手去引诱明军的火枪手与之对射。
只要明军的火枪手一露头，绿营兵就赶紧集体趴下。
然后水师战船上的碗口铳、佛朗机炮就会趁机开火。
当然这只是阿济格的设想，实操就不可能做到这般默契。
不是碗口铳或者佛朗机炮打放迟了，就是绿营兵火枪手没能完成诱敌，有时候甚至还会出现误伤，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但即便不甚默契，这一战法对明军也仍旧极具威胁。
此外，建奴和明军除了火枪对射外，双方各种攻击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明军隔着护墙不断往外投掷手榴弹，有时候还会往护墙顶投放万人敌。
万人敌在墙顶往往一烧就是一大片，转瞬间就能烧死烧伤许多绿营兵，手榴弹也能对建奴水师的战船构成一定的威胁。
双方僵持大约半个时辰后，便有一艘战船在挨了多颗手榴弹之后沉没。
当然，对于建奴来说威胁最巨大的，还要数铳台内的那二十门虎蹲炮。
因为虎蹲炮可以隔着五尺高的护墙，直接向墙外的水师战船发动炮击。
唯一可惜的是，虎蹲炮只能够发射30两重的合口弹或者五钱重的铅子，五钱重的铅子只能杀伤建奴人员，而30两重的合口弹也只能够在建奴水师战船的甲板上或者侧舷上打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无法直接炸沉战船。
要想快速击沉一艘战船，还是手榴弹这样的开花弹效果最好。
只不过，在明军虎蹲炮、手榴弹以及万人敌等兵器的打击下，建奴水师也是被搞得十分狼狈，光是堵塞水师战船甲板或者船舷上的破洞就忙得焦头烂额。
但是铳台内的明军也是一点不轻松，因为建奴水师至今还保留着明军水师的许多传统武器，比如烟筒、烟罐、火砖、火箭甚至于还有神火飞鸦。
而这些兵器也是可以隔着五尺高的护墙发动进攻的。
此外建奴水师的碗口铳威胁尤其大，这个跟虎蹲炮是一样的。
一时之间，两座铳台内外火光冲天，浓烟更是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局面暂时就这样僵持住，建奴没有能力杀进铳台内，但是明军也奈何不了护墙外的建奴水师，双方只能隔着五尺高的护墙互相投放各自的火器，建奴盼着明军会首先耗尽投掷类的火器，明军也指着建奴先耗尽各种火器。
但实际上，双方准备的火器都很充足。
至少短时间之内都没有耗尽火器的顾虑。
……
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都没有结束。
明军还有建奴都不约而同的打起了火把。
从十几里外的北海看去，都能清晰的看到整个战场。
站在水师旗舰战桅杆望斗上的郑芝龙和郑鸿逵兄弟俩就看到了这一幕，既便是隔着十几里远，仍能隐约听见放铳声。
郑芝龙不由得也变得兴奋起来。
料罗湾海战之后，已经十多年没有经历这等大场面。
当下郑芝龙喝道：“各船听令，升起风帆，全速前进！”
郑鸿逵便立刻对着下方大喝道：“升起风帆，全速前进！”
旗舰上的水手便迅速升起一面面的硬骨风帆，守在中间桅杆上的信号兵也迅速挂出灯光信号，看到旗舰上打出的灯光信号，水师的其他战船也纷纷升起硬骨风帆，在东南风的催动之下，原本缓慢行驶的战船便逐渐开始加速前行。

第四百六十八章 明军水师
“烟罐，再来几个烟罐。”
“放火箭，放火箭，烧死明狗！”
“神火飞鸦呢？不是还有几发神火飞鸦？”
“马九你在磨蹭什么呢？半天才放两铳，不行换人！”
耿继茂站在战棚顶上的女墙后又跳又吼，不时有铅子尖啸着掠过他的耳畔，这家伙居然也是浑不在意。
孔有德很担心，站在底下甲板喊道：“大侄子下来吧，上面危险。”
“老叔，没事。”耿继茂不以为然道，“这黑灯瞎火的，明狗的铳子打不着我，真要是打中了也没事，小侄我身上披着三重甲胄呢。”
一边说，耿继茂一边将钵胄的面甲也拉下来。
这下整个人都严严实实的包裹在了甲胄里边。
忽然就是咣的一声，耿继茂的钵胄挨了一铅子。
巨大的冲击力一下将耿继茂往后带倒，倒在战棚顶上。
“大侄子你没事吧？”孔有德对耿继茂比对他亲儿子还要上心。
喊了好几声，耿继茂才摇摇晃晃起身，对着下面甲板说：“老叔，我没事儿。”
正说话间，守在桅杆上的瞭望哨突然惊叫起来：“恭顺王，明朝水师，明朝水师已经杀进卫河河口了！”
“啥？”耿继茂一脸懵逼，这家伙是没听清楚。
“啥？”孔有德听清楚了，脸色一下就垮下来。
当下孔有德也顾不上危险，顺着楼梯蹬蹬蹬就冲上了战棚。
鸟船的战棚虽然没有桅杆上的望斗高，但也是船上制高点，视野很好。
站在战棚顶上，甚至都不需要望远镜，单凭肉眼就能看见卫河河口的那一片火光。
火光中，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数以百计的明军水师战船正扯满了风帆，冲杀过来，当头的那几艘明军战船体型尤其庞大。
“娘嘞。”耿继茂见此不由得惊叫出声。
“这么大鸟船，还是双层的？怕不是有两千料？”
耿继茂还在那里错愕，孔有德却是魂都被吓出来。
卫河与铳台壕沟的连接口与卫河的河口相距不远，如果让明军水师堵住了连接口，那清军水师的将近两百艘战船立刻就成瓮中之鳖。
“快快！”孔有德当即怒吼起来，“赶紧给连接口附近的战船打出灯笼，让他们立刻回头守住连接口，守住连接口，必须守住连接口！”
到这会，耿继茂终于也反应过来。
于是耿继茂也跟着怒吼起来。
“守住连接口……”
……
“卫河河口那边是怎么回事？”
多尔衮也发现卫河口的异常，当即将望远镜的视野转过去。
借助望远镜，便可以看得比较清楚，只见卫河河口与北海相接的海面上已经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火光中显露出大量的战船，这些战船的体型大多都比较庞大，至少比清军水师的战船要大不少，而且桅杆上挂的风帆也被东南风鼓得满满的。
“明朝水师！”侯方域失声惊叫起来，“主子，定是明朝水师！”
“明朝水师？”多尔衮的脸色垮下来，明朝水师这个时候赶到大沽口，还真的是让人绝望呢，这下清朝水师非得吃一个大亏不可。
“主子不好，水师已经乱了。”洪承畴也是低叫起来。
“这时候水师可不能乱，明军的两个铳台明显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这时候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拿下了，所以这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牺牲部分水师战船，堵住卫河与铳台壕沟连接口，确保明朝水师进不了壕沟！”
“然后大清水师继续配合正红旗以及绿营向明军铳台发起猛攻。”
“唯其如此，方有机会抢在明军水师突入壕沟之前，攻破明军的铳台，而只要我大清兵攻破明军的铳台，则明朝水师也就不足为虑！”
“因为我大清兵可以在铳台上架起红衣大炮打他们！”
“主子明鉴，亨九所言极是。”范文程和宁完我附和。
“此时挡住明朝水师，即可以拿下大沽口，也可以救活大清水师自身。”
多尔衮闻此当机立断：“立即给孔有德传旨，让他分出一部分水师战船堵塞壕沟与卫河的连接口，同时继续协助正红旗以及绿营兵猛攻明军铳台！”
“嗻！”侯方域跪地打了个千，当即命传令兵挂出信号灯笼。
多尔衮又喝令曹尔玉：“传朕旨意，井阑车继续前移一百步。”
“啊？再前移一百步？”曹尔玉顿时就急了，“主子，太危险了。”
“闭嘴，这黑灯瞎火的，能有什么危险？”多尔衮大怒道，“快去传旨。”
“嗻！”曹尔玉不敢抗旨，当即从井阑车的护栏上探出头来，对着下面包衣高喊，“皇父摄政王有旨意，井阑车继续前移一百步，快！”
……
守在瞭望塔上的阎应元和陈明遇几乎是同时看见卫河河口外亮起的火光。
而且大沽口的瞭望塔高度要高得多，距离卫河河口更近，所以视野更好，阎应元和陈明遇甚至于可以隐约看见船上的水师官兵。
“哈哈，水师终于赶到了！”陈明遇大喜。
“嗯，水师来得正是时候。”阎应元也道，“不早也不晚。”
陈明遇又道：“现在只要水师能及时进入卫河，堵住卫河与壕沟的接口，建奴水师就插翅难飞了，哈哈。”
“此间却不用担心，建奴水师只怕是不会逃跑。”
“建奴水师不会跑？皕亨，你为何会有如此定论？”
“很简单，此时的建奴就像是个输急了眼的赌徒，庄家已经连开了十几把大，你觉得他会放弃最后一把押小吗？不会，他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陈明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把望远镜转向建奴的后阵。
蓦然，陈明遇低叫了起来：“皕亨你看，建奴的井阑又开始往前移动了，距离我们的炮营阵地更近了，看样子很快就要进入4寸野战炮的射程之内了。”
“嗯，我也看见了。”阎应元淡淡的说，“还差大概一百步。”
“唉，怎么又停下不动了？”陈明遇叹息了一声，“就差最后一百步了。”
“不急，不用着急。”阎应元的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淡定之色，悠然说道，“该来的终究会来，若是不该来，急死了也没有用。”
“皕亨，你倒是真能沉得往气。”
“那是，为将者需有静气。”
……
阿济格也发现了明军水师。
多尔衮的第一反应是加紧攻势，抢在明军水师从卫河进入明军铳台外围的壕沟之前，拼尽全力拿下铳台，但是阿济格的第一反应却是赶紧撤。
因为这时候正红旗丁和绿营兵再留在水师战船上是很危险的。
因为万一水师的战船被打沉了，船上的旗丁绿营兵就得陪葬。
所以阿济格第一时间下达命令，让水师将正红旗丁和绿营兵送回到壕沟对岸的陆地，然后掉头迎击明军水师。
但是命令下达之后却没人理会。
阿济格便怒气冲冲登上井阑车，要找多尔衮算账。
“老十四，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阿济格怒不可遏的质问道，“之前说好了大沽口之战交由我来指挥，可你为什么又要直接给水师下达旨意？”
“十二哥，事发突然，抱歉了。”多尔衮很难得的解释了一句。
对于阿济格这位亲哥，说实话多尔衮还是十分体谅的，因为当年额娘阿巴亥被黄台吉等四大贝勒逼迫之下给老汗殉葬之时，多尔衮还只有十四岁，多铎更是还只有十二岁，是阿济格给了他们两个弟弟亲情以及保护。
要是没有阿济格保护，他们根本不可能守得住两白旗。
阿济格也是清楚这点，所以在多尔衮面前就无所顾忌。
“你一句抱歉就完了？”阿济格黑着脸说道，“那这一仗要是最后还是打输了，到底算谁的？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阿济格这话就犯了忌讳。
仗还没有打完你就说会打输？
尤其你还是这次的战役最高指挥官。
多尔衮的脸色当即也垮下来，怒道：“老十二，闭嘴吧！”
见多尔衮动了怒，阿济格怒气更盛：“我不管了，这一仗你爱给谁指挥给谁指挥，今后有什么事也别来找我。”
“放肆，阿济格，你是不是以为大清国离了你就不灵了？”
多尔衮勃然大怒：“朕告诉你，大清无论离了谁都一样行，尤其不会因为你失灵，既然你不想指挥这一战了，那就把指挥权交回来好了，朕亲自指挥。”
多尔衮决定不再惯着阿济格，真以为离了你大清就不打仗了？
当下多尔衮又吩咐曹尔玉说：“曹尔玉，将井阑再前移两百步。”
“主子，再把井阑往前移两百步就不必了吧？”洪承畴连忙劝道。
“无妨。”多尔衮一摆手说道，“明军的红衣大炮最多只能打一千步，他们的虎蹲炮更只能打五百步，所以井阑再往前移两百步也是无虞。”
顿了顿，多尔衮又道：“朕要靠前指挥这一仗。”
洪承畴无奈，只能示意曹尔玉给底下的包衣传旨。
于是底下的包衣奴才便又推动井阑车缓缓往前移动。

第四百六十九章 皇阿玛驾崩了
卫河口通往壕沟的入口处已经是火光冲天，炮声铳声更是不绝于耳。
透过望远镜的视野可以清楚看见，十几艘明军战船已经呈扇形排开，以船身一侧的红夷大炮对着入口处的建奴战船猛烈轰击。
堵在入口的建奴战船是两艘海沧船。
建奴的两艘海沧船以四门佛朗机炮、八门碗口铳回击。
然而，双方的火力相差实在太悬殊，交火还不到一刻钟，堵住入口的两艘建奴海沧船就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船上的几十个建奴水手也是死伤惨重。
终于，伴随着喀嚓一声脆响，其中一辆海沧船直接解体。
另外的一艘海沧船虽然不至于解体，但也因为船舱进水而缓慢下降。
阎应元和陈明遇见此就彻底放下心，水师之争已经是没有任何悬念，这简直就是大人打小孩，双方的实力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
当下两人又把视线转回到左右铳台。
只见建奴又一次尝试向铳台发起强攻。
又有超过五百个绿营兵被驱赶下战船，踩着护墙向铳台发起了强攻。
显然，在投放那么多的攻击火器之后，建奴自认为已经对铳台内的明军造成极其严重的人员杀伤，所以可以尝试发起第三次强攻。
结果却是建奴的强攻又一次遭到了瓦解。
于是建奴便又开始疯狂的向铳台投放火器。
各种烟罐、火箭、火筒、火砖、神火飞鸦甚至于龙王出水，不要钱似的倾泻到明军的左右铳台上，还有几百只碗口铳也是连续的发炮，一时之间两个铳台内都是火光滔天，爆炸声不绝于耳，搞得明军将士手忙脚乱，疲于应付。
不过，铳台里的明军将士还能应付得过来。
松了口气，陈明遇又将望远镜视野对准前方。
蓦然，陈明遇好像看到了什么，似有些不敢信。
先是放下望远镜大概确认了下，再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片刻之后，陈明遇就嗷的一声叫起来：“皕亨！井阑！快看井阑！”
“井阑怎么了？”正在凝神观察铳台交战情况的阎应元当即也将望远镜的视野转向建奴后方本地，随即也是笑出声，“哈哈，还真就来了！”
“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多尔衮啊多尔衮，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皕亨，赶紧下令吧！”陈明遇兴奋得满脸通红，声音都走了调。
想不兴奋都不可能啊，因为炮营一旦建功，一旦真打死了多尔衮，那么建奴就极可能会像阎应元分析的那样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这样的话北伐就会势如破竹，大明就能在反手之间灭掉建奴，这样的前景实在太让人期待。
这一排炮打将过去，建奴没准直接就亡了。
毕竟，并不是每次权力更迭的时候，都能出现黄台吉和多尔衮这样的人物。
“好！”阎应元应一声，对着脚下的传令兵喝道，“立即给炮营打出信号灯，20门红夷大炮给我瞄准前方三架井阑，精准射击！”
“这次不需要火药减半，而是满药！”
顿了顿，阎应元又喝道：“满药射击！”
大沽口的瞭望塔上很快挂起三色信号灯。
不远处，炮营很快就开始锁定射击参数。
“听着，都给我瞄准了，务求一击必中！”
炮营的士子举刀高喊道：“只有一次机会。”
炮营确实只有一次机会，因为现在的红夷大炮在打完一炮之后，再想完成第二次射最快也要三分钟，趁着这个间隙，多尔衮早就跑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井阑的距离无需测量。
虽然此时已经是在夜间，但是火光之中仍旧可以隐约看到预留的隐秘标识，所以很容易就能估算出井阑的大概距离。
建奴井阑的距离大概在一千四百步左右。
这个距离已经在明军4寸野炮的射程内。
……
井阑上的多尔衮浑然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看到绿营兵的又一次强攻遭到明军瓦解，多尔衮气得猛锤了下井阑护栏。
不过侯方域却劝慰多尔衮说：“主子别急，刚才的这次强攻虽然遭到瓦解，但是杀入明军铳台内的绿营兵却超过了两成，这是之前几次强攻都没有过的事，由此可见，铳台内的明军确实已经遭受到了极大的削弱。”
“朝宗贤弟说的没错，明军已经是强弩之末。”
见侯方域越来越受多尔衮器重，洪承畴也改了对侯方域的称呼。
多尔衮也是认同侯方域的判断，当即又喝道：“传朕旨意，让噶达浑和济席哈督促绿营兵继续强攻，不可给明军喘息之机！”
所谓的督促，就是拿斩马刀威逼。
多尔衮的旨意很快通过灯笼传过去。
接到多尔衮的旨意后，正红旗固山额真噶达浑和梅勒章京济席哈便带着正红旗的数千个旗丁扬起斩马刀，在正红旗丁的逼迫下，又是超过五百个绿营兵跳下水师战船，踩着四十五度的斜护墙向明军铳台发起又一波强攻。
可就在这时，夜空中陡然响起刺耳的尖啸声。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把空气都给撕裂，那巨大的尖啸声真能把耳膜都给刺穿，福临就下意识的捂紧了耳朵。
“这什么声音？”
福临这次终于没忍住。
“这是炮弹！”见多识广的洪承畴勃然色变道，“这是红衣大炮的炮弹在空中飞行时发出的叫声，是炮弹，这是明军的红衣炮弹！”
范文程也反应过来了，厉声高喊道：“主子快离开这里！”
宁完我和侯方域也是一左一右上前护住多尔衮：“主子，赶紧离开这里！”
几乎所有人都抢着上前保护多尔衮，福临这个真正的皇帝却是无人顾及。
哦，也不对，只有宫女苏茉尔第一时间来到福临的身边，用她柔弱的身体将小主子死死的护在她的怀中，也不管能不能护得住。
一群人乱哄哄的护着多尔衮往下走。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也就是转眼之间。
正说话之间，夜空中再一次响起连续的尖啸声。
“咻！咻咻！”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快速逼近井阑，随即就是嘭嘭的闷响，紧接着就是喀嚓喀嚓的碎裂声，六七丈高的井阑瞬间就垮塌了下来。
刚刚走到井阑楼梯口的多尔衮等人瞬间从高空坠落。
被苏茉尔抱着落在后面的福临只觉脚下一空，随即不由自主的摔了下去。
这样的情形，像极了做梦的时候从高处一脚踩空摔下去，福临吓得当即惊叫起来，双手则是死死的抱住苏茉尔的纤腰。
片刻之后两人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福临因为身下有苏茉儿垫着，所以毫发无损。
福临坐起身察看苏茉儿之时，发现已经没有了气息，估计昏厥了。
“苏麻喇姑？苏麻喇姑？”福临喊了两声见苏茉儿见没回应，便又赶紧冲到井阑的废墟堆中去找多尔衮。
福临迫切的想知道多尔衮是死是活？
“皇阿玛？皇阿玛！”福临一边在废墟中翻找，一边高声喊叫。
很快，福临就听到了洪承畴的微不可察的声音：“主子在这里，皇上，主子在这。”
福临第一时间冲到声音传来处，只见洪承畴被压在一根巨大的木梁下，那根木梁就压在他的背上，这下估计压得不轻，嘴角都已经在溢血。
在洪承畴弓起的身子底下，静静的躺着多尔衮。
至于侯方域、范文程以及宁完我等人全都没看见。
估计是在下落的时候失散，被压在井阑废墟的底下。
多尔衮两眼紧闭毫无声息，此刻也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福临便赶紧挤进去抱住多尔衮，一脸凄惶的哭喊起来：“皇阿玛你醒醒，皇阿玛你快醒醒啊，皇阿玛你不要吓唬儿臣，哇。”
喊了几声见多尔衮都没有反应，福临便哇的哭出声来。
多尔衮其实没什么事，刚才在落地之前，侯方域用力的往上推了他一把，代价就是侯方域被压在了废墟的最底层，然后洪承畴又拿身体扛住了后面砸下的几段木梁，所以多尔衮其实并没有遭受到致命伤害。
多尔衮刚想要坐起来，忽然听到福临的哭喊声。
于是多尔衮灵机一动，想看看福临是不是真心？
有一件事情多尔衮一直很纠结，就是到底要不要篡位？
如果福临对他的孝顺是伪装的，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
这会看到福临哭得比黄台吉死的时候还要伤心，多尔衮便彻底的放下心，看来这小子是真拿他当成皇阿玛看待了，这样也就没必要再篡位。
当下多尔衮压低声音说道：“福临，皇阿玛没事。”
“皇阿玛……”福临心下暗道一声果然，脸上却露出惊喜之色。
“嘘。”多尔衮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道，“你赶紧喊皇阿玛驾崩了。”
“啊？”福临闻言愣在那，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皇阿玛，你在说什么呢？”
“傻小子，皇阿玛并不是在试探你呀。”多尔衮有些急促的说道，“赶紧喊呀，这次能不能夺回大沽口并全歼明军，全在于此举了。”

第四百七十章 这是个陷阱？
“皇上，主子这是诈死……”洪承畴也是小声说道。
然而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洪承畴便两眼一黑昏过去。
随即洪承畴便被木梁给压了下来，压在了多尔衮身上。
多尔衮当即发出一声闷哼，好在这一下压得并不是很重。
福临便再不犹豫，当即哭喊起来：“来人哪，皇阿玛驾崩了……”
趁着福临高声喊叫之际，多尔衮又小声叮嘱：“福临，待会让八旗汉军的火枪手埋伏在红衣大炮的阵地两侧，明军若是追击，必定会首先夺取我大清的红衣大炮，所以八旗汉军埋伏在炮兵阵地的两侧，定能一击绝杀！”
此次跟着多尔衮前来大沽口的除了两万绿营，还有足足一万八旗汉军。
这一万八旗汉军中间有两千人是炮营的炮兵，另外八千全都是火枪手，而且装备了清一色的燧发枪，战斗力还是极为强悍的。
只要大沽口的那几千明军敢来追，
多尔衮就有信心让明军有来无回。
这样的话大沽口也可以顺势拿下。
“皇阿玛放心，儿臣已经记下了。”
福临低应一声，然后再次高声喊叫起来。
“来人哪，来人哪！快来人哪，皇阿玛驾崩了！”
“额图珲，图赖？快些来人哪，皇阿玛驾崩了！皇阿玛驾崩了！”
福临喊了没几声，两黄旗还有正白旗的上百个巴牙喇兵便忽喇喇的冲了过来。
“主子？！快搬开井阑，把主子救出来！”正白旗的巴牙喇纛章京额图珲看到压在废墟下的多尔衮时不禁吃了一惊。
上百个巴牙喇兵纷纷上前救人。
还有聚集过来的百十来个包衣也来帮忙。
与此同时，两红旗、两蓝旗的巴牙喇兵和包衣也乱哄哄涌过来。
随即“主子”“主子”的哭喊声就响成一片，这些巴牙喇兵还有包衣都开始疯狂的乱刨另外两架井阑的废墟，都在急着抢救自家的主子。
刚才倒血霉的并不只多尔衮、洪承畴他们几个。
跟着倒了血霉的还有站在另外两架井阑上观战的八旗贵族。
这些亲王郡王贝勒还有贝子，直接就被明军炮营给一锅端。
就在各旗的巴牙喇兵和包衣忙着挖掘废墟之时，明军又打了一排炮。
不过这次由于井阑已经崩塌，插在井阑上的火把也被打灭，所以黑暗中明军炮营就看得不够真切，所以没打中井阑废墟。
十几颗弹丸夹带着刺耳的尖啸，
从三堆井阑废墟的顶上呼啸而过。
终于，多尔衮第一个被正白旗的巴牙喇挖出来。
额图珲还有正白旗的另外几个章京凑过来一看，只见多尔衮两眼紧闭躺在地上一动都不动，额图珲便又伸手来探多尔衮鼻息。
多尔衮忽然一把抓住额图珲的右手。
额图珲吓得险些跳起来，这是诈尸了？
“额图珲，赶紧跟着皇上一起喊，说朕驾崩了。”
多尔衮低低的吩咐一句，随即又松开双手继续躺地上装死。
额图珲便立刻跟着福临哭嚎起来，不过福临喊的是皇阿玛驾崩了，额图珲喊的则是皇父摄政王驾崩了，完了又让其他的巴牙喇兵跟着哭喊。
于是正白旗的一百多个巴牙喇兵纷纷跟着跪地哭喊。
再然后是正白旗的几百个包衣奴才也跟着跪倒地地，一边以头抢地一边痛哭流涕，一时之间哭声震天，好几里外都能听得见。
在一众巴牙喇兵和包衣的哭喊声中，
正白旗巴牙喇纛章京额图珲却如飞而去。
额图珲领了多尔衮的旨意，直奔八旗汉军营地而去。
结果走没多远就遇着了正白旗汉军固山额真石廷柱。
其实多尔衮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八旗汉军营地没多远。
“额图珲大人？”石廷柱赶紧打千行礼，“前边出什么事了？”
“石廷柱。”额图珲低声喝道，“皇父摄政王有旨意。”
石廷柱神情一凛，赶紧再次跪地上。
……
几百个巴牙喇还有包衣的大声哭嚎，很快就惊动了前方铳台之中正在与明军殊死拼杀的绿营兵，也同样惊动了督战的正红旗丁。
“额真大人，那些家伙在嚎什么丧呢？”
梅勒章京济席哈有些不解的问固山额真噶达浑。
噶达浑却脸色骤变说：“还真是在嚎丧，皇父摄政王驾崩了！”
“什么？皇父摄政王驾崩了？！”济席哈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也太吃惊太意外了，完全没有一点准备啊，怎么说驾崩真就驾崩了？
顿了顿，济席哈又苦着脸问：“那我们还接着打吗？”
“还打个屁啊打，赶紧撤兵！”噶达浑黑着脸低吼道，“皇父摄政王这一驾崩，咱们大清只怕就要有一场大变，这个时候咱们正红旗可得谨慎行事！”
说白了就是保存有生力量，准备即将到来的权力斗争。
当下噶达浑又厉声大喝道：“水师听令，撤往壕沟对岸。”
“撤退？”耿继茂一脸茫然的走过来，“绿营还在铳台上呢。”
“不管他们了。”噶达浑铿的拔出斩马刀架在耿继茂的脖子上。
耿继茂便吓得再不敢废话，高声喝道：“传我将令，撤往对岸……”
接到耿继茂的命令，水军便赶紧摇橹撑篙，将战船掉头再撑往壕沟对岸停靠。
留在战船上的绿营兵见状便纷纷高喊出声，示意冲上铳台的绿营兵赶紧回来，听到同伴的呼嚎声，杀上铳台的绿营兵便纷纷溃退回来。
……
建奴那边的哭嚎声同样也惊动了明军。
“皕亨你听，建奴是不是正在哭丧呢？”陈明遇一边侧耳聆听一边低声说道，“好像正在喊皇父摄政王驾崩了？”
“是在喊皇父摄政王驾崩了！”
阎应元的眼睛陡然亮起来：“是多尔衮！”
“多尔衮的封号就是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真被击毙了！”
“难道真是多尔衮？！”陈明遇的眼睛也亮起来，兴奋的说道，“皕亨，多尔衮真的被我们的炮营打死了吗？”
“很有可能。”阎应元用力击节，又说道，“虽然说隔着一千五百步远，而且是夜间，可是足足二十门红夷大炮打三辆井阑车，平均每辆井阑车七发，井阑车又是这么大的目标，总能够命中一两发，那就足以摧毁建奴的井阑车。”
陈明遇又道：“建奴的井阑车足有六七丈高，多尔衮从这么高的井阑车顶上摔下来，就算没被炮弹打死，也很有可能会摔死。”
“也有可能被井阑废墟压死砸死。”
阎应元大笑道：“所以此事很有可能！”
“那我们还等什么？”陈明遇兴奋的叫道。
两人正说话之间，前方铳台忽然响起巨大的欢呼声。
两人急举起望远镜察看时，只见刚刚还在向着左右铳台发起强攻的建奴绿营兵，此刻已经像潮水般溃退回去。
原本挨着铳台的建奴战船则纷纷掉头驶离。
有些绿营兵还没来得及上船，建奴水师的战船就已经划开。
这些来不及上船的绿营兵就跟下饺子般噗嗵噗嗵掉进水里，然后手脚并用向着壕沟对岸奋力游去，但是四月初的海水仍旧很冷，再加上绿营兵身上又大多披着棉甲，棉甲一吸水就变得极重，这严重影响到绿营兵的动作。
很快，落水的绿营兵便沉入到壕沟的水底。
只有极少数水性极好或者见机得快提前脱掉棉甲的绿营兵侥幸游到对岸。
看到这情形，阎应元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兴奋的叫起来：“绿营崩溃了，这就越发证明多尔衮是真的被我们给打死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追！赶紧乘胜追击！”
陈明遇恨不得直接就从瞭望塔上纵身跳下去。
“拱辰别急，就算是要追击，也得水师进来吧？”
“我们的将士总不能也直接游到壕沟对岸去追击吧？”
“嘿，你瞧我这脑子，把这都给忘了。”陈明遇摇头苦笑。
阎应元又将望远镜的视野转向卫河与右侧铳台壕沟的连接口。
只见堵在入口处的几艘建奴战船已经遭到击沉，明军水师的战船已经冲开缺口驶入到了右侧铳台的壕沟。
阎应元见此便下令道：“立即给水师发信号，让他们不要理会已被建奴遗弃的战船，立即接应左右铳台的步营跨过壕沟，当务之急是要趁着多尔衮新丧的好机会，趁着建奴阵脚大乱的天赐良机，尽可能扩大战果，尤其要摧毁建奴的炮兵阵地！”
“对，一定要优先摧毁建奴的红夷大炮阵地。”陈明遇用力的握紧拳头。
要是对建奴的武器排个号，哪种武器对明军的威胁最大，排第一位的肯定是非红夷大炮莫属，所以一定要趁这机会摧毁建奴的红夷大炮。
驶入壕沟的水师战船很快就接收到步营的信号。
没有丝毫迟疑，水师战船当即便开过来接应步营。
在水师战船的摆渡下，左右铳台的步营全线出击。
这一切说起来似乎挺长的，但其实也就不到一刻钟。
前后还不到一刻钟，第一队明军就跨过壕沟发起追击。
……
王辅臣夹杂在溃败的绿营兵中间，乱哄哄的往西溃逃。
本来，王辅臣在伤兵营的草榻上躺得好好的，虽说条件是简陋了些，但是胜在不用上战场跟明军真刀真枪拼杀，所以躺得也是有滋有味。
然而老天爷似乎是故意要跟王辅臣作对似的。
王辅臣睡了一觉醒来，营外突然间就骚乱起来。
似乎还有许多人在哭，正在嚎丧？皇父摄政王驾崩了？
听清楚外面的嚎丧之后，王辅臣险些屎都惊出来，跳起身就往外跑。
多尔衮都被明军打死了？这还得了，得赶紧离开这里，要不然他王辅臣的小命非交代在这里不可，他还没有活够呢。
刚刚从伤兵营里窜出来，远处就有一团团的火光闪耀。
“呯！呯呯呯！”一阵密集的排铳响过，仓皇溃逃的绿营兵顷刻间倒下一排。
“入娘贼，都给我闪开。”王辅臣顿时间就急了，两条胳膊就像螳螂的大钳，左右一分便拨开挡在他前面的绿营兵。
这会为了逃命，也顾不上是不是大同镇的绿营兵。
“都给我滚开！”又有一声暴喝声响起，然后另一个浑身包裹着白布的身影也从另外一顶帐蓬里边冲出来。
因为奔跑得急，两人险些就撞了个满怀。
王辅臣定睛看，只见跑过来的竟是姜瓖。
这种情形之下，姜瓖自然是不愿意与王辅臣照面，当即转开身。
王辅臣当即也装成没有看到姜瓖，一边转向别处，一边大吼道：“给我闪开！”
王辅臣迈开一双大腿，奔行如飞，很快就越过所有的绿营溃兵，追上了同样正在拼命溃逃的正红旗的旗丁，甚至还在旗丁中间看到了噶达浑。
王辅臣不敢超过旗丁，只能跟在正红旗的屁股后面。
但是正红旗的旗丁因为披挂着几十斤重的甲胄根本跑不快。
于是，后面的绿营溃兵就慢慢的追上来，明军追兵也越来越近。
听到明军的铳声越来越近，几乎就是在他的屁股后面打响，王辅臣顿时急了。
然而，就在王辅臣准备不顾一切的越过正红旗的旗丁之时，眼角余光却在无意间瞥见了蹲伏在右侧黑暗中的一队人马。
于是王辅臣就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再定睛细看，王辅臣终于看清楚。
但只见一队队的八旗汉军手持自生火铳，正静静的蹲伏在一侧。
这还只是一队八旗汉军，幽暗的夜色中，王辅臣隐约看见更远处的野地里似乎还蹲伏着更多的八旗汉军。
一个巨大的问号当即从王辅臣眼前浮起。
难道说这是个陷阱？多尔衮并没有驾崩？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这事可就有点意思了。
王辅臣悠然回头，只见身后的明军追得更近了。
又一阵红光闪过，随即又是“呯呯呯呯”的放铳声。
伴随着密集的放铳声，落在后面的绿营兵纷纷惨叫着摔倒在地。
王辅臣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装作没有看到右侧的八旗汉军，继续往前溃逃，即然这是个陷阱，他就必须当好溃兵。

第四百七十一章 我不是曹仁
与此同时，在大沽口的瞭望塔上。
阎应元和陈明遇已经在畅想接下来的战局发展。
“皕亨，多尔衮身亡对建奴的影响真有那么大？”
“那是自然，多尔衮的身亡对建奴的影响就大了去，这可比当年老奴死于宁远城下，又或者黄台吉暴毙于沈阳对建奴的影响大多了。”
“何以见得？为何多尔衮的身亡会影响更大？”
“原因很简单，因为有资格争夺权柄的亲王贝勒更多了。”
“当年老奴暴毙之时，有资格争夺权柄的其实只有代善、莽古尔泰、阿敏以及黄台吉四大贝勒，黄台吉暴毙之时，有资格争夺权柄的更是只有豪格以及多尔衮，所以建奴还算顺利的完成了权力交接，并未发生内讧。”
“但是这回只怕是没这么容易了。”
顿了顿，阎应元又道：“根据绿营俘虏提供的情报，济尔哈朗已被发配宁古塔为奴，代善也已经被气死了，如果多尔衮再死，剩下的亲王郡王里就只剩下多铎、阿济格这俩人的声望最为卓著，但是多铎远在徐州，而且此前又迭遭败绩，已经声望大跌，阿济格又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所以两人都不可能控制得住局面。”
“皕亨，不是还有个小皇帝，叫什么福临？”
“正因为有福临这个小皇帝，局势才更复杂。”
阎应元哂然一笑又道：“到时候就是个人人争当皇父摄政王的局面。”
如果崇祯在这里，一定会给阎应元竖个大拇指，因为他准确的预见到了未来局势，在另外那个世界，多尔衮暴毙之后也有好多亲王郡王跳出来争当皇父摄政王，其中就包括多尔衮的无脑亲哥，阿济格。
不过最终这些亲王郡王都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福临小皇帝确实还嫩，紫禁城里的那个女人却是个政治天赋点满的。
阎应元自然不可能知道北京的紫禁城里还藏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女人，所以对于接下来的局势发展非常的乐观。
听了阎应元的这一番分析，陈明遇也是很高兴。
“这么说，多尔衮的暴毙，对于建奴来说还真是一场躲不开的劫难，哈哈。”
哈哈一笑，陈明遇又说道：“说起来也真的是老天爷帮忙啊，让咱们的炮营这么轻松就干掉了多尔衮，真是天佑大明。”
“轻松吗？”阎应元闻言，心下突然咯顿一声。
“不轻松吗？”陈明遇反问道，“只是一排炮就干掉了多尔衮，这可比当年在宁远城干掉老奴轻松多了，老奴挨了一炮之后可没有立刻身亡。”
“挨了一炮之后没有立刻身亡？”阎应元闻言顿时间如梦方醒，“坏了！”
“皕亨？”陈明遇被阎应元突如其来的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什么坏了？”
阎应元来不及跟陈明遇解释，当即探头对着底下的号手大吼道：“集结号！赶快吹集结号！集结号，集结号，吹集结号！”
……
王辅臣、姜瓖带着绿营溃兵，跟在噶达浑和济席哈率领的正红旗溃兵身后，正在向西疯狂逃窜之时，前方旷野上突然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两个身影端坐在人群最前方。
王辅臣等人便下意识的放慢脚步，慢慢来到人群之前。
待看清楚端坐在人群最前方的那两个声音之后，噶达浑、济席哈还有两人身后的十几个正红旗将领立刻愣住。
“皇父摄政王？皇上！”
噶达浑等人有些懵，这什么情况？
王辅臣却是心下暗道了一声果然。
这果然是一个陷阱，明军有难了。
多尔衮摆了摆手说：“噶达浑，你们不必管朕，继续跑。”
“这，皇父摄政王，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正红旗……”噶达浑赶紧跪下给多尔衮解释，却被多尔衮一摆手制止。
“这是朕的旨意，赶紧往前跑。”
多尔衮低吼道：“否则朕饶不了你！”
那还有好说的，噶达浑跳起身就往前跑。
看着乱哄哄跑过去的正红旗丁和绿营兵，多尔衮又将目光投向前方，只见夜空下不时有一团团的红光闪耀，那是明军的自生火铳正在放铳。
快了，只要明军再往前数百步就要进入伏击圈！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大沽口方向忽然响起喇叭声。
“嘟哒嘟嘟嘟……”悠扬绵长的喇叭声远远的传来。
“这是……”多尔衮一下子有些懵，“明军的冲锋号？”
“主子，这不是冲锋号，这是明狗的集结号！”侯方域虚弱的声音忽然从多尔衮身后响起，“冲锋号节奏亢进激越，集结号节奏舒缓平和，这是集结号！”
“集结号？”多尔衮愕然道，“你的意思是说，明军要撤兵？”
“是的，明狗这是要撤兵了。”侯方域急声说，“主子快下令出击！”
多尔衮却有些犹豫，眼下明军还没进入伏击圈，如果提前发动八旗汉军的话，效果肯定要大打折扣，到时候全歼明军是肯定不可能全歼了，顶多就是个击溃。
如果只是击溃，考虑到明军水师已经进入壕沟，到时候明军溃兵就可以在水师的接应之下退回到铳台死守，那么大沽口之战就仍胜负难料。
然而就只是这么片刻犹豫，前方密集的铳声便骤然停下。
刚刚还在追着正红旗和绿营溃兵放铳的明军，居然直接停止放铳。
虽然由于天色太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多尔衮仍旧能想象得出，此时的明军多半已经转身回头，正快速后撤。
“主子，快出击吧。”
“再迟就错失良机了。”
侯方域屎都快要急出来。
多尔衮也终于下定决心。
尽快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
但是再不出击就真的要错失良机。
当下多尔衮喝道：“额图珲，放火箭！”
“嗻！”额图珲当即举起大稍弓，又将事先准备好的火箭扣于弦上。
旁边的正黄旗巴牙喇章京图赖便立刻打着火折子，点燃了火箭箭头之上包裹着的浸过火油的棉布，火箭便腾的燃起一团火焰。
额图珲又扬起大稍弓对天松开弓弦。
随即一道耀眼的流光便划破了夜空。
额图珲的火箭就是八旗汉军的号令。
下一刻，第一批留下的30多门加上第二批运到的50多门，总共80多门红衣大炮便同时喷出火焰，炮声震天。
伴随着巨大的炮声，躲在两侧黑暗中的火枪手也纷纷开火。
霎那间，一道道耀眼的红光便如闪电一般射向前方的夜幕。
借着这些一闪即灭的红光，多尔衮终于看到了明军的身影，果然，明军真的已经在快速后撤，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这是……有埋伏？”陈明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有埋伏，这是一个陷阱。”阎应元见此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幸好自己反应快，在生死关头将步营撤回来，不然这次非吃大亏不可。
“可是怎么可能呢？”陈明遇难以置信的道，“难不成多尔衮早就猜到了你的意图，然后将计就计设下这陷阱？”
“多尔衮不可能知道我们红夷大炮的确切参数。”阎应元摇摇头，又接着说，“所以，这多半只是他的临时起意，这是想学周瑜来一出诈死。”
“诈死？多尔这家伙还真是狡猾。”陈明遇凛然道，“我们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阎应元冷笑一声说：“多尔衮想学周瑜行诈死计，可惜我阎应元却不是曹子孝，不可能中他的奸计，立即给水师发灯笼信号，接应步营回撤。”
望斗中的传令兵便立刻将三色灯笼挂到瞭望塔上。
……
石廷柱已经来到了多尔衮的跟前。
“主子，明军突然之间就撤回去，奴才也不知道咋回事，可我们八旗汉军绝对没有暴露目标，真的……”石廷柱很担心多尔衮会把怒气撒到他头上。
不过石廷柱的担心是多余的，多尔衮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石廷柱，这不关你们的事。”多尔衮摆摆手说道，“朕更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石廷柱松了口气，不怪我们就好，又接着问道：“主子，那现在还要不要追杀？”
“不必了。”多尔衮叹了口气，说道，“现在追杀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一个不慎还会吃个大亏，毕竟明军的水师也已经赶到。”
稍稍一顿，又说道：“后撤五里下寨。”
多尔衮的命令下达，建奴各部便连夜拔营后撤。
与此同时，昨天晚上的伤亡名单也呈送到了多尔衮面前。
看到伤亡名单之后，多尔衮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伤心？
让多尔衮高兴的是，固尔玛珲、罗洛珲、勒度还有刚刚当上正红旗旗主的巴尔楚浑居然都被打死或者打成重伤，而且是那种救不活的重伤。
其他的郡王、贝勒以及贝子也是没能好到哪去。
这些八旗贵族之所以死伤惨重，是因为被明军大炮的好几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井阑车顶部的瞭望台，许多贵族直接就被打碎。
相比之下多尔衮他们还算幸运。

第四百七十二章 不能再打
因为多尔衮他们所在的那架井阑只是被明军的炮弹打中腰线位置，而且垮塌的时候也是垂直向下溃缩，而不是直接向着一侧倾倒。
要不然从六七丈高空摔下，也是够呛。
不过即便是这样，洪承畴他们几个也是摔得不轻。
其中又以侯方域摔得最惨，因为当时就是他拿自己身体当成肉垫，垫在多尔衮的身下卸去了大部力的冲击力。
总而言之，多尔衮他们还算是命大的。
另外两架井阑上的二十多个亲王郡王贝勒贝子有一半直接被打碎，另外一半也是摔成重伤，而且是救不活的那种重伤。
比如多尔衮的亲哥阿济格，也受伤了。
阿济格的一条右腿自腿根以下位置直接被打碎掉。
无论是八旗满洲的萨满巫医还是八旗汉军的郎中，对于这样的重伤都是束手无策，唯一的办法就是撒点香灰止一下血。
多尔衮前去看望阿济格时，就已经属于弥留状态。
对着多尔衮掉了几滴眼泪，阿济格就很不甘心的咽下最后一口气，享年四十三岁，多尔衮见此也是跟着流下两行眼泪。
大清国这次吃亏吃大了呀。
宗室成员几乎被一锅端掉。
但其实多尔衮是很想笑的。
……
一夜过去，大沽口战场逐渐的恢复沉寂。
阎应元和陈明遇陪着郑芝龙来到壕沟前，只见被建奴水师遗弃在左右铳台壕沟内的一百多艘战船，大多被炸沉没，或者遭到了焚毁。
只有十几艘鸟船或者海沧船被明军缴获。
隐约可以看到浸泡在水中的绿营兵尸体。
这还只是能看得见的，水底看不见的尸体更多。
郑芝龙便笑着说：“阎给谏，看来被你们打死的绿营兵还挺不少。”
阎应元脸上却没有一丝的欣喜之色，反而痛心的说：“我们步营的伤亡也是不小，昨天晚上少说也得伤亡两三千，没准会更多。”
“说起你们步营的伤亡，昨晚上你是如何识破多尔衮的诈死计的？”
郑芝龙对此也是很好奇，昨晚当他得知炮营对多尔衮实施突袭时，简直为阎应元的这等奇思妙想拍案叫绝。
两军交战，居然还可以这样搞法？
反正易地而处，他郑芝龙是绝然想不出此等妙招的。
但是让郑芝龙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多尔衮非但没死，而且将计就计设下了诈死计。
而更加让郑芝龙没有想到的则是，阎应元居然在最后关头识破了多尔衮的诈死计，就在明军步营即将踏入死亡陷阱的时刻又硬生生的撤了回来。
这特么简直就是神仙过招，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公爷说笑了，下官哪有眼力识破多尔衮的诈死计。”
阎应元苦笑道：“下官纯属是谨慎，不想冒风险而已。”
“明白了。”郑芝龙却深以为然道，“诸葛一生唯谨慎。”
两人正说话间，孙繁祉还有冯厚敦已经来到了壕沟对岸。
“闽国公，阎给谏。”孙繁祉和冯厚敦隔着壕沟向两人作揖。
阎应元回了一揖，又起身问：“六福，培卿，昨日一战伤亡多少？”
“正要向阎给谏禀报。”孙繁祉沉痛的答道，“昨日一战我们左旅及右旅合计伤亡三千六百五十人有奇，其中阵亡七百二十人有奇，重伤三百有奇，余者轻伤。”
“伤亡了这么多将士？”郑芝龙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超过了六成？
这下不光是对阎应元，郑芝龙对新军将士也有了一等刮目相看的意思。
说句实话，在今天之前郑芝龙是不怎么看得起新军的，尽管郑鸿逵和郑森跟他说起过多次关于士子营在徐州战场的表现，但是有句话是怎么说的？耳闻为虚，眼见方为实，在没有亲眼看到之前，郑芝龙并不怎么相信郑鸿逵还有郑森的话。
但是这次，郑芝龙却是亲眼目睹了士子以及新军的表现。
阎应元的表现就不用多说了，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在大沽口这么个绝地，五千新军能撑到他们水师的到来，就已经堪称是奇迹了，可是让郑芝龙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昨天晚上新军在伤亡数字超过六成之后居然还没有崩溃，居然还有能力向着建奴发起追击，属实让人刮目相看。
当下郑芝龙由衷的说：“阎给谏，你们步营真是好样的。”
阎应元却摇了摇头说：“公爷言重了，这次要不是你们水师及时来援，我们步营铁定就守不住大沽口，公爷回头一定要将我们步营将士的谢意转达给水师的将士。”
“阎给谏你太谦虚了。”郑芝龙连连摆手说，“其实就算没有我们水师，你们步营一样能守得住大沽口，我们水师不过就是锦上添花而已。”
两人正互相恭维之时，部将施琅急匆匆走过来。
“公爷。”施琅向郑芝龙作揖说，“马上要退潮了，而且这次是大退潮，水师必须得赶紧撤离大沽口，要不然所有战船都得搁浅在壕沟及卫河。”
“哦对，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郑芝龙一拍脑门说道。
“阎给谏，那我们水师就先撤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走远。”
“而且最迟明天潮水就会涨回来，到时候我们水师就又能杀回大沽口。”
“如此，就有劳公爷及水师的全体将士费心了。”阎应元带着陈明遇等长身作揖。
郑芝龙很快就带着水师撤出壕沟，还把昨晚上缴获的十几艘四百料鸟船及两百料海沧船也一并带走。
尽管建奴水师在弃船之前放了火，或者引燃了火药桶，
但仍旧有十几艘鸟船或者海沧船没有被烧掉或者炸沉。
当然了，沉入壕沟的那一百多艘鸟船、海沧船或者苍山船也容易打捞，尤其是船上的佛朗机炮还有碗口铳捞起来之后晾干也能用。
阎应元当即命人下水打捞佛朗机炮。
绿营兵的尸体也要一并打捞上来。
一颗绿营兵的首级可价值五十元。
……
绿营兵的伤亡数字也统计出来了。
“主子，各营累加总计已经阵亡了五千有奇。”
石廷柱一脸沉痛的说道：“这仅只是阵亡数字，伤兵更多，截止现在，参与大沽口之战的十营绿营基本上被打残了，半年之内恐无力再战。”
跟在石廷柱身后的姜瓖、王辅臣险些哇的哭出声。
石廷柱到底是自己人哪，愿意替我们这些降军说话。
“朕知道了。”多尔衮闻言也是叹息，来大沽口的两万绿营是真被打残。
不过相比绿营兵的损失，更让多尔衮忧心的还是另外的一个问题，大沽口之战究竟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
如果继续打，该怎么打？
可如果不打，再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直接对大沽口的这几千明军放任不管呢？
还是在大沽口的外围挖一道深壕，把它团团围起来？
“几位先生，都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多尔衮说到这一顿，目光转向躺在软榻上的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及侯方域。
又特意关切的问侯方域：“侯方域，无碍否？”
侯方域已经凭借自己的表现真正赢得多尔衮的尊重、器重及信任。
“回主子，奴才不妨事的。”侯方域感激得快哭出声，此诚明主也，我侯方域能遇到这等英明的主子，也不枉此生了。
“那便好。”多尔衮叹息一声再问。
“大沽口之战是否还要再继续下去？”
大帐里有着刹那的寂静，最后还是洪承畴先打破沉默。
不得不说，论战略眼光，这几个狗头军师里边还是数洪承畴最有战略眼光，也不枉当年黄台吉花那么大力气招降他。
“主子，之前奴才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崇祯发兵盖州卫还是有迹可寻的，无非就是为了阻断我大清退守辽东之退路，可是崇祯派兵夺取大沽口又是为何？”
“真就是为了在我大清的咽喉要害之处插上一把尖刀？”
“崇祯明知道大沽口乃是咽喉要害，明知道我大清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大沽口，可他还是派了一路偏师前来大沽口，究竟为何？”
“他就那么自信，只凭一路偏师就能牢牢守住大沽口？”
“是，今年有水师相助，我大清是拿大沽口的明军无可奈何，可到了十月份时，北海以及卫河就会再次封冻，到时候明军水师就必须撤离大沽口，彼时，大沽口之明军又该拿什么抵挡我大清军的进攻？”
听着洪承畴的这番分析，范文程、宁完我、侯方域甚至多尔衮也是下意识颔首，因为他们心下也有着同样的困惑，究竟为何？
多尔衮更是直接问道：“亨九，崇祯此举究竟有何意图？”
洪承畴轻叹一声答道：“主子，直到方才奴才才想明白，崇祯此举之意图，与主子您派遣满洲勇士前往徐州狩猎的意图是一模一样的。”
“是为了消耗我大清之国力？”多尔衮凛然道。
“是的。”洪承畴肃然道，“就是为了消耗我大清之国力。”
多尔衮皱眉说道：“如此说来，大沽口之战却是不能继续打下去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大沽口守住了
“不，恰恰相反。”
“大沽口这颗钉子是一定要拔掉的。”
“若不然，一旦崇祯发动大军北伐，插在大沽口的这颗钉子，就会成为捅向我们大清心脏的一把尖刀，这真是一手致命的杀招。”
“所以说，大沽口这把钉子必须拔掉。”
稍稍一顿，洪承畴又说道：“只不过，现在不能再打了，眼下北海已经解冻，大明水师在涨潮之时可以长驱直入卫河甚至于明军铳台外的壕沟之内，再加上其火器之利，我大清兵如若继续强攻，只能徒劳无功，白白浪费宝贵的人力物力军力。”
“亨九先生所言极是，此时委实不宜再强攻。”侯方域附和道。
“需待十月隆冬季节，北海及卫河冰冻之时，再行强攻大沽口。”
“而且彼时强攻需用土攻，即直接从地下挖掘坑道至明军铳台下甚至大沽口，再以火药炸之，当可摧毁大沽口之明军。”
“当下呢？”多尔衮又问，“便不再理会了吗？”
洪承畴说：“不理会肯定是不行的，明军可不会老实呆在大沽口，我大军在，明军有所顾忌不敢出来，但我大军一撤，明军就必然会四处掳掠人口破坏农耕，彼时别说天津卫，甚至连北京城外的农耕也会遭到严重破坏。”
多尔衮道：“所以还是要效仿老汗及先皇做法，挖壕沟封锁大沽口？”
“是的，因为大凌河、锦州、松山及徐州等地的结果已经充分证明，挖壕沟封锁是最为行之有效的战法，而且代价也小。”洪承畴顿了顿，又道，“不过眼下有一等难处，明军水师可以溯卫河而上直达天津三角淀，若不能封堵卫河，那么对大沽口的封锁也就无从谈起，因为明军可以借助水师轻松绕过我们辛辛苦苦挖的封锁壕沟。”
“此事却是不必担心。”侯方域摆手说，“昨日卫河河口那么大潮水，若是不出意外，今日及明日必然会有大退潮，水位将变得极低，届时明军水师别说是铳台外的壕沟，只怕是连卫河口也呆不住，而只能退回到北海中驻泊。”
“喔，对对，若非朝宗提醒，我险些忘了此事。”
洪承畴忙道：“主子，只等潮水大退之时，便赶紧命八旗汉军抢占卫河两岸要紧处，并修建炮台，只要炮台一修建成形，明军水师就进不了卫河，如此一来我大清兵也就可以对大沽口实施长期之封锁围困。”
多尔衮当即命曹尔玉去查看。
要说运气好，还是曹尔玉这狗奴才的运气最好。
当时在井阑顶上的十几个人，除了多尔衮跟福临有人保护保护没负伤之外，其他人或轻或重都是负了伤，唯独曹尔玉这个狗奴才毫发无伤。
曹尔玉当即带了几个巴牙喇前往海边察看水情。
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曹尔玉便兴冲冲的回来了。
“主子，已经退潮了，退得卫河的河口都露出底了。”
多尔衮闻言当即便把噶达浑、济席哈以及石廷柱等几个八旗汉军的固山额真叫进来，让他们抓紧到卫河两岸挑选紧要处修筑炮台，并架起大炮。
还特意叮嘱石廷柱提高警惕，防止明军突袭。
……
其实多尔衮真多虑了。
大沽口的明军已经根本没能力发动什么突袭。
像昨天晚上那种情况，趁着建奴阵脚大乱的时候突然来一下勉强还可以，等到建奴重新稳住了阵脚并且有了防备，再搞突袭那就是找死。
对于主动出击这一点，崇祯也是下过死命令——严禁主动出击。
徐应伟在盖州卫连一个建奴的影子都没看见，也没敢主动出击，而是只能沿着辽河东岸一点点往北修建防御铳台。
阎应元就更不可能主动出击。
尤其是昨天一整天恶战下来伤亡了三千多人。
现在整个大沽口，完好无损的也就一千多人。
接到哨兵的报告，阎应元和陈明遇第一时间登上高耸的瞭望塔。
站在瞭望塔顶上往西北看去，很快就看到了正在卫河两岸忙着修建工事的建奴，看这架势应该是在修筑炮台。
举起望远镜就看得更加清楚。
只见一队队的建奴袒胸露背，通过粗麻绳将夯具高高甩起空中，又用力拉下来，两人合抱粗的夯具便重重的砸落在地面，直到过了许久，才听膨的一声响。
如果崇祯在这里，很快就能通过声音的滞后时间大概计算出距离。
阎应元并不清楚什么是音速，但是仍旧目测出了炮台的大概距离。
“相隔了大约两千步。”陈明遇也估计算出来，“超出4寸炮射程了。”
“建奴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阎应元点头说，“他们修筑这两座炮台，估计是为了阻止我军水师溯卫河而上直达天津卫甚至于通州、北京。”
顿了顿，又说道：“再接下来，估计就要挖壕沟长期封锁围困我们了。”
“可惜。”陈明遇有些遗憾的说道，“这次的潮水退得太低了，要不然有水师在，建奴根本别想把炮台修起来。”
“建奴想要修炮台还是能修起来的，有水师也阻止不了他们。”
阎应元摆了摆手，又说：“毕竟水师的红夷大炮无论是口径还是射程，都不足以跟建奴的红夷大炮相提并论，所以建奴完全可以先在稍远的地方修炮台，然后凭借这些炮台的掩护到更近的地方修炮台，早晚总是可以把炮台修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陈明遇黑着脸道：“哪怕只能延误几天也比什么都不做强百倍。”
“拱辰，你错了。”阎应元却摆手说，“谁说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只要我们守在这里，就相当于是一把尖刀抵在了建奴的咽喉要害，建奴就得在大沽口留下足够的兵力以及火器，这就是对建奴国力的极大消耗。”
陈明遇点点头说：“就怕建奴不会善罢干休。”
“建奴肯定不会善罢干休，但是在入冬之前他们是无能为力了。”说到这稍稍一顿，阎应元又说道，“至于说入冬之后，恐怕又是另外一番局面。”
“也是。”陈明遇释然道，“或许那时圣上就兴兵北伐了。”
“圣上北伐应该没那么快。”阎应元道，“但在入冬之前向大沽口增兵却完全有可能，毕竟相比进攻，坚守城池等着建奴前来进攻似乎代价要小得多。”
“有理。”陈明遇又道，“算算时间，圣上也应该接到消息了吧？”
“那就得看圣上在哪里了。”阎应元道，“圣上若在徐州，怕是已经得到我们的消息，他若是在南京，恐怕还得等两日，若是在四川，还得再等数日。”
……
崇祯此时仍在徐州。
多铎终于还是撤兵北返了。
带着无限的惆怅还有不甘，多铎最终还是撤了。
确定建奴真的已经撤兵北返，崇祯也准备南返。
然后走到徐州城外的时候，正好遇到北返的陈子龙夫妇。
“臣农科都给事中陈子龙，叩请圣上金安。”陈子龙向着崇祯拜倒在地。
在陈子龙右后少许，柳如是也是盈盈拜倒：“民妇柳如是叩请圣上金安。”
“贤伉俪请起。”崇祯虚虚的一托，又笑着对陈子龙说道，“陈子龙，朕这么急着将你召回徐州，你应该不会怪朕不近人情吧？”
“圣上言重了，臣岂会有此等荒谬想法。”
陈子龙连忙说：“何况臣也没打算在南京多呆。”
柳如是起身后则是垂着头，也不知道她在心里想些什么。
不过崇祯也懒得去想这些，他不可能因为柳如是的艳名就对钱谦益轻轻放过，像钱谦益这等不知进退不知收敛的奸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更重要的是不杀钱谦益不足以维持商界的秩序。
当然，这里所说的杀并不是杀头，崇祯其实很讨厌杀头。
相比人头落地，崇祯更喜欢将这些奸商或者蛀虫的骨头都榨出油。
对付魏国公、黔国公等勋贵如此，对付靖江王、楚王等宗室如此，对付常熟钱家、松江徐家及如皋冒家等奸商亦如此。
崇祯对冒家也没有丝毫手软。
有功该奖赏，有过那就该受罚。
冒襄一人之功庇护不了冒氏一族。
当然，连坐剥夺冒襄名誉是不会的。
冒襄的子侄辈该享有的权力仍旧还在。
但是如皋冒氏一族的家财就赔个精光。
当下崇祯又对陈子龙说道：“陈子龙，春耕已经开始了，你现在最要紧就是一桩，做好甘薯、苞谷及土豆的选种育种，尽快培植出亩产更高的粮种。”
“臣领旨。”陈子龙肃然道，“臣定会尽心竭力选种育种。”
崇祯又对随行在侧的堵胤锡说：“堵卿，记得多种些辣椒。”
“臣领旨。”堵胤锡恭声应道，“臣会让徐州镇兵多栽番椒。”
崇祯也没有跟堵胤锡过多解释，让徐州镇台种辣椒做什么用。
事实上辣椒这玩意用处大了去，除了直接用作生化武器之外，更可以用作明军口粮的调味品，有辣椒和没有辣椒的口感是截然不同的，关键还能够御寒。
用不了太长时间，大明朝就肯定会对辽东、漠北甚至西伯利亚用兵。
在那等冰天雪地，如果没有高度数的白酒以及辣椒御寒，那是不可想象的。
崇祯带着陈子龙、柳如是夫妇，边说边走，很快来到官道边的一个寨堡前。
这也是一个标准的寨堡，住了三百户镇兵，因为现在已经是四月初，所以这个寨堡的镇兵以及亲属已经开始在春耕。
只见长满绿草的田间地头尽是扛着犁耙或者牵着老牛的镇兵。
除了镇兵之外，还有许多拎着篮子的农妇，不少农妇还挺着大肚子，也有农妇背上背着背篓，背篓里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不时有婴儿的啼哭声随风传来。
回想起崇祯十七年四月初过徐州时的景象，简直跟隔了一个世纪般。
那时的徐州真是一片死气沉沉，官道上甚至看不到一个活人的身影，好不容易看到几个难民，也大多神情木讷、面容枯槁。
至于炊烟什么的更是半点看不见。
只有到了县城府城才稍微有点生气。
然而仅仅过去三年，徐州就大不一样。
一垄一垄的耕地回来了，扛着犁耙牵着老牛的农夫回来了，挺着个大肚子背篓里装着婴儿的农妇也回来了，一派生机盎然。
事实上不光是徐州、归德跟开封这边。
江那八府一州的光景比这边还要更好。
完全可以预见，今年将有一波生育高峰。
只不过，还是会有不如意之处，当经过下一个寨堡的时候，便远远的看见有一家正在办丧事，派人去询问才知道这家的媳妇刚刚难生死了，一尸两命。
崇祯闻言便叹口气，扭头对着堵胤锡说：“堵卿，回头朕去跟傅山说一声，让他从医学院抽调一批师生前来徐州镇台先开一家医院，别的可以先不管，但是得尽可能的保证产妇和孩子的生命安全。”
“多谢圣上。”堵胤锡闻言大喜。
堵胤锡早就听说医学院的师生在南京开办了医院，分门别类收治各种病人，尤其是医院里专设的妇产科，专门救治难产孕妇，活了许多产妇。
堵胤锡正想着如何跟崇祯开这口，没想到崇祯先提起这茬。
崇祯又说道：“堵卿，近几年内你们徐州镇台没有作战任务，主要是种田，把甘薯、苞谷还有土豆尽量多种一些，为下一步全国大面积推广种植做准备。”
“臣谨领旨。”堵胤锡拱手一揖说，“臣会亲自督促种粮事宜。”
正说话之际，一骑快马忽然间从山东方向飞奔而来，隔着老远就开始高喊：“大沽口急报，大沽口急报！”
山东总督王家彦和山东提督胡心水得知崇祯在徐州，
直接就把水师从登州卫发来的塘报，送到徐州来了。
看完山东布政使司发来的急递，崇祯顿时大喜过望。

第四百七十四章 恩威并施
“好消息。”崇祯扬了扬手中塘报说，“大沽口守住了。”
“大沽口守住了？”堵胤锡、胡国柱、陈子龙等人也是大喜。
“胡国柱，你瞅瞅。”崇祯又将塘报递给胡国柱，“阎应元在大沽口的表现，并不比你们骑兵营差多少，也是打得极为漂亮。”
崇祯是想借阎应元来敲打一下胡国柱。
胡国柱这小子自从在谷亭镇打了个漂亮的大胜仗之后，整个人就有些飘了，言语间经常流露出老子就是大明第一战神的口气。
甚至于对崇祯的封赏也是不怎么满意。
战斗结束之后不久，崇祯就酬功敕封胡国柱为忠勇男，将来娶妻生子之后还可以荫一子免试入国子监读书深造。
凭心而论，这封赏其实已经不错了。
毕竟谷亭镇这一战，主要功劳并不能记在胡国柱身上。
因为无论换谁指挥，骑兵营都能轻松顶住建奴的围攻。
谷亭镇这一战主要是赢在空心方阵，而不是赢在有他胡国柱。
但是胡国柱不这么认为，这小子把主要功劳记在了自己身上。
有一次这小子在喝醉了之后扬言说，凭谷亭镇这一仗，他就足可以封侯爵。
这就让崇祯不自禁的联想到了洪武年间的大将军蓝玉，胡国柱这小子的本事可能不到蓝玉的两三成，狂妄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实话，崇祯也不喜欢畏畏缩缩的武将。
一个武将如果连自信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打得了胜仗？
但如果自信变成了自负那就很麻烦，就有可能在关键时刻狠狠的栽个大跟斗，就跟丢了街亭导致诸葛亮北伐失利的马谡。
所以崇祯想刹一刹胡国柱的威风。
“阎给谏在大沽口确实打得漂亮。”
胡国柱看完塘报后，不咸不淡的说道。
看得出来，胡国柱内心还是非常不服气。
胡国柱觉得阎应元在大沽口确实打得不错，但是跟他们骑兵营的表现不是一个层次，他们骑兵营打败的可是八旗满洲和八旗蒙古，且还是兵力六倍于己的八旗满洲和八旗蒙古，而且最终还给建奴造成了巨大杀伤。
阎应元在大沽口打的是绿营，怎么跟他比？
崇祯眉头一皱又道：“胡国柱，你是不是觉得阎应元在大沽口的表现，跟骑兵营在谷亭镇的表现无法相提并论？”
“臣不敢。”胡国柱低着头道。
“不敢？看来你是真的不服气。”崇祯的脸色垮下来，“如果朕跟你说，谷亭镇之战无论换新军哪一个步营去打，都能打出同样结果，然而大沽口，换其他任何一个步营又或者你们骑兵营去打，都不可能打出这结果，你肯定也不服气是吧？”
这次胡国柱直接就不再吭声了，显然心里是真的不服气。
崇祯也没蠢到试图说服胡国柱，永远都不要尝试说服别人。
只不过，胡国柱也被打入另册，看来这小子还需要继续打磨。
当下崇祯对胡国柱说：“胡国柱，将来你会知道朕并没有骗你。”
顿了顿，崇祯又转头对堵胤锡说：“堵卿，本来朕还想着跟你回徐州，无论如何也要喝了这一顿庆功酒再回南京，可是现在却不行了。”
“大沽口虽然守住了，但接下来建奴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入冬之后，建奴肯定还会对大沽口发起进攻，而且这次建奴大概率会采取土攻的战术。”
“所以朕得赶紧回南京去做准备。”
崇祯是急着赶回南京去研制水泥。
今年入冬之前建奴肯定不会再进攻大沽口。
但是等到入冬后，北海全面封冻，水师被迫撤出北之后，建奴就一定会再次向大沽口发起进攻，而且大概率会挖地道搞爆破。
在强攻没有效果的前提之下，爆破就是最好的攻坚手段。
到时候就只能依靠水泥浇灌坑道，封堵建奴的爆破战术。
烧制水泥的原理其实也非常简单，就是先将石灰石研磨成粉末，再和黏土搅拌在一起装进大铁罐里高温锻烧，出来就是水泥。
但是大铁罐具体要锻烧到多少度？
还有石灰石和黏土的配料比是多少？
再还有除了石灰石和黏土两样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添加成分？
这些崇祯就一概不知，所以这就需要不断反复试验，需要时间，所以崇祯就连一天的时间都不想耽搁，想要尽快赶回到南京去。
这事非得崇祯自己做，因为大明没有适合主持这项工作的人才。
刚刚通过卜弥格拐来的三十六个西洋年轻学者又因为语言不通，至少一年之内恐怕是指望不上他们的，所以只能崇祯自己来负责。
正好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点一下科技树。
看看能否把线膛步枪以及蒸汽机给搞出来。
至于四川，崇祯是不打算去了，一来太远，二来也不是主要作战方向，三来秦良玉也是比较让人放心，收拾四川的那些军阀跟张献忠，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至于说李自成，虽说李自成已经亲领大军去了汉中，但是以崇祯估计，李自成只怕是很难打垮张献忠再杀进四川，双方最多打成相持，然后让秦良玉捡个大便宜。
至于张献忠会不会联合李自成，崇祯觉得断然不会，自从两人先后称帝之后，就已经成了死敌，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合作。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秦良玉最后输了，丢掉了四川，也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仍旧处于农业文明的阶段，像四川这样的地形，要想打进去是很困难的，但是大明只要进入到工业文明阶段，四川的地形就不再是大问题。
因为工业文明的人力物力财力，跟农业文明完全是两个数量级的、碾压式的，农业文明面对工业文明几乎没有丝毫抵抗力。
所以，还是点科技树更加重要。
“骑兵营暂时驻扎在徐州镇台，提防建奴卷土重来。”
说到这里一顿，崇祯又对胡国柱说道：“胡国柱，你随朕回南京。”
“啊？”胡国柱有些猝不及防，愕然问道，“圣上，那骑兵营交给谁来指挥？”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崇祯冷然说道，“你别以为骑兵营离了你就不行，这个世界离开谁都照常运转，你明白吗？”
胡国柱呆若木鸡，木愣愣的看着崇祯。
堵胤锡看着胡国柱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胡国柱无疑是一颗好苗子，可惜不懂得收敛。
高起潜则是一脸不屑，心说万岁爷是什么人？那可是悟了道的，神仙一般的人，你胡国柱敢在万岁爷的跟前摆谱，那不是找死么？
也就是万岁爷肚量大，不跟你计较罢了。
离了徐州，崇祯带着八百夷丁逶迤南下。
趁着胡国柱不在跟前，崇祯对朱慈炯说：“炯儿你务必要记住了，对于臣工百姓不可一味打压，也不可一味市恩。”
“当然了，具体也要因人而异。”
“似胡国柱这等骄横跋扈的要果断打压。”
“但若是堵胤锡、秦良玉这等忠臣良将，则需要给予足够的信任，千万不要因为常规循例而捆住自己的手脚。”
朱慈炯若有所思：“父王指的是些方面？”
“比如功高震主。”崇祯说道，“如果是蓝玉这等悍将，功高震主这个说法就成立，但若是徐达、秦良玉这等忠臣良将，就不存在功高震主这一说，无论你给予他们多大权柄，他们都会谨守臣子的本分。”
……
秦良玉这会已经顺利攻占纳溪。
遵义总兵王祥没跑掉遭到生擒。
王祥被五花大绑的押进州衙大堂。
看到秦良玉高据主座，王祥连声叫屈。
“忠贞侯，都是误会，这都是误会啊，你我同为大明武臣，所领皆为大明官军，为何自相残杀？为何自相残杀呀？”
“误会？你夺了纳溪，意欲阻断我大军粮道，这也是误会？”
“忠贞侯何出此言？末将何曾想过要断朝廷大军粮道？下官实是听闻曾英叛乱，意图阻断朝廷大军粮道，因而跋山涉水从遵义发兵来援，不料方到纳溪便遭朝廷大军围攻，还不由分说将末将擒拿，末将何其无辜？”
“噢，这么说王总兵是来助阵的？”
“那是当然，末将就是来助阵剿贼的。”
“贼子住口，当真以为本侯什么都不知？”
冷哼了一声，秦良玉又道：“你与武大定、袁韬、曾英、唐勋等的书信往来早就落入本侯手中，事到如今竟还敢抵赖，欺老身年迈乎？来人，推出去砍了。”
当即便有两个白杆兵杀气腾腾的走进大堂，押着王祥就往外走。
王祥顿时就急了，怒吼道：“秦良玉，你虽是提督，可我也是一镇总兵，你没有权力杀我，你这么做是檀权！你檀权！”
然而秦良玉却是理都没有理。
不一会，王祥的人头便呈上来。
看着王祥的人头，李香君问道：“师傅，这王祥既然是遵义总兵，不如留下他一条狗命或许还有用，至少可以招降遵义府。”
“丫头，这你就不懂了。”秦良玉摇头。

第四百七十五章 香君夫人
“你是不知道这些汉将对土民的盘剥有多狠。”
“似王祥这等贪苛之辈，遵义府的土民怕是恨其入骨。”
“所以杀了王祥才能够让遵义土民拍手称快，留他一条狗命反而坏事。”
“原来如此。”李香君轻轻颔首又问：“师傅，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进兵叙州了？”
“不急。”秦良玉却摇头说，“刚开始的时候为师想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定四川的各路反贼，然后与张献忠决战，所以急于进兵。”
“可现在已然拖了这么久了，就不必着急了。”
“丫头，你必须明白一件事，咱们这次出兵，最终目的就是光复四川。”
顿了顿，秦良玉又道：“光复四川，可不仅仅只是将四川一省从各路反贼、土贼手里夺回这么简单，还得安抚当地民心，使之不复再叛。”
“所以现在需要安抚遵义府？”李香君一点即透。
“对喽，现在最要紧就是安抚遵义府。”秦良玉道，“使遵义府之土民感念朝廷恩德，从此地方平靖，不再成为大明负担。”
李香君：“师傅，那我们赶紧发兵吧。”
“丫头，为师就不去遵义了，你去就行了。”
秦良玉是真心实意想要为李香君铺路，助她成事。
秦良玉甚至替李香君规划好了未来的路道——那就是替大明镇守西南！
秦良玉已经看出来，自从煤山悟道之后，崇祯已经成为一个大有为之主，所以他的目光绝对不会局限于大明原有之疆域。
接下来，就必定要开疆拓土！
替大明开疆拓土的主力军肯定还是那批勤王士子。
尤其是阎应元、徐应伟他们这一拨，一个个既有能力，又有雄心壮志，但是他们的目光更多的是放在辽东、蒙古甚至西域等地，西南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是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则可惜，所以李香君只有选择西南，才不会有人跟她争抢。
要不然，李香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抢得过那批勤王士子。
别以为李香君是崇祯的宠妃就能够占便宜，事实正好相反。
正因为李香君是崇祯的宠妃，她才更难赢得独立领兵的机会。
所以秦良玉才替李香君选择了西南这条路，而且在西南诸省各个土司，秦良玉自谓还是有点影响力，也能帮得上李香君。
“师傅，徒儿此去遵义需注意些什么？”
李香君没有拒绝秦良玉的好意，她其实也能猜到师傅的良苦用心。
“丫头，此去遵义军事上你不用担心，肯定能顺利的光复遵义府。”秦良玉对于李香君也毫无保留，“难就难在如何收取遵义民心。”
李香君：“徒儿该如何做才能收取民心？”
“此事说难很难，说容易其实也很容易。”
秦良玉殷殷叮嘱：“正所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遵义府之土民与江南八府一州之汉民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所求无非就是能有一块地，能有一间房子，有衣穿有饭吃，除此之外就再没别的奢求。”
“你要是能够给予他们这些，他们就能把命给你。”
说到这叹了口气，秦良玉又无奈的说：“但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朝廷委任的地方文武官员也总是无法满足，甚至还会百般盘剥。”
“那徒儿明白了。”李香君若有所思道。
“当初在徐州时，徒儿曾立下一桩奇功。”
“当时圣上问徒儿要什么赏赐，徒儿没说。”
“这次正好用上，徒儿这就上书，恳求圣上免了遵义府三年钱粮。”
秦良玉闻言笑道：“好徒儿，上书就不必了，因为圣上离开武昌前，曾经给了为师临机专断权，其中就包括免除一州一府甚至一省钱粮，只是为师从来没用过，今日便将圣上赐下的这道密诏交与你了。”
秦良玉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封圣旨。
待李香君双手接过圣旨，秦良玉又接着说道：“丫头，凭这道密诏，你不光可以免除遵义府三年钱粮，便是在遵义府均田亩也是可以的。”
“均田亩？”李香君闻言一对美目当即便亮起来。
李香君虽然出身于娼门，却自幼就有一副侠义心肠。
秦良玉又叮嘱李香君道：“入遵义府之后不要太操切，先示好土官。”
“遵义土官苦王祥久矣，听闻王祥伏诛，必然会拍手称快，并欢迎你接管遵义府。”
“待遵义府局面大致稳定之后再推行均田亩之事，而且最好是先拿民愤最大的恶绅土官开刀，循序渐进，等到其他土官恶绅意识到不对劲时，你已经获得广大土民支持，就不用怕他们，他们若是还敢聚众闹事，就以铁腕果断镇压之！”
“徒儿谨受教。”李香君郑重的向着秦良玉一长揖。
……
次日，李香君就点起两万新军进入遵义。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完全验证了秦良玉的判断。
当李香君率领两万新军顺着赤水进入遵义府，并向沿途的土官展示了王祥的人头之后，沿途州县的土官纷纷开城纳降。
遵义府以前叫播州宣慰司。
但是自从播州之乱后，播州宣慰司就被撤销，改为由四川布政使司直管的遵义府。
然而播州宣慰司虽然撤销了，追随杨应龙造反的大小土司也遭到了镇压，但是由于播州地处偏远，而且未经王化，当地的土民对于朝廷的政策颇多抵触，为了不激化土汉矛盾，所以仍旧保留了大量的土官。
这些土官大多是卑官，再加上因为杨应龙造反的缘故，调来遵义府任职的流官大多不喜当地土官，动辄打骂欺辱，所以日子过得很憋屈。
而王祥自从当上遵义总兵之后对土官压榨尤甚。
要不是忌惮王祥手中官兵，这些土官早就反正了。
所以，听说王祥被大明朝廷派来的一个叫李香君的女将军给镇压了，遵义府辖下各州各县的土官，无不拍手称快。
然后李香君大军一到，便纷纷打开城门纳土献降。
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遵义府各州各县全部平定。
李香君遵照秦良玉的叮嘱，并没有急着开始均田，而是不辞辛苦上山下乡对遵义府治下各州各县的土民进行实地慰问。
可能是因为李香君是女性，让遵义府的土民很容易就联想到两百多年前的水西宣慰司的奢香夫人，所以李香君很快就得到了遵义土民的支持。
紧接着李香君又宣布了免除遵义府五年皇粮的消息。
这下李香君的名声就更响，土民开始称她为香君夫人。
再接着李香君又开始在遵义全府均田亩，这下土民对李香君就更加爱戴，甚至连南边水西宣慰司的土民也因为仰慕香君夫人的大名迁居到遵义府。
崇祯走了一趟云南，但他留给西南土民的印象并不好。
直到李香君的出现，才终于挽回了形象。
……
崇祯二十年（1647）四月中旬，崇祯回到南京。
从燕子矶码头上岸之后，崇祯并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决定先去一趟石灰山下的大明兵工厂，看一看线膛步枪有没有造出来？
在兵工厂的试射场看到了朱慈烺。
“父皇？”朱慈烺看到崇祯先是一愣。
随即快步上前大礼参拜：“儿臣叩见父皇。”
随行的朱慈炯也向朱慈烺见礼：“参见皇兄。”
“免了。”崇祯摆了摆手，笑问道，“线膛步枪？”
“是的，这是刚刚做好的第一支线膛步枪。”朱慈烺赶紧将手中的那把看上去与制式燧发枪毫无区别的步枪递了过来。
崇祯接过线膛步枪，先看了眼枪口。
很容易就能看到靠近枪口的阴膛线。
“父皇，这是子弹。”朱慈烺又递上纸壳弹。
崇祯熟练的将纸壳弹咬开，装完火药之后再看了一眼铅弹头，发现底部确实做了一个圆锥形的凹腔，底下还加了木塞。
用通条将弹头推入枪膛内，再压实。
压实可是个技术活，不能太紧但也不能太松。
高起潜便兴冲冲的将人形靶搬到了三十步外。
高起潜这是担心崇祯准头太差，所以只敢摆到三十步这么远。
崇祯却根本不领情，摆摆手说：“太近了，直接将标靶摆到一百五十步外。”
一百五十步差不多就是240米，这对另一个世界的士兵来说只是基本操作，崇祯穿越之前的前世在240米外能够百发百中。
当然了，两个世界的枪还是有着很大差距。
但即便手中的这支线膛步枪比不上另一个世界的步枪，命中240米外的人形标靶肯定是不成问题的，因为高速旋转的子弹稳定性很好。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崇祯连开了十枪，全部命中标靶。
朱慈烺早已经见识过线膛步枪的厉害，没有太大反应。
朱慈炯却吓了一跳，失声说道：“父皇，这线膛步枪竟然如此之准？”
高起潜狂拍马屁道：“万岁爷，您这枪法可真的是神了，一百五十步外居然都能枪枪命中，说是大明第一神射也是不为过。”
“行了，这是枪好，可不是因为朕打得准。”
崇祯没好气的把枪扔给高起潜：“你来试试。”

第四百七十六章 皈依者狂热
高起潜有些为难道：“万岁爷，老奴就用不着现丑了吧？”
“朕让你打你就打。”崇祯道，“打不中就受罚，廷杖八十。”
“啊？廷杖八十？！”高起潜差点就哭出声，我招你惹你了？
“每耽搁一秒钟，再加一廷杖。”崇祯哼声说道，“八十二杖了！”
高起潜吓了一跳，赶紧从崇祯手中接过线膛步枪，装弹然后对着一百五十步外的人形靶就是一枪，最后报靶，竟正中靶心。
这下，崇祯倒真的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老阉货的准头也这么好。
即便是线膛步枪，一百米外打中人形标靶并不难，但是两百米外打中靶心还是相当有难度的，看来高起潜这老阉货有点东西。
“把枪给我。”朱慈炯迫不及待的从高起潜手中夺过线膛步枪。
只放了一枪，朱慈炯就喜欢上了线膛步枪，这玩意实在太准了。
“这真是把好枪！”朱慈炯简直爱不释手，“父皇，这把枪就送给儿臣吧。”
“行，喜欢你就留下吧。”一把步枪而已，崇祯自然是不会吝啬，一边又让朱慈烺将詹仰之找来。
“臣工部员外郎詹仰之，叩请圣上金安。”
詹仰之很快过来，并且对着崇祯大礼参拜。
“詹翁，现在大明兵工厂每个月能够生产多少支步枪？有两千支吗？”
“回圣上，不到两千支。”詹仰之有些惭愧的说道，“只有一千五百支。”
“每个月才一千五百支？”崇祯皱眉不悦，“去年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一年之后就能将月产量提高到两千支。”
詹仰之有些无奈的说道：“主要是人手不足，要培养一个能够熟练卷制铳管的铁匠太难了，而且好不容易培养出来，很快又被其他工坊给挖走，过年之后这几个月，我们大明兵工厂已经走掉了好几百个铁匠。”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挖大明兵工厂的墙角？”高起潜怒道。
“高伴伴？”崇祯便冷冷的瞪了高起潜一眼，“不让铁匠自由流动择业，你是想恢复之前的匠户制度？”
高起潜就觉得很委屈。
心说我这不也是为了大明着想？
当下高潜起又分辩说：“万岁爷，可也不能由着那些刁民胡来吧？”
“谁是刁民？花高价雇佣铁匠就变成了胡来？”崇祯脸色垮下来，“合着大明的铁匠就只配在大明兵工厂拿低薪，就不能去别家拿高薪？高公公你可真威风，要不然让全大明的铁匠都过来给兵工厂白干活？”
听到这，詹仰之就惊出一身冷汗。
之前他是真打算利用大明兵工厂的强势地位，胁迫那些手工作坊解雇从大明兵工厂高薪挖走的铁匠，詹仰之甚至还准备狠狠的收拾一下这些贪图高薪的铁匠，藉此给其他的工匠立下一个规矩，让其他人不敢轻易效仿。
要不然，这种情况只会越演越烈。
只不过，这事最后被朱慈烺给制止了。
因为朱慈烺告诉他说，崇祯不会同意这么做。
现在看来太子是对的，圣上果然反对这么做。
崇祯当然反对这么干，因为他想要的是官督民办，而非官督官办。
如果直接以政府公权力给工匠立规矩，只准他们在大明兵工厂拿微薄的薪水，而不许他们去其他工坊拿高薪养家，那跟之前的匠户有何区别？
按这个搞法，大明兵工厂很快就会沦为又一个兵仗局或者兵器监。
而大明兵工厂生产出来的燧发枪，很快也会成为以前的劣质鸟铳。
当下崇祯问詹仰之道：“詹翁，既然其他工坊可以给铁匠给出高薪，为何大明兵工厂就不能给铁匠高薪？”
“圣上，这个臣属实办不到啊。”
詹仰之叫苦道：“挖人的那些工坊只需要一两个手艺好的铁匠就行，所以薪水可以给到月俸五元甚至十元！但是大明兵工厂的铁匠数量却足足有三千人，去年招的六千学徒转为正式工匠之后，铁匠更达到了九千人。”
“若是给每个铁匠五元的月俸。”
“只是九千铁匠就需四万五千元。”
“再算上其他车间的工匠的薪俸。”
“每个月只是工匠薪俸就超过五万元！”
“一个月五万，一年下来那便是六十万。”
说到这，詹仰之都快要哭出声来：“圣上，这如何能行？”
“大明兵工厂一年只能生产18000支步枪外加500门4寸炮，按每支步枪2.5元及每门炮600元计，总共也才34.5万元。”
“也就是说忙碌一年，臣还要倒陪30万。”
崇祯闻言也有些尴尬：“这个，朕回头跟马鸣騄说说。”
顿了顿，又道：“不过就算给你涨一点价，也绝不可能涨太多，所以这个事情还得你自己去想办法，你可以跟铁匠学徒签长期合约嘛。”
“圣上所言极是。”詹仰之道，“臣已经开始跟工匠签长期合约。”
“这才对嘛。”崇祯欣然说道，“总之一定按规矩办事，不要想着你是大明兵工厂就能享有什么特权，特权是没有特权的，所有事都得按照规矩来。”
顿了顿，又问道：“如此说来，线膛步枪的生产速度就更加慢了？”
“是的。”詹仰之苦着脸说道，“拉制膛线太费工费时，钻铳管最多只需一个月，拉制膛线却最少也要两个月，如果全部生产线膛步枪，每个月只能够生产五百支线膛步枪，差不多只有燧发枪的三成半。”
崇祯闻言也是叹息，生产力水平还是不行。
这要是有了蒸汽机，可以采用机械动力来钻铳管以及拉制膛线，速度就会十倍百倍的提升，那个时候一个月就能生产上万支线膛步枪。
说到底，还是得尽快将蒸汽机弄出来才行啊。
现阶段没有蒸汽机，只能优先保证滑膛枪生产。
只不过，小批量生产线膛步枪也是需要生产的。
当下崇祯沉声说道：“詹翁，每个月必须生产五十支线膛步枪，还不能影响到滑膛步枪的正常生产，不过线膛步枪的价格还是可以商量的。”
詹仰之本来都打算拼死拒绝，闻此立刻改口道：“圣上能给多少价？”
商人到底还是商人，只要有利可图就凡事可商量，如果无利可图那就一切免谈，抛开利益谈家国情怀的商人是不存在的。
崇祯也从不奢望大明有这种商人。
沉吟了片刻，崇祯说道：“五元一支！”
“十元一支！”詹仰之狮子大开口道，“最少十元。”
“成，就十元一支。”崇祯一口应下，两年的产量也才1200支，区区一万元还不值得他这个皇帝为此多费口舌。
詹仰之便有些懊恼，是不是要少了？
崇祯离开了大明兵工厂之后便径直奔清凉坊而来。
结果刚到金川门内，王承恩就收到了北京的密信。
看完李若琏的密信，崇祯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堪。
因为密信上说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而是一个坏消息。
多尔衮居然完成了对八旗制度的重大改革，不仅取消了八旗军功制，甚至连八旗议政制也被取消，再然后搞了一个什么军机房。
本来，军机房的军机大臣大多由各旗亲王、郡王、贝勒及贝子充任，可是在不久前的大沽口之战，八旗的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啥的居然被阎应元一炮干掉了大半，整个满清宗室除了未成年的，居然就只剩下多尔衮、多铎两兄弟。
然后多尔衮从各旗提拔了大量的满人进入军机房。
比如正黄旗的索尼，镶黄旗的鳌拜，全成了军机大臣。
这下多尔衮对于清廷朝政的掌控就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所以完全可以预见，整个清廷的凝聚力将会空前加强。
此事对于大明来说，当然不是好事，原本崇祯都打算利用八旗的内部矛盾来分化瓦解清廷的力量，可现在看来，他的这一意图怕是要胎死腹中了。
朱慈烺看完密信后劝慰崇祯：“父皇，就算多尔衮完成了对八旗制度的改革，就算八旗满洲从此变成铁板一块也没关系，我们仍然可以想办法分化瓦解满人与蒙古人及汉族大臣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姜瓖、吴三桂、洪承畴等人。”
“烺儿，你有些一厢情愿了。”崇祯摇头说，“分化满清贵族与汉族大臣以及蒙古贵族之间的关系，可要比分化满清贵族与满清贵族之间的关系难多了，因为满清贵族与满清贵族之间是对等的关系，互相之间存在利益之争，但是满清贵族与蒙古贵族、汉族大臣之间却是主从关系，是一种人身依附关系，他们之间是不存在利益争夺的。”
朱慈烺有些不解道：“重归大明做个人，难道不比给建奴当奴才强？”
“这你就不懂了吧。”崇祯轻叹一声说，“有一种现象叫皈依者狂热，指的是一个族群的个体皈依到其他族群后，就会对原来的族群展现出刻骨的仇恨，藉此来证明他们皈依其他族群的正当性以及合理性，所以不要指望洪承畴他们会重归大明。”

第四百七十七章 流血牺牲
“皈依者狂热？”朱慈烺若有所思，“吴三桂、姜瓖他们也是如此？”
“不，吴三桂和姜瓖他们的情况又有所不同。”崇祯摆了摆手又道，“这些军阀对建奴倒未必有皈依者狂热，但是他们同样不敢重归大明，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父皇已经把他们重归大明的路给堵住了。”
“父皇指的是解除夏国公等武将勋臣的兵权？”
“对，父皇解除了武将勋臣的兵权，就堵死了吴三桂、姜瓖他们重归大明的路，不过这些降将贰臣是否重归大明已经不重要了。”
说完，崇祯又抬头看了眼前方不远的清凉山。
大明的手工业正在蓬勃发展，国势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其中发展速度最快的仍然是纺织业，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之内，各种手工机械就跟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使得纺纱、缫丝以及织布的效率得到极大的提升。
当然，提升幅度再怎么大，在蒸汽机还不能够提供机械能力之前，手工业的生产力始终存在瓶颈，比如说大明兵工厂，月产1500支燧发枪就到了产能极限，同样的道理，纺织业的生产效率也同样存在天花板。
另外，在歙县等水力资源充沛的山区已经涌现出了一批水力作坊。
只不过这些水力作坊的局限性太大，一是受到季节限制，二是受到运输的限制，所以往往只能给当地的诸如造纸、榨油等手工业提供季节性的动力。
但是工业发展的基础已经奠定好了，只要解决了蒸汽机，就能迎来跨越性发展，届时大明朝就可以对周边国家乃至于全世界形成碾压式的降维打击，所以说吴三桂、姜瓖、北方缙绅甚至北方诸省的民心向背都不再重要。
当然，民心肯定还是要尽可能争取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当务之急还是先造出蒸汽机。
上次离开南京的时候，方以智说四个月左右就能够造好。
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算算时间，第一台工业用蒸汽机差不多已经造好。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格物科工场大门前，因为崇祯没有穿龙袍，而是穿着跟八百夷丁一样的山文甲，脸上带着面甲，所以看守大门的京营兵并没有认出来。
“站住！”京营兵的队长一声断喝，身后的十几个京营兵便立刻压下长矛。
“瞎了你的狗眼。”高起潜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喝叱道，“也不看看咱家是谁？”
“老子管你是谁。”京营队长冷哼一声，杀气腾腾的说道，“金军门说了，格物科乃军机重地，除非圣上亲至或者格物科方给谏、宋给谏出具的通行条，否则纵然是太子、定王或者永王也不准入内，胆敢擅闯者，格杀勿论！”
“金铉？”高起潜大怒道，“他是想造反吗？”
“住口！”京营队长厉声道，“再敢大声喧哗，严惩不贷！”
高起潜回头看了眼崇祯，发现崇祯并没有训斥他的意思，当即便喝道：“竖子安敢如此无礼，咱家乃司礼监秉笔太监高起潜！”
“高起潜？”京营队长一脸茫然，“没听说过！”
“啊？”高起潜这下也是没招了，崇祯、朱慈烺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崇祯这才上前一步再将面甲拉开，微笑着问道：“朕在此，现在可进否？”
“圣上？！”京营队长认出了崇祯，赶紧翻身拜倒，“小人不知圣驾亲临，无意间冲撞了圣驾，死罪。”
“你也说了，是无意间冲撞圣驾，何罪之有？”崇祯摆摆手，又笑着说，“再说你能如此忠于职守、不畏强权，朕对你只有褒奖、嘉许。”
顿了顿，崇祯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圣上，小人张韬。”京营队长一脸崇敬的答道。
“张韬？朕记住你了。”崇祯点了点头，抬腿往里走。
然而才刚刚走近中门，便听得内院陡然传来轰的一声。
下一刻，原本紧闭着的中门便被一股气浪猛的被冲开，门板飞出的同时还把守在门外的几个新军也吹得东倒西歪。
兀把炭、猛可兔等夷将便呼喇喇冲上前挡在崇祯跟前。
崇祯只感到一股劲风从脸上刮过，隐隐还有些烫，一颗心便不由得沉下去，看这样子是发生事故了？
刚才这一声巨响，把他耳膜都险些震破，难道是爆缸了？
想到这，崇祯抬腿又要往内院走，却被兀把炭和猛可兔两人死死挡在身后。
“圣上，里边情形不明，有危险，你不能进去。”兀把炭两人死活不肯让路。
“唉呀，赶紧进去救人，里边定是发生事故了。”崇祯猛一跺脚，随即又回头吩咐朱慈炯道，“炯儿，你快去医学院叫傅山来！”
不管里边有没有出事故，先把傅山叫过来再说。
说话间，巴克勇已经到里边察看过，确定没有危险才让崇祯入内。
一进门，崇祯就看到了横卧在院子里的一台巨大的机器，蒸汽机。
穿越来到大明三年多了，终于看到了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机械设备，虽然看上去仍旧很原始也很简陋，但是至少看着像一台机器。
不过遗憾的是，这是一台“损毁”的机器设备。
左边的那个差不多有两丈高直径一丈的大锅炉，已经从中间裂开。
在爆裂的缺口，仍还有一股股的热汽从中呲出，隔着这么远距离，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意，好家伙，敢情不是爆缸，而是锅炉发生了爆炸。
再定睛看蒸汽机的周围，但只见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最近的那个更直接从腰部断为两截，内脏血水流了一地，再顺着尸体往前看去，便看见一块巨大的碎铁片，很显然，是这块碎铁片将这人切成两截。
“救人，还愣着干什么？”崇祯黑着脸低吼道，“赶紧救人。”
崇祯第一时间来到那具尸体的跟前，是个老人，应该是参与蒸汽机制作的工匠，崇祯心痛之余又松了口气。
老工匠的牺牲，固然让人痛心疾首，
但是至少不会影响到蒸汽机的研制。
这时候，被爆炸冲击波震晕的科研人员纷纷苏醒了过来。
方以智被搀扶过来时脑袋还是晕的，而且脸上也起了泡，估计是被蒸汽给熏的，但应该只是熏到到了一点，否则就不只是起泡。
帕斯卡也同样被两个夷丁搀扶过来。
方以智他们俩都没有发现崇祯的到来。
看到锅炉被炸成这卵样，方以智痛心疾首。
帕斯卡则是摊了一下手，用法语说道：“噢，上帝，我早就说过不要着急试车，在温度计还没有装上之前不能试车，你们非不听，这下完蛋了。”
听完通译转译，崇祯皱眉问道：“方以智，这是怎么回事？”
“圣上？”方以智这时候才发现崇祯，赶紧长揖倒地见礼。
帕斯卡也是右手抚胸向崇祯致以问候：“尊敬的皇帝陛下，能再次见到您真是荣幸，不过在这样的场合与您相见，真是令人遗憾。”
崇祯懒得废话，又道：“到底什么情况？”
“圣上，都怪臣大意。”方以智苦笑道，“帕斯卡其实劝阻过臣，说如果没有温度计，有可能会导致锅炉气压过高发生爆炸，但是臣没有采纳，故而有此祸。”
顿了顿，方以智又难过的说道：“请圣上治臣之罪，革去格物科都给事中之职。”
“胡说什么呢。”崇祯黑着脸道，“科学探索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流血牺牲虽然令人痛心，却是难免的，朕若是因为这点事故就罢免你这个格物科都给事中，岂非因噎废食？”
“圣上，臣……”方以智既感动又惭愧，已经哽咽不能成声，这次事故本可以避免的。
崇祯又说道：“发生事故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一次事故就丧失信心，方以智，你现在就告诉朕，你会不会因为一次事故丧失信心？”
“此断然不会。”方以智肃然道，“此次失误只会更加坚定臣献身格物科之决心。”
“好，只要你没有丧失信心就好。”崇祯欣然点头，又道，“那就抓紧时间查清楚确切的爆炸原因，是因为管道堵塞还是因为汽缸活塞不匹配，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再尽快解决问题，消除隐患，争取在最短时间内造出蒸汽机。”
“是。”方以智肃手道，“臣一定尽快查清楚原因。”
崇祯又叮嘱方以智道：“牺牲的那位工匠着重抚恤，家里如果有子侄，可以荫一子侄进格物科工场接替他的差遣。”
“还有今后一定要谨慎小心。”
“尽量避免发生类似的事故。”
“试车的时候你们别离得太近。”
“是，臣记下了。”方以智一脸的严肃。
崇祯又劝慰了宋应星、玻义耳等人一番，便离开了工场。
这回可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原本想着终于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机械动力，却没想到目睹了一场事故。
但好在事故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

第四百七十八章 致大清于死地
与此同时，睿亲王府的东暖阁。
多尔衮正召集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以及侯方域议事。
入关三年，建奴的朝会形式也在逐渐的被中原习俗同化，太和殿的朔望大朝会日渐沦为形式和走过场，军机房才是真正处理朝政的机构。
但是真正行使决策权力的场所，却是睿亲王府的东暖阁。
而且多尔衮在每次做决策之前，都必然会征询洪承畴等幕僚的意见，侯方域也凭着自己的表现跻身四大幕僚之末，这让曹尔玉妒嫉不已。
“主子，正如您所说，接下来将是火器之争。”洪承畴道。
“因为训练一个八旗马甲非得十年苦功不可，而训练一个火枪手最多只需三个月，然而到了战场上，八旗马甲已经未必是火枪手的对手。”
“亨九，你不必顾忌朕而给八旗马甲留面子。”多尔衮道。
“什么未必，八旗马甲纵然披三重甲，也照样挡不住火枪手的一枪。”
“现在已经不是几十年看谁骑射犀利、甲胄坚固，谁就能够赢得战争的时代了。”
说到这一顿，多尔衮又接着说：“现在比的是谁家的火器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大，还有谁的火枪手更多，朕必须承认属于马刀骑射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主子明鉴。”洪承畴拱了拱手，又道，“八旗马甲相比汉军火枪手不仅训练不易，所需之甲胄以及兵器也极难打造，大稍弓、重箭、棉甲、布面甲、锁子甲以及各种铁札甲，造价属实太昂贵，而一把燧发枪所费不过一两银。”
顿了顿，洪承畴又说道：“花同样的银钱，一个八旗马甲可换来五个汉军火枪手。”
“所以，臣建议对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以及绿营进行一次全面的整编，全面换装燧发枪、骆驼回旋炮及红衣大炮等火器。”
“除此之外，还要制造其他火器。”侯方域紧接着说道。
“似明军使用的那种手榴弹，在战场上往往能收到奇效。”
“对，还有手榴弹以及地雷。”范文程道，“也要大量督造。”
多尔衮以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美人靠扶手，片刻之后说道：“几位先生想过没有，在全面换装火器之后，每个士兵的钱粮耗费其实少了，这也就意味着伪顺和南明将会拥有更大规模的军队，大清是不是也要编练更多的八旗汉军？”
“主子明鉴，这正是奴才等今天想要与你说的。”
洪承畴跟范文程等三人对视一眼，又接着说道：“奴才等建议将京畿、河北、山西及山东两府的汉民百姓全部划入八旗汉军。”
“将汉民全划入八旗？”多尔衮一下蹙紧眉头。
“对，汉民全部抬旗。”洪承畴道，“享有旗人同等之权力，给他们划分土地，且不需要缴纳粮税，但是当朝廷有征战的需要时，所有旗丁都必须自带钱粮及武器，无条件的替朝廷征战沙场，当然，打了胜仗也能有赏赐。”
“这样能行？”多尔衮脸上没有流露任何表情。
将治下汉民全部纳入八旗汉军的好处肯定是显而易见的。
首先第一个，治安形势将会瞬间逆转，汉民百姓有了田地又不用缴税，肯定就不会再像现在般离心离德，转而开始称颂大清的好。
第二个好处也是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大清瞬间就能拥有上百万的兵源！
据户部估算，眼下大清治下的京畿、河北、山西、山东以及辽东等地，不算蒙古，也不算女真人，汉民的人口数大约在五百万。
这个数字相比明朝万历年间已经少了许多。
根据万历六年的鱼鳞图册，北直、山西加山东只是成丁就有一千多万，总人口数量至少也在三千万以上，这也就是说，经历了几十年的战乱，这几个省的人口数量已经锐减为只剩原来的六分之一。
但是这对于大清来说仍旧是个巨大的数字。
五百万人口，成丁少说也有将近两百万丁！
如果将这两百万丁都编为八旗汉军，也就意味着，极限状态下大清将可以征发两百万八旗汉军用于征战，这个简直就太美妙了。
当然，这个只是理想状态，毕竟就算能征召两百万个汉军，清廷也拿不出两百万支燧发枪装备这些汉军。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将汉民划入八旗汉军之后，大清就再不会有兵源不足之虞。
毕竟，根据晋商从南边获得的情报，南明光是常备军的数量就已经超过八十万，其中徐州镇兵十五万，归德镇兵二十万，湖广镇兵十五万，云南镇兵十五万，此外还有二十七万新军外加骑兵营、水师以及京营兵。
有鉴于此，大清也的确有必要扩充军队的数量。
但是将汉民全部划入八旗汉军也有不好的方面，首先是八旗满洲和八旗蒙古肯定会心生不满，甚至原来的八旗汉军也会有怨气，原先被他们踩在脚下任由他们欺凌欺辱的贱民忽然跟他们平起平坐，但凡是个人都会生气。
再一个就是清廷的粮税瞬间就被清零。
然而现在的清廷早已经不再是最初的后金。
最初的后金官员数量很少，所以俸禄支出不多。
可是自从进关之后，清廷接纳了大量汉族降官，又敕封了大量的勋贵，所以每个月的俸禄支出都不是个小数字。
如果将治下的汉民全部划入八旗汉军，那么粮税瞬间归零。
没有了粮税，清廷拿什么来养活这么多的官员，还有勋贵？
“主子，可以效仿当年老汗的做法，向外索取。”宁完我道，“眼下朝廷储备的银子还足以支撑五年的俸禄支出，至于五年之后，八旗汉军已经编练成军，我大清便可拥有上百万的精锐火枪队，便又可以向南明及伪顺发起灭国之战，进而从伪顺及南明攫取大量财物，然后通过掳掠维持朝廷开支。”
当年的老奴就是这么干的。
不管是贵族官员还是旗丁，都是没有俸禄可领。
要想得好处，只能跟着老汗去打仗，打了胜仗就能分战利品，在战场上立了大功，老汗还会有额外赏赐。
洪承畴说道：“主子，正所谓狄夷入华夏则华夏之，华夏入狄夷则狄夷之，我大清自入关那一日起，便已是华夏正统，还望主子勿以狄夷自居，也不要再有华夷之别，奴才恭等请主子将所有汉军划入八旗汉军！”
“奴才等恭请主子将所有汉民划入八旗汉军。”
范文程、宁完我相继跪地，只有侯方域没吱声。
多尔衮也是没有急着应下，而是久久默不做声。
洪承畴他们确实是为了大清着想，这点多尔衮是知道的。
但是多尔衮更清楚，满人才是大清的根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为了讨好汉人而得罪满人，这是自掘坟墓，多尔衮不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
当然，洪承畴他们也不是有心要骗他犯错，而是他们的想法有些过于天真，又或者说骨子里奉行的仍旧是儒家那一套。
也不是说儒家的那一套就不好。
但是他多尔衮只会有选择的采用。
当下多尔衮颔首说：“三位先生的意思朕已然尽知，天色不早，先请回吧。”
等洪承畴他们走后，多尔衮才问侯方域道：“朝宗，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是不赞成洪承畴他们三个的意见吗？”
“是的，奴才不赞成。”侯方域道，“亨九先生他们分明有私心。”
“是吗？”侯方域这话让多尔衮有些意外，皱眉问，“有何私心？”
侯方域轻哼了一声说：“亨九先生他们提议，将大清治下所有汉民都抬旗，全部划入八旗汉军，表面上看保留了大清的八旗制，但实际上却是砍断了八旗制度的根基，一旦此策全面推行，八旗制度从此也就名存实亡了。”
“所以，洪承畴他们三个是要致大清于死地？”
多尔衮的眼神冷下来，只要侯方域说一声是，就准备严惩。
然而侯方域却摇头说：“非也，洪承畴他们三个并非是想要致大清于死地，而是想要将大清改造成为他们想要的那个样子。”
“他们想要的样子？”多尔衮问，“什么样子？”
侯方域沉声道：“就是国家大事由他们这些大臣说了算，皇帝就是个傀儡，他们之前在大明为官时就是这么干的，现在又想把这一套搬到我大清来。”
多尔衮哂然说：“就算是由大臣说了算，也轮不到汉臣吧？”
“现在当然是绝无可能轮到汉臣说了算。”侯方域摇头说，“但是二十年后，五十年之后呢？汉人更善于科举考试，若是让汉人享有与满人一样的权力，那么总有一天，汉臣将会成为主流，而满臣将会被排挤出大清权力中枢。”
多尔衮忽然笑着问道：“侯方域，你可也是汉人。”
“奴才是汉人，但更是主子您的奴才。”侯方域恬不知耻道，“所以自当事事处处替主子您着想，也是替大清着想。”

第四百七十九章 多尔衮的坚持
“狗奴才，你这说的是真话？”
“主子，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发毒誓就不必了，朕可不信那些虚妄之言。”多尔衮哂然一笑又说道，“不过，你刚才说洪承畴他们试图改造大清朝廷，朕也是发现了，他们甚至还将前明官场的一些陋习也带到了大清朝廷，想在大清也搞党争。”
“主子您乃是不世出的英主，似洪承畴这等汉臣的伎俩自然是瞒不过您的眼睛。”侯方域谄媚的道，“党争属实贻害无穷。”
“党争的确是贻害无穷，那是会动摇大清之根基的。”
多尔衮深以为然道：“洪承畴他们几个人提议的将所有汉民划入八旗汉军的建议，势必会导致满臣与汉臣之间变得势同水火，党争不断。”
“便是汉臣与汉臣之间的党争也会变得更加的激烈。”
“如此一来，无需南明或伪顺用兵，大清自己就会土崩瓦解。”
“主子明见。”侯方域也是深以为然，“党争必然会导致亡国。”
“但是此举也有一大不可忽视之好处。”多尔衮喟然说道，“那便是可以让大清一夜之间获得上百万兵源，此事尤为重要，毕竟南明已经拥兵八十余万。”
侯方域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主子可以取其折中，如此既不会得罪满人动摇根基，又可以让大清获得兵源上百万之众。”
“折中法？”多尔衮神情微微一动问道，“怎么一个折中法？”
侯方域道：“从京畿、河北、山西及山东筛选出五十万户汉民入八旗汉军，可给予这些汉民按丁分田，并且免征粮税或者只征很少的粮税，其余的一百多万户汉民则全部迁来京畿与满人做包衣，具体则按照满人功勋爵位进行分配。”
“这倒真是一个不错的法子，不仅可以在一夜之间为大清扩充五十万兵源，而且可以讨好大多数满人，如此一来也就不会导致满人的反对。”多尔衮眼前一亮，随即又说道，“但是这么做也会得罪广大的汉族缙绅。”
筛选五十万户汉民划入八旗汉军，而且还要给这五十万亩汉民分田，再把剩下的一百多万户汉民强行迁来京畿给满人做包衣，这就严重损害了汉族缙绅的利益，简直就是噶了北方数省的汉族缙绅的命根子。
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山西、河北以及山西的耕地，大多集中在汉族缙绅手中，大清若要给抬旗的汉民分地，就只能抢夺这些汉族缙绅的耕地。
让满人吐出之前跑马圈地圈走的耕地，这是绝无可能的。
再一个除了抬旗的五十万户之外，再把剩下的一百多万户迁到京畿，那就搞得大清各省的地主缙绅连佃农都没有，这不是噶了他们命根子又是什么？
至于被迁居到京畿的一百多万户汉民，屠刀之下，由不得他们不从。
再说他们在原籍给汉族地主种地是种，到了京畿给满人种地也是种，没什么区别。
“得罪了汉族地主缙绅又如何？”侯方域阴阴一笑又道，“他们除了做大清顺民，难道还有别的选择？是南明能收留他们，还是伪顺能容得下他们？”
多尔衮闻言开始认真思索，侯方域的这一提议或许真能行？
先夺耕地，再接着夺佃农，似兵部尚书张缙彦、礼部侍郎孙之獬等汉臣肯定不满，但是不满又能如何？
这些汉臣先叛前明，再叛伪顺，无论崇祯还是李自成都恨这些汉臣入骨。
崇祯更是公开声称要在北方推行均田，所以这些汉臣就算叛清重归大明，也不会有好结果，至于伪顺皇帝李自成就更加不用担心，从他将牛金星凌迟处死就能看出，此人并不是有大胸襟之辈，所以那些汉臣再投伪顺的可能也不大。
还真如侯方域所言，汉族地主缙绅得罪了又如何？
这些人不过就是一群绵羊而已，就杀了吃肉又能怎样？
“狗奴才。”多尔衮笑着踹了侯方域一脚，又骂了一句，“鬼点子还不少。”
侯方域便立刻一脸谄媚的笑道：“奴的鬼点子是多，可也只会为了主子您、为了大清朝而贡献鬼点子，旁的时候奴才不过就是个白痴。”
多尔衮笑了笑，又吩咐曹尔玉：“立刻召祁充格、刚林、索尼等人来议政。”
似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以及侯方域等幕僚仅仅只能提供建议，可是真到做决策的时候，多尔衮还是得跟祁充格、刚林以及索尼等军机大臣商议。
次日一早，军机房就下了一道诏令，令各省督抚筛选汉民并抬旗。
多尔衮还是有点手段的，没有想着一步到位，而是分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先筛选出五十万户汉民进行抬旗，籍此稳定地方形势，使得京畿、河北、山西以及山东诸省的百姓归心。
第二阶段，才是将剩下的百多万户迁往京畿。
所以第一道诏令颁行后，除了那些坐拥大量耕地的地主缙绅之外，名下耕地不多的地主缙绅甚至还对清廷感恩戴德，以张缙彦为首的河北缙绅甚至于还弄了一封万言书，公然要给多尔衮上帝号，将皇父摄政王改为皇帝。
坐拥万顷良田的大地主大缙绅当然不高兴。
但是没用，刀把子握在建奴手里，你能怎样？
相比地主缙绅，北方百姓的感激就更加朴实。
抬旗并免税的汉民百姓争相给多尔衮立生祠。
然后逃亡到南方的现象也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故土难离，如果能活得下去，谁又愿意背井离乡？
如此一来，建奴治下数省的治安形势得到极大好转。
半个月后，清廷紧接着又颁行了第二道诏令——迁徙。
而且多尔衮还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直接说要把迁徙到京畿的汉民百姓分给满人做包衣奴才，而只是说京畿空虚，需要迁徙北方数省百姓充实京畿，而且还骗百姓说，只要到了京畿就能每丁给耕地五十亩。
因为有了抬旗分地的五十万户的范例在前，而且清廷还下发了搬家口粮，所以北方数省剩下的一百多万户汉民便很高兴的踏上了迁徙京畿的旅途。
到了这会，北方数省的地主缙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经历多年战乱之后，北方数省原本就只剩下150多万户。
现在50万户已经划入八旗汉军，成了旗人，剩下100多万户又被清廷强行迁往京畿安置，这样一来，就再没有佃农给地主缙绅种地了，就再没人给地主缙绅盘剥，今后他们吃谁去？今后就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去种地，这怎么行？
此诏一下，建奴治下数省顿时之间激起轩然大波，朝中之汉臣议论纷纷，地方上的缙绅更是痛心疾首，如丧考妣。
对于这些地主缙绅来说，真的是好日子到头了啊。
于是以张缙彦为首的缙绅代表又上了一道万言书，声称这一举措会动摇大清国本，让多尔衮无论如何也要收回成命。
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也力劝多尔衮收回成命。
因为洪承畴他们看出来，多尔衮在听取他们意见，对八旗制度做了重大改革之后，却并没有继续沿着他们划出的道路走下去，而是原地掉头，一下退回到老汗的八旗渔猎制，多尔衮分明是要将北方数省打造成一个放大版的后金汗国。
这与洪承畴他们理想中的“国度”可相差太远了。
然而多尔衮却根本不听，他是很重视洪承畴他们的意见，但是绝不轻信，在多尔衮的内心还是有着他自己的坚持的，比如剃法，又比如八旗渔猎制，这是女真或大清的根本，多尔衮绝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劝谏而轻易放弃。
……
当李若琏通过秘密渠道将建奴的这道诏令送到南京的时候，崇祯正在清凉山下的格物科工场亲自督造水泥。
要想造出水泥，首先必须得有个窑。
格物科工坊就有大明最好的泥瓦匠，崇祯选了一批泥瓦匠，在清凉山的北麓修砌了一溜足足五十口锻烧窑。
崇祯只记得水泥的配料中有石灰石、黏土以及某些添加剂，但是配料比例还有添加剂的种类就不是很清楚，所以只能摸索尝试。
五十口锻烧窑，共分为五个对照组，每组共计十口锻烧窑。
第一个对照组装入九成石灰石加一成黏土，十口锻烧窑中加入不同种类的添加剂，比如说铁矿石、铜矿石、玻璃又或者木炭等。
第二个对照组装入七成石灰石加三成黏土，加不同添加剂。
然后依次类推，第五个对照组装入一成石灰石加九成黏土，每组的十口锻烧窑中分别加入十种不同添加剂，然后往炉腔中填充进麦秸开始长时间锻烧。
崇祯的锻烧窑，跟常见的砖窑差不多，窑温通常能达到800度左右。
烧制瓷器的瓷窑的温度就要超过1200度，普通砖窑的温度就不够，然而锻烧水泥所需要的窑温那就更高，足足需要1400多度才行。

第四百八十章 大明的优势
崇祯根本不知道，烧制真正的水泥需要1400度以上的高温，这么高的窑温不说能不能达得到，就算能达到，这也仅只是锻烧水泥的其中一个条件而已，事实上除了窑温之外，还有其他更苛刻的条件。
所以要想锻烧出真正的水泥是绝无可能的。
崇祯最终能锻烧出来的只能是阉割版水泥。
也就是传说中古罗马帝国所发明的火山灰水泥。
这种水泥的强度远远不及现代硅酸盐水泥，相比三合土也是强不到哪去。
毕竟大秦用三合土夯打的直道，直到两千后都还是清晰可辩，然而古罗马帝国用火山灰水泥涛筑的存世建筑还剩下哪些呢？
只不过崇祯并不清楚这点，所以兴致很高，带着一群工匠还有一批勤王士子，在清凉山的北麓干得热火朝天。
朱慈烺也跟在崇祯的身边。
但是朱慈炯却是不见身影。
崇祯用脚指头都能猜得到，朱慈炯肯定是去紫金山打猎了。
自从得到那支线膛步枪后，朱慈炯就彻底迷上了这款步枪，连每天晚上睡觉都必须抱着线膛步枪才能够入睡。
这会，崇祯父子正带着工匠在研磨石灰石。
由于缺乏机械，所以只能使用原始的方法，就是用铁锤砸，将大石块砸小，再将小石块砸成碎末，碎末还要继续研磨，最后用筛子筛。
只有最细的粉末才能与黏土进行混合锻烧。
为了确保混合均匀，石灰石和黏土称重好之后还要用水融解再灌入锻烧窑，再用风箱来鼓风进行长时间的锻烧。
崇祯正拿着锤子砸石灰石，王承转走进来。
“万岁爷，北京来的密信。”王承恩小声说。
崇祯便赶紧站起身，走到一边先擦干净双手，然后从王承恩手中接过蜡丸。
捏碎蜡丸，取出密信展开，一看之下崇祯的脸色便垮下来，多尔衮又整活，这狗东西还真是不能小觑，居然整出这出？
朱慈烺也跟着过来，问道：“父皇，出何事了？”
“你自己看吧。”崇祯没有多说，只是将手中的密信递过来。
朱慈烺看完密信之后也是愕然说：“怎么会这样？多尔衮是疯了吗？他就不怕洪承畴等汉臣作妖，难道也不怕吴三桂、姜瓖等降将举兵作乱？”
“洪承畴他们是绝对不会作妖的，至于姜瓖、吴三桂他们，原先或许还有可能作乱，现在只怕是半点胆量都没有了吧。”崇祯喟然叹息道，“多尔衮还真是不简单哪，此诏一下，建奴一夜之间便多出五十万顺民。”
“但是那五十万户终究是我汉民，未必就会从此心向建奴。”
朱慈烺从情感上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北方数省的老百姓会真的臣服于建奴的统治之下。
崇祯对此却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烺儿，只有受过儒家教育的士子才会有拥有家国情怀，大字不识几个的底层百姓是不可能拥有家国情怀的，对他们来说，大明是朝廷，满清也一样是朝廷，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历史上，契丹人、女真人也曾统治过黄河以北地区，生活在黄河以北地区的大量汉民很快也习惯了异族统治。
宋朝时，生活在河湟地区的汉民甚至于被蛮族同化。
说到底，指望温饱都解决不了的底层百姓跟脱产的士绅阶级一样拥有家国情怀，这纯属是痴心妄想，正所谓仓廪足而知礼仪，人类只有解决了基本的温饱问题才有体力以及精力追求精神生活，否则的话搬砖都来不及，跟我谈诗和远方？
“可是，这怎么能一样呢？建奴乃是蛮夷，乃是异族。”
“可他现在已经入了华夏，按照儒家法统，已然华夏之。”
华夏文明只重法统，而不重血统，无论是汉族还是蛮族，只要入了中原并且肯承认儒家法统的地位，那便是华夏共主，汉族的士绅对此也是承认的。
只不过，这样的情况历史上很少发生就是，严格说起来只发生过两次。
仅有的这两次便是元朝以及清朝，这两个阶段儒家法统是被蛮族继承，但是汉族士绅也是承认蒙古及满清的正统地位。
朱慈烺闻率顿时无言以对。
好半晌，朱慈烺才又闷闷的问崇祯道：“父皇，如此一来，建奴之军力将会得到空前增强，北伐之战岂不是胜算渺茫？”
朱慈烺明显还是受到这个时代的局限，对建奴有畏惧心理，觉得同等兵力同等装备条件下，明军肯定是打不过建奴的，然后现在，建奴无论是火器还是兵力数量，都已经陆续抹平了与大明之间的差距，所以就觉得北伐的胜算渺茫。
正所谓见微知著，从这一句话就能看出朱慈烺充其量只是个守成之主。
建奴仅仅只是暴兵五十万，而且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暴兵，而只能说是有了五十万的后备兵源而已，可是朱慈烺的内心就已经打起退膛鼓。
所以说，指望朱慈烺来开疆拓土是指望不上的。
这方面，反而是朱慈炯更具有进取心，不过朱慈烺缺乏进取心也不是什么缺点。
如果他足够长寿，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打下了足够大的疆域，那么继位的下一任皇帝是个守成之主反而是好事。
这些念头从崇祯脑海里一闪即过。
“不会。”崇祯淡淡一笑又接着说，“北伐之战乃是两国国力之争，双方军队数量的多少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建奴纵然能够组建起一支上百万人的庞大军队，可是如果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武器以及后勤，也不过是纸老虎。”
“国力之争？”朱慈烺闻此脸色好看了不少。
“对，国力之争。”崇祯道，“这方面大明是有优势的。”
在综合国力层面，大明相对建奴是拥有碾压性的优势的。
首先是人口层面，大明两京十三省，按照万历六年的鱼鳞册数据，全国的总成丁数为六千余万口，这是成丁，需要缴纳丁银的。
所以当时大明的总人口应该在一亿五到一亿八千万之间。
经历过数十年的持续战乱后，人口数相比万历六年肯定锐减许多，此外北直、山西、陕西皆沦陷，山东、河南及四川的人口也是损失巨大，但是即便是减半，此时整个大明也还剩下至少九千万口。
其中江南八府一州就有三千余万口。
而与之相对，建奴治下的各个省份全部加起来，总人口也不会超过五百万口。
伪顺则更少，因为明末的各种灾荒，陕西省几乎次次都是重灾区，再加兵灾，所以现在陕西的总人口数只怕是三百万人都够呛。
而万历六年时陕西至少有1500万口！
所以在人口资源上，大明拥有着碾压性的优势。
此外就是工业实力，大明也有着碾压性的优势。
因为更多的人口数，也就意味着更多的工匠数量。
即便是现在蒸汽机还没有造出来，大明的工业实力也是远胜建奴，等有朝一日蒸汽机造出来并转入工业化应用，双方在工业实力的差距就会更悬殊。
到那时，大明就是一点一点的磨，也能把建奴活活磨死。
但其实，大明对建奴的优势不只是工业层面，还有科技以及战术层面的巨大优势，比如说线膛步枪，又比如说步兵空心方阵。
现在唯一制约大明的就是生产力的严重落后。
只要生产力跟上来，大明必定可以碾压建奴，毫无悬念。
想到这，崇祯便又捡起了大铁锤，开始用力锤击石灰石。
朱慈烺见状便跟着抡起了小铁锤，将崇祯从大石块上面砸下来的小石块砸成碎石，当路振飞、张慎言、孟兆祥以及黄道周等四位内阁辅弼走进来时，正好看到崇祯父子俩挥汗如雨敲击石灰石的这样一幕。
黄道周是在两个月前廷推入阁的。
因为钱谦益致仕了，内阁又增选了一位阁老。
顺便说一句，钱谦益是“被致仕”的，不是他自己想致仕。
黄道周与刘宗周并称晚明两大理学宗师，学术上主张复古，对于阳明心学持批评否定的态度，从黄道周的入阁也可以看得出，至少到目前为止大明朝堂仍旧是理学占据着绝对优势地位，心学想要抢班夺权还为时尚早。
但是在民间舆论场，局面又是另一回事。
民间舆论场已经完全是阳明心学的天下，以李辉萼为主编撰的翰林日报，在遭到大明商贾报、大明小说报、大明戏曲报的围剿之后，已经不复之前的风光，不光是口水文章的辩论上完全落入了下风，第四版广告费也是锐减。
这就使得翰林日报进入到了一种恶性循环。
因为接不到广告费，就开不出高额润笔费。
没有高额的润笔费，就买不到高质量的文章。
没有高质量的文章，在与皇明时报的辩论中就变得更被动，然后前来翰林日报投放广告的商贾也就更少，更抠。
翰林日报已经被挤兑得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现在完全就是靠着户部银号的借贷在维持。

第四百八十一章 思想解放
此外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旧院里的窑姐儿，闲谈时讨论的都是人格平等，士农工商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甚至贱籍从业者人格也平等。
民间正在逐渐形成一种舆论氛围，要求取消对贱籍的歧视。
说到这一点，始作俑者还是崇祯，因为崇祯取消了匠户贱籍的迁徙限制，在阶层固化这道坚固的大堤之上破开了一个小口子。
当年朱元璋可是花了不少的力气，才把士农工商贱的阶级给固定了下来，从此农户的儿女就只能是农户，军户的儿女就只能是军户，贱籍的儿女就只能是贱籍，只有士民的儿女才有资格通过科举考试改变自身的阶级。
但是现在这道阶级固化的大堤已经被崇祯撬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发展到了现在，就逐渐有了溃堤之势，民间舆论逐渐有了要求废止士农工商贱的阶级划分，更进一步提出凡有大明户籍，则无论士农工商又或者贱籍，皆享有同等权力，子女皆可参加科举考试皆有资格出仕为官。
旧院的窑姐甚至喊出了男女平等，要求女子享受男子一样权力。
这些窑姐中，柳如是、董小宛和寇白门这三个秦淮名妓是先锋，而已经由名妓摇身一变成为当朝女将军的李香君则成了榜样。
总之，大明已经处于思想大解放的前夜。
对此，像黄道周这样的理学大家显得忧心忡忡，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但是像张慎言这样思想开明的官员却是深受鼓舞，张慎言甚至还专门在皇明时报发表文章，扬言大明正在开创新学之先河，不久之后即将迎来空前之盛世。
总之，现在的江南士林思想层面是极其活跃的。
崇祯采取的则是冷眼旁观的姿态，既没有刻意打压程朱理学，也没有公然拉偏架去帮衬阳明心学，因为阳明心学如果连程朱理学都打不过，都不能将江南百姓从程朱理学的禁锢中解放出来，那就更加不可能扛得住西方文化的侵袭。
只有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战士，才能有战斗力。
“臣等参见圣上。”路振飞跟黄道周等四人走到崇祯跟前长身作揖。
“哎呀，四位阁老到了。”崇祯连忙放下手中铁锤，起身说，“还请四位阁老到前方草厅稍候片刻，朕稍后就过去。”
路振飞、张慎言和孟兆祥便真的去了前方的草厅。
但是黄道周走到一半之后借口如厕又折返了回来，来到正在洗脸的崇祯面前劝谏：“圣上，老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黄道周这一开腔，崇祯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过崇祯还是耐着性子说：“黄阁老想要与朕说什么呀？”
黄道周一正脸色肃然说道：“礼者，所以固国家，定社稷，使君无失其民者也。主主臣臣，礼之正也；威德在君，礼之分也；尊卑大小强弱有位，礼之数也。是故陛下属实不该混迹于工匠黔首之中，此有失人君之礼。”
崇祯脸色当即垮下来：“黄阁老此言朕不敢苛同。故礼，国有饥人，人主不飧；国有冻人，人主不裘。报囚之日，人主不举乐。今京师沦陷，黄河以北尽没建奴铁蹄之下，华夏数千万黎庶正翘首企盼王师北上以解救之，当此非常时期，朕身为一国之君，自当时时刻刻处处以光复我大明故土为念，事必亲躬亲为又有何不可耶？”
黄道周顿时哑口无言，原本他还想劝谏崇祯不要跟工匠贱籍混在一起，可崇祯却反驳说朕这么做是为了光复故土，面对这个最大的政治正确，黄道周也无从反驳，因为他再反驳就是反对北伐这个政治正确。
总不能直接说那咱就不北伐了是吧。
当然了，黄道周内心真是这么想的。
这也是很大一部分理学中人的想法。
打打杀杀有什么好？保有江南半壁其实更加清净。
不过通过这件事情，崇祯对理学的感观就更负面。
理学属实有些过了，真是什么都要管，吃饭要管，走路要管，甚至于怎么笑也要给你定下一个规矩，这不扯么？
哪来这么多破规矩？
吃个饭筷子摆左边或者右边也有讲究，咋就这闲？
作个揖大拇指跷或者不跷，左手指在前还是右手指在前，都有讲究，不嫌累？
方方面面都立规矩，吃喝拉撒睡都有一整套规矩，这样一来秩序井然是真的，但是思想上也被严重的束缚住了，整个社会就跟一潭死水似的，毫无活力，中华五千年文明却没能够催生出璀璨的自然科学，理学的束缚恐怕是难辞其咎。
但好在，理学的根基渐渐的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
目送着崇祯的背影快步远去，黄道周则是摇首叹息。
站在黄道周的视角，正是崇祯的姑息和纵容才导致了阳明心学的泛滥，才会使得理学变得举步维艰，黄道周有理由相信，如果再不加以管束，任由阳明心学继续泛滥下去，则延续一千多年的儒家礼仪将土崩瓦解。
士农工商竟与贱民人格平等，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岂不是意味着士子在街上遇到了贱民也需作揖？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如果任由这种思潮泛滥下去，礼崩乐坏的春秋战国时代将在华夏重演，大一统的华夏将成为过去式，今后的华夏必将会陷入四分五裂之局面。
想到这，黄道周便更觉焦虑，同时也生出一等“纵然粉身碎骨也要阻止礼崩乐坏、也要阻止华夏重陷于春秋战国之乱局”的崇高伟大使命感。
就在黄道周自我感动的时候，耳畔响起一声师傅。
回头看，却是太子朱慈烺正在恭敬的向着他作揖。
崇祯九年时，黄道周曾任詹事府少詹事，当过太子朱慈烺和定王朱慈炯两年讲官，所以朱慈烺的这一声师傅黄道周当得。
“参见太子。”黄道周也赶紧长揖回礼。
朱慈烺作完揖又直起身说道：“师傅容禀，自京师及北方诸省沦陷之后，父皇每每夙夜忧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兴兵北伐、光复故土，唯恐臣工匠人办事不力故而事必亲躬，是故并非父皇不重礼，实在是当此非常时期顾不上。”
“如此说来，太子也认为圣上此等行径有悖礼法？”
黄道周闻听此言顿时精神一振，只要储君认同儒家礼法就好，大明就仍然还有救。
朱慈烺的一张俊脸瞬间垮下来，心说黄师傅你这人好不识趣，孤就只是这么一说，你怎么还挑起理来了？这话让父皇听见可怎么得了？
当下朱慈烺便不再理会黄道周，顾自前行。
等两人走进草厅时，崇祯已经在跟路振飞他们三个说正事了。
路振飞说道：“圣上，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因涉及到李妃，所以臣等不敢擅专，想请圣上先行确定下一个条陈。”
崇祯反问道：“你们内阁的意思呢？”
路振飞说道：“我们内阁的意思是，索性趁这机会将水西宣慰司等土司也改土归流，一劳永逸铲除西南所有土司。”
敢情是水西宣慰使安坤来告御状了。
说李妃也就是湖广副总兵李香君恶意诱拐水西宣慰司的土民。
事情的起因，就是李香君在遵义府先免五年皇粮再接着均田。
结果消息传开来之后，方圆数百里的土民就纷纷涌入遵义府。
一句话，这个时代的汉民活得艰辛，但是西南的土民更艰辛，说是蝼蚁也不为过。
后世的旅游景点说起西南的土司制，只给游客说美好的方面，但是土司所做的残忍方面却从来不提。
说白了，土司制其实也就是农奴制。
广大土民就是大小土司老爷的奴隶，地位比佃农都远远不如。
至少地主老爷打杀佃农是违法犯罪，但是土司老爷打杀土民，就跟杀牲口没区别。
所以听说了李香君在遵义府的故事，周围数百里的土民就纷纷从原籍逃亡到遵义，说到底，人类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一致的。
再愚昧、再没有接受过教育、再怎么被宗教洗脑洗傻了的人，也总是希望自己以及自己的子女能够过上富足美好的生活。
但是这些土民的逃亡却动了安坤等西南土司的利益。
“能一劳永逸解决西南土司固然好，但是就怕好心办坏事啊。”崇祯轻叹一声又道，“路阁老你们也知道，华夏等人可是直到现在都还在广西与狼兵苦战。”
去年十月间，陈邦彦、陈子壮以及张家玉率三千新军进广西，一边清丈均分靖江王府名下的耕地，一边改土归流，结果导致广西境内的几十个土司造反。
因为陈邦彦等三人疲于应付，崇祯又命华夏率五千新军驰援广西。
结果到现在七个月已经过去，华夏他们都还没有平定造反的广西土司。
路振飞、张慎言及孟兆祥的脸上流露出讶然之色：“圣上竟然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崇祯一脸懵。
“这倒是臣等失了计较了。”
路振飞忙道。

第四百八十二章 大明宪法
张慎言也是笑着解释说：“臣等还以为圣上早就知晓，是以圣上自徐州返回南京之后也就没有再行禀报。”
崇祯更懵了：“张阁老，你们在说什么呢？”
路振飞笑道：“圣上是这样的，李妃由于在遵义府大力清丈土地并给土民均田，因而颇得当地土民爱戴，甚至将她视为与奢香夫人一般人物，故而称她香君夫人，而水西土民之所以往遵义府迁徙，也是因为迁居遵义府之后有地可分。”
说到这一顿，路振飞又笑着说：“臣等还以为是圣上给李妃下了中旨，所以李妃才会在遵义府清丈土地并给当地土民均田。”
“如今看来，圣上似乎并未给李妃下中旨？”
黄道周终于逮着了机会，他其实对崇祯蓄纳李香君还有冉三娘为妃有很大意见，大明朝是没有良家女子了吗？你身为大明皇帝，什么样的妃子找不到？非要找一个青楼女子外加一个蛮族寡妇来当后妃？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草厅里边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路振飞更是眉头蹙紧。
张慎言却是一正脸色说：“纵然圣上没给李妃下中旨又如何？身为统兵之大将，原本就有擅专之权，若不然事事都需请示奏报，从四川到南京三千余里，什么事都做不成，所以只要最终之结果是好的，又何必拘泥此节？”
“张阁老此言仆万万不敢苟同。”黄道周胸中瞬间又充满斗志。
“孟子曰，不以规矩则不能成方圆，规矩便是规矩，任何时候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以轻易逾越，李妃未经请旨便在遵义府擅行均田之事，便是矫诏！”
矫诏这二字一出，草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紧张，空气都凝固住。
黄道周一正脸色，又接着说道：“圣上，太祖高皇帝在时曾立下祖训，后宫一律不得干政，是以李妃领兵实有违皇明祖训，后妃矫诏行均田事，则更是大逆不道，臣请即刻废黜李妃，并将之召回南京发与有司问罪。”
崇祯顿时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道学先生是真烦人。
可崇祯还不能打他们、骂他们，因为身为一国之君，最忌讳就是因个人好恶行事，要不然的话很容易会闭塞言路。
正所谓上有所好，则下必甚焉。
上位者如果只以个人好恶行事，朝中文武百官必然以揣摩上意为能事，那么久而久之朝中就只会剩下口蜜腹剑的奸佞小人，从此也就听不到不同的声音，更听不到逆耳忠言，那么距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大唐不就是这样由盛转衰的吗？
上位者必须要具备兼听的品质。
一个社会也要包容不同的声音。
当尖锐的批判完全消失，温和的批评也将变得刺耳，当温和的批评也消失时，沉默也将变得不怀好意，所以上位者不该寻求只有一个声音说话。
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勇敢面对，让不同的声音自由传播争论。
只要心里真正装着百姓，只要能给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百姓会用他们自己的脚做出自己的选择，哪怕百姓一时理解不了，可是等到他们撞了南墙，吃过亏，终究有一天会回到正确的道路。
所以崇祯从来不介意道学先生说话。
也从来没有过查封翰林日报的念头。
如果哪一天道学先生销声匿迹，大明只剩下心学一个声音了，崇祯反而会感到担心，因为当一个学说或者说一个思想失去了外部的竞争者，很快就又会变得固步自封，转而拼命阻止更新派的思想涌现出来将其取代。
总之崇祯不介意道学先生说话，但是矫诏这个话就不能乱说。
当下崇祯黑着脸说道：“朕虽未给李妃下中旨，但却给了忠贞侯一道密诏，许她擅专之权，若是朕没有猜错的话，忠贞侯应是将此诏给了李妃，否则李妃也没有这胆子在遵义府清丈田亩并推行均田之国策。”
路振飞便立刻附和道：“定是如此。”
路振飞的意思就是说，黄道周你差不多就得了。
黄道周却一点不领情：“如此矫诏是不算矫诏，但是圣上许李妃领兵在外，此举仍有违太祖高皇帝之祖训，不妥。”
崇祯原本也不希望李香君领兵在外，再加大半年不见还真有些想念李香君，当即打算就坡下驴将李香君召回南京。
但是话到嘴边却忽然又改主了主意。
因为崇祯发现，现在或许是个契机，一个修改皇明祖训的契机，一个颁行大明第一部真正意义的《宪法》的契机！
不如借着这个好机会，将皇明祖训修改一下确定为华夏第一部宪法？
当下崇祯说道：“既然黄阁老说到了皇明祖训，正好四位阁老都在，那么今天正好与朕讨论一下皇明祖训，大明自太祖高皇帝传至朕手上，已历十六帝凡两百八十年，期间世事变幻，天下多有变故，那皇明祖训是否也该与时俱进，做出一定之删改呢？”
黄道周张嘴刚想反驳，却被崇祯猛一摆手打断：“黄阁老你先别说话。”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似首章四方诸夷，安南为太祖钦定不征之国，可是成祖文皇帝不也派大将朱能征伐了吗？又似内宫这一章节，兵仗局等皆已转隶内务府，还有永久废止厂卫是否也要写入皇明祖训？”
黄道周下意识点头道：“理当如此。”
崇祯哂然一笑又问道：“这么说黄阁老支持修改皇明祖训？”
“此节臣支持。”黄道周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但也仅限于此一节，其他章节臣是不会支持的，皇明祖训乃是太祖高皇帝钦定，岂能轻改。”
“好，既然黄阁老说皇明祖训不能轻易删改，那么被宣宗皇帝修改的章节是否也要恢复到太祖高皇帝时的原版呢？”崇祯笑着反问一句。
“这……”黄道周无言以对，这个当然不能恢复。
明宣宗朱瞻基删改或者增加的皇明祖训只有三条，一是藩王未奉诏不许擅离封国，二是禁止藩王与朝廷官员通婚，三是禁止宗室出仕或为将。
但是朱元璋钦定的皇明祖训却是没有这些限制的。
太祖朝时藩王可以离开封国，藩王跟官员通婚更是寻常事，朱棣还是燕王时娶的不就是左丞相徐达的女儿？
老朱也没禁止宗室子弟当官。
不得不说，宣宗皇帝的这三条删改文官是支持的。
尤其最后一条，禁止宗室子弟出仕或者为将，文官集团更是举双手赞成，因为一旦允许宗室子弟出仕为将，文官集团还怎么与宗室竞争？
不用多长时间，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姓就会全部变成宗室子弟。
当下黄道周又呐呐的说道：“回圣上，宣宗皇帝的此三条删改也是极好的，老臣以为还是应予以保留，不宜恢复原版。”
崇祯笑问：“那么敢问黄阁老，这皇明祖训到底是能删改，还是不能删改？”
“这个嘛，要视情节而定，不能一概论之。”黄道周说道，“不妥的删改之，妥当的那就不必删改了吧，比如后宫不得干政，老臣以为就极妥，不宜删改。”
崇祯又问：“那么哪些不用删改，又有哪些要删改，黄阁老能否一并告之？”
“此事老臣急切间也是说不清楚。”黄道周此时已经有些上头了，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踏入崇祯预设的语言陷阱，顾自说道，“回头等老臣翻阅过太祖高皇帝的皇明祖训原版以及后来的删改版，然后给圣上一个条陈。”
听到这里，张慎言等三人就再也听不下去。
“黄道周，你意欲何为？竟以人臣而擅改皇明祖训？”
“黄道周，你是想学王莽行新政，还是想学霍光行废立之事？皇明祖训何等尊崇，又岂是你一介人臣说改就能改的？”
“此真非人臣所当为，欲造反耶？”
黄道周闻言勃然变色，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皇明祖训，这可是只有皇帝才有权力删改。
身为官员，他们只有建议或者抵制的权力。
当下黄道周慌忙说道：“启禀圣上，老臣说的条陈仅只是建议。”
好在崇祯也没想过要拿这个来扳倒黄道周，当即就坡下驴说：“黄阁老不必紧张，删改皇明祖训这等大事又岂是你一位阁老所能决定。”
“对对对，老臣何德何能敢当此非常重任。”黄道周额头冒汗。
路振飞一脸恭敬的说：“皇明祖训如何删改，请圣上乾纲独断。”
“臣等请圣上乾纳独断。”张慎言和孟兆祥跟着附议，黄道周虽然心下仍有不甘，却也只能跟着附议。
“这么大的事，朕一个人说了算，不好吧？”
崇祯微笑了笑，随即笑容一敛严肃的说道：“朕是这么考虑的，无论将皇明祖训修改得如何完善如何圆满，也难保后世不出不肖子孙，若真出了一个不肖子孙，将朕钦定的皇明祖训删改得乱七八糟，那不又等于什么都没有做？”
听到这，四位阁老的表情顿时变严肃。

第四百八十三章 滔天巨浪
朱慈烺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已经隐约听出来，父皇钦定的这一版皇明祖训，其约束力没准要超越太祖版的皇明祖训。
因为太祖版的皇明祖训是可以被后世的皇帝删改的。
但是听父皇刚才的口气，似乎不打算让后世皇帝再行删改皇明祖训？
朱慈烺还是低估了崇祯的野心，崇祯这次要做的就不光是给朱家子孙立规矩，而是要带给华夏文明第一部真正意义的宪法。
这部宪法不光能管束朱家子孙，更能管所有华夏人。
即便有朝一日朱明王朝覆灭了，这部宪法依然有效。
儒家向来讲究君权天授，但是天高高在上虚无缥缈，没有任何人能够代表天，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提供权威的解释，所以事实上就是君权最大，文官集团只能通过天遣或者民意即天意这样的学说进行有限度的劝谏。
许多有远见的官员早就看出来，这一制度有着无法回避的重大缺陷，那就是万一出个像朱祁镇这样的皇帝，那就麻烦大了。
而且历史上也确实每每发生这样的悲剧。
但是看出问题是一回事，解决问题却是另外一回事。
因为没有一个儒家子弟能跳出君权天授的学术范畴，也就没有一个儒家子弟能够弥补得了这个致命的缺陷。
而崇祯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弥补这个致命的缺陷。
具体来说就是，将虚无缥缈的天具象化，代天颁行一部看得见摸得着的法典。
有了这部法典，就可以对皇权进行约束，尽可能不让土木堡这样的悲剧发生。
稍稍一顿，崇祯又说道：“为了避免土木堡这样的悲剧重演，朕以为很有必要颁行一部有权力约束皇权的皇明祖训。”
“有权力约束皇权的皇明祖训？”
路振飞眼睛立刻亮起来，简直赛过夜空中的北极星。
身为文臣群体中的一员，限制皇权可以说是他们毕生孜孜不倦所追求的终极梦想，事实上自从成祖朝时的三杨以来，他们也是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只可惜大明的皇帝每隔几代就会出一个妖孽级的人物，总是使得他们难以竟全功。
他们原本还以为，终崇祯一朝都不可能再有人敢于提及此事。
毕竟，当今圣上可是真真正正的天选之子，其将来的成就不敢说超过太祖高皇帝，但是比肩成祖文皇帝却是已经可以预见。
遇到这样的大帝以及强势皇帝，有谁敢提限制皇权？
也就是当今圣上龙御宾天之后，太子或太孙继了位，才可以重提限制皇权这一茬。
然而让路振飞他们四位阁老始料不及的是，崇祯居然自己提出了限制皇权这一茬，居然还会有皇帝限制自己的权力？好事！
大功！这更是一桩亘古未有的大功！
古人云：立功立言立德，而后不朽。
可他路振飞只此一桩大功就足以名垂青史。
几百年后但凡有读书人提及崇祯版皇明祖训对于皇权的限制，就必定绕不开路振飞这个内阁首辅，这一桩大功乃是在他的任上完成的。
看着眼睛发亮的路振飞等三人，崇祯也是笑而不语。
他知道路振飞三人在想些什么，无非就是觉得他轴，居然提出来限制自己的权力。
但崇祯其实一点都不轴，他才不会傻到真的制定一版皇明祖训来捆住自己的手脚，作为一个大有为之主，任何法典都只会阻碍他的前进的步伐。
所以这版皇明祖训就不是为他自己准备的，而是专门为他之后的所有皇帝准备的，为的是不会再出现像明英宗朱祁镇这样无法无天的少年天子，为的是即便又出现了像万历这样惫懒的皇帝，大明的朝政也仍能有条不紊的推行。
当然，崇祯绝不会打自己的脸，说朕例外。
崇祯会采取一种更高级的玩法，那就是拖。
像这样一部拥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典籍，又岂能草率？
那不得讨论个三四十年，初稿又再稿，到他快死的时候再定稿？
然后不出崇祯所料，黄道周再次反对：“圣上，臣以为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没等崇祯发话，路振飞就不答应了，黄道周你什么意思？
黄道周昂然分辩道：“君权天授，除了天之外，没有任何人或组织有权力限制君权，所以即便圣上是当今皇帝，也是没有权力挑头颁行这样一部能够限制皇权的法典，老臣以为这是僭越，更是对儒家礼仪法统的亵渎。”
“你……”路振飞想反驳却无从反驳。
因为黄道周的话没毛病，崇祯确实没有权力做这个。
可问题是，有没有权力是一回事，有没有好处又是另外一回事，便是傻子都知道限制皇权有多大好处，为什么还要拘泥古礼？
当下路振飞冷哼一声说：“黄阁老，还请自重。”
至少此刻，路振飞是真的后悔了，看来不应该让黄道周入阁的。
自从崇祯将批红的权力交与内阁，自从内阁出具的票拟能够直接颁行天下，内阁首辅的权力就有了前所未有的加强。
比如廷推增选内阁阁员，首辅就有一票否决权。
当初如果没有他的圈选，黄道周是入不了阁的。
所以路振飞这话的警告意味已经很浓：黄道周，别给脸不要脸，老夫能让你入阁，就一样有能力将你赶出内阁。
然而路振飞低估了黄道周的头铁程度。
“首揆的意思仆懂。”黄道周哂然一笑，又接着说道，“但就算明日再次举行廷推，并将仆选出了内阁，仆依然要说，没有任何人或组织有权力代天颁行法典对皇权进行约束，因为这么做与我儒家礼仪以及法统是完全相悖的。”
一边说话，黄道周一边就将自己的乌纱摘下来。
言外之意，官可以不当，但是该坚持的老夫仍要坚持。
路振飞见此顿时被气个半死，却又拿黄道周毫无办法。
这个时候，张慎言终于发话：“黄阁老此话仆不敢苟同。”
“噢？”黄道周眸子里燃起熊熊的斗志，“请张阁老赐教。”
张慎言道：“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以自古以来我儒家先贤在强调君权天授的同时，也会同时强调民意即天意，按照此学说，至少民意是完全有资格颁行一部约束皇权的法典，黄阁老以为然否？”
“这……”黄道周一时无言以对。
这怎么反驳？总不能说孟子说的不对吧？
孟子说的要是不对，那整个儒家学说都要地动山摇。
可是站在儒家学说的框架内，根本反驳不了张慎言的这番言论。
但是黄道周也没有轻易认输，沉吟片刻之后又说道：“张阁老此话乃是对圣上格言的曲解，孟子所言民意并非真就是士民百姓的主张或者意见，这只是一种代指或者说泛指，其意图也只是为了警醒君王不可苛待士民。”
张慎言道：“你这就是白马非马的诡辩了。”
当下两人唇枪舌剑，在崇祯面前展开辩论。
稍顷之后路振飞和孟兆祥也相继加入战团。
然而即便是三打一，居然也是驳不倒黄道周。
晚明理学宗师的头衔还真是不虚，黄道周还是有点东西。
【这里就不详细展开了，因为有读者已经看出来作者君对儒家的理解很肤浅，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作者君是理工狗，对儒家就连一知半解都说不上】
最终还是崇祯强行打断：“几位阁老不必争了，这样争论下去就算是争论个三天三夜只怕也是难以争出一个结果来，不如这样，就在皇明时报以及翰林日报的头版头条上同时提出这个问题，让全天下的士民都参与讨论，看是支持的人还是反对的人多，如果最终是支持的士民占据绝大多数，再讨论颁行这部法典也是不迟。”
“臣附议。”路振飞虽然恨不得立刻代表天下士民支持，但还是耐着性子附议，张慎言还有孟兆祥很快也跟着附议。
黄道周对此也没有异议。
“老臣亦附议。”
……
次日上午，两篇文章同时刊载在皇明时报以及翰林日报的头版头条，顷刻之间就在江南八府一州的舆论场上惊起一场滔天巨浪。
皇明时报文章：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君王德行有亏时，士民有权力对其进行约束甚至于废黜！
翰林日报文章：君权天授，君王乃是天子，神圣不可亵渎，是故世间没有任何人以及组织有权力约束又或者废黜君王。
针对报纸上的这两篇文章，一场声势浩大的辩论再次展开。
而且这次的辩论规模更大，还要超过之前的理学心学之辩。
不过有些出乎崇祯的预料，这次支持限制君权的是少数派，而拥护君权神圣不可亵渎的却是绝对的多数派，崇祯明显有些低估了保皇派的数量及能量。
不过崇祯对此却也不着急，因为立宪本身就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不过吊诡的是，西方的国王都是被动立宪，然而崇祯却是主动立宪。

第四百八十四章 暗渡阴平
一个月后，时间来到六月上旬。
刚林、祁充格、索尼等三名军机大臣正在睿亲王府的南书房向多尔衮禀报军政事务。
先是索尼禀报：“主子，天津提督骆养性急报，又一批伪明的水师船只抵达大沽口，给留守大沽口的明军送来大量人员物资，具体则不详。”
“又是具体不详，说了等于没说。”多尔衮没好气道。
索尼又接着说道：“伪明水师多次试图溯卫河进犯天津卫，均遭天津绿营击退。”
见多尔衮没反应，索尼再接着说：“盛京将军叶克舒急报，伪明大将徐应伟已经将铳台修到了海州城外十里，并且还在持续往前推进，叶克舒请主子给个明确的章程，或者弃守海州，或者调集辽东所有兵力与之决战。”
多尔衮的脸色顿时变得格外的阴沉。
决战？叶克舒拿什么去跟明军决战？
就凭关外那几千披甲人？还不够明军塞牙缝的。
要想吃掉盖州卫的明军，非得从关内调兵不可。
可要是从关内调兵前去盖州卫与明军进行决战，那不成了劳师袭远？那不就正遂了崇祯的意？这样蠢事绝对不能做。
大清必须为数年后的决战积蓄力量。
当下多尔衮黑着脸说道：“战什么战，告诉叶克舒，大局为重，立即弃守海州。”
稍稍一等，多尔衮又道：“再命朝鲜国王李倧调五千名火枪手听候叶克舒调遣。”
朝鲜火枪手的战术素养还是很不错的，多尔衮很满意，所以准备再从朝鲜抽调五千名火枪手给叶克舒，不然的话辽东实在太空虚。
“嗻。”索尼打了一个千，拿着邸报回到自己书桌前开始批示：上谕，不与战，大局为重，立即弃守海州……
刚林接着禀道：“主子，奴才这里倒是有一个好消息。”
“噢，是吗？”多尔衮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你快说，有什么好消息？”
刚林笑着说：“奴才刚刚接到了归化将军发来的急递，说是迄今为止，土默特蒙古各旗总共只冻死牛羊不足两万头，饿死牧民百余人，人口牲畜损失竟是近二十年来最少，最难熬的这个冬天已然是熬过去了。”
“好！总算没让朕失望。”多尔衮欣然点头。
为帮助土默特蒙古熬过这个冬天，清廷可是下了血本。
说到这一顿，多尔衮又问祁充格：“祁充格，你那里可有什么好消息？”
祁充格轻咳了一声说道：“主子，奴才这里倒是真的有个奇怪的消息，也不知道算好消息还是算坏消息？”
多尔衮问道：“什么奇怪的消息？”
祁充格答道：“大概一个月之前，南明的皇明时报和翰林日报上各刊载了一篇文章，不过发表的观点却是大相径庭，一派主张约束君权……”
听祁充格简单说完之后，多尔衮瞠目结舌道：“皇明时报不是伪明宗室办的报纸吗？居然敢跟伪明宗室唱反调？那个总编撰是活腻了吗？”
“主子，事情吊诡就吊诡在这里。”祁充格苦笑。
“根据奴才掌握的情报，皇明时报头版的这篇文章是崇祯授意刊载的。”
“你这话是啥意思？”多尔衮闻言一愣，有些错愕的道，“崇祯自己找人写了这么一篇狗屁文章，其目的只是为了约束自己的权力？”
“奴才也是想不通。”祁充格苦笑摇头说，“但事实如此。”
“崇祯这是闲的么？找不到什么事情做了？”多尔衮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好半晌后才又说道：“不管他了，他嫌自己的权力太大了，想找一个人来管住自己，那是他的事，但是朕还得继续加强君权！”
祁充格立刻附和说：“主子一语中的，军机房的军机大臣实在是人多嘴杂，为了一桩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上半天，这样子不行。”
“嗯。”多尔衮轻轻颔首，又接着说道，“所以在军机房之上要弄个南书房，每天从一百多个军机大臣中挑选三人值守，官衔就叫做南书房值守，协助朕处理军机大事，至于其他的军机大臣，事后与闻就可以了。”
“嗻。”祁充格闻言大喜。
……
此时，在汉中的七盘关前。
看到投入进攻的大顺军又一次败下阵来，李自成气得一马鞭重重抽在身边的大树上，当即发出叭的一声脆响。
“对面的西军将领是哪个？”李自成黑着脸问道。
“怎生如此难缠？我军猛攻一月有余，伤亡数千，竟愣是攻不下来？”
右军师宋献策上前禀报道：“启奏圣上，前方把守七盘关的西军将领据说是张献忠的义子张定国。”
“张定国？是不是李定国？”
“圣上好记性，正是李定国。”
“还真是这小子，几年不见，竟然变得如此难缠。”
李自成有些意外，当年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居然成了拦在蜀道上的一把铁锁，死死挡住了入蜀的道路。
顾君恩便小声说：“圣上，蜀道艰险，强攻难度太大了，七盘关还只是第一道难关，再接下来还有更加险峻的朝天关，然而朝天关与剑门关相比就又不算什么，所以就算我大顺军拿下了七盘关，也没有什么用。”
李自成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顾君恩道：“圣上，臣的意思是一贯的，伐蜀只能智取。”
“智取？你说的倒是轻巧。”李自成道，“怎么个智取法？”
顾君恩道：“当年刘备入蜀，打的乃是替刘璋拒止张鲁的旗号，今日圣上也可以效法刘备打出替张献忠平定叛乱的旗号。”
李自成皱眉道：“张献忠会相信？”
顾君恩笑着说：“信不信的试过才知道，万一张献忠真信了呢？”
“也是，就算他不相信也没有什么关系，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李自成轻轻颔首，随即又大声道，“来人！”
听到这，顾君恩就知道李自成是误会了。
他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渡阴平，可李自成却听成了字面意思，不过顾君恩也没有急着跟李自成说，这事不着急。
阴平道随时都可以走。
……
李自成的书信很快就送到了成都。
“丞相，李闯这存的究竟什么心？”张献忠摩挲着下巴，问道，“一边发大军打我，一边又说想要助我剿贼？”
汪兆龄哂然说道：“李闯的心思那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么？他是想效仿刘备入川的手法，谋取我们大西国的地盘。”
“我猜也是这样。”张献忠哼声道，“不过我才不会信他。”
“李闯肯定不值得信任，谁信谁死。”汪兆龄摇摇头又道，“只不过，通过这一件事情也足可以证明，李闯拿我大西军毫无办法。”
“那是。”张献忠不无得意的笑着说，“定国孩儿真是越发的出色了，有他守在得胜府（保宁府），守在七盘关，李闯别想杀进四川。”
“圣上所言极是。”汪兆龄欣然附和，“所以，圣上不妨假意与李闯言和，等到李闯退兵之后再会合袁韬、武大定等人，集中兵力与秦良玉、李香君大军决战。”
“噢对，非丞相提醒，我差点就忘了明军才是咱们大西军的死敌。”张献忠点头。
这一个多月以来，明军虽然一直盘踞在夔州府、重庆府以及遵义府没有急着进攻，但是看似平静的水面底下，却是一点都不平静。
因为明军自入川之后，就只专注于做一件事情：安民！
不光汉民，川东三府的土民也是明军极力争取的对象。
比如那个李香君，居然在遵义府给土民均田亩，这特么不扯淡么？
大明官军什么时候给老百姓均过田亩？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这就搞得张献忠的大西军十分的被动，因为大西军相比明军唯一的优势就是民心，一旦民心归了明军，大西军还拿什么跟明军斗？
而事实上，大西军中已经出现了很不好的苗头。
几乎每天，都会有大西军的厮养卒趁着夜色悄然逃亡。
虽然现在逃亡的只是一些厮养卒，老营的情况还是很稳定，但是张献忠和汪兆龄他们也是十分的清楚，如果任这种情况持续下去，老营也会人心涣散。
而要想解决这个麻烦的唯一办法，就是将明军驱逐出四川。
稍稍一顿，张献忠又问汪兆龄道：“不过丞相，曹勋、袁韬、武大定诸贼可信吗？别到时候就只有咱们大西国一家出兵伐明。”
“圣上放心，臣都已经跟武大定等人约定好了。”汪兆齿信誓旦旦的说道，“武大定等人也再三向臣保证，只要我大西军出兵，他们就会跟着出兵。”
“好，不愧是丞相，竟然能办成此等多路联盟。”张献忠大喜。
说到这一顿，又道：“传朕的旨意，让可望孩儿、文秀孩儿还有能奇孩儿，各自率领大军回成都，不过定国孩儿就不必回来了，他就守在七盘关防着李闯。”
“圣上明鉴。”汪兆龄一脸谄媚的说，“李闯不值得信赖。”

第四百八十五章 百年一遇
自从进入到六月之后，黄河中下游流域以及长江全流域就开始进入干旱季节，而且这场干旱一持续就是三个多月，直到九月都没有丝毫的缓解迹象。
因为旱情实在太严重，甚至连南京附近的长江都出现了极其罕见的断流现象。
面对这种烈度的天灾，崇祯也是没有心情继续留在清凉山下锻烧水泥，当然，主要也是因为锻烧出来的水泥质量实在是太次，搞得他有些心浮气躁。
所以崇祯就索性带着朱慈烺、朱慈炯和朱慈炤三兄弟来河边挑水浇地。
崇祯带着三个儿子挑水浇地，可不是做个样子，是真挑，几天挑下来，父子四人的肩膀都磨出老茧，朱慈炤就嗷嗷的哭。
高起潜这个老阉货也跟着叫唤。
但没用，崇祯的心简直跟铁似的。
朱慈烺心疼弟弟，想替朱慈炤挑一段，却被崇祯给制止。
“老大，你有你自己的担子要挑，老五的挑子还是让他自己挑，你可以帮他挑一时，却不可能替他挑一世吧？”
朱慈烺便不敢再替五弟挑这担子。
因为他听出来了，父皇话里有话。
可是朱慈炤的脾气也上来了，这熊孩子因为不像两个哥哥长期跟在崇祯身边教导，而是被一群太监给包围着，颐指气使惯了，哪里吃得了这样的苦？
“不干了，儿臣不干了。”朱慈炤将水桶往地上一扔，赌气道，“儿臣好歹也是堂堂亲王之尊，哪怕是天底下的禾苗都枯死了，也是用不着我来挑水浇地吧？父皇，你不就是想要做秀么，想要个好名声？行啊，你想要好名声你就自己挑去，儿子不奉陪了。”
看着撅嘴赌气的朱慈炤，崇祯哭笑不得，十二岁，真的是人憎狗厌的年龄，你说他不懂事吧，这个年龄连孩子都能生出来了，可你要说他懂事吧，三观都还没有成形，无论哪个方面的思想都幼稚得一塌糊涂。
而且这个年龄再打似乎也是没什么用了。
于是崇祯就只能吓唬他：“亲王？那父皇告诉你，还真不一定。”
“啥意思？”朱慈炤愣了一下说，“父皇你要夺了儿臣的爵位？”
崇祯摇头：“不是父皇要夺你的亲王爵位，而是说不定从你们这一代开始，皇帝的子嗣必封亲王的规矩就要成为历史。”
“不会吧？”朱慈炤急了，“这个也要改？”
朱慈烺和朱慈炯也感觉有些意外，这个说法倒是还没有听说过。
崇祯笑道：“那谁知道？在最终结果还没出来之前，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炤儿，如果有朝一日你失去了亲王爵位，而且被逼着去了属于自己的海外领地，然后你的领地又遭受了一场严重干旱，你若不挑水，恐怕就只能饿死。”
朱慈炤小脸立刻垮下来：“为什么要去海外领地呀？”
“很简单，因为海内已经没有领地给你了。”崇祯说道，“所以只能去海外。”
朱慈炤闻言只好又重新挑起担子，一边流泪一边往前走，内心里却是恨极了崇祯，心说将来到了海外自己的领地就再也不回大明来了，不想看到你。
父子四人又浇了几趟地，等天色逐渐黑下来，才动身返回南京。
从通济门进城时，只见秦淮河两岸的绣楼上已经纷纷亮起灯笼，丝竹声、评弹声、说评书甚至莺歌燕语是不绝于耳。
出入旧院的寻芳客仍是骆绎不绝。
席卷整个大明的这场干旱并没有对这些寻芳客造成丝毫的影响。
在此时的南京城内，别的街坊连饮用水都告急，可在秦淮河这一片，龟奴却仍旧拿清冽甘甜的井水来净街洒扫。
这要是换一个皇帝，看到这样对比强烈的一幕，肯定是大发地雷霆，如果换成是朱元璋这个开国皇帝，估计会把旧院的寻芳客全部抓起来，然后统统贬为贱籍，但是崇祯就完全没有这样的念头，一码归一码，这两者压根就不相干。
寻芳客少来几次旧院，少嫖几次姑娘，大明的旱情就能得到缓解了？这不扯淡么。
恰恰相反，寻芳客多来几次旧院，多嫖几个姑娘，才会使得江南的娱乐行业变得更加的活跃，娱乐行业更活跃了，经济生活就会更加的丰富，经济生活变得更加的丰富多彩，就业岗位才会增加，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当然，娱乐行业仅只是其中一个行业。
单单靠一个娱乐行业，支撑不起大明的就业市场。
但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不积跬步，则无以致千里。
一个行业只能够提供一部分就业，但是上百个行业加起来所能提供的就业就多了，就足以容纳因为这次旱灾涌入城市的劳力。
保守估计，因为这次旱灾涌入城市的劳力都将超过百万。
这场大旱，靠近大江大湖或者大河的百姓还算好，但是山区的百姓只怕是就惨了，如果不想大面积的饿死人，就只能外出来到大城市讨生活。
所以当务之急不是什么整顿娱乐行业，而是搞活经济增加就业岗位，安排好即将大量涌入城市讨生活的农民。
……
几乎同时，路振飞、张慎言、孟兆祥和黄道周四人也鱼贯走出值房。
路振飞轻叹一声说：“咱们大明可真是多灾多难哪，近五十年总是各种天灾不断，这两年好不容易年景顺遂些，结果今年又来个大的，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大旱。”
“百年一遇？”黄道周抬头看着天边正在变淡的火烧云，幽幽说道，“看这架势，很快就是千年一遇了，仆在史书上就从未见过比这更严重的旱情。”
“唉，这可怎么办？”孟兆祥忧心忡忡的说，“看样子得饿死不少人。”
张慎言黑着脸说道：“与其在这里忧叹怎么办，不如趁早准备好粮食帮助百姓度过这个百年一遇甚至千年一遇的大荒年。”
黄道周这时候开始推卸责任：“这事儿咱们内阁可办不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张慎言怒道，“这个事就是咱们内阁当管的事，什么叫做咱们内阁办不了？你是不是想说这事就该交由内务府去办？”
“就该交内务府办。”黄道周哼声道，“内务府的仓库里边多的是钱粮，光是武昌镇的粮仓里就储存着好几千万石的余粮！随便拨出点粮食，这个灾年也就过去了。”
“所以我们内阁就什么事都不用做了，黄阁老是这意思吗？”张慎言道。
黄道周正要反驳时却被路振飞给打断：“别吵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吵。”
路振飞也是心烦意乱，自从皇明时报和翰林日报的两篇文章刊发后，张慎言跟黄道周两人就开始较上劲，那是见面就掐，一直掐。
“仆听说堵胤锡到国子监了，要向圣上详细汇报这次灾情。”
说到这一顿，路振飞又说道：“我们也一并过去国子监听听。”
……
路振飞四人赶到彝伦堂之时，崇祯父子四人也是刚坐下不久。
君臣见礼罢，崇祯又重新对堵胤锡说：“堵卿，既然四位阁老也来了，那你就还是重新把情况说一遍吧。”
“是。”堵胤锡恭应一声又说，“这两个多月来，臣走遍了江南八府一州、山东、河南及湖广诸省，江西也看了靠近长江及鄱阳湖的几个府，除了两广云贵川以及福建没去，其余各省的旱情已经基本上都心中有数了。”
“两广云贵川及福建你不用管，这几个省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朱慈烺肃然问，“除了以上这数省，大明的粮食缺口有多大？”
“启奏太子，没有缺口。”堵胤锡答道。
“没有缺口？”朱慈烺听了后明显一愣。
“没有缺口？”路振飞等四位阁老也是面面相觑。
好半晌之后，还是熊孩子朱慈炤先问道：“怎么可能没有缺口？父皇说这可是百年一遇的大灾年，要是再有半个月不下雨，那就是千年一遇。”
“回永王话，就算是千年一遇，也依然没有缺口。”
堵胤锡以极其笃定的语气说道：“今年的粮食足够吃。”
“真的够吃？”路振飞皱眉说，“之前的半个多月仆也到湖州、苏州以及杭州诸府走了一圈，发现旱情还是非常的严重的，稻谷的大面积欠收已然成定局，保守估计，今年只是江南八府又一州的粮食缺口就在五千万石以上。”
“首揆的估计确实有些保守了。”堵胤锡笑着说道。
“今年江南八府又一州的粮食缺口并不是五千万石，是一亿石！”
“啥？缺口一亿石？！”路振飞、张慎言、孟兆祥及黄道周四人勃然色变，这个缺口可就太大了，根本填不上，湖广的粮食也不够填。
“对，至少一亿石。”堵胤锡道，“因为到现在为止，江南八府又一州的口数已经远远不只三千万，而是至少已经有四千万口！”
“啥，江南八府一州已经有四千万口了吗？”
这下便是崇祯也感觉到有些意外，这人口增长太快。

第四百八十六章 抗旱神谷
崇祯问道：“已经做过清查了？”
堵胤锡道：“回圣上，虽然江南八府又一州还没有做过新的清查，但是臣与内务府主事马鸣騄大人曾经做过估算。”
“自崇祯十八年到崇祯二十年，这三年间江南的新生儿总数至少也在五百万以上，此外从山东、河南、江西、福建乃至湖广涌入江南做工的雇工匠户，总数也要超过五百万，所以现在江南八府一州的总口数肯定已经超过四千万。”
堵胤锡这说的是常住人口，而非江南八府一州的在籍人口。
“可就算多出来一千万口，也不至于多出五千万石的粮食缺口吧？”路振飞道。
“若只是多出来一千万口，确实不至于多出五千万石的粮食缺口，因为大口一年也不过吃掉三石六斗，小口更只需一石八斗就足够吃了。”堵胤锡笑着点头说，“所以即便多出一千多万口，也不过多吃掉三千万石粮食。”
黄道周道：“那么剩下的两千万石缺口哪去了？”
黄道周问话的语气已经有些严厉，因为都察院和科道言官是由这位老大人分管，所以很自然的就联想到是不是有人中饱私囊？
堵胤锡笑问道：“黄阁老你莫非忘了么？”
“什么呀？”黄道周蹙眉眉，“老夫忘记什么？”
堵胤锡道：“自今年入夏以来，江南的酿酒厂数量激增，从之前的数百家骤然间增加到了数千家之多，酿造发酵酒消耗的粮食消耗了至少上千万石！再加上酿造蒸馏酒所消耗的粮食，一亿石的粮食缺口恐怕还不只。”
路振飞等四位阁老顿时面露苦涩之色。
有心想要埋怨崇祯几句，但是又不敢。
因为导致酿酒厂数量激增的正是崇祯。
崇祯从徐州回南京之后，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提出要给所有出征在外的镇兵以及募兵提供每天一升发酵酒，实在太奢侈。
因为这事，路振飞他们四位阁老都曾劝谏过崇祯。
黄道周更是写了一篇上万字的雄文，打定主意要让崇祯收回成命，然而让人憋闷的是崇祯只用了一句话就堵得黄道周哑口无言。
朕又没花国库一文钱，你们管得着吗？
就这一句，差点没把黄道周的脑血栓当场气出来。
由于受到时代的局限，路振飞、黄道周他们自然看不出其中奥秘。
崇祯这么做纯粹就是想通过军工业的发展来带动其他行业的发展，最终推动大明整体工业水平的提升。
通过给镇兵、募兵配备铁锅，促进铁器五金行业的发展。
通过给镇兵、募兵配备被服，促进被服纺织行业的发展。
通过给镇兵、募兵配备口粮，促进熟食加工行业的发展。
通过给镇兵、募兵配备发酵酒，促进酿酒包装行业的发展。
通过给镇兵、募兵装备偏厢车，促进木材加工行业的发展。
凡此种种，相当于就是把干柴准备好，然后等到蒸汽机一出来，就相当于一点火星落入到干柴堆，轰，工业革命就爆发了，完美。
为了给所有的出征在外的镇兵、募兵供给每人每天一升发酵酒，内务府确实是花了不少钱，但是崇祯认为这个钱花得值当，因为这一举措不光是改善了明军的条件，提升了明军的士气跟战斗力，更带动了酿酒行业、制陶行业以及运输行业的发展，直接或间接创造了上百万个就业岗位，极大繁荣了大明的工商业。
黄道周他们几个自然是看不到这么深。
但是没用，就算有意见他们也只能憋着。
谁让崇祯真的就没有动用国库的一分钱呢？
当年的万历皇帝花钱也是大手大脚，而且动用的还是国库的钱，这就让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十分瞧不起，相比之下当今圣上可是强多了。
当下黄道周黑着脸问道：“如此说来，江南八府一州的粮食缺口还真有可能超过五千万石，那么仆倒要请问堵都宪，这么大的缺口从哪里找补？补得上吗？”
“补得上，完全没问题。”堵胤锡十分肯定的回答道，“今年各省的旱情确实很严重，说是五百年一遇也是毫不为过，但是作为产粮重地的河南、湖广两省，由于在去年以及前年修建好了完善的水利灌溉工程，因而并未出现大面积的粮食减产情况。”
“堵都宪，河南跟湖广当真没有减产？”黄道周却还是有所怀疑。
黄道周的怀疑是基于对大明官场的基本认知，因为大明官场的生态就是欺上瞒下，只报喜不报忧，所以堵胤锡在巡察过程当中所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情况，而极有可能是河南及湖广地方官员想让他看到的。
堵胤锡则笑着说：“下官知道黄阁老在担心什么，不过这是多余的，河南的情况就不说了，因为河南的水利灌溉设施原本就是下官所负责的，能扛住什么样的水情以及旱情，下官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至于湖广……”
河南的粮食收成没有受到旱情影响，还有个原因。
那就是河南大面积种植的都是甘薯、苞谷以及土豆等搞旱作物。
“虽然湖广的水利并非由下官负责，但是下官这次去湖广巡查，期间并未通知任何一位地方官员，与湖广同僚也没有任何接触，所以不存在任何欺上瞒下，下官可向黄阁老保证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实情，绝没有半句虚辞。”
“是吗？如此说来，仆倒是很想去河南走走看看。”
黄道周还是不相信，还想着从堵胤锡的嘴里套话，崇祯却不耐烦了。
“行了，黄阁老你有空真该去河南、湖广走一走。”崇祯刺了黄道周一句，又问堵胤锡道，“堵卿，今年河南的甘薯、苞谷还有土豆收成不错？”
堵胤锡欣然说道：“回圣上，今年河南的旱情其实是最严重的，黄河都彻底断流，但是好在种植的甘薯、苞谷及土豆比较抗旱，所以并未出现大面积歉收的情形，以臣估计，亩收两石到三石还是有的，不过再多就没了。”
“旱情如此严重，还能亩收两三石之多？”
“这么说来，甘薯、苞谷还有土豆乃是抗旱神谷呢。”
路振飞、张慎言还有孟兆祥闻言顿时振奋不已，如果堵胤锡所言属实，那么在他们的内阁任上很可能还会达成另一项史无前例的伟大成就——华夏从此再无饥馑，从此再也不会爆发大规模的饥荒，这事可不得了，乃是一桩大功德！
堵胤锡说道：“甘薯、苞谷及土豆确实堪称抗旱神谷，就以河南今年的旱情而言，若种植的是小麦、水稻等作物，亩收能有一斗就不错了，这样的话河南必定会出现大饥荒，那些刚从北方逃难过来的百姓必定会大量的饿毙，归德、徐州的镇兵只怕也会大量的逃亡，这一来圣上苦心经营的黄淮防线也就不攻自破了。”
路振飞说道：“圣上，这甘薯、苞谷及土豆需大力推广。”
张慎言也道：“没错，必须在各个省大力推广种植甘薯、苞谷及土豆，如此一来我大明就再无饥馑之虞，家家户户皆可安居乐业矣。”
“必须推广，立即从河南购买储备粮种，拿小麦和稻谷跟河南百姓换。”
难得内阁的几位阁老都有推广种植甘薯、苞谷及土豆的意愿，可不就得趁热打铁，把这个事情落实下来，之前可是强力推都推不动。
然而这时候堵胤锡却反而说道：“圣上，臣支持在各省大力推广种植甘薯、苞谷以及土豆，但是臣建议只在相对贫瘠的旱地或者山地种植，因为在这些耕地种植小麦、水稻等作物几乎不会有收成，但是甘薯等粗粮却几乎不受影响。”
张慎言问道：“水田种植粗粮和细粮的区别不大？”
“是的，水田种植粗粮和细粮的收成没太大区别，都在亩收两到三石左右，或许将来能培育出高产品种，但现在差别不大。”堵胤锡接着说道，“所以现在，还是小麦、稻谷等精粮与甘薯等粗粮混种才是最为可取的。”
“就这么办。”崇祯欣然点头道，“那就混着种好了。”
在崇祯的记忆中，前世的农民好像也是粗粮细粮混着种，而且粗粮就是种植在相对贫瘠的山地或者田边地头。
这时候，孟兆祥忽然又问道：“这次我们大明遭受了如此严重的干旱，也不知道伪顺和建奴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也遭受百年一遇的大旱情？”
“这个，恐怕是要让孟阁老失望了。”崇祯摇头说道。
关于建奴和伪顺治下的灾情，李若琏和左懋第早有密报送到南京。
当下崇祯又说道：“建奴治下的北直、山西以及山东虽然也遭了旱灾，但是灾情却要轻得多，至于伪顺治下的陕西甘肃，今年更是风调雨顺，据说是一个大丰年。”
“啊？还大丰年？”朱慈炯就很失望的来了句，“老天爷这是不长眼哪。”
“定王还请慎言！”黄道周勃然变色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岂可言语轻辱之。”

第四百八十七章 大明总商会
朱慈炯随着年岁渐长，变得越来越有主见。
当下朱慈炯黑着脸说：“黄师傅，本王难道有说错吗？老天爷给我大明降下这么大一场旱灾，却只给了建奴一场微乎其微的小旱灾，伪顺更是风调雨顺，这岂不是瞎了眼？按说应该反过来才对，应该让建奴和伪顺遭受大灾。”
“定王此言大谬。”黄道周一脸正色的反驳道，“臣尝闻爱人利人者，天必福之，恶人贼人者，天必祸之，是以天降灾祸，必是帝王德行有亏……”
“放屁！”朱慈炯勃然大怒道，“父皇哪里德行有亏了？”
朱慈烺也是忍不住反驳老师说：“黄师傅此言孤亦不敢苛同，崇祯十七年之前如何姑且不论，十七年之后父皇的所作所为，却真堪称活生民无数，江南乃至整个大明不知道多少百姓因为父皇一念而活，这怎么能有德行有亏？”
便是路振飞他们三个也觉得黄道周说得实在有些过分。
圣上在煤山悟道之前怎么样那就不说了，但是煤山悟道之后的作为，他们却都是看在眼里的，无论文治还是武功都堪称是无可挑剔。
所以德行有亏这个考评，无论如何落不到圣上的头上。
被朱慈烺和慈炯当众人面数落，黄道周脸上便挂不住。
当即便摘下乌纱向崇祯乞骸骨：“圣上，老臣年迈昏聩，实不堪内阁辅弼之重任，还请圣上看在老臣为大明朝兢兢业业多年的份上，恩准老臣这把骸骨归葬故里。”
看着黄道周站在那里倚老卖老，崇祯心下也是有些腻味，又特么的来这套。
说实话，崇祯最烦的就是天人感应之说，天灾就是天灾，什么旱灾、水灾、地震又或者山崩之类的，跟人有半毛钱的关系？凭什么大明发生天灾了，皇帝就得罪己诏？下一次罪己诏不够，还得一而再、再而三反复下罪己诏？
当下崇祯直接将皮球踢回内阁，对路振飞说道：“路阁老，黄阁老说他年事已高，已经无法胜任内阁的事务，你说怎么办？”
“圣上，黄阁老这不过是气话，臣回头再劝他。”
路振飞还是想给黄道周留体面，奈何黄道周自己绷不住了。
见崇祯没有按照惯例挽留自己，黄道周搁下乌纱转身就走。
刚开始，黄道周还幻想着崇祯会出言挽留自己，但是直到走出大门崇祯也没开口，于是只能伤心落寞的坐着马车回到寓所，然后在当晚就离开了南京。
目送黄道周离开，崇祯又说道：“虽说河南以及湖广的产出就足以弥补粮食缺口，但是鸡蛋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大明朝廷也不能把希望只寄托在河南又或者湖广两个省，要不然万一这两个省出个什么事，岂不是就瞎了？”
路振飞肃然问道：“那圣上的意思是，还得从海外采买粮食？”
“对，还得从海外买粮。”崇祯说道，“马上就是总商会一年一度的理事大会，今年的理事大会朕要亲自出席，顺便号召大伙买粮。”
……
石久可也要参加今年的总商会理事大会。
总商会理事大会，可不是谁都能够参加，只有理事才有资格。
石久可就是浙江省会稽府新昌县的理事，所以才有资格参会。
石正问正在叮嘱石久可：“儿啊，此番到了南京后且记要给翰林日报捐赠五千元，最好是通过你妹夫徐应伟的关系，找几个有份量的士子写上几篇雄文，好生反驳一下皇明时报上面说的那些歪理学说，这些人竟敢妄言限制君权？简直岂有此理。”
作为一个道学家，石正问对于限制君权的学说自然是深恶痛绝。
石久可却不想参与政治，皱眉道：“爹啊，咱能不掺和这个事吗？”
“这事可不能袖手旁观。”石正问便急了，“此事关乎大明的国本，一个不慎就会地动山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旁的事都可以淡然处之，唯独此事不行，便是搭上我们黄坛石家的身家性命也是不可坐视。”
石久可听了却是一脸苦涩。
心说我创下偌大家业容易吗？
凭什么你一句话就得全搭进去？
就凭你是我老子？还讲不讲理了？
但是石久可不敢跟自己老子唱反调，于是就把妹夫徐应伟搬出来。
因为石久可知道，在整个家族里边，他老子只听得进妹夫的意见，而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就因为妹夫官大。
当下石久可说道：“爹啊，有贞前段时间还托人给我捎了一句话，让我专心做丝绸还有生丝的生意，少掺和理念之争。”
“这话真是有贞捎给你的？”石正问将信将疑的问道。
“这话真是有贞捎给我的，儿子骗你做甚。”石久可赌咒发誓道，“有贞还说了，重修皇明祖训乃是大势所趋，圣上也是支持的，我们要么不掺和，如果非要参与其中那也只能是支持皇时明报，而不是翰林日报。”
“啊？怎么会这样？”石正问愁得开始揪自己的胡子。
见终于“压”住自家老子，石久可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离开黄坛石家之后，石久可又特意绕路去了一趟东山村。
徐士益对石久可倒挺客气，还向石久可“介绍”了百来个佣工。
自从徐应伟返乡募兵之后，姥东徐氏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但是今年又遭了一场五百年一遇的大旱，又有不少人家返贫。
此番徐应伟远在盖州卫鞭长莫及。
但是好在，石久可的作坊已经壮大起来。
安排区区百来个佣工对于石家的几个手工作坊来说是小菜一碟。
顺便说句，石久可的丝织作坊已经壮大到了拥有五百多架织机，两千多个织工，一年能织丝绸两万匹到三万匹，已经算得上大工场。
石家织坊能在不到两年时间内壮大到这个程度，除了石久可本人胆子够大之外，也跟工商实业银号的大力扶持分不开，截止到现在，石久可先后分为三次、已经从工商实业银号借贷了十一万元，另外还质押四成股分换取二十万注资。
截止目前，石家作坊的总资本已经超过五十万元。
但是随着作坊规模的扩大，石久可也遇到了瓶颈。
之前作坊规模还小的时候，根本就用不着担心销路。
可是现在，石家作坊一年生产的丝绸已经超过两万匹，在江南已经算得上是一家中等规模的丝绸作坊，对整个丝绸市场就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面对的竞争也就变激烈，也就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谈成一笔生意就能卖个精光。
石久可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就是丝绸商人之间的压价。
因为总的丝绸贸易蛋糕就只有那么一块，谁多吃一口，就肯定会有人少吃一口，但是谁也不愿意少吃，于是只能压价，压到最后就大家都没钱赚。
上个月石久可算了一笔账，今年明明织机的数量多了，织成的丝绸数量也更多，但是赚的利润却连去年的一半都不到，也就是说这半年白忙活了。
所以这次到南京参加大会，石久可就准备提这个问题。
从新昌去南京要经过会稽，石久可又进了一趟会稽府城。
“久可兄，你怎么才来呀？”见到石久可，郑遵让显得十分高兴，“你再不来，我可就一个人先走了。”
郑遵让，皇家实业银号大掌柜郑遵谦胞弟，也是会稽酒坊少东家。
郑遵让是十分感激这个大时代的，要不是因为赶上了这个大时代，郑家的酒坊根本轮不到他来继承，也不可能借到这么多钱扩大规模。
想当初，郑家酒坊一年只能酿造几百石黄酒。
可现在，郑家酒坊一月就能酿造数万石发酵酒。
以前的郑家酒坊，也就是在会稽府城还有点名气。
可现在，江南八府一州有谁不知道郑家酒坊的大名？
当然了，郑家酒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膨胀到这个程度，也是付出了很大代价，那就是将六成的股份质押给了工商实业银号。
想起这，郑遵让就对自家的兄长满腹的牢骚。
别人都以为郑家酒坊肯定从工商实业银号占到了大便宜，但是只有郑遵让知道，工商实业银号借给郑家酒坊的贷款利钱是按照最高标准，比如酒坊股份的质押，换成别家，顶多就质押五成股份，但郑家酒坊就必须质押六成股份。
郑遵让发了几句牢骚，还换来郑遵谦劈头盖脸一通训斥。
见了挚友石久可，郑遵让忍不住又发起牢骚：“久可兄，你说我郑遵让冤不冤？头上顶着郑遵谦胞弟的名声，却连半点好处都没有捞到，甚至就连供给新军发酵酒的大单，也是徐给谏还有久可兄你牵的线。”
“欸，你我兄弟说这些个做什么。”石久可摆摆手又道。
“对了，你们郑家酒坊是不是又要往辽东运送发酵酒了？”
“嗯呢，再过几天就装船起运了，还有咸亨楼的年糕一并起运。”郑遵让点头道，“要是再不运过去，北海一冻那就得等明年。”

第四百八十八章 朝鲜王族
郑遵让又问道：“久可兄，你是不是有书信捎给徐给谏？”
“嗯。”石久可点了点头，又道，“除了书信，还有我家妹子亲手织的一件冬衣，这不是担心辽东天气太冷，给冻着么。”
说完，石久可就从自家马车上取下一个包裹。
“辽东的天确实冷，是应该多准备几件冬衣。”郑遵让从石久可手中接过包裹，又郑重的递给自己身后的管事。
管事拿了包裹，就直奔运河码头。
到了运河码头，只见郑家酒坊的船队早就已经准备就绪。
都是400石的漕船，每艘船上满满当当的装载着木箱子，而这些木箱子里装的基本都是半升陶罐装郑记发酵酒。
郑家酒坊以前是酿造黄酒的。
但是现在酿造的发酵酒却是啤酒。
只不过明军将士更喜欢称为明酒。
……
明酒已经成为明军将士的必需品。
徐应伟此时手里就拿着一罐明酒。
罐子是那种烧制的陶罐，半升装，有点沉。
按照内务府制定的标准，出征在外的明军将士每人每天供给一升明酒，也就是两罐，差不多午餐和晚餐各一罐明酒。
有一说一，明军的这个配给属实有些奢侈。
看到徐应伟左一口肉右一口明酒，朴东熙便忍不住吞口水。
徐应伟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吞口水的朝鲜战俘，当即便拎着一罐没启封的明酒走到朴东熙的跟前，又晃了晃手中的酒罐子。
这个朝鲜战俘是两天前刚抓的。
当时徐应伟正带着新军在收麦子。
麦子也是他们自己种的，之前大半年没什么事，除了修铳台之外就在铳台四周种了不少小麦以及大豆，一来是解闷，二来是想要引诱建奴。
结果一直到了秋收时节，才终于有建奴趁夜过来偷袭。
前天晚上一队“建奴”突然从林子里边窜出来向他们发起了袭击。
一通交火之后，这队建奴火枪手被明军轻松的击溃，打死了几十个，还被活捉了一百多个，后来才知道这是朝鲜兵。
得知是朝鲜兵，徐应伟对这些战俘的态度就好多了。
虽说丙子胡乱之后，朝鲜解除了与大明的藩属关系，转而变成了满清的藩属国，但朝鲜君臣内心仍旧心向大明。
总之这是一个友好国家。
“这酒叫明酒，解渴，还好喝。”
“你想不想喝？如果想喝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看到朴东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徐应伟便自嘲的说：“算了，你个高丽棒子根本听不懂大明官话，问你也是白问。”
然而，让徐应伟没有想到的是，朴东熙忽然开口了。
“高丽棒子什么意思？”朴东熙皱眉问道，“是大明对我们朝鲜人的蔑称吗？”
“呀，你能听得懂大明官话呀？”徐应伟讶然问道，“我正犯愁上哪找通译，既然你懂大明官话，这倒是简单了。”
朴东熙却依然在纠结高丽棒子。
“高丽棒子什么意思？为什么称呼我们为高丽棒子？”
“你如果不先告诉我高丽棒子的意思，那我是绝对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的。”
徐应伟自然知道高丽棒子是什么意思，因为崇祯曾经明确的跟他们解释过高丽棒子的含义及由来，这就是对朝鲜人的蔑称。
但是这话没有必要当着朝鲜人的面说。
于是徐应伟便信口胡绉说：“高丽棒子说的是你们高丽产的棒子，又直又硬，跟你们朝鲜人的性格看着倒是有几分像。”
“噢，原来是这个意思呀。”朴东熙松了口气。
“要是按照你说的这意思，我们还真就是高丽棒子。”
徐应伟轻笑一声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为建奴打仗？”
有过刚才的交谈，朴东熙便也放下了戒心，苦笑着说：“我叫朴东熙，来自京畿道，跟我一起被征发来盛京的还有五千名朝鲜火枪手，我们其实一点都不想替建奴打仗，可是没办法，我们朝鲜与建奴签有盟约，我们必须遵守。”
“你们来了五千名火枪手？”徐应伟神情一凝。
这是一个新情况，看来有必要及时上报给南京。
“是的，这还只是第一批。”朴东熙点头说，“等到明年还会有第二批，而且第二批火枪手数量更多，可能会有两万人。”
“两万？！”徐应伟脸色变得更难堪。
这时候，徐应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当下徐应伟又问朴东熙道：“朴东熙，你们朝鲜现在有多少常备军队？”
朴东熙轻叹一声，摇头道：“按名册，我们朝鲜王国应该有十二万人的常备队，但实际上恐怕连一半都没有。”
好家伙，跟大明一样的毛病，吃空饷。
徐应伟心想如果朝鲜只有五六万军队，那就问题不大，因为就算这五六万军队都被建奴征调到中原，也很难对整个大局造成影响。
但很快，徐应伟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当下徐应伟又问：“你们朝鲜有多少人口？”
“人口？”朴东熙摇头说道，“我们朝鲜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进行人口清查了，不过万历年间曾做过一次清查，当时的口数为五百多万。”
“万历年间还有五百多万口？”徐应伟道，“那经过几十年的战乱以及胡乱，现在的总人口应该在两百万到三百万之间。”
“这个肯定不只。”朴东熙道，“五百万口应该还是有。”
“你胡说什么呢。”旁边的徐应龙忍不住训斥道，“万历年间也就五百多万口，经过几十年的战乱还有五百万？合着朝鲜的人口数就没有减少？”
“不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朴东熙连忙解释，“万历年间清查的人口数，只是在册的总人口数，但是我们朝鲜除了鱼鳞图册上记载的人口，还有逃奴以及隐匿人口，所以万历年间的实际总人口数量应该翻一倍。”
徐应龙吃惊的问道：“一千万口？”
“是的。”朴东熙道，“至少一千万口。”
顿了顿，朴东熙又道：“但是现在顶多还剩五百万口。”
即便五百万口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徐应伟的眉头越发的蹙紧，如果任由建奴吃进并且消化掉这五百万朝鲜人口，就麻烦大了。
另一边的徐应龙却忍不住开启嘲讽：“你们朝鲜人真是一群废物，五百万口，怎么着也能凑出一百万壮丁吧？一百万壮丁居然还打不过区区十几万建奴女真。”
“你们大明又能比我们朝鲜强多少？”朴东熙反唇相讥道，“我们朝鲜充其量也不过百万壮丁，你们大明却至少有五千万壮丁，不也照样打不过女真？”
“嘿，还敢顶嘴？”徐应龙恼羞成怒道，“看小爷不打死你。”
徐应龙说着就扬起沙包大的拳头，朴东熙便赶紧蜷缩成一团。
“行了，老二你别闹。”徐应伟制止了徐应龙，又对朴东熙说，“你在朝鲜恐怕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吧？要不然绝对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多。”
朴东熙便立刻沉默了，他何止不是普通人家子弟。
“给你。”徐应伟将酒罐扔给朴东熙，“我有个建议。”
朴东熙伸手接住陶罐，感觉有些受宠若惊：“什么建议？”
徐应伟幽幽说道：“请恕我直言，朝鲜王国应该拨乱反正了。”
“拨乱反正？”朴东熙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你要放我走吗？”
“本官不光要放你走，还要给你一支军队。”徐应伟肃然说道。
“还要给我一支军队？”朴东熙怦然心动，“为什么？”
“因为你姓李。”徐应伟笑着说道，“是朝鲜王族。”
朴东熙能够说一口标准的大明官话，还懂这么多。
仅只是这两点，他的身份就已经是欲之欲出了。
“不，我姓朴。”朴东熙惶然否认，“不姓李。”
“好，你姓朴。”徐应伟也不拆穿。
“这段时间你就先安心住着盖州。”
徐应伟得先奏报崇祯。
……
然而，建奴盛京将军叶克舒的塘报却先一步到了北京睿亲王府。
“朝鲜国三王子麟坪大君被明军给抓了？”多尔衮脸色有些难堪，“叶克舒这个狗奴才搞什么啊？竟然如此大意。”
朝鲜三王子李氵窅被捉，这可不是件小事。
因为朝鲜王国的昭显世子不久前刚病故，朝鲜国王李倧有意在两位已经成年的儿子中间选择一位立为朝鲜王世子，李氵窅是其中一个。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李氵窅却被明军给抓了。
这就使得清廷与朝鲜之间的外交面临严峻的考验。
如果换成以前，多尔衮根本就不会在意，朝鲜如果不听话，再出兵教训一次就是了，正好可以掳掠一些人口回来，弥补一下大清的人口劣势。
毕竟大清打朝鲜就跟成年人打三岁小孩，手拿把攥。
可是麻烦的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南明又崛起了。
现在大清必须集中全部人力物力以及财力，准备与南明之间的决战，实在是腾不出手去教训朝鲜，甚至还得反过来求着朝鲜出兵助战。

第四百八十九章 翅膀硬了
“主子，朝鲜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乱子的。”
侯方域沉声道：“早则明年，迟则三年之后，南明是必定会起兵北伐的，到时候投入北伐的明军恐怕就不会是十万八万，而是五十万甚至一百万！到那时，我大清也势必要调集所有能够调集之军队，朝鲜军就是其中一支不可或缺的军队。”
“嗯，有道理。”多尔衮深以为然道，“朝鲜不能生乱。”
洪承畴便说道：“主子，既如此就索性放李淏回朝鲜吧。”
李淏，是朝鲜国王李倧次子，若是按照儒家一贯的礼法，李淏跟李氵窅都没有资格继承朝鲜的王位，朝鲜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是已病故的昭显世子李坐的长子，也即当今朝鲜国王李倧的嫡长孙。
但是李倧更加倾向于成年的儿子继位。
李倧的儿子中，已经成年的只有三个，除了已经病故的昭显世子，就是次子李淏以及第三子李氵窅，现在李氵窅被明军抓走，就只剩下留在北京充当人质的李淏。
侯方域又说道：“主子在放走李淏之前，最好还能够送他一番恩宠。”
“送他一番恩宠？”多尔衮皱着眉头问，“你是说，跟朝鲜王室联姻？”
“对，联姻是最有效的拉拢手段。”侯方域点头道，其实他还有半句没说出来，也是花费最少的，大清就是靠着反复的联姻，轻松获得了科尔沁蒙古的绝对忠诚。
多尔衮皱眉说道：“可是皇上的几个妹妹年龄尚幼，其他宗室也没有合适女子，而且就算有适龄的宗室女子，也是不够尊贵。”
这时候范文程说：“主子，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谁？”多尔衮沉声问道，“你该不会想说东莪吧？”
东莪是多尔衮的独生女儿，其生母也是朝鲜宗室出身。
“不不不，奴才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范文程连忙说道，“奴才说的是苏麻喇姑，此女自幼便跟着太后，就跟太后的亲闺女似的，不如索性由太后收为义女，再下嫁给李淏，如此也不算是辱没朝鲜宗室。”
多尔衮欣然点头。
“这个可以。”
……
与此同时，在南京国子监。
崇祯正在王承恩、高起潜的侍候下穿大明皇帝的冕服。
这身冕服是去年底新做的，但是崇祯就只在新年祭祀的时候穿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穿过，因为他非常讨厌穿冕服。
关键是穿冕服实在是太累。
披挂山文甲都没有穿冕服累。
但是今天晚上要出席总商会的晚宴，而且晚宴上还有西夷各国的使节，崇祯就必须穿上象征大明皇权的冕服，摆出皇帝的仪仗。
“太紧，扎太紧，把腰带给朕松一松。”
崇祯平举双手任由王承恩和高起潜给他穿戴冕服，一边又问朱慈烺道：“烺儿，这几天怎么没见着朕的皇孙？”
“父皇这是想埅儿了吗？”
朱慈烺忙道：“儿臣这便去将他抱来。”
“快去抱来。”崇祯笑道，“今晚带着埅儿一并出席。”
“儿臣遵旨。”朱慈烺前脚刚走，朱慈炯后脚就进来。
“炯儿你来得正好。”崇祯忙道，“赶快收拾一下，随朕一并出席晚宴。”
“父皇，儿臣就不去了吧。”朱慈炯打了一天的猎，有些累了，就不太想出席今天晚上的商会晚宴，反正就是几百个商贾聚集在一起吃吃喝喝，挺没劲的，真要有这时间，多读几本兵书不好？或者练习夜打香头也成。
朱慈炯最近迷上了夜打香头，贼拉刺激。
顺便说一句，朱慈炯的枪法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步。
正说话之间，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走进来跪地禀报道：“万岁爷，辽东急报。”
“辽东？快呈上来。”崇祯还道是辽东出了什么大事，示意高起潜从小太监的手中接过塘报递给他。
“父皇，辽东出什么事了吗？”
朱慈炯一口气喝了半罐明酒，这才一抹嘴好奇的问道。
“该不会是多尔衮按捺不住，即将要对盖州卫用兵了吧？真要是这样的话，这次儿臣无论如何非得领兵救援盖州卫不可。”
“你还想领兵去救援盖州卫？美得你。”
崇祯摇头道：“多尔衮也没胆子对盖州卫用兵。”
“不是多尔衮对盖州卫用兵？”朱慈炯一脸失望的问道，“那又是怎么回事？”
“徐应伟说，他抓住了朝鲜的一个宗室子弟。”崇祯笑着说，“他还提出建议，大明可以扶持朝鲜的这个宗室子弟夺取王位。”
“朝鲜宗室？”朱慈炯哂然道，“费那劲干啥？”
高起潜也道：“就是，朝鲜王室世受我大明国恩，可到了李倧这一代却忘恩负义、数典忘祖、认贼作父，竟然向建奴称臣，此等背信弃义之国不可轻饶！”
“说的没错。”朱慈炯点头道，“必须将朝鲜国从不征之国的名单上删除。”
“你们懂个屁。”崇祯没好气道，“朝鲜该争取还是要争取的，要不然的话，任由朝鲜倒向建奴并助纣为虐，就算不致于影响整个北伐的大局，也肯定会增加北伐难度，并且让我大明付出更大的牺牲，只是这一点就值得我们争取朝鲜。”
说到这稍稍一顿，崇祯又接着说：“大明的尊严固然不容亵渎，但是朕更加在意的却是大明将士的生命，只要能够少死几个大明将士，朕可以不再追究朝鲜以往的过错，总之就一句话，大明的将士可以牺牲，但是绝对不做无谓的牺牲。”
听到这里，朱慈炯和高起潜的脸色立刻也变得严肃起来。
朱慈炯更是郑重的说道：“儿臣谨受教，是儿臣欠考虑了。”
崇祯看了一眼虚心认错的朱慈炯，只见这小子身量已经比他高，保守估计，至少已经有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已经是个壮小伙。
霍去病在朱慈炯这个年龄已经带着八百骠骑在大漠中大杀四方。
当下崇祯说道：“炯儿，要不然就由你率领三千新军走一趟朝鲜，协助徐应伟抓住的那个宗室子弟夺取朝鲜的王位？”
“父皇，你是认真的吗？”朱慈炯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父皇认真的。”崇祯道，“不过你得听从徐应伟调遣。”
“没问题，这完全没问题。”朱慈炯满口答应下来，对于他来说，只要有单独领兵外出执行任务的机会，别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当个小兵都成。
不得不说，十七岁的年龄正是最富有冒险精神的年龄。
“那行，你赶紧回去准备一下。”崇祯道，“今晚就走。”
“儿臣遵旨。”朱慈炯揖了一揖，转身兴冲冲的离开了。
看着快步离开的朱慈炯，崇祯心中忽然生出一等小鸟的翅膀硬了，终于要离开巢穴的惆怅感，这事闹的，这是完全代入原版的崇祯了？
把原版崇祯的血脉亲情都给继承下来了吗？
……
有着同样感慨的并不只崇祯，还有张献忠。
“孩儿们长大了，翅膀硬了。”张献忠有些失落又有些欣慰的说，“一个个打起仗来比我这个父皇都厉害了。”
张献忠刚刚接到前方的塘报。
平东将军孙可望、安西将军李定国分别在叙州、阴平关跟明军以及大顺军打了一仗，孙可望取得了一场小胜，率领联军将明军赶出了叙州，李定国更是在阴平关打了个大胜仗，斩杀了八千多个大顺军，还困住了后续的大顺军主力。
顺便再多说一句，迫于明军的强大压力，袁韬、武大定等已经与张献忠的贼兵合流。
“圣上此言太过。”汪兆龄道，“平东将军还有安西将军打得确实很不错，但是跟圣上相比却还是远远不如，姜是老的辣。”
“丞相此言太过。”张献忠大笑。
虽然明知道汪兆龄是在拍他马屁，可张献忠听了却还是心生欢喜。
随着年岁的增长，张献忠正在变得越来越喜欢听部下的逢迎拍马。
尤其喜欢听像汪兆龄这样的读书人的恭维话，这能让张献忠更加有成就感。
顿了顿，张献忠又说道：“明军在叙州只是吃了个小亏，一时间胜负难分，但是被定国孩儿困在阴平关的伪顺军恐怕是撑不了几天，闯贼自作聪明，竟想效仿邓艾偷渡阴平关，这下一头撞到定国孩儿的兜里，却是进退两难。”
汪兆龄便劝说道：“圣上，安西将军毕竟还是年轻，搞不好会吃亏，不如由臣率数万大军前往掠阵？或者圣上御驾亲征也行，如此方可保无虞。”
若按汪兆龄的意思，自然是由他这个丞相去就可以了。
但是张献忠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知道领兵打仗是不能指望汪兆龄。
当下张献忠摆手说：“这就不必了，不过就是伪顺的几万贼兵罢了，而且已经陷入粮尽援绝的困境，定国孩儿他能够应付得了。”
汪兆龄却还想争取一下：“圣上，当初邓艾灭蜀之时，仅以三千弱旅便轻松夺得绵州并灭掉了蜀国，今安西将军虽有数万众，却仍不可掉以轻心。”

第四百九十章 李定国
然而张献忠却是不为所动。
“阴平关的战事丞相就不必操心了。”张献忠淡淡的说，“有定国孩儿在定然无虞，丞相还是多操心一下恩科的事情吧。”
崇祯十八年刚打下成都时，张献忠搞过一次恩科，还取了几十个进士，并且派到各个州县当地方官，但是因为有几个新科进士背叛了大西国，或者投降了大顺军，又或者向明军献地投降，结果张献忠一怒之下就把这些进士都给杀了。
然后现在张献忠深感无人可用，便又想开一次恩科。
朝廷的抡才大典都能当成儿戏，张献忠也就这点格局了。
“遵旨。”汪兆龄心下有些遗憾，因为他的权力触角迟迟伸不进军队，也就始终无法真正掌握大西国的权柄。
大西国的根本还是120营大西军。
而这120营大西军分别掌握在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及艾能奇手中，而且孙可望等四人跟汪兆龄的关系都极为恶劣。
汪兆龄做梦都想掌握兵权。
但他的尝试再次遭到挫败。
……
李定国正带着10营大西军驻守在阴平关。
张献忠打下成都之后，将大西军分成了120营，各设总兵，分属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以及艾能奇等四方将军。
但是四大义子的兵力并不是平均分配。
其中平东将军孙可望兵力最多有50营。
定北将军艾能奇兵力最少，只有19营。
安西将军李定国麾下拥有26营大西军，总兵力大约三万人。
早在三个月前，李定国就察觉到了大顺军的异常，并且准确判断出大顺军有可能效仿邓艾走阴平古道，进而率10营大西军提前抢占了阴平关。
就在李定国率兵抢占阴平关之后没几天，大顺太子李双喜率领五千大顺精锐作为前锋悄然抵近阴平关，结果却一脚踏入李定国设下的陷阱之中。
一番恶战，五千大顺精锐全军覆灭，李双喜也被活捉。
今天一早，李双喜再次被大西军带到了李定国的大帐中。
一进大帐，李双喜就看到李定国手持一卷兵书正认真阅读。
“哼。”李双喜从鼻孔里轻哼一声，黑着脸说，“装模作样。”
以前同在义军之时，李双喜就十分嫉妒李定国，嫉妒李定国长得比他高，比他帅，武艺也比他好，骑射功夫也要远远的胜过他。
直到后来他被李自成立为大顺储君，嫉妒心才终于淡了些。
但这次阴平关之败，却把之前埋藏心底的嫉妒心重新勾起。
李定国却也不生气，放下兵书问道：“李双喜，你想通了吗？”
“想通什么？”李双喜冷然道，“我们大顺军是不可能退兵的，李定国，本太子劝你还是早些投降的好，你要是现在投降，好歹还能捞一个伯爵，要是等到我父皇率领大军打破阴平关，打下成都，等着你的恐怕就只有杀头这一个下场了。”
李定国闻言只是笑笑，挥手示意亲兵将李双喜给带下去。
“欸，等等。”李双喜顿时急了，“你究竟要关我到什么时候？有本事你就把我放了，咱们再到战场上分个高下，你要是不敢，那就趁早把我杀了也行，这样杀又不杀，放又不放究竟是什么意思？就不能给我个痛快吗？”
李定国轻叹一声说：“天下义军是一家呀，我怎会无故杀你？”
“那你就把我放了。”李双喜虎着脸说道，“再把我的五千标兵也一并放了，然后咱们在战场上堂堂正正打一场，看是你们大西军厉害，还是我们大顺军能打。”
多说一句，李定国并没有对大顺军下杀手，而是一直都是好吃好喝招待着。
“大西军和大顺军原本也是一家，为什么非要打生打死呢？”李定国皱着眉头说道，“两家难道就不能和平相处？”
“和平相处？幼稚。”李双喜哂然，“岂不闻一山难容二虎。”
李定国说道：“就算一山难容二虎，就算最后大西军与大顺军之间必然要分个高下，可是现在也远没到义军自相残杀的时候吧？江南半壁还有云贵两广仍在明军治下，河北更是沦于建奴铁蹄之下，此时的义军难道不应该团结一致，共抗外敌？”
“这……”李双喜被说得哑口无言，因为他也觉得李定国说的对。
李定国又道：“建奴有多难缠，你们大顺军比我们大西军更加清楚，便是明军近年来也有死灰复燃之势，所以这个时候你们大顺军与我们大西军理应摒弃成见，携手共渡时艰，等到击败了明军以及建奴，再分高下不迟。”
李双喜依然是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李定国。
李定国又道：“李双喜，如果你觉得我说的在理，那就回去好好的劝劝闯王，不如趁现在两家还没有真正反目，罢兵回陕西吧，只要闯王肯罢兵回陕西，我也会尽力说服父皇，与大顺军签订和约，今后我们大西军绝不踏入汉中半步，大顺军也不能对四川有非份之想，然后你我两家就各凭本事，向东逐鹿中原。”
说到一顿，又说道：“当然了，如果闯王不肯罢兵，非要现在就与大西军分个生死，那只管放马过来，我李定国虽然年轻，能力也是极为有限，但是凭借阴平关的天险，在这里挡住你们大顺军一年半载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李双喜终于心动了：“李定国，八大王真肯罢兵言和？”
“这还有假？”李定国哼声道，“大西军与大顺军之争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先挑起的，没有马科率军入川，岂会有今日之局？所以，只要闯王肯罢兵回陕，我至少有七分把握说服父皇罢兵，被抓的五千大顺军也能如数放还。”
“好，我可以回去禀报父皇。”李双喜的态度终于软化。
“但是最终如何，我不敢保证，我只能答应你会尽全力游说父皇。”
“这就足够了。”李定国欣然说，“相信闯王一定能做出正确抉择。”
……
李自成这会其实已经打算退兵了。
局面是明摆着的，继续在阴平关跟大西军耗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只能是白白浪费宝贵的粮饷，今年关中好不容易迎来丰收，可是这几个月就浪费了不老少。
不过想到动用了十几万大军，消耗了几十万石粮食，关键还是御驾亲征，最后却落个徒劳无功，李自成还是有些不甘心。
当下李自成问参军顾君恩道：“顾君恩，真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
“圣上，真的没有别的路了。”顾君恩苦笑说，“从汉中入蜀，除了剑阁，就只有阴平古道这一条道，除此再没有别的路。”
“那些药农或者樵夫或许知道一条或者多条不为人知的小路。”
“但是这些小路只有药农或者樵夫才能走得了，大军是绝对无法通过的。”
顾君恩足智多谋，可是面对蜀道天险也是束手无策，总不能挥一挥羽扇，直接让十几万大顺军长出翅膀飞过阴平关杀到成都。
“那就算了。”李自成无奈的说道。
“不打了，遣使者跟张献忠议和吧。”
正说话间，有太监进来禀报：“陛下，太子回来了。”
“太子？”知得李双喜居然还活着，李自成先是神情一喜，但很快脸色又板下来，黑着脸说道，“他居然还有脸活着回来？朕要是他，直接就一头撞死在阴平古道上。”
这话正好被帐外的李双喜听到，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心想着真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不过李双喜也就是心里边想想，真让他自杀是不肯自杀的，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当，却为了面子自杀，傻子嘛。
九月中，大顺军和大西军罢兵言和。
张献忠甚至还特意跑到阴平关去跟李自成见了一面。
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老伙计，再想想曹操、革里眼等已经不在人世的义军首领，李自成和张献忠的心下就难免有些唏嘘。
“老李，你说我们两个争个什么劲？”
“是啊，天下还没鼎定，暴明还没灭亡，建奴又进了山海关，大顺军和大西军确实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相残杀。”
“老李，不如咱们兄弟打个赌？”
“打赌？好啊，老张你想赌啥？”
“咱们两个以十年为期，看十年之后谁打下的地盘大，谁就是大哥，另外一个就得以小国事奉大国的礼仪事奉于他，如何？”
“好啊，咱跟你赌，就以十年为期。”
李自成说完打马就走，但是走了没几步却又勒马回头。
李自成为人还是不错，善意提醒说：“老张，有个事情咱得提醒你，现在的崇祯跟以前的崇祯可是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的明军也跟以前的明军也完全不一样了，所以你们大西军在跟明军作战时可得留点神，尤其是要留心明军的各种火器。”
“火器。”张献忠皱眉道，“可望孩儿说，明军似乎也没有多少火器。”
“总之，咱已经提醒过你。”李自成说道，“你要是相信咱，就赶紧找几个西洋传教士替你多铸些炮，你要是不相信呢，就当咱什么都没说。”

第四百九十一章 出口配额
内务府将旧院给包了。
连续七天，来自大明各省的三百多个大小商贾就聚集在旧院开会。
这次会议，将注定被载入史册，因为从这次会议之后，大明的商业规则就将被极大的改写，尤其是外贸规则将被彻底改写。
此次会议之后，无序竞争将成为历史。
取而代之的则是各个行业的出口配额。
此时此刻，崇祯就端坐在媚香楼的阁楼上，旁听丝绸商们的讨论。
此时正在主席台上发言的就是石久可，石久可还不太习惯在这样的场合公开讲话，所以显得有些结巴。
“尊尊敬的皇，皇帝陛下。”
“还还还有各位商界同仁，大家晚晚上好。”
“我今天要要要要说的问问题就只有一个。”
最开始的时候，石久可话都说不利索，但是真正进入到正题之后，石久可的口齿就逐渐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我要说的问题只有一个。”
“那就是咱们自己人最好不要窝里斗。”
“咱们自己人互相之间斗得你死我活，最终只能让西夷捡了便宜。”
石久可正说呢，高起潜悄然走过来附着崇祯耳朵禀报说：“万岁爷，四川急报。”
崇祯闻言便立刻起身，然后带着朱慈烺来到了隔壁雅间，只见塘报上写着秦良玉在叙州作战不利，已经退回泸州。
朱慈烺看完塘报之后，也是神情凝重。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朱慈烺皱眉道，“袁韬、武大定、曹勋等逆贼竟然会跟张献忠勾结到一起，以致于忠贞侯措不及防吃了个亏。”
“这其实是可预料的。”崇祯摇头道，“父皇没料到的是，李自成亲自率领十几万大军跑去打四川，却被区区两万西军挡在阴平道。”
“父皇说的是。”朱慈烺深以为然的道。
“若非李自成的十几万大军被区区两万西军挡在阴平道，张献忠也不可能轻松调集十几万大西军主力与忠贞侯在叙州决战，忠贞侯也不会遭此小败。”
“不过问题不大。”崇祯哂然道，“忠贞侯大军进逼太紧，袁韬、武大定、曹勋等逆贼才会与张献忠同仇敌忾，现在忠贞侯退回泸州，选择暂避锋芒，各路贼兵与西军之间的矛盾很快就会变得不可调和，等他们开始自相残杀，忠贞侯再杀个回马枪，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击破各路贼兵之间的联盟。”
顿了顿，崇祯又吩咐高起潜说：“高伴伴，让兵部立刻给忠贞侯发回函，就说年前就不必再进兵了，只要守好泸州，遵义、重庆以及夔州三府即可。”
“老奴领旨。”高起潜领了崇祯的旨意，耀武扬威的往皇城去了。
崇祯、朱慈烺父子回到大厅时，只见石久可仍还在主席台上讲话。
“有鉴于此，咱们得成立一个攻守同盟，然后每年约定一个最低卖出价。”
“凡我大明商贾，皆不准以低于底价的价格卖出绸缎或者生丝，谁若是阳奉阴违违背了攻守同盟，则务必将之逐出大明总商会，今后凡我大明总商会成员，皆不准许与此等背信弃义之奸商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
崇祯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出口配额？
自由贸易？自由贸易是不可能自由贸易，永远都不可能有自由贸易。
对于石久可的提议，几乎所有的生产商都表示赞同，因为他们也是深受海商或者西夷压价之苦，在丝绸贸易的各个环节中，他们往往出力最多，但是利润的大头都反而归了海商或者西夷，他们早就想改变这一局面。
但是渠道商尤其是海商的反应就比较暧昧。
说白了吧，现在丝绸贸易中最赚钱的环节就是渠道。
渠道商又分成三类，一类是大明本土的丝绸贩运商，一类则是海商，还有一类是以荷兰东印度公司为代表的大型海贸公司。
这其中最赚钱的是海商和大型海贸公司。
所以海商没有太大的热情签订攻守同盟。
当然海商也不会激烈反对就是，属于成不成无所谓。
所以最终，石久可的提议很顺利的通过，接下来就是议定盟约细则。
惩罚细则是清晰的，那就是哪个成员要是违背盟约，在私底下以低于底价的价格卖出丝织品或者生丝，就会被逐出总商会，这个还是很厉害的。
因为大明总商会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几乎每个行业。
一旦遭到了大明总商会的针对，那就什么事都不用干。
招工招不到，生丝买不到，车马脚行也不愿意承运你家的货物，甚至于就连银号也不愿意给你开户走账，你还能干啥？
总之一句话，被逐出了总商会，就躺平了等着倒闭吧。
但是底价怎么定却出现了分歧，因为湖广的丝绸商希望湖广的底价能定得低些，理由是他们的运费更高，但是江南的丝绸商则是希望一碗水端平。
涉及到利益，都不肯轻易退让，很快就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旁边侍候茶水的寇白门看不下去了，提议说：“你们在这里争底价争个昏天黑地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想想如何卖出一个高价才是正经。”
寇白门这一席话惊醒了梦中人，丝绸商一时间无言以对。
是啊，我们争底价有什么劲呢？争半天就为了以一个最低的底价卖丝绸给海商又或者西夷？就不能有点出息，定一个高价？
可问题是，真要是定一个高价，有谁会遵守？
好半晌之后，石久可拱手问道：“却不知寇女侠有何高见？”
“奴家这里高见没有，不过愚见倒是有一个。”寇白门说，“你们为什么不先清查一下大明治下总共有多少家作坊，每年能产出多少生丝？多少匹丝绸？然后就以此为定额，谁家要是定额不够用了，就只能向别家买，如此不就能避免互相压价？”
崇祯差一点就要喝彩，寇白门这个提议就跟出口配额很相似了。
不过真正的出口配额还要细化，因为丝绸跟丝绸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寇白门的话已经打开了石久可等丝绸商的思路，有许多事，想不到就是想不到，可只要一点通了就一通百通。
当下石久可等丝绸商就将丝绸的十四大类分别估算出一个总额。
再然后按照这个总额，给与会的一百多家大小丝绸商分配定额。
丝绸商们还互相约定，今后每年开一次配额的会议，专门商量并确定各家丝绸商的生产配额以及各类丝绸的定价。
各个种类的丝绸按照品质高低，划分为上中下三等，价格也分为相应的三档，今后海商或者西夷洋商再想从大明购买丝绸，就只能按这个价格，讲价是不可能再讲价了，要是运气不好遇到蚕丝歉收，还有可能涨价。
丝绸商们还约定从今年年关之前开始执行攻守同盟。
按往年的惯例，年关之前还会有一批洋商前来大明，等到这些洋商到了大明，就会惊恐的发现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珠宝等商品都涨价了。
但是就算涨价，洋商也只能够乖乖的多掏真金白银。
因为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是卖方市场，不可替代。
想到这，崇祯嘴角就勾起一抹微微的笑意，随即起身离开。
他之所以参与今晚的这次讨论，就是为了达成这样的意图。
现在意图已经达成，他也就没有必要再留在媚香楼上盯着。
见崇祯起身离开，朱慈烺便也跟着起身离开，父子俩下了楼，王承恩还有卢九德便立刻迎上前来替他们披甲。
依然是带面甲的山文甲。
崇祯一贯就很重视个人的安全。
因为他非常清楚，有多少人希望他死。
不一会，父子俩就披上山文甲，然后跟着夷丁走出了媚香楼。
卢九德披着一身金色的山文甲，脸上照例也罩着一副鬼面甲，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只不过到了现在，整个南京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卢九德只是个用来做幌子的假目标，所以也不会有刺客蠢到再来行刺卢九德。
从媚香楼出来的这队明军甲兵很快引起钞库街上行人的注意。
片刻之后便有人认出了“崇祯”，随即“万岁”的欢呼声响起。
卢九德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当即从马背上扬起右手致意。
“万岁！万岁！”钞库街上的行人顿时间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更多的行人则从远处蜂拥而来，不过没有人拦路，夷丁甲兵所过之处，挡在街上的行人便纷纷如波分浪裂，让到大街两侧。
……
骆伥和骆虎此时就隐在人群中。
两人衣袖中甚至还暗藏着手铳。
此时，两人距离“崇祯”的直线距离也就十几步。
如果能够确定谁是崇祯，只需要一颗小小的铅子，就可以轻而易举的送崇祯前去见他的列祖列宗。
然而遗憾的是，他们无法确定哪个才是真的崇祯。
反正最前面的那个肯定是假货，后面的一百多个夷丁则哪个都有可能是崇祯，他们总不能上前挨个打开夷丁面甲去辩认吧？
“这个狗皇帝，还真是谨慎。”
骆伥低声骂道。

第四百九十二章 又见刺杀
“狗皇帝确实谨慎。”
骆虎对此也是深以为然。
“咱们来南京都这么久了。”
“愣是没等到一次像样的机会。”
至于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行刺，却被兄弟两个给忽略了。
因为那是一次失败的刺杀，兄弟两个都不屑于提起这件事。
骆伥轻哼一声，骂骂咧咧的说道：“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我就不信他能够一直这么谨慎，总有一天他会疏忽、会懈怠，到那个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正低着头小声说话的骆伥和骆虎却没有发现，一个脚夫模样的壮汉正从两人身后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挤出来。
而且壮汉的一只胳膊就缩在衣襟里。
而且衣襟里边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了东西。
直到壮汉从两人身边挤过，骆虎和骆伥才发现异常。
“大哥！”骆伥的瞳孔瞬间急剧收缩，低声提醒骆虎。
因为骆伥本身干的是密谍，所以对于密谍就特别敏感。
骆伥一眼看出，这个壮汉的衣襟里边暗藏了一支手铳。
“这是个刺客！他想要当街刺杀崇祯！”骆伥低声说道。
“闭嘴！”骆虎却狠狠的瞪了骆伥一眼，让他少管闲事。
骆伥便把吐到嘴边的喝斥声咽回肚子里，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壮汉有些吃力的挤到了人群的边缘，然后从衣襟里边掏出手铳对准最前面的假崇祯。
“蠢货。”骆虎低咒了一声，紧接着就是嘭的一声放铳声。
“哎呀！”骑马走在中间的一个夷丁当即惨叫一声摔下马。
骆虎和骆伥的瞳孔瞬间收缩，因为刺客打的居然不是队伍最前面的假目标。
“有刺客，护驾！”随后跟进的百余骑夷丁便呼喇喇涌上前，将马背上的“崇祯”护在了人马最中间。
街上的行人瞬间就陷入混乱。
那个刺客收起手铳想要逃跑，但是刚转过身，后脖子上就挨了下狠的，当即就两眼一黑倒在了大街上。
不到片刻，行人就跑个精光。
只有苹果、梨以及冰糖葫芦等水果撒了一地。
还有就是，孤伶伶的昏死在地上的那个壮汉，手铳也从衣襟中掉出来。
“抓起来。”兀把炭猛一挥手，当即便有两个夷丁上前将壮汉架了起来，然后一行人救起落马的“夷丁”直奔国子监而来。
……
一刻钟后，高起潜连滚带爬的冲进彝伦堂内。
“万岁爷？万岁爷！”高起潜一边往里边闯一边高声喊叫，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惶恐，能看得出，他的惊恐并不是装出来的。
“这是怎么说的，这是怎么说的？”
“咱家离开万岁爷身边不到半个时辰。”
“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怎么就出了这事儿？”
正看着傅山给巴含真处理肩膀伤口的崇祯便没好气的骂道：“行了，别嚎丧了，搞得好像朕已经驾崩了似的。”
“万岁爷您没事呀？”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万岁爷您要是有个好歹，老奴也就不活了。”
高起潜冲到崇祯跟前站定，居然抹起了眼泪。
这要是换成见识浅一些的，比如说刚登基时的崇祯，又或者是朱祁镇、朱由校这样的少年天子，肯定就让高起潜的这一顿操作给唬住了。
但是现在的崇祯两世为人，早就已经看透世情人心。
指望一个连命根子都噶了的太监跟你一个皇帝共情？做梦。
唯一的例外或许是王承恩，但是像王承恩这样的太监毕竟不多见。
不过崇祯也没拆穿高起潜，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没必要拆穿。
“行了别哭了，朕又没事。”崇祯摆摆手又道，“不过，这次刺杀还是有些非同寻常，刺客手铳当时瞄准的分明就是朕，要不是巴含真替朕挡下了这一枪，真就让刺客给打中了，就算是不被当场打死，肯定也要身负重伤。”
高起潜便立刻借题发挥说：“万岁爷，此事真非同小可，老奴建议立刻重设东缉事厂及锦衣卫，重开诏狱，彻查此案。”
高起潜觉得，这次多半能够如愿以偿。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次应该能当上东厂的厂公。
想到自己成为东厂的厂公之后，就又能过上以前的那种只需要轻轻的咳嗽一声就能让所有文官心惊胆颤的日子，心头就美滋滋的。
那才是太监应该过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见了文官得绕着走。
“高公公。”崇祯便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高起潜说，“要不然，就由你来当这个东缉事厂提督太监，锦衣卫重设之后也按惯例受你节制？”
“万岁爷若信得过……”高起潜话刚说到一半，才突然回过味来，崇祯说话的语气不像是正常的语气，好像是在反讽？当下又惶然摇手说，“万岁爷，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说这个也是为万岁爷的安全着想，免得今后又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高伴伴。”崇祯突然问道，“你不会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行刺吧？”
崇祯这会是真的怀疑高起潜，因为今晚的这个刺客居然能够从一百多个夷丁中间准确的把他给找出来，这就很不同寻常。
要说他身边的太监和夷丁中间没有内鬼，他是不会相信的。
按这逻辑，高起潜当然是有很大的嫌疑，他未必真想行刺，而只是为了制造恐慌逼迫他重设厂卫诏狱，如此一来他们这些大太监的好日子就又回来了。
“万岁爷。”高起潜吓得噗嗵一声跪倒在地上，连连叩头道，“冤枉，老奴冤枉，老奴若是知道今晚会有人行刺，那就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而只会留在万岁爷身边，就是拼着自己的老命不要，也要替万岁爷挡下这颗子弹。”
高起潜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胡说八道。
崇祯冷哼一声说道：“知道有人想要行刺，你居然也不禀报，而只是想着拿自己身体给朕挡下子弹？你就这么想要邀功，市恩于朕吗？”
“这个……”高起潜傻眼了，“老奴不是这意思。”
“哼，谅你也没有这个狗胆，要不然你早就被杖毙多时。”
崇祯敲打了高起潜几句，又说道：“重设厂卫的事就别再提了，今后再敢提此事，朕就不会再与你客气，直接杖毙！”
“你们这些太监就老老实实留在宫中当差。”
“只要你们勤勤恳恳办事，实实在在当差，爵位待遇朕不会亏待你们。”
“但你们若是仍想着权位，仍想着到地方为镇守太监大肆敛财，仍想着恢复以前那等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日子，那就是在找死。”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说道：“朕活着的时候你们不会有这等机会，朕死了，你们也仍旧不会有这等机会，因为朕会在临死之前给皇明祖训加上一条，自朕始，有明一朝永不准重设厂卫，永不准重设诏狱，永不准向地方派出镇守或提督太监！”
一句话，太监就应该留在皇帝身边当家奴，掌权是不可能再让太监掌权。
因为翻遍华夏史书，像郑和这样的好太监可谓凤毛麟角，但像赵高、张让、魏忠贤这样为祸作乱的权阉却是不胜枚举，所以太监这个群体从总体上就趋于负面，让太监掌权的风险要远远大于收益，所以让他们呆在皇宫当家奴是最好的结果。
“禀万岁爷，老奴知错了。”高起潜早已经吓得簌簌发抖。
到了这会，高起潜真正是一点揽权的念头都没有了，没别的，万岁爷自从煤山悟道之后真是烛照万里，什么小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知错就好。”崇祯轻哼一声又道，“不过，这次的刺杀案还是需要查彻的，而且需要设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来彻查此案，要不然，在朕身边始终隐藏着这样一批人，隔三岔五的给朕来一次当街刺杀，朕也吃不消。”
高起潜这会就不敢再随便乱接话了。
因为他知道，就算设立这样一个专门机构，也跟他们这些太监无关了，今后就老老实实留在万岁爷身边，安心当个家奴。
要是运气好，没准还能混个太监王。
沉吟了片刻，崇祯又把黄宗羲叫到彝伦堂。
臣君见礼毕，黄宗羲又关切的问道：“圣上，听闻你又在钞库街遇刺了？”
“确有此事，而且刺客毫不费力的从一百多个夷丁中间把朕给找了出来。”崇祯一脸严肃的说道，“得亏巴含真替朕挡了这一枪。”
“竟然有这事？”黄宗羲勃然色变道，“如此说来，圣上身边必然有奸细。”
听到这话，不光是高起潜、卢九德和王承恩他们这些太监，便是兀把炭、猛可兔等夷丁将领的脸色也是变得十分难堪。
因为时常跟在圣上身边就是他们这些人。
但是黄宗羲却根本不顾高起潜、兀把炭他们怎么想。
黄宗羲原本就是个耿直哥，自打当上监察科的都给事中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更耿直，即便是当着崇祯的面也是有一说一，丝毫不顾及别人的面子。
当下黄宗羲黑着个脸说道：“圣上，此案需一查到底。”

第四百九十三章 十亿人口
“此案确实要彻查。”
崇祯对此也是赞同，看来没有一个专门负责谍报以及安全的机构是不行的，还是需要这样一个专门的安全机构。
国家层面不能搞特务政治。
但是特务机构还是需要的。
因为但凡一个国家，总有光照不到的阴影。
黄宗羲主动请缨道：“圣上，不如交由我们监察科彻查吧？”
“由给你们监察科？”崇祯皱了一下眉头，反问黄宗羲道，“你们监察科总共也就那么点人手，能忙得过来吗？”
“圣上，人手不足可以再招。”
黄宗羲不以为然道：“再过两年就会有一万多个学生从国子监毕业，到那个时候还用得着为人手不足而担心吗？”
“算了，你们监察科的事情就已经够多了，朕不想再给你们加负担。”
崇祯思忖再三还是决定不让监察科负责反谍以及安全工作，不光是因为这两项工作的关联性并不大，更要紧是不能让监察科一家独大。
监察科本身就有监察官员的权力，见官大一级，如果再给他们反谍、情报以及安全保卫工作的大权，那不就又变成锦衣卫了？
那废除厂卫不就是废除了个寂寞？
顿了顿，崇祯又道：“你把张煌言给朕找来。”
“臣领旨。”见崇祯拒绝由监察科彻查刺杀一案，黄宗羲也没有多说，他是耿直，但是基本的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也知道揽权是犯忌讳的。
黄宗羲前脚刚走，冉三娘和康曦也带着朱和埅赶到国子监。
看到崇祯什么事都没有，冉三娘才松了口气，在来的路上，冉三娘还真哭了一路，心想着万一崇祯有个好歹，她又没能够生下一男半女，那就完蛋了。
“好了，别哭了，朕不是好好的么。”崇祯替冉三娘拭去脸上的泪痕。
“太子妃你也不要哭了。”目光扫过康曦微微隆起的小腹，崇祯心下也是有些懊恼，太子妃这都怀第二胎了，可冉三娘的肚子却毫无动静。
到了这会儿，崇祯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之前李香君一年没动静，还可以安慰自己说是因为她是风尘女子出身，可是冉三娘跟了他这么长的时间，这大半年可没少犁地，可最后也是毫无动静。
这就只能是他的问题了，不出意外，这就是煤山的后遗症。
正好傅山已经给巴含真处理完伤口，前来辞行，崇祯便说道：“傅山你先别急着走，朕这段时间感到身子有些不适，你顺便也给朕把把脉。”
“臣领旨。”傅山便赶紧又放下药箱，给崇祯搭脉。
崇祯便又把朱慈烺、高起潜、冉三娘他们都给赶出去。
傅山给崇祯搭了一会脉，才笑着说道：“圣上，您的龙体很健康，什么问题都没有，也不用进补啥的，只需保持当下的习惯就好。”
不得不说，崇祯现在的生活习惯是真的健康。
早起早睡，而且还会经常跟着夷丁出操训练。
崇祯也没有避讳，直接说道：“朕说的是子嗣。”
“噢，原来圣上是担心这个。”傅山哑然失笑，“这其实大可不必，虽说李妃和冉妃至今未有身孕，但是臣早就给两位娘娘把过脉，她们的身体也是非常健康，完全没有问题的，当然圣上您也没有问题，毕竟已经诞下多位皇子公主。”
稍稍一顿，又道：“圣上只需放宽心，顺其自然，则数年后李妃、冉妃又或者其他妃嫔自然会诞下皇子公主。”
崇祯却还是担心：“你不给朕开几副药调理调理？”
“圣上，真不用。”傅山笑道，“圣上您的龙体比十八岁的小伙子都还要健壮，根本用不着吃药调理，强行吃药反而有害，毕竟是药三分毒哪。”
“好吧。”崇祯有些无奈的道，“那就顺其自然吧。”
见傅山背起药箱要走，崇祯又问道：“对了，剖腹产术的死亡率降下来了吗？”
“噢，若非圣上提起，臣差点忘了。”傅山脸上流露出欣喜之色，拱手作揖道，“按照圣上的旨意，对医院的病房以及手术室进行彻底消杀后，产妇死亡率确实下降许多，再加上三黄泻心汤等汤药剂的使用，至少南京的医院已经很少出现产妇死亡了。”
三黄泻心汤是傅山从张仲景所著《金匮要略》中找出的一张古方剂，可消炎。
“这真是太好了。”崇祯闻言大喜道，“傅山，立刻将这些经验形成书面材料，除了传授给医学院的所有学生，随军的郎中也要组织学习。”
“臣领旨。”傅山对这一举措自然是双手赞成。
目送着傅山离开，崇祯不禁舒了口气，虽说直到目前为止，大明还没有统一，但是至少他已经干成了一桩足以名垂青史的大功德。
那就是将大明的医疗水平往前推进了一个台阶。
崇祯看过傅山还有吴有性的医疗日志，根据这两人的日志，崇祯年间的婴儿死亡率至少也有30％以上，但是现在至少南京的婴儿死亡率已经大大降低，按刚才傅山所说，南京的婴儿死亡率应该已经下降到5％以下。
再过两年，等到大明医学院的两千名学生毕业，并且散到大明治下各州各县、建起州立或者县立医院，到那时候整个大明的产妇及婴儿死亡率都会大大减少，如此一来，就会毫无悬念的催生出大明的第一波婴儿潮。
在内心里，崇祯其实一直有个小目标。
那就是在他死之前让大明的人口增长到十亿级！
如果崇祯没有记错的话，十七世纪末，全世界总人口也不过五亿到六亿之间，此时整个欧洲的总人口也不过八千万。
如果到十七世纪末大明人口能够膨胀到十亿级，就意味着全世界的三个人里，就有两个人是炎黄子孙，绝对的多数。
那么崇祯就有足够信心抢占远东大陆、南北美、澳洲、东南亚乃至于黑非洲，至于贪婪野蛮肮脏的盎格鲁撒克逊人，还是当他们的海盗吧。
像盎撒这样的劣等种族，不配占据富饶的土地。
到那时候，全世界三分之二的人口说一种语言、写一种文字，崇尚一种文化，还占据了七大洲几乎所有的肥沃土地，这样的画面实在太美。
不过要想实现这一目标，崇祯至少得再活五十年以上。
崇祯现在的年龄是37岁，再活50年就是87岁，对皇帝来说绝对是高龄了，这不光要保持一个健康良好的生活习惯，还得保证人身的安全。
比如说当街刺杀这种事情，以后必须尽量少发生。
所以组建一个特勤安全局，其实也是十分必要的。
不过让张煌言来负责这个，似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不过作为西湖三杰之一，张煌言的能力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正转念间，张煌言走进来向崇祯见礼：“臣张煌言叩请圣上金安。”
“平身吧。”崇祯一肃手说，“张煌言，你在监察科做事可还称心？”
“回圣上，臣在监察科挺好的。”张煌言一脸茫然的回答道，“就是巡察地方多次却没发现有作奸犯科，属实有些辜负圣恩。”
“这应该不是你们监察科的问题。”
崇祯对于这一现象还是有所预见的。
无论如何，内务府成立的时间都还很短。
这段时间，正是一个机构最朝气蓬勃的阶段。
再加上崇祯又给了内务府的全体士子足够优渥的经济待遇，所以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出现大规模的腐化，怎么着也得等到十年二十年之后。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你想不想换一个地方？”
“都可以。”张煌言很干脆的答道，“圣上让臣去哪臣便去哪，圣上让臣做什么臣便做什么，臣都可以，亦无所惧。”
这话说的，崇祯心下属实感到妥贴。
“那好。”崇祯欣然道，“从现在起，你便是密侦科都给事中。”
“臣领旨。”张煌言拱手一揖又问道，“敢问圣上，这密侦科的职责是什么？是侦缉潜入我大明国境内的敌国奸细吗？”
“对，密侦科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追查并缉拿潜入大明国境内的敌国奸细。”崇祯点点头又说道，“再就是保证大明皇帝、首辅等首脑的安全。”
“臣明白了。”张煌言肃然道，“如此，请圣上将今夜刺驾的刺客移交给臣。”
崇祯点头道：“不光是今夜刺驾的刺客会移交给你，今后与北京以及西安的情报往来也一并交由你负责，但是朕得正告你，今后若是再发生刺驾这种事，那就是你张煌言以及密侦科的失职，到时朕是要唯你是问的。”
“这是自然。”张煌言很干脆的应下来。
稍稍的一顿，又说道：“圣上，臣告退。”
说完，张煌言转身就往外走，并且把刺客也提走了。
张煌言甚至都没问崇祯关于密侦科的人员、办公场所等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小事也确实用不着请示崇祯，直接找马鸣騄就可以，马鸣騄可以替张煌言安排好一切。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世子之争
“主子，南京来的密信。”侯方域将一颗蜡丸递给多尔衮。
“南京？”多尔衮接过蜡丸轻轻捏碎，从中取出密信展开。
仔细看完密信，多尔衮轻叹一声说道：“可惜，没干掉崇祯。”
侯方域神情一动，问道：“主子，是骆家兄弟又对崇祯下手了吗？”
“这次不是骆家。”多尔衮摆摆手说道，“应该是之前那些遭到崇祯迫害的宗室、勋贵或者缙绅干的，只可惜，最终却还是功亏一篑。”
“主子，这正是奴才想要与您说的。”侯方域一脸严肃的道。
“崇祯这个狗皇帝自从被逐出京师之后，就很少再留在南京，即便是留在南京，也会隔三岔五的游逛秦淮河，早晚必亡于刺客之手。”
“嗯，言之有理。”多尔衮深以为然的道。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崇祯这么喜欢逛秦淮河，这么喜欢往外跑，却不肯老老实实的呆在皇宫之中，遇刺那是早晚之事。”
“所以主子最好也能减少离开王府的次数。”侯方域趁机劝谏。
多尔衮眉头瞬间蹙紧，沉声说道：“侯方域，你怀疑京师也暗藏有南明的奸细？”
“主子，这不是怀疑。”侯方域道，“奴才敢肯定，京城之内必然暗藏着南明甚至伪顺的奸细，主子若是疏忽大意，恐为其所害。”
侯方域其实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侯方域真正想说的是，就算京城之内没有暗藏的南明或者伪顺刺客，要想取你多尔衮脑袋的人也仍旧是大有人在。
这次八旗改制触碰了多少人的利益啊？
代善家，济尔哈朗家，谁不想弄死你？
太后布木布泰和福临小皇帝肯定也想弄死你。
所以说，若不想横死，你多尔衮最好老实点。
多尔衮深深的看侯方域一眼，他听出了弦外之间。
沉吟片刻后多尔衮说：“也罢，那今年的秋猎就取消吧。”
得承认，多尔衮还是能听得进正确意见的，在侯方域提醒之后，多尔衮便果断取消前往承德的狩猎，现在正处于八旗改制的关键阶段，不容出现丝毫差池。
“主子英明。”见多尔衮采纳了自己的劝谏，侯方域不由得大喜。
也正是侯方域的劝谏，让多尔衮避开了一次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
李若琏已经策反并且收买了几个锦衣卫旧部，准备趁多尔衮前往承德的机会行刺，为此甚至准备了手铳用于刺杀。
多尔衮继续伏案批阅奏章。
基本都是关于八旗改制的事务。
八旗满洲需要改制，八旗汉军更是需要扩编。
改制之后的八旗满洲将不再设立旗主小旗主，所有大小事务悉由固山额真以及梅勒章京负责，而固山额真以及梅勒章京也不再是固定的。
这也就是说，八旗满洲将不再属于旗主小旗主，变成了国家所有。
对于此，建奴的那些亲王、郡王、贝勒以及贝子自然是百般不满，纷纷开始闹事，其中闹得最凶的就是多尔衮的亲弟弟多铎。
顺便说一句，多尔衮跟多铎两兄弟已经反目了。
但是多铎跟多尔衮反目的原因并不是八旗改制，而是多尔衮食言，不再过继多铎的第四子作为自己继子，这就等同于废了多铎这个皇太弟。
多铎为此期待了足足三年，最终却等了个寂寞，这让他如何甘心？
只不过，多铎的政治手腕跟多尔衮根本就不在一个位面上，多尔衮甚至还没发力，多铎就已经倒下，郡王爵位都丢掉，只保住了贝勒爵位。
至于镶白旗，则更是与多铎没有了任何的联系。
多尔衮也是狠，对八旗的固山额真、梅勒章京进行了大面积更换。
像图赖、鳌拜、谭泰、塔瞻等镶黄旗的猛将被大量调到了镶白旗，而镶白旗的诸如何洛会、瓦星阿、石图等猛将，则被多尔衮换到镶黄旗。
早年间，黄台吉曾经将镶白旗和镶黄旗的旗色进行调换，致使镶白旗跟镶黄旗之间的关系极为恶劣，像鳌拜、图赖这样的镶黄旗猛将正眼都不会瞧下镶白旗，而像何洛会、瓦星阿这样的镶白旗猛将也是极端厌恶镶黄旗的骄兵悍将。
但是现在多尔衮直接对镶黄旗和镶白旗做了对调。
这一下，直接就打破镶黄旗和镶白旗之间的对立。
一句话，八旗满洲原先的权力架构已被彻底打乱。
而新的八旗权力架构，则是基于皇权的绝对主导。
不得不说，多尔衮这家伙还是颇有点政治手腕的。
单论打仗，多尔衮肯定不如黄台吉或者奴尔哈赤。
但是论政治手腕，多尔衮似乎已经胜过黄台台一筹。
八旗将领对换这一手，跟教员的八大军区司令对调几乎如出一辙，而其效果也是立竿见影，极大强化了中央集权。
也是从这一刻起，满清从部落议政制转为中央集权制。
多尔衮正批阅奏章时，曹尔玉进来禀报：“主子，建宁公主携额驸前来辞行。”
“建宁来了，快有请。”多尔衮当即便搁下毛笔，又让侯方域取来一盒东珠加一件喀尔喀蒙古进贡的雪貂皮大氅。
不一会，建宁公主夫妇相携走进东暖阁。
顺便说一句，此建宁公主非彼建宁公主。
在另一条世界线，黄台吉的十四女在顺治十年下嫁给吴三桂儿子吴应熊，并在顺治十六年被封为建宁长公主。
但是在这个世界，被封为和硕建宁公主的却变成了苏茉儿，即苏麻喇姑，建宁公主的额驸也从吴应熊变成朝鲜国王李倧的次子李淏。
苏麻喇姑和李淏进来不久，福临便也跟了过来。
在给多尔衮请安之后，福临又跟苏麻喇姑和李淏辞别。
抱着苏麻喇姑的纤腰，福临久久不愿意松开手，别人都以为他只是个十岁的小男孩，但其实他已经情窦初开，并且暗中喜欢上了苏麻喇姑。
福临永远忘不了，在大沽口从井阑上摔下来时，压在苏麻喇姑身上时的那股子滋味，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不愿意把苏麻喇姑下嫁给李淏。
只可惜，这件事情由不得他做主，所以只能忍着。
苏麻喇姑对福临的情感也很复杂，既有奴才对主子的忠诚，也有姐姐对弟弟的怜爱，甚至还有一等母爱夹杂其中。
福临真就是苏麻喇姑从小抱大的。
福临抱着苏麻喇姑久久不肯撒手，李淏不觉尴尬，反而暗暗感到高兴。
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福临是谁？那可是大清未来的皇帝，大清未来的皇帝跟自己媳妇的感情如此之深，这对于朝鲜来说当然是一件大好事。
多尔衮也没觉得不妥，在他眼里，福临仍是个孩子。
将东珠和雪貂皮大氅赏赐给李淏夫妇，多尔衮又道：“李淏，眼下的辽东并不太平，盖州卫可是盘踞着上万明军，所以你们回朝鲜除了绕道科尔沁草原，还得有大军护送才行，朕准备让鳌拜率镶白旗的三千护军护送你们。”
“这个，这如何使得。”李淏慌忙推辞。
“你就不必再推辞了。”多尔衮一摆手道。
“回去之后，你定要竭力维护好大清与朝鲜之间的藩属关系，尤其要提防朝鲜国内亲近南明的大臣，不可令他们破坏两国之间的盟约。”
“嗻。”李淏恭声道，“奴才谨记摄政王圣谕。”
多尔衮又叮嘱了几句，便让曹尔玉把鳌拜召来。
很快，鳌拜就大步流星走进睿亲王府的东暖阁。
“奴才鳌拜，叩请主子金安。”鳌拜啪啪一甩衣袖先给福临打了个千，然后转了一个身又给多尔衮请安，“奴才鳌拜，叩请皇父摄政王金安。”
福临没有理会鳌拜，多尔衮却一肃手说：“平身吧。”
待鳌拜起身，多尔衮又说道：“朕担心建宁额驸这次回朝鲜会有麻烦，不光是路上可能不会太平，到了平壤之后也有可能面临危险，所以命你率镶白旗三千护军于路护送，到了平壤之后也不必急着返回，直到朝鲜国王册封额驸为世子之后方可动身返回。”
福临这时终于从苏麻喇姑的怀中直起身，抹着泪说：“鳌拜，皇姐如若有好歹，朕非剥了你的皮，你听到没有？”
鳌拜拱手肃然应道：“请主子和皇父摄政王放心，奴才一定会把公主殿下还有额驸安全送到平壤，并且一定会竭尽全力协助额驸赢得世子位。”
稍稍一顿又补充道：“朝鲜国王若不放权，奴才便直接助额驸继承王位。”
显然，鳌拜已经领会了多尔衮的真实用意，护送是假，助李淏夺权是真。
“嗯。”多尔衮欣然点头，又接着提醒李淏，“千万要留心李氵窅，李氵窅若是死于明军之手也就罢了，可如果还没有死，而只是被捉，那么崇祯闻讯之后就极可能放他回平壤，甚至还有可能帮助他谋夺世子之位，所以你若是再见到李氵窅，一定要小心。”
“嗻。”李淏恭声回应道，“奴才谨记皇父摄政王圣谕。”
鳌拜也说道：“主子放心，额驸定能顺利继位。”

第四百九十五章 三千精锐
“阿嚏！”
“阿嚏！阿嚏！”
李氵窅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阿西吧，这是哪个混蛋又在背后编排我？”
正腹诽呢，朴东熙悄然来到李氵窅跟前说道：“大君，我刚才已到周围观察过了，明军的戒备明显要比昨天更严密，我们最好推迟行动。”
敢情之前李氵窅是冒用部下姓名，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明军的戒备更严了？”李氵窅皱眉说道，“不应该啊，出什么事了吗？”
“不清楚。”另一个名叫金在愚的心腹道，“但是盖州卫的四座城门还有码头上确实多了不少明军岗哨，而且必须得持有路条才能出入。”
“这样啊。”李氵窅皱眉道，“难道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
“大人物？”朴东熙低声说道，“该不会是明朝皇帝吧？”
“你在胡说什么呢。”金在愚用力的敲了下朴东熙的脑门，“明朝皇帝怎么可能跑到鸟不拉屎的辽东来？闲的么？”
正说话间，一队荷枪实弹的明军开了过来。
领头的明军武将身披绯色襕衫，外罩胸甲。
这种胸甲，是用铁板整体锻造，薄但是极为坚韧。
近两年来，襕衫外罩胸甲逐渐成为明军士子的标准着装。
许多士子在战场上也不穿棉甲，而是只穿襕衫外罩胸甲，顶多再加上背甲以及披膊，这种着装确实十分的威武。
定睛细看，来人赫然就是明军主将徐应伟。
看到徐应伟领着一队明军过来，李氵窅三人顿时间紧张起来，朴东熙和金在愚的右手更是下意识的伸向后腰，准备掏出自制的简陋兵器。
李氵窅赶紧以眼色制止，你们两个想找死么？
朴东熙和金在愚最终还是放弃了反抗的念头。
无论如何盖州卫都有上万明军，他们打不赢的。
“朴东熙。”徐应伟笑着对李氵窅说，“跟我走一趟。”
发现徐应伟并不是来找他们算账的，李氵窅不由得舒了口气，他还以为是暗中策划逃跑的事东窗事发了，幸好不是。
……
看着前方的码头，朱慈炯心潮起伏。
盖州卫，我来了！辽东，我朱慈炯来了！吼吼吼！
第一次有机会独自领兵，第一次有机会脱离父皇羽翼的庇护，朱慈炯心中的激动是可以想象的，血管之中的血液似乎都在翻滚沸腾。
此时的朱慈炯，还不知道他即将面对怎样的局面。
不过就算知道，朱慈炯也不会在意，正所谓初生牛犊不畏虎，年轻人总是无所畏惧，总是敢于挑战世间的一切权威、一切未知。
“定王，徐给谏带兵来码头迎接你了。”
随行的夏完淳手指着前方不远的码头，笑着说道。
也不知道崇祯是咋想的，居然给十七岁的朱慈炯配了个十八岁的副将，对，夏完淳是朱慈炯的副将。
“端哥，收拾收拾，我们下船。”朱慈炯朗声说道。
这半个多月的远航，真把朱慈炯给闷坏了，所以不等船停稳，朱慈炯便一个纵身直接从船舷上跳到了埠头上面。
结果落地之后一个没站稳，摔了个狗吃屎。
这其实是正常现象，朱慈炯坐了足足半个多月的船，身体已经习惯了随着海浪起伏摇晃的海船甲板，结果乍一踩到地面就有些不适应。
晕陆症是正常现象，只是这一跤摔的着实有些狼狈。
徐应伟带着徐乌牛、李氵窅等人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看到匍匐在自己跟前的朱慈炯，徐应伟上前扶不是，不上前扶好像也不好，真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没有看到这一幕才好。
“欸呀，草率了。”朱慈炯却跳起身笑着说，“徐给谏，你什么都没有看见。”
“遵旨。”徐应伟忍着笑给朱慈炯长长一揖，朗声说道，“臣内务府兵科都给事中、徐应伟参见定王。”
站在徐应伟身后的李氵窅听到这顿时神情一凛，竟然是个亲王？
身为朝鲜王国的宗室子弟，李氵窅对大明的爵位还是略知一二，按大明的礼制，一字王通常都是亲王，二字王则是郡王。
没想到，眼前这个男子竟是大明的一个亲王。
大明在崇祯朝以前并没有定王这么一个亲王，可见这人多半就是崇祯的嫡子，封亲王应该也是近几年的事情，否则的话他不可能不知道。
脑子里这样想着，李氵窅也已经跟着长揖到地。
“平身。”随即耳畔响起定王的声音，“都起来吧。”
李氵窅再直起身时，只见徐应伟也已经直起身，又指着他说道：“定王，这位朴东熙，乃是朝鲜国的名门子弟。”
“你就是朴东熙？”朱慈炯的目光转向李氵窅。
李氵窅竟不由自主的再次下拜：“朝鲜国罪臣朴东熙，参见大明定王殿下。”
“平身。”朱慈炯再次肃手道，“发生在朝鲜的变故，大明都已经知晓了，父皇说了，其罪不在朝鲜，所以你不必为此负疚。”
李氵窅道：“朴东熙谨代朝鲜国谢过大明皇帝宽宏大量。”
“不必。”朱慈炯一摆手又说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因为孤这一次来，就是专门为了助你们朝鲜拨乱反正，摆脱建奴奴役。”
“助我们朝鲜拨乱反正，摆脱建奴奴役？”
李氵窅闻言真是又惊又喜，同时也有些怀疑。
主要是怀疑明军说大话，没有能力做到这点。
说实话，朝鲜是真被建奴打怕了，先是丁卯胡乱，再是丙子胡乱，朝鲜面对建奴真是毫无招架之力，差点就被打得亡国灭种。
在棒子国拍的影视剧中，高丽或者朝鲜有多么多么牛逼，常常打得中原王朝或者北方蛮族溃不成军，但其实历史是反过来的。
历史上的高丽或者朝鲜，其实很悲惨。
正是这悲惨的历史使得棒子国人变得极度的自卑，然后开始疯狂的篡改历史，编出了一部根本就不存在的古朝鲜史，可是编完了之后连他们自己也觉得太假，于是又开始到处乱认祖宗，非得把别人家的祖宗认做自家祖宗。
一句话，棒子国祖上就从来没有阔过。
到了十七世纪，更是被建奴揍得怀疑人生。
所以李氵窅不相信明军真有能力帮朝鲜打败建奴。
“没错。”朱慈炯笑着说，“助你们摆脱建奴的奴役。”
“摆脱建奴？”李氵窅摇摇头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简单。”朱慈炯哂然一笑又说道，“要是简单，用得着孤亲自跑一趟辽东？一句话，你们朝鲜人想不想摆脱建奴的奴役？”
“当然想。”李氵窅不假思索的说道，“建奴残暴，我们朝鲜做梦都想摆脱建奴的奴役，重新成为大明的藩属国，可问题是两次胡乱已经使得朝鲜的许多达官贵人对建奴心存惧意，所以他们定会极力阻挠，还有建奴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你不用担心，孤这次过来并不是孤身前来。”
朱慈炯说完一指身后的水师战船，又接着说道：“你看，孤还带来三千精兵，足以扫平朝鲜国内的反对势力以及建奴的援军。”
李氵窅顺着朱慈炯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队队明军正顺着舷梯从战船上下来。
李氵窅虽然很年轻，但是以前多次见过辽东的明军，在他的印象中，明军除了武将的极少数家丁之外，大多都很瘦弱，风一吹就能倒地的衰样。
而且明军的表情很木讷，眼神中看不到半点神采。
然而眼前的这支明军却跟他记忆中的明军截然不同。
眼前的这支明军，一个个看着都是十分健壮的样子，眼神看着也是极为凌厉，还有身上的鸳鸯战袄、布面甲，也都是崭新的。
眼前的这支明军，看着就很不好惹。
李氵窅便有些心动，有了这三千明军，或许真有机会摆脱建奴奴役？
只不过，将近十年的人质生涯已经让李氵窅成熟许多，所以他并没有急着发话，更不打算贸然承认质子的身份。
李氵窅还要再说时，却被徐应伟打断。
“定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还是回盖州城再说吧。”
李氵窅也趁机说道：“这么大事，我一介小臣说了不算，我得回去跟族人商议，然后才能决定是否举义兵反正。”
“那你就先回去跟你的族人商议吧。”朱慈炯挥手道。
打发走了朴东熙，朱慈炯又跟着徐应伟进了盖州卫城。
只见此时的盖州卫城已经一改年初时的破败以及荒凉，又重新变得热闹繁华，城内甚至还住了一百多户百姓，其中大多数都是逃出来的汉民百姓。
朱慈炯边走边说：“徐给谏，你该不会搞错吧？这家伙真是朝鲜的宗室子弟？孤怎么觉着不太像呢？”
“定王你放心吧，这厮肯定是朝鲜的宗室子弟。”徐应伟却十分笃定的说道，“只不过当了多年的人质，过惯了朝不保夕的日子，所以胆小。”
说此一顿，又道：“臣甚至可以确定，这厮就是朝鲜国王李倧的第三子李氵窅。”
“那就好。”朱慈炯松了口气，又道，“只要是朝鲜的宗室子弟就行，至于是李宗的次子李浩还是第三子李姚，这都不打紧。”

第四百九十六章 奇袭盛京
说话之间，已经进了徐应伟行辕。
只见行辕内已经备下了一桌筵席。
筵席算不上丰盛，但也绝不简陋，酒是明酒，菜式除了自己捕捞的鱼虾，还有鹿肉、野猪肉以及熊肉，最难得还有一对熊掌。
如果崇祯在这里，肯定会心生感慨。
迎来送往、吃吃喝喝是真的很难禁绝。
朱慈炯跟在崇祯的身边久了，养成了艰苦朴素的作风，见此便皱紧眉头。
“徐给谏，这桌筵席怕是要不少钱吧？”朱慈炯指了指桌上的酒菜问道，“你一个月的俸禄都不够这一顿吧？”
“定王，这话你可说错了。”
徐应伟摆摆手说：“这桌筵席没花内务府一分钱。”
“没有花一分钱？”朱慈炯没好气道，“徐给谏，孤读书少，但是你也别想蒙骗孤，光是这一对熊掌少说就得十几块。”
徐应伟哈哈一笑，又说道：“这一对熊掌如果拿到南京去卖，至少十几块，但是在咱们盖州卫却一分不用花，因为这是我自己打的。”
“你打的？”朱慈炯闻言顿时来了精神，“这附近有熊瞎子？”
徐应伟道：“定王，盖州附近不光有狗熊，甚至于还有大虫，上次我们就遇着一头，可惜让它给跑了，错失一张虎皮。”
“太好了。”朱慈炯闻言大喜。
“徐给谏，吃完饭咱们就去打猎。”
徐应伟道：“定王，还是等办完正事吧。”
“也是，正事要紧。”朱慈炯无奈的说道。
“正事是要紧，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吃饭。”
徐应伟说着就给朱慈炯打开了一罐明酒，又用筷子夹了一只已经炖到脱骨的熊掌放到朱慈炯的菜碟。
朱慈炯便也没有继续推辞。
喝了口酒，朱慈炯又问道：“徐给谏，接下来怎么办？”
临行之前，崇祯可是专门叮嘱过朱慈炯，让他到辽东之后听从徐应伟的安排。
至于其中的原因，不光是因为崇祯相信徐应伟的能力，更是因为徐应伟已经在盖州卫驻守了将近一年，熟悉辽东情况。
朱慈炯初来乍到，最忌讳就是喧宾夺主。
对于这点，徐应伟也已经从崇祯的书信之中提前得知。
当下徐应伟说道：“先看朴东熙怎么说吧，他若是肯配合那就再好不过，他若是不肯配合那就只能再找别人，说到底朝鲜宗室也不只李倧这一支。”
朱慈炯道：“就怕这厮怂包，不敢有当朝鲜王的野心。”
“那不会。”徐应伟摆手道，“这厮还是挺有野心的。”
……
在另一边，李氵窅已经把朴东熙和金在愚叫到了跟前。
“大君你说的是真的吗？大明真要出兵帮我们朝鲜摆脱建奴的奴役？”听李氵窅简单说明情况，朴东熙和金在愚两人都是惊喜莫名。
金在愚接着说道：“大君，这可是好事，赶紧应下来。”
“好事？”李氵窅却皱着眉头幽幽的说道，“淮南子有云，福兮祸所伏，大明愿意出兵帮助我们朝鲜摆脱建奴，这固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你们两个想过没有，万一此事不成，招来建奴报复又该怎么办？”
“这个……”朴东熙和金在愚顿时语塞。
李氵窅又接着说道：“丁卯胡乱和丙子胡乱已经使得朝鲜元气大伤，实在是再也经不起第三次胡乱了，要是再来一次胡乱，我们朝鲜族恐怕真就要亡国灭种矣。”
好半晌，朴东熙又接着说道：“麟坪大君，做任何事都好比做生意，都存在赚钱或者赔钱两种可能，向大明借兵拨乱反正有可能失败，但是也同样有可能成功，而且不知道大君你考虑过没有，空缺的世子位究竟该由谁来继承？”
李氵窅闻言顿时脸色大变，朴东熙这话击中了他的要害。
一句话，从朝鲜的立场，是否向大明朝借兵拨乱反正，风险和收益是五五开，但是从他李氵窅的立场，如果不向大明借兵那就有输无赢。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大明的俘虏，如果他拒不肯配合，大明就肯定会撇下他，另外找一个宗室子弟寻求配合，说到底朝鲜的宗室子弟可是多得很，光是宣祖膝下的子孙就有近百人之多，这些可都有资格继承朝鲜王位。
所以说，他就只有跟明军合作这一个选择。
如果拒不肯配合，他就永远失去继位可能，被明军处决掉都有可能。
金在愚接着说道：“大君，朝鲜国可以苟且，但是唯独你却没有苟且的资格，还有我们金家及朴家也没有苟且的资格。”
“在愚说的没错。”朴东熙附和道。
“这是大君和我们朴金两家最后的翻身机会。”
朴家和金家是西人党骨干，而西人党又是光海君当政时的顶级权贵。
光海君倒台之后，西人党的顶级权贵遭受了一波空前惨烈的大清洗，朴家和金家原本也是要被清洗，是李倧出于制衡的考虑才得以幸存。
朴金两家虽然保住了狗命，权势却遭到了极大的削弱。
于是两家的家主就把赌注押在了李氵窅的身上，赌有朝一日李氵窅上台，朴金两家能够恢复昔日的权势。
一句话，朝鲜的党争比大明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就是所谓的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呵。
金在愚又接着说道：“而且大君你必须得尽快返回朝鲜。”
“噢对，我们得尽快回去。”朴东熙如梦方醒，“建奴得知大君被明军俘虏之后，就极有可能会把凤林大君提前放回去，而一旦凤林大君回到平壤，大君你就再没有机会夺得世子大位了，这样的话我们就输定了。”
金在愚最后劝说道：“大君，早做决断！”
听到这，李氵窅终于下定决心：“好，那就借兵回平壤！”
见李氵窅终于做出决定，朴东熙和金在愚当即松了口气。
李氵窅紧接着又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找大明的定王借兵。”
……
徐应伟陪着朱慈炯、夏完淳，一顿酒席才刚刚吃到一半，徐乌牛就进来禀报：“大人，朴东熙求见。”
徐应伟便呵呵一笑，对朱慈炯说：“定王，看来李氵窅已经做出决定了。”
“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了吗？孤之前倒真是有些小觑他了。”朱慈炯道。
徐应伟当即对着徐乌牛说：“乌牛，把朴东熙带进来。”
“是。”徐乌牛一揖，转身出了行辕。
很快，李氵窅便被带进行辕。
李氵窅分别向着朱慈炯和徐应伟长长一揖。
朱慈炯回了一声平身，徐应伟却笑问道：“李氵窅，你终于想明白了吗？”
“啊？”李氵窅失声道，“徐给谏大人居然早就知道我是李氵窅？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徐应伟哂然道，“朝鲜国王李倧一共有五子，其中四子及五子尚未成年，长子昭显世子已经在年初被建奴放回平壤，并于一个月前病死，次子凤林大君林淏在北京，三子麟坪大君李氵窅在盛京当人质。”
朱慈炯接着说道：“所以说你只能是林姚。”
李氵窅这次没有再隐瞒，而是正式向两人大礼参拜：“朝鲜国麟坪大君李氵窅，叩见大明定王殿下，参见徐给谏大人。”
“平身。”朱慈炯肃手。
徐应伟则回了一个长揖。
李氵窅又道：“大明愿意帮助朝鲜拨乱反正，摆脱建奴之奴役，朝鲜国君臣百姓皆感激不尽，不过此间还有一桩难处。”
朱慈炯道：“你担心朝鲜国内会有人反对？”
“是的，丙子胡乱之后，建奴在我们朝鲜国培植了大量党羽，而且这些党羽已经窃据了大量的要职。”李氵窅肃然说道，“若是不能够肃清建奴培植的党羽，纵然朝鲜国在大明天兵的帮助下反正，可之后明军一走，局面又会崩坏。”
徐应伟笑问道：“所以麟坪大君有什么高见？”
李氵窅这次也没有藏着掖着，一脸严肃的说道：“必须对朝鲜国的官员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确保建奴培植的党羽退出朝鲜国的权力中枢。”
听到这，朱慈炯便不由得笑着看了眼徐应伟，真被你猜中了。
这个李氵窅还真是野心不小，他不光想当世子，而且还想借助明军的武力架空李倧，掌握朝鲜的实权！
见朱慈炯和徐应伟只是笑，李氵窅便有些忐忑。
顿了顿，李氵窅又低声问道：“不知定王殿下和徐给谏大人意下如何？”
“可以。”朱慈炯一拍案说，“这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想，大明甚至可以直接逼迫你父王李倧退位。”
“不不，臣下不是这个意思。”
李氵窅一颗心呯呯的跳个不停，这个提议确实很有诱惑力。
但是李氵窅也知道，直接继位有些操之过急，会有后遗症。
“总之这都随你。”徐应伟道，“只不过在回师朝鲜之前，还有个事，恐怕还得辛苦麟坪大君你一趟，当然了，只是桩小事。”
李氵窅道：“小臣悉听徐给谏大人吩咐。”
徐应伟笑着说道：“请协助我们奇袭盛京城。”
“啊？”李氵窅勃然色变，“奇袭盛京城？”
奇袭盛京，这是李氵窅万万没有想到的。

第四百九十七章 大战略
朱慈炯也是霍然回头看向徐应伟，目露兴奋之色。
他也没有想到徐应伟居然打算奇袭盛京，只不过，他很喜欢徐应伟的这个想法，奇袭建奴的旧都盛京，只是想想就让他兴奋到不行。
好半晌后，李氵窅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之中回过神。
李氵窅下意识的想拒绝，但是又不敢拒绝，因为拒绝了徐应伟的条件，明军也就不可能出兵帮助他夺取世子的大位。
而一旦他当不上世子，也就失去了价值。
这样的话，明军轻则长时间的将他囚禁，重则甚至有可能将他处决。
想到这层，李氵窅便立刻有了决断，说道：“还请徐给谏大人明示，小臣应该如何做才能帮助大明天兵夺取盛京城？”
“很简单。”徐应伟道，“回盛京，回到你的族人的身边去。”
“回盛京？”李氵窅一下没听明白，又问，“然后又该怎么做？”
朱慈炯道：“后面的事就更加简单，只等我大明的天兵一到，你就率朝鲜军里应外合配合我们歼灭盛京城内的建奴。”
“啊？”李氵窅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定王殿下，此事怕是很难办到，朝鲜军中有不少建奴党羽，小臣根本指挥不了盛京城内的五千朝鲜军。”
徐应伟问道：“那你能控制多少人？”
李氵窅盘算片刻之后说道：“最多五百人。”
“有五百人已经足够了。”徐应伟说道，“待我大明天兵杀到盛京城外，你再找机会打开盛京城门，接下来的事就跟你们没有关系了。”
李氵窅闻言便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似乎不难。
“好了，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徐应伟挥手说道，“今晚就走。”
“如此，小臣就先告退。”李氵窅分别向着朱慈炯和徐应伟长长一揖，然后转身离开了徐应伟的行辕。
等李氵窅离开之后，朱慈炯就再也忍不住。
“徐给谏，奇袭盛京是父皇下的旨意吗？”
“并不是，圣上并未下旨，乃是臣临时起意。”
“啥，临时起意？”朱慈炯闻言不由得吓了一跳。
这可是抗旨不遵！不过朱慈炯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因为他担心说出这话之后，徐应伟就会改变主意不再打盛京。
然而徐应伟却笑了一下说：“定王你不必担心，奇袭盛京虽有抗旨之嫌，但是圣上肯定不会怪罪你我，因为这么做符合圣上定下的大战略。”
“大战略？”朱慈炯愕然，“父皇的什么大战略？”
“圣上的大战略，就是在决战之前尽可能消耗建奴。”
说此一顿，徐应伟又说道：“我军自从年初来到盖州，其实并没有达成消耗建奴的战略意图，因为建奴并没有往盖州卫投入一兵一卒，但是这次，等我们拿下盛京，建奴就一定会发起疯狂反扑，到时候就可以狠狠的消耗建奴。”
对于崇祯的战略，徐应伟是理解得最为透彻的。
许多人想的都是毕其功于一役，打一场漂亮的战略决战，却往往忽略了战略决战之前所做的漫长的准备工作。
这个准备的过程就好比是蓄势。
你在高处积蓄的水量越大，等到开闸的那一刻，冲击而下的势头就越猛，反过来，积蓄的水量越少，开闸之后向下冲击的势头也就会越弱。
这时候，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就会想着尽可能的积蓄水量。
而一个优秀的指挥官除了尽可能的积蓄水量外，还会尽可能的破坏对手积蓄水量，尽可能的增加己方的胜算。
……
“万岁爷，还有太子，你们瞧好喽。”
高起潜说着轻轻一拉，随即就是刷的一声。
崇祯和朱慈烺抬头看，只见悬挂在彝伦堂北墙上的一幅巨大的黄绫卷轴便落下来，展开之后却是一幅巨大的舆图。
这幅舆图将整个巨大的墙面都占满。
保守估计，至少有六米高十多米长。
“万岁爷，这是老奴带着宫中的几个奴婢，花了半个月时间绣的。”
高起潜指着巨幅舆图，一张脸笑成了雏菊：“舆图之上的每一座山，每一道河还有每一条道路，都是按照内务府新绘制的全图绣出的。”
内务府那边已经把大明的全图给绘制了出来。
必须承认，这版大明全图跟后世的地图已经非常接近。
数年忙碌，大明的基础学科陆续的建立起来，其中就包括地理学科。
“高伴伴，你有心了。”崇祯忍不住赞了一句，太监是真懂得侍候人。
有了这一幅大明全图，以后再有涉及到事关明清两国之争的决策时就要直观得多，有了地图就是方便，一目了然。
朱慈烺扫了一遍舆图，又扭头问崇祯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
崇祯注意到刚才朱慈烺打量的是四川省，便问道：“你是不是想问，父皇为何要在年初发起四川之战？”
“就是这。”朱慈烺不解的问道，“今年还有明年，是积蓄国力与建奴进行决战的最关键的两年，这时候难道不应该积蓄力量？”
崇祯说道：“积蓄力量是对的，但也不能因噎废食。”
“因噎废食？”朱慈烺不解的问道，“父皇此话何解？”
崇祯说道：“父皇的意思很简单，四川之战并不会消耗太多的国力，更不会影响到与建奴的战略决战，却反而可以通过四川之战进行练兵。”
“练兵？”听到这，朱慈烺就有些明白崇祯的用意了。
“没错，就是练兵。”崇祯道，“新军参加实战的机会还是有些少了，平定云南之乱只用了两万新军，盖州卫加大沽口也只是出动了一万五千新军，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新军先参加了云南之战，接着又去了盖州卫或者大沽口。”
“这就使得拥有实战经验的新军数量严重不足。”
“截止到目前，有实战经验的新军只有不到十分之一。”
27万新军只有不到3万人拥有实战经验，这个比例确实是低了一些。
说到这里一顿，崇祯又道：“如果这个时候与建奴决战，明军相比建奴就会存在一个最致命的弱点，实战经验太匮乏！”
缺乏实战经验，结果是灾难性的。
尤其是在开战之初，将会蒙受巨大伤亡。
因为建奴那边几乎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因为这，崇祯才发起了四川之战，并且把将近一半的新军调到了四川，目的就是为了让新军将士接受战场锻炼。
尽管乱兵的战斗力远远不如建奴，但是多少总能让新军积累一点经验。
哪怕是不打仗，只是让新军去一趟四川，走一下蜀道，也是有好处的。
“原来是这样。”朱慈烺恍然点头，又道，“如此说来，父皇在一个多月前将十万新军从武昌分调南京徐州，也是要拿建奴练兵？”
一个多月之前，崇祯再次调整了兵力部署。
杨畏知的十万镇兵已经退回云南，秦良玉麾下也只剩十五万湖广镇兵，此外李香君麾下还有两万遵义土兵，剩下的十万新军已经换防回到了武昌，原本驻武昌的十万新军则被崇祯调到徐州以及南京。
其中八万新军调到了徐州。
剩下两万新军则调到南京。
之前朱慈烺搞不懂崇祯此举意图。
但是现在他却是想明白了，还是为了练兵。
崇祯点点头说：“有这打算，但是未必能成。”
“因为建奴肯定在咱们大明境内安插了很多间谍，所以不难知道咱们根本就没有做好与建奴决战的准备，因此建奴就有可能不会理会咱们在徐州战场上摆出的进攻态势，那么调往徐州的八万新军也就没机会练兵。”
稍稍的一顿，又说道：“不过，南京这两万新军应该有机会。”
朱慈烺也是一点即透：“父皇，这么说来大沽口要有大动作？”
“不光是大沽口。”崇祯微微一笑又道，“辽东那边的动作或许更大。”
事实上，决定派朱慈炯领兵去朝鲜之前，崇祯就已经在脑子里酝酿一个计划，一个以静制动的计划，一个可以极大消耗建奴人力物力军力的计划，总之一句话，就是要想尽一切方法消耗建奴的人力物力军力，尽可能削弱建奴的战争潜力。
然后一个月前，接到徐应伟的急递之后，这个计划终于成形。
出于保密考虑，崇祯连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没有透露过半个字。
“辽东？”朱慈烺的一双眼睛蓦然瞪大，吃惊的问道，“父皇，徐应伟和三弟该不会出兵攻打建奴的旧都，盛京吧？”
听到这，旁边的王承恩、高起潜也是面露吃惊的神色。
崇祯道：“徐应伟塘报上没提，但是朕料定他会打盛京。”
“可是，父皇你不是下过圣旨，严禁徐应伟擅自出击么？”朱慈烺道，“难道徐应伟还敢抗旨不成？”
“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笑了笑，崇祯又接着说：“何况，徐应伟原本就是一个敢做敢为的性格，这么好的机会如果都错过，那他就不再是徐应伟了。”
对徐应伟，崇祯还是颇为了解的。

第四百九十八章 军备竞赛
“父皇，如果徐应伟真打下盛京，那辽东可就尽归大明了！”
眼下建奴在辽东的驻军非常之少，除了盛京有五千驻军外，其余的像辽阳、抚顺、开原等都只有几百驻军，像海州、凤凰城、锦州等地驻军都不满百，可说聊胜于无，所以只要打下盛京就相当于打下了辽东。
想到这，朱慈烺就难掩心中兴奋。
朱慈烺兴奋得两只眼睛闪闪发亮：“辽东不光是所谓的建奴‘龙兴之地’，更是联系建奴与朝鲜的唯一通道，而更为不利的是，一旦辽东全境光复，建奴的铁杆盟友科尔沁蒙古也将暴露在我军的兵锋之下！这可不得了！”
崇祯森然一笑又道：“所以建奴一定不会坐视。”
朱慈烺紧接着说道：“所以父皇要亲率两万新军前往大沽口，摆出攻击北京的架势？还把八万新军调到了徐州，摆出北伐架势？”
说到这，朱慈烺的目光便不自禁的看向舆图。
这个时候再看舆图，朱慈烺的脑海之中就勾勒出了一幅画面。
当多尔衮接到消息，旧都盛京失守，准备尽起满汉大军报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大沽口又来了两万明军，徐州更是增加了八万新军！
徐州的八万新军加上三十五万镇兵，就像是一柄巨大的铁锤，摆出大举北伐的态势，而大沽口的两万五千明军，则更像一柄锋利的匕首，随时准备刺向建奴的咽喉，面对如此这般局面，多尔衮想必会感到十分的难受吧？
这时候，多尔衮是保辽东还是不保？
如果不保辽东的话，建奴处境就会急剧恶化。
可如果保辽东的话，搞不好连北京都会丢掉。
想到这，朱慈烺就越发的兴奋，父皇用兵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烺儿，局面并没有你想象当中那么乐观，就算是三路出击，也不过只是给多尔衮增加些麻烦而已，想让多尔衮顾此失彼是不可能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建奴相对我们大明在军事上仍旧占据着明显优势，我们绝不可盲目乐观。”
“但是至少可以达成大量消耗建奴的意图。”
“这一点倒是没错，今年年初的两次出击，没能够达成调动以及消耗建奴的意图，尤其是徐应伟的那一万新军，几乎没有发挥出作用。”
“但是这一次，就不信多尔衮还能沉得住气。”
顿了顿，崇祯又道：“只要建奴大军被调动起来，粮饷军械就会源源不断的消耗，凭建奴的那么点儿家底，几个回合下来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还能打击建奴的嚣张气焰。”朱慈烺奋然道。
“对，还能打击建奴的嚣张气焰。”崇祯重重点头，又说道，“三十多年了，咱们大明终于扭转了攻守之势，转入到战略进攻！”
从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对两军信心士气的影响是很大的。
顿了顿，又道：“只可惜，火器数量还是有些不够，要不然，今年冬天就能提前发起跟建奴的决战。”
“父皇，火器的数量其实已经不少了。”
朱慈烺扳着手指头计算道：“截止到现在，不算已经装备的，内务府军械库里边储存的燧发枪数量已经超过了2万支，4寸野战炮更是已经达到300门，此外还有超过600门虎蹲炮以及超过1000具的神火炮。”
“不够，还是不够。”崇祯摇头道。
“内务府库存的再加上已经装备的，总共也才4万多支步枪，600多门4寸野战炮以及900多门虎蹲炮，这么点火器远远不够。”
“这些还不够？”朱慈烺道，“那得多少？”
崇祯默算了下，说道：“至少得有6万支步枪、800门4寸野战炮、1200门虎蹲炮再加上1000具神火炮。”
有了这些火器，差不多可以编成15个步兵旅外加40个炮营。
15个步兵旅加上40个炮营，也就是10万多人，再算上骑兵、车营、医疗营以及神火炮等各种辅助兵种，也就15万人。
有了这样一支人数达到15万人的近代陆军，崇祯就有十足把握碾碎建奴，而且无论多尔衮召集多少军队，结果都是一样。
但是如果现在就决战，就只能武装10万人。
而且这10万人里边，真正的步兵只有4万。
而更麻烦的是，这4万步兵还没办法召集齐。
其中的5000步兵正在广西镇压土司叛乱，4000步兵驻守在大沽口，8000步兵驻守在盖州卫，再然后朱慈炯又带了3000人去朝鲜。
【注：大沽口和盖州除了步兵，还有炮兵】
换句话说，现在能投入决战的步兵不到2万。
这点步兵打建奴肯定是不够的，打伪顺都吃力。
……
与此同时，多尔衮也在王府的东暖阁里看舆图。
只不过摆在多尔衮面前的舆图，不仅尺寸很小，而且还是以前的抽象派舆图，就是地图比例严重失真。
不过多尔衮的想法倒是差不多。
多尔衮也想削弱大明战争潜力。
只不过多尔衮的手段就比较低级。
崇祯采取的手法是通过军事打击消耗建奴的战争资源，而多尔衮采取的手法，则是通过间谍的破坏行动摧毁大明的战争资源。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取得太大的成果。
潜伏南京的骆祚昌、骆祚久兄弟甚至捎回一个坏消息。
“主子，有个不好的消息。”侯方域小声禀道，“崇祯这个狗皇帝刚刚在内务府下设立了一个密侦科，专门负责反谍以及保护皇室成员安全。”
“这么说崇祯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多尔衮心下多少有些遗憾，因为这一来，再想行刺崇祯就难了。
顿了顿，多尔衮又接着说：“这样，立即回复骆家兄弟，让他们暂时放弃刺杀崇祯，将全部的力量都投入到破坏行动，重点破坏南明的自生火铳作坊以及红衣大炮作坊，朕要让南明的军队没有火器可用，到时候看崇祯拿什么跟大清兵抗衡？”
“嗻！”侯方域恭应了一声，到外间去给骆家兄弟写回函。
多尔衮的目光却又转向刚林，问道：“刚林，兵仗局现在总共有多少铁匠了？每个月能打造多少支自生火铳？多少门红衣大炮以及多少门骆驼回旋炮？还有就是，现在兵仗局的军械库里已经储备了多少自生火铳，多少红衣大炮及骆驼回旋炮？”
多尔衮一口气问了多个问题，不过刚林对于这些数字早已经稔熟于胸。
所以，刚林都不用翻阅账册，就直接回答道：“回禀主子，兵仗局现有铁匠五万余，每月能打造三千多支自生火铳、五十门红衣大炮外加一百门骆驼回旋炮，迄今为止，兵仗局的军械库里已经储备了五万支自生火铳、六百门红衣大炮以及一千多门骆驼回旋炮，此外，遵照主子您的旨意，兵仗局还打造了五万多把刺刀。”
说到这一顿，刚林又道：“不过主子，兵仗局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个问题？”多尔衮问道，“是刺刀存在问题吗？什么问题？”
刚林低声说：“就是我们造的刺刀没有办法像南明的刺刀那样做到通用。”
“什么意思？”多尔衮皱眉道，“南明的刺刀可以换着用？而我们的刺刀就不可以？”
“是的，根据骆家兄弟所提供的情报，南明的刺刀做了标准化，就是每把刺刀的套筒孔径跟自生火铳的铳管外径是一致的，所以可以换着使用，任何一把刺刀配给任何一支自生火铳都没问题，但是我们的刺刀不行。”刚林说道。
多尔衮：“我们的为什么就不行？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刚林道：“倒也不是不能标准化，如果做标准化的话，就需要对铳管外径以及刺刀的套筒内径进行精细的打磨，这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这一来，自生火铳、红衣大炮及骆驼回旋炮的产量就会出现下降。”
“这样。”多尔衮一下蹙紧眉头。
一边是标准化，一边则是产量，怎么选确实是个难题。
崇祯十分坚决的选择了标准化，为此不惜牺牲掉产量。
因为崇祯是穿越者，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标准化的好处。
但是多尔衮不知道，他根本就不知道火器时代的后勤保障跟冷兵器时代的后勤保障根本不是一回事，这两者有着天壤之别。
多尔衮就舍不得牺牲火器产量，于是问刚林道：“刚林，朕记得南明兵工厂的火器产量也跟我们差不多吧？”
“回禀主子，根据骆家兄弟提供的情报，南京共有十余家兵工厂，全部加起来也有差不多六万多个铁匠，数量要比我们大清国略多。”刚林点头说，“只不过，南明一个月只能造两千多支自生火铳，三四十门红衣大炮再加上七八十门虎蹲炮。”
多尔衮说道：“南明的铁匠比我们大清多，自火生火的产量却反而不如我们大清，可见这个标准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就还是算了。”
“主子明鉴。”刚林附和道，“火器的数量才是最重要的。”

第四百九十九章 人才竞争
“在将来，火器数量的多少将成为决定性因素。”多尔衮点点头又道，“不过，现阶段我们大清与南明的火器数量差距并不大，这点要扭转。”
“除了减少南明的火器数量，还要增加大清的火器数量。”
说到这一顿，多尔衮又说道：“所以除了让骆家兄弟搞破坏，摧毁南明的兵工厂，我们大清还要尽可能的增加铁匠数量。”
“回禀主子，没有更多的铁匠了。”刚林苦笑着说，“这五万铁匠，大部分还是太宗皇帝时留下来的老人，要想培养一个合格的铁匠，至少也得两年时间才行。”
黄台吉给清廷留下了不少的遗产，强大的火器制造能力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老奴在宁远被明军的红夷大炮击毙，给黄台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黄台吉在登上汗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仿制红夷大炮。
在这一时期，四万多汉军以及包衣都变成兼职铁匠。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四万多的铁匠，清廷才得以追赶上大明的火器产能。
多尔衮却还是感觉不够，又问道：“将科尔沁蒙古、察哈尔蒙古以及土默特蒙古的铁匠也全部召来北京，打造火器。”
刚林苦笑说：“回禀主子，奴才早就已经将蒙古诸部的铁匠都召来北京，要不然，根本凑不齐五万铁匠，太宗皇帝时期的铁匠仅只有四万多人。”
“全都已经召来北京了吗？”多尔衮越发蹙紧眉头，“那么朝鲜呢？”
“朝鲜？”刚林闻言一愣，答道，“回主子，朝鲜的铁匠并未征召。”
“征召，统统征召到北京。”多尔衮沉声道，“立即遣快马追上鳌拜，让鳌拜到平壤之后就命朝鲜国王召集所有的铁匠，调来北京听用。”
……
盯上朝鲜铁匠的并不只多尔衮一人，还有崇祯父子。
几乎同时，朱慈烺也向崇祯建议道：“父皇，能够熟练卷制铳管并钻孔的老铁匠，养成周期实在太长，短时间内很难大量增加，所以与其培养，不如向外求取。”
“向外求取？”崇祯笑了笑，问道，“烺儿，你是说倭国还有朝鲜么？”
朱慈烺轻嗯了一声，又说道：“儿臣听闻倭国以及朝鲜的冶铁业都较为发达，倭国国力较为强盛，而且目前与我大明的关系也是较为友善，是以不好发难，但是朝鲜国自从丙子胡乱之后就自甘堕落，正好趁此机会强征其国内铁匠。”
朱慈烺的意思就是趁着扶持李氵窅为朝鲜世子的机会，将朝鲜国的铁匠强行征调到南京来替大明打造火器。
朝鲜怎么着也有几千铁匠。
崇祯听了却只是呵呵一笑。
朱慈烺还以为崇祯瞧不上，便又接着分析说：“父皇，朝鲜国虽小，但是根据万历年间的鱼鳞图册记载，有口六百万，如果算上逃奴及隐匿人口，少说上千万，再加上造船业以及冶铁业又是朝鲜国的主要产业，是以其国内的铁匠数量不会少于一万人，就算打对折，也至少有五六千铁匠，绝不可小觑。”
“格局小了。”崇祯笑了笑，又道，“烺儿你只想要铁匠，格局小了。”
“格局小了？”朱慈烺不由得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失声说道，“父皇，你该不会打算将朝鲜国的五百万口都搬来大明吧？”
“为什么不？”崇祯表情慢慢变严肃。
“这样的事情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还是那句话，崇祯是真的不喜欢杀戮政策。
尤其是同根同种的东亚人就更不可能搞残酷的种族灭绝。
要想实现崇祯的十亿人口宏伟计划，除了大量生育之外，同化东亚各族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口增长手段，其中又以朝鲜族优先。
崇祯早就盯上了朝鲜的这五百万人口。
即便是按照4％的出生率以及1亿的总人口计算，大明一年的新生儿也才400万，再去除各种死亡人口，每年增长的人口撑死了也就200万。
这也就是说，同化了朝鲜的五百万口，能节约差不多三年时间。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彻底的同化，文化及族群的彻底认同。
“这倒也是。”朱慈烺忽然想起史书上所记载的唐灭高句丽之战，当即说道，“昔大唐攻灭高句丽国之后，将高句丽国的数百万口迁往中原江淮安置，大唐名将高仙芝之父高舍鸡便是此时迁入大唐。”
停顿了一下，朱慈烺又问道：“父皇，朝鲜人内迁之后，你打算安置在何处？”
崇祯不假思索的道：“朝鲜现在的总人口撑死了也不过六百万口，只是山东一省就足可以安置，不过为了尽快实现同化，还是要将朝鲜族人分别安置在山东、河南及湖广诸省，将来剿灭建奴及伪顺之后，还需要迁徙一部分到北直、山西乃至于陕西，总之不宜让太多朝鲜族人聚居于一处。”
“肯定不能让太多朝鲜族人聚居一处。”
朱慈烺点头：“此外还是要让朝鲜族人学习我大明官话及洪武正韵。”
“那是当然。”崇祯点头道，“不光是大明官话及洪武正韵，还要让他们要学习汉文，如此两代之后就再也没有朝鲜族人，而只有华夏族人。”
说到这一顿，又道：“今后我大明再无华夷之分，而只有华夏一族！”
在崇祯构勒的远景规划之中，是没有民族划分的，整个大明就只有华夏族一个族群，所有人都是华夏先民后裔。
朱慈烺又接着问道：“父皇的意思是给予朝鲜族人以及其他内迁的族裔跟汉民百姓一样的权力？也允许他们的子弟参加科举考试以及国子试？”
“对，一样的权力，都可以参加科举考试及国子试。”
崇祯轻嗯一声又道：“说到国子试，今年的国子试马上开考了吧？”
“是的，三天之后就要开始考试了。”朱慈烺又问道，“父皇，今科国子试是否仍以五经时文定去留，再以各科之总成绩定高下？”
国子试自从崇祯十八年十一月进行第一次举行，到今年已经是第三科，朱慈烺身为国子监的监正（副校长），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在做准备。
顺便说一句，去年11月的国子试第二科又录取了近万生员。
所以现在国子监的学生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万两千人，水师学堂和医学院的学生数量也已经达到了四千人。
崇祯又问道：“各科教材都已经下发到各个州县了吗？”
几个月之前，帕斯卡、玻义耳等人就已经编撰好了各学科的基础教材，然后内务府交由许氏印书坊印刷，这个事情崇祯是知道的，为此花了不少的银钱。
“三个月前就已经下发了。”朱慈烺道，“各个州县所有生员人手一套，而且都是由内务府统一免费提供。”
为了尽快的普通基础学科，崇祯也真是下了血本。
不光是斥重金从欧洲请来帕斯卡、玻义耳等学者，主持编撰各科教材，而且斥重金交由许氏印书坊一次就印了上百万套教材。
只这一项，内务府就花去将近一千万元。
这还是印刷量加大之后降了成本，要不然就更贵。
所以才说，在没实现工业化之前，知识是很贵的。
真正的寒门子弟根本就没机会接触书籍掌握知识。
崇祯说道：“要是这样的话，就没必要再用五经时文定去留了，直接考新学吧，就以新学定去留高下，统计各科总成绩，再划定一条阻挡线，过线者录取，未过线者淘汰，名次就以总成绩决定，最高者取为状元。”
朱慈烺道：“父皇，这样会不会太突兀？”
崇祯反问朱慈烺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朱慈烺道：“儿臣是这么想的，能不能将时文也算为一门学科？与数学、物理、化学以及医学等学科并行考试？”
“这个好。”崇祯欣然点头道，“不过名字需要改一下。”
“改名字？”朱慈烺错愕的道，“不知道父皇可有备选？”
“还真有。”崇祯笑道，“就改名叫语文，还有语文考试今后也不能只考八股文，而要引入填空题、选择题、判断题及阅读理解等题，考核生员对四书五经的综合鉴赏能力，当然八股文是一定要考的，而且分值可以定得高些。”
说到这里一顿，崇祯又接着说：“噢还有，国子监的学科也要继续完善，天文、地理及历史学科也要开设，当然了，今年就不用考了。”
“儿臣领旨。”朱慈烺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下。
朱慈烺一边记一边说道：“父皇，抛开其他不论，只是看国子试的盛况，就知道大明战胜建奴是必然的。”
“此话在理。”崇祯欣然点头道。
“国与国之间的竞争，是政治制度的竞争，是经济力量的竞争，是军备的竞争，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人与人之间的竞争，尤其是两国之间的精英人才的竞争，这才是真正决定胜负成败的决定性因素，这方面我大明可谓占尽优势。”
朱慈烺笑道：“建奴纵然拍马也难以企及。”
崇祯闻言也难免有些得意。
这方面建奴的确是追不上。

第五百章 连夜出兵
英才方面，大明是碾压局。
但建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就在崇祯佼子夜话的同时，侯方域再次走进了东暖阁。
“主子，奴才刚刚接到了一位故友从南京捎来的书信，他在信中提及一个事情，奴才以为主子需对此引起足够的重视。”
“信呢？”多尔衮伸手道，“拿来朕瞧瞧。”
侯方域将书信递给多尔衮，又说道：“奴才的这位故友说最近几个月，又有数以万计的生员向南京聚集，准备参加今科国子试。”
“国子试？”多尔衮问道，“跟乡试和会试有什么区别？”
侯方域道：“既非乡试，亦非会试，但是国子试中式后，可以进入国子监读书，从国子监毕业后就可以进入南明的内务府做官。”
从老奴时代始，建奴就很重视人才选拔。
黄台吉当政时，曾先后五次举行科举考试
这五次科举考试一共选拔了一千多名举人。
不过因为举人量少质次，黄台吉并未进一步举行礼部试。
自从进关之后，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甚至刚林都不只一次的跟多尔衮提过，应该尽早筹备礼部试选拔高级人才。
也就是可以直接授官的进士。
但是因为事多，就一直耽搁下来。
今天，侯方域再次提及科举考试。
看完书信，多尔衮顿觉事态严重。
“南明的国子试竟然要录取一万多个生员？”
“是的，一科就要录取一万多人，而且今年已经是第三科了。”侯方域肃然道，“到明年的这个时候，第一科录取的一万多名生员就可以从国子监中毕业，届时崇祯这狗皇帝就又有了一万个勤王士子可以驱策。”
多尔衮的脸色顿时变得越发难堪。
“不行，我们大清也必须尽快举行礼部试！”
“除了北直、山西及山东的生员，还要吸引陕西、河南甚至湖广的生员应试。”
多尔衮黑着脸说道：“小侯子，你立刻派人将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冯铨他们几个请来东暖阁，朕要与他们商议礼部试的一应事宜，赶紧去。”
“嗻。”侯方域当即派人去请洪承畴等人前来睿亲王府。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和冯铨先后到来。
再一次走进东暖阁，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三人都有些唏嘘，因为他们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踏入睿亲王府了。
显然，上次他们三个在建议中夹带私货，此举激怒了多尔衮。
此事也算是多尔衮对洪承畴三人的警告，你们可以保留意见，甚至于也可以提出反对意见，但是千万别把朕当傻子，暗戳戳带节奏。
“刷刷刷。”洪承畴四人齐刷刷的跪地打千。
“奴才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冯铨叩请主子金安。”
“起来吧。”背对着房门的多尔衮这才转身面向洪承畴三人，“三位先生还真是好生清闲呢，三个多月就只顾着养花种草。”
洪承畴三人闻此只能相对苦笑。
只有冯铨一脸得色，这三个月来他可是春风得意。
好在多尔衮只是稍稍讽刺一句，就直接切入正题：“今天朕把你们几位先生找来，就只为了一件事情，礼部试。”
“礼部试？”洪承畴三人大喜，主子终于要开礼部试了吗？
冯铨更是精神大振，有了礼部试，他这个大清礼部尚书才是真正意义的礼部尚书，否则就只是个空头尚书而已。
多尔衮又接着说道：“最近这几年来，天下板荡、战事频仍，所以我大清就疏忽了对天下英才的简拔，但是南明却半点不曾耽搁，除了三年一次的礼部试之外，从前年开始还额外增加了国子试，而且一录取就是上万生员。”
“长此以往，天下英才皆为南明网罗。”
“所以，我大清必须改变此等不利局面。”
顿了顿，多尔衮又问：“不知诸位先生有何高见？”
“主子明鉴。”听到这，冯铨激动得差点流眼泪，“国与国之间的相争，归根结底其实是英才之间的相争，如果任由南明继续网罗天下之英才，则我大清早晚不济，是以举行礼部试与南明争夺英才，乃是当务之急，再不可有片刻耽搁。”
说了这么多，冯铨其实说的全都是空话，等于没说。
这就是个典型的官僚，干啥啥不行，争权夺利第一名。
洪承畴就提出了真正的建议：“主子，要争夺南明的生员怕是不现实，不过陕西还有四川的生员却可以尽量的争取一下。”
“奴才建议，给应试生员核销车马费并提供免费食宿。”
说到这一顿，洪承畴又说道：“此外，乡试录取数额也要有一个提升，就算做不到一科录取上万名举人，也至少要录取五千以上。”
“还有会试，一科最好录取千人以上。”
“奴才附议。”范文程附和道，“非如此，不足以吸引陕西以及四川的生员前来应试，非如此，不足以吸引天下之英才为我大清所用。”
“奴才亦附议。”宁完我也跟着出列跪倒。
冯铨原本想反对，一看这架势也赶紧附议。
“好。”多尔衮当场拍板道，“就这么定了。”
说到这稍稍一顿，又接着说：“今科礼部试，就以翰林院大学士刚林为主考，四位先生为副主考，四位先生这便过去军机房与刚林商定具体的考试日期以及细则，商定好细则之后再尽快诏告天下，吸引天下英才来北京参加乡试。”
“嗻！”洪承畴四人齐齐应诺。
……
与此同时，在南京。
崇祯决定连夜出兵。
“高伴伴，将这幅舆图收起来吧。”
崇祯示意高起潜收起墙上的全图，又对朱慈烺说：“烺儿，国子试还有格物科的诸多杂事就交给你了，密侦科那边也盯紧些。”
“最近这段，建奴的间谍着实有些嚣张。”
“一定要督促张煌言尽快捣毁建奴的谍报组织。”
“儿臣遵旨。”朱慈烺恭应了一声，又道，“父皇今晚就走？”
“嗯，今晚就走。”崇祯点点头又道，“算算时间，你三弟差不多也该到盖州卫了，徐应伟那边随时可能动手，所以父皇也得尽快赶去大沽口，否则的话时间上就会出现脱节，一旦脱节就没法形成呼应，也就无法对建奴造成太大压力。”
朱慈烺有些不舍的说道：“如此，容儿臣送送父皇。”
“送就不必送了。”崇祯摆手说，“这又不是生离死别。”
说话之间，崇祯已经在王承恩和卢九德的服侍下披挂整齐。
最后从王承恩的手中接过凤翅盔扣在头上，再将面甲拉下。
等到崇祯在王承恩等几个同样身披山文甲的大太监簇拥下走出彝伦堂时，兀把炭等十大夷将早已经带着八百夷丁在外面等着。
很快，一行八百余骑直奔神策门而来。
神策门外，两万新军早已经摆好列队等着。
这两万新军已经从军械库领了火器，合编为四个步兵旅加四个炮营，装备了16000多支燧发枪、80门4寸野战炮再加上120门虎蹲炮。
与新军会合之后，又径直奔燕子矶码头而来。
在燕子矶码头上，郑芝龙的水师早已经等着。
……
随着工商业的蓬勃发展，作为水陆交通要冲的燕子矶码头也迅速繁荣起来，到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一个繁华的大集镇。
上百艘水师战船进入燕子矶码头。
并且对早先停泊在码头的商船进行清场。
再接着，又有数以万计的新军开到码头。
虽然是在夜间，但是这么大的动静仍旧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在一家距离燕子矶码头不远的客栈二层，其中一间客房的窗户后面，两双眼睛正紧紧的盯着码头上的战船。
这俩人不是别人，就是骆祚昌、骆祚久。
“大哥，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骆祚久沉声说道，“明军这是要向盖州卫或者大沽口方向大举增兵，而且大概率是大沽口。”
顿了顿，又说道：“搞不好要发起北伐了。”
骆祚久嗯了一声，阴着脸说道：“得尽快上报北京。”
两兄弟正说话间，外间陡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咳嗽声。
这是留在外间警戒的骆虎在向他们示警，有明廷鹰犬！
骆祚昌和骆祚久兄弟当即噤声，然而已经迟了，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外间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守在外间的骆虎果断举起手铳并扣下扳机，只听呯的一声响，冲在最前面的鹰犬应声倒地。
下一刻，就响起密集的放铳声。
骆虎来不及躲避，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快走！”骆祚昌低喝一声，推开窗户示意骆祚久先走。
骆祚久没有推辞，当即一个纵身跳下去，窗外就是长江，只听得噗嗵一声，骆祚久就掉入到冰冷的江水之中。
再抬头往上看时，只听客房内先是响起铳声，接着就是密集的兵器撞击声。
很显然，留下断后的骆祚昌已经跟明廷的鹰犬交上了手，骆祚久暗叹一声，一个猛子扎进河水之中消失不见。

第五百零一章 前哨战
与此同时在辽东盛京。
李氵窅已经带着朴东熙、金在愚等十几个侍从“逃”回盛京。
接到消息，盛京将军叶克舒立刻派兵将李氵窅带到他的行辕，朴东熙、金在愚等十几个侍从也一并羁押。
“麟坪大君，你们是怎么潜逃出来的？”
“据我所知，盖州卫的明军戒备森严，几乎没有半点破绽。”
叶克舒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李氵窅等人，语气中也充满怀疑。
对于叶克舒的反应，徐应伟早有预料，也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李氵窅直接如实相告：“回禀将军，是明军故意放小臣回来做内应的，并非是小臣等自己想办法逃出来的。”
“啊？明军故意放你们回来做内应的？”叶克舒这下真是措不及防。
“就是如此。”李氵窅一脸诚恳的道，“所以将军赶紧把我们关起来吧。”
叶克舒原本是真打算把李氵窅关起来，至少也要关上十天半个月才行，可现在李氵窅主动承认是明军放回来，再关就显得有些不妥。
不管怎么说，李氵窅都是朝鲜的王子。
真要把李氵窅关起来，势必会影响到五千朝鲜军的军心及士气。
万一因此导致五千朝鲜军发生哗变，那就得不偿失，如果明军趁着朝鲜军哗变的时候来打盛京就更麻烦，所以必须得谨慎处理。
当下叶克舒摆手说：“麟坪大君说笑了，朝鲜乃我大清藩属国，而你又是朝鲜王子，本将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把你关起来，不过，明军既然肯放麟坪大君你回来，想必还有后续的计划，却不知道明军的后续计划又是什么？”
李氵窅没有任何隐瞒：“明军的计划就是让小臣暗中策反朝鲜军发动兵变，夺取一座或者几座城门，放明军进城。”
“这……”叶克舒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分立两侧的几个建奴武将也是面面相觑。
要说明军的这个计划，根本不见得高明。
就算是白痴，也能轻松猜到明军的计划。
但是能猜到是一回事，怎么应对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好半晌后，叶克舒才有些干巴巴的问道：“麟坪大君又是如何答复明军的？”
李氵窅有些愧疚的说道：“回禀将军，小臣为了尽快脱身，不得不虚以委蛇，假装答应明军所提的条件，不过小臣无法证明自己，所以还请将军羁押小臣以及随行侍从，等到核实过小臣所言非虚再放人不迟。”
“没必要。”叶克舒却只能摆手拒绝。
李氵窅越是主动要求把他关起来，叶克舒就越不能关。
因为纸包不住火，李氵窅在将军行辕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传到朝鲜人耳朵，而朝鲜人历来自卑又敏感，叶克舒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就羁押李氵窅及随行的十余侍从，就必定会冒犯到朝鲜人敏感的自尊心，就会留下隐患。
更糟的是，朝鲜当了几百年明朝属国，上至朝鲜国王，下到最底层的百姓，对明朝的好感及忠诚可谓是根深蒂固，就说暂驻盛京的这五千朝鲜军，亲明的也不在少数，再迭加李氵窅遭羁押的事实，就真的有可能会酿成兵变。
所以，叶克舒只能放李氵窅和侍从离开。
就算监视，也只能背后偷偷监视李氵窅。
等李氵窅等人离开之后，叶克舒把长子道喇叫到跟前。
“道喇，你派几个人，暗中盯着李氵窅，尤其是跟在他身边的那十几个侍从，一旦发现有人偷偷出城，或者趁夜色往城外传递消息，立刻抓起来。”
“嗻！”道喇答应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
一大早，徐应伟、朱慈炯率领百余骑往北逶迤而行。
一百多斥候骑兵分成了十几个斥候小队，四散开来，沿着大平原搜索前行。
徐应伟刚到盖州卫之时，军中只有骡马而没有战马，但是来辽东这一年多，大规模战事没有爆发，斥候与夜不收之间的前哨战却从来没有停过。
最开始的时候，明军在前哨战之中处于绝对的劣势。
之所以打不过，一是因为缺乏实战经验，二是没战马。
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明军的实战经验逐渐提升上来，再加上也从建奴牧场抢夺了一部分战马，局面就稍好了些。
但也仅仅只是稍好了些，总体上仍旧处于明显的下风。
因为在小规模前哨战中，明军的燧发枪相比建奴的大稍弓毫无优势可言，其中最为致命的缺陷就是火力延续性太差。
一个训练有素的斥候骑兵虽然也能在马背上完成装填，但是速度却极慢，正常十几秒钟就能完成装填操作，但在飞奔的马背却要一分钟甚至更久。
然而建奴的大稍弓却可以在半分钟内射出十几支重箭。
所以前哨战中，明军斥候就只有一次机会，容错率极低。
偏偏燧发枪的精度又不行，很难把握住这唯一的一次机会。
所以在小规模的前哨战中，明军的斥候骑兵一直处于下风，吃了不少亏。
朱慈炯一边策马前行，一边询问徐应伟道：“徐给谏，你们队形这么散，难道就不怕遭到建奴夜不收的突然袭击？”
“怎么不怕。”徐应伟无奈的说道，“但是不拉开更加危险。”
旁边的徐乌牛便接着说道：“定王，我们之前有次巡逻的时候没有拉开，结果中了大队建奴骑兵的埋伏，险些被全灭。”
徐应伟说道：“这边虽然都是平原，但是草长得太高，千儿八百甚至上万的骑兵隐藏在草丛中，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
说到这一顿，徐应伟又道：“为了免遭大队建奴骑兵的合围，我们的斥候骑兵只能拉大互相之间的间距，即便会因此遭受建奴夜不收突袭也是在所不惜，这大概就是圣上常说的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朱慈炯又问：“那你们肯定在建奴夜不收的手下吃了不少亏吧？”
“那还用说。”徐应伟脸色垮下来，沉声说道，“在这大半年的前哨战中，我们牺牲了足足两百多个斥候。”
“徐给谏，今后你们就再也用不着吃这个亏。”
朱慈炯道：“因为孤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好玩意。”
“好玩意？”徐应伟将信将疑的问，“定王带来了什么好玩意？”
正说话间，前方荒野中陡然间响起一声马嘶声，随即就是呯呯两声枪响，枪声中隐约夹杂着一声痛哼。
徐应伟和朱慈炯急抬头往前方看去，
只见前方几百步外，不知何时从草丛中窜出了一骑建奴夜不收。
那骑建奴夜不收似乎刚刚放了一箭，这会又往背后箭囊里取了一支重箭，正要往大稍弓的弓弦上面扣。
几乎同时，前方一骑明军斥候从马背上摔下来。
显然，这骑明军斥候已经中了一箭，就不知道只是负伤还是已经被射死。
“真该死！”徐应伟恨恨的以拳击掌，又高喊道，“都给我回来，不许追！”
徐应伟从无数次的前哨战中总结出一条血的教训，不要追击建奴夜不收，否则就只会流更多的血，吃更大的亏。
然而，徐应伟话音刚落，朱慈炯却策马追了上去。
“徐给谏，瞧好喽。”朱慈炯朗声喝道，“看孤怎么干掉这个建奴夜不收。”
“定王，你快回来！”徐应伟见此却是吓了一大跳，心说定王若是有个好歹，圣上又岂能饶得了他？这可是大明朝的金枝玉叶，绝对不能出事。
然而朱慈炯却充耳不闻，只是催动战马往前疾追而去。
徐应伟见拦不住朱慈炯，便赶紧吩咐徐乌牛和徐应龙各率一队斥候保护两翼，然后亲自率领一队斥候骑兵尾随疾追。
然而朱慈炯的战马是从南京带来的宝马。
徐应伟他们缴获的蒙古战马根本追不上。
不片刻，徐应伟他们就被朱慈炯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看到这，徐应伟真是屎都急出来，当即拿鞭子死命的抽打马股，然而胯下战马把马蹄子都跑掉下来，也还是无法追上朱慈炯。
徐应伟只能眼睁睁看着朱慈炯越过前面的斥候骑兵。
这时候，朱慈炯与建奴夜不收之间再没有明军骑兵，而前方的建奴夜不收也已经发现追击的朱慈炯，当即扣住弓弦减慢马速。
建奴夜不收不时回过头看一眼追兵。
能担当夜不收的都是建奴当中的精锐。
所以大稍弓的有效射程可以达到八十步。
对于这一点，朱慈炯也有着清醒的认知。
眨眼间，双方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百步。
一百步，这个距离对于普通燧发枪来说，已经超过了有效射程，就是站着射击也是没办法准确命中，在飞奔的马背就更是只能随缘。
但是朱慈炯手中拿的并不是普通燧发枪，而是一支线膛燧发枪！
策马飞奔间，朱慈炯已经从马背上起身，臀部悬空，只以两腿夹紧马腹，整个身体随着战马的节奏起伏，做到了人马枪的完美合一。
某一刻，朱慈炯轻轻扣下扳机，随即就是呯的一声。
再定睛看时，只见前方百步开外的建奴夜不收已经应声落马。

第五百零二章 战场遮断
一声枪响，建奴夜不收应声落马。
徐应伟远远看见，不禁吃了一惊。
这得有百多步吧？这么远都能一枪命中？
这家伙，定王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点吧。
徐应伟将这归结为运气，在他看来这只能是运气好。
得承认，这里边确实有运气成分，主要是因为建奴夜不收已经在无数次的前哨中对明军的燧发枪形成一种思维定势，只要距离超过五十步，明军的燧发枪就是摆设，所以压根就没有做蹬里藏身这种规避动作。
再一个，这里的地形也十分平坦。
要不然，朱慈炯还真打不中这么远距离的建奴。
等徐应伟带着一队斥候骑兵赶到的时候，朱慈炯已经下马将建奴夜不收的鼠尾给割了下来，建奴的大稍弓、斩马刀也一并遭到搜刮。
这些可都是他的战利品，要拿去收藏的。
等过个几十年他就可以拿出这些战种品，跟儿孙们吹嘘当年的英勇事迹。
朱慈炯又踹了一脚建奴的尸体，笑着说：“徐给谏，这个建奴夜不收的人头还有身上的锁子甲棉甲，就送给你们了。”
徐应伟没吭声，而是翻身跳下马。
等走近了一看，只见建奴夜不收的胸口位置多了个窟窿，这一枪把建奴的棉甲连同锁子甲的正面都给打穿。
此刻仍有鲜血从中涌出。
朱慈炯有些尴尬的说道：“两重甲都是胸口位置破了个洞，还是很容易修补，就算不修补，换一个面也是一样能用，至少可以挡住从正面射来的箭矢。”
徐应伟却是瞪大了眼睛：“一百步，竟然还能打穿两层甲胄？”
话音刚落，徐应伟的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几十步外的草丛中猛的窜起一个黑影。
徐应伟瞬间就反应过来，这又是一个暗中潜伏的建奴夜不收，当下不及多想，一个纵身飞扑就将朱慈炯扑倒在地上。
就在徐应伟扑倒朱慈炯的一瞬间，一声尖啸从两人头顶掠过。
等到两人倒地，再翻过身来之后，只见一缕红缨正缓缓飘落，却是朱慈炯钵胄上的缨枪被建奴夜不收一箭给射下来。
徐应伟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好悬哪，定王差点就被一箭射杀。
朱慈炯却是勃然大怒，当即翻身跳起。
这时候，一击未能得手的建奴夜不收早已策马远遁。
而且转眼之间就到了差不多百步开外，只剩个小点。
“找死！”朱慈炯举起线膛步枪，锁定策马飞奔的建奴夜不收。
“定王，还是算了吧。”徐应伟爬起身，拍拍屁股说，“这么远，浪费铅子。”
朱慈炯却是不为所动，只是把枪口稍稍往上抬升少许，然后轻轻扣下扳机，随即就是呯的一声炸响，枪口瞬间喷出一团白烟。
“如何，没能打中吧？这就是浪……”
徐应伟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前方的建奴夜不收。
下一刻，一个“费”字就卡在徐应伟的嗓子眼，再出不来。
徐应伟很吃惊的看见，正打马狂奔的建奴夜不收竟然从马背上一头栽下来。
徐乌牛、徐应龙还有徐老虎等人也是傻在原地，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离，定王居然还能够一枪干死建奴夜不收？这特么的什么神仙气运？
好半晌，徐应伟才道：“定王，你是怎么做到的？”
朱慈炯却呵呵一笑说：“这个不算什么，上个月在紫金山，孤曾经在两百步外一枪打下树梢的野鸡，那个难度大。”
“什么，两百步开外？”徐应伟失声道。
徐乌牛、徐应龙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给你。”朱慈炯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将手中的线膛步枪递给徐应伟，又掏出一颗纸壳定装弹递过来，说道，“你来试一下。”
“定王，是枪的缘故？”徐应伟瞬间就反应过来。
“你说对了，就是枪的缘故。”朱慈炯笑着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燧发枪，父皇说这是燧发枪的改进版，叫做线膛步枪，正式型号叫二零式。”
因为是崇祯二十年才定的型，所以称为二零式步枪。
“二零式？”徐应伟咬开纸壳定装弹，再翻开撞砧，先往引药室倾倒了少许火药，再合上撞砧，然后将剩下的火药从枪口倒进去。
倒完火药，徐应伟还特意看了眼铅子。
发现这个铅子也不同，居然不是圆形，而是圆锥形。
而且在圆锥形铅子底部还有个软木塞，中间是空的。
朱慈炯还特意提醒道：“徐给谏，有木塞的这头朝下。”
徐应伟点点头，将铅子塞进枪口，再用通条压进枪膛到底。
装填完成之后，徐应伟就端着二零式开始四下里寻找目标。
朱慈炯就指着百步开外的一颗小树说：“徐给谏，就打那颗树。”
“好。”徐应伟应一声，当即瞄准小树扣下扳机，随即就是一声枪响。
众人再定睛看，只见百步开外的那颗小树已经从中间断为两截，失去支撑的树冠立刻倾倒在地上。
“干的漂亮！”
徐乌牛等将士轰然叫好。
“真能打中？”徐应伟也是惊喜莫名。
“这还有假？”朱慈炯一脸得意的道，“二零式步枪相比燧发枪可厉害多了，不光打得准，两百步外可以准确命中，穿透力也强，刚才徐给谏你也看到了，一百五十步，一枪就打穿建奴的两重甲！”
“好枪，真是好枪。”
徐应伟大喜过望道：“有了这等好枪，建奴的白甲兵又有何惧？”
“端哥，都呈上来。”朱慈炯一抬手，夏完淳便带着一队新军牵来十匹驮马，马背上驮着十口木箱，从形状看就知道装的是步枪。
朱慈炯指着箱子说：“徐给谏，这是给你们的二零式，一百支。”
“怎么只有一百支？”徐应伟失望道，“能不能多给我们几千支？”
“你说啥，几千支？”朱慈炯气乐了，“大明兵工厂总共也才生产出两百支，就这一百支，还是父皇再三要求，孤才从自己的份额里面挤出来的。”
“这么少？”徐应伟愕然问道，“二零式的产量很少吗？”
“你说呢？”朱慈炯没好气道，“每个月总共也就五十支。”
“原来如此。”徐应伟很快又开心起来，“一百支虽然不多，但是用来装备我们的斥候龙骑兵却是足够了，这下咱们可以放开手脚跟建奴的夜不收干了。”
“就是这个。”朱慈炯狞笑着说，“你出百骑，孤也出百骑，咱们俩联手猎杀建奴的夜不收，一个不许留！”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徐应伟笑道：“这样就可以对建奴实施圣上说的战场遮断，让盛京城的建奴成为瞎子聋子，对咱们的动向一无所知。”
“啥也别说了，咱就开始干活吧。”
朱慈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猎杀建奴夜不收。
在紫金山中打了半年多野鸡野兔，朱慈炯早就腻味了，这次好不容易来到辽东，那还不得逮着建奴夜不收往死里杀？
这下，游走在辽河平原的建奴夜不收有难了。
建奴夜不收只要被明军斥候发现，基本上就跑不掉了，因为明军斥候也是精锐，原本就枪法极准，换装二零式步枪之后就更是如虎添翼锐不可挡。
接下来的两天，不断有建奴夜不收被明军发现并猎杀。
两天后的上午，明军的斥候骑兵距离辽阳已经不到十里。
远远的看过去，甚至已经可以看见辽阳城破败不堪的城廓。
“徐给谏，前面应该就是辽阳了吧？”朱慈炯手指前方问道。
徐应伟点头道：“嗯，前面就是辽阳城，原辽东镇的行辕所在。”
朱慈炯又问道：“辽阳可是辽东的重镇，应该会有不少建奴驻守。”
徐应伟却摇了摇头说：“恐怕要让定王失望了，辽阳并没有多少建奴，充其量也就两三百个建奴吧，而且大多数都是囚犯或者逃奴。”
“什么，才两三百个？”朱慈炯闻言大为失望。
顿了顿，又说道：“这样的话我们不如先拿下辽阳。”
“当然。”徐应伟点头说，“要打盛京，肯定得先拿下辽阳。”
说话间，前方荒野中又发现了建奴夜不收，随即又上演了一场猎杀与反猎杀。
将近中午时，徐应伟率领的斥候骑兵就已经抵达辽阳城外，驻守在城内的建奴立刻吹响了警戒号角，城头上逐渐出现稀稀落落的建奴。
徐应伟命令徐应龙和徐老虎继续搜索并猎杀建奴的夜不收，遮断战场，自己则找了个地方铺开毛毡，又让徐乌牛拿出昨天吃剩的酒菜。
“定王，步兵旅和炮营还得半天才能赶到。”
徐应伟一肃手说：“咱们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
朱慈炯欣然应允，坐下后边吃边问徐应伟道：“徐给谏，有个事孤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李氵窅实话实说呢？”
“这个，其实也算是反间计。”徐应伟笑着说。
“反间计？”朱慈炯哼声道，“徐给谏，这怎么能是反间计？在孤看来，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着提醒建奴要提防李氵窅么。”

第五百零三章 反间计
徐应伟道：“臣想要请问定王，如果李氵窅不这么说，建奴就会相信他吗？”
“那不会。”朱慈炯摇摇头说，“只要建奴不是白痴，肯定不会轻信李氵窅。”
“问题就在这里。”徐应伟道，“李氵窅回去之后无论怎么辩解，建奴都不会相信他，那就索性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将实话说给建奴听，这一来，建奴就反而不好羁押李氵窅等人，最多只能派人暗中监视，否则就会伤害到朝鲜军的自尊心。”
“自尊心？”朱慈炯点点头说，“父皇曾说过，朝鲜人的自尊心特别强。”
“那是因为他们自卑，自卑的人往往特别敏感，自尊心也就会特别强烈。”徐应伟对此深有感触，因为他以前也十分敏感。
出身寒门的徐应伟曾经十分在意别人的看法。
但是现在，徐应伟的胸襟已经变得豁达许多。
稍稍一顿，徐应伟又道：“其实，从李氵窅和他的十几个侍从回到盛京城的那一刻起，建奴与朝鲜军的反目就已经是不可避免，因为建奴与朝鲜军之间的信任原本就十分的脆弱，而建奴对李氵窅的怀疑又将会加剧双方之间的不信任。”
“有道理。”朱慈炯哈哈一笑说道。
“我们就坐等他们反目。”
……
徐应伟这次看得非常准。
建奴与朝鲜军之间的互信原本就很脆弱，或者更确切点说，朝鲜军对建奴的感观原本就极为负面，原因也很简单，丙子胡乱到现在也只过去十年时间，驻守盛京的这五千朝鲜军中的大多数都亲身经历过丙子胡乱，甚至直接遭受过建奴的欺辱。
而建奴对朝鲜军又极为傲慢，动辄打骂，克扣口粮更是常有。
这样两支有着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军队，关系能亲密就见鬼了。
而李氵窅以及十余侍从的归来，则加剧了朝鲜军与建奴之间的猜疑。
刚开始的时候，建奴只监视跟着李氵窅放回来的那十几个侍从，但是随着李氵窅不断的召见朝鲜军的大小将领，那些被李氵窅召见过的朝鲜武将也遭到了监视，而且在建奴眼里，朝鲜军武将个个都像奸细，个个都对清廷心怀不轨。
就像一只弹簧，被摁下去之后必然会反弹。
建奴的怀疑以及监视，反过来激化了朝鲜军的反感。
仅仅三天时间，建奴与朝鲜军之间就出现了强烈的对立情绪。
到了第四天时，两军之间终于爆发了一起恶性事件，事情的起因是建奴提供给朝鲜军的大米中夹杂了大量的砂石。
朝鲜军的伙夫找军需官理论。
结果却被建奴派的军需官打了一顿。
得知消息之后，朝鲜军终于彻底的暴发了。
几十个朝鲜军将建奴派的军需官绑在树上，狠狠的打了一顿。
无巧不巧的是，派给朝鲜军的这个军需官，有个女儿是叶克舒长子道喇的小妾，结果枕头风一吹就闹大了。
道喇当即带兵将闹事的朝鲜军都给抓起来。
道喇不光抓了闹事的朝鲜军，还把朝鲜军的武将召集到一起，然后当着他们面，将闹事的朝鲜军给杀了头。
这是建奴的规矩。
对于闹事的尼堪，直接杀头。
从老奴时代以来，一直如此，从来没改过。
砍了几十颗人头，事态暂时被平息了下去，但是埋藏在朝鲜军心底的仇恨种子，却被这次恶性事件重新唤醒。
现在的朝鲜军就像一座火山，已经处于喷发的边缘。
这时候只需要一丁点的诱因，就会迎来一场大爆发。
然后到了第二天，徐应伟率领的五千明军突然杀到盛京城外。
因为明军的斥候骑兵在前哨战中占据了碾压性优势，从而彻底遮断了战场通讯，所以直到明军兵临盛京城下，叶克舒才终于得到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叶克舒匆匆带人上到大南边门。
盛京城分内外城，城外有八座城门，内城同样也有八座城门。
一上到大南边门，叶克舒就厉声质问负责夜不收的次子穆善：“你干什么吃的，明军都已经杀到盛京城外了，却没有一个夜不收回报？”
穆善耷拉着脑袋，没有吭声，其实他也感到很困惑。
要知道，他派到辽河平原上的夜不收足足有百余骑。
从以往的战绩看，明军斥候骑兵根本就打不过大清的夜不收，所以按道理来说，明军无论如何也不能突然杀到盛京城下。
反正穆善是想不明白其中原委。
这时候，长子道喇提醒叶克舒：“阿玛，现在追究明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盛京城下已经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尽快向科尔沁求援。”
“噢对，得尽快向科尔沁求援。”叶克舒如梦方醒。
北京离得太远，遥遥上千里路，向北京求援肯定是来不及了。
但是科尔沁蒙古的左翼前旗和右翼前旗距离盛京不过三百里，骑兵急行军两昼夜就能快速赶到战场。
趁明军还没有对盛京完成合围，叶克舒赶紧派信差前去求援。
派出信差之后，道喇再一次提醒叶克舒道：“阿玛，除了向科尔沁求援之外，我们还需要提防朝鲜军哗变。”
叶克舒闻言脸色当即就垮下来。
如果换成平时，叶克舒根本不会为此担心，不过就是朝鲜军，敢作乱直接就杀头，五千人全部杀头又如何？但是现在却是不能乱杀了。
如果这时候向朝鲜军举起屠刀，容易让明军捡便宜。
当下叶克舒闷哼一声，又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道喇沉吟片刻后说道：“阿玛，要不就让朝鲜军去守昭陵和福陵吧？”
“就让朝鲜军去守昭陵和福陵？”叶克舒略一思忖之后点头说，“成，那就让朝鲜军兵分两路，分守昭陵和福陵。”
昭陵是黄台吉的陵墓，福陵是老奴的陵墓。
对于建奴来说，昭陵和福陵相当于是祖坟。
这样两个重要的地方，守是肯定要派兵守的。
但是盛京城内的旗丁数量有限，不能贸然分兵。
所以派朝鲜军镇守昭陵和福陵，就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这样一来，还能够解除朝鲜军对盛京的威胁。
……
朝鲜军也已经发现建奴的异常。
朴东熙和金在愚偷偷跑到军营外观察了片刻，然后回来向李氵窅报告说：“大君，清军正往各个城门增兵呢，应该是明军杀到盛京城外了。”
“真的是明军？”李氵窅有些怀疑，“这也太快了吧？”
当初放人之前，徐应伟跟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十天到半个月。
可是现在只过了五天，明军居然就杀到盛京城外了？这会不会是建奴设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引诱他们发动兵变。
李氵窅的胆子还是有些小。
但是好在他的心腹都是有胆识的。
朴东熙沉声道：“大君，动手吧。”
金在愚也说道：“是啊，动手吧，别再等下去了。”
顿了顿，又道：“就算明军没来，就算是个陷阱，我们也必须动手了，因为再等下去处境只会更糟，还不如现在就发动兵变。”
朴东熙附和道：“是啊，建奴很可能会处决我们。”
李氵窅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可我们没有火药铅子。”
五千朝鲜军都是火枪手，鸟铳是从朝鲜带过来的，但是火药跟铅子却是由清廷统一提供的，清廷这也是为了籍此控制朝鲜军。
只要断供火药以及铅子，朝鲜军就掀不起什么浪。
比如现在，李氵窅就显得十分犹豫，担心会吃大亏。
朴东熙便怒了，厉声道：“大君，当断不断反受其断，请别再犹豫！”
“阿西巴，全都跟我来。”金在愚更是反手抽出腰刀，厉声大吼道，“为了妻儿，为了王上，为了伟大的朝鲜王国，跟建奴拼了！”
“拼了！”朴东熙当即也跟着抽出腰刀。
随即十几个侍从也纷纷抽出腰刀跟了上去。
然后更多朝鲜军跳起身，端着鸟铳跟上去。
“阿西，你们这些混蛋！”李氵窅咒骂一声，终于也抽出腰刀跟上去。
转眼间，军营里的朝鲜军就都被发动起来，犹如一股洪流涌向辕门。
道喇带着叶克舒的军令，刚刚走到朝鲜军营的辕门外，结果正好看到紧闭的辕门被朝鲜乱兵给冲开，负责把守辕门的十几个旗丁试图拦阻朝鲜军，但是很快就被砍翻在地上，朝鲜军踩着守卫的尸体汹涌而出。
道喇见此顿时如堕冰窟。
完了完了，朝鲜军哗变了！
就在这时，朝鲜军也发现了道喇。
“是道喇，杀了这个家伙，杀了他！”
“杀了道喇为屈死的袍泽报仇，杀了他！”
看到仇人，朝鲜军一下红了眼，呼喇喇涌上来。
道喇转身就跑，但是哪里还跑得脱？很快就被朝鲜军追上，然后连同随行的几个旗丁都被朝鲜军砍为肉泥。
随即朝鲜军就开始疯狂的杀人放火。
这下盛京城内的满人可就倒了大霉。
因为叶克舒已将盛京城内的五千多旗丁囚徒全部调上城头，城内就只剩下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老幼妇孺。
很快，盛京城内就燃起了冲天大火。

第五百零四章 增兵二十万
“徐给谏你看，盛京城内起火了！”
“这肯定是城内的朝鲜军哗变了，哈哈！”
朱慈炯勒住马，以马鞭遥指盛京，哈哈大笑道。
“咱们来得正是时候！”徐应伟嗯一声又大喝道，“传我军令，左营攻小南边门，右营攻大南边门，手榴弹炸城门，斥候队负责猎杀建奴将领。”
“是！”徐乌牛迅速将徐应伟的军令传达给了各营。
朱慈炯笑着问徐应伟：“徐给谏，不等炮营到来吗？”
“不等了，也不必等。”徐应伟一摆手说，“朝鲜军已经发动哗变，盛京城内的建奴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此时攻城，定然可以一鼓而下。”
最终结果也验证了徐应伟的判断，由于朝鲜军哗变，再加上建奴完全没有准备，所以明军只用十几捆集束手榴弹，就轻松的炸开了大小南边门。
当然，需要说明的是，一捆手榴弹就有一百多斤重。
因为明军装备的是十斤装手榴弹，杀伤力还是挺猛的。
城门一经炸开，两个营超过两千名荷枪实弹的明军就从大小南边门涌入到城内，面对排好队列，更番迭进的明军，建奴完全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因为这是守城，明军又来得突然，所以建奴根本来不及组装楯车。
没有楯车，单凭木牌或者身上披挂的甲胄，根本就扛不住燧发枪。
偶尔会有几个白甲兵迎着明军火力往前冲，但是转眼之间就被游走在线列阵前的明军斥候队给猎杀掉，面对线膛枪加米尼弹，白甲兵的三重甲根本就是白给，别说三重甲，就算是再披一重甲也没用，纯粹就是送人头。
白甲兵遭猎杀，极大的挫伤了建奴的锐气。
当叶克舒也遭到明军斥候队猎杀，建奴终于彻底崩溃。
原本还排着密集队列跟明军正面抗衡的建奴转身就跑。
看到这幕，哒嘟嘟嘟的冲锋号声随之响起，原本排着整齐队列的明军立刻解散，分成大大小小的队伍，端着刺刀发起了冲锋。
与此同时，明军的另外一个步兵营已经把守住各门，准备猎杀溃逃出城的建奴，还有朱慈炯的三千新军也已经散到四周旷野，等着猎杀侥幸突围的漏网之鱼，总之一句话，徐应伟和朱慈炯就没打算放走哪怕一个建奴。
当年老奴打沈阳时造了太多杀孽。
积攒二十年的血海深仇，该报了。
……
不过叶克舒已经提前派出了信差。
当天傍晚，叶克舒派的信差就到了科尔沁左翼前旗。
科尔沁左翼前旗的治所在彰武县，但此时的彰武县只有稀稀落落的一片蒙古包。
这会，科尔沁左翼前旗的第一任札萨克宾图郡王洪果尔已经病亡，现任札萨克是洪果尔长子额森郡王。
接到盛京发来的急报之时，额森正在接待李淏夫妇。
是的，鳌拜正好护卫着李淏及苏麻喇姑夫妇走到科尔沁左翼前旗，原本是准备从这里经由盛京前往凤凰城，再从凤凰城入朝鲜。
鳌拜想着，这样应该可以避开盖州的明军。
却万万没想到，刚刚走到科尔沁左翼前旗，就接到了盛京的急报。
听完信差陈述，额森、李淏夫妇还有鳌拜都变了脸色，这可真是意想不到，明军居然有胆子进攻旧都盛京？
盛京跟盖州可不一样。
盖州紧靠海边，可以获得海上补给。
但是盛京距离海边足足有三四百里。
明军难道就不担心被大清兵切断补给线？
额森问鳌拜道：“章京大人，您看该怎么办？”
单看表面身份，李淏是额驸，额森更是郡王，两人都在鳌拜之上，但这仅仅只是表面的身份而已，实际上两人在清廷的地位远不如鳌拜。
鳌拜这个满族巴牙喇纛章京，足以节制两人。
所以，在出兵救援盛京之前，额森得先请示鳌拜才行。
另外额森此举还有一个意思，就是希望鳌拜一起出兵。
李淏却不愿意鳌拜把镶白旗的三千护军也带去救盛京，当即小声说道：“章京大人，我们已经歇息得差不多，该动身了。”
李淏的意思就是，咱们就别掺和盛京之战了。
鳌拜便闷哼一声，冷着脸说：“额驸你多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鳌拜又转头对额森说：“额森郡王，我重任在身，需护送额驸尽快前往汉城，所以就不能跟着你一起救援盛京了。”
“如此，恭送额驸和章京大人。”
额森虽然很失望，却也没有说什么。
在送走鳌拜和李淏夫妇之后，额森便开始连夜召集壮丁，同时给科尔沁蒙古另外九旗发出札萨克令，要求十旗共同发兵。
此外额森还向北京送出急递。
……
来自科尔沁的急递和南京的密信几乎同时送到睿亲王府。
看完急递和密信，多尔衮深感事态严重，便急召洪承畴、宁完我、范文程三人前来睿亲王府的东暖客中参谋。
侯方域也侍候在侧。
看完急递还有密信，洪承畴四人的心情也是无比的复杂。
继今年年初兵分两路奇袭大沽口和盖州卫之后，明军终于又有了第二步的行动，虽然他们对明军的第二步行动早有预料，但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却仍旧感到难以接受，因为他们深切感到，明清之间的攻守之势已经逆转。
今后怎么样不知道，但是至少现在，大清已经处于守势。
而且明军的攻势极其的凌厉，有一等让人快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想到这一层，洪承畴几个就越发的难以接受，按说不应该啊？
大明明明已经腐朽，怎么可能重新焕发第二春？
再还有，大清明明占尽了天时地利，怎么会干不过大明？
“诸位，没想到吧？”多尔衮幽幽说道，“当年被我大清打得四面漏风的残明，现在居然开始反过来攻打大清，甚至还敢觊觎盛京。”
也就是消息没送出，要不然，要是让多尔衮还有洪承畴他们知道盛京已经破城，估计下巴都会惊掉，盛京怎么可能失守？
顿了顿，多尔衮又接着说道：“朕决意发兵辽东，诸位意下如何？”
“主子，万万不可！”洪承畴急忙劝阻道，“年初明军突袭盖州卫及大沽口之时，奴才就对主子说过，这是明军调动并消耗我大清国力的阳谋，我大清之人力物力以及军力，原本就比不上南明，所以在最终决战前必须尽可能积蓄力量。”
“此次明军增兵大沽口并且摆出进攻盛京的架势，仍然是为了调动消耗我大清。”
说到这稍稍一停顿，洪承畴又诚恳的说道：“主子慧眼如炬，人所不及，当能窥破崇祯的险恶用心，是以万万不可上当。”
似乎是为了验证洪承畴所说，曹尔玉又送来了急递。
“主子，河北急递。”曹尔玉双手递上一封火漆书信。
多尔衮拆开火漆书信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的阴沉。
“好啊，崇祯真好大气魄。”多尔衮冷笑道，“一边攻打盛京，一边增兵大沽口，一边还向徐州增兵足足二十万，他是想要提前与我大清进行最终决战吗？”
【注：明军实际增兵八万，对外号称二十万，建奴信以为真】
“什么，向徐州增兵二十万？”洪承畴勃然色变，这太吓人了。
范文程、宁完我还有侯方域等也是面面相觑，明军真要北伐了？
好半晌，洪承畴才回过神来，沉声说：“主子，奴才不相信南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储备足够物资，更不相信崇祯会在今冬提前发动北伐，不出意外的话，向徐州增兵二十万仅只是虚张声势，主子可令晋商暗中进行查证。”
“查证？”多尔衮沉声问道，“此事该如何查证？”
洪承畴：“查运河的往来漕船，如果崇祯真的决定在今冬北伐，那么运河的漕运必定会异常的繁忙，这点是绝无法隐瞒的。”
多尔衮当即命侯方域通知晋商去查证。
目送侯方域离开，多尔衮又道：“礼记中庸有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无论崇祯是否打算今冬发动北伐，大清都必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顿了顿，又问道：“若崇祯真发动北伐，并且从徐州、大沽口以及盛京三个方向对我大清发起进攻，那么大清又该如何应对？”
洪承畴沉声说道：“若如此，就只能采取老汗之战术。”
“亨九所言极是。”范文程附和道，“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宁完我接着说道：“三路明军之中，以大沽口一路明军威胁最大，当优先解决，然后召集举国之兵迎击徐州北上之明军，至于辽东一路明军，不过芥藓之疾，只需遣一猛将率数千精兵守住山海关即可。”
听到这，多尔衮便心神稍定。
看来局面也没有想象中糟糕。
明军看似来势汹汹，其实也是外强中干。
当下多尔衮扭头咐咐曹尔玉：“立即召刚林、祁充格、索尼还有苏克萨哈等轮值的军机大臣前来睿亲王府议政。”

第五百零五章 沈阳光复
此时此刻，明军正在盛京城内的大街小巷中疯狂追杀建奴。
追着追着，徐乌牛就跟身边的小伙伴跑散，只剩下一个人。
即便如此，徐乌牛心下也不带半点害怕的，当年的九边明军对建奴充满了畏惧，几乎是闻建奴而色变，但是徐乌牛这样的新军却不怕。
初生牛犊不畏虎，新军将士还没挨过建奴的锤。
拐了个弯，徐乌牛就看见两个建奴返身向他扑过来。
敢情这两个建奴被徐乌牛追进了一条死胡同，无路可逃了。
徐乌牛见此丝毫不慌，先是冷静的抬手一枪，打死了冲在前面的那个建奴马甲，接着扎好马步摆开了拼刺的架势。
后面的那个建奴顶多十五六岁，长得挺壮实，但是明显没有父祖两辈那样善战，胆气上也是略逊一筹，面对一个落单的明军居然生出了一等胆怯之色，左手攥紧了大稍弓，右手就往肩背上的箭囊去摸箭矢。
然而却摸了个空，带的十三支重箭早用光了。
看到明军正在快速的装填弹药，建奴的心态就崩了，将手中大稍弓往地上砸断，然后翻手抽出腰间的斩马刀，嗷嗷叫着向徐乌牛冲过来。
徐乌牛果断停止装填，先是用刺刀轻轻一挑，便将建奴斜斩而下的斩马刀挑开，再顺势一记挺枪突刺，锋利的刺刀一下就扎进建奴心口。
一刺刀捅死建奴，徐乌牛又接着完成弹药装填。
等重新完成装填之后，徐乌牛才弯腰捡起建奴遗落的钢刀，又将一老一少两个建奴的首级割下来，拴在自己腰间。
因为建奴脑后有根鼠尾，所以很容易栓在腰间。
也是到了拴人头的当口，徐乌牛才发现自己腰间居然已经拴了好几颗建奴人头。
看着这些兀自眉目狰狞的人头，徐乌牛脸上却露出了笑意，因为这就不是人头，而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一颗人头就值五十！
走出小巷，徐乌牛重新回到大街上。
大街上的追杀仍在继续，五千多建奴溃兵可没那么快杀光。
很快，徐乌牛和他的小伙伴又咬住了一伙建奴，并成功的将他们赶进一条小巷，然而就在这时候，小巷子里突然之间又窜出来一群火枪手。
“呯呯呯！”一通齐射，十几个建奴便全躺下了。
“什么人？”徐乌牛和小伙伴们端着枪厉声喝问。
这些家伙明显不是明军，因为明军有统一的棉甲。
而且这些家伙用的是鸟铳，比燧发枪短也没有刺刀。
“把枪放下！”徐乌牛端着燧发枪锁定其中一个火枪手，厉声喝道，“把枪放下，不然我们开枪了，放下，快把枪放下！”
“把枪放下！”十几个明军齐声怒吼。
一股犹如实质的杀气潮水般涌向对面的朝鲜军。
没错，对面的是一伙朝鲜军，前面的那个正是朴东熙。
看着凶神恶煞般的明军，朴东熙和身后的十几个朝鲜军有着刹那的失神，尤其是拴在明军腰间的那一颗颗建奴人头，更令朝鲜军心惊胆颤。
朴东熙赶紧举起鸟铳说：“不要误会，我们都是朝鲜人。”
“朝鲜人？”徐乌牛没有轻信朴东熙，冷然道，“把斗笠盔脱了。”
朴东熙和身后的十几个朝鲜兵赶紧脱掉斗笠盔，露出一头黑发还有发髻，跟建奴的金钱鼠尾截然不同。
“还真是朝鲜人。”
徐乌牛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下徐乌牛又带着小伙伴回到大街上，继续搜寻建奴。
这时，盛京城内的喊杀声和兵器撞击声逐渐变得稀疏，昭示着城内的建奴已经被斩杀得差不多了，徐乌牛便叹口气。
看来也就这么些斩获了。
三颗人头，一百五十元。
娶媳妇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还可以置办几亩地再买头牛。
不过大弟、二弟还有三弟也快成年了，马上要娶媳妇。
想到这里，徐乌牛就叹了口气，看来还得多砍几颗建奴首级才行啊，他们家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指着建奴人头的赏钱了。
……
盛京城外。
朱慈炯催马缓缓走到徐应伟的身边。
“徐给谏，你不去杀几颗建奴人头？一颗值五十元呢。”
“不过是区区五十元赏金，臣志不在此。”徐应伟摆手道。
“徐给谏喜欢的不是金钱，那一定是美人喽。”朱慈炯笑着说，“那你更应该进城，城里没准有美貌的建奴女子，正好抢回去做侍妾。”
“美人亦非臣所愿。”徐应伟洒然道，“臣的志向是为大明开疆。”
朱慈炯眼睛亮起来，说道：“徐给谏，父皇曾说在大洋的南边及东边还有数块面积不亚于大明的大陆，不如你我结伴去开疆拓土？”
“好啊。”徐应伟欣然点头，随即又说，“不过现在可不行。”
“现在肯定不行，建奴都还没有剿灭呢。”朱慈炯哈哈一笑又问道，“徐给谏，盛京城已然是光复了，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接下来就是守城。”徐应伟严肃的说道。
“尽可能多的准备粮草军械，应付建奴的疯狂反扑。”
朱慈炯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盛京乃是建奴的旧都，距离科尔沁蒙古也近，所以建奴多半会发起疯狂反扑，单凭你带来盛京的一个步兵旅加一个炮营，恐怕是守不住，要不要再给你两千兵？孤只带一千兵去汉城应该也够了。”
在光复盛京之后，徐应伟的一万人马就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留守盖州，盖州是明军在辽东的跳板及大本营，绝不能放弃。
所以徐应伟最多只能调五千新军守卫盛京，这点兵力确实有些单薄。
徐应伟却拒绝了朱慈炯的好意，一摆手说道：“定王的好意臣心领了，至于那三千新军还是跟着你去汉城吧。”
“盛京这边不用担心。”
“臣一点不担心建奴发兵报复。”
“臣担心的是建奴还会像上次那样按兵不动。”
说到这一顿，又说道：“这样的话就又白忙活。”
“这次不会。”朱慈炯摇摇头说道，“要是丢了盛京都没有任何表示，多尔衮在八旗贵族中间也就毫无威信可言了，今后他还能拿什么服众？”
“建奴若来，就杀他个尸横遍野。”徐应伟森然道。
朱慈炯想了一下又道：“要不这样，把朝鲜军留下？”
“朝鲜军？”徐应伟便也有些意动，朝鲜军的战斗力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在守城战中帮助明军搬运一下守城器械肯定能够胜任。
之前他还真忽略了这支军队的存在。
朱慈炯说道：“徐给谏，就这么定了。”
徐应伟便忍不住劝谏道：“定王，哪怕你已经做出了决定，至少表面上还是应该跟李氵窅说一声，李氵窅毕竟是朝鲜王国的储君。”
“噢对对对，以小事大以智，以大事小以仁。”
朱慈炯笑道：“大明虽然是宗主国，但也不该轻慢藩属国。”
“定王英明。”见朱慈炯采纳了自己的劝谏，徐应伟感到十分的欣慰，至少太子和定王都是有大胸襟的，这至少能保证大明五十年气运。
当下朱慈炯派人进入盛京城将李氵窅找了过来。
“小臣李氵窅叩见定王殿下，参见徐给谏大人。”
李氵窅依礼先向朱慈炯大礼参拜，再给徐应伟作揖。
“平身。”朱慈炯微一肃手说道，“麟坪大君，这次真是多亏你们相助，否则不可能如此轻松就夺回沈阳。”
“惭愧。”李氵窅连忙说道，“我们其实并没做什么。”
李氵窅这话当然是谦虚之辞，朝鲜军还是起了作用的。
徐应伟跟朱慈炯对个眼神，说道：“有一个事，得跟麟坪大君说一声，定王还有随行的三千精兵可能没办法护送你回汉城了。”
“啊？”李氵窅闻言脸色顿时垮下来。
没有朱慈炯和三千明军撑腰，他是半点信心都没有。
毕竟朝鲜国内有相当数量的文臣武将是满清的走狗。
此外还有更多数量的文臣武将希望拥立李倧的幼子。
因为主上年幼，权力就会落到臣子手中，这是大臣们梦寐以求的局面。
所以，如果没有明军的撑腰，李氵窅就算是回到汉城也是很难当上世子。
当下李氵窅的目光转向朱慈炯，以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定王，咱们之前不是已经说好的么，等大明天兵夺回盛京城之后，便出兵护送小臣回国拨乱反正，若是没有大明天兵作为倚仗，小臣根本没有能力拨乱反正。”
朱慈炯信口胡诌道：“这不是出了变故么，原本准备调来盖州的五千新军已经被父皇调去大沽口，这样一来盖州的五千新军就没办法前来盛京，所以留守盛京的兵力就只剩下徐给谏带来的这五千多新军，这点兵力实在太单薄，所以孤的三千新军只能临时留在盛京，先协助徐给谏守住盛京再说。”
“啊？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呀？”李氵窅难掩失望之情。
“这个孤也说不好。”朱慈炯有些无奈的说，“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谁知道呢。”
“半年？”李氵窅脸色垮下来，真要是等半年，怕是黄花菜都已经凉掉，他二哥李淏早就已经回汉城抢走世子位，这哪行。

第五百零六章 声东击西
当下李氵窅苦着脸说道：“定王，这样不太好吧？”
“孤也知道这样不好，但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么。”朱慈炯继续唱白脸。
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徐应伟适时唱起了红脸：“麟坪大君，本官倒是有一个办法，不如让五千朝鲜军留在盛京，协助我们守城，这样定王还有他的三千精锐就可以护送你回平壤拨乱反正了。”
“可以，可以让朝鲜军留下协助守城。”
李氵窅一口就答应下来，因为在他眼里，朝鲜军的战斗力跟明军的战斗力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刚才明军轻松打垮建奴守军的一幕，李氵窅可是亲眼看到了，换成朝鲜军，是绝对没有这个能力的，所以他更希望能有明军保护。
“好吧。”朱慈炯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李氵窅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下世子位稳了。
当下李氵窅又问朱慈炯：“定王，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汉城？”
朱慈炯道：“孤这边随时可以，但是你那边需安顿好朝鲜军，要不然的话，朝鲜军军心不稳，就会影响到盛京的防御作战。”
李氵窅忙道：“小臣这便去安排。”
……
数日之后，时间来到崇祯二十年（1647）的十月初。
京畿已经降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足足有一尺多厚，京城内外的所有建筑以及田野都披上了银妆素裹。
“辽东急报！”
“辽东急报！”
“辽东急报！”
伴随着凄厉的长嗥声还有急促的马蹄声，一骑信差风驰电掣般向着朝阳门疾驰而来，把守朝阳门的八旗汉军见状，便赶紧让开去路。
信差旋风般冲过城门，冲上了朝阳门大街。
得亏是现在天寒地冻，大街上没有多少行人。
要不然的话，这么快的速度非撞到行人不可。
信差进了朝阳门之后，并没有继续往前去皇城，而是拐向南边的睿亲王府。
堪堪来到睿亲王府的大门外，信差的坐骑便长嘶一声摔倒在地，筋疲力竭的信差也从马背上重重摔下来。
“辽东急报！”
“盛京，盛京失守了。”
信差挣扎着坐起身并解下包袱。
然而一句话还没说完，便两眼一黑昏厥过去。
曹尔玉外出办事回来，见此当即吩咐王府的包衣将信差抬下并叮嘱喂姜汤，他自己则带着急递径直奔东暖阁而来。
此时在王府的东暖阁，多尔衮正召集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等心腹议事。
“诸位。”多尔衮的目光从洪承畴的脸上掠过，沉声道，“晋商细作已经打探到了关于漕运的消息，最近这半年，明廷并未通过运河大规模的输送物资到淮安或徐州，所以向徐州增兵二十万确是虚张声势。”
洪承畴一捋颔下胡须，心说果然。
多尔衮又道：“此外还有一个消息。”
洪承畴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看过来。
稍稍的一顿，多尔衮接着说道：“来大沽口的两万明军，是由崇祯亲自领军，如果中途不出现意外的话，此时崇祯差不多应该已经到大沽口外海了！”
“竟有此事？”洪承畴等人脸色大变，这可属实没有想到。
过了好一会，范文程才兴奋的说：“主子，这可是个好机会。”
“不错。”宁完我也道，“要是能阵斩崇祯，南明就再不足虑。”
洪承畴却还是有些怀疑：“主子，此消息可靠否？真是崇祯领兵？”
居于末位的侯方域却幽幽的说道：“奴才记得徐州大战紧急关头，崇祯曾经亲领士子营驰援云龙山，以此看来这个狗皇帝还是很喜欢弄险的，所以此次亲自领兵驰援大沽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顿了顿，侯方域又说道：“眼下已经是十月初一，北海的海面已经开始封冻，最多再过半个月左右，海面就会冻住，崇祯如果真来了大沽口，到明年四月北海解冻之前，他就别想离开大沽口，也就是说我大清兵足足有五个月的时间！”
听到这，多尔衮便一拍龙案喝道：“朕意已决，即刻发兵大沽……”
然而最后一个“口”字还没出口，曹尔玉就急匆匆的走进了东暖阁。
“主子，祸事了。”曹尔玉来不及跪地打千就喘息着说，“盛京失守了！”
“什么？”多尔衮闻言只觉脑子里边嗡的一声，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还有侯方域这四个铁杆汉奸也是面面相觑。
盛京失守？这怎么可能？！
东暖阁内瞬间变得寂静，落针可闻。
曹尔玉喘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将塘报递给多尔衮。
多尔衮快速的看完塘报，又默默的将塘报递给离他最近的洪承畴，范文程等几个铁杆汉奸便也赶紧凑过来一起阅读。
看完塘报，几个狗汉奸都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敢情塘报还不是盛京将军叶克舒发出的，而是科尔沁蒙古左翼前旗扎萨克额森郡王发出的，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留守盛京的五千多大清兵还有五千朝鲜军已经遭到全歼！
这是让洪承畴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同时也觉得有一些不可思议。
根据情报，盖州卫的明军只有一万，去掉留守盖州的兵力，明军能投入盛京作战的兵力顶多也就五千，而且辽东明军携带的红衣大炮也不多，而盛京却有着坚固的城防工事，就算护城河被冻住，明军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打破盛京城吧？
真是奇了，明军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攻破盛京城的？
难道是盛京遭到了偷袭？大清兵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可是问题来了，明军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杀到盛京的？
要知道盛京城处于辽河平原的中心，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而且大平原上遍布着大清的夜不收，明军是如何隐匿行军的？
洪承畴他们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好半晌后，多尔衮才幽幽说道：“诸位，都说说吧。”
洪承畴皱着眉头没做声，范文程和宁完我也是沉吟不语，侯方域见此便果断说道：“主子，盛京失守足以影响全局，必须尽快夺回。”
范文程也轻叹一声说道：“奴才附议，盛京失守干系太大。”
“是啊。”宁完我也说道，“盛京不光是太祖太宗陵寝所在，更曾经是我大清旧都，而尤为重要的是，盛京一旦失守，整个辽东也就不复为我大清所有，而辽东又是连接朝鲜的唯一的陆上通道，朝鲜一旦得知这一消息，必然叛离大清重归南明，如此一来辽东之明军就可以源源不断的从朝鲜获得补给，从此辽东再不复为我大清所有矣。”
这时候，洪承畴叹息道：“主子，最糟糕的恐怕还不是这些。”
多尔衮的脸色越发难堪：“亨九，你的意思是科尔沁蒙古十旗？”
“是的。”洪承畴肃然道，“科尔沁蒙古十旗与盛京城近在咫尺，明军从盛京发兵，三天内就可以打到右翼前旗以及左翼前旗，十天之内就可以打到距离最远的右翼扎赉特旗及左翼鄂尔罗斯旗，大清根本就来不及救援。”
听到这，范文程宁完我也是面面相觑。
科尔沁蒙古十旗是大清真正的铁杆盟友。
一旦科尔沁蒙古遭到重创甚至倒向大明，结果就将是灾难性的。
只有侯方域皱着眉头反驳：“明军在辽东仅仅只有一万的兵力，去掉盖州的守军，再去掉留守盛京的兵力，还能够分出多少兵力前去攻击科尔沁蒙古各旗？两千又或者三千？而且大多是步兵，能有多大的威胁？”
“这正是问题所在。”洪承畴轻叹一声，又对多尔衮说，“主子，或许我们已经中了崇祯的诡计了，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之计？什么意思？”
多尔衮脸色大变，又似乎有些不愿相信。
洪承畴苦笑着说：“骆家兄弟发来密信说，崇祯要向大沽口增兵两万，而奴才等也判断崇祯会向大沽口增兵。”
“因为大沽口的威胁太大，于我大清而言犹如利刃在喉。”
“明军在大沽口驻扎重兵，就可以迫使我大清持续不断投入重兵，藉此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消耗掉我大清的粮饷及军械。”
顿了顿，洪承畴又接着说：“相比较而言，盖州卫就没那么重要，顶多就只是切断了辽西走廊而已，影响其实并不大。”
“难道这里有什么问题吗？”侯方域皱着眉头道。
洪承畴道：“如果明军只能攻击一个或者两个点，这个判断就是对的，但如果明军有能力攻击一个面，那就大错特错。”
“一个面？”侯方域失声道，“譬如说辽东？”
“对，譬如说辽东。”洪承畴肃然说道，“如果明军有能力夺取辽东，就同样可以迫使大清持续不断投入重兵，也就同样可以源源不断的消耗我大清的粮饷军械，因为大清承受不起辽东整体失守的后果，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
稍稍一顿，又说道：“而此番盛京失守，就足以证明明军真有能力夺取整个辽东，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崇祯的两万兵肯定去了辽东。”

第五百零七章 攻敌必救
听到这，多尔衮脸色便垮下来。
范文程、宁完我也是面面相觑。
侯方域也黑着脸说道：“真要是这样的话，可就麻烦大了，辽东离北京足有上千里，大清发兵辽东乃是劳师袭远。”
“正是如此，跑到辽东与明军交战，对我大清的消耗要远远超过在大沽口开战。”洪承畴忧心忡忡的道，“所以崇祯绝对不会来大沽口。”
“也就是说，崇祯已经率两万大军去了辽东！”
多尔衮一字一顿的说道：“他的目标，是科尔沁蒙古十旗！”
“不，崇祯的目标是消耗我大清国力。”洪承畴摇了摇头，随即又说道，“当然，如果主子不为所动的话，他就会顺势解决科尔沁蒙古十旗。”
多尔衮沉声道：“崇祯解决得了科尔沁蒙古十旗吗？”
洪承畴叹息道：“主子，你这么快就忘了谷亭镇之败？”
多尔衮一下就陷入沉默，谷亭镇之战，多铎集结了四万八旗满洲加两万八旗蒙古，足足六万骑兵围攻八千明军骑兵，可是最终却收获了一场大败。
所以就算明军都是骑兵，也一样可以击败科尔沁蒙古。
大清承受不起失去科尔沁蒙古的后果。
崇祯这是攻敌所必救啊。
……
几乎是同时，一支庞大的明军水师已经抵达盖州卫外海的连云岛附近。
此时的辽东，气温已降至零度以下，北海的冰面已经开始封冻，在深海的时候，冰层还只有薄薄的一层，但是随着海岸线越来越近，冰层也变得越来越厚。
水师战船借风前行时，船艏将冰层崩开，不断的发出喀嘣声响。
崇祯背着手站在一艘四千料大船的船头，身边侍立着郑芝龙郑森父子。
郑芝龙指着连云岛说：“圣上，前面就是连云岛，绕过连云岛就能看到盖州了，今天中午就能在盖州卫吃午饭了。”
崇祯笑了笑，又说道：“徐应伟肯定想不到朕会来辽东。”
“那是自然。”郑芝龙笑着说，“过登州府之后，圣上与臣说要改道来盖州卫，臣都吃了一惊，所以徐应伟肯定也想不到。”
“所以多尔衮就更加想不到，朕竟然会来辽东。”
“多尔衮肯定想不到，这狗东西多半还幻想着在大沽口与圣上交手呢。”
“其实，朕原本是想在大沽口与建奴打消耗战，但是后来再转念一想，拿下辽东同样可以调动建奴，那为什么不能在辽东跟建奴打？毕竟，辽东离北京有上千里，大沽口离北京却只有三百里，在辽东打消耗战对建奴的消耗会更大。”
其实还有个原因崇祯没有说，那就是水泥没能造出来。
忙碌大半年，崇祯最终只能接受锻烧水泥失败的残酷现实。
其实也不能说完全失败，在把窑温提升到了1300度甚至1400度之后，还是烧制出了合格的硅酸盐水泥，问题出在产能提升不上去。
因为原料破碎以及熟料粉磨费工又费时。
在没实现机械动力之前，大规模生产水泥根本是痴心妄想。
在意识到这一事实之后，崇祯就果断放弃量产水泥的打算，还是等到蒸气机开始工业化应用之后再考虑量产水泥吧。
水泥无法大规模的量产，就打乱了崇祯的计划。
大沽口的地形易攻难守，只要等到冬天，建奴就可以挖地道实施爆破，而明军既无法引海水倒灌，也无法用水泥灌浆封砌堵死地道。
所以，在大沽口与建奴打消耗战有些不太划算。
正因为这，崇祯才考虑在辽东与建奴打消耗战。
也因为这，崇祯给予阎应元的命令也做了修改，之前是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大沽口，但是现在的命令是，利用大沽口的工事尽可能杀伤建奴，消耗建奴的作战物资，一旦局面彻底崩坏，允许撤退，还让郑鸿逵的水师做好了接应准备。
郑森问道：“不过圣上，建奴真的会来打盖州吗？”
这次出征，崇祯原本是不想带上“空军”的，因为郑森的空军还有张继孟的神火炮是大明的秘密武器，不到最终决战是不准备拿出来的。
但是后来崇祯再一想，做布朗运动的神火炮很容易复制，飞艇却不容易。
而且即便是建奴真的把飞艇复制了出来，时间上也是来不及赶上决战了，而且还会大量消耗建奴的人力物力财力。
而且有了空军的参与，与建奴野战的胜算也能更高些。
没错，崇祯想在决战之前先在辽东跟建奴打一场野战。
这个属于试水的性质，不跟建奴打一场中等规模野战，崇祯心里也没底。
有鉴于此，崇祯才决定让空军提前亮相，才让郑森的空军跟着来到辽东。
“你错了，不是盖州，而是辽东。”崇祯笑着说道，“如果只是盖州，恐怕是很难调动建奴，但是辽东，却是建奴必须要救的。”
郑芝龙附和道：“那确实，建奴担不起丢失辽东的后果。”
好吧，郑芝龙其实根本不懂，只是单纯的附和崇祯而已。
郑芝龙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又是闽国公，又是大明水师学堂的总办，而且银子也没有少赚，真正是即有面子又有里子。
郑森却丝毫没给他老子面子，当场反驳道：“丢了辽东能有什么后果？”
“你懂个什么。”郑芝龙的脸色瞬间垮下来，“辽东是建奴的龙兴之地，尤其盛京城外还葬着老奴跟黄吉台，建奴不怕我们刨了他家祖坟？”
“这个不至于，大明绝不会干这等下作事情。”崇祯连忙打断郑芝龙。
怎么刨祖坟的话都说出来了，你能刨人祖坟，别人难道不能刨你祖坟？大明十二代皇帝的陵墓可都在昌平，真要刨祖坟，肯定是大明输。
说话间船队已经绕过连云岛，看到了盖州城。
盖州城内的明军几乎是同时发现海面上的船队。
随即集结号声便远远的传来，城内明军开始集结。
……
三天很快过去。
北京城内的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还有绿营兵已经完成了集结，但是派谁去大沽口再派谁去辽东，仍然还没有定论。
多尔衮还在等大沽口那边的消息。
这次要同时对大沽口和辽东用兵，这点是确定的。
时代已经变了，在老奴时代可以任尔一路来，我只一路去，现在不行了。
现在是大沽口这颗钉子必须拔掉，辽东也必须救，两个方向都必须用兵。
然而主力是去大沽口还是去辽东，却要视崇祯的去向而定，如果崇祯的两万明军去了辽东，则大清兵的主力也要跟着去辽东。
如果崇祯的两万明军去了大沽口，清军主力就要去大沽口。
然后现在又有一个新的难题摆在了多尔衮的面前，那就是偏师的主帅人选问题。
以前，都是宗室带兵，不是亲王郡王，就是贝勒或者贝子，可是八旗改制之后，宗室的权力遭到了多尔衮的剥夺，已经无权带兵。
所以现在只能从满族大臣中挑选一个。
除了领兵的满族大臣，还得选一个汉臣充当副将。
多尔衮突然问侯方域：“小侯子，让叶臣担任主将，王辅臣担任偏师的副将如何？”
“啊？”侍立在侧的侯方域难以置信的看向多尔衮，他无法相信，将帅任免之事，多尔衮竟然也会征求他的意见。
“主子，此事奴才又岂敢置喙。”
侯方域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推脱。
“奴才对朝中满汉大臣也是了解不多。”
“朕让你说，你就尽管放心大胆的说。”多尔衮没好气的道，“纵然是说错了，朕也绝对不会怪罪你便是。”
侯方域心说，我不是怕得罪你，而是怕得罪满汉大臣。
因为无论他向多尔衮推荐了谁，都会得罪其他的大臣。
想到这，侯方域只能低着头说：“此事只能是主子乾纲独断。”
“你这狗奴才，倒是真够谨慎的。”多尔衮气得拿脚踹侯方域。
这时候，曹尔玉匆匆走进东暖阁，跪地禀报道：“主子，天津急报，迄今为止并没有南明援军前来大沽口。”
“没来？”多尔衮沉声道，“这么说来崇祯真去了辽东。”
侯方域点头道：“不出意外，崇祯肯定是率军去了辽东。”
多尔衮沉吟片刻后吩咐曹尔玉道：“召叶臣还有索尼前来王府议事。”
既然崇祯确定率军去了辽东，多尔衮自然也得亲自率大军前往辽东，但是大沽口这一路偏师的主帅人选一直拿不定主意。
多尔衮嘱意的人选共有两个，叶臣，还有索尼。
这两个人各有优劣，叶臣德高望重，经验丰富，但是年纪有些大了，索尼年富力强，但是威望不足，缺乏独自领兵作战的经验。
究竟是叶臣好，还是索性更加合适？
多尔衮决定将两人召到王府考一考。
曹尔玉转身要走却又被多尔衮给叫住。
多尔衮又说道：“把王辅臣和吴国贵也一并召来。”
大沽口这一路偏师除了满族主将之外，肯定还要再加一个汉族副将，多尔衮不放心吴三桂还有姜瓖，决定重用王辅臣还有吴国贵。

第五百零八章 空心方阵
曹尔玉嗻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开东暖阁。
目送曹尔玉离开，多尔衮脸色又垮下来。
侯方域小声问道：“主子是担心大沽口拿不下来？”
“不光是大沽口。”多尔衮没有在侯方域面前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右手背在身后捻着东珠说道，“即将到来的辽东大战同样让朕感到担心。”
“是。”侯方域深以为然道，“大沽口还有辽东之得失，说是关乎到我大清未来国运也是毫不为过，这两处要地若是夺不回来，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朕才担心。”多尔衮喟然道，“这两场战事，只许胜不许败哪！”
“好叫主子放心，这两场战事我大清的胜算还是非常高的。”侯方域说着就走到了悬挂在北墙上的舆图之前。
“先来说大沽口，此乃兵家之绝地。”
“年初我大清之所以失利，其一是因为过于轻敌，没有投入足够的兵力以及火器，其二是因为时间没把握好，当我们准备用火药实施攻击时，北海正好解冻，使得明军可以引海水倒灌坑道，火药被海水浸湿就无法爆炸。”
说到这稍稍一顿，又说道：“这次却断然不会如此，这次我大清兵已然做足准备，而且现在是十月初，才刚进入冬季，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挖地道，再将火药桶埋到地下，对大沽口以及外围之铳台实施破坏。”
对于侯方域的这一番分析，多尔衮还是十分认可的。
轻嗯了声，多尔衮又说道：“但是辽东恐怕就免不了要有一场恶战，崇祯既然敢带着两万明军到辽东，想必有所凭仗。”
侯方域道：“崇祯的凭仗无法就是徐州的几十万明军，但这几十几万明军只是虚张声势而已，所以主子大可不必担心，反倒是朝鲜需要引起重视。”
“嗯？”多尔衮神情一凛，沉声道，“你担心朝鲜反水？”
侯方域道：“主子，朝鲜毕竟当了将近三百年的南明藩属国，上至朝鲜宗室，下到普通朝鲜百姓，对南明是有感情的，如果李氵窅没死，并且被辽东的明军送回到了汉城，就极有可能被李倧立为朝鲜世子，这样的话朝鲜就必然叛清重归南明。”
“这点朕倒不担心。”多尔衮摇头道，“有鳌拜和镶白旗三千护军在，纵然李氵窅在明军护卫下回到朝鲜也是没用，他们翻不了天的。”
……
多尔衮自信过头了，鳌拜已经遇到了麻烦。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李氏兄弟返朝的过程。
十天之前，朱慈炯率先跨过鸭绿江，护着李氵窅进入朝鲜。
此时的朱慈炯并不知道鳌拜和李淏也来了，要不然的话，朱慈炯肯定会在半路上设下埋伏，先干掉鳌拜和李淏。
但是鳌拜因为是后进入朝鲜，而且走的也是义州这条道，所以就知道了三千明军和李氵窅的存在，鳌拜就昼夜兼程往前追。
鳌拜和三千白甲兵都是骑兵，只用四天就走完了一千里。
到了第十天的上午，镶白旗护军的十几个夜不收终于在汉城北郊十里外的延曙驿附近追上明军断后的斥候骑兵，随即双方就爆发了小规模的前哨战。
两军阵圆，镶白旗的十几个夜不收根本没把明军放眼里。
这十几个夜不收攥着大稍弓，大大咧咧的向着明军逼近，准备进入到五十步内之后再用重箭射杀明军。
这些白甲兵个个都身经百战，对明军火器的性能很了解。
无论是以前的鸟铳、鲁密铳，还是现在装备的自生火铳，明军的火器只有进入到五十步以内才能打准，一旦超过五十步，能否打中就只能够凭运气。
所以镶白旗的十几个夜不收显得有恃无恐，甚至有一等猫戏耗子的戏谑，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明军露出绝望的表情。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出乎他们的预料。
当双方相距大约百步左右时，断后的明军斥候骑兵便纷纷举起自生火铳。
看到这幕，镶白旗的这拨夜不收非但不怕，反而肆无忌惮的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明军以及火器的蔑视，唬谁呢？
隔这么远，你们能打得中吗？
十几个建奴白甲兵哈哈大笑。
一百步的距离，他们根本不相信明军的自生火铳能打中他们，就算伐幸打中了他们也不怕，因为他们身上都披着三重甲。
当下十几个建奴白甲兵继续催马前行。
转眼间，双方相距已经不足八十步远。
八十步，已经进入建奴大稍弓的有效射程。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的明军却率先扣下了扳机。
伴随着“呯呯呯”的放铳声，十几支自生火铳的枪口纷纷腾起白烟。
领头的那个建奴白甲兵想笑，但是嘴巴刚咧开，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突然之间感到胸口一阵剧疼，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我这是中弹了？好像是被铅子撞得岔气了。
身披三重甲胄，被铅子打穿是绝无可能的。
建奴白甲兵心下咒骂了一声，再低头看时，只见棉甲的胸口位置已经多了一个焦黑的窟窿，明显被明军的铅弹给击穿了。
入娘贼，八十步外打穿棉甲？
明军自生火铳的杀伤力可以啊。
紧接着，令建奴白甲兵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原本焦黑色的弹孔突然间变成殷红色，随即一股股的鲜血就从弹孔里溢出，一下就把白色的棉甲濡红。
这时候，卡在嗓子眼的那一口气终于上来。
“我中弹了！”建奴白甲兵杀猪般惨叫起来。
话还没说完，建奴白甲兵就从马背一头摔下。
几乎是同时，其他的建奴白甲兵也纷纷落马。
十几个建奴夜不收，连一个报信的都没留下，全部遭到击毙。
“把马牵走！”明军队长一挥手，便从斥候骑兵中分出七八骑，上前将失去主人的十余匹建奴战马牵走，很快消失在官道上。
……
此时，朱慈炯率领明军已经到达汉城北门外。
但是守城的朝鲜军却是如临大敌，早早的就把两座城门都关上，而且城头上也出现了影影绰绰的朝鲜军。
李氵窅便感到有些尴尬。
当下解释说：“定王你不要介意，他们不知道小臣跟你在一起。”
“孤不介意。”朱慈炯哂然一笑，又接着说道，“不过，为免发生误会，你还是赶紧派人通知一声你父王。”
“好的，小臣这便派人去见父王。”
李氵窅赶紧将心腹朴东熙叫到跟前，吩咐几句后，朴东熙策马飞奔而去。
朱慈炯也将战马勒住，抬手喊道：“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整。”
休整号声响起，原本正列队快速行进的明军将士便纷纷收住脚，先是踏步，然后齐刷刷的坐到路边，所有人动作都整齐划一。
朱慈炯翻身跳下战马，掏出明酒正要喝两口，身后响起马蹄声。
回头看，却是断后的斥候骑兵快速追了上来，领头的队长也是个勤王士子，催马来到朱慈炯跟前大声禀报：“定王，有建奴骑兵，数量不详，但至少有两千！”
“至少两千建奴骑兵？”朱慈炯当即将酒罐放回到挎包，再一翻身跨上马，“号手，吹集结号，全军列空心方阵！”
“嘟哒嘟嘟嘟嘟嘟嘟……”
十几个号手立刻排好队吹响唢呐。
嘹亮的号声中，原本坐地休息的明军便纷纷起身，再按着平时的队列训练，迅速结成了一个小型空心方阵。
有必要说一下，朱慈炯的这三千新军，由两个步兵营外加一个骑兵总组成，共有两千七百步兵加四百五十个骑兵。
3150名新军很快摆成了一个空心方阵。
其中1350个步兵分成三队，枪口朝前。
另外1350个步兵也分三队，枪口朝后。
空心方阵的左右两翼则是100多个骑兵。
此外还有100个骑兵散在方阵前方及两侧。
这是一个标准的近代骑步兵混合空心方阵。
……
此时，三千建奴骑兵已经追到延曙驿附近。
看着横七竖八的躺在官道上的十几具尸体，鳌拜的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因为这十几具尸体之中，有一具是他弟弟穆里玛的尸体，他总共有兄弟八人，大哥卓布泰三年之前死在了徐州战场。
没想到三弟穆里玛也折在了朝鲜。
“这，这都是明军干的？”李淏有些吃惊，不是说大清的护军个个都是翘楚，一个护军就可以吊打几十个明军斥候？
怎么这十几个护军却反过来让明军干掉了？
雅布兰一个侧身跳下马，走上前察看尸体。
一个月前，多尔衮对八旗满洲的武将进行了大面积的对调，鳌拜等镶黄旗的武将全部被调到了镶白旗，雅布兰等也跟着被调到镶白旗。
片刻之后，雅布兰起身对鳌拜说：“全都死于明军自生火铳，铅弹将他们身上的三重甲都打穿了，应该是在很近距离放的铳。”
“但是穆里玛他们箭囊里边的重箭都还在。”
“卑职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遭到了明狗的伏击。”
包括雅布兰和鳌拜，都出现了严重的误判，因为他们压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出现了线膛步枪这样的大杀器。

第五百零九章 谁能胜出？
无论鳌拜，还是雅布兰，都不知道属于建奴白甲兵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
稍稍一顿，雅布兰又扫了眼四周，沉声道：“周围或许还有明军的伏兵，为免中伏，末将建议最好减慢行军的速度。”
“这不行。”李淏便急了，“不能减慢速度。”
李淏担心被他三弟李氵窅抢了先机，因而丢掉世子位。
虽然当大清的额驸也挺好，但终归没有当国王舒服。
“额驸放心，不会减慢行军速度。”鳌拜闷哼了一声，又对雅布兰说道，“这里距离汉城已经不到十里路，明狗绝对不可能在这里伏兵，所以只管放心大胆往前追击，号令全军，一定要在进城之前将明狗截住！”
“嗻！”雅布兰轰然应诺。
随即建奴便往前全速追击。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远处才终于出现了朝鲜军的身影。
但是这些朝鲜军已经让建奴打出心理阴影，所以只敢远远的跟踪并监视，根本就不敢上阻拦又或者盘问，但是派了信差前去汉城报信。
只不过这些信差根本就赶不上给汉城报信。
……
此时，朝鲜国王李倧已经乘坐肩舆正往汉城北门而来。
在李倧身后则跟着以领议政金瑬为首的上百个朝鲜文武官员。
“快，快点，你们再快点。”李倧一边不停催促宫人加快速度，一边又问跟在肩舆旁边的朴东熙，“东熙，真是氵窅儿回来了？”
“王上，真的是麟坪大君回来了。”朴东熙含泪应道。
“好好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啊。”李倧说着就流下一行清泪。
说起来，这个李倧也是个苦命人，年轻的时候在叔叔光海君的阴影下战战兢兢的苛了足足二十九年，好不容易通过政变上位，结果国内叛乱四起，被逼得东躲西藏，就没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再然后，叛乱虽然是被镇压下去，但是建奴又打过来。
先是丁卯胡乱，接着是丙子胡乱，整个朝鲜都被建奴摁在地上无情磨擦，李倧本人更是被逼得向黄台吉行三跪九跪的臣子礼。
甚至连王宫里的妃嫔都被黄台吉抢走大半。
反正自从他当上国王这二十多年，朝鲜就没有消停过。
然后到了今年，李倧的身体也因为纵欲过度油尽灯枯。
这时候，李倧就格外的盼望已经成年的两个儿子能回来。
因为他担心自己死后，那些居心叵测的大臣会拥立他年幼的儿子继位，这样的话朝鲜大权就会旁落，李氏朝鲜没准就成了朴氏朝鲜又或者金氏朝鲜。
正因此，听说李氵窅已经回到汉城，李倧就感到格外的高兴。
一行人很快来到彰义门，李倧正要下令打开城门，却遭到金瑬的阻止。
“王上，还是需要谨慎。”金瑬道，“眼下我朝鲜国可是大清的藩属国，还有城外是不是大明定王，也是需要核实。”
“领议政大人，城外真是大明定王。”
朴东熙急声说：“此事难道还能有假不成？”
“住口。”金瑬训斥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金瑬是领议政，而且是西人党的党魁，李倧也是有所忌惮。
当下李倧说道：“如此，我们就先登城，待核实了大明定王的身份之后再出城迎驾也不迟，左右也不差这片刻功夫。”
当下君臣一行便匆匆登上了彰义门城楼。
然而刚上城头，李倧就受到巨大的惊吓，险些从肩舆上一头倒栽下来。
因为出现在彰义门外的并不只大明军队，竟还有一支骑兵，建奴骑兵！
而且两支军队箭拔弩张，已经摆开阵势，看样子要在彰义门外大打出手。
“这怎么回事？”李倧顿时间变了脸色，“怎么明军和清军同时到了汉城？”
这里说下朝鲜，两次胡乱不光是打断了朝鲜的脊梁，也打崩了朝鲜的军政体系，尤其是汉城以北的几个道，军政体系已经彻底崩溃。
所以朱慈炯的三千明军和鳌拜的三千骑兵长驱直入，汉城却没有接到任何报告。
“朴东熙，这是怎么回事？”金瑬目光转向朴东熙，厉声质问道，“你早就知道清军也来了，对不对？刚才为什么不对王上说实话？”
朴东熙低着头，没有吱声，这事怎么可能说实话？
要是让王上知道凤林大君也回来了，还有麟坪大君什么事？
然而金瑬已经猜到了真相，厉声道：“是不是凤林大君也一起回来了？”
“淏儿也回来了吗？”李倧大喜道，“东熙，淏儿跟氵窅儿都回来了吗？”
金瑬却黑着脸说道：“王上，跟着明军回来的是麟平大君，至于凤林大君，应该是跟着外边的清军一起回来的。”
听到这，李倧顿时有些懵逼。
随行的文官武将也都傻了眼。
这下局面就复杂了，明军护着李氵窅、清军护着李淏同时出现在了彰义门外，这下朝鲜应该怎么选择？似乎选择谁都不好。
选明军，就意味着背叛大清。
选清军，就必须跟大明为敌。
大明和大清，朝鲜是谁也得罪不起。
于是乎，随行的百多个文臣武将开始争吵。
有的支持清军，有的支持明军，两派意见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领议政金瑬压下了大臣们的争吵，一锤定音道：“不如静观其变，视清军与明军的交战结果再来决定应该选谁不选谁。”
“对对，就听领议政的，静观其变。”
李倧也觉得金瑬的主意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顿了顿，李倧又问金瑬：“金卿，你觉得最终谁能胜出？”
“王上，这还用得着问。”金瑬叹息道，“明军若是能打得过清军，也就不会丢掉辽东的几千里江山，最后更是连京师都被清军所夺。”
听到这，左右的文官武将也纷纷出声附和。
“是啊，清军骁勇善战，明军绝对不是对手。”
“城外明军和清军差不多都在三千之数，同等兵力明军根本就打不过清军。”
“不要说是同等兵力，便是三倍五倍甚至十倍的兵力，明军也打不过清军。”
“大清虽然残暴不仁，苟待朝鲜如草芥，但是他们的军队是真的骁勇善战，明军和朝鲜军皆非其敌，这一点我们还是必须要承认的。”
“不是，你们都错了。”朴东熙顿时就急了。
“事实并非如此，明军比清军更加骁勇善战。”
“够了，还不与我住口。”金瑬再次厉声喝斥。
朴家的这个私生子真的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呢。
朴东熙不敢硬抗金瑬的权威，只是郁闷的将目光转向城外，心下暗暗祈祷，大明定王殿下还有明军的将士们，拜托你们一定要打败建奴啊！
……
此时在彰义门外。
鳌拜在李淏还有雅布兰等十几个将领的簇拥下，来到阵前。
只见前方不到五百步外，明军已经摆开了一个空心防御阵。
“又是空心方阵。”鳌拜的脸色垮下来，眼前再次浮起谷亭镇大战的惨象，当时他们以四万八旗满洲外加两万八旗蒙古围攻明军八千骑兵，当时明军骑兵也是摆出了这个从未见过的空心方阵，最终居然愣是没能把明军歼灭。
只不过，眼前的情形与谷亭镇还是有所区别的。
谷亭镇的四万八旗满洲和两万八旗蒙古大多只披了一重甲。
而现在跟随在鳌拜身后的三千骑兵却是清一色的巴牙喇兵，皆身披三重甲，明军的自生火铳很难打穿三重甲。
这时候，李淏小声说道：“大人，不如由小臣先进城去觐见父王，然后调京畿之护卫军与我大清兵夹击明军，定可大获全胜。”
“进城？”鳌拜哂然道，“你确定你能进得了城？”
“这个。”李淏顿时语塞，因为汉城的两座北门全都是城门紧闭。
鳌拜道：“我算看出来了，朝鲜君臣摆出这阵仗，就是两不偏帮，想等我们与明军分出胜负之后再来决定迎接哪个王子进城。”
雅布兰点点头说：“多半就是如此。”
鳌拜略一思忖之后说道：“雅布兰，你先带一个牛录的护军试试明军深浅。”
“嗻！”雅布兰答应一声，当即点齐本牛录三百骑白甲兵，披挂整齐后向明军扑过来。
距离明军还有大约三百步，雅布兰猛的一挥右手，身后的三百骑白甲兵便立刻向着两翼疏散开来，形成了松散的队形。
这个是建奴白甲兵最为常见的战法。
每战，建奴白甲兵都会以单兵出没游走两军阵前，凭借杀伤力惊人的大稍弓以及过人的箭术杀伤敌军并扰乱敌军阵形。
一旦敌军的阵形出现松动甚至混乱，建奴大军就会趁机发起冲击。
凭借过硬的单兵战斗力以及超强的单兵防护能力，这招屡试不爽。
鳌拜还是很谨慎，并没有因为明军数量少就轻视，更没有在还没有摸清楚明军底细之前就贸贸然的发起进攻。
很快，雅布兰等百余骑白甲兵就抵近明军百步内。
包括雅布兰在内，所有白甲兵都已经卸下大稍弓，并从背后的箭囊取出一支三棱或者四棱重箭扣在了弓弦上。

第五百一十章 试探进攻
朱慈炯这次没有身先士卒留在阵前，而是呆在了最安全的空心方阵之内，这是最基本的战场原则，指挥官必须呆在安全的位置。
夏完淳策马来到朱慈炯身边，问道：“定王，要动用斥候骑兵猎杀建奴吗？”
“不用，这只是建奴的试探性攻击。”朱慈炯说，“我们不能过早暴露底牌。”
一百名装备了二零式线膛步枪的斥候骑兵，是明军的底牌，朱慈炯不想轻易动用。
“可是，这些建奴看着像是白甲兵。”夏完淳道，“白甲兵可以在五十步外用大稍弓对我们造成重创，极个别膂力强劲的白甲兵甚至于可以在八十步外对我们造成杀伤，不动用斥候骑兵的线膛步枪怕是挡不住他们。”
“无妨，那就在一百步开火。”朱慈炯沉声说道。
“先打建奴战马，再打建奴，打不死他们难道还打不疼他们？”
燧发枪的有效射程为五十步，说的是五十步内可以保证命中率。
一旦距离超过了五十步，命中率就再也无法保证，但如果命中，还是能打死人的，即便是到了一百步的距离上，燧发枪的铅子也足以对没有甲胄保护的步兵造成致命的杀伤，当然了，对身披三重甲的白甲兵就威胁不大。
但是就算威胁不大，疼也是很疼的。
“领旨。”夏完淳当即回到指挥位置。
原本游走在外的斥候骑兵也收回空心方阵。
不一会，三百多个建奴白甲兵就迫近到一百步内。
而且这三百多个建奴白甲兵并不是只从一个方向，而是从明军的整个空心方阵的四周同时发起进攻。
“第一队，开火！”
夏完淳高举的腰刀猛的落下。
站在第一排的明军当即轻轻扣下扳机。
“呯呯呯！”伴随着密集的放铳声，明军阵前飘起一团团白烟。
朱慈炯抬头看，只见建奴白甲兵的战马纷纷悲鸣着摔倒在地上。
建奴白甲兵身上披着三重甲，拥有着强悍的防御，但是建奴的战马却没有披甲，很容易被燧发枪打死打伤。
……
只是一轮集火，建奴就损失了一半战马。
不过白甲兵的防御确实强悍，居然没有一个负伤，从马背上摔下之后只是翻了个身就重新从地上爬起身来，继续徒步向着明军逼近。
与此同时，没有落马的建奴白甲兵则是突然加速。
突然加速的建奴白甲兵中间就有牛录额真雅布兰。
转瞬之间，雅布兰就迫近到了八十步内，这个距离已经进入到他的大稍弓射程，雅布兰不仅膂力过人，还有着一手神射。
雅布兰猛然发力挽开大稍弓，箭头已经锁定猎物。
雅布兰的猎物，是空心方阵里边观战的一个明军，直觉告诉雅布兰，这个明军应该是明军的重要人物，说不定就是主将。
只不过，由于这个明军武将处在空心方阵的里边，所以距离有些远。
也正因此，雅布兰并没有急着松开弓弦，而是以箭头锁定明军武将，再以双腿继续催动战马往前疾驰，准备再往前二十步后再放箭。
又过片刻，雅布兰已经迫近到明军方阵七十步内。
距离空心方阵中的那个明军武将也不到一百步远。
然后就在这时，明军的第二队火枪手已经更迭上来并举起自生火枪。
下一霎那，明军阵前再次腾起浓郁浓烟，再然后才是呯呯的放铳声，巨大的声浪几乎将雅而兰的耳膜震破。
几乎是在同时，雅而兰胯下的战马陡然悲嘶一声，一头摔倒在地上。
马背上的雅布兰也被重重的掀飞了出去，在摔飞出去的一刹那之间，原本扣于弓弦上的三棱重箭也射出去，但是这种情况下射出去，肯定不可能射中他的猎物，这次预想中的猎杀显然是已经泡汤了。
“嘭！”雅布兰重重的摔落在了泥地里。
雅布兰身高将近两米，体重足有两百斤，若加上三重甲胄更是将近三百斤重，这下重重摔在地上，竟然硬生生的将地面砸出一个坑。
不过，雅布兰的身体素质也的确是强悍到了极致。
白山黑水的严酷环境和恶劣的生存条件，赋予了女真人强悍的体魄。
如此猛烈的撞击，换成普通人就算不被当场撞死，至少也会受重伤，但是雅布兰却只是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
雅布兰起身之后又举着大稍弓往前冲锋。
他的目标仍旧是明军方阵中的那个武将。
只不过那个武将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危险，正勒转马头准备往后面去。
雅布兰不由大急，当即也跟着加快步伐，又探手从背后箭囊中取了一支重箭，扣于弓弦上又猛的挽开大稍弓。
然而就在这时候，又响起密集的放铳声。
却是明军的第三队火枪手再次更迭上来猛烈开火。
这一次，雅布兰身上就挨了好几颗铅子，其中一颗铅子打在了他的面甲之上，精铁锻造的面甲顷刻间往里凹，将他的脸颊也挤变形。
剧烈的疼痛从身上好几个地方同时传来。
其中的一颗铅子更打在他的缺乏防护的肘关节上。
雅布兰便再也无力继续保持挽弓的姿态，颓然松开弓弦。
扣于弦上的三棱重箭再次不知射向何处，意图再次落空。
“可恶！”雅布兰咒骂了一声，抬头环顾左右时，却发现他麾下一牛录的白甲兵已经看不到一个还骑着马的，都成了步兵。
甚至还有三分之一的白甲兵倒在了地上，发出连声惨叫。
其中一个白甲兵就躺在离他不到五步远，也是面甲被明军的铅子打得凹进去，而且凹陷的幅度明显比他更大，还有鲜血从面甲渗出。
这个都不必查看，就知道颧骨都被挤碎。
再抬头往前看去，只见又一队明军火枪手已经更迭上来，再次举起自生火铳，黑洞洞的铳口已经瞄准了他们。
“后退！快后退！退回去！”
雅布兰便果断的打消了继续进攻的念头。
因为按这个趋势，根本到不了五十步内，他这一牛录的白甲兵就会死伤殆尽，这些白甲兵可都是大清的瑰宝，不能轻易葬送在这里。
紧接着就是呯呯呯的巨响，雅布兰背上又挨了不少铅子。
巨大的冲击袭来，雅布兰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
不过此时的雅布兰已经经历过多次大战，脚下一个滑步就卸掉了冲势，而且来到了那个受伤倒地的白甲兵的跟前，一弯腰再一探手，就抓住了那个白甲兵的腰带，然后拖起就往回跑，足足跑了四百多步远，才终于跑回本阵。
快速跑回到本阵之后，雅布兰就累得一屁股瘫坐在了地。
披着上百斤重的甲胄，还要拖着足有两百多斤重的同伴，极速奔跑四五百步，是头牛也会累瘫在地。
趁着坐地喘息的功夫，雅布兰又将被他拖回来的那个白甲兵的面甲给拉开来，却发现这家伙早已经两眼紧闭昏死过去。
再看这个白甲兵的左脸颊，凹进去一块，已然血肉模糊。
“雅布兰，刚才怎么回事？”鳌拜打马走上前，神情不善的俯视着雅布兰，刚才的这波虽是试探进攻，可是输成这样却是鳌拜没有想到的。
这可是一牛录的巴牙喇兵，而不是普通的旗丁。
大清的巴牙喇兵，个顶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一个巴牙喇兵就能吊打十个甚至于二十个明军。
可是刚才的这波试探进攻，一牛录巴牙喇兵竟然让明军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自身伤亡惨重，却没对明军造成实质伤害。
刚才鳌拜可是看得很清楚。
对面明军也就伤亡了十几个。
大清的巴牙喇却死伤将近百人。
“章京大人，明军的自生火铳太犀利。”
雅布兰低着头，不敢正视鳌拜凶狠的目光。
“能有多犀利？”鳌拜哼声说道，“不就是自生火铳？”
自生火铳不光明军有，清军也有，而且兵仗局经常试验自生火铳的杀伤力。
大清兵仗局督造的自生火铳，三十步开外根本就射不穿巴牙喇兵的三重甲，顶多就是打穿外层的棉甲，再将扎甲打变形。
当然，如果进入到三十步内，即便是三重甲也顶不住。
但这也正是鳌拜的底气所在，因为他的巴牙喇兵可以在五十步外发射重箭，精准的射杀对面的明军火枪手。
所以鳌拜才生气。
“章京大人，明军的自生火铳似乎要比大清的更犀利。”
雅布兰低着头说：“而且明军的火力太密集，每个勇士需要面对五支甚至十支自生火铳的齐射，被五颗甚至十颗铅子打在身上就算不死，也很疼。”
说到这，雅布兰还揉了揉右手肘关节，到现在都还发麻。
鳌拜这才点头道：“你是说，投入进攻的巴牙喇数量少了。”
“是的。”雅布兰点点头说，“如果三千巴牙喇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明军就无法集中五支甚至十支自生火铳射击一个巴牙喇，则我大清的巴牙喇就可以轻松抵近五十步甚至三十步的距离，猎杀明军的火枪手。”
鳌拜却有些犹豫。

第五百一十一章 发起总攻
鳌拜还在犹豫，彰义门城楼上的朝鲜君臣却已经炸开锅。
“这怎么回事？清军居然打输了？明军居然打退了清军？”
“阿西吧，我没有看花眼吧？清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孱弱？”
“右议政大人，你错了，不是清军变孱弱，而是明军太犀利。”
“没错，是明军太犀利，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明军使用的鸟铳居然不需要火绳，这又是怎么回事？”
“大人，这是自生火铳。”
“不需要火绳就能打放。”
朴东熙不失时机的说道：“这种自生火铳不光比鸟铳打得更快更远，而且更安全，自从明军装备这种自生火铳之后，清军就再不是他们对手。”
这一次金瑬没有再训斥朴东熙，只是盯着城外发呆。
朴东熙又说道：“王上还有诸位大人，好教你们知道，在我们返回朝鲜之前，明军就已经夺回沈阳，辽阳以及盖州，现在大半个辽东都重归大明。”
“竟然有这事？”李倧愕然道，“这么说大明朝岂不是中兴有望了？”
“王上，大明朝已然是中兴了。”朴东熙说道，“所以我们朝鲜必须尽快摆脱建奴，恢复与大明的藩属盟约，不然的话就会招致大祸。”
“而当务之急，就是协同明军击灭建奴。”
朝鲜君臣闻此，却是陷入沉默。
最终李倧说道：“还是再看看。”
……
夏完淳看了一眼身后的彰义门，恨声说：“定王，看来朝鲜是不可能出兵了？”
听到这，李氵窅神情便有些尴尬，想解释，但是嘴巴嗫嚅两下却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
朱慈炯哂然说：“孤从来就没指望朝鲜。”
夏完淳道：“如果没朝鲜军助战，要想打败对面的建奴恐怕不容易，无论如何，这可是三千白甲兵啊。”
建奴刚才的这波试探进攻，让明军确定了一个事。
就是这群建奴真是白甲兵，不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就在刚才，建奴迎着明军的齐射抵近到五十步内，向着明军空心方阵连续放箭，造成了数十人的伤亡。
便是朱慈炯也遭遇到险境。
一支重箭擦着他耳侧掠过，险些射中兜鏊。
不得不说，建奴的这些白甲兵是真的难缠。
不光拥有强悍的甲胄保护，大稍弓也是又准又狠。
稍稍一顿，夏完淳又说道：“好在建奴并没有携带楯车。”
如果对面建奴携带了楯车，那这次明军就非吃大亏不可。
“建奴没有携带楯车，我们不也没有携带偏厢车？谁都没占便宜，谁也没吃亏。”朱慈炯摆摆手又道，“史记有云，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战我们没有撤退可言，只能坚守阵线打垮建奴，否则的话就只能葬身于斯。”
稍稍一顿，朱慈炯又接着说：“不出意外，建奴接下来就该总攻了。”
听到这话，夏完淳便立刻回到空心方阵前，厉声大吼道：“全体都有，上刺刀！”
明军将士闻言，纷纷从腰间卸下套筒刺刀，又将刺刀套在铳管的前端，接着又开始检查清点身上的纸壳弹。
……
朱慈炯的判断非常准。
鳌拜的确准备要发起总攻了。
因为李淏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清军不能再等下去了，因为朝鲜的王旗已经出现在了彰义门的城头上。
如果让朝鲜君臣看到清军拿明军无可奈何，那么之前清军好不容易才在朝鲜君臣心中树立起来的无敌形象就会遭到破坏。
一旦清军的无敌形象遭到破坏，
朝鲜君臣的背叛也就无可避免。
说到底，朝鲜当了大明将近三百年的属国。
朝鲜君臣内心对大明的亲近可谓根深蒂固。
鉴于此，清军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垮明军。
要不然，等到朝鲜军出城夹击，那就麻烦大了。
朝鲜军的战斗力虽然不值一提，可这里毕竟是在汉城，朝鲜王挥手之间就能够召集数万京畿护卫军，清军却只有三千护军。
当下鳌拜喝道：“雅布兰，你们牛录留下看马。”
“看马？”雅布兰脸上流露出屈辱之色，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刚才的试探进攻他们牛录打得不好，这不能怪章京大人。
鳌拜从备用战马取下甲胄，又厉声喝道：“其余各牛录抓紧披甲。”
鳌拜一声令下，九个牛录2700名护军纷纷从备用战马的马背取下甲胄。
这一次来朝鲜，镶白旗的这三千护军并没有带上包衣，但是每人带了两匹战马，一匹战马用来骑乘，一匹战马用来驮装备以及军需。
鳌拜和2700名护军开始紧张的披挂甲胄。
先把棉甲脱掉，再然后套上贴身的锁子甲。
穿上锁子甲后又穿回棉甲，再然后是铁扎甲。
再然后是顿项、披膊啥的，逐一用牛皮带捆牢。
最后将沉重的钵胄套在已经裹了一层锁子甲的脑袋上，才算披挂整齐，这一身轻的都有五六十斤重，像鳌拜的这一身甲胄更是超过一百斤。
得亏鳌拜身高体壮，否则还真撑不起这一身甲。
检查过身上的甲胄，确定没有松垮，又取了一长一短两把刀插进腰带，然后又从备用战马的马鞍后取下大稍弓，最后从背后的箭囊取下一支三棱重箭扣于弓弦上，再以大稍弓往前一引，厉声大吼道：“镶白旗的勇士们，跟我走！”
披挂整齐的2700个白甲纷纷向前。
……
彰义门城楼上。
金瑬沉声说道：“王上，清军要与明军决战了。”
“嗯，看见了。”李倧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之色。
城外的这群魔神般的建奴白甲兵，勾起了他记忆中最不堪的一幕。
十年前他在汉江南岸的三田渡向黄台吉行三跪九叩的臣子大礼时，黄台吉身边侍立着的就是这些巴牙喇兵。
这都是些恶鬼。
当下李倧说道：“金卿，令五卫做好出击准备。”
五卫即义兴卫、龙骧卫、虎贲卫、忠佐卫以及忠武卫，属于朝鲜的京畿护军，理论上是朝鲜最能打的军队。
“王上？”金瑬顿时间脸色大变。
在李倧的内心其实已经有了倾向，但是并未表露出来。
“金卿你放心，只是做准备而已。”李倧说道，“城外若是明军胜，则打清军，若是清军胜，则趁势打明军。”
“此策最稳妥。”金瑬这才放下心。
一边又令武将去调来五卫护军待命。
……
城外，明军与清军的大战已然开始。
这一次，朱慈炯就没有再藏着掖着，而是将装备了线膛步枪的一百个斥候骑兵都撒了出去，散落在空心方阵的四周，实施狙击。
从建奴进入到两百步内，斥候骑兵就开始射击。
不过两百步的距离还是有一些远了，无法击穿三重甲胄。
但是当建奴进入到一百五十步之后，就开始出现了伤亡。
线膛步枪再加上米尼弹，即便是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也有机会击穿小部分建奴身上的三重甲胄，毕竟甲胄与甲胄也是不同的。
像鳌拜身上的三重甲胄，拥有超高的防御。
但是普通巴牙喇就不可能有鳌拜这样的超高防护。
所以从一百五十步之后，白甲兵就开始出现伤亡。
当双方距离进入到百步，建奴白甲兵的伤亡更急剧增加。
因为在这个距离，不光是线膛步枪，普通燧发枪也有机会造杀伤。
伴随一阵又一阵的枪声，不时有一团一团的白烟从明军阵中腾起，但是今天风大，所以弥漫的白烟很快就被吹散开。
朱慈炯定睛往阵外看去，只见建奴白甲兵已经逼近到了一百步内。
散落在方阵四周的斥候骑兵更是已经距离建奴白甲兵不到八十步，这个距离已经进入到建奴大稍弓的有效射程之内，不再安全。
朱慈炯当即命令斥候骑兵从左右两翼撤入方阵内。
斥候骑兵因为骑在马上，所以撤入方阵之后仍可以居高临下射击，前方的步兵根本遮挡不了斥候骑兵的射界。
朱慈炯也首次扣下扳机。
“呯！”前方百步开外一个身材高大的建奴白甲兵脚下一个踉跄。
朱慈炯的这一枪准确命中了这个建奴白甲兵的胸口，但是没能打穿三重甲胄造成致命杀伤，这个建奴白甲兵只是踉跄了一下，又大步往前飞奔。
“可恶！”朱慈炯恨恨的咒骂一声，“这群该死的变态。”
半个月前在辽阳城外，朱慈炯虽然曾经在一百五十步开外射杀过建奴的夜不收，但当时那个建奴夜不收只披了棉甲以及锁子甲，并没有披防护最强的铁札甲。
而眼前的这群建奴白甲兵却全都披了三重甲，其中就包括铁扎甲。
其实朱慈炯估计有误，即便是在一百步距离，线膛步枪加米尼弹也可以击穿大多数建奴白甲兵身上披挂的三重甲，不然刚才也不会有那么多伤亡。
只是朱慈炯瞄上的这个建奴白甲兵是个变态，扎甲的铁片特别厚。
“孤就不信打不死你！”朱慈炯闷哼一声，又从子弹袋里取出纸壳弹重新装填。
快速装填完成，朱慈炯再抬头看时，只见那个建奴白甲兵已经逼近到八十步内。

第五百一十二章 残酷的战斗
朱慈炯眼到枪到，就在目光扫到那个建奴白甲兵的同时，枪口也已经完成锁定并且扣下扳机，又是呯的一声。
这一枪再次命中了那个建奴白甲兵。
不过，这次打中的是白甲兵的面门。
面门无疑是建奴白甲兵的防御薄弱点。
因为面门就一层熟铁锻打的薄薄的面甲。
几乎是在朱慈炯枪响的同时，那个建奴白甲兵便一头扑倒在地。
高速旋转的铅弹在洞穿面甲后发生翻转，将面甲保护下的整个面门搅得稀烂，建奴白甲兵瞬间就丧失了意识，当场毙命。
看到这，朱慈炯咧开嘴笑出声。
很快，双方阵线相距已不足八十步。
朱慈炯重新装填完，抬手又是一枪。
前方，又有一个建奴白甲兵扑倒在地。
这次打的仍是面门，朱慈炯明显已经找到射击诀窍。
“全都给孤听好了，打面甲，瞄准了建奴的面甲打！”
朱慈炯一边大吼着，一边又从子弹袋里摸出纸壳弹，重新装填。
这时候，空心方阵的周围有连续不断的惨叫声响起，朱慈炯没有抬头，但是通过眼角余光可以看见，不断的有明军将士中箭倒地。
进入到八十步之后，建奴就可以用大稍弓进行还击。
仅只用了不到十秒，朱慈炯便重新装填完毕，再一次举起步枪。
抬头看，只见建奴白甲兵已经迫近到五十步，但是到了这个距离之后，建奴白甲兵就不再往前迫近，而是停了下来不断的用大稍弓放箭。
目光很随意的一扫，朱慈炯很快就又锁定一个目标。
朱慈炯眼睛甫一扫到这个建奴白甲兵，手中步枪便跟着转过去。
“呯！”一声枪响过，那个建奴白甲兵吭都没吭一声，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朱慈炯打的还是面门，薄弱的面门根本挡不住高速旋转的铅子，基本都是一枪毙命。
连续射杀了三个建奴，朱慈炯又从子弹袋里摸出第四颗纸壳弹，低头重新开始装填，然而就在他埋头装填的时候，耳畔陡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啸。
朱慈炯下意识的低头，随即就是咣的一声响，钵胄似被什么东西猛烈的撞击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带的朱慈炯的整个脑袋都猛的转向一侧，脖子都险些扭断，得亏他的反应极快，身体也猛的跟着转过来，才免于脖子被扭断的结果。
朱慈炯稳住身形，又将脑袋重新转回到正面。
只见前方六七十步外，一个身材高大的建奴白甲兵已经再次挽开大稍弓，扣于弓弦上的重箭已经再一次将他锁定。
虽然整个战场喧嚣而且混乱，
但是朱慈炯能感觉到建奴瞄准的是他。
朱慈炯如堕冰窟，有一等被猛兽盯上的恶寒。
“不好！”下一刻，朱慈炯当即一歪身从马背上翻下。
几乎是在朱慈炯侧身翻下马的一刹那，一抹寒光已经贴着他的钵胄掠过。
对面的建奴白甲兵明显对自己的箭术很自信，两次射的都是朱慈炯面门，只不过两次都没能射中，第一箭擦着钵胄掠过，第二箭也只是射中朱慈炯钵胄顶上的缨枪，这已经是朱慈炯第二次被建奴射断缨枪，两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
该死！
鳌拜恨恨的咒骂一声，反手又从箭囊中取出一支重箭。
大稍弓相比明军自生火铳最大的优势就是快，速度快，像鳌拜这样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卒甚至可以做到一秒钟内连发三箭！
当然，这么快的话准度会下降。
所以这会鳌拜没有刻意追求速度。
挽开大稍弓，鳌拜再一次以箭头指向对面的明军武将。
尽管对面阵中的明军武将披着跟其他明军一样的甲胄，拿的也是一样的自生火铳，但是多年征战的直觉告诉鳌拜，那极可能是明军主将。
很可惜的是，对面的明军主将已经翻落马下。
这下，鳌拜的视野就被方阵外围的明军所遮挡。
“算你命大！”鳌拜闷哼一声，转而锁定阵前一个明军。
随即鳌拜便松开弓弦，只听“梆”的一声响，扣于弓弦上的三棱重箭便呼啸而去，一秒多钟之后，前方六十步外的明军便胸口中箭倒地。
鳌拜这一箭，直接将对面明军的胸甲连同襕衫一起射穿。
是的，鳌拜专挑对面阵中那些穿襕衫披胸甲的明军士子。
“你们这些卑贱的明狗，统统都给我去死吧。”鳌拜狞笑一声，又从背后箭囊取出一支重箭扣于弓弦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鳌拜心中忽然生出警兆。
极少数身经百战场的沙场老兵，会对危险生出一种敏锐的直觉，鳌拜就是这样的一个幸运儿，这个直觉帮他逃脱多次死劫。
间不容发之际，鳌拜猛然一侧身往旁边扑倒。
几乎是在鳌拜侧身倒下的同时，耳畔便听到尖锐的啸声。
紧接着就是“咣”的一声炸响，鳌拜只感到头上戴的钵胄猛的仰起，这一下撞击，鳌拜险些就当场昏厥。
但好在铅子只是打在钵胄侧面。
翻了一个身，鳌拜从地上爬起，再定睛看时，又看到了躲在阵中的那个明军武将，真是一个狡猾的家伙。
“找到你了，这次你别再想跑。”
鳌拜狞笑着，再一次挽开大稍弓。
……
明军和清军的战斗陷入了白热化。
站在彰义门城头上的朝鲜君臣却已经看傻了。
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凶悍的军队，也从来没见过这样残酷的战斗，朝鲜君臣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崩碎掉。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他们所熟知的世界了吗？
也难怪朝鲜君臣会被吓傻掉，因为彰义门外的战斗实在太残酷太激烈。
清军白甲兵在付出了大约六七百人的伤亡后，终于逼近到了五十步内，随即局面就变成以命换命的战斗。
你一箭过来，我倒下一个人。
我一枪过去，你重伤一个人。
清军射出的重箭几乎没有落空。
基本上每一箭都要带走一个明军。
当然也有几支箭射中同一个明军的情形发生。
然而明军拥有数量优势，明军至少有三千人，而清军在逼近到五十步后就只剩下大约两千人左右，所以同等时间内，明军带给清军的伤亡并不比清军带给明军的伤亡差多少，明清双方都在以惊人的速度伤亡着。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清军白甲兵就死伤近半。
远远看过去，游走在明军方阵周围的清军白甲兵顶多还剩千余人。
不过明军也没占到便宜，原本还十分整齐的空心方阵，看上去已经变得稀稀落落，保守估计至少已经伤亡三分之一。
“列祖列宗，这是两支什么样的怪物军队啊？”
李倧嘴里喃喃的低语着，一脸的难以置信之色。
金瑬同样感到难以置信，不过让他吃惊的不是清军白甲兵的表现，在他的印象中，清军历来就骁勇善战，所以有现在这样的表现并不意外，让金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明军居然也如此顽强，如此凶悍！
清军白甲兵几乎每箭必中！
交战不过这么片刻，明军就已经伤亡三分之一。
然而，剩下的明军居然还没有崩溃？还在更番迭进，轮流放铳。
不对，明军不是没有崩溃，而是完全不为所动，他们完全无视建奴白甲兵的威胁，仿佛中箭甚至阵亡的根本就不是他们的袍泽。
怎么可能存在这样悍不畏死的明军？
……
鳌拜也发出了同样的哀嚎。
不，南明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军队？
白杆兵和浙兵在浑河全军覆灭之后，南明已经没有这样的军队存在！
在浑河血战之后，大明的边军往往是一触即溃，即便是武将的家丁，当伤亡超过五分之一也会顷刻土崩瓦解。
然而对面的明军已经伤亡三分之一，却仍旧岿然不动。
鳌拜有一种直觉，对面这支明军哪怕是伤亡三分之二，甚至于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也不会崩溃，这是一支勇气上完全不输给白杆兵和浙兵的军队！
鳌拜忽然有些慌，难道今天要在朝鲜输给这支明军吗？
不！鳌拜犹如受伤的野兽哀嚎起来，大清护军是不可战胜的！以前不会输给明军，以后不会输给明军，今天更不可能输给明军！
“大清的勇士们，跟我冲，冲上去！”
鳌拜一边挽弓放箭一边扯开嗓子厉声大吼。
“冲上去，只要我们冲到跟前，明狗就会崩溃！”
不得不说，鳌拜的作战经验还是很丰富的，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留在五十步的距离与明军对射，因为按照现在的伤亡速度，继续对射下去最先死光的只能是他们，所以必须果断发起冲锋，冲到明军的阵中与之近战。
发起近战，是唯一的翻盘机会。
鳌拜一声令下，一千多个白甲兵当即发起冲锋。
当然，白甲兵并不是埋头冲锋，而是一边冲锋一边挽弓放箭，行进间持续不断的给明军制造杀伤，而自身也在明军火力下持续不断的伤亡。
转眼之间，建奴白甲兵距离明军已经不到十步。
鳌拜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仿佛看到了明军溃败的景象。
鳌拜十分确信，当明清两军短兵相接的那一刻，明军就一定会土崩瓦解。

第五百一十三章 鳌拜阵亡
然而就在这时，鳌拜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明军从前方鬼魅般起身。
几乎是在看到这个明军起身的瞬间，对方就已经快速举枪并且瞄准他。
“又是你！”鳌拜狼嗥一声赶紧扑倒，然而已经慢了半拍，还没等他完全倒地，胸口位置就已经挨了一枪，瞬间整个人都侧过来。
这一枪没有打中心脏，但是把鳌拜的右肺给打穿。
鳌拜的右半边身躯瞬间丧失知觉，就好像是被锯倒的木头，直挺挺的倒向一侧，倒地后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但意识是清醒的。
所以鳌拜清楚的看见，当镶白旗的白甲兵冲到明军跟前后，明军并没有崩溃掉，反而是挺着刺刀凶狠的迎上前来。
凭着套在自生火铳上的锋利刺刀，
明军与镶白旗的白甲兵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镶白旗的白甲兵异常的骁勇善战，单对单明军根本打不过。
然而不幸的是，明军有数量优势，面对三五把、六七把甚至十几把从不同方位捅过来的刺刀，镶白旗的白甲兵也是难以招架。
而更让鳌拜感到愤怒又绝望的是，还有躲在方阵内的明军。
这其中就包括偷袭他的那个明军，这些明军的数量并不多，顶多也就一两百人，但他们手中的自生火铳似乎特别准特别犀利。
这些明军每次开枪，都必然会带走一个白甲兵。
渐渐的，鳌拜视野之中的白甲兵数量越来越少。
紧接着，鳌拜就听到了熟悉而又嘹亮的号角声：“嘟哒嘟嘟……”
该死的，明军这是要发起冲锋了？我们战败了？镶白旗的三千护军全军覆灭了？哦，还有雅布兰的大半个牛录，但是已经没希望了……
强烈的困意忽然间袭来。
鳌拜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建奴的一代猛将就此阵亡。
……
“嘟哒嘟嘟嘟嘟嘟……”
嘹亮的冲锋号声响彻云霄。
明军将士听到冲锋号之后，便纷纷发出嗥叫声。
潮水般的嗥叫声中，明军将士开始发起了冲锋。
其中又以朱慈炯和一百骑斥候骑兵的速度最快，一通号没完，他们就已经越过步兵阵线向前方的建奴马桩发起了冲锋。
只要歼灭留下看马的建奴马桩，
汉城这一仗他们就是大获全胜！
“大明的将士们，冲啊，杀光建奴！”
朱慈炯举着二零式步枪，以双腿狂催战马。
“杀光建奴！杀光建奴！杀光建奴！”死战余生的近百骑斥候骑兵大呼响应，跟在朱慈炯身后杀向建奴。
看到这一幕，对面的建奴转身就跑。
“赶快后退，赶快后退。”雅布兰勒转马头，果断逃跑。
到了这时候，雅布兰连战马以及马背上的物资都顾不上。
九个牛录的巴牙喇兵都全军覆灭了，就连巴牙喇纛章京鳌拜也已经战死沙场，剩下的这大半个牛录还能翻起什么浪？赶紧逃吧。
“雅布兰大人，等等我。”李淏赶紧追上去。
急于逃命的李淏甚至连自己的新婚妻子都顾不上了。
“额附等等奴。”苏麻喇姑翻身上马，也带着宫女追上去。
苏麻喇姑也是科尔沁蒙古出身的女子，自幼就学会了骑马。
但是几个宫女的骑术就很差劲，很快就被明军追上，只不过明军并未理会几个宫女，而是继续咬着前面的白甲兵穷追不舍。
距离慢慢接近，随即不断有枪声响起。
枪声每响一下，基本上就会有一个白甲兵翻身落马。
跟在雅布兰和李淏身边的白甲兵就越来越少，只剩下不到五十骑。
雅布兰一看这样可不行，再这样下去一个都跑不掉，当即大吼道：“分开跑，分开！赶紧分开，快快分开，分开跑！”
最后剩下的四十余骑白甲兵很快星散。
只有李淏和苏麻喇姑仍旧跟着雅布兰。
两个人本能的觉得跟着雅布兰才安全。
雅布兰却不想被人跟着，回头怒吼道：“你们跟着我做什么？分开，分开跑！要不然一个都别想活，赶紧分开跑啊！”
一边说，雅布兰一边就一马鞭抽过来。
李淏脸颊上挨了一马鞭，当场就懵掉。
苏麻喇姑见状，便也一脸惶然的勒马停下来。
就在李淏愣神的片刻间，雅布兰就跑到了百步开外。
片刻之后李淏如梦方醒，正要打马逃跑之时，数骑明军骑兵已经快速追上来，一下就把他们夫妇二人围住。
其中一个明军更是举起自生火铳瞄准了李淏。
李淏顿时亡魂皆冒，赶紧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跪地求饶道：“别杀我，我是朝鲜国的凤林大君李淏，不要杀我。”
“李淏？你是李淏？”
朱慈炯笑吟吟看着李淏。
“是的是的，我就是李淏。”
李淏连声道：“这位将军，其实我也是心向大明的，只要大明天兵能扶持我上位，我也可以解除与大清，不，解除与建奴之间的盟约，重新成为大明藩属国，我甚至于可以向大明缴纳岁贡，除了岁贡，还可以进献朝鲜的女子！”
“将军你知道的，我们朝鲜的女子历来就很出名。”
为了保住自己的一条狗命，李淏连尊严都扔在地上。
说到这稍稍一顿，李淏又说道：“大唐盛世的时候，我们朝鲜的新罗婢可是与昆仑奴菩萨蛮齐名的三大享受。”
“你说的这些似乎没什么稀奇。”
朱慈炯哂然说道：“你的三弟李氵窅也一样可以做到。”
“老三？”李淏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不离不弃跟着他的苏麻喇姑，便赶紧又说道，“这位将军，老三能够给予大明的，我都能给予，老三给不了的我还能给。”
说到这，李淏就把苏麻喇姑推到了跟前，连声说道，“此女是建奴的公主苏麻喇姑，我可以把她送给你。”
“建奴公主？”
朱慈炯目光转向苏麻喇姑。
嗯，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
“很美对吗？”李淏说道，“她是建奴小皇帝福临的义姐，封号是建宁公主，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你的了，我把她送你。”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苏麻喇姑羞忿的瞪着李淏，有些不敢相信。
但即便是李淏这般对待她，苏麻喇姑也仍旧没有恶语相向。
因为在布木布泰的教导下，忠于主子已经融入了她的骨髓。
在没有下嫁之前，苏麻喇姑忠于布木布泰、忠于小主子福临。
现在布木布泰把她下嫁给了李淏，苏麻喇姑从此就只忠于李淏。
“闭嘴！”李淏却厉声喝道，“从现在开始，这位将军就是你苏麻喇姑的主子，你需得好生服侍于他，听见没？”
见苏麻喇姑傻站着没有反应，李淏便急了。
“你听见没有啊？”李淏大怒道，“还不赶紧拜见你的主子？”
苏麻喇姑闻言眼泪便流下来，然后真的向着朱慈炯屈膝行礼，委委屈屈的说：“奴婢苏麻喇姑叩请主子金安。”
这下倒把朱慈炯给整不会了。
好家伙，突然多出来个奴婢？
李淏又接着一脸谄媚的说道：“将军，除了这个奴婢，我还可以送给你五十个，不，我还可以再送给你五百个朝鲜女子。”
朱慈炯有些头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好在这个时候李氵窅带着金在愚追上来。
“二哥？”李氵窅看到李淏后，脸上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然后悄悄给金在愚使个眼色，金在愚就不着痕迹的绕到李淏的身后。
“三弟，你想做什么？”李淏却是紧张起来，凑到朱慈炯身边喝道，“这位将军已经答应我的条件，要拥立我为王世子，你就别妄想了。”
“将军？”李氵窅哂然一笑说，“二哥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我当然知道，他是大明派来的将军。”李淏强自镇定道。
“蠢货，他可不是什么将军，而是大明定王。”李氵窅叹息。
听到李氵窅叹息，金在愚当即拔出尖刀闪电般捅进李淏背心。
看到这，朱慈炯便摇了摇头，当兄弟当成这样也是够失败的。
只不过，朱慈炯并没有干涉，他也不想干涉，因为对他和大明来说，李氵窅当王还是李淏当王没区别，反正到最后都是要归于大明版图的。
“定王，你不会怪罪小臣吧？”李氵窅冲朱慈炯露出一脸讨好的笑意，“李淏刚才是否曾经向你许诺了什么？小臣也可以给你同样的回报。”
“没有这回事。”朱慈炯摆摆手又道，“建奴已经被咱们解决了，你二哥也已经死在了乱军中，现在，我们可以回去见你的父王了。”
“对对，我二哥就是死在了乱军之中。”李氵窅心领神会的点头。
将近傍晚时分，追击建奴的斥候骑兵纷纷折返回来，向朱慈炯报告说，绝大部分逃跑的建奴都遭到了猎杀，但仍有十数骑逃走。
“算了，那十数骑就不管了。”
朱慈炯当即率斥候骑兵折回汉城。
苏麻喇姑也是骑着马的跟在他身后。
朱慈炯回头问道：“你跟着孤做什么？”
苏麻喇姑低眉顺眼的说：“额驸已经将奴婢送给定王当奴婢，奴婢自然要跟着定王，定王你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朱慈炯顿时间无言以对。

第五百一十四章 朝鲜平定
当朱慈炯带着斥候骑兵回到彰义门外时，夏完淳已经初步打扫完了战场，被建奴遗弃的战马全部归拢，负伤的将士也已经得到救治。
阵亡的将士则被整整齐齐的摆到了一起。
汉城一战，明军算是真正的打出了威风。
但是付出的代价也极其惨重，真是尸相枕籍。
“禀定王。”夏完淳上前神情沉重的报告道，“此战共伤亡一千九百余人，其中九百余人阵亡，另有一百余人重伤垂危，估计撑不过今晚。”
朱慈炯闻言便长叹了一声，这个伤亡属实有些惨。
其实建奴的伤亡也差不多，真正毙命的也不足千人。
剩下两千多人都只是负伤，有些建奴的伤势并不重，相当于是被活捉了。
然而由于最终是明军获胜，而且明军也是死伤惨重，所以等待这些建奴伤兵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都被集中起来砍头。
两千多个建奴都被砍了头，鼠尾则被割下收集起来。
汉城因为离南京实在太远，把人头带回去早就腐烂，所以朱慈炯就决定割下建奴的鼠尾充当首级，顶多就是解释几句，料想内务府也不会不认。
“阵亡的将士要分开火化，再将他们的骨灰带回去。”
“重伤的将士要尽量抢救，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救。”
“是。”夏完淳肃然应诺道，“臣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
正说话间，李氵窅过来禀报说：“定王，我父王携朝中百官来向你请罪来了。”
朱慈炯回头看，果然看到原本紧闭的彰义门已经打开，随即朝鲜王的仪仗就从彰义门中开了出来，红罗伞下是一乘肩舆。
肩舆上坐着的肯定就是朝鲜国王李倧。
在肩舆后面跟着一大群官员，将近有上百人。
朱慈炯便示意夏完淳搬过来一只马鞍，然后端正坐好。
朱慈炯由于受到崇祯的影响，也是十分讨厌繁文褥节，但此刻另当别论。
因为此刻他朱慈炯代表的并非他自己，而是代表大明，大明的国格不允许他随意，而是必须摆出大国威严，朝鲜毕竟是犯了错的。
夏完淳见状便也率领未受伤的将士肃立在朱慈炯身后。
李倧乘坐的肩舆逐渐的接近，将近五十步时，李倧便看到了坐在马鞍上的朱慈炯，当即示意内侍放下肩舆。
李倧挣扎着从肩舆上站起身。
然而才往前迈了一步，便险些摔地上。
此间可以看出，李倧的身体状况是真的很差。
最后李倧只能够由两个内侍搀扶着来到朱慈炯的跟前。
朱慈炯端坐在马鞍上没有动，只是面无表情盯着李倧。
李倧便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上，喘息着请罪道：“罪臣朝鲜王李倧，携国中臣工叩见大明定王殿下，并恭请大明皇帝陛下金安。”
李倧身后的文武百官也跟着跪倒一片。
在朝鲜的文武百官中，有不少仍心向大明的，但是畏惧建奴兵锋的大臣更多，但是刚才在彰义门城头看过明军与清军之间的厮杀，这些大臣就纷纷转变立场，转而支持脱离建奴的控制，重归大明属国之列。
在这些文官武将看来，当大明属国显然更好。
毕竟之前他们已经当了近三百年的大明属国，大明一直都没有苛待朝鲜君臣，每次派使节去朝贡，大明皇帝给的赏赐比他们的贡品更多，壬辰倭乱的时候还出兵帮朝鲜，所以当大明的藩属国真是有赚不赔。
反之，满清就有些需索无度。
不光是要朝鲜每年缴纳钱粮，甚至还要调兵。
所以，当大明藩属显然要比当满清藩属更好。
只不过这次，朝鲜君臣却打错了主意，大错特错。
朱慈炯向着南京方向遥遥的一揖应道：“圣躬安。”
李倧又向朱慈炯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然后跪坐起身。
朱慈炯这才黑着脸沉声喝道：“有上谕，朝鲜王李倧，你可知罪？”
李倧和身后的文武百官赶紧又跪伏于地，惶然回应道：“李倧知罪，罪臣不该屈服于建奴淫威之下，做出有辱大明尊严、有失朝鲜国格的愚蠢行径，惟望大明皇帝陛下看在我朝鲜国凡两百七十余年，始终侍奉大明以宗主国、从不敢有丝毫逾矩之份上，宽宥我朝鲜君臣一时糊涂所犯之错误，则我朝鲜君臣感激不尽。”
朱慈炯冷然道：“与建奴所签之盟书何在？”
李倧招了招手，便有一个内侍将盟书呈上。
朱慈炯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建奴与朝鲜之间签订的盟书，分别以汉、满以及朝鲜文书写一遍，并且盖有黄台吉的宝玺以及李倧的印信。
朱慈炯看完盟书之后，又将之归还给李倧。
李倧当即命领议政金瑬点火，将盟书焚烧掉。
烧掉盟书之后，李倧又命内侍取来一袭貂裘。
“此裘乃建奴伪帝黄台吉所赐，今一并焚之。”
李倧说完又命内侍点了一把火，将貂裘也给烧掉。
再接下来，就是重新签订盟书，但是朱慈炯没有带崇祯的皇帝宝玺，所以这份盟书得先带回南京盖上崇祯的宝玺，然后再专门派人送回朝鲜。
到了这里，朝鲜也就脱离建奴，重新成为大明的藩属国。
再接下来，就是确定世子人选，这个其实已经没有悬念，李氵窅现在已经成为李倧唯一在世的成年儿子。
朱慈炯道：“朝鲜王，有个事孤得跟你说声抱歉。”
听到这话，李倧和金瑬等朝鲜大臣顷刻脸色煞白，还道朱慈炯要提出什么过分要求，譬如说要朝鲜进献数千甚至数成处女。
建奴伪帝黄台吉就曾干过这事。
朝鲜不给，他们就直接动手抢。
谁让他们朝鲜的女子艳名在外呢。
“是这样，凤林大君李淏已然殁于方才的乱战中。”
朱慈炯目光转向李氵窅，心说孤不会白替你擦屁股，将来总得百倍讨回，只希望等将来付出代价的时候，不要埋怨。
李倧闻言，脸色顷刻间变成白纸。
也是可怜，原本就已经纵欲过度，已经油尽灯枯，结果又接连失去了长子以及次子，这样的精神打击，没几个老人能撑得住。
……
当天晚上，李倧回到景福宫之后就一病不起。
因为病重，李倧甚至都没有参加当天晚上的庆功晚筵，而只是让李氵窅代表他给朱慈炯敬了杯酒，向朱慈炯和大明表示了感谢。
领议政金瑬和左议政具仁垕等朝鲜官员都出席了晚筵。
朝鲜的上流社会都崇尚儒家文化，常常以小中华自居，也都以习汉字、说大明官话作为身份地位象征，所以都能与朱慈炯无障碍的交流。
朱慈炯端着酒樽走到金瑬的席前，笑着招呼：“金大人。”
“不敢当。”金瑬慌忙跪坐起身，谦卑的说，“定王直呼臣姓名即可。”
朱慈炯笑了笑，又说道：“傍晚进城的时候，孤看汉城的街上颇萧条，城中百姓似也过得颇为困苦，这是怎么回事？朝鲜不是历来富庶？”
金瑬便叹息道：“定王，那是以前的老黄历了。”
左议政具仁垕也凑过来，叹息道：“近几十年，我们朝鲜是迭遭壬辰倭乱、丁卯胡乱以及丙子胡乱，再还有李适等逆贼作乱，国中百姓尽颠沛流离，王畿也是不例外，是以定王进城时之才会看到那等破败萧条之气象。”
朱慈炯又问道：“孤听闻朝鲜岁入只十余万石？”
“谁说不是呢。”金瑬和具仁垕不约而同的向朱慈炯倒起苦水。
“十余万石还得是年景好的时候，若遇到灾年，十万石都没有，京中官员时常只能领取三成甚至两成俸禄，八九品小臣甚至有饿死街头者。”
“这么悲惨啊？”朱慈炯终于亮出了此行的底牌。
“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帮你们朝鲜君臣度过难关。”
“是这样，眼下我大明百业兴盛，工匠的需求量极大。”
“你们若可以征集朝鲜铁匠前往南京做工，大明可以给予每人每年十元、也就是十两足色银的工食银，如果不想要银子，也可以折米。”
听到这话，金瑬和具仁垕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一个铁匠每年十两，一万个铁匠岂不是十万两？
南京的米价记得是每石一两，十万两就是十万石。
这对于当下的朝鲜来说可是一笔巨额的国库收入。
有了这笔国库收入，至少官员的俸禄就不用再拖欠。
当下金瑬和具仁垕对视一眼，又问朱慈炯：“定王，不知大明需要多少铁匠？”
“多多益善。”朱慈炯笑道，“孤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大明百业兴盛，对于各种工匠的需求量都非常大，一千个不嫌少，十万个孤亦不会嫌多。”
金瑬大喜道：“我朝鲜八道之铁匠少说也有两万人！”
具仁垕也道：“定王，除了铁匠，其他的匠人需要否？”
“需要，只要是匠人大明就需要。”朱慈炯道，“铁匠、木匠、石匠、泥瓦匠甚至杀猪匠，只要是匠人，我们大明就都需要，给的工食银也是一样。”
说到这一顿，又说道：“当然了，得是技能熟练的工匠。”

第五百一十五章 辽东大战
朱慈炯开始朝鲜攻略，崇祯也站在了盛京内城的崇德殿正门前。
“二十年了。”看着并不算太雄伟的崇德殿正门，崇祯喟然说道，“朕至今还记得即位之初，召袁崇焕于平台奏对。”
“当袁崇焕说五年即可平辽时，朕心下那个高兴。”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在当时，朕是真相信袁崇焕能说到做到，真能在五年内平定辽东，彻底的解决建虏之乱。”
“但是袁崇焕终究没能够平辽，他终究是食言了。”郑芝龙说道，“如今二十年过去，反倒是圣上自己打下了辽东。”
“欸，郑卿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崇祯摆摆手说：“辽东乃是有贞打下的，不是朕。”
徐应伟连忙说：“臣能得以打下沈阳城，其实并非臣之功，第一仰赖圣上励精图治、厉兵秣马，然后是将士用命。”
崇祯身为皇帝，却不贪臣之功。
徐应伟为臣子，却也不肯贪天之功。
看着崇祯和徐应伟在那里互相谦让，郑芝龙也是心生感慨，这样的君臣真是不多见，两相对比，他是不是太过于在乎功名利禄？
徐应伟又说道：“更何况，臣也只是打下了沈阳，而没有完全平定辽东，在没有平定科尔沁蒙古诸部之前，辽东仍有反复之虞。”
“有贞说得对。”崇祯道，“现在就看多尔衮会如何选择了，多尔衮若不肯发兵来救，我们就挥师北上解决科尔沁蒙古，多尔衮若是发兵来救，那我们就在辽东与建奴堂堂正正打一场野战，三十年了，东事也该做个了结。”
自老奴以七大恨告天起兵，到今年正好是三十年。
“与建奴野战？”听到这，郑芝龙和徐应伟等都有些错愕，怎么是野战？
要知道自从浑河血战之后，明军就再没有跟建奴打过野战，松锦大战中，洪承畴率辽东八镇总兵出援锦州，也是走到松山之后又跟建奴打成了防御战。
之后历次大战，徐州大战，山阳血战以及阎应元守大沽口，都是防御战。
谷亭镇大战勉强能算野战，但建奴只动用了骑兵，没有动用步兵及炮兵，所以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野战。
所以无论是郑芝龙还是徐应伟，都没有想过崇祯竟然会选择在这时候在辽东与建奴打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
“对，与建奴野战！”
崇祯也有着他自己的考虑。
明清两国之争，不是单纯的军事之争，而是涉及到政治、军事、经济甚至民生的体系之争，面对体系之争，国民信心就尤为重要。
直到现在为止，大明百姓甚至官员其实都是畏建奴如虎。
甲申国难之后，虽然也打了不少胜仗，但是包括勤王士子在内，大明几乎所有的官绅百姓都认为，明军也就打防御战能够打胜仗，打野战肯定打不过建奴。
这点，从郑芝龙刚才的表情就能看出，甚至徐应伟也是信心不足。
军队的自信比金子都珍贵，全体国民的群体性自信尤其不可或缺。
所以，必须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大明的将士，告诉大明的官绅百姓，明军不光可以在防御战当中打败建奴，更加可以在野战中打败建奴。
眼下的辽东大战，就是树立信心的绝佳时机。
为此，崇祯甚至于不惜放弃结硬寨、打呆仗的总体性战略。
郑芝龙却还是有些担心，皱眉问道：“圣上，此时与建奴野战会不会太冒险？”
崇祯反问道：“那你说什么时候与建奴野战不冒险？若是不出现意外，早则明年晚则后年，大明就一定会大举北伐，那时候肯定避免不了与建奴野战，郑卿你说，是此时先与建奴来一场中等规模的野战好呢，还是等到北伐之时，上来就与建奴决定性野战更好？”
“那自然是趁现在先与建奴来一场野战为好。”郑芝龙不假思索的说道，“如此也好积累一些野战的经验，那么等明年或者后年北伐之时，也就有了底。”
“最为重要的还是信心。”崇祯说道，“若是北伐决战时大明将士仍信心不足，那么最终战败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反之，如若我大明将士对北伐胜利充满了信心，那么赢得北伐的可能性也就会极大的提升。”
这事或许是崇祯想多了，但是为了打赢决战，再谨慎也是不过分。
其中的道理也非常简单，这次辽东大战大明输得起，但是明年或后年的决战，大明输不起，一旦输掉明后年的决战，不说从此北伐无望，但是拖个十年八年却很有可能，崇祯不想浪费这么多时间，他的时间可是宝贵得很。
“臣明白了。”徐应伟说道，“此次辽东之战，就是树立信心之战。”
“对，这就是树立信心之战。”崇祯肃然说道，“就是拿这次辽东大战树典型，昭告全体大明将士，同时也昭告大明所有官绅百姓，明军不仅可以在守城战中击败建奴，也可以在野战中打败建奴，明军无所畏惧、不可战胜！”
……
与此同时，多尔衮大军刚走到山海关。
此次出征，多尔衮足足带了六万正兵，其中八旗满洲一万，八旗蒙古一万，八旗汉军两万，绿营两万。
不久之前，多尔衮听取了洪承畴等人的建议，根据绿营兵及八旗兵的特点，对军队构成做了明晰划分。
未来八旗满洲和八旗汉军将全部换装燧发枪，成为火枪兵。
当然，现阶段清军总共也只有5万支燧发枪，要让八旗满洲和八旗汉军全部换装暂时是做不到的，所以只能分批换装。
还没换装的仍旧以大稍弓、斩马刀等作为主要的作战武器。
但是此次跟随多尔衮出征的一万八旗满洲和两万八旗汉军已全部换装，现在手上拿的都是燧发枪，只不过大稍弓和斩马刀也被保留下来。
八旗蒙古因为其兵种特性，主要用于追击扩大战果，所以仍保留骑射。
绿营兵除了辽东镇、大同镇等三十镇，多数绿营的战斗意志都很薄弱，到了战场上后经常性一触即溃，鉴于此，多尔衮就对绿营做了一次大规模调整，原辽东镇、大同镇的三万绿营兵被抬旗为八旗汉军。
所以现在，八旗汉军已经增加到182个牛录。
而且这182个牛录，都是满编的300人牛录。
现在姜瓖、吴三桂和王辅臣他们也已经是八旗汉军的一员。
再然后剩下的9万绿营兵，除了镇守地方的6万绿营兵外，驻扎在北京的另外3万绿营兵已经被多尔衮改编成了炮兵。
未来镇守地方的6万绿营也将会被调到北京并改编为炮兵。
今后绿营将成为专职炮兵，此次跟随多尔衮出征辽东的两万绿营就都是炮兵。
这两万绿营装备了足足千余门大炮，其中红夷大炮两百门，佛朗机炮两百门，骆驼回旋炮四百门，除此之外还有六百门虎蹲炮。
因为携带了一千多门火炮，尤其是携带了两百门重量超过两千斤的红衣大炮，这严重影响了行军，使得清军每天只能走三十里。
所以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天，清军却仅仅只走到山海关附近。
洪承畴就忧心忡忡的说道：“主子，按这个速度行军可不行，从山海关到盛京还有足足八百多里，至少还得走一个月。”
“一个月都未必能走得到。”范文程接着说道。
宁完我抹了把脸上的雨丝，也说道：“这阴雨一时半会恐怕还停不了，未来这半个月辽西的道路只会更加的泥泞难走。”
多尔衮沉声道：“所以你们的意见呢？”
侯方域回答说：“主子，红衣大炮和佛郎机炮太过笨重，就不带了吧，只带骆驼回旋炮和虎蹲炮就够用了。”
“朝宗说的对。”洪承畴点头附和道。
“有骆驼回旋炮和虎蹲炮，就足以破掉明军的空心方阵，野战可无虞。”
“佛郎机炮可以不带，但是不带上红衣大炮，如何攻城？”多尔衮却有些担心，“如果明军死守盛京不出，岂非拿他们毫无办法？”
“可多带几万斤火药。”侯方域建议道。
洪承畴也说道：“不错，挖一条或者数条地道直通城墙下，再埋以数千斤甚至上万斤火药一样能炸开城墙，无非就是多花费些工夫。”
“怕的就是这。”多尔衮皱眉说道，“长期围城不光费工夫，更费粮食。”
银子其实还好，大清其实不缺银子，但是粮食是真的缺啊，真要是在盛京跟明军相持一年半载，长时间给正兵杂兵发战时口粮，这个消耗属实有些大。
见多尔衮提及粮食，洪承畴、侯方域等就很识趣的闭上嘴巴。
因为这是个无解的难题，他们再是足智多谋也是没有办法解决。
想到这，洪承畴便不免又心生感慨，崇祯是如何解决军粮供给的？
要知道崇祯除了往辽东增兵两万外，更往徐州战场增兵了二十万，再加上此前驻扎在归德以及开封府的三十多万人，这么多兵，竟然也能养活得了？好气啊。

第五百一十六章 大丰收
大明的粮食危机已经彻底解除了。
大明总商会第二次理事会开完之后不久，就发动海商从占城、暹罗、缅甸以及日本购买大米并源源不断的输入江南，因为有利可图，所以海商都很积极。
当然，代价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江南米价已经涨到一块五。
这其实是难免的，因为大明已经进入到信用货币时代，而信用货币时代的典型标志就是通货膨胀，温和的通货膨胀其实是有利于推动经济的发展。
除了从海外购粮，湖广以及归德、徐州、开封也迎来了丰收，这其中又以徐州以及归德府这两地的收成最好。
因为徐州和归德府的旱情非常轻。
粮食迎来了丰收，所以徐州和归德的镇兵心情就很好。
自从秋收开始后，杨破奴的大嘴巴就再也没有合拢过，笑得都快要抽筋了。
这会，杨破奴和王老七各推着一辆鸡公车准备去收粮，两人才刚走出大门，王寡妇就抱着一个奶娃娃追出来。
“官人，等会儿。”
“你们把干粮拉下了。”
王寡妇将一袋蒸饼放到鸡公车上。
“娘子，这段时间你就老实歇着，啥活都别干。”
杨破奴扫了眼王寡妇微隆的肚子，大娃才四个月不到，就又怀上了第二胎，等到明年夏天他就有两个儿子了。
想到这，杨破奴就浑身充满干劲。
“哪有这么金贵。”王寡妇俏脸上泛起一抹微微的红晕，“王家嫂子还有牛家嫂子都十个月了，不照样挑重担？”
“再说现在徐州已经建好医院了。”
“就算有个什么，也可以去开刀。”
“开什么刀？”杨破奴没好气道，“就听我的得啦，不然等我回来收拾你。”
杨破奴说到收拾二字，王寡妇的俏脸便越发的红了，大眼睛里都快淌出水，当下低垂着头低低的哦一声。
见已经镇住自家媳妇，杨破奴跟舅哥继续往地里去。
刚走到寨堡的大门口，结果迎面就遇见陈子龙夫妇。
农科都给事陈子龙虽然又黑又瘦，但是精气神十足，一看就知道对于当下的差遣以及生活非常的满意。
跟在陈子龙身后的柳如是也完全没有了名妓的风范。
只见柳如是布衣裙钗，一张俏脸也是完全未施粉黛。
要是昔日的姐妹遇见，肯定认不出这位曾经的秦淮艳妓。
但说实话，柳如是是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精神上陈子龙可以和她诗词唱和，物质上也是衣食无忧，更重要的是还可以跟着陈子龙一起做事。
柳如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可以为大明朝廷做事。
陈子龙可能是受到了崇祯的影响，又或者是因为有李香君这个先例，所以他居然毫不避讳的将柳如是也招进农科给他打下手。
崇祯要是知道了这事，估计也得说声陈子龙是真会。
这妥妥的就是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的人生赢家。
好吧，其实也是为了还债，为了娶柳如是陈子龙可是欠了不少的债。
言归正传，陈子龙还是很能干的，至少农政一事上丝毫不输给他的老师徐光启，因为徐光启的甘薯疏仅限于理论，陈子龙却已经将之付诸于实践。
徐光启甘薯疏里说甘薯有十三胜，排第一胜的便是可以亩收数十石。
但是其实，徐光启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真正下到田间实地考察过，所以只是写了个含糊笼统的数字，其实并没有这么夸张。
经过育种改良后的甘薯确实可以亩收数十石。
但是此时的甘薯是不可能实现亩收数十石的。
不要说是亩收数十石，亩收十石都很难办到。
比如徐州四百万亩地，亩产能达到十石的屈指可数。
这其中就有杨破奴家的一亩水地，陈子龙听闻之后就赶紧赶了过来。
“陈给谏，陈夫人。”见到陈子龙夫妇，杨破奴赶紧正儿八经的作揖，王老七却是手足无措的站在杨破奴身后，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见官就怕。
陈子龙也回了一揖，起身问道：“杨破奴，你家有一亩甘薯收了十石？”
杨破嗯了一声说道：“回陈给谏，我家确实有一亩地收了一千五百斤，正好十石，不过也就这一亩收了这么多，其他的地只有七八石。”
“七八石也很多了，别人家都只有五六石。”
陈子龙一听更高兴，当即又问道：“你家是怎么种的？”
“这个就得问七哥。”杨破奴目光转向身后的王老七，“七哥你来跟陈给谏说一说，咱们家的甘薯都是怎么种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
王老七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子龙给打断。
“等一下。”陈子龙打断王老七，又回头对柳如是说，“夫人，纸笔。”
柳如是便赶紧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边取出一个小本子，还有支毛笔，最后又取出了一玻璃瓶事先磨好了的墨水。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陈子龙拿毛笔蘸饱了墨水，一摆手说道。
然而王老七却已经紧张得把说辞全忘记。
最后还是杨破奴笑着说道：“陈给谏，咱们还是到地头说吧，只要你们到了地头，就什么都知道了。”
“也好。”陈子龙闻言又收起纸笔墨。
一边跟着杨破奴往地里来，陈子龙一边又问：“杨破奴，今年你家收了多少粮食？”
杨破奴便扳着手指头说道：“我家一共种了十五亩甘薯，五亩苞谷还有五亩土豆，甘薯差不多能收一百二十石，土豆大概十几石，苞谷也有八九石。”
“全部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四十多石，够我们家吃好几年的了。”
说到这里一顿，杨破奴又道：“陈给谏，苞谷和土豆的亩收没那么高，连甘薯的零头都不到，明年我家不种苞谷土豆了，都种甘薯。”
“种还要是要种的，不过可以少种一点。”
陈子龙摆摆手又道：“还可以跟小麦轮种。”
王老七连连点头说：“确实可以跟小麦轮种。”
这个时候，柳如是忽然问道：“这么多甘薯，吃不完的话会不会烂掉？”
徐州四百万亩恩田，至少有一半种的是甘薯，按亩收六石算，就是一千两百万石。
徐州镇十五万镇兵，加上家眷也不过五十余万口，一年都吃甘薯也未必能吃得完。
“噢对对。”杨破奴如梦方醒，一拍手问陈子龙道，“陈给谏，我们正想去找你呢，这个甘薯怎么储藏？有几家收得早的甘薯都开始烂了。”
陈子龙道：“老师的甘薯疏中有介绍储藏方法，说是要在朝阳干燥处挖一个地洞，然后密封起来保存，不过即便是这样也只能保存几个月，要想保存一年甚至更长就不可能，所以农科会加紧探寻更加好的储藏方法，比如说磨成甘薯粉。”
“那你们可得抓紧。”杨破奴道。
“要不然全都烂掉，岂非白瞎了。”
“肯定不会让你们辛苦种的粮食烂掉。”
陈子龙道：“实在不行内务府会出面收购。”
“内务府会来收购？”杨破奴闻言眼睛亮起来。
“看情况。”陈子龙说道，“不过可能性非常大，因为圣上现在正对辽东用兵，徐州也调来了八万募兵，每天消耗的军粮都是个巨大的数字。”
听到这话，杨破奴便轻叹了一声。
圣上为什么不调我们去辽东？
我们难道不比那些募兵强么？
……
数日过去，郑芝龙将要离开。
临走之前，郑芝龙来向崇祯辞行。
说着说着，就说起了镇兵和募兵的优劣。
“第二代、第三代镇兵不说，但是第一代镇兵真就不如募兵。”崇祯说道，“打顺风仗的时候看不出来，但是打逆风仗差距就会出来。”
郑芝龙道：“圣上是说镇兵打不了逆风仗？”
“就是这。”崇祯道，“因为这些镇兵大多都是跟建奴打过仗的，建奴的强大已经在他们的内心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打顺风仗的时候没有问题。”
“可一旦打成了僵持，甚至于处于下风时。”
“建奴留在镇兵心中的烙印就会发挥作用。”
“这时候，镇兵的信心就会出现极大动摇。”
说此一顿，崇祯又道：“战场上的直接表现，就是镇兵对死亡的承受能力远远不如新募的那27万新军。”
“对死亡的承受能力？”郑芝龙若有所思。
“对，就是对死亡的承受能力。”崇祯说道，“新军就算是伤亡超过五成甚至于八成也未必会崩溃，但是镇兵最多承受三成。”
“新军对死亡的承受能力竟然有如此之高？”郑芝龙有些怀疑。
话音未落，徐应伟快步走进来向崇祯报告：“圣上，定王已经平定朝鲜，朝鲜已经撕毁与建奴之盟约，并且与我大明重新签订了盟约。”
崇祯问道：“听闻建奴也派了三千护军护送李倧次子李淏回汉城？”
“是的。”徐应伟道，“不过建奴的这三千护军已经被我军歼灭了。”
“什么？三千新军竟然灭了三千建奴护军？”郑芝龙着实吃了一惊。
郑芝龙因为是水师将领，所以从来没跟建奴交过手，但是建奴白甲兵的凶名却还是听说过的，这可是三千白甲兵啊！

第五百一十七章 信仰与使命
崇祯却更关心新军的伤亡情况。
崇祯问道：“新军的伤亡应该也不小吧？”
“是的。”徐应伟肃然应道，“汉城一战，定王所率三千新军伤亡两千一百余人，其中阵亡九百余人，伤重不治者百余人。”
“七成。”崇祯叹息道，“伤亡超过七成。”
“七成？！”郑芝龙的脸上却流露出莫名的震惊之色。
甚至比刚才听说三千新军歼灭了三千护军还要更吃惊。
敢情圣上说的都是真的？新军对死亡的承受能力真的超过五成甚至八成？这样一支军队，真的是我们大明的军队？
“郑卿，你是不是很吃惊？”
“回圣上，臣简直不敢相信。”
“但这是真的。”徐应伟肃然说道。
“三千新军中有足足百余名勤王士子。”
“勤王士子中更有监察科的三名给事中。”
“所以，没人敢谎报军功，也没人会谎报军功。”
“当然，我知道这是真的。”郑芝龙连忙解释道。
“我不是不信，我的意思，是这事太令人震惊了。”
“郑卿，这其实并不奇怪。”崇祯摆手说，“因为这支新军跟历史上任何一支军队都有着本质区别，这是一支有信仰的军队，有军魂的军队。”
“信仰？军魂？”郑芝龙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两个词语。
徐应伟也被崇祯的这两个词带回到士子营的苦难行军。
现在回想起来，那几个月是真苦，但是精神上是真充实。
正是那次行军，铸就了士子营六千多勤王士子的坚定信仰。
好半晌，郑芝龙才又问道：“敢问圣上，何为信仰，何为军魂？”
“有贞。”崇祯目光转向徐应伟，说道，“你来回答闽国公的这个问题。”
“领旨。”徐应伟恭应一声，又转身对郑芝龙说道，“新军的信仰即士子营的信仰，便是为了父母妻儿而战，为了汉家衣冠而战，更为了华夏宗庙而战，新军的军魂即为士子，领兵的勤王士子就是新军将士们的精神支柱。”
“勤王士子死战不退，则新军将士就死战不退。”
“勤王士子奋勇向前，虽刀山火海新军将士亦会奋勇向前。”
顿了顿，徐应伟又一字一顿的说道：“若勤王士子战至最后一人，则新军亦将战至最后一卒，虽粉身碎骨亦无悔。”
听到这，郑芝龙突然之间就明白了。
“圣上，臣有辱圣命。”郑芝龙突然就跪下来。
“郑卿，你哪里错了？”崇祯这次没上前搀扶。
“臣没给水师学堂的学生灌输信仰。”郑芝龙诚恳的说道，“所以，将来的大明水师也就无法成为一支像新军一样拥有信仰与军魂的军队。”
“郑卿，你知错就好。”崇祯欣然道，“那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做吗？”
“臣知道。”郑芝龙道，“待臣返回南京即延请内务府的勤王士子前往水师学堂讲学，还要效仿士子营，组织水师学堂的学生进行苦难行军。”
“不能只是简单的苦难行军。”崇祯若有所指道，“行军途中，还要抽出时间帮扶沿途的百姓，帮扫地、帮砍柴、帮挑水，甚至帮着种庄稼，要让学生们尝尽艰辛，知道百姓生活之不易，知道民生之多艰。”
“从今往后，这样的苦难行军及帮扶，要成为水师学堂、国子监以及医学院全体学生的传统，每年两次，每次行军时间为一个月。”
每年九个月的学习时间加两个月的社会实践，还有一个月年假。
“我们要让国子监、水师学堂以及医学院的学生们深刻的理解，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至真至理，学生的使命不该是盲目的忠君，也不该是单纯的守护社稷，他们的使命应该是让华夏民族的每个人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学生的最高使命应是力争天下大同。”
说此一顿，崇祯又道：“而非守护一家一姓之天下。”
听到这里，徐应伟看向崇祯的眼神之中便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崇拜之色。
是的没错，徐应伟崇拜崇祯，因为崇祯不是嘴上说说，也是这么做的，崇祯追求的从来不是朱家独尊，而是，天下大同！
就为了一个信字，圣上甚至可对谋朝篡逆者从轻发落。
虽谋朝篡逆而不罪及家人者，古往今来唯有今上一人。
郑芝龙听到这里，眼神中也流露出莫名之色，没想到，真是没有想到，圣上原来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认同孟子的民贵君轻啊。
到了今日，郑芝龙对崇祯也有了一等发自内心的崇敬。
当下郑芝龙一正衣冠，一脸严肃的道：“圣上，臣谨受教。”
送走郑芝龙之后，崇祯又将徐应伟、郑森等几十个士子召集到了一起，讨论即将到来的这次辽东大战，相当于就是战前准备会。
对着舆图，崇祯说道：“关于为什么要放弃坚城不守，而选择与建奴野战，朕之前已经跟你们讲过了，所以今天就不必再讨论。”
稍稍一顿，又道：“今天只讨论战场的选择。”
一个士子讶然道：“还要选择战场么？难道不在盛京城外打？”
徐应伟道：“此次辽东大战的主动权在我们手中，自然要选择最有利的战场，在盛京城外与建奴野战，一旦失利可快速退入城中，这是有利的一方面，但是也有不利的一方面，就是容易被建奴困死在盛京城内，无法突围。”
“有贞兄说的对。”郑森点头附和道，“盛京离盖州太远了。”
又有士子质疑道：“可如果放弃盛京退回盖州卫，建奴会不会放弃与我野战？毕竟年初我军夺取盖州卫之后，建奴就没什么响动。”
“那就不回盖州。”徐应伟道，“另选一处战场。”
说此一顿，徐应伟指着舆图说：“我看海州就是极好的战场。”
郑森说道：“海州卫确实不错，一旦野战失利，不仅可以退入海州卫城坚守，更可以得到盖州的支援，后勤补给也有保证。”
“就是这。”徐应伟点点头说，“如果守盛京，很容易被建奴切断后勤补给，这样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海州卫虽然也有同样的危险，但是风险要小得多。”
其中道理很简单，援军从盖州打到海州、和从盖州打到盛京的难度截然不同。
因为从盖州到海州不过一百五十里路程，从盖州到盛京却足足有四百多里路，援军一路打过去即费时又费力，一旦建奴也调来援军，局面就极可能提前演变成战略决战，这是崇祯不愿意看到的，他不想在这时候跟建奴决战。
这个阶段，崇祯只想以小搏大，消耗建奴。
顾炎武道：“圣上，臣建议将战场选在海州与浑河之间的东昌堡东胜堡一线。”
“东昌堡、东胜堡一线？”崇祯的目光落在舆图上，若有所思道，“理由呢？”
顾炎武道：“因为从东胜堡往北沿着浑河以及辽河东岸有古长城，不利于建奴大军快速过河，所以建奴肯定不会选择东胜堡以北渡河。”
“东昌堡以南辽河河段，因水面过于宽阔，所以河心的冰层不厚，恐难以承受上千斤红夷大炮的重压，所以建奴的重炮只能从东昌堡到东胜堡一线东渡浑河，我军若在东昌堡到东胜堡一线展开，就不必担心遭受建奴迂回侧击。”
郑森当即提出质疑：“辽河虽宽，冰层再薄，人马通行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宁人兄为何断言我军不会遭到建奴之迂回侧击。”
顾炎武道：“只要建奴的红夷大炮过不了河，仅凭步骑过河，纵然迂回侧击，又何惧之有？空心方阵足以拒之。”
谷亭镇之战给了明军极大的自信。
当然，这个自信是建立在建奴没有大炮的前提下。
一旦建奴动用大炮，单靠步兵的空心方阵是绝对抵挡不住的。
这时，崇祯忽然笑着说道：“红夷大炮不用担心，多尔衮就算带着红夷大炮，短时间之内只怕也是到不了辽东，因为辽西的道路原本就很烂，再加上现在又是冬雨季节，辽西至少得下十天半个月的淫雨，路就更难走。”
“这样的话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顾炎武说道。
“如果建奴没携带红夷大炮的话，在何处野战没有什么区别。”
徐应伟却忽然说道：“但是东昌堡到东胜堡一线是建奴增援沈阳的必经之路，我军在这一线列阵，相当于扼住了建奴的七寸，建奴就无法绕道或者避战。”
“对，还可以炸冰。”曾经参与淮安府大战的卢象同忽然说道。
“事先在冰面上凿洞并埋设火药，待到建奴渡河之时再炸塌冰层。”

第五百一十八章 截住崇祯
多尔衮最终还是决定把红衣大炮和佛郎机炮带上。
只不过，把红衣大炮和佛朗机炮留在后面慢慢走，甚至把大多数辎重也一并留下，大军只带半个月干粮轻装疾进。
没了大炮的拖累之后，行军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之前一天只走三十里，可是现在即便是道路泥泞，一天也能走五十里甚至六十里。
崇祯二十年十月初十，多尔衮大军从平山台附近渡过了辽河，出现在了浑河西岸，准备从东昌堡与东胜堡之间东渡浑河，然后北上直扑沈阳。
其实过大凌河堡之后，多尔衮大军是有两个选择的。
其一就是翻过大黑山，跨过辽河套的沼泽地，到巨流河附近先行与科尔沁蒙古的十旗会合，再然后挥师直扑沈阳，这条路的距离最近。
其二就是现在这条进军路线。
多尔衮最终选了第二条路线。
第二条路线虽然比第一条路线远不少，但是这条路线可以切断明军退路，确保将崇祯亲自领率的两万多明军困死在沈阳。
崇祯只是想以小搏大，消耗清军。
但是多尔衮心里想的是毕其功于一役。
只要击毙或者擒住了崇祯，大清也就赢了。
渡过辽河之后，清军的夜不收就遭遇到了明军的斥候骑兵，双方在辽河与浑河之间的平原上展开了极其残酷的前哨战。
刚开始的时候，清军的夜不收完全不把明军斥候放在眼里。
但是甫一交手，清军夜不收就吃惊的发现，明军的斥候骑兵竟然超乎想象的难缠，尤其是对方的自生火铳，准得离谱！
接到奏报之后，多尔衮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你刚才说什么？”多尔衮目光凌厉的盯着调任为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的瓦星阿，“明军斥候骑兵的自生火铳能够在一百二十步外打死大清的夜不收？”
“是的。”瓦星阿沉声说道，“当时的距离至少有一百二十步。”
“这不可能！”洪承畴说道，“自生火铳超过五十步准度就会急剧下降，到了八十步开外就根本打不准了，一百二十步就更加不必多说。”
范文程也道：“自生火铳也没有这么强的穿透力。”
“不错。”宁完我也附和道，“距离超过八十步远，自生火铳就只能打穿一层棉甲，到了一百二十步，更连棉甲都打不穿。”
侯方域也道：“可是现在，明军斥候骑兵的自生火铳却可以在一百二十步外准确的命中目标，还可以在这个距离打穿一重锁子甲加一重棉甲，怎么可能？”
“启禀主子，奴才所言句句属实。”瓦星阿急声道，“但有半句虚言，情愿被逐旗。”
见瓦星阿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多尔衮已经信了七分，心中便不由得泛起一等隐忧，难道说明军的自生火铳真有这般犀利？
真要是这样，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这时候，何洛会折回来禀报：“主子，雅布兰从汉城逃回。”
“你说什么？”多尔衮眉头微蹙，分列于多尔衮左右的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还有侯方域几个铁杆汉奸闻此也是心头一沉。
何洛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过头一招手。
灰头土脸的雅布兰便被人搀扶着来到了多尔衮跟前。
此时的雅布兰早已经不复刚离开北京时的意气风发，身上的扎甲、棉甲还有锁子甲都已经不见，只穿了一身肮脏的破棉布袄，一看就是逃亡路上从百姓家中抢来的，头顶上的钵胄也掉了，就连金钱鼠尾都披散了开来。
这样子真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见了多尔衮，雅布兰干嚎了一声摄政王就瘫倒在地。
“雅布兰，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多尔衮沉声道，“是鳌拜派你回来报信的吗？是不是朝鲜那边出什么变故了？”
“摄政王，鳌拜大人已经战殁了。”雅布兰惨然说道。
“什么？鳌拜战死了？！”多尔衮的脸色瞬间垮下来。
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则更是面面相觑，鳌拜死了？
鳌拜是谁？黄台吉钦封的大清第一巴图鲁，居然战死了？
“是的，鳌拜大人已经战殁了。”雅布兰道，“随行三千护军也大多战死，就只有十数骑侥幸逃出来，能逃到这里的更是只剩下奴才一人。”
现场顿时变得死一般寂静，三千护军竟然也全军尽墨了？
这可属实让人有些没想到，这可是三千护军，三千个巴牙喇兵啊！
好半晌，多尔衮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问道：“雅布兰，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皇父摄政王，事情是这样的……”雅布兰当即将汉城之战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说给多尔衮等人听，包括延曙驿的前哨战也是一并陈述。
听到这，洪承畴、范文程几个便开始小声议论。
“看来，明军确实是装备了一种犀利的自生火铳。”
“是的，这种自生火铳不仅打得远，而且格外准。”
“如若不然的话，鳌拜和前往朝鲜的镶白旗三千护军也不至于全军尽墨。”
“但是好在，明军的这种自生火铳数量不多，只是装备了少量的斥候骑兵，要不然我们大清真就麻烦了。”
“但即便是只有少量这种自生火铳，也很麻烦啊。”
“再麻烦也必须要面对，不然时间拖得越久，明军的这种自生火铳的数量只会更多，我大清兵的麻烦岂不是也更大？”
“言之有理，看来决战必须得提前。”
听着洪承畴几个在那里小声的议论，多尔衮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多尔衮内心忽然生出一等无力感，大明真是越来越难以战胜了呢，也许当初入关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要是没进关的话，日子或许好过得多。
第一次，多尔衮对自己所做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洪承畴极其善于察颜观色，看到多尔衮始终都不发一语，就知道他的信心已经动摇，已经对大清能否战胜大明产生严重的怀疑。
而多尔衮的信心一旦动摇，结果将是灾难性的。
当下洪承畴宽慰多尔衮说：“主子，局面其实没那么糟糕。”
听到这，宁完我也是迅速反应过来，接着洪承畴的话茬说：“亨九兄所言极是，明军的这种自生火铳虽然犀利，但是作用有限。”
“不错。”范文程也接着说，“真正决定胜负的还得是大炮。”
“宪斗兄所言极是。”洪承畴又说道，“红衣大炮还有佛朗机炮由于太过笨重，短时间内到不了辽东，但是我们仍旧携带了400门骆驼回旋炮以及600门虎蹲炮，有了这1000门大炮就足可以摧毁明军的空心方阵，就算明军搭起偏厢车阵也没用。”
侯方域也劝说道：“自生火铳再犀利，终究无法与大炮争锋。”
在洪承畴等人的连番宽慰下，多尔衮重新对清军恢复了信心。
但是多尔衮不会承认自己出现了动摇，冷然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呢？就是大清所有人都信心动摇，朕也不会动摇分毫！大清兵不可战胜！”
“对对，主子乃是盖世英主，又岂会被这区区小挫折所吓倒。”洪承畴笑道。
多尔衮却摇头说：“亨九你这可说错了，这可不是什么小挫折，鳌拜战死，镶白旗的三千巴牙喇兵全军覆灭，接下来朝鲜也必定撕毁盟约，一旦朝鲜重新成为南明的藩属国，大清的处境就会急转直下，辽东将变得永远宁日。”
洪承畴连忙说道：“主子明鉴，此事真非同小可。”
“但是也没什么。”多尔衮道，“千头万绪一根线，只要击败明军擒斩崇祯，一切难题就将迎刃而解，崇祯他不该来辽东的。”
顿了顿，多尔衮又喝道：“传旨……”
多尔衮原本是想要下旨，令一万八旗蒙古抢先跨过浑河，伺机切断盛京与盖州之间的道路，断绝明军回盖州的机会。
然而多尔衮话还没说完，便有信差从身后追上来。
“急报！”信差远远的就高喊道，“科尔沁部左翼前旗额森郡王急报……”
听到这，多尔衮脸色便又垮下来，不会吧？辽东不会又出现什么变故吧？崇祯这狗东西该不会已经离开盛京，逃回盖州了吧？
然而，你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多尔衮的担心很快就变成残酷的事实。
“禀皇父摄政王。”信差来到多尔衮跟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明军已于五日前撤离盛京城，正向辽阳、海州卫方向转进。”
洪承畴几个闻此，顿时间也有些急了。
“主子，崇祯这个狗皇帝，这是想跑。”
“主子，不能让崇祯跑了，必须抓住他。”
“抓不住活的，死的也成，必须留下崇祯。”
“主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需早下决断。”
在洪承畴几个的催促之下，多尔衮终于下定决心。
当下多尔衮大喝道：“传旨，不必理会明军斥候骑兵的骚扰，全军加速转向东南，直接从东昌堡以南东渡浑河，无论如何也要抢到明军前面，截住崇祯！”
“嗻！”数十骑传令兵当即星散而去。
多尔衮的旨意被迅速传达下去。

第五百一十九章 浑河血战
“高伴伴。”崇祯回过头笑着高起潜。
咋又是我？有完没完？高起潜内心忍不住腹诽。
然而高起潜的脸上却瞬间堆满了笑意：“万岁爷，老奴在此。”
“别怨朕，朕这也是迫不得已。”崇祯喟然说道，“不过朕也不会让你白白付出，打完这仗你若还活着，爵进一级封忠贞侯。”
崇祯其实是无神论者，但是有些东西却不得不信。
比如说高起潜的气运，这老阉竖的气运是真的旺。
所以这次的辽东之战，崇祯还想借助一下高起潜的气运。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崇祯这么做也是因为不敢冒这个风险。
辽东之战虽然已经推演过不下十次，其中的大多数都打赢了，但是只要是战争，那就一定会存在变数，只要存在变数就存在风险。
所以明军也有可能战败甚至于全军覆灭。
这个时候，崇祯就不能再跟着明军一起。
其中道理也很简单，辽东明军可以战败甚至也可以全军覆灭，只要能消耗掉同等数量的建奴那就不亏，因为大明国力远远胜过建奴。
辽东明军可以失败甚至于可以全军覆灭，但是崇祯不能冒险。
这不是单纯的怕死，崇祯其实并不怕死，可一旦他战死在辽东，那么已经处于萌芽阶段的工业革命就极有可能被顽固派摁下暂停键。
真要是这样，中华民族就仍有可能会沉沦。
真要是这样，西方的盎撒强盗就仍可能为祸人间。
所以这时候，崇祯不能冒险，就不能跟徐应伟他们呆在一起。
爵进忠贞侯？高起潜眼睛立刻亮起来，搓着手说：“万岁爷，老奴乃是您的家奴，能够代替您战死沙场乃是老奴的荣幸，爵位啥的就外道了。”
“哦，是吗？”崇祯笑了笑，又说道，“那就算了。”
“啊，算了？”高起潜脸色垮下来，说好的君无戏言呢？
“高伴伴，这里就拜托你了。”崇祯指了指高起潜，扬长而去。
不到片刻，崇祯便带着八百夷丁风卷残云般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徐应伟很快来到高起潜跟前，说道：“高公公，斥候骑兵回报说，建奴大军正从东昌堡以南十里处东渡浑河，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会在两个时辰之后到达战场，所以，你应该赶紧披挂甲胄了，免得事到临头来不及。”
建奴选在东昌堡以南十里处渡河，
明军埋在浑河冰面的火药算白瞎了。
所以说战争中总有层不出穷的变数。
“啊？这么快吗？赶紧来帮咱家披甲。”
高起潜如梦方醒，赶紧命小太监给他披甲。
徐应伟摇了摇头，又给各个步兵旅、炮兵营下达了命令。
参加这次浑河大战的明军共计两万五千余人，编为五个步兵旅加五个炮营，此外还有五千多人的朝鲜仆从军。
这么多参战军队，就不能够再摆成一个单独的空心方阵。
所以徐应伟将明军摆成一个“器”字形的复合空心方阵，就是东北、西北、东南及西南方向各摆一个步兵旅，每个步兵旅摆成一个单独的空心方阵。
在“器”字中央，则是明军的主炮兵阵地，兼作预备阵地。
明军的第五个步兵旅及五千多朝鲜仆从军都留在预备阵地。
一旦哪个方向出现险情，第五步兵旅及朝鲜军随时可以出击。
此外，五个炮营也被徐应伟分开来部署，10个野炮总（装备有100门4寸野战炮）以及2个虎蹲炮总（装备有30门虎蹲炮）集中部署在“器”字中央的主炮兵阵地，另外8个虎蹲炮总，则分别部署在四角的空心方阵内。
这样，四角的空心方阵的步兵都可以得到虎蹲炮的轻火支援，同时又可以得到中央主炮兵阵地上的重火支援。
将4寸野战炮说成重火力属实有些勉强。
但是相比虎蹲炮，4寸野战炮确实也可以算得上是重型火力。
另外，在中心预备阵地还有郑森的空军，这次来辽东，郑森带来了十架飞车。
徐应伟回到中心预备阵地上的时候，只见郑森正带着空军的将士在组装飞车，为了便于运输，飞车是拆开的，用的时候再组装。
好在飞车的结构其实也不是很复杂，组装起来也很快。
看到徐应伟过来，郑森便赶紧说道：“有贞兄，阵形太挤了，等会儿打起来，建奴的炮弹直接就能打到我们，这可有些不保险。”
徐应伟摆的“器”字复合空心方阵，四角的每个空心方阵边长大约为七十步，七十步也就是一百一十米多点，差不多可以容纳三百三十多个人侧身并立，总共四个边条，加起来就是一千三百四五十人，将将一个步兵营。
然后从里到外分三排，加起来四千人多点，将将一个步兵旅。
然后相邻两个空心方阵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是两百步这样子，这个距离也不是随便得出来的，而是根据燧发枪的有效杀伤距离计算出来的。
因为燧发枪在一百步内的穿透力还是很强悍的。
但是到了两百步，燧发枪的穿透力就会急剧衰减。
【注：滑膛枪弹稳定性差，弹头会剧烈翻滚，动能衰减很快】
所以相邻两个空心方阵之间的距离预留为两百步，即可以保证对穿行其中的敌军造成致命的杀伤，又不至于威胁到对面的友军。
也就是说，整个“器”字复合空心方阵的总占地面积为340步&#215;340步，差不多就是五百米乘五百米，这个面积对红衣大炮来说属实小了点，很轻松就能火力覆盖，所以郑森的空军呆在中心炮兵阵地，并不能确保安全。
面对郑森的抱怨，徐应伟却翻起白眼。
“大木兄，这回可是野战，不是阵地战。”
“打野战，你还指望能有绝对安全的后阵？”
稍稍一顿，又道：“再说了，建奴又不知道你们空军的存在，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让炮兵专门揪着你们打？”
“倒也是。”郑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徐应伟又摇头说：“大木兄，你有这闲工夫在这里跟我抱怨，还不如赶紧先弄一架飞车升到高空中担负警戒。”
“没问题，你等着。”
郑森当即率兵操作起来。
没一会儿，一架飞车便缓缓升起空中。
因为这架飞车只需担负警戒，所以郑森没有携带一颗手榴弹，而是全部携带的桐油，这样就可以极大延长在空中的时间。
……
与此同时，建奴大军已经渡过了浑河。
看着浑河冰面，多尔衮心下有些感慨。
“二十六年前，我大清兵曾经在浑河北岸与明军血战。”
“在当时，明军以白杆兵、浙兵以及蓟镇兵驰援沈阳，若不是白杆兵、浙兵与蓟镇兵之间有嫌隙，给了我大清兵各个击破的机会，要想打赢浑河大战还真不容易，就算是最后打赢了，也会伤筋动骨，如此一来也就再不会有今日之大清了。”
“然而，这次的浑河大战，却成了我大清兵千里驰援，局面反过来了。”
“但是好在，我大清兵乃是八旗一体，不可能重蹈白杆兵、浙兵及蓟镇兵之覆辙。”
说到这一顿，就在多尔衮准备率大军继续插向东南方向时，夜不收却回报说前方三十里外的河原上发现明军。
多尔衮沉声问：“确定是明军？”
“确定是明军。”瓦星阿应道，“还有崇祯的天子大纛。”
“你说什么？崇祯的天子大纛？”多尔衮眼睛一下亮起来。
多尔衮身后的洪承畴、范文程等几个铁杆汉奸也是兴奋起来。
大清兵这次兴师动众前来辽东，复地其实还在其次，最主要的目标就是崇祯，若是能生擒或者斩杀崇祯，就是最大的胜利。
多尔衮再次进行确认：“瓦星阿，你确定是崇祯的天子大纛？”
“主子，肯定是崇祯的天子大纛。”瓦星阿极为笃定的说道，“大纛呈明黄色，上面还绣有日月图案，奴才绝对不可能看错的。”
“明黄色的日月图案？”洪承畴兴奋的道。
“主子，是崇祯的天子大纛无疑，此无人敢僭越。”
“好，很好！”多尔衮森然一笑说，“这可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崇祯啊崇祯，这次朕倒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正说话之间，何洛会又骑着马兴冲冲过来。
“主子，好消息。”何洛会道，“科尔沁部十旗的两万多骑兵已经过了鞍山驿，距此已经不足五十里，最多两个时辰即可赶到。”
“哈哈，好，好啊！”多尔衮连说了两声好。
“额森郡王他们来得正是时候，不早也不晚！”
“有了科尔沁部十旗两万骑兵，成算就更高了。”
顿了顿，又接着说：“这下崇祯就是想逃跑也没有机会了。”
“不错，崇祯这下就是想跑也没有机会了。”洪承畴笑道，“蒙古轻骑最擅长追击，崇祯纵然有夷丁保护也没用，他没机会逃回盖州了。”
“不过，还是先击败明军再说。”多尔衮道。
“传朕旨意，全军展开，列阵！”

第五百二十章 自生火铳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也没有风。
可毕竟已经是十月中旬，再加上现在只是半上午，所以日头没有一丝热气，郑森衣衫单薄的站在飞车的吊篮上，冻得直打哆嗦。
“入娘贼，这鬼天气是真冷。”
郑森边骂边将手指放到嘴边呵热气。
同车的士子没好气的说道：“郑给谏，这里有火。”
一边说，士子一边使劲的鼓动着风箱，从火炉中喷出的火焰就变得更炽烈，形成一道长长的尾焰一直延升进艇身之内。
更多的热气，使得飞车上升得更快了。
“对哦，你瞧我这个脑子，都被这天气冻傻了。”
郑森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转过身凑到火炉前，伸手烤火。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秒钟，郑森又猛然回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郑给谏，是建奴到了吗？”同车的士子见状便心头一凛，询问道。
郑森没有理会同伴，只是举起望远镜对准西侧，然后缓缓调整焦距，某一刻，单筒望远镜的视野终于变得清晰，建奴！
郑森当即吹响哨子。
……
听到哨声，正在忙碌的徐应伟当即抬头往上看。
顾炎武、卢象同以及江天一等十几个勤王士子，还有徐应龙、徐老虎等几个军官也纷纷围过来。
勤王士子之前都学过手语。
所以都能看懂郑森的手势。
“建奴大军正从西边过来，距离战场大约十里。”
“兵力，兵力大约十万人，其中骑兵大约两万。”
【注：建奴大军正兵六万，还有四万为随军包衣】
“楯车、偏厢车，入娘贼，建奴居然带了三千多辆。”
“此外有骡马大约两万头，咦，居然还有骆驼大约五百头。”
“好消息是没有看到红夷大炮，也没看到佛朗机炮，看来圣上说的没错，建奴为了加快行军速度，将所有的重炮都扔下了。”
“这样的话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建奴没有大炮，绝对不可能攻破我们的空心方阵。”
接到郑森的手语，顾炎武、卢象同、江天一等几个士子不由得松了口气。
然而徐应伟却摇了摇头说：“且不可大意，我们还是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建奴骑兵在谷亭镇已经吃过空心方阵的亏，所以这次不可能毫无准备。”
顿了顿，又说道：“赶紧的，在鹿角之外再挖一条壕沟。”
徐应伟的命令很快传达下去，明军便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
郑森从几十米的高空往下看，可以将明军大阵尽收眼底。
只见明军已经在中央主炮兵阵地及四个空心方阵周围布设了一圈偏厢车，形成了五座互相独立却又互为犄角的偏厢车城。
在偏厢车城之外，是一层杂乱无章的拒马。
这些拒马行军时装在偏厢车，使用时再以麻绳捆扎而成。
设置了一层拒马，明军还是感到不够保险，又开始在拒马外侧挖掘壕沟。
只不过，辽河平原的土层已被冻成铁坨坨，所以明军将士挖起来很费劲，估计在建奴大军到来之前，都未必能挖够三尺。
但是即便只能挖到两尺来深，也比没有强。
郑森呵了口热气，正要继续调整焦距之时，眼角余光忽察觉到一丝异常。
愣了大约有三秒钟，郑森又霍然转了个身，将单筒望远镜投向正北方向。
下一刻，望远镜的视野中便出现了无数的、黑压压的、接地连天的骑兵，粗略估计至少有两万以上，科尔沁蒙古的骑兵还真会挑时候。
其实，早在明军光复沈阳后的第五天上午，科尔沁蒙古的骑兵就出现了。
只不过科尔沁蒙古的骑兵非常的小心谨慎，没敢靠得沈阳太近，而只是不断的派出夜不收与明军的斥候骑兵进行纠缠，即便是在前哨战中吃了亏也不消停。
之后明军撤离沈阳，就与科尔沁蒙古的骑兵脱离接触。
没想到，科尔沁蒙古的骑兵再一次出现了。
当下郑森便再次吹响哨子。
……
“又是大号孔明灯！”
“南明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真是不少。”
就在郑森报告科尔沁蒙古骑兵的底细之时，多尔衮和随行在侧的洪承畴等几个铁杆汉奸也已经看到郑森的飞车。
这已经不是多尔衮第一次看到明军的飞车。
两年前在徐州战场，多尔衮就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明军的飞车，也知道明军可以通过孔明灯居高临下刺探军情。
好在多尔衮也是早有防备。
“传旨，让绿营加倍小心。”
“尤其是骆驼背上的毛毯一定要盖严实了。”
“一定不要让明军的探子看到骆驼回旋炮。”
骆驼回旋炮，是清军准备多时的秘密武器，多尔衮原本是想留到决战时再用的，但是由于此次辽东大战也是非同小可，所以只能提前。
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如果不能够夺回辽东，就算将骆驼回旋炮留到决战时再用，恐怕也没办法扭转大清地缘上的劣势。
多尔衮的旨意很快传达下去。
又过没一会，瓦星阿又折返回来。
“主子，明军的斥候骑兵已经被我们打败。”
“现在战场方圆二十里的区域都已经被我们给控制。”
顿了顿，瓦星阿又得意洋洋的说：“明军已经变成瞎子和聋子。”
“朕看分明是你变成了傻子。”多尔衮闻言，一张脸便垮下来。
瓦星阿眼前顿时浮起无数的问号，这是怎么说的？我带着上千夜不收花了那么大代价好不容易才遮断了战场，结果落一顿骂？
多尔衮没好气道：“你就没看看头顶？”
“头顶？”瓦星阿这才想起高空中的大号孔明灯。
想到这，瓦星阿的大脑袋便耷拉下来，得，全特么白忙活了。
明军有这玩意儿，夜不收还怎么遮断战场？根本不可能遮断。
多尔衮接着问道：“你们跟明军斥候骑兵交手，是不是吃了亏？”
瓦星阿不敢正视多尔衮的目光，有些心虚的说：“明狗也没占着便宜。”
这时候，侯方域问道：“瓦星阿将军，有没有缴获明军斥候使用的自生火铳？”
“明军斥候使用的自生火铳？”瓦星阿想了一下后说道，“好像莽图夺了一把明军斥候的自生火铳。”
“主子，可速速取来这把自生火铳。”侯方域闻言大喜道。
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三人闻言也是面露喜色，这下终于可以弄清楚明军的自生火铳为何打得又准又远了。
弄清楚其中原委，大清兵也就能用上这种犀利的自生火铳。
多尔衮当即说道：“瓦星阿，你快去将莽图的自生火铳取来。”
“嗻！”瓦星阿答应了一声，当即回到战场找到了正在担负警戒任务的莽图，将莽图从明军斥候骑兵手中缴获的自生火铳带回。
“这就是明军斥候使用的自生火铳？”
洪承畴、侯方域等几个铁杆汉奸都围过来。
多尔衮拿着手中的自生火铳，也是反复的打量。
看着也没什么特别，跟大清的自生火铳差不多。
多尔衮又命曹尔玉拿来一支大清自己的自生火铳。
两相对比，明军自生火铳要长一些，铳管也更长，似乎有三尺多长，但是大清的自生火铳铳管只有两尺五寸长。
铳管口径则是差不多。
多尔衮取出一颗清军的铅子，居然也能够塞进去。
也是在塞铅子的时候，多尔衮才发现明军自生火铳的铳管内壁居然刻有花纹。
“咦，铳管内壁居然有雕花？”多尔衮讶然说道，“明军是不是傻啊？在铳管内壁雕刻花纹费工费时，而且还会影响自生火铳铳管的气密性。”
“对对对，奴才也听汤若望说起过。”洪承畴点头道。
气密性这样的概念，肯定是汤若望带给多尔衮等满清君臣。
汤若望曾经很明确的告诉过多尔衮，由于工匠的原因，兵仗局造的自生火铳，每根铳管的内径有着细微的差别，但是所有铅子的尺寸却是统一的，所以就造成了有的自生火铳的铳管气密性较好，而有的铳管气密性就差。
直接表现，就是自生火铳的准度和穿透力会良莠不齐。
多尔衮已经从瓦星阿和雅布兰口中，两次听说明军的自生火铳打得又准且远，所以很想亲眼看看明军的自生火铳究竟有多犀利。
当下多尔衮命曹尔玉临时做了个标靶。
然后又迫不及待的试射明军的自生火铳。
然而试射的结果却让多尔衮等人大跌眼镜。
事实证明，明军的自生火铳不仅准头极差，穿透力也远不如清军的自生火铳，就连五十步开外的棉甲都打不穿。
“这真是明军斥候骑兵使用的自生火铳？”
多尔衮对手中的自生火铳产生了严重怀疑。
不是说明军斥候骑兵的自生火铳打得又远又准？
瓦星阿对此也是感到一头雾水：“主子，这真的是明军斥候骑兵的自生火铳，奴才手下死了足足十几个夜不收，好不容易才干掉明军的一个斥候骑兵，然后从这个明军斥候骑兵手中缴获了这支自生火铳，不会错的。”
“这就怪了。”多尔衮蹙紧眉头。

第五百二十一章 天子大纛
徐应伟挥动铁锹，正在中央阵地外围挖掘壕沟。
只不过地面冻得实在太坚硬，挖起来十分费力，徐应伟只是挖了片刻，就已经累得浑身冒汗，身上的绯色襕衫都被浸透。
斥候队长徐乌牛耷拉着头来到徐应伟跟前。
“乌牛？”徐应伟抹了把脸上汗水，问道，“吃亏了？”
徐乌牛轻嗯了一声说道：“给谏大人，徐阿狗战死了，尸体也没能抢回来，来的建奴夜不收数量实在太多了。”
徐应伟闻言便叹了口气。
但他没有责怪徐乌牛的意思。
打仗嘛，死人是很正常的事。
“等这仗打完之后再回去找找看。”
“实在是找不着，就把他的遗物送回姥东。”
顿了顿，徐应伟又问道：“对了，自生火铳有没有抢回来？”
“没有。”徐乌牛的下巴几乎抵到胸口位置，心虚的说道，“建奴夜不收太多了，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所以，所以……”
徐应伟色变道：“他的子弹袋呢？”
“子弹袋烧了。”徐乌牛连忙说，“徐阿狗落马之后就点着了导火索，子弹袋里的纸壳弹全都烧掉了，这个我们都是亲眼所见。”
徐应伟闻言神情微动，沉声说道：“那就好。”
为了保密，二零式步枪的子弹袋配有导火索。
点着导火索后，缝在子弹袋夹层之内的火药就能发生爆燃。
火药的爆燃能在短时间内将装在子弹袋内的纸壳弹烧毁掉，只剩下一个铅弹头。
只要二零式专用的纸壳弹没有落到建奴手里，建奴就算找到了铅弹头也没有用，因为建奴那边根本没人能破解二零式的秘密。
顿了顿，徐应伟又问：“对了，建奴还有多远？”
“已经不到八里地了。”徐乌牛道，“顶多三刻钟就能到达。”
徐应伟便立刻下令道：“传我将令，别再挖掘壕沟了，全军抓紧时间吃饭。”
虽然现在才只是巳初，距离中饭时间还有足足一个半时辰，但是等会打起仗来，建奴可不会给你时间吃饭，所以只能趁现在抓紧时间填饱肚子。
命令很快被传达下去，忙着挖掘壕沟的战士纷纷坐地休息。
做饭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吃干粮，不过明军现在的干粮品种已经丰富了许多，不仅有米粉做的糕点，面粉做的锅盔，还有辣味豆腐干以及乌梅干等。
就是没加过热，又冷又硬，但是多嚼几下也就好了，毕竟有明酒。
辎重营的车上就带了明酒，给参战的每一个明军将士都发了一罐。
看着明军将士坐在地上一口明酒一口干粮，朝鲜仆从军顿时羡慕得不行。
大明不像建奴那样把朝鲜军当牲口，建奴就只给他们吃掺了米糠的沙子，大明还是肯给他们供应正儿八经的口粮，据说是明军在盖州卫自己种的小麦。
但给朝鲜军配发明酒是不可能配发明酒的，因为明酒是有定量的。
顶多给朝鲜军闹一口，徐应伟就将喝剩下的半罐明酒递给林庆业：“给。”
林庆业乃是这支朝鲜仆从军的主将，早年据说是武举出身，还曾经在平定李适之乱的战事中立过功，但是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早已经不复当年之勇。
“康桑密达，谢谢。”林庆业受宠若惊的伸手接过半罐明酒。
尝了一小口，林庆业忍不住咂下嘴，就没喝过这么冰爽的酒。
这高丽棒子也是有口福，现在喝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冰镇啤酒。
……
明军在抓紧时间吃干粮，建奴那边也没闲着。
建奴一边行军一边进食，但是喝酒就别想了。
即便发酵酒，对于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军人来说都是奢侈品。
也就是军中的高级将领有这个能力，比如说多尔衮就有充足的酒类供应，而且还是高度数的小麦蒸馏酒。
只不过多尔衮并不酗酒。
今天也不是酗酒的时候。
喝了几小口，待身子重新变得暖和，多尔衮便将羊皮酒囊递还给曹尔玉，曹尔玉便赶紧拿软土塞重新塞住羊皮囊口。
又将羊皮囊放入羊皮袄中贴身收好。
真是好奴才，拿身子在给主子温酒。
多尔衮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孔明灯，变得更大了。
甚至都可以看清楚孔明灯底下吊着的那个吊篮了。
这也就意味着两军的距离更加近了，或许已经不足五里。
当下多尔衮从腰间革囊里取出单筒望远镜，拉开，再对准前方。
透过单筒望远镜的视野，终于看见了前方地平线上的明军阵列。
多尔衮的目光一下就落在高悬在明军阵中那面明黄色的大旗上，一抹笑意瞬间从多尔衮的嘴角绽放开来，天子大纛！
……
“啊嚏！”
“啊嚏！啊嚏！”
高起潜突然打了三个喷嚏，而且一个比一个响亮，惊得旁边正在悄悄进食的朝鲜仆从军都下意识的停下嘴。
“入娘贼，肯定又是对面的建奴在诅咒咱家，不是，是朕。”
高公公摸了两下自己鼻子，忽然发现周围的朝鲜军全都看着他，一张浑然没有一丝急皱纹的老脸便垮下来，哼声说道：“看什么看？要不要给你们再来一个？”
周围的朝鲜仆从军便赶紧把脸转开，他们虽然听不懂高起潜在说什么。
但是从高起潜的表情语气，都能判断出不是好话，明朝皇帝好像是生气了。
“一群没见识的高丽棒子。”高起潜说完就站起身，但是起身之后没有站稳，竟然被几十斤重的山文甲又压回到地上。
周围的朝鲜军见此想笑又不敢笑。
“你们这君丘八……”高起潜张嘴就骂。
然而话音还没落，集结号声突然间响起。
“还愣着做什么？”高起潜便冲几个小太监大骂道，“还不赶紧把朕扶起来。”
正在边上偷懒的几个小太监这才上前来搀起高起潜，又扶着高起潜登上巢车，这辆巢车是崇祯专门为高起潜这个“假天子”准备的。
因为在巢车顶上，就高高竖着天子大纛。
高起潜定睛看时，只见乌泱乌泱的建奴步兵已经从西边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各式旗帜和人马将又黑又荒凉的辽河大平原都遮掩住。
看到这，高起潜两腿开始打颤，这回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应伟也来到了巢车上。
“徐徐，徐给谏。”高起潜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今天天天这这，这仗咱咱咱们能能能打赢吗？”
徐应伟低声说道：“那可就要看高公公你的表现了。”
“徐给谏，您就别取消咱家了。”高起潜自嘲的道。
换成别人，高起潜绝不会这般，不摆谱是不可能的。
但是在勤王士子面前，尤其是在阎应元和徐应伟这俩人面前，高起潜真是一丁点摆谱的想法都不敢有，因为他很清楚这两人在崇祯心中的份量。
这两个人，百年之后大概率是配享太庙的，绝不是他能招惹。
于是高起潜又很是诚恳的问道：“徐给谏，您就给咱家撂个实底吧。”
“高公公，我所说的就是实话。”徐应伟表情变严肃，“接下来的这两三个时辰甚至三五个时辰，只要你能像钉子一样牢牢的钉在这里，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那么最终的胜利就必定属于我们，否则的话，结果就很难预料了。”
“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高起潜脸色发苦。
就连躲一下都不行吗？必须杵在这当靶子？
就在这时，中央方阵和四角方阵的明军忽然齐刷刷的回过头，以炽热而又崇敬的目光看向肃立在巢车上的高起潜。
下一霎那，明军将士便齐声高喊起来：“万岁！万岁！万岁！”
听着明军将士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呼声，高起潜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膛，同时扬起右手向中央方阵和四角方阵的明军将士们挥手致意。
明军将士的呼声顿时变得更加的热烈。
……
巨大的“万岁”声一直传到了数里外。
传进了多尔衮的耳朵，也传进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和侯方域等几个铁杆汉奸的耳朵里，几个铁杆汉奸的神情就变得有些复杂。
这其中，又以洪承畴的表情最为复杂。
现在的崇祯，竟然如此受明军将士的爱戴？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肯跟着将士同甘共苦，又敢于跟着将士同生共死的皇帝，受将士拥戴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可惜，他洪承畴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
降一次是贰臣，再降一次是什么？叁臣？
他可不希望降来史书上独享一篇叁臣传。
所以，就还是一条道走到黑当贰臣到底吧。
侯方域却恨崇祯恨得咬牙切齿，若非崇祯，此时的他肯定还在南京城过着锦衣玉食、风花雪月的幸福生活，每日里除了与名妓李香君卿卿我我、诗词唱和，就什么事都不必做，也不必操心，那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然而，自从崇祯逃到南京之后，把这一切都给毁了。
李香君李香君被崇祯霸占了去，侯家侯家又遭抄家，最惨的还是他侯方域，不光沦为了包衣奴才，特么的还被建奴给骟了。
崇祯，这都是你造的孽！
我要百倍讨还！

第五百二十二章 试探攻击
崇祯二十年（1647）十月十二日巳正时分，多尔衮率五万清军主力加四万随军包衣抵达浑河战场，科尔沁部十旗的两万多蒙古骑兵也同时到达战场，随即与明军形成对峙，第二次浑河血战正式拉开大幕。
清军的大型巢车很快搭建起来。
多尔衮带着几个铁杆汉奸上到了巢车之上。
站在六七丈高的大型巢车顶上，居高临下可以十分清楚的看到明军摆开的阵形，所以看到明军摆开的“器”字阵都很困惑。
其实严格来说，明军的阵形并不是一个标准的“器”字。
因为“器”字中心是一个犬字，但是明军的阵形中间也是一个同样大小的口字，所以这其实是一个由五个口字组成的阵形。
而且五个口字都是互相分开的。
相邻两个口中间都留有一条通道。
看到这个阵形，多尔衮等人都懵掉。
“这是什么阵形？”多尔衮皱紧了眉头。
侯方域皱眉说道：“难道是空心方阵的加强版？”
“加强版？看着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洪承畴皱眉说道，“或许是一个空心方阵站不下那么多火枪手吧，所以分成五个空心方阵。”
“这倒是有可能。”多尔衮认可洪承畴的判断。
洪承畴接着说道：“所以可以一个一个的击破，先击破四角的四个空心方阵，最后再击破最中心的空心方阵，然后大清兵就可以直取崇祯。”
听到这话，侯方域忽然心头一动说：“为什么不能直接攻击中间的空心方阵？”
“直接攻击中间的空心方阵？”多尔衮心头微微一动，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从四个空心方阵中间的四条通道杀进去，直接斩了崇祯天子大纛？”
侯方域点点头说：“主子你看，外围四个空心方阵中间的通道宽度都差不多，如果奴才没估计错的话，至少在两百步以上。”
“自生火铳也就五十步内能打得准。”
“超过五十步，准度就会急剧下降。”
“距离超过一百步，就连重甲都打不穿，楯车和偏厢车就更加不用说，所以，相邻两个明军方阵中间至少有百步宽的通道是安全的。”
顿了顿，侯方域又道：“我大清兵可以从这四条百步宽的通道直接冲杀进去，直接向着崇祯的中军本阵发起攻击。”
“然而明军并非木桩。”宁完我提出质疑道，“如果明军收缩，又该如何应对？”
外围四个方阵的明军一旦收缩，中间的四条通道就会相应变窄，那么从通道中攻击明军中央本阵的清军就会遭受两面夹击。
遭受两面夹击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这么做。
洪承畴一摆手说：“此事倒是不必担心，明军已经利用偏厢车结成偏厢车阵，阵外还布设拒马并且挖了壕沟，所以想移动并非易事。”
顿了顿，又说道：“何况还可以出动八旗蒙古或者科尔沁十旗骑兵加以牵制，只要外围的明军一动，蒙古骑兵就趁机掩杀，则明军必然兵败如山倒。”
自古以来，排兵布阵相对容易，变阵就难，临战变阵就更是难上加难，一个不慎就会出现混乱，进而导致全军崩溃。
所以两军交战时，只要凿穿或者冲乱敌军阵形，基本上就赢得了胜利。
像韩信那样可以指挥数万甚至数十万人的大军，且战且走的名将是不多见的，华夏五千年历史上也就出了寥寥几个。
顿了顿，洪承畴又说道：“最可虑者，还是明军的大炮。”
“大炮？”多尔衮闻言神情微微一凛，即便不用望远镜，凭肉眼都可以看见摆在明军本阵的上百门红衣大炮，此外中军本阵和外围的四个空心方阵内都有虎蹲炮，全部的虎蹲炮加起来也至少有上百门，这些可都不容小觑。
因为红衣大炮的炮弹可以轻松摧毁楯车。
虎蹲炮的30两重合口弹在近距离也足以摧毁偏厢车。
这时候，侯方域忽然说：“明军的红衣大炮和虎蹲炮其实不足惧。”
范文程一板脸就要反驳，却被侯方域给打断：“宪斗先生不要急着反驳，先让我把话说完再行反驳也是不迟。”
“你说。”范文程皱眉道。
说到这，范文程又忍不住跟洪承畴和宁完我两人对了个眼神，心说侯方域今天的心态有些不太正常，受什么刺激了吗？
侯方域回头对多尔衮说道：“主子，据奴才据知，明军的红衣大炮与虎蹲炮，与我大清的红衣大炮和虎蹲炮并无实质性的区别，其发射速度也与我大清的红衣大炮以及虎蹲炮差相仿佛，半个时辰内最快也就发射十数炮。”
听到这，洪承畴等三人顿时心头一动。
他们还真把红衣大炮的射速给忽略了。
红衣大炮威力虽大，但是射速却非常慢。
虎蹲炮的射速稍快，但是威力却又要小得多。
侯方域又道：“所以，出击的大清兵顶多挨一炮。”
“朕意已决！”多尔衮当即下定决心进攻，又道，“以科尔沁部十旗之骑兵负责牵制四周明军，再从八旗汉军调8个牛录，从中间通道进攻。”
多尔衮其实还是非常谨慎的，只投入8个牛录。
这相当于一次试探攻击，意在刺探明军虚实。
命令很快传递下去，八旗汉军便开始动起来。
原本在远处监视的蒙古骑兵也缓缓的压上来。
……
“建奴还真打算从四条中间通道发起攻击。”
看清楚建奴的调动之后，徐应伟立刻判断出对方的意图。
建奴还真的是不知死活，居然真敢从四条通道发起进攻，他们也不想想，如果不能用火力封锁，怎么可能留下通道？
这不是刻意预留的陷阱。
但也确实是个陷阱。
……
很快，8个牛录2400八旗汉军就分为四路，一路600人，气势汹汹杀向明军空心方阵内的通道。
为了保护八旗汉军，免于遭受来自通道两侧的明军火力，多尔衮给这8个牛录的八旗汉军配备了160辆偏厢车，每路各有40辆偏厢车。
160辆偏厢车拼装成4座可移动的偏厢车城，
护着2400个荷枪实弹的八旗汉军杀进了通道。
有些东西真的很怪，崇祯虽然提前将燧发枪甚至线膛步枪带到了这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的军事科技却并没有按照应有的轨迹演变和发展。
比如排队枪毙战术，在这个世界就出现了偏差。
这个世界仅仅只是上演了几次小规模排队枪毙，就迅速跳过这一蒙昧阶段，提前进阶到战车阶段，无论是明军，还是建奴，都不约而同的给火枪手配备了车营及战车，努力争取不让己方火枪手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
虽然是原始版战车，但也终归是一种战车。
偏厢车的正面和一侧装有十五公分厚的槐树板或者榆树板。
这个厚度的槐树板或者榆树板足可以抵挡住燧发枪的近距离直射，对于虎蹲炮的铅子霰弹也可以做到完美防御。
红夷大炮的炮弹肯定是挡不住，
但这个时期的红夷大炮射速慢，也不足虑。
明军炮兵或许是意识到了这点，从始至终都是一炮未发。
直到4座偏厢车城护着2400个八旗汉军进入通道中部，明军五个方阵中的红衣大炮或者虎蹲炮都是毫无反应。
“奇怪，明军炮兵在等什么呢？”
“难道是想等八旗汉军抵近之后再行发炮？”
“事出反常必有妖，明军的行为如此反常，必定有阴谋。”洪承畴说道，“主子，出击的八旗汉军必须提高警惕，千万别中了明军诡计！”
“诡计？”多尔衮皱着眉头问道，“什么诡计？”
“这个，奴才一时也没有想到。”洪承畴苦笑摇头。
“地雷！”就在这时，宁完我忽然低吼起来，“当心地雷！”
“地雷？”多尔衮闻言心头一凛，正要让传令兵通过旗语提醒出击的八旗汉军，前方明军阵中陡然传来轰轰轰的巨大爆炸声。
定睛看，只见刚刚杀进通道中的四座偏厢车阵已经被炸了个正着。
明军也不知道在通道之内埋藏了多少颗地雷，反正引爆之后，一下子就将八旗汉军的四座偏厢车城炸得七零八落。
躲在偏厢车城里边的八旗汉军也是血肉横飞。
紧接着，明军阵中的上百门红衣大炮以及虎蹲炮便同时发炮。
几乎所有的铁弹铅子都准确命中了八旗汉军的四座偏厢车城，原本就已经七零八落的偏厢车城顷刻变得更加破碎。
躲在偏厢车城里边的八旗汉军又倒下一大片。
再接着，通道两侧的明军火枪手也更番迭进，对着失去偏厢车城保护的八旗汉军轮流放铳，霎那间，更多的八旗汉军哀嚎着倒在血泊中。
前后不到片刻功夫，八旗汉军迭遭三波暴击。
出击的2400个八旗汉军转眼之间就死伤小半。
剩下没受伤或者伤势较伤的八旗汉军转身就跑。
入娘贼，这么做纯粹就是送人头，这仗没办法打。
然而这个时候想跑，却已经迟了，怎么可能跑得掉？

第五百二十三章 正面强攻
出击的八旗汉军急于逃命，就只能舍弃偏厢车。
因为偏厢车已经被拼接成了一个整体，大部分的偏厢车又遭到地雷或者红衣大炮的攻击而毁坏，已经没办法移动，所以只能舍弃。
迭遭地雷、大炮以及自生火铳的三波攻击之后，首次出击的8个牛录八旗汉军伤亡了大约有三分之一。
剩下三分之二的八旗汉军，当即撇下偏厢车阵往回溃逃。
但是失去了偏厢车的保护，就直接暴露在明军的枪口下。
于是，通道两侧的明军纷纷更番迭进，对着八旗汉军轮流放铳。
只听得“呯呯呯”的放铳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放铳声，一股股的白烟从明军阵中升腾而起，通道中的八旗汉军则是割麦子般倒地。
多尔衮猛然回头，狠狠的瞪了侯方域一眼。
说好的至少一百步宽的安全通道呢？就这？
侯方域也是有些傻眼，这什么情况？按理说不应该啊。
洪承畴、范文程还有宁完我几个铁杆汉奸也是一脸懵，明军自生火铳的杀伤力已经颠覆了他们对自生火铳的认知。
明军的自生火铳，真能一百步外打穿棉甲？
而八旗汉军都只披着造价低廉的棉甲，很少有披挂两重甲胄的。
所以，失去偏厢车保护之后的八旗汉军就成了活靶子，在明军火枪手的更番迭进、轮流放铳之下不断的倒地。
两千多个八旗汉军很快就伤亡殆尽。
“呯呯呯！”又一阵放铳声，最后一个八旗汉军也颓然倒地。
整个战场很快就沉寂了下来，只有重伤垂死的八旗汉军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少数还能移动的八旗汉军更是拼尽全力往回爬。
但渐渐的，这些八旗汉军也没有了声息。
天冷，再加大量失血，很快就会让人休克。
随即明军便派出散兵对八旗汉军进行补刀，同时往通道补埋地雷。
看到明军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公然埋设地雷，多尔衮的脸色顷刻间变得极其的难堪，这次试探攻击算是白瞎了，白死了2400个八旗汉军。
真是白瞎，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换回来。
噢，不对，终归还是弄清楚了一点，明军方阵的四条通道有陷阱。
侯方域也是尴尬，因为他的一个馊主意葬送了8牛录的八旗汉军。
不过，多尔衮也没有再埋怨侯方域，因为侯方域仅只是提供建议，真正做决策是他这个三军主帅，所以这事怪不到侯方域头上。
多尔衮舒了口气，沉声道：“事实证明通道中果然有陷阱。”
洪承畴恨声说道：“明军真是越来越无耻了，以前只会在城池防御或者守卫营寨的时候使用地雷，现在居然连野战之中也开始使用地雷。”
“是啊，真令人防不胜防。”范文程也是附和道。
曹尔玉忽然说道：“此等诡计其实也很容易破解，只需换一处战场，不在明军事先选择的战场与之交战即可，而且这么做还有另外一等好处，那就是可以迫使明军动起来，让他们的偏厢车阵、鹿角以及壕沟等尽皆丧失效用。”
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几个便齐刷刷的看过来。
侯方域则不屑的冷笑一声，心说这真是一个蠢货。
“行了，凭你这点儿见识，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多尔衮训斥了曹尔玉一句，又问洪承畴等几人道：“几位先生，现在除了动用骆驼回旋炮正面强攻，可还有其他良策？”
“主子，恐怕是没有别的良策了。”
范文程摇摇头说：“孙子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今我大清兵正好五倍于明军，理应正面堂堂攻之。”
“宪斗所言极是。”洪承畴道，“奴才附议。”
宁完我也附和道：“奴才亦附议，正面强攻乃真正良策。”
听到这，多尔衮便也下定了决心，沉声道：“传朕旨意，再调8个牛录的八旗汉军向西北角的明军发起攻击，从绿营调100门骆驼回施炮协同攻击。”
这次攻击本质上还是试探攻击，多尔衮并没有孤注一掷。
“嗻！”曹尔玉赶紧示意传令兵将多尔衮的旨意传达下去。
接到多尔衮的旨意之后，八旗汉军很快又派出了8个牛录。
这倒不是多尔衮舍不得投入更多兵力，而是一个角只能容纳这么些人。
强行投入更多兵力也不是不行，但是就会前后重叠，造成兵力的浪费。
不得不说，多尔衮的学习能力是真的很厉害，当然，实战的锻炼也是功不可没。
这8个牛录的八旗汉军配备了60辆偏厢车，只不过这一次，八旗汉军再没有将偏厢车结成四四方方的车城，而只是拼接成了两道车墙。
总共60辆偏厢车，最终拼接为两道偏厢车墙。
每道车墙有30辆偏厢车，总宽度大约为60步。
这个宽度将将可以覆盖住明军空心方阵的正面。
因为明军的五个空心方阵的正宽差不多七十步。
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八旗汉军就做好攻击准备。
随即号角声和战鼓声响起，两道偏厢车墙护着8个牛录2400八旗汉军，分两路，分别从正北、正西两个方向，向着西北角明军方阵逼近。
除此之外，两路八旗汉军各有数十头骆驼伴随。
……
“这又是什么战法？”
这下子轮到徐应伟茫然了。
怎么还有骆驼伴随？以前从没见过这个阵仗啊。
徐应伟隐隐感觉到，伴随在建奴军阵两侧的骆驼肯定不简单，但是这些骆驼究竟用来做什么，他却是想不出来。
这个不能怪徐应伟。
因为骆驼回旋炮属于新生事物。
别说是徐应伟，就是左懋第呆在西安那么久了，也浑然没有意识到骆驼回旋炮是一款足以改变战场生态的革命性炮兵武器。
左懋第甚至没想过要向南京报告。
因为在他看来，骆驼回旋炮的威力完全无法跟红夷大炮相比。
至于骆驼回旋炮可以架在骆驼背上便捷的转移，快速的机动，却被左懋第忽略了，他从没想过这是个优点，而且还是一个无可比拟的优点。
所以，徐应伟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些骆驼有什么用。
不过，有一点徐应伟已经想到了，那就是建奴要正面强攻了。
当下徐应伟也给野战炮兵下命令：“命令各野炮总，按标定之射击诸元，向西北角方阵外之标定地点发起炮击。”
传令兵通过旗语将命令传达下去。
中央炮兵阵地上的100门4寸野战炮迅速调整方向。
射击诸元是开战之前就测定好的，在什么方位什么距离设定多少刻度俯仰角以及多少刻度偏航角，都已经测定好并做好标记。
用的时候炮兵就能迅速做出反应。
所以，徐应伟的命令一下，10个野炮总的100门4寸野战炮便在炮兵的牵引之下迅速调转方向，再用铁钎固定炮架，很快就做好了炮击准备。
两路建奴堪堪进入到一千步以内，明军炮兵就开始了炮击。
其实4寸野战炮的最大射程超过一千五百步，但是在这个距离精度太差。
“轰！轰轰轰轰轰！”伴随着连续不断的巨响，一颗颗足有16斤重的铁弹从一门门野战炮的炮口呼啸而出，闪电般射向出击的建奴兵阵。
铁弹掠空而过，发出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啸声。
……
“吼！吼！吼！”
黄德恒一边喊着号子，一边奋力推动偏厢车。
清军的偏厢车基本沿用了明军偏厢车的尺寸，长约一丈三尺，宽约一丈，高约七尺，基础版的重量大约在三百斤。
强化版的偏厢车可以重达六百斤甚至上千斤。
一辆偏厢车重三百斤，30辆偏厢车拼接而成的车墙足足有九千斤重，需要上百人甚至数百人合力才能够推得动。
黄德恒就属于做苦力的。
谁让他抬旗时间比较晚呢。
正推着偏厢车墙往前走时，前方空中陡然间传来“呲喇喇”的尖啸声，那种仿佛要把空气都给撕裂的声音，非常刺耳。
八旗汉军纷纷捂住自己耳朵。
黄德恒也下意识捂住自己耳朵。
就在这个时候，耳畔突然响起“嘭”的一声巨响。
急定睛看，只见旁边一辆偏厢车的正面护板已经从中间猛的碎裂开来，一团模糊的黑影从中呼啸而入。
下一霎那，黑影就已经撞上一个八旗汉军的脑袋。
随即就是噗的一声轻响，那个八旗汉军的脑袋连同钵胄顷刻碎裂开来，红白之物溅了旁边的八旗汉军一脸，黄德恒离得远，但是也溅了几滴。
连续撞穿了偏厢车正面护板加一颗脑袋之后，那道黑影仍旧余势未竭，
紧接着又连续撞穿后面六个八旗汉军的身体，然后终于势竭滚落在地，却是一颗黑乎乎的铁弹，看上去比拳头大些。
一炮就打穿了七个八旗汉军。
其中五个八旗汉军瞬间毙命。
剩下的两个也只是剩下半口气，
倒在地上发出无比凄厉的哀嚎声。
死亡的恐惧瞬间就将黄德恒笼罩。
但是黄德恒并没有停下来，只是稍稍的一愣，便又跟随着随号角声还有战鼓声，奋力推动偏厢车往前走：吼！吼！吼！

第五百二十四章 主战兵种
像黄德恒这样的八旗汉军并不是不怕死。
仆从军的战斗力，从古到今就那么回事。
说仆从军能够像“皇军”一样英勇善战，不是蠢就是傻。
但是因为有着严酷的纪律，所以他们很清楚，只是这点伤亡就裹足不前或者转身溃逃的话铁定会被督战队抓起来砍头。
只有遭遇重大伤亡的时候，才允许撤退。
所以现在，他们除了奋勇向前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又前进了大约有一百多步，前方空中再次响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黄德恒的一颗心便立刻提到嗓子眼，这是明军打的第二排炮弹，打中谁打不中谁就只能凭各人的运气，列祖列宗啊，保佑我吧。
也许是黄家的列祖列宗真的听到了祈祷。
第二排炮弹仍旧没有打中黄德恒，倒是有一颗炮弹落在他身后，瞬间又在八旗汉军的密集的步兵阵中犁出一条血路。
又有几个八旗汉军瞬间肢体碎裂。
两排炮击下来，黄德恒就不怎么怕了。
因为他发现被炮弹打中的几率并不高。
明军的红衣大炮虽然犀利，但其实并不可怕。
黄得恒的认知并没有出错，至少在这个时期，红衣大炮的威胁并没有那么大。
一炮糜烂十数里那是吹牛，要是被红衣大炮的炮弹挨上一下，确实非死即伤。
但是要想在战场上挨上一发红衣大炮的炮弹，其实也不容易，概率非常之小。
一是因为精度没有那么高，二是因为射速慢，最快也要三到四分钟时间装填，三就是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没造出开花弹。
没有开花弹，挨一炮死几个。
有了开花弹，挨一炮得死一大片。
当然，近距离发射霰弹又是另一回事。
要是近距离挨上红衣大炮的一发霰弹，那也是很恐怖的。
所以这个时期的炮兵只能是辅助兵种，而不是主战兵种。
按照原定轨迹，炮兵成为主战兵种至少要等到十八世纪，离现在还有百多年，所以现在的主战兵种仍是步兵还有骑兵。
……
黄德恒身在军阵中所以看得并不清楚。
但是多尔衮他们站在高处，看得就十分清楚。
明军的一百多门红衣大炮，分成了两个集群，分别对出击的两路八旗汉军展开炮击，但是两次炮击，有一半多的炮弹都没能够打中目标，不是远了就是近了，又或者就是偏了，只有不到半数炮弹打中了出击的两个八旗汉军阵列。
一千步的距离毕竟有些远，命中率只能随缘。
也有少量炮弹落在了地上，然后又形成跳弹，跳进八旗汉军阵列。
这些跳弹还有直接命中的炮弹基本上都会在八旗汉军的两个步兵阵中犁出一条血路，打死打伤几个或十几个八旗汉军。
但是总的来说，伤亡不大。
偏厢车的损毁情况也还好。
按照目前的这个伤亡速度，当八旗汉军迫近到明军方阵五十步内，明军炮兵最多也就打上五次或者六次炮，按每次炮击杀伤三五十人计，届时八旗汉军最多也就伤亡两三百人，这点伤亡对于出击的八旗汉军来说并不是不能承受。
更何况，明军的红衣大炮很快就得转移目标。
想到这，多尔衮嘴角就绽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
“嗯？”
徐应伟突然之间心头一凛。
因为建奴步兵阵两侧的骆驼兵突然开始加速。
那一百头骆驼，居然在建奴驱使下加速向前，很快就脱离了步兵阵列。
不到片刻功夫，这一百多头骆驼便已经来到了建奴兵阵和明军空心方阵的中间地带，距离西北角的明军空心方阵大约五百步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徐应伟的眉头便越发蹙紧。
因为这个距离正好处在虎蹲炮的最大射程之外。
明军装备的虎蹲炮，最大射程正好就是五百步。
主炮兵阵地的4寸野战炮虽然够得着，但是现在10个野炮总正在阻击向前推进的建奴步兵方阵，腾不出手来打击建奴的骆驼兵。
关键是骆驼兵只有百余骑，目标太小。
真要是拿4寸野战炮来打，属于拿大炮打蚊子。
此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徐应伟还不知道骆驼兵的威胁。
徐应伟想不出来，建奴派出这百余头骆驼兵究竟是何用意？直接冲锋？
真要死直接冲锋，明军将士会用步枪将这些骆驼打成筛子，骆驼的生命力或许比战马要稍微强点，但是也绝无可能挡住步枪的铅子。
就在徐应伟一头雾水之际，那一百多头骆驼居然在建奴役夫的驱使下，在两军阵前横着俯卧下来，紧接着建奴役夫又扯掉骆驼背上的毛毯。
毛毯被扯掉，瞬间就露出底下隐藏着的回旋炮。
看到回旋炮，徐应伟的瞳孔便微微的一缩，大炮！？
入娘贼，建奴居然隐藏了大炮？这支驼队居然是支炮兵？
只不过，徐应伟仍不怎么担心，因为建奴只是用骆驼将大炮运到了两军阵前而已，但是建奴炮兵将大炮从骆驼的背上卸下，安装固定，再测定参数，都需要时间，等到建奴炮兵做好这些准备工作，明军的4寸野战炮早就已经抢先做好准备。
到时以炮兵对炮兵，建奴炮兵根本不是大明炮兵的对手。
当下徐应伟就准备给10个野炮兵总下令，调整射击参数。
相比阻止建奴步兵的推进，显然是打击建奴炮兵更加重要。
“传我将令，各野战炮总……”徐应伟的命令刚说到一半，一双眼睛就募然瞪大，因为他很吃惊的看到，建奴炮兵只是拿手拨了一下，就将骆驼背上驮着的大炮给拨转过来，黑洞洞的炮口就已经对准了西北角的明军空心方阵。
“怎么可能？”徐应伟险些就失声惊呼起来。
建奴的大炮居然固定在骆驼的背上？可以转动？
我特么的是不是看花眼了？大炮居然还能固定在骆驼背上？
“徐给谏，有什么问题吗？”高起潜敏锐的察觉到了徐应伟的情绪波动，顿时也莫名的变得紧张起来。
皇天厚土。
大明的列祖列宗。
可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
我高起潜，可还没有当上太监王呢。
“没什么，一点小问题。”徐应伟迅速恢复镇定。
为将者，最忌心浮气躁，所以他必须得冷静下来。
顿了顿，徐应伟又喝道：“各野战炮总，目标西北方向的建奴骆驼炮兵，重新设定射击诸元并改用半定装纸壳炮弹！”
徐应伟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主炮兵阵地的100门4寸炮便赶紧调整射击参数。
同时将堆放在野战炮旁边的全定装纸壳炮弹搬走，换上半定装纸壳炮弹。
所谓半定装纸壳炮弹就是只有一半火药，是专门为了近距离炮击准备的。
明军炮兵的业务水平不可谓不高，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而且事先测定好了参数，但是再快也还是赶不上建奴的骆驼回旋炮。
明军炮兵才刚开始作业，建奴炮兵的第一排炮就打过来。
徐应伟可以清楚的看见，上百门骆驼炮的炮口之上接连不断的腾起白烟。
片刻之后，炮弹就打在西北角的明军空心方阵上，因为距离只有五百步，所以建奴的骆驼炮采取的是直瞄再加平射，所以命中率就非常之高，绝大部分炮弹都准确的打在了明军的偏厢车车墙上，只有小部分炮弹打高了又或者打低了。
但即便是打高或者打低的小部分炮弹，也大多形成跳弹。
霎那之间，阵前的拒马还有偏厢车墙就被打得碎木纷飞，守在偏厢车墙后面的明军将士也死伤了数十，甚至连空心方阵内的炮兵也是出现少许伤亡，这是打高了的炮弹落在空心方阵之内后形成的跳弹杀伤的。
“入娘贼！”徐应伟脸色垮下来。
他预感到，这次浑河之战要有麻烦了。
他们预料到了建奴会为了加快行军速度而抛掉笨重的红夷大炮，却没有想到建奴居然找到了代替红夷大炮的骆驼炮。
而且建奴的骆驼炮数量还颇不少。
刚才郑森可是明确的向他报告了，建奴足足拥有四五百头骆驼。
这就意味着建奴至少有四百门骆驼炮，建奴有这么多的骆驼炮，明军的步兵空心方阵以及偏厢车阵还能作为倚仗吗？
……
徐应伟心情恶劣，多尔衮却心情大好。
看到出击的绿营仅只是一轮炮击，就将西北角的明军空心方阵的至少十几辆偏厢车打得分崩离析、碎木纷飞，多尔衮终于是笑了。
“打得好！”洪承畴也是用力的握紧拳头。
范文程和宁完我这两个狗汉奸也是弹冠相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骆驼回旋炮的威力还是略显不足。
这要是红衣大炮，在打穿明军空心方阵的偏厢车墙后，肯定还能对列阵于车墙后的明军造成致命杀伤，不说一炮糜烂数里，糜烂数丈是没问题的。
可是现在，骆驼回旋炮在打穿偏厢车之后就去势已竭。
不过也没有关系，一炮打不穿就两炮，两炮不行就三炮。
只要摧毁掉明军的偏厢车墙，墙内的明军步兵就是活靶子。

第五百二十五章 空军出击
多尔衮是这么想的，绿营炮兵也是这么想的。
一炮刚打完，绿营炮兵就迅速开始清理炮膛，准备再次装填。
骆驼回旋炮的装填流程跟红衣大炮基本相同，都是先熄灭炮膛内的火星子，再拿炮杆清理残渣然后将炮膛擦干。
然后装填火药以及实心铁弹。
花了差不多五分钟，绿营终于完成重新装填。
绿营的第二波炮击与对面中心阵地的明军炮兵几乎是同时开火。
在绿营的炮弹打在明军空心方阵上的同时，明军炮兵的炮弹也打在绿营的临时炮兵阵地上，其中的两头骆驼顷刻之间被打得血肉模飞。
明军那边则又有七八辆偏厢车被打得碎裂。
多尔衮见了这幕，便不由得泛起一阵肉疼。
也不知道那两门骆驼回旋炮是否还保持完好？
骆驼死了好补充，但是骆驼回旋炮的铸造就挺麻烦。
当下多尔衮喝道：“传朕旨意，绿营完成装填后即刻侧移百步。”
早在河套大战时，多尔衮就已经认识到骆驼回旋炮相比红衣大炮的最大优势，那就是起身就能跑，移动快捷！
红衣大炮调整射击角度却要好长时间。
所以，红衣大炮虽然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但是仍旧很难压制骆驼回旋炮。
多尔衮的旨意很快就传达下去，接到旨意的绿营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完成装填，然后抢在明军炮兵再次发炮前牵着驼骆起身。
几乎是绿营刚走，明军的炮弹就落下。
上百颗炮弹顷刻在黑土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槽。
然而，已经提前完成转移的绿营却毫发无损。
快速侧移了一百步之后，绿营又牵着骆驼再次横卧在地，黑洞洞的炮口再一次瞄准了西北角的明军空心方阵，轰轰！
又一排炮弹过去，又有七八辆偏厢车被打碎。
而且这次，有两颗炮弹打进了之前砸开的偏厢车墙缺口，这下列队站在偏厢车墙后面的明军将士就吃了大亏。
因为明军将士站的是密集阵列。
挤到什么程度呢？一米就能够侧身站立三人。
所以，这两发炮弹瞬间杀伤了八个明军将士，其中两人当场牺牲，四人胳膊尽碎彻底丧失战斗力，还有两人也负了轻伤，好在伤势不重。
阵中的医务兵赶紧上前救治。
……
“入娘贼！”
徐应伟心下恨恨的咒骂一句。
不过脸上却是丝毫不露声色。
徐应伟的战场洞察力也是十分敏锐。
他敏锐的预见到，4寸野战炮只怕是很难有效压制建奴的骆驼炮，所以外围四个空心方阵的偏厢车墙遭到摧毁已经是不可避免。
甚至连中央方阵的偏厢车墙也未必能保得住。
一旦失去了偏厢车墙的保护，所有五个步兵旅的将士就会直接暴露在建奴的骆驼炮以及步枪的枪口下，这时就只能变阵。
密集队形是为了强化火力密度。
对付骑兵的时候需要强化火力密度。
但是对付建奴步兵就无需加强火力密度。
因为建奴步兵没有骑兵那样强的冲击力。
当下徐应伟喝道：“传令，第1步兵旅即刻抢修被损毁之偏厢车，尽最大努力保证偏厢车墙完整，同时还要加大步兵队列间隔，另，各野战炮总不必再理会建奴之骆驼炮，重新锁定出击之建奴步兵阵，火力全开给我轰！”
既然没有能力压制建奴的骆驼炮，那就只能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建奴用骆驼炮打明军的步兵方阵，明军就用4寸野战炮打出击的建奴步兵方阵，然后再来看哪支军队对炮击的承受能力更强。
“是！”传令兵迅速用旗语下达命令。
西北角的第1步兵旅以及中央阵地上的野战炮总迅速做出反应。
在崇祯给明军制定的未来规划中，每个步兵旅都有一个辎重营，这个辎重营专门负责看管步兵旅携带的辎重。
按照明军的建制，每一个队配有一辆偏厢车。
所以每个步兵旅装备的偏厢车数量是135辆。
徐应伟先带来辽东的两个步兵旅及崇祯后带来的四个步兵旅都没有专属辎重营，但是都有一个步兵营临时兼管辎重营的差遣。
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再换另外一个步兵营兼管。
所以，徐应伟的命令下达之后，第一步兵旅下兼管辎重营差遣的那个步兵营便迅速脱离了线列阵，找来马车轮、车辕及护板等备用零部件抢修被建奴骆驼炮打坏的偏厢车，实在没法修补的，就用多出来的偏厢车补上。
外围明军的四个偏厢车阵，因为是横向拼接，所以每个车阵只用112辆偏厢车，而每个步兵旅配属的偏厢车有135辆，所以有23辆偏厢车可以多出来备用。
除了抢修被打坏的偏厢车，第一步兵旅的队列也从三排变成九排。
线列阵从三排变成了九排，整个空心方阵立刻变得稀疏许多，再没有之前拥挤。
徐应伟做的这一系列应变，效果也是立竿见影，西北角的偏厢车阵很快被修复，车阵中的明军将士重新得到有效保护。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建奴的炮击持续下去，
明军的偏厢车阵最终还是会被摧毁，明军将士还是会暴露在炮口下。
但是至少，这一刻的明军将士得到了有效保护，再不用承受建奴骆驼炮的炮击，也不会出现无谓伤亡。
与此同时，明军再一次开始对建奴步兵的炮击，建奴的伤亡急剧增加。
因为这个时候，分路出击的8牛录的八旗汉军，距离明军方阵已经不到六百步，距离明军的中心主阵地也不到八百步，在这个距离，明军炮营所装备的4寸野战炮的准度就有了很大程度的提升，杀伤效率也就有了极大提升。
……
战场之上风云突变。
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几个铁杆汉奸笑容凝固住。
多尔衮的脸色更是一下子变得阴沉，能刮下霜。
多尔衮和身边几个汉奸之所以变脸，是因为明军炮兵的每一次炮击，都必然会在出击的两路八旗汉军的兵阵中犁出十数道或者数十道血路。
而绿营对明军空心方阵的炮击却忽然没了效果。
因为每当绿营摧毁了数辆甚至于十数辆偏厢车，阵中的明军就会找来车轮、车辕或者护板等备用零件快速修好被打坏的偏厢辆。
绿营到现在已经打了不下六排炮弹。
然而明军的空心方阵却仍旧完好无损。
侯方域黑着脸说：“主子，崇祯打算跟我们换命。”
“朕也看出来了。”多尔衮黑着脸说道，“不过他这是妄想，朕不会如他意。”
说此一顿，多尔衮又喝道：“传朕旨意，出击的8牛录八旗汉军立刻撤回来，绿营的骆驼回旋炮则全线出击，先把明军的偏厢车阵给朕打掉。”
必须得承认，多尔衮这家伙的学习总结能力是真强。
这么点时间，多尔衮就敏锐的捕捉到了明军的弱点。
旨意下达，退兵的号角声响起，出击的8牛录八旗汉军便立刻后队改为前队，前队则拖着偏厢车快速退回去。
与此同时，更多的绿营兵赶着骆驼从大阵中跑出来。
刚开始出击的那一百头骆驼，到现在还剩九十八头，再加上后来出击的骆驼，总共三百九十八头骆驼，分成了八个炮队，分别对着四角的四个明军空心方阵发起了炮击，而且打一炮就换个阵地，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打二发。
……
这下子又轮到徐应伟傻眼了。
“入娘贼，建奴也太可恶了！”这下子就连高起潜都看出了不对。
“徐给谏，这下咱们不就拿建奴没辙了？建奴的炮兵可以打着咱们的偏厢车阵，可咱们的炮兵却打不着建奴的步兵方阵，也打不着建奴炮兵，这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建奴炮兵把咱们的偏厢车阵一点点的啃掉？”
徐应伟的脸色变得极为难堪，因为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如果按目前的局势发展下去，顶多一个时辰，车轮、车辕以及护板等零部件以及备用偏厢车就会耗尽，顶多到下午未时，外围的全部四座偏厢车城就会被打得七零八落，再也无法对阵中的明军将士提供有效保护。
但是好在，明军还有一个杀手锏。
正思忖间，郑森的飞车正好降落下来。
因为飞车携带的四桶桐油已经烧完了，得再次补充。
徐应伟便立刻下令道：“传令，空军出击，携带满弹！”
接到徐应伟命令之后，郑森和原本坐地休息的空军将士顿时兴奋的欢呼出声，随即开始组装飞并且车准备手榴弹。
很快，另外九架飞车也先后点火开始充气。
郑森又带着空军将士往全部十架飞车的吊篮里装了两桶桐油加二十颗手榴弹。
大明空军现在装备的1号飞车的有效载荷为400斤，有效载荷就是去除艇身、吊篮、鼓风炉等装置以及乘员之后的富余装载重量。
就是可以把400斤重的物体吊起空中，但是飞不远。
如果400斤有效载荷都用来携带桐油，飞车就可以在空中飞行两个时辰，最远可以飞出一百里地，郑森从上午到现在就在空中飘了近两个时辰。
满弹，就是携带200斤桐油加20颗十斤装手榴弹。

第五百二十六章 没天理啦
“主子，崇祯已经黔驴技穷。”
“主子，明军已经停止修补偏厢车。”
“看样子他们的偏厢车配件已经全部耗尽。”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外围明军的四座偏厢车阵就会被我绿营的骆驼回旋炮摧毁掉，届时外围明军就将失去庇护。”
“到那时候绿营就可以直接炮击明军。”
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三个都是神情振奋。
尤其是洪承畴，甚至有些亢奋，他迫切的想与崇祯来一次面对面。
在洪承畴的潜意识里，其实还是对自己的被迫降清有些耿耿于怀，但是如果最后连崇祯都成了俘虏，并向多尔衮行了三跪九叩的臣子礼，那就足以说明大清代明乃是天命，他的选择就成了顺天应命，他就不是贰臣。
多尔衮脸上也是重新露出了笑意。
因为整个战局又重新回到大清兵的掌控之中。
如果不出现意外，如果按目前局面发展下去，最终的胜利将毫无悬念的属于大清，崇祯这次恐怕真的要变成宋徽宗或宋钦宗第二。
让你跑到辽东来，这下子回不去了吧？呵呵。
然而有句话怎么说的，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多尔衮正在憧憬生擒崇祯之后该怎么处置他，要不要让他当众给自己三跪九叩时，侯方域忽然间轻咦了一声，咦？
“主子，对面又多了几盏大号孔明灯！”
听到这，多尔衮还有洪承畴几个的目光便下意识抬头看去。
再然后他们就无比错愕的看见，明军中心本阵的空地上面，果然已经凭空多出了好多盏大号孔明宁，这些大号孔明灯体型都很大，几乎将明军的中心本阵都给占满，甚至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使得他们看不到后面的景象。
只不过看到这些之后，多尔衮和几个铁杆汉奸也只是惊讶。
惊讶之余还有些困惑，不明白明军为什么弄这么多孔明灯？
这时候，曹尔玉忽然笑出声来：“主子，明狗该不会是打算坐着孔明灯飞到我大清兵的头上放箭吧？哦哈哈哈哈。”
曹尔玉就是随口一说，多尔衮听了之后却是心头猛然一沉。
洪承畴也是瞬间意识到了危险，不过还是安慰多尔衮同时也安慰自己道：“主子，孔明灯只能升高，又或者降落，它们想要像飞鸟一样在空中飞翔是不可能飞翔的，奴才记得之前在徐州之时，明军的孔明灯是要拴在地上的。”
“但刚才的孔明灯并没有拴住。”多尔衮阴声说道，“对吗？”
洪承畴顿时无言以对，因为刚才的孔明宁确实没有拴在地上。
就在两个人说话之间，对面明军阵中的孔明灯已经陆续升空。
等到明军的孔明灯全部飞到空中，多尔衮他们才终于数清楚总共有十盏。
因为只顾着看明军的大号孔明灯，多尔衮他们甚至忘记了绿营的骆驼回旋炮正在持续不断的炮击明军的空心方阵。
明军的十盏大号孔明宁越升越高。
不一会，就已经到了很高的空中。
多尔衮粗略估算了下，至少有三十步高。
再然后，让多尔衮和几个铁杆汉奸感到震惊的一幕突然出现。
只见明军的那十盏大号孔明灯在上升到三十多步的高空之后，毫无征兆的就开始向着四面八方散开，这些孔明灯竟然真的能够飞翔！
“天哪，我该不会是看花眼了吧？怎么可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孔明灯怎么可能像飞鸟一样飞翔？”
洪承畴和范文程失声惊呼，宁完我更是下意识的开始揉眼睛：“噢不，这不是真的，这肯定不是真的。”
多尔衮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但是多尔衮的一张马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侯方域却突然间大叫起来：“不好，这些孔明灯的目标是骆驼回旋炮！”
“明军孔明灯的目标是骆驼回旋炮？”洪承畴、范文程还有宁完我急定睛看时，发现这十盏大号孔明灯确实快要飞到绿营的八个炮队上空。
但是洪承畴等人仍旧有些将信将疑，孔明灯还真能打仗？
曹尔玉则是哂然一笑说：“侯方域你胡说什么呢？我刚才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明狗的大号孔明灯就算能飞翔，就算真能飞到绿营炮兵头上放箭，又有何惧？每盏孔明灯能坐下几个弓箭手？几十个弓箭手能有何用？”
然而侯方域却直接无视了曹尔玉的嘲讽。
侯方域对着多尔衮说道：“主子，赶紧下旨让绿营炮兵后退。”
然而多尔衮心下也有些将信将疑，也这不怪多尔衮缺乏见识，实在是古往今来就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飞到天上去攻击敌军？咋可能。
多尔衮没有理会侯方域，反而举起了望远镜。
通过单筒望远镜的视野，多尔衮就看得更清楚。
只见其中一盏大号孔明灯的底下，吊着只大篮子。
大篮子里有一只火炉正往上喷火，一个明军正奋力摇动手柄，还有一个明军弯腰从篮子里拿出了一颗……那是什么？
多尔衮的瞳孔急剧收缩，万人敌？！
就在多尔衮的注视之下，那个明军已经拿火折子点燃万人敌。
点燃导火索之后，明军就将手中的万人敌照着吊篮外扔下去。
多尔衮立刻跟着移动望远镜视野，牢牢锁定落下的那颗万人敌。
片刻之后，万人敌就落到了地面，紧接着数头俯卧着的骆驼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望远镜的视野之中，骆驼？多尔衮吓一跳。
急忙移开望远镜，前方陡然腾起一团烟尘。
紧接着又有好几团烟尘猛的腾起，伴随耀眼红光。
然后才是“轰轰轰”的巨大爆炸声传过来，万人敌炸了！
伴随着耀眼的红光以及巨大的爆炸声，正在重新装填的绿营炮兵顷刻之间被炸得人仰马翻，噢，不对，是人仰骆翻。
至少五头骆驼被这一波攻击炸翻在地。
“快快快，快传旨。”多尔衮急道。
“让绿营赶快转移，赶快转移，赶快转移！”
其实根本不用下旨，绿营早就已经牵起骆驼转移。
……
看到地面上的骆驼炮起身转移，郑森便冷笑一声。
郑森并没有急着追赶，尽管以飞车的速度其实能追上，就算骆驼全速奔跑，飞车也能追得上，这就是飞行的优势。
但是郑森没有急着去追杀。
他在等骆驼炮再一次俯卧发炮。
果然，被郑森盯上的这几十头骆驼在跑了几十步之后，便又重新俯臣在地，准备再一次对东南角的明军空心方阵发起炮击。
但是郑森又怎么可能让建奴如愿？
当下郑森低喝道：“小喜子，追上去。”
“是。”郑喜答应一声，当即奋力摇动手柄。
通过加速齿轮连接在手柄上的螺旋桨便呼呼的转起来。
原本悬停在空中的飞车便立刻向前滑翔过去，而且速度颇不慢。
“停！”伴随着郑森的一声轻喝，郑喜便赶紧刹停手柄，螺旋桨当即停下，但是飞车却仍在惯性作用下往前滑翔了一段距离。
郑森这一次没有估计好，悬停位置有些靠前。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可以通过高度进行纠错。
之前半年时间，郑森的空军可没有闲着吃干饭，
而是每天都在进行训练，练的就是高空中的投弹。
经过长时间的训练之后，空军的投弹手基本上都可以将手榴弹准确的投掷到直径一步的范围之内，郑森更可以投到半步之内。
因为这次的距离有些远，所以郑森额外加了点力。
十斤重的手榴弹带着呲呲燃烧的导火索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向着底下三十多步外的地面落下，不到三秒钟之后，手榴弹便准确命中目标。
“轰！”猛烈的爆炸之后，俯卧在地的骆驼被炸翻。
站在骆驼旁边负责操炮的几个建奴也被炸得血肉横飞。
不得不说，十斤装的手榴弹爆炸之后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就在手榴弹爆炸之后没多久，地面上突然间又发生了一次更加剧烈的爆炸，却是那头骆驼背上驮着的火药桶发生了殉爆。
猛烈的爆炸一下就将这头骆驼和操炮的几个绿营兵撕碎，连邻近两头骆驼以及十几个绿营兵也遭波及，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
……
看到这幕，多尔衮往前一步跨出，险些就从巢车摔下去。
“主子小心！”曹尔玉赶紧上前一步拉住多尔衮，却被多尔衮一把推开。
“滚！”多尔衮一把推开曹尔玉，甚至还给了他一记耳光，曹尔玉瞬间就被打懵掉，因为多尔衮很少有如此气急败坏的时候。
此时此刻，多尔衮的确有些气急败坏。
“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明军竟可以飞到大清兵头上扔万人敌？”
“哪有这样的啊，哪有这样打仗？耍无赖啊！”
在绝大多数时候，多尔衮都能保持冷静，但是也有极限。
比如说这个时刻，多尔衮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的心态已经崩了，他真的被明军层出不穷的稀奇古怪的战法或者武器给搞崩溃了。
不讲武德！

第五百二十七章 夜间进攻
看到多尔衮心态崩溃，洪承畴几个赶紧好言相劝。
“主子勿忧，孔明灯不过是奇技淫巧，不足为虑。”
“是啊主子，我大清兵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此战必胜。”
“主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只能是徒劳无功。”
在几个铁杆汉奸的宽慰之下，多尔衮很快就又恢复冷静，狂怒、焦躁还有沮丧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这个道理多尔衮还是很清楚的。
“传朕旨意，绿营即刻疏散，也不要长时间的呆在一地。”
重新恢复冷静之后，多尔衮脑子也恢复运转，很快就做出正确应对。
明军利用孔明灯从高空中投掷万人敌确实让人十分头疼，但也不是全无对策，只要让绿营动起来，不要长时间呆在一地，明军也就拿他们无可奈何。
很快，剩下的三百五十多头骆驼就四散开来。
刚才这片刻的轰炸，就损失了四十多头骆驼。
也意味着损失了四十多门骆驼回旋炮。
……
郑森在高空中看见，不由得眉头一皱。
看来建奴那边也不全是蠢货，也是有聪明人。
郑喜也问道：“郑给谏，现在建奴的骆驼炮已经四散跑开，而且已经跑远了，咱们还要追着炸吗？”
“还追个屁。”郑森没好气道。
“建奴的骆驼炮如果不停下来，就算追上了也炸不着它们。”
局面明摆着，如果建奴的骆驼炮没有俯卧在地，而是一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就算他们空军的投弹再准，也是炸不着它们。
因为在手榴弹落地之前，骆驼早跑了。
顺便说一句，关于这个，郑森还专门请物理学院的院长卡斯帕给他们计算过，手榴弹从三十步空中落地，需要将近三秒钟。
五十步高度，则需要四秒多钟。
这么多时间，骆驼早跑到几十步外了。
“这倒也是。”郑喜有些不甘心的道，“那就这样算了？”
“就这样算了是不可能就这样算了的。”郑森目光陡然转向建奴的中军本阵，狞笑一声之后说道，“咱们空军好不容易才捞着仗打，那还不得杀个痛快？”
说到这一顿，郑森便逐一向着另外九架飞车的车长打出手语。
下达完命令，郑森对对郑喜说：“喜子，上升到一百步，目标建奴本阵，走！”
“是！”郑喜闻言顿时精神一振，以双手同时转动手柄，吊篮尾部的螺旋桨便立刻飞速转动起来，迅即给予了飞车一个推力。
火炉中的火焰也被风箱鼓得更旺。
飞车迅即开始升高并且往前滑行。
十架飞车直扑建奴中军本阵而来。
……
“不好！”
“护驾！速速护驾！”
“速召巴牙喇护驾！”
“护什么驾，主子速速离开此地！”
看到明军的飞车突然舍弃了绿营，转而向着清军的本阵猛扑过来，巢车上的宁完我、范文程等几个铁杆汉奸一下子就慌了神。
只有洪承畴没有乱，厉声大喝道：“主子速速离开此地！”
多尔衮虽然不情愿，但是考虑到自己一旦有个好歹肯定会对这次大战造成致命影响，甚至有可能动摇大清根基，所以只能忍。
当下多尔衮黑着脸，快速下了巢车。
洪承畴等几个铁杆汉奸也都跟着离开。
镶黄旗的几十个巴牙喇却逆行上了巢车。
顺便说一句，八旗满洲的巴牙喇称号逐渐有了泛滥趋势。
在老奴和黄台吉时代，巴牙喇的名额是有着严格限制的，每一个牛录通常只有十人，最多也不超十二人，所以八旗满洲的巴牙喇兵总共也就三千人。
萨尔浒之战，老奴就是靠着三千巴牙喇兵攻破明军大营。
但是多尔衮在对八旗进行改制之后，为了安抚各旗旗丁，就将所有的余丁升为步甲，步甲升为马甲，马甲升为红甲喇，红甲喇则全部升为巴牙喇兵。
所以每个旗的巴牙喇数量就一下从十几个增加到四五十个。
要不是这样，镶白旗也凑不出三千巴牙喇兵让鳌拜带去朝鲜。
巴牙喇兵扩充之后，质量有所下降，但是相比普通旗丁还是强出不少。
镶黄旗的这几十个巴牙喇就个个都是神箭手，手中拿的大稍弓也基本都是一石强弓，射得又远又准，十分厉害。
转眼间，飞车就已经巢车的斜前方。
“放箭！”瓦星阿厉声喝道，“射死这些明狗！”
几十个巴牙喇纷纷挽弓放箭，伴随着“梆梆梆”的弓弦震动声，一支支拇指粗的三棱或者四棱重箭纷纷射向空中的飞车。
……
郑森其实已经很小心，在空袭建奴本阵之前先爬升到了一百步。
但他还是有些小觑了建奴的白甲兵，还没等飞到建奴本阵上方，一支支拇指粗的重箭就已经斜着射到了吊篮附近。
但是好在，重箭都已经势竭。
一百步高，差不多是大稍弓的极限。
但是郑森仍被吓一跳，当即大喝道：“喜子，再升高二十步，快！”
一边命郑喜继续升高二十步，郑森一边又给后面的飞车打出手语，提醒他们也跟着升高二十步，以免被建奴的重箭伤着。
郑森不怕车身被射穿，主要还是担心伤着人。
飞车的车身被射几个洞其实没什么，并不会影响升降或飞行。
但是乘坐在飞车上的空军将士为了减轻负重，不要说是棉甲披膊或者笠形盔，甚至于就连襕衫和方巾都没有穿戴。
所以郑森挺担心空军将士会被杀伤。
十架飞车很快就上升到了一百二十步的高度。
这个距离，巴牙喇兵的大稍弓也只能干瞪眼。
即便是重箭能射到这个高度，也成了强弩之末丧失了杀伤力。
随即十架飞车就开始了投弹，郑森更是将剩下的几颗手榴弹全都照着底下的那架巢车扔将下去，万一还有建奴的重要人物留在巢车上呢？
……
这一切说起来话长，其实也就片刻。
多尔衮带着洪承畴、范文程等几个铁杆汉奸匆匆下了巢车后又向着远处躲避，然而走了没多远身后就传来“轰轰轰”的爆炸声。
急回头看，只见中军本阵已经腾起数团烟尘。
其中一团烟尘就在巢车的底下炸开，下一刻，高耸的巢车就哗啦啦的塌下来，守在巢车上挽弓放箭的几十个巴牙喇顷刻间摔下。
“真可恶！”多尔衮脸色再次垮下来。
这几十个巴牙喇就算不死估计也残了。
直到跑出数百步外，多尔衮才敢停下来。
再回头看时，只见明军的飞车已经飞回去。
再看大清兵的中军本阵，却已经一片狼藉。
巢车巢车被炸垮塌，巴牙喇巴牙喇死伤不少。
还有不少辎重遭到炸毁，甚至开始起火燃烧。
看着镶黄旗的巴牙喇兵和随军包衣在手忙脚乱的救火，多尔衮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几乎能够刮下一层霜来。
这仗还怎么打？已经没法再打下去！
明军坐着孔明灯，从天上打大清兵，大清兵却打不着明军，这已经不是谁强谁弱又或者谁更善于用兵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对等。
古往今来，就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想到这里，多尔衮的心态差点又崩掉。
欺负人啊，为什么偏偏是朕遇着悟道的崇祯？
好在这个时候，侯方域忽然说了一句：“主子，明军的孔明灯虽然厉害，但是也不是没有弱点，到了夜间，孔明灯也就成了摆设。”
“嗯，夜间？”多尔衮不由得神情微动。
“对，夜间。”侯方域说道，“到了夜间，明军的孔明灯既不辨东西南北，也是难以分清高低上下，甚至看不见我大清兵在何处结阵，还怎么扔万人敌？”
“唔，有道理，言之有理。”多尔衮脸上的神情终于好看了些。
洪承畴也是进一步提议说：“主子，明军可乘坐孔明灯从天上扔万人敌，白天进攻的代价太大了，不如改在夜间进攻。”
多尔衮皱眉道：“可问题是，夜间如何进攻？”
宁完我附和道：“是啊，夜间明军无法视物，我大清兵也一样无法视物，无法视物就无法利用炮兵摧毁明军的偏厢车阵，总不能直接让八旗满洲或八旗汉军强攻吧？如果不先摧毁明军的偏厢车阵就发起强攻，伤亡将会超乎想象。”
侯方域哼声说：“谁跟你说我大清兵夜间就无法视物？”
“你什么意思？”宁完我愣了一下反问道，“夜间如何能视物？”
“如何就不能？”侯方域哂然说道，“可令包衣趁夜色在明军阵前纵火，亦可以马车装载引火之物到明军阵前点燃，如有必要，甚至于可以在马背上包裹引火之物，点燃之后再驱赶至明军阵前以为照明之用，如此不就可以夜间视物了吗？”
“这？”宁完我皱眉道，“想法虽好，明军又岂会坐视。”
侯方域冷然道：“即便明军加以破坏，我大清兵亦可予以反制。”
听到这，多尔衮就有了心断，沉声道：“传旨，各旗后撤五里，只留科尔沁蒙古各旗轻骑监视明军，待天黑后再做计较！”
“嗻！”曹尔玉恭声应诺。

第五百二十八章 风雪夜袭
“徐给谏，建奴好像退兵了？”
远远看到建奴开始逐次后撤，高起潜不禁喜出望外，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次又要打胜仗吧？那他可就真要进侯爵了。
古往今来，能封侯爵的太监有几人？
唔，王老公例外，王老公是万岁爷的大伴。
高起潜满怀憧憬，却被徐应伟浇了盆冷水。
“哪有这等好事。”徐应伟摇摇头说，“建奴只是被咱们的空军吓着了，一时又想不到应对之策，所以才退兵，但是很快又会卷土重来。”
“重来就重来呗，至少今天这围算是解了。”
高起潜却仍旧很高兴：“咱们就可以趁夜走人。”
能走就好，就不用再留在这里等着建奴来攻打。
两人正说话之间，北边还有东边忽然响起号角声。
随即远处监视的蒙古骑兵就向着西边南边席卷过来。
看到这幕，高起潜的脸色顿时垮下来，得，走不成了。
徐应伟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走，就算走，也要打赢了再走。
因为崇祯很明确的跟他说过，这一仗的目的就是为了树立野战的信心，所以在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之前他绝对不会走人。
当下徐应伟喝道：“传令下去。”
“各步兵旅抓紧拓宽加深壕沟。”
“各辎重营抓紧时候修复偏厢车。”
“再还有，医务兵加紧救治伤兵。”
“壕沟前也要埋地雷，多埋地雷。”
反正这次来辽东，带了大量的地雷。
一边下令，徐应伟一边转身下了巢车。
“徐乌牛！”一声低喝，斥候队长徐乌牛便颠颠的过来。
就在这时，郑森的一号飞车缓缓降下，离地还有三尺高，郑森便着急的翻过护栏从吊篮上纵身跳下来，结果因为腿麻摔个狗吃屎。
“大木兄，这礼数可着实有些过了啊。”
徐应伟笑着说道：“不用给我行稽首礼的。”
“谁给你稽首了。”郑森翻身爬起又连呸了数声。
将嘴里的泥沙吐出来后，郑森却又咧开嘴笑出声：“有贞兄，这仗打的过瘾哪，我这辈子就没有打过这么过瘾的仗！”
“说的好像你打过很多仗似的。”徐应伟翻白眼道。
郑森轻呃了一声，没好气的道：“反正不比你小子少。”
说此一顿，又道：“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补充桐油跟炸弹，再去炸建奴一次，建奴想跑没那么容易，还能跑得过我们空军？”
“不用急，建奴没有跑。”徐应伟指了指围过来的蒙古骑兵，又接着说，“另外，我这有个建议，你想不想听？”
郑森问道：“你有啥建议？”
徐应伟道：“这次就别带手榴弹了，手榴弹的杀伤力是很猛，但是太过于笨重，一次最多只能带十颗，而且落地的时间也太长。”
“这倒是。”郑森的脸色立刻垮下来。
徐应伟道：“所以，不妨多带几个斥候。”
“带斥候？”郑森的眼睛顿时间亮起来。
就是将装备了二零式步枪的斥候骑兵带到空中，然后让他们从高空中居高临下，使用二零式步枪射击蒙古骑兵？
铅子的速度可是比手榴弹快多了。
这个画面实在太美，郑森只是想想就感到激动。
当下郑森接着说道：“带上你的斥候这没有问题，但是我也有个条件，你得借我们空军二十支二零式，怎么样？”
“没问题。”徐应伟欣然点头。
当下郑森又给飞车补充了2桶桐油。
徐乌牛也挑选了20名斥候，准备乘坐飞车上天。
这样加上每架飞车的车长及驾驶员，总共40人，就组成了一支空中猎杀小队，将可以肆无忌惮的从空中猎杀蒙古骑兵。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又要出意外了。
战争的魅力就在于永远充满了变数。
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空军给飞车补充好桐油，就在徐乌牛等20名斥候登上飞车准备上天之时，辽河平原上却突然刮起了凛烈的西北风。
那风力少说也达到了五六级，而且还在持续加大。
这下如果升空作战，飞车就很有可能被大风刮跑，单靠人工瞬间1马力巡航0.1马力的功率输出，根本不可能敌得过六级风力。
“艹！”郑森见此不由得咒骂了一声。
“快，快熄灭火炉，收起飞车，快啊！”
得亏郑森反应够快，令空军及时收起飞车。
也就是空军收起飞车后没一会，风力又陡然加大。
这次，风力直接就加大到八级，将平原上的沙石都刮起。
这下不光是明军和清军吃苦头，负责监视明军的蒙古骑兵更惨，用汗巾把脸蒙住都还是被大风刮得睁不开眼睛。
不过这对蒙古骑兵其实是好事。
因为避免了被明军斥候的猎杀。
原本徐应伟不仅打算让斥候坐着飞车从空中猎杀，而且还准备把剩下的斥候骑兵都派出去，专门负责猎杀外面的蒙古骑兵。
要不是这场大风，怎么着也能猎杀几百个甚至上千个蒙古骑兵。
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西北风，直接让徐应伟的如意算盘落空，大风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还怎么开枪射击？只能够取消。
……
多尔衮这会已经退到五里开外。
曹尔玉带着随军包衣支起帐蓬，又将毛毡铺地上。
多尔衮便一屁股坐到了毛毡上，这一天给他累的，动都不想动。
“亨九，你们几个也坐下歇会，都已经累一天了。”多尔衮示意洪承畴几个铁杆汉奸也坐下来休息，又让曹尔玉奉上烧酒。
几口烧酒落肚，身体终于暖和些。
风力突然加大，将大帐吹得摇摇欲坠。
曹尔玉赶紧出帐带着包衣去加固大帐。
宁完我探头看了一眼帐外，担忧的说：“主子，这刮的是白毛风，搞不好今天傍晚会有大雪，那就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的。”多尔衮却哂然一笑，又道，“咱们八旗满洲的勇士自幼生长在白山黑水间，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过？区区风雪算得什么。”
看到多尔衮决心已定，宁完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如果真的下起了大雪，清军会很辛苦，明军也一样。
而且下雪还有另外一等好处，那就是崇祯更不可能跑掉。
多尔衮又吩咐道：“传朕旨意，今天晚上给八旗汉军和绿营加餐，除了麦饭管够，每丁额外再加四两鹿肉脯！”
……
天色很快黑下来。
西北风也是停了。
不过风停了之后，紧接着就开始下雪。
好在下的不算大，如果持续下到子夜，估计能够积起来两三尺厚，这对于步兵以及骑兵的行动肯定会有影响，但是这都可以克服。
五万清军饱餐一顿之后又重新回到战场。
远远的看到明军阵地上居然点起了篝火堆，多尔衮不禁面露喜色。
因为这就意味着绿营可以借着夜色掩护逼近到三百步甚至两百步，然后借着篝火堆的光芒瞄准明军偏厢车墙，直接抵近炮击。
在这么近的距离，又是以暗打明，可以打得很准。
不出现意外的话，只是第一通炮击就可以摧毁至少上百辆偏厢车。
当下多尔衮喝道：“传旨，让绿营给骆驼套上嚼头，悄悄的靠上去，抵近到两百步之后再行炮击，争取第一轮炮击就打残外围明军的偏厢车墙！”
多尔衮的命令很快传过去，绿营开始悄然向前潜行。
……
由于战场外围已被蒙古骑兵遮断，所以明军并不知道建奴杀回来。
建奴杀回来之时，徐应伟正跟郑森等几个勤王士子坐在一起吃饭，其他将士早就已经吃过晚饭了，但是他们几个到现在才吃。
吃的也都是干粮，也没让开小灶。
这就很有点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意思。
至少到目前为止，士子们的风气还是很好。
郑森喝了口酒说：“今晚建奴估计是不会来了。”
“不好说。”徐应伟却摇了摇头又说道，“换成我是建奴的指挥官，今天晚上正好出其不意打我们一个冷不防。”
“什么出其不意。”郑森哂然道。
“你不是已经偷偷派出几十个伏路军？”
“这你都看到了？”徐应伟咧嘴一笑说道。
结果话音才刚落，阵地外就响起轰的一声响。
“入娘贼，还真来啊！”郑森一下从地上跳起身。
徐应伟的反应比郑森还要快，早就跳起身大吼道：“传令，各步兵营立刻熄灭篝火，立刻熄灭所有的篝火堆，快！”
传令兵迅速挂起三色信号灯。
看到信号灯之后，外围明军纷纷熄灭篝火。
霎那之间，整个明军阵地就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之中，原本坐地休息的明军将士却纷纷起身，又在军号的指引下迅即进入到了偏厢车墙后面列队。
转眼之间，重新摆好线列阵。
这回又是肩挨肩的密集阵列。
“全都有，上刺刀！”黑暗中又响起士子的口令声。
听到口令声的明军将士便纷纷拔出刺刀套在铳管上。
前排将士更是将上好刺刀的燧发枪架到偏厢车墙上，黑暗中便立刻泛起长长一排的微弱寒光，走近了却可以看得很清楚。

第五百二十九章 堑壕战
多尔衮对今晚的第一波炮击寄予了厚望。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期待中的百炮齐发没等到，却等来了一次意料之外的爆炸。
前方黑暗中陡然间腾起一团耀眼的红光，随即就是轰的一声爆炸声传来，然后隐隐听到一阵兵器撞击声，还有喊杀声，再接着外围明军方阵中的篝火堆便相继熄灭，整个战场瞬间就变得一片黑暗。
多尔衮的脸色瞬间就垮下来。
侯方域失声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这都不知道？这是遇到明军的伏路军了。”
这次终于让曹尔玉逮着机会，在侯方域面前秀了把优越感。
多尔衮也是有些生气：“姜瑄这个蠢货，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多尔衮早就叮嘱过姜瑄小心提防伏路军，结果却依然中了招。
姜瑄还真就是个蠢货，仅只是遇着了一个伏路军就乱了阵脚，当伏路军引爆了地雷完成示警之后，姜瑄就立刻让绿营全体停止前进。
然后派人来问多尔衮，要不要继续抵近？
多尔衮真想杀了姜瑄，最终却还是忍住了。
多尔衮当即命令姜瑄就在现在的距离发炮。
姜瑄在收到命令之后，果断向明军发起炮击。
只不过这一波炮击的效果如何就只有天知道了。
因为现在的距离差不多还有六百步，又是夜间的盲射。
打完一炮之后，便有八队包衣扛着临时收集起来的大捆干草，在偏厢车的掩护下分别向着四个明军方阵悄然逼近。
每个明军方阵都有两辆偏厢车装载着干草逼近。
因为有夜色掩护，外围方阵中的明军难以发现。
直到又有伏路军引爆地雷来示警，明军才察觉。
但是黑暗中看不清楚，明军发觉了也是无计可施。
直到建奴包衣在偏厢车的掩护下接近到二十步内，明军才终于借着积雪的反光依稀看清楚了建奴和偏厢车的影子。
明军当即开始轮流放铳。
阵中的虎蹲炮也纷纷开火。
不过燧发枪根本就打不穿偏厢车。
虎蹲炮的合口弹虽然可以打穿偏厢车，却打不准。
所以乒乒乓乓的打了一会，却仍旧没能挡住建奴。
但这个时候，明军也发现，在每个方向朝他们逼近的只有一辆偏厢车以及少量建奴，于是当即派出一哨步兵发起反击。
出击的步兵很顺利的干掉了建奴。
但是建奴在被打死前还是点燃了偏厢车上的干草。
熊熊燃烧的干草垛发出了耀眼的强光，将方圆几十步都照得亮如白昼，明军方阵的偏厢车墙一下被照亮。
这时候，绿营的骆驼回旋炮已经完成了重新装填。
借着火光快速的完成瞄准，绿营发动第二波炮击。
第二波炮击的效果，肯定就要比第一波炮击要好许多。
伴随着“轰轰”的发炮声，以及“喀嚓”“喀嚓”的碎裂声，至少三十辆偏厢车刹那间被打碎或者打穿。
……
徐应伟站在巢车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颗心顷刻间沉下去。
凭借敏锐的战场洞察能力，徐应伟瞬间就判断出建奴的意图，建奴这是要跟明军打消耗战哪，牺牲少量包衣及偏厢车，点亮战场，给他们的骆驼炮兵换取一个摧毁明军偏厢车阵的机会，而且明军对此没有太好的应对办法。
徐应伟当即将顾炎武、卢象同、江天一还有陆宇鼎等四个步兵旅长召集到了本阵。
顺便多说一句，新军的营级、旅级主官都是由勤王士子充任，而且都是临时委任，就是遇到有作战任务时，临时委任，仗打完了就自动解除相应的职务，等到下次有战事时，再次临时委任营以及旅一级的主官。
顾炎武四人很快就到了本阵。
但是四人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主要是黑灯瞎火的不知道建奴的“点火队”会从哪渗透过来。
他们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派出大量猎杀队，游走在中间地带，专门搜索并猎杀掉渗透过来的建奴“点火队”。
明军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是很快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在明军派出猎杀队之后不久，建奴也跟着派出了大量白甲兵。
双方的第一次交手，明军就吃了大亏，派出的十几支猎杀队，一百多个新军将士大多遭到建奴白甲兵猎杀，就只逃回来不到十人。
暗夜中的乱战，历来就是建奴的强项。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就只能拿炮乱轰。
就是拿虎蹲炮对着各个方向随机发炮。
结果也就可想而知，基本上没什么卵用。
仅仅两个时辰不到，差不多到亥正时分，外围四座偏厢车阵的对着建奴的两边车墙、就基本上被打得不成样子，再也无法提供防护。
不得已，徐应伟只能下令将另外两边车墙的偏厢车拆卸过去，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因为顶多也就是两个时辰，拆过去的两边偏厢车墙也会被打得稀碎。
想到这，卢象同屁都快要急出来：“不行啊，得赶紧想个法子。”
“没什么好担心的，实在不行就跟建奴拼了。”顾炎武黑着脸道。
“宁人兄，你这话就不对了。”江天一肃然道，“圣上临行之前可是明确说了，此战乃是树立信心之战，只许胜、不许败！”
“那你有什么办法？”顾炎武没好气道。
“偏厢车阵眼瞅着就保不住，建奴的大炮眼瞅着就能够打着我们，我们总不能刨个坑先把自己埋起来，等到建奴进攻时再钻出来吧？”
顾炎武是言者无心，徐应伟听了却心头一动。
“埋起来？”徐应伟沉吟片刻之后奋然说道，“有了！”
说此一顿，徐应伟又重重一拍顾炎武的肩膀，笑着说：“宁人兄，这次真是多亏了有你在，回头我定禀明圣上，此次浑河大战我军若胜，你为首功。”
“有贞兄，你说什么呢？”顾炎武听了之后却是一头雾水。
“你们别忘了还有壕沟！”徐应伟微微一笑说，“外围四个步兵旅的步兵以及虎蹲炮总的所有炮兵全部进入壕沟待命，静待建奴的最后总攻。”
“对啊，有壕沟！”顾炎武四人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赶紧回吧。”徐应伟道，“这次定要给建奴来个狠的。”
“得嘞。”顾炎武四人答应一声，当即兴冲冲的返回到阵地。
打发走顾炎武等四人之后，徐应伟又重新调整了炮兵的部署。
100门4寸野战炮被徐应伟临时编为4个野战炮总，每总各自负责给外围的一个空心方阵提供火力支援。
……
此时的徐应伟等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一次无意识的举动，将会让东方战场的火器战术再次跑偏，堑壕战将会提前将近三百年问世。
这一点，就连崇祯这个穿越者都没有想到。
崇祯想到了利用偏厢车结成车阵，给明军的火枪手提供保护，避免他们像西方战场上的火枪手那样只能排着队被枪毙。
但是堑壕战，崇祯真就没有想到。
这其实也是一种思维定势，在崇祯的潜意识里，只有等到重机枪以及后装填线膛步枪问世，堑壕战才会有实质的意义。
在前装填滑膛枪的时代，堑壕战没有太大意义。
然而，战术从来就没有好坏之分，而只有适用与否的区别，而且同样的战术，换个战场结果可能也会变得天差地别。
譬如说以偏厢车结车阵。
在辽东平原或者草原上，就是一种很好的战术。
但如果到了大西南的崇山峻林中，又或者到了东南亚的热带雨林之中，那就只会给军队造成累赘，就是一种负资产。
又譬如说堑壕，如果是明军进攻，那就没卵用。
但是巧合的是，恰好是明军防御，更加巧的是，由于地面被冻得太硬，明军花很长时间挖出来的环阵壕沟，仅只有五尺多深外加两丈多宽。
这个深度，正好可以让火枪手在壕沟中站立射击。
而这个宽度，又正好可以容纳三排火枪手更迭射击。
一切都是刚刚好，所以才催生出了一种全新的战术。
当然，这种战术的局限性也很大，一旦敌军不急于决战那就没什么用。
但此时的清军显然是急于进攻的，多尔衮恨不得天亮之前就击破明军，擒斩崇祯，以免崇祯坐着孔明灯跑掉。
……
清军仍旧不断的派出包衣偏厢车，点亮明军的阵地。
借着火光，清军的骆驼回旋炮持续不断的发起炮击，到了丑末（凌晨3点）时分，外围明军的四座偏厢车阵遭到了彻底摧毁。
不出意外，也杀伤了大量的明军。
于是，多尔衮便迫不及待的投入全部主力发起总攻。
这次真的是总攻，一万六千多八旗汉军推着偏厢车在前，一万的八旗满洲推着楯车在后，还有两万八旗蒙古和两万多科尔沁蒙古的轻骑兵在外边掠阵。
至于绿营跟包衣，则是功成身退，暂时退到了后阵。
多尔衮其实看到了壕沟中有明军，但是根本就没在意。
一是因为包衣奴才的自杀式点亮，只点亮了几小段壕沟，所以多尔衮想当然的认为也只有几小段壕沟有明军，二是因为多尔衮从来没有见过堑壕战，所以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第五百三十章 建奴总攻
“吼！吼！吼！”
黄德恒跟着同伴奋力推动偏厢车，一步步向前逼近。
前方战场被偏厢车的护板遮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左右两侧却都是八旗汉军的同伴及偏厢车。
入目所见，全是八旗汉军的队列。
再回头看，则是八旗满洲的楯车。
八旗满洲的楯车同样是用榆树或槐树打造，只不过比偏厢车更结实也更重，偏厢车通常只有六百斤重，楯车却足有上千斤重！
看着身后跟进的楯车，黄德恒顿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这波稳了，这波不再是试探攻击，而是倾巢而出的总攻击，不出意外的话，对面的明军肯定抵挡不住。
黄德恒甚至开始憧憬。
这次打了胜仗，应该有不少赏赐。
赏赐包衣奴才什么的他是不敢想，毕竟他才刚刚抬旗不久，按照以往惯例，不可能这么快就给他赏赐包衣。
但是赏赐十几亩地还是有可能的。
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获得十几亩地，黄德恒顿时间干劲十足。
“吼！吼！吼！”黄德恒更加卖力的推动偏厢车，一边扯开嗓子发出怒吼，他的怒吼声激励了身边的同伴，都变得更加卖力。
为了避免给明军的炮兵指引方位，所以清军都是摸黑推进。
因为没有光照，所以黄德恒只能看到很近的距离，再远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耳朵的听力却是不受影响。
明军的炮兵已经开始在发炮。
作为一个曾经参加过多次大战的老兵，黄德恒已经能通过声音分辨出炮型。
发出“猎猎猎”的刺耳尖啸，仿佛能把空气都给撕裂开的明军的红衣大炮，这种大炮是对清军威胁最大的，偏厢车和楯车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基本上一炮就碎，躲在偏厢车或者楯车后面的八旗汉军或者八旗满洲通常都是一死一长串。
值得庆幸的是，被明军红衣大炮打中的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不知走了多远，黄德恒耳畔听到了另外一种炮声，听着像是放爆竹的声音。
紧接着偏厢车的前护板就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声音，黄德恒就知道这是明军的虎蹲炮已经开始发炮，击打在偏厢车护板上的就是虎蹲炮的铅子。
于是，黄德恒便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尽量的压低身形。
因为黄德恒非常清楚，他身上穿的这件前“主子”送他的棉甲，根本就挡不住虎蹲炮的铅子侵袭，挨上一颗铅子就可能让他重伤。
就辽东现在这个天气，一旦重伤也就意味着丧命。
因为清军不会在重伤兵身上浪费资源，很大可能就是集中处决。
所以，黄德恒很小心，即便偏厢车的前护板有七八尺高，也还是尽量低头。
嘹亮而又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中，八旗汉军的偏厢车墙还有八旗满洲的楯车墙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向着明军方阵逼近。
“劈啪！嘭！猎猎猎……”
“救命，我的腿，救救我，啊……”
“二狗，拉我一把，我不想死，我要回家……”
炮弹的尖啸声、偏厢车碎裂声，还有八旗汉军重伤或者垂死之前发出的哀嚎声交织成一片，黄德恒对此却已经是无动于衷。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上了战场，就没有撤退可言。
一旦他们转身，身后跟进的八旗满洲就会毫不犹豫砍下他们狗头。
“猎猎猎……”又一阵格外刺耳的炮弹尖啸响起，紧接着就是嘭的一声巨响，然后就是木板的碎裂声，甚至有尖锐的硬物以及温热的液体先后飞溅到他脸上。
只凭感觉，黄德恒就知道那硬物是偏厢车碎裂之后飞出的木板碎片。
至于那股温热的带着点咸腥味的液体，肯定是也只能是同伴的鲜血或者脑浆。
走在黄德恒旁边的那辆偏厢车的后面，从前到后瞬间倒下了一长串，至少有十几个八旗汉军肢体断裂，又或者被打碎脑袋。
但是没人在意，黄德恒他们将偏厢车稍稍往里靠，另一边的八旗汉军也同时将偏厢车稍稍往内靠过来少许。
很快，因为少了一辆偏厢车出现的缺口就被弥合。
进攻中的车阵基本上就是这样，当前排出现损毁，后排会迅速补上，而如果是最后一排的车阵出现了损毁，就从外往里缩。
……
明军中央方阵。
因为天色太暗，徐应伟站在巢车上也看不清战场，所以索性就下了指挥巢车来到了炮营的阵地上，看着野战炮兵炮击建奴。
这一次是总攻，建奴是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所以明军的野战炮兵在打完一炮之后也就用不着重新锁定射击参数，因为即便射击参数有了变化，打出去的炮弹偏了方向，基本上也还是能够落在建奴的头上，所以明军炮营的一百门4寸野战炮都是在连续的射击。
明军的炮兵基本上都训练有素，技术也极为娴熟。
无论是拿毛刷熄灭炮膛的火星，还是拿布刷擦干炮膛里残留的水份，又或者是拿带有钩子的炮杆清理炮膛内的纸片及残渣，都是又快又到位。
装填炮弹的动作也是又快又好，最后用点火棒点炮。
此时，明军炮兵的点火方式已经从之前的烧红的铁钎过渡到点火棒，差不多就是一根大号的火柴，点燃之后往炮门里一插，炮弹也就被点燃。
因为训练有素，整套操作动作做下来犹如行云流水。
所以明军4寸野战炮的射速已经可以达到三分钟一发！
然而，对于眼前这场大战而言，这样的射速还是有些慢。
仅仅打了三轮，建奴就已经推进到明军外围方阵的不远处。
“报……东北角建奴已经逼近到八十步内，顾旅帅请示，是否开火？”
“不急，等建奴逼近到三十步再开火不迟！”
“报……西南角建奴逼近到六十步内！”
“告诉卢象同，给我稳住！”
“报，西北角建奴逼近到五十步了！”
“知道了，等建奴逼近到三十步内再报告。”
通讯兵不断的将建奴的信息传回中央本阵，徐应伟表面上镇定自若，但是他内心其实也已经慌得一批，在这样的时刻，不可能不紧张。
徐应伟能够做到表面镇定，就已经殊为不易。
旁边的高起潜就已经紧张到连牙齿都在打颤了。
“徐给谏，咱们能打赢吗？”高起潜颤抖着问道。
“当然能。”徐应伟斩钉截铁的应道，“大明必胜！”
……
多尔衮发现自己居然也变得有些紧张。
这一发现，让多尔衮感觉到有些羞忿。
怎么回事？不过只是一场十万人规模的战役，居然就让他紧张成这样？他可是大清国事实上的皇帝啊，怎么可以如此沉不住气呢？
舒了口气，多尔衮再次举起单筒望远镜。
然而，视野中仍旧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站在旁边的宁完我幽幽说道：“主子，现在是昧爽时分，正是一天之中最暗的时刻，不过再有半个时辰左可天色就亮了。”
范文程接着说道：“到那时候，我大清兵也已经获胜了。”
洪承畴也附和道：“不出意外，我大清兵肯定可以在天亮前结束战斗，就是不知道能否生擒崇祯？如果能生擒崇祯那真是极好的。”
虽然明知道洪承畴他们几个在迎合自己，
可是多尔衮听了之后还是感觉心情大好。
“传朕旨意。”多尔衮甚至还下了道旨意。
“尽量活捉崇祯，生擒崇祯者，赐一等伯！”
数十骑快马顿时之间如飞而去，很快就将多尔衮的旨意通报给了全军，接到旨意后的清军将士顿时士气高涨，一等伯这赏赐太诱人了。
……
然而，耿继茂却再次感觉到莫名的危机感。
这一次出征辽东，八旗汉军的主将仍是恭顺王孔有德，副将则是耿继茂和尚可义，智顺王尚可喜和怀顺王耿仲明跟着索尼去了大沽口。
“老叔，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耿继茂来到孔有德跟前。
“闭嘴！”孔有德瞬间吓得一个激灵，脑子里却浮起了当初在徐州时的可怕一幕，心说继茂这熊孩子的乌鸦嘴可不是一般的灵验。
“老叔，我是认真的。”耿继茂黑着个脸说道。
“呆会一旦情况有变，咱们得赶紧跑，不然就来不及了。”
“我让你闭嘴啊！”孔有德恨不得一个大耳括子扇到耿继茂脸上，心说这熊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大战才刚刚开始，居然就想着逃跑。
你咋就不能盼着点好？咋就不想着大清兵打胜仗？
“大侄子，瞧你那点儿出息。”尚可义凑过来嘲弄道。
尚可义的年龄也就跟耿继茂一般大，但是因为他哥尚可喜跟耿仲明是以兄弟相称，所以他的辈份上就比耿继茂长了一辈。
“滚犊子，谁是你的大侄子。”
耿继茂却不想认尚可义这个长辈。
两人正斗着嘴呢，前方陡然发生变故。
“轰轰轰，轰轰！”连续不断的爆炸声陡然之间响起。
孔有德和耿继茂、尚可义急抬头看时，只见前方已经一片赤红。

第五百三十一章 全速冲锋
孔有德他们几个因为走在八旗汉军阵列的最后，中间隔着好几道偏厢车墙以及许多排八旗汉军的队列，所以根本看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
但是站在指挥巢车上的多尔衮等人却看得非常清楚。
只见原本一片漆黑的战场上，毫无征兆的绽放起红光。
无数的红光猛然间绽放开来，将前方的整个战场都给点亮。
借着这猛然绽放的耀眼红光，多尔衮和洪承畴等几个铁杆汉奸无比惊恐的发现，却是明军方阵的外围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而且爆炸的范围也是极其宽广。
几乎整个明军方阵的外围区域，从八十步到三十步的区域内都发生了猛烈爆炸。
远远看去，就好像是明军方阵的外围突然间亮起了一条四五十步宽的环形光带，这条光带发出的光芒是如此的耀眼及璀璨，几乎把整个夜空都给照亮。
从视觉上，这条光带极为绚丽，但是对于正好身处其中的清军来说却是致命的。
霎那之间，数以千计的偏厢车、楯车就遭到摧毁或者掀翻，数以万计的八旗汉军或者八旗满洲被当场炸死又或者被爆炸产生的气浪给重重的掀翻在地，原本显得严谨而又完整的步兵阵列，霎那之间就变得七零八落。
“老天爷，明狗这是埋了多少颗地雷？”
曹尔玉骇然瞪大眼睛，嗓子里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而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还有侯方域几个更是已经傻了眼。
多尔衮的脸色也是霎那之间变得酡红，就好像喝醉了酒似的。
片刻之后，巨大的爆炸声才终于传到，将多尔衮等人的耳膜都给震碎。
等到爆炸声响过之后，多尔衮等人耳畔便只剩下一片嗡嗡声，再也听不到别的。
但是多尔衮等人的视力却是不受影响，因为地雷爆炸产生的红光并未立刻熄灭，而且还不断有新的地雷发生爆炸，持续点亮战场。
所以多尔衮他们可以十分清楚的看见，
原本推着偏厢车以及楯车向前推进的清军，就像是被狂风吹倒的麦子，一片片的倒伏在了地上，如果不幸处在地雷爆炸的杀伤范围内，无论是偏厢车还是楯车都是瞬间就会被炸毁并掀翻，清军将士就更不用多说，直接被撕碎。
保守估计，只是这一波攻击，清军就至少损失了小半的偏厢车和楯车，人员伤亡更是完全没办法估计，但是被炸得非常惨却是肯定的。
洪承畴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的看向多尔衮。
这个时候，就极为考究主帅的判断以及魄力。
一个错误的决定有可能葬送掉整支军队，但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却也可以在瞬间之间化险为夷，重新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
身处后阵的多尔衮等人只是视觉上受到震撼。
身处其中的孔有德、耿继茂等人却是被地雷炸得三魂丢了七魄，叔侄两个都被爆炸所产生的气浪重重掀翻在地。
孔有德翻了个身从地上坐起。
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倒了一地的偏厢车，躺了一地的八旗汉军。
就在离他不到十步远的距离，有两个八旗汉军仰躺在地上哀嚎，借着地雷爆炸所产生的红光，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两个八旗汉军膝盖以下的双脚凭空消失。
正看着呢，忽然感到脸上好像什么液体滑落，伸手一摸却是血。
看着掌心中的鲜血，孔有德有些懵，估计是脸颊被碎木块划破了。
“老叔？老叔！叔！”耳畔忽然响起耿继茂惊恐而又惶然的怒吼声。
有些茫然的回过头，便看到耿继茂正紧张的半蹲在他跟前，一边冲着他的眼前使劲的晃动手指，一边大声问道：“老叔，这是几？”
孔有德人还是懵的，只是愣愣的看着耿继茂。
刚才的这场大爆炸，把孔有德整个人都给震懵掉。
“得，都被炸傻了。”耿继茂叹口气，抓住孔有德的双手再接着弯腰转身，就将孔有德背了起来，准备背着跑。
倒也算是有情有义，竟还能想到把孔有德背回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后阵方向陡然响起绵绵不息的号角声还有激昂的战鼓。
“啊？这什么情况？”耿继茂整个人便愣在原地，都被地雷炸成这个卵样，居然还要继续接着向明军发起进攻？还让不让人活了？
很快，多尔衮的最新军令也传递到阵前。
“皇父摄政王有旨，扔掉偏厢车及楯车，全速冲锋！”
“皇父摄政王有旨，八旗汉军扔掉偏厢车，八旗满洲扔掉楯车，全速冲锋！”
“皇父摄政王有旨，八旗汉军及八旗满洲全速冲锋，斩杀明帝崇祯者，赏一万金，再赐一等子爵，生擒崇祯者，赏十万金，赐一等伯！”
多尔衮最终还是决定要抢时间。
想要抢在天亮前打垮外围明军。
……
黄德恒人也是懵的。
刚才一颗地雷就在离他不到十步远处爆炸，正好处在爆炸中心的两个同伴瞬间就被炸飞到了空中，双腿膝盖以下部位瞬间就化为肉泥。
黄德恒也被爆炸产生的气浪重重的掀翻在地。
好半晌后，黄德恒才吃力的从地上翻身坐起，脑瓜却仍旧是嗡嗡作响。
看着躺在不远处啊啊惨叫的两个同伴，黄德恒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双腿，还挺不错，他的两只脚都还在，再接着又摸遍自己的全身，也没发现什么伤口，也没流血。
直到这时，黄德恒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不错，这次又捡回了一条小命。
当下黄德恒便转身准备往后阵方向跑，大清兵被炸成这样，按说是没法再进攻了，这时候就算逃回去，应该也不致于再遭受严惩。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号角声还有战鼓声响起。
号角是进攻的号角，战鼓声却是全速冲锋的战鼓声！
“这时候还要进攻？而且是全速冲锋？”黄德恒人都懵掉。
其他的八旗汉军也是面面相觑，心说皇父摄政王也未免太狠了吧？这真是一点都不体恤他们这些汉军，这真是拿他们当炮灰使啊。
噢，不对，八旗满洲好像也要跟他们一起冲？
下一霎那，处于后阵的八旗满洲就率先做出子响应。
伴随着嗷嗷的嗥叫，八旗满洲端着自生火铳率先发起冲锋。
黄德恒打了个激灵，当下也端着自生火铳向前方发起冲锋。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今天是死在这儿，还是搏取一番富贵，就看这波了，反正逃跑已经不可能了，会被身后的那些旗人当场斩杀。
……
“建奴还真是不容小觑哪。”
“遭受到如此重创，非但没有当场崩溃，居然还能重新组织冲锋！也就难怪当初在萨尔浒之战中能够重创我军。”
看到建奴在号角声和战鼓声中发起冲锋，
徐应伟便神情一凛，真是个顽强的对手。
不过，更让徐应伟感到钦佩的则是建奴统帅的反应。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在遭受地雷侵袭后，偏厢车和楯车损毁严重，而且地面也被地雷给炸得沆沆洼洼不再平整，所以再想依仗偏厢车或楯车对步兵提供保护，已经是痴心妄想，毕竟明军的红衣大炮还有虎蹲炮那可不是摆设。
所以不如索性扔掉偏厢车和楯车发起全速冲锋。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可以快速接近明军，展开肉搏。
毕竟，此时建奴的前锋距离明军的外围方阵只有不到三十步之遥。
三十步，对于跑得快的建奴来说，也就不到十秒，喘口气的工夫。
只可惜，建奴的统帅算错了一点，那就是之前建奴骆驼炮的炮击，只是摧毁了外围明军的偏厢车阵，却并没有对明军造成太大杀伤。
其中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明军提前躲进了环阵堑壕。
凭借着堑壕的掩护，明军成功的避开了建奴骆驼炮的饱和式杀伤。
所以这次，建奴的步兵阵列将会遭受来自堑壕内明军的强力打击。
就在徐应伟转念间，外围方阵的环阵堑壕内陡然间绽起一团团的红色火耀，却是事先潜伏在堑壕内的明军步兵开始轮流放铳。
伴随着耀眼的红光，有密集的放铳声持续不断传来。
可惜的是，此时天色仍还没放亮，所以看不清楚阵前的交战情形。
但是徐应伟仍旧可以想象得出来，此时冲锋在最前面的建奴肯定是不好受，在刚才明军的第一波火力覆盖之下，至少伤亡了上千人。
因为三十步的距离，闭着眼睛都能打中。
徐乌牛快步来到徐应伟跟前，大声问道：“徐给谏，天色就快亮了。”
“天色就快亮了吗？”徐应伟闻声回头，果真看到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底下的地平线也开始显现。
“跟我走，上巢车！”
当下徐应伟带人护着“崇祯”登上巢车。
片刻之后，徐应伟和“崇祯”就已经登上指挥巢车。
这个时候，整个战场已经显露在了薄薄的晨曦之中。
所以徐应伟和“崇祯”可以清楚的看见，四个步兵旅的明军步兵，依托环阵堑壕，对着蜂拥而来的建奴轮流放铳。
建奴是一排排的倒下。

第五百三十二章 堑壕逞威
多尔衮等人也看到了这极其惨烈的一幕。
只见薄薄的晨曦中，数以万计的八旗汉军端着自生火铳踏步往前走，却遭到了来自于明军自生火铳的大量杀伤。
八旗汉军就像是秋收之时被割倒的麦子，一排排的倒下。
明军躲在堑壕之中，一排排的更迭放铳，将密集而又精准的铅子投射到前排八旗汉军身上，八旗汉军身上薄薄的棉甲根本就挡不住。
伴随着明军的每一波放铳，都必然会有大量的八旗汉军倒地。
转眼之间，明军阵前就已经躺满了八旗汉军的尸体以及伤兵，这些堆叠一起的尸体和伤兵甚至阻挡了后续汉军的道路，使得前进的速度也慢下来。
这就使得八旗汉军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简直不忍卒睹。
虽然也有不少八旗汉军在前进之时放铳，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处在堑壕中的明军只有少量伤亡，绝大部分的明军仍旧在有迭不紊的更番迭进，举着自生火铳对着八旗汉军轮流放铳。
而这还不是最让人绝望的。
最让人绝望的是，明军炮兵又将虎蹲炮从堑壕搬回到了外围方阵。
最多不出半刻钟，明军炮兵就能固定好虎蹲炮，并且对着八旗汉军和八旗满洲的步兵阵列发起炮击，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灾难。
因为虎蹲炮的一发炮弹可以装足足两百枚铅子。
一旦明军虎蹲炮开始发炮，战场就要下起弹雨！
没有时间了，必须得让八旗满洲接替八旗汉军发起抵近攻击。
八旗汉军终究还是不顶用，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还是得依靠满洲勇士！
“传朕旨意，八旗汉军立刻撤回！”多尔衮喝道，“八旗满洲接替进攻！”
多尔衮的指意迅速传达到了阵前，接到旨意的八旗汉军顿时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让开正面阵地，并且从八旗满洲阵列之间的缝隙撤退到后阵。
而这个时候，八旗满洲也已经重新排好了步兵队列。
足足一万名八旗满洲步兵，分成十六个三段线列阵，平端着自生火铳，一边大声喊着号子一边更翻迭进，轮流向着明军放铳。
明军的外围方阵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本应该是一次标准的排队枪毙。
而且双方的距离只有不足三十步。
然而，就因为徐应伟的灵机一动，局面却有了变化。
清军采取的是从谷亭镇战役中偷学的排队枪毙战术，然而明军所采取的战术却已经阴差阳错的进化到了堑壕战的阶段。
所以最终结果是清军被排队枪毙。
而明军则因为躲在堑壕中，伤亡较小。
于是，几轮火力齐射下来，清军就死伤惨重。
看着前方战场上逐渐变得残缺不全的清军步兵阵列，多尔衮有些傻眼。
怎么会这样？这不应该啊？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啊？一定是看花眼了，对，一定是因为天色刚亮，所以出现了幻觉了。
多尔衮很用力的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又猛然睁开双眼。
然而，前方的战场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唯一的变化，就是步兵阵列上的八旗满洲变得更少。
“这……”多尔衮这下真的是茫然了，这怎么回事？
明军凭借着这个步兵阵列，曾以区区八千骑兵顶住大清兵六万骑兵的围攻，可这次到了辽东战场，怎么突然就不灵了？
……
多尔衮神情茫然，徐应伟则是神情凝神。
心情凝重之余，徐应伟也感到有些庆幸。
要不是因为他的灵机一动，让明军改在堑壕中列阵，
要是明军仍旧按平时训练，在平地摆开三段线列阵，与建奴对射，
那么最终的结果真不好说，必须得承认，建奴的八旗兵是真悍勇，这都被打死打伤多少个真奴了？整个步兵阵列都已经变得稀稀落落，却仍旧还在更番迭进，轮流放铳，诚如圣上所说，这真是一支强悍的军队！
“徐给谏，这肯定是真奴！”
高起潜浑身颤抖得更加的厉害。
稍稍一顿，又扭头对郑森说道：“郑给谏，空军赶紧出击吧，飞到这些真奴的头上去扔手榴弹，炸死这些真奴，炸死他们！”
“不行啊。”郑森却郁闷的摇摇头。
“风太大，飞车到了高空会被刮跑。”
“徐给谏！”高起潜又扭头叮嘱徐应伟。
“你们可无论如何要顶住建奴的进攻啊。”
“高公公，放心吧。”徐应伟镇定的说道。
“建奴今天必败无疑，大明是不可战胜的。”
“不出意外，当八个虎蹲炮总开始炮击之时，建奴差不多也就该崩溃了，此时若趁势反击，则定然可以大获全胜。”
“真的可以大获全胜？”高起潜却有些怀疑。
便是郑森也有些怀疑，就目前的战况，能守住阵地就已经不错了，反击？明军只怕是有心无力，说到底，外围可还有建奴的四五万骑兵。
谷亭镇之战，明军也只是守住了阵地。
空心方阵用于进攻，恐怕还差点意思。
徐应伟却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
明军外围方阵之前，激战正酣。
这很可能是人类史上最势均力敌的一次排队枪毙战，双方将士对于死亡的承受力都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清军虽然死伤惨重，却没有丝毫怯意。
明军同样伤亡不小，但也是岿然不动。
不过总的来说，清军的伤亡要远远超过明军。
但是明军也并不轻松，尽管只有胸口以上部位暴露，但是由于双方距离太近，两军之间只有二十步远，所以清军的命中率也是非常高。
“呯呯呯！”一排明军更迭上来，同时放铳。
二十步外，数以百计的清军一声不吭倒在地上。
但是剩下的清军却是毫无惧色，对于近在咫尺的伤亡视若无睹，只是冷静而又漠然的举起手中的自生火铳，然后照着把总或者千总的口令，同时扣下扳机。
“呯呯呯……”伴随着密集的放铳声，阵前弥漫起一阵浓郁的白烟。
再定睛看前方二十多步外的明军阵地，数以百计的明军步兵翻倒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排明军步兵便更迭上来，举着步枪对着清军同时扣下扳机，伴随着又一阵密集的枪声，清军瞬间又倒下了好几百个。
清军夷无所惧，又一排步兵更迭而进。
这真是一场残酷的屠杀。
……
“第二队，更番迭进！”
顾炎武一边仰天长嗥，一边举起手铳。
重新装填完成的第二队步兵更迭上来，齐刷刷的举起步枪。
“放！”伴随着顾炎武的一声大吼，所有的明军同时开火，包括顾炎武自己，也用力的扣下了手铳的扳机。
前方二十步外，建奴瞬间倒下了一排。
然而下一霎那，第二队建奴也迅速更迭上来并且扣下扳机。
伴随着密集的放铳声，明军也是瞬间倒下一排，其中就包括站在顾炎武身边的一个明军步兵，这是顾炎武从昆山老家招募来的农家子弟兵。
“二牛！”顾炎武低头看，却看到顾二牛的脖子上已经多了个窟窿，鲜血正跟喷泉似的汩汩往外冒，只是看这伤势就知道肯定是活不成了。
“沽沽，沽沽……”顾二牛颈部的伤口不停往外冒出血泡。
很显然，顾二牛这是有什么话想要跟顾炎武说，眼睛也是瞪得老大。
然而顾炎武这时候却根本顾不上听顾二牛说话，顾炎武甚至没有多看顾二牛一眼，只是从挎包中摸出一发纸壳弹，以最快的速度装进枪膛，然后再次举起手铳。
“大明的将士们，不要慌，更不要害怕，圣上与我们同在！”顾炎武挥舞着手铳，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大明是不可战胜的！”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堑壕中的勤王士子率先响应，接着是所有募兵。
伴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因为死伤惨重稍微有些动摇的军心又迅速得到稳定，士气甚至比刚开始的时候还要更高昂。
原因很简单，圣上真的跟他们同在。
披着山文甲的“崇祯”一直就在高耸的巢车上。
至于顾炎武等勤王士子，更是从始至终站在他们的前面，从未有过丝毫的退缩。
看着勤王士子并不如何魁梧却又格外魁梧的身躯，明军将士的内心里只有钦佩，这些当大官的都不怕死，他们这些兵又有何惧？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也就几分钟。
但是对于排队枪毙战术来说，几分钟足以分出生死胜负。
十几轮齐射之后，清军就死伤逾半，还能站着放铳的已经不足五千之数，不过，这些八旗兵也确实悍不畏死，死伤了这么多人，居然还能死战不退。
剩下的四千多清军仍旧排着线列阵，按照训练更番迭进，然后轮流放铳。
然而就在这时候，明军的8个虎蹲炮总终于将120门虎蹲炮给固定好了，随即开始装填炮弹，而且由于两军相距只有几十步远，所以装的全都是散弹。
“嗵嗵嗵嗵……”密集的炮声响起。
明军虎蹲炮相继的开火。

第五百三十三章 明军反击
建奴终究还是犯了错，但其实也不算犯错。
多尔衮学习能力再强，能从谷亭镇战役学到排队枪毙的皮毛就殊为不易，但是要想无师自通领悟步炮协同的精髓，那就有些强人所难。
多尔衮不仅对进攻中的步炮协同缺乏概念，
对如何抵御来自敌方的步炮协同更缺乏概念。
所以在刚才的进攻中，多尔衮没有想过让绿营的虎蹲炮伴随八旗汉军以及八旗满洲同时向前推进，要不然这时候，至少可以做到虎蹲炮对轰。
然而，建奴终究还是错过了这唯一的翻盘机会。
要不然凭借虎蹲炮的数量优势，建奴真可能翻盘。
建奴的虎蹲炮性能上或许不如明军，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啊。
这次来辽东，建奴可是足足携带了600门虎蹲炮加400门骆驼回旋炮。
然而，此时此刻，这1000门火炮却跟着绿营正呆在战场外围作壁上观。
“嗵嗵嗵嗵……”伴随着密集的炮声，无数的铅子犹如狂暴的雨点般倾泻到建奴步兵队列的头上，列队放铳的建奴顷刻倒下一片。
顺便说一句，明军的虎蹲炮已经经过改良。
改良之后的虎蹲炮不仅实现了形制标准化，而且还增加了螺杆调节机构，可以通过旋钮调节炮口俯仰角，比如说此刻，炮口的倾角就极小，几乎就是平射。
由于距离近，一百多门虎蹲炮几乎是平射。
虎蹲炮如果不装填合口弹，可以装填200枚铅子。
120门虎蹲炮加在一起，那就是足足24000枚铅子，这相当于就是有24000个火枪手同时对着建奴放铳，即便精度差些，杀伤力也是极其恐怖。
所以仅仅只是一轮炮击，残存的八旗满洲便死伤逾半。
在三十到四十步的距离，虎蹲炮的平射只能用凶残形容。
戚继光治军的精髓就是“足粮足饷，枪炮糊脸”，这其中的枪炮糊脸，枪指的是鸟铳，而炮指的就是虎蹲炮的近距离平瞄直射。
建奴这次是真的被虎蹲炮糊了一脸。
被虎蹲炮糊脸之后，幸存的建奴终于崩溃了。
建奴确实骁勇善战，确实悍不畏死，但是这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能打胜仗。
如果建奴信心动摇，觉得已经无法取得胜利，建奴一样会害怕，一样会溃逃。
比如此刻，建奴就无比绝望的发现，仅凭他们剩下的两千多人，以及手中的两千多支自生火铳，已经完全没机会打进明军阵地。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建奴终于崩溃了。
“入娘贼，这仗没法再打了，赶紧撤退。”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哪个固山额真大吼了一声，
下一霎那，死战余生的两千多个建奴便转身往后溃逃。
这次进攻，建奴真是死惨了，投入进攻的一万六千多八旗汉军至少死伤三千。
整整一万八旗满洲更是只逃回去区区两千多个，剩下的七千多个不是当场被打死就是被枪炮糊脸，身受重伤躺在了阵地，以这个天气条件，再加上建奴又丧失了战场控制权，所以等待这些伤兵的结果就可想而知。
……
建奴后阵。
看到明军只是一波炮火覆盖，就给投入进攻的八旗满洲造成空前重创，并且剩下的两千多个八旗满洲还狼狈的转身溃逃，多尔衮脸色瞬间由黑转红，再由红转白，最后又由白色变成铁青色，就像一头青面兽似的。
旁边的洪承畴等人也是一脸呆滞。
这样的结果，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一时间，所有人面前都浮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之前局面，明明是大清兵占尽优势，怎么转眼间战局就遭到逆转，变成了大清兵惨遭失败？
失败就罢了，而且伤亡如此惨重？
多尔衮、洪承畴等人已经完全懵掉。
这样的战争，让他们感到无比的陌生。
眼前的战争，再也不是他们熟知的战争。
……
看到建奴转身溃逃，明军却是士气大振。
不过明军纪律严明，无论是顾炎武这样的士子，还是手底下的普通募兵，在没有接到命令之前都不敢贸然追击。
所以看到建奴溃逃，也只是兴奋的怒吼。
“建奴溃了！建奴溃了！建奴溃了……”
“大明万胜！大明万胜！大明万胜……”
不光是底下的普通将士，顾炎武等士子也是喊得脸红脖子粗。
直到有传令兵跑到跟前冲着他高喊：“顾旅帅，徐给谏有令，全旅列空心方阵，向建奴本阵攻击前进！”
“你说什么？攻击前进？”
顾炎武感到有一些懵，这什么情况？
空心方阵不是用来防御的么？还能攻击前进的？
传令兵便再次重复道：“徐给谏命令，全旅列空心方阵，目标建奴本阵，攻击前进！”
“是！”这次听清楚了，顾炎武顿时兴奋得一下跳起身，厉声喝道，“各营听令，列空心方阵，向建奴本阵攻击前进！”
下一刻，号鼓声隆隆响起。
伴随着嘹亮雄壮的号鼓声，
明军将士纷纷走出堑壕列阵。
……
当前方响起明军的号鼓声时，多尔衮等人仍旧还处在懵逼状态中，看着前方放山野猪般溃逃回来的溃兵，感到难以置信。
然后，多尔衮他们就被明军的号鼓声给惊醒。
“这是什么？”听到号鼓声，侯方域失声道，“明军这是要反击吗？”
“明军反击？”曹尔玉用看白痴一般的眼睛看着侯方域，“侯方域，是你自己蠢还是觉得明军傻？我大清兵虽暂时失利，可是八旗蒙古的一万铁骑以及科尔沁蒙古十旗的两万多轻骑兵却毫发无损，明军胆敢反击，就是自己找死。”
“你闭嘴吧！”多尔衮怒吼道，“不会自己看？”
“啊？”曹尔玉有些茫然的回头看向前方战场。
下一个霎那，曹尔玉便愣在那，明军真的反击了？
不光曹尔玉，便是洪承畴、范文程等人也是傻了眼。
一直以来，明军给他们的印象就是只能防御，而缺乏主动进攻的能力以及勇气，便是这次的辽东大战，明军也只敢结好阵形等清军来攻。
可是现在，明军居然一反常态，主动发起进攻。
“哈哈哈，好啊，好！非常好！”多尔衮怒极而笑。
“懦弱的绵羊居然要向白山黑水的猛兽主动发起进攻。”
“乱套了，全乱套了，整个世界都乱套了，全都乱套了！”
此时此刻，多尔衮真有些无能狂怒的意思，因为他的脑子仍是懵的，仍还没有从刚才的失败中回过神，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明军反击。
多尔衮此刻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明军的反击。
此次出征辽东，核心战力就是一万八旗满洲加两万八旗汉军，其他的诸如八旗蒙古、绿营以及科尔沁蒙古都只是辅助力量。
可是现在，一万八旗满洲已经遭受重创，只剩下两三千溃兵，而且这两三千溃兵已经被明军打得崩溃，此刻正在转身溃逃。
两万八旗汉军也只剩下不足一万三千人。
更糟的是，这一万多八旗汉军也已经被明军打得灰头土脸。
反观明军，此刻却是士气大振，正是战意、斗志以及信心最为高涨之时，此消彼涨，所以这时候再与明军正面交锋绝非什么明智之举。
但是要让多尔衮就此接受失败，率军逃离，又如何能心甘？
率六万精锐信满满的前来辽东，满心以为可以打个大胜仗，重新提振大清兵的军心以及士气，然而临了却落了个大败而归？
想到这里，多尔衮内心便涌起强烈的不甘。
不，不行，我多尔衮绝对不可以输给崇祯！
八旗满洲虽溃却可以快速稳住阵脚并转入反攻。
八旗汉军虽然遭受重创，却仍然还有一万两千多人。
八旗蒙古和科尔沁蒙古的三万多骑兵更是毫发无损。
而更加重要的是，绿营的350多门骆驼回旋炮以及600门虎蹲炮仍在，既然明军可以凭借虎蹲炮重创大清兵，绿营为何不能凭借虎蹲炮重创明军？
当下多尔衮咬着牙喝道：“传朕旨意，八旗满洲就地防御。”
“告诉何洛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拖住明军至少一刻钟时间。”
“八旗汉军立即摆阵，也摆空心方阵，我大清兵也摆空心方阵。”
“还有绿营，抓紧时间在八旗汉军两翼设立炮兵阵地，要快，快！”
“八旗蒙古还有科尔沁蒙古十旗骑兵，准备抄截明军两翼及身后，只等明军离开其原有阵地，第一时间断其退路！”
多尔衮还是有点能力的。
无论正确与否，至少做出了他的回应。
多尔衮的旨意很快传达下去，各路清军迅速做出反应。
看到令旗之后，原本正在仓皇后撤的八旗满洲便立刻停止了溃逃。
这些从白山黑水间拼杀出来的女真人，这些自幼便接受最残酷、最严苛训练的八旗兵确实还是有点东西的，至少攻守转换能够真正做到无缝衔接。
而且足够悍勇，即便明知挡不住明军，也仍旧敢于一战。
“列队，列队！全体听我口令，第一队举铳，第二队预备！”
伴随大小额真以及各个章京的口令声，八旗满洲快速的摆好阵列。

第五百三十四章 排队枪毙
明军中央方阵。
站在高耸的巢车之上，可以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只见明军的四个空心方阵从东北、西北、东南以及西南四个方向同时出击，朝数里外的建奴本阵攻击前进。
由于中间是建奴溃兵，
所以看上去就像在追击建奴溃兵。
经过一个昼夜的激战，明军的伤亡也是不小。
出击的这四个步兵旅，各只剩下三千人左右。
四路三千人左右的步兵排成了四个边长大约六十步的空心方阵，踏步向前，遇到倒卧在地的建奴尸体或者偏厢车、楯车的残骸时，会让阵形出现少许混乱，不过只要绕过了障碍物之后很快就又能恢复完整。
这就是步兵相对偏厢车、楯车的优势。
利用偏厢车、楯车结阵，固然可以给火枪手提供强大的保护，但是也对整个人车方阵的机动造成了限制，一般只能用于平原地形。
但是步兵受到地形的影响却微乎其微。
除了在山区、密林地形会受到影响外，其余的绝大多数地形，即便是遇到起伏不平且不规则的丘陵地形，步兵仍能保持阵形完整。
比如说此刻，出击的四个明军空心方阵就始终保持阵形完整。
很快，出击的四个明军空心方阵就遭遇了建奴的第一波阻击，刚刚还在溃逃的两千多真奴突然间就停下，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摆好队形。
建奴摆的是三段线列阵，四个明军方阵前各有大约五六百人。
第一队建奴更是已经在军官的指挥下，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
面对黑洞洞的建奴枪口，前排的士子以及明军将士却一无所惧。
在号鼓的指引下，明军将士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向前推进，很快，双方相距已经不足一百步。
……
顾炎武高举右手，走在空心方阵右侧。
在顾炎武的身后，则是号手还有鼓手，号鼓手一边紧盯顾炎武的手势，一边吹响唢呐又或者擂响腰间的战鼓。
方阵中的明军将士则是一边踏步前行，一边凝神聆听军号声以及鼓声。
号声不止，鼓声不息，他们就必须片刻不停的踏步前行，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必须得硬着头皮往里闯。
明军的行进看着不快，但其实并不慢。
转眼之间，双方相距已经不足五十步。
“呯呯呯……”对面的建奴率先开火。
硝烟弥漫，一排铅子疾风暴雨般打过来。
走在第一排的明军顷刻之间就倒下了好几十个。
但是很快，就有同等数量的明军从第二排顶替到第一排。
几秒钟后，第二排建奴顶替上来开火，又有好几十个明军应声倒地。
建奴齐射了三轮之后，明军就已经死伤逾百人，但是顾炎武自始至终都高举着右臂，并没有下令开火。
直到建奴齐射了三轮，双方相距已不足三十步。
顾炎武终于压下手铳，以枪口对准前方的建奴步兵阵列。
看到顾炎武这一手势，鼓手仍旧擂响战鼓不止，号手则是号声一变。
听到号声，前排明军便齐刷刷压下手中燧发枪，一边继续踏步前行，一边以燧发枪的枪口瞄准了前方的建奴阵列。
下一霎那，顾炎武率先扣下手铳扳机。
顾炎武的枪声即命令，前排明军便齐刷刷扣下步枪扳机。
伴随着呯呯呯的枪声，密集的弹雨顷刻间袭向建奴阵列。
只是一波齐射，对面刚刚更迭上来的一排建奴就几乎全部倒在地上，两百多个建奴火枪手，只有几十个还能站着。
明军不惜承受建奴的三波齐射，不惜付出死伤百人的惨重代价，为的就是能在更近的距离对建奴造成更大的杀伤。
不得不说，这个效果是真不错。
一波齐射，第一排建奴就遭受重创。
剩下的几十个建奴顿时间面面相觑。
后面第二、第三排建奴正在装填弹药，见此也是当场懵掉。
然后没等建奴回过神来，第二排明军已经迭进到了第一排，随即举枪瞄准，并且扣下扳机，又一排密集的弹雨向着建奴倾泻过来。
转瞬之间，第二排建奴也倒了一大半。
接着第三排明军又更迭上来，再次对着建奴放铳。
三波齐射过后，对面的三排六百多个建奴就所剩无几。
然而明军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坚定不移向前推进。
很快，明军的空心方阵就来到刚才的建奴阵列前，上百个重伤未死的建奴伤兵从腰间拔出斩马刀试图顽抗，但这是徒劳。
一顿刺刀捅刺，上百个建奴伤兵全被捅成了筛子。
号鼓声不绝于耳，明军端着滴血的刺刀继续推进。
同样的一幕，也在另外三个方向的明军方阵前上演。
建奴仓促之间组织的这波阻击，并未能阻挡明军太久。
但是这两千多个建奴的牺牲也不是毫无代价，至少替后续建奴以及建奴炮兵争取到了一定的时间。
……
多尔衮的心在滴血。
就刚才这片刻工夫，就又有两千多个八旗兵战死沙场。
至此为止，带来辽东的一万八旗勇士，已经死伤殆尽。
如果能打赢这一仗，或许还能救回来六七千八旗勇士，但如果这一仗打输了，那么这一万八旗勇士真就葬送掉。
明军绝对不会放过这些伤兵。
毕竟，一颗女真头颅就价值五十两银。
想到这，多尔衮眼前就一阵阵的发黑，一仗战殁上万八旗勇士，这对于总人口不过三十万的女真人而言，绝对算得上是伤筋动骨。
所以这一仗必须得赢，无论如何也要救回负伤的那些八旗勇士。
多尔衮目光转向绿营，反败为胜的希望就寄托在绿营炮兵身上，只要绿营的1000门大炮能够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局面仍有可为。
……
徐应伟也已经看见建奴炮兵。
站在旁边的高起潜也看到了，当即提醒徐应伟：“徐给谏你快看，后面的建奴步兵已经结好了空心方阵，他们的炮兵也正在架炮。”
“嗯，看见了。”徐应伟却是不为所动。
其实是没办法，如果是骑兵，还可以快速突击。
可谁让他们是步兵呢？谁让战场外围还有建奴骑兵呢？
所以这个时候，明军就只能保持完整的空心方阵推进，而一旦放弃阵形发起自由式的冲锋，固然可以免遭建奴炮兵杀伤，却一定会被建奴骑兵打得溃不成军，在平原上，丧失了阵形保护的步兵对上骑兵，只有被屠杀的下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炮兵的射速并不快。
见徐应伟无动于衷，高起潜便有些急了。
“徐给谏，咱们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吧？”
“高公公，放心吧，有贞既然敢下令出击，就肯定有取胜的把握。”郑森道，“咱们就只管等着欣赏有贞的杰作。”
高起潜却还是担心：“空军真的无法出击吗？”
“这个真的没办法。”郑森目光转向西北方，迎着凛冽的寒风说道，“这么大的风，飞车一旦升入高空，很快就会被大风刮到影子都不见。”
……
目光回到前方战场。
两千多八旗满洲的拼死阻击，替八旗汉军的重新集结以及重新结阵赢得了时间，也让绿营的炮兵有了反应时间。
当明军的四个空心方阵打垮八旗满洲，继续往前推进之时，之前溃逃回来的那一万两千多八旗汉军已经结成一个巨大的空心方阵。
与此同时，绿营的炮兵也开始在空心方阵的两侧架设大炮。
除此之外，八旗蒙古和科尔沁蒙古骑兵也从两侧迂回过来。
“顾旅帅，建奴骑兵从身后迂回过来了。”游走在侧后的斥候骑兵飞奔回来报告。
“知道了，斥候队立即撤回空心方阵内！”顾炎武一边命令斥候骑兵撤回方阵内，一边又向着步兵第1旅下令，“全都有，继续前进！”
顾炎武决定不理会蒙古骑兵，有种就来进攻。
号鼓声中，步兵第1旅的将士继续踏步向前。
这个时候，另外三个步兵旅的将士也逐渐赶上来。
所以明军的整个阵形也起了变化，从原本相互独立的四个空心方阵，逐渐变成了两个空心方阵一组的钳形攻势。
这时候从高空中往下俯瞰，
两组空心方阵就像是螃蟹的双钳，
一左一右向着数里外的建奴本阵剪过去。
然而一万两千多八旗汉军组成的巨大的空心方阵，正好挡在了明军与建奴本阵中间，所以给人的感觉，就是明军想要夹击八旗汉军。
而在八旗汉军的左右两侧，则是绿营的炮兵阵地。
顾炎武定睛看去，将近400门骆驼炮以及600门虎蹲炮正在建奴的巨大的空心方阵两侧紧张的构筑炮兵阵地，眼看着就要构筑完成。
顾炎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
为保持阵形完整，不及于乱，明军方阵只能够走这么快。
所以要想完全躲过建奴炮击，那是不可能的，至少得挨上一排炮。
唯一的好消息是，建奴骆驼炮的铁弹只能够打一线，杀伤力有限，虎蹲炮虽然可以杀伤一片，但是机动性又不如骆驼炮，容易躲。

第五百三十五章 三面合围
要想完全躲开建奴炮兵是不可能的。
但是一点儿都不躲避，那就是犯傻。
犯傻是不可能犯傻的，能躲还是要尽量躲。
号鼓声中，明军的四个空心方阵再次改变前进方向。
靠内的两个空心方阵继续往里靠拢，合二为一，与对面建奴的巨大的空心方阵来了个面对面，这一来建奴炮兵就只能打到这两个方阵后外侧的一角。
而靠外的两个空心方阵则继续往外，距离拉开。
这下搞得建奴的炮兵措手不及，赶紧调整射界。
……
同样被搞得措手不及的还有多尔衮，耍无赖么？
明军不是应该按照原来的路线推进，然后被绿营的骆驼回旋炮和虎蹲炮糊一脸？怎么可以往两侧避让？
你们这一让不要紧，
绿营的炮兵不是就得打偏？
特么的不守规矩啊，这是不讲武德。
曹尔玉忙不迭的说：“主子，得赶紧让绿营调整炮口，再让八旗蒙古还有科尔沁蒙古从两翼施加压力，限制明军的移动。”
“就你懂。”多尔衮瞪了曹尔玉一眼。
曹尔玉吓得缩了下脖子，再不敢多言。
侯方域说：“主子勿忧，明军无论怎么躲避也不可能完全躲过绿营的炮击，然而绿营只需要一轮炮击，就足以碾碎明军的空心方阵。”
“嗯。”多尔衮闻言脸上的神色轻松不少。
曹尔玉顿时间一脸委屈，心说侯方域凭啥？
不就是个卵子都没有的阉人，他究竟凭啥？
……
徐应伟也是捏了一把汗。
建奴的虎蹲炮估计瞎了，因为从起出铁钎到调转炮口，再重新打入铁钎，这一通操作怎么也得五分钟甚至于十分钟。
有这时间，明军早就迫近到了五十步以内。
但是建奴的骆驼炮却拥有着超高的机动性，只需要让骆驼换个方向卧地，就可以快速完成炮口的调整，这个真没辙。
所以明军只能硬受建奴骆驼炮的一通炮击。
虽然徐应伟嘴上没有说，但是他的心里也是捏了一把汗。
有那么一瞬间，徐应伟甚至于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或许，不应该下令出击？如果不下令出击，虽然不能胜，但至少不会输，最终打个平局其实也是可接受的，可是现在，再没有撤退可言。
……
建奴左侧的骆驼炮有将近两百门。
将近两百门骆驼炮分成前后两排，呈扇形，错位排列开，黑洞洞的炮口重新瞄准了步兵第1旅的空心方阵。
当前排建奴拿火绳点燃导火索时，
步兵第1旅的将士便不可遏止的生出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毕竟是生死大防，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不怕是不可能的。
顾炎武也同样被巨大的恐惧感所笼罩，其中的数门骆驼炮看着就好像是正对着他，对面的建奴炮兵显然已经意识到他是明军主将。
有那么一瞬间，顾炎武真想转身就跑。
蝼蚁尚且贪生，又何况是人？又何况他还有着大好前途？
他顾炎武可是勤王士子之一，圣上那里都是挂了号的，只要活着就前途不可限量，而如果今天战死在这里，就万事皆休。
但是下一霎那，顾炎武脑海中就又响起崇祯激昂的声音。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当此建奴入寇，天下板荡之时，我汉家儿郎皆应承担起守土抗战之职责，尔等士子生员饱读圣贤之书，更当为天下之表率。弃笔墨，操金戈，为我辈身体发肤而战，为我汉家衣冠而战，为我宗庙社稷而战！”
“尔等士子若是弃战而逃，还有何人守护父母妻儿？”
“尔等士子若是弃战而逃，还有何人守护汉家衣冠？”
“尔等士子若是弃战而逃，还有何人守护宗庙社稷？”
在这番慷慨陈词的激励下，顾炎武陡然快走几步站到空心方阵前，然后以手中短铳遥指前方的建奴炮兵。
“大明的勇士们！”
“日月山河永在！”
“汉家衣冠永在！”
“华夏宗庙永在！”
片刻的寂静之后，步兵第1旅的三千将士率先响应。
紧接着，出击的另外三个步兵旅的将士也山呼响应，便是留在中央本阵没有出击的五千明军也跟着大声呼应。
“日月山河永在！”
“汉家衣冠永在！”
“华夏宗庙永在！”
到最后，朝鲜军也跟着山呼响应。
也是从这一刻起，李禹成坚定了为大明而战的决心。
李禹成是朝鲜仆从军主将林庆业的亲兵队长，几个月前跟随林庆业来到盛京，不久前又跟着林庆业归降大明。
“日月山河永在！”
“汉家衣冠永在！”
“华夏宗庙永在！”
李禹成跟着大声欢呼，
感觉浑身血液都在燃烧。
林庆业目光冷冷的瞪过来。
李禹成毫不畏惧的回瞪过去。
林庆业的目光最终败落下来。
李禹成很是得意的轻哼一声，目光重新回到战场上。
恰好在这个时候，两翼阵地上的建奴炮兵开始炮击：嗵嗵嗵嗵……
李禹成十分清楚的看见，走在明军步兵第1旅方阵最前面的那个身影，那个格外挺拔颀长的身影，一头栽倒在地上。
一颗炮弹从他的胸口穿过。
几乎将他的半个胸膛打烂掉。
胸腔里的五脏六腑想必被搅碎。
……
顾炎武瞬间倒地，整个身躯都被打烂掉。
跟着顾炎武倒地的还有上百个明军将士。
建奴骆驼回旋炮的杀伤力还是挺恐怖的。
但是很快就有一个勤王士子顶替了上来：“宁人兄，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步兵第1旅全都有，目标建奴本阵，攻击前进！”
“咻……”又有炮弹尖啸声掠过。
却是建奴的第二排骆驼炮开火了。
刚顶替上来的士子瞬间又扑倒在了地上。
高速掠行的实心铁弹直接将这个勤王士子的头颅连同笠形盔击得粉碎。
但是马上又有第三个勤王士子顶替上来，高举着手中的短铳仰天长嗥：“全体都有，目标建奴本阵，攻击前进……”
方阵中，明军将士也是一串串扑倒在地。
然而没有人悲伤，更没有人退缩，幸存的明军将士只是稍稍的往里收缩，使得整个空心方阵仍旧保持着完整，只是尺寸小了点。
“日月山河永在！”
“汉家衣冠永在！”
“华夏宗庙永在！”
剩下不到三千人的明军将士踩着鼓点声，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跟随在高举手铳的勤王士子身后踏步向前。
斜前方大约八十步开外，建奴骆驼炮兵正在紧张的重新装填炮弹。
而建奴的虎蹲炮兵则正在手忙脚乱的将炮尾铁钎打入坚硬的地面，打完铁钎之后再从炮口往炮膛里装填火药铅子。
只不过，从时间上看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不片刻，明军已经迫近到了六十步以内。
建奴的虎蹲炮率先发炮，足足六百门虎蹲炮同时发炮，声势震天。
然而很遗憾的是，虎蹲炮打出的铅子还有合口弹大多落在了明军空心方阵的身后，至于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提前量没有留足。
不是建奴炮兵笨，而是明军往前移动了。
又过了片刻，双方相距已经不足五十步。
这时候，建奴的骆驼炮兵也已经完成装填。
接替指挥的勤王士子见此便果断的扣下扳机。
“呯！”沉闷的枪声响起，对面的建奴毫发无损。
然而下一秒，明军阵前便响起了连续不断的“呯呯”声。
伴随着密集的枪声，建奴的骆驼炮兵顷刻间就乱了阵脚，超过一半的驼骆挣脱驼手的控制爬起身，往四下里狼狈逃窜。
五十步的距离对于滑膛枪来说仍旧有些远了。
但是射击像骆驼这样的大型目标，命中率不至于太难看。
所以只是一轮齐射，就有超过百头骆驼中弹，吃痛之下起身逃窜。
这下，其他骆驼回旋炮的射界也遭到了遮挡，然后就这片刻耽搁，明军的第二排火枪手就已经更迭上来并且扣下扳机。
“呯呯呯呯呯呯！”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
枪声过后，又有上百头骆驼跳起身四下里乱窜，这次甚至还有几十头骆驼遭到射杀，骆驼虽皮糙肉厚，但是被铅子打中要害也照样会毙命。
等明军的第三排火枪手更迭上前，建奴的骆驼炮兵早已四散跑开。
明军火枪手没有理会向着两侧跑开的骆驼炮兵，而是把枪口瞄准了处在骆驼炮兵身后不远处的建奴虎蹲炮兵。
这会，建奴虎蹲炮兵正在紧张的重新装填弹药。
然而，没等建奴炮兵重新装填好，明军的第三波火力就倾泻过来。
伴随着“呯呯呯呯”的密集枪声，正半蹲在地上操炮的建奴炮兵瞬间倒下了上百个，剩下的建奴炮兵一看情势不妙，瞬间跳起身作鸟兽散。
募然，接替指挥的勤王士子脚下一转换了个方向。
身后跟进的第1步兵旅的将士便也齐刷刷跟着转向。
战场另一侧的步兵第4旅的明军将士几乎是同时转向。
这下，从高空往下俯瞰，局面就变成了明军的两个空心方阵在前，另外两个空心方阵则分别占据了左右两翼，对中间建奴的空心方阵形成了三面合围。

第五百三十六章 腹背受敌
“干得漂亮！”
看到这一幕，徐应伟用力握紧拳头。
高起潜没有看出其中的门道，问道：“徐给谏，我们打赢了吗？”
没等徐应伟回话，郑森就抢着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快了，只要再击溃被围的这个建奴方阵，我们就赢了。”
“真的能打赢吗？”
高起潜一脸的怀疑。
这可是主动进攻欸。
……
多尔衮却已经气得暴踏如雷。
“姜瑄这个蠢货，他在搞什么？”
“姜瑄究竟在搞什么？他在搞什么？”
多尔衮像受伤的野兽，发出凄厉的咆哮。
洪承畴、范文程跟宁完我几个则是神情呆滞。
今天的这次交战，无论是过程还是结果，都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他们都还没有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败下阵来。
同样的空心方阵，明军在谷亭镇使用时，就威风八面。
可是等到他们大清兵使用空心方阵之时，效果立刻大打折扣。
再还有，同样的虎蹲炮，当明军使用时，拥有恐怖的杀伤力，一打一片。
可是等到绿营炮兵使用之时，哪怕虎蹲炮数量更多，杀伤力却天壤之别，居然只对明军造成微乎其微的伤亡。
洪承畴他们有着太多的问号。
一句话，今天真是被打懵掉。
在侯方域的脑子里一样有着无数的问号。
但是这个狗汉奸却仍旧念念不忘对崇祯的刻骨仇恨。
当下侯方域说道：“主子，明军要对我八旗汉军的空心阵进行三面合围，其用心不可谓不险恶，然而凡事有利必有弊。”
“明军在合围八旗汉军之时。”
“也给了我大清兵对其进行反合围的机会。”
顿了顿，又说道：“主子，可令八旗蒙古以及科尔沁蒙古各旗之骑兵包抄明军身后，如此一来，明军就会腹背受敌，陷入首尾难以兼顾之绝境。”
多尔衮顿时间眼前一亮，腹背受敌乃是兵家之绝境。
当下多尔衮喝道：“传旨……”
……
“坏了！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高起潜脸色大变道：“蒙古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了哇，这下咱们出击的四个步兵旅可就陷入腹背受敌之绝境了！”
“腹背受敌比三面合围还麻烦。”
顿了顿，又接着说：“按这局面，只怕是没等咱们击溃被合围的建奴，就已经在建奴的两面夹击之下败下阵来。”
“无妨。”郑森却是淡淡的说道。
“记得圣上曾说过，空心方阵最不怕的就是两面夹击。”
“不光是圣上说过，我们在操练中也不只一次验证过。”徐应伟说道，“谷亭镇之战的结果更是证明了空心方阵不怕骑兵合围。”
说话间，蒙古骑兵已经包抄到了明军空心方阵的身后。
随即蒙古骑兵就以“环切”战术向明军方阵发起进攻。
环切战术又称剥洋葱战术，是轻骑兵对付重骑兵或者步兵的常规战术，指的是通过不断的环绕转圈，利用弓箭不断的给重骑兵或者步兵制造杀伤，就像切片一样，一片一片的切除外围的重骑兵或者步兵。
十三世纪末的塞约河之战，
六万蒙古骑兵就是靠着这一战术全歼了欧洲十万重骑。
然而时过境迁，当蒙古骑兵再次祭出祖先的传统手艺，却发现已经不再好使，明军步兵根本不怕蒙古骑兵的环切战术。
因为明军装备的自生火铳，比蒙古骑兵的骑弓更犀利。
蒙古骑兵射出的箭，除非直接命中明军步兵的咽喉要害，否则很难造成杀伤，因为明军的棉甲拥有良好的防护，可以消减掉箭矢携带的大部分动能。
反观明军的燧发枪，却足以对蒙古骑兵造成致命的杀伤。
所以，三万多蒙古骑兵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看着吓人，但也只是吓人而已。
真到交手那一刻就能发现，倒在蒙古骑兵弓箭下的明军寥寥无几，但是倒在明军枪口下的蒙古骑兵却是一排接着一排。
明军的空心方阵甚至都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当然了，处于空心方阵后边的明军是一边后退，一边放铳。
很快，处于空心方阵前边的明军也迫近到建奴空心方阵，双方相距不足百步。
一百步的距离对于滑膛枪而言明显有些远了，这一点建奴那边也是很清楚的，所以之前八旗满洲排队枪毙之时，也是捱到五十步才开火。
但是八旗汉军显然没有八旗满洲的心理素质。
所以刚一进入到百步之内，八旗汉军就迫不及待的开火。
“呯呯呯！”伴随着放铳声，建奴阵前很快弥漫起一阵浓郁的白烟。
再看前行的那四个明军方阵，各有十几个明军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但是很快就有后排明军顶替上来，使得整个空心方阵重新保持完整。
从始至终，明军就没有开火。
……
“放！”
听到把总的号令声，黄德恒果断的扣下扳机。
抵在右肩膀上的自生火铳枪托猛的震了一下，撞得右肩膀隐隐生疼，与此同时，耳畔也听到连续不断的放铳声。
“退后，重新装填。”
伴随着把总的口令声，
黄德恒果断后退了三大步。
然后从子弹带上扯下一个装有火药的小竹罐。
拔掉塞子，先往打开的引药室里倒少量火药，再将剩下的火药从枪口倾倒进去，又从腰间革囊摸出一颗铅子塞进去。
为了防止铅子从枪口掉出，
铅子外面还包裹了一块绸布。
然后又用通条将铅子压到底。
压紧，但是又不能压得太紧。
将通条插回铳管下的通条孔，再将扳机张开。
黄德恒的训练还算是不错的，大半年的队列训练以及射击训练都没白费，整个装填过程只用了十几秒。
“前进！”把总的口令声响起，黄德恒便竖举着自生火铳于胸前，侧身往前走。
与另外的两排火枪手擦身而过，黄德恒他们这一排火枪手很快就来到了阵地前。
抬头看，透过很快变淡的硝烟，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前方正踏步前进的明军队列。
看清楚踏步前行的明军队列后，黄德恒不禁心下猛然一凛，因为明军的距离已经从之前的八十步迫近到三十步，近在咫尺。
“举铳，瞄准……”把总的口令声再次响起。
这次由于战场吵杂，黄德恒没有听到把总吼出开火的口令。
但是当“呯呯呯呯”的放铳声响起，黄德恒便也扣下扳机。
再抬头往前看，透过弥漫开的硝烟，隐约可以看见在明军的步兵队列有不少人直挺挺的往前或者往后倒下，少说也有一两百个。
但是黄德恒心下反而感受到一等莫名的寒意。
因为截止现在，不到三十秒之内明军已经挨了他们五排铳，被打死打伤的明军也至少有上千人之众，但是明军始终都没有还击。
不用说，明军是在等着距离近了再开火还击。
傻子都知道距离近了自生火铳的命中率更高。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真能等到近距离才开火又是另一回事。
明军能顶着八旗汉军的火力，承受着这么大的伤亡却始终不开火还击，就为了在近距离给予八旗汉军致命杀伤，简直就是牲口！
所以放完了铳之后，黄德恒赶紧转身往后退。
另一个重新装填好的同伴与他侧身擦身而过，站到了前排。
鬼使神差的，黄德恒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很吃惊的看到，刚刚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个同伴已经面门中弹，直挺挺的往后倒下来。
再低头看时，只见同伴的整个面门都被打碎。
一股微微的烦恶感顷刻间从黄德恒胸际涌起。
不过黄德恒很快就克服了这点微弱的不适感。
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刚才看到的那幅血腥画面，又从子弹带上扯下一只竹罐，准备要往引药室里倾倒引药，却发现双手已经变得不听使唤，总是把火药倒在引药室外边，到最后一竹罐的火药倒完了，引药室也没有被填满。
最后索性直接抓了一颗铅子从枪口往里边塞。
用通条压实，再把通条复位，再把扳机扳开。
然后黄德恒就又竖持着自生火铳侧身来到前排。
抬头往前看，只见对面的明军已经抵近到二十步。
而且对面的明军方阵正好也有一排刚刚更迭上来，并将原本竖举着的自生火铳压下，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这边。
二十步距离，双方列队对峙，举着自生火铳对轰，
这对于双方将士的意志力的考验可以说是空前的。
“去你妈的！”一个八旗汉军瞬间崩溃，转身就跑。
这个八旗汉军的溃逃很快引发连锁反应，波及全队。
于是黄德恒还有附近的八旗汉军便纷纷跟着转身逃跑。
就在黄德恒转身逃跑的刹那，耳畔陡然响起子弹的尖啸。
随即黄德恒就感到头顶一轻，却是头上的暖帽已经被打飞。
紧接着黄德恒的左右两侧就响起连续不断的惨叫声及哀嚎声。
伴随着惨叫声及哀嚎声，好几个八旗汉军噗嗵噗嗵的倒在地上。
黄德恒吓得亡魂皆冒，脚下也不由得加快速度，为了减轻累赘，甚至把手里拿着的自生火铳也随手扔掉，不管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无能狂怒
孔有德最先发现不对。
“顶住，顶住，顶住！”
“回去，给本王杀回去！”
“不许跑，特么的杀回去！”
孔有德挥舞着斩马刀嘶声怒吼。
试图吓阻转身溃逃的八旗汉军。
然而这么做只是徒劳，根本没用。
孔有德非但没能阻止八旗汉军的溃逃，甚至还被慌不择路的八旗汉军给撞倒在地。
最后还是耿继茂抢上前将孔有德从地上搀扶起来。
“老叔，大事不可为，赶紧跑吧。”耿继茂拉着孔有德就跑。
孔有德却还是有些怕，惶然说道：“大侄子，不行，不能跑，皇父摄政王不会饶了我们的，就这么跑了会没命的。”
“可是留下来死得更快。”
“明廷可是恨咱们入骨。”
听到这，孔有德就不再挣扎。
多尔衮要杀他也是以后的事。
眼下还是先保住老命再说吧。
……
“徐给谏，建奴溃了！”
“郑给谏，建奴溃了！”
“建奴溃了，建奴溃了！”
“建奴溃了，我们赢了，哈哈！”
因为太过激动，高起潜的声音都走了调。
一张白胖又没有半点皱纹的脸庞也是变得红通通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的缘故，还是天气太冷了给冻的。
“嗯，我们赢了！”
郑森用力重复道：“赢了！”
徐应伟悬着的心也落回到肚子里。
这一波主动进攻，终究还是赢了！
……
高起潜笑逐颜开，多尔衮却已经无能狂怒。
“怎么回事？”多尔衮黑着脸怒吼道，“前面的八旗汉军怎么回事？孔有德这个蠢货他在搞什么啊？唵？”
多尔衮已经出离的愤怒。
洪承畴、范文程等几人也是面面相觑。
但只见，由一万两千多八旗汉军摆成的巨大的空心方阵已经开始溃乱。
更确切点说，是这个空心方阵的前边，也就是面向明军本阵的那一边，那一边的三排八旗汉军此时已经是溃不成军。
这时候，就是傻子都能看得出，八旗汉军已经被明军给击溃。
方阵左右两边的八旗汉军还没有溃败，但是也已经开始变得阵形混乱，因为左右两边也遭到了明军攻击。
唯一还没乱的就是方阵的后边。
因为后边并没有遭受明军攻击。
但是空心方阵的四个边是互相依存的。
当另外三个边都遭到击溃之后，整个空心方阵也就彻底丧失防御支撑，最后剩下的那一个边的八旗汉军也会跟着土崩瓦解。
转念之间，后边的八旗汉军也被冲乱。
这下，八旗汉军的整个方阵彻底崩溃。
出击的明军在击溃了绿营的炮兵之后，紧接着又击溃了八旗汉军的空心方阵。
更让多尔衮恨得咬牙切齿的是，八旗蒙古和科尔沁蒙古的三万多骑兵明明就在旁边，而且明明已经向明军发起了环切进攻，却仍旧没办法阻止明军击溃八旗汉军，明军居然在三万多蒙古骑兵的窥伺之下，击溃了八旗汉军！
“天杀的，天杀的！”多尔衮肺都快气炸。
“天杀的孔有德，天杀的汉军，天杀的明狗！”
盛怒之下，多尔衮已经有一些丧失理智，口不择言。
见多尔衮被气成这样，曹尔玉心疼坏了，当即劝道：“主子，可令蒙古骑兵不惜一切代价，向明军发起正面冲击，再令八旗汉军重新结阵……”
“闭嘴吧，你个蠢货！”多尔衮却一马鞭劈头盖脸的抽下来。
曹尔玉脸上瞬间多出一条血痕，整个人当场就被抽懵在那里。
曹尔玉既恐惧又委屈，同时也非常困惑，我的建议挺好的呀？
……
明军阵前。
卢象同终于有时间腾出手来，将插在左胸口上的两支箭折断，折断第一支箭时没什么感觉，但是折断第二支箭时却感到一阵剧烈的疼。
不用查看，卢象同就知道第二支重箭已经射穿了胸口的板甲。
得亏勤王士子都披挂了板甲，要不然这一箭把他心脏都射穿。
从子弹袋里取出一颗纸壳弹，快速装填进手铳枪膛，再将扳机张开。
随即卢象同又高高举起手铳，仰天长嗥道：“步兵第2旅全体，攻击前进！”
卢象同的长嗥声被战场上的吵杂声所淹没，但他身后的号手和鼓手清楚的看到了他的手势，于是继续擂响战鼓吹响唢呐。
唢呐声和战鼓声就不是战场噪音所能淹没。
在号鼓声的指引下，已经重新装填好弹药的一排明军更迭上来，将刚刚放完铳的另一排明军替换下去，这时候，对面的建奴已经溃散。
于是，明军将士就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再次踏步向前。
江天一和另外两个勤王士子同时下达命令：“全体都有，目标建奴本阵，攻击前进，前排别管两翼身后的战斗，只管往前，大步向前！”
很快，静止不动的四个明军方阵便再一次向前攻击前进。
虽然八旗蒙古还有科尔沁蒙古的骑兵就像疯了似的发起环切攻击，但是根本没有用，根本就拖不住明军的脚步。
四个明军方阵一边整体往前移，一边更番迭进或者迭退，在迭进或者迭退的同时轮流向蒙古骑兵放铳，不断的给蒙古骑兵制造着杀伤。
很快，明军方阵就推进到八旗汉军刚刚列阵的那个位置。
这下，被遗弃在原地的八旗汉军伤兵就倒了八辈子血霉。
对于这些数典望祖、认贼作父的汉奸败类，明军将士可不会客气。
伴随着刺刀的捅刺，无论是已经被打死的，还是只是受伤装死的，全都被明军的刺刀捅成了筛子，都变成尸体。
此外，原本已经聚集在一起的四个空心方阵又开始分散。
其中的两个空心方阵仍旧留在正面，一左一右对建奴本阵形成夹击的态势，而另外的两个空心方阵则开始向着更远处迂回包抄，试图截断建奴后路。
……
“明军想要干什么？”
“明军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是想要活捉朕吗？”
判断出明军的意图之后，多尔衮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生气，而是整个被气到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整个气到浑身发抖，手脚冰冷。
太嚣张了，这些明军简直太嚣张了！
就凭这不到一万的残兵，就想活捉朕？
什么时候轮到明军在战场上姿意横行了？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羊真的变成了狼！
滔天的怒意激荡在多尔衮的胸际，无从发泄。
“瓦星阿！”多尔衮陡然咆哮起来，“瓦星阿！”
“主子，奴才在！”瓦星阿快步抢到巢车顶层。
多尔衮铿的一声就从瓦星阿腰间抽出斩马刀，然后对着巢车顶层的护栏就是一通狂乱的劈砍，险些连自己的天子大纛也给砍倒。
看着寒风中猎猎飘扬的天子大纛，多尔衮骤然冷静下来。
这时候洪承畴也不失时机的劝道：“主子，不如趁早退兵，待援军到来再做计较？”
洪承畴其实已经说得十分委婉了，他的本意是，辽东大战打到现在，我大清兵损兵折将无数，大势已去，再打下去只能徒增无谓伤亡，搞不好连你也会折在这，那对于大清来说才真正是塌天之祸，所以还是趁早退兵。
侯方域也道：“主子可速速离此，迟恐有变。”
说到这一顿，侯方域又转过头对瓦星阿说道：“瓦星阿将军，可速令蒙古骑兵向明军方阵发起正面冲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拖住各路明军。”
瓦星阿自然不会理会侯方域这一介阉奴，扭头看向多尔衮。
眼巴巴看着多尔衮的还有曹尔玉，他迫切希望侯方域也能挨上一鞭子。
然而多尔衮的反应却是完全出乎曹尔玉的意外，多尔衮居然点点头说：“下旨吧。”
“摄政王有旨，八旗蒙古及科尔沁蒙古诸旗即刻向明军发起正面冲锋，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前方之各路明军！”瓦星阿当即下令。
曹尔玉则是妒嫉得整个人都快疯掉。
同样都是奴才，提的建议也一模一样。
凭什么侯方域被肯定，他就挨一鞭子？
“滚开，别挡着道，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就在曹尔玉悲愤交加之际，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曹尔玉当即便失去了重心，从楼梯上倒着滚落下去。
却是瓦星阿将挡着巢车楼梯口的曹尔玉一脚踹下去，又吩咐随行的正白旗巴牙喇兵护卫着多尔衮匆匆下了巢车。
洪承畴等几个铁杆汉奸也匆匆跟着离开。
就在多尔衮一行离开不久，明军就杀到。
守卫建奴中军本阵的是正白旗的巴牙喇兵。
在这的正白旗巴牙喇兵数量并不多，只有三百个。
但是这三百个巴牙喇兵却极其嚣张，居然还想带走随军辎重。
尤其是插在巢车顶的那面天子大纛，被正白旗的巴牙喇兵费劲八啦的取下来，正当他们准备卷起带走时，明军的斥候率先杀到。
“呯呯呯呯！”一阵清脆的枪声响过。
背着天子大纛的巴牙喇兵便应声落马。
旁边的几个巴牙喇赶紧返身来捡大纛。
又一阵枪声响过，这几个巴牙喇也遭到击毙。
剩下的巴牙喇终于不敢再来捡拾大纛，打马远离。

第五百三十八章 浑河大捷
“阿狗，把军旗插到巢车上！”
卢象同伸手指了指建奴本阵那架高耸的巢车。
“是。”旗手于阿狗轰然应诺，随即扛着大旗冲向建奴巢车。
然而，这时候步兵第4旅的空心方阵距离建奴本阵的巢车仍还有一段距离，而镶白旗的几十个白甲兵仍还在百步开外游曳。
显然，这些白甲兵还是心有不甘。
他们还在幻想着杀回来抢走自家的天子大纛。
所以，看到于阿狗扛着军旗出阵，当即就有几个巴牙喇折返回来。
领头的那个巴牙喇挽开大稍弓对着于阿狗就是一箭，此时双方相隔足有七十步，但是这一箭仍旧准确的射中了于阿狗的心口。
于阿狗当即右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但即便如此，于阿狗也仍旧将大旗奋力竖起。
卢象同见状，当即命令之前收缩于空心方阵内的斥候骑兵前出猎杀建奴的白甲兵，十余骑斥候骑兵当即飞马出阵。
这十余骑斥候骑兵个个都是神枪手，而且手中拿的是二零式步枪。
相隔还有一百多步远，明军的斥候骑兵就抢先开火，折返回来的那几个巴牙喇兵便纷纷中枪倒地，抽搐几下之后就再没有动静。
徐乌牛催动战马，来到于阿狗面前。
伸手一探鼻息，发现于阿狗早已经咽了气。
但是即便是身死，于阿狗也仍旧保持着擎旗的姿势。
这是一个旗手的使命，也是一个旗手的骄傲，人可死，旗不能倒！
徐乌牛伸手去接军旗，却发现于阿狗十指紧握，紧然是纹丝不动。
“兄弟，把旗交给我，我替你插到建奴巢车上！”徐乌牛心下默念一声，再伸出手去接军旗的时候，很轻松的就把军旗接过来。
接了旗，徐乌牛就蹬蹬蹬的飞奔上了建奴巢车。
只片刻，大明的日月旗就插在了建奴的巢车上。
徐乌牛再拉住织锦的旗面猛的一甩，巨大的旗面便立刻迎风舒展了开来。
此时正好一轮红日从云层中跳出来，将橘红色的光芒倾洒在大旗的旗面，顿时使得绣在旗面上的日月图案变得格外的熠熠生辉。
下一刻，战场上便立刻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万岁！”
“大明万岁！”
“日月山河永在！”
无论是出击的明军将士，还是留在中军本阵的明军将士或者朝鲜仆从军，全都忘乎所以的发出巨大的欢呼，几乎将嗓子都喊破！
便是高起潜也尖着嗓子忘情的欢呼。
一边喊，一边还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徐应伟则是长出一口气，这下真是赢了。
“有贞兄。”郑森走到徐应伟跟前站定，“恭喜。”
“同喜。”徐应伟伸出右手，与郑森用力握紧，然后用力拥抱。
“徐给谏，咱家也给您道喜了。”高起潜擦去泪水，也上前跟徐应伟拥抱，再接着跟郑森拥抱，郑森隐隐闻到一股尿骚味。
……
巨大的欢呼声也惊动了多尔衮。
多尔衮于撤退的中途回头看时，一眼就看到了巢车顶上猎猎飘扬的日月旗。
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还有侯方域等也是回过头定定的看着这面日月旗，一个个都流露出无比复杂的神情。
遥望着沐浴在阳光中的日月旗，
再聆听着明军将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还有愤懑从多尔衮的心底滋生。
“我恨，我好恨！”多尔衮情绪彻底失控，“恨恨恨恨恨恨恨！”
连吼了七个恨字，多尔衮脸色陡然间转白，然后从马背上一头倒栽了下来。
“主子！”曹尔玉赶紧翻身下马，抢上前将多尔衮搀扶起来，就这片刻工夫，多尔衮的脸色已经变成金纸色，彻底不省人事。
范文程、宁完我等人立刻乱了阵脚。
随行的八旗将领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有洪承畴喝道：“何洛会将军，快将八旗蒙古和科尔沁蒙古的骑兵撤回来，再令大军后撤五十里，到辽河西的西宁堡暂驻，快！”
何洛会如梦方醒，赶紧下达命令。
十数骑传令兵顿时如飞而去。
……
“可惜了，骑兵没有来辽东。”
“而且咱们大明的骑兵也是不多。”
看着风卷残云般退走的蒙古骑兵，郑森心下有些不甘。
“咱们大明要是也能有这样一支庞大的骑兵，这次就可以把这十万建奴尽数歼灭在辽河平原之上，而不仅仅只是打成击溃战。”
“大木兄，知足吧。”徐应伟摆手说道。
“圣上说过，贪多嚼不烂，一口吃不成胖子。”
“也是，是我着相了。”郑森哑然失笑，“此次辽东之战，我军能够以少胜多，在野战中堂堂正正的击败建奴，就已经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胜利。”
顿了顿，又喟然说道：“自老奴以七大恨告天起兵，到今日已经整整三十年了，三十年来我大明就从未曾在野战中赢过建奴，哪怕一次也没有，以至于建奴竟然喊出‘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狂悖噫语。”
“但是今日，女真人野战无敌的神话终究被我们破了！”
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徐应伟又厉声大吼道：“来人，立即向盖州卫报捷，崇祯二十年十月十二日，我25000余大明天兵并5000朝鲜军，与10万建奴骑步大军于浑河东岸、海州卫附近遭遇，经一昼夜激战，建奴大败，弃尸两万余具！”
虽然战果还没有进行清点，但是斩首两万级只多不少。
这一仗，正儿八经是大捷，浑河大捷！
……
盖州卫，北门城头上。
崇祯紧裹着一袭大氅，一动不动的站在城头往北眺望。
因为在城头上站的太久了，崇祯的嘴唇都被冻成紫色。
王承恩就有些心痛的劝道：“万岁爷，您都已经在城头守了将近一个昼夜了，就是铁人也熬不住哪，就先回营房暖和一下身子吧，这里有老奴守着就可以了，海州卫那边旦有什么消息，老奴一定第一时间奏报。”
“不行。”崇祯摆摆手说道，“浑河之战无论胜了败了，朕必须得第一个知道消息，王大伴你就不必……”
话音还没落，北方雪原上忽然出现了一点模糊的黑影。
“有人来了！”另一侧的卢九德当即叫出声，“万岁爷，应该是信差，应该是海州卫那边的大战出结果了！”
“应该就是！”崇祯点点头，心却提了起来。
尽管在开战前就推演过多次，尽管这一仗的胜算颇高，但是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战争的魅力就在于胜负的不可预知。
纵观古今中外，有多少战事就是在阴沟里翻的船？
很快，模糊的黑影就变清晰，来的果然是一骑信差。
还隔着老远，马背上的信差就开始高喊：“浑河大捷！报，浑河大捷！我大明天兵于浑河东岸大败建奴，斩首两万余级！”
“浑河大捷！万岁爷，大捷，我们赢了！”王承恩喜极而泣。
卢九德也是兴奋得跳起身来，尖声喊道：“万岁爷，打赢了，我们打赢了，我大明天兵终于在野战中打败了建奴，我大明天兵终于在野战中打败了建奴！”
“赢了，终究是赢了。”崇祯喃喃低语着，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然后莫名的，崇祯的眼眶就湿了，竟有一等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太难了，太不容易了，从煤山上吊到今天，这一路走来属实不易。
只不过，从这一刻起，大明的天也就亮了，再往后就是一片坦途了。
建奴一旦丧失了野战无敌的优势，大明就足以凭借国力优势形成碾压。
这一刻，崇祯真想痛痛快快的放声哭一声，以祭奠这数年来的苦难和艰辛。
然而崇祯终究还是控制住了那涌动的情绪，吩咐王承恩道：“王大伴，立刻派出信差前往南京报捷，告诉路阁老，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浑河大捷的消息昭告天下，要让普天之下的官绅百姓尽快得知这一消息！”
“老奴遵旨。”王承恩转身兴匆匆下了城楼。
很快，十数位信差就踩着冰椴离开了盖州卫。
此时整个北海都已经封冻住，所以信差可以直接踩着冰椴横穿北海，一昼夜之内就可以将捷报送到对面的登州府，然后再由登州府的信差八百里加急送往南京，最多只需两个昼夜捷报就可以送到南京城下。
十数位信差踏冰而去，崇祯却已经恢复冷静。
浑河之战以大胜告终，此结果固然令人兴奋，但是大明与建奴之间的战争并未结束，这一战最多只能算是转折点。
浑河之战，就是二战中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此战过后，大明就要转入真正的战略反攻，而不再是之前的局部战场的小规模反攻，从今往后建奴就等着挨揍吧。
“噢对了，顺便也给定王和朝鲜通报一声。”
微笑了笑，崇祯又道：“毕竟，朝鲜军也参与了此次的浑河大战，也是立了大功的，报捷之余再向朝鲜君臣百姓表示感谢。”
“是。”卢九德也兴冲冲下了城楼。
很快，又有数骑信差出了城疾驰而去。

第五百三十九章 大举增兵
不知道昏迷了有多久，多尔衮幽幽醒转。
环顾四周，多尔衮发现自己正躺在炕上，而且火炕已经被烧得暖乎乎的，让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分毫。
但是胸口仍旧像压了块大石头。
压得多尔衮气都有些喘不上来。
“主子，您醒了？”曹尔玉端着一脸盆热水进来。
“这是哪？”多尔衮轻哼一声，挣扎着想要坐起。
但是身子才刚刚撑坐起来少许，便又重重摔回炕上。
多尔衮这才发现他的两条胳膊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
“主子，您别动。”曹尔玉赶紧抢上前来，“别摔坏了身子。”
多尔衮皱了下眉头，问道：“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跟侯方域他们呢？”
“主子，几位先生还有侯方域都在外面候着呢。”曹尔玉一边拿热水烫过的毛巾给多尔衮擦拭双脚，一边问道，“要不要奴才把他们召进来？”
“把他们叫进来吧。”多尔衮想了想，接着说道，“再把何洛会、苏克萨哈还有额森他们几个也叫来，全都叫来。”
“嗻。”曹尔玉躬身退出去。
很快，洪承畴他们几个就率先走进来。
紧接着何洛会、苏克萨哈、额森等也纷纷走进来。
多尔衮目光先落在何洛会身上，问道：“总共伤亡多少人？”
“禀主子，八旗满洲的一万勇士全殁，一个没能活着回来。”何洛会的脸上露出难以名状的痛惜之色，女真人这次是真被打惨了。
饶是多尔衮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在真的听到这一消息之后，却忍不住又一阵气急，脸色也顷刻变潮红。
“主子？”曹尔玉又是焦急又是心痛，“你可不能再动气了。”
多尔衮摇摇头，强行压下躁动的血气，又问道：“八旗汉军还有八旗蒙古伤亡多少？”
何洛会回答道：“八旗汉军总共只逃回七千余人，其他的一万两千余人就算是没有当场战死，最终恐怕也是难逃一死。”
多尔衮闻言便又是一声长叹。
八旗汉军的损失也是这般惨重。
何洛会又说道：“八旗蒙古还好，死了五百余骑。”
另一边的额森接着说道：“我们科尔沁诸旗死了大约一千骑。”
“额森，多亏有你们在。”多尔衮轻叹一声又道，“若不是有你们在，出征辽东的数万大军加四万包衣恐已全军覆灭。”
“奴才惭愧。”额森忙道。
看着神情各异的满汉大臣，多尔衮有些庆幸同时又有些担心。
庆幸的是在出征辽东之前，他就已经剪除了所有的宗室威胁，包括他的一母同胞的十五弟多铎，也被剥夺了全部兵权，所以即使在辽东吃了这么大败仗，也不会有宗室贵族拿这事做文章，借机发难夺他兵权。
而让多尔衮感到担心的则是，经此一败，女真人的力量被大大削弱，而更让多尔衮感到忧心的，则是女真人野战无敌的形象也被此次浑河大败击得粉碎，今后，外藩蒙古、八旗蒙古甚至八旗汉军可能不会再像之前那般畏惧八旗满洲。
而绿营也会变得更难控制，恐怕得想个法子才行。
只不过这些都是将来的事，眼前需要考虑的还是辽东之战何去何从？
当下多尔衮轻叹一声问道：“都来说说吧，我大清兵是该继续打下去，还是就此撤兵听任明军控制辽东乃至辽西走廊？”
洪承畴闻言，当即轻叹一声。
看来多尔衮心中已经萌生退意。
但是辽东之战，大清已经没有了退路可言。
这一退，不光是丢了辽东这么简单，朝鲜也会丢掉，作为大清最坚定盟友的科尔沁蒙古十旗也将会彻底暴露在明军的兵锋之下。
而一旦让明军击败甚至吞并科尔沁部十旗，
那么大清就不只是从此失去一个坚定盟友这么简单，
更令人担心的，是明军将可以凭借科尔沁部的马匹，组建起一支庞大的骑兵，当大明有了一支庞大的骑兵，大清的末日就到了。
虽然这一切不会立刻发生，但趋势就是这么个趋势。
正因此，崇祯才会选择在辽东与大清打这场消耗战。
“亨九。”多尔衮的目光转向洪承畴，“你有何高见？”
洪承畴明白多尔衮的意思，就是帮他编几个撤兵的理由。
但是洪承畴无法说服自己的“良心”，当下说道：“主子，辽东之战，我大清恐怕已经没有撤退可言，浑河之战虽然败了，但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挫折，主子可以从北京抽调更多的军队前来辽东，只要有足够兵力，我大清兵仍还是有机会打败明军的。”
“说的倒轻巧。”何洛会显然已经不想继续在辽东打下去。
“我大清可以往辽东增兵，南明难道就不会向辽东增兵吗？”
“就是。”苏克萨哈附和道，“南明往辽东增兵或者转运粮秣可以走海运，省时省力且损耗也是极低，反之我大清若是往辽东增兵或者转运粮秣，因为道路泥泞难行，不仅费时费力且损耗也是十倍乃至百倍于南明。”
陆路运输的损耗跟海运真是没法比。
陆路运输一旦超过千里，一石米最多只能剩一斗米。
而海路运输如果不遭遇台风，一石米基本上能剩下九斗以上，这怎么比？
拜音图接着说道：“崇祯这个狗皇帝选在辽东与我大清兵决战，就是想要通过陆路转运的困难拖垮我大清朝，我们可不能上了崇祯这个狗皇帝的当。”
“此事不难解决。”侯方域忽然说道，“我大清同样可以走海运。”
“侯方域，你胡说什么呢？”何洛会呵斥道，“我大清的水师已经尽墨，若走海运如何保证船队安全？”
洪承畴这会已经反应过来，扭头问道：“朝宗贤弟的意思是冰运，对吧？”
“亨九先生明鉴。”侯方域微微一颔首，又对多尔衮说道，“主子，现在时间已经是十月中旬，北海已然封冻，大明虽然有水师之利，却也已经进入不了北海，所以我大清兵完全可以通过冰爬犁往辽东转运粮秣，甚至于军队。”
“冰爬犁？”多尔衮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如果用冰爬犁从海路运输，倒真是省时省力。
听到这里，何洛会等满族将领也不再多说什么。
这次大败，最憋屈的当然还是何洛会等满族将领。
所以，如果真能解决粮秣辎重及军队的转运困难，尤其是如果能把红衣大炮及时转运到辽东战场，何洛会他们并不介意再打一仗，挽回颜面。
多尔衮转念一想，也确实承受不起丢失辽东的后果。
当下多尔衮喝道：“传朕旨意，再增调两万八旗满洲、两万八旗汉军外加四万包衣尼堪前来辽东，另外再增调200门骆驼炮以及五十万石军粮前来。”
“嗻！”何洛会单膝跪地打千，随即起身去分派传令兵。
目送何洛会出门，多尔衮又示意曹尔玉上前把他扶起来。
侯方域也上前来，跟着曹尔玉一起将多尔衮扶得坐起来，又很贴心的在多尔衮的背上垫了个靠垫，让多尔衮躺得尽量舒服。
多尔衮舒了口气，幽幽的说道：“诸位，浑河之战我大清兵已然败了，但是此战究竟是如何败的，直到现在朕都没想明白，你们说，我大清兵究竟是输在了哪里？”
“奴才也有跟主子一样的困惑。”拜音图搔了搔头说道，“我大清兵究竟输在哪？”
“若是论勇气，我八旗满洲的一万勇士可在战场上战至最后一卒而不后退半步，若是论兵器，我绿营之骆驼炮及虎蹲炮犀利绝不在明狗之下，若是论兵力，我大清兵之步骑大军数量更是数倍于明狗，可是为什么最后却打输了？为何？”
屋中一片沉寂，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拜音图的疑问。
便是见多识广的洪承畴和侯方域对此也是毫无头绪。
崇祯若是在此，肯定冷笑一声，武器装备可以仿制，但是战术思想的进步却非一朝一夕之功，清军要想从一支冷兵器军队进化为一支火器军队，路还长呢！
事实上，此时的明军也仅仅只是掌握了最初级的步炮协同而已。
比如这次浑河大战，明军的炮兵就没有能力做到伴随步兵推进。
有人会问，让野战炮还有虎蹲炮跟随步兵向前推进，有这么难吗？
对，就是有这么难，这不光对炮兵有着极高的要求，更对步兵与炮兵之间的默契有着超高要求，这一切都需要通过大量的训练或者实战来达成，没有捷径可走。
正因为这，建奴的步兵与炮兵才没能形成联动，最终被明军各个击破。
但是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超出了多尔衮和在场的这些满汉大臣的认知范畴。
好半晌后，还是洪承畴说了句：“主子，奴才以为还是八旗满洲、八旗汉军以及绿营之间没有配合好，给了明军各个击破的机会，致有浑河之败。”
洪承畴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但是基本的认知还是有。
“说的好，就是配合不够默契。”多尔衮道，“然而又该如何配合？”

第五百四十章 战术探讨
“主子，奴才以为炮兵应该摆在步兵后面。”
“这样一来，步兵就可以给炮兵提供保护。”
“胡说，将炮兵摆在步兵的后面，打着自家步兵怎么办？”
“可以对着天上打啊，我看明狗的炮兵就是对着天上打，也没见他们打着自己人，凭什么我们大清的炮兵就不行？”
“笑话，对着天上打怎么打得准？”
“就是，那不就成了瞎鸡儿打吗？”
“那明狗怎么就可以？明狗的炮兵分明就是对着天上打。”
“诸位，在下以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炮兵应该摆在何处，而是应该想办法提高炮兵的机动性及射速，这才是关键，此次浑河之败，就在于骆驼炮的射速太慢，还有虎蹲炮的移动又属实不方便，否则明军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你说得倒真是轻巧，这个事可不好办。”
“依我看还是因为偏厢车和楯车没有用好。”
“没错，要不是因为第一次攻击中损失了所有的偏厢车以及楯车，此次浑河大战的结果将截然不同，所以下次我们必须避免重蹈覆辙。”
“对对，得抓紧时间打造偏厢车还有楯车。”
“关键还是我们大清的自生火铳不够犀利。”
“不对，依我看还是因为八旗汉军打不了硬仗。”
这很可能是满清立国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术探讨。
所以无论是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等降臣，还是塔瞻、拜音图、苏克萨哈这样的满族武臣，又或者是额森这样的科尔沁蒙古的台吉都是十分踊跃。
但是像这样的战术探讨注定不可能讨论出实质性的结果。
最终结果只能是演变成埋怨、争吵甚至谩骂。
当然了，挨骂的只能是汉臣。
……
“老实趴好，别动！”
“全都给我老实点！”
“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看到前面几具尸体没？那就是榜样！”
徐应龙拎着一把战场上捡来的斩马刀，正在战俘营巡视。
但只见在明军中央本阵的战俘营地中，已经躺满了战俘，有汉军的战俘，不过更多的还是八旗满洲战俘。
这回抓到的真奴居然比八旗汉军还多。
在战斗还没有结束之时，明军对建奴不会有丝毫的手软。
可是一旦战斗结束，明军就严禁杀俘，违者将遭到严惩，募兵会被夺饷，勤王士子更是会被革除功名并剥夺致仕金。
这样的处罚不可谓不严厉。
所以没有人敢于轻易触犯。
“你瞅啥？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有个建奴瞪了徐应龙一眼，结果被徐应龙一脚踹翻在地。
“徐应龙，你干吗呢？”一声严厉的喝斥声从身后传来。
徐应龙回头见是徐应伟，连忙赔笑脸说：“哥，你咋来了？”
“这里没有哥，只有大明内务府兵科都给事中。”徐应伟冷然道。
“是。”徐应龙啪的立正，昂然道，“报告徐给谏，大明姥东总哨长徐应龙正在清点建奴战俘数目，请训示！”
徐应伟哼声道：“清点出结果了吗？”
“报告徐给谏，一共抓到八千多个战俘，其中真奴五千多。”稍稍停顿了下，徐应龙又接着说道，“还有九百多个建奴已经重伤致残，是否要加以医治？”
“残废就不必再医治了。”徐应伟冷然道，“就地集中处决吧。”
残废的战俘只会给大明朝增加负担，而不能创造价值，留之何益？
顿了顿，徐应伟又问道：“我军的伤亡数目清点完了吗？合计多少人？”
徐应龙脸上立刻流露出沉痛之色，回答道：“从战场上救回的我军伤兵合共九千八百余人，其中七百余人因伤致残，即便伤愈恐怕也是无法归队了。”
徐应伟叹息一声又问道：“阵亡呢？阵亡数字是多少？”
“三千一百多。”徐应龙黔然说道，“其中包括顾旅帅。”
“宁人兄也阵亡了？”徐应伟闻言黯然神伤。
……
回头再说建奴那边。
多尔衮被吵得头大，最终只能将塔瞻、拜音图、何洛会等满人武臣以及额森等科尔沁台吉都打发走，但是洪承畴他们几个被留下。
经过刚才这波争吵，多尔衮再次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说到打仗，女真人还有蒙古人还是十分拿手的，但是涉及到动脑子的事情，就明显没有汉人更加在行。
“朕就不该叫何洛会、额森他们前来，纯多余。”
多尔衮有些自嘲的说：“不过现在好了，没了这些人的干扰，咱们就可以正儿八经的探讨一下应该如何应对明军？尤其是明军的大号孔明灯，如何应对？”
说起明军的这个大号孔明灯，多尔衮到此刻仍旧感到心有余悸。
当时但凡只要走得稍慢些，他多尔衮只怕早就已经成为灯下冤魂。
洪承畴皱着眉头说：“主子，明军的孔明灯可以在空中自如的飞行，是以我大清兵恐怕拿它无可奈何，唯一的破解之策，或许只有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多尔衮问道，“亨九，你这话何解？”
洪承畴说道：“奴才的意思是，我们也造大号孔明灯。”
“喔，对对，我们也造孔明灯。”多尔衮顿时眼前一亮。
说到孔明灯，原理和结构其实很简单，大清也能造出来。
这时候宁完我忽然沉吟着说道：“不过说来也是有些奇怪，今天早上明军反击时居然没使用大号孔明灯，此属实令人费解。”
“难道是因为风大？”范文程神情一动。
“因为风大，担心会被风刮跑，所以不敢动？”
“当是如此。”侯方域击节说道，“孔明灯原本就怕起大风。”
多尔衮说道：“然而，谁也不敢保证下次与明军作战时就不会起风，所以我们也要造大号孔明灯，明军有的我们也必须得有。”
“主子明鉴。”洪承畴等纷纷附和。
“接着说大炮的问题。”多尔衮又道。
“为何明军的红衣大炮可以摆在步兵的身后？为何他们的炮弹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却能准确的打到我大清兵头上？”
屋子里再次陷入到沉寂。
迄今为止，建奴的炮兵都是直瞄直射。
甚至就连建奴的虎蹲炮采用的也是直瞄。
距离测量，弹道计算这样的事情是不存在的。
所以洪承畴他们也不具备系统的炮兵应用思维。
所以面对多尔衮的疑问，洪承畴他们都是无言以对。
不过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至少也开始关注这个问题。
好半晌后，还是侯方域说道：“主子，关于红衣大炮之事，奴才以为最好还是请教一下汤若望，毕竟汤若望才是火器方面的专才。”
“有道理。”多尔衮欣然采纳。
“速召汤若望前来辽东。”
……
次日上午，崇祯带着八百夷丁重新回到浑河南岸的战场。
徐应伟亲自带着百骑斥候骑兵，来到二十里外迎接崇祯。
“臣徐应伟，叩请圣上金安。”还隔着百步远，徐应伟就早早的滚鞍下马，向着崇祯大礼参拜，丝毫都没有功臣的倨傲。
崇祯见此，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历史上曾出现过太多的居功自傲的大将。
诸如吴起、韩信还有明初的蓝玉都因为居功自傲而败亡。
崇祯其实很担心徐应伟会因为浑河大捷而变得目中无人。
此前谷亭镇大捷之后，胡国柱不就飘了？浑河大捷的影响力更胜过谷亭镇大捷，所以崇祯真挺担心徐应伟也会飘。
但是好在徐应伟没有。
徐应伟非但没有骄傲，反而变得更谦逊。
“平身，有贞快请起。”崇祯也赶紧下马，要将徐应伟扶起。
但是徐应伟却坚持向崇祯行过五拜三叩的大礼然后才肯起身。
崇祯握着徐应伟双手，心说徐应伟的谦逊知进退真有徐达遗风。
崇祯甚至于怀疑，徐应伟这一支是不是徐达流落在外的遗子遗孙？
身为武将，短时间内保持谦逊并不难，难的是长时间保持谦逊，长时间保持谦逊其实也不难，难的是立下不世战功之后仍能保持谦逊。
在历史上，只有像徐达这样的极少数大将能够做到这点。
但是现在，徐应伟也是做到了这一点，虽立下不世之功却半点不自傲。
这要是换成另外一个世界线的年羹尧，立下灭国大功之后居然敢让皇帝给他牵马，真正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崇祯微笑着说道：“有贞，此番浑河大捷，你替大明立下了不世之功勋，朕真不知道该如何赏赐你了，呵呵。”
“圣上此言过矣。”徐应伟却连忙推辞道，“此番浑河大捷，一仰赖圣上运筹之功，二仰赖各步兵旅将士用命，臣不过是照方抓药而已，实无尺寸之功，圣上随便选一位勤王士子来此，也同样可以赢得浑河大捷。”
“过谦了，有贞，过谦了。”崇祯笑着说道。
“此番浑河大捷，你当居首功，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徐应伟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因为他很清楚过犹不及的道理，在圣上面前，即不可居功自傲，但是也不可以过度的谦让。

第五百四十一章 国运在明
“话又说回来，朕该赏赐你些什么呢。”
“你若是武将，凭此大功封侯都足够。”
听到这，旁边的高起潜顿时妒嫉到不行。
凭什么？徐应伟凭什么就可以封侯爵啊？
徐应伟却连连摆手说：“圣上，戚少保曾有云，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臣的志向是效仿戚少保，替大明平定四境蛮夷，封侯大可不必。”
徐应伟是真不在乎爵位什么的，读书人就没有几个在意这个。
他们读书人其实更在意三不朽，再一个就是身死之后的谥号，文正、文贞又或者文忠，文襄也不错，如果可以选，徐应伟宁可拿自己的战功替顾炎武换个谥号。
但是徐应伟并不确定，他们这些勤王士子是否有资格获得朝廷颁赐的谥号。
崇祯欣然说道：“诗书传家远，耕读继世长，对于读书人而言，封侯袭爵确实算不上一等令人称羡之美事，此事就此作罢。”
“圣上英明。”徐应伟长出了一口气。
高起潜却是暗道一声可惜，可惜了一个侯。
“高伴伴。”崇祯目光转向仍旧披着山文甲的高起潜。
“万岁爷，老奴在此。”高起潜颠儿颠儿的上前半步。
“你很好。”崇祯拍了拍高起潜肩膀，笑道，“浑河之战打赢了，朕也需兑现承诺，自即日起爵进一级，封忠贞侯。”
“谢万岁爷。”高起潜大喜。
不容易呀，终于也当上侯爷了。
崇祯却道：“高伴伴，继续努力，争取早日晋封国公。”
“万岁爷，老奴一定会继续努力。”高起潜瞬间就又忘记掉之前在建奴重兵包围之中的恐惧以及惶然，然后眉花眼笑的说道，“继续为大明而战。”
其实战不战的他是半点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早日晋封国公。
晋封国公之后再晋封郡王，他的目标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太监王。
真要是当上太监王，想必也可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想到这，高起潜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名垂青史啊！
崇祯又问徐应伟道：“有贞，战场应该打扫完了吧，战果清点出来没有？”
“回禀圣上，战场已经打扫完，战果也已清点完成。”徐应伟肃然说道，“此次浑河之役共计斩杀建奴一万两千五百余级，其中真奴有四千余级，另外生擒建奴九千余人，其中真奴五千余人，另有九千多建奴伤残，已然集中处决。”
“共计摧毁偏厢车一千余辆，楯车三百余架。”
说到这一顿，又道：“另外还缴获了十余门骆驼炮、百余门虎蹲炮外加一万两千多支燧发枪，还有甲胄、斩马刀以及大稍弓等未及清点。”
“骆驼炮？”崇祯愣了一下说，“骆驼回旋炮？”
这下可属实有些出乎崇祯预料，建奴怎么会有骆驼回旋炮？
“骆驼回旋炮？”徐应伟说道，“圣上真一语中的，此炮真就可以旋转。”
崇祯的脸色垮下来，沉声问道：“有贞，建奴携带了多少门骆驼回旋炮？”
“数量不少，至少有四百门。”徐应伟肃然道，“圣上，建奴的这种骆驼回旋炮可以驮在骆驼背上到处跑，发炮之时只需要让骆驼卧地即可，其运用比虎蹲炮更便捷，臣以为此炮对步兵的威胁极大，断然不可小觑。”
崇祯凛然道：“这么多骆驼炮，你们吃亏不小吧？”
“圣上明鉴。”徐应伟道，“此役我军伤亡共计一万三千余人，其中倒有一大半都是建奴的骆驼炮所杀伤。”
崇祯凛然道：“阵亡多少？”
浑战之战明军总共参战兵力为两万五千余人。
最终伤亡了一万三千余人，这是伤亡过半哪，足见此战之烈。
“共计阵亡三千一百余人。”徐应伟黯然说道，“其中包括五十余名士子，宁人兄也于此役为大明而捐躯。”
“顾炎武也阵亡了吗。”
“还牺牲了五十多个士子？”
崇祯闻此，当真是痛心疾首。
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再正常不过。
正所谓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既然打仗，就难免会有牺牲，子弹可不会躲着顾炎武他们这些勤王士子。
“阵亡将士的遗骸收集了吗？”
“都已经收集了，眼下正抓紧火化。”
“名录要写清楚，阵亡士子的牌位要入英烈祠中供奉，阵亡将士的名字也要铭刻到英烈碑上，以供后世瞻仰。”
“阵亡将士名录都写清楚了。”徐应伟说到这稍稍一顿，又道：“圣上，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能以臣之微末战功换宁人兄一个朝廷颁赐之谥号。”
“谥号？此事倒是朕疏忽了。”崇祯一拍脑门说道，“内务府之官员也是大明官员，理应享有六部五寺官员同等身后哀荣，朕回头就给礼部下旨，给予顾炎武等战死在浑河的勤王士子商定谥号，还要给冒襄等士子追赠谥号。”
“圣上英明。”徐应伟感到鼻子酸酸的。
宁人兄若泉下有知，想必也能瞑目了吧？
崇祯一边走一边与徐应伟说话，很快来到浑河战场。
通过徐应伟的分说，崇祯也得以知道战役的全过程。
在庆幸之余，崇祯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此役赢得实在侥幸！
得亏建奴到达的当天没有起风，否则郑森的空军就没法升空。
若是空军无法升空，也就无法对建奴炮兵展开轰炸，建奴也就不会受到惊吓。
建奴没有受到惊吓，也就不会在炮兵占据绝对优势的前提下急着在夜间进攻，也就不会把最大的优势自我消解。
再一个就是，得亏徐应伟有急智。
若不是徐应伟灵机一动想到堑壕战，
这一次排队枪毙的结果就将截然不同。
再还有在明军的推进过程当中，但凡建奴的步兵和炮兵配合得稍微默契一些，哪怕只是少得可怜的默契，也足以给明军造成灭顶之灾。
因为明军的方阵最多承受骆驼回旋炮的两轮炮击。
这三个条件但凡有一个不满足，浑河大战的结果就将被改写。
值得庆幸的是，这三个条件都达成了，在建奴到达的当天浑战战场并未起风，徐应伟也灵机一动想到了堑壕战，而建奴炮兵与建奴步兵也是毫无默契可言，而这大概就是通常说的运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国运似已经重新回到大明这边。
……
“小侯子，你相信国运之说吗？”
暖室之中，多尔衮的声音幽幽响起。
正给多尔衮擦拭身子的侯方域手上一顿。
国运之说？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也很好回答。
侯方域果断的选择了标准答案：“奴才当然相信国运之说，而且坚信国运在我大清，而不在南明又或者伪顺。”
多尔衮笑了笑说：“气运之说虽虚无缥缈，但有时候真让人不得不信，昔老汗在时，曾三次遭遇危险，最后却全部逢凶化吉。”
侯方域道：“老汗乃是天命所归之主，自然有大气运在身。”
多尔衮不置可否：“我大清立国之后，也是多次遭遇危机，却也每每安然度过，不是八大晋商从关内贩来我大清最为急需的粮食，就是中原叛乱四起，将明廷原本用于辽东的边军调去中原剿贼，还有吴三桂降清也是意外。”
稍稍一顿，又道：“便是两次汗位争夺，最终也是有惊无险。”
这话侯方域就不敢乱接，因为一个不慎，就有可能丢了小命。
“小侯子，你不必紧张。”多尔衮似意识到了不妥，摆摆手说，“这些话，藏在朕的心底已经几十年了，也就是跟你这个无根之人说说。”
侯方域的内心顿时泛起一丝苦涩，无根之人？
多尔衮接着说道：“但是自从大清兵进关之后，更加确切点说，是自从崇祯在煤山上吊而未死成之后，情况就开始变得不一样。”
“崇祯明明长成于禁宫之中，却突然变得知兵。”
“伪顺派去追杀的兵马，居然被他耍得团团转。”
“还有吴三桂派去追索的一千夷丁，居然直接被崇祯拐去南京。”
“一封讨虏诏书，使得六千勤王士子云集景从，先是夏镇大战，再是徐州大战，再是山阳大战，最后又是徐州大战，大清兵竟然屡战屡败！”
“这之后，就更不得了，明军居然主动出兵盖州卫还有大沽口。”
“除了主动出击，明军的兵器也有了极大改进，除了自生火铳，更有了大号孔明灯的凭空出现，简直令人目不暇接。”
一口气说这么多，多尔衮终于稍微感到舒坦些。
停顿了几秒钟后，多尔衮最后问道：“小侯子，你说国运会不会已经回到明廷？要不然这三年来大清为何如此倒霉？”
这话又是十分不好回答的。
不过难不倒侯方域这狗奴才。
“主子，易经有云，日中则昃，月盈则食。”
“一个人不太可能始终走背字，一个国家也不可能一直行大运。”
“所以运数之起落是很正常的，然则我大清犹如初升之朝日，残明则是日暮之斜阳，是以大清代明乃大势所趋，不可逆转。”

第五百四十二章 攻守易势
“小侯子，你也是聪明人。”
多尔衮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又接着说道：“跟洪承畴一样，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也知道哪些话朕喜欢听，哪些话朕听了之后会很不高兴。”
稍稍一顿，多尔衮又说道：“不过，你们终究还是错看朕了。”
“是是是，主子所言极是。”侯方域忙道，“主子胸怀天下，气度如草原宽广，又岂是奴才等庸才俗人所能够揣度言说。”
“又来了。”多尔衮摇摇头，又道，“那朕就与你实说了吧，大清与大明之争，如今已然是攻守易势了，今后就该轮到大明占据攻势，而我大清将疲于应付，对于这点，大清上下必须要有清醒的认识，并且也要及早开始准备。”
崇祯若在，听到这话也得竖起大拇指。
因为多尔衮的脑子果真是非常清醒的。
对于满清与大明之间的军力消长也是有着极其清醒的认知。
侯方域闻言也是神情一凝，一时间没敢接话，因为他不清楚多尔衮突然之间跟他说这些话的真实用意，多尔衮总不会是简单的找他闲聊。
“小侯子，你一定很困惑，朕为何忽然与你说这些，是吧？”
“回主子，奴才确实有些不得要领，毕竟奴才就只是主子您的一介家奴而已。”
“但是你有见识，有能力，最重要是对大清和朕忠心耿耿。”多尔衮这话其实只说了半句，还有半句是你对大明和崇祯充满刻骨的仇恨。
侯方域已经听出多尔衮的言外之意，心下振奋又有些不敢相信。
“小侯子，以你的聪明才智想必已经猜到了。”多尔衮微笑颔首，又接着说道，“正如同你心中所想的，朕决定要重用你和亨九这样有能力又有见识的汉臣！”
稍稍一顿，多尔衮又叹道：“骑射时代无疑是我们女真人的时代，辽东、大漠乃至整个中原都只是我们八旗勇士纵横狩猎的猎场，然而随着红衣大炮、骆驼炮以及自生火铳的出现并且大量装备，骑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了。”
“主子明鉴，骑射时代确实已经一去不复返。”侯方域深以为然。
“是啊，骑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现在已经进入到火器时代了。”多尔衮喟然长叹一声，又说道，“然而我们女真人长于骑射，却拙于技巧，更加拙于读书，而读书学习恰恰是你们汉人最为擅长的，所以朕决定重用你们汉人。”
多尔衮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满族大臣的短处。
一句话，满族大臣由于没文化已经跟不上时代发展。
所以多尔衮决定重用范文程、洪承畴他们这些汉臣。
顿了顿，又说道：“尤其是今科礼部试的进士，朕决定要破格录用，直接将他们招进八旗汉军并且委以重任，朕还要大规模扩充八旗汉军，除此之外，朕还要从汉臣中擢选有能力有见识的帅臣直接统帅八旗汉军。”
侯方域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不会吧？多尔衮不会想让他当帅臣统率八旗汉军吧？
“没错，你就是朕选中的帅臣之一！”多尔衮肃然道，“不过你跟洪承畴他们相比，有着很大的短板，朕希望你能在此次浑河大战中做出卓越贡献。”
让侯方域当帅臣是不可能的，一介阉奴怎么可能当帅臣？
多尔衮的真实意图其实还是籍由侯方域来监视洪承畴等真正的帅臣。
一句话，多尔衮还是不信任洪承畴这些汉臣，所以既要用又要监视。
而对大明以及崇祯充满了刻骨仇恨的侯方域，无疑就是最好的耳目。
“明白。”侯方域兴奋得尿都漏出来，“奴才定会尽心竭力出谋划策，帮助我大清兵打败明军，赢得浑河大战。”
多尔衮欣然点头，接着说道：“好了，去把宁完我找来。”
“嗻！”侯方域跪地打了个千，转过身兴冲冲的出了行辕。
不一会，宁完我就快步走进行辕，单膝跪地向多尔衮请安。
“公甫先生。”多尔衮身子斜靠着软垫，幽幽的看着宁完我。
“你自从天命年间投归我大清，到今日应该快有三十年了吧？”
“回禀主子，奴才自天命二年归顺大清，迄今为止足足三十年整。”
“三十年了，人生又能有几个三十年啊？先帝曾不只一次与朕言，先生通晓文史、见识广博，乃不可多得之大才，是以破格录入弘文院担任大学士，预机务。”
“奴才惶恐。”宁完我感到有些不得要领，心说多尔衮提这些做甚？
多尔衮也是一时失语，他也没有想好该怎么跟宁完我说，因为宁完我不是侯方域，侯方域只是一介阉奴，宁完我却是老资格功勋汉臣。
……
在浑河战场。
崇祯第一次见到了骆驼回旋炮。
“此物便是建奴的骆驼回旋炮？”崇祯打量着面前器物。
只见建奴的骆驼回旋炮口径大约为一寸半，50毫米左右，炮管长约五尺，连同炮尾的木托总长约八尺，从形状看就像是一具大抬枪。
崇祯记忆中，清朝好像真有口径50mm的抬枪。
据史料记载，50mm的大抬枪，一枪能够打穿7人。
“圣上你看，此为骆驼炮铅子，重约一斤，比虎蹲炮之合口弹轻，但是远比鸟铳或者鲁密铳的铅子要重。”徐应伟将一颗铅球递给崇祯。
崇祯接过来，发现铅球大约有婴儿的拳头大。
掂了掂铅球，崇祯问道：“此铅子能打穿偏厢车吗？”
“轻而易举。”徐应伟道，“偏厢车最厚的正面护板只需一炮即碎。”
崇祯的眉头立刻拧成疙瘩，如果偏厢车最厚的正面护板都挡不住骆驼回旋炮的一炮，那么装备偏厢车就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笨重的偏厢车不仅会拖慢部队行军速度，还会受到地形限制，如果再不能给步兵提供足够的防护，真就成负资产，不如索性淘汰掉。
然后强化己方的炮兵火力，尤其是重量轻机动性强的小口径山炮。
到时候完全可以让小口径山炮伴随步兵推进，真正实现步炮协同。
当两军相距一公里以上时，用4寸野战炮轰，距离进入一公里内，用3寸野战炮轰，当距离进入五百米后就用小口径山炮进行抵近直射，最后进入五十米后再用步枪排队枪毙，到时候反正就是火器对轰，就看谁的火器更多更猛。
当然，还要看哪一方对死亡的承受能力更强。
转念之间，崇祯心里就不免又涌起一等焦虑。
焦虑什么？当然是焦虑蒸汽机迟迟未能投入工业化应用。
蒸汽机不能够工业化应用，大明军工业推行的标准化就反而会对产能形成巨大阻碍，使得火炮及燧发枪产量不及建奴。
也就是大明国力远胜建奴，铁匠的数量也比建奴多不少。
要不然每年生产的大炮以及燧发枪数量真未必有建奴多。
然而，如果大明的大炮以及燧发枪产量不能够碾压建奴，那就算明军重新拥有了与建奴野战并战而胜之的实力，战略反攻也是遥遥无期。
最多也就形成战略相持。
想到这里，崇祯便又问道：“建奴的燧发枪呢？”
“拿过来。”徐应伟示意徐应龙拿过来一支缴获的燧发枪。
将燧发枪递给崇祯，徐应伟说道：“圣上你看，这便是建奴的燧发枪，口径与我们的燧发枪也差不多，但是铳管却要短一些。”
“我们的铳管长度为三尺，建奴的只有两尺半。”
说此一顿，又说道：“另外，建奴的铳管外壁也没有经过锉削并抛光。”
建奴的燧发枪铳管确实没有锉削，更没有抛光，锻打留下的痕迹都在，这样的工艺要求自然要比明军的低得多，但是生产的速度快。
“再拿一支朕瞧瞧。”崇祯又找来第二支燧发枪。
徐应伟立刻猜到崇祯心思，说道：“圣上，建奴的铳管口径虽然大致不差，但是细微的差别还是有的，所以为了保证铅子能够装进去，其外径要比铳管内径略小不少，因此气密性就比我们的差，所以射程略近，穿透力也稍差。”
崇祯问道：“具体差了多少，你们测试过吗？”
“测试过。”徐应伟点头道，“我们大明兵工厂批量生产的燧发枪可以在30步外打穿三重甲，但是建奴的燧发枪只能20步内打穿三重甲。”
这个数据，跟大明第一支燧发枪的数据差不多。
由此可见，建奴燧发枪的性能参数相比大明还是有所不如。
但是骆驼回旋炮却是个变数，看来大明有必要开发2寸野战炮又或者山炮。
其实崇祯早就在考虑2寸炮，因为4寸炮太重，对道路的要求太高，到了西南山区的崇山峻岭中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但是如果能有一款跟随大牲口机动的轻型火炮，
明军步兵就能获得充足的炮火支援，就能对西南地区的土著贼兵形成碾压。
到那时候，不光是云桂川黔等偏远省份能够快速平定，甚至还有能力腾出手来从陆路攻略缅甸、暹罗乃至整个中南半岛。

第五百四十三章 名将之姿
想到这里，崇祯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南京去。
这次回去，崇祯决心狠抓落实蒸汽机的工业化，在蒸汽机没有工业化之前，他是不准备再离开南京了。
因为现在所有的问题都卡在了蒸汽机的工业化。
只有蒸汽动力大规模取代手工作业，才能够推动大明的工业出现质的飞跃，才能迎来真正的工业革命，也就是第一次工业革命。
所以这次回去必须解决蒸汽机的问题。
不过在回去之前，得先处理好辽东的善后问题。
当下崇祯又说道：“有贞，浑河大败之后建奴必然不会善罢干休，因为他们承受不起辽东失守的后果，不出意外的话，建奴肯定会卷土重来，但是这次就不必再与建奴野战，尽可以退守盖州卫，凭盖州卫之预设工事与建奴打消耗战。”
此次浑河之战最主要还是为了竖立信心，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成，而且参战的两万五千大军死伤逾半，所以这时候就不能再冒险与建奴野战。
这个时候，退守盖州与建奴打消耗战是最为明智的。
郑森却有些担心：“圣上，如果我军就此退守盖州，建奴会不会放弃与我军交战，而只是在沈阳、辽阳以及海州屯兵？毕竟，建奴此次出兵辽东最主要还是为了保证科尔沁蒙古的侧翼安全，那在沈阳、辽阳及海州屯兵一样能达成目的。”
徐应伟道：“如果我军在之前直接退守盖州卫，建奴大概率只会在沈阳、辽阳或海州屯兵与我军对峙，但是经过了浑河大败，就必然骑虎难下，如果不能再打一仗找回场子，只怕是方方面面很难交代，面子上过不去，也容易军心涣散。”
“对峙也没什么。”崇祯一摆手说，“等到援军到达，等到伤兵痊愈归队，等到建奴主力返回山海关内，你们再行发兵从海州卫、辽阳、沈阳一路推过去即可，到那时候建奴还得从北京发兵来救，所以折腾的只能是建奴。”
“明白了。”郑森这下终于心悦诚服。
心说在辽东与建奴打消耗战是真高明。
崇祯又道：“临走之前，朕还有两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听到这话，徐应伟和郑森顿时间精神一振，同声问道：“圣上，可是皕亨兄在大沽口那边也打了胜仗？”
“说对了。”崇祯笑道。
“利用建奴以为我军只会死守、不敢出击的思维定势，皕亨出人意料的率领一个步兵旅趁夜间向初来乍到的建奴发起攻击，一举斩杀两千多建奴！”
稍稍一顿，又道：“这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因北海半冻未冻，所以消息过不来，前些天北海全冻了，所以消息也就过来了。”
“太好了。”徐应伟笑着说，“不愧是皕亨兄，永远是我等楷模。”
“有贞你谦虚了，浑河大捷的战果可比皕亨在大沽口取得的战绩大多了，现在你徐应伟才是全体士子的楷模。”崇祯笑着说道。
“臣惶恐。”徐应伟一拱手又问道，“圣上，另外一个好消息是？”
“另外一个好消息是四川那边也打了胜仗。”崇祯嘴角绽起一抹莫名之色，“一举平定了镇雄、乌撒、古蔺以及叙州四府，还斩了袁韬。”
这个属实没想到，以前还真是小觑李香君了。
最开始，崇祯只打算拿李香君当仪仗队长培养。
后来由于秦良玉的介入，李香君就真变成武将。
但即便李香君真成了武将，崇祯对她也没任何期待。
你想啊，一个青楼出身的名妓，指望她蜕变成名将？玩呢。
然而现实却给了崇祯一记耳光，李香君居然真在四川展现出了名将之姿。
这次收复镇雄、乌撒、古蔺以及叙州四府之战，李香君的表现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崇祯收到战报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怀疑秦良玉虚报战功。
因为李香君的这一仗，打得实在是太特么的漂亮了。
具体是这样的，秦良玉大军退守重庆府后，李香君的两万偏师却没有退出遵义府，也没有消极防守，而是以一万五千镇兵沿赤水东岸布防，阻止袁韬的叛军进入遵义府境内，然后率领剩下的五千军队深入乌蒙山区。
这五千军队并非湘鄂西的土兵，而都是在南京招募的女兵。
利用香君夫人的名声，女兵的亲和力，再加上均田的国策，李香君竟然奇迹般的获得了乌蒙山区大部土民的支持。
有了当地土民的支持，一切也就水到渠成。
李香君没费什么工夫，就轻松平定了镇雄、乌撒以及古蔺州的汉官土官，然后率领五千女兵外加三万土兵，翻过两千多米高的乌蒙山，突然出现在袁韬叛军的身后，袁韬叛军猝不及防下被李香君打得大败，自己也殁于乱军中。
有些事，真不是崇祯想要比较，而是逼着他去比较。
华夏率领五千装备了燧发枪的新军在广西平定叛乱，直到现在毫无建树。
李香君却凭借五千女兵兵不血刃平定四府，一举歼灭袁韬的三万多叛军，甚至还将袁韬斩杀在了乱军之中。
徐应伟愕然道：“出征四川的十万新兵不是已经返回湖广了吗？还有秦部堂的十余万镇兵也已经撤回川东，平定镇雄四府的又是何人？”
郑森接着问道：“莫非是李妃娘娘的两万偏师？”
“更确切点说，是李妃的五千女兵。”崇祯笑着说道。
“什么？五千女兵？”徐应伟和郑森瞪大眼睛，这属实没想到。
“如何，没想到吧？”崇祯喟然道，“李妃仅凭五千女兵即平定了镇雄、乌撒、古蔺以及叙州四府，还一举全歼袁韬三万叛军并阵斩袁韬。”
顿了顿，崇祯又道：“塘报上面说袁韬乃是被李妃以手铳打死，朕是不相信的，此必是忠贞侯为了给李妃表功，所以故意这么说，不过朕也不会拆穿就是。”
好半晌，徐应伟才喟然说道：“圣上，臣等属实没想到李妃娘娘竟有如此韬略，真正令我等须眉男儿羞煞愧煞。”
郑森也是汗颜无地：“臣等不如李妃娘娘远甚。”
“欸。”崇祯摆手说，“李妃在川东打得确实不错，但你们大可不必为此羞愧，袁韬武大定之流如何与建奴相比？”
“朕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些，只是想让你们俩知道。”
“眼下我大明的势头不错，不仅是江南百业兴盛，军事上也是节节胜利。”
顿了顿，崇祯又朗声说道：“所谓运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由此可见这国运已然重新回到我大明头上，所以你们也不要有太大压力。”
……
朝鲜因为离辽东近些，所以先接到浑河大捷的捷报。
朝鲜王李倧已经病入膏荒，都已经没有办法上朝了，所以这段时间朝政一直都由麟坪大君李氵窅代理。
李氵窅接到辽东的捷报之后，一边谴快马前往仁川报告给朱慈炯知晓，一边亲自前来景福宫觐见李倧。
“浑河大捷？”
“斩杀建奴两万余级？”
李倧的眼睛募然瞪大，一脸的难以置信。
李氵窅点了点头又说道：“此事应当是真的，如果是斩首两百级或者两千级，则仍有可能是辽东的明军主将所伪造，但是斩首两万余级，却没人敢伪造。”
“嗯，你分析的在理，此事应该是可信的。”李倧表示认可。
“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李氵窅道，“父王可还记得那日彰义门外的明清大战？大清最精锐的三千巴牙喇兵，竟然被大明的三千新军全歼！而据儿臣所知，像这样的新军，大明还有数十万之多，至少辽东的数万新军不在定王所率这三千新军之下。”
“恍如隔世，此间当真恍如隔世。”李倧摇摇头，喟然说道，“莫非大明又要重现万历年间之盛世？为父年幼之时，入朝作战之明军就有这般骁勇善战。”
李氵窅摇头说：“父皇，儿臣也读过壬辰倭乱之史料，以为万历年间之明军恐不如当今之明军远甚，因为万历年间明军之强悍，只是士卒之精悍，而其武将多贪鄙之辈，而如今之明军不仅士卒精悍而不畏死，其武将也多是舍身为国之士。”
“士？你不说起父王差点就忘了。”李倧点点头说道，“定王所率三千军，其武将皆为襕衫士子，此诚咄咄怪事，大明士子竟也能如武将般统兵？”
“父王有所不知，士子统兵才是真的厉害。”李氵窅说着就回忆起了盛京之战。
“这些士子在守护汉家衣冠儒家宗庙的信念支撑之下，真正做到了舍生忘死，其勇气死志远在寻常武夫之上，而这想必也是明军能赢得浑河大捷的关键。”
“明白了，崇祯皇帝这是要为大明再造三百年国运哪。”李倧喟然道，“氵窅儿，孟子梁惠王有云，惟智者能以小事大，故太王整事獯鬻，勾践事吴，今大明国势蒸蒸日上，再现万历乃至永乐盛世也并非不可能，所以我朝鲜事明务必要谦卑。”
“儿臣谨记父王之教诲。”李氵窅长拜于地。

第五百四十四章 举国欢腾
在南京吏部衙署。
文选司郎中余飏快步走进吏部尚书值房，将文选司花了足足三个月时间酝酿、筛选的地方州府拟任官员名单递给范中杰。
“大冢宰，这是我们文选司拟定的名单。”
范中杰接过名单，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
“怎么回事？李辉萼怎么在这份名单上？还有朱克俭、李蔚他们这几个庶吉士又是怎么回事？散馆了吗？”
李辉萼是乙酋科状元，官拜翰林院修撰。
朱克俭、李蔚他们几个也是名列乙酋科二甲前十五名，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眼下还没到三年期限，按律是不能到地方担任官员的。
余飏摇头苦笑说：“还都是金掌院的主张。”
“金铉？”范中杰皱眉说道，“怎么回事？”
金铉已经从应天巡抚调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仍旧提督操江军务。
余飏道：“金掌院说，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所以翰林院的储相不应该一味窝在京城养望，而是应该勇于到地方任职，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疾苦，同时熟悉地方州府的那一套事务流程，唯如此，将来主政时才不会被地方官员蒙蔽。”
“说得倒也挺有道理。”范中杰点点头说，“那就这么着吧。”
余飏接回拟任地方州府官员名单，正要转身离开时，衙署外忽然响起景阳钟。
“景阳钟？”余飏脸色一变说道，“大冢宰，莫非是辽东那边有噩耗传回南京？”
“瞎说什么呢，你怎知不是捷报？”范中杰抓起乌纱帽戴在头上，转身出了值房，余飏也赶紧的追了上去，同时将官员名单收入衣袖中。
当范中杰带着余飏等吏部官员来到午门外时，只见其他部院还有内务府的官员也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走在内务府官员前面的是马鸣騄。
马鸣騄一身绯色蟒袍，形制与传统的文官截然不同。
马鸣騄身后的内务府官员皆着青色蟒袍，胸前皆披了胸甲。
自从今年的年初开始，每逢朔望大朝会，内务府官员也开始朝参。
而像国公、侯伯等勋贵则被挤出了朝堂，不再参加朔望日的大朝。
事情的起因是崇祯在除夕夜的一道旨意，说夏国公、闽国公、楚国公等勋贵替大明朝立下了赫赫战功，再加上餐风露宿、常年劳累，所以身体大多不好，然后为了体恤老臣，就免了勋贵起早参加大朝及常朝的苦差，这理由还是十分冠冤堂皇的。
与此同时，内务府官员则开始参加朝会，参预机务。
于是朝堂之上就出现了亘古未有的一幕，左边是以内阁大学士为首的文官，右边则是以马鸣騄为首的勤王士子，全是文官，就没有一个真正意义的武臣。
单就品级而言，两边其实是严重不对等，悬殊太大。
内务府主事马鸣騄的品级也不过从四品，底下各科的都给事中也不过只是正七品，各科的给事中更是只有从七品，按理说都没有资格参加常朝。
而左边的文官班能位列奉天殿的基本是从三品以上。
但是若以影响力而论，内务府已经超过内阁六部等。
所以对于内务府士子取代勋贵位列常朝大朝的局面，旧文官群体也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从认知上来说，内务府的士子到底也是文人，属于同类。
“马主事。”范中杰向着马鸣騄长身一揖，马鸣騄也是对揖回礼。
两个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寒暄过后联袂入了午门，直趋奉天殿，这时候南京的三大殿已经重新修好，有银子就是好。
过去两年，工部可没少花银子修葺皇宫。
进了大殿，范中杰又跟已经先到场的同僚逐一见礼。
正寒暄间，殿外的大汉将军陡然一级级的传话过来：“太子驾到，太子驾到……”
原本三三两两站在大殿里的文官和士子便纷纷站回到自己的班次，整个大殿也顷刻间变得寂静，充满了一等肃穆之色。
不过负责监察风纪的御史仍是神情不善的来回扫视。
一旦发现何人有逾矩之处，便毫不客气的从袖中拿出小本子刷刷刷的记下来。
片刻之后，大殿下响起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随即太子朱慈烺便在路振飞、张慎言、孟兆祥以及吴麟征等四位内阁辅臣的簇拥下走进来。
黄道周致仕之后，朝中又廷推吴麟征入了内阁。
众官员定睛看去，只见朱慈烺托举着一封塘报。
入了大殿，路振飞等四位辅臣各回自己的班次。
朱慈烺则快步登上了丹墀，展开塘报朗声念道：“崇祯二十年十月十二日，我大明两万五千新军偕五千朝鲜军于浑河南岸遭遇建奴十余万马步大军，两军随即爆发野战，经过一昼夜激战，我军大胜，斩首一万两千余级并生俘建奴八千余人，浑河大捷！”
大殿上先是有着片刻的寂静，随即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彩！”
“我大明天兵竟然野战获胜？”
“而且是以三万对建奴十余万马步大军！”
“此实令人难以置信。”
“真跟昼寝一般！”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哪！”
“我大明中兴有望，我大明中兴有望了！”
左边文官班中不少上了年纪的老臣已然是热泪盈眶。
整整三十年，整整三十年了啊，宦海沉浮近三十年，他们也已经从风华正茂的青年后进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朽，然而在他们的记忆中，自有东事以来就鲜有胜绩，野战获胜就更是绝无仅有，便是斩首逾千级的野战胜绩也是没有。
二十七年前在浑河边，更是一战葬送了白杆兵、浙兵及蓟镇数万精锐，从那之后明军甚至于连出城与建奴野战的勇气都丧尽。
然而，如今，明军却居然在野战中打败了建奴。
而巧合的是，战场居然还是在浑河边，这真是应了圣上说过的一句话，我煌煌大明在哪里跌倒，就必须得在哪里站起来，大明终于还是站起来！
殿中不少老臣痛哭流涕，极为失态，监察御史却默默的收起了小本本。
待殿上群臣的情绪稍稍平息，朱慈烺目光转向右边班列问道：“汪给谏？”
邸报科都给事中汪伟当即出列应道：“臣在。”
朱慈烺说道：“立即将此捷报登报，昭告天下。”
“遵旨。”汪伟领旨匆匆离去。
……
将近傍晚时，石久可领着几个湖广丝商来到了媚香楼大门外。
守在大门外的龟公立刻高喊道：“会稽府新昌丝绸坊东翁石大官人久可公携友人三位到访，姑娘们快出来迎客喽。”
一大群莺莺燕燕便立刻从大厅里争相出来迎接。
领头的却是媚香楼老鸨李贞丽，拿手帕搭了下石久可的肩膀，笑着说：“大官人，今儿刮的是什么风哪，把您给刮过来了？”
“嬷嬷说笑。”石久可略有些拘谨。
石久可并不常来媚香楼，跟李贞丽也就认识而已。
所以李贞丽的热情让他感到了压力，心说这娘们可不是好人，坑起他们这些商贾来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媚香楼真正是一掷千金的销金窟。
这次若不是为了讨好湖广的丝商，他也舍不得花这些冤枉钱。
不过，为了将湖广几个府的生丝谈下来，石久可也是豁出去。
石久可目光扫过去，没见寇白门、董小宛和卞玉京她们三个，便问道：“李嬷嬷，怎不见寇女侠还有董卞两位大家？”
“哟，这可真是不巧的很。”李贞丽有些歉疚的道，“寇姑娘今儿身子不怎么方便，董姑娘和卞姑娘却是已经与人有约，要不石公子另外挑几个？”
说完一指长长一溜的姑娘，掩嘴轻笑说：“这些可都是好姑娘。”
石久可是知道李贞丽背景的，不造造次，奈何几个湖广丝商没见过世面。
“不行！”其中一个黑脸丝商虎着脸说道，“今儿老子就是冲董小宛来的，是谁这么不开眼，把董小宛给抢走了？嬷嬷你把他叫过来，老子跟他说道说道。”
李贞丽当即板下脸，冷着脸说道：“董小宛就在天字一号阁里陪郑大掌柜，你有本事自个找他说去。”
“郑大掌柜？哪个郑大掌柜？”
“大明工商实业银号大掌柜，郑遵谦，郑大官人。”
听说是郑遵谦，那个黑脸丝商瞬间吓得不敢吱声，简直就跟听到虎啸的狗子一般，就差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就是换成内阁首辅，黑脸丝商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但是郑遵谦的大名，却真能把他们这些大小商贾吓尿。
因为内阁首辅要不了他们命，但是郑遵谦是真能要了他们的命。
石久可赶紧向李贞丽赔不是，又从姑娘里挑了几个容貌秀丽的，然后选了一间地字号的阁楼，赶紧把几个湖广丝商带走。
“土包子。”等几个湖广丝商走完了，李贞丽才转过身轻啐一口。
因为有李香君的这一层关系，再加上媚香楼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这几年李贞丽也有些飘了，寻常商贾已经入不了她眼。
对石久可这般热情，全是因为徐应伟这个潜力股。
李贞丽正要往里走，外面大街上忽然响起卖报声。
“卖报，浑河大捷！卖报卖报，浑河大捷，我大明天兵在浑河取得空前大捷，斩杀并生俘建奴两万余级，卖报……”

第五百四十五章 大明战神
“兀那小孩，给老娘来一份。”
李贞丽摸出一个角元扔过去：“不用找了。”
市面上的报纸统一定价五分，李贞丽给的却是五角。
报童接过一看见是五角银元，顿时间大喜，赶紧从布兜里边摸出一份“大明商贾报”塞进李贞丽的手里。
李贞丽刷的展开大明商贾报。
附近的姑娘也纷纷凑过来看。
但只见，报纸的头版头条上以加黑加粗的字体写道：浑河大捷——大明兵科都给事中徐应伟率两万五千新军暨五千朝鲜军于浑河南岸大败建奴，斩杀建奴一万两千余级，生俘八千余级，二十七年前浑河之败绩，今日一朝而雪！
“天哪！”姑娘们手掩着樱桃小嘴惊呼出声。
“奴家以为阎给谏阵斩两千建奴就已经是很厉害了，却没想到徐给谏更厉害，居然一仗就斩杀并且生擒建奴两万余人！”
“是啊是啊，这徐给谏好生厉害。”
“可不，徐给谏简直就是咱们大明的战神哪！”
“姐妹们，你们见过徐给谏没有？他俊俏不？”
说着说着，这些青楼艳妓就跑题了，转到男女之事。
“奴家有幸见过一次，徐给谏长得虽然算不上俊俏，但是个子挺高也挺壮实，浓眉大眼的挺有男子气，比那些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强多了。”
“素素姐，你咋知道徐给谏很强？该不会尝试过吧？”
“我要是有这福气就好喽，哪怕只是做小妾也行啊，奈何人家根本不给机会。”
“我不信，以姐姐你的姿色手段，那个徐给谏纵是铁石心肠也要化为绕指柔。”
“素素姐，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妹妹倒有个主意，国难戏班马上又要招人，不如我们也去试一试吧？真要是选上了，没准有机会去辽东唱戏呢。”
“说啥呢？”李贞丽顿时就恼了，“留在南京好好当你们的红倌人，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不好吗？非要去国难戏班吃苦。”
十几个姑娘吐了吐舌头，相拥着跑了。
李贞丽却拿着报纸直奔着地字三号阁而来。
她得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石久可，讨个彩头。
朱素素这丫头刚才有句话说的挺对的，这徐应伟简直是大明的战神，将来一手覆灭满清也不是没可能，虽说她有李香君这层关系，但是多个恩客多条路不是么？跟冉冉升起的大明战神搞好关系，总不会有错。
……
汪韬、孙廷兰和几位友人也在媚香楼消谴。
以汪韬他们几个的身家，也不是消费不起寇白门、董小宛和卞玉京这样的头牌，不过得看有没有权贵抢在他们前面。
比如今天，就让郑遵谦给截了胡。
跟郑遵谦抢女人是不敢跟郑遵谦抢女人的。
整个南京乃至整个江南多少商贾要仰郑遵谦鼻息，他们要是真的得罪了郑遵谦，南京这个繁华之地他们就呆不下去。
关键是债券买卖从此与他们无缘。
真要如此，那真还不如死了算了。
酒过三巡，话题就回到大明对外的战事上。
不光读书人喜欢针砭时弊，商贾也喜欢指点江山。
尤其现在大明的整体氛围对商贾前所未有的友好，就更助涨了商贾的政论热情。
孙廷兰道：“说起这打仗，李妃娘娘在川东能有如此表现，着实令人没有想到，谁能想到一秦淮名妓，竟然能有这等本事？”
汪韬说道：“我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另一个说：“李妃娘娘虽也会打仗，但是终究不如阎给谏。”
又一个说：“那是，那是，李妃娘娘打的不过是乱兵土贼，阎给谏在大沽口杀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建奴，而且打的还是野战。”
孙廷兰道：“仅只是名义上的野战。”
“可不是。”汪韬果断附和，“若是在白日堂堂正正的野战，阎给谏的步兵旅绝非建奴之敌手，如此大沽口恐怕就是另一番局面。”
说到这里，大厅里边当即便沉寂下来。
明军不堪野战，说来终究让人灰心丧气。
孙廷兰长叹道：“也不知道我大明天兵何时才能恢复洪武朝、永乐朝时之锐气，兵锋所向，四夷莫不远遁，那才是真正的盛世气象啊。”
正说话间，外面钞库街上陡然之间喧哗起来。
“外面怎么这般吵？”汪韬皱眉道，“喊什么呢？”
一个友人侧耳聆听片刻后说：“好像是在喊，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孙廷兰心头一动道，“莫不是北边又打了胜仗？”
“诸公稍待，待我去看看去。”另一个友人说完就起身跑了出去。
过了没一会，这个友人便拿着一份报纸兴冲冲的跑进来，大声说：“浑河大捷，我大明天兵在浑河南岸取得了空前大捷！”
“浑河大捷？”汪韬伸手接过报纸。
“怎么是翰林日报？现在谁还看翰林日报啊？”
“汪公莫怪，街面上的报纸都让人给买空了，只能买着擦屁股都嫌的翰林日报。”那友人谦疚的笑了笑，又道，“只不过消息却是一样的。”
当下四人便同时凑过来仔细阅读头版头条的报道。
“野战！竟是野战！我大明天兵竟然是在野战中击败的建奴大军！”
“天哪，我大明天兵不仅在野战中大败建奴大军，而且还是在以三万对十余万马步大军的绝境之下取得的大捷！”
“不易，此诚然不易！”
“徐给谏诚可谓我大明之战神！”
“浑河大捷，我等当浮一大白！”
“汪公所言极是，我们当举樽，为大明战神遥贺！”
“诸位诸位，我有一言，此番浑河大捷，待明日两市必然会高开，因而我等需要早做准备，及早遣下人去两市排队。”
“等明日开市之后，沽高卖出！”
“对对对对，非孙员外提醒，险误大事。”
好嘛，说到最后还是要炒债，到底是炒债的老玩家。
但是被浑河大捷的好消息一刺激，大厅里边的气氛都热烈不少，连带着陪酒的四位姑娘都多得不少酒资。
……
石久可看完李贞丽拿来的商贾报，眼睛都瞪得溜圆。
“浑河大捷？我大明天兵于浑河南岸斩杀了建奴一万两千余级？生俘八千余人？且是堂堂正正的野战？”
几位湖广丝商也是震惊莫名。
“天，我大明天兵竟在野战中击败了建奴？”
“而且还是以三万对十余万，此诚开国以来最大胜绩！”
“只此一仗，徐给谏便足以名垂青史，石公，我等在此向你道喜了。”几个湖广丝商纷纷向石久可道喜。
石久可的脸色变得一片酡红。
今晚他其实只喝了半罐明酒，并没有喝烧酒。
但是此刻，石久可却如同喝了半斤烧酒一般，人都是飘的。
几个丝商的道贺却惊醒了他，当即起身说道：“诸公少陪了，如此大事，我得连夜赶回新昌老家报信，定购生丝事咱们回头再说。”
“不不不，生丝之事就这么定下了吧。”几个丝商同声说道，“别家不管，但是我们几家的生丝只卖你，至于价钱由石公一言而决。”
“好好好，价钱方面定然不会亏待诸公。”
石久可闻言顿时大喜，这可真的是好事成双。
又扭头跟李贞丽说道：“李嬷嬷，酒钱记我账上。”
“不用了。”李贞丽笑着摆手说，“这顿酒奴家请了。”
稍稍一等，李贞丽又说道：“就当是奴家为大明战神贺。”
“那不行，喝花酒哪有让人代付酒资的。”石久可坚决推辞。
记完酒账，石久可便匆匆出了媚香楼，唤来随从连夜赶回新昌老家而去。
……
与此同时，在贡院街附近一条小巷里，两个老头正在一家小酒馆里喝酒，喝的是十文钱一大壶的浊酒，佐酒的也只有几小碟腌菜。
“牧斋兄，你头上的白发又多了。”黄道周喟然说道。
钱谦益轻叹了一声，苍凉的说道：“快七十岁了，头发能不白吗？”
“我也六十四岁了，本来打算就此返回漳浦老家，趁着还没有死整理一下多年的库藏再写几篇文章，死后垫棺材，可终究……”
黄道周说到一半就停住没有往下说。
“可终究心有不甘。”钱谦益接着说道。
“也不能说是不甘，而是不能眼见着大明朝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黄道周神情复杂的说道，“现在各家报纸上宣扬的思想很危险，什么人格平等，男女平等，什么民贵君轻，此等思想属实过了，长此以往则必然天下大乱。”
“胡说八道。”酒娘将刚刚烫好的一壶热酒往板桌上重重的一顿，柳眉倒竖斥道，“也就你们这些老古董躲在角落里哀声叹气，我看现在的大明着实兴盛得紧，便是贡院街这一片的营生也比往年好了十倍不止，何来天下大乱？”
酒馆老板娘是真的不忿，搁三年前哪儿有她抛头露面赚钱的机会？
可现在，她不光可以抛头露面卖酒，各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也可以去各家工坊里做工，赚取银钱养家，手里有钱，在自家官人面前说话也是有了底气。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哪。”黄道周和钱谦益气得直摇头。
就在这时候，小巷子外陡然响起震天价的欢呼，大明万岁！
随即一个少年飞奔进来，喊道：“浑河大捷，娘，浑河大捷！”

第五百四十六章 名扬天下
“什么大捷？”酒娘没听清楚。
“浑河大捷。”少年兴奋得小脸红朴朴的，“我大明天兵两万五千人外加五千朝鲜军在浑河南岸打败了十多万建奴马步大军。”
少年明显已经开蒙，而且读过史书。
崇祯在江南强力推动的手工业发展，正在各个领域结出累累硕果，文化领域的溢出效应就是有机会开蒙读书的蒙童数量大大的增加了。
搁两三年前，像眼前这样的少年是没有机会读书的。
他们家这座小酒馆，连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都困难，根本就不可能拿出每年五两甚至十两银子的束修给他开蒙。
但手工业的边际效应毕竟还是有限。
手工业的印刷作坊，成本还是偏高。
更加底层的学龄儿童还是买不起书，也付不起束修。
只有等到蒸汽机实用化完成，印刷作坊由手作坊进化到机器工厂，书籍的价格才会出现大幅度下降，那时方能全民读书。
“真的？”酒娘听了后面露惊喜之色。
打胜仗总是令人愉悦的，只要是正经人，有谁会希望自己的国家打败仗呢？
不过更让酒娘高兴的还是利益，因为酒娘发现，上次李妃娘娘在川东打了胜仗，酒馆的生意好了不少，后来阎给谏在大沽口又打了个胜仗，来酒馆喝酒的士子员外就更多，这番明军又在辽东打了个胜仗，酒馆的生意只会变得更好。
酒娘甚至已经预见到那些士子商贾呼朋引伴前来喝酒。
这个月要是能多赚几十两银子，就可以在贡院街买个三进的小院。
内务府营造科在贡院街新造了一排十几个小院，她已经去看过了，真真是喜欢，就是手头差着几十两，要不然早就出手了。
是的没错，内务府已经开始涉足房地产。
不过内务府涉足房地产的初衷，不是为了赚钱。
恰恰相反，内务府涉足房地产是为了平抑房价。
因为随着南京手工业的大发展，工坊数量剧增，而工坊的增加又导致用工剧增，因而南京的常住人口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保守估计，南京现在的人口也已经超过两百万。
人口的大量涌入导致住房紧张，有嗅觉敏锐的商贾便立刻将目光瞄准了房地产，营造售卖房子以牟利，导致房价快速上涨。
崇祯见此，当即便下旨内务府强势介入。
内务府早在地价近乎白菜价时，就斥1800万两银子买下大半个南京城的地皮，再加上抄没所得地皮，手上囤了大量地皮。
接旨之后，马鸣騄当即设立营造科造房。
半年之内，南京的房价就被打到白菜价。
真真是白菜价，小市民阶层就能买得起小院。
最底层的外来雇工也能轻松负担单间的租金。
企图牟取暴利的商贾血本无归，南京百姓却交口称赞。
言归正传，酒娘很高兴的说道：“太好了，大明又打了个大胜仗。”
“不足信，不可信。”黄道周却摆摆手说，“此定是边将虚报战功。”
“定然是虚报战功。”钱谦益深以为然道，“以前那些边将虽贪鄙，但是好歹还要受文臣节制，纵然是虚报战功，也不敢编得太过离谱，但是现在统兵的这些勤王士子仗着有圣上撑腰，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两万五千明军打败十多万建奴，而且是在浑河南岸野战？他们真敢说，真当天下之人都是愚夫？悲乎哉，悲乎哉。”
“我不许你们言语侮辱大明战神！”少年闻言大怒。
“咦呀，年纪不大火气倒是不小。”钱谦益哂然道，“谁是大明战神？”
少年两手叉腰，义愤填膺的说道：“便是率我大明天兵在辽东取得浑河大捷的徐给谏应伟公，他以少击多，阵斩建奴一万两千余级，生俘八千余人，纵卫霍再世也不过如此，难道不配称大明战神吗？”
“越发胡说八道了。”钱谦益真听不下去。
黄道周也生气的说：“两万五千明军加五千朝鲜军大败建奴十数万马步大军就已经够惊悚的了，现在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吹嘘说阵斩建奴一万两千余级，还有生俘八千余人，此等狂悖之语只有汝等黄口小儿才会相信。”
“你……”少年大怒道，“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少年便转身蹬蹬蹬的跑出了小巷子。
这时候，小巷外面的欢呼声却是越发的大声。
钱谦益和黄道周便有些将信将信，难道真的取得了浑河大捷？
惊疑不定之际，少年已经跑回来，再将一份报纸掼在酒桌上，大声道：“你们瞧，我大明天兵是不是在浑河南岸取得了大捷？”
“翰林日报？”钱谦益和黄道周面面相觑。
再看翰林日报的头版头条，赫然就写着浑河大捷。
“这……”钱谦益和黄道周彻底傻在那里，居然是真的？
因为翰林日报是翰林院办的报纸，翰林院跟内务府不同，内务府就是圣上的鹰犬，但是翰林院却素来持正，从不拍圣上马屁。
所以翰林日报的文章还是可信的。
明军竟然真在野战中打败了建奴？
而且还是前所未有的大捷？
斩首一万两千，生俘八千？
属实难以置信。
……
回头再说石久可，只用了五天时间就从南京赶回了新昌，来不及先回黄坛自己家，就径直奔姥东的徐家而来。
石久可到来之时，徐家人正围坐着吃夜饭。
“久可你咋来了？可是黄坛石家出了变故？”徐士益有些惊讶，心说不年不节的，石家大舅哥跑来东山做甚？
“不不，我们石家并没有变故，是你们徐家。”
石久可气还没有喘匀呢，所以只说了半截话。
徐士益心头便猛的一跳，神色大变道：“难道是应伟他……”
旁边的徐老夫人手一抖，筷子落地上，石三娘的美目里更是瞬间涌起泪水，她们还道是徐应伟为大明捐躯了，石久可是来报丧的。
“不是，你们想哪去了。”石久可这才发现气氛不太对。
当下一跺脚说道：“应伟他没事，他可是兵科都给事中，能有什么事？”
石三娘闻言顿时松口气，徐老夫人却哭出声：“这么说是应龙出事了？”
“唉呀，亲家母你想到哪儿去了，应龙也没事，他们兄弟两个好着呢。”石久可这下不敢再说半截，一口气说完整，“我花了五个昼夜马不停蹄从南京赶回姥东来，是特地来向你们家道喜的，应伟立大功了，他在辽东打了大胜仗！”
“他们俩都没有出事啊，那就好。”徐老夫人放下心来。
徐士益也夹了一块肥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道：“不就是打了个胜仗么，派人捎个口信回来就得了，还劳你昼夜兼程赶回来，没这必要嘛。”
“亲家公，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石久可说道，“这可是一个大胜仗。”
“大胜仗？”徐士益不屑的说道，“能有多少大？不就是守着营寨斩了几百个建奴，顶天了千把来个，又或者斩了一个贝勒？”
“亲家公，那你听好了。”石久可一字一顿的道。
“应伟他率领两万五千明军外加五千朝鲜军从沈阳撤往盖州卫的途中，在浑河南岸遭遇建奴十数万马步大军，经一昼夜野战，阵斩建奴一万两千余级，生俘八千余人，此乃是我大明自宣德朝后对外最大胜绩！”
稍稍一顿，石久可又道：“凭此役，应伟不敢说直追卫霍，但是名垂青史、他日配享太庙却是必然的，这可不得了。”
徐士益的眼睛募然瞪大，然后喉头突然唔的一声。
“呀呀呀，这是噎着了。”徐老夫人急道，“应熊，快替你爹顺顺气，快些。”
徐应熊便赶紧抢到徐士益跟前，照着徐士益背上一顿猛拍，又往胸前顺气，折腾了好一会徐士益才终于把卡在喉头的肥肉给吞咽下去。
“祖宗欸，我的祖宗欸，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我们徐家要出将军了，我们徐家要出大将军了！”
徐士益一下就跳起身来，对着徐应熊说道：“应熊，快去让管家准备祭品，然后你我父子连夜上祖坟山去祭告祖宗。”
徐应熊心下却有些抵触：“爹啊，现在都啥时辰了？”
“你小子懂个屁。”徐士益老实不客气的照着徐应熊的头上一栗凿，骂道，“你都不知道咱们徐家祖宗有多灵，你这般不孝顺，仔细祖宗不管你。”
徐应熊不怕祖宗，但是怕亲爹揍，当即灰溜溜的去了。
徐士益又对石久可说道：“久可啊，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石久可这次属实累到了，不过嘴上却道：“亲家公，没啥。”
“你先在客房将就一晚，明日一早我再套车送你们回黄坛。”徐士益说完又回头吩咐儿媳妇，“赶紧将客房收拾出来。”
安顿好石久可后，徐士益父子就带着祭品直奔祖坟山而来。
这位老官对于祖宗有着近乎偏执的迷信，坚信徐应伟之所以有今日成就，全在于列祖列宗的庇佑，所以必须得第一时间向祖宗祭告。

第五百四十七章 士子楷模
浑河大捷的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大明的四域八方扩散。
从天姥山往东南不远便是天台山，李白曾经写下瑰丽诗篇，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遵照崇祯颁下的旨意，国子监的学生已经开始了首次历练。
就在徐家父子上祖坟山祭告祖宗的同时，国子监的一队学生正在教习陈子壮的率领之下连夜行军，因为山中降了雪，山路崎岖湿滑，学生们叫苦连天。
不时有学生摔倒在路上，爬起来之后已然是摔得鼻青脸肿。
“先生，山路湿滑难行，一个不慎就可能摔下山崖，要不然就择地宿营？”
“是啊，先生，我等白日里替山中百姓劈了一天柴，实在是累得不行了，我现在不光是两腿像灌了铅一般，便是上下眼皮也是打架，真的好困。”
“不行，若是连这么点苦难都承受不住，将来如何成栋梁？”
陈子壮却予以断然拒绝：“孟子的文章你们难道都忘记了吗？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全都给我背！”
学生便只能接着背诵：“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背着先贤所写的文章，想象着先贤为求知所付出之艰辛，想象着士子营追随圣上于风雪漫天的严寒中深入大别山，果然就感觉轻松多了。
将近子夜，师生一行五百余人终于来到华顶的天台书院。
书院事先并不知会有国子监的学生前来游学，而且书院没有那么多房舍，根本接待不了这么多的学生，山长顿时感到十分为难。
陈子壮却摆了摆手说道：“山长勿忧，我等借宿檐下即可。”
师生五百余人说到做到，果真解下寝具宿在了书房屋檐下。
次日天色还没亮，陈子壮又带着学生早早起来替书院锄草，修葺已经损毁的院墙，甚至将屋顶上的碎瓦都清理一遍。
庭院也洒扫得干干净净。
伙房的水缸里也挑满了水。
山长羞愧得不行，赶紧命学生煮了热饭招待陈子壮等师生。
陈子壮却婉拒了山长美意，带领着学生吃起了自带的干粮，干粮的形制是统一的，都是豆豉配粗盐块加皱饭，舍此再也没有其他。
便是教习陈子壮，吃的也跟学生一样。
吃过早餐，陈子壮又带着学生开始劳动。
这次就将帮扶对象扩大到了山中的百姓。
劈柴挑水，修葺屋舍，铺桥修路，反正就是老百姓哪里有困难，哪里就会有他们，而且不收任何酬劳，也不用百姓任何招待。
不少百姓过意不去，杀鸡宰鹅想要招待。
结果一律遭到陈子壮等师生的严辞拒绝。
但有一样却留下了，那就是国子监士子营的名声。
不必讳言，这就是崇祯刻意为之，想要复制另一支军队的故事，崇祯不奢求完整复制那支军队的作风，但哪怕只是学到三分本事就受用无穷。
无论如何，这样至少可以拉近士子营跟百姓之间的距离。
将近傍晚时分，陈子壮将学生召集起来，准备前往下一个村庄。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信差急匆匆追上来，将一封信递给陈子壮。
陈子壮看完信之后顿时大喜过望，当即站到路边高处大声说道：“同学们，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大明在辽东打了一个大胜仗！”
“兵科都给事中徐应伟率领两万五千余新军加五千余朝鲜军在浑河南岸遭遇建奴之十数万马步大军，经一昼夜激战，阵斩一万两千余级，并生俘八千余人！”
听到这话，围拢过来的学生顿时欢呼出声，一个个激动得热血沸腾。
“同学们，不到四年前徐给谏也与你们一般只是个县学的生员而已。”陈子壮挥舞着拳头激昂的说道，“然而时至今日，他却已经是领军数万的大将军，并且在浑河南岸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捷，已然成长为不输徐达、常遇春等元勋的大明战神！”
稍稍一顿，陈子壮又加重语气说：“同学们，不要怕吃苦，更不要怕受累，就让我们以徐给谏为楷模，砥砺前行，在不远的将来你们也将会成为统兵征战沙场的大将，你们也会成长为徐给谏般的国之栋梁！”
“大明万岁，向徐给谏学习！”
“大明万岁，向徐给谏学习！”
“大明万岁，向徐给谏学习！”
学生们不约而同的欢呼出声。
……
福建泉州府，大明水师学堂的一队学生正在丘陵梯田间行军。
走在这群学生中间的不是别人，赫然就是大明闽国公郑芝龙。
郑芝龙从辽东返回到南京之后，甚至连自家府邸也没有回去，直接来到水师学堂组织学生前来福建历练。
福建以地瘠多山少田闻名于世。
所以才会有地瘠栽松柏，家贫子读书的说法。
郑芝龙这次带着水师学堂的学生来到泉州府，一是想让水师学堂的学生们吃苦，二是想要造福家乡父老，趁这个机会在家乡修一些梯田。
结果刚带着学生们上岸，泉州知府就赶来迎接。
郑芝龙跟崇祯接触多了，也受到了崇祯的影响。
所以对于泉州官场的迎来送往，就不怎么待见。
但是郑芝龙这次真是冤枉人了，泉州知府是专程前来道喜的。
“闽国公，下官是特来道贺的。”泉州知府说道，“令郎所率空军在浑河大战之中协助徐给谏大败建奴，斩首一万两千余级，并生俘八千余人！”
“你说啥？”郑芝龙急声说道，“辽东大战出结果了？”
“是的，出结果了。”泉州知府用力点头说，“我军取得大胜！”
“塘报呢？快拿塘报给本国公看。”郑芝龙急伸手道，泉州知府便赶紧将手里拿着的塘报递给郑芝龙。
郑芝龙看完塘报之后喟然长叹道：“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
“当真是后生可畏。”泉州知府一脸谄媚的道，“令郎年纪轻轻便立下了如此功绩，他日成就不可限量，比肩中山开平亦非难事。”
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乃大明开国元勋。
“欸，本国公说的是徐应伟。”郑芝龙一摆手说，“犬子顽劣，恐难成大器，倒是徐应伟此子有勇兼有谋，真乃大明战神，他日成京恐不在中山开平之下。”
“这……”泉州知府顿时有一等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的尴尬。
郑芝龙说完，却径直带着水师学堂的学生走了，走了。
只留下泉州知府和一众属官在风中凌乱。
……
江西南昌府，大明医学院的副院长吴有性正带着三百多个学生在开展义诊，就是在东湖边的贡院大门前摆开一溜的摊位。
凡大明子民，无论达官贵人，又或者贩夫走卒，皆可来问诊，且分文不取。
南昌府百姓闻知此事，便从四里八乡纷至沓来，找吴有性和他的学生问诊，到今日已经是第三日，原本清冷的贡院街已经变成了一处闹市。
南昌知府马世奇带着一众属官也一直陪侍左右。
马世奇，也是跟着崇祯逃出北京的赴难九卿之一。
之前因为遭到东林党的排挤，被贬到南昌担任附廓知府。
一同被贬的还有刘理顺和汪伟，现在刘理顺已经被孟兆祥调回南京担任詹事府詹事，已经贵为正三品的堂官，下一步据说就要廷推入阁了，汪伟更是进了内务府成了邸报科都给事中，唯独只有马世奇一人仍旧还留在南昌知府任上。
马世奇性子平和，不喜欢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所以乐于留在知府的任上，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在致仕之前，替南昌一府百姓办成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让南昌一府百姓人人都有饭吃，争取灾年也不致饿死一人。
具体措施就是引入并且在山地大量栽种甘薯、苞谷以及土豆等高产农作物，这件事，他已经通过江西总督袁继咸的关系，正从河南总督堵胤锡的手中购买甘薯等种子，等明年开春就能在南昌大量种植。
第二件事，就是在南昌城内修建一所妇儿医院。
如此一来，南昌一府每年就能够少死许多产妇，也能为大明保留许多婴幼。
这件事情，马世奇原本是没什么门路的，甚至都准备厚着脸皮上南京求人，却不曾想临出发之前居然迎来了吴有性一行。
这可真是天下掉下个大馅饼。
于是马世奇每天都来贡院大街软磨硬泡。
“不可能。”吴有性照例拒绝，“马府台，你想在南昌设立医院这没有问题，但是想让我们医学院出人，这不可能，我这儿没人给你。”
“五十个。”马世奇伸出五根手指，“只要五十个。”
“不可能。”吴有性再次断然拒绝，“别说五十个，五个都没。”
正说话间，一个小吏急匆匆跑过来向马世奇禀报：“府台大人，有塘报至，我大明天兵在浑河南岸大败建奴之十数万马步大军，斩首一万两千余级，另生俘八千余人，此实乃宣德朝以来所取得最大之胜绩。”

第五百四十八章 一面旗帜
“此话当真？”
马世奇闻言大喜。
吴有性也是大喜，当即将医学院的学生召集到一起。
“同学们，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大明天兵在徐给谏的率领下，不久前于浑河南岸大败建奴，斩首外加生俘足足两万余级！”
“我的天，辽东居然打了这么大的胜仗？”
“而且还是野战，此役之后真攻守易势也。”
学生们闻言无不神情振奋，百姓听了也是欢呼雀跃。
这下徐应伟的大名可真就传遍整个南昌府，可谓无人不知。
“此役也有我大明医学院学生的功劳。”马世奇敏锐的找到游说切入点，“若不是大明医学院派出的医护营提供了最完备的医护，让辽东新军的伤亡减到了最低限度，辽东新军恐怕也无法取得这般大捷。”
听到这话，学生们对马世奇顿时感观大改。
马世奇又笑着说吴有性说：“吴院长，您看，能否看在浑河大捷的份上，就给我们南昌府派一批学生？十个，我们只要十个就好。”
“真拿你没办法。”吴有性无奈的说道。
“好吧，等明年年底三年级学生就该毕业了。”
“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南昌府留出二十个学生。”
马世奇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当即向吴有性长身一揖。
……
徐应伟已经成为大明家喻户晓的人物，甚至被誉为大明战神。
然而远在盖州卫的徐应伟却毫不知情，每日里仍旧过着枯燥而又单调的生活，白天带着士子们巡视城防，夜晚则跟着将士们谈心。
伙食也跟将士们一般无二，吃小灶是不可能吃小灶的。
到十月下旬，也就是浑河大战后十天，大队建奴骑兵出现在盖州城外。
其实早在五天前，科尔沁蒙古的夜不收就已经出现在盖州城外的荒野，并与明军的斥候骑兵展开了殊死搏杀。
结果自然是一边倒。
蒙古骑兵的骑弓根本就不是明军斥候队的二零式步枪的对手。
只不过，随着蒙古骑兵的夜不收数量越来越多，战场外围的控制权便不可避免的落入到蒙古人手中，明军被迫全面退守盖州城内。
到今天，科尔沁蒙古的大队骑兵终于杀到盖州。
不过徐应伟却是丝毫不慌，因为负伤的九千多新军已经有超过一半伤愈归队，加上之前留守盖州的一个步兵旅，现在盖州卫的明军足有22000余人，还有5000朝鲜军，这些朝鲜军野战肯定是没什么用，协助守城却还是可以胜任的。
军需物资方面也不用担心，储备的军需够用一年。
而且圣上临走之前也说了，很快就会调援军前来。
只不过，真正给予徐应伟底气的却还是之前的浑河大捷。
明军都可以在堂堂正正的大规模野战中击败建奴，又还有什么可以惧怕的呢？建奴大军就算是再来，无非就是多几百门红夷大炮。
然而建奴有红夷大炮，明军也有4寸炮。
更重要的是，盖州城外围还有大量的铳台。
就算是建奴倾巢而来，徐应伟也是无所畏惧。
徐应伟惟一担心的是，崇祯千万不要出意外。
因为崇祯这次要带着八百夷丁直接跨海南返。
倒不是担心半途遭到蒙古骑兵拦截，蒙古骑兵不足为虑。
徐应伟担心的是北海的冰层有窟窿，唯恐崇祯会掉海里，所以提议崇祯晚半个月再回南京，奈何崇祯早已经归心似箭，一刻都不想多等。
……
同样担心崇祯掉海里的还有山东总督王家彦以及山东提督胡心水。
隆冬季节的北海冰层极厚，足可堪人马通行，但是很少有人敢走。
接到徐应伟发出的邸报后，王家彦和胡心水便赶紧带着三百家丁，踏冰前来迎接，这会已经走到砣矶岛附近海面。
虽然马蹄上裹了防滑的棉布，可是王家彦、胡心水还有随行的家丁仍旧小心翼翼，一是怕滑倒，二是担心掉进冰窟窿里。
进入九月下旬，北海就开始进入极寒天气。
到十月中旬时，北海的冰层就已经是极厚，通行人马基本没问题。
然而事无绝对，浩瀚无际的冰面上常常会出现大大小小的冰窟窿，不小心掉进去，就会很麻烦，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基本就十死无生。
闷头赶路之余，胡心水就跟王家彦聊起了徐应伟。
同样是打胜仗，胡国柱在谷亭镇打了胜仗，却被崇祯踢到冷板凳，而徐应伟在浑河打了胜仗，崇祯却是大肆宣传，而且对他更加器重。
两相比较，要说胡心水没有怨怼是不可能的。
“王部堂，你说圣上咋想的？下官怎么看不懂呢。”
“这有什么看不懂的，圣上这是急着返回南京主持大局。”
“下官说的不是这个，下官是说圣上为何不遗余力替徐应伟造势？”
“噢，你是说这个啊，此事有什么难理解的。”王家彦反问胡心水，“胡军门听过冠军侯的故事吗？”
“冠军侯的故事当然听说过，霍去病嘛。”
“知道冠军侯的故事，胡军门就应该明白圣上此举的良苦用心了。”
然而胡心水还是不懂，只能涎着脸问道：“下官不甚明白，还请部堂大人解惑。”
到底是蒙古人，在移居辽西之前就没有正经读过书，充其量也就是识得几个字，勉强能画自己的名字而已。
王家彦耐心的解释道：“胡军门难道不觉得，当下的局面与汉武帝大举北伐匈奴之前的局面有些相似？都是国库很充盈，武备也是不弱，但是举国上下乃至民间大多怯战，而武将中间更缺乏一员领袖群伦的大将。”
胡心水皱眉道：“圣上自己不也颇为知兵，何必假手他人。”
“不一样。”王家彦摆摆手说，“圣上乃是帅，帅与将还是有所区别的，坐镇后方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是为帅，引领三军冲锋陷阵是为将，圣上知兵可为帅，可他乃是九五之尊，身系大明安危，是以不可为将。”
“明白了。”胡心水恍然大悟道，“徐应伟就是圣上用来撑场面的猛将。”
“这么说也没错。”王家彦笑了笑又说道，“冠军侯霍去病是汉武帝替积弱的汉军竖起的一面旗帜，霍去病率汉军横扫万里，封狼居胥之后，汉军便一扫文景之前的羸弱作风，变得骁勇善战，大汉之百姓也变得尚武。”
“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是何等气概？”
“而徐应伟，就是圣上替我大明竖起的又一面旗帜。”
“圣上希望徐应伟能成为又一个冠军侯，更希望明军也能够在徐应伟的激励之下，变得汉军般骁勇善战，敢犯我大明者，虽强必诛！”
“原来如此。”这下胡心水终于是弄明白了。
可是弄明白之后，心里的怨怼却更加强烈了。
本来这面旗帜应该是他儿子，圣上处事不公啊。
正说话之间，有斥候回来报告前面发现大队骑兵。
王家彦和胡心水便赶紧从腰间革囊取出单筒望远镜。
随着玻璃制品行业的大发展，单筒两节乃至三节望远镜已经得以大量的装备明军，副将以上的将领都已经配备了望远镜。
透过望远镜，就看得更加清楚。
“从甲胄看，应是八百夷丁无遗。”
“定是圣上到了，胡军门我们快些。”
王家彦说完催马前行，胡心水赶紧跟上。
冰面上看着很近，其实距离并不近，再加上走不快，所以足足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两支军队才终于会合一起。
真是崇祯一行和随行保护的辽东军。
见到山东军之后，崇祯便让辽东军返回盖州卫复命。
“王卿还有胡卿，朕不是让你们不要前来迎驾的么，你们怎么还是来了？”崇祯假意埋怨几句，不过王家彦和胡心水都能听出崇祯的亲近之意。
胡心水便又有些恍惚，心说圣上还是念着昔日旧情的。
胡心水正思忖间，崇祯又凑过来说：“胡卿，有一个事朕得跟你解释一下，国柱这孩子还是太年轻缺乏历练，谷亭镇大捷之后人有些飘，所以朕把他从骑兵营调离了，让他先去国子监当两年马术教习，磨一磨他的性子。”
“礼记有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国柱这孩子能力是有的，就是性子略微有一些跳脱。”
稍稍一顿，崇祯又接着说：“朕相信，让他在国子监磨练几年就会变沉稳，到时再让他率领大明的骑兵军团驰骋大漠就水到渠成。”
“圣上，臣惶恐。”胡心水这下真受宠若惊。
圣上这是在跟他解释么？他胡心水何德何能？
近三年，圣上性子大变，做事开始喜欢讲规矩，但是威严却更甚早十几年，东林党在江南根基多深？结果照样被圣上连根拔起。
“胡卿不必惶恐。”崇祯微微一笑说。
“将来北征大漠，还得仰仗你们父子。”
在崇祯的远景规划之中，还真少不了胡家父子。
不管怎么说，胡家父子都是黄金家族嫡系血脉。
有黄金家族这面大旗在，征服大漠就容易许多。
再犯成祖爷的错误是不可能再犯成祖爷的错误的。

第五百四十九章 汉城之变
崇祯并没有在山东逗留，便取道莱州、青州以及淮安，昼夜兼程南返。
然而，就在崇祯返回南京的这段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朝鲜却发生了一起流血事件，朱慈炯终于等来了一个天赐良机。
事情还要从汉城之战说起。
汉城之战结束之后，李淏身亡，李氵窅成了李倧惟一一个已成年的儿子，再加上李倧已经病入膏荒，便顺理成章的以王世子身份监国。
之后朱慈炯提议朝鲜派遣工匠前往南京务工换取禄米。
刚开始的时候，得到了包括李倧在内的朝鲜君臣的一致支持，因为朝鲜已经穷到连官员的禄米都快发不出。
然而旬日之后，朝鲜的舆论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有一批大臣提出来朝鲜也应该加强武备，所以不应该将工匠派往南京，而是应该让工匠留在国内锻打鸟铳，大明如果需要鸟铳，可以向朝鲜购买。
玩政治的几乎都是人精，都知道工匠是最宝贵的资源。
李倧李氵窅父子一听觉得也在道，便隐晦的跟朱慈炯提了意见。
意思就是朝鲜可以召集全国的工匠替大明打造燧发枪，但是只能在汉城替大明打造，而且最好是大明提供原材料，再预支部分花费。
朱慈炯心下那个气啊，恨不得直接诉诸武力。
但是等冷静下来之后，朱慈炯还是打消了动武的念头。
第一是因为兵力不足，这次来朝鲜就只带了三千新军，在汉城之战中牺牲了一千人，现在就只剩下两千人，这点兵力搞突袭是没问题的，要想长期占领并对朝鲜实施有效管治，那就绝无可能，所以暂时不能来硬的。
说到底，大明现在的敌人是建奴。
在没解决建奴之前，不能树敌过多。
第二个，也是朱慈炯不想让崇祯失望。
朱慈炯心里很清楚，父皇这次让他率军三千护送李氵窅回朝鲜，不光是恢复朝鲜这个藩属国这么简单，更主要的还是想考察他的能力。
如果到最后又要从南京增调援兵前来，那就成了让父皇给他擦屁股，这无疑会让父皇对他的能力产生严重怀疑，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年轻人，总是迫切的想得到父辈认可。
所以朱慈炯决定暂时隐忍，采用怀柔的手段。
上次捷报传到汉城的时候，朱慈炯不在汉城，就是去仁川港迎接大明航运造船银号的一个掌柜去了。
这个掌柜名叫钱丰，也是首批勤王士子之一。
钱丰应朱慈炯之邀来汉城，是来创办分号的。
创办汉城分号做甚？借贷，更加确切一点说，就是借钱给朝鲜王室。
如果不想借钱的话，借贷粮食也是可以借贷，大明虽然也不怎么宽裕，但是几百万石粮挤一挤还是能挤出来的。
崇祯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当真是老怀大慰。
心说以前真小觑了朱慈炯，以前一直觉得朱慈烺有政治头脑，有手腕，朱慈炯就军事上的天赋挺高，政治天赋就一般。
但是这件事情却让崇祯感到有些惊喜。
心说朱慈炯这个“莽夫”居然也学会用经济手段解决问题了？
只不过，崇祯高兴早了，朱慈炯虽然想到了经济手段，但是对这个经济手段的用法却极其简单粗暴，就是利益绑定。
朝鲜必须支持派遣工匠才能借贷粮食。
朱慈炯更进一步向李倧父子提出限制，借贷给朝鲜的粮食只能发放给支持派遣工匠的大臣作为禄米，反对的大臣一粒粮食拿不到。
结果这事就被别有用心的人带歪了节奏。
到最后，整个汉城都在传说必须支持向大明派遣工匠，才能领到禄米，谁要是敢于反对就一粒粮食的禄米都领不到。
才几天，反明的舆论就如毒草一般蔓延。
到今天，则更是出现了汉城市民袭击明军的恶性事件。
事情的起因是一队明军上街买菜之时遭到朝鲜人围攻，明军警告无效，被迫还击，开枪打死了两个持械的朝鲜混混。
见死了人，围攻明军的朝鲜人一哄而散。
但是一场更大的风暴却在暗中快速酝酿。
……
“于阿狗，你跟定王说。”夏完淳沉声道。
“禀定王，是这么回事。”队长于阿狗道，“我们并没有调戏朝鲜女人，可是那些混混却非说我们调戏了摊主的女儿，还想仗着人多抢夺我们的枪，当时情况紧急，实在没办法我才下令开枪还击，打死了三个，还打伤了几个。”
夏完淳道：“定王，此事臣已经核实过了。”
朱慈炯冷哼一声说：“且不说此事我大明将士原本就没错，纵然有错，也是没错，阿狗你回去告诉受惊的将士，这个事本王担下了。”
“谢定王。”于阿狗松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夏完淳又小声说道：“定王，这几天汉城的氛围原本就不太对头，现在出了这事，极可能会酿出更大的乱子来，我们需及早做好防备才是。”
“这个孤也想到了。”朱慈炯肃然道，“你去把钱丰他们接来军营，然后让所有将士荷枪实弹做好防备，朝鲜人这次不来也就罢了，若是敢来，非得给他们一个血的教训不可，孤要让他们尝尝明军的厉害！”
夏完淳领了旨意转身离开。
朱慈炯又对苏麻喇姑说道：“替我披甲。”
“嗻！”苏麻喇姑微一屈膝，又上前替朱慈炯披甲。
朱慈炯皱了一下眉头，说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称嗻。”
“是，奴婢知道了。”苏麻喇姑顺从的答应着，手上却没有停，很快就替朱慈炯披挂好胸甲以及背甲，又将左右腋下革带逐一系紧。
接着又替朱慈炯带来披膊，细心的系好。
朱慈炯以拳头在左右披膊上轻拍了两下，又道：“枪！”
苏麻喇姑便赶紧将搁在枪架上的二零式步枪连同两把手铳都拿过来。
朱慈炯将两把手铳分别插入左右腰带间，又从苏麻喇姑手中接过二零式步枪，最后又将装满了100发纸壳弹的子弹袋斜挎在左肩上。
苏麻喇姑最后拿过笠形盔，帮助朱慈炯戴头上。
在朱慈炯转身出门的一刻，苏麻喇姑小声说道：“殿下。”
朱慈炯脚下一顿，回过头茫然的看着苏麻喇姑：“怎么？”
苏麻喇姑俏脸上涌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小声说：“小心点啊。”
朱慈炯闻言却是轻哼一声，不屑的说：“放心吧，不过是一撮高丽棒子而已，想杀孤恐怕还欠点本事，走了！”
……
“咳咳咳……”
李倧从噩梦中惊醒，剧烈的咳嗽起来。
候在门外的李氵窅赶紧抢进李倧的寝宫，关切的问：“父王，口渴乎？”
“不渴。”李倧摆了摆手，喘息着问道，“氵窅儿，刚才是不是申金裕？”
“父王，是申金裕。”李氵窅点点头又道，“不过，申公就是来探视父王的。”
“糊涂，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瞒着孤？”李倧脸色变得潮红，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被李氵窅给气的，接着说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李氵窅这下不敢再瞒，把白天的冲突说给李倧听。
“坏了，要坏大事！”李倧到底当了几十年国王，深刻的懂得政治险恶，瞬间就意识到一场政变已经箭在弦上。
而且在这场政变中，他们父子也将会成为牺牲品。
李氵窅却仍没有意识到危险，说道：“父王，就几个贱民，给点粮食就好。”
“事情没那么简单。”李倧来不及多解释，直接吩咐道，“快，赶快派人前往定王军营提醒定王及明军加强戒备，再召具仁垕率具氏家丁入卫景福宫。”
李氵窅虽然有些困惑，却还是按照旨意准备安排内侍前去报信。
可就在李氵窅出寝宫的瞬间，李倧忽又说道：“算了，还是不召具家入卫了，你赶紧遣内侍前往江原、忠清及黄海诸道，诏令各道起兵勤王！”
“勤王？父王这是何意？”李氵窅终于意识到有大事要发生。
“愚蠢。”李倧语气中难掩失望，“你我父子死到临头了。”
……
李氵窅对政治的险恶还缺乏概念。
但是李倧却已经意识到了危险。
事实上，李倧的判断是十分正确的。
左议政具仁垕虽然是他的嫡亲表哥，但是这会儿也已经站到了政变阵营，一是因为参与政变的势力太过于庞大，二是因为朝鲜国内的矛盾已经尖锐到完全无法调和，归降大明也没能改善处境，所以只能够重新进行洗牌。
明军的进驻并且与朝鲜人发生冲突，只是提供了爆发点。
就算没有明军进驻，没有这次冲突，政变也一样会爆发。
简单点说，就是朝鲜这家公司的利润已经出现严重亏损，一大票股东虽然明知道公司利润的下滑并不是因为董事长的缘故，可还是决定换个董事长，在另一个世界，李珲和李倧叔侄在位的这几十年是朝鲜最混乱的时期。
直到李淏继位后励精图治才有所改善。
可是现在李淏死了，而大明又中兴了。
朝鲜夹在明清中间，处境就更加艰难。
处境艰难，内部矛盾也就变得更尖锐。

第五百五十章 血腥之夜
明军驻扎的军营或者说驿馆是离景福宫不远的一处独立的建筑群，周围五十步内都没有其他建筑，视野极为开阔，没什么遮挡物。
这也是朱慈炯当初选择这里驻扎的原因。
“阿狗，赶紧带着你的人将鹿角搬到外面街上。”
“阿猫，将门板、桌子啥的能拆的全都拆下来，再搬到外面搭护墙。”
“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等会打起来后很可能一整夜都没机会吃饭，到时候饿肚子可怪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赶紧。”
朱慈炯端着二零式步枪出来时，
只见明军将士正在就着明酒啃食干粮。
“定王，你怎么出来了？”夏完淳道，“快回去，外面危险。”
“端哥，你说的什么话。”朱慈炯把脸一板说道，“大战当前，你让孤这个主将当缩头乌龟躲在后面？你说的出来，孤可做不出来。”
夏完淳闻言嘿嘿一笑，站在朱慈炯身边。
旁边的明军将士听到了两人这番对话，士气大振。
定王殿下乃万金之躯，却跟他们并肩作战，他们敢不效死力？
“定王，来一罐？”夏完淳从旁边木头筐里拿出来一罐明酒。
“好酒。”朱慈炯喝了一口赞道，“大冷天喝明酒，最是过瘾。”
夏完淳又递过来一块牛肉脯，两人正吃肉喝酒时，前方街口陡然响起一声枪响，随即一小队明军便飞奔而回。
这是布置在前方街口的哨兵。
“来了。”夏完淳脸色沉下来。
“来吧。”朱慈炯抹了一下嘴，又将酒罐掷于地上。
只片刻，十几个明军哨兵便飞奔回了军营，又从搬开的鹿角缝隙中回到军营内。
再回头往前看时，便看到黑压压的朝鲜军已经从前方街口向这边快速掩杀过来，少说也有上千人，没准更多。
夏完淳便立刻举起手铳高喊道：“甲总，线列阵形！”
一个总450名步兵便持枪上前，快速摆好了线列阵，分前后三排，每排150人，正好摆满五十米的军营正面，朱慈炯和一百名装备了二零式步枪的斥候兵则是爬上了高处，准备居高临下自由猎杀朝鲜军的重要目标。
很快，朝鲜军就迫近到百步内。
“呯！呯呯呯呯！”朝鲜军的火枪手率先开火。
挡在明军阵前的用门板、窗户板或者桌子临时搭建的“护墙”被打得啪啪作响，也有几个明军将士捂着脸往后倒下。
随军的医务兵迅速上前将受伤的明军抬了下去。
后排明军迅速替补上前，使前排队列保持完整。
“呯呯呯！呯呯呯！”又是几排枪声响过，朝鲜军迫近到五十步。
随即朝鲜军的刀牌手还有长矛手便越过火枪手，向明军发起冲锋，在朝鲜军的刀牌手以及长矛手的身后还跟弓箭手，一边冲一边挽弓放箭。
一波波的箭雨立刻向着明军的线列阵倾泻过来。
夏完淳横转左臂遮挡于面门之前，借助披膊保护面门，一边高喊：“全体都有，给我稳住，不要慌，继续给我稳住……”
不时有咻咻的尖啸声从耳畔掠过。
还有箭矢钻穿棉甲撞到铁垫片时发出的笃笃声。
甚至就连夏完淳头上的笠形盔好像都挨了一箭，不过夏完淳并未在意，因为朝鲜军装备的弓箭射不穿明军的笠形盔。
一句话，朝鲜军的武备比甲申之前的明军还烂。
火器粗劣，弓箭缺乏保养，杀伤力简直没法看。
事实也的确如此，朝鲜军的箭雨侵袭几乎没对明军造成实质性的杀伤。
朝鲜军的嚎叫声响彻夜空，夏完淳仅凭声音就能基本判断出双方距离。
估摸着朝鲜军已经迫近到了三十步内，夏完淳便毫不犹豫的压下手铳，再瞄准冲杀在最前面的一个朝鲜军刀牌手重重的扣下扳机。
“呯！”一股白烟瞬间腾起，虎口微麻。
急定睛看，便看到那个刀牌手已经倒地。
运气不错，夏完淳这一手铳直接命中了朝鲜军的面门。
夏完淳的枪声就是命令，第一排的150名明军便不约而同的扣下扳机。
密集的放铳声冲霄而起，浓郁的白烟顷刻间弥漫开来，冲杀在最前面的朝鲜军刀牌手则如同秋天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的倒伏于地。
粗制滥造的木牌根本挡不住12.8口径的燧发枪的铅子。
冲在最前排的七八十个朝鲜军刀牌手瞬间就倒下一大半。
剩下的十几个刀牌手当场懵掉，但是这时候想要转身逃跑也是办不到，因为身后的长矛手在推着他们往前，于是只能被动的往前冲。
明军的第二队150名火枪手迅速更迭上来。
又是一阵枪响，剩下的十几个刀牌手全躺下。
后面跟进的朝鲜军长矛手也躺下了好几十个。
到了这个时候，前面的朝鲜军仍旧还在犯懵，后排的朝鲜军则仍旧在推挤着前面的朝鲜军往前冲，所以整个看上去就显得“十分的勇猛”。
朝鲜军会懵掉，一是因为夜间，二是因为没打过这种仗。
一排接一排的朝鲜军嗷嗷叫着，争先恐后的往枪口上撞。
“入娘贼，挺可以啊。”夏完淳感到有些吃惊，赶紧下令，“乙总，手榴弹准备！”
夏完淳是想着，万一甲总的线列阵抵挡不住朝鲜军的冲锋，就让乙总扔手榴弹，反正明军有护墙保护，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不过，夏完淳的担心是多余的。
话音刚落，身后屋顶上就连续不断的响起枪声。
却是站在高处的朱慈炯和一百个斥候兵开枪了。
朱慈炯和一百个斥候兵是跟甲总第三队的150名火枪手同时开的枪，这下给朝鲜军造成的杀伤就更大，甚至连朝鲜军的后阵也出现了伤亡。
只这一波齐射，就至少报销了超过百名朝鲜军。
而且这个时候，前面几排侥幸未死的朝鲜军也终于从懵懂中回过神。
然后朝鲜军就不出所料的溃败，先是前面的朝鲜军，接站波及到中间的朝鲜军，最后扩散到全部的朝鲜军，几千人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团散沙。
如果是在野外，夏完淳肯定就下令吹号，全营冲锋。
但是现在是在汉城城内，不仅地形复杂，而且四周到处都是朝鲜军，所以夏完淳并没有冒然下令发起冲锋，而只是命令明军将士继续更番迭进，对着溃兵放铳，在朝鲜军溃兵跑远之前又撂倒了不少。
“端哥，这些高丽棒子也未免太没用了。”
“没错，我们就连热身都还没有做完呢。”
另外几个领兵士子纷纷跟夏完淳发出调侃。
身为副将的夏完淳却道：“不可大意，抓紧装填弹药。”
顿了顿，夏完淳又说道：“若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朝鲜军应该会从其他几个方向同时向我发起进攻，所以、乙总、丙总还有丁总也可以进入阵地，戊总为后备，一旦有哪个方向出现危急情形，立刻支援。”
夏完淳的判断，完全正确。
仅仅一刻钟后，朝鲜军就发起了第二次进攻。
而且这次真是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进攻。
只不过，明军早有防备，朝鲜军又被打了个血流成河。
不到半个时辰，明军就先后打退了朝鲜军的两次进攻。
但只见，驿馆四周的空地上已经躺满了朝鲜军的尸体或者伤兵，从朝鲜军身上流淌下来的鲜血几乎把四条街道染红。
……
同时遭到叛军攻击的还有景福宫。
而且进攻景福宫那边的叛军更多，甚至还携带了大炮。
伴随着“轰隆隆”一声惊天巨响，景福宫沉重结实的正门终于被轰开，随即叛军便顶着内侍还有朝鲜禁卫军的箭雨蜂拥而入。
但是好在光化门后面还有多道宫门。
内侍和禁卫军凭借宫门还能抵挡一阵。
但是刚刚留在光化门督战的李氵窅却已经被吓得丢了魂，将守备勤政门和勤政殿的任务交给内侍总管，便急匆匆奔着李倧寝宫而来。
李氵窅已经没了主意，得找李倧拿主意。
“父王，父王不好了，叛军攻破光化门了。”
李氵窅跌跌撞撞的闯进李倧的寝宫，惶然说：“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父王，不如我们赶紧从神武门跑吧，趁现在神武门外还没有叛军，怎么样？”
“糊涂，你觉得叛党会留下神武门给你我父子逃命？”李倧险些当场被气死，心说我怎么选了你这个废物当世子？
李氵窅道：“这可怎么办？”
“莫慌。”李倧沉声道，“援军很快就到。”
“援军？”李氵窅惶然道，“父王你是不是病傻了？江原、黄海还有忠清三道的勤王诏令才刚刚发出，勤王大军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到。”
李倧道：“孤说的是明军，明军很快就会来增援。”
“明军？”李氵窅摇头如拨浪鼓，“明军现在自身都难保。”
“蠢货，你忘了彰义门外一战？”李倧没好气道，“叛军绝非大明天兵对手，再多的叛军也没有用，你只需带着内侍和禁卫军坚持半个时辰，明军准到！到那时候你我父子就可以高枕无忧。”

第五百五十一章 狮子大开口
“端哥，刚才什么声音？”
朱慈炯已经从屋顶下来，扭头询问身边的夏完淳。
“听起来好像是放炮声。”夏完淳不太确定的说道，“而且是景福宫方向。”
“景福宫？”朱慈炯神情一凝，沉声说道，“不好，李倧李氵窅父子有危险！”
“定王，不如由臣率领一总新军前往支援？”夏完淳提议道，“李氵窅死不得。”
李倧李氵窅父子可不能死，这两父子若死了，汉城之战就白打了，牺牲在彰义门外的一千大明儿郎岂不是也白白牺牲。
“不行，一个总的兵力太少了。”
“现在军营四周到处都是朝鲜叛军，一个总的新军在街上行军，很容易遭到朝鲜叛军的阻击及围攻，一旦被堵住去路就麻烦了。”
“可是，如果臣带走两总新军的话，殿下这边的兵力就不足了。”
相比保证李倧李氵窅父子的安全，夏完淳更在意朱慈炯的安全，如果因为救李倧李氵窅父子而置朱慈炯于险地，他是不会干的。
朱慈炯略一思忖之后断然说道：“弃守军营，全军前往景福宫！”
“啊？弃守军营？那军营里的物资怎么处理？”夏完淳有些心疼，因为跟着钱丰一起来到汉城的，还有内务府辎重科提供的一大批给养，比如明酒还有肉脯。
“不要了，统统都放弃掉。”朱慈炯决绝的道，“不过弹药要带足。”
说话之间，朝鲜叛军的第二次进攻再次被打退，街上又多了几百具尸体。
朱慈炯当即喝道：“辎重哨，立刻给各总补充弹药，每人携带两条子弹袋，再带上两颗手榴弹，其他物资统统都放弃掉。”
辎重哨闻讯立刻开始分发弹药。
朱慈炯又让斥候队把苏麻喇姑、钱丰还有银号的掌柜、伙计全都接了出来。
接着，夏完淳和十几个勤王士子就带着两千新军出营，开始在大街上列阵，依然是空心步兵方阵。
……
空心步兵方阵是燧发枪时代步兵用来克制骑兵的神器，在十八、十九世纪，英法两国曾经借助燧发枪和空心方阵制霸世界。
不过这个世界线，因为崇祯的穿越提前引入空心方阵。
而且崇祯在英法空心步兵方阵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进，其中最显著的改进，就是使得空心步兵方阵从单纯的防御阵形进化成为了攻守兼备的利器。
空心步兵方阵的防御相对简单，就是三排兵站成矩形，更番迭进轮流打放，为了降低站队的难度，四个角落可以留出空隙，使得四个方向的线列阵不会产生互相干扰，也不用担心会留下射击死角，因为四个角落两侧的步兵可以侧向开火。
但是崇祯在这一基础上对空心步兵方阵做了一些改进。
其中最大的改进就是使得空心步兵方阵可以用于进攻。
当空心步兵方阵用于进攻之时，正前方的三排步兵就是攻击状态的线列阵，一边踏步前行一边轮流打放，正后方的三排步兵就是后撤状态的线列阵，边往后撤退边轮流打放，左右两侧的各三排步兵则需要边往前走，边朝左右两侧更迭放铳。
【注：有读者指正说英法空心步兵方阵多用于防御作战，从来没用于进攻，但我认为空心步兵方阵完全可以用于进攻作战，而且技术上不存在难度，小说来源于历史，但是肯定要在历史的基础之上进行一定的演绎，否则就不能称之为小说】
……
步兵在移动之中保持空心方阵，难度远远大于原地不动的空心方阵，这就需要长时间的艰苦训练，还需要一支高素质的军官队伍来保证队伍的稳定，但是大明的27万新军平时练得最多的就是这，且新军还有一大群高素质的士子充当军官。
当然，空心步兵方阵只能在平坦且开阔的地形用于进攻。
比如刚刚结束不久的浑河血战，明军就在进攻之中使用了空心方阵。
又比如现在，朱慈炯和夏完淳也即将使用空心步兵方阵，沿着宽阔的中央大街向着景福宫方向攻击前进。
不到五分钟，两千多明军就已经摆好一个空心步兵方阵。
前后左右每个方向各有一个总，还有一个总的步兵外加朱慈炯亲自率领的一百个斥候骑兵留在方阵中央，可随时提供支援。
几乎是明军刚结好阵形，朝鲜叛军就发动了第三次进攻。
只不过，明军没有老老实实守在军营内，而是主动出击，也是大大的出乎了朝鲜叛军的预料，所以处于正面的朝鲜军还没等发起进攻直接就崩溃了，溃了，了。
另外几个方向的朝鲜叛军也是畏畏缩缩，只敢远远的跟在明军身后。
很显然，朝鲜叛军已经在之前的进攻中让明军给打怕了，不敢过于靠近。
明军却根本没有理会朝鲜叛军，无论朝鲜叛军攻或不攻，明军都要去景福宫。
在勤王士子的口令声中，军号声、战鼓声响起，随即两千多明军将士便踩着鼓点开始向着景福宫的正门光化门推进。
这中间，朝鲜叛军又组织了几波小规模的冲锋。
但是朝鲜叛军已经被明军吓破胆，没等迫近到三十步内，没等明军开火还击，就已经争先恐后溃逃。
只不过，朱慈炯和夏完淳始终保持着头脑清醒。
两人并未贸然下令冲锋，而是始终让明军保持完整阵形。
用了差不多三刻钟左右，明军方阵终于推进到光化门外。
朱慈炯骑在马背往前看，只见光化门外拥挤着大量的朝鲜叛军，门内看不见，但是也可以想象得到，光化门内肯定也都是人。
看到这，朱慈炯不由得松了口气。
“端哥，看来我们来得还不算迟。”
“定王所言极是，叛军还没有完全攻占景福宫。”
整个过程可以说比俩人预期之中还要轻松得多，从驿馆推进到光化门外几乎就没有遇到象样的抵抗，朝鲜军的孱弱是惊人的。
处于进攻态势时，朝鲜叛军还可以仗着人多吓唬人。
可一旦攻守易势，朝鲜叛军的消极怯懦便暴露出来。
最主要还是消极，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领到一粒禄米，每天还要当牛做马般给王室和权贵做苦力，谁还有心气替权贵王家卖命？
所以朝鲜叛军的战斗意志可以说是低到令人发指。
在两人说话之间，明军空心步兵方阵已经抵近光化门三十步内。
方阵前方的明军只是放了一排枪，挤在光化门外的朝鲜叛军立刻就土崩瓦解，转过身向着两侧溃逃，但是处在光化门内的朝鲜叛军却来不及逃出来，就被明军堵在里边，然后前方又被重重宫门和景福宫禁卫军所阻拦，最后就只能跪地投降。
……
左议政具仁垕的倒戈给了叛党致命一击。
得知明军已经控制了景福宫，具仁垕便毫不犹豫的反水，率领具家的家丁从背后向叛党刺出了最致命的一击，抓捕金瑬还有申景裕。
领议政金瑬和右议政申景裕先后遭擒拿，叛党土崩瓦解。
一场声势浩大的政变在明军果断出兵后，迅速遭到镇压。
天亮之后，具仁垕亲自押解着金瑬和申景裕进入景福宫，跟着金瑬两人一起被押解到景福宫的还有参加政变的其他文臣武将，居然足足有三百多个。
具仁垕进宫之时，李倧和李氵窅父子俩正在与朱慈炯谈判。
……
明军又或者说朱慈炯会索要报酬，李倧和李氵窅父子俩其实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这次如果不是明军出手，他们父子俩不仅保不住王位，性命也是不保，所以朱慈炯会借机索取一些报酬也可以理解，他们也是愿意为此支付酬劳。
比如可以每年向朱慈炯进贡二十名美女。
但是朱慈炯会狮子大开口却是父子两个万万没有想到的。
“朝鲜王，还有王世子，你们朝鲜国的大臣太不象话了，谋朝篡逆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攻击宗主国的皇子以及驻军，简直大逆不道。”
“此等行径不加以严惩，我大明的尊严何存？颜面何在？”
李倧听了之后剧烈咳嗽，李氵窅则惴惴的问道：“敢问定王，该如何惩治叛党？”
朱慈炯道：“凡是参与叛乱的官员，不论职务，一律斩首，家产则全部抄没，其妻儿老小以及家奴一律发往南京充当苦力，参与叛乱的叛军一样发往南京服劳役，不过，可以酌情给他们个期限，五年或者十年刑满之后可以回家乡。”
“啊？”李倧及李氵窅父子不禁面面相觑，这个惩罚属实严厉。
真要这样，整个汉城的人口都要被搬空，最后还能剩下几人？
不过即便如此，父子俩也不敢明着拒绝，其中原因也很简单，现在他们父子俩就只是明军砧板上的一块肉，只要朱慈炯想，翻手之间就能换一个人当王。
朝鲜宗室可是人口众多，有资格坐上王位的宗室足有上百人。
李倧李氵窅父子俩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现实，李氵窅又问道：“定王，却不知抄没的叛党田产又该如何处置？”
归根结柢，还是个利字。

第五百五十二章 移民计划
听到李氵窅这话，李倧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你是该有多蠢，才会问朱慈炯这样的问题？
朝鲜的问题跟大明其实是一样的，归根结底就是土地兼并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导致财富大量集中到宗室权贵阶层手中，当一个社会的财富过度集中时就必然会出现自纠，就必须对宗室权贵的财富重新进行分配。
自纠完成之后，再进行下一波的兼并。
这个自纠可以是变革，也可以是起义暴乱。
如王安石变法，张居正变法，全都是自纠。
起义暴乱就不用多说，直接就是王朝更迭，归零重置。
现在以金瑬、申景裕为首的叛党政变失败，也就把他们名下的土地财产全部让出来，给了朝鲜一次重新分配土地的机会。
抓住这次机会，李氏朝鲜政权至少还能再延续两百年。
但是遗憾的是，李倧李氵窅父子现在必须仰明军的鼻息，怎么分配叛党的土地及财产，必须得朱慈炯说了算。
可如果李倧不提这茬，朱慈炯在抄没叛党的财产之后没准就算了。
可李氵窅现在这么问了，相当于是在提醒朱慈炯，所以李倧才生气。
朱慈炯听到这话果然反应过来，若有所思的道：“参与政变的叛党官员应该不少吧？这些官员除了家中财产之外，其田产的数量肯定也不会少。”
“呃，这个嘛……”李氵窅这会也意识到了不妥，肠子都要悔青掉。
李倧也试图蒙混过去，解释说：“叛党或许不少，但是田产估计不会太多。”
但是已经晚了，朱慈炯哂然道：“你们不肯说？没关系，孤会自己派人彻查，这次为了替你李氏朝鲜平叛，大明牺牲了数十名英勇的将士，这数十名将士的血不能白流，朝鲜国必须给他们一个交待，既然你们不给，孤只能自己取。”
李倧李氵窅父子俩面露苦涩之色，看来得大出血了。
因为昨晚朝鲜叛军攻击了明军，所以朱慈炯以冒犯宗主国的罪名，直接介入到了这次叛乱的处置，朝鲜君臣也是无话可说。
然而说是介入，其实就是明军完全占据了主导权。
朝鲜左议政具仁垕只有名义上的主导权，实际上得听命于朱慈炯。
李倧、李氵窅父子跟具仁垕也不是没有动过歪心思，心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朱慈炯还有明军干掉得了，但是一想到彰义门之战以及昨天晚上的交手情况，李倧、李氵窅父子还有具仁垕就果断打消这个疯狂的念头。
跟大明对抗就是拿鸡蛋碰石头，半点胜算也没有。
也就是跟在大明屁股后面当狗，还能捡几根骨头。
结果一查之下，朱慈炯才发现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居然有将近一半的文官武将参与到政变，而且真要展开追究的话，剩下的那一半文官武将也摆脱不了干系，比如说具仁垕，其实也难逃罪责。
更加重要的是，朝鲜的两班大臣四个派系全都富得流油。
朝鲜八个道一百多万结的耕地，有一大半在两班大臣及宗室名下。
朝鲜的土地计量单位不是亩顷，而是粮食的产量，一结为二十石，根据黄册，朝鲜全国耕地的年产出大约在150万结左右。
由于兹事体大，朱慈炯赶紧派人去南京奏报崇祯。
这之前崇祯在南返之前，已经派人告知过朱慈炯。
……
当朱慈炯派出的信差到南京时，已经是十一月末。
这天崇祯正蹲守在清凉山下的格物科工坊，急切的等着新造好的蒸汽机试车。
花费了将近一年的工夫，方以智和宋应星终于将第一台工业用蒸汽机造出来，这次的锅炉就不再是用铅锡涛铸成形，而是用熟铁浇铸。
还有汽缸、活塞、连杆的尺寸也加大增粗。
比如说连接活塞的连杆，足足有2寸粗细，至于活塞的直径更是达到了三尺。
还有诸如温度计、压力计等仪表也都装上，管道的连接也更加考究，看上去已经不像一台实验用机型，而是一台真正意义的工业机器。
这会，方以智、宋应星正带着工匠在进行最后的总装工作，而且装的差不多。
就在这个时候，朱慈炯派出的信差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南京，在第一时间将发生在朝鲜的事情禀报给了崇祯。
崇祯看完密信，不免感到欣慰。
随伺在侧的朱慈烺问道：“父皇，三弟那边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崇祯没有多说，只是把密信递给朱慈烺道：“烺儿你自己看吧。”
朱慈烺看完密信之后惊喜的说道：“父皇，三弟在汉城的表情着实令人刮目相看，倘使儿臣在汉城，决计做不到他这般。”
“炯儿对这次政变的处理的确是可圈可点。”
“不仅果断镇压了叛乱，还救了李倧父子，掌握了主动。”
说到这里一顿，崇祯又道：“烺儿你说，接下来朝鲜的政局该如何处置？”
朱慈烺略一思忖之后问道：“父皇，那得看大明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标，然后视这个目标来制定相应策略。”
崇祯一摆手说：“展开说说。”
朱慈烺应声是，又接着说道：“假使大明只希望朝鲜成为一个温顺听话的藩属国，就只需要通过政治军事经济以及文化等手段强化对朝鲜的渗透以及控制，但如果大明想要将朝鲜纳入到版图，就要直接派出官员，借这机会对朝鲜实施直接的统治。”
崇祯不置可否的问朱慈烺道：“烺儿，你可知当年宣宗皇帝为何放弃安南？”
“此事儿臣知道，当初明军占领安南之后，安南土民的叛乱始终难以平息，因而需在安南大量驻军，为此耗费的钱粮每年逾三百万两，而从安南征得的粮税不足十万，收支相抵缺口实在太大，而且短时间内看不到消弥的迹象。”
“所以，你觉得朝鲜人会比安南人温顺吗？”
“可是朝鲜人受儒家文化的影响很深，所以……”
“安南人也一样受到儒家文化的深刻影响，不是吗？”
朱慈烺无言以对，因为安南人受到儒家文化的影响不会比朝鲜人浅，可是他们对于大明朝廷一样充满了抵触，始终不肯归入大明版图。
崇祯谆谆善诱道：“烺儿你可想过其中原因？”
朱慈烺心头一动，忽然想起崇祯跟他说的族群认同。
当下朱慈烺说道：“父皇，这是因为族群认同的缘故吗？”
“对喽，就是族群认同的缘故。”崇祯深以为然道，“哪怕同为汉人，可一旦因为长时间居于某地而产生了独特的族群认同，外来族群再想将其融合就难上加难，因为他们的族群认同会通过族内成员之间的口口相传一直沿续下去，等外来族群衰弱之时，本地族群立刻就会想方设法赶走外来族群以赢得独立，古时的东胡、南蛮、西戎、北狄、东瓯及山越等，都是因为地域而产生的独特族群认同。”
东亚的先民其实出自同一个祖宗。
朱慈烺皱眉问道：“那该如何破解族群认同？”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大规模的移民。”崇祯说道，“秦朝时大规模向岭南移民，从此岭南永远并入华夏版图，汉朝时大规模往闽越移民，从那之后闽越永远并入华夏版图，要想朝鲜和安南永远并入华夏版图，无他，唯有移民耳。”
朱慈烺接着问道：“然而，秦时岭南及汉时闽越人烟稀少，因而可以大量移民，然而此时朝鲜及安南已经是人多为患，再大量移民过去又该如何养活？”
“那就双向移民。”崇祯皱眉道，“之前朕跟你们讨论过的，你忘了？”
朱慈烺道：“父皇是说将朝鲜人大量迁移到中原再分散安置，然后从中原大量迁移汉人前往朝鲜定居并屯垦？”
崇祯说道：“之前朕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想想分散安置效果未必就好，而且实际操作起来难度也太大，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
朱慈烺的政治敏感性确实非常高，一点即透：“父皇是说，让朝鲜人或者将来的安南人留在南京做工？”
崇祯欣然点头道：“不一定非得是南京，苏州、杭州等大城市也可以。”
大城市的包容性和同化能力是无与伦比的，如果本身就是同一个人种，两代之后移民的后裔就会完美融入到主流族群，即便人种不同，两代之后也会变成黄皮白心的香蕉人，又或者白皮黄心的鸡蛋人。
“这样确实更好。”朱慈烺点点头，随即又质疑道，“可是，现在南京、苏州以及杭州等大城市也不需要那么多的工人，朝鲜人可是有着上千万人之众。”
“现在用不了那么多工人，不代表以后也不用那么多工人。”崇祯说完返身指了一指身后快要总装完成的卧式蒸汽机，笑着说，“等到蒸汽机投入应用，我们大明的工业将迎来脱胎换骨的提升，那时候需要的工人数量就要以千万乃至亿作为计量单位。”
朱慈烺听了不禁心潮涌起，将来的大明真需要这么多的工人？

第五百五十三章 争气一号
崇祯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从人类的维度看，第一次工业革命无疑是一次划时代的伟大事件，因为从此之后人类就历史性的从农业文明进入到工业文明。
但是从个体维度，第一次工业革命却充满了斑斑血泪。
因为第一次工业革命是在对无数个血汗工人的残酷压榨下完成的，对于身处第一次工业革命之中的工人而言，工业化并不友好。
尘肺、血铅中毒还有芦柴棒，这等惨剧简直数不胜数。
所以，崇祯更希望由朝鲜人、安南人甚至盎撒人前来大明的工厂充当血汗工人，而大明的老百姓，还是需要尽量善待，如果往外移民，还是尽量担任农场主或者矿场主，实在不行当个工头又或者农场管家也行，相当于技术管理层。
朱慈烺又问崇祯：“父皇，朝鲜的事务具体该怎么处理？”
“具体分三步走，第一步先控制军队，第二步再控制朝鲜的政局，第三步才可以推动大规模移民。”崇祯正要分说时，那边方以智忽然兴冲冲走过来。
“圣上，总装已经完成了。”方以智作揖说道，“可以下旨试车了。”
“那你还等什么？”崇祯急切的说道，“赶紧，赶紧点火！”
蒸汽机终于可以点火试车，崇祯便不再关心朝鲜的事。
方以智便立刻回头高喊道：“圣上有旨，点火！”
那边宋应星立刻点燃锅炉。
在熊熊炉火的焚烧下，锅炉的炉身很快就发出灼人的热浪。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锅炉内部就传出轰隆轰隆的气流声，显然，炉内的冷水已经被烧开，这是蒸汽翻滚发出的噪音。
帕斯卡一直守在气压计前。
为了表彰帕斯卡发明气压计的功绩，崇祯下旨以帕斯卡作为压强单位，就是1斤重物作用于一平方米面积产生的压强。
【注：书中1帕＝现实5帕，但是为免混淆，便于阅读，后面文中仍旧沿用现实中的压强单位帕，大气压仍旧＝10万帕】
崇祯这么做不过是回归原本的样子。
但是帕斯卡无法预知未来，因而对此感激涕零。
因为以他的姓氏作为单位，意味着他将可以名垂青史。
某一刻，帕斯卡高喊起来：“陛下，已经达到2个大气压了。”
经过大半年的高强度学习，帕斯卡已经能说流利的大明官话。
因为担心焊接件强度不够，所以第一台蒸汽机的工作压力设计的是2个大气压，最大承受压力则是2.5个大气压，一旦超过2.5个大气压就必须释压。
现在锅炉气压已经达到2个大气压，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崇祯当即下达第二道旨意：“快快，打开汽缸阀门！”
方以智便立刻打开连通汽缸的阀门。
崇祯和朱慈烺父子的心立刻提起来。
方以智、宋应星、帕斯卡等所有人也刷的看向蒸汽机的飞轮。
在众目睽睽之下，滚烫的蒸汽在刺耳的尖啸声中涌入汽缸中，然后推动活塞缓缓向前移动，通过连杆以及曲轴连接着活塞的巨大飞轮便开始缓慢的转动。
看到巨大又而又沉重的飞轮开始缓缓转动起来，方以智他们顿时间便欢呼起来。
崇祯虽没有欢呼，但是嘴角的笑意也是掩不住，因为只要这个飞轮能转动起来，也就意味着可以对外做功了，而且最大可以产生7万牛顿的机械推动力。
【注：牛顿此时还是小孩，万有引力还没发现，这里只是引用】
这个很容易计算，1帕斯卡等于1牛顿作用在一平方米表面的压强。
这台蒸汽机的活塞面积为0.72平方米，活塞内外压强差为1个大气压，所以可产生的最大理论推动力就是七万两千牛顿。
那么7.2万牛顿的推动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将7吨的重物给吊起空中！
想到这，崇祯的一张脸也笑成了雏菊。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发生意外。
只见巨大的飞轮运行了大约四分之一周，从蒸汽机的汽缸内陡然间传出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磨擦声，简直能够把人的牙齿都给酸倒掉。
高起潜和几个小太监便下意识的捂住耳朵。
崇祯的脸色也垮下来，嘴角的笑意也凝固住。
再定晴看时，只见飞轮已经停下来不再转动。
方以智、宋应星还有帕斯卡等人的脸色也在顷刻间黑成锅底，试车失败！被圣上寄与厚望的争气一号试车失败了！
只有锅炉仍然还在轰鸣。
炉内的气压也在持续升高。
帕斯卡很快发出警示：“圣上，气压已经达到2.2个大气压了！”
伴随着帕斯卡的警示，蒸汽机的几个密封机构也开始噗噗漏气。
崇祯咬着牙说：“不着急打开释压阀，再等等。”
崇祯还是有些不甘心，期待着能有奇迹发生。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飞轮仍旧是纹丝不动。
气压却是持续不断的升高。
“圣上，气压已经达到2.3了！”
“圣上，气压已经达到2.5了，快要炸了！”
帕斯卡说话的声音已经带着颤，差点就要转身逃跑。
因为蒸汽机的几个重要焊接点强度有限，理论上就只能承受2.5个大气压，现在的压力几乎已经是极值，随时都可能爆炸。
高起潜也是急得脸色煞白：“万岁爷快走！”
崇祯便只能放弃，颓然说：“打开释压阀。”
帕斯卡便以最快的速度将释压阀打了开来。
阀门一打开，高热高压的蒸汽便喷薄而出，发出尖锐的啸声，经久不歇。
崇祯的心情却是大坏，看来古人诚不我欺，好事就是要多磨，第一台工业用蒸汽机的研制终究还是没有那么顺利。
争气一号试车失败了。
……
当天晚上，方以智他们就找到了失败原因。
“汽缸内壁光滑度不够，把活塞给卡住了。”方以智一脸惭愧。
“你们打磨的时候难道没有试过？”崇祯皱眉道，“看看活塞在往复移动的时候会不会被汽缸壁卡住？”
“打磨的时候当然试过。”
“当时确实没有被卡住。”
“要不然也通不过验收。”
方以智和宋应星立刻急了。
“那为什么现在卡住了呢？”朱慈烺问道。
方以智和宋应星无言以对，他们也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这个时候，帕斯卡插话道：“陛下，应该是因为遇热膨胀之故。”
“膨胀？”崇祯听到这也反应过来，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个。
帕斯卡接着解释道：“因为活塞整体藏在汽缸内，所以加热充分，而汽缸则只有内壁被加热，因此活塞膨胀得比活塞更加充分。”
“我们在汽缸与活塞间预留的间隙，原本是足够保证活塞移动的。”
“可是现在活塞膨胀得多，汽缸膨胀得少，两者的间隙就变小了，所以之前预留的间隙就不够大了，所以最后卡住了。”
“原来如此。”方以智和宋应星有一等茅舍顿开的明悟。
崇祯却问道：“帕斯卡先生，那你有想到解决的办法吗？”
“陛下，这没有什么好办法。”帕斯卡说道，“只有磨小活塞尺寸，加大活塞与汽缸之间的间隙余量，但是这样一来气密性就会出现下降，输出效率就会变差，原本可能推动超过五万斤的重物，加大间隙后或许就只能推动两三万斤。”
崇祯皱眉道：“难道就不能增加汽缸内壁还有活塞表面的光滑度吗？”
“当然可以。”帕斯卡点头说，“如果汽缸内壁和活塞表面能够做到绝对光滑，那么只需很小的间隙也不会卡住，然而这只是理论上的，实际上却是办不到的，因为要想把一个巨大的圆柱面打磨到绝对光滑的程度，根本不可能。”
方以智也说道：“圣上，格物科打造争气一号之所以花了这么长时间，主要就是打磨汽缸的内壁、活塞还有连杆外壁花费了太多的工夫。”
崇祯这才想起，争气一号是由工匠手工打造的。
对于手工打造，最难的就是大尺寸表面的打磨，尺寸越大，难度越高，而且还是几何级数的增加，争气一号的汽缸内壁的直径达到了三尺，活塞直径也接近三尺，手工打磨这样两个大尺寸的圆柱面，属实难为工匠了。
不过，这个难题并不是无法解决的。
当下崇祯说道：“这样，将争气一号的活塞尺寸磨小，争取先跑起来，然后研究一台可以车削的大型车床，由争气一号给这台大型车床提供动力，再浇铸一套同样尺寸的汽缸以及活塞，通过车床来车削并打磨汽缸的内表面和活塞外表面。”
“对啊，车床。”方以智和宋应星两人顿时间感到眼前一亮。
这个其实就是思维定势，就像是窗户纸，没捅破就是想不到。
“行了，那就抓紧时间。”崇祯说完就将方以智等人都打发走。
研究并打造一台可车削争气一号汽缸的车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保守估计又得至少一年，想到这，崇祯便不免又长叹了一口气。
蒸汽机的应用又得往后推迟一年，北伐也至少得往后推迟一年。

第五百五十四章 主宰世界
想到这里，崇祯便又有些莫名焦躁。
因为现在大明的局势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个东风就是蒸汽机。
只要蒸汽机的问题解决，大明兵工厂的产能就能快速的提上来，从现在的年产2万多支燧发枪提升到年产10万支甚至50万支。
到那时候，27万募兵及60多万镇兵就能在短时间内武装起来。
到那时候，碾碎建奴、伪顺以及张献忠、武大定等各路贼兵就易如反掌，再接下来就可以集中全力对外开疆拓土。
崇祯真是一刻都不想多等。
当下崇祯又派人去把马鸣騄找过来。
皇帝相召，马鸣騄很快就骑马赶来。
见礼过后，崇祯先关切的问了一句：“马卿，听说昨天你在街上遇刺了？”
“回圣上，没什么大事，就几个小毛贼而已。”马鸣騄浑不在意的说道，“让臣的家丁给拿下并押送应天府审问了。”
马鸣騄得罪的人着实不少。
所以会遭遇刺杀并不奇怪。
马鸣騄甚至做好了殉国的心理准备。
“欸，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崇祯道，“你是内务府的顶梁柱，可不能出事，朕让张煌言去彻查，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还有你也需多召几个家丁。”
稍稍一顿，又说道：“或者让京营派兵也行。”
如果换成是朱元璋，肯定会借机往马鸣騄身边安插几个眼线，名义上是保护，实际就是监视马鸣騄的一举一动。
马鸣騄闻此也有这样的怀疑。
心说难道圣上不再信任于他，所以要借机往他身边安插眼线？
正转念间，崇祯却又摇头说：“算了，京营派兵只怕也不安全，要不然这样，就从你夫人老家挑选一批家世清白的子弟，充作你的亲随，由内务府给薪俸，还有其余各科的都给事中也照此遵行，你看这样行不行？”
马鸣騄老家在陕西的褒城县，所以只能从夫人的老家招募亲随。
听到崇祯这么说，马鸣騄不禁有些羞愧，心说自己错看圣上了。
当下马鸣騄说道：“长者赐不敢辞，臣谨代内务府同僚叩谢圣恩。”
“好了，言归正传。”崇祯摆手道，“这次召你前来就为了一件事，内务府牵头，筹集资金创办一家蒸汽机厂，专门生产蒸汽机。”
尽管争气一号的改进工作都还没开始，但是崇祯却已经不想再等了。
“蒸汽机厂？”马鸣騄闻言大喜道，“圣上，争气一号试车成功了？”
“并没有。”崇祯有些尴尬的摇摇头，又道，“不过问题不大，只是一点小问题，改进后就可以投产，所以是时候创办蒸汽机厂。”
“圣上，内务府在蒸汽机厂占股以多少为宜？”
对于崇祯下达的工作旨意，马鸣騄从来都没有半点质疑。
从当上内务府主事那天起，马鸣騄对崇祯的工作旨意从来都是不折不扣的执行，而这也是崇祯最为器重马鸣騄的一点，执行力真的超强。
崇祯沉吟了片刻之后说道：“马卿，这次情况有些不一样。”
“这次内务府不直接出资，而是以技术入股，占股为三成。”
“不过，无论入股蒸汽机厂的民间股东占股多少，即便最大民间股东只占一成，内务府也只是占股，不具体参与经营，更不会干预人事任免。”
马鸣騄又问道：“圣上，参股还有主事的商贾有没有限制？”
“参股不设限，哪怕是建奴或者伪顺那边派来南京的商贾，一样可以出资占股。”崇祯摆摆手，又接着说，“不过，主事的商贾还是得挑选一个靠谱的，最好是以前就是从事车床制造的，有车床制造的经验。”
手工作坊时代，其实也是有车床的。
诸如手摇式车床、脚踏式车床还有水力车床，并不鲜见，只不过这样的车床相比手工并没有太大的成本优势，所以没能得到大规模推广。
马鸣騄当即说道：“苏州那边有好几家专门生产织机及纺车的，规模似乎都不小，臣明天就专程去一趟苏州，邀请这几家参股，剩下的，就是在大明商贾报上连续登报招商，邀请全天下的商贾来入股。”
“加一句广告语。”崇祯若有所思道。
“这是一笔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投资，参与其中即可主宰世界！”
这并非虚妄之语，大明蒸汽机厂绝逼可以改变乃至主宰这个世界。
马鸣騄又问了几个关于创办蒸汽机厂的问题，便领了旨意匆匆离开。
马鸣騄前脚刚走，高起潜就进来禀报道：“万岁爷，天色也不早了，今晚是宿在清凉山行宫呢还是回乾清宫？”
内务府在清凉山北麓修建了大量的房子，提供给格物科的技术人员、工匠、后勤警卫安保人员以及家属居住，并且给崇祯留了一栋最大的房子，充为他的行宫，崇祯这次从辽东回南京就一直住在这里。
“回什么乾清宫。”崇祯没好气的说道，“就住这。”
高起潜应了声是，又小声问：“万岁爷，那要不要召冉妃娘娘来行宫侍寝？”
说到伺候人的活，还得是太监最为专业，今天之前，崇祯所有的心思都扑在蒸汽机的加工制造上，对男女之事当真半点兴趣也无。
可是今天争气一号遇试失败，崇祯心情苦闷之下就难免会有寻求发泄的念头。
所以高起潜的这一提议正中崇祯的下怀，当即说道：“行，那就召冉妃过来。”
“得嘞，老奴这就召冉妃娘娘前来行宫。”高起潜颠儿颠儿的走了，心里却美滋滋的想道，这回冉妃娘娘可着实欠下了他一个人情。
要是冉妃娘娘今晚怀上龙种，那这个人情就大了去。
目送高起潜离开，崇祯却不受控制的想起了李香君。
李香君这小娘子现在的日子应该过得不怎么轻松吧？
之前是四川的叛军没把李香君放在心上，不加防备，所以被她打了个冷不防，袁韬更是把命都送掉，不过现在四川的叛军已经领教过她的利害，就应该不会再掉以轻心，所以接下来就要看李香君的真本事。
到底是名将之姿，还是侥幸？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结果。
……
叙州府，李香君行辕。
李香君正在纱灯下阅读兵书，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回头看时，却只见亲兵队长陈二妹急匆匆的走进来。
“娘娘，出事了。”陈二妹急声说道，“土兵哗变了。”
“有土兵哗变吗？”李香君皱眉问道，“哪个府的土兵？”
现在聚集在李香君帐下的土兵，有遵义府的、有古蔺州的，有镇雄府的，有乌撒府的以及乌蒙府的，加起来足有三万多人。
陈二妹道：“五个府的土兵都哗变了。”
“胡说。”李香君叱道，“如果五个府的土兵全都哗变了，早就攻打宜宾城了，哪有现在这般安静，你到底有没有弄清楚？”
“这个。”陈二妹忙道，“奴婢也只是听说。”
“听说？”李香君俏脸上瞬间笼起一层寒霜，“未加甄别就妄言土兵哗变，足可以治你一个散布谣言扰乱军心之罪。”
陈二妹顿时唯唯喏喏不敢再说。
这时候，葛嫩娘也匆匆进来禀报说：“娘娘，乌蒙府的土兵突然夜间聚兵，不过遵义镇雄等四个府的土兵反应迅速，已经将之团团围住，马参将、杨参将他们让末将请示娘娘，应该如何处置？是否加以镇压？”
“不行，得先弄清楚原因才行。”
李香君站起身就往外走，甲都没披。
“娘娘，甲胄。”陈二妹急忙提醒。
“事急，来不及披甲了。”李香君脚下不停，很快就出了行辕。
陈二妹赶紧召集亲兵营，葛嫩娘也点起女兵营跟着李香君出城。
乌蒙等府的土兵就驻扎在宜宾城外，但只见，军营中灯火通明，无数裹着缠头、穿着草鞋的土兵手持苗刀正在对峙。
被围在中间的是乌蒙府的数千土兵。
外围则是遵义诸府的两万多个土兵。
乌蒙府的土兵情绪激动，正在大喊大叫，局面随时有可能失控。
李香君刚到，麾下的几个部将便迎上前，参将马万春更提议道：“娘娘，乌蒙府的土兵都疯了，动手吧！”
“具体怎么回事？”
李香君问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鬼知道怎么回事。”马万春摇头说，“估计是听到一些谣言。”
“谣言？”李香君柳眉微蹙，沉声道，“具体是什么样的谣言？”
马万春黑着脸说道：“娘娘你这几天不在宜宾城，所以不知道，大概三天前，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一个谣言，说朝廷要给大明的六十万镇兵光棍分婆娘，所以才把石砫宣慰司的三万寡妇全部调往湖广，但是只有石砫宣慰司的三万寡妇远远不够，所以朝廷又把主意打到他们乌蒙府土兵的妻女，只等他们全部战死在了战场，朝廷就会把他们的妻女强行迁往湖广并分给湖广镇台的镇兵，然后乌蒙府的土兵就不干了。”

第五百五十五章 惊艳
“就是说，乌蒙府土兵并未哗变。”
“他们仅仅只是想要回家，对吗？”
李香君敏锐的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点。
“是这样，他们只想回家。”马万春点点头，又道，“不过娘娘，不能让他们回去，乌蒙府的土兵要是回去了，乌撒府的土兵也会跟着闹回家，等乌撒府的土兵回了家，接下来就该轮到镇雄府、古蔺州还有遵义府的土兵。”
“是啊，土兵全都回了家，我们不就成光杆参将？”
“所以必须坚决予以镇压，军营可不是他们家自留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另外几个参将也纷纷发声，都支持马万春的意见，支持镇压乌蒙府的哗变，可见马万春还是有那么点影响力，毕竟是忠贞侯秦良玉的嫡次孙。
李香君的俏脸再次冷下来：“然后呢？镇压完乌蒙府的土兵就高枕无忧了吗？乌撒还有镇雄诸府的土兵就不会闹了吗？”
马万春等几个参将闻言顿时无言以对。
其实，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除了遵义府的土兵之外，其余四个府的土兵都已经出现了军心不稳的迹象。
遵义府的土兵毕竟跟李香君时日最久。
而另外几个府的土兵只是听说过香君夫人的美名。
这个时候如果铁血镇压乌蒙府的土兵，最终结果只能适得其反，瞬间逼反乌撒府等几个府的土兵，如果犍为的武大定再趁势攻击，那就完了，不仅叙州府将会得而复失，便是乌蒙府等五个府也会跟着失守。
好半晌后，马万春闷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李香君说完就要往里边去。
“娘娘？！”马万春等几个参将见此顿时间变了脸色。
“不用慌，乌蒙府的土兵只是想回家而已，他们并不是要造反。”李香君道，“本镇断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们只管在外面放心等候便是。”
马万秦等几个参将闻言，钦佩之余更感到惭愧。
心说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反不如一介女流更有胆识。
陈二妹却上前一步说道：“娘娘，奴婢随你一道进去。”
“可以。”李香君点点头，只带着陈二妹进了乌蒙府土兵军营。
看到李香君只带着一个婢女进来，乌蒙府的土兵纷纷让到两侧。
一切正如李香君所料，乌蒙府的土兵只是单纯的想要回家，并未想过造反，所以尽管李香君只带了一个婢女前来，也没有展现出丝毫恶意。
乌蒙府的十几个土兵军头见到李香君之后，更是诚惶诚恐。
乌蒙府的土司、土官都已经被土民给打倒，这些个军头都是有威望的土兵。
十几个军头再三向李香君保证：“香君夫人，我们真的只是想要回家，没想过造反，更不会投靠武大定等逆贼与朝廷打仗。”
李香君和颜悦色的说：“想回家是人之常情，不过你们为什么不跟本镇说？当初征召你们出山时本镇就有言在先，想要回家随时可以走，但是走之前总得打个招呼吧？哪怕只是朋友之间小聚，临走之前不也要打个招呼。”
十几个军头闻言便羞惭的低下了脑袋。
得承认，这些土兵骨子里其实都很纯朴。
只要消除了敌对情绪，沟通起来其实很容易。
当然了，如果换个场合把他们心底的恶念勾起来，立刻就会化身成为野兽，做出反人类的兽行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说人类是复杂的高级动物。
但是至少在此刻，乌蒙府的土兵军头都是纯朴的。
一个军头讷讷的问道：“那现在打招呼还来得及吗？”
“当然，任何时候都来得及。”李香君笑了笑又问，“不过，本镇能否知道，你们为什么想要回家吗？是因为死的人太多？”
“当然不是，我们既然肯跟着夫人你下山，就不会怕死人。”
十几个军头仿佛受到了侮辱，怫然作色道：“我们彝人可没有贪生怕死的，但是我们也不愿意被人当成傻子，自己死了不说，还要让家中妻女受欺辱。”
“此话从何说起？”李香君问道，“有谁敢欺辱你们的妻女？”
十几个军头默然，最后有一个军头实在没忍住，问李香君道：“香君夫人，朝廷将石砫宣慰司的三万寡妇强行发往湖广，配给湖广镇兵为妻，可有此事？”
“你们是说这个？确有其事。”李香君点点头又道，“但又不是。”
顿了顿，李香君又将石砫宣慰司寡妇招赘男人充任镇兵的事原原本本道出。
听完李香君所说，十几个军头面面相觑，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他们怕个啥？就算他们真的战死沙场，他们的姓氏血脉也会延续下去。
说到底，为朝廷打仗还有诸多好处，有钱拿而且还管吃饭。
李香君又接着说：“女兵营中就有不少石砫宣慰司的寡妇，你们可以去问她们，如果你们还是不信，也可以问遵义府古蔺州的土兵，这么大一个事情，不可能骗过所有人，如果本镇是在撒谎，就一定会被人揭穿。”
听到这，十几个军头其实就已经相信了。
一是因为正如李香君所说的，这么大的事很难骗过所有人。
再一个，就是李香君太从容、太袒荡了，由不得他们不信。
“香君夫人，我们相信你，是我们错了。”一个军头诚恳的说道，“那我们留下，继续为朝廷效力，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当然可以，想要为朝廷效力任何时候都可以。”李香君欣然道。
守在李香君身后的陈二妹立刻长出一口气，这场危机终于被化解，同时对李香君充满了钦佩之情，心说娘娘就是厉害。
十几个军头又提出让乌蒙府的土兵回军营。
目送十几个军头转身出帐，李香君却忽然心头一动制止道：“慢着！”
“嗯？”十几个军头回头茫然看着李香君，不知道李香君为何拦着。
李香君却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们说谣言会不会是武大定派人散布的？”
“多半就是。”陈二妹不假思索的道，“因为连傻子都知道，只等娘娘整顿好了五个府的土兵，下一个目标就是武大定。”
十几个军头也点头表示附和。
李香君又问：“那么如果谣言奏效了，五府土兵暴发哗变，将会如何？”
又是陈二妹：“那武大定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一定会向叙州府发起进攻，甚至还有可能会向乌蒙诸府发起进攻。”
“就是这个。”李香君击节道。
“那我们就为武大定唱出好戏。”
“唱戏？”十几个军头面面相觑。
我们彝人跳舞在行，唱戏就不好听。
……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
争气一号今天又要进行第二次试车。
崇祯下旨，宋应星再次点燃了锅炉。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锅炉内再次响起轰隆轰隆的蒸汽涌动声，气压计也是节节攀升，很快就来到了2个大气压。
随即方以智打开汽缸阀门。
伴随一阵尖锐刺耳的啸声，足有数吨重的飞轮开始缓缓转动。
【注：飞轮重数吨，并不意味着需要数吨推力才能使其转动】
崇祯、帕斯卡、方以智还有宋应星等人的心便立刻提到嗓子眼。
尤其是当飞轮转运到四分之一周时，众人的心险些从胸腔蹦出来。
因为上次试车，飞轮就是卡在了这个位置，导致汽缸都险些爆掉，却不知道今天这次试车会不会重蹈覆辙？
悲剧终于没有重演。
众目睽睽之下，飞轮平稳的转过四分之一周的节点，接着是半周，再然后是一整周，再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快到飞轮的条幅只剩一圈圈的残影。
“万岁爷，这是成了？”寂静中，高起潜小声问道。
“嗯，成了。”崇祯很用力的点头，感觉鼻子有些堵。
太难了，太不容易了，他妈的终于把蒸汽机造出来了。
直到这时候，朱慈烺、帕斯卡、方以智才敢欢呼出声。
“成了！争气一号成了！哈哈，争气一号试车成功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过来报告：“川东大捷，万岁爷，川东大捷！”
“川东大捷？”崇祯闻言笑道，“这可真是好事成双，争气一号刚试车成功，李妃也在川东打了个胜仗，呈上来，朕倒要看看李妃打了多大胜仗。”
高起潜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塘报，拿匕首划开火漆取出书信。
崇祯将书信刷的展开，朗声道：“援剿湖广副总兵臣李香君谨奏：逆贼武大定遣奸细于臣军中散布谣言，意图制造混乱、酿成我军兵变，臣识之并将计就计引诱武贼叛军来攻叙州府，并于宜宾城外大破之，斩首数千，生擒两万，武大定亦殁于乱军。”
崇祯再一次被惊艳到，李香君这是又打了一个大胜仗？斩了武大定？
这真是奇了，要知道，李香君率领的可是冷兵器军队，居然连战连捷。
虽然她面对的是乱军，没有建奴或者伪顺军的战斗力，可是换个人去，恐怕也很难有李香君这般战绩吧？前次秦良玉的二十多万大军就无功而返。

第五百五十六章 蒸汽机厂
看完李香君的奏疏，崇祯高兴之下欣然说道：“传旨，对援剿湖广副总兵李香君及麾下的女兵、土兵提出嘉奖，此外，李香君所请照准，待四川平定之后设四川镇台，参与平叛之土兵悉数充入四川镇台，享有其余各镇同等待遇。”
“老奴领旨。”高起潜领了口谕赶去政事堂宣旨。
崇祯再回过头看时，只见争气一号仍在飞速运行。
只可惜格物科没来得及研制出机床，所以只能空转。
只不过，只要蒸汽机已经研制出来，剩下的就好办了。
万事开头难，工业革命最难的就是造出第一台蒸汽机。
当下崇祯又把方以智、宋应星两人叫到跟前，帕斯卡则被崇祯打发走人了，让他赶紧回国子监去做实验。
顺便说一句，帕斯卡正在研究万有引力定律。
再多说一句，帕斯卡是受了崇祯启发才展开万有引力研究。
若不出意外，这个世界万有引力定律将会提前二十年发现，发现者也将从牛顿变成帕斯卡，力学基本单位恐怕也要从牛顿改成其他名字。
“方卿宋卿，车床的设计草图绘制出来了吗？”
“启奏圣上，车床的设计草图臣等已经绘制出来。”
方以智说完，便赶紧将刚刚绘制好的一套草图呈送给崇祯。
草图采用的是三视图，这也是受到崇祯启发之后，被国子监物理学院院长帕斯卡引入到国子监的教学中，方以智和宋应星也迅速接受了三视图的概念，因为他们发现，采用三视图绘制的加工图纸更加准确。
对着图纸，崇祯问了几个问题。
“车床主轴转速极快，轴承没问题吗？”
“没问题，轴承制造其实不难，但就是费工费时。”
【注：早在元代就已经有了圆柱形滚子轴承机构】
“车床的转速需要有快慢之分，你们怎么来实现？”
“当然是齿轮，可以通过不同大小的齿轮变换转速。”
“车床与蒸汽机的传动你们打算怎么解决？用布带？铁链？还是直接用连杆？”
方以智和宋应星对视一眼后说：“圣上，用铁链和连杆来传动多有不便，臣等还是想找几家织坊研制出坚韧耐用的布带用于传动。”
“可以，尽管大胆尝试，不要害怕犯错。”
崇祯欣然点头，又说道：“那就先这样，你们去忙吧。”
“如此，臣等先行告退。”方以智和宋应星分头去忙了。
格物科的事情告一段落，崇祯也终于得以回到国子监中。
虽然南京的紫禁城也已经修复好了大半，尤其是皇帝居住的乾清宫早已经修好，但是崇祯却不喜欢住在那，而是更喜欢住在国子监。
因为崇祯既没有大规模选秀，也没有大规模的招募太监，而从北京逃出来的宫女和太监却寥寥无几，所以偌大的紫禁城显得很空旷，白天时还算好，到了晚上就非常渗人，冉三娘和几个侍候的婢女就躲在寝宫大门都不敢出。
崇祯除了大朝会，也从来不会去紫禁城。
虽然御史经常上奏本弹劾，但是崇祯却从来都不予理会。
崇祯宁可住在清凉山行宫，也不愿意住在紫禁城，实在想那啥了，就派高起潜把冉三娘接到清凉山行宫又或者彝伦堂。
国子监的彝伦堂，都快可以改名敦伦堂。
朱熹若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气破防？
崇祯回国子监时，外出历练的学生已经陆续返回。
看得出，这些学生虽然瘦了，黑了，身上穿的襕衫也是又脏又破，但身上透出来的那股子精神头却已经有了显著的变化。
具体是什么变化，很难用言语形容。
但就是能看出来，这些学生真有了变化。
崇祯打量学生时，学生也停下来向着卢九德长揖。
这一次是卢九德穿着崇祯的金色山文甲，国子监的师生还道卢九德就是崇祯，所以纷纷向着卢九德长揖见礼。
卢九德不敢发声，只做了个平身的手势。
走进彝伦堂之时，张煌言早已经在等着。
崇祯一边在太监帮助下卸甲，一边问道：“张煌言，查清楚了吗？”
“启奏圣上，已经问清楚了。”张煌言道，“就是骆家兄弟派人干的，他们因为找不到机会刺杀圣上，便退而求其次将目标转向马主事。”
张煌言用的是问，而不是查，因为真就是问。
骆家兄弟的老大骆祚昌，已经被张煌言策反。
换言之，建奴谍报组织的老大都已经成了叛徒。
所以现在建奴间谍的一举一动都在张煌言监视之下。
张煌言又问：“启奏圣上，是否趁此机会抓捕骆祚久？”
“没这必要。”崇祯摆摆手说，“还是留着骆祚久给骆祚昌打掩护吧，免得多尔衮和那些晋商起疑心，断了骆家兄弟的财路。”
张煌言又道：“说到财路，臣已经调查清楚，有好几个准备入股蒸汽机厂的商贾背后其实都是晋商，其中就包括范家。”
“好啊。”崇祯笑道，“用建奴的钱，办我们大明的事，这不是挺好。”
听到这，张煌言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他原本还想请旨捉拿这些商贾，可是现在看来却是没这必要了，因为崇祯根本没这个念头。
……
蒸汽机厂的招股会正在白鹭洲进行。
这次招股会足足吸引了近千个商贾。
这其中就包括汪韬、孙廷兰这对好友。
此时马鸣騄还未至，招股会还没有正式开始。
所以汪韬、孙廷兰两人正坐在角落窃窃私语。
“廷兰兄，小弟有一事不明。”汪韬对孙廷兰已经变成了以兄相称。
孙廷兰对汪韬却是尊敬依旧，笑问道：“汪公是觉得这桩生意不值？”
“难道不是吗？”汪韬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此前每次招纳新股，内务府都会诚意实足的拿出作坊或者工场，占股也比实际价值要低。”
“可是这次的蒸汽机厂招股，内务府居然想要空手套白狼。”
“说什么技术入股，而且占股比例高达三成，这不是抢么。”
说此一顿，汪韬又生气的说：“如果真的入股这个蒸汽机厂，按照招股书上说的，股本金额定一亿元，内务府岂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就先拿走三千万？”
“这怎么能是什么都没做呢。”孙廷兰低声说，“蒸汽机是内务府的格物科造的呀，招股书上不是说了，如果不算作入股，就要支付专利费，其实都一样，反正就是如果蒸汽机厂想要生产蒸汽机，就必须掏这笔钱，只不过专利转让费是从每台蒸汽机扣，技术入股则是按照每年的利润分红，只能说各有优劣。”
“但是一亿股本未免太吓人。”
汪韬说道：“大明兵工厂也只有五十万股本金。”
“这倒是。”孙廷兰点点头说，“皇家市易所也才一亿股本金。”
稍稍一顿，孙廷兰又小声说道：“不过，我认为这个大明蒸汽机厂还是值得参股，汪公如果信我的话，就不妨认购几万股。”
“几万股？”汪韬脸色垮下来，“那你买多少？”
孙廷兰估算了下到场的人头数，小声说：“这次招股来了大约千人左右，如果按照人头分派的话，每个人最多认购七万股，我想全部吃进。”
说话之间，内务府主事马鸣騄已经带着钱帛科都给事中张岱匆匆走进来。
马鸣騄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说，直接进入正题：“诸位东翁还有掌柜想必都已经看过招股书，情况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情况，大明蒸汽机厂将交由翁家经营，翁家原本就是苏州最大的织机制造商，所生产的织机质量可靠，远销湖广，这个事大家都是知道的，本官今天就不再赘述了，今天只想跟大家说说蒸汽机的未来前景。”
“在未来，蒸汽机将会大量运用于兵工厂、面粉厂、冶铁厂等各种工厂，甚至就连水师的战船都将会安装蒸汽机以提供驱动力，所以，蒸汽机的需求是可以预见的，不是几百台或者几千台，而是几万台甚至于几十万台！”
稍稍一顿，马鸣騄又说道：“但是蒸汽机不同于普通的工业产品，它的售价就不是几百元或者几千元，而是几万元甚至于几十万元，我们不妨取个中间值，就按照五万元的单价来简单计算，五万台需求是多少产值？”
孙廷兰几乎是秒答：“25个亿！”
“孙翁好本事。”马鸣騄自然认得孙廷兰。
能从两市赚到超过50万元的炒家可不多见。
稍稍一顿，马鸣騄又道：“本官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25亿都是保守的，但即便按这个产值，年利润也将会超过5亿元。”
“当然了，一开始肯定不会有这么多。”
“圣上曾说过，任何产业都需要培育。”
“但是你们也必须看到，原始股本金才一亿。”
“像这样一搏十，甚至以一搏百的机会真的不多见，诸位千万不可轻易错过。”
“最后再说说股权架构，内务府以技术入股，占股三成，但不参与具体经营，翁家则以管理入股，占股半成，不过只能分红不能转卖，剩下六千五百万股作为流通股。”

第五百五十七章 股票交易
“流通股？”
与会的商贾一头雾水。
孙廷兰的眼睛却募然亮起来。
这个新词，让他有一等莫名的期待。
马鸣騄接着说道：“先来说说这个流通股，大家肯定很好奇，流通股是个什么东西？顾名思义，流通股就是可以进行自由买卖的股份。”
伸手一指孙廷兰，接着说道：“比如说孙翁在这次招股会上买下蒸汽机厂的一万股，到了明天他急需要用钱，就可以将这一万股在皇家市易所挂单卖出，价格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随他定，如果有人看好蒸汽机厂的前景，认为这一万股将会增值并斥资从孙翁手中买下，那么这笔买卖就算成了。”
汪韬说道：“这个跟债券买卖不是一回事么？”
“汪公说的没错，就是一回事。”马鸣騄道，“但是债券每年只发行一回甚至不发行，种类就那么几种，太少，选择余地小，但是今后有了蒸汽机厂、兵工厂等各种工厂的股票，交易品种就能极大丰富，券股行业才能真正的繁荣。”
有商贾兴奋的问：“兵工厂等工厂的股分也能在两市挂单买卖？”
到了今天，在大明工商实业银号的推动之下，江南的家庭式小作坊大多都已经破产，活下来的都是股份制大型作坊或工场。
比如郑家的酒厂，再比如新昌石家的丝绸厂。
顺便再多说一句，工商实业银号几乎在每家大型作坊或者工场都有股份，多则五成，少则三成，触角已经深入每一个角落，这其实就是所谓的淡马锡模式，以控股全行业来保证国家对本国工业及资本市场的影响力。
但是国家资本不允许过多干涉具体的经营。
这样不仅可以保证企业的活力，获取利润，更可以避免国企的诸多弊端。
有人会问，这样的话企业实际经营者只占少数股份，谁能保证他们会尽心竭力经营？万一他们自己开个小厂，再把大厂的业务交给小厂去做呢？
比如说蒸汽机厂，扬州翁家只占半成股份，分红也只能按比例分得半成。
所以谁敢保证翁家不会另开一家蒸汽机厂，再把大明蒸汽机厂的订单间接或者直接交给翁家蒸汽机厂，这样翁家不就可以拿十成红利？
只要不傻，想必谁都会选择拿十成红利吧？
商贾不傻，内务府也一样不傻，有监督机制。
又有人说，那我就不跟你玩了，一个人单干行不行？
答案是恐怕不行，跟一个控制了几乎所有行业的巨头作对，后果很严重，届时你将会面临租不到厂房，招不到工，买不到原材料也找不到客户的绝境。
内务府只要简单的打一个招呼，就能让一个商贾无路可走。
所以对于翁家这样的商贾来说，尽最大努力把工坊经营好，踏踏实实拿走半成或者几成红利才是正经，就别想着独吞红利。
言归正传，马鸣騄道：“兵工厂、酒厂等工厂也会陆续上市，但是目前，只有大明蒸汽机厂一家上市，所以，你们今天买到的就是原始股。”
话音刚落，与会的近千商贾便热烈的展开讨论。
马鸣騄说得有些口渴，坐下来安心喝茶。
总得留点时间让商贾们讨论酝酿。
毕竟这次要筹措的可是六千多万。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
作为这次的股票交易的始作俑者，
崇祯这会却在彝伦堂敦伦，而且还是大白天敦伦。
完事后，冉三娘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心的对崇祯说：“万岁爷，臣妾的月信已经推迟足足十余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吗？”崇祯闻言心头微动。
月经推迟，一般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身体出了问题，要么怀孕了。
当下崇祯抱着冉三娘坐到自己腿上。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不像有毛病的样子。
冉三娘出身于恩施州，自幼便生长在崇山峻岭之间，身体底子不要太好，跟着崇祯来到南京之后也只是更丰腴些，怎可能生病？
当下崇祯便让高起潜去医学院请傅山。
傅山刚刚回到医学院，听说皇帝相召，便赶紧背着药箱赶来。
傅山不愧是妇科圣手，一搭脉就诊断出是喜脉，当即起身向崇祯和冉三娘道喜：“恭喜圣上，冉妃娘娘已有身孕。”
“当真？”崇祯闻言也是大喜。
虽说他承继了原版崇祯的情感，包括父子亲情，所以对于朱慈烺、朱慈炯还有朱慈炤小哥仨也是视若己出，但那终归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如果能有一个亲生孩子，哪怕是女孩，也是极好的。
想到再过不久，就会有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环绕在自己的膝前，崇祯脸上就不免流露出老父亲般的傻笑，太好了。
冉三娘则更是大喜过望。
怀了龙种，她的地位才是真的稳固了。
哪怕不是皇子，哪怕只是公主，从此可高枕无忧矣。
傅山笑着说道：“禀圣上，若是别的事务臣不敢妄言，但若是妇科儿科方面的事务，臣自问不输给任何人，冉妃娘娘属喜脉无疑。”
“好，太好了。”崇祯龙颜大悦，“高伴伴，传旨下去，今晚上国子监所有学生加餐，所有师生加一个鸡腿、一罐半升装明酒。”
傅山当即谢恩：“臣谨代国子监全体师生，叩谢圣恩。”
“不用谢。”崇祯笑了笑，又对傅山说道，“你去忙吧。”
傅山闻言却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圣上，臣有一事启奏。”
“傅卿，你可真会挑时候。”崇祯笑着指了指傅山，又说道，“说吧。”
傅山也没过多辩解，说道：“臣这次带着医学院的一队学生外出历练，特地到各个州县的州学以及县学看了看，发现新学的诸如物理、化学、数学等学科的教授工作做得不错，但是医科的教授工作却极为糟糕。”
崇祯不解的道：“这是为何？”
傅山道：“因为国子试不考医科。”
好吧，这就是明朝版的应试教育。
因为国子试要考数学、物理、化学等学科，所以各个州县以及县学的教谕教得起劲，生员学得也十分起劲，但是医科成绩不计入总分，不能给教谕带来名誉奖金，所以教谕的教学热情不高，生员的学习热情也是不高。
崇祯点点头说：“所以你的意思是？”
“将医科也设为国子试的考试科目之一。”
傅山道：“这样一来，录取的士子就会有一定的医学基础，进了医学院之后学起药理以及方剂来才能够事半功倍。”
崇祯决定当甩手掌柜：“此事你与太子商议，毕竟太子才是国子监正，国子监的入学考试以及教学工作由他负责。”
“如此，圣上就是不加反对。”
傅山却也有急智，先给事情定了性。
目送着傅山离开，崇祯摇摇头又吩咐王承恩：“王大伴，今后你就留在宫里边照看冉妃娘娘吧，直到皇子或公主安全降世为止。”
“老奴领旨。”王承恩领了旨意，站到了冉三娘身后。
冉三娘趁机撒娇：“万岁爷，臣妾能不能不住在宫里？住清凉山行宫可好？”
清凉山那边是吵，而且说是行宫其实就只是个小院子，但是胜在热闹人多，因为里边住了格物科官员的家眷，女眷孩子多，比紫禁城有生活气息，冉三娘宁可住简陋的清凉山行宫也不愿意住在紫禁城。
“准。”崇祯欣然点头道，“王大伴，护送冉妃去清凉山。”
“人家哪有这么娇贵的嘛。”冉三娘明显想留在崇祯身边。
但是崇祯哪有这么多时间，所以只能让王承恩送走冉三娘。
打发走了冉三娘，崇祯又接见了好几拨国子监的学生，都是在这次历练行军之中表现优异的学生，三个年级段各百人。
随着国子监教育的正规化，崇祯已经不可能再像当初那般与士子朝夕相处，但是专门抽出一些时间与国子监的优秀学生进行互动却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国子监的学生士子就是崇祯的基本盘，无论是内务府还是新军，全都离不开这些学生。
所以崇祯必须得与国子监的优秀学生代表有足够的接触。
崇祯最后接见的是三年级学生，再有一年这批学生就要毕业。
这批学生毕业之后，有一半会被分配到新军担任哨长以及把总等基层军官。
崇祯拿炭笔在白板上刷刷刷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字样，然后指着这行字说道：“今天，朕想跟你们讨论一下范文正公的这句话，同学们若有所得，尽可以畅所欲言，朕可以保证，不会因言获罪。”
崇祯话音刚落，一百个学生便齐刷刷举手。
“这位同学。”崇祯随手指了一人，“你说。”
“学生梁遂叩见圣上。”那学生先行了大礼，又直起身来言简意赅的说道，“学生以为范文正公所言之天下即为民，士大夫应当以民为本，为民请命。”
崇祯又问道：“那么你说的这个民，是为士民，还是庶民？”
梁遂正色然道：“无论士民还是庶民，皆为黎民，臣说的是黎民。”

第五百五十八章 招股一亿
崇祯道：“梁遂，你认为士民和庶民应该是平等的，是吗？”
“是的。”梁遂点头道，“职使差遣可以不对等，但是人格却是平等的，士民生来并不比庶民更高贵，庶民生来也不比士民低贱，士子不应以学识轻人，黔首也不应该因为见识短少而受人歧视，亚圣曾说过以天下为己任，此天下说的便是黎民。”
“很好，梁遂你且坐下。”崇祯欣然点头，挥手示意梁遂落座。
当下的士林舆论仍旧处在拉据之中，旧文人保守派死守君权天授主张，坚决抵制以民为本的新思潮，但是以国子监学生为代表的新学派却已经接受以民为本主张，认为皇权并非是来自于天授，而是应该源于万民的拥护。
新学派找到的理论依据也是非常多。
前有孟子的民贵君轻说，后有唐太宗的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论。
至于近代，学术上的佐证就更多了，王阳明、张溥甚至于就连当今次辅张慎言都有这方面的专著论述，影响力很大。
双方各有各的学说，各有各的拥趸，争论得异常激烈。
虽然南京的皇明时报、大明商贾报、大明小说报以及大明戏曲报大肆批驳保守派，甚至就连翰林日报也成了新学派的舆论阵地，但是在几个月前，常熟、松江以及苏州等地却陆续出现了多家地方性的报纸，而且清一色的为保守派鼓与呼。
邸报科都给事中汪伟闻讯气得不行，当即提出禁止民间办报。
但是这一动议却遭到了崇祯的斥责，而且是声色俱厉的严厉斥责。
自从甲申国难煤山悟道之后，崇祯就从来没有那样严厉的斥责过臣工。
崇祯的反应之所以会这么大，原因非常简单，就是他作为一个穿越者，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舆论武器的利害之处。
一旦掌握了舆论武器，真的就可以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就算拿着一管洗衣粉，你也可以说成危险的化学武器。
就算是一家制毒并且散布病毒的医药公司，也可以包装成人类的救星。
当然，崇祯绝对不会让大明成为另一个世界的灯塔国，底线还是要有，至少大明的黎庶百姓肯定还是需要保护的。
但是掌握了舆论武器，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无中生有！
那么舆论武器是从何而来？靠报禁，靠控制舆论是培植不起强大的舆论军团的。
相反只有放开报禁，任由民间媒介自由的发声，允许多种声音展开激烈的博弈，让自家的舆论军团与敌方的舆论军团展开搏杀，接受舆论战的残酷洗礼，唯其如此才能培植起强大的舆论军团，真真正正的占领舆论阵地。
正如地方保护主义培植不出有竞争力的本土企业，只有引入合资企业发挥鲶鱼效应，才能使得有潜力的本土企业在竞争中活下来并发展壮大。
这其中的道理都是相通的，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所以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家报纸，崇祯非但不生气，反而非常高兴。
新学派的舆论军团如果连保守派都干不过，那就活该遭到时代的淘汰，大不了再培植另一个舆论军团与保守派斗，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只要工业化的大幕铺开来，顽固的保守派就早晚会被扫进历史垃圾堆。
总而言之，舆论不是靠控制就能够控制的。
舆论阵地只有去战斗，才能够真正的占领。
……
彝伦堂内，国子监三年级的学生代表一个接着一个站起，慷慨激昂的陈述着他们对范仲淹的那句千古名言的解读，崇祯不时点评几句。
彝伦堂外，胡国柱一脸肃穆的看着崇祯与学生们高谈阔论。
时至今日，胡国柱已经在国子监坐了整整九个月的冷板凳。
记得刚来国子监时，胡国柱是怨天怨地怨社会，见谁都要发牢骚，对自己负责的马术课也是三天打雨两天晒网。
但是过了两个月后，胡国柱就慢慢的变得沉默。
等过了三个月之后，胡国柱终于调整过来心态，开始积极投身国子监的马术教学，竭尽所能给学生们传授马术。
国子监的学生走的是文武并重的路子。
大体就是上午文课，下午则学习武课，而晚上则是探讨人生理想。
文课就是数学物理化学等科目，武课则是队列、马术、操炮、测绘及筑城等学科，水师学堂的学生还要学驾驶，而探讨人生理想，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洗脑，就是让年轻人在相对单纯的环境中确立明确的人生理想，并为了这一理想践行。
总之，马术是国子监的必修科目之一，不过关是不能毕业的。
在胡国柱的努力下，国子监全体师生的马术水平提升得很快。
崇祯与三年级学生的交流一直持续到子初时分，才终于送走学生。
在送学生出门之时，崇祯终于招手示意胡国柱上前去，笑着招呼：“胡国柱，听说这半年你在国子监干得挺好，国子监师生的马术水平提升很快。”
“臣惭愧。”胡国柱诚恳的说道，“原本可以做得更好的，只是刚到国子监时，心中有怨所以消极殆工，白白浪费了三个多月。”
“胡国柱，你能这么想朕深感欣慰。”
崇祯拍了拍胡国柱肩膀，又笑着说：“好好干，是金子就总会发光。”
“臣领旨。”胡国柱向着崇祯一长揖，又起身沉稳的说道，“今后臣一定会竭尽所能提升国子监全体学生的马术水平，使得他们成为最优秀的骑兵军官。”
“好，回吧。”崇祯笑着挥手，胡国柱当即转身返回教习宿舍。
目送胡国柱的身影远去，崇祯却有些把不准他是装的还是真的服了？
之前的胡国柱就像是一汪浅浅的池水，一眼能看到底，可现在却是看不透了。
但是很快崇祯就释然了，因为他马上就想通了，如果大明能有盛唐时的强盛，胡国柱纵然有异心也会成为如高仙芝、哥舒翰般的异族大将，而如果大明如中唐时的虚弱，胡国柱纵然没有异心也会成为安禄山、史思明这等反贼叛将。
所以胡国柱成为什么人，不在于他自身，而在于大明。
……
正思忖之间，马鸣騄带着张岱匆匆过来，这个时辰能来找崇祯的也就马鸣騄，换别人绝不敢这时候过来，搅扰圣上休息多大的罪过？
但是马鸣騄不在乎这些，他的眼里就只有工作。
“圣上，大明蒸汽机厂的招股已经结束。”马鸣騄一进门就兴奋的说，“六千五百万股居然一次售磬，此属实有些出乎臣的意料之外。”
说实话，对于崇祯将蒸汽机厂的股本金定为一亿元，马鸣騄是反对的。
开什么玩笑，就一个厂，就算生产的蒸汽机造价高，但是区区一个工厂也不至于价值一个亿吧？大明兵工厂现在所有资产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万，这可是百倍之差。
所以崇祯提出要拿蒸汽机厂招股一个亿，马鸣騄第一反应是崇祯疯了。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些商贾一个个都是人精，他们会买你的账？
直到崇祯提出大明蒸汽机厂的股票可以上市进行买卖，马鸣騄才勉强应下。
其中的道理也简单，无非就是将蒸汽机厂的六千五百万股票当成另一种债券，所以多少还是可以吸引部份商贾。
可即便如此，马鸣騄也没有抱太大期望。
马鸣騄认为，能卖出一千万股就顶天了。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六千五千万股居然一次就全部售馨。
“售馨了吗？”崇祯闻言也是有些意外，他想到了蒸汽机厂的股票不会遇冷，但是能卖这么火却没想到，看起来还是有些小觑江南的资本市场了。
江南的资本市场在纸币的助推之下已然是今非昔比了。
马鸣騄又问：“圣上，招股所得这6500万元如何花销？”
“什么意思？”崇祯一下子没有听懂马鸣騄这话的意思。
马鸣騄搓了搓手说：“臣的意思是，区区一家蒸汽机厂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钱，拿出个五百万元就足够了，剩下的六千万元怎么用圣上可有具体旨意？”
“胡说八道。”崇祯一听顿时急了，“这笔钱得专款专用，一分钱都不许挪用。”
“啥？”马鸣騄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难以置信道，“一分钱都不许挪用？六千五百万全部用于蒸汽机厂？问题是用得了这么多？”
“六千五百万真的多吗？”崇祯摇摇头说，“马卿，我们不妨算一下，格物科为了打造争气一号，总共花了五十万，量产之后成本肯定会下降，但是最低绝不会低于十万，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降到十万以下。”
马鸣騄默然，量产之后成本十万是可信的。
崇祯拍手道：“所以，6500万也就是650台蒸汽机的成本，650台蒸汽机多吗？朕还觉得少了呢，要是能有六千甚至六万台那才好呢。”
“圣上此言何意？”这下轮到马鸣騄没听懂。
听圣上口气，这650台蒸汽机是要白给人用？

第五百五十九章 烧钱培育市场
张岱也忍不住插话进来：“圣上，蒸汽机厂打造的蒸汽机是卖，不是送，卖出一台所得银钱又可以用于购买原材料，所以账不是这么算的。”
“宗子所言极是。”马鸣騄也道，“蒸汽机厂又不用一次就制造出650台，然后摆在那让有需要的厂家去挑选，所以根本不用那么大的本钱。”
“不行，蒸汽机不同于别的商品，不能这么干。”
崇祯一摆手说道：“一来蒸汽机的单价实在太高，没几个商家能买得起，二来蒸汽机是个新生事物，商家还不知道它的好处，所以如果按照旧有的法子培育市场，先小批量投放市场，反馈良好再加大产能，这样的话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让蒸汽机市场成熟？朕可没那么多时间。”
崇祯说的是实话，新产品的市场培育从来就不容易。
而投入巨大成本高昂的新立品市场培育更是困难重重。
如果要在短期内将市场培育起来，除了烧钱没别的办法。
“所以，圣上的意思是？”马鸣騄已经想到了，却不敢信。
崇祯沉吟片刻之后说道：“蒸汽机厂上马之后全力以赴扩产能，一年之内实现年产二十台，三年内实现年产一百台！”
关于蒸汽机产能，崇祯也有想过。
刚开始只能纯手工打造，产能肯定低。
但是等一两年后，车床研发出来，蒸汽机产能肯定能大大提升，所以年产一百台蒸汽机是能办到的，甚至年产两百台也可能。
“蒸汽机生产出来之后只送不卖。”
“就是赠送给有需要的商家免费试用。”
“第一年不收任何费用，且上门维护，从第二年起收取象征性的租金。”
“等两年租借期满之后，商家再来决定是买下还是退货，若决定买下，只需支付一半费用，若决定退货则无需支付任何费用。”
“圣上！”马鸣騄和张岱闻言差点疯掉。
“不可，万万不可如此，哪有这样做事的？”
“马卿还有张岱，你们不用着急。”崇祯谆谆善诱的道，“你们俩不妨仔细想想，这么做真的会亏吗？”
听到这，张岱和马鸣騄陷入沉思。
然而马鸣騄迟迟想不出其中诀窍，而张岱不愧是会稽人，自幼便受到商业熏陶，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门道。
张岱若有所思道：“若蒸汽机真是好东西，能如圣上所言极大减少商家的成本，并提高各家工厂的生产效率，那么前三年白给商家使用的蒸汽机就能形成良好的示范效应，就会促使多数商家争相购买，这样的话其实是不亏的。”
“怎么不亏？”马鸣騄皱眉说道，“前三年生产的蒸汽机就算卖出也只能卖半价。”
张岱笑着说：“圣上所说的半价只是售价的一半，又不是成本价的一半，何况就算是只卖成本价的一半，蒸汽机厂也是不亏。”
马鸣騄彻底懵掉：“只卖成本价的一半也不亏本？”
“不亏。”张岱道，“如果不按照圣上所说的法子，蒸汽机厂一年顶多也就接到兵工厂等商家的区区两三台定单，假使成本十万，售价二十万，营利最多二三十万。”
马鸣騄闻言轻轻颔首，这笔账还是很容易计算的，他也是完全可以听得懂。
张岱又说道：“但假使按照圣上所说的法子，前三年最多可以送出去两百台！”
“那又怎样？”马鸣騄道，“以成本价卖出，仅只是保本而已，至少三十万的利润是亏掉了，如果以成本的半价卖出，两百台就要亏一百万，如何说不亏？”
“不不，账不是这么算的。”张岱摆摆手说，“还有一个问题大人没有考虑到，那就是蒸汽机用了之后确实效果非常好，但是试用的数量又有限，就会有商家斥重金购买，这时候只要卖出十台，就能有百万营利，足以抹平之前所有损失。”
马鸣騄不服道：“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蒸汽机真有这般好用？”
“马卿，这点你不必怀疑。”崇祯断然说道，“蒸汽机比你想象当中还要好用，朕之所以不惜赔钱也要将蒸汽机免费赠送给商家试用，就是为了尽快的打开市场，使得整个蒸汽机产业能够尽快的成熟。”
说到底，崇祯还是为了抢时间。
按照一般的商业规律，先小批量的制造，等到客户的反馈信息出来，获得市场的肯定之后再慢慢扩大产能，这么做的风险是最小的。
但是耗费的时间很可能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但是崇祯不想花这么多的时间，他要在三年之内见效果。
那么要抢时间，除了烧钱强行培育市场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本来，烧钱强行培育市场还存在着两个障碍，一是得有足够的资本，二是得有明朗的前景，至少能得到市场认可，否则想烧钱也没没烧。
但对于崇祯和蒸汽机，这两个障碍是不存在的。
崇祯很清楚蒸汽机的前景，而且也有办法弄到钱。
这种情况下，只要不是白痴都会选择烧钱培育市场。
见崇祯决心已定，马鸣騄便也不再劝阻，这就是马鸣騄，执行崇祯的旨意绝不打半点折扣，哪怕内心不认可。
……
马鸣騄领了旨意，跟张岱离开了国子监。
崇祯已经忙碌了一整天，却还不能休息。
因为还有来自盖州以及大沽口的塘报没看。
拆开盖州还有大沽口发来的塘报，奏报的内容却差不多。
建奴大军已经把大沽口以及盖州团团围住，并且发起了连续的进攻，主要就是挖掘地道再埋入火药进行爆破。
对于建奴的地道爆破，明军也是办法不多。
因为建奴自从上次大沽口吃了一次亏之后，就把地道挖在地下深处，再加上大沽口和盖州的气温低，水都冻成冰，所以地道不易垮塌。
要来要是在夏季的话，滨海地区是没法挖地道的。
明军发现4寸炮无法轰塌建奴的地道，就不再浪费弹药。
不过明军也没有坐等，而是发明了监听器，就是将喝空了的明酒罐覆盖于地面，就可以听到来自地底的细微动静，从而提前判断出建奴地道的位置。
大概判断出地道方位之后，明军便也跟着挖掘拦截地道。
等到双方的地道挖通之后，随即展开混战，不过基本都是建奴吃亏，然后整条坑道都会被明军炸毁，再然后建奴就只能另挖一条地道。
但是也有建奴将地道挖到明军的铳台之下并引爆。
多数时候明军都会提前转移，但也有不小心中招的时候。
比如盖州卫就有一个铳台的90个明军遭到活埋，等到挖出来时已经全部牺牲。
明清两军互有胜负，杀得难解难分，至少从短时间内看，建奴还奈何不了明军，要想拿下盖州卫以及大沽口可能性不大。
说实话，这结果比崇祯预期的要好。
崇祯其实已经做好了放弃大沽口的准备的。
崇祯甚至给阎应元下了密令，情势危急可以放弃大沽口。
但是阎应元却守住了大沽口，直到今天建奴都无可奈何。
看完塘报已经到了丑初时分，崇祯简单洗漱了下便带着愉快的心情进入了梦乡。
……
马鸣騄和张岱却是一夜没睡。
回到内务府之后，马鸣騄就把翁之义、翁之礼兄弟找来。
翁家是与康家齐名的大盐商，翁之礼更了出了名的精明。
翁家兄弟早就已经睡熟多时，但是听说内务府主事相召，便立即起身赶了过来，真是片刻不敢耽搁。
听完张岱的转述，翁之义当场就懵掉。
竟然还可以这样？这不是拿九百多个股东的钱打水漂吗？
马鸣騄沉声说道：“康大掌柜，还有康二掌柜，这不是与尔等商议，而是告知，这是内务府的决定，明白吗？”
“可是，可是……”翁之义的五官愁得已经快挤成一团。
“内务府不是明文规定，不允许具体干预参股工厂事务？马大人啊，你们这么做算不算违反规矩啊？圣上若是问起，不好交代啊。”
通过在扬州以及南京的两次返还税款，崇祯“守规矩”的形象已经是深入人心，翁家兄弟毫不怀疑，如果把这事捅到崇祯的面前，马鸣騄免不了要吃一顿挂落。
当然了，不到万不得已，翁家兄弟肯定不会这么干，撕破脸对翁家也没有好处。
马鸣騄也是有苦没法说，他能说这是圣上的旨意吗？不能，那不是打圣上的脸？身为臣子就得急皇帝所急，而不是将麻烦和问题推到皇帝身上。
当下马鸣騄对张岱说道：“宗子，还是你来跟他们说吧。”
说实话，马鸣騄自己对于通过烧钱培育市场的概念都还是一知半解。
所以这事只能由张岱说，张岱对于这个概念的理解就比马鸣騄透彻。
当下张岱便责无旁贷的接过任务，将烧钱快速培育市场的概念灌输给翁家兄弟，翁之义听得是一愣一愣的，翁之礼听了后却有一等茅舍顿开的感觉。
“兄长，此事可以一试。”翁之礼道。
“那就，试试？”翁之义不确定的应道。

第五百六十章 过饱和式战备
翁之义虽然答应了马鸣騄，可是心里却依然没底。
从内务府回别院的马车上，翁之义终究没有忍住：“老二，按马大人说的那个搞法真的能行？万一蒸汽机卖不出去呢？”
“那些股东不得把我们的皮剥了？”
“这可是关乎整整一个亿的营生哪。”
“兄长，你就放心吧。”翁之礼却极为笃定。
“蒸汽机肯定好卖，不存在卖不出去这种事。”
“只烧煤喝水就能够干活的铁牛，还能够十二个时辰不歇，而且一头能顶上百人，这样的铁牛简直就是宝贝啊，谁家不想要？”
顿了顿，又接着说：“而且马大人的这个法子表面看孟浪，其实却有着精深的商道蕴含其中，只是小弟一下子也是说不清楚其中的门道，总之兄长你看着就是了，按这法子大明蒸汽机厂三年之内必定能成大气候！”
“大气候？”翁之义哂然道，“能有多大气候？”
翁之礼道：“比如说产销千台，其至于产销万台！”
“你说啥？产销万台？”翁之义的眼睛募然瞪大。
产销千台这句话是马鸣騄说的，翁之义原本不相信。
但是现在二弟翁之礼却说万台，这就由不得他不信，对于二弟的本事和眼光，翁之义一向是很信任的，这么说真要赚大钱？
想到每年都能赚取几百上千万，
翁之义的一颗心顿时间热切起来。
正憧憬呢，马车已经停在别院大门外。
兄弟俩刚刚进到正厅，管家就来禀报：“老爷二老爷，咱们家织坊的十几位师傅刚刚也到南京别院了。”
“噢是吗？”翁之义闻言大喜。
“快，快把各位师傅都请过来。”
管家应了一声是，很快把织坊的十几位师傅都请过来。
翁之义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契书逐一递给每一位师傅：“各位师傅，我翁家新接了一项新的营生，这项营生的营利极丰厚，唯独只有一点，需要各位师傅保密，今后在工坊看到的学到的都不许往外说，一字都不许，违者抄家灭族！”
蒸汽机的秘密是不能往外传的，必须得严格保密。
翁之礼接着说道：“但是只要签了这份保密契书，年俸即刻翻五倍。”
“翻五倍？”十几个师傅的眼睛亮起来，异口同声道，“我等愿签！”
……
崇祯只睡了两个多时辰，一大早又来到了清凉山工坊。
不过，崇祯并不是来找冉三娘亲热的，而是另有要事。
崇祯在蒸汽机前等了没有多久，詹仰之也带着几个老师傅匆匆赶到。
“臣/草民等叩见圣上。”詹仰之和几个老师傅跪下来向崇祯大礼参拜。
“平身。”崇祯抬手示意詹仰之他们起来，又接着问道，“兵工厂还好吧？”
“回禀圣上，都挺好的。”詹仰之恭声道，“今年我们大明兵工厂估计能造出2万支燧发枪、400门4寸炮、700门虎蹲炮再加上600支二零式步枪。”
崇祯眼睛一亮，这么说，库中又多了400支二零式步枪？
只不过，400支线膛步枪还是少，装备一个步兵总都不够。
而崇祯今天找詹仰之来，就是为了解决线膛枪的产能问题。
崇祯先让高起潜将蒸汽机的锅炉给烧起来，半个时辰后压力到了2刻度，又让卢九德将气阀打开来，蒸汽机的飞轮就呼呼呼的转起来。
“圣上，蒸汽机成了吗？”詹仰之大喜过望。
旁边的几个老师傅也是啧啧称奇，还真有光吃石头喝清水就能跑的铁牛？
崇祯真的连这台争气一号原型机也不想浪费，打算直接在这里搭建工棚，再在工棚里摆上十台甚至二十台拉膛线的木制机床，再把争气一号的动力传输给这些机床，这样拉膛线的效率就会大大增加，二零式的产能也会跟着提高。
崇祯把他的想法一说，詹仰之和几个老师傅顿时连声叫好。
詹仰之很高兴的说道：“拉膛线最麻烦的就是既费工又费时，因为刀杆强度不足只能一根一根的拉，而且必须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才行，因而极费工时。”
“但现在有了争气一号提供动力，一个老师傅就能管多台机床。”
“如果争气一号能带动十台机床，就相当于十个老师傅拉膛线，噢不对，这台机器可以十二个时辰不停歇的干活，那就相当于二十个老师傅，甚至三十个，毕竟老师傅会感到累要停下来歇息，但是争气一号却不需要。”
顿了顿，詹仰之又道：“这样的话，线膛枪产量至少能提升一倍。”
“詹公，如果能带动二十台机床呢？”崇祯问道，争气一号的动力强劲，而拉膛线机床的动力要求又不高，所以带动二十台机床应该没问题。
詹仰之默算片刻后说：“那就能够达到月产300支。”
崇祯又问道：“前提是，不能影响燧发枪的正常生产。”
“这是当然。”詹仰之不假思索的道，“燧发枪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好，很好。”崇祯欣然点头，又问，“这个车间要多久才能建成？”
詹仰之说道：“拉膛线机床是现成的，从兵工厂那边搬过来就可以，难的是将争气一号的动力传输出来，并且输送给拉膛线机床。”
“可以在车间顶部架设天轴。”崇祯道。
“然后在对应每台机床的位置留传动轮。”
“需要动力的时候，只需拿布带联接天轴传动轮与机床传动轮即可。”
“圣上所言极是。”詹仰之连连点头，又说道，“但是天轴需要一根够直够长的大木，而且最好是铁木或楠木，天轴的制作及架设都需要时间，还有传动布带的编织也需要时间，所以年前肯定是来不及，最快也要到明年的元宵之后了。”
崇祯当即便说道：“到明年底，朕问你要4000支二零式步枪，可否？”
詹仰之略一沉吟，然后斩钉截铁的说：“可，到明年底，臣若拿不出4000支二零式，圣上尽可以治臣渎职罪。”
这是立下军令状了。
崇祯对此表示很满意。
有了3000支线膛步枪，就可以组建起一个精锐步兵旅。
有这样一个精锐步兵旅，足可以在最关键时刻一锤定音。
说起来，崇祯为了将来的那场大决战所做的准备工作真是竭尽所能，空军空军已经组建起来，神火炮神火炮正在加紧制作，还有4寸炮、虎蹲炮以及滑膛燧发枪更开足马力在疯狂制造，现在又要挖空心思准备一个装备线膛枪的精锐步兵旅。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饱和式战备，完全就是过饱和式战备。
但是崇祯觉得准备工作做得充分些没有毛病，教员说过，在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但是战术却必须得重视敌人，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敌人也必须重视。
所以除了战备之外，崇祯还要不遗余力的消耗疲惫建奴。
想到这，崇祯又吩咐高起潜道：“高伴伴，让堵胤锡再调两个步兵旅加两个炮兵营前往云梯关待命，再让水师输送两个步兵旅加两个炮兵营的装备、以及足以维持半年的给养物资前往云梯关，这一万兵从水师领取装备给养后即分头增援大沽口及盖州。”
顿了顿，崇祯又道：“将库房里的400支二零式步枪也交与援军带走，以便大沽口及盖州卫的守军尽可能多的杀伤建奴人马。”
“领旨。”高起潜颠颠的转身离开。
高公公这几天当真是走路都带着风。
……
多尔衮毫没来由的感受到一股寒意。
即便身处大帐之中，即便跟前的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晒，即便身上裹着貂裘，多尔衮仍旧感受到一等刺骨的寒意。
“主子，喝口热汤吧。”
曹尔玉将刚炖好的参汤递上来。
“不喝。”多尔衮却感到一阵阵反胃，“端走吧。”
自从上次坠马之后，这两个月几乎天天喝参汤，所以闻着参汤的味就想吐。
曹尔玉无奈，只能将参汤又端了下去，但是眉宇间的忧色却更浓了，因为多尔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这时候就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多尔衮身体出问题了。
但是碍于多尔衮的威严，根本没人敢明着跟他提这事。
多尔衮烤了会火便感觉有些困，当即靠在锦垫上睡过去。
正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大帐外忽然间喧哗起来，一下将多尔衮惊醒。
随即曹尔玉和侯方域就同时冲进大帐，急声说：“主子快快离开此地，明狗的孔明灯又飞来捣乱了，而且径直冲主子的大帐来了。”
“可恶！”多尔衮闻言脸色当即垮下来。
这两个月，清军真是受够了明军孔明灯的骚扰。
但凡只要天气晴好时，明军的孔明灯就必定会来骚扰。
有时候是从高空中往下扔几颗炸弹，有时候则是居高临下放枪，对清军造成的真正杀伤其实也很有限，但是只能挨打不能反击，真恶心人。
多尔衮在曹尔玉和侯方域的搀扶下走出大帐时，
只见明军的两盏“孔明灯”已经从西南方飞过来。

第五百六十一章 空军坠落
高空之中。
郑森手持二零式步枪，正对着底下的建奴大营射击。
除了郑森，飞车一号的吊篮里还有负责驾驶的士子以及两个斥候兵，其中就有徐应伟的胞弟徐应龙。
一声枪响，地面上一个建奴应声倒地。
不过让郑森尴尬的是，他瞄准的好像是旁边的建奴。
得亏底下的这座军营里到处都是建奴，否则这一枪要是打空就更尴尬。
“入娘贼，这二零式步枪就是好使啊。”郑森尬笑道，“现在的高度少说有两百步，居然照样能够打中并击毙建奴。”
徐应龙没有拆穿郑森，只是笑着说道：“郑给谏，你说多尔衮会不会就在这座军营？”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郑森一边往枪膛装填弹药一边说道，“密侦科的情报上说，多尔衮确实来了辽东，但是并没有说他跟随大军来了盖州卫。”
“郑给谏，队长，你们快看。”另一个斥候忽然叫道。
“有一队建奴从底下那座大帐里出来了，其中一个披着貂裘。”
“我看看，在哪？”徐应龙举起望远镜，很快就找到了穿貂裘的建奴，正在另外两个建奴的搀扶下仓皇走避，这应该是一个大人物。
当下徐应龙便举起步枪瞄准建奴的这个大人物。
片刻之后，徐应龙便扣下扳机，耳畔便响起一声枪响。
再定睛看，却看到跟在建奴大人物身后的另一个建奴已经倒在了地上。
两百步的距离还是有一些远了，再加上飞车一号在高空中也不太稳定，所以刚才这一枪没能命中目标。
“郑给谏，不如下降一些高度？”
徐应龙向来自诩枪法过人，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不行，建奴也有燧发枪。”郑森断然道，“高度低了，我们会有危险。”
说话间，地面上突然绽起两团耀眼的红光，随即吊篮底板就传来啪啪啪的撞击声，就像是密集的雨点打在芭蕉叶上面。
头顶的艇身也响起噗噗声。
丝绸制的艇身上已经多了不少小孔。
但好在，这些小孔对飞车影响不大。
“我艹！”郑森却爆了一句从崇祯那里学的粗口。
“狗建奴学聪明了，居然想到把虎蹲炮坚起来打，快走，高度也调高！”
负责操控飞车的士子便使出了吃奶的劲摇动手柄，吊篮尾部的木质螺旋桨便开始呼呼呼的旋转起来，催动飞车往前飞。
与此同时火炉里的炉火也更旺。
更多的热气呼呼喷入到飞车的艇身。
紧接着，原本停住了的艇身便再次上升。
只不过，建奴的虎蹲炮数量太多了，足有数百门！
虎蹲炮原本就不准，装的又是霰弹，竖起来打就更不准，但是架不住数量太多，所以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霰弹幕，还是很恐怖的。
好在吊篮的底板有一定的防御能力。
再加上升得也及时，所以问题并不大。
然而，另外一架飞车却似乎遇到了麻烦。
“郑给谏，飞车2号的车身好像破掉了！”驾驶员陡然叫道。
郑森闻言急回头看，只见飞车2号的车身尾部破了个大口子，估计是被建奴虎蹲炮的霰弹给打崩开的，大量的热气正噗噗的往外冒。
飞车2号的驾驶员正在拼命的加大炉火。
但是没用，飞车2号仍在缓慢的落向地面。
按这速度，最多五分钟就会强行降落在地面。
但是这点时间根本不可能让飞车2号飞回盖州。
“跟上去！”郑森黑着脸下令道，“跟上飞车2号。”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虽然郑森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飞车2号真的遭到建奴击落之时，却还是感到有些难接受。
……
多尔衮正在曹尔玉跟侯方域的搀扶下狼狈的逃窜，猛听得身后响起欢呼声。
随即侯方域也跟着欢呼了起来：“主子，掉下来了，明狗的孔明灯掉下来了，不，是被我们的虎蹲炮打下来了。”
“是吗？”多尔衮转身回头看，果然看到明军一盏孔明灯正在慢慢的掉下来。
曹尔玉估计了一下，兴奋的说：“按这下落的速度，肯定是回不到盖州城内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落在前面不远的野地。”
听到这，多尔衮便立刻兴奋起来。
“传旨。”多尔衮兴奋的道，“快让八旗蒙古追上去！把这盏孔明灯给朕抢回来！”
从两个月前在浑河南岸遭受明军孔明灯轰炸那天起，多尔衮就恨极了这个东西，同时也是垂涎三尺，做梦都想着拥有同样的孔明灯。
只可惜，问遍满汉群臣就没一个会造的。
可今天，大清终于有机会俘获一盏大号孔明灯。
只要有一盏孔明灯，大清就可以制作出更多的孔明灯。
“嗻！”曹尔玉跪地打个千，兴匆匆去向八旗蒙古传旨。
很快，数千骑八旗蒙古便从大阵中驰出，向着孔明灯下降的方向追去。
……
飞车2号最终落在了野地里。
因为漏气严重，巨大的车身也瘪落下来。
飞车1号跟着降落在了附近，试图救援。
“你们几个赶紧过来，快点！”郑森大吼道。
然而飞车2号上的士子却说：“郑给谏，飞车1号带不走我们4个人。”
“胡扯！”郑森大怒道，“飞车1号乘坐8个人绰绰有余。”
“带上我们4个就得扔掉桐油，飞车1号就飞不远。”
“闭嘴，这个用不着你们考虑，赶紧上车！”
“郑给谏，你们快走吧，建奴骑兵追来了。”
“我命令你们赶紧上车，立刻！”
“郑给谏，请恕我们不能领命。”
说到这里，飞车2号的两个士子和两个斥候便同时从腰间抽出套筒刺刀，又将肩上挎的子弹袋卸下来，连同二零式步枪扔上飞车1号。
扔掉步枪，4人即手持刺刀转身面向建奴骑兵。
前方旷野，数以千计的建奴骑兵正在席卷而来。
大明万岁！4人怒吼着，向建奴骑兵发起了冲锋。
看到这幕，郑森的眼眶顿时就红了，咬着牙说：“升空！”
驾驶员奋尽全力，将炉火开到最大，飞车1号快速上升。
上升到五十多步，建奴骑兵就冲杀到百步以内，郑森带着徐应龙和另一个斥候兵同时开火，射杀了三个建奴。
但是他们能做的，也只剩下这些了。
建奴骑兵潮水般掩杀过来，很快就把4个明军淹没。
随即建奴骑兵将飞车2号团团包围，绕着飞车转圈。
徐应龙担心的说：“郑给谏，我们应该把飞车2号烧掉的。”
“没事，不用烧。”郑森道，“就让建奴也跟着造飞车好了。”
飞车一旦被击落，不用烧毁，这是圣上特意交待的，郑森也知道圣上这么做的用意，就是为了消耗建奴的财力以及物力。
……
“这就是明军的大号孔明灯？”
多尔衮看着面前的一堆绸布加一只藤条编织的篮子，有些想不通，这样一个破玩意，怎么就能带着好几个人升到半空中？
不过建奴的大臣中也有聪明人。
“主子，孔明灯其实没什么稀奇。”
“能上升是因为有桐油提供热气。”
“能往前飞是因为有这个木蜻蜓的缘故。”
“中间的这几个木头齿轮应该是调速的。”
宁完我很快就弄清楚其中的原委，说道：“臣也能造。”
“宁卿你也能造？”多尔衮闻言大喜道，“那就赶紧替大清也打造十盏，不，直接造一百盏孔明灯，朕要天空中布满大清的孔明灯。”
想到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大清的孔明灯，并且这些孔明灯还可以下雨般照着明军头上扔万人敌，多尔衮就莫名感到兴奋。
然而宁完我却摇摇头，又接着说：“不过有一等难处。”
“有何难处？”多尔衮慨然说道，“快快道来，只要能办的朕无有不准。”
“就是这个轻纱难得。”宁完我用力扯了下孔明灯罩，有些无奈的说道，“必须得是最上等的湖丝编织的轻纱才行，不仅轻便而且坚韧异常。”
“此有何难。”多尔衮道，“朕让晋商从南明买来就是。”
反正大清现在有的是银子，还怕买不来足够的上等湖丝？
随即多尔衮的目光又落在了一字摆开的四把套筒刺刀上。
皱了下眉头，多尔衮扭头询问刚刚来到辽东的汤若望道：“汤卿，我大清就真的做不到给每把自生火铳配上套筒刺刀吗？”
汤若望有些无奈的说：“做是可以做到的，但是费工费时。”
“能费多少工多少时？”多尔衮皱眉说道，“自生火铳配上刺刀可以直接当长矛，比自生火铳配上弓箭或者斩马刀有用得多。”
汤若望说道：“将自生火铳的铳管外径以及套筒刺刀的套筒内径打磨得完全一致，达到能够互换的标准，则打造每支自生火铳所需的工时至少翻一倍，当下我大清的兵仗局可月产自生火铳3000支，若是加配套筒刺刀则最多只能打造1500支。”
“这样啊。”多尔衮眉头越发蹙紧，“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汤若望道：“回禀皇父摄政王，恐怕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大清不行
“南明也是一样的吗？”
多尔衮对此还是有些怀疑。
汤若望却十分肯定的说道：“皇父摄政王，南明也是一样的，为了给每支自生火铳标配同样尺寸的套筒刺刀，至少需要牺牲一半产能。”
“这样的话，那就算了吧，还是产量更重要。”
多尔衮权衡再三，还是决定不再给大清的自生火铳标配刺刀。
毕竟，大清的国力原本就不如南明，崇祯可以肆意挥霍国力，他多尔衮可不行，就还是让大清的铁匠抓紧时间打造自生火铳吧。
正思忖之间，洪承畴兴冲冲的走进来。
“主子。”洪承畴跪地奏道，“又有两条地道挖到了明军外围铳台的底下，奴才准备再尝试一次进攻，主子可否亲临一线坐镇指挥？”
因身体不适，多尔衮已经将指挥权移交给洪承畴。
何洛会、塔瞻及拜音图等满族将领对此极为不满，一度甚至于阳奉阴违，使得清军的几次进攻惨败，而且折损了不少人。
多尔衮大怒之下杀了好几个牛录额真。
那之后，何洛会等满族将领就再也不敢阳奉阴违。
但是洪承畴却是个极聪明的，事事不忘请示汇报。
洪承畴的谨慎知进退让多尔衮很满意，欣然说道：“亲临一线观战可以，但是坐镇指挥还是算了吧，朕看亨九你就指挥得挺好的。”
洪承畴忙道：“奴才之才不及主子万一。”
“行了，这种话就不必讲了。”多尔衮挥手打断道。
随即多尔衮就带着一干满汉大臣登上前线的瞭望台。
瞭望台就是建在土包上的一个夯土台，总高约十丈，居高临下可以将整个盖州卫城以及外围的几十个明军铳台尽收眼底。
洪承畴指了指其中两座铳台：“主子，便是这两座铳台，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那些尼堪终于将地道挖到了铳台底下，并且已经埋下足够的火药。”
多尔衮欣然问道：“亨九，你又是如何做到不被明军发现的？”
洪承畴道：“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派骑兵在阵前大肆鼓噪，时不时的还要命绿营往明军阵地打几炮，负责挖掘的尼堪还要尽量小心，动静不能够太大，这样一来，对面的明军也就没有办法再发现地道的确切方位。”
“就这么简单？”多尔衮不免有些错愕。
在这之前，明军总能准确的找到清军地道的方位，于是就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说明军那边有个土行孙，可以遁地找到清军地道确切方位。
清军也试过好多办法，比如只在白天挖，或者后半夜悄悄挖，但都没用。
“就这么简单。”洪承畴点点头，又说道，“现在奴才敢断言，明军肯定是通过辩声来确定地道的确切方位，所以制造动静就能混淆彼辈视听。”
“不愧是亨九。”多尔衮欣然道，“就没什么事能够难得住你。”
“主子过誉了。”洪承畴连忙道，“火药已经埋好，引爆后足以将地面的两座铳台夷为平地，这一来明军防线就又被我大清兵破开一个大缺口。”
“那还等什么。”多尔衮点头道，“赶紧下令进攻吧。”
“嗻！”洪承畴跪地打了一个千，又起身喝道，“传令，点火！”
立在洪承畴身后的传令兵便拿出两面三角小旗，刷刷刷的向前方打出信号。
然后就是等待，因为引线的燃烧需要一段时间，过了大约有几分钟，处于多尔衮望远镜视野中的两座铳台陡然之间向上拱起。
过了大约数秒，拱起的铳台又猛然下陷。
随即便有冲天的烟尘扬起，脚下的地面也开始颤动起来。
再然后才有隐隐的闷雷声从地底下传来，动静是真不小。
多尔衮放下望远镜往前看，只见视野之中的两座明军铳台完全被烟尘遮蔽，守在铳台上的明军估计也完了。
不等烟尘散开，清军就发起进攻。
大约两个牛录的八旗汉军，端着自生火铳冲进了烟尘中。
在两牛录的八旗汉军身后，则又是一个牛录的八旗满洲，这一牛录的八旗满洲既可以给汉军提供火力支援，又可以充当监军。
这次说是强攻，其实还是试探进攻。
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如果占住了，就投入更多的兵力，继续撕扯明军防线，直到明军崩溃，逃回盖州城，如果最后没能占住，损失也不至于太大。
借着烟尘掩护，清军很轻松就占了已经被炸毁的两座铳台。
明军的虎蹲炮、红衣大炮因为视线受阻，所以一直没有动静。
但是过了大约一刻钟，当烟尘逐渐散开，明军炮兵就开始发炮。
数十门红衣大炮以每隔三分钟一排炮弹的频次，将炮弹倾泻到大清兵的头上，更恐怖的还是明军的虎蹲炮，上百门虎蹲炮将一片片的铅子倾泻到清军头上，打得正在铳台上抢修工事的清军哀嚎连天，虎蹲炮的霰弹属实凶残。
看到八旗汉军一拨拨的倒下，多尔衮脸色难堪。
“真该死，虎蹲炮也就罢了，为什么明军的红衣大炮也能够打到铳台的里边？他们的视线不是被中间的护披遮挡住了吗？”
站在旁边的洪承畴、侯方域等人无言以对。
汤若望却忽然说道：“皇父摄政王，明军炮兵应该是已经观测好了射击诸元。”
“观测？射击诸元？”多尔衮听得一愣一愣的，茫然道，“射击诸元是何物？”
“呃……”汤若望无言以对，射击诸元是何物？多尔衮这个问题真把他问倒了。
汤若望组织了一下，以多尔衮基本上能听懂的言词说道：“就是明军的炮兵已经将整个战场划分为一个个区块，并且通过计算事先测定好对应区块的俯仰角以及左右角，然后需要对某个区块进行炮击时，只要将炮调到相应的角度。”
“明军的红衣大炮居然可以指哪打哪？”多尔衮有些不敢相信。
“应该是可以的吧。”汤若望其实也有些不太确定，“不然的话，没办法解释。”
“主子，奴才现在回想起来，明军的红衣大炮应该是可以测定。”侯方域曾经在徐州以及山阳城呆过一段时间，对于明军的炮营多少有些了解。
“因为明军的炮兵，带了许多工具，好像还要做计算。”
“那个叫弹道计算。”汤若望解释道，“有个专门的公式。”
“汤若望，你以前怎么没说？”多尔衮脸色垮下来，“为什么不早些提出来？你若是早一些提出此事，大清的红衣大炮岂不是也能如明军这般？”
“不行的。”汤若望摇头苦笑，“皇父摄政王，做不到的。”
“姓汤的你好大胆！”曹尔玉喝叱道，“竟然敢狗眼看人底？”
多尔衮也黑着脸问：“为何明军的红衣大炮可以，大清就不行？”
“回禀皇父摄政王，其中的道理跟自生火铳的套筒刺刀是一样的。”汤若望有些无奈的解释道，“明军的红衣大炮肯定也跟自生火铳一样实施了标准化，同一型号的火炮在装填相同定量的火药、并且以相同俯仰角射击时，其弹着点的误差率应该很小。”
“唯其如此才可以测算弹道标定诸元，而如果没有实施标准化，即便装填火药相同，俯仰角度也一样，同一门红衣大炮的的两次射击也会出现不同的结果，如果不是同一门炮，弹着点就更没有规律可言，所以测算弹道标定射击诸元就毫无意义。”
曹尔玉黑着脸说道：“说这么多，就是说我大清的红衣大炮不行呗？”
“是不行。”汤若望老实回答道，“我大清的红衣大炮除非回炉重铸，否则就没有办法计算弹道并标定射击诸元。”
多尔衮脸色顿时间变得更加难堪。
不过多尔衮终究还是保持着理智，没有迁怒汤若望。
就在他们说话之时，一部分清兵已经遭到大炮杀伤，另一部分清兵则躲进了壕沟或者爆炸之后出现的裂缝之中。
明军一直通过孔明灯在观察战场。
发现炮击已经威胁不到清兵之后，便立刻停止炮击。
明军的炮击一停止，多尔衮和洪承畴的心便提起来。
因为炮击停止之后，接下来明军的步兵就该反击了。
果不其然，几乎是炮击刚一停下，前方的明军阵地上就响起了“嘟哒嘟嘟嘟嘟嘟”的唢呐声，伴随着嘹喨而又激昂的唢呐声，黑压压的明军便端着上好刺刀的自生火铳从一条条的壕沟中窜出来，向着被清军抢占的铳台废墟发起了冲锋。
绿营的炮兵也跟着打了一排炮弹，不过没什么卵用。
因为绿营既不会计算弹道，也不懂得标定射击诸元，所以打炮的时候是对着两翼以及明军的纵深阵地胡乱打的。
反击的明军可说毫发无损。
看到这幕，多尔衮、洪承畴等顿时感到异常的憋屈。
同是炮兵，为何大清炮兵跟南明炮兵差距这么大呢？
唯一能对明军造成杀伤的，只有废墟中钻出的八旗汉军。
八旗汉军大概还剩下五百，端着自生火铳冲明军猛烈开火。

第五百六十三章 时代变了
明军和八旗汉军几乎同时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明军和守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八旗汉军几乎是同时倒下，在这个距离开火，双方的自生火铳没什么太大差别。
只放了一排铳，双方就短兵相接。
这时候，崇祯全力推行的标准化开始发挥出威力。
明军在放完铳之后，可以端着上好刺刀的燧发枪直接当成长矛用，而八旗汉军却要把燧发枪挎回肩膀或者扔掉再拔腰刀。
当然也可以拿燧发枪当成棍子用。
然而无论是腰刀还是棍子，都不可能打得过长矛。
几百个明军端着刺刀就是一顿捅，剩下的四百多个八旗汉军一下就崩溃了。
随着交手次数增加，大明新军打起八旗汉军来真是越来越趁手，而八旗汉军在面对大明新军时也逐渐产生阴影，很容易就能丧失抵抗的意志。
也不知道谁带的头，吓破了胆的四百多个八旗汉军转过身就跑，跟在后面的八旗满洲拿斩马刀砍，拿大稍弓射，都阻拦不住。
然后，八旗满洲很快就顾不上拦八旗汉军的溃兵。
因为明军已经咬着汉军屁股杀到八旗满洲的近前。
这一牛录的八旗满洲没用燧发枪，而是换回了更趁手的斩马刀以及大稍弓。
八旗满洲使用弓箭，果然比使用燧发枪更加趁手，尤其是这种近距离搏杀，大稍弓就更能够展现出射速的优势。
虽然八旗满洲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但是凭借大稍弓的射速，愣是跟明军打了一个旗鼓相当，只见处于后队的八旗兵将一波波的箭雨倾泻到明军的身上，箭雨所过之处，明军是一排排的倒地，不过明军也没有坐以待毙。
明军端着自生火铳，展开猛烈还击。
处于阵前的八旗兵和明军更是展开了残酷至极的近身格斗。
于是，难以置信的一幕就呈现在多尔衮、洪承畴的视野中。
明军居然跟八旗兵打了个旗鼓相当，明军在大稍弓下死伤惨重，但是八旗兵也在明军的自生火铳下乱纷纷倒地。
而更加令多尔衮他们难以置信的是，
面对如此残酷的近身格斗，明军竟迟迟没有崩溃。
不对，明军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变得更加的骁勇。
转眼之间，投入反击的四五百明军已经死伤大半，只剩百来个。
但是对面的八旗兵也没能占到便宜，三百人已经只剩下几十个。
这个时候，第二队明军也加入战斗，最后剩下的几十个八旗兵终于崩溃，转过身就顺着壕沟往回溃逃。
看到这幕，多尔衮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管多尔衮承认或不承认，明军的战斗力确实已经不输给清军。
洪承畴也是久久没有做声，被他寄予厚望的这次进攻又失败了。
事实证明，指望这种进攻方式来攻破明军的防线并夺取盖州城，纯粹是痴心妄想，明军已经打出血性，更打出了自信，所以除非明军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否则按照这种战术，清军就是在盖州城外死上十万人、百万人都拿不下盖州城。
好半晌后，洪承畴才说道：“主子，不知道您有没有看出来……”
话说一半，洪承畴忽然又有些犹豫，犹豫要不要跟多尔衮说实话，因为说实话很可能触怒多尔衮，断送掉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
多尔衮黑着脸问道：“亨九，你想说什么？”
洪承畴一咬牙说道：“主子，奴才以为我大清兵的战法必须革新，如若不然的话，只怕是永远都攻不下盖州卫，无论死多少人都不行。”
多尔衮半天没吱声，好半晌后才问：“怎么革新？”
“浅攻进筑！”洪承畴一正脸色的道，“一步步往前推进！”
“浅攻进筑？”多尔衮若有所思的道，“范仲淹对付西夏的战术么？”
“是的。”洪承畴对着多尔衮逐条分析道，“主子，通过在徐州、大沽口及辽东这几次交战，我们可以发现明军的火器比例已经有了极大提升，几乎变成一支纯粹的火器部队，其作战的战术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这样的。”多尔衮喟然说道，“简直就跟换了一支军队似的。”
旁边的塔瞻、拜音图及何洛会等满洲将领也是深有体会，自从大清兵进了关之后，明军就突然变得陌生，跟以前那支熟悉的明军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他们大清兵打以前的那支明军，简直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可是现在的这支明军，却可以在近战中跟八旗兵五五开，说出去谁敢信？
洪承畴又道：“以前，明军的火器不如我大清的火器精良，明军的甲胄不如我大清的甲胄坚固，明军的勇气也不如我大清兵远甚，因而每逢两军交战，我大清兵都能轻而易举的掌握战场的主动权，然而今时已经不同往日。”
多尔衮默然，心下承认洪承畴说的没错。
洪承畴继续说道：“现在的事实是，我大清的红衣大炮不如明军的红衣大炮精良，我大清的自生火铳不如明军的自生火铳犀利，明军还有能上天的孔明灯，更令人不安的是，明军的勇气竟也已经完全不在我大清兵之下！”
汤若望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清军的火器不如明军，这是不争的事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何洛会、拜音图等满族武将也想要反驳，可是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有说，单就勇气而论，现在的明军确实已经不在八旗满洲之下。
“主子，奴才知道这么说您心里不高兴。”
“八旗满洲的固山额真、梅勒章京大人们肯定也会非常的生气。”
“但是主子和各位大人再怎么生气，奴才也得说。”洪承畴说道，“时代变了，我大清兵和明军之间已经强弱易势了，所以战术也得跟着改变。”
多尔衮脸色彻底垮下来：“所以，亨九你的意思是要放弃辽东吗？退守北京？”
“主子容禀，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洪承畴摆手说，“即使我大清兵的战斗力已经弱于明军，战略上也是仍然可以居于攻势的，比如宋军之于李元昊的西夏军，单论战斗力，宋军拍马也及不上西夏军，但是宋军对西夏却始终处于战略攻势。”
“原来如此。”多尔衮这下听懂了，“这便是浅攻进筑。”
范文程问道：“具体到辽东这一战，该如何浅攻？又该如何进筑？”
洪承畴答道：“所谓浅攻，就是少打甚至不打没数的仗，减少野战，不再盲目强行攻城，甚至于也不能强行进攻明军的铳台，最好就是挖掘壕沟长期围攻明军城池或外围防御铳台，实在非要进攻也只能通过挖地道再用火药炸。”
宁完我问道：“进筑二字又该作何解？”
“这个就更简单。”洪承畴肃然说道，“我们也学明军大量修筑铳台！”
“也学明军大量修建铳台？”多尔衮的眼睛募然亮起来，这家伙的确是个聪明人，一下就抓到了洪承畴这句话的关键。
既然攻守易势，那就反过来让明军进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范文程和宁完我也失声说道。
侯方域也说道：“此乃是朱熹《中庸集注》中的一句名言。”
在场的聪明人都已经听懂了洪承畴的意思，但是曹尔玉还有何洛会、拜音图等满族将领却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洪承畴在说什么。
多尔衮却根本没有向何洛会他们解释的意思。
多尔衮当即问洪承畴道：“亨九，现在就开始？”
“回禀主子，最好还是等到天黑。”洪承畴恭声应道。
“噢，对对。”多尔衮恍然点头道，“明军的红衣大炮不仅射程极远，而且打得准，如果大白天修建铳台，会死人的。”
“那就等晚上再修铳台。”
“嗻！”
……
此时在盖州北门城楼上。
徐应伟放下望远镜说道：“看来建奴是不打算进攻了。”
“意料之中。”卢象同道，“再打下去也只是徒劳而已。”
“同人兄所言极是。”江天一也道，“除非咱们都死绝，否则建奴无论死多少人都别想拿下盖州卫，永远都别想。”
“我等还是不可大意，需提防夜奴夜袭。”
徐应伟却还是很谨慎，没有因为浑河大捷而沾沾自喜、麻痹大意。
“有贞兄放心吧，我们也不是瞎子聋子。”江天一笑道，“今晚就交与小弟值守，你和同人兄就回行辕歇着吧。”
“也好，那就有劳文石兄了。”
徐应伟也没矫情，向着江天一长身一揖，便跟着卢象同下了城楼。
返回行辕的路上，徐应伟对卢象同说道：“同人兄，我有一个想法，定王不是要处置参与兵变的朝鲜叛军么？不如让他将朝鲜叛军调来盖州卫。”
“将朝鲜军调来盖州卫做甚？”卢象同皱眉道，“足足好几万人呢。”
“几万人怕什么，咱们又不是没有粮食。”徐应伟道，“辎重科调拨下来的军粮，加上咱们种的小麦，吃一年都还有富裕，多几万朝鲜叛军没问题。”

第五百六十四章 朝鲜仆从军
“不是，关键是要这些高丽棒子做什么？”卢象同不解。
徐应伟答非所问道：“同人兄，至圣先师曾有云：人无远虑，必有所忧啊，我等身为兵科统兵士子，必须得未雨绸缪及早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卢象同仍旧是一头雾水，“有贞兄你能不能别老是打哑谜？”
徐应伟无奈的说道：“就当下局势而言，大明与建奴之间从战略上已然攻守易势，从之前的建奴进攻大明防御，转为大明进攻而建奴防御。”
“此话没错。”卢象同对此表示认同，“发兵大沽口，进占盖州乃至于沈阳，这些可不就是战略上的进攻？建奴已然疲于奔命矣。”
“战略上诚然如此，战术上则不然。”
稍稍的一顿，徐应伟又加重语气说：“从战术层面，其实仍旧是建奴进攻，而我大明则仍旧以防御为主，比如此时不就是建奴进攻而我军防御？”
“唔……”听到这，卢象同就有些明白徐应伟的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总有一天我们从战术上也会转为进攻？”
“是的。”徐应伟道，“待我大明武备充盈，圣上早晚会发动大军北伐京畿，届时大明不仅战略层面居于主动进攻，战术层面也要居于主动进攻的态势。”
顿了顿，徐应伟又道：“然而，战术层面的主动进攻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这点我们可以从建奴的身上得到印证。”
从徐州到山阳，从大沽口到盖州卫，建奴一次又一次从战术层面发起进攻，付出的代价都是惊人的，而作为防御方的明军的伤亡就要比建奴小得多。
那么反过来，当明军转入战术进攻，也必然付出惨重伤亡。
刚才的这一次小规模反击，不就牺牲了将近一个总的新军？
“所以，你想要拿高丽棒子当炮灰？”卢象同若有所思道。
炮灰一词最先出自崇祯之口，本是用来形容刚上战场的新丁。
当着卢象同，徐应伟没有丝毫避讳：“圣上说过，人口乃是最宝贵的资源，青壮年更是人口资源的精华，所以我大明的将士如能少牺牲还是尽量少牺牲。”
这种送死的苦活就还是交给朝鲜仆从军。
……
夏完淳的想法与徐应伟竟如出一辙。
只不过，夏完淳没有徐应伟想得远，他只是想到要把朝鲜叛军调去盖州卫，再拿这些朝鲜叛军消耗建奴，减轻盖州的防御压力。
“定王，眼下我大明天兵正与建奴在盖州卫大战。”
夏完淳说道：“不如就将这三万朝鲜叛军调去盖州，让他们参与对建奴作战？这样也能够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不是吗？”
朱慈炯已经听懂了夏完淳的言外之意。
就是把这三万朝鲜叛军拉去盖州当炮灰。
但朱慈炯的野心不止于此，只是惩治叛军远远不够。
“三万朝鲜叛军容易处置，可剩下的三万朝鲜军呢？”朱慈炯道，“还有具仁垕的三千具家私兵呢？难道听之任之吗？叛乱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可是也参与了。”
夏完淳轻呃了一声，劝道：“定王，打击面不宜扩太大，不然把他们逼急了，没准会发动二次叛乱。”
“正好。”朱慈炯道，“一并解决掉。”
朱慈炯是真的有这等自信，完全没把朝鲜五卫放在眼里。
事实上，朝鲜京营的五卫，就是效仿大明卫所制创立的，都是兵农合一性质，平时在家务农做农民，轮值时到汉城当戍卫部队，遇到有战争的时候就自带干粮武器出征，所以训练水平非常差，武器装备也是差到没眼看。
壬辰倭乱时，半个鬼子军团就轻松打垮了朝鲜京营五卫。
这次的叛乱，虽然叛军的数量一度多达六万，但是对景福宫和明军军营的围攻却都以失败告终，还被明军打死上千人，可见战斗力之差。
所以朱慈炯真是一点都不担心朝鲜军发动二次叛乱。
“定王，能不动手还是尽量不动手。”夏完淳劝道，“要不然换个说法？”
到底是幼受庭训的读书人，动起脑子来比一般人快，朱慈炯也是及不上。
顿了顿，夏完淳又接着说：“不如直接革新朝鲜军制，然后以练兵为借口将朝鲜军全部拉到盖州卫？”
“革新朝鲜军制？”朱慈炯欣然道，“这个主意不错。”
夏完淳沉吟片刻之后说道：“不如再设一个训练都监？”
“成，那就设立训练都监。”朱慈炯道，“取销京营五卫。”
不得不说，朱慈炯这个宗主国皇子属实有些霸道，一点都没有大国仁慈，朝鲜国的京营五卫一句话就裁撤掉，还要设什么训练都监，整个就一太上皇。
当天晚上，朱慈炯就找到李倧李氵窅父子，说了军制改革之事。
李倧其实早有改革军制的想法，只可惜身体不好，没精力做。
但是将军制改革的权柄交到朱慈炯手中，李倧就不怎么愿意，即便朱慈炯是宗主国的皇子，他也不肯，但是不肯是一回事，敢不敢拒绝却又是另一回事。
就一句话，如果没有明军保护，他们父子俩命都未必保得住。
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保住性命以及王位更重要，兵权就算了。
……
回头再说盖州卫。
徐应伟一语成谶。
昨天晚上，徐应伟跟卢象同说，打算征召朝鲜仆从军来盖州卫，在未来可能的战术进攻中充当炮灰兵，只是出于未雨绸缪。
却没想到，战术进攻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仅仅只过了一夜，明军就被迫转入到了战术进攻。
次日黎明，徐应伟早早起来正在吃早餐，徐乌牛忽然快步进来。
“给谏大人，江七过来了。”徐乌牛禀道，“说是城外敌情有变，江给谏请您和卢给谏二位大人赶紧过去。”
“江七？”徐应伟神情猛一凝。
江七是江天一的亲兵队长，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徐应伟三两下就吃完早饭，走出行辕大门时正好遇到了卢象同。
当下两个人便会合一处从北门出了盖州城，匆匆来到铳台阵地。
“有贞兄，同人兄。”江天一早已经等着了，见到二人之后当即长身作揖，随即又将二人带到最前沿的瞭望台。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光线极好。
一看之下，徐应伟和卢象同当即变了脸色。
“入娘贼！”卢象同直接爆粗口，“这是怎么回事？”
徐应伟也吃惊不小：“建奴竟然学我们也开始修筑起铳台来了吗？”
没错，就在明军铳台外的空地上，距离八百到一千步的空白地带，建奴居然修了一圈几十座铳台，而且一夜之间就修好大半。
护坡、壕沟甚至护墙都修得差不多。
这会，建奴的包衣正拿着夯具在夯打护坡。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夯具击打地面的巨响。
大冬天里，建奴包衣的背上胸前都沁出一层油汗。
江天一有些自责的说：“这都怪我，昨天晚上其实已经听到动静，我还道是建奴又在偷偷挖地道，所以只是派人监听地道方位，却没有想到建奴在修筑铳台，早知如此，昨天晚上就应该果断出兵阻止他们。”
“文石兄你不必自责，这不能怪你。”
徐应伟道：“就算知道建奴在修铳台也是难以阻止。”
“阻止还是能阻止的，主动发起反击就能阻止建奴。”卢象同说，“但是这样一来就成了我军主动进攻，建奴反而变成了防御方，再加上建奴又是在夜间作业，我军的炮兵发挥不了太大作用，所以我军伤亡将会大大增加。”
说完，卢象同还回头看了徐应伟一眼。
有贞兄你这个乌鸦嘴，也未免太灵验了。
昨晚刚说到战术进攻，结果真就要进攻了。
江天一问道：“要不然，先让炮营打几排炮？”
“没什么用。”徐应伟摇头道，“建奴已经把铳台的护坡都修好了，炮营的炮弹根本落不到铳台内的平台，也就打不着建奴。”
江天一又道：“要不要试着攻一下？”
“若能夺取建奴铳台，尚可以拆除。”
“可以试试。”徐应伟同意发动进攻。
而且徐应伟也很想看看明军的攻坚能力。
早晚有一天，明军也是要面临攻坚作战的。
所以，为什么不趁现在检验一下明军的成色？
三个人简单商量了一下，便选定其中的一座铳台发起试探攻击。
之所以会选择这座铳台，是因为这座铳台的左侧靠海，所以进攻的时候就可以不用担心来自海面的侧击，而只需要提防正面铳台以及右侧铳台的建奴的火力。
最终，这个攻坚的任务落在了姥东总的头上。
此时的姥东总在经历过几次战斗之后，还剩下两百五十多个官兵。
到了这时候，徐应伟这个兼任把总自然不会亲自率领姥东总作战，所以这个差遣就当仁不让的落在了徐应龙的头上。
徐应龙把两百多个官兵召集到了一起，用家乡话大喊大叫了一阵，两百多个姥东徐氏子弟的血性立刻就被激发起来，随即两百多人就端着上好刺刀的燧发枪，嗷嗷叫着冲进了铳台防线外的环绕壕，进攻开始。

第五百六十五章 要有麻烦
出击的姥东总很快穿过五十步宽的环绕沟。
环绕沟中布了铁蒺藜，还埋了地雷，可谓是步步杀机。
但是也预留好了通道，姥东总从预留的通道穿过环绕沟上到地面。
明军的铳台防线已经连成一个整体，外部有壕沟环绕，但是在明军铳台防线与建奴的铳台防线之间却存在一段八百步宽的空地。
这片空地，明军就只能从地表通过。
姥东总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建奴的注意。
对于这个，对面的建奴显然也早有准备。
尽管出击的明军只有区区两百多个将士，差不多只有半个步兵总，却还是先后遭受到建奴红夷大炮、佛朗机炮以及虎蹲炮的炮火打击。
……
“嚓嚓嚓……”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中，姥东总的250多个子弟兵站成三排线列阵，踩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向前推进。
徐应龙举着手铳，走在线列阵的最左侧。
在徐应龙身后跟着一个号手、一个鼓手。
号手吹着悠扬的曲调，鼓手则不疾不徐的敲打着鼓点。
包括徐应龙在内，姥东总的子弟兵们此时都十分放松，大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寂寞无敌错觉，大明实在是太强大了。
然而，错觉终究会被残酷的现实所击碎。
“猎猎猎……”仿佛要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骤然间响起。
徐应龙顿时心头一紧，此时的他早已经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了，只是听这个声响就知道是建奴红夷大炮的炮弹。
这样的炮弹挨上一下，就整个人都碎掉。
不过，徐应龙并没有高喊卧倒，更没有转身就往回跑，
而是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继续挺直身板往前走。
“嘭！”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右后方响起，建奴的炮弹砸在了地上，瞬间就在冻得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槽。
“猎猎猎……”更多的炮弹尖啸次第响起。
徐应龙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祖宗保佑我，这次若是不死，他日返乡给你们上三牲大礼。
也不知道是徐应龙的祈祷起了作用，
还是因为建奴的红夷大炮准头太差，
反正只听见炮弹尖啸，却没有一颗炮弹落在明军阵中。
但是明军线列阵身后左右却挨了不少炮弹，在地面上犁出了数十道醒目的深槽，就像巨灵神拿铁耙犁犁出来似的。
往前走了大约两百步，建奴的红夷大炮开始二轮炮击。
这次准头就好了一些，有一颗炮弹打中了明军线列阵。
只见这颗炮弹先是砸在地面上，弹起之后形成了跳弹，贴地掠过明军的线列阵，一瞬间就将三个明军的脚踝部位击得粉碎。
血肉纷飞中，三个明军哀嚎着倒在血泊中。
“往左靠拢，继续前进！”徐应龙脚下没停，仰天长嗥。
姥东总的队列稍稍左移，被炮弹砸出的缺口很快填补上，所以就仍然保持着完整而又严谨的三排线列阵。
几乎是同时，四个朝鲜军抬着担架飞奔而出。
受伤的两个明军很快被抬回去，送上手术台。
只不过，等待着他们的只能是截肢手术，从此只能拄拐。
徐应龙则率领着200多个子弟兵继续不疾不徐往前推进。
又往前推进大约一百步，建奴再次开始炮击，不过这次，发炮的就不再是红夷大炮，而是佛郎机炮，这个从炮弹掠空声就能够分辩出来。
建奴的佛郎机炮数量明显更多，炮弹也更密集。
而且由于距离变得更近，建奴炮兵的准头也上来。
“喀嚓！”一颗炮弹呼啸着直接命中一个明军头部，瞬间将明军的笠形盔连同脑袋击得粉碎，余势未竭之下又连续击碎了后面两个明军的脑袋。
三个明军，甚至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当场就壮烈牺牲。
又一颗炮弹砸地弹起后改变了方向，斜着从线列阵擦过。
走在队列最右角的一个明军立刻痛苦的捂着脚踝倒在地上。
随着明军的推进，更多的炮弹落下，更多的明军倒在血泊中。
也有更多的朝鲜军抬着担架冲上来，将受伤或者阵亡的明军抬回本阵。
进攻开始过了约十分钟，明军逼近到了建奴铳台三百步内，这个时候，建奴的虎蹲炮也开始猛烈发炮，将一片片的铅子雨向着明军的线列阵倾泻过来。
与此同时，建奴的佛朗机炮也没停，仍在持续不断的发炮。
于是，明军的伤亡便开始急剧增加，一排排的倒在血泊之中。
最后连徐应龙也中弹倒在了血泊中，但是很快有一个哨长顶上。
不过，明军的线列阵仍然没有停下，仍在不疾不徐的往前推进，只是整个线列阵的长度已经缩短不少，从最开始的四十多步宽，已经缩短到不足三十步宽，这也意味着出击的明军已经伤亡了接近三成。
……
看到徐应龙倒下，徐应伟的心便像被什么东西猛烈的揪了一下，疼到无法呼吸，这是一种骨肉至亲离去的疼。
尽管还没有确认，但是直觉告诉徐应伟，徐应龙怕是凶多吉少。
“有贞，退兵吧。”江天一有些无奈的道，“建奴明显早有防备，红夷大炮、佛朗机炮还有虎蹲炮全都架好了，咱们又没有准备偏厢车，再试也是白白牺牲。”
徐应伟默然点头，江天一便立刻命令传令兵向姥东总打出旗语。
看到本阵的旗语，出击的姥东总便立刻转身撤回来。
不过在后撤之前，把受伤的同乡还有尸体都给带上。
此次进攻，惨败！
……
多尔衮、洪承畴等也在瞭望台观战。
看到明军逃回去，拜音图、何洛会、塔瞻等满族将领便不由得欢呼了起来，在辽东跟明军打了这么长的时间，总算是赢了一次。
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胜利，也是值得欢呼。
多尔衮脸上同样露出喜色，不过他没有拜音图等人那样的肤浅。
多尔衮感到高兴，是因为他看出了一些深刻的东西，浅攻进筑，原来这就是洪承畴主张的浅攻进筑！这个法子是真厉害！
“亨九，朕看到了。”
多尔衮转过头看着洪承畴，笑着说：“明军在进攻作战中的表现，比我大清兵在进攻作战中的表现也没能强到哪里去。”
“主子，还是不能够大意。”洪承畴忙道，“明军因是仓促之间没有准备好偏厢车，所以才不堪一击，彼辈若是提前准备好了偏厢车并投入重兵，还是可以推进到我军铳台前，若如此，两军之间定会有一场恶战。”
“无妨，我大清兵岂惧与明军恶战？”
“亨九，你所主张的这个浅攻进筑，是真的很利害。”
顿了顿，多尔衮又说道：“未来的大清史书上一定会有你的篇章！”
听到这，范文程、宁完我都向洪承畴投来嫉妒的目光，侯方域更是嫉妒到发狂，反倒是何洛会、塔瞻等满族将领此刻却心悦诚服。
多尔衮目光转向何洛会、塔瞻以及拜音图等满族将领：“你们都给朕记着，正如以前楯车没有运到之前不允许进攻，今后我大清兵再与明军交战时，也绝不允许再按照以前的老路子进攻，而是必须得按亨九的这个浅攻进筑战法，违者逐旗甚至斩首。”
“嗻。”何洛会等满族将领齐刷刷应诺。
……
徐应龙被抬回来时，已经只剩下一口气。
“哥……”徐应龙张嘴想说话，但马上就有鲜血涌出。
“二弟你不要说话。”徐应伟紧握着徐应龙微凉的右手，惶然道，“别说话。”
“哥，我是不行了。”徐应龙吃力的摇了摇头，又说道，“拜托你帮我，我，帮我带句话给爹，说，就说我没给，没有给咱们老徐家，丢……”
最后一个脸字还没说完，徐应龙就头一歪咽了气。
“二弟！”徐应伟痛呼一声，脸颊上滑下两行清泪。
依稀间，他脑子里回忆起了儿时兄弟俩戏嬉的画面。
音容依然还在耳边，人却已经化为一具微凉的尸体。
“有贞，节哀。”江天一和卢象同先后上前，轻拍徐应伟的肩膀以示安慰。
然而徐应伟却迅速收起哀思，二弟的离去固然让他疼彻心肺，但是此刻却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那就是建奴的战术已经发生了明显转变。
转身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徐应伟又回头说道：“文石兄还有同人兄，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建奴的战术可能有了变化！”
“嗯，小弟也是发现了。”江天一郑重点头。
卢象同也说道：“建奴今后很可能不会再发动强攻，而是改为通过修筑铳台来往前推进，并籍此逼迫我们主动进攻，这样一来建奴就能据铳台而守，而我们就只能顶着建奴的红夷大炮、佛朗机炮以及虎蹲炮发起进攻，伤亡就会极大的增加。”
“怕的就是这。”江天一说道。
“再接下来建奴肯定会继续往前修铳台。”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告知皕亨兄并上奏南京。”
徐应伟肃然说道：“既便建奴改用此法，我们盖州防御纵深大，而且有坚城作为凭仗，尚可以维持一二，但是大沽口怕要有麻烦。”

第五百六十六章 2.5寸山炮
当天上午，四个信差便踩着冰椴离开盖州。
冰椴滑行的速度极快，比骑马还快一大截，只要路上不遇到冰窟窿掉海里，当天就能横跨北海到达登州及大沽口。
当天中午，大沽口的阎应元还有登州的王家彦就都接到急递。
王家彦接到急递之后，又吩咐胡心水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南京。
两天之后，风尘仆仆的信差便从太平门进了南京城，结果崇祯却不在城里，也没在清凉山格物科工坊，而是带着朱慈烺跑去了兵工厂。
崇祯很忙，搞完了蒸汽机之后又接着开始搞山地炮。
接报之前，崇祯正在跟詹仰之和卜加劳讲解他设想中的3寸炮。
卜加劳现在变聪明了，不再想着恃技而骄，成了一位勤勤恳恳的总工程师。
所以说人性其实都是一样的，没有真本事，你就得不到别人的真正的尊重，也不可能真正的让人信服。
但是如果你有真本事，就必然能获得尊重。
比如说卜加劳，现在对崇祯那是一口一个您的仆人，比瞿纱微都还要狗腿，一副恨不得跪下来舔崇祯脚趾的架势。
看得詹仰之都感慨不已。
说到拍马屁，还得是佛郎机人。
“总之呢，朕设想中的这个3寸山地炮。”
“分拆开来之后，每个部件的重量不得超过200斤。”
“只要不超过200斤重，不仅驮马可以轻松驮走，情势危急时，甚至可以由炮兵抬着行军，这样的话，这款山地炮的机动性就能极大的提高。”
“那么即便是在川黔滇诸省的崇山峻岭，也可以伴随步兵行军。”
说此一顿，崇祯又说道：“朕的要求就只有这几点，是否能办到？”
“能办到！”不等詹仰之说话，卜加劳就抢着说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无论您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您的仆人卜加劳，都一定会想办法替您办到。”
“好。”崇祯欣然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詹仰之却摇头说：“圣上，此事办不到的，属实无法办到。”
崇祯目光看过来，詹仰之便又接着解释说：“这个3寸山地炮的车轮、车架、炮座以及调节机构就暂且不说，只是炮管的重量就已经远远不只200斤。”
“就按4寸炮的重量来估算，3寸炮的最小外径至少5寸，身管长度约8尺，那么只是炮管的重量便至少得有500斤重，所以无论如何做不到200斤。”
这两年多的时间，詹仰之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扑在了兵工厂，现在的他，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大明的兵器学专家。
崇祯闻言微微蹙紧眉头。
因为他知道詹仰之并没有瞎说。
既便按最小外径5寸算，炮管就有500斤重。
但事实上，大炮都是纺锤形的，膛底的外径绝不只5寸，6寸都不止，所以炮身的重量绝不止500斤，甚至600斤都不止。
沉吟片刻，崇祯又说道：“那就把此炮口径减小到2.5寸。”
2.5寸口径也就是80毫米口径，跟后世的75山炮差不多。
詹仰之听了却还是摇头：“纵然将此炮的口径减到两寸半，炮身仍有将近400斤，与圣上要求的200斤还相差一半，奈何？”
这个时候卜加劳反驳道：“通过减小炮管之壁厚，至少可再减100斤。”
“不可能。”詹仰之断然反对道，“两寸半的口径，最小的身管外径也得有四寸半，再小的话就会承受不住膛压炸膛。”
“可以用加强筋强化身管之强度。”
卜加劳道：“这样至少可以再减重100斤。”
“加强筋。”詹仰之眉头一下蹙紧，这个倒是真有可能办到。
“对，加强筋。”卜加劳画十字道，“我以上帝的名义保证，不会炸膛。”
詹仰之摇头道：“可即便如此，炮身仍有300斤重，离圣上要求的200斤仍然还相差了100斤，如之奈何？”
这下卜加劳也不吭声了。
300斤真的已经是减重的极限。
“300斤就300斤吧。”崇祯只能接受现实。
“但是炮架的重量必须控制在200斤以内，还有车轮组件也不能超过200斤，这样总体的重量就不会超过700斤。”
700斤的2.5寸山炮，其实还是可以接受的。
【注：早期大炮自重主要在炮管，现代火炮自重主要在炮架，所以在炮架复杂度及精密度较低的前提下，相同口径的早期大炮重量相对要轻得多】
有了2.5寸山地炮，不仅可以填补虎蹲炮与4寸野战炮之间的火力空白，而且其射程以及杀伤力也要远超过佛郎机炮或者骆驼回旋炮。
而且300斤重的炮身，骡马就能驮着行军。
如果担心骡马太吃力，配骆驼也可以考虑。
所以只要造出来，这必定是款优秀的山炮。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那你们就加紧试制。”
“领旨。”卜加劳领了圣旨，屁颠屁颠的离开。
詹仰之却是欲言又止，身为大明兵工厂的东翁，他需要考虑的东西就比较多，比如说这个2.5寸山地炮量产之后，价钱定为多少？
还有这个山地炮的产能又该怎么安排？
毕竟大明兵工厂的熟练炮匠就那么些人。
产能给了2.5寸山地炮，4寸野炮就少了。
崇祯却似能猜到詹仰之心中所想般，说道：“价钱你不用担心，绝不会让大明兵工厂吃亏就是，至于产能怎么分配，到时再说。”
“如此，臣且告退。”这下詹仰之也没问题了。
打发走詹仰之和卜加劳，崇祯又问朱慈烺道：“烺儿，这几天有朝鲜发来的急递吗？炯儿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朝鲜的工匠何时能动身过来？”
兵工厂想要爆产能，就离不开铁匠，朝鲜的铁匠也不能够放过。
“父皇，给三弟的旨意早就发出去，想必这几天就该有回复了。”
朱慈烺话音才刚落，一个小太监就急匆匆跑进来，喘息着说道：“万岁爷，急急急，有辽东来的急递，有急递！”
高起潜伸手接过急递。
又拿出匕首将火漆划开。
看完书信，崇祯的脸色瞬间垮下来。
“真该死！”崇祯恨声道，“朕好像漏算了一个事。”
“什么事？”朱慈烺忙道，“父皇，辽东出何事了？”
高起潜也是暗自担心，心说辽东那边该不会吃败仗了吧？
崇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朱慈烺。
“建奴也开始修铳台？”朱慈烺看完书信之后也是一愣。
“建奴不只是修铳台而已。”崇祯沉声道，“烺儿你可还记得宋仁宗时，范文正公用来对付西夏的国策？”
“儿臣记得。”朱慈烺答道，“浅攻进筑！”
“是啊，浅攻进筑。”崇祯皱着眉头说道，“朕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
“父皇，情况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这或许只是建奴无意为之，并非意味着建奴的整体战术做出了革新。”朱慈烺小声的劝慰道。
崇祯摇了摇头说道：“烺儿，这话你自己信吗？”
朱慈烺顿时沉默了，可不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高起潜被崇祯父子俩说得一头雾水，想问又不敢问，急得一个劲挠腮。
崇祯轻叹一声又道：“说起来还是朕太过一厢情愿了，只想到我大明的军队可以采用‘结硬寨、打呆仗’的战术，却忘了建奴也有可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会效仿我大明采用‘结硬寨、打呆仗’的战术，这下朕却是作茧自缚了。”
实话实说，建奴会改弦易辙采用“浅攻进筑”战术，是崇祯没想到的。
因为建奴从老奴起兵那天起，就一直在进攻、进攻，再进攻，从老奴到黄台吉，再从黄台吉到多尔衮，就没有停止过攻势。
从始至终，建奴就一直压着明军打，没停过。
可现在建奴突然之间学宋军，玩起浅攻进筑，就让崇祯有些猝不及防。
建奴学不到曾国藩的“结硬寨、打呆仗”，却可以学范仲淹的“浅攻进筑”，而这两种战术的本质其实是相通的。
而更麻烦的是，崇祯还把这一战术做了升级。
曾国藩只是搭建普通的营寨，范仲淹也只是修筑常规的寨堡，但是崇祯却将普通营寨还有常规寨堡升级为棱堡！
结硬寨、打呆仗再结合棱堡，明军采用这一战略来对付建奴，自然是极好的。
可是现在建奴冷不丁也用这一战略对付明军，那就麻烦大了，那就意味着明军需要牺牲多得多的人，属实失策。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崇祯也是没有别的选择。
当初他如果不采用这一战略，根本守不住黄淮防线，大明也早就亡了。
所以说，事已至此，懊恼悔恨已经于事无补，还是想想怎么破解此局。
朱慈烺也小声劝道：“父皇，建奴未必懂得‘结硬寨、打呆仗’的精髓，就算是学，顶多也只能学到一点皮毛，于我大明其实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不然。”崇祯摆摆手说道，“我们必须做好最坏打算。”
朱慈烺便不再多说，因为崇祯常说料敌以宽。
对敌人的估计，还是要尽可能的往高了估计。

第五百六十七章 陷入僵持
崇祯又道：“但是好在，就算建奴改弦易辙，也采用‘结硬寨、打呆仗’的战略，就当下而言并没有太大不利影响，其最大的危害还是将来大军北伐之时，届时我大明的军队每前进一步都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崇祯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尸山血海的惨烈景象。
当然，这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避免，如果有办法引诱建奴主力与明军决战，就能避免这种极端情形，但是崇祯觉得多尔衮不死，这种可能性就不大。
因为多尔衮还算是一个有脑子的，头脑发热的概率不大。
有鉴于此，崇祯认为大明必须做好最坏打算，料敌以宽嘛。
朱慈烺道：“父皇，不如采纳徐有贞的谏言，招纳朝鲜仆从军充当炮灰？”
“此策值得尝试，毕竟大唐也曾经这么干过，而且效果还不错。”崇祯点点头，随即又说道，“不过此策有利也有弊，而且弊端颇为不小。”
“父皇是担心朝鲜人反抗？重新倒向建奴那边？”
“为父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担心朝鲜仆从军可能涅槃重生，在替大明充当炮灰的过程中越战越强，直到有一天尾大不掉成为心腹之患。”
“父皇是担心朝鲜仆从军会成为大唐的契丹军？”
当年跟随安禄山造反的契丹军最开始时也只是唐军的炮灰部队。
但随着大唐府兵制的瓦解，诸如契丹军、奚军、高丽军竟成了大唐的主力部队。
“相比担心朝鲜军会成为大唐的契丹军，为父其实更担心大明的军队会变骄惯，一个人变得骄惯只是没出息，一支军队如果变成骄生惯养的少爷兵公子兵，那是会亡国的，提笼架鸟斗鸡走狗守不住祖宗的基业。”
“这可如何是好？”朱慈烺也没了主意。
崇祯趁机教诲道：“所以烺儿你必须记住，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的事物，任何事物都存在正反两面，有利有弊，至于究竟该做不该做，那就要靠你自己去权衡其中的利弊，比如是否需要招纳朝鲜仆从军？”
稍稍一顿，又道：“从短期来看，是绝对必要的，但是从长期看，尤其是解决掉建奴这个心腹大患后，再大规模驱使朝鲜仆从军就弊大于利，但也要分情况，如遇到需要付出重大牺牲的攻坚战，其实还是可以驱使仆从军充当炮灰的。”
“明白了。”朱慈烺恍然道，“具体到现在的辽东，也是有必要的，对吗？”
“对。”崇祯点点头，又道，“立即给炯儿发急递，让他征调参与叛乱的朝鲜乱军前往盖州卫听用，还有铁匠等工匠也需尽快发来南京。”
稍稍一顿，又说道：“还有，也可多派遣一些女工。”
“女工？”朱慈烺闻言一愣，“父皇，大明似并不缺女工呀？”
“你懂什么，为父说缺那一定就是缺。”崇祯没好气的说道，“别忘了再叮嘱你三弟，要挑选十三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女子，未婚或者已婚的皆可，朝鲜不是穷吗？大明不会坐视，一定会给予他们的工匠以及女工优厚的待遇。”
听到这话，朱慈烺瞬间也反应过来了。
当下应道：“儿臣遵旨。”
……
五天之后，崇祯的旨意便到了盖州卫。
这个时候，建奴已经将铳台修到了距离明军铳台防线不到五百步远，也就是说明军和建奴的铳台相隔只有三四百步，几乎能听到对面的说话声。
不过到了这个距离之后，建奴也无法再往前修建铳台。
因为这个距离已经进入虎蹲炮的射程，即便是在夜间，顶着明军虎蹲炮的弹雨侵袭修建铳台也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建奴很显然不愿出这个价钱。
于是局面就陷入到僵持，两军隔着三四百步展开对骂。
不过无论建奴还是明军，都只是光叫唤而始终不动如山。
徐应伟看完圣旨，说道：“到底是圣上，就是有先见之明。”
卢象同一边擦枪，一边问道：“有贞兄，圣上是怎么说的？”
徐应伟道：“圣上说建奴改弦易辙之害，不在当下，而在他日北伐时。”
说此一顿，指了指对面的建奴铳台又道：“这不正如圣上所说，建奴在将铳台修建到我军防线三百步后就没了动静，所以顶多也只是形成对峙，之前我还担心大沽口会有危险，现在看来却是我多虑了，呵呵。”
“确实如此。”江天一道，“在我军已经修好铳台工事的前提下，建奴即便东施效颦，修建铳台往前推进也是存在极限。”
“到了虎蹲炮的射程之内，也就到头了。”
“但是他日我军北伐之时，局面恐怕就会大不相同。”
徐应伟幽幽说道：“届时大运河沿线将会出现无数个铳台群落，我军如果要一个一个的推过去，不知道要牺牲多少人。”
江天一和卢象同闻言手上动作同时一顿。
因为徐应伟描绘的景象让他们感到沉重。
卢象同说道：“真若如此，就不要沿着运河往北打了。”
“此话不妥。”江天一道，“若不能沿着运河往北进军，耗费将会五倍甚至十倍暴增，而且不沿着运河打就能避开建奴的铳台群了吗？恐怕不能吧。”
“肯定不能。”徐应伟道，“建奴可以依托每座城池修建铳台群。”
“这……”卢象同的一对浓眉顿时拧成了川字，这事真的难搞，总不能避开大运河，再避开所有城池吧？这样的话后勤补给线还要不要了？
“但是好在，至少两年之内大明是不会北伐的。”徐应伟摆摆手，又道，“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对策，至于现在嘛，还是尽快做好准备，迎接朝鲜叛军还有轮换友军的到来，只等轮换的友军以及士子到盖州，我们就能回南京了。”
“轮换友军？”江天一道，“有贞兄，这是怎么回事？”
徐应伟笑道：“圣上明见万里，已经预见到大沽口及盖州卫将陷入对峙，所以想趁这个机会调换更多的新军前来盖州以及大沽口。”
“理该如此。”卢象同对此深表赞同，“27万新军将士，真上过战场的只有极少数，是应该趁这个机会让其他新军见识一下战场。”
“怎么过来？”江天一问道，“也跟我们第一次到辽东，踏冰过来不成？”
“所以我们才需要做好准备。”徐应伟点点头说，“一旦建奴派骑兵拦截，就第一时间出动步兵旅去接应，这段时间就抓紧练习冰面的线列阵。”
“还有就是，空心方阵在冰面的推进，也要练习。”
卢象同还有江天一同声应是。
……
此时在汉城，明军的军营内。
朱慈炯正在请朴东熙还有金在愚喝酒。
看到朱慈炯举起酒罐，朴东熙还有金在愚便赶紧跪坐起身，一脸惶恐，朱慈炯的超规格礼遇让他们感到受宠若惊。
朱慈炯可是大明的亲王。
身份比朝鲜王都还要尊贵。
“定王殿下，这真折煞我等。”
“欸，酒桌上没有亲王，只有酒友。”
“酒友？”朴东熙和金在愚面面相觑，这怎么敢当？
我们只是藩属国的小臣，怎敢当宗主国亲王的酒友？
朴东熙和金在愚总觉得朱慈炯是要他们两个做什么难做的事，所以一颗心从始至终都是悬着的，因为朱慈炯越是对他们礼遇有加，就说明这件事越难办。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朱慈炯真的只是单纯的找他们喝酒。
直到喝了一肚子的明酒，朱慈炯都没有对朴东熙、金在愚提任何要求。
送走朴东熙、金在愚后，夏完淳笑问：“定王，你这是看上朴东熙他们两个了？”
朱慈炯轻嗯了一声说道：“我们要想办成父皇交代的几件事情，没有朝鲜人帮衬恐怕是不行的，朴东熙还有金在愚的能力还算可以，至少在朝鲜人中间算得上是出类拔萃，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大明颇为仰慕。”
“但是，我看他们对李淏颇为忠心，怕是很难策反。”
“不然，没有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一顿不行，那就两顿。”朱慈炯笑道，“孤就不信一次次的找他们两个喝酒，李淏会不起疑。”
“妙啊。”夏完淳赞叹道，“原来定王存的这个算计。”
“如何？”朱慈炯笑问道，“你觉得孤的算计能成否？”
“能成。”夏完淳笑着说道，“定王找来朴金两人喝酒，回去后李淏定会盘问，一次两次跟李淏说定王什么事情都没有说，李淏或许还不会起疑心，但是如果三次、四次，甚至五次、六次之后还是这么说，李淏想不起疑心都难。”
“哈哈。”朱慈炯闻言大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端哥。”
顿了顿，朱慈炯又道：“不过，三万叛军的事情得抓紧了。”
“明白。”夏完淳一正脸色说，“只等援军到达，立刻就办。”
顺便再多说一句，原本增援盖州卫的那个步兵旅加炮兵营，已经改在仁川登陆，正昼夜兼程赶来汉城与朱慈炯会合。

第五百六十八章 洪承畴的谏言
多尔衮也要动身返回北京了。
一个是因为辽东越发的寒冷，多尔衮若是身体健康自然是不惧，可现在患了病就再也经不住严寒，不回京休养可能会死。
再一个是辽东局面陷入僵持，短时间内无法破局。
所以，多尔衮留在辽东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回京。
临走之前，多尔衮特意将洪承畴召到他的中军大帐，单独奏对。
“亨九，朕得回北京了，辽东这烂摊子就交给你了，朕只能给你留下四万人马，你可无论如何也要替大清保住辽东。”
四万人马，是多尔衮的底线。
尽管可以利用冰爬犁从北海转运粮草。
但是长时间维持一支大军在辽东作战，对于建奴来说仍旧是个无比沉重的负担，但是只要这支军队不超过四万人，还是可承受的。
“这四万人马中的一万人是八旗满洲。”
“一万人是八旗蒙古，一万人是八旗汉军。”
“最后剩下的一万人是绿营，此外朕会给你留下100门红衣大炮、200门佛郎机炮再加上400门虎蹲炮，亨九，能行吗？”
洪承畴还是很谨慎，盘算片刻后说道：“主子，有这四万人马外加700门大炮，守住盖州外围的防线绝无问题，但是明军仍然可以从北海冰面绕过我军防线，故伎重施再次分兵攻击海州、辽阳甚至盛京，彼时奴才救是不救？”
“此事不用你操心。”多尔衮一摆手说道，“朕已经将整个辽河平原都划为科尔沁部蒙古的牧场，科尔沁部十旗的王帐很快就会往南迁。”
“其中额森郡王的王帐更会直接迁入盛京城内。”
为了保住辽东老巢，多尔衮这一次也真的是下了血本。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多尔衮这么做也是为了讨好小寡妇布木布泰。
以满清当下的政局，唯一能对多尔衮构成威胁的就是布木布泰和顺治这对母子，多尔衮这次来辽东损兵折将却毫无建树，如果布木布泰借此发难也是很麻烦，所以多尔衮将整个辽河平原都送给科尔沁部作为牧场，也算是种利益交换。
洪承畴闻言释然道：“主子如此安排便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多尔衮自嘲道，“不过勉为其难罢了。”
稍稍吐露了下心声，多尔衮很快就又收敛起情绪说道：“亨九哪，临别之际你可有什么话想要跟朕说的？又或者说你可有什么话要叮嘱朕的？”
“主子言重了。”洪承畴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跪倒在地。
大臣统兵在外，最忌讳的就是不得信任，何况他还是个汉臣？
多尔衮刚才是真的带有试探的成分在内，唯恐洪承畴失去节制之后会生出异心，万一洪承畴暗中勾连大明，里应外合葬送掉辽东的这四万大军，将会直接导致辽东的沦陷，这对于大清来说简直就不亚于灭顶之灾。
大清真的承受不起这样的背叛。
所以多尔衮得确认洪承畴的忠诚。
至于试探结果，多尔衮也是说不好。
不过，多尔衮还是决定相信洪承畴。
道理也很简单，大清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时代真的变了，如果仍还是骑射的时代，就有大把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女真猛将供他多尔衮挑选，可现在已经进入火器时代，那些女真猛将跟不上了。
现在只有倚重洪承畴、吴三桂这等汉臣。
“亨九快起来。”多尔衮吃力的弯下腰，亲手将洪承畴搀起。
“朕对你并无半点疑心，实在是当下大清与南明已强弱易势，满朝衮衮公卿又没有几个能拿得出实际策对，也就亨九你能建言一二。”
“奴才实不敢当主子如此谬赞。”洪承畴慌忙推辞。
“亨九你当得。”多尔衮诚恳的说道，“所以你有话尽管直说。”
洪承畴低着头，脑子里却在急剧盘算，多尔衮这是在试探还是诚心请教？
犹豫片刻之后，洪承畴最终还是决定与大清共存亡，说到底，他在大明那边的路已经走绝了，再回不了头。
“既然主子把话说到这份上，奴才有一言不吐不快。”
“主子回京后，除了遣山东总兵、河北总兵于大运河沿线以及各个府城、县城外围广修铳台以为凭仗之外，还需将山西让出。”
“什么？让出山西？”多尔衮勃然色变。
“亨九你是说，要将山西省让与伪顺么？”
“正是。”洪承畴肃然说道，“主子你也知道的，我大清国力其实远不及南明，一旦军力也弱于南明，则局势就极为艰难。”
“南明此时正全力扩充武备，短期内无暇北伐。”
“可一旦南明武备充盈，则必然大举兴兵北图。”
“如此，纵然我大清于运河沿线及山东、河北诸府、诸县广筑铳台，也未必能抵挡得住明军的进攻，山东、河北乃至京师皆可能沦于明军之手。”
“此时，辽东就成了我大清的最后退路，然而，仅凭辽东一隅之地，恐怕是很难抵挡住明军的猛攻，所以伪顺就成为了最大的助力。”
多尔衮没吱声，他知道洪承畴说的是对的。
但让他就这样白白送出山西，他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好半晌，多尔衮才说道：“山西表里山河，形胜之地，背靠大漠可得蒙古之兵，更要紧是紧挨京畿，可与京师互为掎角，弃之实可惜。”
“主子。”洪承畴动情的说道，“当下局势，单凭我大清一国之力已经不足以与南明相抗衡，唯有西结伪顺互为掎角之势方可抗衡一二。”
“然而，我大清与伪顺之间有着夺国之恨。”
“当下虽然时过境迁，但是仇恨未消，李闯又是见识短浅、贪财好货之辈，主子若不能拿出足够多的好处，恐怕是很难打动李闯，奴才唯望主子三思。”
“朕已然知晓了。”多尔衮只是点点头，既没采纳也没否决。
洪承畴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还有，除了尽快推行礼部试为朝廷抡才，还需派人斥重金从南明收买士子，尤其是统兵士子，彼辈最擅长火器作战。”
“此事朕记下了。”多尔衮点头，“照准。”
“如此，奴才恭送主子。”洪承畴顿首于地。
……
返京的路上，多尔衮始终愁眉不展。
侯方域寻了一个曹尔玉不在的空档，小声问：“主子，适才奏对洪承畴是不是建议您弃辽东而退保山西？”
多尔衮不置可否：“你是从何得知？”
“奴才只是猜测。”侯方域道，“但是料想不会有错。”
多尔衮默不做声，但是侯方域却当成了默认，顿时间就急了。
“主子万万不可有此念想，否则我大清危矣。”侯方域急声道，“因为大清若是弃守辽东退保山西，则不复女真之大清，而成汉人之大清。”
多尔衮神情一凛，显然是被侯方域说到要害处。
就算是退守辽东，也是同样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侯方域接着说道：“洪承畴是否还提议跟伪顺结盟，共抗南明？”
“确有这个提议。”多尔衮道，“若大清真的在与南明的逐鹿中败下阵来，与伪顺结盟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万不可有此念。”侯方域道，“李闯鼠目寸光，不会与我大清诚心结盟。”
“但若是朕把山西送给他们呢？”多尔衮问道，“是否会与大清诚心结盟？”
“啊？将山西送给伪顺？”侯方域闻言愣在那，这个可能他是属实没有想到。
“没想到吧？”多尔衮幽幽说道，“亨九并没有向朕谏言退保山西，而是向朕谏言将山西让给伪顺以换取与之结盟共抗南明。”
“这个……”侯方域讷讷的说道，“此策或可行。”
“此事朕还没有想好，倒是另有一事还需你出力。”多尔衮沉声道，“小侯子，你曾是南明国子监之贡生，而崇祯的勤王士子中就有数千贡生，其中想必有你不少同窗吧？你可否设法策反几个同窗？”
“主子，此怕是不易。”侯方域道，“这些士子都被崇祯灌了迷魂汤。”
“不过就是衣冠社稷宗庙之说罢了。”多尔衮哂然道，“可以利破之，总共六千多个勤王士子，朕就不信，其中没有几个贪财好货的。”
侯方域想到了陈贞慧：“或可以一试。”
“小侯子你尽管尝试，银子不是问题，要多少都可以。”
多尔衮说道：“唯独有一条，必须得是统兵的勤王士子。”
顿了顿，多尔衮又接着说道：“也是巧，范家的人很快就要去湖州采买轻纱，你也跟着去吧，这桩差事办成了朕有重赏。”
侯方域的脸色垮下来：“主子，奴才就不去了吧？”
“你怕什么？”多尔衮哂然道，“你平素都在睿亲王府，不常露面，就没有几个人知道你乃是朕之心腹，所以只管放心去。”
“奴才领旨。”侯方域只能领旨。
心下却想道，真要回去得改头换面才行。
目光瞥过多尔衮脚边摆着的火盆，侯方域暗暗下定决心，为了主子，为了大清，他侯方域这回豁出去了，脸不要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崇祯二十一年
时间很快来到崇祯21年4月。
这已经是崇祯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个年头，年龄也来到38岁，不过由于崇祯一直有锻炼身体，所以身体状态很不错。
盖州卫和大沽口仍处于对峙状态。
小规模袭扰战以及斥候的猎杀战每天都在上演。
但是百人以上规模的战斗很少见，千人以上的战役就更是绝无仅有。
朱慈炯对朝鲜的攻略也开始发力，在把三万叛军发往盖州服苦役后，又接着往南京发送了五万工匠以及十万女工。
水师来回跑了好多趟才运来南京。
这十万朝鲜女工全都是育龄女子。
十万朝鲜女人来大明做工的消息，很快发表在各家报纸的头版头条。
在南京各家工厂做工的工人听了，顿时喜出望外，圣上这真是急他们之所急，想他们之所想啊，知道他们缺婆娘，所以特意找来了十万朝鲜婆娘。
这些工人多来自农村，根本娶不起城市里的姑娘。
现在好了，有了这么多朝鲜婆娘，真可以在城市安家立业了。
其实这些光棍汉想多了，十万朝鲜女子根本不是为他们找的。
李香君在四川战场居然连战连捷，继平定袁韬、武大定之后，又平定了曹勋、范文光等好几路叛军，并光复了东川、马湖以及嘉定数府。
现如今，李香君所部土兵的兵锋已经直指眉州。
张献忠再次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想着撤往川北。
江南的工商业仍还在蓬勃的发展，规模正急剧扩大。
这点可从内务府资产表的扩张得到佐证，仅仅一年，内务府的总资产就已经从3亿猛增到了4个亿，增长率33.3％！这可是纯粹的增长。
前文说过，内务府几乎控股了所有行业。
内务府在各行业的平均占股在35％左右。
从这里，就可以大概的估算出大明的工商业总产值。
到崇祯21年，大明的工商业总产值大约为12亿元。
这个数值看上去很庞大，但其实也就跟农业产值打个平手。
现如今大明的耕地总面积大约在5亿亩，平均亩产约2石，总收成10亿石左右，而现在大明的平均粮价约为1.2元，亦即12亿元。
也就是说，大明第一产业、第二产业的总产值各为12亿元。
第三产业的总产值就完全没有办法统计，最多只能进行估算。
按照经济发展阶段来估算，此时大明第三产业的产值顶多也就第二产业的一半。
这样一来就可以得出结论，崇祯20年大明的国内生产总值亦即GDP为30亿元。
按照这个GDP数值，大明朝廷今年的财政收入应该会很可观，至少也有两三亿。
但事实上，大明朝廷今年的岁入只有不到两千万元，其中一大半来自户部市易所以及户部银号的收入，剩下的小半则是粮税的收入。
两千万元，听着似乎不少，其实也没多少。
至少对于如今的大明朝廷，这点钱真不够。
其中原因也很简单，大明朝廷的摊子也比原来大了。
凭借着户部市易所以及户部银号的收入，内阁六部很是过了两年好日子。
日子好过了，各种开销也就跟着涨上去，比如官员俸禄啥的，还有工部重修南京紫禁城也花了一大笔钱，所以很快又开始入不敷出。
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那就难了。
没办法节流，就只能开源，内阁就想到了开征商税。
路振飞带着户部尚书刘理顺找到了崇祯，提出谏议：“圣上，而今大明百业兴盛，朝廷用度却日益不足，是否可以考虑开征工商税？”
崇祯愣住了，这世道真反过来了，文官居然喊着要开征商税。
想当年，明世宗、明神宗还有明熹宗想要开征商税，均遭到文官集团的坚决抵制，可是现在文官集团居然主动要求开征商税。
世宗皇帝他们若是泉下有知，估计都会看懵掉。
但其实没什么好奇怪，一切都离不开一个利字。
以前大明的工商业基本都掌握在文官集团手中，朝廷开征商税就相当于从文官集团身上割肉，文官集团自然不干。
可现在，工商业基本都掌握在新文官群体手中。
何谓新文官群体？简单点说就是勤王士子群体。
这里不单指勤王士子，也包括围绕勤王士子的整个利益群体，比如山阴郑家，比如新昌徐家，又比如嘉善的钱家。
所以说现在开征商税，相当于割士子群体的肉。
这崇祯怎么可能答应？开征商税不仅勤王士子群体利益受损，内务府或者说皇室的利益损失尤其大，毕竟内务府占着各行业将近35％股份。
就是说，每征三元商税就有一元是内务府贡献的。
崇祯得有多傻才会拿内务府的钱去补贴户部？没门！
内务府的钱才是皇帝的钱，进了户部那就是国家的钱。
内务府的钱崇祯想花就花，但是户部的钱想花可不容易。
不过这话崇祯不会明着说，只是派人把马鸣騄给找了过来。
扯皮这种事崇祯真没时间，就还是交给马鸣騄跟内阁扯皮去吧。
“马卿。”崇祯转移火力道，“路阁老和大司徒跟朕提议开征商税，你就代表内务府与他们讨论一二，如果合适就开征。”
马鸣騄心领神会道：“臣领旨。”
如果合适就开征，那就是不开征。
当下马鸣騄又把张岱也找了过来。
现如今，张岱俨然成为了马鸣騄麾下的头号得力干将。
崇祯则带着随从悄然来到清凉山，观看首台车床试车，是的没错，格物科已经把第一台车床造出来，今天上午就要正式试车。
在格物科大门口，崇祯看到了已经13岁的永王朱慈炤。
“父皇。”朱慈炤跑过来亲热的挽住崇祯的衣袖，浑然忘了昨天还在堵气。
崇祯摸了摸朱慈炤的脑袋，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你大哥呢？怎么没来？”
朱慈炤撇撇嘴说：“大哥说他今天不过来陪父皇了，因为太子妃快要生了，所以他就留在南宫陪伴太子妃了。”
“噢对，倒把这事给忘了。”
崇祯点点头说道：“那就别过来了。”
当下崇祯带着朱慈炤快步走进工坊。
工坊内，一台卧式车床已经摆放好。
这台车床差不多有一丈高，三丈长。
工匠必须得借助五六尺高的操作台才能完成操作。
床架都是铸铁件，但是并非一体成型，而是由多个组件拼接而成。
崇祯的目光又落在车床旁边的蒸汽机，这是大明蒸汽机厂的第一代量产型蒸汽机，相比原型机又有不少改进，最大的改变就是样子变得美观了不少。
第一台原型机真丑陋不堪，这台量产机才像机器。
翁之义、翁之仁兄弟便立刻凑上前来：“圣上，我们没有耽误事吧？”
“没有，蒸汽机厂能在五个月内造出第一批蒸汽机，已经很不错了。”崇祯欣然道，“朕对你们的工作很满意。”
顿了顿，又问道：“第一批蒸汽机造了多少台？”
“十台。”翁之义躬着腰说，“另外九台已经分别发往大明兵工厂、户部兵工厂以及龙江造船厂试用。”
“很好。”崇祯道，“到年底前争取再造二十台！”
“领旨。”翁之义兄弟长揖到底，都是一脸喜色。
崇祯又对方以智说：“方卿，那就赶紧开始试车吧。”
方以智应了一声是，当即命令格物科的工匠们开始试车。
格物科的工匠先把蒸汽机开起来，接着用“皮带”把蒸汽机的驱动轮和车床的从动轮连接起来，车床从动轮便跟着飞转起来，车床主轴却纹丝不动。
“车床怎么没有转？”朱慈炤道，“父皇，不会是坏了吧？”
崇祯没理这熊孩子，方以智却道：“永王稍安勿躁，很快就好。”
说话间，几个工匠已经通过“吊车”将一只汽缸铸件吊上车床，再用巨大的专用夹具将之紧紧夹住，再接着就是型心的校正。
校正好了型心之后，负责操作机床的工匠便把转速调整到1档。
方以智便跟着介绍：“圣上，车床的转速分三档，1档是最慢的。”
说话间，工匠扳了一个手柄，但只听得喀的一声，车床的主轴以及夹在夹具中间的汽缸铸件便呼呼呼的转起来，不过总的来说速度还是不快。
“转喽，转起来喽。”朱慈炤感觉好玩，拍手欢呼。
工匠接着转动刀架上的手柄，刀架便顺着螺杆前移。
不一会，固定在刀架上的车刀便开始触及汽缸铸件。
随即工棚里便响起了吱吱声，几乎把人的牙齿都酸倒。
崇祯却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而是一直紧盯着汽缸铸件。
但只见，一圈圈的铁花已经从汽缸铸件的内壁被剥离下来。
只片刻，一圈光滑锃亮的圆柱表面就已经被车刀给车削出来。
“漂亮！”崇祯忍不住用力的握紧拳头，有了这台车床，大明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拉开工业化的大幕，蒸汽机其实只是打了地基而已。
“翁卿。”崇祯又抬手示意翁之义上前来。
“一客不烦二主，车床也交给蒸汽机厂造。”
“所以，蒸汽机厂就改名为大明机械厂吧。”

第五百七十章 士子叛逃案
“圣上，那这机械厂的股份怎么算？”
商人终究是商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机械厂的股份怎么算。
按蒸汽机的成例，如果格物科也要拿车床技术入股并占三成股，那他们翁家还有其他股东的股份都会被稀释不少。
“翁卿你多虑了。”崇祯道，“车床并不会单独技术占股。”
跟培育蒸汽机市场一个道理，崇祯也希望尽快的培育成熟机床市场。
为此牺牲一些利益也是值得，更何况从长远来看其实反而利大于弊。
翁之义大喜过望，当即慨然表态道：“承蒙圣上如此厚爱，臣敢不杀身以报。”
“杀身以报就大可不必。”崇祯笑道，“你还是想想如何尽快让车床投入量产，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产能扩到最大。”
“臣必不辱使命。”翁之义肃然应答。
说到底，翁家在大明机械厂也占着半成管理股。
所以车床的尽快量产对翁家也是好事，意味着更多的利润。
说话间，一个小太监兴冲冲进来向高起潜报告，高起潜得了消息便赶紧来到崇祯跟前道喜：“万岁爷，太子妃生了，我大明又添了一位皇孙。”
“噢是吗？”崇祯笑道，“那今天可是双喜临门。”
按照惯例，崇祯还得给皇孙赐名，沉吟片刻后说道：“不如就取一个圭字吧。”
高起潜便立刻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圣上有旨，皇次孙取名为圭字，朱和圭。”
“圣上有旨，皇次孙取名朱和圭！”小太监领了圣旨，一路高喊着往南宫去了。
高起潜则是两眼巴巴的看着崇祯，崇祯皱了眉头问道：“做甚？你是想讨赏么？”
“老奴不敢。”高起潜急忙否认，心下却暗忖，皇次孙降生这等大喜事，不该赏么？
崇祯却轻哼一声，环顾左右说道：“以朕看来，皇明祖训有必要加一条，今后无论是谁的诞辰或者谁的寿辰，都不准大操大办或滥加赏赐，纵是太祖高皇帝的诞辰，又或者是朕的寿辰也不准大肆操办，不就是个生日，有何可庆贺？形式主义有害无益。”
“圣上圣明。”周围的官员工匠还有太监顿时跪了一地。
高起潜也跪，心下却腹诽道，说得是好听，其实就是不想破费。
万岁爷你可真够抠的，内务府一年进项都快上亿，你却连仨瓜俩枣都不肯掏，真把我们内侍当牛马使呗，喂把草都不肯。
……
还真是这样，崇祯有些方面花钱十分大方，比如说军队的给养，又比如说年底时发放给勤王士子的红利。
崇祯二十一年每个士子的分红高达五百元。
然而人心的贪婪是无止境的，即便是内务府给了这么高的分红，仍有人嫌少。
其实出现贪腐是必然的现象，任何国家任何朝代都不可能避免，无论采用什么制度也不可能彻底的杜绝，贪腐是必然的。
崇祯去南宫看过皇次孙，刚刚回到国子监。
监察科都给事中黄宗羲就拿着个小本本找上门来。
“黄孝子啊。”崇祯摇摇头说，“朕是既盼着你来，又不希望你来。”
黄宗羲说道：“圣上盼着臣来，是因为臣只有来了才能证明，臣和监察科的同僚没有尸位素餐当个摆设，但若臣真的来了，就说明有同僚已经作奸犯科，这对于犯事的士子本身以及整个勤王士子群体都是一个耻辱。”
崇祯喟然道：“但是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圣上所言极是，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黄宗羲深以为然。
顿了顿，又说道：“宋牧民，工商实业银号副经理，在入股松江粮号的过程中收受粮号原东家席教民的贿赂，恶意抬高粮号的估价，致使银号多付成本，给银号以及内务府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五万元。”
崇祯问：“他收了多少贿赂？”
“四千。”黄宗羲痛心的道，“不到损失的十分之一。”
“也在情理之中。”崇祯道，“五万元虽多，毕竟不是他宋牧民的钱，四千元虽少，却是他宋牧民可以随便花的私人财产。”
“下面这三个却有些不合情理。”
黄宗羲翻过一面，又接着说道：“市舶科给事中孟学礼、宣教科给事中冯国范还有辎重科给事中袁福重，近半年来经常与陈贞慧前往媚香楼喝花酒。”
崇祯皱眉道：“太冲，会不会是你多虑了？喝花酒不挺正常？”
“喝花酒当然不奇怪，臣也经常去喝花酒，甚至常在媚香楼中留宿。”黄宗羲摆了摆手又说道，“但是去得像孟学礼他们这么频繁的勤王士子却是不多，三人几乎是每隔数日便要去一回，以他们的薪水根本支撑不住。”
“有没有可能是陈贞慧请他们去？”
“正因为这，此三人才更加可疑。”
“你有核查过他们四人的账目没有？”
“已经查过。”黄宗羲答道，“市舶科、宣教科还有辎重科的账目都没有大问题，孟学礼三人在同僚中间的人缘也是极好的。”
正说话之间，张煌言匆匆走进来。
“启禀圣上，臣有密奏。”张煌言道。
“黄太冲不需要回避。”崇祯道，“说吧。”
“是。”张煌言冲黄宗羲点点头，又说道，“臣已然查实一个隐藏极深的奸细，是奴酋多尔衮派来南京专门策反勤王士子的。”
“竟有此事？”黄宗羲闻言神情微微一动。
心说孟学礼等三人该不会与建奴有接触吧？
崇祯却问道：“既然此人隐藏极深，你又是如何查到的？”
张煌言说道：“臣之所以说此人隐藏极深，乃是因为此人奉命来南京属于绝密，甚至就连骆家兄弟都不知其内情，而且此人来到南京之后也很少抛头露面，绝大多数时间都隐藏在一人的寓所之中，若非机缘巧合臣也发现不了。”
黄宗羲问道：“此人隐藏在何人的寓所之中？”
“陈贞慧的寓所！”张煌言道，“臣也是无意中发现。”
“此人竟然认识陈贞慧？”黄宗羲道，“莫非还是熟人？”
“太冲兄一语中的。”张煌言肃然道，“此人正是我们的老熟人，侯方域！”
“侯方域？他竟然还活着？”黄宗羲有些意外，侯方域可是四公子之一，复社的领袖人物，与陈贞慧、方以智、顾杲等交称莫逆。
黄宗羲有些不相信，问道：“玄著兄，你会不会看错了？”
“断然不会。”张煌言十分笃定的道，“虽然侯方域的脸上多了很多伤疤，甚至还打断了自己一条腿，变得又瘸又丑，与原来的风流倜傥简直判若两人，但是臣却仍旧从他的背影以及几个细微处把他认了出来，此人定然就是侯方域无疑。”
崇祯的脸色垮下来，沉声道：“侯方域都曾与哪些人有过接触？”
张煌言说道：“臣刚才说了，侯方域很狡猾，从不与勤王士子接触，都是陈贞慧代替他与勤王士子接触，近期与陈贞慧有过接触的士子皆已记录在案，更早些时候与陈贞慧有接触的士子数量更多，密侦科正在暗中走访追查。”
崇祯接过名单打开，但只见第一行便写着方以智三个字。
底下足足有一百多个名字，其中就有孟学礼、冯国范以及袁福重等三人。
“太冲你瞧。”崇祯看完名单又随手递给黄宗羲，“一切不合情理的背面，其实都隐藏着合乎情理的解释，之所以会觉得不合情理，只是没有发现真正的缘由，孟学礼他们仨应该已经被侯方域收买，或者正在收买的过程中，所以陈贞慧才会另眼看待。”
“原来如此。”黄宗羲也是面露释然之色。
张煌言却有些错愕：“太冲兄也发现孟学礼有问题了吗？”
“我只是发现孟学礼等三人存在经济问题。”黄宗羲道，“但是他们已经被侯方域暗中收买却属实不知情。”
张煌言说道：“冯国范和袁福重正在核实，但是孟学礼确实已经被建奴收买，我正是发现孟学礼等三人常与陈贞慧等人出入媚香楼中，觉得奇怪，所以才暗中加以调查，结果一查之下果真发现了问题。”
“就在近期，孟学礼竟往家中捎去八千巨款！”
“得知此消算之后，我便秘密抓捕了孟学礼。”
“孟学礼初时还试图抵赖，直到看见铁证才肯如实交代，把有人躲在幕后通过陈贞慧来收买勤王士子的内幕和盘托出。”
“然后臣才从陈贞慧的寓所中看到了候方域。”
黄宗羲后怕不已道：“多亏了有你们密侦科，要不然就麻烦大了。”
“是啊，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不及早揪出孟学礼这几只蚂蚁，士子营这道大堤就极有可能坍塌。”崇祯黑着脸说道。
张煌言一正脸色问崇祯道：“圣上，接下来是按名单甄别审查吗？”
“圣上，必须按名单甄别。”黄宗羲断然说道，“此事干系太大，不容马虎，但凡与陈贞慧有过接触的士子都必须甄别，如孟学礼这般收受过贿赂的更是必须得严惩！以儆效尤！”

第五百七十一章 浑水摸鱼
与此同时，在北京睿亲王府。
“主子，这是戊子科的名单。”刚林将今年春闱的三甲名单递给多尔衮。
这次春闱由于准备得很充分，从山东、山西、北直、陕西乃至四川前来参加科考的举子足有三千人，通过九场考试总共筛选出近四百人。
多尔衮轻咳两声，接过名单，目光落在头甲。
第一名：傅以渐，之后是吕缵祖、李萸棠……
多尔衮指着傅以渐名字问道：“这个傅以渐哪里人？”
刚林道：“回主子，这个傅以渐是山东东昌府人氏，此人才学极为出众，文章做得真跟团花锦簇般，奴才与两位副主考都认为状元非此人莫属。”
站在刚林身后的范文程、宁完我两人也是连声附和。
“状元？”多尔衮不置可否道，“殿试什么时候举行？”
刚林道：“皇上说，若是主子觉得可以，此三百七十三人将于三日之后，在紫禁城太和殿举行殿试，至于考题，还请主子提前赐下。”
“算了，这道考题就还是交由皇上出吧。”多尔衮有些落寞的摆了摆手，又道，“你去外面把祁充格给朕叫进来。”
“嗻。”刚林躬身退出了东暖阁。
范文程临走之前却是郑重的劝道：“主子，你肩上可是担着大清的江山，所以还望务必保重龙体。”
宁完我也恭声说道：“还望主子保重龙体。”
“知道了，朕知道。”多尔衮挥挥手说道，“你们俩也赶紧去准备殿试吧，这可是我大清开国以来的第一次殿试，要好生筹划，且不可闹出笑话来。”
“嗻。”范文程和宁完我打了个千，倒退着出了东暖阁。
两人前脚刚走，祁充格后脚就进来：“奴才给主子请安了。”
“起来吧。”多尔衮背靠着软垫问道，“侯方域可有消息传回？”
虽然大清的第一次礼部试已经考完了，三百七十多个进士也已经选拔出来，但是多尔衮对这些新进士缺乏信心。
说到人才，还得是南明那些统兵士子。
也不知道侯方域这狗奴才事办得如何？
“正要向主子禀报。”祁充格回答道，“奴才刚刚收到侯方域的一封密信，这个狗奴才还是有点儿本事，策划了一出极阴险的毒计，此计若成，或可以策反不少士子，纵然策反不成也能让绝大多数勤王士子与崇祯离心离德。”
多尔衮一下坐起身：“是何毒计？”
……
“此计曰浑水摸鱼。”侯方域淡淡的道。
“浑水摸鱼？”陈贞慧道，“这么说来，孟学礼、冯国范及袁福重这三枚小卒子是你故意放出，目的是为了把水搅浑？”
“那是自然。”侯方域道，“若不是为了把水搅浑，我又岂会留下如此大破绽，让张玄著还有黄太冲他们俩抓到痛脚？”
其实一开始，侯方域想的并不是搅浑水。
刚到南京时，侯方域还是想策反几个身居高位且能力出众的士子，比如方以智，比如夏允彝，比如张岱，很遗憾的是，效果很不好。
只让陈贞慧稍稍接触了下，侯方域便果断放弃，转而将目标对准孟学礼等几个贪财好色的边角料小角色。
侯方域打算利用孟学礼等兴起一场大狱。
此事若办成，勤王士子必然会大批北逃。
届时再来策反方以智等人，那就会事半功倍。
“痛脚？”陈贞慧闻声忍不住瞥了一眼侯方域右腿。
“朝宗，要不要寻个郎中替你瞧一瞧腿？我识得医学院一个教授，最擅长骨科。”
“罢了，不就是瘸了一条右腿，无所谓。”侯方域疤脸上云淡风轻，内心里却是黯然神伤，能治得了瘸掉的右腿，还能治得了瘸掉的第五条腿么？第五条腿都已经永久瘸掉，又怎么还会在乎瘸掉的右腿呢？
陈贞慧叹道：“朝宗，这些年真苦了你了。”
“这点苦算得了什么。”侯方域只是笑笑。
随即脸色一变狞声道：“但是崇祯这个狗皇帝害得我侯家家破人亡，还有李香君这个贱人竟然敢背弃我，早晚有一天要他们付出代价！”
“朝宗勿忧，相信这天已经不远了。”陈贞慧宽慰道。
说到这一顿，又问道：“朝宗，我们这便动身北上吗？”
“先不着急。”侯方域摇头说，“南京这边很快就会兴起一场大狱，这般热闹我们又岂能错过？等几天，看完热闹再走也不迟。”
“这不好吧？”陈贞慧还是担心事败被抓。
陈贞慧毫不担心陈家，只在乎自己的小命。
“定生兄可不必忧虑。”侯方域道，“此地安全得很。”
陈贞慧只能无奈的说：“好吧，那我们就晚几天再走。”
侯方域阴阴一笑又道：“此外，尚有一事需要定生兄尽快派人去办，那便是将密侦科抓了孟学礼的消息散布出去，使得南京的勤王士子人人自危。”
“好，我这便派人去。”陈贞慧欣然应允。
……
在国子监的彝伦堂内。
张煌言一脸严肃的说：“圣上，方以智、夏允彝还有张岱等与陈贞慧有过接触的士子必须马上控制起来，迟则极可能生变。”
“臣附议。”黄宗羲丝毫不念同僚旧情。
“陈贞慧定是代表侯方域前去策反方以智等人。”
“方以智他们明知道建奴的阴谋居然隐瞒不报，此属实大逆不道，所以无论他们有没有被策反，都必须下狱论罪！”
崇祯的眉头却一下蹙紧。
这事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怎么看都透着阴谋的气息。
首先，他绝不相信方以智、夏允彝还有张岱他们会被侯方域策反，但是陈贞慧跟方以智他们有过接触却是不争的事实。
方以智他们为什么不报备？
碍于跟陈贞慧的同窗情谊？
……
【注：中间存在时间差】
清凉山下的格物科工坊内。
方以智和宋应星正对着一张草图展开讨论。
草图上绘制的是一台全新的机器：热轧机。
讲真，这几年方以智和宋应星真是过着牛马一样的日子，攻关完了蒸汽机，接着攻关车床，刚刚攻关完了车床，马上又要攻关热轧机。
但是方以智和宋应星非但不觉累，反而是感到乐在其中。
宋应星道：“我认为这个热轧机的难点在于中间的顶针，需要被近乎融化的坯料长时间的包裹在其中，很容易软化甚至烧断。”
“而顶针一旦出现软化或者烧断，就完了。”
说此一顿，又说道：“所以此间最难的是造出这个顶针。”
方以智却摇摇头说：“在我看来此间最难的还不是顶针，而是如何控制坯料的温度，若如是温度低了，顶针根本穿不过坯料，而如若是温度过高了，坯料又会因为融化而变形，那么挤出来的就不是铁管，只是铁坨坨。”
正说话间，阮大铖一脸慌张的走进了工坊。
“密之兄，长庚兄。”阮大铖进来就向着两人长揖到地。
“集之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方以智和宋应星也是站起身对揖。
早几年间阮大铖的名声确实很臭，谁都不愿意跟他沾边，但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现如今的阮大铖因为在宣教科功勋卓著，早就得到士子的认同。
不说别的，阮大铖写的戏是真好，新军士子都很喜欢看。
阮大铖、张岱和宋应星他们几个，早就已经融入士子群体。
“二位，你们听说了吗？”阮大铖抹了把额角的汗水问道，“市舶科给事中孟学礼被密侦科给抓了。”
“孟学礼？经常跟陈贞慧逛媚香楼的那个？”
方以智哂然一笑说：“我就知道，此人纵情声色早晚出事。”
“并不是因为此事。”阮大铖道，“我听说是因为陈贞慧。”
宋应星眉头一皱说：“因为陈贞慧？集之兄，这是怎么回事？”
阮大铖道：“据说陈贞慧已经暗中投靠建奴并大把的撒银子，这几个月正在南京大肆收买并策反内务府的士子，孟学礼便是被策反了的。”
“有这事？”方以智愕然道，“陈贞慧居然已经投靠了建奴？”
“密之兄，你最近好像与陈贞慧也有过接触，是吧？”阮大铖小心翼翼的说，“我与陈贞慧也去过一次媚香楼，正不知道该如何分说呢，要不，我们这便一并去国子监，向圣上澄清其中的误会？陈贞慧属实没有跟我们露过半点口风哪。”
“集之兄，你想去就只管去，我反正懒得理会这些。”
方以智直接就拒绝，陈贞慧有没有跟阮大铖露过口风，他不知道，但是陈贞慧确实没有跟他露过口风，这点他是确定的，所以他根本就懒得澄清。
心底无私天地宽，他方以智问心无愧，又何必跟人解释？
“啊？”方以智会是这态度，是阮大铖万万没有想到的。
阮大铖经历过上次的风波后，处事圆滑了，胆子也变小了。
“密之兄，此事并非是小事，要不然还是向圣上澄清一二？”
“用不着。”方以智仍旧断然拒绝，“圣上乃是悟道之千古明君，何等圣明，所以我等只需做好圣上交代下的事务即可，旁的，不必过问，也无需多问。”
“这，好吧。”阮大铖讪讪的退出。

第五百七十二章 反间
在国子监彝伦堂。
黄宗羲和张煌言一致要求把方以智等士子先控制起来，确定没问题的，甄别之后再放出来也是不迟。
一句话，宁抓错，不放过。
旁边高起潜听得瞠目结舌。
心说这些读书人怎么这样？
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后下起黑手来竟然丝毫不留情面？
还是说，黄宗羲和张煌言只是在演戏，故意在万岁爷面前扮一个酷吏孤臣？
崇祯却摇摇头说：“黄孝子，张玄著，你们有没有想过，名单上的士子因为与陈贞慧喝过酒就要抓，那么以前与陈贞慧喝过酒的那些士子要不要抓？”
“当然也要抓。”张惶言道，“调查清楚之后还彼清白即可。”
“如何还彼清白？一旦进了你们密侦科的大狱，就如白纸染上了墨点，如何洗？”崇祯幽幽的说道，“须知恶语伤人六月寒，又何况蹲大狱。”
顿了顿，又说道：“绝大多数士子与陈贞慧或许只是正常交往，根本没有涉及其他，如果就因为他们与陈贞慧喝过一顿酒就抓人，会让多少士子从此寒心？让人寒心十分容易，但是再要想把人心捂热，难矣。”
其实还有一句话崇祯没有说。
这种运动式的整顿效果虽好，但是副作用也是非常严重。
当然了，最关键是现在不到这个阶段，完全没这个必要。
一般来说，只有当一个群体或者国家的吏治腐朽到了相当程度才需要运动式的整顿，这种运动式的整顿或许会造成许多冤假错案，但是总体效果极好。
比如说六部的那些官员，站一排杀头，难免会有杀错的。
但如果是隔一个杀一个，那杀掉的官员肯定都是该杀的。
但是勤王士子绝不至此，崇祯相信远未到这么做的地步。
如果将勤王士子视为一个党派，这个党派成立不过四年，正是最为朝气蓬勃的阶段，这阶段的党员只会舍生忘死践行理想。
崇祯绝不相信这个新生的党派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出现大面积的贪腐或叛变现象，因为这是完全违背客观规律的。
但是，大面积的审查却真能让这个新生党派丧失凝聚力。
有了这一点判断，这起事件的处理宗旨也就基本上确定——就事论事，绝不扩大！
见崇祯反对大规模甄别，张煌言和黄宗羲便也不再多说，他们其实也不想这么干，只是职使身份逼着他们必须表态。
正说话间，高起潜进来禀报：“万岁爷，密侦科的人求见。”
崇祯看了张煌言一眼说：“定是有什么急务，快宣他进来。”
高起潜应了声是，当即外出领着密侦科的一个探子进了彝伦堂。
“禀圣上，不久前南京城内突然传出一股流言，说建奴已经通过陈贞慧收买了大批勤王士子，圣上得悉后气得暴跳如雷，已然授意密侦科、监察科彻查，南京城内即将要兴起一场大狱，将会有成百上千个士子以及家人要人头落地。”
“好毒计！”黄宗羲凛然说道，“侯方域这是想把水给搅浑。”
张煌言道：“如此一来此案便轻易查不得了，一查便寒了人心。”
黄宗羲道：“若不加以澄清，即便是不彻查，也一样会寒了人心。”
“想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却也没那么容易。”顿了顿，崇祯又道，“传旨，立即传召名单上所有勤王士子前来彝伦堂。”
张煌言道：“圣上，孟学礼、冯国范还有袁福重三人也一并传召吗？”
崇祯略一思忖后问张煌言道：“密侦科抓捕孟学礼一事有多少人知晓？”
“几乎没有人知晓。”张煌言不假思索的道，“因为是在夜间抓的人，而且孟学礼是一人租住在清水巷，妻小并不在南京。”
崇祯当即立断道：“这样，即刻将孟学礼秘密押来彝伦堂，朕要先见一见他，至于冯国范和袁福重，稍后再一并传召，再让醉仙楼备好十五桌上等席面尽快送来彝伦堂，朕要宴请名单上士子，与他们把酒言欢。”
黄宗羲的张煌言闻言心下微动。
他们俩都已经猜到了崇祯的用意。
圣上这是打算让孟学礼充当反间？
……
中午时分，名单上的一百多名士子陆续来到彝伦堂。
方以智最后一个走进彝伦堂前时，只见大堂里已经摆开了十五张八仙桌，每张八仙桌前都坐满了士子。
“密之兄。”
看到方以智进来，不少士子纷纷起身作揖。
方以智逐一对揖，最后被引入到首桌就座。
“圣驾到。”伴随着高起潜尖锐高亢的号子声，崇祯带着孟学礼大步进来。
一百多个士子纷纷避席见礼，崇祯道了声平身，众士子才又纷纷回到座位。
包括跟着崇祯进来的孟学礼，也走到了袁福重、冯国范他们的那一桌坐下。
袁福重和冯国范给孟学礼使眼色，孟学礼则是微微摇头，也不知是何意思？
见礼过后，崇祯却没有急着入席，而是拿出一份名单说：“这里有一份名单，卿等的名字全在这上面。”
听到这话，不少人顿时变了脸色。
尤其是袁福重和冯国范他们两个，差点就想跳起身逃跑。
只有方以智神情自若，自顾自的拿起筷子，夹了块扣肉。
也是过份，皇帝都还没有动筷呢，他倒是抢先大快朵颐了。
坐旁边的阮大铖忍不住小声提醒：“密之兄，圣上还没动筷呢。”
“那怕啥？圣上都说了是请我们来吃筵席的，不吃那就是抗旨不遵。”
“瞧你这话说的，吃筵席是没错，可也不能这么着急呀，总得等圣上先动筷。”
“没工夫。”方以智灌了一口明酒，口中含糊不清的说道，“吃完还得赶紧回去干活，格物科那一摊事，当真是片刻都耽误不得。”
方以智跟崇祯坐的是同一桌，而且崇祯还是站着在说话。
方以智杯筷不停，全都落在崇祯眼里，崇祯却跟没看见。
高起潜真想给方以智点个赞，心说这位是真懂万岁爷的，万岁爷极其讨厌繁文褥节，什么饮宴礼仪不存在的，对于万岁爷来说，为大明实心用事就是最大的礼，就是最大的忠，旁的全都是扯淡，没用。
崇祯嘴角已经有了压抑不住的笑意：“只不过，卿等不用担心，此等雕虫小技想骗过朕不啻痴人说梦，朕又岂会因为你们与陈贞慧喝过几顿花酒胡乱见疑？侯方域和陈贞慧想要用此等低劣手段离间卿等与朕的君臣关系，属实天真。”
听到这话，冯国范和袁福重便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来此之前，两人的心都是悬着的，唯恐被崇祯当堂下狱。
可是听崇祯这话，好似有既往不究的意思？若真是如此，他们定洗心革面，从此断了与陈贞慧的往来，踏踏实实为大明做事，当然前提是好处不能吐出去。
崇祯又道：“朕今天在彝伦堂中设宴，一是因为好长时间没有与卿等宴饮，心里也甚是想念，其二是想告诉你们，不要在意市井中的流言，朕对你们的信任依然如初，绝不会因为敌国奸细的离间胡乱见疑。”
“圣上圣明。”方以智当即举起酒罐。
众士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跟着举起手中酒罐：“圣上圣明。”
崇祯笑了笑，又说道：“朕也希望卿等仍旧如当初勤王之时，勿忘初心。”
“臣等定不忘初心。”方以智大声回应，其余士子纷纷响应，气氛热烈。
“哈哈哈，好，今天我们就不醉不归。”崇祯说着入席就座，又道，“不用担心喝醉了耽误事，朕今特批卿等休沐，今日为休沐日！”
“臣等谢过圣上隆恩。”众士子齐声道谢。
方以智却一抹嘴起身：“圣上，没别的事了？”
“没了。”崇祯点头道，“接下来就只剩下宴饮了。”
“那臣可得先走一步了，告辞。”方以智说完转身就走。
崇祯摇摇头，坐下一看却傻眼了，雾草，朕最爱的扣肉呢？
……
借着如厕之时，袁福重才终于得以与孟学礼独处。
“孟兄。”袁福重小声问，“圣上找你说了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孟学礼轻叹了一声，无奈的说道，“交出所有的赃银，他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否则就严惩不贷。”
“那你交了吗？”袁福重又问。
“我能不交吗？”孟学礼没好气的道。
“我要是不交，不光小命不保，妻小也是保不住。”
顿了顿，孟学礼又接着说：“我奉劝你们两个也还是赶紧交出赃银吧，若主动交出赃银还能换个既往不究，要不然等密侦科找上门就难堪了。”
“交交交，我们回去就交。”袁福重连声答应下来。
匆匆擦完屁股，袁福重回到酒桌后与冯国范耳语几句。
当下袁福重和冯国范便来向崇祯辞行，说有急务需要处理。
崇祯非但不疑，反而宽慰了两人几句，又让小太监送他们出门。
出了彝伦堂后，袁福重和冯国范两人却没有回宣教科和辎重科去上班，而是直奔金川门外的陕西会馆而来。

第五百七十三章 进士营
当天深夜，张煌言再次来到彝伦堂。
不过崇祯却不在彝伦堂，问过小太监才知道去了化学院的实验室。
张煌言跟着来到化学院的实验室时，只见年轻的化学院长玻义耳，正在手舞足蹈的向着崇祯介绍他的最新研究成果。
“皇帝陛下，硝化纤维的爆炸威力至少是黑火药的两倍甚至三倍。”
“这个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硝化纤维爆炸后不产生烟雾，也就是说，大明帝国如果采用硝化纤维替代黑火药装填子弹，从此就不会被硝烟遮挡视线，如此一来，我方士兵就能拥有更良好的战场视野。”
在崇祯的“提点”之下，玻义耳不负众望的“发明”了硝化纤维。
只不过，从发明硝化纤维到制造出稳定的无烟火药还有很长的路，科技进步，从来都不能一躇而蹴，得一步步的走。
当下崇祯问道：“稳定性如何？”
“呃……”玻义耳脸色垮下来，挠了挠跟鸡窝似的头发，略有些尴尬的说道，“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是的，硝化纤维的稳定性很糟糕，明火不用说，就是一丁点的火星或者稍微重一点的撞击都有可能导致爆炸。”
顿了顿，又道：“不过陛下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
崇祯点点头说：“你最好能找到一种恰当的稳定剂。”
“我也是这么想的。”玻义耳道，“目前正在试验中。”
正说话间，张煌言急匆匆走进来：“圣上，臣有急奏。”
“玻义耳教授，那就辛苦你们了。”崇祯拍了拍玻义耳肩膀，离开化学实验室。
待到左右无人，张煌言低声禀道：“圣上，孟学礼、冯国范、袁福重三人已经跟着侯方域、陈贞慧离开南京了。”
崇祯哂然问道：“走的还是陕西的商路吗？”
“是的。”张煌言有些汗颜的说道，“侯方域来南京时走的其实也是陕西的商路，只不过当时他瘸腿又毁容，所以没人能认得出。”
“罢了，朕又没有怪罪你们密侦科的意思。”
崇祯摆了摆手，又说道：“毕竟你们也是人，不是神。”
张煌言又问道：“圣上，需要将孟学礼的事告知李若琏吗？”
“没这个必要。”崇祯摆手道，“这不过是朕布下的一枚闲子，什么时候要用了，直接派人去找孟学礼即可，李若琏就用不着参与其中了。”
其实也是怕孟学礼当双面间谍，出卖李若琏。
所以孟学礼还是不要知道李若琏的存在为好。
……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崇祯二十一年的六月上旬。
经过几个月将养，多尔衮的身体终于好多了。
这天一早，多尔衮就带着一众满汉大臣兴冲冲的往丰台大营而来。
多尔衮是过来观看孟学礼他们的训练成果的，虽说仅仅只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是多尔衮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一观进士营的训练成果。
必须承认，多尔衮的学习能力是真的很过硬。
崇祯弄了个士子营，竟然能化腐朽为神奇，竟然能挽狂澜于既倒。
所以多尔衮就想到了效仿崇祯弄个士子营，甚至要弄个更高级的，弄个进士营，于是就把戊子科的三百多个进士交给孟学礼他们仨。
多尔衮指望着孟学礼他们仨能够先把戊子科的这批进士训练出来。
再然后让这三百多个进士去训练绿营汉军，最终将大清的八旗汉军、绿营打造成为一支足可以匹敌明军的劲旅，如此大清才会有希望。
然而，当多尔衮走进丰台大营的那一刻起，就失望了。
因为他预想中的士气高昂、朝气蓬勃的进士营根本不存在。
多尔衮看到的只有一群灰头土脸、叫苦连天的骄娇公子哥。
看着这群新进士歪歪扭扭的队列，多尔衮的脸色立刻垮下来。
这群进士连步兵队列都站不清楚，让他们去绿营带兵？这不是扯么？
孟学礼三个也看到了多尔衮一行，赶紧一溜小跑过来跪地请安：“奴才孟学礼/冯国范/袁福重给主子请安。”
“免了。”多尔衮一指进士的队列，黑着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孟学礼顿时面露苦色，心说主子啊，你这交给我们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每天只走一个时辰的队列就敢喊苦，全副武装徒步行军五里就敢躺地上。
要知道当初进大别山，我们士子营走队列一走就是四五个时辰，全副武装徒步行军更是上百里不带喘息的，极端条件下还要顶着及膝深的大雪百里强行军！
孟学礼也不是没想过像崇祯收拾他们一样，收拾这些进士老爷。
但是稍稍尝试了一下，孟学礼就果断放弃，因为他真的得罪不起。
这些进士老爷个个背景不凡，他们的房师、座师全都是大清的重臣。
尤其是这一科的主考官刚林，对这批新晋进士更是视若子侄极为爱护。
而最最无可奈何的是，侯方域也没能替他们从多尔衮那里讨来尚方宝剑。
许多时候，孟学礼他们真的觉得挺荒唐的，大明这个原本最讲究人情世故的朝廷，现在已经不怎么讲人情世故了，至少崇祯和士子营绝对不会跟你讲什么人情世故，尤其是崇祯这个狗皇帝，礼法都踩脚下，更何况是人情世故？
然而，最不应该讲究人情世故的大清朝廷，却在进关不到五年就讲起了人情世故，比如刚林、祁充格这样的满臣，比汉臣更加的世故。
反正感觉就挺荒唐的，两国好像掉了个个。
但是这些话没办法说，孟学礼他们只能跪地请罪。
“主子，奴才等无能，没能训练好进士营，让主子您失望了。”
只不过，多尔衮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怒道：“你们给朕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孟学礼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能说实话吗？说了实话今后还怎么在北京混？别人不说，国史院大学士刚林能饶得了他们？
“不说？”多尔衮的脸色逐渐变得阴冷。
侯方域一咬牙正要出列时，刚林却已经抢先发话。
“主子。”刚林出列奏禀道，“戊子科的进士都是读书种子，大清官场的未来也要靠他们撑起，让他们像丘八似的走队列、趟泥坑，属实有些不够体面，传出去于主子您的名声也不好听，说我大清慢待天下读书人。”
“懂了。”多尔衮的脸色变得越发难堪。
这可真是千防难防，家贼难防，竟是自己人坏事。
但其实，如今的局面也可以说是多尔衮自作自受。
满清的权力架构刚开始时是部落议政制，权力都掌握在旗主贝勒手中，黄台吉称帝后旗主贝勒的权力有大幅削弱，满汉大臣的权力得到了强化。
像刚林、索尼还有祁充格这些满臣都是这时候冒出来。
多尔衮八旗改制后，旗主贝勒更是彻底的遭到边缘化。
从这时候起，刚林、祁充格、索尼等满臣就真正掌握实权。
而刚林身为国史院的大学士，满臣之首，权力自然是更大。
多尔衮卧床不起的这段时间，政令可以说尽出于刚林之手。
不过多尔衮也是个有城府的，杀机虽动，面上却是丝毫不露。
“刚林，孔明灯造得如何了？”多尔衮已经在盘算如何收拾刚林。
刚林道：“奴才正要禀报主子，第一盏孔明灯已然造好，正等着主子前往观礼。”
“很好，那就走吧，朕现在就想亲眼瞧瞧大清的第一盏孔明灯是如何飞上天的。”多尔衮说完就走。
刚林等一众满汉大臣赶紧跟上。
原地便只剩下孟学礼等仨奴才。
回头看，则是三百多个新科进士。
在大营校场上横七竖八的坐了一地。
……
孔明灯的试飞场地也在丰台大营内。
所以走没多远，便来到了试验场地。
前次浑河之战，建奴吃了大明空军的大亏。
大明的“孔明灯”也给多尔衮以及麾下的满汉大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无意中俘获明军的一盏“孔明灯”之后，多尔衮立即下令仿造孔明宁，并且把这个事情交给了国史馆大学士刚林亲自负责。
刚林通过陕西商路斥重金从湖州买来轻纱。
又经过好几个月的尝试，终于造好了一架。
样式都是照着明军那盏孔明灯，毫无二致。
征得多尔衮的首肯之后，刚林当即下令点火。
吊篮上的炉火喷涌而出，原本瘪瘪的灯身很快鼓起。
等到灯身被热气给充满，巨大的孔明灯便冉冉上升。
看到这，多尔衮不禁面露喜色，祁充格、范文臣等满汉大臣也是情不自禁的大声欢呼起来，刚林嘴角更是绽起得意的微笑。
但很快，刚林的笑意便凝固住。
因为空中的孔明灯突然之间撕裂。
紧接着，巨大的灯身便缩成一团，从高空疾速坠落。
不过片刻功夫，干瘪的孔明灯连同吊篮就坠落在地，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祁充格、范文臣等满汉大臣面面相觑，这怎么回事？刚刚还飞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掉下来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经济殖民
孔明灯试飞发生严重事故，具体负责这个事情的工匠、汉臣、满臣以及主要负责人刚林当场就被逮捕下狱，发付有司。
多尔衮也黑着脸返回睿亲王府。
当天晚上，刑部就拿出了初步结论。
刑部尚书吴达海亲至睿亲王府奏陈案情。
“主子，孔明灯破裂的主要原因已经查明，系从湖州购买的轻纱质量不过硬，承受不住压力而破裂，才最终酿成此次祸端。”
“轻纱质量不过硬？这不对吧。”
多尔衮黑着脸说道：“这可是100两一匹的顶级轻纱！”
为了打造一支足够庞大的空军，多尔衮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从国库拿出了足足100万两银子，假借陕西商路从湖州购入了一万匹轻纱。
多尔衮的胃口不小，打算一口气打造数百盏的孔明灯。
这样等下次开战时，天空中就可以布满大清的孔明灯，就可以从天上、地下对明军发起毫无死角的全方位打击。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
现在吴达海却跟他说，从湖州买来的轻纱质量不过硬。
想到这，多尔衮险些气到吐血，因为这意味着国库花出去的100万两银子很可能打了水漂，刚林这条该死的蠹虫！
“主子，我们应该是被人骗了。”
“骗了？你是说南明的丝绸商以次充好？”
“是的，奴才已经派人查封了库房，发现里边存放的湖纱稍微用力一拉就会断裂，甚至于还不如普通的丝绸坚韧。”
“主子，这也可能是有人中饱私囊。”
侯方域毫不犹豫的对刚林落井下石。
这段时间，刚林可没少打压侯方域。
现在可算是让侯方域逮着了报复机会。
多尔衮冷哼一声又道：“刚林怎么说呀？”
“他不认。”吴达海道，“说对此事全不知情。”
“不知情？”多尔衮冷笑，“孔明灯是由他亲自负责打造，一万匹湖纱也是他的侄子亲往湖州购买的，现在出了这事，他竟然说不知情？”
听到这话，吴达海就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审了。
刚林这回恶了皇父摄政王，只怕是要家破人亡了。
但是吴达海更清楚，促使多尔衮下杀心的另有其事。
因为湖州轻纱一事，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是着了南明的道。
打发走吴达海，多尔衮又把户部尚书英额尔岱和秘书院大学士范文程叫了过来，他还是想接着打造孔明灯，组建空军。
“英额尔岱，户部太仓库还剩多少银子？”
“回禀主子，太仓库还剩纹银2200余万两。”
“你说什么？”多尔衮勃然色变道，“只剩2200余万两？”
刚进关之时，清军可是从北京城内和伪顺军手上缴获了足足6000多万两纹银，再加上之前抢来的银子，太仓库存银足有7000余万两。
这才几年哪？居然就花得只剩下2200余万两？
“主子容禀。”英额尔岱无奈的说道，“我大清兵入关后，接着打了好几次大仗，先是徐州大战，接着是河套大战，再接着是大沽口大战及辽东大战，这几次大战所获寥寥，但是损失的人马钱粮却无可计数，花银子真就跟流水似的。”
多尔衮顿时就沉默了，因为打仗是需要花银子的。
之前大清兵五次入关，之所以不亏钱，是因为抢到的财物牲畜人口数量足够多，覆盖掉战损还绰绰有余。
但是进关之后的几次大战就都亏了本。
尤其是徐州大战还有辽东大战这两仗，更是亏得血本无归。
“可也不对。”多尔衮脸色难堪的说道，“就算是徐州、河套、大沽口还有辽东数战花了不少银子，也不至于花掉五千万两这么多吧？”
多尔衮主政这么多年，对财政还是有数的。
进关之后这几次大仗，花费最多两千万两。
“主子明鉴。”英额尔岱苦笑道，“徐州等数次大战的花费总计为1800余万两，其余花费有1000余万两皆用于打造燧发枪、红衣大炮、骆驼炮及甲胄，2000余万两用于从南明以及伪顺购买粮食茶叶丝绸棉布还有酒。”
“茶叶棉布和酒？”多尔衮的脸色垮下来。
打造火器甲胄的1000多万两没法省，接下来大概率还要再花掉1000多万两，买粮食丝绸的银子也是没法省，必须得花。
但是茶叶棉布酒是怎么回事？
茶叶不能自己种？棉布不能自己织吗？
还有酒，难道不能自己酿造，非得买？
面对多尔衮的质疑，英额尔岱回答说：“茶叶大多产于南方，北方没法种植，所以只能从南明买入，棉布我大清原本是能织造的，但是从去年年初开始，大量来自南明的廉价棉布源源的不断输入我大清，使得大清的棉花种植户及织户血本无归，之后就很少有人种植棉花并织造棉布，因而只能从南明大量的买入。”
“酒类也是差不多，最初我大清也有酿酒的。”
“但是从去年开始，大量的廉价酒从南明输入大清。”
“我大清的酿酒坊无利可图，之后便很少再酿造酒。”
“对了，兵仗局打造火器所需的铁料，也是从湖广买过来的。”
顿了顿，又接着说：“所以现在每年都得拿出大量银子从南明买入棉布、酒、茶叶甚至于还有铁料，而且花费也是一年比一年多，去年一年这数项共计花费600余万两，但是今年上半年就已经花费了500余万两。”
“什么？”多尔衮勃然色变，“这岂不是说一年要花上千万两？”
旁边的侯方域也是脸色大变，大清居然每年要送这么多银子给南明？凭什么？再这样下去大清岂非越来越穷，南明岂非越来越富？
英额尔岱苦笑道：“一千万恐怕不止的。”
因为每个月的花费都在递增，到年底更多。
“这怎么能行，这绝对不行。”多尔衮怒道。
英额尔岱默然，这个事情可不是他能阻止的。
即便是多尔衮，要想阻止这件事也得三思后行。
道理也很简单，这些奢侈品买来都是给大清的权贵享用。
大多都是以国家名义买过来，再以赏赐的名义分发下去。
说白了就是用来收买人心的，要不然大清权贵凭什么拥护多尔衮？
如果停了这些奢侈品的赏赐，大清的权贵肯定会不高兴，这样一来，多尔衮的统治基础就会动摇，大清就可能地动山摇。
这下，多尔衮也是骑虎难下。
停止买奢侈品，大清权贵不高兴。
可是不停止吧，国库最多还能撑两年。
等到两年之后怎么办？不过日子了吗？
看到多尔衮这么难受，曹尔玉不禁心如刀割。
当下曹尔玉便献计道：“主子，南明不是废了银子，改用银票了吗？银票这东西说白了不过是一张纸而已，便宜，大清可以大量伪造银票，有了银票不就可以从南明大量买入花叶棉布丝绸酒等货物？还不用花银子。”
“说得倒轻松。”多尔衮没好气道。
“八大皇商早就试过，根本伪造不了。”
八大晋商真的尝试过，结果搭了不少人手进去。
相比之下，侯方域的建议就要比曹尔玉更靠谱。
侯方域道：“主子，茶叶丝绸棉布还有酒，尤其是明酒，恐怕只能从南明买，而且只能多买不能少买，但是银子的持续流出也是个大问题，必须得想办法平衡收支才行，要不然用不了两年时间，大清的国库就空空如也。”
多尔衮道：“小侯子，你有什么法子？”
侯方域道：“唯一的法子就是拿咱们大清有而南明没有的特产，比如说东珠、人参、马匹骆驼及皮毛，这些货物都是南明没有的。”
“咱们可以将这些货物高价卖出南明。”
稍稍一顿，又道：“这样就能平衡收支。”
“嗯，这法子好。”多尔衮当即对英额尔岱说道，“传朕的旨意，让范家等八大皇商提高东珠、人参、马匹骆驼及皮毛等货物的价格。”
“嗻。”英额尔岱恭应道，“奴才这就办。”
……
建奴的动作很快就反馈到了大明总商会。
“建奴的货物全都涨价了？”康百万问。
“是的，全涨了。”张翰道，“东珠涨了，人参涨了，马匹骆驼牛羊和皮毛全都涨了，我估计是建奴的国库快要被掏空了。”
“太好了，终于等到了这天。”
康百万闻言大喜：“走，面圣去。”
当下康百万带着张翰直奔国子监而来。
然而到了国子监，却被告知崇祯去了清凉山行宫。
康百万和张翰又直奔清凉山而来，结果刚一下车，就听到清凉山行宫方向响起一阵阵的欢呼声，喊的是恭喜万岁爷？
康百万和张翰随即反应过来。
“难道是冉妃娘娘诞下了皇子？”
“皇子降生，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当下两人兴冲冲的进了行宫，腹中已经想好道贺的措辞。
不过进了行宫后，却被太监告知冉妃娘娘生了一位公主。
康百万两人便立刻没了热情，在大明朝公主的地位是完全无法与皇子相提并论的，简直可以说就是天壤之别。

第五百七十五章 打经济战
崇祯却快要乐疯掉。
抱着胎脂都没有褪、小脸都还皱皱巴巴的小公主，崇祯清晰的感受到了一等血脉相连的神奇感觉，这跟朱慈烺、朱慈炯、朱慈炤他们三兄弟给他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似乎只有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当爹的滋味。
冉三娘原本挺失望，她是希望能够生个六皇子的。
但是看到崇祯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难以掩饰的狂喜，冉三娘还是感觉挺欣慰的，公主就公主吧，至少这意味着她已经在大明的后宫站稳了脚跟。
“冉妃，辛苦你了。”崇祯竟然没忘向冉三娘道谢。
“臣妾没能诞下皇子，万岁爷不见责臣妾就很好了。”
冉三娘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委屈，小嘴一撅居然啜泣了起来。
“欸欸，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还哭了呢。”崇祯一手托着女儿的襁褓，腾出右手替冉三娘拭去眼泪，又笑着说道，“你看咱们的女儿长得多俊，将来定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也不知道最后便宜谁家的小子。”
此时的崇祯，活脱脱一老父亲。
冉三娘立刻就被逗笑，女儿才刚出生呢，想这么远。
但是冉三娘清楚的感受到了崇祯对女儿的那种偏爱。
冉三娘忍住笑又问道：“万岁爷，给女儿起个什么名字呢？”
“这个朕得好好想想。”崇祯目光转向窗外，看着清凉山上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随即就联想到大明的锦绣河山，当即说道，“朱锦绣，就叫朱锦绣。”
“朱锦绣？”冉三娘喃喃低语几声，感觉这个名字挺好的。
崇祯又道：“至于封号，就是江宁吧。”
江宁就是南京，江宁公主这封号简直了。
而且刚生下来就给予公主封号也是夸张。
“王大伴，传朕旨意。”崇祯却尤嫌不够，将襁褓中的江宁公主放回冉三娘枕边，又站起身朗声说道，“冉妃替大明诞下了江宁公主，朕要大赦天下，包括十恶不赦的死囚以及充为劳役的乱军，所有人犯……”
大赦天下？王承恩几个大太监都有些发懵。
万岁爷不是最讨厌这些排场么？皇长孙诞生也没有大赦呐。
稍稍一顿，崇祯又说道：“所有人犯……赏赐一顿上好吃食。”
一顿吃食？万岁爷，原来你口中的大赦天下是这个大赦天下。
“凡是我大明农户，今年尽皆免除一年粮税，原本就免税的多免一年。”
“还有江南八府一州所有工坊，全体工人都休沐一日，薪水还要照给。”
高起潜几个更加懵逼，大赦天下还嫌不够，还要休沐？而且是带薪休沐？万岁爷你对江宁公主也未免太偏爱了吧？
“噢，还有内务府所有的士子，六月额外领一个月的薪水，还有大内所有内侍也额外支一个月的例钱！至于你们几个大珰……”
说此一顿，崇祯又道：“高伴伴、卢伴伴各赏一千元！”
“老奴谢万岁爷厚赏。”高起潜、卢九德顿时间大喜过望，慌忙跪下来谢恩。
相比起以前经常五元十元的赏赐，万岁爷这次赏了一千元，当真是一笔巨款。
崇祯最后对王承恩说：“王大伴，这半年多来你把冉妃照顾得非常周到，江宁公主能得以顺利降世，朕承你的情。”
“万岁爷，真折煞老奴了。”王承恩慌忙跪下。
“快起来。”崇祯新手搀起王承恩，又笑着说，“朕现在就敕封你为吴国公！”
“吴国公！”高起潜不由惊呼出身，这事闹的，老王这就晋位国公了？国公？这一刻高起潜真是妒嫉得快要疯掉，大明第一个太监国公啊。
老高我也还只是个侯，老王你咋就成国公了呢？
万岁爷你不带这样的，说好的要封我为太监王的。
王承恩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推辞：“万岁爷，这如何使得。”
“朕说使得，就使得。”崇祯却是不容王承恩推辞，之所以封王承恩为国公，主要还是为了给太监们竖一个标杆，你只要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不多事不揽事也不惹事，对朕始终忠心耿耿，就有可能像王承恩一样晋封国公。
崇祯把话说到这份上，王承恩就只能受封。
谢过恩之后，王承恩又安排小太监去传旨大赦天下。
很快又有小太监禀报：“禀万岁爷，康国舅携张员外郎前来觐见。”
“康百万？”崇祯此刻的心情极好，笑道，“领他们去花厅候着。”
稍顷，康百万和张翰便在内侍引领下进了行宫花厅，等了没多久，崇祯也穿着一身燕居服走进来，两人便赶紧跪地向崇祯道贺。
崇祯摆摆手，笑着问道：“卿等肯定还有别的事吧？”
“陛下圣明。”康百万说道，“是这样，最近半个月，通过山东、河南流入我大明的建奴货物，诸如东珠、人参、皮毛以及马匹骆驼等都涨价了。”
“都涨价了？”崇祯的眼睛亮起来，因为这是个信号。
大明与建奴之间打仗归打仗，但是民间贸易一直没有断。
甚至都不用通过伪顺来中转，而是直接在山东、河南进行交易。
在建奴那边，商道基本控制在八大晋商的手中，但是大明这边最开始的时候参与贸易的商贾就比较复杂，所以很难取得议价权。
在那一阶段，建奴的八大晋商明显占据着主动，可以低价买入江南的棉布、丝绸、盐、茶叶以及粮食等，而建奴的东珠、人参、皮毛等都能卖出高价。
但好景不长，这一阶段也就一年多、两年不到的时间而已。
崇祯很快就通过工商实业银号完成了对江南工商业的控股，几个月之后又成立了大明总商会，然后通过总商会实现了对大明工商业的整合，从那之后，建奴的八大晋商就丧失了对大明的议价能力，变成了弱势方。
只不过，大明也没有趁机哄抬物价。
甚至还降低了棉布、铁料、盐、油等货物价格。
崇祯当然没安好心，这是为了完成对建奴的经济控制，又或者说经济殖民，就是让建奴沦为大明的经济殖民地。
大明是有这个能力的。
因为大明的工商业已经完成规模化。
规模化的最大优势就是更低的成本。
即便还没有蒸汽动力，即便仍处于手工业阶段，规模化的手工业相比家庭作坊式的手工业仍旧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所以建奴的家庭作坊根本没有办法跟大明竞争。
截止到目前，建奴的棉纺、冶铁、盐、瓷、油等行业，已经基本遭到摧毁，全靠跟大明的贸易在维持着。
不过双方的贸易还算公平。
现在建奴的八大晋商突然间涨价，就很不寻常。
崇祯又问道：“你们有没有统计过，这几年从建奴流入大明的银子有多少？”
张翰回答道：“确切数目无法统计，但是大概的数字是清楚的，最近几年通过各种渠道从建奴流入大明的银子在3000万左右。”
“3000万？”崇祯一下蹙紧眉头，“这不对啊，建奴国库应该还没有见底。”
作为穿越者，崇祯清楚建奴的家底，进关之前积攒的家底加上进关之后从北京及大顺军身上抢到的银子，至少得有7000万两。
现在有3000万流入大明，建奴国库就至少还有2000万。
至于剩下的2000多万两，肯定是分散在了建奴权贵手中。
建奴好几千人的宗室加上三十多万旗人，家中2000万两的存银肯定是有。
康百万说道：“就算建奴国库还没见底，也是所剩无几了，此时截断商路，就算是不能让建奴暴发内乱，至少也够他们忙乱一阵的。”
张翰接着说：“关键建奴多半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对，张卿此话说的没错。”崇祯点头道，“建奴多半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这是最后的时间窗口了，错过这次就很难再让建奴造成动荡。”
崇祯也是狠，对于建奴的打击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除了大沽口、盖州卫的持续消耗，还打起了经济战。
而更狠的是，早在三年前，崇祯就已经在为这场经济战提前布局。
当下崇祯说：“那就开始吧，从今天开始，一丝一缕不得流入建奴！谁要是敢违背内务府的旨意，仍在暗中与建奴往来，立刻踢出大明总商会，今后凡是大明总商会成员皆不准与之做生意，噢对，有一样货品仍可以卖给建奴。”
“是何货品？”康百万和张翰闻言不由愣住。
崇祯却笑道：“就是用碱水浸泡过的湖州轻纱。”
“此等湖纱，建奴想要多少我们可以提供多少。”
“当然，价钱还得是老价钱，一匹湖纱100元。”
康百万和张翰闻言也是失笑，建奴这波想必被坑惨了。
花了100万两银子，从湖州买走了1万匹碱水浸泡过的轻纱。
这些湖纱刚被碱水浸泡之后，并没有太大异常，所以建奴的商人根本看不出端倪，但是放了几个月之后，就会变质变脆。

第五百七十六章 大战前夕（1）
时间来到崇祯二十一年的年底。
今天好不容易轮到休沐，高起潜带着一身疲惫进了城南清水巷的府邸。
高起潜的爵位是忠贞侯，所以府邸跟其他的侯爵都是一样的门头制式，几进几间也是完全一样，绝不能有半点逾矩。
高起潜落轿，从大门进入侯府。
沿途所经处，家丁丫环纷纷向他见礼。
高起潜则背着手板着脸，偶尔从鼻孔嗯一声。
在崇祯跟前他只是奴婢，但是在这座侯府他是主子。
一路进了上房的东暖阁，高起潜才问管家道：“公子呢？”
“交游去了。”管家恭敬的应道，“说是要到晚间才回来。”
“交游去了？”高起潜随口问道，“跟他一起的都是哪些人呀？”
“回禀老爷，小的已经打听过了。”管家忙道，“一个是闽国公家公子，另一个好像是兵科徐给谏家子弟，都是今科的国子生。”
就在三天前，国子监刚刚结束了第四期的招生。
第四期又招收了足足一万名学生，但是这一期的实际人数并不止一万。
因为从第四期开始，陆续有勋臣、有功将士的恩荫子弟保送进国子监。
比如高起潜的继子高全文，王承恩的侄子王仁度，还有华夏的义子也即王破壶的独子王承志等功勋子弟，都进了国子监读书。
另外周培公也考中了这期国子生。
“徐给谏家子弟？”高起潜问道，“徐应伟家吗？”
“正是。”管家恭敬的应道，“好像是徐给谏三弟。”
“这小子，倒是挺会交游的。”高起潜面露欣慰之色。
高起潜这一辈子，除了太监王的执念，也就高全文这个继子。
高全文不仅是他的继子，而且还是他的亲侄子，所以老高舍得拿出他的全部政治资源给这个继子铺路，高家的门第将来得靠这小子来撑起。
脱去鞋袜，高起潜正准备在榻上躺下，外面骤然响起马蹄声。
片刻之后，管家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老爷，圣上急召你前往国子监。”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吗？”高起潜嘴里嘟嚷着，人却已经从榻上坐起来，又在丫环的服侍下穿好衣衫，再匆匆出门。
来到门外，发现起风了。
西北风刮得正紧。
……
辽河平原，已经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
大雪之中，十余骑兵正往前逶迤而进。
领头的正是已经升任斥候骑兵哨长的徐乌牛。
半年多前，盖州卫换防，徐应伟还有姥东总的大部分募兵都回了南京，但是徐乌牛却坚持留在了辽东，继续担任斥候骑兵的队长。
半年过去，徐乌牛已经积功晋升为斥候哨长。
这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再次深入辽河平原猎杀蒙古牧民。
每天，都会有数十支斥候队从盖州卫撒出去，到辽河平原甚至深入更北边去猎杀落单的蒙古牧民，有时候也抢牛羊，反正就是各种袭扰。
当然，有时候也会遭到蒙古骑兵合围，反猎杀。
但是总的来说，蒙古人处于全面下风，损失更大。
“停！”徐乌牛扬起右手，身后跟进的十数骑便立刻停下。
徐乌牛侧过头，从风雪中聆听了片刻，随即嘶声大吼起来：“散开！”
伴随着徐乌牛的大吼，十数骑斥候骑兵立刻散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扇形阵。
过了没一会儿，前方风雪中便杀出了足足上百骑蒙古骑兵，一边挥舞着弯刀，一边嗷嗷叫着往这边杀过来。
看到这幕，徐乌牛不惧反喜，来得好。
“全都有，准备战斗！”徐乌牛将捂在棉大衣衣襟内的步枪取出来。
十数骑斥候骑兵也纷纷跟着取出步枪，因为辽东气候太冷，担心板机被冻住，所以行军的时候都放在衣襟内捂着。
转眼之间，双方相距已经不足两百步。
徐乌牛和十数骑斥候骑兵便勒转马头，向着来时方向小跑。
明军斥候骑兵在小跑，蒙古骑兵却是疾驰，所以双方之间的距离迅速被拉近，片刻之间就已经相距不到一百步远。
徐乌牛毫不犹豫的返身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百步外一骑蒙古骑兵应声落马。
经过了长时间的游猎，徐乌牛的骑射已经达到很高的水准，即便是在飞驰的马背上，也基本能命中百步外的人靶。
枪声连续的响起，其他斥候骑兵也开火了。
不过，其他斥候骑兵的枪法就没徐乌牛好，仅有小半命中。
打完一枪，徐乌牛迅速从子弹袋取出一发纸壳弹，正着从枪口塞进去，再用通条将纸壳弹压到枪膛底，稍稍压紧。
插回通条，又从引药盒中取出了一颗引药。
这是格物科专门为骑兵而研发的最新成果。
骑兵在飞驰的马背上，装填弹药颇为费劲。
尤其是往引药室中倾倒引药可谓极其麻烦，不小心倒多了，纸壳弹剩余火药不足，就会导致杀伤不足，可如果倒少了，就会造成哑火。
有时候引药还会被风吹走，也会造成哑火。
所以大多数时候，骑兵会用掉两发纸壳弹。
其中一发纸壳弹充当引药，宁可浪费也要保证引药的充足。
针对骑兵作战的这一特点，格物科特意研发了发火引药包。
就是用极薄且浸过油的棉布包裹适量火药，做成一个个小包。
等到用时，骑兵只需从引药盒抓起一颗引药包装进引药室即可。
这样一来，装填引药的时间就极大的缩短，而且不用担心因为引药不足导致哑火，这就极大的提升了重新装填的效率，哑火率也锐减。
装好引药，连着撞砧的引药盖立刻弹回来，牢牢的盖住引药室。
徐乌牛再用力将扳机扳开，到这里，重新装填就完成了，总共用时还不到十秒钟，甚至比步兵更番迭进之时都还要快，要知道这可是在飞骑的马背。
举枪回头，蒙古骑兵仍在百步开外，蒙古人的战马还是慢了些。
下一霎那，雪原之上再次响起连续的枪声，又有数骑蒙古骑兵摔下马。
再次装填，再次举枪射击，随即又有数骑蒙古骑兵落马，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蒙古骑兵甚至连放箭的机会都没有。
顶着这么大的风雪，骑弓射出的箭矢只能射到五十步外。
武器不如明军，连战马都不如明军，蒙古骑兵十分无奈。
追逐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蒙古骑兵已经伤亡四五十骑。
剩下的蒙古骑兵只能放弃，因为再这样追逐下去这百余骑兵都得死光，他们这个小部落实在是承受不起这么大的伤亡。
一声呼哨，蒙古骑兵立刻分头撤退。
“想逃跑？可没那么容易。”徐乌牛狞笑一声。
然而，就在徐乌牛准备下令追杀时，身后响起一声马嘶。
急回头看，只见一骑快马从漫天风雪中冲过来，是明军的令骑。
“徐哨长！”还隔着老远，明军信差就高声喊道，“管给谏有令，所有斥候队立即撤回盖州卫，管给谏有令，所有斥候队立即撤回盖州卫……”
徐乌牛目光一闪，厉声道：“全都有，回！”
十数骑斥候纷纷勒转马头。
……
天姥山下，万马渡侧畔。
徐应伟抱着幼子正在策马扬鞭。
“阿爹，那些石头真是天马变的吗？”
“当然是真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一匹天马。”
“可是，可是神仙为什么不回来把它们赶走呢？”
“因为天马变成石头了，就再也变不回去天马，就像你若不好好读书，将来成了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就再也变不成像你三叔那样的国子生。”
“那我得好好读书认字，长大了也要考进国子监。”
“对喽，咱们姥东徐家的子弟，只有读书一条路。”
来到村口，徐应伟先将儿子从马背放下，然后一个翻身下马，再一手牵马一手牵着儿子小手往家里去。
期间经过村头私塾门口。
塾师见到徐应伟父子如此亲昵，不禁连连摇头。
徐应伟对此却毫不在意，如果换成是四年以前，徐应伟绝不会跟儿子如此亲近，因为儒家推崇的是君子抱孙不抱子。
但是现在，徐应伟已不再认同君子抱孙不抱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保守派和革新派的辩论越发的广泛，也变得越发激烈。
在革新派的猛烈抨击下，封建礼教的大堤正逐渐松动，首当其冲的就是像“君子抱孙不抱子”这类有悖人伦的礼法。
徐应伟就对此类礼法嗤之以鼻。
父子关系亲密有何不好？圣上跟太子、定王还有永王的关系不也很亲密？
徐士益坐在门口抽着烟，看到儿子牵着大孙子回家来，不由得眉头微皱，不过终究没有说什么，主要是儿子官大了，不敢再像以前般教训。
但是徐士益内心却充满了忧虑，觉得大明已危如累卵。
在徐士益看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些规矩全都是定好了的。
自汉武帝独尊儒术以来，两千年不都这么过的？这有何不好？
怎么突然间就不行了呢？说什么革新封建礼教，革新派分明是想要造反，不光是造大明的反，还要造儒家宗庙的反！

第五百七十七章 大战前夕（2）
徐士益原本是不打算再说教的。
因为这段时间父子俩的关系已经闹得非常僵。
可是看到徐应伟给大孙子洗脚，徐士益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有贞。”徐士益皱着眉头训道，“你现在好歹也是个统率万军的大将军，怎么可以给一个稚子洗脚？此真有失体统，不像话。”
结果话没说完，耳朵一阵钻心剧疼。
却是最软的耳垂被自家夫人给揪住了。
“欸欸，君子动口莫动手，夫人撒手，疼。”
“老娘是女子，不是君子。”不过夫人终究还是撒了手。
徐士益赶紧逃到十步开外，跺足骂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夫之诚不我欺。”
“老东西，我看你是皮又痒了吧，老娘今天给你紧紧皮。”徐夫人作势要往追，徐士益赶紧掩面而逃。
有辱斯文，此真有辱斯文。
年幼的徐孝文却又咯咯咯咯的笑出声。
“这个老东西。”徐老夫人骂完一回头，再对着徐应伟父子时就又变成了笑脸，“我的乖孙儿，来，奶奶抱。”
“娘，爹要面子，以后别揪他耳朵了。”
徐应伟也很想笑，但是忍住了没有笑。
“他要什么面子？给他面子好让他纳妾？”
“纳妾？”徐应伟感觉匪夷所思，竟然还有这事？
“你没回家之前，老东西每天都读庄子，而且只读一句：灵公有妻三人，同滥而浴，你说他是不是想要纳妾？”
徐应伟不禁哑然失笑。
徐老夫人忽然又说道：“倒是你，儿子，是不是该纳个妾？三娘得在家中侍奉公婆，你的身边不能没人照顾起居，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体己人。”
旁边正在摘菜的石三娘不由得手上一顿，脸色也不甚好看。
徐应伟却摇头说：“娘，正要跟你说这事，这次省亲假结束，儿子就打算带三娘和孝文去南京，南京有更好的府学，而且孝文能直接进入府学学习新学。”
石三娘神情便松弛下来，徐老夫人却满脸失望，又不好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骑快马风驰电掣般从村口的官道飞奔而来。
“圣上有旨，急召徐给谏回京！圣上有旨，急召徐给谏回京听用！”
石三娘手中的几个土豆便又掉落在水槽中，得，这回又去不成南京了。
徐应伟脸色也变得严肃，他的这次省亲假足有三个月，原本要等到过完元宵才返京，可现在圣上竟然让他提前返京？
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
在四川新津。
明军正向低矮的新津县城展开猛烈的进攻。
经过一年多的东征西讨，四川的各路乱军已经基本上被李香君所平定，现在李香君已跟秦良玉合兵一处，向张献忠的大西军发起猛攻。
而作为成都南部屏障的新津县就成为了双方的主战场。
不过大西军的抵抗异常的顽强，因为新津县城已经是最后的一道屏障，一旦新津县城陷落，大明官军就能长驱直入一直打到成都城下。
秦良玉身披棉甲，在李香君、葛嫩娘等女将的簇拥下肃立在巢车之上。
站在五丈高的巢车顶上，居高临下可将前方的整座新津县城尽收眼底，更加可以将新津南门外的战场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川东各府的土兵如潮水般涌到城墙下，顺着数十架云梯蚁附攻城。
新津县城的南城墙下挤满了黑压压的土兵，真的就跟觅食的蚁群似的，而前方这座并不算雄伟的新津县城就是猎物。
只不过，这头猎物仍在顽抗。
狼牙拍、夜叉檑、金汁灰瓶，还有猛火油。
尤其是那猛火油，一桶桶烧得滚烫的猛火油倾倒下来，再扔几支火把，城墙根下顷刻之间就会陷入一片火海。
看到这，李香君的俏脸上就掠过痛惜之色。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如春闺梦里人，他们的妻子还有他们的儿女，只怕是再也等不到夫婿以及父亲的回归了。
“丫头，是不是觉得很残酷？”
秦良玉幽幽说道：“一仗下来，几百个甚至上千个鲜活的人就没了。”
“师傅，我知道。”李香君轻轻颔首，美目中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既然是打仗，就终归要死人的，这些将士也不会白白牺牲，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流血牺牲，才能换来大明的中兴及百姓的安居乐业。”
“对喽，慈不掌兵。”
秦良玉的声音逐渐变得冷冽。
“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将军，必须得心狠。”
“在没有开战之前，必须尽可能做好准备，尽可能体恤麾下的将士。”
“可是，战端一开，你眼里就不能有活人，所有的将士都不过只是一堆堆的筹码，不过只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明白吗？”
“弟子谨受教。”李香君肃然道。
师傅俩说话间，川东土兵终于抢上了城头。
随着时间推移，抢上城头的明军越来越多，大西军终于崩溃。
“娘娘，大帅，贼兵已经崩溃了！”葛嫩娘当即兴奋的叫出声。
伴随葛嫩娘的叫声，前方新津县城的城头上也响起巨大的欢呼声。
李香君长出一口气，对秦良玉说：“师傅，接下来就要与张贼决战了。”
“张贼有可能会跑，这逆贼一贯机警得很，见势不对就会果断开溜。”秦良玉却担心张献忠会提前往川北逃跑。
说话间，有一骑快马从眉州方向疾驰而来。
远远的，就听到马背上的信差正高声喊叫：“急递，南京急递！”
“南京急递？！”秦良玉脸色微变，当即带着李香君快步下了巢车。
看完急递，李香君脸色一下变凝重，扭头问秦良玉：“师傅，怎么办？”
秦良玉略一沉吟后说道：“传令下去，放弃新津县城，全军撤回彭山口固守！”
“啊？放弃新津，撤回彭山口固守？”葛嫩娘愕然道，“这是为什么呀？好不容易才打新津县城，接下来就可以直接打成都了，为什么要放弃呀？”
“嫩娘！”李香君俏脸微沉，训斥道，“这是军令。”
“是。”葛嫩娘答应一声，很郁闷的转身离开。
秦良玉和李香君却同时将目光转向东北方。
大明，终于要开始北伐了。
可惜，她们俩是赶不上了。
……
成都，原蜀王府，承运殿。
孙可望【张可望】灰头土脸的跪在大殿上。
张献忠手执马鞭，正劈头盖脸的照着孙可望身上疯狂抽打。
“蠢货，入娘贼，你这个蠢货，七万大军，老子的七万大军就让你这么葬送了，你怎么不给我去死，去死吧，你这个蠢货！”
张献忠一边抽打，一边破口大骂。
孙可望被打得血肉模糊也不敢吭声。
艾能奇、刘文秀想劝，却又不敢劝。
汪兆龄则是冷笑，他早就看孙可望不顺眼。
抽了半天抽累了，张献忠才终于肯停下来。
“丞相，快下旨。”张献忠喘息着吩咐汪兆龄道，“李香君这小娘皮的兵锋太盛，老子暂且去川北避一避风头。”
“川北有定国孩儿在，保命无虞。”
“不过，老子早晚都会杀回来的。”
“到那时候不光要重新夺回成都，还要活捉李香君这小娘皮。”
顿了顿，又咬牙切齿的道，“老子非干死李香君这小娘皮不可。”
“领旨。”汪兆龄领了旨意，正要往外走时，却看到李定国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父皇！”李定国进了大殿，当即双膝跪地，向着张献忠请罪道，“儿臣救驾来迟，让父皇受了惊吓，死罪。”
“定国孩儿你咋来了？”
张献忠大惊道：“莫非川北丢了？”
“禀父皇，川北无虞。”李定国道，“儿臣听闻成都有险，特率本部兵马前来护驾。”
“这就好，川北没有丢就好。”张献忠闻言不禁松了口气，只要川北没丢，大西军就不至于无家可归，就不用再当流寇。
实话实说，张献忠真受够了当流寇的日子。
以前没享受过安逸的日子所以没什么感觉，可是这几年在成都过惯了安稳的日子，张献忠就真的不想再颠沛流离到处跑。
李定国道：“父皇，现在情势如何？”
“现在啊……”张献忠正不知如何开口时，忽有太监进来。
“万岁爷，明军突然退兵了。”太监尖叫道，“探马回报说，刚刚攻占新津县城的明军突然退回彭山口，明军已经退兵了！”
“有这事？”张献忠闻言当即愣在那。
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来就没经历过这种事。
已经吃进嘴的肥肉，明军居然还舍得吐出来？
又或者说，李香君这小娘皮又在耍什么诡计？
这半年多，张献忠真的是让李香君给打怕了，你说你一个秦淮名妓，不在秦淮河好好吹萧，跑四川来打什么仗？欺负咱老张算什么本事。
最终，张献忠还是决定让李定国去新津县看看。
“定国啊，你带着本部人马去新津县看看情况。”
张献忠道：“如果明军真退了，你就守在那里吧。”
“儿臣领旨。”李定国没有半句废话，领了旨意就走。

第五百七十八章 大战前夕（3）
朝鲜汉城，景福宫思政殿，朱慈炯正在跟朝鲜君臣议事。
李倧已经在半年多前薨逝，李淏已经正式继位为朝鲜王。
上次政变失败之后，朝鲜官场遭受了一次大规模的清洗，金家、申家退出中枢，具仁垕则摇身一变当了领议政。
新提拔的官员大多是亲明派。
尤其是训练都监的两个提调，朴东熙、金在寓，都是铁杆明粉。
不必讳言，此刻坐在朝鲜王座上的李淏事实上已经成为了傀儡，无论是身为文臣之首的具仁垕，还是身为武将之首的朴东熙、金在寓，眼中都根本没有他，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大明定王朱慈炯，朱慈炯才是朝鲜国真正的王上。
“朝鲜王，孤刚刚接到了南京发来的急递。”
“年后我大明随时有可能挥天兵北上讨伐建奴。”
“此次北伐，不成功则成仁，所以我大明当倾尽全力。”
“而朝鲜身为大明的藩属国，是不是也应当派遣军队参与北伐？”
李淏闻言，内心里早已经在破口大骂，大明跟建奴打仗关我们朝鲜屁事？我们朝鲜凭什么就派兵参战？藩属国就活该充当炮灰吗？
但是面上，李淏却只能满口答应下来。
“应该的，朝鲜国当然要派遣军队参战。”
话音刚落，具仁垕等文官武将也是纷纷附和。
想不附和都不行，也不敢，得罪了大明，朱慈炯这个煞星真敢提刀砍人，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子弟都在南京国子监读书。
朱慈炯微笑了笑，又问道：“那么派多少人呢？”
李淏脸皮抖了抖，小声问：“一万军队够不够？”
“一万人？”朱慈炯闻言只是呵呵两声，不置可否。
“要不然，两万？”李淏面露为难之色，两万已经是极限了。
朱慈炯便懒得跟李淏废话，目光直接转向朴东熙还有金在愚：“你们说呢？”
“禀定王。”朴东熙还有金在愚同声说道，“朝鲜新军自成军以来，只有训练，从未曾经历过一次实战，此次北伐建奴正是一次极好的练兵机会，所以末将等恳请定王允许朝鲜新军全师参与北伐，四万新军皆去！”
李淏急道：“定王，这不好吧？”
“朝鲜王，这对朝鲜来说也是好事。”
朱慈炯目光冷下来：“一支军队若是不能经历大战，是不会成长的，还有，作为藩属国就该承担藩属国的义务，此事就这么定了。”
李淏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朱慈炯冷哼了一声，又道：“还有，你也不用担心兵变又或者外敌，从大明调来京畿道的两万镇兵足以保证汉城安全。”
这两万镇兵是从归德府那边调来的。
就是曾经参加过山阳大战的淮安府乡勇。
这两万人，崇祯大多选的还没有成家的，许诺的好处就是到了朝鲜后不仅每丁可以分得五十亩恩赏田，今后生了儿子，成年后每丁还可以再分二十五亩恩赏田。
这个条件，可是比徐州镇、归德镇的条件要好多了，徐州镇、归德镇的镇兵生了儿子就只有长子能继承恩赏田，其他儿子就只能靠自己挣家业。
所以消息一经公布，归德府未成家的乡勇便踊跃报名。
最终，崇祯从二十万淮安乡勇中挑选了两万未成家的。
这只是崇祯父子整个移民计划的一部分，不远的将来，整个朝鲜八道都将会被来自大明各个省份的镇兵所占据，最终演变为朝鲜镇。
只不过这个朝鲜镇的镇兵，全都是汉人。
至于原来的朝鲜人，将被迁往各个大城市。
面对朱慈炯的安排，李淏是敢怒而不敢言。
从思政殿出来，朱慈炯目光转向南京方向。
这个时候，父皇应该正在召开御前会议吧？
……
此刻此刻，崇祯确实在彝伦堂召开御前会议。
内务府主事马鸣騄以及在南京的各科都给事中几乎都参与了会议。
看到高起潜走进来，崇祯当即招招手说道：“高伴伴你回来得正好，赶紧把北直隶的详图替朕找出来。”
“老奴遵旨。”
高起潜赶紧带着几个小太监从堆积如山的地图中找出北直隶的详图。
找出详图后，高起潜又让小太监搬来梯子，亲手挂到彝伦堂北墙上。
“好，很好，有北直隶的详图就直观多了。”崇祯欣然点头，又环顾马鸣騄、阎应元等内务府官员说道，“接下来开始讨论第一个议题。”
“北次北伐，究竟应该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
说到这一顿，又道：“诸位爱卿尽可以畅所欲言。”
话音才刚落，郑森便抢着说道：“圣上，臣以为应兵分两路。”
“到前面来。”崇祯示意郑森走到地图前，又让高起潜将长木竿递给他。
郑森接过长木竿，指着巨大的北直地图说道：“左路从开封府北渡黄河，经卫辉府突入山西，一路北上攻破大同、宣府之后再叩居庸关南下，直逼京师！右路经海路至盖州卫，与盖州卫驻军会师之后，经辽西走廊直扑山海关。”
说到这，郑森拿长木竿轻敲了敲地图又道：“如此，即可对建奴形成两面合围态势，堵绝其向北或向东逃窜之路，最终将其围歼于京师。”
“不错。”崇祯欣然道，“兵分两路是个好主意。”
“圣上，臣有不同意见。”陈子龙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人中兄，请讲。”郑森客气的将长木竿递给陈子龙。
陈子龙却并没有因此就给郑森留面子，而是很不客气的批道：“圣上，臣以为兵分两路乃是下下之策，当年的萨尔浒之战，我大明便是败于分兵。”
郑森的俊脸当即垮下来，急道：“萨尔浒之战与此次北伐没有可比性。”
“我以为两者并无区别。”陈子龙说道，“圣上曾说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臣以为此次北伐当集中兵力从正面击破，一击而定乾坤。”
郑森反驳道：“集中兵力从正面击破，固然要容易得多，但如果建奴北遁，又或者缩回辽东之白山黑水，岂非又要如大明与北元之对峙般，陷入旷日持久之拉扯相持？若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都难以将其剿灭，又如何是好？”
“那是将来的事。”陈子龙说道，“当下首先需要考虑的事务就是光复京师！”
郑森反驳道：“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若不能够未雨绸缪，事先杜绝建奴北遁或东窜之退路，他日恐将酿成大祸。”
“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过犹不及。”陈子龙针锋相对的反驳道，“未雨绸缪预先谋划固然是好，但如果谋划过了头，一样会误大事。”
两人引经据典展开激烈辩论，一时谁也驳不倒谁。
其他士子也是分别支持一派，彝伦堂内顿时吵成一团。
最后还是崇祯提议说：“郑森，陈子龙，不如各推演一局？”
“敢不从命。”郑森欣然应允，又对陈子龙说道，“人中兄，你先扮演建奴，小弟兵分两路来打你，如何？”
“怕你不成。”陈子龙一捋衣袖说，“来。”
“快，摆棋。”已经升任参谋科都给事中的江天一，便立刻带着参谋科的十几个士子开始往彝伦堂中央的沙盘上摆放兵棋。
……
北京，睿亲王府暖阁。
多尔衮只是打开窗透了会气，便又开始剧烈的咳嗽。
“主子，郎中不是说不能吹风么，你怎么又开窗呀。”侯方域赶紧上前来，将窗户重新关上，又心痛的替多尔衮将皮裘披上。
多尔衮却只是幽幽的轻叹了一声。
这身子，看来是很难再好利索了。
夏天的时候，眼看着已经好差不多。
没想到天气转冷之后，竟又开始犯病。
可以大清如今之时局，没有一个好身体真支撑不住。
“小侯子，科尔沁蒙古那边怎么说的？”多尔衮紧了紧身上的皮裘，问道，“明军斥候骑兵的侵扰真有那么严重？”
“回主子，是挺严重的。”
侯方域忧心忡忡的答道：“近半个月又折损近千骑。”
多尔衮顿时间变了脸色：“这半个月又折损近千骑？前后岂非折损了万余骑？”
“是的。”侯方域轻叹一声又说道，“从年初到现在，科尔沁部诸旗加起来已经折损了足足一万余骑，十旗壮丁已经三去其一矣。”
“可恶！”多尔衮脸肌开始剧烈的抽搐。
这时候，弘文院大学士祁充格匆匆走进来。
“主子，出大事了。”祁充格黑着脸道，“范家的密谍刚刚传回消息，从半年以前南明就在暗中准备，到现在已然是准备得差不多了。”
“准备得差不多了？”多尔衮茫然问道，“准备什么？”
“主子，当然是准备北伐。”祁充格急道，“明军马上要发起北伐了！”
“北伐？！”多尔衮勃然色变，“不可能吧？不久前骆家兄弟不是还传回消息说，南明至少还要再过两年，才有可能北伐吗？”
“主子，骆家兄弟多半被策反了。”
祁充格跺着脚说道：“我们被骗了。”

第五百七十九章 大战前夕（4）
“被骗了？”多尔衮一颗心顿时沉下去。
侯方域也是暗暗心惊，明军这时候北伐可真是糟糕至极。
因为当下大清的时局，真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四处漏风。
在内，因为南明断了与大清之间的一切贸易，使得大清的布匹、丝绸、茶叶、铁料甚至烟酒的供给都出现了问题。
普通老百姓对于这个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但是权贵阶层的生活质量却出现了很大下降，于是就牢骚满腹，对于多尔衮的不满情绪与日俱增，现在要求福临亲政的呼声已经非常高。
得亏多尔衮通过八旗改制牢牢的掌控了兵权。
要不然此次贸易风波足可以将多尔衮打入尘埃。
除了内部纷争，外部环境也是极其恶劣，一是科尔沁蒙古正遭受明军斥候骑兵的无尽侵扰，每天都有数十上百的蒙古牧民遭到猎杀，再就是喀尔喀蒙古诸部与卫拉特蒙古诸部会盟于塔尔巴哈台，奉林丹汗胞弟桑噶尔为共主。
随即喀尔喀蒙古的车臣汗挑唆察哈尔蒙古的蒙尼特部起兵反清。
所以现在，大清的北部局势已十分严峻，明军真要是在这个时候大举北伐，科尔沁蒙古和察哈尔蒙古都很难出兵。
最后剩下的土默特蒙古恐怕也无能为力。
因为伪顺的高一功、李岩部始终对土默特川虎视眈眈。
换句话说，如果明军此时北伐，大清将得不到外藩蒙古的助战，而只能凭大清自己的军队与明军硬拼。
想到这里，侯方域当即劝说道：“主子，此事不可不防！”
祁充格却笃定的说：“主子休要再迟疑，需得及早处置。”
多尔衮便不再犹豫，沉声说道：“传旨，急召洪承畴入京。”
这么大事，多尔衮一个人心里也是没底，所以得召洪承畴回来，然后跟范文程、宁完我以及侯方域几个心腹谋臣共同议决。
大清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
李自成也将李岩召回到了西安。
伪顺和建奴的谍报组织这次默契的做到了情报共享。
此时此刻，李自成正在秦王府的存心殿召见宋献策、李岩及顾君恩等三位军师，其中宋献策是大军师，李岩是左军师，顾君恩则是新拜右军师。
本来，李自成还打算召左懋第一起问策，最终却被宋献策劝阻。
李自成便也不再坚持己见，因为他也知道左懋第仍旧心向故明。
“几位军师，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不出意外南明真是要北伐了。”
李自成仅剩的独目显得格外的锐利，整个人看着也是精神头十足，完全没有沉迷酒色的颓废样子，而事实上李自成也确实勤勉。
李自成的能力或许有欠缺，但治国却是认真的。
自登基以来，李自成一直都在励精图治，提升大顺的国力军力。
只不过碍于陕西省的资源、人口及地理，效果只能说差强人意。
唯一卓有成效的就是骑兵建设的很不错，现在大顺已经拥有十万骑兵，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骑兵，而不是拿来凑数的骡骑兵驴骑兵。
李自成对于骑兵情有独钟，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稍稍一停顿，李自成又道：“如果南明真的北伐，我大顺该当如何自处？”
“隔岸观火。”宋献策当即应道，“我大顺只需静观其变，待明军与建奴打得两败俱伤之后再行发兵，即可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快哉？”
“不可。”顾君恩却是反对道，“大军师岂不闻唇亡则齿寒者乎？”
“胡扯！”宋献策极不客气的训斥道，“何为唇？何为齿？什么时候我大顺与建奴竟成了唇齿相依的友邦？还请右军师教我。”
顾君恩急道：“在下何时说过我大顺与建奴是唇齿相依的友邦？”
“还敢抵赖？”宋献策哂然道，“你方才不就说了唇亡则齿寒？”
“大军师此言诛心。”顾君恩道，“在下说的唇亡则齿寒，不是指我大顺与建奴乃是唇亡齿寒的友邦，而是说一旦建奴被南明所灭，则我大顺亦将独木难支。”
“什么意思？”宋献策冷着脸反问道，“你是说我大顺不如南明？”
“圣上明鉴。”顾君恩不再理会宋献策的胡搅蛮缠，转过身对着李自成说道，“方今天下四分，四川的张献忠已经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大顺虽有圣上励精图治，然而限于陕西的地理人口，国力军力充其量也就跟建奴打个平手。”
稍稍一停顿，又道：“唯有南明坐拥江南膏腴之地，兵精器足，可谓一家独大，我大顺若不能施以援手，则建奴此番必为南明所灭，而一旦南明灭掉建奴，接下来就必然会将矛头对准我大顺，届时我大顺就将独自抗衡南明，岂不危哉？”
李自成似有些意动，因为顾君恩说的道理明显是对的。
“胡说。”宋献策当即反驳道，“我大顺如今兵精粮足，兼有骆驼回旋炮之犀利，纵然是崇祯率百万大军来犯，又何惧之有？更犯不着与建奴为伍。”
“再说我大顺与南明之争乃兄弟之争，而我大顺与建奴之争却是衣冠之争，更是儒家宗庙之争，何况建奴与我大顺还有夺国之恨！当年若非吴三桂引建奴入关，我大顺又何至于丢掉北京以及山西北直？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李自成独目中便流露出刻骨的仇恨之色。
是啊，当初要不是有建奴入关，何至于此？
顾君恩皱眉说道：“圣上，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我大顺不能只纠结于过往，而应该勇于放下成见，趁此时与建奴化敌为友，联兵共抗南明！”
宋献策和顾君恩两人争执不下，李自成便也有些无所适从。
不得已，李自成目光转向李岩，询问道：“左军师为何一语不发？”
“圣上。”李岩拱手一揖，又道，“南明兴兵北伐，意欲与建奴决胜于北直，此乃是我大顺居中取事，定鼎天下之天赐良机也！”
“咦嗯？”宋献策和顾君恩都是神情讶然。
很显然，两人都没有想到李岩竟会这么说。
李自成眼神一亮，问道：“怎么个居中取事？”
李岩侃侃而谈道：“其一，大军师说的没错，我大顺与南明之争乃兄弟之争，而我大顺与建奴之争则是衣冠之争，儒家宗庙之争，所以与建奴联手共抗南明是不允许的，如此倒行逆施只会使我大顺失尽民心士心。”
“正是此理。”宋献策深以为然。
“什么民心士心，皆是虚妄之语。”顾君恩哂然道，“待到刀斧加颈时，我就不信江南还有几个刁民、几个士子敢不跪地乞降。”
李岩没有与顾君恩分辩，又接着说道：“其二，右军师方才说的也对，方今天下四分，张献忠已是苛延残喘，南明则是一家独大，若是没有外力介入，建奴必败，建奴若是为南明所灭，凭我大顺一家，则绝非南明之对手。”
听到这，顾君恩顿时神情一动，他已经猜到李岩的用意了。
钦佩之余，顾君恩又有些嫉妒，为什么李岩能够想到而他竟然想不到？为什么李岩能拥有如此之远见？
宋献策却仍不知道李岩的用意。
所以宋献策有些不高兴，心说贤弟你怎么回事？
不帮为兄说话也就罢了，怎么还帮顾君恩张目？
李自成眉头微蹙又问道：“直说怎么个居中取事？”
“驱虎吞狼！”李岩肃然道，“驱赶南明这头猛虎，吞了建奴这头恶狼！”
“驱虎吞狼？”宋献策转嗔为喜，“不还是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么？”
“是的，其实还是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李岩笑笑，又接着说道，“不过，单凭建奴这一头狼，恐怕是拼不过南明这头出匣的猛虎。”
“什么意思？”李自成和宋献策却是一脸懵逼。
直到李岩说出后面的话，李自成两人才恍然大悟。
宋献策惊叹之余又有些怀疑：“左军师，这能成吗？”
李岩笑了笑，接着说道：“不管成与不成，试试总无妨。”
“此话在理，总得试试。”李自成拍板道，“就这么着。”
当下李自成便按着李岩的意思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
……
在南京，国子监彝伦堂。
第一场兵棋推演已经决出胜负。
郑森的“左路大军”在大同附近遭到建奴、伪顺大军及蒙古骑兵的三路重兵合围，苦战数月后惨遭全歼，北伐失败。
陈子龙笑着对郑森说道：“大木兄，你败了。”
“不对，人中兄你耍赖。”郑森道，“伪顺与建奴有夺国之恨，且与我大明同为汉祚，又怎么可能反过来帮助建奴呢？”
陈子龙摇摇头说道：“圣上曾经说过一句话，我以为很有道理。”
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句话便是，国与国之间从来只有利益，同为汉祚又能如何？一旦涉及国家之争，纵然亲兄弟也靠不住。”
“人中兄此话在理。”不少士子纷纷附和道。
“古往今来，引狼入室的先例难道还少了吗？”
“前有儿皇帝石敬瑭，今有吴三桂，还不足以警醒吗？”
郑森顿时间无言以对，假定伪顺不会倒向建奴确实有些天真了。

第五百八十章 大战前夕（5）
只用了三天，洪承畴就从辽东赶回北京。
这一路骑行，洪承畴大腿内侧都磨破皮。
“奴才洪承畴，叩请主子金安。”洪承畴跪地打千。
“亨九快请起。”多尔衮斜靠在软垫上，虚弱的招了一下手。
待洪承畴起身，多尔衮又对侯方域说道：“小侯子，那就开始议事吧。”
“嗻。”侯方域答应一声，当即带着几个包衣将屏风搬进来，又将建奴疆域的全图张贴在屏风上。
单从地图上看，建奴控制的疆域甚至还要比大明多。
因为建奴的疆域涵盖了整个辽东、北直、整个山西，半个山东外加整个漠南，如果单以面积而论，相比大明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人口密度就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随即，范文程、宁完我、孔有德等汉臣也陆续入内。
祁充格、苏克萨哈、索尼、穆济伦等满臣一并列席。
此外还有三个特别的成员，那就是孟学礼、冯国范、袁福重。
因为此次议政将直接关乎建奴的生死存亡，所以多尔衮想要多听取一些意见，以便最终做出尽可能正确的决策。
祁充格首先介绍了一下情况。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最晚到明年三四月间，最早则在今年年底之前，明军就有可能发动大军北伐，而且这次北伐不同于以往的大沽口、辽东之战，这次南明的主力大军将会倾巢而出，发起一场灭国之战！”
听到这，众人的神情顿时变严肃。
这一天，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片刻寂静之后，多尔衮问道：“南明大军北伐在即，我大清行将有灭国之虞，不知诸位有何良策可拒明军？”
“主子，这还有什么可议的？”
索尼昂然说道：“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大清什么时候怕过南明？当年老汗在时我大清才六万人马，不也照样将南明二十万大军打得片甲不留？现如今我大清坐拥七十万大军，没理由反倒怕了他南明。”
“索尼说得对，怕他个鸟毛。”
“主子，不如我们抢先发兵南征。”
“对，先发制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詹代、苏克萨哈、遏必隆等满臣纷纷附和。
多尔衮的眉头却一下子蹙紧，心说这群蠢货，对当下的时局就没有半点清醒的认知，需知现在早已经不再是骑射的时代。
若仍是骑射时代，八旗满洲就足以扫平天下。
可是在火器时代，七十万大军也是不足为恃。
因为在红衣大炮、火枪面前，七十万大军也不过是七十万炮灰，如果没有相应数量的火器，真的就只是炮灰，不堪一击！
不过，大清现在确实有七十万大军倒是真的。
而且这还没有包括外藩蒙古，只是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加练勇绿营，就达到了七十万，其中八旗满洲十一万，八旗蒙古三万，八旗汉军十二万，绿营四万，此外还有练勇四十万，都是从汉民中征召的。
这其中有四万八旗汉军和两万绿营分别驻扎于大沽口以及盖州，四十万练勇则分别驻扎在各州县，驻扎在北京及京畿的军队为二十四万。
军队是真的不少，但是多尔衮却没半点安全感。
当下多尔衮说道：“行了行了，朕想听些有用的。”
索尼、苏克萨哈等满臣便只能闭嘴，不过脸上神情不怎么愉悦。
多尔衮知道满臣对他的不满情绪正日渐变得浓烈，不过此时他也顾不上安抚这些只知道一味逞勇斗狠的满臣。
“亨九，你来说说。”
多尔衮只能点名洪承畴。
洪承畴却很小心，问道：“主子，关于南明为此次北伐所做的准备，能不能弄到更准确的明军底细？比如说准备了多少粮食？多少支自生火铳还有多少门大炮？还有，崇祯具体准备动用多少兵力北伐？这些都不知道，议了也是没用。”
“此事已着密谍去查了。”多尔衮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今日之议，就是假定最恶劣情形之下我大清该当如何应对？”
“若是假定最恶劣情形，那就必须动用一切必要之手段。”
洪承畴大步走到屏风前，指着地图说道：“从内政、兵略及纵横等各个层面做好最充分的战备工作，尽最大之努力，做最坏之打算。”
多尔衮神情一凝，又道：“你且具体说说。”
“先说内政。”洪承畴道，“此次大战乃是灭国之战，南明必定会倾尽全力，所以我大清也必须全力以赴，所以除了调集全国兵马之外，除了太仓所有粮食之外，还需调集京中所有能够调集的粮食，立足于与明军相持至少一年。”
洪承畴的意思是，就是将八旗贵族家中存粮也征集一空。
听到这，祁充格、詹代、索尼、苏克萨哈等人顿时怒了。
“洪承畴你这话是何意？什么相持至少一年？你的意思是坚守不出？”
“没错，当下的实情就是明强而我大清弱小。”洪承畴道，“所以要想打败明军，赢得这场灭国大战，只有以静制动，以守对攻，依仗坚固的铳台营垒消耗明军的人力物力，待其师老兵疲被迫撤兵时再行反击，一战定乾坤。”
顿了顿，洪承畴又说道：“这也是奴才要跟主子说的兵略。”
“胡扯！”祁充格大怒道，“我大清兵什么时候变得比明军要弱小了？面对明军的进攻我大清兵竟然要当缩头乌龟不成？简直笑话！”
“就是，大清自老汗以十三副甲起兵，从来就只知道进攻。”
“从赫图阿拉到盛京，从盛京到北京，我大清的天下都是八旗子弟进攻得来的，可不是靠着当缩头乌龟守出来的。”
“说的没错，我大清兵从来只会进攻。”
“要让我们学明狗当缩头乌龟？没门！”
洪承畴的这一番话立刻招来满臣的群嘲。
“够了！都与朕闭嘴！”多尔衮呵斥了两声才终于喝阻住一众满臣。
只不过，从祁充格、索尼等人脸上表情，明显还是对洪承畴不服气，显然，这些八旗贵族思想上还没有转过弯。
多尔衮咳喇了两声，又问洪承畴：“亨九，你说的内政是调集举国之存粮，做好准备与明军相持至少一年时间，兵略则是立足于防御，凭借坚固的铳台营垒工事来消耗明军的人力物力，直到明军师老兵疲，然后发动举国之兵，毕其功于一役？”
“主子明鉴。”洪承畴诚恳的说道，“非如此不足以打败明军。”
多尔衮点点头又问道：“那么，你说的纵横，指的又是什么呢？”
洪承畴道：“所谓纵横，就是派人联络所有能够联络上的势力，比如伪顺，比如四川的八大王张献忠，彼辈都是南明劲敌，此外在四川、广西还有不少土司仍在抗明，主子可以派遣能言善辩之士前往说服这些势力，联兵共讨南明！”
“就算不能说服这些势力出兵，也要形成一种天下攻明的氛围。”
“这些势力或许没办法对南明造成太大的干扰，但是哪怕只能分走南明一小部分的人力物力，对于我大清而言也是极好的。”
“南明在北伐中投入的人力物力越少，大清获胜的机会就越大。”
稍稍一顿，洪承畴又接着说道：“这其中又以伪顺的抉择最关键，大清若是能够与伪顺结成同盟，联兵共抗南明，则我大清兵赢得这场大战的机会就会增加至少三成！反之，如果伪顺与南明联兵攻我大清，则我大清恐怕就凶多吉少。”
多尔衮听得连连点头，说到对于天下大势的分析，还得是洪承畴。
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无疑是很有道理的，简直说到多尔衮心里。
洪承畴却又接着说道：“主子，除了张献忠、伪顺及四川、广西的土司之外，还可以试着遣使者前往喀尔喀蒙古，如果能说服喀尔喀蒙古以及准噶尔，伪顺再保持中立，那么土默特蒙古及察哈尔蒙古诸部就至少可以出六万骑兵！”
“说服喀尔喀和准噶尔？”多尔衮皱眉道，“此事怕不容易。”
“事在人为。”洪承畴道，“只要向彼辈陈述清楚其中的利害，奴才相信喀尔喀蒙古还有准噶尔是有可能选择中立的，毕竟我大清信奉的国教也是喇嘛教，与喀尔喀蒙古、准噶尔及卫拉特蒙古诸部都是一样的，然而南明信奉的则是道教以及儒家。”
顿了顿，洪承畴又说道：“南明倘若强大起来，则道教及儒家必然盛行于世，喇嘛教再无立锥之地。”
听到这，多尔衮顿时间有一顿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本坏到了极致的局面，被洪承畴这么一分析，竟然似乎又开始柳暗花明了？大清原来还有这么多潜在的友军盟军？
“传旨！”多尔衮当即喝道。
“速召傅以渐以及吕缵祖等翰林院庶吉士觐见。”
这些汉人进士走队列很差劲，但是嘴皮子却都是一等一厉害，就让他们出使伪顺、四川以及外蒙古，替大清充当说客吧。

第五百八十一章 最利的矛与最硬的盾
徐应伟赶回南京时，也已经是三天之后。
这三天来，崇祯一直在彝伦堂观看士子间的兵棋推演，一会按照郑森的兵分两路，一会按照陈子龙的运河平推，一会又按照阎应元的大沽口斩首，然后按照不同的战术思路展开反复的兵棋推演，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还是不够那就三次。
“徐应伟，就等你一个人了。”看到徐应伟，崇祯招了招手笑道。
“臣徐应伟，叩请圣上金安。”徐应伟向崇祯长长一揖，又说道，“臣因为私事贻误了军机，请圣上责罚。”
“欸，贻误什么军机，没有的事。”
崇祯摆手说：“北伐又不急在一时。”
“嘎？”徐应伟有些错愕的看着崇祯。
北伐不急在一时？那你这么急着召我回京？
好不容易有点时间陪伴妻小，我容易吗我？
“有贞，别介意。”崇祯拍了拍徐应伟肩膀，笑着说道，“等打完了这仗，朕给你半年假期，不，给你一年假，让你好好的陪伴父母妻儿。”
顿了顿，又说道：“至于现在，就先跟大伙一起完善北伐的计划。”
“臣领旨。”皇帝都这么说了，徐应伟还能说什么？当然必须领旨。
崇祯又向徐应伟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徐应伟当即也参与进了兵棋推演。
只不过，在郑森、陈子龙以及阎应元三套战术之外，徐应伟提出了第四套战术。
“圣上，还有诸位同僚，我是这么认为的。”徐应伟道，“兵分两路分别从辽东、山西对京师的建奴形成合围，不仅后勤保障的压力大，而且会被建奴各个击破，萨尔浒之战的大败给了我们惨痛的教训，面对劲敌绝不可以分兵！”
“沿大运河推进，则需面对无数的铳台营垒。”
“如此一来北伐必然旷日持久，打一年都有可能。”
“毕竟，从徐州一路打到北京，足足有一千五百多里路。”
“根据密侦科提供的情报，建奴沿着大运河已经构筑了数百处铳台群落，铳台以及营垒的数量超过了十万个！要想摧毁这么多铳台营垒，绝非易事。”
“从大沽口到北京倒是只有三百余里，但是大沽口也是建奴的防御重点。”
“从大沽口到天津再到北京，建奴已经沿着卫河构筑了不下三千座铳台，而且这些铳台的规模远较运河两岸的铳台更大、更坚固！运河两岸的铳台只有夯土，大沽口的铳台却是混合了糯米汁以及稻草，其坚固程度不可以道里计。”
“所以，从大沽口沿着卫河往前进攻，也难免会陷入到持久战中。”
说到这，徐应伟走到地图前，从阎应元手中接过长木竿，指着大沽口以北约五十里的潮河河口说道：“所以我的意见是在这里登陆，然后溯潮河而上直抵三河县城，这一来后勤辎重及大炮都可以从潮河水路运输，耗费极小且速度快。”
“到了三河之后，北京也就近在咫尺了。”
听到这，彝伦堂内的士子一下子就炸开锅。
因为徐应伟提供了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新思路。
崇祯也是欣然点头，徐应伟这小子脑瓜子就是比别人活。
别的士子大多跳不出旧有的思路或者框架，要么像郑森那样完全不顾及后勤保障，要么就是只知道沿运河进兵，这么多士子就只有徐应伟想到了可以沿着潮河进兵，因为潮河的水路一样也可以转运辎重以及大炮。
阎应元由衷的叹道：“从潮河进兵既可以绕开建奴在大沽口及卫河两岸的铳台群，又可以对北京实施斩首作战，比我的思路高明多了。”
顿了顿，又对着徐应伟说道：“我不如有贞。”
“皕亨兄言重了，小弟就是喜欢没事瞎琢磨。”
“说到临阵决断，小弟是拍马及不上皕亨兄。”
“行了，你们俩就别互相花式吹捧了。”崇祯笑着打断。
顿了顿，又说道：“就按照有贞的法子，再来一次推演，这次由皕亨守，有贞攻，而且要按照最极端的条件，即伪顺、建奴还有卫拉特蒙古、喀尔喀蒙古联兵作战，伪顺出精兵十万自固关出，内外蒙古则出骑兵二十万自居庸关入！”
听到这，彝伦堂内的士子顿时面面相觑，哪有这种事情？
圣上如此假设，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吧？伪顺会与建奴联兵就够荒唐的，卫拉特蒙古会从遥远的青藏出兵，就更加荒唐。
崇祯却笑着说：“这就只是兵棋推演而已。”
徐应伟附和道：“圣上所言极是，凡战，皆需做好最充分之准备以及最坏之打算，偌若我大明能在如此极端条件下打败建奴，则北伐就必胜！”
“那便开始吧。”阎应元道，“臣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江天一便赶紧带着参谋科的几个士子往沙盘边摆放兵棋。
马鸣騄和内务府的一众士子赶紧围上来，心说这次交手肯定会精彩纷呈，因为阎应元和徐应伟可说是大明最会用兵的两个统兵士子。
如果说阎应元是大明最坚固的盾，那么徐应伟就是最锋利的矛。
现在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之间要来一场直接的较量，期待。
崇祯也有些莫名的期待，好看了，这次兵棋推演肯定会很精彩。
作为进攻一方，徐应伟先开始摆兵布阵：“秦部堂率湖广镇十三万镇兵据承天府，提防汉中方向之伪顺军。”
“李妃娘娘率四川镇七万土兵扼守眉州，震慑张逆贼兵。”
“堵部堂统驭徐州、归德三十余万镇兵，据守开封一线，西拒洛阳方向之伪顺军，向北可牵制河北诸府之建奴练勇。”
“有此三镇再加云南镇、京营，操江兵，足可保后方安全无虞。”
众士子纷纷点头，这个没什么可多说的，保守后方的策略大体上都一样，除了郑森的方案曾经从徐州镇台抽调了十万镇兵外，其余陈子龙以及阎应元的方案都只动用了新军，而没有从四个镇台抽调一兵一卒。
京营兵和操江兵就更加不可能动。
在这必须表扬一下崇祯，能在短短四年内拉起这么庞大的军队，而且这四个镇的镇兵的战斗力还都颇为不弱，还不用发粮饷。
京营兵和操江兵也用不着发粮饷。
因为京营兵和操江兵也做了改革，给了恩赏田，并且不用纳税。
所以京营兵和操江兵其实已经变成第五个镇台，亦即南京镇台。
所以现在，大明除了募兵、水师需要给军饷外，河南、湖广、四川、云南以及南京这五个镇台的镇兵都不需要发粮饷。
所以每个月的军饷支出其实不多，不到五十万。
而且即便是打仗，军饷支出也不会暴涨一大截，因为崇祯已经取消了行饷及战饷，只有到了战斗结束后才会需要大笔的赏钱。
不过真要夺回了京师北直，赏钱完全不是问题。
光是北直的八千万亩耕地，就能卖出十几个亿！
言归正传，在说完后方部署之后，徐应伟就要出兵了。
“北次北伐关乎我大明百年国运，所以必须倾尽全力。”
“27万新军将全部投入北伐作战，大明总商会负责筹集足够的船只，确保一次能输送10万新军外加与之配套的装备辎重登陆。”
“由水师全程负责对运输船队的护航。”
“如果是在冬季，水师及运输船队只能抵登州。”
“从登州到潮河口的北塘，新军需要踏冰行军。”
“所以北伐的时间点最好选在四月初，北海解冻之后。”
“待到北海解冻，则不仅新军可以直接从潮河口上岸，在登陆之初，水师还可以借舰炮对陆军提供炮火支援。”
听到这，崇祯当即表态说：“那就暂定为四月初。”
“好的，那就正式开始了。”徐应伟点点头又道，“在正式出兵之前，臣会在徐州、大沽口以及盖州方向佯动，同时通过多个渠道将大木兄、人中兄及皕亨兄的打法泄露出去，藉此来误导建奴，令其在错误的方向徒耗国力。”
听到这，崇祯当即又说道：“今日之议乃是绝密，任何人都不可往外透露一个字！”
“遵旨！”马鸣騄以及与会的一众士子齐齐应诺，脸上也是一片肃穆，从崇祯的反应他们已经知道，来年北伐多半会采取徐应伟的这一战法。
崇祯又对阎应元说：“皕亨，现在该轮到你应对了。”
阎应元向崇祯一揖，又对徐应伟说道：“有贞兄之用兵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然万变不离其宗，我只抓住一点即可，即水路运输之便利！”
“所以，明军北伐，必然会从大运河或者海路进兵。”
“所以，无论有贞兄怎么说，我只对大运河及北海严防死守。”
“大运河沿线已经遍筑铳台，可无虞，现在唯一可忧虑者，唯有北海。”
“整个北海海岸延绵数千里，要想遍筑铳台那是绝无可能，但是在海岸边每隔数里修筑一座烽火台却可以办到。”
“烽火台固然没什么防御力。”
“但至少可以及时提供预警。”

第五百八十二章 这是阳谋
在北京，睿亲王府东暖阁。
说完了内政、总的战略以及纵横之后，洪承畴又开始讲详细的兵略。
“主子，南明若大举北伐，必然沿水路进兵，不是大运河就是北海。”
“若是不能够沿水路进兵，如此庞大之兵力以及辎重，只是后勤就能将其拖垮。”
“所以我们的防御重心就是大运河沿线以及北海沿岸，大运河沿线已经遍筑铳台，安全无虞，唯一可虑唯有北海沿岸。”
“一者北海的海岸线实在太长。”
“二者还有大沽口及盖州明军侵扰。”
“三者我大清实在征集不到足够的民夫。”
“所以环绕北海沿岸遍筑铳台，恐怕很难办到。”
听到这，多尔衮道：“不是恐怕，而是绝对不可能办到，此前为了在大运河沿线、京畿以及卫河沿线遍筑铳台，就几乎已经耗尽大清国库。”
“再要在距离更长、范围更大的北海海岸线上遍筑铳台，绝无可能。”
顿了顿，又接着说：“而且在北海的海岸线上修筑铳台也没有什么用，明军只需突破其中的一个点，整条防线顷刻土崩瓦解，不像大运河、卫河沿线之铳台群落，明军击破了前方的防御铳台，后方还有无数的防御铳台在等着他们。”
“主子明鉴。”洪承畴深以为然，环海岸修铳台确实不现实，也没用。
稍稍一停顿，洪承畴又接着说道：“不光环绕北海海岸修铳台不现实，便是环绕整个海岸驻军也做不到，因为驻军数量少了根本没什么用，但若是驻军数量多了，则我大清的兵力就变得捉襟见肘，造成其他方向空虚。”
“此时明军若是来一个避实击虚，就麻烦大了。”
“所以只能环绕北海之海岸线修建烽火台，然后在几处要地驻防重兵。”
“修烽火台？”索尼、苏克萨哈等满臣面面相觑，三国志通俗演义中关羽守荆州倒是曾经用过这个法子，但最终却走了麦城，似乎没什么用。
多尔衮也提出了质疑：“亨九，修烽火台能有用吗？”
“至少可以提前示警。”洪承畴道，“一旦发现明军水师行踪，大清就可以及时调集兵力赶在明军上岸前加以拒止，并抢修铳台。”
“只要抢修的铳台能顶住明军的第一波进攻，就能赢得时间。”
“再接下来，大清就可以发动所有的包衣以及民夫，在第一批铳台之后抢修更多也更坚固的铳台，然后就可以凭借铳台与明军形成对峙。”
说到这一顿，又说道：“总之形成对峙是没问题的。”
“我大清兵只要坚持防御策略，避免与明军打野战，就有机会。”
洪承畴的整体战略就立足于一个守字，顶住第一波，形成相持，再静待时机。
听到这，索尼、詹代等满臣顿时又不高兴了，说道：“又是对峙，对峙个鸟毛，我大清兵历来就崇尚进攻，打什么防御战？”
“没错，我大清兵何时惧怕过野战？”
“一战击灭南明大军，一战定乾坤，不好吗？”
“主子，别听洪承畴胡说八道，这些汉人都没卵子的，贪生怕死。”
说着说着，索尼等满臣就开始对洪承畴进行人身攻击，继而波及到了全体汉臣，洪承畴他们这些汉臣的涵养再好，脸色也是不怎么好看。
多尔衮脸色更加难堪，心下也隐隐感到一等焦虑。
他在满臣中再不复以往的一言九鼎，人心开始变动荡。
如此看来，在与明军进行决战前还得再立一次威方可。
否则人心一乱，那就根本不用打了。
……
“烽火台？”
徐应伟有些懵，崇祯也感到很无语。
万没想到阎应元竟然祭出了这一手，不过可能性非常大。
烽火台乃是古代用来传讯示警用的，可以在短时间内将警讯传递到数百里甚至数千里之外，使得中原王朝能提前征召调集大军。
关羽也曾经在长江北岸遍筑烽火台，用来提防东吴大军。
可是最终却被陆逊白衣渡江给破解，最终落个兵败身死。
那么建奴在北海的海岸线上修建烽火台有用吗？太特么的有用了！
有了环绕海岸的烽火台，建奴就能及时发现蹈海而来的明军水师，就能提前做出兵力调度，并在明军的进军路线之上抢修铳台。
这样一来，奇袭直接就变成了强攻，阴谋也就成了阳谋。
回想起刚才自己还要求众士子保密，崇祯感觉有些可笑。
建奴真要是按阎应远说的这个法子，在北海的海岸线修建烽火台，那就真没必要保守秘密，反正最后都会形成对峙，变成强攻。
好半晌后，徐应伟才道：“即便如此，我军仍选在潮河河口登陆。”
听到这话，江天一便立刻带着几个士子将代表明军的兵棋摆到了潮河的河口位置。
“等一下。”阎应元却道，“在明军水师距离岸边还有二十里远时，守在烽火台上的建奴哨卒就能看到明军战船的桅杆或者夜间的信号灯，点燃烽火。”
“就是说，北海沿岸的建奴至少会有一个时辰的反应时间。”
说此一顿，阎应元以手指着沙盘说道：“鉴于此我会在沧州、天津、梁城以及滦州分别驻扎两万骑兵外加四万步兵，这样就能确保接到警讯后，至少会有一支两万的骑兵抢在明军上岸之前到达明军的登陆点，两个时辰之内还会有四万步兵杀到。”
听到这话，徐应伟的脸色变得更难堪，崇祯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因为这就意味着明军在上岸之前要在潮河口先打一场抢滩登陆战。
这样一来，徐应伟的战术构想也就彻底的化为泡影。
因为徐应伟的战术构想立足于在建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进到三河县城，从三河县城到北京只有区区百余里，就是一寸一寸的往前挪，也能在三个月之内挪到北京，然后就是进攻北京之决战。
但是现在，阎应元只用了百来座烽火台就让徐应伟的战术构想化为泡影。
如果从上岸开始就要面对建奴的铳台群，就要一寸一寸的挪，别说三个月，就是一年也未必能到北京，因为从北海到北京有三百里。
更糟的是，建奴还可以持续不断在后方修铳台。
看到徐应伟的战术构想受挫，明军阵营的士子纷纷开始谏言。
“皕亨兄，你在滦州、沧州、天津及梁城分别驻扎6万大军，加起来就是24万，建奴有那么多兵力？可别拿练勇凑数。”
阎应元道：“24万精兵，建奴还是凑得出来的。”
又有士子谏言道：“北海的海岸线延绵数千里，便是从盐山段到昌黎段也足有一千五百余里，适合登陆的何止一处？我们完全可以多选几处，同时登陆！”
“没错，多个地点同时登陆，建奴的24万步骑能守得住几处？”
“建奴有骑兵，我们难道就没有骑兵吗？可令骑兵抢先上岸驱逐建奴骑兵，并且阻止建奴的包衣构筑铳台。”
然而阎应伟听了却连连摇头。
“分多处登陆，结果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崇祯也点头说：“是的，明军可多点登陆，建奴亦可分头拒敌，这是阳谋，明军要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进到三河县已然是不可能了。”
“既然是阳谋，那就强攻！”徐应伟沉声道，“就算建奴提前知道我军动向，就算是建奴提前调整兵力部署，就算是一寸一寸的往前推，我军仍然有很大机会光复京师。”
说到这里一顿，又接着说：“待水师接近潮河口附近海岸之后，先以舰炮火力将建奴骑兵逼退三里，趁建奴骑兵后撤间隙，两个骑兵旅先上岸，担负警戒。”
江天一便立刻带着几个士子开始挪动兵棋。
先是水师的战船模型被挪动到潮河的河口附近。
接着明军的两个骑兵模型被摆到了潮河的河口两侧。
这个完全没毛病，有水师舰炮火力的掩护，建奴的骑兵根本没有可能靠近，退避到三里甚至四里外是必然的，所以明军的骑兵旅可以轻松上岸。
不过，对面属于建奴阵营的士子也没闲着，也在调兵。
很快，沧州、梁城以及滦城方向的马步大军都被搬过来。
阎应元说道：“最多两天，驻扎在沧州等地的马步大军就可以赶到，届时聚集在潮河沿线的建奴大军将会超过20万，随军包衣也将会构筑起足够数量的铳台，在构筑完了前线的铳台之后，还将在后方持续的构筑更多的铳台。”
阎应元说话之间，士子便在潮河沿线摆下大量铳台模型。
徐应伟却是笑了：“既然是阳谋，既然是强攻，那就没有必要非沿着潮河往前推进，此前之所以要沿着潮河进军，只是想要假借水运之便，以期最快速度到达三河，可现在潮河被阻断，水运便利已然丧失，所以就没必要再沿着潮河向前推进。”
说完，徐应伟拿长木竿在沙盘上用力一划。
老子不走潮河了，走陆路！

第五百八十三章 参谋制度
在北京睿亲王府东暖阁。
确定好了总体战略之后，再就是具体的防御部署。
洪承畴手指着地图说道：“主子，明军有水师之利，可以保证水路运输畅通无阻，而水路运输的耗费又远低于陆路，即便是到了冬季河面结冰，仍可以借助冰爬犁转运辎重，不出意外明军定会沿着河流进军。”
多尔衮深以为然，这一分析无疑是相当令人信服的。
洪承畴接着说道：“所以，在浮河、潮河、沙河、定流河以及葫芦河的河口附近都需要驻防重兵，这其中又以潮河以及卫河最为重要。”
“卫河沿岸已然遍布铳台，只要需加强兵力即可。”
“潮河沿岸需要抢先修筑少量铳台，更需在河口附近驻屯重兵。”
洪承畴还是老辣，不光想到修建烽火台提供预警，而且预判了明军的作战方略以及可能的登陆点，属实厉害。
不过很遗憾的是，建奴和大明在顶层军事架构上已经不在一个层面。
建奴采用的仍旧是原始的幕僚制度，也就是召集一帮幕僚建言献策。
然而大明的军事架构已经从幕僚制度进化成了参谋制度，并且引入了兵棋推演，可以通过参谋们在兵棋推演中的对抗，推演出各种各样的战场走向。
所以，洪承畴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过成体系的参谋制度。
当然，参谋制度的优势绝不止这点，参谋制度相比起幕僚制度，最大的优势其实是对军队的统筹、部署以及指挥调度。
随着第一期国子生的入役，明军已经真正建立起现代参谋制度。
上传下达、物资调配、兵力调度以及行军布阵等，都开始通过参谋制度来完成，下一步就是要完善参谋培养制度。
因为现在的参谋制度没有级别划分。
也就是说，此刻在彝伦堂中参与军事会议的士子，与那些下派到旅、营甚至哨级单位担任参谋的士子，在级别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给事中。
但是将来，这些士子或者说参谋肯定要划分级别。
军衔制度早晚要引入，军队还是需要划分上下等级。
总而言之，明军已经初步具备了现代参谋制度的雏形。
这一点上，多尔衮虽然也有所察觉，并且也做了努力，就是在设立进士营失败之后，又让孟学礼他们三个搞了一个举人营，并且给予生杀予夺大权。
孟学礼他们仨也确实按照士子营的做法练成了举人营。
然而可悲的是，孟学礼他们只学到了皮毛，未得精髓。
稍稍停顿片刻，洪承畴又道：“若不出意外，我大清兵将会在潮河沿线与明军展开长时间的对峙，只等明军师老兵疲或者其他方向有变，明军被迫退兵之时，我大清兵就可以趁机发动反击，就算不能全歼明军也必然可以重创之！”
这时，范文程提出质疑道：“亨九，不知道你是否想过一个问题，万一明军不准备沿着潮河进兵，如之奈何？”
侯方域也附和道：“说的是，北海的海岸那么长，何处不可上岸？”
多尔衮、宁完我以及祁充格等满臣的目光也纷纷落在洪承畴的脸上。
洪承畴却摆手说：“绕不开，明军不可能也不敢绕开水路，改走陆路。”
“为何？”侯方域哂然说道，“明军为何就不敢绕开水路，改走陆路？”
洪承畴淡然说道：“其中原因很简单，因为明军携带了笨重的红衣大炮，明军使用的红衣大炮动辄两三千斤，不要说是海岸附近的沼泽洼地，便是寻常道路及桥梁都承受不住，所以明军非得沿水路进军不可，唯其如此才能带上大炮。”
“此话不太对吧？”侯方域再反驳道，“入冬之后，北海海岸附近之沼泽洼地皆被厚实之冰层覆盖，承受两千斤之重物毫无问题。”
面对侯方域的这一质疑，洪承畴转过头问孔有德道：“恭顺王以为如何？”
“痴人说梦。”孔有德很不客气的说道，“红衣大炮开火之前需要先行举火烧红铁钎，发炮之时也会产生大量的热气，再加灼热的炮弹不停的轰击，再厚再硬的冰层也会融化掉，届时明军的红衣大炮就会陷入淤泥沼泽之中，拉都拉不出来。”
侯方域诡辩道：“明军又不傻，岂会选择在沼泽地作战？”
孔有德反驳道：“明军不傻，我大清兵难道就傻？明军不会选择在沼泽地作战，我大清兵难道就不能趁明军通过沼泽时发动阻击？”
顿了顿，又道：“我大清兵甚至不需要阻击，放火即可。”
侯方域这下彻底不再吭声了，因为环绕北海的海岸边有大量的沼泽洼地，而这些沼泽洼地又往往长满芦苇，冬季时芦苇大多枯死，一经点燃顷刻就是一场滔天大火，届时再厚的冰层也被融掉，明军就全成落汤鸡。
明军的红衣大炮也将会陷入沼泽之中。
这时候，索尼冷然反驳道：“如果明军扔掉红衣大炮呢？”
“那就真是上天助我大清。”洪承畴道，“明军若是舍弃掉红衣大炮，纵然从陆路推进到了北京城下又有何惧？届时我大清兵完全可以出城与之野战，借助红衣大炮以及骆驼炮，一战定乾乾，岂不快哉，只可惜，崇祯断不会愚蠢至此。”
这下索尼也哑了。
……
南京，国子监彝伦堂。
经过几个时辰的鏖战，徐应伟终于率军推进到朝阳门外。
期间也是诸多的较量，阎应元真不愧是大明最坚固的盾，打起防御战的时候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简直是层出不穷。
比如说路上埋设地雷。
比如说放火焚烧芦苇。
比如说在冰面布置火药。
这些手段确实给明军造成了很大麻烦。
但是最终，还是被徐应伟和明军的“参谋团”给化解掉。
付出了死伤过万的代价，徐应伟终于率军抵达北京城外。
阎应元摇了摇头，说道：“有贞兄似乎没有携带红衣大炮，这却是给了我机会，若不出意外，我大概率会出城野战。”
“不瞒皕亨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徐应伟也笑道：“不过，建奴出城之后就会发现犯了大错。”
“我军即便是没有携带4寸野战炮，也一样能够在野战中战胜他们，因为我大明天兵还装备了2.5寸山炮及神火炮，而且有空军。”
阎应元却突然神情一肃，又接着说道：“我若坚守不出呢？”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攻城了。”徐应伟脸上表情也变得严肃，“集中所有的山炮猛轰城墙，总有一天会轰开，建奴守不住。”
阎应元摇头道：“我可以持续加固城墙。”
徐应伟道：“我不信你能修得比我轰的快。”
“有贞兄，你一试便知。”阎应元一脸的自信。
“试试就试试。”徐应伟当即命令士子摆开炮兵。
随即两个阵营就根据事先设定好的参数开始推演。
阎应元和徐应伟开始了最终的决战，短时间内难出结果。
崇祯便招手示意参谋科都给事中江天一到跟前来，问道：“江天一，新军的整编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迄今为止，27万募兵都还没有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整编。
即便是派往大沽口以及盖州的新军，也只是在出征前临时整编成步兵旅、步兵营又或者炮兵营等单位，然后临时委任营官、旅帅。
平常时候，新军也是仍以总为单位进行日常训练。
但是现在马上就要北伐，马上就要与建奴大决战，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其实也不用再拖下去了，因为国子监的一期学员已经毕业，除了水师学堂以及医学院之外，本部的六千学员已经全部编入新军。
加上士子营的一千五百名统兵士子，有了这七千五百名士子来充当军官，足可以将新军的指挥以及参谋架子搭起来。
江天一答道：“禀圣上，营级以上单位的主官、参谋人员都已经选派好，但是总级以及哨级的主官仍还在选派之中。”
未来的新军，行伍出身最高只能当到一哨之长。
要想担任更高级的把总、营官、旅帅甚至总镇，必须得是国子监的学员。
崇祯也知道总哨级主官的选派是个繁重的任务，当即说道：“那就先说说营级以上单位的整编以及人员选派情况吧。”
“是。”江天一当即掏出一个小本本，打开念道。
“整编之后，新军将被编为11个镇，镇设司令部，下辖5个步兵旅外加1个炮兵旅，总员额为25000余人。”
“每个步兵旅下设旅部，辖2个步兵营加1个辎重营，员额4200余人。”
“每个炮兵旅亦设旅部，辖2个野炮营或2个山炮营，外加1个辎重营，员额亦为4200余人。”
“每个步兵营下设营部，辖4个步兵总加1个步炮总，员额1400余人。”
“每个辎重营下设营部，辖5个辎重总，员额1400余人，骡马1400余头。”
“每个野炮营或山炮营下设营部，辖5个野炮总或5个山炮总，员额1400余人，骡马1400余头……”

第五百八十四章 武库充盈
“无论步兵总、炮兵总或辎重总，每总员额皆为288人。”
“每总设正副把总各一人，参谋三人，下辖3个96人的步兵哨，每哨设正副哨长各一人，尽皆由国子生充任，各有号手各三人。”
经过两年多的实践，新军决定将鼓手取消，只保留号手。
因为在实践中发现，鼓手并不是不可或缺，而是完全可以由号手兼任，而且号手一手持号，一手持短铳可以参加战斗，鼓手就办不到。
“每个步兵总装备短铳18支，燧发枪270支，军号9把。”
“每个野炮总装备4寸野战炮9门，短铳275支，每个山炮总装备2.5寸山炮9门，短铳275支，每个步炮总装备虎蹲炮27门，短铳275支。”
“总上，每个镇台共计装备燧发枪20800支，短铳4250支，4寸野战炮90门或者2.5寸山炮90门，另有虎蹲炮270门，骡马11200头。”
说此一顿，江天一又问崇祯道：“圣上，新军的人员以及骡马已经备齐，只不知道武器装备是否足够？”
听到这话，崇祯当即招手示意辎重科都给事中朱舜水上前来。
“朱舜水，你告诉江天一，现在武库里边已经积攒了多少武器装备？”
朱舜水立刻也掏出来个小本子，翻开来后念道：“截止本月底，库存的4寸野战炮合计有1200门，2.5寸山炮600门，虎蹲炮3200门，神火炮1000具，燧发枪11万余支，短铳2万余支，另有刺刀10余万把。”
稍稍一顿，又说道：“除此之外，武库还储备了纸壳定装子弹一亿发，4寸野战炮纸壳定装实心弹以及霰弹一百万发，2.5寸山地炮纸壳定装实心弹以及霰弹五十万发，还有虎蹲炮定装纸壳弹三百万发，手榴弹五十万颗。”
江天一默算了一下，大炮数量已经足够多。
但是燧发枪和短铳的数量却差了将近一半。
换句话说，现在只能装备五个半镇台的新军。
当下江天一蹙眉说：“圣上，燧发枪和短铳数量远远不够啊。”
“文石兄不必担忧。”朱舜水十分淡定的说道，“由于大炮的数量已经足够多，所以铁匠都可以转去打造燧发枪，再加上大明机械厂刚刚又向大明兵工厂以及户部兵工厂移交了二十台蒸汽机，所以燧发枪及短铳的产量已经增加到了每月两万余支。”
崇祯也笑着补充道：“事实上，从上个月开始就已经在暴产能。”
“是的。”朱舜水点头附和道，“上个月生产了一万余支燧发枪。”
随着大量铁匠转去打造燧发枪，以及30台蒸汽机提供机械动力，几家兵工厂的燧发枪以及短铳的产能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因为蒸汽机可以驱动钻床及锻床。
钻床可以使得钻制铳管的效率大增。
锻床更使得卷制铳管的效率极大增加。
事实上，由于使用蒸汽机的经验不足，再加上锻床和钻床太简陋，效率不高，所以大明的几家兵工厂仍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
如果有必要，月产5万支燧发枪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不过，似乎没有这个必要，月产2万就足够用。
江天一说道：“这样的话就没有问题了，年底之前臣定能完成11个镇台的整编以及各级主官参谋的选任。”
“辛苦江卿了。”
崇祯欣然点头。
三人说话之间，沙盘那边响起欢呼声。
“朝阳门破了！”崇祯顿时间精神一振，当即带着江天一和朱舜水回到沙盘边，一看之下发现果然是明军已经攻破了北京的朝阳门。
然而阎应元却一点都不慌，淡定的说道：“不过只是一道城门而已，我早已经在朝阳门内重筑了一道城墙！此路不通！”
“那就接着轰！”徐应伟笑道。
当下两人又开始了第二轮较量。
……
北京，太仓库。
多尔衮拖着病躯正在检查武库。
户部尚书英额尔岱陪伴在一侧。
大战在即，除了需要准备粮秣，武备也要清点。
多尔衮从架上取下一杆燧发枪，问英额尔岱道：“如今武库中计有多少支自生火铳？又分别有多少门红衣大炮以及骆驼炮？”
英额尔岱张口答道：“回禀主子，武库中共有7万余支自生火铳，600余门红衣大炮以及800余门骆驼回旋炮。”
“什么？”多尔衮脸色当即垮下来。
“怎么才600余门红衣大炮及800余门骆驼炮？”
“再还有自生火铳，怎么可能才7万余支？英额尔岱你搞什么呢？”
“兵仗局一个月就能打造50门红衣大炮、80门骆驼炮外加3000支自生火铳，如今三年时间过去，怎么也该有1800门红衣大炮，3000门骆驼炮外加11万支自生火铳，怎么可能才这么点？”
“主子有所不知啊。”
英额尔岱苦笑着说：“则开始时，兵仗局每个月确实可以打造50门红衣大炮、80门骆驼炮加3000支自生火铳。”
“可后来不是可以从南明买到低价铁料么？”
“兵仗局就把所有铁匠调去打造自生火铳，开矿以及冶铁就停了。”
“可是半年前南明突然间中断了铁料供应，兵仗局因为急切间来不及开矿冶铁，所以这半年多红衣大炮还有骆驼炮全都停掉，只能优先保证自生火铳的打造。”
半年多前的经济封锁，打得建奴措手不及，各种火器的制造也受到了很大干扰。
“再加上此前在辽东、大沽口损失了不少，还有一部分红衣大炮、骆驼炮以及自生火铳驻扎在大沽口以及盖州卫，所以库存就这么些。”
大沽口之战损失数百门红衣大炮，至今没能捞起来。
辽东浑河之战又损失了一百多门各种火炮外加一万多支自生火铳。
停顿了下，英额尔岱又接着说道：“算上驻扎在大沽口以及盖州卫的八旗汉军以及绿营兵的全部火器，我大清计有自生火铳9万余支，红衣大炮900余门，骆驼炮1200余门，另外还有旧有的各种不同型号佛朗机炮500余门。”
“真该死。”多尔衮咒骂一句又问，“那现在铁料供应解决了吗？”
“禀主子，已经解决。”英额尔岱连忙应道，“现在一个月又能打造之前那么多火器，甚至还要略多些，因为熟练铁匠的数量变得更多了。”
多尔衮略一沉吟后问：“如果全力打造自生火铳，每月能造多少？”
英额尔岱闻言愣了下，又挠挠头说：“回禀主子，这个得问过汤若望才能知道，奴才属实不知道这些。”
多尔衮当即吩咐曹尔玉找来汤若望。
见礼过后，多尔衮问道：“汤若望，如果从今天开始兵仗局全力打造自生火铳，一个月能打造多少支？”
汤若望不假思索的答道：“八千支。”
“好。”多尔衮断然说道，“那就全力以赴打造自生火铳。”
多尔衮其实也很无奈，如果有可能，他其实是想给40万练勇都装备自生火铳，但现在明显来不及了，现在只能装备八旗汉军。
在明军大举北伐之前，必须给12万八旗汉军换上自生火铳。
4万绿营反正是炮兵，不用自生火铳，11万八旗满洲还有3万八旗蒙古是骑兵，用大稍弓和角弓也一样能够作战。
至于练勇，只能用长矛。
想到这里，多尔衮便又长叹了一口气。
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啊，要是能够再给他三五年时间就好了。
正说话间，曹尔玉又快步过来禀报道：“主子，傅以渐觐见。”
“傅以渐？”多尔衮有些不高兴的道，“他还没动身前往西安？”
曹尔玉道：“他说想要跟主子讨个章程，否则纵然去了西安也是白去。”
多尔衮当即就猜到了傅以渐的用意，黑着脸说道：“不见，你告诉他，朕不可能将八旗勇士辛苦打下的江山白送人。”
“将山西送给伪顺之事就不必再提。”
“他若没能力说服伪顺与大清结盟，朕可以换人。”
说此一顿，多尔衮又道：“你就把朕的原话转告他。”
半年多前早在辽东之时，洪承畴就曾经劝过多尔衮，让他献出山西省换取与伪顺的和解进而结成同盟，以拱抗南明。
但是多尔衮并未采纳洪承畴的建议。
并不是多尔衮不知厉害，而是他不敢这么做。
其中的道理也非常简单，满清的政治制度与大明有着本质的区别。
大明的政治制度讲究的是受命于天，皇帝的权力来自于天的授予，所以除非遭受天谴或者民罚，士大夫阶层由于受到儒家礼法的束缚，是没有权力换皇帝的，至少表面上是没有这个权力，暗地里有没有换皇帝那就只有天知道。
所以大明皇帝的权力基础很稳固，不会因为丧师失地被人更换掉。
但是满清的皇帝就不行，满清皇帝的权力来自于八旗贵族的拥护，一旦因为丧师失地招致八旗贵族的群体性的不满，皇帝就当到头了。
更何况多尔衮现在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帝。
更何况多尔衮此前迭遭败绩，威信已经大不如前。
这个时候再把山西送给伪顺，八旗贵族肯定造反。

第五百八十五章 民心士心
钞库街上，清风茶楼。
卯时刚过，距离皇家市易所开市还有半个时辰，汪韬和孙廷兰这对好基友却已经早早的来到清风茶楼，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皇家市易所开门。
孙廷兰道：“汪公，听说圣上召集了内务府的几十个都给事中及统兵士子，已经连着在彝伦堂内开了七天的会？也不知道商量的是什么事？”
汪韬环顾左右无人，小声说：“贤弟休要往外伟，圣上召集内务府都给事中及统兵士子是在起兵讨论北伐的事。”
“北伐？”孙廷兰募然瞪大眼睛。
“嘘。”汪韬赶紧示意孙廷兰噤声，“此乃是绝密。”
然而话音刚落，便看到一个报童从窗外飞奔而过，手里边挥舞着一份报纸，一边高声喊叫道：“卖报，卖报，最新消息，皇帝陛下欲兴兵北伐，于彝伦堂中召集内务府诸给事中以及统兵士子连日聚议，密谈军机……”
“嘎？”孙廷兰闻言当即愣在那里。
不是说绝密么？怎么捅到报纸上了？
汪韬脸上更是露出便秘的神色，尴尬。
然而钞库街上的行人却一下子就炸了锅。
“兀那小孩，给我来一分，给我一份报纸。”
“小孩，给我一份，这是五角，不用找了。”
不片刻，报童布兜里的上百份报纸就一售而空。
紧接着，钞库街上就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隐约还夹杂着哭声，不少士子已经激动得涕泪交流。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我大明终于要兴天兵北伐了！
半天不到，大明即将兴兵北伐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南京。
无论是国子监中就读的士子，还是街上推车贩货的贩夫走卒，又或者是在各家工坊里辛苦做工的工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不欢呼雀跃，一脸的与有荣焉，由此可见，北伐乃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当然，任何一项国策要想做到人人拥护是不可能的。
譬如北伐，朝廷官员、商贾缙绅、贩夫走卒，工人甚至南院的姑娘们都为之欢呼，但也有不少人暗戳戳冷嘲热讽。
比如乌衣巷口的四海酒楼内就聚集了几个失意之人。
全都是我们的老熟人，前内阁辅臣钱谦益，黄道周，保国公朱国弼，诚意伯刘孔昭还有宁南伯左梦庚。
是的没错，左梦庚已经被削去了国公爵位。
甚至连侯爵也没保住，仅只保住了宁南伯。
放下手中的翰林日报，黄道周喟然长叹道：“兵凶战危，打仗岂有容易的？此番战端一开，不知道有多少儿郎要战死沙场，埋骨他乡。”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可叹哪可叹。”钱谦益也是摇头叹息，“可叹这些愚夫愚妇还在那里欢呼，殊不知他们的夫婿他们的儿子，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古往今来无数朝代北伐，失败的多，成功的却寥寥无几。”
旁边一桌的书生忍不住反驳道：“本朝太祖以徐达为帅，不就成了？”
“那也仅有这么一次。”朱国弼喟然摇头道，“恐怕是难有第二次了。”
“不见得。”那书生再次反驳道，“凡事有一则必然有二，本朝的第一次北伐成了，第二次北伐必然也能马到功成。”
“书生之见。”左梦庚不屑的道。
“迂腐之见。”书生再次回怼道，“懦夫之见。”
左梦庚大怒：“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大言炎炎谈论兵事。”
那书生再次反唇相讥：“不知道这位仁兄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望告知。”
周围的酒客轰堂大笑，钱谦益、黄道周几个的脑袋差点戳到桌子底下。
左梦庚毕竟年轻气盛，虽然爵位被降到伯爵，心态却还没有调整过来，当即就起身欺近到那个书生面前，照着对方的面门就是一记直拳。
这一拳却捅了马蜂窝，那书生只是招呼一声，乌衣巷口呼喇喇涌进来几十个书生，把左梦庚摁在地上就是一顿打。
左梦庚说老子是定南伯。
那些书生却说打的就是你！
左家仍旧还有不少护院家丁。
可是看到打人的是国子监的学生，哪敢上前？
别说现在，就是倒回去四年五年，他们这些勋贵家的家奴也不敢动国子监的学生，这些人真招惹不起，以前招惹不起，现在更招惹不起。
钱谦益和黄道周也只能跺足哀叹：有辱斯文。
……
相比南京，北京士绅百姓的反应明显更悲观。
多尔衮在睿亲王府开会完没几天，整个北京就传得满城风雨，传到最后，甚至有传言说崇祯准备起兵两百万大举北伐。
于是北京城内的缙绅就开始潜逃。
主要就是之前投降过大顺，后来又投降建奴的那批北方缙绅。
当初大顺军打到北京之时，他们不会给大明当烈士，后来清军打到北京，他们更不会给大顺朝当烈士，现在明军要大举北伐，自然也不会给清朝当烈士。
所以最明智的做法还是回到原籍，先避一避这波大战的风头。
这些缙绅的算盘是打得真的精明，心想着万一明军北伐成功，崇祯要想稳定北方诸省的局势不还得依靠他们？他们是不倒翁，无论谁坐上龙椅都撇不开，所以现在，这些北方缙绅绝不会给清朝当烈士。
于是，告老致仕的汉臣络绎不绝。
还有不少寓居北京的缙绅也悄悄的返回原籍。
比如大明原兵部尚书张缙彦，在大顺和清朝都当过兵部尚书，不过两年前因为触怒了八旗权贵被革了尚书职，从此赋闲在家。
这次听到风声后，也赶紧套车回了新乡。
甚至就连八旗汉军举人营的士子都开始潜逃。
这天上午，孟学礼从自己寓所刚到丰台大营，便接到轮值官于成龙报告：“大人，姚启圣等十余名南方籍举人意图南逃。”
“姚启圣？”孟学礼眉头微微一蹙。
姚启圣是举人营的两千多举人中比较出色的。
略一思忖，孟学礼即吩咐于成龙道：“把姚启圣带进来。”
“嗻。”于成龙答应一声，当即命轮值举人把姚启圣带到了孟学礼的行辕。
孟学礼又让于成龙和另外两个轮值举人退下，行辕里便只剩下他和姚启圣，姚启圣以审慎的目光看着孟学礼，仿佛在问孟大人意欲何为？
“姚启圣，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孟学礼幽幽说道。
“若不是因为顺治元年流落至通州，你断不至于有今日，以你之心性志气，没准此时也是六千勤王士子之一。”
听到这话，姚启圣真是肠子都悔青。
当初若是没有在通州应募加入清军，要是回到会稽老家，此时就算不是六千勤王士子之一，考进国子监第一期是完全没问题的。
可是现在，就算回去也只能考第五期。
第五期跟第一期的地位又岂能相提并论？
更何况他现在被抓回来，性命怕是不保。
稍稍一顿，孟学礼又道：“我会跟摄政王说你们并未潜逃，只是奉了我的军令外出购买笔墨纸张而已，不过今后你们且不可再潜逃。”
“千万牢记这里是丰台大营，戒备极其森严。”
“你们连举人营的巡逻队都躲不过，又岂能躲过八旗汉军、八旗蒙古的巡逻队？”
“被举人营的巡逻队抓住，尚有转圜之余地，可一旦被八旗汉军或者八旗蒙古的巡逻队抓住，真就神仙都救不了你们。”
“大人为何救下我等性命？”姚启圣皱眉道。
“大人难道就不怕我们在举人营中散布流言，扰乱军心？”
“流言？这真的是流言吗？”孟学礼喟然道，“事实就是，明军真要北伐了，最晚也不会晚过四月。”
……
缙绅汉臣大量潜逃的消息传进了多尔衮耳中。
侯方域对这些三心二意的“汉族同胞”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对多尔衮说道：“主子，这些三心二意的阴阳人最是可恶，都抓回来杀了吧！正好借这些人的项上人头来整肃北京城内的民心士心，为大战做好准备。”
“欸，靠杀戮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多尔衮一摆手说：“大清绝不会滥杀无辜缙绅。”
侯方域闻言一愣，心说主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宽悯仁厚了？
但是再转念一想，侯方域就明白多尔衮为何不敢大开杀戒。
其中道理很简单，因为多尔衮的统治根基不允许他这么干。
之前因为南明的经济封锁，导致八旗贵族的生活质量变差，八旗贵族对多尔衮就已经是满腹怨言，甚至还有八旗贵族暗戳戳的串联，试图让福临亲政，要不是因为大清的军队构成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八旗满洲已经不再具备优势，多尔衮没准真就让这些暗中串联的八旗贵族赶下台，福临没准真就已经亲政。
所以说，多尔衮如果现在对汉族缙绅大开杀戒，那就必然导致八旗汉军、绿营以及练勇也军心不稳，真到了这个地步，多尔衮还能指望谁？就指着那三万八旗蒙古？到时候这三万八旗蒙古分分钟叛变落井下石。
所以现在多尔衮不敢杀人。

第五百八十六章 军心可用
盖州城内，明军大营。
虽然大营外天寒地冻，但是营房内却被熊熊燃烧的柴禾烤得温暖如春，徐乌牛和同一队的斥候正在光着膀子喝酒。
徐乌牛他们这回喝的不是明酒。
而是蒸馏之后的白酒，杂粮烧。
这杂粮烧，就是五粮液的前身。
“来干了！”徐乌牛举杯大吼道。
经过几年的军旅生涯，当年那个唯唯喏喏、木讷老实的农家汉子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坚韧不拔、豪爽大方的老兵头。
“干了！”十几个斥候纷纷举杯，看得出对徐乌牛很服气。
旁边抱着酒罐的李禹成便赶紧给徐乌牛等人把酒杯给满上。
李禹成费了不少力气，才混进这个斥候队，虽然只负责斥候队的勤务，但作为一名朝鲜籍的小军官，已属实不易。
几杯烧酒落肚，话题就转移到了北伐上来。
“终于北伐了，这回咱们可以杀个痛快了。”
“谁说不是呢，这回的建奴就不是几千个、几万个，是足足几十万个！”
“可惜，圣上新设的这个参谋科改了规矩，不再按人头论赏，要不然，十万颗真奴首级就是五百万，三十万颗首级就是一千五百万元！”
“我的老天爷，一千五百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我倒觉得参谋科改的挺好，要不然割了几个首级绑在腰间，跑起来挺碍事的，而且像现在这样按照功绩评定功勋等级，再给予奖金，退役返乡之后还会根据功勋等级给予里长甚至乡长的职使，比只给钱好多了。”
“啥都别说了，我的步枪已经饥渴难耐了。”
“就不知道啥时候开始北伐？老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看着徐乌牛他们十几个斥候在那摩拳擦掌，李禹成胸中也是热血激荡。
“对了，这次北伐胜利后要成立北直镇台。”徐乌牛说道，“镇兵要从北伐立功的新军中优先挑选，所以大伙都得努力。”
“北直镇台？”十几个斥候的眼睛顿时间就亮起来。
如今的大明，先后成立了河南镇台、湖广镇台、云南镇台、四川镇台以及南直镇台，还有朝鲜镇台，也已经发了两万镇兵过去。
镇兵的好处，大家伙也都是清楚的。
除了每丁25亩恩赏田，还不用纳粮。
立刻有斥候问徐乌牛道：“哨长，北直镇台一共多少镇兵？”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徐乌牛摇摇头，又接着说道，“不过按照之前惯例，15万人肯定是有的，25万也可能。”
“那我们还担心个啥。”刚才问话的斥候哈哈一笑说，“无论15万还是25万，以咱们的身手肯定能选上，对不对？”
其他斥候闻言也纷纷附和。
徐乌牛笑了笑，忽又说道：“镇兵没问题，国子监呢？”
“国子监？”十几个斥候一脸茫然的反问，“国子监不是圣上的天子门生么？跟咱们这些丘八有什么关系？”
徐乌牛笑着说：“我听人说，我也是听说啊，不一定准，听说在这次北伐中表现卓著的老兵有机会免试进入国子监读书。”
“可以免试进入国子监读书？”十几个斥候怦然心动。
“对，免试进入国子监读书。”徐乌牛又特意强调一句，“三年期满毕业之后，仍可以回新军服役，而且职务是把总起步。”
营房内突然变安静，十几个斥候都不再多说话。
不过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猜到他们内心的想法。
这么好的机会万万不可错过，老子一定要进国子监！
甚至就连朝鲜人李禹成也萌生出幻想，按捺不住问道：“哨长，那我们朝鲜军要是立了功，有没有机会进入国子监读书？”
“你们朝鲜军啊？”徐乌牛拍了拍李禹成的肩膀，随口胡诌道，“好好干，大明肯定不会亏待你们，没准你们真的有机会被选上。”
李禹成闻言大喜，恨不得明天就北伐。
……
在徐州，某寨堡。
是个难得的晴天，杨破奴正躺在院子里边晒太阳，一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瞄一眼娘子隆起的肚子。
这已经是王寡妇四年之内的第三胎了。
杨破奴美滋滋的暗忖着，看来娶王寡妇当娘子真是娶对了，都说屁股大生儿子，这个小娘皮已经连着生了两个儿子，第三胎想必也还是个儿子，嘿嘿。
王老实过来串门，见杨破奴这副嘴脸，真想照着面门来一拳。
王老实的媳妇也生了俩，不过两个都是闺女，把王老实给气的。
“哟，亲家公来了？坐，快来坐。”杨破奴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
这话听得王老实就更想揍杨破奴，谁他妈的跟你攀亲家？美的你。
不过，王老实还是捏着鼻子坐到杨破奴身边，黑着脸说：“老杨你听说了没有？马上就要北伐了，这回咱们可万万不能错过。”
“咋？”杨破奴打趣道，“就现在这安生日子，还不知足？”
说实话，现在河南镇兵的小日子是真的很不错，不缺吃不缺穿的，而且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要是倒回去三年五载，他们根本不敢想能过上这等日子，娘的，这可是财主家才能过上的好日子，何时能够轮到他们头上？
“知足个屁。”王老实没好气的道，“那个败家娘们尽下不带把的，气死老子了，老子得再挣笔钱，然后纳一房小妾，非生他十个八个儿子。”
“就你这小身板，居然还想着纳妾？吃得消吗你。”
“这个不用你管，反正你得去跟堵部堂提一下这事。”
王老实失落的说：“咱们镇台已经好长时间没捞着仗打。”
“瞧你这话说的。”杨破奴没好气道，“堵部堂能听我的？”
王老实哼声道：“至少堵部堂认得你，换我都见不着他老人家。”
“老子没工夫。”杨破奴直接就拒绝，好吧，他其实早就找过堵胤锡，但是堵胤锡一句话就把他给堵回来：圣上用兵，自有法度。
杨破奴谁都敢不敬，唯独不敢不敬圣上。
既然圣上下了旨意，那就什么都不必说。
……
总之明军这边士气高涨，无论是新军将士还是各镇镇兵，基本上都是求战心切，因为开战就意味着有机会斩获战功，就能获得奖赏。
然而，清军这边的情况就有些不太乐观。
多尔衮强拖着病躯，顶着风雪正在检阅八旗汉军及绿营。
八旗贵族因循守旧，八旗满洲目空一切，仍旧沉浸在骑射时代的荣耀中难以自拔，但是多尔衮的脑子是清醒的。
多尔衮比谁都清楚，接下来的这次大战，八旗汉军绿营才是中流砥柱，八旗蒙古、练勇和八旗满洲都只是辅助。
因为八旗汉军和绿营运用火器最为熟练。
八旗贵族牢骚满腹，八旗满洲军心不稳，多尔衮都不怕。
但如果八旗汉军和绿营出问题，多尔衮就真有些吃不消。
所以即便天寒地冻，即便明知道自己的病情有可能加重，多尔衮也还是坚持要在丰台大营检阅八旗汉军及绿营。
多尔衮要趁这个机会笼络军心。
拿什么来笼络军心？没有别的，唯名利。
忍着身体的不适检阅完了八旗汉军及绿营之后，多尔衮开始大肆封赏。
12万八旗汉军以及4万绿营兵，每人赏银5两，布5匹，职田50亩，而且这50亩职田用不着缴纳任何赋税。
不得不说，这份赏赐着实不轻了。
这一点从八旗汉军和绿营兵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
赏赐过后，12万八旗汉军和4万绿营兵顿时山呼万岁，声浪直冲云霄。
看着眼神热烈、气势如虹的八旗汉军和绿营，多尔衮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这才对，这样的八旗汉军和绿营，才有机会跟明军掰一掰手腕。
只不过，光有兵没有将也是不行，还得有统兵大将。
洪承畴是清军最理想的统帅人选，但是靠洪承畴一个人肯定也是不行的，底下还得有几个既有威信又对大清忠心耿耿的大将。
吴三桂、姜瓖能力有，但是忠诚度明显不够。
王辅臣、夏龙山、吴国贵等武将，资历太浅，忠诚度也存疑。
多尔衮思来想去，觉得八旗汉军和绿营还是掌握在三顺王手中比较妥当，就是平常不打仗之时让三顺王管着，遇到有战事时，交给洪承畴指挥。
再派侯方域监军，这样的安排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
当下多尔衮又道：“孔有德、耿仲明还有尚可喜听封。”
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赶紧出列跪地。
顿了顿，多尔衮又接着说道：“朕今敕封孔有德为平南王，耿仲明为靖南王，分掌八旗汉军左右营大都统职，尚可喜为定南王，总掌绿营大都统一职。”
听到这，行辕内的满汉蒙武将顿时一片哗然，简直不敢相信。
因为多尔衮的这一委任已经破了建奴不让汉臣单独统兵的祖制。
比如之前洪承畴在辽东统兵，也是通过巩阿岱、莽图等满人武将。
可现在，多尔衮却直接把12万八旗汉军及4万绿营交给孔有德三人。

第五百八十七章 时不我待
徐应伟与阎应元之间的较量持续了足足六天，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之外，剩下的时间所有人都呆在彝伦堂内欣赏这场矛与盾之间的较量。
最终的结果也是不负众望，精彩但是惨烈到极致。
阎应元指挥的“清军”在北京城内步步为营，处处设防。
徐应伟指挥的“明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但是最终，“明军”仍旧凭借强大的综合实力战胜了“清军”。
标志就是“清军”的主力部队全部遭到歼灭，剩余的练勇虽然数量众多，却已经不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兵棋推演结束之后一清点，明军伤亡居然超过十五万人。
而清军的伤亡数字更夸张，竟然高达三十万，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绿营以及外藩蒙古的仆从军近乎全灭。
最夸张的则是战役持续时间。
沙盘推演的时间就持续了六天。
而“实际”的时间则长达六个月。
换句话说，徐应伟指挥的“明军”花了足足六个月时间，付出了死伤十五万人的沉重代价，才终于歼灭掉建奴的三十万主力。
这个结果，让在场的一众士子都有些心情沉重。
因为崇祯说的是最极端条件下的推演，可徐应伟与阎应元之间的这场兵棋推演，不能算最极端的条件，因为伪顺并没有参与进来。
如果伪顺军参与进来，结果就会不同。
也就是说，这次北伐还是有失败的可能。
然而，崇祯看到这一结果之后却反而松了一口气。
“看来此次北伐，我大明想输都难啊。”崇祯微笑着说道。
见许多士子一脸茫然，崇祯便扭头对朱慈烺说道：“太子，你来说说其中的原因，朕为何说此次北伐我大明必胜。”
朱慈烺应了声是，说：“其中道理很简单，同等条件之下，明军真有徐应伟指挥，然清军却没有阎应元指挥，不要说建奴的那些武将，便是换成士子营当中的其他统兵士子，面对徐应伟能打出这等结果吗？”
“这还只是其一，还有其二、其三。”
顿了顿，又说道：“其二，建奴纵然有阎应元指挥，也绝做不到兵棋推演中这般，无论是八旗汉军、八旗蒙古还是八旗满洲都做不到这等悍勇，孤绝不相信建奴的任意一支部队都可以做到战至最后一卒仍誓死不退。”
再一顿，又加重语气说道：“其三也是最为重要的，那就是建奴的组织性以及纪律性绝对不可能跟大明新军一个水准！所以，纵然建奴也有一个阎应元，纵然建奴真能做到战至最后一卒仍然誓死不退，也打不出兵棋推演中的这个结果。”
“所以根本用不了六个月，大明天兵就能灭掉建奴！”
朱慈烺的这番分析可谓有理有据，在场的官员士子无不认可。
但其实，除了这三点之外，还有第四点有利因素，而且第四点因素的重要性甚至于还在朱慈烺所说的第三点原因之上。
只不过，前三点因素都是军事层面的。
而第四点因素则是政治层面上的因素。
那就是，大明的政治稳定性远远胜过建奴。
现如今，大明朝堂的政局简直不要太稳定，政务那一摊崇祯完全交给内阁处理，但是军事及工商业这两摊则是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里。
崇祯现在手里握着枪杆子还有钱袋子，内务府的人事任免也完全由他一言而决，内阁那边也很识相，路振飞自从当上首辅之后还从未与崇祯闹过不愉快。
所以完全可以预见，北伐战端一开，大明朝堂肯定是上下一心。
但是建奴那边恐怕就不是这个局面，首先多尔衮与布木布泰母子间就存在隐忧。
随着顺治年岁渐长，权力欲望也必然随之膨胀，还有随着顺治接受儒家礼法熏陶的时间越长，布木布泰被迫与多尔衮私通带给他的耻辱感也会越发的强烈，所以多尔衮与顺治的皇权之争随时有可能暴发。
再一个，八旗贵族现在对多尔衮也是诸多不满。
由于大明切断了与建奴的贸易通道，使得八旗贵族再也无法获得丝绸、茶叶、卷烟、明酒等奢侈品，从而造成八旗贵族的生活品质的下降，于是这些八旗贵族就毫无例外的将矛头对准多尔衮，认为是多尔衮的无能才导致生活变差。
第三点，多尔衮开始大量起用甚至于重用汉臣。
对于多尔衮的苦衷，崇祯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因为满人不仅贪婪，而且因循守旧，言必称老汗祖制，反对一切形式的变革，重用这些满人就别想从骑射时代进化到火器时代。
所以多尔衮重用汉臣完全是出于无奈。
但是重用汉臣也给建奴留下了巨大隐患。
因为投效建奴的这些汉臣毫无忠诚可言，洪承畴、吴三桂他们能够背弃大明，就一样能够背弃建奴，一旦建奴给不了他们利益且丧失了威慑，这些贰臣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扔掉多尔衮或者顺治，甚至于就连弑君也不是不可能。
总之一句话，此时的大明是上下一心、众志成城。
然而建奴则是内忧外患矛盾重重，君臣日见离心，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问题，可一旦双方陷入僵持，建奴的内部矛盾就会快速激化。
所以说，建奴根本没有能力支撑六个月。
想到这，崇祯当即问说：“还有谁自信能胜过徐应伟，能拿出更好的方案吗？”
彝伦堂内一片寂静，开玩笑，徐应伟都已经打到这个程度了，谁能比他更好？这要是换成别人上去，只怕早被阎应元逆风翻盘了吧。
“那好。”崇祯喝道，“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后天早上卯正时分到金川门外校场集合，随朕北伐！”
“什么？”听到这话，在场的官员还有士子顿时间全懵掉。
一个是吃惊后天就要北伐，再一个是吃惊崇祯竟要御架亲征。
“万岁爷。”高起潜小声劝道，“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要不然等过了除夕再北伐？除夕毕竟是一个大团圆的日子。”
“不等了。”崇祯断然道，“有一句话叫时不我待，为了此次北伐，朕已经等待了足足四年时间，现在一刻都不想多等，后天一早就誓师北伐！”
这时候徐应伟劝道：“圣上，您乃万金之躯，不可轻赴险地，不如由臣率师北伐，臣若是不胜，您再御驾亲征也是不迟。”
“不，此战朕不想假手他人，朕必须亲手灭掉建奴。”
说此一顿，崇祯又接着说道：“当然，指挥还是有贞你来指挥，朕绝不干预分毫。”
看到朱慈烺和马鸣騄等人还想再劝，崇祯当即喝道：“朕意已决，诸卿休要再劝，今日之御前会议就到此为止，都回吧。”
马鸣騄等人便只好怏怏不乐的离去。
内务府的官员和士子营的士子很快就离开。
但是江天一和参谋科的十几个参谋却仍旧没有离开，因为他们还得抢在后天出征之前把还没有完成的工作抓紧时间做完。
“圣上，现有的燧发枪只够装备五个镇台，怎么办？”
“那就先装备五个镇台好了，若不出意外，北伐第一阶段并不会暴发大规模野战，最大可能就是连续不断的攻坚、攻坚，仍然是攻坚。”
“所以，有五个镇台就足够，剩下的六个镇台等兵工厂把燧发枪造出来后再整编，然后再调来京师助战就可以了。”
“好的，那盖州卫的驻军呢？”
盖州卫一直驻扎着三个步兵旅、三个炮兵营外加五千朝鲜军。
“盖州的军队先等着，等定王率领朝鲜军赶到之后，里应外合首先击破辽东建奴，然后经由辽西走廊直扑山海关。”
说实话，崇祯其实也很担心建奴逃回辽东。
这些女真人进关之后，由于受到了花花世界的腐蚀，战斗力直线下降。
可他们一旦回到关外，过上一阵刀头舔血的苦日子，立刻又会成为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悍匪，所以还是别让他们回到白山黑水间的好。
实在不行，哪怕让他们逃往蒙古也比逃回辽东的好。
所以，由朱慈炯率领辽东军以及朝鲜军堵住山海关，是一步必走的棋。
“明白了。”江天一点点头，又问道，“眼下正值寒冬，北海已经封冻，水师舰船最多只能到登州港口，之后是沿着陆路往北进军，还是踏冰进攻？”
对于纸上谈兵的统帅来说，这两者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对于江天一这个参谋科的都给事中来说，区别却大了。
如果明军准备在登州上岸，然后沿陆路进军，那就要通知辎重科准备马车，各个镇台的辎重营也要装备马车、平板车。
如果是踏冰进攻，那就要事先准备好冰爬犁。
但是好在，辎重科早就准备好了充足的车辆。
不论是马车、牛车、平板车，又或者冰爬犁，辎重科一概不缺，至少装备11个镇台的辎重部队那是绰绰有余。
崇祯略一沉吟后说：“先都备着吧，到时再定。”

第五百八十八章 誓师北伐
入夜时分，南京归德会馆迎来了一位客人。
“李公子？”看到李率泰，范三拨很吃惊。
范三拨是建奴八大皇商之首范永斗的长子，但是从来没有在满清官场混过，所以朝堂上的满汉官员几乎一个都不认识。
但是李率泰他却是认识的。
因为李率泰的老子名叫李永芳。
老汗时代，后金的密谍就是由李永芳负责。
李率泰就曾经奉父命多次潜入关内与范家联络，因而范三拨得以结识李率泰。
后来李永芳长子暗通大明，事败遭到诛杀之后，李永芳就失去了老汗的信任，从此不再执掌后金密谍。
却没想到，李率泰居然又被摄政王派来了南京。
难道说摄政王准备让李家重新执掌大清的密谍？真要是这样，骆家怎么处理？骆家一旦被逼急了会不会重新倒向南明？
想到这里，范三拨就心乱如麻。
骆家兄弟一旦倒戈，那他们就完了。
“范少东家，你在想什么？”李率泰哂然问道。
“没，没想什么。”范三拨忙道，“我在想如何给你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就免了。”李率泰一摆手说，“我是奉了皇父摄政王的旨意，来清理南京的密谍组织的，可不是来吃什么接风筵席。”
“欸，密谍组织要清理，筵席也要吃的。”
范三拨暗暗心惊，摄政王果然对他们很不满意。
不过这也不奇怪，他们在南京的表现确实一言难尽。
李率泰直接问道：“范少东家，骆家兄弟现在在哪里？”
“骆家兄弟自然是在陕西会馆。”范三拨问道，“李公子是要见他们吗？”
“见肯定是要见的，不过也不急在一时。”李率泰哂然道，“至于现在，范少东家还是尽快将你们范家的人手都召集起来吧。”
正说话间，一个青衣汉子推门闯了进来。
李率泰脸色瞬间沉下来，范三拨则是神情尴尬。
“少东家，出事了！”青衣汉子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水，惶然道，“我们开在钞库街、太平街还有贡院街上的几间铺子都已经让密侦科的人查封了。”
“你说啥？”范三拨勃然色变，“铺子全都被查封了？”
“是的，都查封了。”青衣汉子接着说道，“人也被抓了。”
“不好，速速离开此处。”李率泰瞬间反应过来，转身就要走。
然而没等李率泰迈开腿，那青衣汉子就已经一直重拳猛的打过来。
只听噗得一响，李率泰面门上已经挨了一记重拳，当即两眼一翻往后倒下。
“阿大你疯了？”范三拨惊怒交加，厉声大喝道，“这可是……这可是总号派来查咱们账的，你安敢如此？”
一边说，范三拨一边伸手摸向腰间。
“少东家你也给我躺下。”青衣汉子又一拳砸过来。
范三拨打小就骄生惯养，哪里是这些刀头舔血的凶悍密谍的对手，直接就被一拳头打倒在地，不过脑子还是清醒的。
“阿大，你也被策反了？”
“少东家，只能对不住你了。”
范阿大上前将范三拨两人捆绑起来。
……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时间来到崇祯21年12月27。
再有三天就是除夕，就是合家团圆的日子，然而大明却要兴兵北伐了。
寅时刚过，神策门外还是一片漆黑，以路振飞为首的文武官员，以黄得功为首的勋戚贵胄就纷纷来到了大校场。
不过还有比他们来得更早的。
那就是国子监、医学院还有水师学堂的三万多学生。
高全文迎着寒风肃立在一年级生的队列中，感受到了一等前所未有的窒息，这还是他生命中头一次参加如此庄重的仪式。
相比之下，郑宗明就要轻松了不少。
毕竟是闽国公家的二公子，见惯了大场面。
“一功兄，深吸气。”郑宗明小声说，“再慢慢呼气。”
高全文照着深呼吸，果然感觉好了些，当即道谢道：“二官兄，谢了。”
“都是自家兄弟，谢个啥。”郑宗明灿然一笑，又问另一侧的徐应熊，“三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滚。”徐应熊翻了记白眼。
“老子大号徐应熊，表字野王，不叫三儿。”
“噫，一功、二官、三儿，叙齿多么工整？”郑宗明也不着恼，只是笑着说，“我看你就从了吧，把表字改成三儿吧。”
“滚！”徐应熊再翻一记白眼。
正说笑之间，站在队列前方的教官陡然间大吼起来：“全体都有，立正，敬礼！”
听到教官的大吼声，郑宗明顿时神情一肃挺直胸膛，他因为是世家出身，很多时候没个正形，但是对于他们的队列教官却异常的尊敬。
因为这位教官曾经参加过年前的浑河之战。
而且，教官还在浑河之战中失去了一条胳膊。
过了没一会，一身金甲的崇祯便在三千仪仗队的护卫下缓缓过来。
夷丁、家丁在大明正式成为历史，在半年以前被崇祯正式改编为仪仗队。
“吾皇万岁！”站在队列前的教官振臂高呼，郑宗明等学生便立刻跟着山呼响应，看向崇祯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国子监的学生就没有一个不崇拜崇祯的。
便是郑宗明这个公子哥也对崇祯充满了崇拜。
崇祯挥手致意，国子监的学生顿时变得更加狂热。
那巨大的声浪，几乎将大校场北的礼台都掀飞掉。
这时候，聚集到大校场四周的百姓也是越来越多。
看到崇祯过来，百姓们也是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
此时路振飞等官员以及黄得功等勋贵已经坐到了大校场北侧的观礼台上。
看到台下列队的国子监学生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官员勋贵都有些感慨。
路振飞忍不住说道：“圣上真是得民心，更得士心，古往今来鲜少有皇帝能够如当今圣上般受到士民百姓拥戴。”
“何止是民心士心？”
黄得功沉声道：“圣上更得军心！”
话音刚落，神策门内便响起嚓嚓嚓的脚步声。
只是听这声响，就知道是成千上万人踩着整齐的步伐所以发出的脚步声。
这个时候，一身金甲的崇祯已经登上观礼台，路振飞、黄得功等官员勋贵便纷纷起身向崇祯作揖见礼。
半个月前，礼部正式颁行新法令。
跪拜礼正式成为历史，今后君臣、父子、师生之间也不用再行跪拜大礼，作揖即可，大明官员上朝再也不用跪拜。
这也是革新派在“大礼教之争”中取得的阶段性成果。
“起来吧。”崇祯也变得越发的随意，平身都懒得说了。
说完之后，崇祯便坐到居中的锦凳上，再回头看时，只见新军的第一镇已经排着整齐的六路纵队从神策门内浩浩荡荡的跑步而出。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因而可以清楚的看到新军将士的英姿。
只见每个新军将士都穿着崭新的大衣，脚下蹬着锃亮的皮靴，头上戴着打磨得闪闪发亮的铁制笠形盔，胸前交叉挎着两条子弹袋，右肩上还挎着燧发枪，燧发枪上套着刺刀，在曙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片炫目的寒光。
经过观礼台下时，领头士子一声大吼，改成踏步行进的新军将士便齐刷刷向右看，无数双灼热的眼神顷刻之间落在了崇祯的身上。
“大明万岁！”领头士子扬起右手高喊。
“大明万岁！大明万岁！大明万岁！”新军将士顿时山呼响应。
伴随着新军将士的欢呼，列队观礼的国子监生还有远处的百姓便也纷纷跟着欢呼，路振飞、黄得功等官员勋贵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充盈耳际的只剩下“大明万岁”的欢呼，振聋发聩。
足足走了小半天，首批出征的新军5个镇才终于全部走完队列。
崇祯再又向着张煌言轻轻颔首，张煌言当即上前走到观礼台前，厉声大喝道：“祭告天地，敬献三牲、人俘！”
当即便有禁卫军用架子抬上来烤好的全牛、全羊、全猪各一头。
紧接着又有一队禁卫军押着两个人犯登上了祭台，赫然就是范三拨、李率泰，只不过此时俩人还被蒙着眼睛。
但是耳朵可以听到四周的声音。
周围似乎有很多人，非常吵杂。
蒙住两人眼睛的布条被人解开。
李率泰、范三拨急睁开眼睛看，发现四周全是人，有官员、勋贵，还有学生，更有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明军从他们脚下开过。
好奇怪，怎么还有烤全牛烧全羊？
咦等等，他们所在的这个台子，这是祭台？
下一刻，李率泰和范三拨的脸色便垮下来。
真是祭台，过一会他们的人头将和三牲摆在一起，祭告天地。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祀与戎从来都是密不可分，明军这是要拿他们的人头和三牲祭告天地，然后就要誓师北伐，明军真的要北伐了，救命！
这个时候，崇祯已经率领文武百官以及勋贵士子登上了祭台，并献上高香，张煌言对着早已经就位的刽子手示意，刽子手手起刀落，两颗人头滚落在地。
崇祯的声音同时响起：“北伐之目的，在光复故土，还我河山……”

第五百八十九章 人生如梦
“喀嚓！”
伴随着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天空中随即响起巨大的雷声。
“冬雷！”顺治跷首仰望着暗沉沉的天空，幽幽说道，“额娘，此乃不祥之兆，今年我大清或有大祸。”
布木布泰手上的念珠微微一顿。
但很快，便又若无其事的接着吟颂起佛经：“又舍利弗，彼佛国土……”
“额娘！”顺治加重语气又喊一声，布木布泰却仍旧没有理会，她不能开口，因为一旦开口她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训斥小皇帝。
等再过几天，顺治小皇帝就年满11岁。
在许多事情上顺治都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
她这个母后所说的话，也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管用。
说得轻了，根本没用，说得重了，母子俩便又是一顿吵。
为了避免母子俩的关系继续恶化，布木布泰只能彻底撒手不管。
见布木布泰不理自己，顺治便一跺脚出了慈宁宫，回到乾清宫。
意外的是，索尼和遏必隆居然在乾清宫里等着他，见顺治进来，索尼和遏必隆便赶紧啪啪一甩衣袖跪倒在地板上。
“奴才索尼/遏必隆，叩见主子。”
“起来吧。”顺治有些懒懒的道，“这么大雨你们俩进宫来做甚？”
“奴才是特地前来向主子辞行的。”索尼忽然间抹起眼泪，“今日一别，这辈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侍候主子。”
遏必隆挤不出来眼泪，只能干嚎。
“主子，奴才也是来向您辞行的。”
“索尼，遏必隆？出什么事了？”顺治皱眉道。
索尼流着眼泪说道：“主子，皇父摄政王已经下了旨意，明日奴才便要率领两黄旗外加两蓝旗的八旗勇士南下，去河北驻防。”
遏必隆也说道：“奴才也要率两红旗的勇士前往山海关。”
顺治皱眉说道：“你们两个竟然被调去河北以及山海关？那留在京畿的满汉大军由谁统帅？父皇他现在病得这么重，还能统兵吗？”
索尼低着头说：“主子，京畿的满汉大军将由洪承畴统率。”
“什么？你说洪承畴？那个贰臣？”福临脸色瞬间垮下来，“此人不足信，父皇怎么可以如此草率？不行，朕必须得阻止他。”
说到这，福临转过身就要往门外走。
索尼和遏必隆眸子里边掠过一抹喜色。
他们这次前来乾清宫，其一是来辞行，其二就是为了递话，他们两个自谓是不可能让皇父摄政王改变主意，但如果能让皇帝出面，或许还有转圜机会，总之无论如何大清的兵权都不能交给一个汉臣，尤其不能交给洪承畴。
然而，福临只是迈出一步便又收回去。
顺治突然间想起布木布泰说给他的一句话。
在你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永远别露出獠牙。
顺治并不认为他现在已经有实力挑战多尔衮。
有了索尼和遏必隆他们的支持，真就能挑战多尔衮？
当下顺治说道：“既然这是父皇的旨意，想必有着他的道理。”
“如此，奴才等就此告退。”索尼和遏必隆叩完了响头，一脸失望的离开了乾清宫，出宫之后两人又相对长叹了一声。
……
睿亲王府暖阁。
曹尔玉禀报道：“主子，索尼和遏必隆刚刚去了乾清宫。”
多尔衮手上的动作一顿，但很快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端着药碗送到嘴边，又将苦涩不堪下咽的药汁给喝下肚，是真苦。
苦得多尔衮眉毛都蹙成团。
曹尔玉便赶紧递上热毛巾。
多尔衮拿热毛巾擦了擦嘴，幽幽说道：“索尼和遏必隆是两黄旗的重臣，率军离京之前见见皇帝也是应该，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主子说的是。”曹尔玉道，“确是奴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们汉人哪，就这点不好，喜欢党争。”多尔衮言有所指的说道，“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什么样的境遇之下，都始终忘不了排斥异己。”
“主子明鉴，这确是汉人的劣根性。”曹尔玉深表认同。
“相比之下，满人就比汉人更团结，所以才能得以入关，定鼎天下。”
“定鼎天下？”曹尔玉的这一句话，却又勾起了多尔衮的重重心事，“曹尔玉，你就别往朕脸上贴金了，现在不要说定鼎天下，能不能守住黄河以北半壁江山都还不知道，当今的局势真的很严峻，远比你想象中更严峻。”
曹尔玉却是异乎寻常的坚定：“主子，南明气数已尽，大清代明乃是天命所归，所以主子大可不必忧虑，此番战端一开，我大清兵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崇祯虽然处心积虑横征暴敛，却终究难逃败亡之结局。”
“狗奴才，嘴巴是真的很会说。”
多尔衮忍不住笑着踹了曹尔玉一脚。
不过再把目光转向潮河方向时，多尔衮脸色又沉下来。
洪承畴啊洪承畴，朕把12万八旗汉军还有4万绿营都交给你了，也把大清的国运交到你手中，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
洪承畴已经来到潮河河口。
看着北海浩淼无际的冰面，洪承畴突然感觉人生如梦。
六年之前，他率领白广恩、马科、杨国柱等八镇总兵，共十三万大军增援锦州，并在松山遭遇黄台吉率领的清军主力。
松锦之战，在当时几乎就是决定明清两国国运的决战。
最终明军输掉了松锦大战，他洪承畴也被迫归降清朝，不久之后祖大寿也降清，三年之后伪顺军攻占北京，李顺代明。
如果不是崇祯在危急时刻煤山悟道，突然间性情大变，明朝或许早就灭亡了吧？
然而世事难料，谁也没有想到，崇祯在煤山上吊未死，却竟然悟道并脱胎换骨，在之后的四年内洗心革面，各种励精图治。
洪承畴现在想起来，都跟做梦似的。
一个皇帝，前后真的可以有这么大反差？
他实在是没办法将崇祯这几年的各种操作与之前的那个崇祯联系起来，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这真的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崇祯吗？吗？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无论他信或者不信，明清两国之间似乎又要迎来国运之战。
让洪承畴感到荒诞或者说啼笑皆非的是，六年前在松山的那场国运之战，他洪承畴是明军的主帅，可六年之后即将在北海上演的这场国运之战，他却成了清军主帅，而之前效忠的皇帝崇祯，却成了他洪承畴的对手。
更荒唐的是，他洪承畴的官衔居然仍是蓟辽总督加兵部尚书，也不知道多尔衮究竟是咋想的，居然给了他一个同样的官衔。
是想讽刺他呢？还是想鞭策他？
再也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了。
洪承畴真希望这仅只是一场噩梦。
梦醒之后，他仍还在北京的府邸里。
他仍是大明朝的蓟辽总督加兵部尚书。
“洪部堂，外边风大，还是先入帐吧。”
耳畔忽然响起孔有德的声音，也将洪承畴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之中。
“噢，好。”洪承畴如梦方醒，赶紧向孔有德一肃手说，“平南王，请。”
洪承畴的官衔虽然是蓟辽总督加兵部尚书，但没有爵位，所以论政治地位远不如孔有德这个郡王，这是多尔衮的制衡之道。
精髓就是，指挥权可以交给你洪承畴。
但是兵权，必须得掌握在孔有德他们手里。
入帐之后，洪承畴看着孔有德以及王辅臣、夏龙山等人，心下再次泛起荒诞之感，人还是之前那批人，人却又不是之前的那一批人了。
“洪部堂。”又一个尖锐阴沉的声音在洪承畴耳畔响起。
不用回头，洪承畴都知道这是侯方域到了，如果说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是多尔衮派来制衡他的话，那么侯方域就是多尔衮派来监视他的，这就是一个监军！
当然，名义上侯方域只是参军，因为颇有些智谋，所以派来军中听用。
“侯参军。”洪承畴转过头来时，脸上已经堆满了笑意，“不知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只是忽然想到一个法子，或许可以一试。”侯方域阴笑道，“要是运气好竟然成了，或许可以翻手之间让南明的几十万大军葬身北海。”
“刷！”帐中的王辅臣、夏龙山等武将便齐刷刷的看过来。
便是孟学礼、冯国范、袁福重等三个士子也面露错愕之色。
翻手之间葬送南明的几十万大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狂妄，简直是狂妄到没边了，这真是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你特么的还真是敢说。
站在武将堆里的耿继茂更想照着侯方域的脸上啐一口。
你个卵子都没有的阉人，知道怎么打仗么？就敢胡说八道？
大帐里边有着刹那寂静，随即响起暴笑声，所有人都笑出了眼泪。
侯方域却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看着洪承畴，竟然在等洪承畴的答复。
洪承畴心下也是冷笑不止，翻手之间让几十万明军葬身北海？口气真不小。
不过表面上，洪承畴却是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反而郑重的说：“还请侯参军赐教。”

第五百九十章 阴谋诡计
侯方域笑了笑，说道：“洪部堂可知山阳之战，十王大军是如何落败的？”
“山阳之战么？”洪承畴说道，“本部堂虽未亲身参与，但也有所耳闻，据说是因为明将阎应元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
侯方域又问道：“洪部堂可知阎应元用了哪些阴谋诡计？”
“这可就多了。”洪承畴皱眉道，“主要是火攻，然后还有诈降，噢对了，还有炸开运河冰层，须臾报销我大清数千精锐……”
说到这，洪承畴的声音突然顿住。
王辅臣、耿继茂等几个反应快的，也是一下子反应过来。
入娘贼！耿继茂在心里暗暗骂道，姓侯的还真够阴险的，这都能想得到？
洪承畴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侯参军是说，炸冰层？事先埋入火药，等到南明大军至，再炸开冰层，令其葬身大海中？”
“然也。”侯方域阴笑着问道，“洪部堂以为可否？”
洪承畴还在认真思索炸冰层的可行性，那些武将却已经忍不住。
人与人之间是真的存在鄙视链，如果说大明的武将处于鄙视链的最底层，那么在满清这边，处于鄙视链最底层的就是阉人。
所以像夏龙山、王辅臣这些武将本能的加以反驳。
“炸开冰层？你说得倒是轻巧，怎么炸？炸多少？把整个北海都炸了吗？”
“就是，我们总共有多少火药？能炸多少亩冰面？你知道明军从哪过吗？上下嘴皮一碰就敢说让南明几十万大军葬身海底。”
“部堂大人，千万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多尔衮信任侯方域，但是这些武将可不会惯着他。
侯方域被气个半死，却又拿武将没辙，因为他只能监视洪承畴，然而八旗汉军还有绿营的这些武将就不归他管。
洪承畴却在认真思索炸冰层的可行性。
不确定明军从哪过？这根本不是问题。
明军如果真的踏冰而来，可以选择的余地其实并不大，无非就是卫河、潮河以及沙河等几条河流，因为从冰面进军可以借助冰爬犁转运笨重的红衣大炮以及辎重，可以极少的减少粮秣消耗同时加快行军速度。
所以他们只需要在几处河口埋设火药。
而且今年的气温也较往年要略高一些，北海的冰层也比往年要薄一些，再加上十数万甚至数十万明军人马重压，还有数百门甚至上千门红衣大炮，鉴于以上几点，要将海面冰层炸塌其实不用太多的火药。
充其量两千个炸点，十万斤火药足矣。
要是觉得不够保险，再追加十万斤火药也没什么问题。
区区二十万斤火药，大清还是拿得出，而且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斗，八旗汉军的火枪队还有绿营的炮兵仍还有足够的火药可用。
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明军的进犯时间。
如果明军等到开春之后再进犯，那这些火药就白瞎了。
侯方域似乎是猜到了洪承畴心中所想，当即接着说道：“洪部堂勿忧，下官敢断言崇祯必定会在年前发动北伐。”
“侯参军何以如此肯定？”洪承畴问。
“因为崇祯是个急性子。”侯方域说道，“如果南明真的已经做好准备，崇祯就绝不会拖到明年开春再发动北伐，而是一定会立刻马上发动大军北伐！”
稍稍一顿，又说道：“更何况，就算崇祯不在年前发动北伐也没什么，大不了开春冰层解冻之前取回火药即可，这几十万斤火药只要以木桶封闭好，再裹以油纸，断不会受潮，就仍可以为我大清兵所用。”
听到这话，洪承畴就再不犹豫。
的确如侯方域所说，试一试总是可以的。
“侯参军，此事由你亲自督办。”洪承畴说完目光转向耿仲明，又说道，“靖南王，由你率领八旗汉军右营协办，半个月内必须办好。”
“嗻！”侯方域和耿仲明同时出列，应诺。
……
此时在长江口的白水洋上。
一支庞大的船队几乎遮蔽了白水洋，正扯满风帆浩浩荡荡北上。
此次北伐，除了水师的400余艘大小战船倾巢而出外，大明总商会还从海商手中征集了超过1000艘沙船或者遮洋船。
这么多船，一次可以运走三个镇台外加全部武器辎重。
所以此次跟崇祯出征的第一批明军，共计有三个镇台。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三个镇台全都加强了炮兵单位。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这三个镇台下辖的炮兵旅从1个变成2个。
换句话说，每个镇台的实际兵力并不只25000余人，而是足有30000多人。
不少新军将士甚至士子都还是第一次出海，所以对于帆船竟然可以逆风而行，无不感到啧啧称奇，这又是怎么办到的？
崇祯便笑着对身边的郑芝龙说道：“闽国公，将士们都在夸你呢。”
“逆风航行有何可炫耀的，但凡海上讨生活的谁不会？”郑芝龙摇摇头说道，“何况佛郎机人的软帆要比我们的硬帆更适用于逆风航行。”
“闽国公是说佛郎机人的帆船比我们的更快？”张煌言讶然问道。
“是的，佛郎机人还有红毛蕃的战船确实比我们的快。”郑芝龙深以为然的道，“当年在南洋的时候，我们吃了不少亏。”
“郑卿，这点很快就能得到改观。”崇祯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多久，我们大明水师的战舰就可以摆脱风帆，依靠蒸汽机推进，届时在大洋之上就不会再受制于风力的变化，甚至在无风地带也能航行，而且速度要比帆船更快数倍！”
崇祯这就是画大饼，蒸汽机船要比帆船更快这是肯定的。
但是要说早期的蒸汽机船能比帆船快上数倍那就是吹牛，不可能的。
顿了顿，崇祯又道：“装上蒸汽机的大明战船除了速度会更加快之外，还可以在战船两侧加装铁板，加强防御。”
“今后的海战，就只有我们大明战船炮打西夷战船的份。”
“西夷的舰炮，恐怕是很难打穿我大明战船的侧舷装甲，总之一句话，我大明水师再次君临天下的日期不远了！”
“圣上，臣已经等不及了！”
饶是郑芝龙已经四十多岁而且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不免被崇祯画下的这几个大饼挑动得怦然心动，那些士子就更不用多说，恨不得立刻投身水师。
进士出身的勤王士子卢象观就问：“圣上，臣现在转入水师还来得及吗？”
卢象观、卢象同跟卢象升都是同族堂兄弟，另一个时空，兄弟俩人都在清兵南下之后率领族人起兵，为国死节。
只不过，卢象观的统兵能力明显及不上他的堂弟卢象同，跟他的堂兄卢象升那就更加无法相提并论。
勉强算个中人之姿。
“当然来得及。”郑芝龙闻言大喜。
“你们士子营的人，任何时候想加入水师，本公都欢迎。”
郑芝龙以前不大看得起士子营的勤王士子，但现在已经一百八十度改观。
原因也很简单，以徐应伟、阎应元为首的这批勤王士子，是真的很能打。
“公爷，过份了啊。”徐应伟的脸色垮下来，“哪有当面挖我们新军墙角的？士子营的士子我们新军都还不够分。”
大明新军一下子编成了11个镇台。
这些个镇台的总镇、旅帅、营官、把总甚至参谋都要由士子营的士子充任。
11个镇台需要总镇、副总镇共计33人，旅帅以及副旅帅共计132人，营官以及副营官共计396人，把总以及副把总共计1980人。
这就已经是2541人，将近士子营的半数。
此外每个镇台的司令部，旅部以及营部都需要一定数量的参谋，镇台司令部的参谋更是多达数十人，得亏年底之前国子监的第一期学生已经毕业，要不然，崇祯还真找不到足够数量的军官来编成这11个镇台。
所以说，现在士子营的士子是真的很紧俏。
甚至就连黄宗羲的监察科、张煌言的密侦科都抽调了一批过来。
所以说徐应伟真不是在跟郑芝龙说场面话，而是真对他有意见。
郑芝龙听了便也有些不爽，心说你一个跟我儿子一般大的后生，有什么资格在本国公面前充大蒜瓣？但是生气归生气，也不想跟人吵。
当下郑芝龙便把脸转开去，不再理会徐应伟。
崇祯看到这也是哭笑不得，心说大明的水师跟陆军不会也变得水火不容吧？要是闹到最后也变成海军马鹿和陆军马鹿，就特么的挺尴尬。
万一将来海外殖民的时候，陆军和海军互相扯后腿，是有可能酿成惨案的。
当下崇祯笑着对徐应伟说：“有贞，北伐在即，士子营一定会优先保证新军，所以你不用担心闽国公会挖新军的墙角。”
徐应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当即挠了挠头道：“圣上，方才臣也有失礼之处，其实匀出百十个士子给水师还是可以的。”
“此事等北伐完了再说罢。”崇祯摆了一下手，又转身又对郑芝龙说，“郑卿，此事是朕处事不周，忽略了你们水师。”

第五百九十一章 十万蒙古骑兵
“因为士子营的士子皆不习水战，因此朕就没有想过往水师派勤王士子，而只是让郑卿你通过水师学堂自行培养水师的军官。”
“但是现在既然郑卿你提出来了，朕一定会郑重考虑。”
崇祯这话算是给足了郑芝龙面子，皇帝亲自出面解释，你还想要怎么样？
“圣上，臣惶恐。”郑芝龙慌忙作揖道，“臣其实并无什么恶意，只是觉得士子营的士子皆当世英才，所以忍不住想延揽一些来水师。”
“知道，朕知道。”崇祯颔首说，“等到此次北伐结束，朕一定会从士子营选拔一批士子去水师任职，怎么样？”
“如此，臣先谢过圣上。”
郑芝龙闻言大喜，总算如愿以偿。
崇祯趁热打铁道：“郑卿还有有贞，此时才刚过白水洋，离登州还远着呢，不如你们陪朕进舱喝几杯，如何？”
这是要化解郑芝龙与徐应伟之间的芥蒂。
其实之前在徐州、辽东的时候，崇祯也没少做这上事情。
崇祯是不屑于挑动部下内斗的，只有那些自身能力有着严重缺陷的上位者，才会蓄意挑起部下的内斗，这个也就是所谓的制衡之道。
比如说嘉靖皇帝，就深谙制衡之道的精髓。
只不过嘉靖挑动严党和清流斗，不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足以驾驭朝中的百官，而是因为他痴迷修仙问道，懒得处理朝政而已。
但是崇祯不会痴迷于修仙问道，所以不用刻意制造矛盾。
制衡之道固然可以让领导者省心省力，但也会形成内耗，极大的降低效率，所以崇祯宁可自己辛苦点。
皇帝亲自出面说和，面子不小。
郑芝龙和徐应伟便诚惶诚恐的跟着崇祯进了战船的官厅。
然后几罐明酒落肚，郑芝龙和徐应伟便已经芥蒂尽消，甚至开始称兄道弟，作陪的郑森顿时气个半死，够了啊，岔辈份了。
……
水师护着商船，一路逆风北上。
过了威海之后，海面开始结冰。
刚开始的时候只有薄薄的冰层，但是逐渐深入北海之后，冰层便开始变厚，安装在舰艏的撞角挤撞冰层时，发出喀嘣脆响。
到达登州府时，冰层越发的厚，舰船的航行开始变艰难。
因为风帆提供的动力，已经不足以撞开北海厚实的冰层，而且再往前航行，水师战船有可能被困在冰层中，只能到此为止。
崇祯当即下旨，大军就地下船。
……
几乎同一时间，朱慈炯也率领四万朝鲜军到达了盖州卫。
此时值守盖州的王夫之赶紧率领管嗣求、夏汝弼等几个士子到城外来迎接，让朱慈炯感到有一些意外的是，盖州的清军居然撤兵了。
“王给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朱慈炯问道。
“差不多半个月前吧。”王夫之道，“不光是盖州城外的建奴撤了，原本南迁到辽河下游的科尔沁人也撤回到了辽河上游的牧场。”
“看来建奴是要收缩兵力。”朱慈炯道。
建奴相比大明总体上处于弱势，面对大明的进攻，收缩兵力也是被逼无奈，正如当初萨尔浒之战老奴只能集中兵力于一路。
“定王明鉴。”王夫之郑重的道，“所以臣以为守住辽河东岸即可。”
崇祯交给辽东军的任务是堵住辽西走廊，不让建奴残部逃回辽东，所以王夫之的建议没毛病，只要守住辽河东岸就能堵住辽西走廊。
率军杀入辽西走廊，甚至打到山海关外，封堵的效果固然会更好，但也会把一万多辽东军置于险境之中，万一建奴大军趁明军主力未到北海，突然掉头杀入辽西走廊，那么辽东军大概率就会被建奴吃掉。
毕竟，辽东军现在只有两个步兵旅加两个炮兵营。
就算加上四万朝鲜军也远远不是建奴主力的对手。
王夫之担心朱慈炯年轻气盛，想率军杀入辽西走廊。
当下又劝道：“定王，辽西走廊地势狭窄，而且前有山海关，左侧是燕山，右侧浩淼的北海，一旦我军深入其中，科尔沁部蒙古再趁势杀出来堵住辽河，到时就是前有雄关，后有堵截，我军就只有上燕山或者下北海两条路走。”
朱慈炯一下被逗笑了，说道：“王给谏多虑了，孤还没这么蠢，在父皇大军还没有杀到北海，还没跟建奴主力开战之前，孤绝对不会带着辽东军轻敌冒进。”
王夫之闻言松了口气，心说自己还真是多虑了，定王虽然年轻，却已经身经百战，之前在汉城不就轻松化解了一场兵变？
然而朱慈炯语气一转又说道：“不过，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王夫之的心顿时间又提起来，询问道：“敢问定王，你的意思是？”
“王给谏，由你率领朝鲜军留守盖州，孤则率领两个步兵旅及本部骑兵北上。”朱慈炯拍了拍桌子上摆着的地图，狞笑说，“先把科尔沁蒙古给解决掉再说。”
“定王慎重哪。”王夫之闻言急忙劝道，“虽说今年辽东的气候相比往年要温暖些，但这毕竟是在辽东，一旦下起白毛雪，也是能冻死人的。”
“无妨。”朱慈炯却心意已决，“等下了白毛雪，再找地方驻营就是。”
王夫之再劝道：“可是辽河平原这么大，又是隆冬季节，科尔沁蒙古各个部落大多都已经躲起来准备猫冬，怕是很难找到。”
“王给谏你这话可说反了。”朱慈炯道，“真因为现在正值隆冬季节，科尔沁蒙古的各个部落都躲起来猫冬，所以才更好找！”
顿了顿，又道：“因为可以猫冬的牧场，并不多。”
王夫之顿时无言以对，心说定王小小年纪，懂得却不少，对蒙古牧民的习性竟然也有着相当的了解，看来之前已经做过了不少的功课。
朱慈炯又说道：“王给谏，孤这么做也是为了给父皇大军减少压力。”
“科尔沁蒙古诸部全都是建奴的铁杆盟友，等到关内的大战爆发，多尔衮肯定会征召科尔沁部蒙古的骑兵进关勤王，我们先下手为强，先把科尔沁蒙古干掉，就能斩断建奴的一条胳膊，大明赢得北伐的机会就更大，你说是吧？”
王夫之却还是有些担心：“定王，兵力怕是不够吧？”
朱慈炯却说道：“孤有本部两千多骑兵、两个步兵旅加两个炮营足够了，毕竟，科尔沁蒙古的各个部落正在各自牧场猫冬，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聚兵。”
“好吧，定王务必小心。”王夫之只能答应。
“不过，还是应带上一支朝鲜军。”
“也好。”朱慈炯欣然点头。
……
在西安，秦王府存心殿。
“圣上，桑噶尔已经以蒙古共主的名义颁布了黄金箭令。”宋献策恭声禀道，“号召蒙古诸部为了守护喇嘛教尊严，联兵抗明。”
李自成的目光转向李岩：“左军师，你觉得喀尔喀还有卫拉特会出兵吗？”
李岩道：“臣以为喀尔喀诸部出兵的可能性非常之大，因为喀尔喀诸部虽然也面临着罗刹人的袭扰，但是压力较小，还是幻想统一漠南蒙古诸部，那么这次假借联兵抗明的名义进入漠南甚至于塞内，就是个极好的机会。”
李自成又问道：“那么卫拉特诸部呢？”
“卫拉特蒙古诸部的情况就要复杂得多。”
“国师汗名义上仍是卫拉特蒙古的共主，但其实早就大权旁落，而且此时正忙于镇压雪区的噶玛派，根本无暇他顾。”
“卫拉特蒙古真正的汗王是准噶尔部的巴图尔珲。”
“只不过巴图尔珲正忙于跟吉尔吉思人、哈萨克人还有诺盖人争夺地盘，三五年之内也是无暇他顾，顶多就是象征性的派个几千人，正如当初他派了三千骆驼炮兵前来桑噶尔的帐前听从调遣，名义上是听调，其实只是为了一窥虚实。”
“就是窥探中原的底细，为将来染指中原做准备。”
李岩明显对外蒙古诸部做了大量的功课，无论是喀尔喀蒙古还是卫拉特蒙古，各种情况基本都是了如指掌。
“不过是一群蛮夷而已，还想染指中原？”
李自成哂然一笑又说道：“要是这样的话，桑噶尔大概能召集多少蒙古骑兵？”
李岩板着手指头计算道：“雪区的国师汗可以忽略，准噶尔也就是卫拉特蒙古顶多派出三千骆驼兵，喀尔喀蒙古的骑兵数量总计在二十万左右，可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硕垒等三人并称大汗，互相之间的明争暗斗就没有断过。”
“所以，喀尔喀诸部顶多派出三五万骑兵。”
“不过土默特还有察哈尔诸部受制于建奴，肯定会倾巢而出，出兵至少六万。”
“科尔沁蒙古能否出兵则仍旧是未知之数，因为辽东有明军，此前这段时间，科尔沁蒙古诸部据说就已经陷入困境，所以未必能出兵。”
顿了顿，李岩最终说道：“所以最终能够聚集到桑噶尔帐下的蒙古骑兵数量，当在八万到十万之间，最多十一万骑。”
“八万到十万骑兵？已经不少了。”
李自成神情凛然，蒙古人竟还有这等实力。

第五百九十二章 珍珠链防线
李自成其实是小看蒙古共主的号召力了。
桑噶尔作为黄金家族的唯一正统继承人，名义上享有对科尔沁、察哈尔、卫拉特、土默特以及喀尔喀等各个部落联盟的征召募兵权。
理论上甚至对中亚的哈萨克人、诺盖人、吉尔吉思人、乌兹别克人都享有征召权，因为这些中亚人大多都是金帐汗国、蓝帐汗国以及白帐汗国的皇族后裔，从法统上讲都要无条件服从成吉思汗直系后裔的征召。
真要是这样，召集百万骑兵也是有可能。
所以现在只能召集八万到十万骑兵，已经是非常寒碜。
李岩附和道：“十万左右的骑兵确实不少了，不过对明清之战来说却是杯水车薪，恐怕起不了太大作用，决定明清之战胜负的，还在于两军本身。”
李自成又问：“那么左军师以为明清之争最终谁能胜出？”
“回禀圣上，臣也看不准。”李岩摇了摇头，随即又道，“不过有一点却可以确定，无论从朝堂上的政局、军队的锐气及军备的充裕程度，南明都远远优于建奴，建奴唯一的优势就是在家门口作战，而明军则是劳师远征。”
李自成恍然：“左军师是说，此战的关键处是后勤补给？”
“圣上明鉴。”李岩肃然道，“建奴若是能够切断明军的后勤补给线，则明军兵力再多士气再高也是必败，反之如果明军能够保证后勤补给线安全，则建奴必败。”
李自成又道：“但无论如何，此战都不可能很快就结束。”
“是这样的。”李岩道，“这必然是一场持久战。”
宋献策也道：“打个一年也是有可能。”
……
远在登州的崇祯也有着同样的判断。
“此战的胜负手就是后勤补给通道的安全与否。”
“粮道安全，自古以来就是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
“此次北伐，光是战兵就有接近三十万人，如果加上朝鲜仆从军、民夫以及船工等更是超过了五十万人。”
“此外还有几十万头骡马。”
“这么多的兵马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这只是粮草的消耗，除了粮草消耗之外，弹药消耗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纸壳定装炮弹、手榴弹以及空军桐油更是其中的大项。”
“这么多粮草辎重的消耗，要想实现随军携带那是痴人说梦。”
“随军顶多携带半月口粮外加一个基数的弹药，后续的粮草以及辎重就只能仰赖后勤部队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前线战场。”
“所以，一旦我军的后勤补给线遭到建奴切断。”
“则前线的数十万大军很快就会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不战自溃。”
顿了顿，崇祯又大声说道：“所以此战的胜负手就是后勤通道安全！孙子兵法曰，未虑胜，先虑败，所以我们必须尽最大努力保证后勤通道安全。”
“圣上，臣正要说这个事，后勤通道安全存在很大隐患。”
“因为水师战船进不了北海，所以粮草辎重只能从冰面输送。”
“纵然冰爬犁在冰面上的滑行速度较快，也仍然存在遭袭的可能性。”
朱舜水身为辎重科都给事中，可以说是后勤通道安全的第一责任人，所以他对于这个事情格外上心。
顿了顿，朱舜水又指着摊开的地图说道：“因为从登州到大沽口又或者潮河河口，足足有六百里路，再快也要走上数日，这段时间很容易遭受建奴骑兵的袭击。”
“圣上，建奴骑兵并不足虑。”徐应伟道，“只需派一个步兵旅保护，就足可以应对万人以上的建奴骑兵的袭扰，真正麻烦的还是冰面伏击。”
说到这，徐应伟又转过头对着阎应元说道：“此事都怪皕亨兄。”
“不错。”卢象同也笑着附和，“皕亨兄在山阳城下以及大沽口两次在冰面上设伏，葬送了上万建奴，更使得数百门红夷大炮至今还沉在卫河河底未能捞出，皕亨兄珠玉在前，建奴虽蠢却也难保不会效仿。”
“老天，还真的存在这个可能。”
“此事不可不防，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此真大意不得，否则葬送的就不只是辎重。”
参与军事会议的士子听到这里，也纷纷反应过来。
江天一最后说道：“不光是辎重部队需要提高警惕，我主力大军也需要提高警惕，谨防建奴在前方冰面设伏。”
“这个却是不必。”徐应伟摆摆手道，“北海那么大，建奴除非有数以亿计的火药，能够布满整个北海冰面，否则断不会这么做。”
“但是建奴能有这么多火药吗？显然不可能。”
“不过在几处紧要河口预先布置火药却还是有可能。”
阎应元接着说道：“如果大军仍要在潮河河口上岸，就得事先派出斥候进行查探，确定冰面没有埋火药才能驱动大军从河口上岸。”
众士子纷纷附和：“不错，必须保证冰面安全。”
“不必那么麻烦。”崇祯却摇摇头说道，“朕有个想法。”
听到这，徐应伟、阎应元还有江天一等顿士子时间竖起耳朵凝神聆听。
说实话，徐应伟在辽东的浑河之战，阎应元在山阳之战及大沽口之战都打得不错，士子营的勤王士子都佩服得紧，可是在所有勤王士子的内心里，包括徐应伟和阎应元在内，崇祯才是真真正正的战术大师！
徐应伟是崇祯为明军竖起的一面旗。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崇祯的用兵就不如徐应伟。
事实上，从一开始崇祯就对北伐有全盘考虑。
当然了，崇祯也不会直接干预指挥，既然说好了由徐应伟、阎应元二人全权指挥，崇祯就一定做到，所以用的措辞是有个想法。
言下之意这就只是他的一个建议而已。
崇祯让高起潜拿来十几颗纸壳定装子弹。
然后将这十几颗子弹在北海沿岸竖着摆开。
每隔寸许摆放一颗，从登州一直摆到大沽口。
徐应伟和阎应元的悟性最高，看到这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
不过其他士子仍旧一头雾水，不知崇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个，叫珍珠链防线。”崇祯指着地图上摆好的十几颗纸壳定装弹说道，“就是沿着北海的海岸边，每隔十五里修一座简易营垒。”
“从登州修建到大沽口，大约需六十座。”
“然后每座简易营垒留一个步兵营驻守。”
“总计大约需要四个镇台用于保护后勤。”
“这样一来，民夫就可以在两座营垒之间转运粮草辎重，距离短且安全，因为有驻军的存在，建奴没办法在冰面上设伏，就算有建奴骑兵前来袭扰，也有驻军保护，民夫以及粮草辎重也可以就近转入到营垒之中。”
“原来如此。”众士子恍然大悟。
“珍珠链防线？此战法诚然不错。”
“如此一来，后勤通道可保无虞也。”
但是参谋科都给事中江天一却提出了质疑。
“圣上所说的珍珠链防线诚然不错，也可以很大程度上保证后勤通道之安全，但是却存在一个致命弊端。”
听到这，徐应伟和阎应元相视一笑。
若不出意外，江天一应该是掉入圣上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至于其他人，非但没发现其中隐藏的陷阱，甚至都没有发现其中存在的弊端，江天一的眼光还算犀利的。
崇祯笑问道：“有何弊端？”
江天一答道：“每座营垒仅有一营步兵驻守，极易遭受建奴之攻击，建奴只需调集足够的兵力以及火器，夺取其中的一座或多座简易营垒绝非难事，如此一来，圣上精心构筑的珍珠链防线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粮草辎重再无法转运至前方。”
“噫，这的确是一个隐患。”其他士子这才纷纷反应过来。
崇祯闻言只是笑了笑，徐应伟和阎应元两人却是大笑起来。
“有贞兄，皕亨兄，你们笑什么？”江天一有些不解的问道。
徐应伟笑而不语，阎应元却说道：“文石兄，建奴出兵来攻我粮道，此正是圣上所希望的啊，建奴主动出击，总比缩在坚固的铳台工事中容易对付得多，对吧？”
“喔。”江天一瞬间也反应了过来，圣上的珍珠链防线居然是颗诱饵！
徐应伟则对崇祯由衷的说：“圣上用兵真令臣等佩服至致，此策若成，或许根本不用六个月便可光复京师，还我河山。”
阎应元也说道：“圣上，这便开始吧。”
“欸，讨论还是要讨论的，不能因为这是朕提出来的建议就区别对待，万一这其中还存在着其他的弊端呢？”崇祯摆了摆手又说，“更何况建奴也未必就会上当，如果说建奴不肯轻易就范，又是否还有更好的诱敌之策呢？”
“圣上明鉴。”阎应元心悦诚服的说道。
“文石兄，那就有劳你们准备兵棋推演。”
“快快快，快摆兵棋。”江天一当即招呼参谋科的几个士子摆放兵棋。
兵棋很快摆好，徐应伟、阎应元等几十个士子也自动分成两派，一派指挥明军，一派扮演建奴，在地图上展开鏖战。

第五百九十三章 明军来了
与此同时，在北京睿亲王府。
曹尔玉将一小碗中药端到多尔衮跟前，柔声劝道：“主子，该喝药了。”
“不喝了，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朕这个病药石难愈。”多尔衮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又说道，“把范文程和宁完我叫进来。”
“嗻。”曹尔玉无奈，只能够把药碗端走。
然后又把暖阁外候命的范文程和宁完我叫了进来。
多尔衮将傅以渐从西安发来的急递递给了范文程，又说道：“傅以渐发来急递，伪顺拒绝与大清结盟，不过桑噶尔却给卫拉特、喀尔喀发出了金箭令，要求他们为了守护喇嘛教与大清联兵抗明，你们俩对此是怎么看的？”
范文程看完之后又将急递递给了宁完我。
“主子，伪顺没安好心。”范文程一眼就看出了李岩的图谋，“这是驱虎吞狼策，伪顺不仅想要假借南明之手灭掉大清，更想假借南明之手灭掉蒙古诸部，如此一来伪顺不仅可以在中原坐收渔翁之利，更可以在漠北轻松征服蒙古诸部。”
这时候，宁完我也看完了傅以渐的急递，叹息道：“遗憾的是，我们明知道这是伪顺的驱虎吞狼策，仍然只能照着做。”
“是的。”范文程无奈的说，“此乃阳谋。”
“宪斗，公甫，你们的想法与朕可谓是不谋而合。”
多尔衮喟然道：“无论如何，南明首先想吞掉的就是我们大清，所以即便明知道这是伪顺的驱虎吞狼策也只能听之任之。”
顿了顿，又道：“立即给察哈尔将军发急递，对苏尼特部叛清的事情不再追究，只要喀尔喀部的土谢图汗、车臣汗以及扎萨克图汗愿意响应桑噶尔的号召，愿意为了守护喇嘛教而与南明开战，大清甚至可以正式承认他们的汗位。”
“主子，这代价会不会太大？”范文程脸色微变。
要知道，自从黄台吉被蒙古诸部推举为博格达彻辰汗，后金皇族就正式取代黄金家族以蒙古共主身份自居，所以在后金皇族的眼里，喀尔喀蒙古的车臣汗、土谢图汗以及扎萨克图汗无疑是乱臣贼子。
“无妨。”多尔衮却已经想得足够的透彻。
“此战大清若败，承认或者不承认硕磊他们的汗位又有何区别？”
“此战大清若胜，则就算承认了硕磊他们的汗位，有朝一日也仍然可以逼迫他们自去汗位，向大清称臣纳贡。”
“现在的头号敌人乃是南明。”
“为了打败南明，任何代价都可以付出。”
听到这，范文程和宁完我心悦诚服的道：“主子圣明。”
多尔衮摆了摆手，又接着说：“再让傅以渐昼夜兼程奔赴西域，告诉准噶尔部的巴图尔珲台吉，只要他肯出兵助清伐明，朕可以敕封他为卫拉特部国师汗。”
为了赢得这场灭国大战，多尔衮真是不惜血本，承认这个大汗，承认那个大汗，相当于从法理上承认这些蒙古部落从中央政府中分裂出去。
……
事实证明，行动之前先做几次兵棋推演还是很有好处的。
经过推演，新军的统兵士子们惊喜的发现每座简易营垒的驻军根本不用一个营，只要留下一个步兵总外加一个步兵哨就足够坚持一天时间。
然后每隔一百里设一座大营，驻守一个步兵旅。
一旦百里之内的任意一座简易营垒遭到了攻击，立刻出兵支援。
按这原则，从登州到大沽口九百多里的海岸线，需要设立简易营垒共计六十座，大型的营垒共计七座，需驻扎11个步兵旅加11个炮兵营。
也就是说，首批出征的三个镇台一大半得用于保护粮道。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没等走到大沽口，第二批新军也就该到了。
不出意外的话，第二批到的新军应该也是三个加强了2.5寸山炮旅的加强镇台，再后面的五个镇台恐怕就没那么快编成。
所以初期用于野战的兵力约四个镇台。
兵力略显不足，但是符合崇祯的设想。
因为崇祯的设想就是把建奴引出来在野战中歼灭。
这样的话，一开始就投入重兵无疑会把建奴惊着，一旦建奴受惊之后龟缩不出，明军就只剩强攻一条道走，这是崇祯不愿看到的。
推演刚一结束，参谋科就开始拟定计划分派部队。
不得不说，有了参谋部之后，军事主官的工作量就极大的减轻。
像徐应伟、阎应元已经不用再为辎重的统筹调配、部队的调度这些锁事而操心，他们只需要审时度势，从全局计算得失。
锁碎的工作就都由参谋去做。
这也是明军制度层面的优势。
……
大军开拔之前，骑兵镇台已经先行派出斥候骑兵。
顺便再说一句，参加过谷亭镇大战的骑兵部队已经扩充到万骑，并以此为基础编成了大明第一个骑兵镇台，胡国柱也被调回来担任骑兵总镇。
【注：战马一部分从伪顺购买，一部分从辽东抢】
两天之后，大军沿着海岸线刚刚走到莱州湾海面，充为先锋的骑兵镇台就传回来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前方清河口附近发现建奴的烽火台。
“烽火台？”徐应伟有些意外，“一座烽火台还是很多座烽火台？”
“很多座烽火台。”信差回答道，“从清河河口往北，沿着海岸边每隔数里一座，但是每两座烽火台之间相隔多远，总计有多少座暂时不得而知。”
“知道了。”徐应伟示意信差退下，又扭头对崇祯说，“圣上，建奴果然提前猜到了我们会从海路进兵，因而早早的在北海沿岸修了大量烽火台用于示警。”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崇祯笑了笑说，“建奴那边也一样有能人。”
建奴的能人其实不少，文臣方面，像洪承畴、范文程还有宁完我能力都很出众，武将方面诸如吴三桂、王辅臣等也都是悍将。
像孔有德、耿仲明还有尚可喜等，其实也堪称良将。
“圣上明鉴，建奴诚然不可小觑。”徐应伟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不过此番我军竟然沿着海岸线推进，必定出乎建奴所料。”
阎应元笑道：“建奴若真在冰面上埋了火药，怕是只能白费力气了。”
“欸，还是不可大意。”崇祯说道，“纵然是沿海岸线进军，也一样要万分小心，如果真被建奴炸塌冰层掉进海里，那是真的要冻死人的。”
“是！”徐应伟应一声，当即命令骑兵镇台注意排查。
同时又派人把第一镇的总镇王家勤叫到跟前：“迪一兄，北海沿岸的烽火台就交给你们第一镇了，还有别耽误太久。”
“是。”王家勤领命而去。
……
数日之后，在潮河的河口。
洪承畴带着几个家丁亲自登上了河口附近的一座烽火台。
由于河口附近全都是平原，烽火台就成了附近的制高点，因而台上的视野极好，居高临下可以将周围十数里尽收眼底。
不过洪承畴只关心前方的海平面。
然而，任凭洪承畴穷尽目力也看不清任何景象，前方除了一片银色的冰面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更不用说什么人影。
洪承畴放下望远镜，问道：“阿大，夜不收全都派出了吗？”
“回老爷，全都派出去了。”家丁队长洪大应道，“而且都伪装成了冰钓的渔民，一旦发现明军的行迹，就会立刻回报。”
“那就好。”洪承畴不由得松口气。
尽管准备工作已经做得足够的充分，可洪承畴心里却还是没底，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因为这次的对手比以前的黄台吉更强大。
六年前输给黄台吉，其实并不是因为他能力不济。
但是这次，洪承畴却真的心底发怵，面对一个已经悟道的皇帝，真的无法淡定，真做不到安之若素啊。
稍稍低头，洪承畴又把目光投向潮河河口的冰面。
河口的冰面看着没有任何异常之处，但是洪承畴知道底下已经埋了大量的火药，这些火药一旦被引爆，足以将十数里冰层炸裂。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十数里冰层的破裂足以引发大范围的崩解。
真要是发生了崩解，一举葬送南明的数十万大军也是有可能的，如此一来大清与南明之间的攻守之势立时逆转，国运便又回到了大清这一侧。
而他洪承畴的名字，也必将因为此一战永载史册。
正思忖间，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回头看却是侯方域爬上来。
“洪部堂，下官就知道你会在这里。”侯方域笑道，“是在盼望南明大军到来吗？”
洪承畴摆摆手说道：“侯参军说笑了，我怎么可能盼着明军到来？如果有得选择，我宁可明军永远都不要北伐。”
“那恐怕要让部堂大人失望了。”
“算算时间，明军差不多也该进北海了。”
说到这一顿，又道：“而且肯定是直奔潮河口而来。”
“老爷快看！”侯方域话音刚落，家丁队长洪大突然间惊叫起来，“狼烟！西南方向的烽火台点燃狼烟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 让路放行
“西南方向？”
洪承畴和侯方域猛回头，便看到西南方向的海岸边，紧挨着潮河大营的那座烽火台上已经燃起冲天狼烟。
“怎么回事？”
“难道明军去了浮河口？”
洪承畴脸色瞬间垮下来。
如果说明军去了浮河口，那他们在潮河口的布置就全白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侯方域更是十分失态的大叫起来，“崇祯除非是个傻子，否则明军绝对不可能跑去浮河口。”
相比潮河，浮河的劣势是显而易见的。
首先浮河的河面很狭窄，远不如潮河的河面宽阔。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浮河的上游连接着大运河。
换句话说，明军沿着浮河的河道进兵，最终就一定会推进到大运河沿线，然后就要面对遍布大运河两岸的无数铳台。
潮河两岸的铳台就要少得多。
“搞错了，这一定是搞错了！”
侯方域继续嘶吼：“一定是有人搞错了。”
洪承畴没有理会侯方域，烽火传讯有着严格的规定及机制，怎可能搞错？只有对烽火传讯机制一无所知的门外汉才会怀疑点错烽火。
但是烽火传讯只能传递一个笼络的消息，那就是西南方向的某个地点发现了明军主力又或者遭受了明军主力的攻击，至于具体是哪个地点遭到了攻击，还有明军有多少兵力？这些就只能等待后续到达的急递。
但是有一点却要事先准备好。
当下洪承畴匆匆下了烽火台。
又吩咐洪大：“洪大，击鼓聚将！”
“再遣飞骑通知沙河口及乐亭大营驻军，即刻前来潮河口大营汇合！”
无论明军去了浮河口还是大沽口，驻扎在潮河口、沙河口还有乐亭大营的八旗汉军以及绿营兵都必须得紧急驰援。
……
然而明军既不在浮河口，也不在大沽口。
此时明军主力刚刚走到小清河口，距离浮河口还有三百里，距离大沽口更是还有足足四百里之遥，最快也要三四天。
“停！”崇祯示意冰爬犁停车。
驾车的明军便赶紧用力踩下冰刀。
冰刀便立刻在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响过，冰爬犁稳稳的停在了冰面。
崇祯走下冰爬犁，又在高起潜等几个太监以及兀把炭等几十个禁卫军的护卫下来到小清河口的建奴烽火台边。
这是一座夯土的烽火台。
高度大约为两丈，形制极其简陋。
烽火台的夯土墙上还残留着弹孔。
这些弹孔显然是第一镇的步兵所留。
但是被击毙的几具建奴尸体已经被移走。
第一镇的其中一个辎重营正在抢修营垒。
说是营垒，其实就是三个呈品字形分布的防御铳台。
三座铳台修成之后，将会有一个总288名新军留下。
“万岁爷，这是小清河。”高起潜指着前方河口说道，“过了小清河，便是大清河，溯大清河而上，可以直达大运河。”
崇祯默默点了下头，等黄河下一次改道。
世上就再不会有大清河，而只剩下黄河。
不过，此时距离黄河下次改道还早得很。
因为潘季驯的束河攻沙，还是卓有成效。
……
洪承畴很快就得到了详细的军情。
驻守浮河口大营的尚可喜派了胞弟尚可义前来禀报。
“洪部堂，最先遭受明军攻击的是淄水河口烽火台，接着是小清河口的烽火台，现在估计已经打下大清河口烽火台。”尚可义沉声道，“明狗动用了大量的骡马以及冰爬犁，因而推进的速度极快，一天就可以走上百里！”
“这么说，明军是沿着海岸线一路北进？”
“并没有沿着淄水或者小清河深入青州府境内？”
洪承畴心神稍定，因为他发现明军的最终目标仍可能是潮河口，无非就是进军的线路从直线改成沿着海岸线的曲线。
侯方域也是松了一口气：“洪部堂，我说什么来着？明军的目标一定是潮河口，也只能是潮河口，崇祯除非是疯了，否则绝对不可能选择浮河或者卫河，更不可能走陆路，所以我们只需要在潮河口以逸待劳。”
洪承畴却不敢做出如此武断的判断。
沉吟片刻，洪承畴又问：“尚可义，你们确定明军真有十万人？”
尚可义道：“回禀洪部堂，十万人只多不少，而且还有至少三万头骡马外加上万架冰爬犁，在沿岸的冰面上延绵足有十数里长，噢对了，还有上万的骑兵！”
“这么说，真是明军主力。”洪承畴点点头，又道，“不过明军不走直线抄近道，却偏要沿着海岸线去绕远路，究竟有何意图呢？”
“洪部堂，我不是说了么，明军目标肯定是潮河口。”
侯方域断然说道：“所以不要被崇祯的表面文章迷惑。”
洪承畴皱眉说道：“可是侯参军你想过没有，如果明军继续沿海岸线往前推进，很快就会推进到浮河口大营，届时浮河口大营的驻军是守还是让？还有我们潮河口大营以及另外三座大营的驻军要不要前往增援？”
沿着北海的海岸，清军一共设了五座大营，从南至北分别是浮河口大营、卫河口大营、潮河口大营、沙河口大营以及乐亭大营，其中任何一座大营遭到明军的攻击，另外四座大营的清军都要立刻增援。
这个计划本身没任何问题。
因为洪承畴的这一防御部署的宗旨就是拖住明军主力，让双方形成僵持，所以在潮河口僵持跟在浮河口僵持没有区别。
但现在的问题是，清军在潮河口设了埋伏。
如果能把明军引到潮河口，无疑是最好的。
这一来，浮河口就不能守，必须让路放行。
所以洪承畴心下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让出浮河口。
侯方域却没有一丝的犹豫，果断的说道：“让开浮河口，让定南王率军后撤到浮河上游的沧州附近，其余各营之守军也不必去增援！”
“如此一来，纵然崇祯真的得了失心疯，非要走浮河水路也没什么问题，定南王大军在沧州坚守三五日，卫河大营之援军就能赶到，再过数日其余之各营也能赶到，如此仍可以依托大运河两岸之铳台群与明军展开长期对峙。”
说到这一顿，侯方域又道：“当然这只是最极端的情形，但是下官以为崇祯绝不会如此愚蠢，放着潮河水路不走却非要走浮河水路。”
洪承畴必须承认侯方域的分析很有道理。
当下洪承畴便吩咐洪大说：“阿大，遣飞骑通知定南王，立即放弃浮河口，后撤至沧州附近，并依托浮河上游河道抢修铳台。”
“嗻！”洪承转身匆匆离去。
……
次日，明军前锋骑兵镇台便进至浮河口。
浮河，西接运河，经东光、黄骅至北海，差不多就是今黄骅市的南排水河，河道既不宽也不够深，通航能力极为有限。
但是结冰后当成“高速公路”就很好用。
明军辎重部队的冰爬犁可以沿着这条“高速公路”直达运河，然后再沿着运河“高速公路”一路北上直达北京。
所以，从理论上讲，明军还是有可能沿浮河进军。
这也是洪承畴要在浮河河口设立一座大营的原因。
此刻，胡国柱就跨马肃立在建奴浮河大营的辕门外。
建奴现在真是全方位学习大明，而且学得非常彻底，修筑的军营一律都是铳台，就是一个个铳台组合成为军营，互相独立，但是又能互相支援。
总共二十多个铳台，可能是因为走得急，所以没来得及破坏。
不过胡国柱也已经是个身经百战的宿将，所以还是派出斥候骑兵进入每个铳台仔细的检查了一遍，以免有埋伏。
很快又有斥候回报：“总镇大人，浮河上游十多里外发现建奴，至少有上万人，携带有佛郎机炮以及红衣大炮。”
“追！”胡国柱便果断下令追击。
追了大约半个时辰，便追上了那股建奴。
不过，这股建奴已经利用偏厢车以及楯车结成了一个大型方阵，而且偏厢车和楯车上面已经架起了大量的佛郎机以及虎蹲炮。
见此，胡国柱便果断打消了进攻的念头。
以骑兵进攻一支拥有车营以及炮兵保护的步兵，纯粹就是找死。
于是胡国柱又带着骑兵绕到前方，试图拖住这股建奴，等到步兵及炮兵跟上来再将其围歼在野外。
然而，胡国柱很快又下命令让行。
因为建奴的车阵可以在平原移动。
所以，胡国柱和麾下的骑兵将士只能远远的跟在建奴屁股后面，一直跟到天黑，一直将这股建奴送到沧州附近。
天黑之后野外就不再安全。
胡国柱只能带着骑兵返回浮河口的大营。
不过，骑兵镇台的斥候骑兵却并未返回，而是仍旧游走在浮河两岸的广阔田野，与建奴的夜不收展开残酷的猎杀以及反猎杀。
明军与清军的大战仍未真正爆发。
但是双方斥候骑兵与夜不收之间的死斗。
却已经在旷野上、夜幕下上演了不知道多少次。

第五百九十五章 声东击西
入夜之后，明军主力也进至浮河口。
这个时候，骑兵镇台的斥候骑兵早已经检查完了浮河口大营的每个铳台，确定没有任何异常，于是明军主力便得以放心的进驻。
但是二十多个铳台挤不下这么多兵马。
所以更多的兵马只能安顿在外围壕沟内。
好在明军标配了帐蓬以及毛毡棉被等寝具。
崇祯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坚苦朴素作风，没有进入铳台的地堡内休息，而是坚持宿营在铳台外的壕沟内。
皇帝如此，徐应伟、阎应元等士子自然是争相效仿。
因为天气实在寒冷，单凭毛毡及棉被仍不足以御寒，所以只能借助篝火。
一堆堆的篝火从壕沟之中燃起，照亮了夜空，也温暖了明军将士的身体。
架在火堆上的铁锅也正在咕嘟咕嘟的往外冒着热气，很快，空气中就弥漫开腊猪肉或者腊羊肉的香味。
跟以前相比，明军如今的给养真是天壤之别。
诸如腊猪肉、腊羊肉这等肉类居然也是标配。
当然，一天三顿胡吃海喝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每人每餐只有一小块腊肉，然后每隔十天能够吃一顿大的，今天正好是每十天一次的加餐。
徐应伟打开铁锅盖，从挎包拿出木筷子试了试。
发现腊肉已经炖烂，赶紧拿铁饭盒给崇祯盛了两大块。
铁饭盒如今是明军的标配餐具，而且经过了黑化防锈处理。
虽然铁饭盒已经做到最轻最薄，可拿在手里却还是有些重，崇祯便不由得开始怀念起前世用过的铝饭盒。
崇祯一边就着腊肉吃着白米饭，一边问胡国柱：“太乙，退往沧州的建奴大概有多少人马？是女真人、蒙古人，还是汉人？”
“禀圣上，看服饰应该是八旗汉军。”
胡国柱从徐应伟手中接过饭盒，道了声谢。
扒了口饭，又接着说：“人数应该在两三万之间。”
“这样的话情况基本就清楚了。”徐应伟分析道，“应该是建奴预料到我们可能借水路进军，提前在各条河流的河口处驻营。”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往北去的各处河口都有建奴驻军。”
说到这又将地图摊开，然后指着地图说道：“卫河不必说，再北边的潮河、沙河以及定流河的河口定然也有建奴，一旦我军攻击某一处河口，该处建奴就会点燃烽火，召集其余各处大营中的建奴前来增援。”
阎应元道：“建奴在河口处驻营，意图定然是为了把我军堵在海岸边，不让我们深入内陆，更不让我们接近北京，既然如此，浮河河口的建奴又为什么要撤兵呢？按理说建奴的这支军队应该留在浮河大营，固守援军。”
“这只能有一种解释。”徐应伟微笑着说道。
胡国柱听得入迷，下意识的问道：“不知是何解释？”
徐应伟淡淡的说：“建奴不想在浮河口与我军决战，而是希望在另一个更合适更有利于建奴的战场与我决战。”
“大沽口？”胡国柱错愕的问道，“又或者潮河口？”
“这就不知道了。”徐应伟摇摇头，随即又接着说，“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建奴肯定已经在那边准备好了足够多的手段。”
“但是都没用了。”阎应元摇摇头说道。
“因为在大沽口之前我军就会改走陆路。”
徐应伟笑了笑说：“建奴肯定会无比失望。”
阎应元接着打趣：“失望我们也不会继续北进。”
“这个真没办法。”崇祯一摊手说，“实力不允许。”
“实力不允许？”徐应伟和阎应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心说圣上还真是，俏皮，总能冒出一句闻所未闻的经典语录。
……
崇祯在大快朵颐，洪承畴却已经是食不知味。
此时此刻，洪承畴正在他的大帐中来回踱步。
洪承畴是在担心，担心明军不肯按照他的“设想”继续北进。
如果明军在夺取浮河口大营之后，直接改走浮河水路去沧州，那他们在潮河口做的所有准备立刻就前功尽弃。
侯方域就显得无比淡定。
“洪部堂放心吧，断然不会有错。”
“明军绝不可能走浮河，他们一定会来潮河！”
“何以见得？”孟学礼很罕见的对侯方域的意见提出了质疑。
“如果明军真打算沿着潮河进军，为什么不从登州横跨北海直接来潮河？却非要沿着海岸从莱州湾绕行？要知道从登州横跨北海直接来潮河不过六百里，但是沿着海岸从莱州湾绕一个大湾却足足有一千多里！”
“这……”侯方域顿时无言以对。
因为他也找不到理由来解释这点。
洪承畴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孟学礼。
尽管孟学礼他们曾经是士子营的勤王士子之一，但是说实话，洪承畴是不大看得起孟学礼他们这仨士子，因为觉得他们没眼光。
以当下明清之间的局势，得多蠢才会叛明投清？
但是孟学礼他们三个偏就在这个时候叛明投清。
但是刚才的这番话让洪承畴意识到，孟学礼还是有点见识的。
当下洪承畴诚恳的问道：“关于此事，不知道孟给谏有何高见？”
“部堂大人，下官以为只有一种解释。”孟学礼一脸严肃的说，“此乃是明军的声东击西之策，沿海岸进军的不过只是明军的偏师。”
“因为南明的新军可是足足有27万众！”
“而出现在莱州湾海岸线的明军仅十余万。”
“声东击西？明军偏师？”洪承畴脸色大变道。
侯方域起先脸色很难看，但是听到这话却瞬间阴转多云。
“是的，这是明军的声东击西之策！”孟学礼紧接着说道，“明军的主力多半已经横跨北海直奔我军潮河口大营而来。”
侯方域击节大声附和道：“定是如此。”
洪承畴竟也信了，喝道：“传令下云，今夜谁也不准睡觉！”
等到军令传下云，洪承畴又吩咐家丁队长洪大道：“阿大，快来替老爷披甲！”
趁着洪大替自己披甲的间隙，洪承畴又对侯方域和孟学礼两人说：“侯参军，孟给谏，你们也赶紧回去披甲，今晚没准会有大战！”
“如此下官告退。”侯孟两人转身出帐。
……
这一夜，包括蓟辽总督洪承畴在内，驻守潮河口大营的四万八旗汉军、八千绿营兵还有两万八旗蒙古全部兵不卸甲、枕戈待旦。
然而等到次日天色大亮，海面上也没见任何动静。
倒是南边又有军报传到，定南王尚可喜已经带着浮河口大营的三万大军退守沧州，明军骑兵虽然发起了追杀，但由于清军防守严密无功而返。
现在尚可喜大军正在沧州城外加紧构筑铳台，准备固守。
除此之外还有个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明军在夺取浮河口大营之后，并未沿着浮河河道进军，而是仍旧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北进军。
这下真把洪承畴整懵掉，明军到底在搞什么？
“完全看不懂啊。”对着地图，洪承畴陷入到深深的怀疑。
如果是孟学礼所说的声东击西，明军偏师在夺取了浮河口大营之后，就应该果断的沿着浮河的河道向西进军，因为这样不仅能把其他方向的清军引走，而且还能让其他方向的清军尽量远离潮河，让清军来不及救援。
那么如果不是声东击西，那就完全没必要啊。
明军再往北走就快到大沽口了，从登州到大沽口走直线不过六百里，有必要沿着莱州湾绕上一个大湾？明军这是力气多了没有地方使吗？
崇祯这狗皇帝，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啊？
这时候侯方域突然说道：“任他崇祯诡计多端，我们只需认准一条，那就是明军必须也只能沿着水路进军，所以不是浮河、卫河就是潮河！我们只在潮河口等着明军即可，明军总不会蠢到完全不顾后勤保障，不走水路而改走陆路。”
“后勤保障？”洪承畴脑海之中有一道亮光绽放。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洪承畴脸色忽然变酡红，跟喝醉酒似的，“我明白明军为什么要跑到莱州湾绕一个大圈了！”
“部堂大人，你想明白什么了？”
侯方域一头雾水的问道：“可否告知下官？”
洪承畴却没理会侯方域，转而吩咐洪大道：“洪大，立刻派遣飞骑告知定南王，请定南王派出夜不收沿着莱州湾的海岸进行深入刺探，看看明军是否在莱州湾的海岸边每隔一定距离筑有一座营垒？探明之后，即刻遣飞骑回报。”
“嗻！”洪大单手打个千，转身飞奔出帐而去。
这下，侯方域也是反应过来了：“部堂大人是说，明军沿着莱州湾海岸线进军，是为了在莱州湾的海边构筑囤粮用的营垒，藉此来转运粮草？”
“正是如此。”洪承畴喟然叹息，“可惜了我们在北海冰面上埋伏的这么多火药。”
“这不可能！”侯方域却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狗，一下就跳起来，“这绝对不可能，明军绝对不可能猜到我们会在冰面上设埋伏！”

第五百九十六章 发大财了
“侯参军，省省吧。”
洪承畴这会却已经想明白了。
“在冰面埋伏火药炸塌冰层，这都是明军玩剩下的。”
“你真以为明军顾头不顾腚，能想到拿这个来攻击我大清兵，却想不到我大清兵也会拿这个攻击他们？”
“这……”侯方域无言以对。
孟学礼看了一眼侯方域，说：“部堂大人，万一呢？”
“哪有什么万一，没有万一。”洪承畴摇摇头又道，“孟给谏，着你立刻率领举子营挖出冰层内的火药，要快！”
“不许挖！明军一定会来的！”
侯方域却仍旧心存侥幸，或者说心有不甘。
“别理他。”洪承畴不耐烦道，“立刻挖出火药然后追赶大军。”
“追赶大军？部堂大人要率领大军去哪？”孟学礼闻言一愣，侯方域也是扭头向洪承畴投来错愕的目标。
“去大沽口！”洪承畴抓起兜鍪套在头上。
一边往外走一边又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军定会在大沽口附近改走陆路，其实从一开始，明军就没打算走水路。”
“明军竟然要走陆路么？”孟学礼不敢信。
“走陆路？”侯方域更是极为失态的质问，“明军就不怕被我们切断粮道吗？”
“当然怕，但是明军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洪承畴话没说完人就到了帐外，“侯参军还是尽快回帐打点一下行装吧。”
“侯参军，您看？”孟学礼有些为难的问。
侯方域叹息一声，说道：“按洪部堂说的办。”
“嗻。”孟学礼打了个千，转过身匆匆离开大帐。
很快，潮河口大营内就响起绵绵不息的鼓声号角声。
伴随着鼓声、号角声，一队队的清军从大营中开出，开始在旷野之上列队，然后排着整齐的队列向着大沽口进发。
……
与此同时，明军也在沿着海岸线往大沽口方向急进。
由于明军可以乘坐冰爬犁行军，所以速度要快得多，从浮河口到大沽口大约一百里，明军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走到。
只不过明军并没有直达大沽口。
而是在距离大沽口十多里远就准备上岸。
到这时候，明军在连续的分兵驻守之后，还剩下4个步兵旅、3个山炮兵旅、3个野炮兵旅再加上一个骑兵镇台，共计有五万余人。
于这个时代而言，这仍是一支令人生畏的武装力量。
“万岁爷，地图。”高起潜十分贴心的将地图摊开来。
崇祯立刻带着徐应伟、阎应元还有江天一等士子围过来。
徐应伟指着地图说道：“圣上，如果一切真如臣所猜测的那样，建奴准备在北边的某个河口伏击咱们，那么这个河口多半是潮河口。”
崇祯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啊，朕也觉得会是潮河口。”
徐应伟笑了笑又说道：“所以，即便建奴明知咱们到了大沽口，驻扎在沧州、潮河口以及其余各处的建奴也不会轻举妄动。”
“是这理。”崇祯笑道，“他们担心会惊吓着咱们，不去潮河口。”
徐应伟又拿角尺量了一下地图，接着说：“从潮河口到大沽口大约有八十里，建奴即便是急行军赶来，也至少要一个昼夜！”
阎应元道：“也就是说，至少有一昼夜可用于歼灭大沽口的建奴。”
江天一道：“根据大沽口守军提供的情报，对面的建奴约有万人，而且基本都是八旗汉军以及绿营兵，战斗意愿弱，战斗力相比真奴也较差，所以有一个昼夜的时间差，应该足够咱们歼灭大沽口对面的建奴。”
徐应伟道：“这样就可以在卫河口撕开一个大口子。”
崇祯轻嗯了一声又说道：“有贞，接下来交给你了，朕只要结果。”
“臣领旨。”徐应伟向崇祯一揖，即打马上了岸边，阎应元、江天一等统兵士子或者参谋也跟着上岸，冰面上便只剩下几十个大小太监以及数百禁卫军。
……
与此同时，朱慈炯也带着两千余骑堪堪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
当初跟着朱慈炯去出使朝鲜的三千多新军，汉城之战阵亡了近千，还剩下的两千多人已经改编为骑兵，战马都是鳌拜他们送去的骏马。
“定王，你看！”徐乌牛手指前方狞声说道，“就是这处营地。”
朱慈炯顺着徐乌牛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谷对面的向阳南坡上，星星点点的散落着大量的蒙古包，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千顶。
“哈哈，这里是一处大型越冬营地。”
朱慈炯大笑道：“这次咱们发大财了。”
但凡越冬营地，牛羊马匹都是最集中的。
因为平常时候牛羊马匹都分散在各处牧场。
“派人回去通知夏给谏，赶紧率领步兵旅赶上来，接收牛羊马匹。”朱慈炯说着就将捂在怀里的二零式步枪拿出来。
又抽出刺刀套在枪管上。
“全体都有，目标前方的蒙古营地。”
伴随着朱慈炯的低吼声，两千骑兵缓缓展开队形。
“跟我杀啊！”最后一个啊字吼出口，朱慈炯胯下战马便甩开四蹄，踩着厚厚的积雪冲下了平缓的山坡。
两千多骑兵，跟着朱慈炯逐渐的起速。
对面的营地里响起绵绵不息的号角声。
一阵接一阵的号角声中，不断有牧民从蒙古包中钻出来，牵上战马，然后乱哄哄的向着营地的前方集结。
当明军骑兵从山坡下来，杀到山谷底的小溪边时，对面聚集起了大约五百个牧民。
明军骑兵已经近在咫尺，为首的蒙古贵族一呼哨，便带着已经完成集结的五百骑左右蒙古骑兵迎了上来，勇气可嘉。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双方相距还有大约一百五十步左右时，第一排的明军骑兵率先开火。
伴随着“呯呯呯呯”的枪声，超过五十骑蒙古骑兵应声落马，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骑兵阵形就更加混乱，不少战马甚至撞到一起。
明军骑兵的阵形却丝毫不乱，第一排骑兵放完枪后立即减速，第二排以及第三排骑兵便从第一排骑兵中间的空隙穿过去。
双方骑兵相距大约一百步时，第二排明军骑兵纷纷扣下扳机。
又一阵密集的枪声纷纷响起，这次中枪倒下的蒙古骑兵数量更多了，足足是刚才的一倍还多，因为距离近了明军的命中率也上来。
紧接着，明军的第三排骑兵又更迭上来。
当密集的枪声第三次响起时，双方骑兵相距已经不足五十步。
这次倒下的蒙古骑兵就更多，三波齐射之后，蒙古骑兵便只剩下寥寥百余骑，整个骑兵阵形也彻底崩溃。
只不过，蒙古骑兵也终于射出了一排箭。
可不幸的是，对面的明军却无一人伤亡。
因为明军身上披着棉甲，外面还穿着棉大衣。
蒙古骑兵的箭矢除非射中明军面门，否则毫无威胁。
很无奈的是，明军骑兵就连面门上都罩着百锻面甲。
两千余骑明军骑兵犹如潮水般漫过蒙古骑兵的骑阵，幸存的百余骑蒙古骑兵甚至来不及抽出腰间的弯刀，就已经被明军的刺刀捅落马下，碾压。
男人被击败，留在营地里的妇孺瞬间就慌了，四散而逃。
“全体都有。”朱慈炯将上好刺刀的步枪挎回到右肩，又从腰间抽出短铳大吼道，“女人还有孩子抓活的，要抓活的！”
“定王有令，抓活的！”徐乌牛跟着仰天长嗥。
随行的明军骑兵纷纷跟着大吼起来：“定王有令，抓活的！”
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大吼声，明军骑兵很轻松的越过营地低矮的土墙，将营地里正在四下逃窜的女人和孩子分割、包围再俘获。
当夏完淳率领步兵旅以及朝鲜军赶到营地之时，战斗早已经结束多时。
“端哥，我们发财了，哈哈！”朱慈炯大笑着说，“你猜这把捞了多少？”
夏完淳扫了一眼营地中的牛羊牲畜，试探着问道：“有没有十万头牛羊？”
“再猜。”朱慈炯指了指头顶，又道，“往多了猜，发挥你的想象力使劲猜。”
“老天，难道有二十万头牛羊？那可真是发财了。”夏完淳大喜道，“对了，马匹，俘获了多少马匹？有一万匹没？”
“一万匹？”朱慈炯嘁的一声，又道，“保守估计，这回咱们俘获的牛羊至少也有三十万头，其中骆驼至少一千，马匹至少五万！”
“这么多？”夏完淳闻言狂喜，“咱们是抄了科尔沁蒙古的老窝了？”
朱慈炯道：“这里就算不是额森老小子的王庭所在，至少也是科尔沁蒙古十旗中的某一旗的老营所在，今冬过后，这旗算是废了。”
一下损失这么多牛羊骆驼马匹，这个部落肯定完了。
稍稍一顿，朱慈炯又接着说道：“不过，我估计这个部落的壮丁是外出了，不然留守的骑兵不会只有这么几百骑，所以我们必须赶紧做好准备，没准这个部落的主力很快就会杀回老营，千万别给咱们来个乐极生悲。”
正说话间，前方忽然响起嘹亮的军号声。
“警戒号！”夏完淳凛然喝道，“敌袭！”

第五百九十七章 荣光不再
明军在谷外以及峡谷两侧的山梁上都留了警戒哨兵。
现在警戒哨兵吹响警戒号，就说明有蒙古骑兵杀到。
就不知道，是这个部落的骑兵杀回来了，还是其他部落的骑兵赶来救援。
“全都有，摆线列阵！”夏完淳喊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营地外围那低矮的围墙，当即又改变了主意，“去围墙后，去围墙后面列阵！”
明军步兵以及朝鲜军迅速进入到围墙之后。
四千多明军迅速在围墙后面摆好了线列阵，五千多朝鲜军则分成了两股，分别护住明军线列阵的两翼。
朱慈炯的两千多骑兵却没有进入围墙后面。
没过多久，谷口方向就折回来明军的数骑警戒骑兵。
警戒骑兵折回来没多久，谷口外就冒出了乌泱乌泱的蒙古骑兵，少说也有上万骑，几乎把整个河谷都给塞满，那家伙当真是满坑满谷。
俗话说人数过千，无际无边，人数上万，接地连天。
上万的骑兵聚集在一起，场面就更夸张，只是看着就让人肝颤。
左右两翼的朝鲜军顿时就开始骚动起来，一个个面露恐惧之色。
身为步兵，面对骑兵原本就从心理上居于劣势，何况是面对这么多骑兵，谁不怕？
中间摆好线列阵的四千多个明军步兵也是神情凝重，因为这个步兵旅是在不久前刚从南京换防过来的，除了上次去云南，还没有参加过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只有朱慈炯麾下的两千多个明军骑兵毫无惧色，不，这两千多骑兵将士不仅不怕，反而变得格外兴奋，一个个的眼神中好像有烈火在燃烧。
“嘿嘿嘿，这回可以杀个过瘾了。”朱慈炯狞笑两声又大吼起来。
“全都有，上马！”伴随着朱慈炯的怒吼，两千多骑兵翻身上马。
“迎上去，杀啊！”朱慈炯再次仰天长嗥，率先催动战马冲出营地。
两千多骑明军便纷纷催动战马冲出了营地，迎向前方漫山遍野杀过来的蒙古骑兵，虽然数量处于绝对的劣势，但是气势上竟不输分毫。
看到这幕，列阵的明军步兵顿时间就不再紧张。
便是两侧的朝鲜军也是心神大定，大明朝也有骑兵，何惧蒙古骑兵？
很快，明军骑兵就下到河谷之中，折返回来的数骑警戒骑兵很快也汇入骑兵大队，又重新跟着迎向蒙古骑兵。
当两支骑兵相距大约千步之遥时，明军开始了减速。
然后，明军骑兵便纷纷掉转马头，又向着营地奔回。
对面的蒙古骑兵还道是明军骑兵自知不敌，想要逃跑，顿时间就兴奋了起来，嗷嗷叫着猛追过来，双方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这？”营地两侧的朝鲜军再次骚动起来。
这也未免太扯了，刚才不是还挺勇猛的吗？这就怂了？
就在朝鲜军面面相觑之时，“逃跑”的明军骑兵纷纷返身扣动扳机。
此时双方之间距离大约在一百五十步左右，虽然已经超出燧发枪的有效射程，但是仅凭蒙古骑兵身上的皮甲，被铅子打中一样会致命。
果然，枪声响过，蒙古骑兵阵前顿时间一阵人仰马翻。
只是这一轮齐射，蒙古骑兵就至少倒下有上百骑之多。
第一轮齐射过后，双方之间距离继续缩短，变成百步左右。
这时候明军骑兵已经完成了更叠，再次向着蒙古骑兵返身射击。
由于距离变更近，明军骑兵的第二轮齐射所造成的杀伤就比第一轮要多得多，至少两百骑蒙古骑兵翻身坠马。
第二轮齐射过后，明军继续朝营地“溃逃”。
“溃逃”的同时，明军骑兵再次进行更迭。
更迭到前面的明军骑兵也在抓紧重新装填。
引药包和纸壳弹的定量分装，使得燧发枪的装填变得极其简便，即便是在飞奔的马背上也能轻松的完成装填。
蒙古骑兵则是拼命加速追击。
然而这次，蒙古骑兵没能继续拉近双方距离。
显然，之前明军骑兵留了力，没有全速奔跑。
两支骑兵保持着百步左右的距离，你追我逃，从河谷席卷而过。
在这一过程之中，明军骑兵不断的更叠射击，将一排又一排的蒙古骑兵射落马下，蒙古骑兵却毫无还手之力，因为他们的骑弓力有不逮。
使用轻箭抛射吧，根本无法射穿明军的棉甲。
使用重箭直射吧，明军又超出了骑弓的射程。
这一切说起来话长，但其实也就是几分钟的过程。
很快，朱慈炯就带着明军骑兵飞奔回到低矮的围墙前。
守在矮墙后面的明军步兵下意识低头，骑兵便从他们头顶越过。
“起！”夏完淳随即一声大吼，四千多名明军步兵便纷纷站起身，第一排1400多名步兵更是已经举起了燧发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
前方，一百步开外，数以万计的蒙古骑兵正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放！”夏完淳仰天长嗥一声，率先扣下了短铳的扳机，枪声响过，前方一百步开外的一骑蒙古骑兵应声摔倒。
“呯呯呯！”枪声瞬间响成一片。
伴随着密集的枪声，蒙古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这次倒地的蒙古骑兵就不是数十骑或百余骑，而是足有五百骑之多。
一百步的距离，加上这么大这么密集的目标，就是闭着眼都能打中。
第一排开完枪，迅速后退装填，第二排步兵则更迭上来，再次开枪，又一排密集的子弹便倾泻到蒙古骑兵头上。
瞬间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遭到两波弹雨侵袭之后，蒙古骑兵的阵形已然混乱不堪。
明军没有丝毫心慈手软，第三排步兵迅速更迭上来，将又一波密集的弹雨倾泻到了蒙古骑兵头上，当即又有数百骑兵倒地。
此时，倒卧在矮墙前方的蒙古骑兵已经有上千之众。
这么多人马倒卧在地上，遮挡住了后续骑兵的去路，后续跟进的蒙古骑兵只能向着左右两翼绕行，同时用手中骑弓对着营地中的明军进行抛射。
一波波的箭雨从天而降，明军步兵的笠形盔或者棉大衣上很快就插上了一支或者多支轻箭，然而这并未对明军步兵造成任何杀伤，明军步兵仍旧有条不紊的更番迭进，向着往两翼绕行的蒙古骑兵不断的开枪。
于是，蒙古骑兵仍旧是一排排的倒地。
然后好不容易与中间的明军交错而过，蒙古骑兵以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结果却又遭到了两翼朝鲜军的迎头痛击。
这一支朝鲜军也装备了燧发枪。
使用的就是从清军手中缴获的燧发枪。
唯一让蒙古骑兵稍感安慰的是，朝鲜军既没有棉大衣也没有棉甲，身上只穿了普通的战袄，所以在轻箭抛射下死伤了不少。
在付出了死伤超过两千骑之后，蒙古骑兵终于绕到了营地的背后。
接着，蒙古骑兵纷纷收起骑弓，转而从刀鞘中擎出了锋利的弯刀，心想这回终于可以从屁股后面杀明军一个措手不及了吧。
然后等着他们的又是一排密集的弹雨。
因为朱慈炯的两千多骑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这下蒙古骑兵的意志彻底瓦解，虽然剩下的骑兵仍旧还有上万骑，但是已经彻底丧失信心及斗志，绕着营地转了两圈之后，就黯然远遁。
“呼。”夏完淳长长的舒了口气，说道，“属于骑兵的时代落幕了。”
“不，骑兵的时代仍未落幕，但是属于游牧骑兵的时代已经过去。”朱慈炯伸手拂开面前的硝烟，说道，“记得父皇说过，从火绳枪进化到燧发枪的那一刻起，骑兵就已经从战场的主宰变成辅助，游牧骑兵的荣光也就一去不返。”
……
远处山梁上，科尔沁的额森郡王看着这一幕，眼泪禁不住流下来。
额森郡王不光心疼老营里的三十多万头牛羊，上千头骆驼、五万多匹马还有五万多女人以及孩子，更让他心疼的是刚才战死的数千壮丁。
未经过清点，所以确切的伤亡数字还不知道。
但即便是保守估计，伤亡数字也在三千骑以上。
三千，这已经是整个科尔沁部落十分之一的壮丁。
想到这一点，额森郡王不由得疼彻心肺，科尔沁这次真伤筋动骨，没有十年以上的休养生息怕是很难恢复过来。
不过，更让额森郁闷又或者说不解的是，骑兵为什么就不行了呢？
当年成吉思汗时代，蒙古骑兵可是从斡难河一直打到了极西之地，灭国无算，打得整个世界都闻蒙古人而色变。
即便是到了俺答汗时代，蒙古骑兵仍能吊打明军。
戚继光的车营虽然厉害，可也只能呆在长城之内，一旦出了长城，蒙古骑兵就能让明军片甲不留。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现在，只是区区几千个明军步兵居然就敢跑来抄蒙古骑兵的老窝。
更让额森感到憋屈的是，蒙古骑兵居然拿明军步兵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抢走他们的牛羊骆驼马匹，再夺走他们的女人孩子。
长生天啊，你开开眼吧，这个世界真的颠倒了啊。

第五百九十八章 战争之神
与此同时，在大沽口附近。
郑森有些为难的说：“圣上，您就别上去了吧？臣就是您的眼睛，臣可以将看到的一切如实报告给您，您用不着上到高空就能够洞察一切。”
高起潜也跟着劝说：“是啊，万岁爷您就别上去了。”
“朕就想亲眼看看。”崇祯却一摆手说，“再说不是有缆绳系着么，又不是真把飞车放飞到战场上空去，怕什么？”
郑森说道：“那只能升十丈，今天风大，再高就有可能被大风刮跑。”
有缆索系着吊蓝也是不保险，如果风大，纻麻编织的缆绳也会拉断，以前空军训练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惨剧。
“听你的，就十丈。”崇祯满口答应下来。
郑森当即安排空军组装飞车，再点火升空。
片刻之后，一号飞车就载着崇祯、郑森、高起潜还有另一个刚分到空军的国子生缓缓升到了战场上空。
随着高度的上升，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
放眼看去，只见明军已经完全展开队形。
四个步兵旅摆成了四个巨大的实心方阵，一字排开。
胡国柱的骑兵镇台则分成两部分，保护步兵的两翼。
在步兵前方则是6个炮兵旅的炮兵阵地，270门4寸野战炮外加270门2.5寸山地炮已经一排一排的摆开来，黑洞洞的炮口齐齐指向建奴营地。
看到这幕，郑森忍不住热血沸腾：“我军之雄威古今鲜见！”
崇祯也不免有些感慨，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一晃就是五年了，其间诸多不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有了今日气象。
滑铁卢之战中的法军，怕也不过如此吧？
当然，明军不是法军，对面建奴也不是英俄奥普比荷联军，所以明军是绝无可能将大沽口战役打成滑铁卢战役的。
大沽口战役的最终结果，只能是明军迅速摧毁建奴的阵地。
对于这点，崇祯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的，因为对面的建奴仅有一万人左右，而且基本都是八旗汉军以及绿营，并没有八旗满洲监军，火炮数量也不多，仅有百门左右，而且以佛郎机炮以及虎蹲炮为主，红夷大炮的数量很少。
双方无论是兵力、火力还是士气，都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这仗想输都难。
对面的建奴显然也感受到了压力，所以没等明军发起进攻，阵中为数不多的红夷大炮就开始抢先发炮。
建奴的红夷大炮大概有三十多门，分别部署在三十多个铳台内。
所以打过来的炮弹也是参差不齐，但是打得最远的炮弹距离明军的炮兵阵地也至少有两百步远，这个距离显然是经过测算的。
这个距离，明军炮群可以打到建奴阵地。
但是建奴的红夷大炮却打不到明军的炮兵阵地。
片刻之后，明军的540门大炮也开始次第发炮。
前后十排，每排54门大炮，一排排的次第发炮，那场面还是十分壮观的，真能让人血管里的血液都变滚烫。
郑森和那个刚毕业的国子生就忍不住大声喝彩。
得亏这里没御史，要不然肯定参一本君前失仪。
然而崇祯的心下却有些遗憾，还是差了点意思啊。
大炮，得配上开花弹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战争之神。
在没有开花弹之前，炮兵充其量也只是战场上的辅助兵种。
在没有开花弹之前，指望炮兵打垮敌军纯粹就是痴心妄想，因为实心铁疙瘩的杀伤率效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也就是动静大看上去吓人而已。
事实也正是如此，炮击给建奴造成的杀伤微乎其微。
崇祯举起望远镜，通过望远镜的六倍视野可以看得很清楚。
在明军炮兵的第一排炮弹落下之前，对面的建奴就已经躲到了铳台护墙后面，或者干脆躲进了铳台的地堡内。
所以当明军的炮弹落下之后，在建奴铳台的护墙上砸出一个接着一个的凹坑，在铳台前方的护坡以及铳台内部的平台上犁出一道接着一道的沟漕，甚至于摧毁了一门接着一门来不及转移的佛郎机炮以及红夷大炮，但是人员的伤亡却极少。
也就是看着壮观，建奴的整个营地都被打得烟尘四起，藏身其中的建奴或许还可以体验一把地动山摇的感觉。
但是实际杀伤效果也就那样。
只要不到处乱跑，安静的躲在炮弹打不到的射击死角，九成九都可以活下来。
实心弹毕竟不是开花弹，实心弹是点杀伤，运气好形成跳弹可以变成线杀伤，但是开花弹却是面杀伤，一炸一大片。
躲实心弹，到处是射击死角。
躲开花弹，就只能挖防炮洞，战壕都不够。
想到这层，崇祯便轻叹口气，等这仗打完，不如先让格物科把热轧机放一放，无缝钢管暂时还不着急，当务之急还是把开花弹搞出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没有开花弹，就算杀伤力有限，对于前方的八旗汉军、绿营来说这个规模的集群炮击也足以令他们胆寒。
这可是6个炮兵旅540门大炮的集群炮击！
也就是现在炮击还没有结束，所以建奴没有机会溃逃。
待会只要明军的炮击一结束，营地里的建奴估计就该四散溃逃了吧。
明军炮群的炮击仍还在持续，每一门炮都在以每分钟一发的速度持续的发炮，将一颗又一颗的铁弹发射到建奴的营地内。
虽然远在千步开外的高空之中。
仍能听到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
黄德恒静静的坐在铳台护墙后，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从山阳到徐州，再从盖州卫到大沽口，这狗奴才已经堪称身经百战，虽然今天的炮击有些猛，但是仍不足以让他感到惊慌。
黄德恒甚至还有闲心提醒手下的士兵。
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是八旗汉军的一个哨长。
所以，有责任也有义务传授手下的八旗汉军一些经验。
“都给我躲好了，不要到处乱跑，不想死就不要远离护墙。”
“别特么捂耳朵，捂耳朵没卵用，把嘴巴张开，张嘴就好。”
“还有，别看明狗的红衣大炮打得凶，其实也就是看起来唬人而已，只要你们不慌，被打死的可能性非常小。”
说话间，一颗炮弹落在铳台内的平台。
只听轰的一声响，实心铁弹一下就在夯打过的地面上犁出一条沟槽。
“怎样？看见没？”黄德恒指着实心铁弹犁出的沟槽说道，“只要不被明狗的实心弹直接打中身体，死不了。”
话音未落又是轰的一声。
却是另一颗实心铁弹砸在了铳台的正面护墙上。
由于明军的野战炮和山炮采用的是抛物线射击，所以炮弹可以从空中越过建奴修在铳台外围的护坡，直接落在铳台护墙甚至内部的平台上，相比之下，建奴的红夷大炮就没有这个功能，不是说不能采用抛物线射击，但是只能乱打。
建奴铳台的护墙高五尺，底部厚度则达到八尺，顶宽三尺，通体以粘土夯打而成，强度还是很高的，即便是4寸野炮的炮弹打在护坡正面，也只能留下一个凹坑，要想直接将护墙击碎，那是不可能的，至少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办到。
黄德恒哂然一笑，又道：“如何？护墙坚固得很，红衣大炮没有卵用，当年打山阳还有徐州的时候，大清兵就吃过同样的亏，现在轮到明狗。”
听了黄德恒的话，附近的八旗汉军逐渐镇定下来。
再看明军的炮击，似乎已经没有刚才那样的可怕。
……
明军对建奴营地的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之久。
小半个时辰之后，建奴营地就已经被炮弹溅起来的烟尘完全的遮蔽住。
眼看时机差不多，徐应伟便果断下达了攻击命令，嘹亮的军号声以及军官的口令声霎那间响成一片，其中的一个步兵旅立刻踩着整齐的步伐向着建奴的营地逼近，剩下的三个步兵旅还有骑兵镇台则留在原地负责警戒。
距离建奴营地还有大约一千步远，出击的步兵旅开始向两翼迅速展开。
单兵之间的间隔很快拉大到两步，最终形成前后三道波浪形的散兵线，整个散兵线的宽度甚至超过了两千步，几乎对建奴营地形成三面合围。
建奴正在拼命的学习明军的战术，然而明军的战术也仍旧在飞速进步。
崇祯虽是现代人，但是对火绳枪、燧发枪时代的战术同样是一知半解，他只知道在燧发枪时代排队枪毙战术是最有效的战术。
这绝不是蠢笨傻，而是从无数的牺牲中总结而来。
但是崇祯的存在，可以使得战术的进化速度加快。
比如现在所采用的散兵线，就是上次在盖州进攻失利之后总结出来的，并在兵棋推演中被证明确实可以大幅减少伤亡。
当然这有个前提，那就是参战双方都是火器部队。
如果对面是骑兵，那么拉开散兵线就是自寻死路。
明军拉开波浪形的散兵线，很快接近到一千步以内。
对面的建奴见状，射程最远的红夷大炮率先发起炮击。

第五百九十九章 建奴主力
建奴的二十多门红夷大炮率先发起炮击。
然而并没卵用，几乎看不见有明军倒地。
可以做一个简单的计算，明军步兵的散兵线宽度超过两千步，取最小值3200米，建奴红夷大炮的口径取最大值为4寸，也即0.128米。
所以被单发炮弹覆盖的概率是万分之四。
30门红夷大炮同时发炮，覆盖概率为百分之一点二。
这么小的概率要是也能中弹，除了怪自己运气好还能说什么？
总之，两支军队之间的战斗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但是概率学却是严肃客观的，不会受到现实因素影响。
这点可以从崇祯的望远镜视野得到证实。
只见视野之中，建奴的炮弹在旷野上犁出一道又一道的沟槽，然而拉开稀疏散兵线的明军步兵却安然无恙。
当然，只是暂时的无恙。
随着时间推移，随着双方距离的接近。
从概率学上讲，明军中弹的可能性就会逐渐的递增。
终于，远远的传过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一个明军被跳弹击中右脚，一只右脚自脚踝以下部位顷刻间被击得粉碎。
失去右脚的明军惨叫着倒地。
医护兵便赶紧抬着担架上前救人。
进入五百步后，建奴的佛郎机炮、虎蹲炮相继发炮。
这下建奴的火炮数量增加到百门，且双方距离更近，明军步兵中弹的概率便有了很大幅度的提升，于是陆续有明军中弹倒地。
有被击中头部或者躯干，当场牺牲的。
有被击中胳膊或者双腿，负伤倒地的。
不过总的来说，明军的伤亡还是很小的。
而且明军已经开始冲刺，准备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越过这一片死亡地带。
只要冲到铳台的护坡前，明军步兵就可以借助护坡来躲避建奴的炮击，就可以趴在护坡上与铳台内的建奴展开对射。
以双方的士气及战斗力，建奴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对于这一判断，崇祯还是极为自信的，八旗汉军和绿营没多少战斗力，至少相比八旗满洲差很远。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大大的出乎崇祯的预料。
快速冲刺了一千多步后，明军步兵终于突入到了建奴铳台外的护坡后，这时候建奴的所有火炮都成了摆设，甚至就连虎蹲炮也变成了瞎鸡儿打。
因为建奴的虎蹲炮至今还没有办法测定参数标定诸元。
所以明军步兵可以从容趴在护坡后面，与建奴展开对射。
唯一不利的是，明军步兵必须得趴着，重新装填子弹的时候有些不便，但是在射击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不便。
于是，明军和建奴就隔着一条五十步宽的壕沟展开对射。
双方乒乒乓乓的打了几个来回，崇祯和徐应伟他们期待的一幕却并未出现，营地内的八旗汉军和绿营丝毫没有崩溃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这下可属实有些出乎崇祯的意料之外。
八旗汉军和绿营啥时候也变得这么勇？真拿自己当主子？
看到营地内的八旗汉军和绿营兵并没有因为明军的迫近就崩溃，徐应伟便果断组织了六支突击队，向着外围的六个铳台发起突击。
于是，180个明军分成了六路，将上好刺刀的燧发枪往肩上一挎，便拉着战友抛出的绑腿下到了两丈深的壕沟内，又从腰间拔出来一颗改良款长木柄手榴弹，将导火索一拉就快步冲向对面五十步外的铳台。
然而，壕沟内已经布满了陷阱。
伏弩、铁蒺藜、地雷，一拨接着一拨。
守在铳台上的建奴也没有干等，纷纷探身对着壕沟开火，宁可被对面护坡后面的明军打死也要优先猎杀壕沟内的明军步兵。
显然，建奴也知道壕沟内的明军威胁最大。
在建奴的陷阱以及火枪手的拼死阻击之下，出击的六队180位明军很快死伤殆尽，首次强攻就此败下阵来。
“这？”郑森整个人都看傻掉。
这还是他们熟悉的八军汉军吗？
这还是他们熟悉的那支绿营吗？
这特么的是八旗满洲冒充的吧？
就在这时，高起潜忽然手指前方惊叫出声。
“万岁爷，你快看北边，北边！北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崇祯抬头，果然看到北边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冒出了一条淡淡的黑线。
看到这幕，崇祯顿时心头一沉，急忙举起望远镜并将视野对准了前方，并且开始快速调整望远镜焦距。
片刻之后，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好家伙，竟然有一支建奴大军正浩浩荡荡的杀将过来。
这支建奴大军的前锋全是骑兵，数量少说也有两三万，在骑兵身后肯定还跟着步兵甚至炮兵，只不过已经被烟尘遮蔽住了。
不用说，这是建奴的主力到了！
这时候，游曳在战场外围的明军斥候骑兵吹响了军号，郑森也赶紧给底下的徐应伟打出手语，徐应伟便果断下达了撤退令。
出击的那个步兵旅便迅速撤回。
壕沟内的伤员还是被抢救了回来。
但是牺牲将士的遗体暂时就顾不上。
……
“孔明灯！”
看着前方空中那巨大的红枣形物体，洪承畴的脸色却缓了下来。
还算及时，总算抢在明军攻陷卫河口大营之前赶到了，如果晚到半日，让明军抢先攻占了卫河口大营，整个卫河防线就会失去最坚固的防御支撑。
真要是出现了这种不利情形，整个战局就会急剧恶化。
但是好在，这样的情形并没有发生，八旗大军到来得还算及时。
“吁……”洪承畴勒住战马，喝道，“传令，八旗蒙古遮断左右两翼，步营、车营就地结防御阵，再命令炮营加紧跟上。”
洪承畴并没有想过要跟明军打野战。
但是，如果明军撇下炮兵发起急攻，洪承畴也绝不会介意与明军打一场野战。
所以，洪承畴并没有急着命令大军进入到事先构筑的铳台之中，而是命令大军在卫河的北岸展开，摆出一副跟明军野战的架势。
当然，如果明军推着大炮迂回过来，洪承畴就会果断命令清军进入铳台之中，只有傻子才会真的跟明军打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
然而洪承畴不是傻子，明军更加不是。
明军并没有撇下炮兵，向清军发起急攻。
见明军不上当，洪承畴便只能无奈放弃。
“传令，各营逐次进入卫河两岸之铳台。”
“原本驻守在铳台中之练勇，即刻撤出。”
“并到卫河上游继续抢修更多的防御铳台。”
卫河两岸除了八旗汉军和绿营驻守的卫河口大营，也就是当初多尔衮亲率大军进攻大沽口时所修的铳台外，后来又在卫河更上游的两岸修筑了不少铳台，这些铳台原本都是由临时编成的练勇把守着。
现在建奴主力赶到了，练勇就被赶了出来。
很快，一队队的练勇就从铳台中被赶出来，赶到更上游的两岸去抢修铳台，这些练勇说起来是兵，其实就是民壮。
但这些民壮也能打仗。
而且战斗力其实并不差。
建奴主力源源不断的开进卫河口大营之中。
洪承畴也在一众部将的簇拥下登上瞭望台。
在卫河口大营的中央，有一座搭建在夯土台上的木结构高台，总高约五丈，是清军专门用来观察对面明军动向的。
作战时也可用于指挥调度。
等洪承畴带着一众部将匆匆登上瞭望台时，发现对面的明军正将一门一门的红衣大炮往海岸边推，再然后通过冰面撤往大沽口的大营。
明军的骑兵负责断后，监视清军大营方向。
孔有德便问洪承畴道：“洪部堂，要不然让八旗蒙古冲下试试？”
“不，不可轻举妄动。”洪承畴断然拒绝道，“平南王难道忘了谷亭镇之战？八旗蒙古的兵力虽众，但是骑弓打不过自生火铳。”
孔有德当即不再多说。
……
将近日暮时分，明军顺利进入大沽口大营。
顾不上吃晚饭，崇祯便立刻召开军事会议。
“真是没想到，仅只过了一日，建奴主力就及时赶到大沽口。”崇祯道，“朕原本以为已经够高看多尔衮，却没有想到还是小觑了他。”
阎应元由衷的说道：“多尔衮此獠确实难缠。”
“不过也没有关系。”江天一说道，“如果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建奴的卫河口大营固然是好，拿不下来也没关系，无非就是多修筑一座大型营垒，多花费十天半个月的工夫而已，这点时间我们还是耗得起。”
“不然。”崇祯皱眉道，“你们难道就没发现什么问题吗？”
“圣上，有个情况确实要引起重视。”徐应伟严肃的说道，“驻守卫河口大营之八旗汉军以及绿营兵，比我们预想中凶悍得多。”
“这真是邪门，这些八旗汉军图什么？”
“这要是换成以前，八旗汉军早崩溃了。”
被徐应伟一说，其他的士子也纷纷反应过来。
崇祯肃然说道：“八旗汉军和绿营的表现如此反常，其中必有蹊跷，如果不能够搞清楚其中的原因，此次北伐吉凶难料。”

第六百章 以逸待劳
话音刚落，此前驻守大沽口的林志远说道：“圣上，其实反常的并不止八旗汉军和绿营兵，建奴的那些练勇同样反常。”
“练勇？”崇祯皱眉问道，“又是怎么回事？”
林志远当即说道：“是这样，对面的卫河口大营除了驻扎有八旗汉军以及绿营之外，其实还有将近五千练勇。”
“这些练勇平时分散上游的铳台。”
“刚开始时，臣原本以为这些练勇其实就是民壮而已。”
“直到不久之前，臣派出的斥候队因为误闯练勇铳台，与这些练勇打了一仗，才发现这些练勇战斗力并不弱。”
“这就更加扯淡了。”
江天一皱着眉头说：“八旗汉军和练营兵好歹还是战兵，是从清廷拿饷银的，所以有点战斗力还能理解，但是这些练勇又是什么鬼？他们图什么啊？”
“难不成仗打赢了，建奴会给他们抬旗？”徐应伟皱眉道。
“可是抬旗也未必能有这么大的吸引力，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正在说话间，刚分到密侦科的一个国子生走进来，将一纸密信递给了张煌言。
这封密信是由潜伏在北京的李若琏送出的，先到了南京然后才转送到大沽口。
张煌言看完密信后，立刻走上前对崇祯说：“圣上，臣知道八旗汉军、绿营还有这些练勇为什么会如此卖命了。”
“为何？”十几个士子同声问道。
“因为多尔衮效仿圣上，给这些八旗汉军、绿营还有练勇分了恩赏田，其中练勇每丁二十亩，绿营每丁五十亩，八旗汉军更是每丁足足一百亩，而且皆不用纳粮，所以他们是为了自己的耕地而战，财产而战。”张煌言将密信递给崇祯。
“原来如此。”在场士子尽皆恍然，这就说得通了。
崇祯看完密信却反而放下心来，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既然知道了其中的原因，那就可以做出针对性的反制。
多尔衮指望赏赐来笼络军心无疑是步臭棋，这下大明的成算就更高了。
徐应伟也向崇祯提议道：“圣上，既然如此，那么在兵临北京城下之前就不必再尝试强攻了，以免徒增无谓的伤亡。”
“至于兵临北京城下之后，则完全可以通过宣传瓦解建奴的这一毒计。”
“建奴可以给他们恩赏田，只要他们肯反正，大明一样可以给予他们恩赏田，如此被困城内的八旗汉军、绿营以及练勇必定会土崩瓦解。”
“是这道理。”崇祯欣然道，“不就是几亩地，给他们。”
不用再像以前顾忌北方缙绅贵戚的利益，崇祯现在是真有说话的底气。
只是北直一省就有将近九千万亩的耕地，就算每个降卒百亩，也够策反九十万人，更何况根本就用不了这么多的恩赏田。
靠砸钱，大明现在谁都不惧。
……
北京，睿亲王府。
曹尔玉正拆阅洪承畴的急递。
急递是洪承畴抵达卫河口后第一时间送出的，当天夜里就送到了北京，并且第一时间呈送睿亲王府的东暖阁。
多尔衮因为头疼，懒得阅读。
所以就让曹尔玉朗读给他听。
“大清蓟辽总督加兵部尚书，臣洪承畴谨奏：”
“惊闻明军舍近就远，不惜糜耗粮饷绕行莱州湾趋卫河口。”
听到这，多尔衮一下子就从炕上坐起身，眼睛也一下睁开。
多尔衮的洞察力还是可以的，也是一下看出其中的凶险处。
不过多尔衮并未多问，因为问了也白问，大军远在潮河口。
“奴才愚见，此必为明军之避实就虚计，其真实意图是意欲趁我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破卫河口，复经由卫河水路直趋京师，此诚死生之地也。”
听到这，多尔衮神情便稍缓，看来洪承畴已经意识到其中的凶险之处。
“由是，臣各留正兵五千及练勇五千分驻潮河口、沙河口及乐亭大营，尽起绿营、八旗汉军及八旗蒙古凡十五万，疾速驰援卫河口，幸赖有大清之列祖列宗护佑，大军至时，卫河口大营仍未陷落，卫河防线无恙。”
多尔衮悬着的心便彻底落回到了肚子里。
洪承畴大军及时赶到，卫河口危机解除。
曹尔玉读完了洪承畴的急递，又拿起另一份急递。
“科尔沁部左前旗扎萨克，宾图郡王臣额森谨奏。”
“科尔沁？”多尔衮脸色迅即又垮下来，心说肯定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估计是辽东的明军又出幺蛾子。
果不其然，曹尔玉接着念道：“旬日前，南明定王朱慈炯率朝鲜军四万进抵盖州，随即率步骑万余北出辽河平原，四处袭扰我左前旗之牧场，今已有多处越冬营地遭受袭击，旗民不堪其扰，恳请皇父摄政王允许臣聚兵击之。”
“准。”多尔衮有些无奈的道。
曹尔玉当即提笔画了个准字。
然而多尔衮又有些担心。
担心额森打不过朱慈炯。
……
“定王，给。”
夏完淳将一只刚刚烤好的羔羊腿递给朱慈炯。
“谢了。”朱慈炯道了一声谢，伸手接过羊腿。
一口咬下去，顿时间满嘴流汗，舌头都快化掉。
夏完淳自己也是抱着另一条羔羊腿猛啃，一边赞道：“说到这羊肉，还是这大草原的羔羊肉最好吃，咱们江南养的羊就没这么好吃。”
附近的士子还有新军将士闻言，也是连连点头。
朱慈炯却道：“大草原的羔羊肉虽然好吃，却不好取。”
“什么意思？”夏完淳一下子没有听明白，“哪里不好取了？”
“真不好取。”朱慈炯幽幽说道，“这次咱们俘获了三十多万头牛羊、五万多匹马、一千多头骆驼再还有五万多蒙古妇孺，这么多的人口还有牲畜，如何送回盖州是个大问题，毕竟从这里到盖州可是隔着五六百里！”
“唔，这还真是个问题。”夏完淳神情一凝。
朱慈炯啃了几口羊腿肉，突然招手示意徐乌牛到跟前。
“定王。”徐乌牛赶紧放下手里的羊腿，一抹嘴走到朱慈炯跟前问，“您有何吩咐？”
朱慈炯盯着架在篝火堆上正在滋滋冒油的烤全羊说道：“你立刻率领一队斥候骑兵星夜返回盖州卫，让王给谏留下一总步兵加两万朝鲜军守盖州，然后带着一旅步兵外加两万朝鲜军火速来此，再告诉王给谏，多带些粮食！”
“遵旨！”徐乌牛拱手一揖，转身离开。
徐乌牛很快带着一队斥候骑兵上马离开。
夏完淳收回目光，低声问道：“定王打算在此地驻守吗？”
朱慈炯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孤是这么认为的，此番俘获了五万多蒙古妇孺，对于科尔沁部来说是个难以承受的损失。”
“所以科尔沁部一定会拼尽全力来抢人。”
“不出意外的话，科尔沁的那个什么郡王肯定已经发下银箭令，正在召集科尔沁十旗的所有壮丁，准备与我们殊死一战。”
“我们这个时候押着妇孺牛羊回盖州卫，正好半路遭遇。”
顿了顿，朱慈炯又沉声说道：“纵然野战，我大明天兵也未必就怕了这些蛮子，但是如果有得选择，为什么不选防御战？”
“同意。”夏完淳深以为然道，“就怕而农兄他们赶不及。”
“不会，时间肯定是来得及的。”朱慈炯一摆手笃定的道，“科尔沁部的十旗散落在广阔的大草原上，没有半个月以上的时间别想召集齐全部的壮丁，那时，王夫之早已经带着另一个步兵旅和一万朝鲜军赶到了这里。”
“定王，这样的话我们不如再加固下营垒？”
夏完淳伸手指了一下前方矮墙：“这些围墙也太矮了。”
朱慈炯闻言摇摇头，又笑着说：“父皇时常教导于孤，要体恤将士，这天寒地冻的修营垒太辛苦了，将士们顶着这么大的风雪出来打仗，就已经够不容易的了，孤不能再往他们的身上压担子，所以这段时间就让他们好吃好喝好好的将养。”
听到这，周围的几十个士子和军官顿时间大声欢呼起来。
有眼明嘴快的士子更是第一时间将朱慈炯的懿旨传达下去。
下一刻，营地内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定王殿下圣明！
夏完淳却是有些懵，心说打仗又哪有轻松的，修座营垒算个啥？
朱慈炯却也没解释，只不过从他刚才的语气，明显有未尽之意。
……
另一边，额森将九个亲信家丁召集到了跟前。
“这是本王的令箭！”额森拿出九支银箭分别交给九个亲信家丁，郑重的说，“你们拿了本王的令箭，即刻前往其余九旗，命各旗的旗主即刻召集全部的壮丁，于元宵节前赶到这里与本王会合，逾期不至或者借故推诿者，定斩不饶！”
额森这次真的决定要跟明军拼命了，必须得拼命。
因为他的几个儿子还有福晋都成了明军的俘虏。
如果不能救回儿子，科尔沁左前旗的血脉就断了。
“嗻！”九个亲信家丁跪地打个千，起身分头离去。

第六百零一章 悬羊击鼓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崇祯亲领的明军主力一直驻扎在大沽口，并没有急着改走陆路向北京推进，而是静静的等待第二批的三个镇台到来。
洪承畴率领的清军主力则忙着加固卫河防线。
在原有的近百个铳台的基础上又抢修了数百个。
短短半个多月时间，卫河沿岸就遍布大量铳台。
……
辽东这边，王夫之已经带着一个步兵旅外加一万朝鲜军赶到科尔沁左前旗的老营与朱慈炯的军队会合，之后将近三万军队就一直在胡吃海喝。
近三万人，每天得吃掉两千只羊外加两百石大米。
除了吃喝，朱慈炯还勒令科尔沁部的女人给明军将士献歌舞。
刚开始时，科尔沁的女人极为抗拒，可是饿了几天之后这些女人就屈服了。
因为朱慈炯饿的不是这些女人自己，而是她们的孩子，这些科尔沁女人不在乎自己饿肚子，哪怕饿死，但是不忍心孩子饿肚子。
任何种族，孩子永远是母亲的软肋。
譬如此刻，就有十几个科尔沁女人在王帐中载歌载舞。
朱慈炯则大马金刀的坐在汗位之上，王夫之、夏完淳还有另外十几个士子则分坐在两侧的波斯地毯上，朝鲜老将林庆业也在座。
酒过三巡，士子们逐渐变得放浪形骸。
有两个士子甚至起身与科尔沁女人共舞。
共舞之余，双手也在女人身上到处乱摸。
其他士子哈哈大笑，朱慈炯却也没有制止。
朱慈炯自己不屑这么做，但也不会阻止别人放浪形骸。
尽管江南八府一州的大礼教之争正在如火如荼的上演，甚至有人公然在报纸上喊出了男女平等的口号，但这终究只局限于江南一域。
其他地方，女人终归只是男人的财产而已。
科尔沁女人就更是如此，一群蛮夷女子而已。
不过很快，帐内的暧昧气氛就被一阵冷风打破。
却是斥候哨长徐乌牛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来。
徐乌牛走到朱慈炯身边，附着他耳朵低语几句。
朱慈炯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整个人也变得格外兴奋。
帐中士子预感到有大事发生，纷纷从波斯地毯坐起身，正与科尔沁女人胡闹的那两个士子也是停下来，一脸的期待之色。
“苏茉尔。”朱慈炯回过头看向苏麻喇姑。
“孤听说，你就是在科尔沁左前旗出生的？”
“回主子，奴婢是科尔沁左翼中旗布和贝勒家的家奴。”苏麻喇姑恭应道，“后来跟着庄妃嫁到了盛京，到盛京的那年奴婢还只有六岁。”
苏麻喇姑六岁就跟着布木布泰嫁到了沈阳，所以对她的父母家人以及科尔沁左翼中旗并没有什么印象，更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结。
只不过苏麻喇姑能说一口极流利的蒙古话。
这段时间，一直是苏麻喇姑负责替朱慈炯做翻译。
“这么说，这些都是你家的亲戚啊，那事情就好办了。”
朱慈炯的嘴角绽起一抹诡魅的笑意，又说：“告诉她们，今天晚上不许停，一直留在王帐里唱歌跳舞，累了可以稍事休息，渴了可以喝明酒，但是，谁要是敢长时间的停下来不唱歌或者不跳舞，又或者走出了王帐，定斩不饶。”
稍稍一顿，又道：“不光斩她们，她们孩子的也一并斩首！”
苏麻喇姑转过头，将朱慈炯的话翻译成了蒙古话，如实转告给科尔沁女人。
十几个科尔沁女人面露惊恐之色，赶紧舞动起来，有几个歌声宏亮的女人，更是扯开嗓子高唱了起来。
“哈哈哈，对了，这么做就对了。”
朱慈炯大笑三声，又对苏麻喇姑说道：“苏茉尔，今晚你留下来看着她们，不光是王帐里的这些女人，还有其他帐篷的女人，都要唱歌跳舞，而且不到天亮不许停下，一直唱歌一直跳舞，谁要是停下，孤就杀了她们孩子。”
“是。”苏麻喇姑对朱慈炯表现出了绝对的顺从，当即退到了王帐大门口。
朱慈炯则带着王夫之、夏完淳等士子，还有林庆业等将领大步走出了王帐。
帐外，夜色正浓，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在夜空之中，将河谷照得一片朦胧，就像是在草地上面落了一层薄霜。
……
十几里外的另一处河谷中，额森却是一脸厌恶的看着夜空中的圆月，因为这轮圆月将整个草原照得犹如白昼，使得科尔沁的骑兵无法摸黑潜行。
此时，额森已经将科尔沁蒙古的壮丁全部召集起来。
科尔沁蒙古十旗，口数在十万左右，壮丁则是三万多。
额森将科尔沁的壮丁全部召集起来，准备要跟明军拼命。
本来，额森没有这个胆子，因为盘踞在越冬营地的明军加朝鲜军足有将近三万人，跟他们科尔沁部的骑兵数量差不多。
但是双方的战斗力相差却极为悬殊。
对于这点，额森有着很清醒的认识。
然而，夜不收的发现却让额森改变了主意。
因为夜不收报告，自从过完年之后，盘踞在越冬营地的明军就开始纵情歌舞淫乐，甚至就连派到外围的守夜哨都开始偷奸耍滑。
额森甚至还亲自带着夜不收去侦察了一遍。
发现明军真的只顾歌舞淫乐，警惕性极低。
额森回去召集其余诸旗的台吉贝勒一合计，决定召集族中所有壮丁发动一次夜袭，因为明军的火器在夜间杀伤力会锐减。
而他们蒙古人的弯刀和弓箭几乎不受影响。
但是这轮该死的明月对科尔沁骑兵的夜袭造成了极大阻碍。
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到了后半夜的丑末时分，这论讨厌的月亮终于坠入到了西方的地平线下，草原瞬间暗下来。
“走！”额森猛一挥手。
身后的三万余骑纷纷上马。
三万余骑借着夜幕的掩护，朝左前旗的越冬营地悄然逼近。
额森亲率本旗的三百侍从充当前哨，负责剪除明军守夜哨。
长生天保佑，明军的守夜哨因为受不了严寒，竟然燃起了篝火取暖，这就使得他们的靠近变得轻而易举。
“嗖嗖嗖嗖！”
破空声响过，围坐在篝火堆边的明军哨卒瞬间被射成刺猬，甚至来不及发出哪怕一声惨叫，吹响号角就更是痴心妄想。
然而等额森带着侍从摸到近前一看，却笑了。
哪有什么明军哨卒，不过就是几个披了明军棉大衣的假人。
“王爷你看，假人，奴才没骗你吧。”一个侍从鄙夷的说道，“不过，河谷两边的山梁上有时会有明军的伏路军。”
“伏路军？”额森的眉头微微一蹙。
如果河谷两侧的山梁上藏有明军的伏路军，那他们在河谷中行军时，发出的马嘶声以及马蹄声很难不惊动他们。
就算给战马套上嘴套也是未必管用。
因为三万多骑兵从河谷中席卷而过，动静绝不会小。
额森沉吟片刻后道：“传本王将令，全体下马，留下一千人在这里看守战马，其他人衔枚徒步行军，反正从这里到越冬营地也没有多远了。”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蒙古骑兵纷纷翻身下马，再拿出木棍往嘴里一咬，摸黑前行。
漆黑的夜色给科尔沁骑兵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半个时辰后，额森就带着三万多科尔沁骑兵摸到了越冬营地附近。
远远看去，只见营内许多帐篷内都透出亮火。
座落在最显眼位置的王帐内则更是灯火通明，还有绰约的身姿被火光投映在帐上，似乎有舞姬正在大帐中献舞。
隐约还有歌声随风传来。
看到这幕，额森顿时怒火中烧。
这些明军真是太过分了，占了他们的越冬营地，抢了他们的牛羊马匹，居然还要拿他们的女人来淫乐，属实太嚣张。
不光额森，左前旗的旗丁们也是燃起熊熊怒火。
今天定要这些明狗为他们的兽行付出血的代价。
科尔沁的尊严不容亵渎，黄金家族的尊严不容亵渎！
黑暗之中，科尔沁部的三万多蒙古骑兵摸到了越冬营地低矮的围墙前，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插有火把，不过因为燃烧半夜，大多已经熄灭。
明军也没派人守夜，这些蠢货，竟然如此大意。
额森回头猛一招手，身后跟着的科尔沁骑兵便纷纷翻过矮墙。
翻过矮墙之后，科尔沁部的三万多蒙古骑兵便立刻分散开来，分别扑向聚集在越冬营地内的数千顶蒙古包，额森也带着数百侍从扑向王帐。
“遇到明狗都杀了，不留活口！”额森低声下令。
随行的数百侍从齐齐低声应诺，很快来到王帐外。
额森微一颔首，两个侍从立刻冲上前猛的拉开帐帘。
明亮的光线随着暖风扑面而来，额森一眼就看清了王帐里的全部情形，只见他的十几个姬妾正在唱歌跳舞，帐门口附近站着个陌生的妙龄女子，此外再没有别人，他预想中正在喝酒淫乐的明军将领，竟一个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额森当场懵掉。
那些明狗难道不应该在王帐内么？
那些明狗难道不应该趴在女人身上？

第六百零二章 中计了
营地后面的山梁上，朱慈炯一直通过望远镜在看着王帐。
某一刻，王帐的布帘被人猛然间掀开，耀眼的亮光从帐中透出来，一下照亮了帐门外的几十个身影，孔武有力，手里还拿着弯刀。
朱慈炯立刻笑出声：“呵呵，他们到了。”
“他们还真的来了。”王夫之对朱慈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得不说，定王殿下的这一手“悬羊击鼓”玩的是真溜。
咦，不对，公子小白玩的是悬羊击鼓，定王殿下玩的是蛮女歌舞。
同时王夫之的内心也有所不解：“定王如何断定科尔沁骑兵一定会从河谷进军，而不会选择两侧的山梁上进军？”
“徐乌牛，告诉王给谏为什么。”
朱慈炯一边说一边将短铳掏出，对准夜空。
“因为此前半个月，我们在河谷两侧的山梁上埋伏了不少伏路军，科尔沁人为了不惊动我们的伏路军，只能沿着河谷进军。”
“而且还不能骑兵，只能徒步行军。”
朱慈炯这句话说完，便用力扣下短铳扳机。
“呯！”这一声清脆的枪声瞬间惊碎了寂静的河谷。
接着，河谷两侧的缓坡之上，便逐次的亮起了火光，先是数点，很快就变成一片，直到最后把整个河谷都照得亮如白昼。
却是埋伏在缓坡上的明军点燃了事先准备的干草堆。
亮如白昼的火光中，一队一队荷枪实弹的明军排着整齐的队列，踩着整齐的步伐，从河谷两侧的缓坡上开下来，从四面八方向着越冬营地合围。
除了一队队的明军，更多的则是手持燧发枪的朝鲜军。
朱慈炯也将望远镜装进挎包，又从马鞍后取出二零式。
在朱慈炯身后不远，两千多骑兵也纷纷擎出了燧发枪。
……
“王爷，我们中计了！”
“悬羊击鼓，该死的，这是悬羊击鼓！”
“什么悬羊击鼓？哪来的羊？这里只有福晋和歌姬！”
听着身后的侍从在那里叫喊，额森更加的心烦意乱：“够了，喊什么？喊什么？都他妈的给我闭嘴！都闭嘴！”
众侍卫便不敢再吭声。
“福晋，这怎么回事？”
额森示意他的福晋上前。
然而他的福晋却不敢上前。
额森眉头一皱正要训斥时。
王帐外面陡然间传来一声放铳声。
“哪来的放铳声？”额森脸色垮下来。
紧接着，外面又响起隐隐约约的军号声。
“号角？是明军！”一个侍从失声叫起来。
随即科尔沁左翼中旗台吉巴达礼黑着脸闯进了王帐。
“王爷，你快去外面看看吧！”巴达礼黑着脸低吼道，“祸事了！”
额森只能摁下内心里的忙乱，带着一众侍从跟着巴达礼匆匆出帐。
出了王帐之后只是看了一眼，额森便彻底的傻在那里，这是中埋伏了？
因为越冬营地所在的这个河谷地势很平缓，视野极好，所以可以清楚的看到营地四周燃起的成百上千堆篝火，火光之中，一队一队荷枪实弹的敌军正向营地逼近。
更让人绝望的是，营地的四面八方全都有敌军在逼近，而且已经排好队。
“王爷，现在我们怎么办啊？”巴达礼黑着脸大吼道，“死守还是突围？突围的话往哪个方向突围？”
“突围，必须突围！”
“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
“王爷，往西突围，往辽河上游方向突围。”
“没错，西边大多是朝鲜军，虽然也配了自生火铳，终归比明军好对付。”
“对，我们的马还在上游呢，如果没有马，我们就算突围出去也跑不远，所以只能向西突围，打垮朝鲜军，再向西突围！”
伴随着一声接一声的怒吼声，各旗的台吉纷纷赶到。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中了明军诡计，因为越冬营地里除了左翼前旗的女人以及孩子，就没看到哪怕一个明军。
“好好好，就往辽河上游方向突围！”
此时额森也已经没了主见，当即下令突围。
这个时候，刚才一直没吱声的福晋追上来：“王爷，带上臣妾一起走吧？还有我们的孩子也一并带上。”
另外十几个科尔沁女人也纷纷追上了额森。
有两个仗着有几分姿色，抱住了额森大腿。
“滚开！都给本王滚开！”额森却不由分说将那两个科尔沁女人踹翻在地，顺手又一马鞭把他的福晋也抽翻在地上。
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顾得上女人？
不过他的儿子不能抛下，必须带走。
“巴特，你赶紧去找到几个小贝勒。”
“找到了赶紧带着他们追上来，要快！”
说话间，额森已经带着侍从来到了矮墙后。
抬眼看，熊熊火光之中，只见对面的朝鲜军线列阵已经迫近到了五百步内，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千人。
“该死！”
额森目光扫向南北两侧。
发现两侧也都有朝鲜军，到处都是朝鲜军。
这时候如果从高空俯瞰，就能看到一幅极精彩的画作。
一万多明军外加一万五千多朝鲜军分成了八个线列阵，分别从八个方向朝中间的越冬营地踏步逼近，看着就像一个移动收缩的八卦阵图。
此时对于科尔沁骑兵来说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冲过去。
“传令，集中所有兵力，朝正西方突围，从正西突围！”伴随着额森的号令，科尔沁骑兵向朝鲜军发起绝望的冲锋。
三万多科尔沁人一窝蜂的往西冲。
陷入慌乱的科尔沁人甚至已经忘记分工。
正常情况下，至少应该分出一半人充当弓箭手。
没一会，冲在最前面的科尔沁人距离朝鲜军已不足百步。
然而朝鲜军却完全不为所动，仍然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继续往前逼进。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冲在最前面的科尔沁人已经开始挽弓放箭，甚至有几个朝鲜军面门中箭，哀嚎着跌倒在地。
然而其他朝鲜军仍在踏步前行。
当双方距离缩小到四十步，走在线列阵最左侧的武将终于举起了短铳。
踏步前行的朝鲜军步兵也纷纷跟着举起手中的燧发枪，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前方挥舞着弯刀或角弓冲过来的科尔沁人。
眨眼间，两军相距只剩下大约三十步远。
借着火光，已经可以看清楚对面的面孔。
“呯！”走在队列最左侧的士子率先扣下扳机。
紧接着走在前排的那一千多名朝鲜军也纷纷扣下扳机。
“呯呯呯！”伴随着密集如爆豆般的枪声，冲杀在最前面的科尔沁人顿时间就像是被人割到的牧草般一排排的匍匐在地。
只这一下，就至少有上千个科尔沁人中弹倒地。
然后第二排朝鲜军很快就更迭上来，再次开枪。
“呯呯呯！”又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过，对面的科尔沁人又倒下一片。
还没有完，第三排朝鲜军又更迭上来，再次压下枪口，对着已经下意识减慢脚步的科尔沁人扣下扳机：“呯呯呯呯……”
枪声响过，科尔沁人再次倒下一大片。
“入娘贼，这些高丽棒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高丽棒子的队列怎可能如此娴熟？”
“长生天啊，我们被骗了，我们一定是被骗了，这不是朝鲜人，这些是明狗！披了朝鲜军的战袄的明狗，我们被骗了，我们被明狗给骗了！明狗太狡猾了！”
霎那之间，科尔沁人的惨叫声、哀嚎声还有咒骂声便交织成一片，一种巨大的恐惧瞬间就将剩下的科尔沁人全部笼罩其中。
面对如此巨大的伤亡，谁不怕？
再往前冲，被打死的科尔沁人只会更多。
于是后面跟进的科尔沁人下意识的转向，折向西北还有西南方向。
不幸的是，西南方向和西北方向也各有一个朝鲜军的线列阵逼近，慌不择路的科尔沁人再次遭到朝鲜军迎头痛击。
迭遭重创，科尔沁人彻底慌了。
其实这个时候大部分科尔沁人都还活着。
如果不要命的往前冲，大部分人还是有机会冲出去。
然而现实中没有如果，现实就是科尔沁人被朝鲜军的线列阵打崩。
当然，这些并不是真的朝鲜军，而是换上朝鲜军战袄的大明新军。
在被打死打伤了五六千人之后，剩下的两万多科尔沁人彻底崩溃，然后就像撞上礁石的潮水一般退回到越冬营地。
……
山梁之上，朱慈炯一直没有动。
朱慈炯身后的两千骑兵也没动。
这是朱慈炯特意扣下来备用的机动兵力。
这也是崇祯亲手教的，任何时候都要保留一张底牌。
当然，朱慈炯的底牌不只这张，他手里还有科尔沁的几千个孩童。
看到科尔沁人潮水般退回营地，朱慈炯嘴角勾起一抹微微的笑意，成了，今夜之后科尔沁蒙古就将会成历史名词。
王夫之等士子也是用力的击节。
此次战事会如此顺利，真出乎他们意料。
夏完淳提议道：“定王，若不出意外的话，科尔沁人的战马应该留在上游，不如由臣率骑兵夺了这批战马？”
朱慈炯也难免有些心动。

第六百零三章 迫降科尔沁
这可是三万多匹马，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可是最终，朱慈炯还是抵御住这份诱惑，摇摇头说，“欸，贪多嚼不烂，当务之急还是先迫降被困在越冬营地的科尔沁人。”
“定王英明。”王夫之对此也是深以为然。
“不出意外，科尔沁部的额森等人肯定也被困在营地之内。”
“只要额森肯投降，整个科尔沁部十旗乃至他们的牛羊马匹，那还不都是大明的？我们又何必急于一时。”
几人说话间，科尔沁人已经完全缩回营地。
明军以及朝鲜军也从八个方向完成了合围。
见大局已定，朱慈炯才笑着说道：“走，下去会一会科尔沁人。”
朱慈炯一行人下山直奔越冬营地，两千多骑兵却仍旧按兵不动，其一是为了警戒，谨防科尔沁人有援兵，其二则是看管孩童。
科尔沁的几千个孩童就在山梁后。
……
此时在额森的王帐内，科尔沁部十旗的台吉贝勒已经慌作一团，这些台吉贝勒之中就包括布木布泰的父亲布和以及几个儿子。
布和跟额森其实是堂兄弟的关系。
布和老爹莽古斯跟额森老爹洪果尔是亲兄弟。
还有其他几个旗的台吉贝勒也同样沾亲带故。
科尔沁人这次真玩脱了，高层几乎被一锅端。
当然，就算是高层没有被一锅端，科尔沁部落也已经在动难逃，因为族中的壮丁已经被一网打尽，剩下的妇孺还能有何作为？
此时，这些蒙古贵族再也没有了平时的跋扈，也没想着要顽抗，只是父子兄弟抱在一起放声痛哭，他们的老祖宗也速该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会被气得活过来又死过去，这群绵羊不配做我们黄金家族的子孙。
这其中又以布和父子几个最悲伤。
我们原本是大清的国戚，怎么就当了阶下囚？
长生天啊，你快开开眼，带走外面那些明狗。
不幸的是，再怎么向长生天祈祷也已经改变不了结局。
很快，一个明军士子就昂然入内，朗声说道：“大明兵科给事中王夫之，奉定王殿下之懿旨前来晓喻尔等蒙古诸民，昧爽前，放下兵器跪地乞降，可以饶尔等不死，族中老幼妇孺亦可活命，若是昧爽之前不放下兵器……”
说此一顿，王夫之目光冷冷的扫过帐中众人。
“若是昧爽之前犹不肯放下兵器，就地诛灭！”
“科尔沁各部之妇孺亦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听到这话，额森又是惊惧又是羞怒，作色道：“来人，拉出去砍了！”
“嗻！”当即便有两个侍从冲上前来，将明晃晃的弯刀架到王夫之脖子，然而王夫之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目光冷冷的看着额森。
仅只片刻，额森就像斗败的公鸡瘫坐在地毯上。
事到如今，争这一口气还有什么用呢？刚才突围时三万多人冲击三千多明军，都被明军打得丢盔弃甲，现在被两万多明军加朝鲜军团团包围在营地内，哪里还逃得出去？继续顽抗只能死路一条，毕竟这只是越冬营地而已，并非盛京那等坚城。
何况即便是盛京那样的坚城，他们科尔沁人也未必守得住。
罢了罢了，额森长叹了一声，黯然说道：“传令，全军缴械。”
“王爷不可！”还是有好几个台吉贝勒不想投降，当即大声阻止。
“我科尔沁部仍有勇士两万余，仍可与明军一战，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是啊王爷，就算是死我们也要与外面的明军拼个两败俱伤，为留在各旗老营的妇孺争一条活路，不然明狗肯定会寻上门，灭掉整个科尔沁！”
但是这几个主战派很快就遭到了其他投降派的围攻。
“胡说，我们要是都战死了，老营的妇孺还有活路吗？”
“留在老营的妇孺没有男人保护，早晚会沦为罗刹人的奴隶。”
“眼下只有忍辱负重，保全性命，毕竟明朝人还是讲信誉的，当年朵颜三卫在明朝的地位也是不低，兀良哈人可以，我们科尔沁人也一样可以的。”
这些台吉贝勒说的蒙古话，王夫之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王夫之仍可以从他们的表情还有语气大致做出判断，不出意外的话，科尔沁蒙古应该要投降了，投降派已经占据了上风。
……
事实上，投降派确实占据了上风，主战的几个台吉贝勒很快被绑了起来。
额森也让侍从把自己反绑了起来，然后跟着王夫之来到营外觐见朱慈炯，见到朱慈炯之后立刻跪在地上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三跪九叩大礼是黄台吉弄出来的。
明代之前，都没有三跪九叩这一说。
行完大礼，额森又将自己的宝刀献上。
朱慈炯接过宝刀，淡淡的说道：“额森，上天有好生之德，孤也不想滥杀无辜，你们能够放下刀兵归附大明，孤十分欣慰。”
其实吧，如果按朱慈炯的本心，是真想把科尔沁人全砍了。
之前的几十年间，建奴五次进关抢劫人口财货，科尔沁人作为建奴的铁杆盟友，在大明境内没少作恶，所以朱慈炯是真想让他们血债血偿。
但是朱慈炯也牢记着父皇教诲：种族纷争说白了其实就是生存权之争，本质上没有对错之分，单纯靠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最可取的对策其实是同化。
何谓同化？就是让其他的族裔说汉话，读汉文，习写汉字。
还有一点，朱慈炯也是牢记着，人口是大明最宝贵的资源。
所以朱慈炯按捺住了杀戮欲望，愿意给科尔沁人活命机会，这样一来也能反过来给大明增加数万人口。
额森忙道：“此皆仰赖定王恩德。”
朱慈炯摆了摆手，又道：“额森，如果孤没有猜错的话，你们科尔沁部十旗这次应该是壮丁尽出了吧？那么留在各旗老营的恐怕只有妇孺以及老人。”
“是的。”额森黯然说道，“定王慈悲，请给我们科尔沁人一条活路？”
“孤很愿意给你们科尔沁人一条活路。”朱慈炯点点头道，“问题是，你们科尔沁人也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行。”
“还请定王指一条明路。”
额森表现得尽量的卑微，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啊。
“效忠大明，成为我大明的藩属部落！”朱慈炯紧盯着额森的眼睛，肃然说道，“就像明初时的朵颜三卫。”
“自当效劳。”额森满口应下。
不答应不行，不答应整个部落立时就有覆灭之虞。
所以只能先应下来，以后的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反正额森早想好了，只要明朝人肯留下他们性命，逃跑机会多的是。
“额森郡王，你今天做出了一个最为明智的决定！”朱慈炯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自然还会有后续的安排，“你回去跟诸旗的台吉贝勒们说一声，让其余各旗都派几个贵族，返回各自老营将妇孺以及人口全部搬来此地。”
“这……”额森顿时面露为难之色。
额森亲领的左翼前旗已经全军覆灭了。
牛羊马匹骆驼甚至妇孺壮丁全部被俘获。
但是其他九个旗的牛羊及妇孺仍旧都还在。
所以，只要他们这些壮丁能够设法逃回去，科尔沁部很快就能恢复元气，就仍旧是草原上一支不可忽视的武力。
但如果将各旗的牛羊妇孺全部都搬来这里，科尔沁部就再没有一点退路，从今往后就只能当大明的忠实走狗了。
“怎么？你不愿意？”
朱慈炯的表情瞬间冷下来。
“呃，不是，我们当然愿意。”
额森吓了一跳，忙道：“只是，只是天寒地冻的，草原上还有狼群出没，如果没有壮丁保护的话，牛羊和妇孺会遇到危险。”
额森幻想着多少能够带几千个壮丁出去。
“这点孤早已经想好。”朱慈炯办事是滴水不漏。
“安全确实很重要，所以孤会派遣明军前往保护妇孺及牛羊。”
这下额森就再没什么话说，只能怏怏不乐的道谢：“多谢定王。”
目送额森离开，朱慈炯又对夏完淳说道：“端哥，立刻遣飞骑前往大沽口报捷，就说我们辽东军已经灭掉科尔沁蒙古。”
“是！”夏完淳欣然应诺。
……
辽东的捷报很快送到了大沽口。
因为信差踩着冰椴比骑马还快。
看完捷报，崇祯不禁大喜过望。
崇祯当即对徐应伟、阎应元等士子说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定王在辽东以悬羊击鼓之计，成功的迫降了科尔沁蒙古三万余骑。”
“迫降了三万余骑？科尔沁蒙古岂不是被灭掉了？”
“是啊，科尔沁蒙古总共也就十万余口，全部壮丁也就三万余人，这次一家伙被定王歼灭三万余骑，岂不是就只剩下老幼妇孺了吗？”
徐应伟、阎应元等士子听了后都惊呼出声。
吃惊之余又不禁赞叹起朱慈炯的用兵之能。
“圣上，定王用兵颇有大汉冠军侯之风采哪。”
“依臣看，冠军侯也不如定王远甚，唯兵仙能比。”
花花轿子众人抬，这种情况下谁都愿意夸赞朱慈炯几句。

第六百零四章 大明哥萨克
一时之间，各种花式奉承。
说得崇祯都有些听不下去，你们的节操呢？
“行了，定王在辽东打得确实不错，但是要说他能跟韩信、霍去病相比，那你们就不是在夸他，而是在害他。”崇祯轻哼一声，又说道，“不过，辽东军意外灭掉科尔沁蒙古，却是斩断了建奴一条臂膀，北伐的成算就又高了一分。”
其实朱慈炯成功迫降科尔沁蒙古，好处绝不止于此。
迫降科尔沁蒙古的最大好处，是有机会让科尔沁人成为大明朝的哥萨克。
一句话，广袤的西伯利亚是必须要并入大明版图的，但是政府行为的军事占领代价高昂且无法久持。
因为西伯利亚以及与之相邻的远东实在是太广袤了，而且交通极其闭塞，冬季天气严寒不适于活动，可是一旦天气转暖，又到处都是沼泽泥泞，大军根本无法能行，所以以政府行为出兵占领，费效比实在是太低。
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民间自发性的武装开拓。
正如沙俄驱动哥萨克对西伯利亚及远东的武装开拓。
此时哥萨克对西伯利亚的武装开拓应该刚开始不久，在广袤的西伯利亚顶多也就是几十个武装据点，而且每个据点的人数都非常之少，前后两次雅克萨之战，第一次参战的哥萨克才四百余人，第二次兵力翻倍也不过八百余人。
如果这个时候驱动数以万计的科尔沁骑兵，去跟哥萨克人争夺整个西伯利亚乃至更东边的远东地区，成算无疑是很大的。
崇祯突然陷入沉思，令徐应伟等人有些费解。
高起潜关切的问道：“圣上，可是身子不适服？”
“没有。”崇祯脱口而出道，“我在想西伯利亚的问题。”
“西伯利亚？”高起潜一脸茫然的道，“西伯利亚是谁？”
徐应伟笑道：“西伯利亚在蒙古语中是泥泞之地的意思，指的是漠北再往北的广袤辽阔的森林以及草地。”
“噢，原来是一个地名啊。”
高起潜丝毫没有尴尬之意，咱家读书少。
江天一说道：“圣上，西伯利亚虽然地域辽阔，但是气候寒冷，比辽东更甚十倍，而且道路阻隔，乃蛮荒不毛之地，取之有害无益。”
“鼠目寸光。”崇祯很罕见的疾言训斥道。
“西伯利亚虽然地处蛮荒，却非不毛之地。”
“单就当下，西伯利亚的森林之中就蕴藏着无限的宝藏。”
“各种名贵的动物皮毛，一件就价值千金，还有各种名贵的中药材，尤其是人参，任何一株就价值万金，各条河流中还蕴藏着狗头金。”
“等到将来，这片土地那就更是无价之宝。”
“西伯利亚广袤的森林，贝加尔湖的淡水，还有地底下蕴藏的煤炭、石油天燃气，更是数不胜数，为了子孙后代计，这片土地必取之！”
郑森、徐应伟、阎应元等士子听得面面相觑。
动物皮毛、人参，这些他们能听懂，森林煤炭甚至于石油也能得懂。
可是淡水什么鬼？我大明九州万方，难道还会缺水不成？不至于啊，光是长江以及黄河就有取之不尽的淡水，此物又有何稀罕？
还有天燃气又是什么鬼？没听说过啊。
不过经过崇祯这么一说，江天一他们马上意识到了一点。
那就是圣上对于西伯利亚这大片蛮荒之地似乎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
当下江天一诚恳的致歉：“圣上，臣确实是见识短少，未能看到西伯利亚的好处，既然这个西伯利亚蕴藏这么多的奇珍异宝，我大明朝自当取之。”
徐应伟、阎应元和郑森等士子则严肃的探讨控制西伯利亚的可能性。
但是几个士子讨论半天，却得出一致的结论，大明根本没有控制西伯利亚的能力。
阎应元很严肃的对崇祯说道：“圣上，西伯利亚诚然是一片令人心动的宝地，但是距离大明中枢实在太遥远了，比安南都更遥远，而且气候苦寒，道路阻隔，转运军需给养极其困难，所以要想长期驻守，代价太大，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郑森道：“驻守大军当然是糜耗粮饷，但若少量驻军呢？”
“少量驻军没有用。”徐应伟摇头道，“因为这片土地实在太过广袤，纵然是十万大军往这么大的土地上一分摊，百里之内也是寥寥无几。”
崇祯深以为然的道：“有贞和皕亨说的对，派大军驻守西伯利亚，糜耗粮饷而且得不偿失，所以只能用其他办法控制西伯利亚，比如说，假借科尔沁人之手。”
“假借科尔沁人之手控制西伯利亚？”阎应元错愕的问，“此话何解？”
崇祯道：“直白点说就是以利益驱动，西伯利亚的森林草地中蕴藏着大量奇珍异兽，河流中甚至于还有狗头金，所以我们可以通过向科尔沁人收购动物皮毛、人参等中药材以及黄金来驱使他们深入西伯利亚乃至远东淘金。”
顿了顿，又接着说：“不光科尔沁人，对于察哈尔人、土默特人甚至喀尔喀人也可以采取同样策略，时日一长，各路蒙古人为了自生安全及补给，必然会在西伯利亚的各处要隘修建军事据点，如此一来广袤的西伯利亚就变成大明的领地。”
“圣上英明。”徐应伟由衷的道，“此策确实堪称良策。”
其余士子也纷纷应和，见众士子都赞同，崇祯便下定决心。
当下崇祯又对高起潜说道：“高伴伴，立刻给定王回信，捷报已收讫，关于科尔沁蒙古之后续处置，朕有如下之考虑……”
……
此时在远东白令海峡的附近有一个名叫阿纳德尔的据点。
当然了，此时的白令海峡还没名字，白令都还没出生呢。
阿纳德尔只是一个很小的武装据点，有几十个哥萨克常年驻守在这里，打渔狩猎收集皮毛运回莫斯科卖给那些贵族以换取金钱。
据点内，几十个哥萨克正围坐在壁炉前喝酒吃肉。
一个阿衣奴女孩过来给他们送烤肉，结果被一个哥萨克一把搂入怀里，粗糙的大手对着女孩胸口就是一顿乱摸，女孩却也不恼，还抛送媚眼。
但是摸了还没两下，那个哥萨克就陡然打个冷颤。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阿衣奴女孩轻盈的一个转身从哥萨克的怀中逃离。
另一个身材高壮的哥萨克便调侃道：“杰日尼奥夫，昨天晚上你在爱娃身上折腾了多少次？怎么就有心无力了，哈哈。”
其他的哥萨克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闭嘴。”名叫杰日尼奥夫的哥萨克却黑着脸骂道，“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
“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是担心把爱娃肚子搞大吗？”
“有私生子找上门让你支付抚养费吗？”
十几个哥萨克姿意调笑，气氛异常热烈。
杰日尼奥夫却总觉得背脊发凉，难道真是因为搞太多了的缘故，身子虚了？看来以后得节制了，这玩意不仅费戈比，关键还费腰子。
……
就在辽东的捷报送到大沽口的同一时间，科尔沁的败报也送到了北京城。
前来北京送败报的是额森的长子诺济颜，当时带着一千骑兵留下来看马，后来发现科尔沁骑兵中计之后，这怂货也没敢带着一千骑兵前去救援，而是果断率军逃跑，甚至连那三万多匹马都顾不上，真丢尽了黄金家族的脸面。
话又说回来，诺济颜真要是冲上去救援，那就正好撞到朱慈炯的枪口上，不光救不出他的老子，还会把自己的一千骑兵都给搭进去。
从这个逻辑，诺济颜的选择似乎又没错。
听完诺济颜的亲口阐述，多尔衮竟从炕上一惊而起。
科尔沁三万多壮丁全灭，额森生死未卜，十旗的吉台贝勒也是多数失陷，这对于整个科尔沁蒙古乃至整个大清来说，都是塌天之祸！
因为科尔沁人不仅是女真人的铁杆盟友，更是大清连接蒙古各部的纽带，现在科尔沁这条纽带被明军一刀斩断，土默特蒙古和察哈尔蒙古就必定会跟大清离心离德，开春后再想调这两个部落的骑兵南下勤王，就没那么容易。
当然，这还不是最让多尔衮感到忧心的。
最让多尔衮感到忧心的，还是紫禁城里的那个女人。
当下多尔衮强撑着病体，对曹尔玉说道：“替朕更衣，朕要进宫。”
“主子，现在可是亥时，宫门已经落锁。”曹尔玉小声劝阻道，“而且您的身子也没有好利索，郎中交代吹不得冷风……”
“怎么，你在教朕做事？”多尔衮目光冷下来。
“呃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该死……”曹尔玉赶紧跪下来叩头。
“行了，把朕的皮裘拿过来。”多尔衮冷冷的瞪了曹尔玉一眼，又说道，“再让那些狗奴才准备暖轿，朕这次坐暖轿进宫。”
多尔衮还是很爱惜自己小命的。
郎中说不能吹冷风，就坐暖轿。

第六百零五章 直接打京师
所谓的宫禁，对于多尔衮来说根本不存在。
见到多尔衮，布木布泰眼神中隐藏着幽怨，同时又有些小惊喜。
幽怨的是多尔衮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宫了，布木布泰今年也不过三十五周岁多点，而且也是个正常女人，同样有生理需求。
惊喜的则是，多尔衮终于肯进宫来找她了。
不过布木布泰也有一点点担心，小声问道：“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还是那样，一受凉就会咳血，药吃了不老少，可是总也不见好。”看着布木布泰略微有些清减的娇靥，多尔衮心下便不免生出几分惭愧。
布木布泰心下真失望至极，脸上却关切的说道：“那还是先把身子将养好了，不要贪一时之欢娱，在府里也要悠着点。”
“玉儿，朕寅夜进宫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多尔衮叹道：“科尔沁蒙古那边出大事了，额森那个蠢货不慎中了明军诡计，三万多骑兵已经遭到全歼，你父亲布和还有几位哥哥也……”
布木布泰顿时间眼前一黑，险些一跤跌坐在地。
得亏多尔衮眼疾手快，赶紧抢前一步搀扶住了。
不过布木布泰这女人确实不一般，很快稳住心神。
“摄政王，你不用担心奴家。”布木布泰依偎在多尔衮怀里，幽幽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有你才能让大清转危为安，奴家绝不会拖后腿。”
停顿了下，又说道：“也绝不会让福临拖你的后腿。”
布木布泰很清楚自家母子的处境，表面上看福临是大清皇帝，身份尊贵，但无论是索尼他们这些两黄旗的大臣，还是阿济格、多铎他们这些大清的宗室，有哪一个真正把他们母子放眼里？若没有多尔衮，哪会有今天？
现如今他们母子就更加离不开多尔衮。
因为洪承畴他们这些汉臣只忠于多尔衮。
见布木布泰如此识大体，多尔衮大为感激。
当下多尔衮双手就从布木布的纤腰滑落下去。
入手只觉翘挺异常，心说这女人当真是极品，睿亲王府那么多年轻貌美的福晋、侧福晋就没一个能够及得上她。
布木布泰脸上涌起一抹淡淡红晕。
“摄政王你的身子，还是别了吧。”
“无妨，多日不见，朕也想得紧。”
布木布泰不再多说，任由多尔衮宽衣解带。
寝宫里很快响起让宫女脸红心跳的呢喃声。
……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崇祯22年1月20日（1649年）。
第二批3个镇台的新军也由水师送到登州，再经由莱州湾海岸赶到了大沽口，与驻扎在这里的第一批新军会合。
这时候，大沽口的兵力增加到5个半镇台。
崇祯当即率明军从大沽口以南十里处上岸。
胡国柱率领骑兵镇台作为前锋，率先上岸。
游曳在海岸附近的蒙古夜不收很快遭到驱逐。
不过这些蒙古夜不收也在第一时间报告洪承畴。
……
“什么？”
“明军在大沽以南十里处上岸？”
在接到蒙古夜不收的报告之后，洪承畴第一反应是不信。
大沽口以南十里？那里又没有大河，没有水道，明军在瞎折腾什么呢？就算上了岸又能怎样？难不成还敢从陆路进兵京师不成？
明军真敢走陆路，洪承畴能笑出声。
最近这段时间，洪承畴一直在琢磨如何切断明军的粮道。
结果却发现从登州到大沽口九百多里竟然遍布明军据点，虽然每个据点的明军数量并不多，也就两三百人这样，但是每隔百里就会有一个大型据点。
大型据点里的明军数量足有上千人，可以快速就近支援。
所以清军除非调集重兵携带红衣大炮前去攻打，否则根本就拿不下来。
但是调集重兵去打，就瞒不过明军的斥候骑兵，到时候明军肯定也会出兵救援，而且明军可以从北海冰面行军，借助冰爬犁速度就会更快，这样一来局面就变成了打野战，而野战是洪承畴极力要避免的。
洪承畴琢磨了很久，发现无处下手。
但如果明军上了岸，那就另当别论。
所以洪承畴绝不相信崇祯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当下洪承畴又问道：“上岸的明军大概有多少人？携带了多少门大炮？”
夜不收队长禀报道：“回禀洪部堂，已经上岸的明军至少有十几万人，随军携带的各型大门也至少有一千多门，还有无数骡马。”
“十几万人，上千门大炮？！”洪承畴愣在那里。
这什么情况？难道明军真准备上岸改走陆路不成？
“继续刺探，本部堂倒要看看崇祯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打发走夜不收队长，洪承畴又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还有侯方域请过来，就在元宵节之前，尚可喜也率领浮河口大营的驻军赶到卫河口，到现在，12万八旗汉军以及4万绿营已经齐聚卫河口大营。
清军都已经准备好了在卫河口跟明军长期对峙了。
结果夜不收却突然报告说，明军居然要改走陆路。
“明军要改走陆路？”孔有德闻言也是一脸错愕，“洪部堂，你跟侯参军不是说明军肯定不会走陆路吗？这是咋回事？”
尚可喜也道：“真要是这样，卫河沿岸的铳台不是白修了吗？”
耿仲明也道：“铳台白修倒是没什么要紧，最关键的问题是，明军如果改走陆路，就能绕过卫河口大营，到那个时候我们是按兵不动，还是主动攻击呢？”
“主动攻击，是肯定不行的。”洪承畴摇头，“野战我们没有胜算。”
“洪部堂的意思是按兵不动？”孔有德反问道，“任由明军向前推进？”
尚可喜接着说道：“如果我们按兵不动，单凭沿途各州县的练勇肯定拦不住明军，运河沿岸虽然有不少铳台，但如果没有八旗汉军以及绿营，也同样挡不住明军，也就是说，如果明军不顾一切往前打，半个月之内就能打到朝阳门外！”
地堡大厅内瞬间就安静下来，洪承畴也是脸色微沉。
好半晌，洪承畴问侯方域道：“侯参军，不知你有何高见？”
侯方域哂然笑道：“明军若真改走陆路，不正是洪部堂你所希望的吗？”
“话虽如此，可也需要摄政王信任才行。”洪承畴有些讪讪然的说道，“本部堂可不想成为第二个袁崇焕。”
“这一点洪部堂尽可以放心。”侯方域一摆手说道，“皇父摄政王绝对不会是崇祯，所以你也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袁崇焕。”
“有侯参军这话本部堂就放心了。”洪承畴释然道。
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三人却听得一头雾水，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呢？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能有这么大吗？
……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确实挺大。
洪承畴、侯方域他们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以为崇祯会效仿当年的黄台吉行反间计，假借多尔衮之手除掉洪承畴。
当年清军绕过宁锦防线突然出现在了广渠门外，给了大明君臣巨大的刺激，也为后来崇祯斩杀袁崇焕埋下伏笔，所以洪承畴就不能不担心，假如明军绕过卫河口大营，突然间出现在京师城外，会不会吓着多尔衮？
多尔衮会不会怀疑他勾连明军？
然后把他召回京师，直接赐死？
但其实，崇祯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
崇祯甚至刚刚才知道多尔衮没有御驾亲征。
所以绝不会有假借多尔衮之手除掉洪承畴之想。
此次北伐，崇祯用的就是阳谋，堂堂正正之谋。
老子就改走陆路了，而且还要一路修营垒过去，保护粮道，你们有本事就来攻打老子的粮道，有胆子就来野战。
如果没有胆子野战，那就准备好死守北京城吧。
徐应伟和阎应元还是有所顾忌，但是崇祯却反而希望能在京师打决战。
因为在京师打决战，就意味着包括多尔衮在内的整个建奴高层都被困在北京城内，这一仗打赢了，就能一劳永逸解决建奴，而不会像明初的北伐那般打成半吊子，最后让蒙古人逃回大漠又弄出一个北元，那就麻烦。
所以，明军刚上岸就留下一个步兵旅抢修营垒。
当然，营垒修好后这个步兵旅会继续往前行军，只会留下一个步兵总。
明军就这样一路向西推进，一路派兵修建营垒，由于这一片地势平坦，再加上冬季所有的河流湖泊都已经结冰，所以大军的行进速度极快。
傍晚，前锋骑兵镇台就已经推进到静海县城附近。
负责把守静海县城的是少量八旗兵外加五千练勇，早早的就关了城门，并且分别派出快马前往北京及卫河口大营告急。
然而明军根本就没有进攻静海县城的意思。
尽管有4寸野战炮，打破静海县城没问题。
但要攻破一座县城，怎么也得耽搁半个月。
崇祯不想在这里浪费这么多时间，没有必要。
既然有办法逼着建奴进攻，明军又何必主动攻城？
如果实在没办法只能攻城，那还不如直接打京师。

第六百零六章 夜袭
从卫河口大营到静海县城其实也没多远。
接到急报之后，洪承畴当即率领2万八旗蒙古紧急驰援静海县城，再让孔有得率领2万八旗汉军跟进。
直到现在为止，洪承畴仍不相信明军会不顾一切从陆路进攻北京。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让明军轻易跨过京杭大运河，至少不能让红衣大炮过河。
将近傍晚时分，2万八旗蒙古便进至静海县城附近，在前开路的夜不收更与明军的斥候骑兵爆发了前哨战。
前哨战规模虽在小，却更加残酷。
白天光线好的时候，明军的燧发枪占据明显的优势。
但是天黑之后，明军的燧发枪反而不如八旗蒙古的弓箭弯刀好用，因为弓箭更隐蔽而且反应速度要快得多。
在小规模的前哨战中，一击不中很难再有二次机会。
在骑兵的近身搏杀中，弯刀也要比刺刀更加的好用。
所以明军的斥候骑兵很快就开始收缩，让出控制权。
八旗蒙古的夜不收四散开去，很快控制了静海方圆几十里的区域，甚至将明军的整个大营从四面包裹起来。
夜不收获得战场控制权之后，洪承畴得以近距离窥探明军的虚实。
此时，洪承畴带着几个家丁，正跨马肃立在一座几十米高的小土堆上，居高临下窥探明军的大营。
只见夜幕之下，静海县城东南郊遍布着明军的营火。
借着营火，可以隐约看见明军的帐篷，足有数万顶，方圆足有七八里，营地中隐约还可以看见摆在一起的骡马以及大炮。
洪大说道：“老爷，明狗还真是嚣张啊！”
洪二也道：“是啊，不光没有挖掘壕沟，布置鹿角，就连栅栏都没立，这些明狗真就不怕我们大清兵发动夜袭？”
洪承畴不由心头一动，夜袭？
当下洪承畴便让洪大将巴特叫到小山顶。
巴特是八旗蒙古的一个都统，极其骁勇。
“巴特，你们八旗蒙古的夜不收能摸到明军营地外围多远？”
“这个倒是没尝试过。”巴特挠了下皮盔，又说道，“不过，五百步应该没问题，再近的话就会惊动明军的伏路军。”
“如果出动骑兵夜袭，能突入明军营地否？”
“如果明军没有埋伏，那肯定是没有问题，但如果有埋伏，就不好说。”
洪承畴眉头一下蹙紧，问道：“明军有没有设下埋伏，你们八旗蒙古的夜不收不是应该一清二楚么？还能不知道？”
巴特当即有些不高兴，你这不是为难人么？
“部堂大人，此事除非摸进明军营地刺探，否则如何知晓？便是明军的帐篷，明狗在里边究竟是在睡觉，还是荷枪实弹等着我们夜袭，外间如何知晓？”
洪承畴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尝试一次，当即下令道：“巴特，本部堂命你立刻派遣一甲喇骑兵发动夜袭，注意，人衔枚、蹄裹布，接近明军营地之前不可出声，突入营地之后优先摧毁明军的物资，尤其是红衣大炮及火药。”
明军如果没防备，一甲喇骑兵就足以成事。
明军如果有防备，损失一个甲喇也能承受。
“嗻！”巴特单膝跪地打了一个千。
……
洪承畴想着夜袭，徐应伟也正在策划夜袭。
徐应伟正在对着地图向崇祯讲述夜袭计划。
“圣上，白天的时候空军就已经侦察清楚。”
“运河两侧的铳台里外共计有八重，东西两岸各有四重。”
“要想保证后勤通道安全，至少需要打开一个宽度超过两千步的缺口，然后在缺口留下至少一个步兵旅驻守。”
崇祯点头表示认可。
运河防线肯定是重点。
加强留守兵力理所应当。
所以需要留一个步兵旅。
“建奴修筑的铳台防线，相邻两个铳台之间的距离大多为两百步左右，所以今天晚上至少需要夺取八十座防御铳台。”
崇祯问道：“这一段运河的冰面安全吗？”
这段运河冰面是否安全，会直接影响对西岸铳台的攻击行动。
徐应伟道：“已经派遣斥候兵去打探了，不过未必能打探清楚，毕竟现在运河两侧全都是建奴的铳台，每座铳台之内还有练勇驻守，我们的斥候兵摸进去都费劲，要想在不惊动练勇的前提下凿开冰层查看里边有没有埋火药，几无可能。”
“那就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了。”崇祯点点头又问道，“朝鲜军安排好了吗？”
“回圣上，朝鲜军已经安排好了。”徐应伟道，“臣挑选了八千朝鲜军，编成了八十支奋勇敢死队，每支敢死队负责一座铳台。”
好吧，说是敢死队，其实就是专门趟地雷以及伏弩的。
其实，下午刚到运河边时，明军就向建奴的铳台防线发起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结果发现了建奴的一个致命防御漏洞。
那就是负责把守运河铳台的练勇，装备很差。
不要说燧发枪，火绳枪的数量都很少，虎蹲炮更是一门都没有。
绝大多数练勇装备的都是长矛及短弓，长矛通常只有锻铁矛头，短弓也是用老桑木临时制作而成，棉甲都未必射得穿。
不过，铳台外围壕沟里的铁蒺藜、伏弩以及地雷的数量却不少。
还有就是，建奴铳台里的万人敌、灰瓶以及金汁这些器具很多。
明军那边为了减少后勤保障压力，武器装备已经实现了高度的标准化，像铁蒺藜、伏弩以及灰瓶这些，都已经被淘汰，甚至连偏厢车都被淘汰掉。
因为在兵棋推演之中发现，偏厢车已经成为了负资产。
能够给予明军步兵提供的保护很有限，但是限制却很多。
意识到偏厢车已经变成累赘，崇祯就毫不犹豫的将其裁撤。
总而言之，明军已经彻底淘汰掉灰瓶、金汁、万人敌等原始防御兵器，但是建奴却反其道而行之，对这些原始防御兵器更为倚重。
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就是，这些原始防御兵器在防御战中确实很好用。
明军即便已经装备了先进得多的火器，但是在攻坚战中也一样会遭受到这些原始防御兵器的杀伤，这时候就需要仆从军充当炮灰。
之前跟随朱慈炯到辽东的四万朝鲜军，两万人留在了辽东，剩下的两万人已经被崇祯调来了北直战场，专门充当炮灰。
这也是之前就确定好了的。
遇到硬骨头就让仆从军上。
……
李禹成正在静静的等待着军号的响起。
对于即将到来的这次进攻，李禹成寄予了厚望，因为上次在辽东的时候他曾经听徐乌牛他们说起，在此次北伐中表现好的有机会免试进入国子监读书。
即便朝鲜军也一样有机会，想到这里，李禹成内心就充满希望。
李禹成觉得他就是缺少一个机会，如果有一个合适的机会，他完全有机会成为高仙芝那样的名将，是的，他能成为大明的高仙芝。
拿起陶酒罐，李禹成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大冷天里痛饮带汽的明酒，只觉身体透心的冰凉，一个字，爽！
一边喝着酒，一边大口的咀嚼着猪肉脯，这是大明皇帝赏赐的，参与今晚夜袭的朝鲜军每人一罐明酒外加半斤猪肉膊。
吃饱喝足了，李禹成又开始检查身上的武器装备。
朝鲜军的武器装备有些参差不齐，有用燧发枪的，但是更多的还是火绳枪，甚至还有用弓箭以及长矛的，但是考虑到今晚的夜袭主要是近战，所以明军给每个朝鲜军都额外配发了一把短铳，此外每人还有四颗手榴弹。
是改良款的五斤装手榴弹，不是原来那种十斤装。
李禹成很喜欢配发的短铳，造型精致，像工艺品，杀伤力也不差，二十步以内足以打穿锁子甲或者棉甲。
确定击发机构没什么问题。
李禹成又开始检查子弹袋。
明军的子弹袋也已经发展到了第二代。
第一代子弹袋是麻布做的，在布带上缝出一个一个的小孔，再把纸壳定装弹塞进去，一个小孔内装一发。
这种子弹袋其实是崇祯根据后世的子弹袋制作的。
这种子弹袋用来装金属弹壳定装弹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用来装纸壳定装弹就经常会出现纸壳弹被压扁不易取出的问题。
所以很快就对子弹袋做了改进。
现在的子弹袋是真正的子弹袋。
就是四个牛皮盒，通过两条革带交叉斜挎在胸前。
每个牛皮盒可以装五十发纸壳定装弹，加起来就是两百发，也即一个基数。
除了四个装纸壳定装弹的牛皮盒之外，还有一个小牛皮盒，用来装引药包，一共也就是两百粒的引药包。
李禹成都是一一的清点过。
刚刚清点完，帐篷外忽然响起号角声。
“号角响了！”帐蓬内坐地休息的朝鲜军纷纷惊起。
“都不要动！”下一刻，帐蓬外就响起明军的声音，“进攻的时间还没有到，你们只管吃你们的喝你们的，时间到了我会通知你们。”
李禹成便立刻又坐回去，然后侧耳聆听。
只听大营的西北角已经响起密集的枪声。
听着好像是明军在放铳，这是怎么回事？

第六百零七章 军威
明军大营西北角。
一场针对八旗蒙古的屠杀正在上演。
刚开始的时候，其实一切都挺顺的。
由于战马的马蹄裹了棉布，马嘴也套了嚼头，甚至连马背上的骑兵嘴里也咬了木棍，所以从始至终都没发出任何声响。
而明军似乎也没有在营地的外围布置伏路军。
八旗蒙古的骑兵们甚至已经在做明军被他们打垮之后的美梦。
在中国历史上，少数骑兵发动夜袭，击溃数万甚至十数万敌军的战例简直数不胜数，所以八旗蒙古的骑兵觉得他们同样能办到。
然而这样的美梦很快就被噩梦替代。
当迫近到距离明军还剩大约三十步，甚至可以看清楚篝火堆边放哨的明军的身影时，他们的噩梦便开始了。
先是最前排的战马毫无征兆的摔倒。
陷马坑，拌倒战马的是无数陷马坑。
紧接着，前方便燃起了滔天的火光。
火光中，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明军步兵从地上跪坐起身。
只见这些明军手中都端着自生火铳，随即明军自生火铳的枪口就喷出一团团的红光，伴随红光响起的还有密集如爆豆般的枪声。
正摸黑前行的八旗蒙古便一排排倒下。
后排骑兵便赶紧加速，试图快速穿过这一段死亡距离。
八旗蒙古的骑兵相信，只要让他们冲到明军步兵跟前，战斗也就结束了。
非常遗憾的是，明军根本就不给机会，紧随枪声响起的是虎蹲炮的炮声，虎蹲炮就要比自生火铳更加凶残，铅子是一片片泼过来。
出击的千余八旗蒙古霎那间人仰马翻。
……
看到这，洪承畴不由得惊出一声冷汗。
该死的狡猾的崇祯，这果然是个陷阱。
得亏他只派出了一个甲喇的八旗蒙古，就算全员战死，损失也是不算大。
不过这次夜袭失败，也提醒了洪承畴，今后就不要再轻易打夜袭的主意，崇祯知兵已经确凿无疑，对这一点不必再抱有侥幸心理。
任何一个知兵的主帅，都不会给敌人留下夜袭机会。
另外，洪承畴也是受到了明军的启发，准备反过来设一个陷阱。
当下洪承畴将洪大叫到跟前，吩咐道：“阿大，定南王的援军再有一两个时辰就该到了，你现在就迎上去告诉他，熄灭火把悄悄赶来这边，再悄悄把这一片的练勇替换下去，明军不来夜袭也就罢了，若是敢来就打他们一个冷不防。”
“嗻！”洪大领命而去。
……
崇祯、徐应伟他们也目睹了刚才的这次夜袭。
看到建奴骑兵在燧发枪、虎蹲炮的火力覆盖下一排排倒在地上，江天一、郑森还有张煌言这些士子顿时间欢呼出声。
徐应伟也笑着说：“洪承畴还是抱有侥幸心理。”
“意料之中。”崇祯笑道，“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只可惜，这次只吃掉了建奴一千多骑兵。”
徐应伟说道：“圣上，不如现在就发动夜袭吧。”
阎应元也道：“是啊，现在发动夜袭，对面铳台守军只有练勇，若是仍旧按原计划等到昧爽时发动夜袭，则八旗汉军甚至八旗满洲都有可能赶到，那时候再想夺取铳台就难了，就算能够夺取铳台，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会成倍增加。”
崇祯一听觉得有道理，当即点头应允：“朕准了。”
徐应伟立刻回头喝道：“传令，朝鲜军集结待命。”
“步兵第1镇、步兵第2镇遮蔽两翼，阻敌侧击。”
“其余各步兵镇及骑兵镇台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各野炮旅及山炮旅按事先标定诸元，对目标铳台实施齐射！”
参谋科的参谋迅速将军令传达了下去，很快，明军大营内就燃起了一堆一堆的篝火，这却是白天收集的麦秸之类，静海当地就有。
……
洪承畴下达完了军令，刚刚准备离开小土包，结果明军的大营内就燃起了通天火光，一下子就照亮了黑夜的夜空。
“这？”洪承畴猛然抬头，“明军也要夜袭？”
说话之间，更多的篝火堆从明军大营内次第亮起。
紧接着洪承畴和身后几个家丁便同时发出吸气声。
只见次第亮起的火光之中，明军已经摆开一排排的红衣大炮。
“老天爷，这么多的大炮？”家丁洪二惊恐的叫道，“少说也得上千门！”
话音未落，明军的红衣大炮就纷纷开始发炮，但只见一团团的红光绽放，随即就是一道道的流光从夜空之中飞速划过。
这是铁弹在空中留下的轨迹。
直到一排排的流光飞临清军的铳台阵地上空，巨大的轰鸣声才终于传到了洪承畴和十几个家丁的耳中，耳膜都差点震破。
洪承畴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
“麻烦了，运河估计守不住了。”
洪承畴的脑子里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
“太美了！”看着布满夜空的流星雨，张宗仁忍不住赞叹出声。
张宗仁原本不过是静海县城内的一个破落户，侥幸躲过了明清鼎革之际的大动荡，可最终还是应募成了大清的一名练勇。
没别的，实在是条件太诱人。
每丁二十亩职田，还不用纳粮。
这么优厚的条件，傻子才不应募。
于是张宗仁就成了大清的一名练勇。
听说明军要北伐，要抢走大清朝廷赏赐给他的职田，张宗仁便毫不犹豫的操起自制的长矛以及短刀，来到运河东岸的铳台之中。
守在铳台中的练勇都跟张宗仁差不多。
大多是静海县本地的，也有山西迁来的。
这些庄稼汉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瑰丽画面？
看着铺天盖地落下来的流星火雨，一个个都看傻了。
甚至还有好些个把这当成打铁花，没心没肺的拍手欢呼起来。
但这终究不是打铁花，霎那之间，成片的流星火雨就铺天盖地的落在了方圆两千步的范围之内，将至少一百座铳台覆盖其中。
其中的一颗“流星”就落在张宗仁所在的铳台之内。
而且落点距离张宗仁还不到三尺，张宗仁只觉一股热浪划过，随即就听到轰的一声，再接着就是大量的泥砂猛烈的飞溅而起。
张宗仁的整个脸庞瞬间被罩个正着。
因为毫无防备，眼睛、鼻子还有嘴巴瞬间就进了不少的泥砂。
这些泥砂还是滚烫的，张宗仁顿时被烫得乱蹦乱跳，一边发出哇哇的大叫，好烫啊！烫死人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时候，一个千总从地堡中冲出来。
千总是从八旗汉军派过来的，见过明军打炮的场面。
“明狗打炮了，明狗打炮了！”千总当即便大吼起来，“躲起来，快躲起来，赶快躲到地堡里去，又或者躲到靠着明军那一侧的护墙后面，快啊！”
听到千总的大吼声，张宗仁等练勇才如梦方醒，赶紧四散躲藏。
张宗仁也第一时间躲到明军那一侧的护墙后面，正好挨着千总。
这时候，张宗仁已经吓得簌簌发抖，问千总道：“大人，明军的炮击好可怕。”
“可怕？”千总哂然一笑说，“如果你挨过红衣大炮的近距离糊脸，就不会觉得远距离炮击有多可怕了，这就一颗铁疙瘩，根本就不算什么。”
“啊？”张宗仁的脸色瞬间吓得煞白。
“小子，逗你玩呢。”千总却又拍了拍张宗仁说，“明狗红衣大炮的糊脸虽然很厉害，可也只能用于守城战，现在是咱们守城，明狗进攻，所以用不着担心。”
张宗仁松了一口气，说道：“大人你可真厉害，什么都懂。”
“这没有什么。”千总说道，“等这仗打完了你如果还没死，你也就是个老兵，该懂的也就什么都懂一点了。”
……
李禹成也在鼓舞麾下的一百个朝鲜军。
“大明皇帝陛下说了，等这仗打赢了，咱们中间表现优异的士兵将有机会跟大明的勇士一起免试进入国子监读书。”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也能成为那样的国子生！”
李禹成说完一指正在大营内来回通传的国子生。
听到这，列队的朝鲜军一个个眼神都变得灼热。
对于他们来说，有机会成为明朝人就已经很好了。
如果还有机会成为国子生，那简直就是乌鸦变凤凰。
这样的翻身机会万不可错过，哪怕只有万一的机会。
“听着，这是我们离开那片罪恶土地、成为大明人，甚至于跻身成为大明士子的唯一机会！万不可错过了！所以待会轮到我们投入进攻的时候，不要犹豫，不要害怕，更加不要退缩，务必一鼓作气冲上去夺下建奴的铳台！”
这时候，一个国子生向着这边飞奔而来。
紧接着，守在他们面前的另一个国子生便下达命令。
“前进！”李禹成拔出短铳往前一引，一百名朝鲜军便踏步前行。
行进间，李禹成发现前后左右的几十个朝鲜军方阵都在往前行进。
看着前后左右队列整齐的朝鲜军方阵，再抬头看看夜空中掠过的一道道炮弹流光，李禹成心中陡然之间生出强大的自信。
如此军威，大明朝想输都难。

第六百零八章 时移势易
“明狗过来了！”
“别再躲着了，赶紧爬起来。”
“都他妈的给老子爬起来，起来准备迎敌了。”
“金汁烧起来，灰瓶备好，还有万人敌，赶紧把万人敌抬过来！”
千总的怒吼声响彻整个铳台，张宗仁的脑子却还是懵的，刚才的这长达半个时辰的炮击把他整个人都震懵。
“起来，爬起来！”
张宗仁怔忡之间，屁股上已经挨了千总一脚。
这一脚，瞬间把张宗仁踢醒，赶紧翻身爬起，然后操着长矛进入到护墙后面，再跷首往前看，只见明军已经排着队列进入到了五十步内。
“弓箭手快放箭，还有火枪手，赶紧开火啊！”
千总的咆哮声再次响起，铳台上的十几个弓箭手便赶紧挽弓放箭，仅有的两个火枪手也赶紧举起火绳枪瞄准了对面。
下一刻，弓弦震动的梆梆声响起。
随即响起“呯”的一声枪响，两把火绳枪，却只有一把顺利打响。
张宗仁急定睛看对面的明军，黑暗中看得不是很真切，但应该是没有人中枪，反正没看见明军倒地。
“哎呀，没打中。”
“老四你眼瞎呀。”
“这么近都打不中。”
铳台上立刻响起练勇的嘲笑。
被嘲笑的练勇果断拿另一个火枪手给自己垫背。
“这话说的，老子好歹响了，不像马六连个屁都没有放出来。”
经过刚才这轮炮击，这些练勇似乎已经度过了最初的恐慌期，一个个甚至还有心情取笑表现不好的两个火枪手。
然而，这只是假象。
就在练勇起哄之时，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
却是对面的明军开火了，一排密集的弹雨顷刻之间猛泼过来。
刚刚还挤在护墙后面起哄打闹的练勇瞬间倒下十几个，包括那个火枪手李四，直接面门中弹往后翻倒在了地上。
“蹲下，赶紧蹲下！”
千总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宗仁便赶紧矮身蹲下。
蹲下身之后，张宗仁才发现李四居然就倒在他的脚边。
借着火光，张宗仁可以清楚的看见，李四的面门从鼻子以下部位已经血肉模糊，只剩一个巨大的窟窿，一双眼睛却兀自圆睁着。
张宗仁就感觉嗡的一声，再一次懵掉。
张宗仁这才猛然意识到，这不是打闹，而是打仗。
打仗是要死人的，从这一刻开始，他随时都有可能被明军打死，于是巨大的恐惧便不可遏止的将张宗仁控制。
……
朝鲜军已经来到第一重铳台的护坡前。
负责掩护朝鲜军的明军步兵已经在护坡后面站好了一排排的线列阵，利用自生火铳的更番放铳压制对面铳台的建奴。
对面铳台的建奴已经遭到完全的压制。
李禹成也没看到有一个明军中枪倒地。
“李禹成，轮到你们了。”一个明军参谋飞奔而来。
“是！”李禹成大声回应，又回头喝道，“为了大明，跟我冲啊！”
“为了大明！”上百个朝鲜军大声回应，随即跟着李禹成顺着梯子下到壕沟。
壕沟里边有民壮事先投掷下去的麦秸捆正在熊熊燃烧，一团团的火光将原本漆黑一团的壕沟照得亮如白昼。
燃烧的麦秸捆除了提供照明，还可以破坏建奴的陷阱。
不少伏弩机关遭到烧毁，甚至连地雷都被引爆了不少。
只不过残留的伏弩和地雷还是不少，最让人讨厌的还是铁蒺藜。
朝鲜军下到壕沟底并往前冲锋之时，不断有人被铁蒺藜扎穿脚板倒在地上，更倒霉的则是被伏弩射穿身体或者被地雷直接炸飞。
不过总的来说，伤亡数字并不算大。
付出了二十余人的伤亡之后，李禹成的百人队就冲到了建奴铳台的护墙下。
护墙的高度其实只有五六尺，但是加上一丈深的壕沟，总高度就有四米多。
“架梯子，快把梯子架起来！”李禹在一声令下，跟进的朝鲜军便赶紧将抬过来的四架木梯子架起来。
“跟我上！”
李禹成这个二狗子确实骁勇。
大吼一声，李禹先便率先扶着梯子往上攀爬。
到了这时，攻坚战就进入到白热化，铳台上的建奴意识到了危险，开始不顾一切的探头出来试图反击。
一颗颗的灰瓶扔下来。
一桶桶的金汁浇下来。
最可怕的还是万人敌，能把人烧化。
踩着其他梯子仰攻的朝鲜军遭到建奴的迎头痛击，有被金汁劈头盖脸浇个正着，有被灰瓶碎裂之后的石灰糊住脸，更有被万人敌的火焰喷了个正着，当即就捂着脸从梯子上倒栽而下，三架梯子上的朝鲜军很快败下阵来。
其中一架梯子甚至被万人敌给烧着。
然而李禹成却奇迹般的踩着梯子爬到了铳台边缘。
四个建奴探头出来试图用长矛将李禹成捅下壕沟，然而才刚探头，对面就是一排密集的排枪打将过来，四个建奴瞬间就被打倒。
借着这个短暂的间隙，李禹成从腰间解下两颗手榴弹拉着导火索。
按照明军教官的吩咐，李禹成在数到三之后再将手榴弹往上扔出。
两颗手榴弹刚刚越过铳台护墙顶部，便猛的炸开，伴随巨大的声响以及耀眼的强光，数以百计的尖锐破片顷刻向着四下里飞射。
改进款手榴弹由于浇铸技术的进步，弹体更轻薄，杀伤力也更大。
跟二战时期德军的长木柄手榴弹肯定是没办法比，但是相比八路军的边区造那肯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不会出现一炸两半。
下一霎那，铳台护墙后面便响起了一片的惨叫声，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有不少建奴遭到手榴弹的杀伤。
刚才李禹成向上扔出的两颗手榴弹可是凌空爆炸。
李禹成趁机跳上护墙，再定睛看时，只见护墙后面的建奴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好几个建奴正掩着面部哀嚎。
但是也有一个建奴端着长矛冲过来。
李禹成便果断举起短铳并扣下扳机。
“呯！”一声枪响，建奴当即面门中弹往后倒下。
李禹成顺手捡起建奴长矛手的长矛，大步往前冲。
在禹成身后，十几个朝鲜军嗷嗷叫着翻过了护墙。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建奴的第一座铳台就遭攻破。
……
洪承畴心头一片寒凉。
第一座铳台这么快就失守，着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按这个节奏，运河东岸的四重铳台也就坚持半个时辰左右，甚至未必能等到孔有德所率八旗汉军的到来。
不行，不能这样干等。
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当下洪承畴厉声喝道：“洪二！”
家丁洪二上前一步道：“老爷，奴才在。”
洪承畴喝道：“你立刻去通知运河西岸的练勇，让他们立刻凿冰加放火，尽快将这一段运河的冰面凿碎，凿不碎就放火烧，用火把冰烧融！”
“嗻！”家丁洪二转身飞奔离去，很快消失不见。
目送洪二的身影远去，洪承畴脑子里却不可遏止的回想起了觉华岛之战。
那是天启六年（1626年），也是正月里，老汗奴尔哈赤进攻宁远失利后，将怒火倾泻到孤悬辽西海岸十五里的觉华岛。
因为天气严寒，北海完全被冰封。
所以八旗满洲直接踏冰发起攻击。
而明军的水师则完全变成了摆设。
明军被迫环绕觉华岛挖了一条十五里长的冰壕，试图阻止八旗满洲登岛。
但是天气实在太冷，明军刚挖开的冰壕转眼又冻上，就是拿麦秸放火烧，也没有冰层重新封冻的快，最终八旗满洲得以登岛。
岛上的一万多大明军民惨遭屠戮。
囤积岛上的8万石军粮也遭抢走，明军可谓损失惨重。
然而时移势易，现在居然轮到大清兵挖掘冰壕放火烧冰来阻止明军进攻，就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不是也会如觉华岛之战那般？
反正洪承畴感觉就跟做了一场梦。
……
明军大营内。
空军的飞车一号再次升入高空。
当然，底下是用缆绳系住了的。
要不然这黑灯瞎火的，风又大，都不知道飞哪去。
建奴的异动，根本逃不过飞车一号上诸人的眼睛。
“圣上你看。”郑森放下望远镜，手指前方运河上冒起的火光说道，“建奴已经在放火烧冰了，看样子并没有在运河上埋火药。”
如果运河冰层中埋了火药，就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直接点燃火药引爆，就能把运河上的冰层给炸塌。
“这也在意料之中。”崇祯哂然道，“我们选择的既不是什么大埠，也不是军事重镇，只是一段普通的河道而已，建奴总不能给整条运河都埋上火药吧，那得多少火药？从徐州到北京可是足足一千多里呢。”
高起潜得意的说道：“不过，建奴怎么也想不到万岁爷早就想到了，并且提前为此做了准备，辎重营装备的冰爬犁不仅可以在冰面上滑行，还可以陆地上行驶，更可以在河流之中航行，所以建奴就算是把运河的冰面给烧融化了，也是没有用。”
崇祯这次没有喝止高起潜，而是结结实实的受用了这记马屁。
因为明军辎重营的辎重车，确实堪称华夏历史上的一大创举。

第六百零九章 突破运河防线
明军现在装备的水陆冰三栖辎重车确实很牛逼。
但是要说科技含量，其实也没有什么科技含量。
就是在辎重车的底部加装滑条，就变成冰爬犁，在两侧装上车轮，就变成四轮马车，而如果拼接起来放到水中那就是漕船，摇橹就能前行。
说白了就是一个敞口的木头箱，加了几样零件。
就在高起潜说话间，不断有参谋从底下奏陈捷报。
“报，甲6铳台拿下，步兵第3营第1总已经入驻。”
“报，甲7铳台拿下，步兵第5营第3总已经进驻。”
“报，建奴骑兵突然从右翼发起袭扰，遭到第1镇击退。”
“报，第一重十个铳台已经全部拿下，步兵第1营各总已经全面接管，朝鲜军敢死队正向着第二重铳台发起进攻。”
崇祯、郑森和高起潜再次举起望远镜。
通过望远镜的视野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随军行动的民壮正将一捆捆已经点燃的麦秸捆扔进第二重铳台的外围壕沟。
这么做一个是为了给朝鲜军提供照明。
另一个也是为了将壕沟内的伏弩以及地雷烧掉一部份。
壕沟内的火光燃起时，负责提供火力掩护的明军步兵率先出现在东岸第二重铳台的正面护坡后面，几波齐射过后，第二重铳台上的建奴就被打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能躲在护墙后面簌簌发抖，双方的火力相差实在太过悬殊。
随即，朝鲜军就顺着梯子下到壕沟内。
对第一重铳台的进攻超乎想象的顺利，朝鲜军的信心和士气一下就提上来。
军队就是这样，打了胜仗，士气自然而然的就会提升，接着多打几个胜仗，很快就能够变成一支精锐之师。
朝鲜军对第二重铳台的进攻也很顺利。
因为仅仅只过了一刻多钟，就有一路朝鲜军突入其中一个铳台，与守在铳台内的建奴练勇展开了近身搏杀。
不时有手榴弹从铳台炸响。
竟是朝鲜军拉着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
“嘶……”郑森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圣上，高丽棒子竟然有如此勇气？看来之前我们有些小觑他们了。”
“不过是打高兴了而已。”
“一旦进展不顺，你再看他们的表现。”
崇祯顿了顿又道：“只不过，一味拿仆从军当炮灰也是不行的。”
“圣上明鉴。”郑森深以为然道，“大明绝不能成为第二个大唐，所以也不能让朝鲜仆从军、科尔沁仆从军以及将来的其他仆从军喧宾夺主。”
“所以得彻底的同化。”崇祯道，“从今往后我大明再没有汉族，更不会有朝鲜族、蒙古族或者其他民族，而只有一个华夏族！”
今后只有一个华夏族，就能避免很多民族矛盾。
当然，要想消除各民族之间的隔新阂绝非易事。
但是，崇祯愿意为了这个目标付出最大的努力。
……
看到明军突入第二重铳台，洪承畴的脸色瞬间黑成锅底。
他原本以为已经高看明军，结果却发现还是小觑了明军。
不对，也不是小觑了明军，而是高看了那些临时募集的练勇。
同样的铳台，大清的练勇就没能够打出淮安乡勇在徐州大战的表现。
当初徐州大战，淮安乡勇可是结结实实的与八旗满洲打了几场硬仗，最终打得十王只能绕道而行，结果在山阳城下被阎应元打得丢盔弃甲。
然而，今天，大清练勇的表现却真的糟糕至极。
半个时辰都不到，就让明军突入了第二重铳台。
按这个速度，六重铳台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事情。
且不说孔有德的2万八旗汉军能不能及时赶到战场。
就算是赶到了又能如何呢？没有了铳台，拿什么守？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西岸的练勇能够尽快烧融冰层。
只要烧融掉冰层，就能把明军阻挡在运河东岸，这样的话，等孔有德率领2万八旗汉军赶到之时，至少还有西岸的三重铳台可以做为屏障。
而且只要遏住明军的攻势，就可以修更多铳台。
如此，就仍有机会将明军的主力挡在静海附近。
……
“你，给我站住！”
一个高壮的身影，拦在了张宗仁的面前。
张宗仁也是命大，整个铳台一百多个练勇都死光了，就跑出来他一个。
“大人，别杀我。”张宗仁便噗嗵一声跪在那个武将跟前，嚎啕大哭道，“我们整个铳台的人都死了，我一个人真的顶不住，顶不住。”
“行了，谁他妈的说要杀你了。”那武将厉声道。
“赶紧抄起冰锥，跟其他弟兄一起凿冰，赶紧将冰层凿穿！”
“嗻！”一听说不用杀头，张宗仁顿时如蒙大赦，赶紧抄起冰面上的一把冰锥，过来跟着卖力的凿起冰层来。
但是运河的冰层实在是太厚了。
凿下去两三尺深，都还没凿穿。
好不容易凿穿了一个孔吧，也没什么卵用。
因为厚度超过三尺的冰层，强度实在太大，仅凭脸盆大的几个冰窟窿，根本就不足以造成冰面的大面积崩塌。
放火烧也是没有什么卵用。
因为刚刚烧化开的冰水转眼就又凝结成冰。
建奴练勇又是凿，又是烧，忙碌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结果屁用没有，运河上的冰层依旧坚固得跟铁板似的。
唯一的好消息是，静海县城内的守军终于送来了火药。
现场的一个都统如获至宝，兴奋的大吼道：“快，快把火药装进窟窿！然后把冰窟窿用冰堵上，再给老子炸！老子今天就不信炸不开……”
一句话还没说完，运河东岸骤然响起潮水般的呐喊声。
紧接着，守在第三重铳台上的练勇就潮水般溃退过来。
“顶住，入娘贼，不许退，给老子杀回去。”练勇都统惊恐的怒吼道，“不许退，不然都得死，一个都别想活！”
然而已经没有人听都统的。
即便都统拔刀连砍了几个溃逃的练勇也是没什么卵用。
就这会，原本在凿冰的练勇都跑了不少，包括张宗仁。
这小子能从第一重铳台逃出来，全铳台一百多个练勇就活了他一个，可见在保命这一点上还是颇有点天赋的。
那个都统却是一个铁憨憨。
仍旧试图阻止溃逃的练勇。
当那个都统砍挥刀翻溃逃的第四个练勇，密集的枪声突然之间响起。
下一刻，包括那都统在内，数以百计的练勇便应声倒在了冰面之上。
张宗仁在抱头鼠窜的同时扭头往身后看，只见一排荷枪实弹的明军已经出现在第三重铳台的护墙后，正举枪对着运河冰面更番放铳。
再接着，更多的明军扛着梯子漫过运河。
向着运河西岸的铳台发起进攻。
……
扛着梯子漫过运河的并不是真正的明军，而是朝鲜军。
朝鲜军这波真是打高兴了，人没死几个，铳台却已经夺了五十多个，而且从目前的势头看，大有一鼓作气连续凿穿六重铳台的架势。
这些高丽棒子一旦杀得性起，也是有点猛。
尤其是李禹成，今天晚上简直就是不死光环加身。
建奴的长矛捅在他的身上，都能从肚皮上滑过去，万人敌扔在他身边居然也会哑火，不慎踩到了地雷居然也不会爆炸。
反正就是各种的好运加身。
说是天选之子都毫不为过。
“为了大明，为了崇祯皇帝陛下！”
“能不能成为国子监生，就在此一举了！”
李禹成端着夺来的长矛，嗷嗷叫着往前冲。
一个练勇跑得稍微慢些，直接被李禹成捅个对穿。
李禹成一脚踩住仍在抽搐的练勇，再攥住矛柄奋力一拔，结果拔是拔出来了，但是矛头却不见了，留在了练勇体内。
“阿西！”李禹成情急之下端着无头长矛就往前冲。
这一冲，李禹成直接就冲过了运河西岸的三重铳台。
因为建奴练勇的防御也是有侧重点的，东岸最外围的那重铳台，壕沟内布置的伏弩、铁蒺藜以及地雷数量是最多的，之后第二重铳台的陷进数就大为减少，到了第三道的铳台就已经所剩无几，再到了运河西岸的三重铳台，直接就没了。
再就是运河西岸的铳台只有少量练勇，没有东岸铳台的数量多。
这会看到东岸的练勇被打得溃不成军，西岸的练勇直接就怂了。
……
李禹成顺着梯子爬出了最后一道壕沟，站到高出地表的护坡顶，发现眼前豁然开朗，再也没有铳台，再也没有壕沟，视野所及只有空旷的平原。
平原上，明灭的火光中，无数的建奴正在向西逃窜。
看到这一幕，李禹成一时之间有些懵，不知道还要不要接着追？
就在李禹成怔忡的片刻，更多的朝鲜军已经追上来，站到了李禹成的身边。
一个朝鲜军喘息着问道：“李将军，我们这是已经打穿了铳台么？”
“好像是的。”李禹成也不太确定，“应该是打穿了……吧。”
“真打穿了？”附近的朝鲜军顿时大喜过望。
随即所有的朝鲜军便忘情的欢呼起来。
“大明万岁！我们赢了！”

第六百一十章 华夏族裔
孔有德带着2万八旗汉军赶到时，只见明军已经占据了一段足足有五里多长的运河，相当于就是在完整的运河防线上撕开了一个五里多长的大口子，而且仍在向着缺口两侧的铳台发起持续的攻击，想要将缺口扩更大。
缺口两侧的练勇明显不是明军对手。
所以不断有铳台陷落，被明军所夺取。
按目前趋势，天亮之前缺口会扩大到至少十里。
“洪部堂。”孔有德便问洪承畴道，“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们进入缺口两侧的铳台，将练勇替换下来？”
八旗汉军的装备比练勇就要好得多。
练勇只装备了少量火绳枪，但是八旗汉军却装备了清一色的自生火铳，还有虎蹲炮，如果将缺口两侧的练勇替换下来，孔有德自信还是有把握挡住明军的攻势的，只是即便挡住了明军的攻势，也只是不让缺口继续扩大。
但就算不让缺口继续扩大，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运河防线已经被击穿，明军已经可以通过运河防线直扑北京城外。
“算了。”不出孔有德所料，洪承畴果然选择了放弃，“除非你们八旗汉军能夺回丢失的上百个铳台，否则就不足以阻止明军通过运河，这样的话就算你们能守住缺口两侧的铳台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孔有德便沉默了，让他守住铳台还有信心。
但是让他率军夺回丢失的铳台那就半点信心都没有。
明军携带了千余门红衣大炮，八旗汉军拿什么进攻？
“侯参军？”洪承畴又把目光转向跟着过来的侯方域。
侯方域哂然一笑，说道：“既然运河防线已经遭到突破，那就索性放明军过去吧，洪部堂正好率军断了明军的粮道。”
稍稍一顿，又道：“如此一来，不出半个月，明军必溃。”
听到这话，洪承畴便放下心来，当即下令道：“传令下去，真定、保定、顺天诸府的练勇立刻撤回北京城内，河间府之练勇则立即向着静海县城集结，还有永平府、顺德诸府的练勇则向着山海关以及兖州方向集结。”
既然明军主力已经突破运河防线，即将兵临北京城下，那么清军也就没有必要再分兵把守各处防线了，就可以集中兵力于几个战略要点加强防御。
第一个战略要点就是北京城，再就是山海关，然后是衮州。
最后就是静海县城，只不过驻扎在静海县城的是清军进攻集群。
到这时候，明清两军的战略或者说战场态势就已经变得很清晰。
明军方面，一方面是以重兵在徐州以及辽东方向保持高压态势，然后就是集中主力从卫河口改走陆路，再从静海附近突破清军运河防线，接下来肯定就是长驱直入，直接进攻清廷的心脏北京城，简单明了。
明军的战略已经变得很清晰。
所以清军也就可以做出针对性部署。
那就是集中兵力死守山海关、兖州以及北京。
再然后就是在静海县城内保留一支战略部队，随时准备切断明军的粮道。
只要明军的粮道一断，在北京作战的十几万大军就会不战自溃，这一来，清军就赢得了这场灭国大战。
这其中最难得的就是多尔衮的信任。
若没有多尔衮的信任，就会很被动。
但现在有侯方域背书，洪承畴就再没有顾虑，就敢放开手施为。
当年的松锦大战，因为有崇祯掣肘，他洪承畴落了个一败涂地，这次灭国大战没有多尔衮的掣肘，他洪承畴就定然能赢得胜利。
洪承畴对自己的武略还是很自信的。
……
从高空中，崇祯、郑森还有高起潜对清军的动向可谓了如指掌。
“万岁爷，建奴撤了。”高起潜说道，“暂时撤退到静海县城了。”
崇祯哂然一笑又说道：“洪承畴守运河防线原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能守住固然是好，守不住也无妨，反正他还留了后着，既然现在已经守不住了，那就不如索性放我们过运河，他好抄截我军粮道。”
郑森冷然说道：“洪承畴这是痴心妄想。”
高起潜也说道：“跟大明为敌，跟万岁爷作对，他是自寻死路。”
崇祯摆了摆手，当即命令飞车驾驶员降低高度，很快回到地面。
徐应伟、阎应元还有江天一等士子立刻迎上来，向崇祯作揖见礼。
“圣上，此人名叫李禹成。”徐应伟拉着一个朝鲜军来到崇祯跟前，“乃是第一个突入建奴铳台之人，也是最先杀穿建奴铳台之人。”
“你叫李禹成？”崇祯目光落在李禹成的身上。
李禹成激动得脸都是红的，随即噗嗵一声跪倒在地上。
“藩国下臣李禹成叩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崇祯虚虚一抬手，示意李禹成起身，又笑问道，“李禹成，你先登有功，想要何等赏赐呀？”
李禹成闻言大喜，急切的问：“臣听闻，于北伐之中表现卓著的有功将士可免试进入国子监中读书，不知藩国小臣是否有此等荣幸？”
崇祯不答反问道：“你的大明官话是跟谁学的？”
李禹成连忙应道：“是在辽东驻守时跟大明将士学的。”
“学的挺不错的。”崇祯又接着问，“那你会写汉字吗？”
“也跟着辽东的士子学过几个汉字。”李禹成道，“但是不多。”
一边说，李禹成就用手指在地上写了李禹成三字，写得还挺工整的。
崇祯笑了笑又问：“如果朕现在赐你华夏族裔的身份，李禹成你可愿意？”
“小臣荣幸之至！”李禹成激动得身体都开始在发抖，华夏族裔，也就是说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是华夏族裔了？
至于朝鲜族裔的身份，根本就没什么好留恋的。
“好，那么从这一刻开始你就不再是朝鲜族裔，而是华夏族裔了。”崇祯欣然道，“待明年国子监再次招生时，你便可以与其他有功将士一并入学。”
这个李禹成天赋挺高，打仗又勇敢，还是值得培养一二。
但是这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放弃朝鲜族裔的身份。
说完，崇祯又对李禹成说：“李禹成，回去跟参与此次夜战的其他朝鲜军将士说，朕可以赐予他们华夏族裔身份，待北伐结束后可以选为北直镇兵，享有其他镇兵同等待遇，当然了，如果他们不愿意放弃朝鲜族裔的身份，朕也绝不会勉强。”
“臣李禹成叩谢圣恩。”李禹成激动得又跪下来叩了仨响头。
叩罢起身，李禹成又兴冲冲的去跟他的同胞宣布好消息去了。
此次夜战，参战的朝鲜军共有八千人，活下来差不多五千个。
听完李禹成口述圣旨，幸存下来的五千个朝鲜军顿时间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很显然，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不愿意放弃朝鲜族裔身份？不存在的。
但凡脑子正常的，谁不想当华夏族裔，谁不想当大明人？
看着朝鲜军在那三呼万岁，崇祯笑笑，又对高起潜说道：“高伴伴，拟一道中旨发给内阁，今后户部在给大明百姓登记户籍之时，一律写为华夏族。”
自从甲申国难后，崇祯就几乎没干预过内阁的具体事务。
但今天，崇祯却破天荒的下了一道中旨，要求统一大明百姓的民族。
顿了顿，又说道：“凡我大明境内百姓，无论汉人、彝人、苗人、侗人或客家人，一律写为华夏族！再还有，凡我华夏族裔皆需说大明官话，习汉文，无论多么偏远的山区，也需由礼部派出教谕向当地百姓教授官话汉文，实施启蒙。”
高起潜赶紧掏出个小本本，一笔一笔的认真记录下来。
徐应伟、阎应元还有江天一他们无法理解崇祯的这种情怀。
但是他们也不会反对就是，相信内阁还有户部也同样不会反对。
对朝鲜军的赏赐告一段落，徐应伟提议道：“圣上，此处节点对整条补给线来说至关重要，臣建议在此地多留点兵力，再留一员大将镇守此地。”
说完，徐应伟又回头看了一眼阎应元，此事非兄莫属。
阎应元当即便上前一步说：“圣上，此处便交由臣来守。”
“嗯，那就交给皕亨你了。”崇祯又问，“你要多少兵力？”
阎应元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不用太多，有一个旅就足够。”
“只有一个步兵旅太少了。”崇祯摇头，“朕给你留下两个步兵旅、一个山炮旅再加上一个野炮旅，务必要确保整条补给线畅通无阻。”
“圣上放心。”阎应元应道，“臣定不辱命。”
崇祯又对徐应伟说：“有贞，抓紧埋锅造饭，大军饱餐一顿之后即刻上路。”
“是。”徐应伟当即给身后的参谋官下令道，“传令下去，各镇、各旅抓紧埋锅造饭，饱餐一顿后即刻发兵北京！”
军令很快就传达下去。
五个步兵镇还有一个骑兵镇便开始埋锅造饭。
很快，运河两岸的铳台内便冒起了袅袅炊烟。

第六百一十一章 兵临城下
崇祯22年1月25日，大明新军五个步兵镇加一个骑兵镇，兵临朝阳门外，这也意味着明清之战进入到最后阶段。
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大明还是建奴都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对于建奴来说，北京一旦失守，就丧失了关内的统治根基，那就万事皆休。
对于大明来说，北伐若是失败，那么打到北京城外的这五个步兵镇加一个骑兵镇大概率已经全军覆灭，崇祯多半也是身亡，国运也有可能被建奴打断。
崇祯一死，换朱慈烺登基称帝，大明会怎么样还真就不好说。
表面上看，大明现在是百业兴盛，工业革命也已经进入快车道。
但实际上，这一切只是表面繁荣，士子营的力量还是不够强大，再加上北伐失利之后像徐应伟、阎应元这些士子营的中坚力量必然也会大量损失，所以剩下的士子未必能够顶得住保守派的反扑，一旦顶不住压力，工业革命也就戛然而止。
当然，这只是最恶劣的情形，发生概率小到微乎其微。
至少崇祯对胜利充满了信心，因为他手里有太多的底牌。
崇祯的底牌不只是军事上的，还有经济上的甚至政治上的底牌。
“朝阳门。”遥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显露出来的朝阳门轮廓，崇祯幽幽说道，“五年了，朕终于又回来了。”
“是啊，我们终于又回来了。”
山东总督王家彦也是莫名感慨。
不久前，王家彦亲自押解着第一批给养追上崇祯的大军。
跟随着给养一起到来的，还有王家彦从山东征集的民夫，不光是运粮的民夫，还有负责挖掘壕沟、修筑铳台的民夫。
京师之战，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打持久战，就必须得挖壕沟、修铳台。
所以就近从山东征调民夫也是难免的。
不光山东，崇祯甚至于打算从朝鲜征调民夫。
而且从朝鲜征调的民夫，也不打算再放回去。
相比起其他的蛮夷种族，朝鲜人受儒家文化的影响是最大的，所以同化起来也是最容易的，这点从李禹成等朝鲜军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
绝大多数朝鲜人对于成为大明人没有丝毫抵触。
这次跟着王家彦来到北京的只是第一批民夫而已。
崇祯又问道：“王卿，你可还记得我们逃离北京时的狼狈模样？”
“如何不记得。”王家彦喟然道，“因为张缙彦等逆臣勾连贼兵，打开了城门，京师陷落在即，臣等甚至连妻小都来不及知会，当时情形，真是惶惶然犹如丧家之犬，哦，圣上，请恕臣失言，臣说的乃是自己……”
“欸，王卿你又何必给朕留面子。”崇祯哂然一笑，又说道，“当时情形，你我君臣就是丧家之犬，好在我们的选择并没有错，若是没有当初的忍辱负重，便也没有今日之北伐，所以王卿大可不必为当初的决绝而挂怀。”
王家彦摇头说：“臣即以此身许国，又岂会以家小为念，便是再来一次，臣依然会抛妻弃子追随圣上突围。”
王家彦是在表明心迹。
言下之意就是，圣上只管放心围城。
即便建奴拿臣等妻小为质进行要挟，臣等也绝不会理会。
“或许事情仍有转机。”崇祯却又反过来开始宽慰王家彦，“多尔衮还是有点脑子的，应该不至于拿人质来做要挟，因为他知道这么做根本就没什么用。”
……
“那没什么用。”多尔衮果断拒绝了祁充格的提议，摇头说，“崇祯雄猜阴鸷，连传家将近三百年与大明同寿的魏国公府都能说拔起就连根拔起，他又岂会在意如王家彦、吴麟征等文臣以及勋贵的妻儿老小？”
祁充格一想也觉得在理。
再说王家彦、吴麟征他们对崇祯的影响力也是有限。
当初跟着崇祯逃出北京的赴难九卿，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受到了崇祯的重用，但是自从士子营成军之后，就失去了崇祯的信任。
至于巩永固、刘文炳等四勋贵更是毫无影响力可言。
所以就算拿王家彦、巩永固等人家小要挟也是没用。
“真可惜了。”祁充格轻叹一声又道，“继崇祯的袁妃病亡之后，崇祯的长女长平公主也在不久前病亡了，要不然倒是可以拿这两人来要挟崇祯，崇祯可以不顾赴难九卿以及巩永固等人的妻小死活，总不能不管他后妃以及长女的死活吧？”
“尽说废话。”多尔衮没好气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正说话之间，曹尔玉匆匆走进来跪地禀道：“主子，明军到了！”
“明军到了？”多尔衮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皱眉道，“明军到哪了？”
曹尔玉深吸了口气，沉声禀报道：“探马回报，明军已经过了八里桥！”
“什么？明军已经过了八里桥了？！”多尔衮勃然色变，这也太快了些。
饶是多尔衮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骤然听到这一噩耗，还是难免吃惊，因为心理上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明军杀到了八里桥，即将兵临城下。
这也就意味着大清与南明之战的决战即将要真正的开始。
此战一旦开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再没有第三种可能。
多尔衮尚且如此，祁充格、詹代、穆济伦等满臣受到的惊吓就更甚。
“主子，可速召洪承畴大军回京！”祁充格急忙跪地劝谏道，“不然单凭留守北京的两白旗以及十几万练勇，怕是守不住北京。”
詹代、穆济伦等满臣跟着跪倒在地。
“请主子速召洪承畴大军回守京师！”
“都与朕闭嘴，战守之策朕自有主张。”
多尔衮毫不犹豫的驳回祁充格等人的谏言。
因为早在三天前，多尔衮就收到了洪承畴的奏折。
洪承畴在奏折里向多尔衮详细的阐述了他的战略。
洪承畴的战略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多尔衮死守北京拖住明军主力，他洪承畴则率领清军主力留在外围袭击明军的后勤补给线。
只要截断明军的粮道，明军必然崩溃。
多尔衮打心底里赞同洪承畴的这一战略。
但是这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洪承畴不能有二心。
如果洪承畴也变成铁山之后的毛文龙，那就不行。
但是好在，侯方域的密信让多尔衮打消了这一担心。
侯方域在信中再三向多尔衮保证，至少到现在为止，洪承畴还是一心为大清效力，绝对没有半点二心。
有鉴于此，多尔衮果断拒绝了祁充格等满臣的谏言。
见多尔衮不肯采纳谏言，祁充格等人只能悒悒而退。
……
几乎同时，明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也已经传遍北京城。
像勒克得浑、多铎、博洛、罗洛浑等八旗贵族还不信。
这些沉浸在父祖辈荣光中难以自拔的八旗贵族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短短几年时间，原本被大清兵压着打的明军就能转守为攻，对大清发动北伐。
于是不约而同的，这些八旗贵族就都来到了朝阳门头。
自从多尔衮对八旗制度进行改革，废除八旗议政之后，这些八旗贵族就闲了下来，每天除了架鹰遛狗，就是在府里拼命造人，很少再聚集在一块。
但是今天，所有的亲王郡王贝勒以及贝子全都到齐了。
然后，这些八旗贵族就看到了朝阳门外的那杆日月旗。
因为隔得有些远，所以看不清楚明军的军阵，但是那杆迎风招展的大纛，尤其是旗上绣着的日月图案却是清晰可见。
“入娘贼，还真是明狗哇？”
“反了天啦，明狗竟然真敢北伐？”
“这些明狗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老十四终究在搞什么呢？又是废除八旗议政，又是满汉平等，忙碌两年结果却让明狗打到了朝阳城外？”
“此事我们不可袖手旁观。”
“说的没错，老汗和先皇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不能就此葬送！”
到场的八旗贵族越说越气，一个个都义愤填膺，直恨不得当场就把多尔衮拉下马，攥取大清的最高权力。
尤其是多铎。
多铎一直认为他的战功以及威望都在多尔衮之上，按照规矩，就应该由他来当这个皇父摄政王，而多尔衮之所以能够当上皇父摄政王，完全是因为有他的支持，所以是多尔衮抢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皇父摄政王爵位。
以前多铎也吵过闹过，但是根本没人理他。
多铎甚至动过暗杀多尔衮的念头，不过最后没敢付诸行动。
所以时间一长，多铎慢慢的也就接受了这一个现实。
但是现在看到这么多郡王贝勒贝子反对多尔衮，却又让多铎看到机会。
当下多铎大声疾呼道：“温简贝子说的没错，这是老汗跟先皇辛苦打下的江山，绝不能葬送在我们手里，老十四倒行逆施听不进我等劝，所以找他也没什么用，我们进宫，我们去找皇上，找太后，请皇上还有太后出来主持大事！”
“对，找皇上，找太后！”固尔玛珲立刻大声附和。
其他郡王贝勒和贝子也纷纷附和，向着紫禁城而去。

第六百一十二章 定是阎应元
“皇额娘。”
顺治走进慈宁宫东暖阁，低喊了一声。
布木布泰睁眼看了顺治一眼，旋即又闭上眼睑自顾自的念经。
禁宫寂寞，多尔衮又不常来，布木布泰只能借礼佛平靖心神。
“皇额娘。”顺治便加重语气，沉声道，“朕有话想要与你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布木布泰没好气的道，“哀家也不想听。”
“皇额娘！”顺治的语气又往上调高了两分，肃然说道，“大清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朕身为皇帝再不能置身事外。”
“多铎、勒克德浑他们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布木布泰俏脸上的怒气已经快要压抑不住，跟你说了多少次要韬光养晦，不可正面硬杠皇父摄政王，你就是听不进去是吧？
多铎和勒克德浑他们几个也配与多尔衮斗？
他们若是真有本事，会如此轻易就被多尔衮夺走了手中兵权？
你就是把这些只知道逞凶斗狠的郡王贝勒还有贝子绑在一块，也远不及多尔衮的一根小指头，要不然为什么是多尔衮当这个皇父摄政王？
“他们什么都没说。”顺治已经有些不耐烦。
“但是朕已经知道，明军已经杀到朝阳门外。”
“朕更知道，北京城一旦失守，大清就将万劫不复。”
顿了顿，顺治再加重语气说道：“祖宗的江山不能葬送在朕手里。”
“所以，你觉得你能比皇父摄政王做得更好，对吗？”布木布泰的俏脸黑下来，“你觉得你能更好的驾驭多铎、勒克德浑这些八旗贵族，你觉得你能更好的驾驭吴三桂、洪承畴他们这些汉臣，你觉得你能击败悟道的崇祯，对吗？”
福临顿时哑口无言，好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说实话，福临当然没有自信做得比多尔衮更好。
至于驾驭勒克德浑这些八旗贵族还有洪承畴这些汉臣，就更难。
好半晌，福临才弱弱的反驳道：“这不是有皇额娘你帮着朕么？再说了，遏必隆、图赖还有雅布兰这些满臣都是忠于朕的。”
遏必隆、图赖、雅布兰等原本是两黄旗的猛将。
在多尔衮换旗之后，雅布兰等两黄旗的猛将就被调到了两白旗。
现在两黄旗和两蓝旗跟着索尼驻扎在兖州境内，与堵胤锡对峙，两红旗则跟着苏克萨哈驻防山海关，只有两白旗留在北京。
正因此，遏必隆、图赖以及雅布兰等两黄旗猛将全都留在北京。
这也是福临的底气所在，如果没有遏必隆、图赖及雅布兰等忠诚的两黄旗猛将，福临根本就没胆子对多尔衮生出异样心思。
“皇帝，皇额娘知道你心里急，想要早日亲政。”
布木布泰脸上表情终于缓下来，轻叹一声劝道：“但是有些事真不能急，皇额娘不过一介女流之辈，不懂军国大事，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
“至于遏必隆、雅布兰还有图赖他们，皇额娘有一句话送给你。”
“这是增广贤文里边的一句话，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意思是说有些人表面上十分忠诚可靠，但实际上如何，那就只有天知晓。”
“这绝不可能。”顺治抗声说道，“遏必隆、图赖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话不要这得这么绝对。”布木布泰摇摇头，又道，“你毕竟还年轻，才十二岁，皇额娘毕竟比你多吃了二十多年饭，自信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听到这话，福临顿时就像泄气的皮球瘪下去。
如果没有皇额娘的支持，他什么事都办不成。
布木布泰又道：“别忘了去向你皇阿玛请安。”
“朕偏就不去。”福气气呼呼的走了。
布木布泰只能叹息摇头。
……
“主子。”曹尔玉低声道，“宫里边传话来了。”
多尔衮继续阅读手中密信，头也不抬的问道：“都说了些什么呀？”
“皇上急着想要亲政，但是皇太后坚决不允。”曹尔玉低声说道，“皇太后还让皇上给主子请安，但是皇上不肯来。”
“朕不与他一般见识。”
“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等他再大些，就知道感恩了。”
顿了顿，多尔衮又道：“他若真能驾驭得了洪承畴、吴三桂这些个汉臣，朕倒是真想把这一大摊子还给他，朕也乐得清闲。”
曹尔玉又说道：“主子，皇上去慈宁宫之前，曾经召见过图赖、遏必隆还有雅布兰等两白旗的十几员猛将。”
“此事朕知道。”多尔衮哂然道。
曹尔玉便不再多说什么，躬身退出了东暖阁。
多尔衮目光转向静海县城的方向，幽幽说道：“京师的局面暂时还能维持得住，但是真正的胜负手在静海，洪承畴，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
洪承畴已经把他的行辕移到静海的县衙之内。
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已经搭起一个沙盘。
这是孟学礼带着举人营的举人花了两天搭建的。
洪承畴很喜欢这个沙盘，因为这比舆图直观多了。
建奴使用的是古代舆图，就是那种象征性的舆图，比例严重失真，没有任何实际参考价值，要是照着舆图指挥作战，真能把人坑得不忍卒睹。
孟学礼他们搭建的这个沙盘不仅直观，比例也真。
“这么说，明军主力已经到了朝阳门？”洪承畴问道。
巴特应道：“回洪部堂话，明军主力确实已经到了朝阳门外。”
“好。”洪承畴点了点头，又拿起角尺量了量北京到静海之间的距离，然后自言自语的接着说道，“北京到陈官屯相距大约三百里，急行军最快也需要走上三天，如果沿途再有骑兵的袭扰，需要的时间就更多，至少得五天。”
侯方域尖声说道：“如果大清兵能在五天之内夺回陈官屯段运河两岸的铳台，就能切断明军粮道，明军就一粒粮食都别想运至北京。”
孟学礼接着说道：“一旦粮道遭到切断，最多不出半个月，明军必溃！”
“洪部堂，末将有个疑问。”旁边的耿继茂指着沙盘问道，“陈官屯段运河两岸的铳台有明军重兵把守，大清兵为何不能避实击虚，进攻明军粮道上的其他小型据点？这些小型据点不过只有区区数百守军，夺之要容易得多。”
侯方域摇头说道：“这些小型据点就算夺了也是没什么用，因为大清兵无法在广袤的平原上挖出一条几百里长的壕沟、彻底阻断北京到大沽口的交通，但是如果大清兵能夺回陈官屯段运河两岸的铳台，就能凭借运河彻底阻断交通，如此一来，南明就别想输送哪怕一粒粮食给北京城外的明军。”
洪承畴接着说道：“届时明军就只能从北京退兵，保护粮道。”
孟学礼接着说道：“陈官屯的明军遭到攻击之后，肯定会向北京的明军主力求援，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北京的明军主力大概率会回救陈官屯，如此一来，我大清兵就可以在陈官屯与明军主力形成对峙。”
侯方域道：“对峙半个月，明军就必然会粮尽而溃。”
“没有那么简单。”洪承畴摆摆手，又道，“还需做好两件事，其一，对陈官屯附近的静海、青县、大城以及文安诸县实施坚壁清野，其二，派出一路偏师佯攻大沽口，防止大沽口明军前来救援陈官屯。”
“不愧是洪部堂，思虑就是周详。”
侯方域深以为然：“大沽口到陈官屯不过百余里，急行军一昼夜可至，确实需要派一路偏师牵制大沽口明军。”
洪承畴目光转向孔有德：“平南王，此事有劳你。”
“嗻！”孔有德叉手应道，“本王定不负部堂所托。”
洪承畴又扭头对巴特说道：“巴特都统，有劳你率2万八旗蒙古对北京城外之明军主力实施监视，一旦明军掉头南下，则全力阻击。”
“嗻！”巴特行了记抱胸礼，也转身扬长而去。
洪承畴又对其余诸人说道：“其余各营分头准备。”
“嗻！”参与军议的诸将齐齐一抱拳，纷纷出门而去。
很快，县衙大堂内便只剩下洪承畴、侯方域、孟学礼，除此之外就是姚启圣、于成龙等几个举子，这是被孟学礼抓来当参谋的。
洪承畴问道：“你们说，陈官屯的明军守将会是何人？”
“这不用问。”孟学礼不假思索的道，“非阎应元莫属。”
“在下亦是这么认为的。”侯方域道，“如果说徐应伟是崇祯手中最锋利的矛，那么阎应元就是崇祯手中最坚固的盾，所以陈官屯守将定是阎应元。”
“阎应元么？”洪承畴的目光冷下来，“本部堂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难缠？”
“部堂大人，阎应元此人颇有些手段，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侯方域一脸严肃的道，“山阳大战，十王就在此人的手下吃了大亏。”
洪承畴说道：“侯参军请放心，本部堂断不会轻视阎应元。”
“如此便好。”侯方域释然道，“倒是下官多虑了。”

第六百一十三章 第一回合：调虎离山
与此同时，阎应元正在巡视陈官屯的防御工事。
这次与阎应元搭档的就不再是冯厚敦和陈明遇。
大沽口之战结束之后没有多久，冯厚敦和陈明遇就被调回国子监任教，事实证明，冯厚敦和陈明遇还是教书育人更加适合。
只有阎应元仍留在大沽口带兵。
阎应元就是天生为了军事而生。
北伐之前，阎应元被调回南京。
这次阎应元又被崇祯委以重任，副将叫解元才。
解元才也是士子营的士子之一，山西朔州人氏，少有的北方士子之一。
“皕亨兄，守陈官屯怕是使不上什么计谋了吧。”解元才一边跟在阎应元身后巡视陈官屯的防御工事，一边说道，“陈官屯毕竟不是山阳城，也不是大沽口，没有那么多的军械供皕亨兄你使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的便是此间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阎应元哂然一笑，说道，“谁说我们没米？”
“呃，啊？”解元才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说，“不知皕亨兄在此间又能想出何等高招？小弟谨在此拭目以待。”
阎应元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解元才试探性的问道：“皕亨兄欲炸运河之冰层乎？”
“炸运河冰层肯定不行。”阎应元摆摆手说，“正所谓事不过三，此前我们已经连着通过炸冰层让建奴吃了两次大亏，建奴绝无可能第三次上当。”
“不是炸冰，那是火攻？”解元才道，“可也不行啊，咱们收集的麦秸数量并不多，用来点燃篝火照明是绰有余裕，但若是用来火攻则远远不够。”
说到这一顿，又接着问：“总不能用火药来实施火攻吧？”
“火药珍贵，岂能浪费。”阎应元笑道，“麦秸也要省着用。”
“不是火攻，那是什么？”解元才这下真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阎应元笑道：“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曰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天底下杀敌的手段不知凡几，岂止火攻、冰攻数策而已？”
“愿闻其详。”解元才长揖到地。
“到时自知。”阎应元笑而不答。
阎应元不说，解元才也是无可奈何。
总不能直接扒开阎应元的脑袋一探究竟吧。
再环顾四周，解元才发现明军正在对运河东岸的那五十多座铳台进行改造，具体就是拆除西侧也就是面向着运河那一侧的护墙。
但是运河西岸的铳台并未进行改造。
此外民夫正往运河西岸搬运生石灰。
这些生石灰却是从建奴手中缴获的。
……
次日，也就是1月26日。
一队百余人的民夫正从马棚口据点向着甜水井据点转运给养。
从大沽口到陈官屯大约一百五十里，明军修建了十一座据点，除了陈官屯这座大型据点之外，中间还有一座中型据点，驻扎了一个步兵营。
这个中型据点就是甜水井据点，马棚口据点则位于甜水井据点东边十五里。
明军转运军需的方式就是这种蚂蚁搬家的方式，就是动用大量的民夫以及骡马在两个据点之间来回输送。
建奴没来袭扰时，就一直转运，一直转运……
建奴一旦来袭扰，民夫骡马就赶紧撤退到据点。
每个据点的明军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加上民夫也有五六百人，但是这种方式究竟能不能扛住建奴的袭扰，还有待实战考验。
然后今天，实战考验终于降临在了马棚口据点。
一队百余人的民夫驾驭着骡马大车离开马棚口据点走到一半，据点内的瞭望塔上突然间就响起了军号，这是示警的警戒号。
听到号声，民夫便赶紧往回撤。
片刻之后，北边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一支骑兵。
保守估计，杀过来的建奴骑兵也至少有上千骑。
建奴骑兵来得很快，但是好在民夫走得也不慢，因为这里的道路条件非常好，而且地势平坦，因此得以赶在建奴骑兵到达之前撤回到据点。
片刻之后，建奴骑兵杀到了马棚口据点的外围。
然而等着建奴的却是一排排枪，瞬间撂倒数骑。
建奴骑兵见状便赶紧分成两股，从据点两侧迂回过去。
结果马棚口据点内又响起炮声，却是里边的虎蹲炮次第开火。
密集如暴雨般的铅子倾泻而下，当即又有数骑建奴骑兵翻身落马。
迭遭打击之下，建奴骑兵赶紧远离马棚口据点，再不敢迫得太近。
但是建奴骑兵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守在五百步开外远远的监视。
据点内的明军和民夫却也不急，只是守住据点，静等着建奴撤兵。
……
来自八旗蒙古的战报很快就呈送到洪承畴跟前。
“部堂大人。”孟学礼沉声说道，“分兵出击的八旗蒙古已经陆续有战报传回来，不过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总共万余八旗蒙古，分11路出击，竟无一路骑兵抢到明军辎重，夺取沿途的明军营垒更是痴心妄想。”
“竟有此事？”洪承畴脸色微沉。
侯方域的眉头也是拧成一个疙瘩。
洪承畴和侯方域两人其实很清楚，要想在平原上截断明军的粮道很难，但是会难到这个程度却让他们有些始料未及。
万余八旗蒙古分为11路大举出击。
竟然连一粒粮食都没抢到？属实有些夸张。
孟学礼接着说道：“遍布在明军粮道之上的营垒显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每两座营垒之间的距离约为十五里，所以转运粮草的民夫只需要跑七里路就能逃回营垒内，但是营垒中的瞭望哨却可以借助望远镜看到二十里外，换言之，我大清兵距离明军营垒还有二十里之遥时就会惊动明军瞭望哨，哨卒就能及时向民夫示警，民夫就能及时撤回营垒内。”
“竟然如此狡猾！”耿继茂恨声说道，“这下，想要抢夺明军粮草却是难了。”
孟学礼点点头说：“除非肯投入重兵不惜代价的发起猛攻，夺得一两座营垒，否则怕是很难抢到明军的粮草。”
“不行，强攻这些小型营垒没有意义。”洪承畴断然说道，“能抢到的粮草有限不说，付出的代价却超乎想象，我们大清兵耗不起。”
“要打，就打陈官屯这样的大型营垒。”
顿了顿，又说道：“不仅营垒里囤积的粮草多，而且拿下陈官屯大营之后，还能一劳永逸彻底切断明军粮道。”
耿仲明当即说道：“那咱就赶紧动手吧。”
“此事不能着急。”洪承畴一摆手说道，“还是让那11路八旗蒙古继续对明军粮道之上的小型营垒发动袭扰，或许能把陈官屯大营内的明军调走亦未可知，真要如此，夺取陈官屯大营时就会容易得多。”
……
“甜水井、马棚口等11座据点均遭建奴骑兵袭扰，所幸民夫马队皆及时撤入就近据点之内，因而军需给养并未造成损失。”解元才黑着脸道，“但是建奴骑兵仍在各据点附近窥探游走，建奴嚣张至此，不如由小弟率一旅步兵驱逐之？”
“这不过是建奴的调虎离山计。”阎应元哂然说道，“不必理会。”
解元才皱眉说道：“皕亨兄，建奴骑兵若迁延不走，军需的转运就停止了。”
“此事不必担心，建奴骑兵坚持不了几天。”阎应元一摆手说道，“不出三天，建奴骑兵发现无机可趁，就必然退兵而走。”
事实证明，阎应元的判断是对的。
不多不少，正好三天，建奴骑兵就撤退了。
建奴一走，躲在据点内的民夫就再次出动，犹如蚂蚁搬家似的、片刻不停的向着陈官屯方向转运军需。
……
“这么说，陈官屯的明军没派出一兵一卒？”
洪承畴对阎应元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不得不说，这家伙是真沉得住气，万余八旗蒙古对甜水井、马棚口等明军营垒袭扰了三日，阎应元竟没有派出哪怕一兵一卒，他对沿途的明军营垒是真有信心哪。
耿继茂道：“八旗蒙古没有对沿途的明军营垒构成实质性威胁，陈官屯大营以及大沽口大营的明军自然不会在意，所以说啊，就应该打下一两座营垒示威，到时再看陈官屯的明军还能否如现在般沉得住气？”
洪承畴没有理会耿继茂这个嘴炮。
尚可喜道：“洪部堂，明军主力调集了近千门红衣大炮，正日夜轰击朝阳门，皇父摄政王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他的内心肯定也是盼着我们能够早日切断明军粮道，毕竟这样耗下去对大清并非好事。”
尚可喜的分量就非耿继茂能比。
“侯参军。”洪承畴问侯方域，“你的意思呢？”
侯方域道：“洪部堂已有定计，何必多此一问。”
洪承畴当即下了决心，沉声道：“也罢，既然这些表面文章迷惑不了阎应元，那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传我将令，即刻发兵陈官屯！”
一声令下，静海县城内的清军便立刻动了起来。
号角声中，10万八旗汉军以及4万练营次第开出城外。
在城外排好队列之后，便立刻向着陈官屯猛扑了过来。

第六百一十四章 第二回合：声东击西
为了强化陈官屯大营的战场侦察，空军专门留了一架飞车。
一大清早，空军就将飞车升上天，当然是用缆绳系住了的。
很快，飞车上的士子就吹响军号，向地面的明军将士发出示警。
号角声响起之时，阎应元、解元才还有几个士子正凑在一起吃早餐。
听到号角，阎应元等士子将手中的铁皮饭盒向着地上一扔，便冲出地堡。
再抬头往上看时，只见飞车上的士子正向着地面打出手语，报告建奴的军情。
解元才便转译道：“建奴正沿着运河西岸南下，兵力约为十万人左右，携带的红夷大炮大约为五百门。”
“骆驼回施炮和虎蹲炮的数量不详。”
“因为骆驼背上有波斯地毯覆盖着。”
“虎蹲炮也隐藏在偏厢车或楯车之内。”
说此一顿，解元才又说道：“皕亨兄，这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建奴不来便罢，若来就必定会攻东岸，可现在怎么走的运河西岸？”
“这不过是声东击西之计。”阎应元哂然一笑说，“噢不对，应是声西击东之计，进攻西岸之铳台是假，打东岸才是真。”
解元才不相信道：“何以见得？”
阎应元微笑了笑，又接着说：“且看。”
中午时分，建奴进至陈官屯西侧约一千五百步外。
截止今日，建奴与明军之间已经打了不下几十仗，对于明军各型火器的性能已经有了十分清晰的认知，所以才停在一千五百步外。
因为明军4寸野炮的射程差不多就是一千五百步。
所以再往前逼近，就会遭到明军4寸野战炮杀伤。
但是很遗憾的是，建奴红夷大炮的射程只有一千两百步。
这就是崇祯不惜牺牲一半产能换来的标准化所产生的性能优势。
大明拥有的熟练铁匠数量明显要更多，但无论是燧发枪还是红夷大炮的产能，却都不如建奴，就是因为崇祯始终坚持推行标准化。
但是标准化也带来了火器性能上的胜出。
同样规格的红夷大炮，建奴的射程就要近三百步。
所以在这个距离，建奴的炮兵也没办法对明军造成杀伤。
所以建奴只能等，等天色黑下来之后，再抵近发起炮击。
这样的话，建奴炮兵至少有数量优势，就算是互相摧毁，最先被摧毁殆尽的也只能是明军的4寸野炮，而不会是建奴的红衣大炮。
不过建奴也没有干等，而是开始在原地挖掘壕沟。
看这架势，就好像要在陈官屯西边再挖一条运河。
解元才开始有些担心：“皕亨兄，建奴该不会是打算在陈官屯西边再挖一条运河，然后将南北两端的运河连起来，这样的话就能绕过陈官屯。”
稍稍一顿，又接着说：“这一来，我军的后勤补给线就被切断了。”
“星斗兄，你多虑了。”阎应元摇头道，“开凿运河多大的工程，又岂能一躇而蹴？建奴这不过就是虚张声势而已，你瞧着吧，入夜之后定会强攻东岸铳台。”
“另外为了配合建奴，让东岸的将士继续往西岸铳台转运石灰。”
“但愿吧。”解元才还是有些担心，“但愿皕亨兄你的判断是对的。”
阎应元道：“天黑之前建奴是不可能进攻了，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
停顿了下，阎应元又一脸严肃的说：“今天晚上估计免不了一场恶战。”
阎应元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今晚的这场恶战，强度将超乎想象。
……
阎应元的判断是对的，这的确是洪承畴的声西击东计。
表面上看，清军好像是要向运河西岸的铳台发起进攻，但这其实只是一个假象，洪承畴真正的目标是运河东岸的五十多座铳台。
洪承畴甚至为今夜的大战选好了部队。
被洪承畴选中的部队是王辅臣的大同镇。
这个世界线的八旗汉军、绿以及吴三桂、姜瓖等各路降军的整合及改编，已经与另一个世界面目全非，在这个世界，关宁军和姜瓖的大同镇降军已经全部被编入八旗汉军，吴三桂现在已经被一脚踢到山海关，带着练勇守城。
姜瓖也被踢到了兖州府，同样只能统带兖州府的练勇。
但是像王辅臣、夏龙山、吴国贵等悍将，就全部编入到了八旗汉军之中。
王辅臣这一镇八旗汉军，老底子是大同镇的边军老兵，战斗力还是十分强悍的，至少在大明的边镇里边算是能打的。
“王辅臣，有什么难处你尽可以提出来。”
洪承畴道：“但是天黑之后你们大同镇就必须得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东岸之铳台，若拿不下来，你王辅臣就提头来见！”
王辅臣很清楚这一场恶战已经推脱不掉，当即便说道：“末将的要求只有一个，还望部堂大人一定办到。”
洪承畴应道：“但说无妨。”
王辅臣说道：“入夜之后，在我们大同镇发起进攻前，先让八旗蒙古提前扫清运河东岸之明军斥候以及所有之伏路军，总之在我们大同镇还没抵近明军铳台之前，不能被明军提前发现，否则请恕末将难以办到。”
“可以。”洪承畴肃然应诺，“这没问题。”
“多谢部堂大人。”王辅臣这才转身离开。
洪承畴又命军需官给大同镇多送酒肉过去。
目送王辅臣走远，洪承畴却还是有些担心。
侯方域便劝慰说：“洪部堂，你的声西击东计已然奏效了，明军正将东岸铳台的物资向着西岸转运，甚至连兵力也在朝西岸铳台集结。”
“不出意外的话，东边铳台应该已经空了。”
“至少，防御力量已经比之前减弱了许多。”
顿了顿，又说道：“所以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焉知不是假象？”洪承畴却还是有些担心。
“我们可以声西击东，明军也可以将计就计。”
侯方域便不再吭声了，脸上神色却不怎么好看。
很显然，洪承畴的抢白让侯方域感到有些不高兴。
……
阎应元美美的睡了一觉，直到日暮时分才被解元才叫醒。
解元才下午根本就没睡，而是一直在西岸铳台之间巡视。
“星斗兄你好像没睡觉？”阎应元说道，“你这样可不行。”
“无妨，小弟还撑得住。”解元才摆了摆手又道，“倒是运河西岸的建奴大军一直在挖掘壕沟，东岸却完全没有动静，皕亨兄你不会判断错吧？”
“不会。”阎应元断然说道，“东岸越是安静，就越危险。”
见解元才还是担心不已，阎应元终于解释道：“星斗兄你不妨想一下，倘若建奴的目标真是运河西岸的铳台，并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夺回了运河西岸之铳台，然后我军主力回援，届时会是一个什么局面？”
解元才愣了一下又说道：“就是腹背受敌局面。”
“腹背受敌乃兵家大忌，除非洪承畴是个白痴，否则断不致出此下策。”
阎应元摆摆手，又问道：“那么洪承畴是白痴吗？显然不是，所以我料定洪承畴的真正目标是东岸的铳台，且看吧。”
解元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两人正说话间，就有斥候骑兵回报说运河西岸的建奴夜不收已经大肆出击，已经有不少伏路军遭到了猎杀。
解元才的心立刻又提起来。
然而阎应元却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星斗兄勿忧，这不过就是建奴的障眼法而已。”
阎应元哂然道：“再接下来，东岸也该出现建奴的夜不收了。”
话音刚落，便又有斥候骑兵回来报告，运河东岸也发现大量的建奴夜不收。
“星斗兄，如何？”阎应元哂然一笑，又说道，“传我命令，斥候骑兵及伏路军全部撤回，不必与建奴夜不收过多纠缠，因为没这个必要。”
很快，明军的斥候骑兵和伏路军就撤回大营之内。
建奴的夜不收就完全控制了陈官屯大营外围荒野。
……
王辅臣接到消息，便立刻率军趁着天黑摸了上来。
一路上十分顺利，既没有遭遇明军的斥候骑兵，也没有遭遇明军的伏路军，一直到大同镇的八旗汉军抵近到外围铳台的一百步内，明军都没有察觉异常。
王辅臣心头暗喜，看来洪承畴唱的这出声西击东非常成功啊。
明军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到西岸，东岸的守备极其松懈。
很快，身披重甲的王辅臣就第一个摸到了护坡前，隔着五十来步宽的壕沟，对面就是第一重铳台的正面护墙。
护墙上插着数支火把。
并不算明亮的火光中，杵着几个哨卒。
这几个哨卒十分松懈，甚至懒得朝东岸看上一眼。
王辅臣无声的狞笑了一声，再一挥手，便有一队精兵顺着麻绳下到了壕沟，这队精兵专门负责清扫壕沟底部的铁蒺藜。
只要清扫出数条通路，就能发起进攻。
护墙上的明军哨卒仍旧没有半点警觉。
下到壕沟的精兵很快就清扫出几条数步宽的通道。
王辅臣再回头一招手，一架架梯子架到壕沟边上，然后一队队的八旗汉军便顺着梯子下到了壕沟。

第六百一十五章 第三回合：欲擒故纵
负责守卫外围铳台的是朝鲜军。
而且阎应元并没有告诉朝鲜军，建奴真正的目标是运河东岸的铳台，正因为这，外围铳台的朝鲜军才会如此松懈。
是的没错，阎应元就是故意的。
阎应元甚至没在外围铳台的壕沟内布置铁蒺藜或鹿角。
当然，阎应元驱使的是那些还没有入籍华夏的朝鲜军。
对已经入籍华夏的五千朝鲜军，阎应元当然不会这样的残忍，但是拿其他的朝鲜军充当炮灰，阎应元就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心慈手软，可当不了三军主帅。
直到八旗汉军将梯子靠住护墙，铳台上的朝鲜军才终于发现。
“有建奴！建奴夜袭！”守在护墙后面的哨兵凄厉的大吼起来。
“呯呯呯！”随即就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却是壕沟对面的建奴火枪手纷纷开火，密集的弹雨倾泻过来，瞬间就将朝鲜军的哨卒摞倒。
借着这个间隙，王辅臣腰挎钢刀，手脚并用快速往铳台上攀爬。
王辅臣身高原本就高，腿脚就长，因而没几下就已经爬上了总共不过两丈高的护墙，随即拔也腰间斩马刀，从护墙猛扑下去。
首当其冲的那个朝鲜军下意识的举起燧发枪，试图格挡这一刀。
说时迟那时快，王辅臣的斩马刀就已经重重的斩在了燧发枪上。
王辅臣的这把斩马刀，可不是一般的斩马刀，而是一把加长加厚加重的定制斩马刀。
明末其实有很多猛将，说起来就不像是人类，比如书生从军的卢象升公，所使用的大砍刀居然重达136斤！
王辅臣没有卢象升猛，但是也没差多少。
王辅臣的斩马刀有五尺长，五十多斤重！
只听咣的一声，朝鲜军手中的燧发枪居然一下从中间断成两截。
当然，燧发枪的枪管并不是被斩断的，而是从焊缝被生生撞断，建奴打造的燧发枪质量到底比不上大明生产的燧发枪。
王辅臣这一刀撞断了枪管，余势未竭，又将朝鲜军的脑袋劈开。
这一切说起来话长，其实就在转瞬间，所以对于铳台上的其他朝鲜军来说，所造成的震撼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反正就看到一个身高接近七尺、身披重甲、头戴着佩有面甲的兜鍪的巨人，挥舞着一把比人还高的斩马刀突然间跨过护墙杀进了铳台，然后一下就把他们的把总朴成泰君的脑袋劈成了两半，脑浆溅一地。
“鬼，鬼来了！”剩下的朝鲜军一下慌了神。
王辅臣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紧接着就是一招夜战八荒，寒光闪烁间，离他最近的两个朝鲜军瞬间被腰斩，内脏流一地。
必须承认，王辅臣真是一员猛将！
这个时候，其他的八旗汉军也跟着杀入铳台。
王辅臣便立刻后退几步，靠着护墙微微喘息。
虽然远远未到体能极限，但是刚才的这两刀，还是消耗了大量体能，再加上明军的第一重铳台已经被突破，他就不愿意身先士卒往前冲。
不过就算没有王辅臣，八旗汉军也胜局已定。
因为驻守外围铳台的朝鲜军已经兵败如山倒。
……
“洪部堂，你的声西击东计奏效了。”
侯方域手指前方说道：“东岸最外围铳台的明军已经溃了。”
站在数丈高的巢车上，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楚的看到运河东岸的战场。
洪承畴却皱着眉头没有接话，内心反而感到一等隐隐不安，按理说，以阎应元的盛名不该如此大意呀？难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洪部堂，你是在怀疑阎应元不该如此大意？”
“难道不是吗？阎应元不应该窥不破本部堂的声西击东计。”
“欸，俗话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摔死的也都是会上树的，马失前蹄这种事对于名将来说总是难免的，多智而近妖的诸葛亮不也在陈仓关被郝昭打得丢盔弃甲。”
“侯参军，那是小说里边的故事。”洪承畴的脸色垮下来，“并非史实。”
“史实中这样的例子难道就少吗？”侯方域哂然一笑又道，“前明战神徐达一生之中几乎未尝败绩，却在岭北之战一败涂地，直接葬送掉了乘胜追击、灭亡蒙古的天赐良机，这才有了前明与北元持续近三百年的对峙。”
这次洪承畴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岭北之战，徐达的确是有些轻敌大意。
这么说来，阎应元这次也是轻敌大意了？
就在洪承畴思忖之间，八旗汉军就已经顺利的夺取了外围所有的铳台，并且咬着明军屁股向第二重铳台发起进攻。
……
阎应元、解元才就在第三重的其中一座铳台上。
见朝鲜军顺着壕沟溃退下来，解元才便有些慌。
“皕亨，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建奴咬着朝鲜军的屁股追过来，我军没有办法瞄准，总不能直接对着朝鲜军开枪吧？咋办？”
“咋办？”阎应元道，“那就再送建奴一重铳台。”
“啥？再送建奴一重铳台？”解元才吃惊的反问，“这样一来，运河东岸岂不是就只剩一重铳台？万一再失守怎么办？”
“老子曰：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阎应元道：“总得给建奴些许甜头，才能让他们栽一个大跟斗。”
说此一顿，又低喝道：“传我将令，第二重铳台之各哨守军随便放几枪即行撤退，不过撤至第三重铳台两侧壕沟之后不可再撤。”
十几个国子生领了军令顿时飞奔而去。
很快，守在第二重铳台上的11哨明军便跟着后撤。
八旗汉军不费吹灰之力，很轻松就夺了第二重铳台。
不过，当八旗汉军准备再接再厉，接着夺取运河东岸第三重也是最后一重铳台时，却遭到了明军的顽强阻击。
刚刚还在溃逃的明军突然就停下，摆开线列阵回击。
这种在“溃退”途中突然转入就地阻击的战术动作，以前只有八旗满洲能够做到，可是现在明军也可以做到，甚至比八旗满洲做得更加的出色。
其原因也很简单，明军已经拥有一大批高素质军官。
大批受过系统的军校教育的军官入役，使得明军的指挥调度如臂使指。
守在第三重铳台的明军同时开火，将暴雨一般的铅子倾泻到追击的八旗汉军头上，毫无防备的八旗汉军顿时间一排排的倒地。
……
这下八旗汉军真被打得猝不及防。
八旗汉军身上的布面甲根本就扛不住。
霎那之间，八旗汉军就被摞倒数百个。
“退回来！”缩在后面的王辅臣见状赶紧大声下令。
“退回来，快退回来，退到第二重铳台与明军对射！”
并不是只有明军配了自生火铳，八旗汉军同样配了自生火铳，而且是人手一杆，他们完全可以凭借人数以及火力优势压制住明军。
王辅臣的想法是很好的，然而现实却是极其残酷的。
撤回到第二重铳台之后，王辅臣才错愕的发现，明军居然把面向西边的后半边护墙还有护坡给刨掉了，这就很恶心。
因为明军可以躲在护墙后开火，只露出个脑袋。
但是八旗汉军没有护墙作掩护，就全身都暴露。
一边只露出脑袋，一边却是全身暴露，这还怎么打？
就这还不是最为恶心的，最恶心的是明军竟把红衣大炮也拉出来，因为距离近，红衣大炮装的就不是一颗实心铁弹，而是数百颗铅子，百子弹！
红衣大炮在近距离的霰弹射击，可比虎蹲炮凶残多了。
因为这两种炮的膛压完全没有可比性，所以杀伤力也是天壤之别，一言以弊之，只要身上披挂了甲胄，挨上虎蹲炮还有活命机会。
但是如果不幸挨一发红衣大炮的霰弹。
就算披着三重甲，也照样被射成筛子！
明军动用了足足有一百多门红衣大炮，提前架在铳台护墙垛堞间。
这下八旗汉军被打惨了，只一排炮击，撤退到第二重铳台的八旗汉军就倒下一大片，只这么一下，就至少有上千个八旗汉军倒地，大多当场毙命。
……
“这是怎么回事？”
从望远镜的视野中看到这一幕，洪承畴整个人都懵掉。
因为声音的传播速度相对较慢，洪承畴只见红光闪耀，然后就看到撤退到第二重铳台的八旗汉军一片片倒下，当场就懵掉。
侯方域也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出什么事情了？这是遭受伏击了吗？”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之际，巨大的放炮声终于传了过来。
“这是红衣大炮？”侯方域失声叫道，“明狗早就在第三重铳台上准备好红衣大炮，并且炮口也对准了第二重铳台，还把第二重铳台的后半边护墙刨掉？只等八旗汉军进入到第二重铳台就百炮齐发，用的只怕还是百子弹！”
“欲擒故纵计！”洪承畴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好个阎应元，早就设计好了欲擒故纵计等着本部堂！”
侯方域叹息道：“洪部堂，今夜之战先机已失，退兵吧。”
“不能撤，好戏才刚开始。”洪承畴道，“离结束还早呢。”

第六百一十六章 第四回合：连环计
“什么？好戏才刚开始？”
这下轮到侯方域一脸懵逼。
那边洪承畴却已经在下达军令。
让出击的八旗汉军立即从无遮无掩的第二重铳台撤离，进入到铳台南北两侧以及铳台东边的外围壕沟之内待命。
这一来，明军的红衣大炮就再打不着躲在地平线下的八旗汉军。
这时候，侯方域也反应过来：“洪部堂，你认为我们大清兵还有机会？”
“当然有机会。”洪承畴说道，“阎应元的这一出欲擒故纵确实玩得很漂亮，本部堂都被他戏耍于鼓掌之间，只不过他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洪部堂是说，阎应元纵的太多了？”侯方域问道。
“对，他纵得太多了。”洪承畴说道，“如果阎应元只让给我们第一重铳台，然后将红衣大炮摆在第二重铳台之上，我们或许拿他没有太好的办法。”
“至少要想一次夺取运河东岸的三重铳台，并不容易。”
“但是现在阎应元直接让了两重铳台，却是自寻死路。”
说到这里一顿，又道：“难道我们大清兵就没有红衣大炮？只要我们大清兵的红衣大炮能够压倒明军的红衣大炮，就能轻易的摧毁明军的第三重铳台，届时明军在运河东岸的三重铳台就会全部失守，如此一来我大清兵就能与明军隔运河相持。”
两军隔河对峙，也就意味着明军的粮道已经遭到清军截断。
“用红衣大炮对轰么？”侯方域眸子里露出一抹兴奋之色，“比谁家炮多？”
“对，比谁家炮更多。”洪承畴狞声道，“如果我刚才没看错的话，明军的红衣大炮数量应该在一百门左右，但是我们大清兵却足足有五百门红衣大炮！以五门对一门，拿红衣大炮进行近距离的对轰，我们大清兵又岂能不胜？”
“有一个问题。”侯方域皱眉道，“明军提前刨掉了第一重、第二重铳台朝向西边的护墙以及护坡，我大清兵如果将红衣大炮摆在第一重铳台，因为中间隔着第二重铳台东边的护墙以及护坡，根本就没有办法打到明军。”
“所以只有将大炮摆上第二重铳台才能打到明军。”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该如何将红衣大炮摆到第二重的铳台之上？”
说到这里一顿，又道：“毕竟，第二重铳台的整个平台都暴露在明军红衣大炮的炮口之下，中间没有任何的遮挡，没等我们把红衣大炮拉上去就被轰成渣了。”
“谁说我们一定要把红衣大炮拉到第二重铳台上？那样岂不是找死？”
洪承畴哂然道：“我们大清兵甚至无需将红衣大炮摆到第一重铳台上，而是只需要将红衣大炮摆到第一重铳台的护坡之外，再让练勇刨掉两重铳台东边的护墙以及护坡，这样红衣大炮的射界不就扫清了吗？不就可以打到第三重铳台？”
“咦？”侯方域的眼睛亮起来，这点还真是没想到。
洪承畴迅即下达命令，练勇迅即被调过来土工作业。
……
看到局面陷入到僵持，解元才便又开始焦虑。
“皕亨兄，建奴躲进了第二重铳台的壕沟内，我们的野战炮还有山地炮已经打不着他们了，只有步兵还能打得着，但是杀伤力也很有限，这可如何是好？”解元才说道，“要不要组织一次反攻，将建奴从第二重铳台的壕沟逐出？”
“欸，组织什么反攻。”阎应元道，“那不又变成了我们攻坚？”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干等着吗？”解元才道，“建奴也拉来红衣大炮咋办？”
阎应元嘿嘿一笑说道：“星斗兄你这话可算说着了，小弟正等着建奴将他们的红衣大炮拉上来呢，嘿嘿。”
“咦？”解元才闻言愣住。
难道，这竟然是一个陷阱？
……
借着两军陷入对峙的机会，绿营兵悄悄的将红衣大炮拖上来。
拖到第一重铳台的护坡前，绿营兵便纷纷将铁钎钉入到地面，将炮架固定住。
就在绿营固定炮架的同时，练勇也在挖掘第一重及第二重铳台的护坡、护墙。
两军乒乒乓乓的对射之中，时间很快来到子初时分，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两个时辰。
清军除了刚开始进攻的时候伤亡了两千多人，这之后的战斗中却是伤亡不大，因为两重铳台间相隔足足有一百五十步，已经超出明军燧发枪的有效射程，加上又是夜间，所以命中率就更无法保证，开枪之后能否命中只能是随缘。
但是练勇已经将两重铳台的护坡及护墙挖平。
绿营兵也已经将总共两百门红衣大炮装填好。
洪承畴最终还是决定只投入两百门红衣大炮。
一是因为战场的宽度有限，第二个则是因为谨慎。
洪大匆匆爬到指挥巢车上，单手叉地禀报道：“老爷，两百门红衣大炮已经全部拉到东岸第一重铳台外，第一重铳台与第二重铳台东边的护墙以及护坡也基本上被挖平，只剩下第二重铳台东边薄薄的一层护墙。”
这一层薄薄的护墙当然是留着遮挡明军视线。
有这一层薄薄的护墙存在，明军就看不到大清兵的红衣大炮。
“嗯。”洪承畴点点头又问，“红衣大炮装备好百子弹了吗？”
“回老爷话，实心铁弹和百子弹都已经准备好。”洪大恭声道。
“好，很好！”洪承畴当即喝道，“传令下去，绿营立刻开始对明军发动炮击，注意，在轰塌第三重铳台的护墙之后改实心铁弹为百子弹，以大量杀伤明军，待明军不支，八旗汉军再趁势发起攻击，一举夺取东岸铳台！”
“嗻！”洪大轰然应诺，又令家丁打出信号灯。
守在巢车上的家丁便赶紧将三色信号灯挂上去。
在家丁挂出三色信号灯笼的同时，洪大也飞奔下了巢车。
三色信号灯只能传达简单的命令，比如让绿营发动炮击。
但是更加复杂的军令，比如摧毁明军铳台的护墙后改实心铁弹为装填百子弹，又比如待明军不支之后再让八旗汉军趁势攻击，就需要口述。
……
阎应元一直都在让国子生通过望远镜监视四周。
因为建奴的通讯系统不可能有明军这样的高效，尤其是在夜间，更多的还是只能通过信号灯来进行最为简单的传达。
八个国子生手持单筒望远镜分别监视一个方位。
某一刻，一个国子监突然叫起来：“阎给谏，西北方向有信号灯！”
阎应元急忙举起望远镜，将视野对准西北方，很快，望远镜的视野之中就出现了三种颜色的信号灯：绿营要发炮了！
密侦科早就查清楚建奴的信号灯的各种排列的意思。
所以阎应元一眼就看出，信号灯是在命令绿营开炮。
“命令！”阎应元便立刻下达命令，“各炮兵营立刻将全部野战炮、山地炮拖离铳台，各步兵营立刻进入铳台两侧之壕沟内待命！”
十几个国子生飞奔四散，将阎应元的军令传达下去。
紧接着，第三重铳台上的明军炮兵和步兵便动起来。
炮兵忙着起出固定铁钎，步兵则快速进入壕沟隐蔽。
只不过，没等炮兵将铁钎完全起出，也没等步兵全部进入壕沟内，对面第一重铳台外就突兀的响起了轰轰轰的炮声。
紧接着，第三重铳台的护墙上就发出膨膨膨的闷响。
听这声，就知道是实心铁弹打在护墙上发出的声音。
得亏护墙垛堞之间的间隙非常狭小，炮弹很难从间隙之中打进来，所以来不及撤离的野战炮及山地炮并未遭受损失。
“坏了！”解元才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狗建奴真的刨掉了前面两重铳台的护墙以及护坡！”
然而阎应元却不惊反喜，狞笑着说道：“洪承畴啊洪承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那就别怪我阎某人不客气了。”
顿了顿，阎应元又喝道：“传我的将令，引爆天字地雷阵！”
阎应元身后的十几个国子生同时大吼出声：“阎给谏有令，引爆天字地雷阵！”
接到命令的十几个国子生同时点燃导火索，噗噗燃烧的导火索很快缩进地下，通过事先埋的管道向着前方快速延伸。
阎应元给建奴准备的天字地雷阵足足有五千颗改进型地雷！
为确保引爆天字地雷阵，阎应元准备了足足十几组导火索。
只要其中的一组导火索顺利烧到目标地点就能引爆地雷阵。
过了差不多有五六分钟，前方建奴的炮兵阵地上陡然绽放起大量的耀眼红光，随即一架架的红衣大炮就被掀翻在地。
守在红衣大炮旁边的绿营兵也被炸得东倒西歪、血肉模糊。
甚至还有堆放在红衣大炮旁边的火药桶被引爆，发生殉爆。
火药殉爆时发出的强光，与连环地雷阵被引爆之后的红光，交相辉映，几乎将整个夜空都照得通红，然后才是巨大的爆炸声猛烈的扩散开。
阎应元、解元才还有身后的国子生瞬间就失聪。
整个世界变得一片死寂，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阎应元却是得意的笑了，建奴的红衣大炮完了。

第六百一十七章 第五回合：连环再连环
“啊？”
“这？！”
侯方域瞬间愣在原地。
洪承畴也猛然抓紧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这什么情况？绿营的炮兵阵地怎么突然之间就炸了？
难道是明军的红衣大炮发起反击了吗？可也不对啊，明军的铳台上都没有看到红衣大炮的炮口焰，而且炮击也不可能有这场面吧？
很快，巨大的爆炸声便灌入两人的耳孔。
侯方域瞬间反应过来：“地雷，是地雷阵！”
洪承畴则更是失态的怒吼起来：“连环计，好个贼子，好个阎应元，这是他精心设计的连环计，我们中了阎应元的连环计！”
“连环计？”侯方域一脸茫然，“什么连环计？”
“阎应元就是故意的！”洪承畴继续嘶声咆哮，“他故意让给了我们两重铳台，就是为了引诱我们上当，就是为了引诱我们将红衣大炮拉到第一重铳台护前前与明军对轰，然后用提前埋好的地雷阵炸掉我们的红衣大炮！”
“不能吧？”侯方域瞠目结舌道，“这都能提前料到？”
“此事又有什么难的？说白了其实一钱不值！”洪承畴此刻真是肠子都悔青，挥舞着双手继续咆哮道，“阎应元故意给他的红衣大炮装填百子弹，大量的杀伤八旗汉军，就是为了引诱我们跟着装填百子弹。”
“百子弹虽然杀伤力巨大，但是射程却不远。”
“为了确保大量杀伤明军，距离就越近越好。”
“所以我们的炮兵阵地只能在第一重铳台的护坡前，所以阎应元只要把地雷埋在那里即可，真该死，早就应该想到的！”
顿了顿，又咬牙切齿的道：“这家伙还真是诡计多端，而且还是一环套一环，简直是令人防不胜防……”
说到这，洪承畴突然顿住。
侯方域下意识的回头问道：“洪部堂，怎么不说话了？”
洪承畴却陡然间大吼一声：“啊呀不好！事情还没完，阎应元肯定还有后手，连环之后还会有连环，外围壕沟不安全！”
“地雷！”侯方域勃然色变，“外围壕沟中也有地雷阵！”
“鸣金！”洪承畴已经大吼起来，就连嗓子都差点吼破掉，“赶快鸣金，退兵，赶快让大同镇撤回来，让大同镇撤回来，快……”
洪大便赶紧敲响悬挂巢车上的铜锣。
然而前方壕沟中的八旗汉军毫无反应。
洪大便苦着脸说：“老爷，距离太远了。”
“而且战场太吵。”侯方域也黑着脸道，“前方根本听不见。”
前方确实听不见，因为战场上的枪声就没停过，不时还有火药桶发生殉爆，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这些噪音都足以掩盖远处的铜锣声。
“那就挂信号灯！”洪承畴顿足道，“挂信号灯！”
“噢对，信号灯。”洪大如梦方醒。
当下赶紧带着家丁挂出信号灯。
……
阎应元也看到信号灯。
“这时候才想起撤退？已经晚了！”
阎应元冷哼一声，旋即回头喝道：“传令，引爆地字地雷阵！”
为了今天的大战，阎应元准备了足足一万颗新型地雷，并且精心编成了天字、地字两个连环地雷阵，分别用来对付建奴的炮兵部队以及步兵军团。
身后的国子生立刻跟着高喊出声：“阎给谏有令，引爆地字地雷阵！”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高喊声，负责点火的十几个国子生便同时点着了导火索，十几组导火索便立刻噗噗的向前快速燃烧。
阎应元再一次举起望远镜，并把视野对准前方铳台壕沟。
由于高度不够看，所以看不清楚前方铳台壕沟内的情形，但是用屁股都能想得到，此时拥挤在壕沟内的建奴肯定已经在后撤。
然而近万人的军队又哪有这么容易后撤？
从看到灯光信号，再到确认命令，再然后前线主将下令，最后再把撤退的命令逐一传达给底下的营、哨、队，那得多长时间？
而且不能走太快，不然容易溃逃。
对一支军队来说，撤退才是最大的考验。
所以尽管导火索燃烧需要时间，但是阎应元却一点不急。
又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左右，前方第一重、第二重的二十多座铳台的壕沟中便猛的绽放起耀眼的红光，再次将夜空点亮。
壕沟内的建奴被炸了个正着。
解元才此时已经彻底的麻木掉。
“皕亨，你什么时候埋下的地雷？”
“你睡觉的时候。”阎应元笑了笑，又道，“这活白天可干不了，只能晚上干。”
顿了顿，阎应元又一字一顿的喝道：“传令，吹冲锋号，步兵第7旅全线反击，干掉壕沟内的建奴步兵还有壕沟外的建奴炮兵！”
“阎给谏有令，步兵第7旅全线反击！”
嘹亮的军号声很快响起：“嘟哒嘟嘟嘟嘟嘟嘟……”
下一刻，四千多个大明将士便端着上好刺刀的燧发枪，发起了潮水一般的冲锋，那架势真像是滔天的飓浪，排山倒海也不过如此。
……
王辅臣原本还想着断后，一看这架势，便立刻丧了胆。
这厮也是命大，刚才那么密集的地雷阵也没把他炸死。
身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卒，王辅臣比谁都要清楚，这种时候个人的武勇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不要说是明军，哪怕是一群蚂蚁也能淹了他。
“滚开！”王辅臣毫不犹豫的拨开面前的两个八旗汉军。
拨开两个八旗汉军之后，王辅臣紧接着又擒起另外一个。
那个倒霉的汉军被王辅臣就像老鹰捉小鸡般捉住扔到一边。
但是挡在面前的八旗汉军实在是太多，王辅臣根本挤不过去。
好在王辅臣有着极其丰富的保命经验，这点难度是难不住他的。
“入娘贼！”王辅臣纵身一跃，直接就踩到了人叠着人的八旗汉军肩头盔上，接着一蹬头盔奋力跃起，双手便攀住了壕沟的边沿，再一个腾身就爬了上去。
上了平台，王辅臣便甩开了一双长腿，不要命的向着东边狂奔。
王辅臣身高腿长，逃命的经验也丰富，其他八旗汉军就没这本事。
所以过了没多久，明军就追上了溃逃的八旗汉军，先是一波齐射，接着就用刺刀捅，八旗汉军便一排排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
洪承畴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幕，险些当场去世。
这下真是彻底完了，不光是出击的绿营还有两百门红衣大炮完了，王辅臣的一万精锐步卒肯定也完了，这可是八旗汉军中最能打的精锐啊！
想到这里，洪承畴真是肠子都悔青掉。
早知如此，就应该换另一镇步卒上去。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只能认栽。
“阎应元！”洪承畴目光转向明军的陈官屯大营。
“今天本部堂算是领教了，不过你我之间的较量才刚开始！”
侯方域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尖声说道：“洪部堂，难道就这样算了？”
“不然呢？”洪承畴叹道，“投入更多的八旗汉军发起反扑？没用！此时我大清兵士气已沮，再打下去只能徒增伤亡。”
侯方域顿时间也陷入沉默。
……
一夜过去，天色放亮。
明军仍还在打扫战场。
一个装死的八旗汉军突然之间跳起身，拔腿就跑。
“站住，不然开枪了！”身后的明军立刻发出警告。
然而那个八旗汉军却毫不理会，只顾埋头往前狂奔。
随即就是一声枪响，八旗汉军立刻背部中弹，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奔跑了几步，才颓然摔倒在地，倒地之后抽搐了两下就再没有动静。
阎应元、解元才在一众国子生的簇拥下来到战场时，正好看到这幕。
不过阎应元丝毫没有责备之意，反而叮嘱打扫战场的明军将士小心，千万不要被装死的建奴所伤害。
叮嘱完，阎应元又将步兵第7旅的旅帅叫到了跟前。
第7旅的旅帅也是个勤王士子，高兴的对阎应元说：“皕亨兄，昨晚这一战我们干掉了足足六千多建奴，其中八旗汉军四千多，绿营兵两千多。”
“此外还缴获了七千多支燧发枪外加两百门红衣大炮。”
缴获的燧发枪数量比打死的建奴多，这个也是很正常的。
因为许多建奴逃跑时都会卸掉甲胄，甚至扔掉手中兵器。
说到这一顿，旅帅又有些遗憾的道，“可惜这些火器太烂。”
“只干掉了六千多？”阎应元有些不满，“看来逃掉了不少。”
昨晚投入进攻的建奴步卒至少有一万人，还有两百门红衣大炮，按一门大炮配30个绿营兵来计算，也有六千，加起来就是一万六！
也就说昨晚参战的建奴大部份还是跑掉了。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只是击溃战而已。
解元才就十分的满足：“皕亨兄，已经不错了。”
“也是。”阎应元笑道，“根据密侦科所提供的情报，建奴总共也就900门左右的红衣大炮，去掉留在北京的大炮，洪承畴手里充其量也就500门左右，要是像昨晚上这样的败仗再来一到两次，洪承畴的大军直接就丧失攻坚能力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 洪承畴被打怕了
与此同时，在静海县衙大堂内。
洪承畴正看着面前的清单发呆。
损失红衣大炮200门，损失自生火铳6000余支，阵亡八旗汉军4200余人，阵亡绿营兵2100余人，损失火药20000余斤……
后面还有一长串数字，洪承畴已经不想再往下看。
这个损失，属实让洪承畴感到触目惊心，太可怕。
昨夜之前，洪承畴其实还是有一些看不起阎应元。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世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耳。
洪承畴更加愿意相信，阎应元就是运气好，没有碰上真正的名将。
多铎、代善在洪承畴看来根本称不上名将，不过是两个莽夫而已，带同样兵，洪承畴自谓可以将多铎之流打得溃不成军，代善就更不必多说。
至于多尔衮，洪承畴也只承认他的政治手腕高明。
论军事造诣，洪承畴说实话也是不大看得上多尔衮的。
就军事而言，洪承畴真正佩服的就一个人，那人就是黄台吉。
所以在交手之前，洪承畴还是很有信心的，觉得击败阎应元、切断明军粮道不过就是小菜一碟，根本不费劲。
说到底清军有十几万大军，明军才万把人。
火力上双方更是极为悬殊，没半点可比性。
然而昨晚上一番交手下来，洪承畴才发现，他完全不是对手。
他苦心孤诣、精心设计的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被人一眼看穿，半点不起作用，然而人家设计的欲擒故纵、连环计他却掉入毂中。
想到这，洪承畴不免又仰天长叹一声。
洪承畴此时终于可以理解三国志通俗演义之中周瑜的心情了。
既生洪，何生阎？输给黄台吉还不够，还要他再输给阎应元？
洪承畴坐在那里长吁短叹，侯方域脸上的神情也是阴晴不定。
侯方域其实是想要讽刺洪承畴几句的，起初你不是挺牛的么？还说什么阎应元的欲擒故纵计玩大了，可最后怎么就稀里糊涂败了？
但是看到洪承畴此时长吁短叹的样子，侯方域又有些不落忍。
更主要是侯方域担心洪承畴丧失信心，洪承畴不能丧失信心。
主子还指着洪承畴切断明军的粮道呢，他还有归德的整个侯家都指着大清能够赢得这场灭国大战呢，他还要崇祯跪在他脚下求饶！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通过打赢这场灭国大战来实现。
所以洪承畴不能丧失信心，必须打起精神来继续跟明军较量。
当下侯方域劝道：“洪部堂，胜败乃兵家常事，昨夜不过小败，不足挂齿，等下次汲取教训重新赢回来便是。”
“不足挂齿？”洪承畴苦笑。
“总共500门红衣大炮，一次就损失了200门，这叫不足挂齿？”
说起这200门红衣大炮，洪承畴真是痛彻心肺，内心也惶恐至极。
也不知道败报传到北京，多尔衮会气成什么样？又是否会见责于他？
侯方域闻言差点没噎死，我就是想宽慰你两句，你姓洪的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反过来挤兑我？你还有脸挤兑我？
昨晚这场败仗又不是我指挥的。
好在，洪承畴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侯参军，本部堂已经有些乱了方寸，请见谅。”
“不碍事。”侯方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又说道，“洪部堂，下官有一浅见，或许可以切断明军粮道亦未可知。”
洪承畴当即虚心求教道：“还请侯参军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侯方域哼声道，“我是这么想的，阎应元这块硬骨头确实不好啃，那咱们索性就不去啃他，柿子先拣软的捏。”
“避实而击虚，亦不失为明智之举。”
洪承畴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不惜拍侯方域马屁，因为他挺怕侯方域以参军的身份逼着他继续打陈官屯，接着打阎应元。
再打陈官屯，洪承畴是真没信心。
他觉得再打一次，大概率还会输。
明末知兵的文官有很多，洪承畴的军事造诣不算最顶尖的，但是这家伙有个优点却是无人可及，就是很有自知之明。
洪承畴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清醒的认知。
当年的松锦大战，洪承畴与清军稍一接触他就知道打不过，因为明军在大多数层面都居于下风，士兵不及建奴精锐，将领不及建奴悍勇，火器不及建奴犀利，最为重要的是建奴上下齐心，不似大明君臣离心外加党争倾辄。
大明唯一的机会，就是活活耗死建奴。
所以走到宁远后，洪承畴便果断不再往前走。
遗憾的是，政敌还有崇祯非逼着他出兵锦州，还派了一个兵部郎中、一个兵部主事带着皇帝口谕来宁远督战。
洪承畴没办法只能出兵。
最后落了一个兵败被俘。
通过昨夜这一战，洪承畴发现清军真打不过明军。
洪承畴具体也说不上来，清军究竟哪里不如明军，但是直觉告诉他，明军的战斗力的确是已经远在清军之上。
如果是打防御战，清军勉强还可以跟明军打一打。
但是打野战就胜算渺茫，而如果让清军反过来攻打明军据守的坚城，那就算是清军占据着绝对的兵力以及火器优势，也是毫无胜算，譬如昨晚。
洪承畴的直觉非常之准，明军的战斗力确实已经远远超过清军，而且是从多个维度对清军形成了碾压。
火器层面，明军的火器有标准化之利，技术性能以及后勤保障，比清军的火器先进了足足一代，举个简单的例子，明军的弹药是可以通用的，因而后勤保障很轻松，就是将一箱箱的弹药运上去，然后逐一分发下去就行了。
但是清军的弹药就没有实现通用，每一门大炮甚至于每一杆燧发枪的弹药都必须单独准备，这就极大的降低了后勤的容错率，作战之时就很容易出现状况，一个不小心，万一搞错了就很容易造成卡弹炸膛。
制度层面，明军中拥有大量的接受过现代军校教育的基层军官，对火器作战有着深刻而又先进的理解，而清军仍旧是一支典型的冷兵器军队，基层军官大多数都是文盲，只能执行最简单的命令，稍微复杂些的命令就捉瞎。
战术方面就更不用说，明军已经进入到真正意义上的火器时代，然而清军充其量只是一支半火器军队，就是武器上已经换装火器，但是战术思想上仍没有完成军事变革，对于火器的运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对地雷的使用。
明军对地雷的使用已经进化到连环雷，差不多就是抗日战争中地雷战的水平，野外驻营时在外围壕沟埋设地雷更是成了常规操作。
但是清军对地雷的使用就很少而且古板。
也正因此，崇祯才敢直接走陆路打北京。
因为有这样的底气在，走陆路也不算冒险。
所以才说，洪承畴这家伙是真有自知之明。
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清军是真打不过明军。
而且他还发现阎应元的军事造诣也远在他之上。
说起来有些丢人，但是洪承畴真让阎应元打怕了，尽管他手中的兵力远超阎应元，但是阎应元也有守城之利，所以真打不过。
所以洪承畴特别怕侯方域逼着他打。
现在侯方域主动提出来不打陈官屯。
洪承畴自然是喜出望外，狂拍马屁。
当下洪承畴又问：“侯参军是说，攻击明军软肋？”
“更加确切点说，是攻击明军粮道之软肋。”侯方域接着说道，“明军粮道之软肋，便是从陈官屯到大沽口之间的这一段陆路！”
听到这，洪承畴的眉头便立刻又蹙成一团。
“侯参军你是说，夺取这中间的11座明军营垒？”
“不不，洪部堂你误会了。”侯方域又说道，“夺取这中间的11座营垒并不容易，因为必须得动用红衣大炮，而且就算是夺了这11座营垒也是没什么用，因为明军肯定会调集重兵发起反扑，到时我大清兵救是不救？”
“不救，营垒必然又会被明军夺走。”
“若救，则双方逐次增兵，最终就打成野战。”
顿了顿，又说道：“而野战，却是我大清兵极力避免的。”
“不是夺取营垒？”洪承畴又问道，“那么侯参军你的意思是？”
“骑兵袭扰即可。”侯方域指着面前沙盘说道，“可将八旗蒙古4万骑兵尽数派出，分成千人队甚至百人队在大沽口与陈官屯之间来回扫荡，即可杜绝南明的民夫在各个营垒之间转运粮草军需，这一来，明军的粮道不就被切断了吗？”
“此事怕是不易。”洪承畴皱眉说道，“分八旗蒙古以千人队去袭击明军的运粮队，明军只需派一个千余人的步兵营护送即可破之。”
“那就增加兵力，以五千骑兵为一队！”侯方域断然道。
“若明军也增加护送兵力，为之奈何？”洪承畴摊手道。
洪承畴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八旗蒙古固然可以派骑兵袭扰。
但是明军也一样可以派步兵进行保护，局面不又变成了野战？

第六百一十九章 此獠诚然难缠
“以骑兵对步兵，野战也不是不能打。”侯方域道，“当然，前提是必须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只要骑兵多，还是有机会吃掉明军的少量步兵。”
洪承畴再次质疑：“如果明军抽调更多步兵回援呢？”
“那就再调外藩蒙古骑兵。”侯方域道，“让摄政王从科尔沁、察哈尔乃至土默特调十万外藩蒙古骑兵来助战，我倒要看看明军能派出多少步兵保护粮道？”
多尔衮为了稳定前线军心，还没有把科尔沁的惨案告诉洪承畴他们知道。
顿了顿，侯方域又接着说：“就算明军将北京城外的十万步兵全部调回来，局面无非就是在陈官屯到大沽口间形成对峙，这也好过在北京城外对峙，洪部堂以为然否？”
侯方域的最后一句话终于打动洪承畴，是啊，在陈官屯与大沽口之间形成对峙，肯定要胜过在北京城外对峙，至少压力会小很多。
而且在陈官屯与大沽口之间形成对峙，还有另外一个好处。
那就是，只有八旗蒙古和外藩蒙古参与对峙，其他的军队诸如练勇、八旗汉军、八旗满洲还有绿营，都不用参与对峙。
这一来，战场的主动权也就操于大清兵之手。
因为蒙古骑兵有机动优势，明军步兵撵不上，伤亡就可控。
“此策可以一试。”洪承畴欣然点头，“请侯参军与本部堂联名上书，请摄政王急调科尔沁、察哈尔以及土默特等诸部骑兵入援。”
“敢不从命。”侯方域欣然应允。
当下洪承畴开始书写奏折。
……
今天风太大，飞车不宜升空。
崇祯便只能带着禁卫军来到了朝日坛上观战。
朝日坛座落于朝阳门东南侧，始建于嘉靖年，每年春分之日大明的皇帝都会来到朝日坛祭祀大明神，祈求该年五谷丰登。
崇祯在逃离北京之前，每年也会来这里祭祀。
然并卵，自从他登基，九州万方几乎就没有一年五谷丰登过。
所以这次重游朝日坛，崇祯就半点祭拜之意都没，祭拜个屁。
好在朝日坛上的视野还不错，借助望远镜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正在遭受明军持续炮击的朝阳门城楼。
自从三天以前兵临朝阳门外，崇祯便调集了5个野炮旅450门4寸野战炮，对着朝阳门城楼展开了最猛烈的炮击。
连续三个昼夜轰下来，朝阳门城楼外墙的包砖已经碎得差不多，露出了底下夹杂有稻草梗的夯土墙。
这层夯土墙显然加了糯米汁，强度非常之高。
外层的墙砖已经碎成了渣渣，可是内层的夯土墙上却只有一个一个的浅凹，这么多炮打下来，连一道细微的裂缝都没有。
崇祯便有些感慨的说：“这可真是良心工程啊。”
“那是。”说起北京城，高起潜立刻就来劲了，如数家珍的说道，“从太祖爷那会就开始加固北京城，一直到英宗皇帝时才建成如今之城廓，历时七十余年，五任皇帝，耗费的银子数以亿兆计，又岂能不坚固？”
崇祯翻了个白眼说道：“再坚固的城池，最后不也陷于贼手？”
“这个……”高起潜顿时无言以对，万岁爷你这话老奴没法接。
就在崇祯把天聊死的当口，兀把炭一溜小跑登上朝日坛禀报说：“圣上，陈官屯刚刚送来一封捷报，阎给谏率领步兵第7、第8旅于昨晚重创建奴，斩首六千余级，摧毁并缴获建奴红夷大炮200门，燧发枪6000余支。”
“哈哈，好，不愧是阎应元。”崇祯闻言大喜。
高起潜、卢九德两人也赶紧带着一众小太监向崇祯道喜。
崇祯却没理会，更没提赏钱这个茬，以前按宫里的规矩，但凡遇到喜事，多少肯定要给太监宫女发点赏钱，崇祯却是一毛不拔。
过没多久，徐应伟、江天一也带着一众士子赶到朝日坛。
江天一道：“圣上，皕亨已经挫败了洪承畴的攻势，陈官屯大营安如磐石，我军之粮道亦是稳如泰山，所以是否应该将南下增援的第2镇调回？”
昨天晚上接到阎应元的急报之后，崇祯急令第2镇驰援。
第2镇所属的步兵第7、第8旅、野炮兵第2旅以及山炮兵第2旅，都跟随阎应元驻扎在陈官屯大营，所以南下增援的实际只有三个步兵旅万余人。
这其实也是一开始就设下的陷阱，故意不留重兵保护粮道。
等到洪承畴大军向明军粮道发起进攻之后，明军再逐次增兵。
然后建奴也逐次增兵，直到最后，双方围绕粮道上演最终决战。
说白了就是拿粮道当做诱饵，引诱洪承畴大军主动进攻，如果有机会决战就决战，如果没有机会决战，就持续消耗建奴。
这就是崇祯所设计的珍珠链战术。
那么现在，陈官屯大营岿然不动，第2镇另外3个步兵旅的南下就显得有些多余。
因为粮道上增加了这3个步兵旅，每个据点的兵力都大大加强，搞不好洪承畴就有可能放弃袭扰明军粮道的打算。
那就真的打成了僵持。
这不是崇祯想看到的。
想到这里，崇祯当即点头同意调回第2镇。
徐应伟又问道：“圣上，北京城墙甚为坚固，没有一个月甚至两个月的持续轰击，只怕是很难轰塌城墙的，是否可以趁此间隙令将士们挖掘出一条封锁沟，将整个北京城团团包围起来？这样一来即可以阻断内外交通，也可以杜绝城中的建奴逃走！”
崇祯沉吟片刻之后点头道：“可以挖封锁沟，但只能从朝阳门往南北两个方向挖，而且挖的速度不能太快，只需要给建奴造成压力即可。”
“围三阙一么？”江天一道，“圣上想要迫使建奴弃城？”
“非也，圣上是想迫使建奴尽早与我军决战。”徐应伟摇头说道。
“有贞说得对。”崇祯点头道，“主要还是为了施加压力，迫使建奴尽早与我决战，建奴越早与我决战，此战的代价就越小。”
“要不然，人吃马嚼的每天的开支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内务府虽说积攒下了不少家底，可真要在北京打上两年，就足可以将内务府的家底掏空。”
内务府现在的资产大约是5亿。
账上的现金差不多是2000万左右。
急用钱的话短时间之内可调集5000万。
这些就是内务府的全部家底，勉强够打两年。
徐应伟道：“只怕多尔衮不会轻易就范，仍旧寄希望于洪承畴能够切断我军粮道，进而迫使我军因为军粮告馨不战自溃。”
“那只能用事实告诉多尔衮，这是妄想。”
崇祯说道：“洪承畴断不了我军的粮道。”
……
与此同时，在睿亲王府东暖阁。
多尔衮也接到了洪承畴的败报。
并且向范文程和宁完我两人发出了灵魂拷问。
“宪斗先生，公甫先生，你们说洪承畴能截断明军粮道吗？”
范文程和宁完我闻言不由得变了脸色，心说大将统兵在外，最忌讳的就是主上疑忌，这才过了两月不到，就对洪承畴丧失信心了？
话又说回来，其实也难怪摄政王会信心动摇。
因为洪承畴的败报他们也看了，言语间颇多辩解之词。
从表面上看，洪承畴是在为自己的失败辩解，但其实，已经暴露出了洪承畴的心虚，换言之连洪承畴自己都已经丧失信心，何况摄政王？
所以范文程、宁完我就很困惑，陈官屯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陈官屯一仗下来，洪承畴就仿佛变了一个人般？
那个阎应元，真的有这么可怕？竟然能让洪承畴心神失守？
但是无论陈官屯发生了什么事，无论洪承畴是否还有信心，他们都必须帮助洪承畴还有摄政王坚定信心，否则还打什么仗？
当下范文程谏道：“昔冯异手握重兵却迟迟未能平定关中，时人诬告其养寇而自重，冯异心不安乃上书请辞，光武帝回书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而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冯异心乃安，不久定关中。”
宁完我接着说道：“君臣同心，其利可断金石，亨九虽有统兵用兵之能，若无摄政王信之重之，则无能为矣。”
多尔衮再次拿起洪承畴的败报。
“两位先生难道就不觉得亨九有些信心动摇么？”
范文程当即说道：“阎应元此獠诚然难缠，以十王之伟略，尚且在淮安府一败涂地，亨九骤然之间遭此败绩，心生动摇也是人之常情。”
范文程其实还有一句更狠的话没有说出来。
摄政王你不也在大沽口被阎应元打得大败？
但是多尔衮听懂了，喟然说道：“这倒也是。”
宁完我又接着分析：“但是好在，南明仅只有一个阎应元，然而明军的粮道却足有一千多里长，阎应元再厉害，还能分身把守各处不成？”
范文程紧接着说道：“崇祯此番舍弃水道而就陆路，以重兵冒险入寇京师，而只留少量兵力保护粮道，却是犯了兵家之大忌。”

第六百二十章 明军好大的手笔
“不错。”宁完我附和道，“崇祯已然犯了兵家大忌！”
范文程接着说道：“我大清兵只需在千里之陆路择一击之，则明军之粮道立断，粮道一旦被断，则明军必溃！”
宁完我接着说道：“所以亨九与侯方域所提之攻击明军软肋方略是值得一试的，就算最后断不了明军之粮道，也至少可在静海县附近与明军形成对峙。”
打动多尔衮的也是这句，在静海附近对峙总好过在北京对峙。
“非两位先生提点，朕险些误大事矣。”多尔衮“恍然醒悟”。
稍稍一顿，多尔衮又对着范文程说道：“请宪斗先生替朕草诏。”
“臣惶恐。”范文程单手叉地打了个千，赶紧坐到桌前铺开白麻纸。
多尔衮来回踱走几句之后说道：“败报已收讫，卿大可不必因此自责。”
“阎应元此獠殊为凶残，古今罕见，朕于大沽口亦遭败绩，何况卿乎？”
“卿与侯方域所献攻其软肋之方略，甚为可取，宜早遵行以断其粮道……”
“至于卿所言调科尔沁、察哈尔及土默特诸部外藩蒙古事，朕已知之，不日即诏令外藩蒙古入关来援，然外藩蒙古道远且难聚，急切难至，故可令八旗蒙古先行袭扰明军粮道，待明军疲弊之时，一举截断之！切切为盼。”
……
当天晚上，多尔衮的诏书就以八百里加急送到了静海县衙。
读完多尔衮的诏书之后，洪承畴不由感激涕零，主子圣明！
如此明主，当真是没什么好多说的，前天晚上一战损失了两百门红衣大炮、六千多支自生火铳外加六千多八旗将士，主子非但没有一句责备的话，反而对他百般慰勉，甚至不惜自黑来替他开脱，身为奴才还有何可奢求？
侯方域则是嫉妒得不行，姓洪的凭什么啊？
这明明是我的计策好吗？这是我提出来的！
不过大敌当前，侯方域只能压下胸中妒火。
当下侯方域说：“洪部堂，既然主子同意了我们的方略，那就抓紧遵行吧，毕竟我们在这里每多耽搁一日，北京城就会多出一分危险。”
洪承畴轻嗯了一声又问道：“巴特回来了吗？”
洪大当即禀道：“回老爷话，巴特都统刚回来。”
“好。”洪承畴当即下令道，“立即给巴特传令，让八旗蒙古以千人为一队，对从大沽口到陈官屯再到北京之间的五百多里的粮道发起袭扰，从今日始，不可再让明军将一粒粮食一斤火药转运至北京！”
洪承畴的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过了没有多久，静海县城的四座城门悄然打开。
随即一队队的蒙古骑兵就从城门之中汹涌而出。
到了城外之后，蒙古骑兵又迅速分裂成数十股，约四万骑，分成了四十股，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奔离去。
洪承畴的首要攻击目标是大沽口到北京的粮道。
下一步等到科尔沁、察哈尔及土默特的外藩蒙古骑兵到了，再攻击登州到大沽口之间的将近一千里的海边粮道。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要让明军的粮道永无宁日。
不过在派出八旗蒙古分兵袭扰明军粮道的同时，洪承畴也在做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万一八旗蒙古没有办法截断明军的粮道，就算加上科尔沁、察哈尔以及土默特诸部外藩蒙古也还是不行，那就只能与明军进行决战。
但如果与明军决战，就必须搞清楚前天晚上是怎么输掉的？
直到现在，洪承畴对于前天晚上那一战都还是稀里糊涂的。
当下洪承畴便让洪大去请王辅臣前来他的行辕，有许多事，还是需要请教在第一线带兵的将领，比如说王辅臣。
洪大走到军营门口，郎中正给王辅臣处理伤口。
“王总镇你忍着些，今天可能会比昨日还疼些。”
“不妨事，你只管放手施为，本镇虽不如关羽，没有刮骨疗毒而不色变的本事，但是让人拿筷子捅几下伤口还是遭得住。”
说此一顿，王辅臣又问洪大：“大管家找某有事？”
“不着急。”洪大笑了一下说，“王总镇且先治伤。”
“有劳大管家稍待。”王辅臣当即示意郎中可以开始。
郎中便拿起一根筷子裹上纱布，又放到盐水中浸了浸，然后直接拿裹了纱布的筷子捅进王辅臣右胳膊上的枪眼。
前夜一战，王辅臣捡回一条命，但胳膊上也挨了一枪。
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被铅子在胳膊上穿了一个眼。
筷子刚从枪眼的这一头捅进去，另一头便有血水涌出。
郎中看了一眼血水，笑着说道：“伤口并无化脓之迹象，此乃好事，不过王总镇千万不可大意，仍需多加注意，尤需忌酒。”
“知道了。”王辅臣嘴唇有些发颤。
无论如何，让人拿筷子在伤口里来回捅，终归不会好受。
待到伤口流水的血液变成了鲜红色，郎中终于拔出筷子，放下盐水里浸泡清洗过，然后再次捅进枪眼来回数下，最后再包扎好。
洪大这才拱手说道：“王总镇，部堂有请。”
王辅臣知道躲不过，只能跟着洪大来行辕见洪承畴。
“辅臣，右臂的伤口好些了吗？”洪承畴关切的道。
“回部堂大人话，已经好多了。”王辅臣微微的抬了下右臂。
“欸欸，不要动。”洪承畴见状连忙劝阻，“伤筋动骨一百天，马虎不得。”
“没事，不过就是点小伤而已。”王辅臣一脸的不在乎，伤势他是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不知道洪承畴会如何责罚他？
反正责罚是肯定要责罚的。
毕竟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
就算责任不在他，一样要挨罚。
这些文官不都是这个鸟性？有功劳是他们的，罪责就是他们手下这些武将的，跟着姜瓖这么些年他早习惯了。
只不过，这次王辅臣却失算了。
“辅臣，陈官屯之败乃是本部堂失了计较。”
洪承畴诚恳的道：“大同镇的将士表现极好，本部堂已经向摄政王禀明内情，摄政王也已下了旨意，着本部堂奖赏大同镇，阵亡将士也需善加抚恤。”
“啊？”王辅臣当即愣在那里，此事属实出乎他的意料。
“坐。”洪承畴示意王辅臣坐下，“本部堂有一事想请教。”
“末将惶恐。”王辅臣吓得赶紧又站起身，文官这般客气，肯定没什么好事，搞不好又是要他卖命的事。
但是王辅臣再一次失算了。
洪承畴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辅臣，当时乘胜追击时，为何到第三重铳台时突然停下？”
“洪部堂，末将也不想停，但是不停下来不行啊，明军的自生火铳火力太猛，我们根本就冲不上去啊。”
“当时明军不是已经溃逃？还能组织起更番迭射？”
“此事末将也是十分困惑，明军明明都已经崩溃，可是转眼间却又站好队列，仿佛就跟没有溃逃似的，令人不敢相信。”
“有这事？明军竟然已经强大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从溃逃瞬间切入结阵防御，洪承畴只在一支军队身上看到，那就是八旗满洲，不曾想现在明军竟然也达到了这个地步？
稍稍一顿，洪承畴又问道：“那地雷又是怎么回事？”
“洪部堂，此事末将也是说不上来。”王辅臣只能报以苦笑，“第一次爆炸前，末将与大同镇的将士们正在壕沟内待命，听到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再回头看，只见整个炮兵阵地都已经红光彻底吞噬，烧灼得眼睛疼。”
“再然后就看到本阵打出的信号灯。”
“但是我们才刚走了几步，壕沟里也炸了。”
说到这里，王辅臣脸上又流露出恐惧之色，眼前也再次浮起当时的可怕场面，只见视野之内全是红光，一团接着一团猛然绽放，巨大的连续的爆炸声把人的耳膜都震碎，还有被炸飞的大同将士，就像被狂风刮起的树叶到处飘。
更惨的是，许多将士被地雷破片射成筛子。
王辅臣是踩着部下的脑袋及时爬上了地面，才得以幸免于难。
洪承畴道：“你的意思是说，炮兵阵地上的地雷还有壕沟里的地雷是分两次，先后被明军引爆，对吗？”
“是这样。”王辅臣回答道，“分两次引爆。”
“然后地雷的数量也非常多？范围也很大？”
“是的，少说也有上万颗地雷，范围很广，整个炮兵阵地还有前两重铳台的外围壕沟都被炸了个遍，就没有一处地方幸免。”
“大手笔，明军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洪承畴喟然道：“原来地雷还能这般用法。”
王辅臣道：“洪部堂，下次咱们也让明军尝尝地雷阵的滋味。”
“只怕是很难办到哇。”洪承畴喟然说道，“大清兵仗局虽然也造地雷，可每次铸造的地雷数量并不多，根本做不到明军这样的大手笔。”
“现在再让兵仗局造，时间上只怕也是来不及了。”
就算是造出来，也是运不过来，因为北京都已经被明军包围。

第六百二十一章 趁火打劫
数日之前，明军兵临北京城下的消息传到西安。
李自成当即在存心殿召集宋献策、李岩以及顾君恩等三大军师商议战守之策，明军已经打到北京城下，大顺不能再袖手旁观。
“明军已于数日前打到朝阳门外。”
“大顺若是再不出兵，建奴没准就亡了。”
“正所谓唇亡则齿寒，建奴若亡，大顺也是难以独善其身，所以我们大顺再不可袖手旁观，是时候出兵助清伐明。”
李岩闻言便轻叹了一声。
从一个儒家士子的身份，他是很不情愿助清伐明的。
无论如何，大明和大顺都尊崇儒家宗庙，汉家衣冠，可是建奴信奉的却是喇嘛教，发式也是金钱鼠尾，其服饰更是与汉家衣冠迥异。
但是从国家利益的立场，却必须助清伐明。
因为建奴一旦灭亡，大顺肯定不是大明之敌。
宋献策这次也保持沉默，因为大势已经是明摆着的。
让宋献策和李岩颇有些意外的是，此前极力鼓吹助清伐明的顾君恩却又换了说法，居然极力撺掇李自成出兵打建奴。
“圣上，此乃趁火打劫谋取山西之天赐良机！”
“此时建奴之重兵已然云集北京及静海附近，山西必然空虚至极。”
“大顺于此时出兵山西，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拿下，待拿下山西，圣上再驱大军东出固关或紫荆关，与崇祯会猎于北京城下。”
“如此，大顺定鼎天下之时机至矣。”
听到这，李自成和宋献策两人已经傻眼。
李岩眸子里却掠过一抹明悟之色，他已经猜到顾君恩的真正意图。
不得不说，顾君恩此计确实是又阴又狠，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一旦此计得以成功，建奴还有明军只能落下两败俱伤，大顺则可以尽收渔翁之利。
此战之后大顺鼎定天下，也不是不可能，诚然好计！
李自成还是反应不过来，皱着眉头问道：“右军师你之前不是主张助清伐明的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改打建奴了？”
顾君恩也没有故弄玄虚，直接和盘托出。
“圣上，打建奴是顺带，臣的真正意图是暗算南明！”
“暗算南明？如何暗算？”李自成问道，“背后偷袭？”
“圣上明鉴，正是背后偷袭。”顾君恩道，“不过此言不足以为外人道。”
“圣上可颁布一讨虏诏，言我大顺决意发兵与南明联兵共讨建奴，圣上还可以与崇祯再订一份君子协定，顺明两军先不分彼此，共击建奴，待灭掉建奴之后，再选择一处开阔地堂堂正正一决胜负，胜者为君，负者为臣。”
“如此一来，黎庶百姓可以免遭刀兵。”
“九州万方也得以玉全，则天下幸甚。”
说到这一顿，接着说道：“臣料崇祯不敢拒之。”
“好！右军师此计甚妙！”李自成一拍龙案叫出声来。
李岩与宋献策也是默然以对，盖因此计确实无可挑剔。
尤其是顾君恩建议大顺趁火打劫趁虚夺取山西，更足以迷惑世人，令世人皆以为大顺真有意与明军先灭建奴，再定君臣。
李自成又道：“速召左懋第觐见。”
到了这份上，李自成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其实李自成早知道左懋第一直为大明传递情报。
召见左懋第，令左懋第向大明传递消息之后，李自成便在当天下午颁下讨虏诏，并于次日上午誓师东征。
大顺军其实早就在黄河边集结。
颁下讨虏诏后的第三日，李自成便亲率中营十五万马步大军从禹门渡东渡黄河，李岩则与李过率后营十万马步大军，从保德州杀入山西。
此时的山西确实很空虚，仅有不到两万练勇驻守。
原本山西有十五万练勇，但是得知明军北伐之后，多尔衮便将山西的绝大部份练勇都调到北京加强防御。
剩下的两万练勇也分散驻防在八个州府之中。
平均下来每个州府的驻军仅有不足三千练勇。
这些练勇虽有一定斗志，但是严重缺乏训练，军械更是奇缺，许多练勇甚至只能拿木刀或者竹矛当兵器。
这样的练勇，如何抵挡大顺军？
南北两路大顺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杀入山西。
短短不到五天时间，李自成的中营就打到了平遥，离太原只有咫尺之遥，李过、李岩率领的后营进兵尤其迅速，居然已经打到了浑源县境内，距离紫荆关只有不到三百里，缩在北京城内的建奴几乎已经可以听到大顺军将士的杀伐声。
……
多尔衮闻听此讯后，顿时感到一等被愚弄的羞恼。
“李自成背信弃义，言而无信，小人，真小人也！”
“李自成不仅背诺，而且愚蠢，简直是愚不可及！”
“他真以为崇祯会信守什么君子协定？君臣之约？”
“他也不想想，大清若是亡了，崇祯又岂能饶过他？”
“大清于伪顺有夺国之恨，但是伪顺于南明也一样有夺国之恨，他真以为崇祯会看在同属儒家宗庙、汉家衣冠的份上，网开一面？”
范文程、宁完我走进睿亲王府的垂花门时。
远远的就听到多尔衮的咆哮声从东暖阁传来。
当下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的长叹了一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让出山西该有多好？
但是现在再说这些，已经于事无补，只能见招拆招。
两人走进东暖阁时，只见地上散落着不少钧窑瓷器碎片。
其中还有一对多尔衮最为珍爱的天青釉花盆，此时却也化为了满地的碎片，由此足见多尔衮内心有多么的愤怒。
最倒霉的还是曹尔玉。
脸上有着五道鲜红指印。
估计没少挨摄政王的耳光。
做奴才的，也是属实不易。
“两位先生来了，都坐吧。”
见到范文程两人，多尔衮迅即收敛起了怒意。
在曹尔玉这样的奴才面前发火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范文程、宁完我这样的汉臣跟前发怒失态那是会出事的，传出去会动摇民心、军心。
范文程和宁完我单手撑地给多尔衮请了个安，然后才敢落座。
多尔衮直接问道：“李自成的讨虏诏你们看了吗？不知两位先生对此做何感想？”
“主子，李自成鼠目寸光之辈，常看不清时势，不过此次悍然发兵山西，扬言要与崇祯会猎于北京，这其中颇多可疑之处。”范文程扳着手指头逐一的细说，“其一，李自成若真欲合击我大清，他又何必假手桑噶尔，组建蒙古联军反过来帮助我大清？”
“其二，李自成若真是个莽夫，恐怕也不会等到今日始才出兵山西。”
“其三，李自成诚然蠢货一个，但是当皇帝也有数年，怎么也该知道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才是真的，利益之外全都是假的。”
“其四，李自成确实鼠目寸光，但是他麾下的顾君恩、李岩等人却是颇有眼光，当知唇亡齿寒之理，所以不可能不向李自成提出劝谏，有鉴于此，奴才更愿意相信伪顺大军此次发兵山西，除了趁火打劫之外，更多的是在唱戏。”
“唱戏？”多尔衮若有所思道，“唱给谁听？给朕听？”
“唱给天下人听。”宁完我接着说道，“不过最主要还是唱给崇祯听。”
多尔衮沉声说道：“两位先生的意思，伪顺军伐清是假，讨明才是真？”
“不。”范文程摇摇头说，“伐清是真，讨明也是真，若是奴才没猜错，李自成是想撺掇明军先击灭我大清兵，然后从背后向明军发起致命一击。”
宁完我接着说道：“如此便可一战定乾坤，定鼎天下。”
这一操作，跟当初多尔衮在一片石之战中的操作一个套路。
“李自成鼠目寸光之辈，能有如此之心计？”多尔衮有些不信。
范文程道：“主子明鉴，李自成自然不会有此等算计，但是他手下的顾君恩、李岩等人却是见识非凡，设计此等毒计当不在话下。”
“明白了。”多尔衮道，“那么该如何破之？”
范文程沉思片刻后说道：“主子，汉书有云，时过于期，否终则泰，眼下的局势于我大清而言可以说是坏到了极致，那么按照周易算数，接下来就该否极泰来，所以伪顺出兵于我大清而言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宁完我也道：“危机危机，历来就是危中有机，只要抓住其中机会，大清立时可以转危为安、渡过难关。”
多尔衮又问：“该如何抓住机会？”
范文程答道：“所谓君子协定不过是自欺欺人，奴才绝不相信伪顺与南明真能做到毫无芥蒂的互信互通，所以只要挑起两国之间的矛盾，使得明顺两军互相猜疑、互相提防，则我大清兵居于中间，反而可以安如泰山、高枕无忧。”
“必要时还可以假意向南明称臣。”宁完我也道。
“如此一来，伪顺必然不会坐视，必然与南明反目。”
多尔衮的眼睛再次亮起来，让范文程两人这么一说，局面似乎还不错？至少远远没有到他之前以为的山穷水尽的地步。

第六百二十二章 会猎京师
“与朕会猎于京师？”
“哈哈，李自成好大口气。”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朕会猎京师？”
崇祯几乎是同时看到李自成的讨虏诏，看完之后也是被气乐了。
时间退回去三年，崇祯或许还有兴趣与李自成虚与委蛇，可是现在大明的工业发展已经是初具规模，新军也已经成军，国子监更是每年都可以向新军输送六千名接受过良好的军校教育的军官，这个时候还有必要讨好伪顺？
现在就是真的把伪顺和建奴绑在一起，也不是大明对手。
更何况，伪顺和建奴之间有夺国之限，根本合不到一块。
这时候，徐应伟、江天一还有郑森等士子也已经看完了讨虏诏。
李自成的讨虏诏书并不长，遣词造句也是极为朴素，简单易懂，所以徐应伟他们几个很快就看完了。
“伪顺居然出兵了？”
“是啊，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依我看来，伪顺定没安好心。”
“这是不用多说的，伪顺若真是好心，早在我们誓师北伐之初，就该一起发兵，赶在这个时候发兵，明显就是想趁火打劫捞好处。”
“不只是捞好处这么简单，李自成恐怕还有更大的野心。”
“不错，此贼定是想趁着我军与建奴杀得两败俱伤之时，从背后突然发动突袭，如此一来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十几个士子一顿讨论之下，就把伪顺的用意猜了个大概。
江天一最后总结道：“不过，如果伪顺的25万马步大军真的出现在了北京城外，也还是有些棘手的，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的确。”郑森也道，“伪顺大军自从在一片石惨败之后，实力受到了严重削弱，但是经过数年休养，后来又能在河套的君子津跟多尔衮亲自统率的建奴主力打得有来有回，可见还是具备了一定的战斗力，我们万不可小觑。”
“没人小觑伪顺军，但是也不必自己吓自己。”
崇祯道：“所谓的25万马步大军，听着吓人，但是没用，真要是单纯比拼数量，建奴不也有50多万练勇加上二十多万八旗军？我们大明的各镇镇兵加上新军，军队总数更是已经接近百万人，但是这些军队只能吓唬人。”
“圣上所言极是。”徐应伟道，“当下已经进入火器时代，军队数量的多寡已经不是主宰战场胜负的关键因素，甲胄是否精良、刀兵是否犀利也不再是重要原因，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双方火器的数量多寡，是双方的军队是否接受过良好的训练，尤其是线列阵的训练，在这两方面我大明的军队拥有决定性的优势。”
“所以伪顺军来了北京反而是好事。”
崇祯笑了笑说道：“省得我们跑两次。”
“啊……”在场士子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圣上这话的意思，是想一次性解决建奴和伪顺？
这也太莽了吧？对付建奴一家就已经颇为吃力，再加上伪顺的25万马步大军，真的可以吗？千万不要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
然而老话说的好，计划没有变化快。
就在李自成雄心勃勃的准备与崇祯会猎于京师，一战定乾坤时，作为黄金家族直系后裔的桑噶尔却闹出了幺蛾子。
这之前，桑噶尔一直是大顺的傀儡。
大顺让桑噶尔做什么，桑噶尔就必须得做什么。
大顺让桑噶尔以蒙古共主的名义，颁发金箭令，号召蒙古诸部组建护黄教联军，桑噶尔就老老实实的发下金箭令。
但也正是这个金箭令，让桑噶尔有了非分之想。
金箭令颁发下去之后，不仅是土默特、察哈尔蒙古诸部纷纷响应，甚至就连喀尔喀、卫拉特蒙古诸部也云集景从。
桑噶尔一看这个架势，就有些不高兴。
心忖老子乃是堂堂黄金家族直系后裔，蒙古共主，凭什么当傀儡？
也是巧，准噶尔部的巴图尔珲台吉，派了他的三弟卓特巴巴图尔，带着三千骆驼骑兵最先赶到河套，桑噶尔把他的想法跟卓特巴巴图尔一说，双方一拍即合。
卓特巴巴图尔当即找来了一个形似桑噶尔的奴隶，换走了桑噶尔。
桑噶尔在三千准噶尔骆驼骑兵的护卫下逃到了居延海南岸，在一个叫亦集乃的地方设立汗庭，旋即自称桑噶尔汗，正式以蒙古大汗名义自居。
当上了蒙古大汗之后，桑噶尔汗再次发下金箭令。
接到第二支金箭令后，喀尔喀蒙古诸部以为有利可图，当即尽起四部六万骑兵顶风冒雪赶来居延海。
此时才只是二月初二，漠北草原的天气还是极其寒冷。
但是喀尔喀蒙古为了分润好处，还是不辞辛苦赶来了。
不过最兴奋的还是准噶尔部的巴图尔珲台吉，作为绰罗斯家族的传人，大元田盛汗也先的嫡系后裔，巴图尔珲做梦都想恢复祖先的荣光。
这次卓特巴巴图尔将桑噶尔汗抢到了居延海，就是个天赐良机。
桑噶尔是林丹汗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乃是黄金家族真正的后裔，如果可以将桑噶尔汗迎到准噶尔部，准噶尔就可以以蒙古大汗的名义号令所有的蒙古部落，尽管实际上别的蒙古部落不会奉诏，但至少名义上可以号令所有的部落。
这跟中原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实是一个套路。
正因此，巴图尔珲将准噶尔的骑兵从哈萨克草原撤回。
再然后，巴图尔珲就带着准噶尔能够调集的全部骑兵，一共四万精骑，也是顶风冒雪昼夜兼程向着居延海而来。
于是乎，大西北的局势一下就变得诡谲起来。
因为脱离了大顺掌控之后的桑噶尔，会怎么对待大顺，谁心里都没底。
按理说，之前双方的合作还算愉快，桑噶尔没有理由跟大顺反目才对。
但是政治从来没有对错，只有利益，如果蒙古人需要一个合适的敌人，那么大顺就是离他们最近的，大明离得太远。
于是乎在拿下太原之后，李自成便有些犹豫。
李过、李岩的后营甚至已经打到了紫荆关下，也被李自成召回了大同。
作为始作俑者的顾君恩，也有一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无奈无力感，因为这时候李自成已经以大顺皇帝的名义颁下了讨虏诏。
所以从法理上说，大顺跟建奴就是敌对关系。
那么以守护黄教、助清伐明起兵的蒙古联军，也就变成了大顺的敌人。
大顺总不能专门派一个使者去告诉蒙古联军，我们跟南明之间的君子协定是假的，我们的真正意图是想要算计明军，说了别人也未必信。
……
大顺军这边遇到了麻烦，明军也遇到了挑战。
事情还得从七天前说起，洪承畴在进攻陈官屯大营失败之后，便果断改变了策略，不再妄想夺取明军粮道上的营垒，也没有尝试挖掘壕沟或者修筑营垒来反包围明军的营垒，而是动用具备高机动性的蒙古骑兵直接对明军的辎重队发起无限袭扰。
遇到没有步兵保护或者只有少量步兵保护的辎重队，就直接进行猎杀。
如果遇到有大队步兵保护的辎重队，要么召集更多的骑兵来发动围剿，要么就是发动无休无止的袭扰，反正就是不让明军往前线转运军需物资。
几天下来，从大沽口到陈官屯之间的军需转运就直接被切断。
大沽口到陈官屯之间的军需转运停止后，蒙古骑兵并未罢手，而是得寸进尺、又把目标对准了登州到大沽口之间的那九百多里粮道。
所以现在，登州到大沽口之间的数十座营垒已经是风声鹤唳。
王家彦道：“圣上，此事还是有些麻烦的，八旗蒙古虽然没有配燧发枪，用的武器仍旧只是弯刀角弓，但是骑兵机动性远远胜过步兵，所以我们的辎重队和步兵就非常被动，打吧人家不跟你打，可是追吧我们又追不上，一不小心又回头咬你一口，至今日，已经有八支辎生队遭到袭击，计有一千余名民夫殉难。”
“麻烦吗？”崇祯目光转向江天一，“记得参谋科做过兵棋推演，没错吧？”
“是的，参谋科的确做过兵棋推演，而且不下一次。”江天一道，“通过推演可知，我们其实是有办法对付蒙古骑兵的袭扰的。”
崇祯道：“你告诉王部堂，什么办法？”
江天一应了声是，又说道：“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以骑兵对骑兵。”
“此事怕是不易。”王家彦提出质疑，“虽说我大明的骑兵拥有燧发枪之利，但是骑术未必能及得上蒙古骑兵，而且骑兵数量也只有蒙古骑兵五一，恐怕是难以应付吧？毕竟蒙古骑兵是以千骑为单位进行分散袭扰。”
“王部堂多虑了，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因为我大明骑兵根本不用去寻找蒙古骑兵。”
江天一笑着说道：“我们只要需守着自家粮道，蒙古骑兵就会自己送上门，等蒙古骑兵上门，再将之逐一猎杀清除即可。”

第六百二十三章 封狼居胥
辽东，沈阳东南数十里外。
数十骑快马正在林海雪原中飞奔。
所造成的声势却犹如千军万马正在密林之间奔腾。
布木布泰的四哥满珠习礼也夹杂在明军骑兵中间，事实上不仅是满珠习礼，布木布泰的大哥吴克善赫然也在。
飞奔之际，满珠习礼下意识的将右手伸向了腰间。
下一霎那，一道凌厉的目光很快就从侧面瞪过来。
是吴克善，在最后关头用眼神制止了满珠习礼的蠢动。
“快散开，分成两队，左右包抄！”前方传来明军吆喝。
看这架势，应该是前面的斥候骑兵已经发现了什么猎物。
没等吴克善反应过来，兄弟俩就被明军卷裹着左右分开。
没有了吴克善的压制，满珠习礼心下便再次变得蠢蠢欲动。
看着前方策马飞奔的那个年轻人，满珠习礼再次把手伸向腰间。
只需一箭，只需一箭，他就可以射杀这个大仇人，大明定王朱慈炯。
满珠习礼深恨朱慈炯，恨朱慈炯灭掉了科尔沁部，让他这个大清的皇亲国戚沦为了阶下囚，不仅被强迫换了姓氏，还要像个奴隶般跟着出猎。
朱慈炯属实欺人太甚，大明属实欺人太甚，此属实难忍。
然而，好几次手都摸到了挂在腰间的镶金宝雕弓，满珠习礼最终却又放弃，说到底他并不是个很有勇气的蒙古人。
虽然是也速该的子孙。
但是满珠习礼早没了祖先的武勇。
“呯！”前方陡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急定睛看，却是朱慈炯在飞奔中冲前方开了一枪。
跟在在后的数十骑明军便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起来，将树梢上的积雪都震落。
满珠习礼很快飞奔到朱慈炯的身边，却只见一头黑瞎子就趴卧在雪地之中，估计是刚才被明军的斥候给赶过来，然后倒在了朱慈炯的枪口下。
待看清黑熊的体型，满珠习礼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头黑熊怕不得有五六百斤？从未见过这么大的。
“黑瞎子。”朱慈炯翻身下马，照着黑熊就是一脚，“将皮剥了，拿回去找一个皮毛匠做一床熊皮褥子，正好给父皇做寿礼。”
“还有熊掌也收好，送给父皇、大哥和三弟尝尝。”
“至于剩下的熊肉，大伙分了，配上酒饱餐一顿。”
说此一顿，朱慈炯又把目光转向满珠习礼：“薄满，你们家世居科尔沁草原，肯定认识草原上最出色的皮毛匠，改天替孤找一个过来。”
“啊？噢。”满珠习礼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怎么，还不习惯？”朱慈炯笑着说道，“这样可不行，你们得尽快习惯，尽快适应新的身份才行，博尔济吉特这个姓氏太拗口了，既不利于书写，也不容易被记住，还是改成薄姓比较合适，薄满，你说是不是啊？”
“是是，定王说什么便是什么。”满珠习礼哪有胆子说不。
说话间，徐乌牛从前方密林中飞奔而回，身后还跟着数骑。
“乌牛！”朱慈炯便高兴的问道，“前面林中可有找到大虫？”
“未曾。”徐乌牛说着又从挎包取出一封火漆书信，“定王，大沽口的急递。”
“大沽口急递？”朱慈炯神情一凝，当即接过书信，又拿出匕首划开火漆，再取出书信一目十行快速看完，脸上却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旁边的夏完淳当即一脸期待的问道：“定王，可是打了胜仗？”
朱慈炯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挥手大吼道：“走了，回城！乌牛，别忘了把那头黑瞎子捎回城去，孤要送给父皇做熊皮褥子。”
临走都不忘给父皇做一床熊皮褥子。
……
三天后，登州城北门外。
胡心水带着数百乡勇正在翘首等待。
自从山东总督王家彦带着数千乡勇，押解着一批军需北上后，山东的军政大务就落在了提督山东军务胡心水的肩上。
有传言说此次北伐之后，王家彦要调回京师。
王家彦高升回京师之后，胡心水肯定就能官升半级晋升总督，到那时候，也算是真正的一方大员了，是谓封疆大吏。
“军门，骑兵镇台到了！”
守在城头的乡勇陡然高喊起来。
“是吗？”胡心水急忙举起望远镜。
借助望远镜就看得比较清楚了，只见前方旷野上果然有成千上万的骑兵，正朝登州城风卷残云般席卷而来。
看军服和旗帜，正是大明骑兵。
因为只有明军的服饰是红色的。
就像是一片烈焰在旷野中燃烧。
随着距离接近，看得就更清楚。
大红色的棉甲，一体式的胸甲，标志性的笠形盔，还有斜挎肩上的步枪，蒙古骑兵就是想冒充也冒充不来。
六千骑兵很快来到了登州城外。
为首的那骑赫然就是骑兵镇台的代理总镇胡国柱。
骑兵镇台原本有八千多骑兵，这次只来了六千骑。
骑兵肯定不能全部调来登州，必须要留下一部分充当斥候骑兵。
“吁。”胡国柱轻轻喝住战马，又在马背上向胡心水敬了记军礼，“父亲。”
“好。”胡心水欣然点头，只觉儿子相比两年前真的是沉稳多了，看来圣上当初将他调去国子监教习骑术是对的，美玉就是要雕琢才能成器。
“儿子，这一路南来，途中就没有遇着蒙古骑兵？”
“遇着了，而且不止一次，也打了几仗，略有斩获。”
射杀了大约百余蒙古骑兵，这对于骑兵镇台来说真只是略有斩获。
主要还是燧发枪的有效射程只有八十步，再加马背颠簸，命中率就更加低，而且骑兵的速度又快，所以很难扩大战果。
不过没关系，崇祯已经给他们备好利器。
崇祯给骑兵镇台准备的利器就是线膛枪，足足八千支二零式步枪。
自从实用型蒸汽机进入大明兵工厂之后，火器的生产效率有了很大的提升，拉制膛线的效率也有了提升，所以线膛枪的数量比崇祯预期的多了一倍。
崇祯原本打算用这八千支线膛步枪装备两个精锐步兵旅。
但是计划没有变化快，由于八旗蒙古利用机动性优势对明军粮道展开袭扰，崇祯就把这八千支线膛步枪给了骑兵，以便骑兵更高效的打击八旗蒙古。
此外崇祯还给这批线膛步枪准备了一批特殊的纸壳弹。
“父亲，二零式步枪在哪？”胡国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不急，等定王到了再说。”胡心水笑道，“定王应该也快到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胡心水的话音才刚落，城头上的乡勇便再次高喊起来：“军门，北海的冰面上有骑兵过来。”
“来了，肯定是定王到了。”
胡心水再一次举起望远镜，只见一队红彤彤的骑兵正踏冰而来。
在灰蒙蒙的冰面的映衬下，骑兵身上的红色棉甲显得格外鲜艳。
胡心水忍不住叮嘱胡国柱：“儿子，虽说你才是骑兵镇台的总镇，定王只是副总镇，但是你可不能真把自个当成定王的上僚啊。”
“父亲放心，孩儿知道该如何与定王相处。”
胡国柱遥望着踏冰而来的另一支大明骑兵，幽幽说道：“无论如何，定王是君，儿子只是臣，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儿子不会乱了君臣之间的礼节。”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胡心水老怀大慰，儿子真长大了。
到了现如今，胡心水对什么黄金家族早已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胡心水觉得，能够遇到崇祯这样宽仁的皇帝，是百姓的福分，更是臣子的福分，所以留在大明当个大官当个富家翁，远胜过去漠北苦寒之地当什么大汗。
“儿子，多多为国建功，爹老了，光耀胡家门楣就全靠你了。”
“爹，你放心吧。”胡国柱说道，“总有一天儿子也要封狼居胥。”
……
有着封狼居胥理想的并不止胡国柱一人，朱慈炯也想封狼居胥。
数里外，朱慈炯问夏完淳道：“端哥，你想要的人生理想是什么？”
“人生理想？”夏完淳若有所思的道，“若是五年前，那肯定是勤王讨虏，但是现在建奴已经日薄西山，伪顺也不过是芥藓之疾，被扫灭已经是早晚之事，所以勤王讨虏肯定不能再作为人生理想，是得找一个新的理想了。”
“这还用找？孤的人生理想就从来没变过。”
朱慈炯伸手一指北方，然后霸气侧漏的说：“孤的人生理想就是封狼居胥，率领我大明铁骑打过斡难河，打到成祖爷都没到过的北极！”
“再沿着蒙古人走过的路，打到泰西之地。”
“父皇说过，从西域往西还有更广阔的土地。”
“有准噶尔、哈萨克，噢，还有什么奥斯曼帝国。”
“再往西还有欧罗巴诸国，再往北还有什么沙皇俄国。”
说到这一顿，又大声说道：“有朝一日，孤要让这些国家都臣服在大明的皇旗之下，尊崇儒学，习汉文，说大明官话。”
几句话下来，说得夏完淳浑身热血沸腾。
当下夏完淳热血激荡的说：“那我夏完淳的人生理想便是追随定王，扶助定王实现这一宏大的人生理想。”

第六百二十四章 狙击步枪
朱慈炯和胡国柱很快就见到了这批线膛步枪。
八千支线膛步枪，分装在八百只长木板箱中。
另外还有四百只木板箱中装的则是纸壳定装弹以及引药包。
“定王，您先请。”胡心水、胡国柱父子俩示意朱慈炯先验枪。
朱慈炯也不客气，令徐乌牛撬开一口木板箱，从中取出一支步枪。
亲自押枪过来的卜加劳便赶紧送上一发纸壳定装弹加一颗引药包。
朱慈炯伸手接过，先将纸壳定装弹从枪口装填进去，再用通条压到枪膛底，再扳开撞砧露出引药室，将引药包装填进去。
装填好引药包后，轻轻一压。
浸过油的薄丝绸便立刻碎裂。
引药包里的火药便渗进了火门。
待会撞砧压下后，还会将更多火药压入火门。
再松手，撞砧就在钢条弹簧的挤压下弹回来，将引药室遮盖严实，所以即便是在雨雪天气也不会受太大影响，一样能打响。
最后再将夹有燧石的扳机张开，就完成装填。
另一边，胡心水早已经让乡勇搬来人形标靶，直接摆在五十步外。
五十步，也就是80米，是燧发枪的有效射程，胡心水主要还是对朱慈炯的枪法缺乏了解，所以不敢摆太远，以免朱慈炯打不中脸上难堪。
朱慈炯却笑了笑，说：“太近了，将靶子摆远此。”
乡勇往外移了几十步，朱慈炯还是嫌近：“再远些。”
在朱慈炯的一再要求之下，乡勇将标靶摆到了两百步外。
两百步，也就是320米，对这个时代的火枪来说已经是超远射程，不说打中，这么远的距离能不能打得到都是两说。
只不过朱慈炯是清楚线膛步枪的射程的。
两百步，对于线膛步枪来说没什么问题，问题是他能不能打得中？朱慈炯想要挑战一下自己的枪法，看看经过这一年多的征战之后有没有进步？
“散开，都散开！”胡心水很快清空了围观的老百姓。
这里必须说一句，崇祯在国子监搞的那个行军实践已经结出硕果。
这之前，无论哪朝哪代，百姓都是畏官兵如虎，看到官兵开过来，老百姓肯定是关门落锁又或者远远的躲开，绝对不可能往官兵的跟前凑。
但是现在的大明，由于国子监生在行军实践时，穿戴的服饰跟新军基本一样，所以极大的拉近了百姓与官兵的距离，使得百姓不再怕官兵，反而是倍感亲近。
你想啊，这些官兵都肯帮老百姓挑水劈柴扫地，跟自家子弟似的，那还怕啥？
所以看到明军在那试枪，附近百姓便纷纷跑过来围观，有几个机灵的小贩甚至还挑来了瓜子坚果糕点啥的摆摊叫卖。
逼得胡心水只能让乡勇手拉手搭起人墙。
朱慈炯调匀呼吸，举枪，瞄准人形标靶，再扣下扳机。
只听嗒的一声响，扳机便猛的倒扣下来，夹在扳机上的燧石顷刻撞在铁砧上，擦出了一篷耀眼火星，并且落入铁砧下翻开的引药室。
引药室中的丝绸壳连同火药瞬间被点燃。
随即就是轰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顷刻间从枪托上传来，竟然震得朱慈炯右肩膀隐隐发麻，好大的反震力！
下一刻，朱慈炯的两只眼睛便募然瞪大。
没有烟！竟然没看到烟！这是怎么回事？
不一会，一个乡勇便兴奋的跑过来禀报：“一发命中！”
听说定王朱慈炯打中了，骑兵将士、乡勇还有围观百姓轰然叫好。
朱慈炯却把目光转到了卜加劳身上：“卜加劳，刚才为什么没有看到烟雾？”
“没有烟雾就对了。”卜加劳如今的大明官话已经说得十分的流利，又道，“因为定王你刚才使用的纸壳定装弹，用的无烟火药。”
“无烟火药？”朱慈炯又接着问道，“这种火药的劲也比之前的火药要大！”
“大出了整整三倍！”卜加劳竖起三根手指头，又笑着说道，“定王的肩膀刚才肯定被枪托震得挺疼的吧？呵呵。”
12.7mm口径的步枪加无烟火药弹，反震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了三倍？”朱慈炯欣喜的说道，“那岂不是可以打更远？”
卜加劳得意的说道：“同样的装药量，射程比原来的纸壳弹远了将近三倍，二零式步枪装填原先的纸壳定装弹，只能打穿一百五十步外的棉甲，但是装填这种新的纸壳定装弹却可以打穿四百步外的棉甲！”
“我的天，四百步？”
这下连朱慈炯也失声惊呼。
四百步啊，都快赶上虎蹲炮的射程。
当下朱慈炯又喝道：“快快，将靶子摆到四百步外，不不不，直接摆到五百步外！”
无烟火药定装弹可以打穿四百步外的棉甲，意味着它的最大射程肯定不止四百步，肯定可以打到更远，那为什么不试试五百步？又或者六百步？
朱慈炯也真是敢想，直接上五百步，那可是八百米！
八百米远，人影就只有米粒那么大，确定能打得中？
胡心水也怕朱慈炯打不中脸上难堪，劝道：“定王，还是算了吧？”
“胡军门不必多虑。”朱慈炯笑着说，“小王可不会因为没能打中就感觉丢了面子，就只是想试试这种无烟火药纸壳定装弹的杀伤力而已。”
胡心水见劝不住朱慈炯，只好让乡勇将靶子移到了五百步外。
朱慈炯让徐乌牛装好了十支线膛步枪，然后对着五百步开外的人形标靶逐一开火，这次朱慈炯的瞄准时间就长得多，间歇也更长。
十枪打完，朱慈炯又让乡勇前来报靶。
片刻之后，乡勇便扛着人形靶跑过来：“十发一中！”
“彩！”虽然只命中一发，可是围观的骑兵、乡勇和百姓却还是满堂喝彩，胡国柱也忍不住鼓掌，心说定王的枪法真是神乎其技，忒准！
朱慈炯却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挑战一下更高难度。
“那个谁，有劳你将标靶移到六百步。”朱慈炯直接对乡勇道。
“啊？六百步？”那个乡勇当场傻掉，这么远看都看不到了吧？
胡心水见朱慈炯真不在乎脸面这种事，当即喝斥道：“还不快去！”
乡勇应了一声，扛着人形靶如飞而去，再量好距离，然后摆到了六百步外。
朱慈炯又让徐乌牛装填好了十支步枪，然后端起其中一支步枪瞄准六百步外的标靶，这次就真看不清楚了。
五百步好歹还有米粒大。
六百步就只有针尖稍大。
不过朱慈炯还是凭感觉连着开了十枪。
结果却让人有些失望，一枪都没命中。
“真是可惜了。”朱慈炯有些遗憾的道，“要是人的眼睛能像望远镜一样把目标放大，那不要说是五六百步，一千步小王都能打中。”
朱慈炯言者无意，卜加劳听了却是心头一动。
“定王。”卜加劳立即说道，“或者真的可以办到。”
“什么？”朱慈炯茫然问道，“你可以办到什么呀？”
卜加劳说道：“可以在步枪的上面固定一具望远镜，这样定王你不可以清楚的看到六百步甚至一千步外的目标了？这样不就可以轻松命中了吗？”
“那我们现在就试试。”朱慈炯立刻从挎包取出望远镜。
先拉开，然后又找来一根绳子将望远镜绑在线膛步枪上。
再透过望远镜看六百步外的人形标靶时，跟百步差不多。
“哈哈，还真的可以！”看到这，朱慈炯不由得大笑出声。
崇祯如果在这里肯定得感叹一句，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朱慈炯当即通过望远镜试了几枪，结果自然是一枪没能命中。
卜加劳当即善意的提醒道：“定王，这样固定望远镜肯定是不行的，得硬连接，而且连接好之后还得通过不断的试枪，来对望远镜的上下及左右倾角进行调节，确保步枪的弹道与望远镜的视准轴是两条平行线。”
“嗯，你说的有道理。”朱慈炯道，“你回去就抓紧打造一支加装望远镜的步枪，不，一支太少了，至少得一百支，然后尽快送来前线。”
“是，臣回去马上办！”卜加劳满口答应下来。
朱慈炯却又开始摆弄手中那支绑了望远镜的步枪。
“胡军门，登州城内应该有锡匠吧？找一个锡匠来。”
朱慈炯是想让锡匠把他的三节单铜望远镜用锡焊死，就是锁住节筒，不再伸缩，这样就能一直保持在六倍的焦距。
接着又让木匠做了个木托。
木托中间挖一个弧形凹槽，而且凹槽一头高一头低，正好用来放置三节望远镜，而且放好之后望远镜的视准轴与线膛步枪的弹道基本保持平行。
最后就是用细麻绳将望远镜连同木托绑牢在步枪上。
一顿操作，还真让朱慈炯弄出一支原始版狙击步枪，校枪都想到了。
朱慈炯再拿这支加装了瞄准镜的狙击步枪进行试射，然后命中率瞬间就提上来，六百步的距离，竟然打出了十发八中。
其实要不是步枪性能限制，朱慈炯能打出十发全中。
因为六倍镜下，六百步远也只是相当于一百步而已。
一百步的距离，朱慈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出全中。

第六百二十五章 猎杀八旗蒙古
骑兵镇台全面换装线膛枪。
接下来就是猎杀八旗蒙古。
出兵前，胡国柱征求朱慈炯意见。
“定王，关于如何猎杀八旗蒙古，不知您有何高见？”
胡国柱很识趣，朱慈炯也没有摆亲王的架子，因为崇祯经常跟他说过，身为君王，没有必要跟臣民摆架子，任何人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
“小王这里没有什么高见，胡总镇怎么说就怎么办。”
听朱慈炯这么说，胡国柱悬着的心便立刻落回肚里，当即微笑着说道：“是这样，八旗蒙古的骑术属实不错，战马也没有比咱们差多少，同等条件下咱们怕是很难追上他们，南来登州的路上便是如此，好几次追逐战都没能追上。”
朱慈炯心说我从辽东带来的两千余骑就没有这种事。
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辽东骑兵的战马都是当初鳌拜带去朝鲜的三千白甲的战马，全都是蒙古各部进贡给清廷的好马。
所以在辽东之时，明军骑兵能追上蒙古骑兵。
但是骑兵镇台的这些骑兵显然没这样的好马。
“但是八旗蒙古深入山东之后，粮草补给肯定困难。”
胡国柱又接着说：“所以咱们可以拿粮草做诱饵钓鱼。”
“这个法子挺好。”朱慈炯欣然说道，“那就这么着吧。”
“好，拿地图来。”胡国柱示意随行的国子生翻开地图，又在莱州湾沿线选了一个名叫青坨子堡的小型据点，“定王，不如就这？”
“成。”朱慈炯道，“那就是青坨子堡。”
……
在青州临近莱州湾不远处有一处大湖，名曰清水泊。
八旗蒙古的一个千骑队此时就在清水泊的南岸宿营。
此时已经是二月初八，但是明末时期的小冰河时期仍未过去，所以青州境内仍旧是天寒地冻，清水泊的冰面也丝毫没有融化迹象。
明末时期的山东要到三月底才会转暖。
所以八旗蒙古的日子过得也是非常苦。
不光是人，战马也苦，因为找不到草吃。
都说战马必须吃牧草，否则就会拉肚子，那是扯淡。
至少蒙古马就没有这么娇贵，只要是草就都能消化，更不会掉膘拉肚子。
话说回来，如果是高强度行军或者作战，那就必须给战马喂料豆甚至酒，否则战马真会掉膘甚至倒毙。
巴特正对着酒葫芦喝着闷酒。
虽然有酒喝还有牛肉干佐酒，但是巴特心情并不好。
一是担心军粮和草料的供给，再就是担心明军报复。
前些天就有六七千明军骑兵沿着莱州湾往登州而去，巴特本能的感觉到，明军肯定是在策划报复行动，而且不会拖太久。
马蹄声中，一个百骑队逶迤返回到营地。
“阿古拉。”巴特大声喝问道，“找到汉狗村落了吗？”
一个身材魁梧的蒙古汉子来到巴特跟前，摇头苦笑：“没有找着，我们已经找遍了方圆百里的区域，甚至找到了一座县城，但是城里根本没人，全都荒废了。”
巴特闻言叹了口气，这都是战争造成的，济南府、兖州府还有半个青州府的人口被大清兵掳掠大半，甚至就连曲阜的孔家也被掳走。
再后来，剩下的人口又被明军迁往登莱。
所以现在的青州府，几乎变成了一片白地。
这种情况下要想找到粮食和草料，属实不易。
但是不找却又不行，因为带的干粮草料快吃光了。
“都统，实在不行就去莱州府抢。”阿古拉狞声说。
“你说的倒是轻巧。”巴特哼声道，“汉狗都躲在城里，就算少数大户不住在城里，大多也筑了坞堡，你怎么抢？”
“要不然强攻明狗粮道上的营垒吧？”
另一个蒙古武将说：“打下一个营垒，就什么都有了。”
巴特心下有些意动，但是又担心伤亡：“还是再看看，最好还是等明狗的辎重队从营垒中出来再打，这样好打。”
正说呢，有夜不收回来报告。
“都铳，青坨子的明狗辎重队出来了。”
“终于出来了吗？还以为他们能一直躲下去呢。”
巴特狞笑一声又问道：“出来了多少民夫和多少辆马车？”
斥候骑兵道：“三百多个民夫，一百多辆马车还有两百多匹骡马。”
巴特又问道：“有多少个明军步兵保护？”
斥候骑兵道：“大约百十来个。”
“这太好了。”阿古拉狞笑道，“抢了这批粮草，够咱们吃一个月，都铳，动手吧！”
“先不着急。”巴特却摇了摇头又说道，“明狗的辎重队才刚出来，咱们太快过去，他们肯定又会缩回去，所以得让他们尽量走远些。”
“噢对对对。”阿古拉如梦方醒，“是这道理。”
等过了半个时辰，估摸着明军辎重队已经走出七八里地，巴特才起身说：“传令，全体上马，青坨子打草谷！”
……
莱州湾的海岸边。
一支由三百多个民夫、一百多辆马车外加两百多头骡马组成的明军辎重队，正往北逶迤而行，还有百来个明军步兵随行保护。
某一刻，地面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骑兵！有骑兵！有骑兵正往这边过来！”
坐在其中一辆马车辕上的一个“民夫”忽然跳起身。
随即这个民夫就从怀里摸出一具望远镜，又站到车辕上四下张望。
很快，民夫就从西南方向的地平线上看到了一大群黑压压的骑兵，正向着辎重队所在方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然而，民夫脸上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有一等喜色。
“按原计划行动。”民夫一声令下，三百多个民夫就“乱成一团”，百余个明军步兵则跑到辎重队的西南方向列队。
很快，从西南方向杀来的蒙古骑兵就迫近到千步内。
明军的“辎重队”也退到了海边，背海摆好了车阵。
显然，明军“辎重队”知道来不及撤回青坨子据点，也来不及去前方据点，所以只能背靠北海摆好防御车阵，试图负隅顽抗。
蹄声隆隆，马头攒动，蒙古骑兵很快迫近到百步内。
就在这时，随才刚才那个“民夫”一声大吼，原本“惊慌失措”的三百多个民夫便立刻从马车上摸出了一杆杆燧发枪，然后迅速进入列队的百余明军身后摆好线列阵，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摆好线列阵。
前后三排，每排约150人。
……
“入娘贼！”
看到这幕，巴特不由得吃了一惊。
就是头猪，这会也看出来上当了。
这哪是什么辎重队，都是明狗步兵假扮的。
“上当了，赶紧撤！”巴特猛的一拨马头，斜向一侧。
跟在巴特身后的前排骑兵也看到了这一幕，也纷纷跟着转向。
霎那之间，原本汹涌向前的骑兵狂潮就像是撞上礁石，瞬间裂解成两半，然后向着礁石的两侧绕过去。
然而即便斜着绕行，两军之间的距离也仍在继续接近。
很快，两军之间的距离便只剩不到五十步，再下一刻，排好列线阵的明军便开始更番迭进、轮流放铳。
伴随着“呯呯呯”的放铳声，蒙古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便是巴特这个八旗蒙古的都统也是胸口中弹倒栽马下。
片刻之后，蒙古骑兵便从明军线列阵的两侧迂回过去，并且卡在冲上北海冰面之前堪堪完成转向，然后贴着海岸线径直往南北两个方向打马狂奔，他们甚至连从侧翼接近明军步兵的勇气都没有，只想着快速逃离。
然而，这时候还能逃得掉吗？
没等蒙古骑兵逃远，南北两个方向同时扬起滚滚烟尘。
随即两支明军骑兵就像是两股红色的飓浪席卷了过来。
“往西逃！”两股蒙古骑兵当即又勒转马头，向西突围。
遗憾的是，跑了没多远西边地平线上也出现红色的飓浪。
向西逃窜的两股蒙古骑兵立刻又换了个方向，一股折向西北，一股折向西南，试图从三路明军之间的两个缺口中逃出去。
明军骑兵自然不会让蒙古骑兵如愿。
很快，三路明军骑兵就往中间靠拢。
这时候就到了比拼双方马速的时候。
八旗蒙古也是蒙古，到底也是马背上的民族。
最终，明军骑兵没能抢在蒙古骑兵逃走之前完成合围，还是让一部分蒙古骑兵从两个缺口突出去。
不过，蒙古骑兵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不光是都统巴特被当场打死，一千多骑兵也被打死了五百多。
三路明军骑兵很快汇合一起，胡国柱问道：“定王，是否追击？”
朱慈炯以手扶额，无奈的说：“胡国柱，你才是骑兵镇的总镇，小王不过是副总镇，所以你用不着事事请示。”
“好，那就不追了，就算去追也追不上。”
顿了顿，胡国柱又接着说道：“不过钓鱼这种事情只能钓一次，钓第二次就不灵了，所以接下来就要换个打法，不如分为八个千骑队，分头猎杀蒙古骑兵。”
“可以，这法子好。”朱慈炯迫不及待的说，“那就赶紧开始吧。”
朱慈炯真有些迫不及待，刚才就没有打过瘾。

第六百二十六章 降维打击
跟胡国柱、夏完淳等分开之后，朱慈炯就把徐乌牛叫到跟前。
“徐乌牛，今天咱们换个位置。”朱慈炯笑道，“我带着斥候队探路，你带着千骑队随后跟进，怎么样？”
“定王，这怎么能行？”徐乌牛一听脸都绿了。
让定王你当斥候队长？想什么呢，这绝对不行。
“怎么？你是不乐意？”朱慈炯的脸色垮下来。
“看来，本王有必要给你挪挪窝，调你去步兵镇。”
“别别，定王千万别。”徐乌牛一听这话就赶紧求饶。
当过骑兵，尤其是尝过斥候骑兵的滋味，徐乌牛就再也不想当步兵，当步兵哪里有骑兵威风？更重要的是骑兵休探亲假时，可以骑着战马回老家。
徐乌牛早就盼着哪天休探亲假，骑着高头大马回老家。
到那时不光父母脸上有光，媒人也能踏破他们家门槛。
他就可以挑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女子为妻，那日子才美。
拿“道理”说服了徐乌牛，朱慈炯就带着斥候队出发了。
此时在登州到大沽口之间、长达九百多里的海岸线附近，到处都是蒙古骑兵，所以朱慈炯带着十余骑往前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蒙古骑兵的夜不收。
蒙古骑兵的夜不收大约三十骑，可能是仗着人数的优势，所以没有急着逃走，而只是派了一个夜不收回去向大队骑兵报信。
剩下的骑兵则向着四下里散开。
在与明军骑兵的不断的缠斗中，蒙古骑兵也总结出经验。
明军的燧发枪确实比弓箭犀利，但是射速比弓箭慢得多，所以如果双方对冲，明军骑兵通常只有一枪的机会，一枪打不中，就轮到他们的弓箭逞威。
当然，如果明军骑兵数量足够，并且下马排好了线列阵，那就有多远逃多远。
但现在明军的斥候骑兵只有十数骑，所以蒙古骑兵的夜不收就觉得机会来了，当即向着四周散开，然后从不同的方向快速逼近。
朱慈炯微笑了笑，举起加装了“瞄准镜”的二零式步枪。
很快，朱慈炯便通过瞄准镜锁定了一个蒙古骑兵，双方距离至少有五百多步，因为距离足够的远，所以蒙古骑兵毫无防备，上半身都从马背上站起。
把枪口稍稍上抬，朱慈炯便轻轻的扣下了扳机，枪声响起。
“叭！”一声枪响，过了约一秒，蒙古骑兵从马背一头栽下。
其他的蒙古骑兵顿时间吓了一跳，纷纷将身体缩到马鞍一侧，同时加快马速，提前进入冲刺速度，显然是想快点与明军近战。
朱慈炯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完成装填。
纸壳定装弹和薄纱引药包真是伟大的发明。
仅用时不到六秒，朱慈炯就重新装填完毕。
在这期间，蒙古骑兵只往前冲了五十余步，仍有四百多步远。
朱慈炯再次举枪，这次瞄准的就不再是人，而是战马，因为蒙古骑兵已经躲到了马鞍一侧，已经看不到人了。
“叭！”又是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
视野之中，正在狂奔的战马立刻摔倒在地，马背上的蒙古骑兵也被掀飞出去。
几乎同时，朱慈炯身边的十余骑斥候骑兵也纷纷开枪，这些斥候骑兵的二零式步枪就没有加装瞄准镜，所以命中率非常之难堪。
但是仍有两匹战马遭到击毙或者打伤。
其中的一匹战马受伤未死，发出阵阵哀鸣。
剩下的蒙古骑兵一下懵掉，这是怎么回事？
以前也不是没有跟明军的斥候骑兵交过手，大多数情况下，明军的斥候骑兵只会在双方进入一百步之后才开火，很少会在百步外开火。
可是这回，双方还隔着五百步明军斥候骑兵居然就开火了？
而更让他们感到可怕的是，即便是五百步外居然也能打中？长生天啊，明军斥候骑兵的自生火铳怎么可能打到这么远？
不过，这些蒙古夜不收仍旧没有轻易放弃。
夜不收都是蒙古骑兵中的精锐，战斗意志也要更坚定。
剩下的二十余骑继续加快速度，想要尽可能缩短距离。
然而，等待着他们的却是极其悲惨的命运，因为这十余骑明军斥候骑兵装备的全是线膛步枪，使用的子弹也是无烟火药弹，动能更大，射程更远。
想象一下后世的12.8mm的大口径步枪弹，就那个威力。
而更为要命的是，明军的线膛步枪的装填速度也是非常快。
对于燧发枪来说，重新装填时间不到六秒，已经堪称是神速。
六秒，战马跑再快也只能往前跑五六十步，跑完四百步至少需要六七个六秒，差不多就是半分钟，足够每个明军斥候骑兵开至少五枪。
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蒙古骑兵遭到全灭，逃跑机会都没有。
当蒙古骑兵只剩下一半数量时，终于怕了，勒转马头就想跑。
但是这时候双方距离已经只剩不到一百步，怎么可能跑得掉？
很快，蒙古夜不收的战马就全部遭到射杀，但是人却还活着，于是一个个都跳起身，甩开罗圈腿疯狂的往前逃窜。
朱慈炯一挥手，十余骑斥候骑兵便分散开。
明军斥候骑兵不紧不慢的跟在没了战马的蒙古夜不收的身后，一枪接着一枪，就像打兔子一样把这三十多个夜不收全部射杀在旷野中。
这绝不是公平的战斗，而是一场降维打击。
……
两天之后，远在静海的洪承畴就收到消息。
不过，洪承畴并未将巴特的兵败放在心上。
因为巴特的兵败更多是因为中了明军诡计，错把明军步兵当成了民壮运粮队，毫无防备之下吃了大亏。
所以，只要提高警惕就不会再出现这种事。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给了洪承畴沉重一击。
从那之后，几乎每天都会接到八旗蒙古的败报。
不是这个千骑队遭到袭击，就是那支夜不收遭到重创。
更让洪承畴忧心不已的是，八旗蒙古的损失一天比一天大。
十天之后，到了正月十五，八旗蒙古的伤亡已经累积到了四千！
由于局面太过被动，八旗蒙古被迫远离了莱州湾海岸，缩回静海附近。
八旗蒙古撤回之后，从登州到大沽口的明军粮道立刻又重新忙碌起来。
“洪部堂，这样下去不行！”孔有德沉声道，“这才半个月时间，八旗蒙古居然就已经损失了四千余骑，更加麻烦的是八旗蒙古明显已经被明军骑兵打怕了，或者说对民夫辎重队冒充明军步兵之事已经有了阴影，轻易不敢再出手。”
“侯参军？”洪承畴目光转向侯方域，“你说呢。”
侯方域眉头已经蹙成一团，这个局面是他没有想到的。
侯方域想不明白，大好的局面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就因为明军骑兵？可是明军骑兵明明只有七八千，八旗蒙古却足足有四万，双方骑兵数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明军骑兵真的有这般厉害？
侯方域想破头都想不明白。
“洪部堂，下官属实想不明白。”
“八旗蒙古足有四万精骑，怎么就打不过明军八千骑？”
稍稍一顿，侯方域又说道：“不如找几个蒙古人来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这仗他们究竟是怎么打的？为什么打不赢？”
“有道理，是应该问个清楚。”
洪承畴当即让洪大去找八旗蒙古。
没过多久，十几个蒙古兵被带到行辕。
洪承畴对这十几个蒙古兵分别进行了盘问。
第一个接受问话的是八旗蒙古的副都统阿古拉。
侯方域说：“阿古拉在蒙语中是‘山岳’之意，本官相信阿古拉都统在战场之上定然也如山岳般镇定，但是本官听说，你的五个牛录骑兵竟然遭到明军一千骑兵击溃？请阿古拉副都统告诉本官，究竟是为什么？”
“没别的，因为我们真的打不过明军。”
阿古拉脸上露出羞愧之色，打不过明军他也很难过。
但是心里再难过也没办法，明军的火器实在太犀利。
洪承畴道：“你能告诉本督为什么打不过明军骑兵吗？”
“因为明军的火器太犀利。”阿古拉道，“不仅打得准，而且远，比我们大清的自生火铳要远得多得多。”
“有多远？”孔有德问道。
阿古拉道：“我们大清的自生火铳只能打到一两百步，但是明军骑兵的自生火铳却可以打到四五百步，而且即便是在四百步外也能一枪打死战马！”
“明军火器竟然犀利至此？”洪承畴、侯方域勃然色变。
“有这事？”孔有德却有些不太相信，“本王怎么不信呢？”
阿古拉对孔有德毫无敬意：“平南王若是不信，尽可以去试试。”
洪承畴等又接着分别盘问了另外十几个蒙古兵，发现说辞大同小异。
这下就由不得孔有德不信，因为这十几个蒙古兵分别来自十几个千骑队，就算撒谎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编好故事，统一口径。
“洪部堂，看来这是真的。”孔有德沉声道。
“明军骑兵真的装备了一种很厉害的自生火铳。”

第六百二十七章 骑兵决战
洪承畴不禁长叹一声。
心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大明的火器为何如此犀利？
更令人吃惊的是，更新迭代的速度也是如此之快。
仅仅在两年之前，明军还只有很普通的自生火铳，无论是射程还是杀伤力都跟大清兵的自生火铳差不了太多。
可是等到浑河之战时，明军就有了新的自生火铳。
这种新的自生火铳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射程翻倍，杀伤力远非普通自生火铳能比。
现在就更不得了，明军居然又有了新新自生火铳，射程比新自生火铳又提升两倍，杀伤力也有了极大的增加，这还怎么得了？
洪承畴想破头都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因为崇祯煤山悟道，得到了仙人的指点吗？
如果真有仙人指点过崇祯，那大清兵还打个什么劲？
人再厉害，还能跟仙人斗？洪承畴内心生出一等无力感。
侯方域却仍被刻骨的仇恨所支配，咬着牙说道：“洪部堂，明狗的自生火铳再犀利也不过是自生火铳，我大清兵还有骆驼炮、佛朗机炮以及红衣大炮，所以仍然有机会打赢，所以这场灭国大战，胜负犹未可知！”
“这倒是。”孔有德附和道，“自生火铳再犀利也打不过各种大炮，即便是射程最近威力最小的虎蹲炮也能碾压自生火铳。”
洪承畴皱眉道：“你们的意思，是让绿营携带骆驼炮跟随骑兵出战？”
红衣大炮、佛郎机炮十分笨重，显然没办法跟随骑兵作战，虎蹲炮的重量虽然轻，但是操作繁琐复杂，一样对付不了骑兵。
只有骆驼炮不光轻便能够跟上骑兵，而且操作也是极简单。
“洪部堂明鉴。”侯方域说道，“如果不能截断明军的粮道，大清兵很难击败明军，所以说明军粮道是无论如何也要截断的！”
“万一不成呢？”洪承畴有些犹豫。
迄今为止，兵仗局一共造了1200门骆驼炮。
其中的200门骆驼炮被多尔衮留在北京守城。
剩下的1000门都给了洪承畴，这也是因为骆驼炮机动性高，用于守城作用不大，用于野战才可充分发挥出机动性的优势。
洪承畴视这1000门骆驼炮犹如珍宝。
因为多年统兵的直觉告诉他，这场灭国大战的关键因素既非红衣大炮亦非虎蹲炮，更非数量不多的佛郎机炮，而是这千门骆驼炮！
所以洪承畴不太愿意拿骆驼炮去冒险。
上次进攻陈官屯大营损失了200门红衣大炮，已经让洪承畴追悔莫及，这次如果再因为错估对手损失一大批骆驼炮，局面就会更加恶劣。
因为洪承畴已经预见到，如果双方被迫野战，火炮的数量对比将成为决定性因素，至少到目前为止，清军在火炮数量上还是占据优势的。
所以洪承畴不想轻易挥霍掉清军仅有的优势。
侯方域立即反诘洪承畴：“可是，万一成了呢？”
洪承畴的眸子里边立刻掠过一抹阴霾，说实话，他真的是烦死了监军这种东西，以前在大明的时候有监军，现在到了大清头上还是有监军。
就不能让他放开手脚按自己意愿痛痛快快打一场？
然而现实终究是现实，监军的意见还是要尊重的。
当下洪承畴以商量的语气问侯方域道：“那就调200门骆驼炮给八旗蒙古试试？”
侯方域也不想把洪承畴逼急了，当即点头表示认可：“有了这200门骆驼炮，足够八旗蒙古重创明军的骑兵镇台，只不过这仗怎么打还需合计。”
洪承畴心头一动说道：“可以效仿明军，也钓一回鱼。”
“洪部堂明鉴。”侯方域微笑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
接下来的三天，明军骑兵继续全面出击。
八旗蒙古迫于无奈，只能逐渐聚拢兵力，就是将之前撒出去的千骑队逐一收回，汇合成了几个庞大的骑兵集群。
看到八旗蒙古聚兵，明军便也跟着聚兵。
因为以一千对一千，明军骑兵可以仗着火器优势形成碾压。
哪怕是一千对三千，明军骑兵也一样可以占据一定的优势。
但是当双方兵力相差到了五倍甚至十倍，那就不是单凭火器的优势就可以抹平，必须得借助空心方阵才能抹平。
但是空心方阵是有最低兵力数量要求的。
就是最少不能少于一个旅的兵力，四千！
所以最后，明军骑兵也汇聚成了两个集群。
对面的八旗蒙古见状便索性汇合成一个集群。
明军骑兵探得消息后，也跟着合并成一个集群。
然后两支骑兵就开始慢慢靠拢，摆出决战的架势。
双方骑兵相距还剩下三十里时，双方的夜不收与斥候骑兵之间首先爆发前哨战，局面依然是碾压式的，明军斥候骑兵对于蒙古夜不收的碾压。
即便如此，八旗蒙古的夜不收这次也没有丝毫退缩。
直到双方的骑兵集群相距十里，远远的已经可以在地平线上看到对方的骑兵线，双方的斥候骑兵和夜不收才终于各自撤回。
因为到了这时候已经没有必要再遮断战场。
双方都已经直接照面，不可能再临时挖掘陷坑啥的。
这个时候，双方无论做什么事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当然就算在眼皮底下，有时候也是可以骗过敌人的。
……
比如此刻，明军就准备做点蒙古骑兵看不到的勾当。
正与朱慈炯策马并行的胡国柱忽然转过头，对骑马跟在他右手边的解元才说道：“解给谏，辛苦你了。”
“都是为了大明江山，何来辛苦一说。”
解元才说完就减缓马速隐入身后骑兵阵中。
原本快速向前的明军骑兵大阵也逐渐减速。
片刻之后，明军骑兵便在旷野上停了下来，摆开了一个古怪的“人”字骑兵阵，而且还是“人”字的尖端朝向前方杀过来的蒙古骑兵，然后借着人字两边骑兵阵形的遮挡，解元才带着两千骑迅速下马作业。
解元才是昨晚过来的，一起来的还有山炮兵第2旅。
解元才之所以会过来，是因为明军已经得到了密报。
八旗蒙古准备拿200门骆驼炮钓鱼，暗算明军骑兵。
阎应元得悉后急令解元才率山炮兵第2旅火速驰援。
此刻，解元才正带着山炮旅的官兵们在快速组装山炮。
尽管有过很多次训练，但是在实战中组装却还是第一次。
所以官兵们难免有些紧张，速度反而不如平时训练中快。
不过问题不大，时间肯定是足够的。
……
明军骑兵阵前。
胡国柱笑问道：“定王，能看见建奴后阵的骆驼兵吗？”
骆驼的体型要比战马大，体高也要远远超过战马的高度。
正常情形，骑兵是遮挡不住骆驼兵的，但是有烟尘遮挡那就另当别论。
“看不清。”朱慈炯恨声道，“洪承畴这逆贼还真是阴险，这次要不是因为我们事先得到了密报，说不定真的会吃个大亏。”
“这就是天意。”胡国柱笑道，“国运在明，说的就是这。”
“天意？国运？”朱慈炯心下颇不以为然，这哪是什么天意或者什么国运，明明是父皇苦心孤诣埋下的暗子开始发挥作用。
两人说话之间，八旗蒙古也开始变换阵形。
因为明军摆了一个“人”字阵，蒙古骑兵就针锋相对的摆出一个倒人字阵，就是将人字倒过来，两撇朝前，这样正好可以通过这个敞口包裹住明军。
马头攒动之间，滚滚向前的蒙古骑兵不断的向着两翼拉开。
两支骑兵之间相距不足一千步，蒙古骑兵终于完全的分开，露出了跟在骑兵身后的两百头骆驼，这两百头骆驼甫一亮相便在驼手的操控下横卧在地上，分为前后两排，旋即骆驼背上的波斯地毯也被揭开，露出了底下的骆驼炮。
骆驼炮的操炮手开始调整射角，装填弹药。
然而就在这时，明军骑兵也忽然向两翼散开。
明军骑兵散开之后，立刻露出身后的炮兵阵地。
只见90门2.5寸山地炮已经一字排开，并且已经装填完成。
就在明军骑兵散开的第一时间，解元才果断下达发炮的命令。
90名操炮手便立刻将点火棒插进火门，下一刻，90门山地炮便同时怒吼起来。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90颗4斤重的实心弹顷刻间发出仿佛要撕裂空气的尖啸，闪电一般射向前方的骆驼炮兵。
对面的骆驼炮兵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轰个正着。
更倒霉的是，骆驼炮兵的阵形排得还非常的密集，每一排的骆驼之间虽有空隙，但是前后两排骆驼一叠加之后，却几乎不存在空隙。
明军炮兵则是早就算好了弹道，实心铁弹打到五百步左右时，离地差不多三尺，这个高度正好打中骆驼的躯干以及炮兵的胯部位置。
总共90颗实心铁弹，大约一半偏离目标。
其余的一半实心铁弹则命中了预定区域。
霎那间，建奴的骆驼炮兵阵地便是一片血肉横飞。
至少30头骆驼遭受了致命重创，其他骆驼也受到严重惊吓，整个炮兵阵地顷刻间就陷入一片混乱。

第六百二十八章 洪承畴心都凉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就把绿营炮兵打懵掉。
显然，绿营炮兵根本没想到明军也带了炮兵。
至少30头骆驼被打得血肉横飞，其他骆驼也受到惊吓，本能的爬起身试图逃跑，得亏绿营炮兵还算训练有素，拼命的拉住。
“稳住，给我稳住，谁都不许跑。”
“别怕明狗的炮击，第二轮就不会那么准了。”
带队的绿营参领高举腰刀，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在参领的喝斥之下，骆驼炮兵很快又稳住阵脚。
于是乎，起身的骆驼便又在驼手的控制下横卧在了地上。
绿营炮兵忙碌之时，八旗蒙古却本能的往两翼拉开距离，尽可能远离中间的骆驼炮兵阵地，以免遭受池鱼之殃。
不一会，骆驼炮兵便装填好了弹药。
“开炮！”绿营参领用力的压下腰刀。
百多个炮手便不约而同的点燃骆驼炮的导火索。
骆驼炮其实就是一杆超大号燧发枪，但是这么大的燧发枪肯定没法做发火机构，就算做了也扳不动，所以只能用导火索来引火。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对面的明军炮兵阵地上也绽起一排耀眼的红光。
敢情明军炮兵已经在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间隙内重新装填好了弹药，并且向着清军的骆驼炮兵阵地打出了第二排炮弹。
崇祯要是站在这里，一定会气到骂娘。
老天爷，这打的什么玩意？大炮不是这样用的！
大炮，在没有开花弹之前，主要是用来轰击大型工事的，比如城墙，比如城堡，比如坚固的营垒，只有一种情况下会用来打步兵，那就是步兵已经冲到了跟前，这时候大炮就会装上百子弹，也就是霰弹，直接对步兵糊脸。
但是在一千步甚至于两千步外打步兵，真就是瞎鸡儿打。
就只有一颗铁疙瘩，先不说能不能落在敌军的步兵列队之内，就算落在队列之内，充其量也只能够打穿一条线。
如果敌军是三段击，一条线就三个人。
更多时候炮弹只能落在空地或者间隙。
所以用大炮远距离打步兵，更多的是一种威慑。
所谓的威慑，就是用来削弱敌军士气，提升己方的士气。
大炮打大炮就更特么扯淡，敌人只要将炮兵阵地分散开，两门炮的间隔加大到二十步甚至五十步，你就一颗实心铁弹能有多大的命中率？纯属浪费！
也就是刚才绿营的200门骆驼炮兵间隔太小，且又是前后错位排列，所以才使得明军的山炮命中率无形中提高不少，要不然也就听个响。
但是明军炮兵的第二轮炮击就再没这种好事。
因为刚才的第一轮炮击已经把参数给震跑掉。
这时候的大炮都是钢性连接，开炮之后很容易震掉参数。
只有等发明了炮管制退机以及复进机，大炮的精度才会有质的提升，再辅以开花弹，杀伤力就会有一个脱胎换骨的提升。
但是现在的大炮没有制退机和复进机。
而且建奴的炮兵经过刚才的混乱之后，间隔已经被拉开。
于是，明军炮兵和清军炮兵就打了一场“激烈”的炮战。
只见双方的炮兵不断的发炮、再装填、再发炮，再装填，忙得不亦乐乎。
不断有炮弹从空中掠过，留下一长串的仿佛要把天空都给撕裂开的尖啸，然后轰的一声砸落在地，又在地上犁出一条长长的沟槽。
但是一看落点，哎我草，飞爪哇国子。
总之，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竟是零杠五。
没错，明军炮兵在差不多半个钟头的炮战之中，又摧毁掉了五门骆驼炮，但是建奴炮兵却连明军的一门山炮也没能摧毁。
不是没有打中，而是没能摧毁。
战果如此悬殊，一是因为明军的山炮性能更好，打得准。
再就是明军的山炮被弹面积小，而建奴的骆驼炮兵却有着巨大的横截面，所以被炮弹打中的几率大大提升。
更大的原因是，建奴的骆驼炮只要被打死或者打伤骆驼，就意味着摧毁，因为没了炮架直接就没法再用了，但是明军的山地炮就算是被打中了炮架也是没什么关系，因为炮架主体是铁铸的，打不坏。
打中车轮也没卵用。
明军带了备用车轮。
但是明军的战果也就那个样。
90门山地炮猛轰了半个钟头，就打中五头骆驼。
造成双方命中率如此之低下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笼罩阵地的烟雾，持续不断的炮击产生了大量烟雾，将双方的炮兵阵地彻底遮蔽住。
这下连双方的身影都看不见，完全是凭感觉打。
朱慈炯最先意识到这样不行，这不是瞎鸡儿打么？
没有崇祯指点，朱慈炯就能想到这点，很不容易。
这相当于就是第一只将目光投向三维世界的蚂蚁。
朱慈炯当即转头对胡国柱说：“胡总镇，这样下去就算到天黑也打不赢，不如让山炮兵第2旅换一个目标，打蒙古骑兵？”
“打蒙古骑兵？”胡国柱的脑子一下就转不过弯。
“对，就打两翼的蒙古骑兵。”朱慈炯指着两翼说，“你看蒙古骑兵的队形多密集？炮兵打蒙古骑兵的效果肯定比打建奴炮兵好得多，最重要是蒙古骑兵挨上几排炮就会溃散，到时候咱们再发起冲锋，搞不好就能够将蒙古骑兵一举冲垮！”
蒙古骑兵一溃，中间的建奴炮兵不就成了明军的菜？
“成！”胡国柱终于反应过来，“打两翼的蒙古骑兵。”
胡国柱当即又派了一个国子生通知解元才，改打两翼。
解元才接到胡国柱的命令之后，当即重新测定参数，计算弹道，再然后掉转炮口锁定左右两侧的蒙古骑兵。
此时的八旗蒙古，3万多骑兵分成两大坨，分别守在左右两翼。
所以，明军山炮兵第2旅只要瞄准这两大坨骑兵的中心，命中率几乎就是百分百，而且就算打完一炮之后，参数出现跑偏问题也不大。
只要落点误差没有超过五百步，就仍能命中。
一千步的距离，炮弹落点会不会超过五百步？肯定不会。
所以，明军山炮兵第2旅就算是闭着眼睛打，也能打中。
事实也正是如此，第一排炮弹就“准确”的落在了左右两翼那两大坨的中心位置，霎那间就在骑兵阵中犁出了九十条血槽。
八旗蒙古猝不及防之下，又被明军给打懵掉。
入娘贼，明军不讲武德，你们不打绿营炮兵，打我们做什么？
蒙古骑兵有些懵，不知道应该继续保持阵形，还是应该散开，又或者后撤？
就在蒙古骑兵怔忡之际，明军炮兵的第二排炮弹又呼啸而至，瞬间又在左右两翼的骑兵阵中犁出九十道血槽。
只见实心铁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直径2.5寸、重达4斤的铁弹，挟带着巨大的动能呼啸而至，所产生的杀伤力无疑是极其惊人的，能瞬间打穿十余骑人马。
史载，实心铁弹最大可以打穿26列步兵队列。
明军的2.5寸山地炮没这威力，但是打穿十几个人毫无压力。
只是这两排炮击，就给两翼的蒙古骑兵造成一千多人马伤亡，那些没被炮弹打中的蒙古骑兵也受到极大惊吓。
因为炮弹所过处，肢体碎裂的景象实在太吓人。
于是，左右两翼的蒙古骑兵就不受控制的后退。
起初仅只是后退，但是这种时候后退是危险的，很容易溃败。
而对面明军也抓住了这次机会，朱慈炯和胡国柱不失时机的催动骑兵掩杀。
看到明军骑兵呼喇喇的冲过来，原本就已经人心惶惶的蒙古骑兵瞬间崩溃，再也不顾参领又或者佐领的喝斥，掉转马头就往来路打马狂奔。
“追！不要放走一个蒙古骑兵！”朱慈炯仰天长嗥。
其实这时候根本没人能听见他的怒吼，但是能看见他的动作。
看到堂堂亲王都能身先士卒冲锋在前，明军将士便倍受鼓舞，当即向着溃逃的蒙古骑兵发起排山倒海的追击。
到了这时候，就算将八旗蒙古换成八旗满洲也没用。
八旗满洲的确可以在撤退的时候突然之间转入防御甚至进攻，但是面对此时犹如下山猛虎般的明军骑兵，恐怕也只能捉瞎。
明军这一追，直接就追到静海县城外。
要不是洪承畴早早的就命绿营兵在静海城头架起了红衣大炮，明军骑兵真敢追杀到静海县城的城墙根下，再把八旗蒙古杀个精光。
所幸有红衣大炮，明军骑兵不敢靠近。
才终于让八旗蒙古保留住了一些元气。
但即便如此，八旗蒙古这次也被打残了。
出击的35000多骑兵，只逃回来不到2万。
而更加让洪承畴痛彻心肺的是，派出去助战的200门骆驼炮，1门都没逃回来，竟被明军打得全军覆灭。
看着红衣大炮射程外耀武扬威的明军骑兵，洪承畴心都凉了。
这下麻烦了，八旗蒙古已经基本被打残掉，再想截断明军粮道已经是痴心妄想，可如果不能断明军粮道，大清无论如何也耗不过大明。

第六百二十九章 建奴败得不冤
将近傍晚时分，朱慈炯才终于恋恋不舍的收兵。
一来溃逃的蒙古骑兵已经从南门进入静海县城，再留在城外也没有蒙古骑兵可打，二来天色也逐渐黑下来，夜间反而不利于明军骑兵作战。
在向陈官屯撤退的途中，朱慈炯遇到了胡国柱。
之前他们两人分工明确，朱慈炯率领辽东带过来的两千精骑负责追杀，因为这两千精骑的战马全都是好马，速度快，负责追杀再合适不过。
至于胡国柱和剩下的六千骑兵则负责打扫战场。
主要就是抓捕负伤落单的蒙古骑兵顺便收拢战马。
“定王！”胡国柱在马背上向朱慈炯敬了一记军礼。
军礼是崇祯在年初引入，然后很快在军中流行开来。
现在甚至连许多士子互相见礼都不再作揖，改行军礼。
朱慈炯回了记军礼，问道：“胡总镇，抓了多少蒙古骑兵？”
“具体多少不知道，但是少说也有一万五。”胡国柱道，“还收拢了一万多匹战马，八旗蒙古多半被我们打残了。”
“被打残是肯定的。”朱慈炯点头道。
“逃进静海县城的蒙古骑兵，顶天了也就2万骑。”
“这么说被我们干掉了一半？”胡国柱闻言大喜，“要是再来一次像这样的大捷，八旗蒙古就不复存在了，呵。”
“哪有这样的好事。”
“再想把八旗蒙古骗出来可就难了。”
朱慈炯笑了笑又说：“对了，那些骆驼炮兵抓住没？”
胡国柱立刻回答道：“建奴的骆驼炮兵已经被全歼，200门骆驼炮也全部被缴获，并且已经派人运回陈官屯了。”
“可惜只有200门骆驼炮。”
朱慈炯还有些遗憾，这么好的机会。
胡国柱又笑着问道：“定王，此战已经是告一段落，要不这就向北京报捷？”
“报捷，必须报捷。”朱慈炯也是笑，“一仗就干掉建奴一万五千八旗蒙古，对了，八旗蒙古的赏金是多少来着？”
说起这，旁边的徐乌牛立刻来了精神。
“定王，八旗蒙古和八旗汉军的赏格是一样的，全都是十元。”徐乌牛道，“只有八旗满洲是五十元，这次咱们打的都是八旗蒙古。”
“什么？只有十元？”朱慈炯有些失望。
“那岂不是说，总共也就十五万元赏金？”
“按八千人算，每个将士只有20元不到。”
“定王，20元已经不少了。”徐乌牛说道。
“这笔钱都够普通的四口之家一年花销了。”
说到这，徐乌牛心里又补一句，够我娶媳妇了。
顺便再说一句，徐乌牛已经攒下了不少钱，这几年的饷银加上赏钱，全部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一百元，娶媳妇是绰绰有余了。
“也是，有赏钱总比没有赏钱好。”
朱慈炯笑着说：“那就向北京报捷吧。”
胡国柱便立刻安排国子生给北京报捷。
……
第二天一大早，捷报就送到了朝阳门外的明军大营。
崇祯看完捷报，抬头对徐应伟、郑森、江天一等说：“告诉你们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漠北出现了变故，桑噶尔在卫拉特部骑兵的帮助之下逃到了居延海并且竖起汗庭，自称桑噶尔汗并发下金箭令召集蒙古诸部。”
“若不出意外，桑噶尔肯定是准备跟伪顺反目成仇了。”
“李自成这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给自己找了个劲敌。”
顿了顿，又道：“只不过，这对于伪顺来说反而是好事，对大明则是坏事，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在灭掉建奴之后还需要多费一番手脚才能够灭掉伪顺。”
“算伪顺命大，逃过一劫。”郑森笑问道，“圣上，好消息呢？”
崇祯道：“好消息是骑兵镇在大留里附近打了一个大胜仗，一举击溃八旗蒙古，后又在追击过程中歼灭一万五千余骑。”
“彩！”众士子便齐声喝彩。
崇祯又笑着说：“还缴获了200门骆驼炮。”
说到这骆驼炮，在场的几个士子脸上便流露出会心的笑容。
大留里之败，建奴败得不冤，用圣上的话说就是，继政治、经济、军事层面输给大明之后，建奴在最为擅长的谍报及用间层面也输给了大明。
……
洪承畴此时又有些意志消沉。
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老吃败仗肯定会让人产生自我怀疑。
那种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从不对自己有所动摇，始终保持内心强大的人，现实中是不存在的，曾国藩不也跳过湘江。
侯方域却明显接受不了现实。
“洪部堂，下官觉得事有蹊跷。”
“骑兵对骑兵，八旗蒙古打不过明军骑兵，我信。”
“可是大留里这一战，八旗蒙古有绿营炮兵相助，居然又输了，我就不信，这里边会不会有其他玄机？”
“侯参军，输就是输，你不相信也还是输。”
洪承畴长叹一声又道：“看来野战是真打不过明军，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我们大清兵是真的打不过，承认了吧。”
“洪部堂，下官可以承认失败，但是必须得弄清楚失败的原因。”
侯方域却十分的坚持：“请洪部堂召来八旗蒙古的败兵询问一二，看看大留里之战究竟是怎么输掉的？”
“侯参军，有必要吗？”
“有必要，请洪部堂召来败兵。”
洪承畴无奈，只能让洪大找来十几个败兵。
很快，包括都统阿古拉在内的十几个败兵就被叫到临时总督行辕。
“阿古拉都统，请你告诉我大留里之战的始末。”侯方域严肃的道。
“嗻！”阿古拉没有丝毫隐瞒，当即从头往下说，从双方的前哨战开始说起，说到两军阵圆各自亮出炮兵，被侯方域打断。
“你说什么？”侯方域大惊道，“明军带了红衣大炮？”
“是的，明军带了有红衣大炮。”阿古拉道，“而且足足有90门红衣大炮。”
“这不可能！”侯方域失声叫道，“红衣大炮笨重无比，少说也有两三千斤，怎么可能跟得上骑兵的速度？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洪承畴也有些不敢相信，红衣大炮？
“怎么可能看花眼。”阿古拉勃然大怒。
“是不是红衣大炮，我还会搞不清楚吗？”
“呃，阿古拉都统，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侯方域连忙致歉说：“请你接着往下说，有劳了。”
阿古拉轻哼了一声，又接着往下说整个交战的过程。
听完整个过程之后，洪承畴跟侯方域同时陷入沉思。
好半晌后，洪承畴首先问道：“阿古拉都统，你刚才说绿营与明军的炮战，持续足有小半个时辰之久？”
“是的，至少有两刻钟之久。”
“然后绿营只损失了五门骆驼炮，明军则毫发无损？”
“明军应该是没有任何损失才对，至于绿营，刚一开始就损失了30门炮，但是在后来的炮战之中确实只损失了五门骆驼炮。”
“对了，绿营炮兵有逃回来的吗？”
“没有，绿营炮兵一个都没逃回来。”
“可惜，那你能不能再详细的说说当时的炮战情形？”
阿古拉便努力的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又跟洪承畴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好了，阿古拉都统你可以回去了。”洪承畴宽慰道，“大留里之败，本部堂会把详情奏呈给摄政王，此战之败与八旗蒙古无干。”
“谢部堂大人。”阿古拉长出一口气。
按大清的军规，吃了败仗是要挨罚的。
但是现在有洪承畴这话，问题就不大。
目送阿古拉的身影离开，侯方域问道：“洪部堂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明军的红衣大炮究竟是怎么带过去的？这么笨重的红衣大炮，能跟上骑兵的速度也就罢了，竟还能瞒过八旗蒙古撒出去的夜不收？这属实有些匪夷所思。”
洪承畴只顾着思考问题，没理会侯方域。
侯方域又自顾自接着说：“还有，在之前的交战之中，明明是明军骑兵占据了上风，那么问题来了，明军骑兵为什么会想到要把红衣大炮给带上？难道说他们提前预料到了八旗蒙古会带上骆驼炮兵？那他们不就变成仙人了吗？”
“算了，侯参军你琢磨这些问题还有什么用处？”
洪承畴摇头道：“木已成舟，结果已经是无法改变了。”
“怎能不琢磨？”侯方域皱眉道，“若不能弄清楚其中的原因，等到下次咱们大清兵还是要吃败仗，而且一样败得稀里糊涂。”
“下次？你还想要有下次？”洪承畴脸色垮下来。
“有陈屯官和大留里两次惨败就够了，本部堂再不想有第三次！”
侯方域皱眉道：“洪部堂，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想说……”
“都不重要了。”洪承畴打断侯方域道，“主动进攻或者野战，到此为止，今后绝不会再有第三次了，同样的错误我们绝不能犯三次！”
“即便是摄政王将外藩蒙古调来，本部堂也不打算发起野战。”
顿了顿，洪承畴又说道：“事实已经证明，攻坚战又或者野战，真打不过明军！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们大清兵也不是半点机会没有。”

第六百三十章 修铳台也能进攻
“嗯？”包括侯方域在内，行辕中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的转到洪承畴身上，心说洪部堂刚才说的有机会是什么意思？
是已经找到破敌的法子了吗？
孔有德问道：“洪部堂，莫非你已经找到破敌之策？”
“欸，破敌之策不敢说，只能说或可一试。”洪承畴谦虚的说道，“但是至少，我们大清兵是有机会赢的。”
侯方域等人期待的说道：“愿闻其详。”
“孟学礼，拿兵棋过来。”洪承畴当即示意孟学礼将兵棋拿过来。
趁着孟学礼等人正在准备兵棋的间隙，洪承畴说道：“庆历年间，范文正公经略西北时曾对西夏施行浅攻进筑之策，诸位可知晓？”
“听说过，具体不清楚。”耿仲明答道。
一介武夫，听过浅攻进筑就已经很难得。
侯方域则如数家珍般道：“所谓浅攻进筑，其实就是一路修筑堡垒往前推进，不断挤压西夏国的防线，迫使西军主动向宋军发起进攻。”
“当时情况是宋军器利，擅长守城防御战。”
“西军兵勇，擅长野战，且对地形更熟悉。”
“所以范文正公所施行的浅攻进筑策略完美的做到了扬长避短，将宋军擅长守城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因而在西北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只是可惜……”
“后面的话就不必说了。”洪承畴直接打断，“我们只要知道修筑堡垒也是可以用于进攻的，这就够了。”
侯方域道：“话虽如此，但是宋军可用浅攻进筑之策的前提是拥有火器之利，然而我大清兵的火器尚不如明军犀利，强行效仿古人战术恐遭反噬。”
说此一顿，侯方域又道：“洪部堂不要忘了，陈官屯之战中，我大清的红衣大炮与明军的火器之间曾有过一场大战，可是最终结果却是我大清兵惨败。”
后面半句侯方域没有说，但是言外之意谁都能够听得出来。
意思就是，大清兵的火器不如明军，不足恃，所以浅攻进筑行不通。
洪承畴道：“之前本部堂也是如你一般想法，因而迟迟不敢用浅攻进筑之策，但刚才听阿古拉都统分说大留里之战，才发现我们都错了。”
行辕里的众人都没做声，静等洪承畴继续分说。
稍稍一顿，洪承畴又道：“大留里之战，绿营炮兵除了最初时因为太过密集，外加明军大炮的第一波火力是最准的，所以损失惨重，一下就损失了30门骆驼炮，但是在这之后的长达小半个时辰的炮战之中，仅损失5门炮。”
侯方域道：“可是阿古拉都统刚才还说了，明军炮兵零损失！”
“欸，这不是重点。”洪承畴说道，“重点是明军的火器相比我大清兵的火器，并没有压倒性优势，所以我们的炮兵虽然射程不如明军，但还是有能力阻止明军步兵冲锋，这就给我们的练勇以及民夫修筑铳台赢得了机会。”
“唔，下官明白了。”侯方域一下反应过来。
可是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却仍旧是一头雾水。
这时，孟学礼已经带着几个举子准备好兵棋。
洪承畴便抓起一枚“民夫”人偶摆在沙盘上，说道：“之前我们有想过，首先在明军陈官屯大营以东抢修若干个铳台，站稳脚跟之后再将铳台连接成一条完整防线，藉此彻底锁死陈官屯大营，并切断明军粮道，但是有一个难题。”
孔有德说道：“难题就是，明军不会给咱们这个机会。”
耿仲明也道：“说的没错，咱们的民夫只要一出城门，就会被明狗发现，即便夜间偷偷出城也一样不成，仍会被发现，到时候明军肯定挥师来攻，这时候我们就只有两个选择，或者将民夫撤回来，又或者派兵保护民夫抢修铳台。”
静海附近或者说整个京畿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白天明军可以通过孔明灯实施侦察，到了夜间，则到处都是明军的斥候或者伏路军，清军一举一动都在明军监视之下。
所以瞒着明军偷偷修铳台绝无可能。
想要修铳台，只能明着修，强行修。
尚可喜说道：“撤回民夫就前功尽弃，然而派兵保护就需要跟明军野战，然而野战又是需要极力避免的，所以铳台根本就没法修。”
洪承畴笑道：“之前本部堂也这么认为，其实并非如此，还是有机会的。”
说到这一顿，洪承畴便抓起一枚“大炮”兵棋摆在沙盘上的静海县城的南边不远处，距离大约千步左右。
“大炮出城，摆到野地里？”
尚可喜说道：“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洪承畴反问道。
孔有德说道：“会遭到明军大炮的轰击，我大清的红衣大炮射程不如明军红衣大炮，所以只能被动挨打。”
“并不尽然。”洪承畴道，“大留里之战已经证明，只要大炮的间距扩大，明军大炮对我军大炮的杀伤就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我军大炮装上百子弹，却足可以阻遏明军步兵乃至于骑兵之袭扰。”
说到这一顿，又加重语气说：“如此一来，大清民夫便可以从容修筑铳台，待铳台修成后继续往南推进，直到将陈官屯南北两端的运河防线重新连成一体，如此一来，明军之粮道就再次被我切断，朝阳门外之明军主力也就无以为继。”
侯方域说道：“洪部堂，下官以为此策值得一试！”
“那就试试。”洪承畴沉声道，“马上就试！”
……
次日一大早，一队民夫就开进陈官屯大营。
中断半月后，终于又有辎重队开进陈官屯，这也意味着从登州到大沽口，从大沽口到陈官屯，再从陈官屯到北京的后勤通道再次贯通。
这下在北京的十余万大军及十万民夫就不愁无粮可食。
阎应元、解元才站在陈官屯大营的入口处，脸上都流露出笑意。
“星斗，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阎应元道，“要不然没准真就让建奴断了粮道，真要是这样不光咱们陈官屯大营会有危险，北京城外的十数万大军也危险。”
“欸，皕亨兄你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解元才连连摆手道，“我不过奉命行事，若没有密侦科提供情报，没有皕亨兄你当机立断，没有骑兵镇协同配合，单单只靠我一人以及山炮兵第2旅可不成，所以这都是大伙的功劳。”
阎应元笑道：“建奴迭遭重创，应该是没有胆子再断我粮道。”
“我也觉得。”解元才附和道，“陈官屯之战，建奴损失了200门红衣大炮，大留里之战又损失了200门骆驼回旋炮，建奴总共才几门炮？按这个损失法，用不了几仗，他们就会损失掉所有的大炮，到时还拿什么与我们打？”
“噢，对了，听说骑兵镇统一换装了二零式？”阎应元又问，“而且配发的纸壳底凹弹用的火药也不同？不仅杀伤力更大，而且没有烟？”
“是有这事。”解元才道，“真是奇了，真的一点烟雾都没有。”
“看来建奴真是气数已尽。”阎应元道，“我大明的火器越来越犀利，进境一日千里，建奴明显跟不上了，亡国灭族已然是尽在眼前。”
解元才也是神情激荡，持续六十余年的东事，终于要被解决。
回想五年前，大明朝都还是风雨飘摇，一派即将亡国的气象，不曾想短短五年时间，竟然已经换了人间。
正说话之间，头顶忽响起尖锐的哨声。
急抬头看时，便看到升起空中的飞车吊篮上，一个国子生正探出身，向着下方连续打出手语：建奴出城！有敌情！
“走，我们去瞭望塔！”
当下阎应元和解元才匆匆登上瞭望塔。
陈官屯大营距离静海县城不过七八里，所以站在三丈高的瞭望塔上，借助望远镜就能看得很清楚，都不上乘坐飞车上到高空侦察。
只见，一队队的蒙古骑兵正开出南门。
“这可奇了。”解元才道，“八旗蒙古还没被我们打怕？”
阎应元的眉头也蹙成一团，建奴今天的举动确实奇怪，之前八旗蒙古有4万骑，尚且被大明的骑兵镇台打得溃不成军。
现在八旗蒙古只剩2万骑，还敢野战？
不过，八旗蒙古出城之外并没有走远，而是停在了城外大约三里处。
紧接着一队队的八旗汉军又鱼贯而出，八旗汉军出城之后也没走远，只是在野地里摆开了线列阵，八旗蒙古则分成两拨护住两翼。
“咦，建奴这个阵势……”解元才道。
“该不会是想要再次强攻陈官屯大营吧？”
“不可能！”阎应元断然道，“洪承畴没那么蠢。”
话音刚落，一队队的绿营兵也从城门里开出来。
绿营兵的军旗和服饰跟八旗汉军有着明显不同，很好辨认。
伴随绿营一起出来的，还有一门门的红衣大炮、佛朗机炮。
这下子连阎应元也开始动摇，难道建奴真打算强攻陈官屯大营？
按说不应该啊，洪承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六百三十一章 人力之争
“没错了，红衣大炮都拉出来了！”
解元才道：“皕亨兄，建奴肯定要再次强攻陈官屯大营了。”
“那就让他们来。”阎应元狞声道，“上次夜间偷袭尚且不惧他们，这次大白天的难道还会怕了他们不成，哼。”
阎应元是真希望建奴再来一次强攻。
然而，阎应元的这一愿望终究落空。
话音才刚落，城门处便又有了动静。
只见紧随绿营身后，又有一队队的民夫开出城外。
而且这些民夫全都携带着铁锹、镐、簸箕等工具，甚至还有夯具。
“咦，这是？”解元才立刻愣在那，“这怎么回事？建奴想要做甚？”
阎应元到底是阎应元，一下子就猜到了建奴的用意，沉声说：“明白了！”
解元才便立刻回头看着阎应元，问：“皕亨兄，你明白什么了？”
阎应元道：“星斗兄，你还不明白吗？建奴这是打算修铳台！”
“修铳台我当然知道。”解元才又问，“关键是修了铳台做甚？”
顿了顿，解元才又道：“洪承畴这是担心静海县城外的铳台还不够多？”
“非也。”阎应元说道，“洪承畴应该是打算以静海县城为起点，一路往南修筑铳台，最终与南边的青县连为一线。”
“糟糕，这样的话我军的粮道不是又被切断了？”
这下解元才也反应过来，黑着脸说道：“这洪承畴有点本事啊，居然想出来这损招，不过我们绝不能由着他修铳台。”
顿了顿，解元才又说道：“不如请骑兵镇出击，阻止建奴修铳台？”
“不行。”阎应元摇头道，“建奴都摆好了阵势，还有好几百门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骑兵镇上去会被建奴的枪炮糊脸。”
“那就让圣上把主力调回来。”
解元才道：“正好与建奴进行决战。”
“也不行。”阎应元道，“主力一回来，建奴肯定又会缩回城里去，到时候我军主力是强攻静海县城呢，还是再次北上去包围北京？”
“强攻静海县城需要先行夺取外围上千座铳台，这样不如打北京。”
“可是如果再次北上，等主力离开后，躲在静海的建奴又跑来修铳台怎么办？还让主力从北京杀回来？来回折腾？”
解元才顿时无言以对，好像真是不行。
这个时候，朱慈炯跟胡国柱、夏完淳也闻讯赶到。
得知情况之后，胡国柱说道：“我们骑兵镇先出击，尽全力阻止建奴往南修筑铳台，否则粮道一旦被切断，就麻烦大了。”
夏完淳皱眉道：“关键就算骑兵镇出击也阻止不了。”
朱慈炯也说道：“是啊，建奴出动了这么多的大炮，骑兵跑再快也接近不了。”
胡国柱肃然道：“阻止不了也必须阻止，哪怕拼光整个骑兵镇，也绝不能坐视建奴修筑铳台切断我军粮道。”
“问题是为什么要拼光骑兵？”阎应元不以为然道。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可以破解建奴的铳台进攻战术，为什么非要出动骑兵镇去拼命？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嘛。”
“阎给谏有更好的破解之法？”朱慈炯问。
“有啊。”阎应元指了指前方，又接着说道，“建奴不正在用么。”
“阎给谏是说，我们也修铳台？”朱慈炯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没错，我们也修铳台。”阎应元伸手在虚空之中画了一个十字，又说道，“建奴想要修一条纵向的铳台链，把静海与南边的青县连起来，那我们就修一条横向的铳台链，把陈官屯大营与海岸边的甜水井据点连成线。”
“看最后是建奴的铳台链将我们的粮道隔断？”
“还是我们修的铳台链反过来将建奴的铳台链从中间截成两截？”
顿了顿，阎应元又说道：“野战我们不怕建奴，修铳台我们也同样不怵建奴，建奴能动员多少民夫？能跟大明相比？”
……
在北京。
明军动用了好几万民夫，以朝阳门外的四里桥为起点，分别向着南北两个方向挖掘封锁壕，壕沟深两丈，宽逾六丈。
到现在为止，北边的封锁壕已经延伸到安定门外，南边的封锁壕也已经延伸到了左安门外，差不多已经围住了三个之一个北京。
这对北京城内的八旗贵族及汉族官绅造成了很大压力。
眼睁睁看着明军的封锁壕延伸过来，清军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和颓丧感，无疑是非常折磨人的，于是对多尔衮和洪承畴的不满情绪再度爆发。
以多铎为首的八旗贵族的不满情绪，主要是冲着多尔衮。
但是以孙之獬为首的汉臣以及以张缙彦为首的汉族缙绅，他们的不满情绪更多的是冲着洪承畴而去，都觉得是洪承畴无能才造成了如今的被动局面。
孙之獬和张缙彦甚至特地跑到睿亲王府来向多尔衮告状。
说是告状，其实就是进馋言，这也是汉族官员的基本操作。
汉族官员互相间斗了几千年，练就了一身党同伐异的好本事。
“摄政王，奴才有一句忠言，不吐不快。”孙之獬一本正经的道。
“洪承畴此人号称知兵，其实名不符实，当年剿贼虽然小有胜绩，然大半皆是二曹、贺人龙等人之功，洪承畴实无寸功，为大清计，主子需早日撤换洪承畴。”
多尔衮皱着眉头没说话，他内心其实挺瞧不上孙之獬，因为这厮没半点骨气，当初大清兵刚进北京城，头一天朝会，这个孙之獬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剃成金钱鼠尾发式，而且试图混到满臣班中，结果被阿济格一脚踹翻在地。
孙之獬只能灰头土脸又回到汉臣的班次。
结果汉臣故意紧挨一起，孙之獬挤不进去只能站到班次的最末尾，从此在北京城内沦为了朝臣的笑柄，谁都瞧不起。
但是瞧不上孙之獬是一回事，怎么对他又是另一回事。
哪怕只是竖立一个榜样，大清对孙之獬也不能太苛待。
所以多尔衮只能耐着性子听孙之獬在东暖阁大放厥词。
但是当孙之獬提出以多铎替换洪承畴时，多尔衮终于怒了。
“孙之獬！”多尔衮阴森森的盯着孙之獬，“十王许了你多少好处？”
“主子何出此言？”孙之獬赶紧跪倒地上，“奴才并未收受十王半点好处，奴才实在是为了我大清的江山社稷着想，还请主子明察哪。”
“那你就是在教朕做事？”多尔衮眼神更冷。
“主子明鉴，奴才安敢如此。”孙之獬脸都白了。
“那你们就少在朕面前絮叨。”多尔衮目光扫过张缙彦，又道，“都回吧，回府后管好你们府上的奴才，休要胡说八道。”
孙之獬和张缙彦讨了个没趣，狼狈离开。
多尔衮的心境却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洪承畴又吃了个败仗。
大留里之战，一家伙就报销近两万蒙古骑兵。
更让多尔衮生气的是，还损失了200门骆驼炮。
至于洪承畴提出的铳台攻势，多尔衮并不看好。
一是因为修铳台太慢，得多长时间才能把静海跟青县连起来？
二是因为大清可以修筑铳台，南明难道就不行？他们也一样可以修筑铳台，到时候不就成了比拼修铳台，比拼人力物力？
比人力物力，大清怎么可能比得过南明？必败！
只不过并未下旨阻止洪承畴，他还是心存侥幸。
万一明军来不及反应，真的让洪承畴办成了呢？
……
几乎是同时，崇祯也收到了阎应元送来的急递。
待王家彦和徐应伟等人看完急递，崇祯才问道：“你们怎么看？”
江天一说道：“圣上，臣以为皕亨的提议非常好，建奴修铳台，我们也修铳台，建奴跟咱们大明比人力那是找死。”
郑森附和道：“没错，就是耗也能活活耗死建奴。”
徐应伟说道：“但是铳台修成之后，需派兵驻守，眼下从登州到北京的一千多里后勤通道上已经修了13座大营，此外还有70多座小型据点，总共80多座大小营垒却只有七个步兵旅的留守兵力，原本就已经捉襟见肘。”
“如果再将陈官屯大营与甜水井据点连成一条线。”
“那么这一百五十多里至少需要修筑210座铳台。”
说到这一顿，又说道：“按一座铳台留一个哨计算，至少需要210个哨，70个总，也就是十四个步兵营，将近三个步兵旅才够。”
崇祯沉声道：“那就把第2镇调回去。”
第2镇还有三个步兵旅留在北京城外。
正好把这三个步兵旅调回去保护粮道。
王家彦又道：“圣上，还需再从山东募些民夫前来。”
崇祯想了一下后说道：“算了，山东的民力原本就不足，眼下已经开春，马上就要春耕了，还是别从山东募人了，就从朝鲜征调。”
身为大明皇帝，山东百姓的死活还是要管。
至于朝鲜百姓的死活，他崇祯就顾不上了。
“立即给登州发急递，让闽国公率领水师前去朝鲜要人，顺便将辽东的两万朝鲜军也运过来，或许不用多久就能派上用场。”

第六百三十二章 黔驴技穷
接下来的十天，明军不断的派出斥候骑兵进行袭扰。
不过清军并没有理会，只有等到明军斥候骑兵迫近到了四百步以内时，才会动用红衣大炮或者佛朗机炮进行糊脸。
就是装填霰弹来攻击。
佛郎机炮的霰弹射程有限。
但是红衣大炮的霰弹又远又狠。
吃过几次亏后，明军斥候骑兵就再也不敢靠得太近。
清军却也不急，每天只往前修一座铳台，宁可慢点，也绝不贪功冒进。
然而到了第十一天上，却突然出了变故。
这天洪承畴正吃早餐，洪大忽然走进来。
“老爷出事了。”洪大气喘吁吁的禀报道。
“闭嘴！”洪承畴怒道，“没见老爷我正在吃饭？”
虽然已经降清，但是洪承畴仍以儒家士绅自居，儒家士绅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所以对于吃饭的时候受人打扰很忌讳。
洪大却没有管，又说道：“明狗也开始修铳台了。”
“此有何稀奇？”洪承畴不以为然的说道，“明军想修铳台，尽管让他们修去。”
“唉呀，不是。”洪大急得直跺脚，“明狗的铳台是往东修的，也修成了一条线，明显是想要截断我们大清兵的铳台链。”
“竟有这等事？”洪承畴脸色微沉。
说话间，侯方域也是急匆匆走进来。
“部堂，下官听说明军也在修铳台？”
侯方域进来就问：“而且修了一条横线？”
洪承畴并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就自顾自往外走。
两人很快就上了静海县城的南门城楼，静海县城的城墙仅只有两丈来高，最高处也只有不到三丈高，但是视野极好。
因为附近没有任何遮挡物。
两人站在城头上，借助望远镜可将方圆十几里区域尽收眼底，即便是相距七八里远的陈官屯大营也清晰可见。
这一看，果然发现了问题。
记得昨天的时候，陈官屯大营的明军还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但是今天，却突然多出来许多的民夫，正在陈官屯大营东边的旷野抢修铳台。
而且明朝的民夫并不是一座铳台一座铳台的修，而是十几座铳台同时修！
所以站在静海城头上看去，就好像是陈官屯大营突然间长出了一条根须，而且这条极须还是笔直的向着东边延伸而去。
再从这条根须向着北边看，就看到了大清正在修筑的铳台链。
只不过大清的铳台链只往南延伸了一千步左右，加上要避开陈官屯大营，所以特意向着东边划出了一个弧度，所以还没有修到陈官屯一线。
所以现在，大清的铳台链前端距离陈官屯大营还有一段距离。
这就直接造成了一个结果，还没等大清的铳台链越过陈官屯，大明的这条铳台链没准就已经延伸到了北海边，就麻烦。
“洪部堂，这下子可麻烦了。”
侯方域黑着脸道：“被明狗抢了先。”
洪承畴的一对浓眉也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明军这是征调了多少民夫？一下修十几座铳台？”
侯方域估计了下，沉声说道：“看这个场面，少说有几万人。”
“几万人！”洪承畴喟然说道，“咱们俩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征集到五千多个民夫，然而崇祯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又从江南征发来好几万民夫，加上北京以及沿途转运粮草辎重的民夫，明军动用的民夫只怕是已经超过50万。”
侯方域道：“明军动用的民夫肯定已经不止50万人，只不过明朝的做法跟我们大清还是有着明显不同。”
洪承畴道：“什么意思？”
侯方域道：“我们大清的民夫是强行征召的，只给食，不给银，然而明朝的民夫却是通过粮商募集的，就是明廷给予粮商一个总的价位，然后由粮商负责将粮草转运到前线，所需民夫牲口也由粮商出钱雇佣。”
伸手一指，侯方域又道：“包括前面这些民夫，多半也是由商人雇佣而来。”
“说这些不相干的做甚？”洪承畴没好气的道，“本部堂只是想要告诉你，我们大清的人力与南明根本就无法相比。”
“这也也是没办法的事。”侯方域也是有些懊恼。
“北方的人口数量原本就不如南方，大清兵进关时又杀了不少，继而吓跑了不少，以致于北方数省的人口十去其六，人力枯竭。”
稍稍一顿，侯方域又问：“还要接着修铳台链吗？”
“当然修。”洪承畴咬着后牙槽说道，“这是大清最后的机会了。”
侯方域道：“可是看双方的修筑进度，明军显然会抢先一步修成，到时距离一近，我们大清的民夫就得顶着明军的炮火修筑铳台。”
“顶着明军炮火也要修。”洪承畴说道。
侯方域便不再多说什么，只能姑且一试。
如果修不成铳台链，真就没什么办法了。
……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双方开始狂修铳台。
大明的民夫在修好了从陈官屯到甜水井之间的一条铳台链之后，又开始修第二条，这样转运辎重的民夫就可以走在两条铳台链中间，更安全。
建奴的民夫则开始提高每座铳台的规格，更庞大，护墙更加厚，壕沟更宽也更深，甚至就连护坡也从原先的五尺高增加到了一丈高、三丈长。
而且建奴在原先的铳台链的两侧各加了一条铳台链。
也就是说，大明在单车道的基础上准备拓宽成双车道。
但是建奴直接决定上三车道，而且定的还是最高标准。
因为建筑标准太高，而且还是三车道，进度自然就慢。
一直到崇祯22年（1649）年3月廿十，北海已经解冻，大明的双车道高速公路和建奴的三车道高速公路终于快要交汇。
双方的铳台链相交之日，就是决战之时。
对于这点，洪承畴和侯方域都非常清楚。
通过望远镜看着壕沟里待命的数千练勇以及八旗汉军，侯方域眉头紧锁。
“洪部堂，明军的铳台已经抢先修成型，相当于已经占据了战场的主动权，我们真的还要强行攻击吗？”
“不然呢？”洪承畴反问道。
“侯参军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侯方域道：“我们或许可以换一个战场，既然明狗已经在陈官屯到甜水井之间修好了铳台链，那就索性不在这里与明军过多的纠缠，我们不妨将目光转向陈官屯到北京之间的这三百里，只要寻机切断其中一点不就可以了吗？”
洪承畴道：“明军可以在陈官屯与甜水井之间修出一条铳台链，难道就不能在北京与陈官屯之间修出另外一条铳台链吗？大清能够调动的人力远不如南明，所以比拼修铳台，我们永远都不可能赢得了南明，所以面对现实吧。”
侯方域道：“从甜水井到陈官屯百余里，明军修了两百多个铳台，从陈官屯到北京有三百里，明军少说得修四百座铳台，这样一来，明军的兵力不就分散了？如此不仅可以解北京之围，更可以使得明军兵力分散，处处受制。”
“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洪承畴道。
“南明的人力远胜过我大清，还会缺兵力？”
说此一顿，洪承畴又接着说：“你不要忘了，南明新军的总兵力足足有27万之众，然而直到目前为止，崇祯只动用了其中的15万而已。”
侯方域顿时间沉默了，因为洪承畴说的是事实。
南明不光还有12万新军没动，还有六七十万镇兵没动。
崇祯之所以没有调集全部兵力，估计是想要引诱大清兵与之野战。
所以，一旦大清兵真的威胁到明军粮道的安全，崇祯真有可能把剩下的12万新军以及六七十万镇兵全部调过来，真要如此还截什么粮道？
洪承畴长叹了一口气，又说道：“这些其实都不要紧，更麻烦的是，从静海县城往西再修一条铳台链，少说又得一两个月。”
“侯参军，你觉得我们还会有这么长的时间吗？”
停顿了下，洪承畴又道：“且不说大清的国力能不能耗得起，就算耗得起，摄政王还会允许我们继续这样耗下去吗？”
侯方域道：“摄政王英明睿智古今罕见，他会理解我们难处。”
洪承畴道：“摄政王能理解我们的难处，可其他八旗贵族呢？皇上、太后还有北京城内的汉族官绅也能理解我们的难处吗？侯参军，摄政王压力也很大。”
侯方域最终还是被洪承畴说服，当即又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铳台。
“洪部堂，上次强攻陈官屯大营是个什么结果，想必不用我多说。”
稍稍一顿，侯方域又道：“这次，八旗汉军和练勇就能拿下明军铳台？”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洪承畴有些无奈的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勉力为之吧。”
说到这里，洪承畴不由得想起一篇古文。
那就是唐代大儒柳宗元所写的《黔之驴》。
洪承畴觉得，他就是柳宗元笔下的那头驴。
黔驴技穷，现如今他洪承畴真是黔驴技穷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制造瘟疫
大明新军第2镇的总镇就是华夏。
华夏因为在广西平叛的表现不佳，带着三千新军打了将近两年时间，迟迟都无法平定广西境内的叛乱，甚至还不如李香君在川东的表现，而李香君所率领却只是五千多女兵外加小部分川东土兵，这就让华夏压力山大。
所以这次，华夏是憋足了劲想要打一个胜仗。
华夏甚至亲自上到了第一重铳台，趴在护墙后举着望远镜观察敌情。
华夏的副官是个刚毕业的国子生，此刻显得十分紧张，劝说华夏道：“总镇，这里太危险了，建奴的虎蹲炮一直就没消停过，红夷大炮和佛朗机炮也随时都有可能发炮，所以我们还是赶紧返回到第二重铳台的地堡吧。”
“怕什么。”华夏道，“建奴有炮，我们难道就没有炮？”
明军当然也有炮，第2镇除了直辖一个野战炮旅和一个山地炮旅外，每个步兵营都配有一个虎蹲炮总，共计装备27门虎蹲炮。
所以新军第2镇足足有450门火炮。
比如此刻，明军的虎蹲炮也同样没有停过。
至少有10门虎蹲炮，一直在对着前方不到两百步外的建奴铳台猛轰。
只不过这样的炮击基本上没什么卵用，因为双方的步兵甚至炮兵都躲在对方虎蹲炮打不到的射击死角，所以基本上都是瞎鸡儿打。
这时候如果从高空往下俯瞰，就能看到一副诡异画面。
清军修的最南边的那个铳台，距离最近的明军铳台已经不足三百步。
由于双方民夫不敢地表作业，因为一露头就会遭到对方的红夷大炮或者虎蹲炮糊脸，所以这两个铳台的正面都没修护坡。
但是这两个铳台的外围壕沟却要更宽。
而且双方的民夫仍在持续的加宽壕沟，而且还是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向着中间挖掘，所以中间的那一层“土墙”正变得越来越薄。
在土墙北边，几千个练勇还有八旗汉军已经屏息待命。
在土墙南边，明军铳台的外围壕沟中却不见一个明军。
但在护墙垛堞中间的空隙处，2门4寸野战炮、2门2.5寸山地炮还有6门虎蹲炮已经亮出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土墙。
眼看着中间的土墙所剩无几，华夏立刻命令民夫后撤。
数百个朝鲜人便立刻撤回来，外围壕沟便立刻被清空。
很快，中间的那堵土墙便开始扑簌簌的往下掉落泥土，这就意味着对面的建奴民夫很快就要把这堵土墙挖穿。
华夏便立刻下令：“传我命令，炮兵开始炮击！”
一声令下，10门炮便同时发炮，密集的霰弹顷刻间像暴雨般泼向前方土墙。
土墙原本就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此刻遭到数以千计的铅子轰击后，轰然垮塌，瞬间形成了一个宽度超过一百步的巨大缺口。
几乎同时，土墙对面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却是土墙对面的建奴民夫遭到明军霰弹的波及。
还没等烟尘散开，早就等候多时的建奴练勇便拿着铲子冲杀过来。
这些建奴练勇一进入明军铳台的外环壕沟之内，就拿着铲子在地上疯狂挖掘，然后很快就挖出来好几颗地雷。
“入娘贼，找死！”
华夏当即命令步兵开火。
铳台上的270名步兵当即摆开线列阵轮流放铳。
密集的枪声响过，建奴练勇当即一排排的倒下。
然而，好景不长，上千名八旗汉军很快就出现在倒塌的土墙缺口，分成三排，对着明军铳台开火，缺口对面铳台上的建奴的骆驼炮、佛朗机炮还有红衣大炮也隔着三百步的距离对着这边的明军铳台猛烈发炮。
不过建奴打的是实心弹。
因为中间有建奴的步兵，打霰弹容易造成误伤。
明军的铳台护墙瞬间就被打得烟尘四溅，十几个将士应声倒地上。
这么密集的火力，即便明军将士的大半个身躯都躲藏在护墙后面，仅剩头部露在护墙之上，也容易遭到杀伤。
“先不要管练勇，先干掉建奴的火枪手！”
华夏迅速做出准确判断，铳台上的明军将士当即掉转枪口，对准建奴火枪手，还有铳台上的大炮，重新装填好弹药之后也瞄准建奴火枪手。
交火大约一分钟，铳台上的明军炮兵再次发炮。
伴随巨大的轰鸣，数千颗铅子冰雹般泼向列队的八旗汉军。
下一刻，在土墙缺口外列队的八旗汉军便像被人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还有前面正在挖掘地雷的练勇也有不少被波及，哀嚎着倒在血泊中。
只是这一轮炮击，土墙缺口处列队的八旗汉军阵形就变得稀稀落落，尤其是顶在前排的八旗汉军更没剩几个。
看到这，后面的两排八旗汉军直接就精神崩溃。
混乱中也不知谁带的头，然后迅速波及到全部。
转眼间，剩下的七八百个八旗汉军就跑个干净。
八旗汉军这一跑，明军的火力立刻转向壕沟里作业的练勇。
只不过，由于练勇已经进入壕沟内，离得太近，所以明军的野战炮和山地炮限于射角故已经打不着，但是虎蹲炮仍旧可以打着。
伴随着枪声以及虎蹲炮的巨大轰鸣。
进入壕沟的建奴练勇很快也被打崩。
火器时代的攻坚战真是巨大的挑战。
……
前方建奴铳台上。
洪承畴、侯方域透过垛堞上的望孔看到了八旗汉军和练勇的溃败。
看着惊慌失措溃败下来的八旗汉军还有练勇，洪承畴长叹了一声。
侯方域也是叹息，有些黯然的问道：“洪部堂，要不然直接上楯车？”
“算了，没用的。”洪承畴脸上神情有些苦涩，“不先清理掉外围壕沟里的地雷，上多少楯车都不够明军炸的。”
侯方域无言以对，这就是一个死结。
不先清理掉地雷，楯车和偏厢车根本进不了明军壕沟。
可如果没有楯车或者偏厢车的保护，练勇根本就没有机会清理地雷。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拿红衣大炮、佛朗机炮轰塌明军铳台的护墙，然后装填百子弹清光对面铳台上的明军，然后出动八旗汉军夺取已经没有一个活人的铳台。
但是这样的打法，不仅费时又费力，而且也不可能切断明军的粮道。
因为大清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夺了一座铳台，明军却已经在粮道另一侧抢修了更多的铳台，明军的铳台只会越打越多，还怎么切断粮道？
好半晌，侯方域才很不甘心的问道：“就没别的办法了？”
“是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洪承畴很有些无奈的说道，“至少要想截断明军的粮道已经是不可能了，为今之计也只能是死守了。”
“死守？”侯方域沉声道，“跟明军比谁家的粮食更多？”
“不光是粮食，战争还有很多因素。”洪承畴肃然说道，“还有军心、民心、地利甚至于天时，尤其天时，或许是我们大清兵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天时？”侯方域目光一凝，说道，“洪部堂是说，瘟疫？”
说到这，侯方域又把目光投向天空，只见一轮骄阳孤悬天空。
最近的这几天，北直正在急速变暖，不光北海解冻，夜风都变得暖洋洋的。
这种冷热交替、乍暖还寒的季节里，确实很容易感染风寒，甚至暴发瘟疫。
洪承畴点点头，又接着说道：“翻遍华夏史书，北人南征，或者南人北伐，许多时候并非败于对手，而都是败于天时或者瘟疫。”
“前明自从进入崇祯朝之后，瘟疫就没有断过。”
“前年，山西大疫，死者以十万计，去岁陕西又爆发瘟疫，数百村庄死绝，今年开春山东又发疾疫，尸相枕藉。”
“明军多是南方人，不喜北方水土。”
顿了顿，又接着说：“明军几十万人聚集一起，人畜混住，再加上伤兵以及死尸，稍有不慎便有可能爆发瘟疫，到那时明军就将不战自溃。”
侯方域的眸子里掠过一抹阴毒之色：“或许我们还可以再添一把火。”
洪承畴闻言不由得皱紧眉头，他自然听得懂侯方域的意思，就是故意将人畜的尸体遗弃在野外，任由腐烂，这样暴发瘟疫的可能性确实会大大的增加。
不过洪承畴多少还有点人性，并非畜生，做不来这种恶事。
当下洪承畴便将话题岔开去：“静待天时，最大的难处就是摄政王。”
“洪部堂是担心摄政王见疑？”侯方域道，“此事不用担心，摄政王不会。”
洪承畴心说道，多尔衮对他的信任也是有限的，如果只是一个月两个月，多尔衮对他的信任不会轻易动摇，但是三个月四个月就不好说了。
如果相持五个月甚至于半年，多尔衮肯定起疑心。
见洪承畴还是有些担心，侯方域便又说道：“洪部堂请放心，下官会修书一封呈送摄政王御前，将大清兵与明军交战的详情以及洪部堂的难处原原本本奏呈摄政王，以摄政王之英明睿智，一定会给予洪部堂足够之信任。”
洪承畴作揖道：“如此有劳侯参军。”
“洪部堂客气。”侯方域回了一揖。

第六百三十四章 宰相必起于州部
两天之后，北京睿亲王府东暖阁。
天气虽然已经转暖了，可是多尔衮大多数时候仍旧缩在东暖阁里，因为一离开暖阁他就觉得浑身发冷，就跟掉进了冰窟窿般。
曹尔玉走进暖阁就觉得胸闷气短，太热。
“禀主子。”曹尔玉低着头禀报道，“多罗贝勒罗洛浑这几天常去豫郡王府，每次都会在书房与豫郡王长时间密议。”
“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多尔衮皱眉道。
“不知道。”曹尔玉道，“因为两人密议时都支开了旁人。”
“这么说，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多尔衮沉声道。
稍稍一顿，多尔衮又道：“不过也没关系，他们翻不了天。”
正说话间，又一个王府包衣入内跪地禀道：“主子，静海急递。”
“洪承畴的急递，肯定是那边已经出结果！”尽管对此战的结果不抱希望，但是多尔衮内心仍存了一丝侥幸，当下对曹尔玉说，“赶紧呈上来。”
曹尔玉便赶紧接过火漆书信，又以双手递给多尔衮。
多尔衮划开火漆，看完书信，整个人却陷入到了沉思。
好半晌后，多尔衮问曹尔玉：“明熹宗实录你看完了吗？”
“禀主子，奴才已经看完了。”曹尔玉应道，“不过仅只是粗略的看了一遍，其中的许多人或事记得未必清楚。”
“你怕什么，朕又不考你。”
“是奴才担心说错了，误导了主子。”
“误导？你还误导不了朕，朕问你，天启朝时大明爆发的瘟疫次数多不多？”
“瘟疫？这个明熹宗实录里有记载，而且次数还挺不少，几乎是年年都有，其中又以天启三年山西的那一次瘟疫最烈。”
“这么说明朝经常爆发瘟疫？”
“是的，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崇祯朝就爆发了多次瘟疫。”
“朕知道了。”多尔衮点点头，又接着问曹尔玉，“对了，明军的封锁壕合拢了吗？”
“回禀主子，明军的封锁壕仍未合拢。”曹尔玉恭声应道，“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明狗在阜成门外留下了一个四五百步宽的口子。”
“围三阙一，此乃是明军的攻心之计。”多尔衮冷然说道，“不过这样也好，要不然明军若真合拢封锁壕，北京城与外界的消息也就彻底断绝，这一来，洪承畴大军在做什么，朕就很难及时知晓了，朕的旨意也很难及时传递给洪承畴。”
多尔衮说完，又抬笔写了一封信装进信封，再用火漆封好。
然后将火漆书信交给曹尔玉说：“多派信差，务必确保将这封信送到静海，并亲手转交给侯方域，并告诉侯方域阅完即焚！”
“嗻！”曹尔玉双手接过书信。
……
此时，崇祯正在地坛登高远眺。
只可惜地坛的高度不及城墙高，所以根本看不见城内景象。
不过，崇祯仍旧凭着原主记忆，知道隔着城墙就是国子监。
当下崇祯问侍驾在侧的王家彦：“王卿，朕记得墙对面就是北京国子监吧？”
“启奏圣上，对面正是国子监。”王家彦恭声应答，心下却有些感慨，甲申国难至今不过短短五年时间，却已经物是人非。
国子监还是那个国子监，国子监却又不是国子监了。
王家彦去年曾回过南京，甚至还到南京国子监讲学，才得以知道现如今南京的国子监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原来的国子监教授学生以儒家经义为主，辅以杂学。
然而如今的南京国子监，儒家经义已被整合为国学，而原先的农政、天文、地理、金石等杂学却被提升到了与儒家经义同等的高度，而且还从西夷引入了物理、数学诸学科，每日还有半天练习队列操炮马术，王家彦也不知道这么做是福是祸？
崇祯回过头看着王家彦，问道：“王卿怎么看南京国子监？”
王家彦不由得心头一凛，有时候他真觉得圣上懂得读心术，好似能够看穿臣子心中所想般，比如此刻他刚想到南京国子监，圣上竟然就问他如何看南京国子监。
崇祯笑了笑，和声说道：“王卿，你不必有什么顾忌，尽可畅所欲言。”
王家彦恭敬的应了声是，又说道：“圣上，臣以为南京国子监的学科设置以及授学方式颇有新意，可谓是亘古未有。”
崇祯笑了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但是了。
果然，王家彦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但是，作为一所替大明朝廷培养官员的学府，南京国子监的授学内容似乎有些南辕北辙。”
其实，王家彦还有句更难听的话没说出来。
从本质上讲，南京国子监几乎变成了武学。
所培养的基本都是武夫，恐治理不好国家。
崇祯也知道王家彦给他留了面子，不过他不在乎这些。
当下崇祯笑着说道：“王卿不必给朕留面子，你其实想说南京国子监已沦为武学，培养的也尽是些武夫，对吧？”
王家彦神情便有些尴尬，心说这可是圣上你自个说的。
崇祯笑着说：“如果朕告诉你，就是想要把南京国子监打造成为培养武官的武学，你是不是感觉很意外？”
目前的南京国子监是个大杂烩。
但是在将来，物理、化学、数学等学科会逐一分出去，变成医学院、水师学堂那样的独立的学院或大学，届时南京国子监将成为一所纯粹的军校。
南京国子监的唯一使命就是替大明培养合格的职业武官。
“臣并不感到意外。”王家彦道，“但是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崇祯反问道：“王卿是想说武人治不了国，只会导致国家动乱，对吗？”
“圣上明鉴。”王家彦诚恳的道，“翻遍华夏数千年史书，武人治国其实并不鲜见，然而治国有方的却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是战乱频仍、民不聊生，至于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将割据一方所造成的国家动乱就更不用多说。”
“王卿所见，朕完全赞同。”崇祯竟表示支持，这让王家彦有些意外。
稍稍一停顿，崇祯又说道：“不瞒王卿，朕并不打算让勤王士子以及南京国子监生进入官场，即便是平定了建奴流贼，朕也不会让他们担任地方官，进入中枢更是绝无可能，他们只能在内务府当差或者在军中担任各级军职。”
“这……”崇祯这一表态，有些出乎王家彦的意料之外。
这几年大明国势蒸蒸日上，但是以路振飞为首的文官集团却非常清楚，大明的中兴跟他们文官集团几乎没有半点关系。
大明的中兴，完全是崇祯带着勤王士子缔造的。
所以按常理，在平定建奴以及流贼之后，就应该进入论功行赏的阶段，像徐应伟、阎应元这些勤王士子，就必然会进入到权力中枢，担任六部堂官甚至于阁辅也是理所应当，对于这点，文官集团其实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圣上虽然还是原来的圣上，但圣上又不是原来那个圣上，毕竟已经煤山悟道了嘛，所以大面积更换朝臣也是不足为奇。
可是现在，圣上却跟他说，并不打算让勤王士子还有国子生进入官场。
目光无意间转向墙内的北京国子监方向，王家彦忽然之间就有了明悟，当即说道：“圣上是想光复京师之后，重办北京国子监替大明朝廷培养官员？”
“对。”崇祯说道，“南京国子监，北京国子监，一南一北，一武一文，南京国子监培养职业武官，北京国子监培养职业文官！职业武官负责带兵打仗、开疆拓土，职业文官则负责牧守一方，治国理政，将来的内阁辅弼也必须是北京国子监生。”
“职业武官？职业文官？”王家彦感到很新奇。
但又觉得崇祯的这两个新词定义得非常之准确。
当下王家彦又问：“北京国子监的学科如何设置？”
崇祯若有所思道：“既然是培养职业文官的学府，自然也得有所侧重，国学比重肯定要大大提升，事实上南京国子监的学科设置也需要改革，但是这些事先不急，当务之急还是先确定北京国子监的祭酒人选。”
好嘛，北京都还没光复，就在考虑北京国子监的祭酒人选。
多尔衮要是能听见崇祯和王家彦的对话，肯定连肺都气炸。
王家彦却丝毫不怀疑明军能够光复北京，当即推荐一人选：“刘理顺公乃是崇祯七年状元，写得一手好文章，于经义也有独到见解，迄今已于翰林院养望十五载，无论资历、名望还是能力，皆足以胜任北京国子监祭酒一职。”
刘理顺也是当年跟着崇祯从北京突围的九卿之一。
而且刘理顺走的也是最典型的储相路线，按照约定俗成的官场潜规则，刘理顺将来是肯定要入阁担任辅弼的，担任国子监祭酒最是合适不过。
但是崇祯却不这么认为，他不喜欢明朝的潜规则。
崇祯反而更喜欢宋朝的官场规则：宰相必起于州部。
所以像刘理顺这样的官员不适合担任北京国子监祭酒。

第六百三十五章 丧心病狂
“刘理顺不合适。”崇祯直接否决。
王家彦再荐一人：“马世奇公乃崇祯四年庶吉士，于翰林院养望已十又八年，名望足以出任北京国子监祭酒。”
“马世奇也不合适。”崇祯摆手道。
“他跟刘理顺一样，没有担任府县父母官的经历。”
顿了顿，崇祯又道：“王卿，你为何不推荐你自己？”
王家彦连连摇手说：“圣上，臣才疏学浅，恐难以胜任。”
“朕看你就很合适。”崇祯肃然说道，“你不仅才学出众，荣登文震孟榜进士，入仕后更曾在开化县、兰溪县两度担任县令，期间微服体察民情，革除衙门积弊，全力替百姓减轻负担，组织百姓兴修水利，短短数年便令开化、兰溪两县之面貌焕然一新。”
顿了顿，崇祯又道：“你在地方政绩卓著，心里边也是真的装着百姓，朕所看重你的也正是这一点，如刘理顺、马世奇等或许也会有事功之念，但是他们没当过地方官，根本不知道民间疾苦，施政时难免南辕北辙、弄巧成拙。”
这话王家彦没办法反驳，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说起来，大明的内阁辅臣大多不知民间疾苦。
也没有几个内阁辅臣心里是真正装着百姓的。
这些内阁辅臣所考虑的，永远都是国用以及整个文官群体的利益得失。
崇祯道：“今后我大明的官员必出于北京国子监，而大明的阁辅必起于州部，所以北京国子监作为培养职业文官的学府，其首任祭酒人选以及办学理念就显得尤为重要，朕希望你能给北京国子监注入清廉、勤政以及以民为本的基因！”
清廉反的是贪污腐败，勤政反的是懒政以及惰政。
以民为本的服务意识，反的是官僚主义形式主义。
古往今来，官场的陋习归根结底其实就是这几样。
只要克服了以上几点，官场的风气就能为之一清。
崇祯并不奢望搞好北京国子监就能杜绝官场陋习，但是至少可以给大明官场注入新的血液、新的思潮，从而把死气沉沉的大明官场搅动起来。
说到这就必须提一句大明官场，是真让崇祯失望。
内阁的辅臣已经更换了好几拨，甚至首辅都换了，但是大明官场的诸多陋习却是丝毫没有改善的迹象，路振飞在漕运总督任上明明政绩卓著，但是自从当上内阁首辅之后却马上跟换了个人似的，成了一个好好先生。
总而言之，崇祯对大明的官场生态已经不抱期望。
所以崇祯决定对官员选拔机制做一个彻底的改革。
王家彦的表情当即也变得严肃，向崇祯长长一揖，然后起身说道：“圣上，方才是臣短视，但是现在臣已经充分领会圣意，臣愿意出任北京国子监祭酒一职，也愿意为了践行圣上所提出的清廉、勤政以及为民请命之理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停顿了下，王家彦又接着说道：“不过，臣一人难免势单力孤。”
王家彦的政治敏感性还是不错，他心里十分清楚，一旦挑起了这个担子，也就意味着要拿大明官场的积弊陋习开刀，这相当于就是要跟整个大明官场为敌，期间的阻力以及各种凶险将超乎想象，所以他一个人单枪匹马真有些遭不住。
“这你不用担心。”崇祯道，“朕会给你找个好帮手。”
崇祯确实已经给王家彦找好了帮手，此人就是狠人金铉。
两人正说话之间，日头也逐渐升高，地坛之上无遮无掩，崇祯和王家彦长时间暴露在太阳的暴晒之下，感到了一等热意。
“天太热。”崇祯当即招手说，“高伴伴，替朕宽衣。”
“万岁爷，使不得。”高起潜却赶紧制止，“眼下正值春夏交替之季节，乍暖还寒，很容易着凉受风寒，所以万岁爷万万不可以贪凉。”
王家彦也是劝谏道：“高公公言之在理，圣上且忍耐。”
崇祯却从高起潜的劝谏想到了另外一层，皱着眉头道：“春秋两季的季节更替时，确实非常容易感冒，不过感冒还在其次，更为麻烦的还是瘟疫。”
“瘟疫？”王家彦、高起潜还有卢九德等几个神情一凛。
王家彦几人也是猛然反应过来，眼下大明正在跟建奴打仗，从北京到静海到登州，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如果死尸处理得不及时，确实很容易爆发瘟疫。
值得庆幸的是，明军将士每天会供应一升明酒，所以不用喝生水解渴，但是即便不喝生水，也还是要警惕。
当下崇祯说道：“这样，立刻召医学院副院长吴有性率领一千学生前来军中听用，再让辎重队多转运些生石灰过来。”
“凡战死之人，我大明将士以及民夫一律火化。”
“建奴之士卒以及民夫，则需撒上生石灰深埋！”
“从今日开始，明酒供应量加倍，每人每天两升！”
“再烧锅煮水，严禁饮用生水，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说到这里一顿，又说道：“还有，但凡发现有热症又或者忽冷忽热者，即刻隔离，军医及卫兵与之接触时皆需毛巾覆盖口鼻。”
对流行性感冒又或者说瘟疫，无论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因为古往今来，有太多的战役其实就是因为瘟疫落败。
崇祯可不希望，原本十拿九稳的北伐最终却败于瘟疫。
让崇祯略有些意外的是，派往南京的信差才刚刚离开，密侦科都给事中张煌言就急匆匆的找到地坛：“圣上，苦心人送来密信。”
苦心人就是崇祯给孟学礼起的代号。
崇祯并没有避讳王家彦等人，问道：“苦心人怎么说？”
张煌言便摸出一颗蜡丸捏碎，从中取出来一个小纸团。
再小心翼翼的纸团展开摊平，看完之后脸色一变说道：“苦心人说，建奴准备利用天气转暖的机会，人为制造一场瘟疫。”
王家彦、高起潜等人脸上立时流露出叹服之色。
心说建奴那边刚有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施行，圣上就已经预料到，并且未雨绸缪做好了万全防备。
……
傍晚时，姚启圣回到举子营。
“大人，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姚启圣向着孟学礼长长一揖，起身之后又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孟学礼微不可察的颔了颔首，又对姚启圣说道：“熙止，随我去见侯参军。”
一问才知侯方域在洪承畴的总督行辕，孟学礼当即带着姚启圣来到总督行辕。
待孟学礼两人见礼过后，侯方域问道：“孟学礼，姚启圣，事情都办成了吗？”
“回参军大人话，都已经办妥了。”孟学礼答道，“我们举子营已经将事先准备的半腐烂的牲畜尸体扔进水井、水塘、运河及湖泊，附近明军取水饮用之后很快就会患病，若是运气不好出现烈性传染病，很快就会漫延全军。”
侯方域森然说道：“彼时明军将不战自溃。”
“好，辛苦了。”洪承畴欣然说道，“歇着去吧。”
“下官等告退。”孟学礼带着姚启圣躬身退出总督行辕。
洪承畴又对侯方域说道：“侯参军，瘟疫一旦真的爆发，可不会管你是明军还是清军，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
“洪部堂放心，已经按照伤寒论做足准备。”
侯方域肃然道：“无论军中士卒还是民夫一律不准喝生水吃生食，人畜粪便也要收集起来再加以妥善处理，发现病患则立刻予以隔绝！”
隔绝患病人员，这是很早就有的处置手段。
“那就没事了。”洪承畴肃然说道，“现在，就把一切交给天时吧。”
而天时也确实没有让洪承畴失望，接下来的这半个多月，北直的天气简直离了大谱，头一天还是热到恨不得穿单衣，结果第二天就冻得要烧炕取暖，然后没过几天就又是日头高照的艳阳天，热得快喘不过气。
像这样的冷热交替频率，一般人真扛不住。
好在军中大多是身强力壮的小伙，民夫多半也是年富力强的壮汉，抵抗力还算不错，所以无论明军还是建奴，患病的都不多。
即便是有患病的，很快也被单独隔离起来。
对于患病的将士，明军和建奴的处理方式有着天壤之别。
明军这边是妥善的照顾，一直到完全痊愈，有病死的则立刻火化。
建奴这边就是简单粗暴，直接关到地堡里任由自生自灭，一旦死了就拖到野地里扔进各个水体，任由其腐烂，这样才能制造更多毒源，从而引发大规模瘟疫。
洪承畴还有侯方域为了制造瘟疫，简直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然而让两人很失望的是，一直到五月下旬，天气已经极为炎热了，可是让他们两个望眼欲穿的瘟疫却仍旧没有降临。
不光是瘟疫并没有降临，连感冒都快消失。
因为进入五月中旬之后，气温便逐渐稳定，就不容易感冒。
除了瘟疫没有降临之外，还有更让洪承畴、侯方域闹心的，那就是清廷为洪承畴大军准备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顶多还能支撑一个月。

第六百三十六章 李自成想跟崇祯见面
时间进入到五月下旬。
随着天气逐渐变炎热，崇祯也逐渐变得焦躁。
因为明军对北京已经围城半年，可是他所期待的“临界点”仍未到来，建奴的坚韧和顽强属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万岁爷，吃片西瓜吧。”
高起潜将切好的西瓜呈送上来。
崇祯正好感到有些口渴，当即拿起一片西瓜。
一口咬下去，只觉透心的凉爽，竟是冰镇过。
崇祯脸色却瞬间垮下来，怒道：“你哪来的冰？”
夏天的冰块，极为珍贵，是要留给伤员冰敷止血用的。
高起潜吓得一个激灵跪倒在地：“万岁爷，是伪顺使者送的，连西瓜一起送过来，并非是老奴自作主张从军中取来的冰块。”
“下不为例。”崇祯板着脸说道。
“即便是伪顺使者送的冰块也要送伤兵营。”
“哦，对了，剩下的西瓜也都送去伤兵营，给伤员吃。”
“是。”高起潜恭应一声，赶紧示意小太监将切开的半个西瓜连同另外两个完好的西瓜都送到了伤兵营，不过心下有些不忿，这些丘八凭什么啊？
崇祯又问道：“高伴伴，那个伪顺使者呢？跑哪儿去了？”
“到朝阳门外观战去了。”高起潜回应道，“要不要阻止他？”
“没有必要，他想要看就尽管让他看好了。”崇祯无所谓的说道。
崇祯并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甚至觉得让伪顺使者看到明军在朝阳门外吃瘪并非什么坏事，因为这很可能导致伪顺误判明军实力。
顺便说一句，明军在朝阳门外打得确实很糟糕。
早在三月底，明军就已经在朝阳门左侧的城墙上轰开了一个十几丈宽的巨大缺口，随即崇祯就驱动朝鲜军发起进攻。
但是首次进攻的结果却很惨。
因为建奴已经学会戚继光的“枪炮糊脸”战术。
早在明军的大炮还没有轰塌城墙之前，建奴就已经提前拆除了缺口内的民房建筑，清理出了一片方圆近百步的空地。
然后在空地的四周修建了近百座炮台。
几乎就是一步一门大炮，火力密集程度堪称变态。
当朝鲜仆从军嗷嗷叫着冲过缺口之后，迎接他们的是缺口内的百炮齐发，而且装填的全都是霰弹，平均每门炮装填了300颗铅子。
所以，最终的攻击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冲进去的数百名朝鲜军，直接被射成筛子。
对于这样的结果，崇祯其实早已经有预料。
因为火器时代的攻坚战比冷兵器时代更加的残酷。
这个只要看看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堑壕战就能得出结论。
在冷兵器时代的攻坚战，一场战役打死几千人就已经不得了啦。
基本上战死几千人之后，攻坚战就该分出胜负了，或者胜利又或者失败。
可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一场战役战死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都屡见不鲜，其残酷程度比冷兵器时代高了两个数量级。
就因为火器的杀人效率比冷兵器强出太多。
火器时代的攻坚，那真的是拿人命往上堆。
若不是因为这个，崇祯也不会调来朝鲜军。
之所以调朝鲜军来北京，就是来当炮灰的。
总之，崇祯就没指望轰塌城墙后建奴就会立马崩溃。
所以在朝鲜军的首波进攻失败之后，崇祯便果断停止强攻，同时命令明军炮兵继续轰击缺口两侧的城墙，持续扩大城墙的缺口。
崇祯打算将朝阳门到东便门之间的城墙全部都轰塌。
崇祯不相信，建奴能在四百多步的缺口内摆满火炮。
只不过拿大炮来拆除长达四百多步的城墙，无疑是一个大工程，再加上建奴也不会坐等着明军拆除城墙，也会修补，因此有的时候还需要返工。
所以到现在，明军仅只拆除了不到两百步长的城墙。
当然，明军也不是一味的拆城墙，偶尔也会发起突袭。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在夜间，有时候是朝鲜军，有时候是明军。
就在今天上午，朝鲜军又发动了一次进攻，估计被伪顺的使者看到，但是崇祯对此却丝毫不担心，看就看。
……
不过伪顺使者却是一个有眼力的。
全程观摩了朝鲜军的进攻作战后，就连夜跑回房山县向李自成报告。
没错，李自成把伪顺大军和李岩、李过等留在了大同府，他自己却带着宋献策、顾君恩领着两万骑兵从紫荆关一路打到房山。
从紫荆关到房山县，几乎就没有遭遇抵抗。
到了房山之后，李自成大军就不再往前走。
而是派了仅仅二十出头但却已经身经百战的马宝为使者，捎上几个西瓜为礼物，前去朝阳门大营觐见崇祯。
马宝送完西瓜，就借口跑到朝阳门外观战。
虽然朝鲜军在今天的进攻作战中表现不佳，但是马宝并未因此轻视朝鲜军，反而给了朝鲜军非常高的评价。
“圣上，朝鲜军的士气非常高昂。”
“并没有明军拿刀逼着他们进攻，但是他们都能奋勇争先。”
“今天参战的朝鲜军约五百余人，最后全部战死，竟没有一个转身逃跑的。”
顿了顿，又道：“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建奴的炮火太过密集，朝鲜军刚一翻过缺口就遭到枪炮糊脸，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李自成皱眉道：“朝鲜军竟然也变得如此之骁勇？”
宋献策也说道：“崇祯给朝鲜军灌了什么迷魂汤？”
马宝还真问过，当即回答说：“臣有问过朝鲜军，那个朝鲜军跟臣说，是因为崇祯许诺他们剿灭建奴之后可以入籍大明，所以人人奋勇争先。”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顾君恩恍然大悟道。
“对于朝鲜人来说，华夏人的身份确实很有吸引力。”
李自成眼睛一亮说：“大顺是否也可以吸引蒙古人入籍？”
“这个，怕是不行。”顾君恩有些尴尬的道，“朝鲜自古便是我中原王朝之藩属国，而且受儒家文化的影响极深，蒙古人则不然。”
“那就算了。”李自成难免有些失望。
顿了顿，李自成又问马宝道：“明军呢？你观明军如何？”
马宝脸上流露出郑重的神色：“明军诚然一支精锐之师，其步营将士皆精悍之士，火器营更是犀利异常，非我大顺之火器营能比。”
“有多犀利？”李自成立时有些不高兴。
马宝并没有因为李自成不高兴就有所隐瞒。
“圣上，明军的红夷大炮可以打到两千步外！”
“什么？两千步？”李自成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大顺的红夷大炮只能打一千步远，而且准头非常差。
马宝又说道：“还有明军的自生火铳，不仅比我们大顺的自生火铳更轻便，打的还比我们大顺的远，杀伤力也比我们的强出不少！”
“当朝鲜军进攻的时候，明军就在城外支援。”
“明军步兵距离城墙上的建奴至少有一百步，建奴还披挂了棉甲，可是枪声响过，城墙上的建奴却一排排栽落墙下。”
李自成的脸色越发的难堪。
宋献策和顾君恩也是面面相觑。
看来明军的火器确实比大顺军的火器要犀利。
这其实并不奇怪，因为负责给大顺铸炮和打造燧发枪的是多明我会的一个传教士，这个传教士跟汤若望相比就是个半吊子，他督造的红夷大炮和燧发枪的质量也就可想而知，说实话能够仿造出来就已经殊为不易了。
好半晌后，李自成才憋出一句：“有机会朕要亲眼见识下明军火器。”
李自成只是单纯的想要见识一下明军的火器，可是宋献策和顾君恩两人却听岔了，还以为李自成要带着两万骑兵突袭明军。
当下顾君恩劝谏道：“圣上不可。”
宋献策也道：“圣上万不可有此念。”
李自成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误会了他的意思，当即笑道：“两位军师想哪里去了，朕只是想要见识一下明军的火器，又没说与明军交手，朕再是自大，也绝不会带着两万骑兵就去突袭十几万明军，现在毕竟不是以前了。”
“圣上明鉴。”宋献策和顾君恩闻言松口气。
这时候李自成忽发奇想，问两人道：“两位军师，你们说，如果朕只带着几个亲随跑去跟崇祯见上一面，会怎么样？毕竟，朕说过要与他会猎于北京。”
“啊？”宋献策和顾君恩直接懵掉，圣上你怎么会有这等古怪的念头？
你是大顺皇帝这没有错，可是在崇祯还有南明臣子的眼中，恐怕仍旧还是当初那个到处打家劫舍，将整个大明朝都搅得天翻地覆的流贼。
所以你只带着几个亲随跑去见崇祯，那不是嫌自己命长么？
李自成又自顾自的说道：“朕觉得崇祯应该不会直接杀了朕，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眼下我大顺与南明可是同盟国。”
“圣上别闹。”宋献策实在是没忍住。
意识到失语，连忙又说：“臣的意思，崇祯不值得圣上信任。”
顾君恩也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说的是使臣，可是圣上您是皇帝，一国之君怎可与使臣相提并论？与崇祯见面万万使不得。”

第六百三十七章 修铁路
“你说啥？李自成想要跟朕见一面？”
崇祯脸上露出错愕之色，这没想到。
高起潜还道崇祯不同意，当即说道：“老奴也觉得不妥，一介贼寇，有何可见？老奴这便去回绝了伪顺派来的使节。”
“欸，别。”崇祯制止道，“为什么要回绝。”
“啊？”高起潜转身回头错愕的看着崇祯，“万岁爷的意思是？”
崇祯站起身边踱步边分析：“上次的伪顺使臣回去之后肯定跟李自成说了什么，李自成肯定是受了某种刺激，所以才提出来跟朕会面。”
“如果朕没猜错，他应该是有很多话想要跟朕说。”
“当然，这也可能是李自成的阴谋，只是想要借机加害于朕而已。”
说到这稍稍一顿，又说道：“告诉伪顺使节，朕可以与李自成会面，但是地点必须在朕的大帐内，会面之后，朕保证不会借故留难于他。”
“是。”高起潜领了旨意，跑去回复伪顺使者。
“这个李自成，还挺会整活。”崇祯笑着摇摇头。
好吧，崇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就当是一乐子。
送几个西瓜都得先让人试吃，还跑去跟你见面，当朕傻么？
但是等再回过头面对汪平山、胡仁之两人，脸上的笑容便渐渐凝固。
“汪平山、胡仁之，200万太多了，这又不是当初征云南，山高水长道路阻塞，从江南往北京运粮可以直接走海路到达大沽口，接下来的四百多里也都是平路，毫无险阻，你们两个居然就敢要价200万？”
特意从南京赶来的辎重科都给事中朱舜水也帮腔道：“圣上所言极是，200万属实太离谱，之前的100万石你们也只要价50万，此次200万石居然就敢要200万？”
汪平山跟胡仁之对视一眼，苦笑说：“圣上，朱给谏，话不是这么说，当初往云南运粮虽然山高水长道路阻塞，但是只需运粮60万石，然此次往北京运粮却是200万石，是云南的三倍还要多，再加还要额外承担修筑铳台之事，遭遇建奴袭击时甚至还会有伤亡，伤者需要治伤，亡者需要抚恤，这些可是都要我们出钱，所以200万元真的不多，上次那100万石我们就是亏了，亏了足足40万。”
胡仁之也苦笑着说：“臣等已经反复核算过了，200万也只能勉强保本。”
“200万是不可能的，朕只能够给你们100万。”崇祯斩钉截铁的说道。
汪平山、胡仁之的脸色越发的苦涩，心下却在哀叹，果然，朝廷的生意不好做。
然而就在两人叹气时，崇祯又说道：“不过，朕可以在其他方面给你们一点额外补偿。”
听崇祯说到补偿二字，汪平山和胡仁子顿时间就来了精神，上次往云南运粮也是这样，单纯靠运粮其实是亏损的。
但是崇祯低价补偿了他们大批珠宝，而且还可以先卖后付。
当下汪平山小声问道：“却不知圣上能给臣等什么样的补偿？”
崇祯却又把目光转向旁边的江天一：“江天一，你们几个刚才还在讨论，说北京城修建起来不容易，朕不应该拆了东边的城墙，有这事吧？”
“正是。”江天一道，“臣以为不应该轰塌北京城墙。”
顿了顿，江天一又道：“而且事实证明，轰塌城墙之后再攻城更加困难。”
在冷兵器时代，一旦从城墙上凿开缺口，攻方步兵就能从缺口一拥而入，守方步兵除了拿人头在缺口生堵，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踩着缺口进攻，显然比爬墙进攻容易得多。
但进入火器时代之后，逻辑就发生了变化。
守方只需要几门大炮，再辅以步兵线列阵，就能轻松封锁城墙上的缺口，而攻方只能依照添油战术逐次投入兵力，最终被逐一的猎杀。
这样一来，城墙的缺口非但不会成为坦途，反而会成为进攻方的绞肉机。
反而如果不轰塌城墙，顺着梯子爬墙的话，就可以避免建奴大炮的糊脸，因为建奴的大炮没办法将炮口朝下，直接轰击梯子上的明军，至于城外远处，明军早就已经挖好了折线壕沟直达城墙根，也同样可以避免建奴大炮轰击。
所以江天一才说，不拆城墙进攻反而容易。
因为不拆除城墙，只需面对建奴的燧发枪及传统守城兵器。
然而崇祯却说道：“朕也早就告诉过你，拆城墙并不是为了攻城，而只是为了给北京城内的建奴贵族及汉族官绅施加心理压力而已。”
江天一心疼的说：“那也不用轰开那么大的一个缺口。”
崇祯说道：“那如果朕告诉你，等这次光复京师之后，朝阳门到东便门之间的城墙会被整体拆除，你岂不是要更加的心疼？”
“为何？”江天一吃惊的问道，“为何非要拆除城墙？”
这下不光江天一，便是徐应伟、郑森等士子也都看过来。
“因为要修铁路。”崇祯说道，“铁路要从城外直通城内。”
“铁路？”郑森、徐应伟、江天一等士子一下瞪大眼睛，“真的要修铁路？”
早在格物科成功造出蒸汽机之后的当天，圣上就曾经跟他们说起这个铁路，说是用钢条和木头在大地上铺出一条轨道，然后用蒸汽机拖着数十上百节装了钢轮的车厢，可以在轨道上快速奔驰，两个昼夜就能从南京跑到北京。
在当时，众士子都觉得圣上只是说说而已。
却万万没有想到，圣上竟然真打算修铁路。
“当然。”崇祯道，“光复京师后头一件事就是修建铁路，以铁路作为纽带，将留都和京师连为一体，从此之后南北两京就将合为一体。”
铁路可以极大缩短时空距离，促进南北融合。
不光南北要修铁路，将来东西也要修建铁路。
八纵八横太奢侈了，但是两纵两横却是必须的。
顿了顿，崇祯又道：“为了方便北京城内的百姓，火车站必须得建在内城，否则百姓出门乘车或者托运货物就要走很长一段路，属实太麻烦。”
崇祯才不会出于为了替几百年后的子孙保存古迹的考量，保留完整的城墙，像城墙和城楼这种见证历史的东西，如果有可能当然要尽量保留，但前提是不能阻碍发展，不能给百姓的出门或生活造成妨碍。
“贡院那一带是最好的火车站选址。”
“所以从朝阳门到东便门之间的城墙都需要拆除。”
江天一等还是觉得有些遗憾，说道：“可这样一来，北京的城防就不完整了。”
“城防？”崇祯笑道，“你们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进入到火器时代之后，像北京城墙这样的防御设施还能发挥防御作用吗？”
江天一等好几个士子便立刻不再吭声。
确实，进入火器时代之后，城墙已经没用。
现在能够发挥防御作用的，是铳台这样的设施。
崇祯又把目光转向胡仁之、汪平山两人，说道：“转运军需的费用就100万，多一分钱都没有了，但是朕可以将南京到北京的铁路交给你们承建。”
胡仁之和汪平山两人却不知道铁路是个啥玩意，问道：“圣上，您所说的铁路是跟秦朝时所修筑的直道一样的官道么？”
作为商人，胡仁之和汪平山无疑是很喜欢直道。
因为直道的出现，极大方便了关中到河套的商贸往来。
但是南京与北京之间已经有了一条运河，再修一条直道似乎完全没有必要。
更关键是，修建这样的直道似无利可图？合着圣上想对他们两家敲骨吸髓？让他们两家赔钱转运军需还不够，还要他们两家赔钱修建直道？
“直道？铁路跟直道可不一样，直道就只是一条路，但是铁路却是个系统。”
崇祯道：“铁路修成之后就会成立一家铁路运输商号，这家商号的盈利前景将超乎你们的想象极限，作为你们两家的补偿，朕允许你们占半成股！”
“半成？”这个比例属实有些低，但是胡仁之和汪平山却一下子想到了蒸汽机厂以及之后的机械厂，翁家在机械厂也是只占半成股，而且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分过红，但是现在就是傻子都能够看得出机械厂的巨大盈利前景。
不用说，翁家将来肯定会是大明的巨富。
千万家产都是保守的，亿万家产都有可能。
当下汪平山小心翼翼的问道：“圣上，铁路商号的前景，与机械厂比如何？”
汪平山和胡仁之已经打定主意，只要铁路商号能有机械厂一半的盈利前景，他们就是拼着赔上转卖那批珠宝所得也要接下。
“机械厂？”崇祯道，“铁路商号的前景相比机械厂有过之而无不及。”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而且修建铁路不可能只让你们汪胡两家出资，你们只要将商号的框架搭起来，后续资金就会源源不断的注入。”
修铁路这样的大工程，汪胡两家肯定承受不起。
所以肯定得发行债券，通过两家市易所筹资。
换成别的皇帝，汪平山和胡仁之未必相信。
但是崇祯的话，他们两个相信，因为崇祯从未食言。
当下胡仁之一拍大腿说：“圣上，这大活我们汪胡两家接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 君臣相疑
汪平山、胡仁之接下第二单200万石的转运大活后，汪胡两家的商号立刻开始全力以赴的运转起来，一边筹集更多船只骡马，一边则增募民夫。
虽然此时已经进入五月农忙时节，但只要出得起价，还是可以募集到民夫。
汪胡两家这次也真的是下了血本，甚至不惜将黔国公府那批珠宝低价售出，就只为了垫资转运军需。
所以说，官督商办是真的很厉害。
搁以前，大明至少得准备400万石粮食，才能有200万石运到北京，负责运输粮食的民夫或者运军还苦不堪言，破家灭门不在少数。
可现在，只花100万元就能够把200万石运到北京。
而且负责运输的民夫是主动应募，甚至从中赚了钱。
这两者的唯一区别，就是从官督官办变成官督商办，避开了沿途庞大的官僚机构，从而节省了沉重的漂没成本。
朝廷省了钱，民夫赚了钱，商人也不亏。
唯一利益受损的就是沿途那些官僚机构，再也没办法从中敲骨吸髓。
话又说回来，商人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放任自流不加以监管，他们绝对会从百姓身上赚走最后一个铜板，所以需要朝廷监督。
就是用朝廷的权力将商人的界限定下来。
你不准越线，一旦越线就需要受到严惩。
在崇祯这里，就是给你经营权，但是不给你控股权。
比如说翁家，机械厂给你经营，经营好了可以分红。
比如说汪家、胡家，铁路给你们两家修，铁路商号给你们两家经营，经营好了可以大笔分红，该多少就是多少，崇祯绝对不会赖账。
但是机械厂和铁路商号必须内务府控股、皇家控股。
如果你想另起炉灶，自己单干？那就让你寸步难行、破家灭门！
官督商办相比官督官办的先进性是不言而喻的，于是从南京到大沽口的水路，再从大沽口到北京的陆路，立刻又繁忙起来。
北海解冻后，水师和漕船可直达大沽口。
所以省去从登州到大沽口这一段陆路后，运费也可以大幅下降。
这也是汪胡两家敢接下这单的重要原因，要不然真能亏掉底裤。
这一繁忙的景象很快就通过大沽口以及沿途的建奴细作通报到了多尔衮跟前，多尔衮立刻召集范文程、宁完我到王府议事。
“两位先生，明军又在往北京大批运粮。”
“而且这次的运粮规模比前次还要更大。”
说到这一顿，多尔衮又接着说：“也就是说崇祯根本不打算退兵，而是铁了心要继续围困北京，继续与我大清这般耗下去。”
范文程和宁完我不由得轻叹一声。
心说大明的国力还是比大清雄厚哪。
僵持近半年，大清已经是捉襟见肘了。
然而大明看上去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就说粮食，大清国库的存粮已经只够支撑一个月。
但是大明却居然加大了从南京往北京运粮的规模。
真不知道，大明国库里究竟有多少粮食？动用十几万大军外加至少五十万民夫，在北直耗了整整半年，居然还没有耗空大明的国库？
也就是多尔衮他们不知道大明的详细情况。
如果让他们知道大明只需负担十几万大军的给养，超过五十万民夫的口粮以及工钱都是由商人支付，他们估计会很绝望。
要是让他们知道内务府官仓的存粮有八千多万石，估计会更绝望。
但是仗打到现在这份上，清廷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哪怕明知不敌，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大明耗下去，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继续跟明军耗。
于是范文程宽慰多尔衮：“主子，虽然我大清兵未能截断明军粮道，瘟疫也是迟迟未能爆发，但是局面仍于我有利，因为明军的后勤通道长度百倍于我大清兵，这也意味着明军的消耗十倍于我，所以长此以往最先扛不住肯定是明军。”
“不见得。”多尔衮道，“两位先生应该非常清楚，大清国库只剩一月之口粮，那么一个月之后明军就会崩溃了吗？”
宁完我道：“事到如今只能派粮！”
“对，事急从权。”范文程也道，“眼下也只能派粮。”
“派粮？”多尔衮眼中流露出异样之色，幽幽看着范文程和宁完我。
所谓派粮，说白了就是强行逼捐，就是逼大清治下的百姓、官绅或者八旗子弟甚至贵族捐输粮食帮助朝廷渡过难关。
这样做确实可以筹集到大批粮食。
不要说几十万石百万石，上千万石都能筹集到。
但是这样做也会极大的激起民愤，因为谁也不愿意自家的利益受损。
那么问题来了，给谁派粮？给所有人派粮肯定不行，必须有所取舍，那么是给老百姓派粮呢，还是给汉族官绅或者八旗子弟？
这是三杯毒酒，连喝三杯必死无疑。
如果只喝其中一杯，或许还有机会苟延残喘。
好半晌，多尔衮幽幽问道：“两位先生以为应该给谁派粮？”
“汉族官绅！”范文程和宁完我不假思索的应道，“百姓没多少粮食，强行派粮也筹集不到太多粮食，八旗子弟乃大清之根本，触之江山倾覆，所以唯一能派粮的对象就是大清治下之汉族官绅，粮多而且不会招致大患。”
二狗子就是二狗子，永远只会拿自己的同胞下手。
多尔衮却不置可否：“两位先生与洪承畴倒是不谋而合，呵。”
范文程、宁完我顿时间心头剧震，心说摄政王这话什么意思？怀疑他们两个暗中与洪承畴串通一气？内外勾连？
两人吓得话都不敢说。
好半晌，多尔衮才道：“两位先生不要多想，朕就这么一说。”
范文程和宁完我听了却心下更慌，心说我们怎么可能不多想？
多尔衮又道：“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两位先生且先回府歇息吧。”
等范文程两人跪安之后，多尔衮又问曹尔玉：“曹尔玉，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洪承畴就是故意的？”
“这……应该不至于吧？”曹尔玉吓得嘴唇都开始发抖。
多尔衮虽然问得没头没尾，但是曹尔玉却还是听明白了。
多尔衮这是怀疑洪承畴暗中与明军串通好了，故意不断明军粮道，故意不引发瘟疫，为的就是将大清逼入今天的绝境。
这样就算明军灭不掉大清，也可获得北方汉族官绅拥护。
有了北方汉族官绅的拥护，大明就能迅速平定北方数省。
然后洪承畴就可以凭借着这一功绩将功赎罪，就能获得崇祯谅解，甚至还有可能在明朝继续当官，这种可能确实存在。
至于洪承畴为什么不直接带着大军投降崇祯？
那是因为他做不到，毕竟有侯方域他们看着。
所以，摄政王已经开始怀疑洪承畴的忠诚吗？
君臣相疑，而且还是乾纲独断的君王与手握重兵的大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搞不好大清真就要亡了。
……
静海城头。
洪承畴遥望着北京城方向，幽幽的叹了口气。
洪承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跟九年前如出一辙，他预感到即将要失去多尔衮的信任，搞不好多尔衮也会如当年的崇祯逼他出兵。
洪承畴叹息，侯方域便也跟着长叹了一口气。
让侯方域心心念念的瘟疫终究还是没有爆发。
瘟疫不爆发，明军的粮道畅通无阻，局面就变成了硬耗。
如果是硬耗，以大清朝的孱弱国力，肯定是耗不过南明，但是耗不过也要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大清已经没有退路。
“三杯毒酒，终归要喝下一杯才行。”
侯方域问道：“洪部堂以为摄政王会选哪一杯？”
“自然是毒性最小的那杯。”洪承畴轻叹一声，又说道，“选哪杯酒不是问题，问题是摄政王会不会怀疑是我们下的毒？”
“这不可能，摄政王英明睿智……”
侯方域下意识的想要否认，但是话只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搁两个月前，侯方域还敢斩钉截铁的说多尔衮不会见疑。
但是现在侯方域再不敢说这话，因为洪承畴真的“可疑”。
从多尔衮的立场，朕把大清最精锐的十几万火器部队都交给了你，而且明军的主力始终聚集在北京城外，明军的主要压力始终在朕身上，可即便是这样，你洪承畴却仍然迟迟截断不了明军的粮道，你洪承畴究竟在做什么？
你是想把大清活活耗死，让明军不战而胜吗？
洪承畴苦笑了下，说道：“侯参军能否回北京一趟？”
侯方域深思片刻后应道：“可以，下官定会竭尽全力替洪部堂分说，也请洪部堂务必以大清之兴亡为念，断不可有其他念想。”
“侯参军多虑了。”洪承畴苦笑道，“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本部堂与你一样，再回不了头了。”
侯方域很想反驳，你这不叫失足，而是弃暗投明。
但是最终侯方域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向着洪承畴长长一揖，转身匆匆下了城楼，然后带着孟学礼和举子营径直奔北京而来。
举子营是侯方域这个参军的亲兵。
出行或者回北京，自然带在身边。

第六百三十九章 八旗兵变
两天之后，北京豫郡王府。
勒克德浑、罗洛浑、固尔玛珲等八旗贵族已经齐聚豫郡王府，众人穿过回廊走到王府后院的水榭中时，多铎正在钓鱼。
勒克德浑一见立刻就急了：“豫郡王，你居然还有心思钓鱼？”
多铎笑了笑，答非所问道：“你们哪，真的应该读读明人的书。”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读书？”罗洛浑急道，“多尔衮的刀都快要架到我们脖子上了，要是再不奋起反抗，我们就要被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了。”
“怕是连发配宁古塔的机会都没有。”固尔玛珲说道，“辽东都丢了。”
“谁说不是。”满达海黑着脸说，“辽东乃是我大清国龙兴之地，竟然也丢了，十四叔当真愧对我大清的列祖列宗。”
多铎脸色冷下来，说道：“菜根谭有云，每临大事有静气，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你们如果依然是这般咋咋呼呼，怎么跟老十四斗？”
“呃……”勒克德浑、罗洛浑等八旗贵族顿时间为之一窒。
多铎脸色越发的难堪，又说道：“你们这么多人一窝蜂似的往我这来，岂不是明摆着告诉老十四，我们马上就要发动兵变？”
“啊？”固尔玛珲道，“这可如何是好？”
“管他娘的。”罗洛浑恨声说道，“反正这种日子我是一刻都不想过了，多尔衮知道又怎样？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干不过他。”
“屁话。”多铎很不客气的训斥道，“就凭你们府上的那几千个包衣奴才，怎么跟两白旗的精锐抗衡？你们别忘了，两白旗还在北京。”
“那又怎样？”勒克德浑反驳道，“如果换成一年前，有两白旗在北京，我们还真拿多尔衮没办法，可是多尔衮学先帝搞了个换旗，把塔瞻、图赖、雅布兰还有阿克敦这些两黄旗武将换到两白旗，却分明是自寻死路。”
“没错。”罗洛浑说道，“图赖他们一定会约束好两白旗。”
多铎道：“你们已经跟图赖他们通过气了？他们同意了吗？”
“通气？此事何需通气。”勒克德浑说道，“多尔衮独揽大权，迟迟不让皇上亲政，图赖他们这些两黄旗的武将早就很不满了。”
“没错。”固尔玛珲说道，“所以我们这边动手之后，他们只会袖手旁观。”
“这只是你们的一厢情愿。”多铎哼声道，“我再送你们元曲里的一句话，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当面保证尚且不足为信，何况你们连当面保证都没有，兵变这么大事要是照你们这般做法，死了都只能当个糊涂鬼。”
听到这，罗洛浑、勒克德浑等顿时面面相觑。
好半晌，勒克德浑不耐烦的问道：“你去不去？”
多铎的脸上掠过一抹冷冽：“去自然还是要去的。”
……
多尔衮翻出了那串檀木珠，正一粒一粒的照着数。
每逢有很难下的决断之时，多尔衮都会翻出这串小叶檀手串，细细摩挲，也正是这串小叶檀手串陪伴他度过了许多非常时刻。
比如当年与豪格争皇位的那一夜。
又比如说决定起兵入关的那一夜。
忽然，多尔衮捻珠的动作停顿住，微垂的眼睑也是一下睁开。
抬眼看时，只见曹尔玉急匆匆走进了东暖阁，喘息着报告道：“不好了，主子，出大事了，勒克德浑、罗洛浑、固尔玛珲还有满达海他们好几十个郡王、贝勒和贝子全去了豫郡王府，奴才担心，今晚会有大事要发生。”
“大事？”多尔衮道，“什么大事？”
曹尔玉硬着头皮说道：“他们可能要发动兵变。”
“兵变？”多尔衮道，“那敢情好，朕正等着他们发动兵变。”
多尔衮还真不是瞎说，他是真的在等着罗洛浑他们发动兵变，然后好趁机将这些八旗贵族一网打尽，抄了他们家产之后正好可以帮助大清度过这个难关。
两天前，范文程和宁完我提议多尔衮拿北京的汉族官绅开刀。
但是多尔衮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拿勒克德浑等八旗贵族开刀。
因为多尔衮非常清楚，大清如果要想维持在山海关内的统治，没有汉族官绅的支持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拿北京的汉族官绅开刀等于自掘坟墓，不可取。
当年李自成怎么败的？不就是因为他拿北京的汉族官绅开刀。
范文程还说八旗子弟是大清的根基，这话其实不对，大清的根基是普通满人，而不是八旗贵族，只要30万满人在，就算是杀光勒克德浑这些贵族又如何？
正因此，勒克德浑他们暗中勾连时，多尔衮才会故意装不知道。
今天勒克德浑等几十个贵族全部都去了老十五府上，可见马上就要动手。
当下多尔衮吩咐曹尔玉：“把府上的奴才都召集起来，每人配发一副棉甲、一支自生火铳外加一把刺刀，再把万人敌也拿出来。”
“嗻。”曹尔玉应了一声，又接着问，“主子，要不要召两白旗前来护驾？”
“不过就是几千个包衣奴才，且用不着两白旗的精锐。”多尔衮断然拒绝，“何况两白旗要提防明军突袭，不可轻离城垣。”
召两白旗精锐护驾是肯定的，但是不能现在就召过来，要不然直接就会把勒克德浑他们给吓回去，那这出戏就没法再唱。
曹尔玉很快把睿亲王府的包衣奴才召集起来。
多尔衮作为清廷最有权势的亲王，府上的包衣也是最多的，足有三千多人，而且这些包衣基本都是青壮，女人和孩子非常少，至于老人更是不可能有。
睿亲王府的三千多个包衣很快就被武装起来，并进入王府四周的院墙后面。
要不是多尔衮制止，曹尔玉甚至于还想搬来砖石将王府的大门口直接砌住。
然而，忙碌到半夜，罗洛浑、勒克德浑、固尔玛珲等八旗贵族却仍旧没有带着各自的家奴杀过来，内城竟一片风平浪静。
等到子时过，曹尔玉便沉不住气。
曹尔玉当即派出几个包衣到外面探消息。
结果发现勒克德浑他们居然各回各家了。
曹尔玉便赶紧跑来向多尔衮报告：“主子，我们怕是要白忙活了，勒克德浑、罗洛浑他们已经各自回家，根本就没胆子造主子您的反。”
“你呀，还是太嫩。”多尔衮闻言却哂然一笑。
顿了顿，又接着说：“告诉底下的那些狗奴才，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睁大眼睛，豫郡王府还有各贝勒、贝子府上的奴才随时都有可能杀过来。”
“嗻！”曹尔玉答应一声，赶紧又回到王府大门。
多尔衮的判断很准，昧爽时分，睿亲王府外的大街上就冒出了黑压压的人群，在迫近到王府大门口之后便突然打起了火把。
火光中，赫然是数千个全副武装的包衣奴才。
这些包衣一经亮相，便立刻向睿亲王府的大门发起猛攻。
全都是些忠心耿耿的包衣奴才，而且只忠于各自的主子，所以对睿亲王府的围攻从一开始就迅速进入到白热化。
……
慈宁宫。
布木布泰从噩梦之中猛然惊醒。
梦境中，她的唯一的皇儿福临，竟然被一头白虎给叼走。
那头白虎在叼走福临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眼神？竟然直接将布木布泰从睡梦之中给吓醒。
一头白虎？白虎？白？
布木布泰再没有一丝睡意。
当即起身带着宫女来到乾清宫。
让布木布泰意外的是，乾清宫里竟然亮着灯。
再走近些，布木布泰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月台上来回踱步的福临，而且福临脸上还流露出一片焦躁之色。
看到这幕，布木布泰脸上顿时再无一丝血色。
几乎同时，福临也看到快步过来的布木布泰，赶紧跪地上请安。
“你一晚都没睡？”布木布泰用前所未有的凌厉眼神盯着福临，“你在等什么？”
“皇额娘，儿臣忧心国事，因而无眠。”福临不敢直视布木布泰，心虚的说道，“并非是在等什么消息。”
“就你这点道行，连额娘我都骗不过，何况多尔衮？”
布木布泰气急道：“还有你是不是暗中找了多铎他们？”
“皇额娘，儿臣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福临嘴还挺硬。
正说话间，睿亲王府方向忽然亮起一片火光，隐约还有喊杀声。
福临见此，脸上立刻流露出莫名的兴奋之色，小拳头也是用力的握紧。
“长生天，你还真的找了多铎、罗洛浑他们？”布木布泰长叹一声说，“皇儿你好糊涂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唉。”
福临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强忍着才没发作。
朕是皇帝，就算你是太后，也不能这般说话。
布木布泰再叹一声，说道：“竟然还在做美梦？”
“今晚的这场兵变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输家。”
“多铎若是赢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杀了你。”
“若是多尔衮胜出，他也断然不可能再容你，必定要废了你。”
“不可能！”福临的脸色终于变了，“朕有两白旗保护，谁能杀朕？”
“两白旗？”布木布泰摇头苦笑道，“你不妨派一个奴才出宫试试，看看还能不能出得了这个紫禁城？”

第六百四十章 老十五，你长进了！
听到这话，福临根本就不信。
不过福临还是派了一个小太监去东华门叫门。
结果这个小太监很快就回来，说东华门已经戒严，根本出不去。
这下福临就沉不住气，当即便和布木布泰带着太监宫女直奔东华门而来，但是一样被把守东华门的正白旗丁拦住。
负责把守东华门的是正白旗的佐领图海。
图海以前是国史院的笔帖式，而现在的职务则是国史院的侍读，在满人中属于少有的能文能武的人物。
面对福临，图海非常的强硬。
“奴才实是奉了皇父摄政王之命，今夜全面戒严。”
“未奉皇父摄政王诏令，任何人不许出入紫禁城。”
“皇上是奴才的主子，太后是奴才的主子，可是皇父摄政王更是奴才的主子，所以还请皇上太后不要让奴才为难。”
图海说完，又连连叩头。
福临问道：“皇父摄政王旨意何在？”
“回皇上，并无圣旨。”图海答道，“只有口谕。”
“口谕？”福临怒道，“如此大事，摄政王就只给你一道口谕？”
顿了顿，福临又说道：“朕乃皇帝，便是皇父摄政王也只是朕的臣子，朕现在亲自给你下一道圣旨，立即打开东华门，保护朕与太后出宫！”
图海却只是起身后退一步，沉声道：“启奏皇上，今夜北京城将有大事发生，皇父摄政王下令紫禁城戒严，也是为了皇上和太后的安全着想，还请皇上为了自身安全计，为了大清国祚江山计，赶紧返回乾清宫。”
“图海！”福临勃然大怒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正黄旗的佐领！”
“那是以前。”图海沉声道，“可是现在，奴才是正白旗的佐领。”
这时候，布木布泰上前问道：“图海，封锁紫禁城真是摄政王的旨意？”
图海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敢与布木布泰正视，但是语气却仍旧很强硬：“请太后立刻返回慈宁宫，也请皇上返回乾清宫。”
布木布泰闻言不禁长叹一声。
两黄旗的武臣都不再可靠。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
此时，睿亲王府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虽然是菜鸡互啄，但架不住这些菜鸡不要命。
无论是睿亲王府的包衣，还是其他郡王贝勒以及贝子府上的奴才，对于有幸成为他们的主子的奴才这一事实，都从骨子里感到莫名自豪。
套用现代的术语，这个其实就是皈依者狂热。
比如漂亮国的那些华裔，比传统盎撒更狂热、更好斗。
此时正在睿亲王府内疯狂厮杀的包衣，就是这一类人，真是狗脑子都打出来，比进攻朝阳门的朝鲜军还要狂热许多。
因为是菜鸡互啄，双方的士气、装备和战斗技巧都差不多，所以唯一的决定性因素就是人数多寡，这一方面，发动兵变的八旗贵族占据着明显的优势。
睿亲王府的包衣奴才才三千多，但是兵变的奴才有六千多。
所以，乱兵很快夺取了睿亲王府外院，开始攻打王府内院。
浑身浴血的曹尔玉气喘吁吁进了暖阁，跪地向多尔衮禀报：“主子，乱兵太多了，奴才们实在是顶不住，院外已经失守了，还请主子进到密室中暂避。”
多尔衮却根本不为所动，望着窗外说：“我们的援军就快到了。”
正说话之间，外面的厮杀声忽然止住，叛乱的奴才居然停止了攻势。
随即多铎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十四哥是我，老十五，我有话对你说。”
“老十五？”多尔衮脸上掠过一抹异色，当即起身下炕，准备出门与多铎对话。
“主子不可，会有危险。”曹尔玉赶紧上前阻止，却被多尔衮不由分说一把推开。
多尔衮很快来到院子里，与外面的多铎隔着一道院门相对，曹尔玉赶紧命几十个包衣奴才竖起木牌护在多尔衮面前。
“老十五，你终于还是出手了。”
“十四哥，降了吧，不会有援兵赶来了，拜音图、阿克敦他们这些两黄旗武臣已经收到小皇帝的圣旨，他们会约束住两白旗的旗丁，所以两白旗的旗丁不会赶来睿亲王府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了，哈哈哈。”
“福临给拜音图他们下了圣旨？”
多尔衮的脸色终于变了，福临下了圣旨，他竟然懵然不知？
“哈哈哈，十四哥你对此是不是很吃惊？”门外传来多铎的狂笑，“守卫紫禁城的虽然是两黄旗武臣，却是你亲自挑选的，而且也是暗中向你宣誓效忠了的，可是现在小皇帝的圣旨出了紫禁城，你竟然被蒙在鼓里！”
深吸口气，多尔衮说道：“老十五，你果然长进了。”
“十四哥，这都是拜你所赐啊。”多铎大声回应道，“自从你实施了八旗改制以来，自从你剥夺了八旗贵族兵权以来，小弟我无所事事，就只能窝在府里读书，这一年多小弟读了大量的汉人古书，终于悟出一些道理。”
多尔衮道：“既然你读了很多汉人古书，想必一定读过世说新语，里边有一句话，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就应该明白，此时你我兄弟自相残杀，只能让崇祯捡了大便宜，老十五你这般倒行逆施，会害死大清的！”
“不，想害大清的是十四哥你！”多铎说道，“我们是在拯救大清。”
多尔衮刚要说话就被多铎打断：“十四哥你先别急着否认，你放着那么多功勋卓著、身经百战且忠于大清的八旗贵胄不用，却偏要用洪承畴这个贰臣，偏要用这个八旗贵胄曾经的手下败将，以至于半年来空耗粮饷，险些将大清拖入万劫不复之深渊，事到如今十四哥你还是执迷不悟吗，唵？”
多尔衮道：“老十五，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十四哥，是你想得太复杂了。”多铎大声反驳，“老子道德经有云，万物之始，大道至简，衍化至繁，可见万事万物之本质其实都非常简单。”
“当年萨尔浒之战，大明朝四路大军齐头并进，来势汹汹。”
“然而老汗‘任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才得以击破大明四路大军。”
“我大清自老汗以十三副遗甲起兵，筚路蓝缕，之所以能有今日之局，皆因我八旗子弟无所畏惧，无论面对什么困难都敢于一战，因而得以所向披靡，然而今日，十四哥你却将我大清兵之敢战之精神抛诸脑后，更放着那么多八旗贵胄不肯用，却把大清国运命脉交到一介贰臣手上，如此倒行逆施大清又岂能不亡？”
“如此倒行逆施，大清岂能不亡？”其他贵族也大声附和。
多尔衮这下真的听得冷汗都下来，咽了口唾沫说：“老十五，今时不同往日，往日我八旗健儿所以无往不利，皆仰赖于骑射，然而今日之世界已然进入火器时代，我八旗健儿之骑射已不复往日之威风，不得以之下才……”
“十四哥，够了！不要再为你所犯下的错误辩解了。”多铎已经有些不耐烦，“赶紧让你的奴才放下武器投降，再自去皇父摄政王号及睿亲王爵，小弟仍可以给你保留郡王爵位，若是再冥顽不灵，我就只能大义灭亲了！”
大义灭亲？多尔衮眸子里掠过一抹忧色。
翘首望天，只见天色早已经放亮，然而两白旗的旗丁却迟迟未至。
看来多铎并没有虚张声势，图赖、阿克敦、雅布兰等两黄旗的武臣肯定是已经得了福临圣旨，所以才有胆子按兵不动。
一时之间，多尔衮也是没了主意。
门外再次响起多铎的声音：“十四哥，我再给你十息的时间做决断，若是再不投降，小弟我就只能跟你说声对不起了，十、九、八……”
包括曹尔玉在内，所有奴才的目光全都投向多尔衮。
即便到了这时候，这些奴才仍然对多尔衮充满信心。
“五、四、三、二……”门外，多铎的数数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多铎即将数到一时，外面却陡然间响起枪声。
枪声之后，紧接着就是喊杀声，似有大军杀入睿亲王府。
“嗯？”多尔衮不由神情一凝，喊杀声好像是从大门传来？
“是大门！”曹尔玉也肯定的说，“是大门口，应该是援军到了！”
多尔衮便立刻跟着厉声大吼起来：“援军到了，我们的援军到了，打开院门，给朕杀出去，杀光这些胆敢犯上作乱的狗奴才！”
一声令下，内院的大门当即被打开。
守在门内的几十个包衣当即扣下扳机。
密集的枪声响过，门外的几十个包衣应声倒地。
这一下变起仓促，门外的包衣一下就被打懵掉。
在外来援军还有睿亲王府包衣的两面夹击之下，参与兵变的包衣很快陷入混乱，有要继续往前冲杀的，有要回头应敌的，还有的想要逃跑。
到底只是些奴才，不是军队，关键时刻就乱了阵脚。
相比之下，多尔衮府上包衣的组织度就要强出一截。
于是，整个局面很快就逆转，猎人转眼就变成猎物。

第六百四十一章 稳定压倒一切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多铎也有些懵。
不可能啊，像拜音图、阿克敦、雅布兰这些两黄旗的武臣没有理由掺和啊？这时候掺和兵变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拜音图他们此时出兵，无论最后是谁夺取了大权，他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其中道理是明摆着的，如果最后是临福夺回皇权，肯定不会饶了这些逆臣，如果是他多铎篡夺了皇位，也同样不会再信任这批人，即便是多尔衮赢得胜利，也同样不可能信任更不可能重用这些两黄旗武臣。
有鉴于此，这不可能是两黄旗的武臣。
那会是谁？不是两黄旗的武臣，难道是那些汉臣？
此时北京城中的势力相对简单，除了由两黄旗武臣统帅的两白旗精锐之外，就是由汉臣所统帅的练勇，此外再没有别的武装力量。
那些汉臣，竟然有胆子干预八旗兵变？
打死多铎都不相信汉臣会有这等胆识。
……
多铎的判断是正确的。
干预兵变的并非汉臣，而是侯方域率领的举子营。
只能说多铎运气不好，他几乎把一切因素考虑到，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侯方域居然会在这时候率举子营返京。
侯方域其实昨天晚上就到了阜成门外。
只是因为天黑所以昨天晚上没能进城。
但是天亮之后，举子营便得以进了城。
进城之后，把守阜成门的镶黄旗参领巩阿岱还想拦下举子营，只允许侯方域一个人前往睿亲王府觐见，结果却被侯方域看破端倪。
侯方域也是狠，果断策动阜成门的两白旗丁，反过来拿下了巩阿岱。
拿下巩阿岱之后，侯方域又带着举子营及守卫阜成门的两白旗旗丁，径直穿城杀奔睿亲王府前来解救多尔衮。
侯方域和两白旗的旗丁来得正是时候。
一通混战，多铎等几十个八旗贵族的六千多包衣叛军就被杀得大败，多铎、罗洛浑、勒克德浑等几十个郡王贝勒贝子也全部被捉。
包括多铎，几十人全被带到多尔衮的跟前。
多尔衮却没有理会这些乱党，只是笑看着侯方域。
侯方域啪啪一甩袖单膝跪地：“奴才侯方域叩请主子金安。”
“狗奴才。”多尔衮亲昵的轻踹侯方域一脚，接着笑骂道，“起来吧。”
“谢主子。”侯方域却没起身，又接着请罪，“奴才护驾来迟，使主子受惊，死罪。”
多尔衮当即弯下腰亲手搀扶起侯方域，又挽着侯方域的手说：“若不是你及时赶到，这次朕真就着了这些乱臣贼子的道了，所以你非但无罪，还有大功。”
侯方域顺势起身，又小声说道：“主子，此次兵变非同小可……”
“朕知道。”多尔衮打断侯方域，又道，“你这就率举子营随朕进宫。”
侯方域闻言便立刻长出了一口气，因为此时南明十几万大军就在朝阳门外，所以大清兵万万不能内乱，大清兵一旦此时内乱，立刻就会亡国。
停顿了下，多尔衮又把目光转向巴达海：“巴达海。”
巴达海如今已经是正白旗的佐领，手下有一牛录的旗丁。
侯方域能够在阜城门拿下巩阿岱，主要就是有巴达海的支持。
巴达海当即上前一步，啪啪一甩衣袖再单膝跪地上：“奴才在。”
多尔衮道：“带着你的牛录，也随朕进宫。”
“嗻！”巴达海轰然应诺。
多尔衮又对曹尔玉说道：“把参与此次兵变的郡王贝勒贝子府都给抄了，抄得粮食及财物充入国库，不许一粒遗漏。”
“嗻！”曹尔玉答应一声又问，“各府的家眷以及奴才如何处理？”
“先抓起来看押好了，待朕进宫与皇上及太后商议之后再行定夺。”多尔衮说完就带着侯方域、巴达海还有举子营直奔紫禁城而来。
曹尔玉则带着家奴去抄家抓人。
……
福临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布木布泰有些怒其不争的说道：“现在知道急了？之前你不是挺能耐的么？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敢不跟额娘道一声，你真行。”
福临只能苦着脸说道：“皇额娘，儿臣知道错了。”
顿了顿，福临又问道：“真就一点办法都没了吗？”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布木布泰轻叹一声说道，“图海可是两黄旗武臣，而且你皇阿玛在时待他们马佳氏不薄，可是他的表现你也看见了。”
“图海尚且如此，其他的两黄旗武臣就一定可靠？”
“更何况就算两黄旗武臣可靠又能如何呢？两黄旗的旗丁此时远在兖州府，你还能让兖州府的两黄旗飞回来？”
“就只剩下等死的份了吗？”
福临握紧拳头忿然道：“儿臣不甘心！”
“弑君应该还不至于。”布木布泰终究还是不忍，于是把她的推测和盘托出，“北京城外毕竟还驻扎着十几万明军，无论是多尔衮还是多铎，他们应该很清楚，如果此时弑君篡逆只会导致大清君臣离心离德，最后就只能便宜了崇祯。”
正说话间，有小太监匆匆进来禀报：“皇上，太后，皇父摄政王带兵进宫了。”
“这么说，多铎败了？”福临的脸色一下子变煞白，心说多铎他们果然还是斗不过多尔衮，多尔衮还真留有后手。
布木布泰的脸上却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
“皇额娘，我们快走。”福临惶然道，“先去御花园避一避。”
“不要慌，有额娘呢。”布木布泰拉着福临手，小声劝说道，“等会皇父摄政王无论怎么说你，你只老实认错便是，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福临已经彻底没了主意。
布木布泰又叹一口气：“待会忍着点。”
……
然而多尔衮却并没有马上就到乾清宫。
而是到了午门就停下，然后把东华门、西华门还有玄武门的守将，也就是图海他们四人召集到了面前。
之前睿亲王府遭袭击，把守九门的两白旗精锐竟按兵不动，这很不寻常。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镇守九门的两黄旗武臣都收到了福临的旨意。
这点也从巴达海那里得到证实，巴达海他们虽然在阜成门，却一样发现了睿亲王府的变故，但是当他提出驰援睿亲王府时，却遭到拜音图的严厉制止。
拜音图他们九人做出同样选择，绝非偶然，只能是福临给他们下了旨意。
那么问题来了，福临给拜音图、巩阿岱他们的圣旨出了宫，他多尔衮竟然懵然不知，所以图海他们四个守将之间，肯定有一个或者多个出了问题，或者四个守将全部出了问题，毕竟这四人也是两黄旗武臣。
换成平时，多尔衮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可现在明军兵临城下，不宜大动干戈。
所以多尔衮决定暂时先把这事给摁下，稳定压倒一切。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用再守卫紫禁城，因为明军对朝阳门右侧城墙缺口的攻势变得更凌厉，练勇已经快支撑不住，需要你们支援。”多尔衮沉声道。
“嗻！”图海等四个参领没有多问一句，果断带兵离开。
多尔衮又对着侯方域微微颔首，侯方域便对孟学礼说道：“孟学礼，从今天开始保护紫禁城就交给你们举子营了。”
多尔衮又特意叮嘱道：“孟学礼，你们务必保证太后及皇上的安全。”
搁今天之前，多尔衮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紫禁城的安全交给举子营。
然而今时不同于往日，昨晚的这次兵变真让多尔衮吓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侯方域率领举子营及时回京，没准就真的让多铎得逞了。
现在的局面，拜音图、巩阿岱他们不可信。
图海他们这些年轻的两黄旗武臣同样不可信。
这些人表面忠心耿耿，其实内心还是向着福临。
再加举子营在昨天晚上的镇压兵变中立下大功，立场也是极其坚定，所以多尔衮才会把保护紫禁城的重任交给举子营。
当然，所谓的保护其实就是监禁。
对于多尔衮的这一用意，孟学礼心领神会。
“嗻！”孟学礼当即单膝跪地向多尔衮行礼，口中说道，“主子放心，只要奴才还有一口气在，只要举子营还有一个举子在，紫禁城就绝不会有事。”
“好。”多尔衮心下叹息，最后居然还是这些汉臣最可靠。
孟学礼当即带着举子营接管午门、东华门、西华门及玄武门。
多尔衮则带着侯方域、巴达海等一队白甲兵径直向着乾清宫而来。
巴达海因为在昨天晚上立下大功，已经被多尔衮超擢为正白旗巴牙喇纛章京，专门负责保护多尔衮安全。
到了乾清宫的大殿内，多尔衮让巴达海他们在大殿候着，只带着侯方域走进了东暖阁。
一走进暖阁，便看见福临对门跪在地上。
布木布泰则背对着门，正拿着一条鞭子在抽打福临。
就在多尔衮进门瞬间，正好一鞭狠狠抽在福临身上。
只听那啪的一声脆响，力度着实不轻，但是福临愣是没吭一声。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不肯认错吗？”布木布泰装做没有看见多尔衮到来，继续举着鞭子往福临身上狠狠招呼。

第六百四十二章 多尔衮，当心你狗头！
两天之后的夜里，明军大营内灯火通明。
但只见特意平整出的校场上，崇祯带着一支队伍正与徐应伟率领的另外一支队伍激烈交锋，正在踢足球比赛。
崇祯也是真的行，居然跑到北伐前线来踢足球。
不过话又说回来，崇祯此举还真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着一定的道理在其中。
因为眼下的明军与建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相持，这种枯燥的对峙是最熬人的，如果不能给将士们找点事情做，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本来还可以让将士们挖壕沟，消耗多余的精力。
可现在环绕北京的封锁壕已经挖了两重，实在是没有必要再挖第三重封锁壕，所以崇祯就想到引入足球比赛。
这玩意不光可以让将士们渲泄精神压力，从而保持旺盛的斗志，还可以锻炼将士们的身体，不至于因为长时间的对峙就荒废了身体。
最后就是，崇祯也想给这个世界找点娱乐活动。
在另一条世界线，足球是华夏人心中永远的疼。
但是在这个世界，崇祯绝对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华夏人无论身体、意识还是精神意志，都足以踢好足球，在另一条世界线之所以踢不好完全是因为系统腐败。
但是在这个世界，华夏足球有皇帝鼎力支持，未来可期。
足球的规则完全是崇祯按照后世引入，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足球的质感差些，毕竟没有充气技术，只能靠填充物对足球进行充填。
蓝队获得任意球，郑森在大禁区外卯足劲一记大力抽射。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足球立刻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然后擦着崇祯和另外六名队员排成的人墙边缘，直挂远角。
担任红队守门员的江天一虽然奋力扑救，却还是没扑到。
就在郑森远射破门之后，主裁判王家彦也吹响了终场哨，比分定格在四比三，徐应伟和郑森他们的蓝队获得了胜利。
“圣上，承让了，哈哈。”
郑森一溜小跑过来冲崇祯笑道。
“笑个屁，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崇祯气道。
这肯定是运气好，郑森这小子不过才踢了几个月的足球，就能踢出圆月弯刀？鬼信，这肯定是运气好，不然没有办法解释。
就在两人说话间，足球又骨碌碌的滚过来。
郑森顺势又是一记抽射，结果足球又划出一条弧线直挂远角飞进球网。
“哎我艹！”崇祯直接爆起粗口，还真的踢出了弧线球啊？这什么天赋？可惜早生了三百年，浪费啊。
张煌言一溜小跑冲过来。
崇祯立刻将才喝了两口的明酒扔给高起潜，又问张煌言道：“什么事？”
张煌言凑到来小声说道：“刚刚安定门外的伏路军捡到了苦心人射出来的一封箭书，两天前北京城内曾经发生兵变。”
“箭书呢？”崇祯脸色微变问道。
张煌言当即将一封书信递给崇祯。
崇祯就着火光看完书信，暗叹了一声可惜。
可惜那天晚上朝鲜军发动了一次夜间进攻，所以把建奴睿亲王府的动静给掩盖住了，要不然明军趁这机会发动突袭，没准能一举破攻。
毕竟当时建奴正闹兵变，没有高层的指挥。
当时如果明军发起总攻，没准可以一鼓作气突入城内。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多铎他们的兵变虽然失败了，多尔衮虽然逃过一劫，可是这也证明明军对北京的长期围困是有用的。
困境之下，建奴可以发生一次兵变，就可以发生两次。
而且此番阴差阳错之下，孟学礼居然意外赢得侯方域还有多尔衮的绝对信任，多尔衮甚至于还让孟学礼率领举子营监视紫禁城。
这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去。
因为福临和布木布泰的性命捏在了孟学礼手里。
沉吟片刻，崇祯又问道：“现在能与苦心人取得联络吗？”
“现在不可能了。”张煌言摇头说，“每座城门都有八旗满洲十二个时辰值守，不光是我们的人进不去，甚至连书信都送不进去。”
“那就只能暗示苦心人。”崇祯说道。
“让他尽快想个法子挑起建奴的内乱。”
“怎么暗示？”张煌言道，“不好办啊。”
崇祯又沉吟了片刻，问道：“大沽口不是还关着吴三桂的长子吴应麒吗？这个小狗崽子还挺顽固的，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油盐不进，那就让他替我们给多尔衮捎一封信，就用吴应麒和这封信暗示苦心人，他应该能够猜得到。”
“臣明白了。”张煌言恍然。
……
当天晚上，张煌言就遣飞骑从大沽口取来吴应麒。
吴应麒还以为要被明军拿来祭旗，嚷嚷着要酒喝。
结果明军却只往他怀里塞了封信，再然后就解开了他腿上还有脚踝上的麻绳，只不过身上胳膊上的麻绳却没解。
“吴应麒，这是朕写给建奴的信。”
崇祯说道：“有劳你呈送给多尔衮。”
“送信？”吴应麒不敢相信有这种好事。
崇祯再没多说，直接让人把吴应麒带到朝阳门外。
接着又往吴应麒背上插了一面白旗，就把他推出封锁壕沟。
吴应麒试着往朝阳门城垣的缺口走几步，发现明军居然真的没有开枪，便立刻加快速度向着缺口跑去。
“什么人？快站住！”
缺口内的练勇厉声大吼起来。
因为来的就一个人，而且还被绑着双手，所以守在缺口两侧城墙上的八旗兵和练勇都没有放箭，只是张弓以待。
“别放箭，我是吴应麒。”
吴应麒赶紧高喊道：“平西王吴三桂之侄。”
吴应麒其实是吴三桂的嫡子，但是自幼过继给了长兄吴三凤。
听说是平西王吴三桂的侄子，城墙上的八旗兵和练勇就任由吴应麒通过缺口，然后很快就被八旗兵带到睿亲王府东暖阁。
“有一封崇祯写给朕的书信？”
“回主子，书信就在奴才怀中。”
曹尔玉当即上前从吴应麒怀中取出书信。
确定没有暗藏毒针之类的东西，再检查过火漆也是完好无损，曹尔玉这才拿匕首划开火漆，从中取出信笺双手递给多尔衮。
多尔衮只是扫了一眼，眉头便立刻蹙紧。
“吴应麒，这便是崇祯托你交给朕的信？”
多尔衮说着就将信笺竖了起来，却是一张白纸。
“啊？”吴应麒当即愣在那里，这是怎么回事？
多尔衮看着吴应麒不像是作伪，便示意他先回去。
打发走吴应麒，多尔衮又扭头问侯方域：“小侯子，你怎么看？”
“这不过是一出拙劣的反间计。”侯方域哂然说道，“崇祯是想借主子手杀了吴应麒，如此就能逼反吴三桂。”
“崇祯这是想学曹操啊，呵呵。”
多尔衮笑着说：“只可惜，朕却不是鲁莽的马孟起。”
侯方域却又劝多尔衮提高警惕：“主子，观崇祯此人数次用谋，还是颇有些智计的，所以在这出拙劣的反间计背后，或许隐藏着另外一个诡计，不可不防。”
“嗯，有道理。”多尔衮点头道，“这段时间朕一定会提高警惕。”
崇祯的后续手段说来就来，次日一大早，朝阳门外的明军就开始齐声大吼：多尔衮，当心你狗头！
……
成千上万个明军齐声呐喊，巨大的声浪从缺口穿入，一直传到了东华门外。
孟守礼正好巡视到东华门，当即询问值守的冯国范：“冯兄，明狗在喊什么？”
冯国范侧耳聆听片刻后说：“好像是在喊，让皇父摄政王当心脑袋？对没错，就是让皇父摄政王当心脑袋。”
“明狗这是想要干什么呢？”旁边一个举子哂然说，“恐吓摄政王？”
“能有什么用，徒劳而已。”冯国范摇头道，“皇父摄政王又岂会被明狗的几声犬吠就扰乱了心神？”
冯国范言者无心，孟守礼听了却心头微动。
是啊，多尔衮又岂会被明军叫骂扰乱心神？
可是明军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有何用意？
难道……想到这，孟守礼陡然间脸色微变。
“孟兄你怎么了？”冯国范问道，“脸色这么难看？”
“噢，没有什么，昨晚没有睡好。”孟守礼随便几句话就搪塞过去。
离开东华门之后，孟守礼内心却陷入挣扎，明军昨天放了吴三桂侄子吴应麒回来，今天又喊多尔衮当心狗头，看起来好像在行反间计，但其实应该是在暗示他，让他尽快想办法除掉多尔衮，制造混乱。
但是，要想除掉多尔衮谈何容易？
他现在可用的不过姚启圣等数人，拿什么杀多尔衮？
等多尔衮进宫的时候行刺？怕是连多尔衮身边的一个白甲都打不过，拿燧发枪打？身边全是侯方域的狗腿子，只要他们一装填弹药就会被告发。
最让他为难的是，一旦出手，无论成败他都活不成。
说实话，孟学礼真没这勇气，要不是因为贪生怕死，当初也不会答应崇祯当反间，所以得想一个能置身事外的万全之策，否则的话宁可不动手。
反正崇祯也不会轻易舍弃他。

第六百四十三章 布木布泰出手了
通过这出蹩脚的“反间计”，看出崇祯真正用意的聪明人不止孟学礼一个，还有已经被孟学礼策反的姚启圣。
孟学礼刚回值房，姚启圣就找过来。
“孟给谏，这是圣上给我们的暗示，让我们尽快下手除掉多尔衮。”
“我知道，你小点声，这是紫禁城。”孟学礼看了一眼窗外，又道，“还有，这个事就不要跟于嗣登他们两个说了。”
于嗣登两个也已经被孟学礼所策反。
“你放心，我不会说。”姚启圣低声道，“不过自从进驻紫禁城后，我就一直在考虑铲除多尔衮之事，发现很难。”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么。”孟学礼骂道。
“这事要是很容易，多尔衮能活到今天？”
姚启圣却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孟学礼瞬间警觉起来，“姚启圣你想干什么？”
姚启圣自顾自说道：“用刀剑肯定不行，我们根本打不过多尔衮身边的白甲兵，用燧发枪行刺同样不行，举子营里到处是侯狗子的眼线，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难以躲过监视，只要一装填弹药就肯定被发现，所以只有火攻一个法子。”
“火攻？怎么火攻？”孟学礼低吼道，“你可不要乱来。”
姚启圣狞笑一声说：“孟给谏，我是这么想的，找一个死士，在棉甲的夹层之中事先缝入大量火药，待多尔衮进宫之时让死士上前抱住他，再引燃火药，这样就算烧不死多尔衮也定然可以将其烧成重伤，不久必死于烫伤。”
“死士？”孟学礼冷然道，“你愿意吗？”
姚启圣默然，他自然不愿意充当这个死士。
但是姚启圣并未就此放弃：“大明在北京不是还有其他密谍？”
“糊涂，且不说我这里根本没有潜伏北京的密谍的联络方法，就算能联络上，怎么将这个死士神不知鬼不觉的弄进来？”孟学礼训斥道。
“这可是个大活人，不是猫狗或者一样物品。”
“只要确定好目标，总能想到办法。”姚启圣却是异常的坚持。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孟学礼不耐烦道，“行刺多尔衮之事需从长计议，急是急不来的，你也千万不可贸然行事。”
姚启圣只能悒悒退出值房。
……
孟学礼原本还想从长计议，却没想到转机很快就来临。
正当孟学礼在午门值守时，一个小太监突然来到午门，说皇帝请他去乾清宫，有学问想要请教于他。
福临仅只是名义上的皇帝。
但名义上的皇帝也是皇帝。
于是孟学礼就奉诏进到乾清宫东暖阁。
福临果然请教了他一些关于儒家君君臣臣的问题，就是单纯的学术上的问题，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并且时间也很短。
但是孟学礼已经敏锐的意识到了不对。
很显然，福临动了拉拢举子营的心思。
没准还有借举子营之手除掉多尔衮的念头。
这对于孟学礼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出了乾清宫后，孟学礼找来姚启圣一合计，姚启圣也觉得这是一个天赐良机，一个既可以铲除多尔衮，又可以保住两人命的两全之策。
当下两人商定了一些细节，然后派人密告侯方域。
侯方域很快回复，皇帝再要请教学问，只管应允，但是具体请教了什么学问，说了什么话事后必须如实奏陈给摄政王。
接下来的几天，孟学礼继续应邀前往乾清宫侍读。
之后又将福临所读的书籍，以及两人说的每一句话原原本本的报告给多尔衮。
在确定孟学礼是个绝对尊崇儒家礼仪的儒生之后，福临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拿皇帝的大义名分要求孟学礼效忠于他。
孟学礼自然是“纳头便拜”，宣誓效忠。
但是一出乾清宫，孟学礼就把这事报告给多尔衮。
福临虽然露出了他的獠牙，很可惜只是一对乳牙。
然而福临对此却懵然不知，甚至还跑到慈宁宫跟布木布泰炫耀。
“皇额娘，你猜儿臣这些天做了些什么？”福临笑吟吟的问道。
“皇儿你这些天不是一直在乾清宫读书？”布木布泰问道，“可是读书有了心得？不妨跟皇额娘说说。”
“读书心得？心得肯定有，不过这些皆不足为道。”
福临笑着说：“儿臣已经以儒家经典、君臣大义策反了孟学礼和他麾下的举子营，如今孟学礼和举子营已经效忠于朕！”
“你说什么？”布木布泰一下站起身。
因为太吃惊，布木布泰的一对杏眼也是瞬间睁圆。
福临也被布木布泰的剧烈反应吓一跳，不过回过神来之后心下却更加得意，瞧瞧，朕的这一壮举连皇额娘都被震惊到。
当下福临笑着说道：“皇额娘不必如此，这其实没什么的，无论如何朕都是皇帝，对孟学礼这等儒家士子而言，效忠皇帝乃是大义。”
“糊涂，你太让我失望了！”布木布泰跌足长叹道，“你怎会如此天真，如此幼稚，又如此轻信于人？什么君臣大义，什么儒家士子，你对人性真是一无所知！孟学礼心中但凡有半点君臣大义，他又怎么会背叛南明归顺大清？”
“呃啊？”福临当即愣在那，皇额娘说的好像也对。
孟学礼如果真信奉君臣大义，他又怎么会叛明降清？
不过福临面子上还是挂不住，强行辩道：“大清代明乃天命所归，所以孟学礼弃明归清乃是顺天应民之义举，而非背叛，此番孟学礼弃多尔衮转而效忠于朕，亦是信奉儒家之君臣大义，所以皇额娘你说的未必对。”
看着小脸紧绷的福临，布木布泰长叹一声。
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前些年只是压抑住了他的天性而已，怎么可以指望小孩子能有成年人的心性呢？
小孩子怎可能懂得人情世故？
没有别的选择了，事到如今，只能出手了。
虽然明知道这就是一杯毒酒，也只能喝下。
因为不喝这杯酒，她的儿子就保不住皇位。
当下布木布泰带着几个宫女径直出了慈宁宫。
福临明显被布木布泰刚才的失望神情吓倒了，惶然问道：“皇额娘去哪？”
“去睿亲王府给摄政王请罪。”布木布泰头也不回的说道，“请求皇父摄政王看在你皇额娘的情面上，看在你还只是个小孩子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计较。”
“你是不是又要去跟他幽会？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福临再也绷不住，这话憋在他心里已经好久，今天终于是吼出来。
这里是北京，不是盛京，更不是科尔沁。
中原讲究的是礼义廉耻，不是你们蒙古人的那一套。
你这样跑去睿亲王府公然跟多尔衮鬼混，朕不要脸面的吗？还有九泉之下的皇阿玛，他不要脸面的吗？你简直是爱新觉罗家的耻辱。
“啪！”布木布泰折回来照着福临的脸上就是一耳光。
福临只觉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掉，这一耳光是真打，不像之前那次用鞭子抽，只是做个样子而已，其实不痛。
“这一巴掌，是为了让你记住疼的滋味！”
布木布泰气得浑身发颤：“若不是为了你，你额娘我至于受这般凌辱？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也学别人向着你额娘的心头上扎刀子，你真枉为人子！”
福临呆呆的看着布木布泰，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无法思考。
布木布泰其实也非常心疼，但是狠下心再没有理会福临，而是带着宫女上了马车，径直奔睿亲王府而来。
……
在睿亲王府。
多尔衮正召集侯方域、范文程和宁完我议事。
“这是亨九发来急递。”多尔衮拿起案几上的火漆书信示意范文程和宁完我传阅，又接着说道，“要朕做好最坏打算。”
“最坏打算？”宁完我神情一凛。
范文程则低头仔细阅读洪承畴的急递。
侯方域说道：“所谓最坏打算，就是指各种手段都用尽，仍旧无法迫使明军退兵，那就只能与明军决战。”
多尔衮说道：“从多铎、罗洛浑等几十个乱党府上抄出来的财物不少，但是粮食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加起来也不过三百万石。”
八旗贵族进关的时间还是太短，所以攒下的粮食并不多。
“这点粮食，顶多也就撑到今年年底，如果到年底前明军还是不退兵，我大清兵就只能与明军决一死战。”
“既然是最终决战，自然要拼尽全力。”
“所以，朕想把兖州府还有山海关的八旗满洲调回北京。”
顿了顿，多尔衮又问道：“但如此一来，就需将山海关以及兖州之防御托付给平西王以及姜瓖二人，不知两位先生以为此事可行否？”
范文程与宁完我对了记眼神，同声应道：“也只能如此了。”
说实话，这次北伐大战会打成现在这样，属实有一些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本以为大清兵完全有能力在半年内打败明军。
可现在，相持都变成了奢望。

第六百四十四章 摄政王驾崩了
侯方域道：“把山海关和兖州交给吴三桂与姜瓖并无不可，毕竟此二人早已经自绝于南明，就算复叛，崇祯也未必肯接纳。”
停顿了下，又道：“但仍需派监军。”
“不必了。”多尔衮却说，“监军之事朕已经反复思量过了，若是我大清兵能够赢得与明军的这场决战，那么即便不往山海关及兖州府派遣监军，吴三桂与姜瓖也不会复叛，反之若是我大清兵最终输掉这场决战，就算派了监军又有何用？”
侯方域闻言默然，范文程和宁完我则齐声说：“主子英明。”
正说话间，曹尔玉匆匆走进暖阁，将一个奏本递给多尔衮。
多尔衮看完奏本，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的难堪，黑着脸说道：“他就如此急不可待，如此恨不得朕即刻驾崩吗？”
此时此刻，多尔衮是真觉得委屈。
朕累死累活的操持国事，是为了哪个？
还不是为了让你亲政之后能有一个好的局面？
可你倒好，不领情就罢了，竟一次又一次的算计朕？
上次的事，朕不与你计较，毕竟你也是受多铎蒙弊。
但是这次，你竟试图策反举子营并谋害于朕，就属实过分。
你还真就以朕非你不可吗？真以为大清离了你福临，就找不出别的皇帝？老汗那么多孙辈还有重孙辈，朕随便过继一个侄子敕封为太子就不行？
多尔衮雷霆震怒，范文程、宁完我顿时之间噤若寒蝉。
侯方域也是一句话不敢说，皇权之争不是他能置喙的。
看完孟学礼送过来的密奏，多尔衮已经暗暗下定决心，非废掉福临不可。
因为局面已经是明摆着的，随着福临年岁渐长，再不似小时候那般温顺，内心已经视他这个皇父摄政王如生死仇人般，已经是水火不相容，如果再不果断废掉福临，等到福临羽翼丰满时，被废掉的人就会是他。
就在多尔衮下决心废立时，曹尔玉又进来禀报：“主子，太后来访。”
“玉儿？”多尔衮脸上神情稍稍放缓，心说肯定是来给福临求情的。
想到这，多尔衮内心就有些不太想见，因为他怕见了布木布泰后心会软。
就在多尔衮犹豫的当口，布木布泰却顾自进来，一脸幽怨的看着多尔衮：“摄政王如今就连见哀家一面都不愿意吗？”
“玉儿你想哪去了。”多尔衮连忙否认。
“你想要见朕自然是什么时候都可以见。”
看到这，范文程几个奴才便赶紧告退出了暖阁。
还留在暖阁做什么？现场观摩摄政王跟太后颠鸾倒凤么？
等曹尔玉最后一个出了暖阁，布木布泰亲手将房门掩上，然后小声说道：“九王，奴家是替福临来向你求情的。”
“替皇上向朕求情？”多尔衮顾左右而言他道，“皇上做什么了？”
布木布泰心下便轻叹了一声，她对军国大事虽然不怎么懂，但是对人性却看得比任何人都更加透彻，从多尔衮的这一句，她就看出来他已经下定决心。
既如此，就没什么好犹豫的，只能是你死我活，再无转圜之余地。
当下布木布泰说道：“福临年幼不懂事，不知摄政王之苦衷，也辜负了摄政王的一番苦心，哀家在这里替他向您赔不是了，希望摄政王看在哀家的份上，能留他一命，至于这个皇帝，或者摄政王自己做，或者择一宗室子弟，悉由摄政王你来定。”
多尔衮便有些犹豫，如果真要废掉福临，那么福临就绝对活不成。
留着福临一条小命，等他长大了复辟么？两黄旗的势力至今仍是根本蒂固。
可要是不废掉福临，他多尔衮不还是死路一条？福临已经是越来越不容他，随着年龄渐长，福临对他的恨意只会越来越深。
只不过，这话不能明着说出来。
当下多尔衮颔首道：“好吧，看在玉儿你的面子上，朕可以许他一个亲王爵位，而且还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
“奴家谢过九王了。”布木布泰盈盈下拜。
因为已经是五月底，所以布木布泰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旗袍，再加上多尔衮是居高临下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布木布泰那圆润的腰胯曲线，尤其是腰线以下急速扩大的胯部轮廓，一下就把多尔衮的欲望勾起来。
所以说，有些女人就是天生媚骨。
看上去好像没有那么的烟视媚行，但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总能轻易的勾起男人心底的欲望。
看到布木布泰起身欲走，多尔衮便笑道：“欸，玉儿你别急着走呀。”
一边说，多尔衮一边就探手过来环住了布木布泰的纤腰，入手之后，多尔衮不由得又在内心里感叹，这小蛮腰，还有这手感，真不像是个三十六岁并且生过孩子的徐娘，顶多就是个二十出头的花信少妇。
“九王，你这是做什么，现在可是白日。”
布木布泰轻轻挣扎了下，想要挣脱多尔衮的手，但又并不十分坚决。
“玉儿，你就别矫情了，你心里其实也想得紧。”多尔衮嘿嘿低笑道，“至于白日不白日的有何干系，谁敢胡说八道？”
布木布泰便也不再挣扎，任由多尔衮姿意而为。
好一番卖力的操弄之后，多尔衮倒头沉沉睡去。
说实话，这样的体力活对现在的多尔衮来说真是个负担。
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多尔衮忽然被一阵窒息感惊醒，感觉喘不过气来。
急睁开眼睛看，多尔衮却无比吃惊的看到，自己的脖子上居然勒了副白绫，再环顾左右时，只见四个宫女两两一组，正奋力扯紧白绫。
因为太过用力，四个宫女的脸色显得十分狰狞。
这是……想要勒死朕吗？多尔衮大吃一惊，急欲伸手制止。
但是这一伸手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居然已经被缚在炕上，不光只是双手，甚至连双脚也被紧紧绑在炕上。
死亡的恐惧瞬间将多尔衮笼罩。
当下多尔衮便使劲的挣扎起来，身体却纹丝不动。
“曹尔玉！小侯子！巴达海？！”多尔衮下意识的想要高声喊叫，但是脖子被白绫死死勒住，根本就发不出声。
于是多尔衮挣扎得更加厉害。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嘘……”布木布泰的如花娇魇出现在多尔衮的视野之中，并且对他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再贴着他的耳畔轻声说道，“九王你不要怪哀家。”
“其实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眼下的局面是暂时的。”
“等到福临长大，你们之间总是要决出一个生死的。”
“不是你在福临长大之前把他杀掉，就是福临杀了你。”
“你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动手，并不是因为你心慈手软，更不是因为哀家，而只是因为有先帝留下的两黄旗在，你没把握。”
“喔！喔！”多尔衮两眼圆睁，使劲挣扎。
毒妇！你这个毒妇！我多尔衮真瞎了眼，才会爱上你这毒妇！
“嘘，嘘！”布木布泰再次做出噤声手势，又接着说道，“哀家原本不想这么急，原本不想这时候出手，毕竟十几万明军就在朝阳门外。”
“但是福临他不懂事，他太急，但又没能力。”
“没办法，我这个做额娘的就只能替他出手。”
“原本我还想找个更好的机会，比如等秋天狩猎之时，你不小心来了一个坠马，这样更保险，但既然现在赶上了，也就只好出此下策了。”
“但好在，问题不大，曹尔玉还有侯方域毕竟是汉人。”
“当发现你死了之后，这俩人应该会做出明智的选择，汉人一贯聪明，不是吗？”
多尔衮的眼睛里已经充满血丝，两个眼珠也变得猩红，身体的挣扎也更加剧烈，遗憾的是仍旧挣不脱，宫女绑得非常牢固。
毒妇！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多尔衮在心底狂吼，奈何脖子被勒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睡一觉。”布木布泰柔声说道，“很快就好，睡一觉就好了。”
多尔衮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直到彻底丧失意识，瘫在炕上再没动静。
布木布泰却不敢有一丝大意，命四个宫女继续拉紧白绫足足半刻钟之久。
直到多尔衮的整个面部都变成绀紫色，眼睛也充满血，布木布泰才示意宫女松手，四个宫女便立刻瘫倒在炕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布木布泰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替多尔衮解开手上和腿上的绳索，又细心的替多尔衮整理好身上的亵衣。
最后又以双手从多尔衮脸上轻轻抚过。
等到布木布泰移开双手之后，多尔衮的眼睑已经合上。
一切整理停当之后，让宫女把侯方域、曹尔玉叫进来。
侯方域和曹尔玉根本就不敢抬起头看，低头进来之后就给仍旧躺在炕上的多尔衮和坐在炕沿上的布木布泰请安。
多尔衮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布木布泰抬手说：“起来吧。”
“谢太后。”两人起身，还是不敢抬头看。
然而布木布泰的下一句话却直接把他们的魂都吓出来。
只听得布木布泰语气幽幽的说道：“皇父摄政王驾崩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 顺治亲政
“啊？”侯方域和曹尔玉猛抬头，随即又霍然转头看向仍旧熟睡在炕上的多尔衮，却只见多尔衮脸色绀紫，眼睛却是紧闭着。
再看脖子部位，赫然有一道明显的勒痕。
看到这般情形，两人如何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太后？！”侯方域和曹尔玉难以置信的看向布木布泰。
两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布木布泰这个女人竟有如此魄力，如此心机！
她竟然敢在睿亲王府正殿的东暖阁勒死摄政王，就不怕被睿亲王府的侍卫分尸？
布木布泰却一脸镇定的对两人说：“皇父摄政王在与李妃行房时不幸罹患马上风，于今日酉时末龙御宾天，你们听清楚了吗？”
现在才是未初，却说多尔衮死于酉末。
布木布泰是为了制造自己不在现场的假象。
听到这，侯方域和曹尔玉瞬间就反应过来。
多尔衮已经死了，他们俩的靠山已经倒了。
如果他们将太后谋害皇父摄政王的真相抖露出去，太后会不会倒霉他们无法确定，但是他们俩肯定不得好死。
局面是明摆着的。
多尔衮一死，福临亲政就已经是大势所趋。
问题是，帮着太后隐瞒他们就能保住性命？
事成之后太后九成九也会杀了他们俩灭口。
“放心，哀家不会杀你们，因为没有必要。”
布木布泰猜到了两人心思，说道：“哀家末初就离开了睿亲王府，皇父摄政王却崩于酉时末，此事与哀家半点不相干，何必灭你们口？”
侯方域、曹尔玉一下就反应过来，的确就是如此。
只要多尔衮在与李妃行房时死于马上风成为公论，就算事后他们大嘴巴到处乱说，世上也只会当成野史趣闻。
既如此，布木布泰确实没必要灭他们的口。
但是仅仅如此还是不够的，还得宣誓效忠。
当下侯方域和曹尔玉便麻溜的跪在布木布泰脚下。
“奴才等今后定然唯太后马首是瞻，唯皇上马首是瞻。”
“很好，你们都是聪明人，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就不用哀家多说了吧？”
“太后放心，奴才等明白。”侯方域和曹尔玉连声说，“皇父摄政王于酉末时召来李妃侍寝，行房时不幸罹患马上风，太医救治无效遂龙驭宾天。”
布木布泰点点头，带着宫女离开睿亲王府。
……
紫禁城内，值房。
孟学礼正在跟姚启圣和于嗣登密议。
姚启圣道：“上次的兵变，多尔衮并没有跟福临计较，主要还是因为福临也是被多铎所蒙蔽、所利用，但这次策反我们举子营却是福临一手主导，所以多尔衮肯定会出手反击，就算不废掉福临，也一定会进宫当面警告。”
于嗣登道：“此时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姚启圣道：“不错，此时孟给谏你以‘保护’紫禁城安全的名义，下令举子营全员装填弹药严阵以待，不仅福临会以为我们是在担负护卫的职责，多尔衮也不会对我们起疑心，等到多尔衮进宫，在下与熙止兄同时开火，一举击毙多尔衮。”
于嗣登道：“多尔衮一死，孟给谏再假称是奉了福临密旨，如此侯方域和举子营必然不敢轻举妄动，福临也只有感激，如此我等不仅完成了刺杀任务，还可以获得福临的信任，可谓一石二鸟，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得承认，这真是一个很完美的计划。
“那行，你们俩先回去准备吧。”
孟学礼也认可了这一计划。
……
布木布泰回到乾清宫，只见顺治仍旧直挺挺的跪在宫门外的月台上，看到她走过来也没有回头，就装作没有看见。
太监宫女却赶紧跪地给布木布泰请安。
其中一个小太监说道：“太后离开之后，皇上就一直跪到现在未起，这都已经跪了快两个时辰，奴才真担心……”
“小李子你给朕闭嘴！”福临厉声喝道。
“朕今天就是跪死在这月台上，也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布木布泰示意太监宫女先退下，又压低声音对福临说：“今日酉末，皇父摄政王在与李妃行房时罹患马上风，龙驭宾天了。”
“啊？！”福临猛抬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布木布泰。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便将福临笼罩，多尔衮竟死了？这岂不是说挡在朕面前的障碍已经没了？这岂不是说从此朕就可以亲政了？
布木布泰又说道：“大清的江山社稷从此就由你来担起，哀家希望你在遇到难关之时仍能有刚才的那般硬气，不要哭着喊着找哀家。”
“皇额娘。”福临赶紧爬起身，忝着脸凑近布木布泰身边，“您生气了？”
看着臊眉耷眼的儿子，布木布泰心下又有些不落忍，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就把大清的江山社稷压到他肩上，属实有一些残忍。
当下布木布泰又不免多说几句：“你亲政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赦免八旗贵族，咱们大清的江山社稷还是要多多仰仗八旗贵族撑起，那些汉臣虽然个个聪明过人，但是跟咱们满人终究不是一路人，很难做到一条心。”
“儿臣谨记。”福临恭敬的应道。
但是内心里，福临还是对此有些不以为然。
那些汉臣都是软骨头，所以是不是一条心并不重要。
布木布泰又接着说道：“不过多铎不可赦免，此人不仅不可赦免，还需立即处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儿臣知道。”福临道，“这叫恩威并施，杀鸡儆猴。”
“好，这几年的帝王心术总算没有白学。”布木布泰欣然点头，又说道，“还有南明十数万大军就在城外，战守之策皇额娘帮不了你，但是你可以多听八旗贵胄及满臣的主意，尤其是遏必隆、索尼这样的宿将。”
“嗻！”福临一脸恭敬的答应道。
“儿臣回头就将遏必隆、索尼召回北京。”
“好了，皇额娘累了，就先回慈宁宫了。”
布木布泰说完，就径直带着宫女回了慈宁宫。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布木布泰也是真的累着了。
“儿臣恭送皇额娘。”福临送走布木布泰，再起身时已经难掩兴奋之色。
不过无意间一回头，却看到了悬在宫墙上的落日，整个人当即愣在那里，看天色，这才申时刚过啊，没到酉时。
可皇额娘怎么说多尔衮是在酉末时分驾崩？
是皇额娘说错了吗？她说的应该是末时末？
可是按说不应该啊，皇额娘一向心细如发，怎会犯这种错？
当下福临又变得忐忑不安起来，直到时间来到了酉末时分，睿亲王府的总管曹尔玉和参军侯方域前来宫中报丧，福临的心才终于落地。
皇额娘说的并没错，多尔衮真是酉末驾崩。
……
拜音图站在阜成门的城头之上，看着通红的落日一点点的坠入山脊线后。
阜成门往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甚至可以看远处的石景山，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口倒扣在地的大碗，从石景山再往西就是巍巍太行山。
看着远处巍峨的太行山脉，拜音图长叹了一声。
拜音图既为自己的前途忧心，更为大清的命运忧心。
明军虽然没有彻底包围北京，而是在阜成门外留了一个五百步宽的缺口，甚至没在缺口外布置斥候或者伏路军，而是任由大清夜不收自由出入。
甚至就连三千人的举子营从缺口进入北京，明军也未阻拦。
但是拜音图知道明军这么做绝非出于善心，而是出于攻心考虑。
说白了，明军就是想要藉此引诱大清兵放弃坚城，与明军野战。
但是拜音图又觉得，与明军野战或许是明智之举，因为再这样与明军耗下去，不仅会耗尽大清并不宽裕的家底，更会把大清兵的锐气消磨掉。
当下的大清兵，无论信心还是士气，别说跟老汗时期相比，便是跟先帝时期也是远远不如，再这样耗下去，拜音图真担心曾经的那支所向披靡的八旗劲旅，将会变成一群毫无斗志的乌合之众。
“当当当……”
就在拜音图长吁短叹之时，身后忽然间传来钟声。
“哪里在敲钟？哪的钟声？”拜音图返身喝问道。
两白旗的一个马甲懒洋洋的说道：“好像是景阳钟。”
自从三天前的那场兵变后，两白旗的巴牙喇、红甲喇、马甲甚至步甲，都不怎么把他们这些从两黄旗调过来的武将放在眼里，经常是爱搭不理的。
“景阳钟？”拜音图闻言不由得心头一凛，皇帝紧急召集百官？
当下拜音图顾不上理会那个马甲，交代好阜成门的防务就奔紫禁城而来。
拜音图来到午门外时，只见值房外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赶来的满汉大臣，只不过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根本不是朝会时间，召集百官来做什么？
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要与明军决战了吗？
就在一众满汉大臣窃窃私语之际，一个惊人的消息飓风般传遍整个午门，皇父摄政王居然在临幸朝鲜进献的李妃之时驾崩了！马上风！

第六百四十六章 战守之策
众大臣惊疑不定之际，一个小太监匆匆到来。
“有上谕，宣拜音图、巩阿岱、图赖、塔瞻、谭泰、雅布兰……”
被小太监叫到名字的满族武臣当即纷纷出列，拜音图当仁不让站到首位，巩阿岱等在他身后站了一排，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两黄旗旧臣。
小太监喊了一长串人，最终尖着嗓子高喊道：“即刻进宫觐见。”
拜音图等两黄旗旧臣进去之后没有多长时间，便又从午门出来，众人再看拜音图等两黄旗旧臣，却发现神情已经大不相同。
刚才进去之前，拜音图等人还显得忧心忡忡。
但是此刻，拜音图等人却是一个个精神抖擞，干劲十足的样子。
有相熟的满臣问他们怎么回事，拜音图他们却是一句话不肯说，只是匆匆离开紫禁城返回各自的防区。
拜音图他们其实是奉了福临旨意约束两白旗。
多尔衮突然之间暴毙，消息传开之后两白旗的旗丁肯定会骚动，据说睿亲王府上的巴牙喇兵已经把李妃乱刀分尸。
因为这些巴牙喇兵认为是李妃谋害了多尔衮。
此时如果没有拜音图他们这些武将进行约束，两白旗很容易酿成兵变，而一旦真的酿成了兵变，大清就麻烦大了。
驻扎在城外的明军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所以说福临这个小皇帝还挺懂得轻重缓急的。
随即又有小太监快步出来传旨：“宣，户部尚书英额尔岱觐见。”
英额尔岱进去之后过了没多久，又有小太监一溜小跑出来传旨：“宣，弘文院大学士祁充格、宁完我，秘书院大学士范文程觐见！”
祁充格、范文程和宁完我赶紧跟着太监进宫。
宁完我稍稍落后了半步，目视范文程，范文程则报以微微颔首。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两个人就已经完成了一次意见的交流，宁完我提醒范文程不要掺和皇帝家事，范文程则回答说我从未想过掺和。
也就是说，就这片刻间，两人就已经把效忠的对象切换成福临。
这也正常，对他们来说，效忠多尔衮和效忠福临并无本质区别，反正他们俩的唯一诉求就是扶清灭明。
话说回来，福临亲政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无论如何，他们两个都曾教过福临儒家经义，所以现在他们两个是帝师！
考虑到福临的实际年龄，很多事情缺乏见识，那么他们这两个帝师的意见就会显得举足轻重，甚至有可能决定大清的兴衰亡存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范文程和宁完我顿时变得踌躇满志。
然而，等两人进到乾清宫大殿之后，却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
明朝皇帝一般不在乾清宫举行朝会，但是满清因为刚进关不久，许多规矩没立起来，再加上紫禁城被大火焚毁后还没完全修复，所以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所以福临在亲政之后直接把朝臣召到乾清宫来议政。
范文程和宁完我刚走进乾清宫殿门，迎面便看到罗洛浑、勒克德浑、固尔玛珲等八旗贵族全都在，除了多铎和多尔衮兄弟之外，其余各旗的旗主贝勒全部在场，而且还是每人一把椅子分坐大殿两侧。
一看这副架势，范文程和宁完我如何还不明白？
这是又要愎复八旗议政，小皇帝这是要开倒车！
重新恢复八旗议政之后，各旗的旗主贝勒会不会变得更有权势还不好说，但是有一点却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们这些汉臣再想像多尔衮主政时那样左右朝政，却是绝对不可能了，刚亲政的小皇帝福临，显然更加信任满臣。
事实也正如此，福临给所有的八旗贵族赐了座，甚至也给祁充格赐了座，但是没有给范文程和宁完我赐座，而是让他们俩站着。
罗洛浑、勒克德浑等八旗贵族纷纷向范文程和宁完我投来不友善的眼神。
范文程、宁完我只能勉力打起精神，无论局面有多糟糕，无论小皇帝如何对待他们，他们忠于大清的心始终不会变，为了大清，受点委屈又有何妨。
而且他们两个还意识到，今晚要议的将是决定大清生死存亡的战守之策，所以无论是出于对大清的忠诚，还是出于自身的利益，他们都必须说服福临继续死守北京，既不可以轻易言弃，更加不可贸然出城与明军打野战。
果然，待范文程和宁完我进殿之后，临福就从丹墀上走下来，对着端坐在左右两班的旗主贝勒和祁充格、范文程等满汉大臣说：“皇父摄政王龙御宾天，朕心甚痛，恨不能亲自给皇父摄政王守灵，然而朝阳门外有数十万明军虎视眈眈，房山方向也有数万伪顺骑兵遥相窥探，虎狼环伺下，皇父摄政王之丧仪规制只能以后再议。”
“皇上圣明。”包括罗洛浑等旗主贝勒在内，所有人齐声称颂。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多尔衮已经不在了，也就没人在乎他的哀荣了。
尽管福临一口一个皇父摄政王，看似很恭敬，但是他语气中的憎恨之意，却几乎不加掩饰，这种时候谁会为了多尔衮说话？
所谓的丧仪，根本就是没有的。
小皇帝不戮尸就已经是很难得了。
福临又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商定战守之策。”
话音才刚落，多罗郡王勒克德浑就站起身说道：“皇上，当年老汗在时，我八旗勇士何等威风？区区三五十骑便敢于向着数千人发起冲锋，有了三五百丁更是敢于向上万的敌军发起进攻，且最终还能战而胜之。”
“先帝在时，我大清兵更兼有八旗之勇以及火器之利，吓得明狗龟缩于寨堡中不敢越雷池半步，先帝龙驭宾天距今不过六年，我大清兵何至于被明狗吓得不敢出战？奴才恳请皇上即刻召回山海关及衮州府之八旗勇士，待到汇齐八旗之后再出城与明军决战，以我八旗满洲之勇武，更兼八旗汉军之火器，定能一战击破明狗！”
“对，定能一战击破明狗！”其余旗主贝勒纷纷附和。
范文程和宁完我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泛起一丝苦色。
果然，最让人担心的一幕还是出现了，这些没脑子的八旗贵胄居然真的想要寻求与明军进行决战，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谷亭镇之败难道忘记了吗？大沽口之败这么快就忘了？
还有浑河之败，难道还不足以让你们认清残酷的现实？
还有洪承畴大军在静海县、莱州弯与明军缠斗近半年，却始终处于下风，这些八旗贵胄该不会真的以为是因为洪承畴不会用兵吧？
但是范文程和宁完我也没有贸然出班反驳。
黄台吉、多尔衮信任汉臣，对汉臣诸多礼遇。
但是像多铎、罗洛浑、勒克德浑这些个八旗贵族对汉臣却毫无尊重可言，打骂欺辱那是常有的事情，多铎甚至曾经还抢走范文程的小妾。
最后还是多尔衮出面，多铎才把小妾还回去。
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多铎跟范家交恶。
范文程的长子范承谟在多铎手下吃足了苦头。
所以这时候，范文程和宁完我真不敢出面反驳。
要是这时候出面反驳，没准会被群情激愤的八旗贵族当场拔刀砍死，刚刚亲政的小皇帝未必保得住他们。
“三位先生以为如何？”
福临目光扫向祁充格、范文程还有宁完我。
“奴才等附议。”范文程和宁完我果断认怂。
祁充格内心不认同出战，但是他也看得出来，罗洛浑、勒克德浑这些八旗贵族正在兴头上，这个时候触他们的霉头，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当下祁充格也站起身说道：“奴才也支持决战。”
“好，战守之策就此议决。”福临背着手说道，“立刻下旨，令索尼、遏必隆还有洪承畴率军回京，再诏令土默特蒙古、察哈尔蒙古聚集骑兵尽快入援，待聚齐了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绿营练勇及外藩蒙古之后，再择日与明军决战！”
“皇上圣明。”众八旗贵族齐刷刷起身，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当缩头乌龟的日子终于过去，八旗贵族又要迎来大好的局面。
范文程、宁完我出了乾清宫，却是一脸的焦虑，这下麻烦大了。
等到八旗贵族都已经走远了，宁完我才低声说：“宪斗兄，这可如何是好？”
范文程沉吟着说道：“跟明军决战是肯定不行的，然而皇上明显更信任八旗贵族以及满人，八旗贵族重新获得权力又正在兴头之上，所以这个时候硬劝肯定是劝不住，最好是想一个法子让他们看清现实，明白大清兵是真打不过明军。”
“这如何能办得到？”宁完我皱眉说道，“八旗贵族不会听你我的，崇祯和明军更加不会听你我的，属实难办。”
“诈降！”范文程肃然道，“向明军诈降！”
“诈降？”宁完我愕然道，“崇祯怕是不会上当吧？”
“崇祯会不会上当不重要。”范文程说道，“只要让八旗贵族知道明军的厉害，我们的意图就达成了。”

第六百四十七章 毕其功于一役
范文程和宁完我忧心忡忡，姚启圣和于嗣登却高兴坏了。
“孟给谏，此事是真是假？”姚启圣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压抑着声音问，“多尔衮真暴毙了？真死了？”
虽然他们三个制定的刺杀计划落空了。
但是姚启圣和于嗣登非但不觉得遗憾，反而格外的高兴。
道理非常简单，由他们亲手杀掉多尔衮固然会有成就感，但是风险也大，万一孟学礼不能及时掌控举子营，进而假借举子营镇慑住两白旗的白甲兵，那他们俩十有八九会被两白旗的白甲兵砍为肉泥。
现在好了，不用他们出手。
多尔衮居然自己就暴毙了！
“真死了。”孟学礼十分肯定的说道。
“小皇帝都亲政了，并且恢复了八旗议政制。”
“这可真是意外啊。”于嗣登忽又问道，“不会是诈死吧？”
“你想什么呢。”孟学礼没好气的骂道，“这又不是三国，哪来那么多诈死。”
“哎呀，这真是意外之喜啊。”姚启圣搓着手说道，“都不用我们自己动手，多尔衮居然自己就暴毙，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于嗣登小声说：“不会是小皇帝派的刺客杀掉的吧？”
“多尔衮的死跟小皇帝应该没有关系。”孟学礼摇了摇头又说道，“听说是临幸某个后妃的时候死于马上风，说起来也真是讽刺，多尔衮英雄一世，最终却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真不知道老奴泉下有知会不会将他暴打一顿？”
“临幸后妃之时得了马上风？”姚启圣的眼睛一下瞪大。
“怎么？”孟学礼和于嗣登同时看过来，“有什么不对吗？”
姚启圣便小声说道：“太后于今日巳时出宫去了睿亲王府，未时才回，然后多尔衮于酉末时分暴毙，所以这个后妃不会就是太后吧？”
“不对。”于嗣登道，“这个时间点对不上。”
“时间？”姚启圣若有深意的说道，“如果真是太后所为，让多尔衮什么时候暴毙那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说是酉末就是酉末，说是在跟后妃行房时得了马上风，就是在跟后妃行房之时得了马上风。”
于嗣登一下瞪大眼睛，还真有可能。
“行了，别扯闲篇了。”孟学礼说道，“你们两个还是赶紧想一个办法，将多尔衮的死讯奏呈给圣上。”
说到这，孟学礼又不免轻叹了一口气。
“可惜，我们知道多尔衮的死讯迟了，要是多尔衮刚刚暴毙之时我们就得到消息，并及时奏呈圣上，没准北京城就已经拿下来了。”
姚启圣、于嗣登也是觉得可惜。
白白错失了一次良机。
……
崇祯收到姚启圣射出城外的箭书之后，却一点不觉得可惜。
倒是有点意外多尔衮居然就这样挂了，不过在另一个世界，多尔衮也没有几个月的活头了，唯一的区别就是在那个世界是坠马死，这个世界是马上风。
崇祯随手将箭书递给了身边的王家彦，又说道：“多尔衮死了。”
“啊？”王家彦一下愣在那，徐应伟、江天一、郑森、张煌言还有在场的勤王士子以及国子生全都愣在那里，多尔衮死了？
“圣上，多尔衮死了？”王家彦有些不敢相信。
“嗯，死了。”崇祯点点头说，“临幸后妃时得了马上风，暴毙。”
“哈，死了！多尔衮居然死了！哈哈，多尔衮居然死了！”徐应伟、江天一、郑森和张煌言等士子瞬间抱在一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王家彦还有这些士子的兴奋也是可以理解。
因为站在他们的视角，多尔衮不仅是建奴真正意义的皇帝，也是建奴的图腾或者说建奴的精神支柱，现在多尔衮突然之间暴毙，相当于建奴的天塌了。
建奴的天都已经塌了，接下来大明赢得北伐还会有悬念吗？
根本用不着明军出手，建奴没准就会陷入内乱，自相残杀。
然而崇祯却给他们兜头浇了盆冷水，冷然说道：“不就是死了一个多尔衮么，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你们如果以为多尔衮一死，建奴就会陷入内乱，八旗就会自相残杀，最后肯定会大失所望，建奴不会内乱，八旗更不会自相残杀。”
“圣上，此事怕是未必。”王家彦反驳道，“多尔衮暴毙，小皇帝福临又年幼，以多铎为首的八旗贵胄肯定会生出非份之想，一场内乱恐怕是免不了，正如当初老奴以及黄台吉暴毙之时，建奴也是两次险些暴发内乱。”
崇祯道：“可是最终，不也没有暴发内乱？”
“那是因为有黄台吉、多尔衮。”王家彦说道，“建奴的八旗贵族多鲁莽之辈，但是黄台吉和多尔衮却是建奴中少有的智者，正是因为他们懂得忍让，才让建奴避免内乱，但是此时的建奴内部却恐怕已经没有黄台吉、多尔衮这样的睿智人物。”
“未必。”崇祯心说道，布木布泰的睿智未必在黄台吉和多尔衮之下，单论政治手腕没准尤有过之，不出意外的话，北京城内的大局已经定下来了，小皇帝福临怕是已经亲政，也已经真真正正的掌握了皇权。
“可惜。”王家彦生出了跟孟学礼一样的叹息。
“要是我们能够在第一时间得知多尔衮的死讯，没准已经拿下北京了。”
崇祯对此却是不以为然，摇头说：“拿下北京从来就不是问题，真要是铁了心不惜代价的猛攻，北京早就拿下来了。”
“我们的问题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要不然，就算北京城拿下来了，但是在兖州府、山海关还有天津卫却分别驻扎着建奴的几十万精锐，那时局面才反而复杂。”
“几十万建奴一夜之间变成流贼，就麻烦。”
停顿了下，崇祯又道：“所以这根本不算错失良机。”
王家彦和徐应伟等士子转念一想，圣上说的也在理，时至今日，大明想要的已经不仅仅只是光复北京，而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正说话间，一个国子生匆匆进来。
“圣上。”国子生向崇祯敬了记军礼，禀报道，“朝阳门外又捡到一封箭书。”
高起潜当即上前从国子生的手中接过箭书，没有封火漆，甚至于也没装信封，就是将信纸卷成筒穿在了一支箭矢上。
确定箭书没有机关陷阱，高起潜才取下书信递交给崇祯。
崇祯看完书信一下乐了，笑着说：“有意思，范文程还有宁完我要在今夜子时献城，让我们准备好，只等子时一过就从东直门杀进城内。”
他们刚刚还在哀叹错失良机，结果机会就来了。
“献城？”徐应伟、郑森和江天一等士子闻言愕然。
王家彦却急声说道：“圣上，范文程和宁完我两人不可信。”
“王卿，你方才不还说，建奴有可能会因为多尔衮之死而陷于内乱么？”崇祯扬了扬手中书信又道，“既然如此，范文程和宁完我为了活命，献城也是不足为奇吧。”
“圣上，话虽如此，还是需小心。”王家彦说道，“以免中了两人的奸计。”
崇祯道：“王卿是说，范文程和宁完我只是诈降？意图诱我大明天兵入榖？”
“难说。”王家彦道，“无论如何，范文程、宁完我二人在黄台时、多尔衮时代都是建奴的心腹谋士，曾为建奴立下汗马功劳，两人自知罪孽深重，所以轻易不会反正，此番突然射书说要献城，就十分可疑，不可不防。”
“也好。”崇祯笑着说道，“那就不理他们。”
崇祯也觉得范文程和宁完我是诈降，因为这违背人性。
像姜瓖、吴三桂这样的武将还有可能反水，但是像范文程、宁完我还有洪承畴这样的汉奸文人，是绝对不可能反水的。
如果反水，就一定是诈降。
徐应伟道：“圣上，可否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崇祯问道，“怎么个将计就计？”
徐应伟说道：“就是假意答应范文程他们二人，将建奴的注意力吸引到东直门，然后集结重兵从朝阳门缺口发起猛攻，或者可以奇袭得手。”
“那不就把北京打下来了？”崇祯摇头如拨浪鼓。
“这不行，朕还是那句话，现在不着急打下北京。”
多尔衮已经死了，福临已然亲政，却又恢复了八旗议政。
以那些八旗贵族的臭德性，建奴恐怕是很难再做缩头乌龟了。
所以为什么不能再等几天？等到福临将山海关、兖州府以及天津的洪承畴大军都调回北京，再进行最终决战。
随着多尔衮暴毙，决战已经成为了大概率事件。
崇祯虽然对明军有着绝对的信心，但是为了确保不出现意外，还是有必要继续向北京增兵，四个镇的兵力还是稍微有些单薄。
虽然洪承畴大军撤回之后，第二镇也能跟回来，但是五个镇还是略显单薄。
当下崇祯又问辎重科都给事中朱舜水道：“楚屿，你动身之前第7镇、第8镇的武器装备都到位了吗？”
“禀圣上，都已经到位了。”
“好，让水师立刻将第7、第8镇载来北京。”

第六百四十八章 贰臣的恐慌
当天晚上，李自成也得到了多尔衮的死讯。
因为李自成也在北京建立了自己的谍报网，虽然不像崇祯的谍报网那般神通广大，但是探听一下北京城内的风吹草动还是可以办到的。
不过李自成只知道多尔衮死了，并不知道多尔衮是死于马上风。
“多尔衮竟死了？”李自成不免有些唏嘘，同时也有一些失落。
多尔衮死了，也就意味着他再也不能找多尔衮报一片石战败的大仇。
好在吴三桂还在，要不然一个仇人都没了，他的仇恨就无处可发泄。
宋献策和顾君恩也是有些感慨，无论如何多尔衮也算得上一代枭雄，却没有想到，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暴毙。
“这下建奴完了。”宋献策叹道。
“是啊，多尔衮这一死，建奴肯定是完了。”
顾君恩这次的看法竟然跟宋献策完全一致：“只可惜我们大顺军被桑噶尔这个逆贼牵制在了河套，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南明灭掉建奴。”
宋献策笑着说道：“无论如何这都是件好事。”
“大军师这话可说错了。”顾君恩摇摇头说，“建奴一亡，南明就可以集中全力对付我们大顺，到时候我们大顺就会遭到南明与蒙古大军的两面夹击，局面大坏。”
“我大顺军又何惧明军？”宋献策哂然说道，“五年之前，我们大顺军能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扫灭明军，在五年之后，我们大顺军仍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明军，只要解决了西北的边患，南明根本就不在话下。”
宋献策对明军的认知仍旧还停留在崇祯十七年的那个节点。
崇祯十七年，大顺军兵分两路进击北京，那真是摧枯拉朽，大军所过之处，沿途的明军要么是一触即溃，要么是纷纷乞降，短短两个月便打到了北京。
“摧枯拉朽？”顾君恩苦笑道，“大军师真该去朝阳门看看。”
顾君恩是假扮成使者到过朝阳门大营的，见识过明军的军容。
“我不用看。”宋献策哂然说道，“明军仍还是当初那支明军，要不然也不会围城北京半年却还是拿不下，甚至都已经拿红夷大炮将朝阳门轰出一个缺口，居然还是拿不下来，换我们大顺军早就拿下北京城了。”
顾君恩无言以对。
……
洪承畴、孔有德、耿仲明还有尚可喜他们得知多尔衮的死讯之后，却是如丧考妣，在总督行辕内就痛哭失声。
洪承畴甚至于哭到昏厥。
回到自家的大营，耿继茂就悄悄对耿仲明说道：“爹，大清要完了。”
换成平时耿继茂这么说，耿仲明早就不由分说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
但是今天，耿仲明却只是叹口气，落寞的说道：“大清确实要有麻烦。”
耿继茂当即眼珠一转，小声说道：“爹，要不然咱就带着人马降了大明吧。”
“你小子胡说什么呢。”耿仲明叹息道，“当年你爹我、老孔还有尚可喜都已经把事情做绝了，崇祯恨不得食我们肉寝我们皮，重归大明岂能有好？”
“爹，此一时彼一时。”耿继茂再劝道，“崇祯煤山悟道之后变得不一样了，你看他现在做的事，以前的崇祯有哪一样能够相比的？”
耿仲明为之语塞，甲申之后的崇祯，真跟以前判若两人。
但耿仲明还是怕，因为他深刻的懂得一个道理，反复横跳绝不会有好下场，他已经在明清之间来回跳反三次，如果再次跳反那就是第四次。
有哪个皇帝会容忍跳反四次的武将？不存在的。
如果这次再跳反，初时崇祯或许不会拿他怎样。
但是等事过境迁，崇祯一定会找借口取他性命。
想到这，耿仲明当即说道：“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大清就算落败也不会亡，无论逃回辽东还是漠北，都可以继续存在，你我父子也断不至于衣食无着。”
耿继茂只好作罢，其实他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真让耿继茂降明，他也慌，最主要是没有先例。
不知道崇祯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贰臣？
……
不光是耿继茂慌，洪承畴此时更加慌。
如果多尔衮不死，继续坚持龟缩政策，虽然可能性也很小，但是至少仍然还有机会赢来转机，一举击败明军。
可是多尔衮一死，大清就不可能龟缩。
事实也正是如此，小皇帝福临亲政之后颁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恢复八旗议政制，将朝政重新还给八旗贵族。
而八旗贵族在掌握朝政后的头一件事。
就是要将山海关、兖州府以及天津卫的三路大军调回北京。
将三路大军调回北京的意图是不言而喻的，就是为了决战。
显然，八旗贵族已经受够了龟缩政策，准备要跟明军决战。
然而当下的大清，哪里还有与大明决一死战的实力？决战之日也是大清灭亡之时，看来是时候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一二了。
“阿大。”洪承畴将一封火漆书信递给洪大，说道，“拿着这封密信去朝阳门大营，亲手交给高公公，路上务必谨慎小心。”
洪承知道这封信有多么要紧。
应了声是收起书信匆匆离开。
目送洪大离开，洪承畴轻叹一声。
再转头望向窗户外面，只见天色已经暗下来，又要变天了。
……
山海关，吴三桂行辕。
方光琛走进来禀报道：“王爷，遏必隆已经带着两红旗走了。”
“是吗。”吴三桂目视着窗外，有些神思不属，又要变天了。
说实话，吴三桂是真的没想到，多尔衮竟然会在这时候暴毙。
这里多说一句，多尔衮的死讯在北京城内已经是人尽皆知，但是对外还是封锁的，吴三桂能得以知道消息，是因为有着他自家的情报来源。
“王爷，大清恐怕真的要完了。”方光琛沉声道。
“所以，接下来我们也必须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了。”
“前途？”吴三桂摇头苦笑道，“廷献，你觉得我们还会有前途吗？”
“当然，我们当然有前途，而且还有大好的前途。”方光琛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当然了，前提是王爷手中必须握有兵权。”
“兵权？”吴三桂再次苦笑道，“就这两万练勇？”
刚投靠建奴时，吴三桂麾下足足有五万关宁军再加上两万辽西乡勇，七万大军，然而经过一片石以及固关等几次恶战之后，就锐减至三万人。
给建奴当狗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有时候只能当炮灰。
但即便是关宁军只剩下三万人，多尔衮还是不肯放过。
几次改制之后，关宁军就被分拆编入到八旗汉军及绿营。
甚至连夏龙山、吴国贵等关宁军旧将也被派到了八旗汉军。
现在他吴三桂身边就只剩方光琛这一个谋士外加两万练勇。
“王爷，两万练勇已经不少了。”方光琛劝道，“经营好了，足以让王爷东山再起，当年闯贼被杨嗣昌打得只剩17骑，最后不也打下北京，差点就灭了大明朝？王爷你现在手上握有两万练勇，处境可是要比当初的闯贼强出太多了。”
“廷献？”吴三桂失声道，“你是让我拥兵自立？”
“不是，至少现在办不到。”方光琛说道，“当务之急还是要设法赢得崇祯的信重，进而将辽西托付给王爷，如此一来，则大事可期也。”
“此绝无可能。”吴三桂道，“崇祯怎可能将辽西托付给我？”
“只要王爷能在灭清大战中立下盖世之功，一切皆有可能。”方光琛微笑着说道。
“在灭清之战中立下盖世之功？”吴三桂顿时间心痒难耐，问道，“请廷献教我。”
方光琛便逐一替吴三桂分析道：“多尔衮身死之后，清廷已无能人，就凭多铎、勒克德浑此等莽夫，肯定会选择与明军决战，若不出意外的话，清军必然战败，但是因为有蒙古骑兵保护两翼，清军即便落败也不至于全军覆灭。”
顿了顿，方光琛又道：“肯定会有相当数量的清军残部得以逃出来，不出意外，清军残部肯定会向着山海关而来，试图穿过辽西走廊逃回建州。”
听到这，吴三桂的眼睛便亮起来：“你是说拿清军残部向崇祯请罪？”
“是的，拿清军残部向崇祯请罪。”方光琛肃然说道，“如此之大功，纵然崇祯心下仍对王爷有芥蒂，恐怕也是不好再追究。”
顿了顿，方光琛又道：“然后王爷以重金贿赂高公公，如果有高公公替你说话，国公爵位外加蓟镇总兵亦非难事。”
“国公爵位非我所愿，有蓟镇总兵就足矣。”
说到这，吴三桂整个人都活过来，再也不复刚才的消沉颓丧。
方光琛再次笑着说道：“王爷，那现在就可以提前找高公公铺路了，如此也可以奉送高公公一份运筹帷幄之大功。”
“噢对，是应该先找干爹铺路。”
吴三桂当即写了一封亲笔书信，又挑选了几样值钱的财物交给心腹家将吴阿六，让吴阿六带着书信和财物去北京找高起潜。

第六百四十九章 贰臣之辩
数日之后，朝阳门外明军大营。
崇祯正和徐应伟、江天一等几个士子凑一起吃午饭，因为天气越来越炎热，所以君臣几个都袒胸露腹，简直毫无形象可言。
得亏黄道周等道学家不在这里。
得亏朝廷的那些御史不在这里。
要不然崇祯和徐应伟他们非得被喷个狗血淋头不可。
吃的是野战口粮，种类就几样，不是馒头就是米饭，偶尔能吃一顿红薯面，此外每个人每餐还能有两罐明酒，也就是一升。
开春时为了防疫，崇祯提高了前线将士的明酒定量。
十五万将士每天喝掉三十万升、也就是三千斛明酒。
有了军队的大单，江南的啤酒酿造业迅速繁荣起来。
啤酒酿造业的繁荣又催生了江南百姓喝啤酒的风气，所以现在，酿酒业已经成为江南一个举足轻重的大产业。
这也算是军品带动民用的范例。
张煌言放下酒罐，对崇祯说道：“圣上，根据我们密侦科最新得到的消息，兖州府还有山海关的建奴都已经开始在撤兵了。”
“早在意料之中。”崇祯又问道，“天津的建奴呢？”
张煌言道：“天津的建奴倒是还没什么动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天津的建奴居然还没有动静吗？”崇祯沉声道，“洪承畴他在搞什么鬼？他是想给顺治小皇帝来一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江天一当即问道：“圣上，要不然试着招降洪承畴？”
“招降洪承畴？”崇祯反问江天一道，“你觉得洪承畴会投降吗？”
“不好说。”江天一想了一下，又说道，“不过试一试总是无妨的。”
侍立在侧的高起潜便立刻觉得机会来了，当即说道：“万岁爷，老奴也觉得江给谏说的在理，无论洪承畴他们这些贰臣肯不肯投降，试试总是没什么妨碍。”
说这话时，高起潜已经在憧憬，要是圣上同意招降，他就立刻揽下这美差，到时候只要到洪承畴军中和山海关等处走一遭，不仅可以收获海量的金珠财宝，还可以白捡“匹马说降洪承畴以及吴三桂等”的盖世奇功。
有了此等大功，太监王也就毫无悬念了。
“他们？”崇祯回过头来盯着高起潜，“除了洪承畴，还有什么人？”
所以说，最了解这些家奴的还是崇祯，高起潜一说话，崇祯就把他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这老阉竖估计又在动歪脑筋了。
高起潜吓了一跳，又被万岁爷窥破了？
不过高起潜还是强自镇定的说：“自然是吴三桂、孔有德还有尚可喜这些个贰臣。”
见崇祯没有吭声，高起潜便又接着说道：“说起来，这些贰臣属实可恨，昔日我大明国势艰危、风雨飘摇时，他们不想着上报君恩、下安黎庶，反而投靠建奴助纣为虐，现如今我大明之国势蒸蒸日上、中兴在望，就一个个又想跑回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总不能够天下所有的好事全让他们占了吧？”
“高公公说的对，这些贰臣皆死有余辜！”郑森用力一拍大腿愤然说道，“似洪承畴、吴三桂、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样的贰臣，哪个手上不是沾满了大明将士以及无辜百姓之血泪？如果此番接纳他们的归降，岂不是就得饶恕他们？”
稍稍一顿，郑森又厉声说道：“如果连这样的叛国行为都不必接受惩罚，那些忠于朝廷为国死节的大明将士还有那些死于建奴铁蹄之下的无辜百姓，九泉之下怕也是难以瞑目，我辈士子只怕也要被后人戳脊梁骨。”
“说的好！”徐应伟大声附和，“当初国势危急之时他们不肯来雪中送炭，如今我们大明中兴之势已成，且用不着他们再来锦上添花。”
稍稍一顿，徐应伟又霸气的说：“现如今，这些个贰臣归降或者不归降，已然与大局不相干，他们归降了不会让局面变好，他们不归降也断然不会让局面突然变差，既然如此，又为何还要允许他们归降？断然不允！”
“徐给谏说的没错，这些贰臣必须严惩！”
“对，必须清算这些汉奸贰臣的卖国行为！”
“此等数典忘祖之逆贼若不惩处，天理何存？”
在座的十几个士子，还有外面的国子生纷纷附和。
高起潜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堪，心说你们这些书呆子搞什么？你们这样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咱家还怎么接着往下说呀？
你们这是在断咱家财路，知道吗？
惹急了咱家，咱家非要你们好看……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拿这些书呆子没什么办法。
如今的大明已经不是以前的大明，如今的万岁爷更非以前的万岁爷，属于他们太监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了。
就在高起潜无计可施时，江天一提出了不同意见。
“圣上，臣有一言，不吐不快。”江天一肃然说道。
崇祯道：“文石，你有什么话只管直说，无需顾忌。”
“遵旨。”江天一向崇祯长长一揖，然后起身说道，“似洪承畴、吴三桂、孔有德这等贰臣固然是死有余辜，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归降也可以削弱建奴的军力，从而加速建奴的灭亡，如此一来，北方数省之百姓就能早一日摆脱建奴之奴役，北方数省之缙绅也能早一日重归于大明治下，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为北方数省百姓计，为北方数省缙绅计，饶恕洪承畴、吴三桂等贰臣的罪行也就不值一提，不知诸位以为然否？”
听到这，高起潜恨不得抱着江天一亲一口，还是江给谏会做人。
今后逮着机会，咱家定会在万岁爷跟前使劲说江给谏你的好话。
“不然，文石兄此言大谬！”江天一刚说完，郑森就大声反驳道，“文石兄刚才说到两害相权取其轻，小弟倒想要请问，惩治叛国行为真的就比保全北方数省百姓轻？”
“难道不是吗？”江天一反问道，“几个贰臣难道还能比北方数省百姓更加重要？我们士子营不是素来推崇孟子的民本思想，又岂能因为几个贰臣而无视数省百姓？”
郑森厉声说道：“文石兄难道就没想过，如果不对洪承畴等贰臣加以严惩，今后但凡国家有事，就会有更多的小人骑墙效仿，反正就算是数典忘祖，就算是叛国投敌，就算是双手沾满国人袍泽鲜血，也一样可以赦免，如此岂非令君子绝迹，而小人横行于世？”
“大木兄此言，小弟绝不敢苟同。”江天一道，“君子之所以为君子，乃是因为自身之操守信仰，又岂会因为外物而轻易变节？而小人之所以为小人，亦是因为无底线无节操，此等小人即便是没有洪承畴此等成例在前，他们便不会骑墙了吗？不见得吧。”
“两位跑题了。”王家彦插话说道，“子曰民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国无信则衰，似洪承畴、吴三桂等贰臣若是不能加以严惩，则大明律例何在？国家法度何在？公理道义又何在？若是公理道义皆不存，则大明又何存？”
崇祯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最欣赏王家彦的地方。
王家彦虽是儒家出身，但是行事却以法家为准，这也是所谓的儒表法里。
华夏两千年历史证明，如果只知一味推行法家，就难免为严刑峻法反噬，但如果一味推崇儒家的仁义道德，则国家又难免为人情世故所毁。
历史上有作为的贤臣，诸如王安石、张居正无一不是儒表法里。
这也是崇祯之所以选王家彦为未来北京国子监祭酒的主要原因。
只有像王家彦这样儒表法里的校长，才有可能教出像海瑞那等无视人情世故，眼中只有国家社稷百姓的职业官员。
崇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成批量的海瑞从北京国子监毕业。
江天一从容的反驳道：“若是只知道一味推行严刑峻法，则与法家何异？我儒家推崇的是法理不外乎人情，大明律例当然要，国家法度也要，公理道义更不可或缺，但是在这些之上还有人情，若是人情都没了，断情灭性那还是人吗？”
王家彦正要继续反驳之时，却被崇祯一摆手给制止。
“行了，这个话题你们是争不出结果的。”崇祯说道。
“与其争这个，你们还不如争世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说到这里一顿，崇祯又道：“朕的意见是，可以允许洪承畴、吴三桂、姜瓖这些贰臣反正，为了北方数省之百姓缙绅能够少受几天罪，朕可以给他们立功的机会，但是他们如果妄想靠着这点微末之功就将之前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一笔勾销，那是痴心妄想。”
江天一小声说：“圣上，其实可以假意答应他们的条件，事后再行惩处。”
崇祯没好气道：“子曰：民无信不立，你读过的儒家经义全都忘干净了？”
“圣上，跟洪承畴此等贰臣还讲什么信义？”江天一强辩道，“骗又何妨。”

第六百五十章 树倒猢狲散
对贰臣要不要讲信义？
这又是一个争议话题。
一句话又引出了士子和国子生的大型辩论，有人支持江天一，认为欺骗贰臣小人不算欺骗，那叫伸张正义，也有人认为信义就是信义，不能因对象不同采取双重标准，双方各执一词，谁也驳不倒谁。
最后连王家彦也被辩麻了。
不知道该不该欺骗洪承畴这些贰臣。
但是崇祯内心的准绳却从未动摇过。
江天一提出法理不外人情，但是崇祯作为一个穿越者，最讨厌的就是人情，正是因为这个人情世故，将整个社会编织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身处关系网中的人，无论想要做点什么事情，哪怕只是求个医、读个书，都得到处找关系。
同样也正是这个人情世故，将各种社会乱象以及违法乱纪都给遮掩了起来。
于是投机钻营者盛行于世，为人正直、能力出众又不擅钻营者却倍受排挤，久而久之就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破窗效应。
若如此，这个国家就完了。
大宋是这样没的，大明也是这样完的。
甚至连近代的中华民国也是这么亡的。
太子爷在上海滩铁腕反腐结果遇到了最大的人情世故。
而中国革命之所以能够成功，也是因为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破除了人情世故，真正做到大公无私，无论什么事都严格按规矩来。
不管将来怎么样，也不管能不能搞成，反正崇祯作为穿越者的宏伟目标之一就是破除人情世故，实现真正的儒表法里，也即法治。
就是用儒家的那一套准则来教化国民。
但是在治国层面，必须采用法家准绳。
所以崇祯并没有过多参与今晚的辩论。
事实上更多时候，崇祯也只是充当一个听众。
因为他的身份太过于敏感，他是当今的皇帝，而且还披着“煤山悟道”的光环，所以说他一旦下场参与辩论，很快就会让反方谨言慎行。
散场之后回到宿营的帐篷，崇祯突然间问道：“高伴伴，你是不是收礼了？”
高起潜吓得猛然一个激灵，赶紧跪地上求饶：“万岁爷，老奴可是啥都没有说，更没替洪承畴这些贰臣求情。”
“起来，朕说过治你罪了？”崇祯没好气道，“告诉朕，都有谁给你送礼？”
“万岁爷，那可就多去了。”高起潜扳着手指着细数道，“头一个是洪承畴，第二个就是吴三桂，还有姜瓖、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王辅臣等等，其他的还有不少，只是老奴一下子想不起来名字，总有三十来个吧。”
“有三十多个？”崇祯摇头笑道，“这个就叫树倒猢狲散。”
“对对，就是树倒猢狲散。”高起潜连声附和，“多尔衮这颗大树已经倒了，洪承畴、吴三桂、孔有德这些猢狲没了主心骨也就该溃散了。”
顿了顿，高起潜又小声问：“万岁爷，老奴该如何回复这些猢狲？”
“你是在试探朕的口风么？”崇祯笑吟吟的说，“又或者说你想教朕做事？要不然你就教教朕，该如何处置这些猢狲？”
“万岁爷，老奴何敢有此等狂悖之念。”
高起潜刚起身，闻言又吓得跪倒在地，心忖道，万岁爷现在真是慧眼如炬，他心里但凡有点小心思都会窥得一清二楚。
当下高起潜又忙不迭说道：“老奴这就将贰臣所送的金银珠宝上交内务府，今后再不敢收受别人礼物，一分都不敢收。”
崇祯笑了，老阉货还挺机灵的。
也就难怪，那么多皇帝会喜欢用太监。
一来太监就是皇帝的家奴，可以动辄打杀。
二来有些太监确实也聪明伶俐，而且也很有能力。
不过他崇祯绝对不可能再给太监掌握权力的机会。
至于洪承畴、吴三桂、姜瓖这些猢狲，还是趁着这个机会一并都收拾了吧，真要是留着他们反而更麻烦，主要是收拾这些贰臣也不费什么事。
……
崇祯不想给这些猢狲重归大明的机会，福临却很担心这些猢狲会反清复明。
尤其洪承畴，接到圣旨已经快半个月，却仍旧盘踞在天津卫不肯率师回京，这就不由得不让福临起疑心。
于是福临又给走到半路的遏必隆和索尼各下了一道旨意，让他们改道天津，先跟洪承畴大军会合再回京。
至六月上旬，索尼、遏必隆率八旗主力先后到达天津卫。
洪承畴因为迟迟等不来崇祯答复，便也绝了反水的念想，当即点起几十万满汉大军跟索尼、遏必隆返京。
这里必须多说一句，洪承畴就算反水，也带不走多少人。
多尔衮对八旗军制的改革还是靠谱的，很大程度上割裂了将领与士兵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因为恩赏田的缘故，再加上父母妻儿大多都在北京城内，所以说八旗蒙古、八旗汉军以及绿营兵的战斗意志还是非常坚定的。
所以说洪承畴反水顶多带走少量家丁。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他们也是差不多。
他们原先的部曲早被多尔衮拆得七零八落。
就这样，一方面迟迟等不来高起潜的答复，一方面手中的兵力又实在有限，不足以让他们拥兵自重，所以当索尼、遏必隆先后赶到后，洪承畴、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些贰臣便绝了念想，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索尼他们回京。
六月十五日，索尼、遏必隆与洪承畴所率大军抵达通州。
索尼和遏必隆虽然是主战派，但还是知兵的，驻军通州就足见他们的本事，因为这样一来，就可以与北京形成犄角之势，明军就处于腹背受敌之境。
此时聚集在通州的清军兵力，有7万八旗满洲，2万八旗蒙古、11万八旗汉军、4万绿营加20万练勇，共计44万人马。
一夜之间，通州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北京城内则有2万八旗满洲加上10万练勇。
与此同时，大明也再次增兵，又从南京调来两个步兵镇。
到六月中，除去留在大沽口到北京之间保护粮道的第2镇，聚集在朝阳门外的明军已经达到了7个步兵镇加1个骑兵镇，18万5千余人。
到了这时，明清两军的决战已经是箭在弦上。
……
可范文程、宁完我却还没有死心，拉着刚刚回京的洪承畴，三个人一起进宫找到布木布泰，试图说服太后出面叫停这场决战。
“奴才等给太后请安。”洪承畴三人跪地请安。
“平身吧。”布木布泰示意三人起身，又问道，“亨九先生进城之时没遭受危险吧？最近的这一个多月，明军的斥候可是极为嚣张。”
“回太后，奴才并未遭受危险。”洪承畴答道。
“明军已然解除对北京的封锁，都撤回朝阳门外的大营了。”
“那就好。”布木布泰欣然说道，“先帝在时常与哀家言道，先生乃国士，摄政王对先生也是推崇备至，所以先生若有个好歹，对于大清就是莫大损失。”
“奴才愧不敢当。”洪承畴又说道，“太后，奴才有一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先生乃是国士，所献必是治国良策，所进必是金玉良言。”布木布泰道，“哀家谨在此洗耳恭听。”
洪承畴肃然说道：“明军火器犀利且兵锋正盛，浑河大败、大沽口两次失利，还有谷亭镇之大败，足可以证明如今之明军已非昔日之明军，我大清兵与之决战难言必胜，奴才以为当下还是应避其锋芒，待其师老兵疲被迫退兵之时再追而击之。”
“奴才等亦附议。”范文程、宁完我也齐声说道，“此时万万不可与明军决战。”
布木布泰笑了笑，温言说道：“哀家没什么见识，可多少也读过几本汉家史书，华夏史上确有不少这等先例，在北方外族大军大举南下之时，南方之汉人王朝常坚守不出，待外族大军师老兵疲再击之，如淝水之战、南宋采石矶之战以及钓鱼城之战便是因此而胜。”
“太后所言极是。”洪承畴说道，“对于军力居于弱势一方，深沟高垒不与之战，待强敌师老兵疲再追而击之，乃是唯一方略。”
布木布泰反问道：“然而可曾有反例？”
“反例？”洪承畴一下没能反应过来。
布木布泰又说道：“在华夏的历史之上，可有北方的外族大军深沟高垒不与战，最终将南方的大军给拖垮的？”
“这个？”洪承畴顿时语塞。
历史上好像真没有这等先例？
范文程连忙说道：“禀太后，历史上之所以没有此等先例，乃是因为汉人不好战，而北方外族尚武，其族人皆骁勇善战，所以历史上经常是北方外族大军压着南方的汉人打，然而南方的汉人却鲜少有反击之能力。”
“所以，大清为何就例外呢？”布木布泰笑道，“历史上的北方外族大军，从来都是压着南方的汉人军队打，怎么到了我们大清就变了呢？就变成南方的汉人军队压着北方的外族大军打了呢？这怕是说不过去吧？”

第六百五十一章 八里桥决战
“太后，不一样，万万不可如此比较。”
宁完我急忙说道，“当下已非骑射时代，而是已经进入到了火器时代，北方外族大军之骑射已经不足以压制南方汉人军队之火器了！”
“其实并无区别。”布木布泰微笑着说，“大清以武立国，自老汗到先帝，再到摄政王入关，我大清兵素来崇尚进攻，还从未有一次战役以坚守而胜，所以崇尚进攻，乃是我大清国之立国根本，岂可轻易言弃。”
洪承畴等三人顿时无言以对。
因为布木布泰说的其实也有道理。
大清国之所以能有今日，确实是一路打出来的。
面对强敌时，哪怕是明知不敌，也要敢于一战。
在老汗时代，多少战役就是靠着这股血气之勇拼出来的。
既然在老汗时代，大清兵可以靠血气之勇以弱胜强，为何现在就不行？
想到这一层，洪承畴、范文程和宁完我三人便开始陷入自我怀疑之中，难道真是我们错了？是因为我们被明军吓破胆了吗？
“大清之所以有今日，就是靠着勇气一路打出来的。”
布木布泰又接着说道：“当然了，人没有长生不死的，军队也没有常胜不败的，假如我大清兵真的败了，也无妨，无非就是从哪儿来回到哪儿去。”
话已经说了到这份上，洪承畴他们三个已经是无话可说。
三个人从慈宁宫出来，怏怏不乐的走在宫墙的夹道之中。
范文程说道：“亨九兄，公甫兄，难道真是我们胆怯了吗？”
“也许是的，也许不是，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宁完我摇头苦笑。
范文程便立刻陷入沉默，是啊，他们是错是对还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事实证明他们三个是对的，那么大清肯定亡了，明军光复京师后，他们三人作为数典忘祖、叛国悖逆之贼，肯定是要受严惩的，抄家灭门都是轻的。
如果最后是大清兵赢了。
大清兵可能赢吗？
不可能的。
……
在房山县，校场。
李自成正在鼓捣一支燧发枪。
“啪！”燧石撞击在撞砧之上，擦出一篷耀眼的火星，并且落入到翻开的引药室中，可引药室中的“发药包”却毫无反应。
毫无悬念，燧发枪又一次哑火。
“怎么会？”李自成将引药包从引药室中重新抠出来。
再然后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马宝：“你确定明军用的就是这样的引药包？”
“臣确定，明军用的就是这样的引药包，臣亲眼见过。”马宝点头说，“就是用轻纱包裹的一小包火药，火星一燎就能点着。”
李自成道：“那我们的为何不行？”
“不知道。”马宝挠头说，“难道不够干？”
李自成道：“已经晒了这么多天，还要怎么干？”
李自成和马宝自然想不到，明军的引药包刚开始使用的是碱浸泡过的轻纱，不仅薄，而且脆，装进引药室之后轻轻一摁就碎，火药就会从中溢出，继而通过小孔渗透进入枪膛，从而连接装填进枪膛内的发射药。
至于现在，明军更直接用硝酸浸泡过的轻纱做引药包，不仅薄，而且更脆更易燃烧，而且燃烧之后不会留下任何残渣。
李自成和马宝不知道这些。
自然做不出好用的引药包。
正说话间，宋献策和顾君恩一起快步走了过来。
抵至近前，宋献策急声说：“圣上，建奴大军已经进至通州了。”
“噢是吗？”李自成独眼中陡然掠过一抹厉色，说道，“这么说明军和建奴终于要进行决战了，是吗？”
顾君恩道：“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李自成道：“我们万不可错过这场好戏，传朕旨意，大军即刻开拔！”
“开拔？”宋献策和顾君恩愣了一下，又异口同声的问道，“去哪？”
“自然是去北京城外看戏。”李自成道，“顺便看看明军的火器到底有没有右军师和马宝说的那般犀利，朕总觉得你们两个夸大其词。”
“圣上不可，此万万不可。”宋献策闻言急忙劝阻。
顾君恩也道：“圣上，无论明军还是建奴都不会容忍我军从旁观战。”
“连试都没有试过，你们为何就断定明军不会容忍？”李自成说道，“朕就觉得崇祯不会介意，不管怎么说大顺跟南明都还是盟国呢。”
宋献策和顾君恩自然不信，都是苦劝李自成。
但是根本劝不住，李自成顾自点起骑兵奔北京而来。
……
朝阳门外平津闸，明军大营就驻扎在平津闸这一片。
随着第7镇、第8镇5万新军的到达，整个军营就变得格外的拥挤，因为挤在军营里的新军将士已经到达了18万余人。
除了新军将士外，还有超过4万匹的战马或者骡马。
这么多的人员牲口挤在一起，再加上又是六月盛夏，那气味真叫一个酸爽。
得亏傅山和随行的医学院的学生给力，这么长时间，愣是没让明军出现大面积的因为患病而出现减员的情形。
神火炮兵的营地处于整个军营最中央，气味就更大。
张继孟用棉花塞住了鼻孔，都还是被熏得头昏脑胀。
张继孟就是毕懋康的弟子，因为进献火器图谱有功，被崇祯委任为火器科都给事中，留下来负责打造神火炮。
这次北伐，火器科带了一千具神火炮。
神火炮其实非常娇贵，不小心受潮了，又或者引线松动了，都可能导致哑火打不响，还有发射架或者木鸟如果损毁了，也会打偏。
所以张继孟每天都要检查，早晚各一次。
傍晚时分，张继孟又开始例行检查神火炮。
神火炮是分开安置的，发射架、木鸟、药管都是分开储藏。
其中又以药管的储存最为严格，内层先用油纸包裹，中间再用油布包裹，最外层还要用毛毡进行包裹，中间再撒上生石灰，防的就是受潮发霉。
检查药管时就要一层层的解开，确保没有进水受潮。
正检查呢，参谋科的一个国子生就飞奔过来传话说：“军令，神火炮营即刻开始组装神火炮，最迟亥时之前必须组装完成。”
要开始了？张继孟顿时心头一凛。
随即抓起哨子放嘴边，紧接着尖锐的哨声便响起来。
伴随着尖锐的哨子声，神火炮营的将士立刻从帐篷中冲出来，争先恐后的冲进充为库房的营地，开始组装神火炮。
首先从三层包裹中取出发射药管。
再准备好木制的木鸟以及发射架。
确定完好无损，先将发射药管装到木鸟的左右两肋，最后再将已经装好了发射药管的木鸟安装到发射架上，中间的每一道步骤都必须反复比对。
因为差了一点，神火炮的落点就有可能偏差上千步。
……
与此同时，在明军的中军大帐内。
由于天热，四面的帐帘都被撩起，晚风得以吹进来。
但是跟着吹送进来的，还有那极致酸爽的芬芳气息。
只不过无论是崇祯，王家彦、高起潜、卢九德他们，还是徐应伟、阎应元、江天一他们都已经顾不上，决战就要开始了。
“禀圣上。”徐应伟道，“北京城内的建奴已经开始在填埋封锁壕，是否出动骑兵驱逐填埋作业的建奴？”
“没必要。”崇祯说道，“反正仗打完了也要回填的，就让建奴替咱们填了。”
挖掘封锁壕的唯一目的就是给建奴施加压力，迫使建奴聚兵与明军打决战，现在目的已经达成，还留着封锁壕做甚？建奴想填那就填吧。
张煌言道：“察哈尔蒙古和土默特蒙古的骑兵已于今日上午进至通州城外，总数大概在三万骑，已经与索尼所率之建奴大军会合，索尼已然下令，三更造饭，四更开拔，若不出意外的话，会在明日辰时抵达八里桥。”
“八里桥？”崇祯一下子就乐了。
这是历史的巧合还是宿命的必然？
“八里桥？”徐应伟盯着沙盘说，“就选在八里桥吧。”
阎应元也说道：“八里桥的地形确实不错，建奴一旦溃败，我军只需锁断八里桥，便可将建奴溃兵阻隔在通惠河北聚而歼之，即便会有少量溃兵逃走，也不至于逃往山海关甚至辽东，只会逃回北京，如此便可将残余建奴尽数聚歼于北京城内。”
到了现在，也就是建奴的那些八旗贵族还对这场决战的胜负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其他人无论是洪承畴这些贰臣，还是徐应伟这些士子，都知道建奴的落败已经是不可避免，唯一的悬念就是能否全歼建奴。
所以明军的目标也改为全歼建奴。
那么八里桥就是一处很好的战场。
王家彦问：“索尼的军令从何得知？”
张煌言道：“好几个贰臣派人前来送信。”
“贰臣？”王家彦道，“怕是不足信吧？”
“无妨。”徐应伟说道，“从通州到北京这数十里的区域内已经遍布我军斥候骑兵，建奴大军的一举一动全在我军的监控之下，所以那些贰臣提供的情报是真是假，并不重要，两军终归还是要在八里桥决战的。”

第六百五十二章 福临的努力
明军已经在磨刀霍霍。
另一边的福临也在努力。
乾清宫大殿里灯火通明。
福临小皇帝背负着双手，正在丹墀上来回踱步。
丹墀下则站着勒克德浑、罗洛浑、固尔玛珲等几十个旗主贝勒。
对于福临还有这些旗主贝勒来说，今夜将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因为明天上午，大清兵就要与明军进行最后的决战。
勒克德浑还想再争取一下。
当下勒克德浑便给罗洛浑使眼色。
但是罗洛浑自己也想当这个大将军，当没看见。
勒克德浑便又给固尔玛珲使眼色，希望固尔玛珲替他说几句话。
固尔玛珲知道自己资历浅，正蓝旗的实力又弱，所以大将军之位肯定与他无关。
当下固尔玛珲便出班说道：“皇上，索尼虽然身经百战，但毕竟从未有过独领一军之经历，此番骤然之间让他统率举国之兵马，恐怕会力有不逮哪。”
“可这是一场灭国之战哪，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不得了。”
顿了顿，又道：“多罗贝勒勒克德浑曾跟随豫郡王多次出征，期间还曾独自领兵，且还是宗室身份，比索尼更加适合出任定国大将军之职。”
勒克德浑则是假意推辞道：“我何德何能敢任定国大将军职。”
在场的不少旗主贝勒便纷纷翻白眼，明明心里想得要命，还在那假惺惺。
但是站在丹墀上的福临却根本不打算接这个茬，因为他牢牢的记着皇额娘的吩咐，稳定八旗军心必须得倚重八旗贵族，但是统兵打仗却必须得倚重索尼、图赖等两黄旗武将，要不然，如果仍像以前那样由宗室成员领兵，则难保不会出现另一个皇父摄政王。
多铎在发动兵变之前，不就是想着取代多尔衮成为下一任的皇父摄政王？
所以，福临绝不会再允许出现一个皇父摄政王，自然也不会允许宗室领兵。
当下福临说道：“大战在即，诸位身为大清宗室，就不必说这些没用的话了，还是想想如何利用北京城内的十二万兵马，给予索尼大军支援。”
听到这，勒克德浑、罗洛浑等旗主贝勒顿时无比失望。
除了失望也有不满，合着利用完了我们就想撇开我们是吧？
早知如此，之前就不应该给各自旗下的武臣写信，让他们服从索尼的调遣。
当下勒克德浑没好气的说道：“皇上，北京城内虽有12万人，但是10万是练勇，真正可堪一战的只有两白旗的2万丁，这点精锐用来守城都捉襟见肘，恐怕抽调不出多少兵力支援索尼大军，再说索尼大军足有四十四万，何需支援？”
“就是。”固尔玛珲附和道，“索尼大军之兵力是明军的两倍有余，火器数量相比明军也是多出不少，而且我八旗勇士素来擅野战，是以只要索尼不轻敌大意，在野战中击败南明大军绝非难事，所以我们只需静候佳音即可。”
福临的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这是要给朕脸色看？
别看福临今年还只有十二岁，有时候也挺幼稚的，但他毕竟曾跟着多尔衮参加过大沽口之战，而且已经做了五年的皇帝。
当下福临一挥手说：“天色已经不早了，都请回吧。”
既然你们不肯配合，那就只能跟你们说声对不起了。
大清国除了你们这些宗室外，还有好多战功卓著又能征善战的悍将。
打发走了罗洛浑等旗主贝勒，福临又将拜音图、图赖、谭泰等两黄旗的武将召集到了乾清宫，这些武将中甚至还有图海。
尽管当初图海曾阻拦过福临，不让他出紫禁城。
但是福临亲政后并没有找图海秋后算账，反而给图海升了一级官。
当然了，这只是福临的手段，笼络人心，乃是帝王心术的第一课，福临现在运用起来已经极为娴熟，简直就跟真的似的。
然而拜音图、图海他们不过是一群武夫。
让他们冲锋陷阵那没有问题，但是让他们建言献策就是强人所难。
不过拜音图还是给福临提出了一个建议，让他召来几位帝师问计，也就是祁充格、范文程及宁完我三人。
于是福临又派人把祁充格三人召进宫里，顺便也把洪承畴叫过去。
对着祁充格等人，福临说道：“索尼大军无论是兵力数量还是火器数量都要比明军多出不少，此战优势在我，我大清兵的胜算极大，然而狮子搏兔，尚且拼尽全力，所以朕打算再从北京派出一支精兵，趁明军与索尼大军对战之时从其身后实施夹击，如此，索尼大军就能更加轻松的战胜明军，几位先生以为如何呀？”
洪承畴心下冷笑，此等雕虫小技能有何用？
不过嘴上却说道：“皇上此策真乃神来之笔。”
“当真？”福临笑道，“先生不会是骗朕的吧？”
“奴才岂敢。”洪承畴连忙说，“欺骗皇上乃是欺君之罪。”
祁充格、范文程和宁完我三人也对福临的想法大加褒奖。
不过范文程、宁完我显得有些敷衍，他们已经没剩多少心气。
福临却不免有些沾沾自喜起来，真觉得自己的这一设想极为了得。
顿了顿，福临又说道：“但是此间有一等难事，北京城内除了10万练勇，就只有两白旗的2万精锐，练勇守城勉强可胜任，令其出城与明军野战则力有不逮，所以如果真从北京出兵夹击明军，那就只能调遣两白旗的2万精锐出城。”
祁充格问道：“皇上是在担心两白旗的士气问题？”
“正是。”福临点头道，“自从摄政王龙驭宾天后，两白旗内就暗流汹涌、军心浮动，甚至还有各种荒诞不经的流言，对朕对太后都诸多不利，这时候调遣他们出城，朕很担心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怕是很难对明军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军心不稳的，除了两白旗的旗丁外，还有调到两黄旗的那些武将。
在索尼、遏必隆大军走到天津之后，多尔衮的死讯终于是瞒不住。
只不过两白旗的武将毕竟有些见识，所以没像两白旗的旗丁那样闹情绪。
两白旗的旗丁自从多尔衮暴毙之后，一直闹情绪，搞得福临十分的恼火。
“此事简单。”范文程道，“只需皇上前往皇父摄政王灵前祭拜一番即可，如果可以，皇上最好能以皇考之仪加以祭拜。”
说白了就是让福临承认多尔衮这个爹。
宁完我紧接着说道：“然后再给摄政王上谥号庙号。”
“什么？以皇考之仪祭拜？还要上谥号庙号？”福临的脸色当即垮下来。
若是问福临的本心，自然是不愿意以皇考之仪祭拜多尔衮，给多尔衮上谥号庙号更是别想，他都恨不得拿多尔衮戮尸，怎可能上谥号庙号？
给多尔衮上了谥号及庙号，就事实上承认了多尔衮的帝位。
那岂不是说，他福临真就有两个爹？多尔衮就是他的后爹？
就在福临差一点发火之际，范文程幽幽说道：“皇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永固计，受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宁完我又道：“而且这不过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福临闻此顿时有着豁然开朗之感触，对啊，权宜之计而已。
当下福临问道：“几位先生以为应该给摄政王上什么谥号以及庙号？”
洪承畴愕然道：“商定谥号及庙号匆促间如何来得及？再说奴才等亦非礼部官员，皇上可以召来礼部官员，问询一二。”
“来不及了，你们就随便定一个吧。”
福临说着就要往外走：“朕现在就要去睿亲王府祭拜。”
洪承畴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范文程说：“摄政王于顺治元年率八旗精锐入关，定国开基，成中原之王朝霸业，其庙号可以为成宗。”
“可，那就定成宗吧。”福临又问道，“谥号呢？”
宁完我说道：“谥号主词就用义字吧，义皇帝，其他用词路上再议。”
“行，就义皇帝。”福临满口应下来，又说道，“这下两白旗的旗丁对朕还有太后，该不会再有什么不满了吧？”
“那是自然。”洪承畴说道。
“两白旗的旗人必定对皇上感激涕零。”
事实也正如洪承畴他们所预料的那般，在福临连夜祭拜了多尔衮，并且上了义皇帝谥号以及清成宗庙号之后，两白旗的旗丁终于释然了。
因为多尔衮无后，多铎又因为造反满门抄斩。
所以福临就顺理成章的继承了镶白旗正白旗。
现在他们两白旗跟两黄旗一样成了皇帝亲领，还有什么可以闹的？
满洲八旗，福临一人就掌握了两黄旗两白旗，而且两白旗和两黄旗的实力要远远胜过其他四旗，所以到了这，八旗议政也就是走个形式。
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旗主贝勒能够制衡福临小皇帝。
祭奠完了多尔衮，福临立刻以旗主的名义让两白旗的2万精锐厉兵秣马，做好了出城夹击明军的准备，再遣飞骑将他祭拜多尔衮并上谥号、庙号的消息告知何洛会、瓦星阿等两白旗武将，让他们安心。

第六百五十三章 战前准备
明军大营，军议继续。
在确定预设战场之后，紧接着需要讨论的就是开战之前的排兵布阵。
对于冷兵器时代而言，只要战场足够开阔，完全可以在双方遭遇之后再行展开，进行排兵布阵，但火器时代不行。
火器时代，大多数时候双方都要抢占地形。
提前抢占有利地形的一方就能够占据优势。
遗憾的是，八里桥一带都是无遮无掩的开阔地，没有地利可供利用。
话说回来，也不是什么准备工作都没有办法做，至少可以提前构筑好炮兵阵地，甚至可以挖几条战壕，再然后借助战壕来减少己方的伤亡。
如果时间很充裕的话，还可以布置连环地雷阵。
在这方面，明军相比建奴无疑已经占据了先机。
因为明军已经提前掌握了建奴的开拔时间，并根据建奴的开拔时间及行军速度，提前选定了预设战场，因而可以在预设战场进行布置。
在此之前，徐应伟给斥候骑兵下了第一道命令。
不惜代价将建奴夜不收驱逐到八里桥以东区域。
朱慈炯当即率领两千骑兵出击，开始在平津闸到八里桥之间的方圆十数里区域内疯狂猎杀建奴夜不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迟到子夜前，肯定可以将八里桥以西区域内的建奴夜不收猎杀殆尽。
军议继续进行。
阎应元指着地图说道：“战场右侧就是通惠河，我军可以挨着通惠河列阵，因此右翼就无需骑兵保护，就可以将骑兵镇部署到战场之左翼，双方交兵时可以保护左翼，建奴溃败之后则可以追击，扩大战果。”
江天一当即问众人道：“可有异议？”
见无人提出异议，江天一就拈起一枚骑兵人偶，摆到战场左翼。
徐应伟接着说道：“八里桥一带之地势足够宽阔，可以充分发挥火力优势，因此我军之七个步兵镇以及一个骑兵镇最好是由南至北一字排开。”
“其中第1、第3、第4镇各摆成一个空心方阵，居于战场右翼。”
“其中第5、第6镇各摆成一个空心方阵，与骑兵镇居于战场左翼。”
“第1、第3、第4、第5、第6镇之炮兵阵地皆设于本镇空心方阵内。”
“第7、第8镇则摆成一个大型空心方阵，野炮兵第7、第8旅、神炮火旅、空军以及中军皆部署于此方阵之内。”
大明新军的第1镇到第6镇各配有一个野战炮旅加一个山地炮旅，但是新编的第7镇以及第8镇就只有野战炮旅，而没有配山地炮旅。
原因很简单，没有足够多的2.5寸山地炮。
江天一再次询问众人：“诸位同僚可有异议？”
“没有异议。”阎应元摇头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江天一便立刻拈起十几枚兵棋人偶在地图上一字排开。
卢象同又道：“各镇所列之空心方阵前需挖一条五尺左右深之战壕，浑河之战已经充分证明，战壕可以有效减少步兵伤亡。”
“完全同意。”阎应元接着说道，“第7、第8镇所列之大型空心方阵不仅正前方需要挖战壕，身后也需要挖战壕，因为我们还需提防来自北京城内建奴之突袭，北京城内建奴如果突袭，必然会直取我中军，所以中央方阵前后都要挖战壕。”
江天一立刻在地图上摆出一根根小木棍，临时充当战壕。
华夏又说道：“若时间足够的话，还需在战壕前埋设地雷。”
“不光是在战壕前需要埋设地雷。”王家勤接着说，“各镇方阵间的空隙也一样需要埋设地雷，若是我没料错的话，建奴多半会在步兵出击的同时，派出骑兵从各镇方阵中间的空隙发起冲击，以扰乱我防线。”
江天一赶紧又在地图上摆上地雷。
众士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之下，大阵很快布置成形。
崇祯也没有经历过燧发枪时代的大型会战，不知道阎应元、徐应伟他们讨论出来的这个阵列好还是不好，但是从发挥火力优势这一点看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兼顾了防御，即可以有效防御来自正面的进攻，也可以防御来自背面的突袭。
见崇祯也没有异议，徐应伟便道：“那就各自准备吧。”
于是，各个步兵镇的总镇以及胡国柱便迅即返回各自驻地。
很快，平津闸大营的明军便开始行动起来，野炮旅的炮兵忙着给大炮套挽马，山炮旅的炮兵忙着将大炮拆卸成零部件再装到驮马背上，各个辎重营的辎重兵则忙着将各种军需物资打包装车，好在明军已经实现标准化，所以工作量并不算太大。
……
然而，建奴的练勇就要忙碌得多。
由于北方人口不足，索尼的大军已经征集不到足够的民夫，所以只能让练勇承担军需的运输任务，这下可把练勇给忙碌坏了。
不过，索尼毕竟是员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
所以从总体上来讲，建奴练勇虽忙却不乱。
但是索尼自己，今天晚上怕是没有时间睡觉了。
刚满十七岁的噶布喇也随军出征，就跟在索尼的身边历练。
到底是亲生的儿子，噶布喇心疼自己老子，说：“阿玛，你去歇一会吧？”
“傻儿子，阿玛哪还有时间睡觉。”索尼苦笑道，“明天就要跟明军决战，今天晚上你阿玛必须把各项准备做足，不然到了战场上就要吃大亏。”
相比军需，索尼其实更担心两白旗旧将以及汉人降将的士气问题。
多尔衮突然驾崩对索尼大军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不光是何洛会、石图、瓦星阿等两白旗的旧将变得人心惶惶，便是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些前明降将，也开始对大清的命运前途产生怀疑，所以现在大清兵的士气并不高。
索尼正在苦苦思索，应该如何提振大清兵的士气？
噶布喇担心的说道：“可是阿玛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今晚再不睡，儿子担心你明天会撑不住呐。”
“你阿玛没这么弱。”索尼哼声道，“当年征界藩，你阿玛曾经三天三夜不睡觉，长驱数百里，追随老汗攻灭了界藩、栋夔等部。”
父子俩正说话之间，有信差飞奔而来。
看完书信，索尼悬着的心才落回到肚子里。
“皇上圣明啊。”索尼喟然说道，“此番我大清兵必胜无疑。”
史昂布喇就好奇的问道：“阿玛，这是皇上的旨意？上面都说了些什么？”
“你不必多问。”索尼道，“即刻去两黄旗驻地将何洛会、石图等人请来，你就说本大将军有要务与相商。”
“嗻！”噶布喇匆匆离去。
很快，何洛会、石图、瓦星阿、莽图等两白旗旧将就来到了大将军行辕。
“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索尼将福临的圣旨交给何洛会，又说道，“不久前皇上以皇考之仪祭拜了摄政王，还追赠摄政王为成宗义皇帝。”
“大将军此话当真？”瓦星阿、石图、莽图等将领瞬间变了脸色。
建奴自从黄台吉建制后，就开始推行汉家礼仪制度，所以像石图、瓦星阿、莽图这些武将都知道美谥和庙号的意义。
义皇帝无疑是美谥，至于成宗的庙号则更是对多尔衮的莫大肯定。
“大将军说的都是真的。”何洛会将双手捧着圣旨交给身边的石图，又说道，“如今皇上已经继承了正白旗和镶白旗，成了咱们这些奴才的主子。”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索尼笑着说，“你们已经跟两黄旗一样了，皇上亏待谁也不会亏待你们这些奴才，是吧？”
瓦星阿、莽图等两白旗旧将顿时间便神情一振。
于是乎，这些两白旗旧将的士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打发走了何洛会等两白旗旧将，索尼又将孔有德等前明降将召到大将军行辕。
对于何洛会、石图、瓦星阿这些两白旗的旧将，索尼只能采用怀柔手段安抚，但是对孔有德、尚可喜这些降将，索尼就决定采取铁血手段。
等到孔有德等人全都到齐之后，索尼厉声喝道：“把人带上来！”
当即便有正黄旗的巴牙喇兵押着八旗汉军的一个武将走进行辕，再照着那汉军武将的腿弯重重一脚，逼着他跪在行辕大厅。
等看清那武将面貌，孔有德等不由吃了一惊。
竟然是正白旗汉军的三等梅勒章京，孙得功？
孙得功原本是前明游击，西平堡之战中降清，天聪八年就受封三等梅勒章京，在八旗汉军中的资历比孔有德他们都还要老。
“孙得功，你可知罪？”索尼厉声道。
孙得功吓得连连叩头：“大将军饶命，饶命啊。”
“其他罪行尚可饶恕，通敌之罪断然饶你不得。”索尼厉声道，“推出去砍了！”
两个巴牙喇当即推着孙得功出了行辕，不片刻，便把孙得功的人头呈送上来，只见孙得功兀自两眼圆睁，一脸的死不瞑目的样子。
孔有德等降将霎那间被吓得脸色如土。

第六百五十四章 切身利益
不得不说，索尼还是有点能力的。
这一出手，直接就攥住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佟养量以及祖可法等前明降将的软肋，就是怕死。
看着托盘上的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大堂里的几十个降将吓得簌簌发抖。
索尼则是故意不说话，只是以凶狠的眼神在几十个降将身上来回扫视，与此同时，正黄旗的几十个巴牙喇兵也提着刀涌进来。
看这架势，随时都有可能拎刀砍人。
足足过了一刻钟之久，直到一众降将后背都被冷汗浸透，索尼才终于闷哼了一声，结果吓得一个降将直接跪地上。
“大将军饶命，饶命啊。”
降将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求饶。
索尼和其他降将定睛看，却是正白旗汉军的一个甲喇额真，叫蔡士英。
此公是在锦州时跟着祖大寿一块降清，随即就被授予正白旗汉军牛录额真的军职，兜兜转转几年之后成了甲喇额真。
索尼沉声问道：“你也通敌了吗？”
“呃，啊？末将没有通敌，断然没有。”
蔡士英矢口否认，心说草率了，原来索尼不知道。
索尼骂道：“你没有通敌怕个什么？”
蔡士英赶紧爬起身来站好。
索尼又环顾众人厉声说道：“明日，便是我大清兵与明军决战之日，本大将军先与尔等约法三章，一旦发现有通敌者，立斩不赦，还有明日战阵上临阵脱逃者，畏敌不前者以及不听号者令，同样立斩，尔等务必牢牢谨记！”
“嗻！”一众降将齐声应喏，神情肃穆。
索尼又道：“此战获胜之后，本大将军会奏明皇上，参与此战的所有人皆爵进一级，另外还会有封赏，总之大清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末将等叩谢大将军提携。”众降将纷纷跪下道谢。
被索尼恩威并施一通操作，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降将再不敢有半点非份之想，原本还真有几个降将想着等明日大战之时阵前反正，故意搅乱清军的阵列，这样的话或许可以将功赎罪，在明朝搏一份功名。
现在却是再没有此等念想。
……
孔有德等降将已经绝了反正的念想。
但是孙之獬、王鳌永、徐一范等贰臣仍在四处串连，试图浑水摸鱼，他们甚至还找上了位于西城大桥胡同的祖宅。
这些贰臣找到祖宅做什么？
意图很简单，邀请祖大寿出山统兵。
“军门，当此天下板荡之时，你断不可坐视。”
“是啊，眼下北京城内的大明旧臣群龙无首，且不知兵，唯有军门你德高望重而且身经百战，只要你肯出面领兵，则大事可期。”
“还请祖军门务必以大明江山为重。”
这些贰臣一个个义正词严，俨然大明的忠臣。
祖大寿听了却只觉得可笑，你们这是在唱戏？
现在想起来要以大明江山为重？早干吗去了？
当年伪顺大军攻破北京时，你们倒是别急着投降哪。
还有多尔衮大军进京之时，你们倒是别那么急着下跪哪。
现在圣上带领着大军杀回北京，眼看着京师又要光复了，你们才终于想起曾经也是大明臣子？晚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的勾当。
你们一个个的早就派人找过高起潜了吧？
但是高起潜理会你们了吗？怕是没有吧？
高起潜没有理会你们，就足以说明圣上的态度。
圣上压根不想给你们这些贰臣将功赎罪的机会，所以你们就老老实实等着被清算吧，都察院、刑部还有顺天府的同僚会来找你们的，别急。
见祖大寿始终不吭声，这些贰臣就不免会错意。
王鳌永当即问道：“军门可是担心没有甲兵可用？”
“此事不用担心。”孙之獬慨然说道，“我等府上颇有些奴仆，加起来不下千人之数，且可以策反一部分练勇，三五千人总是有的。”
徐一范接着说道：“拜音图、洪承畴已然领着两白旗的精锐出城而去，紫禁城已然变得极为空虚，军门若是肯登高一呼，率领我等打入紫禁城擒获建奴伪帝福临，则大事定矣，北方数省之官绅百姓皆会感念军门之无上恩德。”
孙之獬接着说道：“圣上也定会法外开恩。”
祖大寿眼睑微垂，从始至终没理会这些贰臣。
直接奇袭紫禁城，擒拿福临？想法倒是挺不错。
不过凭你们纠集的这三五千乌合之众，就别想了。
不要说留守紫禁城的两黄旗巴牙喇兵，便是那些八旗贵族府上的包衣奴才就能够轻而易举的把你们撕成碎片。
“军门，你倒给句痛快话呀？”
孙之獬说了半天，终于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祖大寿这才说道：“老夫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眼神也不行了，尤其到了夜间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恐怕是帮不上你们的忙了。”
顿了顿，祖大寿又道：“诸位请回吧。”
客厅里立刻陷入沉寂，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懦夫！”片刻之后，孙之獬率先拂袖而去。
紧接着，徐一范、王鳌永等贰臣也纷纷离开。
等一众贰臣离开，十七岁的祖泽清悄然进来，对祖大寿说道：“父亲，大清怕是很难挺过明天的这场劫难了，要不然趁现在赶紧逃走吧？”
“逃走？能逃到哪去？”祖大寿长叹一声说，“天下之大，已经没有我们祖家的容身之所了，所以不用费那劲了，就在北京老实等着吧。”
顿了顿，祖大寿又道：“不过，观圣上自甲申之后之行事，你们兄弟几个应当还有一线生机，毕竟，你们降清乃是因为父命难违。”
“父亲！”祖泽清闻言黯然神伤。
……
在南京，紫禁城内仍是灯火通明。
马鸣騄、阮大铖、汪伟、陈子龙等内务府官员，路振飞、张慎言、孟兆祥、吴麟征以及刘理顺等内阁辅臣全都聚集在皇极殿。
此外还有李蛟正、范中杰等堂官。
刘理顺是在一个月前廷推入阁的。
官面上的“原因”是因为在户部尚书任上表现卓异。
但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接替刘理顺担任户部尚书的是李蛟正，也就是崇祯之前所委任的治水御史兼湖广巡抚。
李蛟正倒的确是升官了，从二品巡抚变成了正二品的堂官。
但如果让李蛟正自己选，他宁可担任治水御史兼湖广巡抚，因为留在地方任上可以做实事，到了朝中就身不由己了。
说实话，李蛟正很讨厌人情世故。
顺便再说一句，当初崇祯以中旨简拔的另一个御史，也就是冶铁御史吴晋锡，也被调回南京担任工部尚书。
原工部尚书刘士祯改升刑部尚书。
接替吴晋锡还有李蛟正的是都察院的两个监察御史。
这就是大明的人情世故，路振飞其实不愿意这么做，因为他知道这么做了肯定会激化与内务府之间的矛盾。
因为治水御史手上握着湖广粮食。
冶铁御史的手里更是掌握着汉阳的冶铁工坊。
湖广的粮食还有汉阳的治铁工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滚滚财源！
说白了，就是大明的文官集团已经盯上湖广粮仓和汉阳冶铁工坊这两块肥肉，路振飞身为首辅也身不由己，他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跟整个文官集团相抗衡。
再说得直白些，就是文官集团手里没有钱了，就连官员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
在以前，文官集团的唯一收入就是钱粮赋税，但是自从北方沦陷，四川以及云南相继陷入战乱之后，来自地方上的钱粮赋税就急剧减少。
得亏后来跟着内务府搞了户部银号跟户部市易所，才终于挺过来。
靠着户部市易所发债所得以及户部银号的利息差，文官集团过了几年好日子，各种待遇相比内务府的勤王士子并没有差多少。
但是今年年初五年期债券到期后，户部银号居然拿不出足够的钱，最终不要说是之前约定的十八归，甚至连本金都打了八折。
原因也很简单，户部的债券越发越多，但是税源并没有增加多少。
而户部发行的债券又是拿税收做抵押，这种情况下不暴雷才怪了。
户部市易所发行的五年期债券爆雷后，直接导致十年期债券价格雪崩，然后新发的债券也卖不出去，结果户部的收支瞬间就崩掉。
所以现在的大明朝，也是冰火两重天。
内务府那边的气象，那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但是内阁六部这边却是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
也因此，文官集团才会盯上湖广粮仓和汉阳冶铁工坊这两块肥肉。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此时路振飞等阁部大员与马鸣騄等内务府官员齐聚皇极殿，却是因为北京发来的一封急递。
明军和建奴终于要进行最终决战！
这一战有多么重要，就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只不过，除了关心这一战的胜负之外，路振飞等阁部大员更关心另外一件大事，那就是北伐胜利后要不要还都？还有降敌的北方缙绅怎么处理？
这些全都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第六百五十五章 前哨战
但是最终的结果让大家很失望。
因为塘报上面就只说了一件事：超过40万建奴大军已经聚集通州，两军之间的决战已经是一触即发。
除了这个，再未提及别的事情。
塘报最后回到路振飞手上，他又反复读了两遍。
确定没有隐藏的内容之后，路振飞只能开口问：“太子，圣上临出征之前可曾提及北伐胜利之后，是否要还都于北京？”
“不曾。”朱慈烺道，“孤也不知道。”
虽然崇祯没提过这事，但是这并不妨碍众人讨论。
当即就有人大声说道：“天子守国门乃是成祖爷定下的祖训，所以北伐胜利后自当还都于京师，此事用不着讨论。”
不用问，这肯定是个北方籍的官员。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就是礼部尚书王铎。
王铎是山西洪洞县人，没错，就是洪洞县里没好人的洪洞县。
王铎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反驳道：“天子守国门是成祖爷留下的祖训没错，但是这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京师得是国门才行。”
“然而，以当今圣上之雄才伟略以及新军之骁勇，会止步于京畿吗？未必吧？”
顿了顿，那人又说道：“我们不妨将目光放长远些，将漠北草原及更北边的林海雪原收入大明版图，完成连成祖爷都未能完成的伟业，对于当今圣上来说并不是不可能，如此一来京师也就不再是大明国门，又何需天子去坐镇？”
众人再定睛看，却是新任的刑部尚书刘士祯。
刘士祯是江西万安人，自然更希望能留在南京当官。
这时候，廷推入阁不久的刘理顺说道：“如果当今圣上真能将漠北草原以及更北边的林海雪原并入大明版图，完成连成祖爷都未能完成之伟业，那就更应该还都于京师，因为从南京到漠北草原以及更北的林海雪原实在是太远了，如此不利于朝廷之统治，反之如果从北京前往漠北草原就要近得多，政令传达也会更通畅。”
“刘阁老此话，下官不敢苟同。”很快有人出来反驳。
众人定睛看时，却是内务府农科都给事中陈子龙，陈龙子是松江府人，自然更希望南京能成为大明的都城。
刘理顺拱手道：“愿闻陈给谏高见。”
虽然两人品级相差悬殊，但是刘理顺没有丝毫轻慢。
陈子龙更没有一丝胆怯，从容说道：“刘阁老方才言，为了政令通达、朝廷之统治，北京比南京更适合为大明都城，却是大谬。”
“以当今圣上之雄才伟略，辅以大明水师之煌煌军威，大明岂会只在北方开疆拓土？”
“待北伐胜利之后，我大明新军与大明水师就必然会兵分两路，分别往北以及往南开疆拓土，是以不久后南方之爪哇、满喇加、吕宋以及暹罗等地亦将归于大明，若如此，从北京前往爪哇近耶？或从南京前往爪哇近耶？”
于是乎，在场的官员便纷纷各抒己见。
有支持还都北京的，有支持留在南京的。
两派官员争执不下，甚至争得脸红脖子粗。
朱慈烺坐在御座上看见了，不禁有些无语。
心说北伐都还没赢，你们居然就吵成一团？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担心北伐之战是否顺利？
朱慈烺就很担心崇祯和朱慈炯的安危。
他尤其担心朱慈炯，这可是个愣头青。
……
朱慈炯此时却正杀得兴起。
“呯！”一声闷响，冲到朱慈炯近前的建奴夜不收应声落马。
随即沉闷的马蹄声便响起，徐乌牛带着数骑斥候骑兵追上来。
徐乌牛凑到朱慈炯马前，关切的问道：“定王，你没什么事吧？”
“孤能有什么事。”朱慈炯一边从弹盒里摸出纸壳弹往短铳的枪膛里装填，一边又随口说道，“不过是一个落单的建奴夜不收而已。”
徐乌牛小声说道：“我刚才听到了弓弦响。”
“没射着。”朱慈炯说道，“让孤给躲过了。”
徐乌牛却还是有一些担心：“定王，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什么话，你是想让孤当逃兵为世人耻笑？乌牛，你是何居心？”朱慈炯说话间已经重新装填好短铳。
然而没完，朱慈炯又从腰间枪套拔出第二支短铳。
装填完了第二支短铳之后，又从肩上卸下二零式。
大明的斥候骑兵，除了人手一支二零式步枪之外，还额外装备有两支短铳，以备短兵相接时应急之用，此外每人还有八颗五斤装长柄手榴弹。
除了武器，明军斥候骑兵还配有一身坚固的甲胄。
甲胄包括一顶带面甲的兜鍪、内部衬有铁片的棉甲以及披膊，朱慈炯更额外披挂了一副胸甲以及背甲，即便是近距离被建奴的大稍弓射一箭，也能扛住。
即便如此，徐乌牛还是担心朱慈炯的安危，又道：“定王，你不想回去也行，但是不能再走在前面了，不然我们很难做。”
朱慈炯便也没有继续为难徐乌牛他们几个。
“行，你们几个走前面，我跟在你们身后。”朱慈炯说道。
见朱慈炯终于让了一步，徐乌牛便松口气，要不然老让朱慈炯冲杀在最前面，不出事还好，可万一出了事，他们回去如何向圣上交代？
“走！”徐乌牛一声呼哨，数骑斥候骑兵便立刻四散开来。
数骑斥候骑兵排开了一个松散的箭头阵形，徐乌牛处于箭头正前方，朱慈炯则落在了箭头的后方，然后向前搜索前行。
很快，月色下，前方野野中就出现了数骑。
“咕咕咕！咕！”徐乌牛模仿了两声夜鹰叫。
对面的数骑便立刻回了两声野猫叫：“喵呜！”
这是大明斥候骑兵的暗号，这边模仿夜鹰叫，对面必须模仿野猫叫，如果这边模仿的野猫叫，对面就必须模仿夜鹰叫。
如果答错了，那就是建奴的夜不收。
“自己人。”徐乌牛松了口气，策马迎了上去。
对面却是另一支斥候骑兵小队，说是追杀一个建奴夜不收到了这里，逃到这里之后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估计是因为看到你们过来了，所以躲起来了。”对面的斥候队长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旷野，“我们拉开距离再搜一遍……”
话音未落，身后陡然间响起“梆”的一声闷响。
随即月色下便响起朱慈炯的一声闷哼：“好贼子！”
“定王？！”徐乌牛和数骑斥候骑兵顿时肝胆俱裂。
急回头看，只见朱慈炯已经从马背上一头倒栽下来。
随即草丛中就猛的窜起一个黑影，扑向朱慈炯的战马。
不用说，这肯定就是另一队斥候骑兵追杀的建奴夜不收。
这个建奴夜不收倒挺有眼光，知道朱慈炯的战马是匹宝马。
徐乌牛下意识的举起二零式，不过这个距离加上又是夜间，基本是瞎打，另外数骑斥候骑兵也同时举起步枪。
然而就在这时候，夜幕下响起“呯”的一声枪响。
刚刚扑到马北上的那个建奴夜不收当即栽落马下。
“散开，围上去！”徐乌牛一声令下，两个斥候骑兵小队立刻扇形散开，再向着朱慈炯落马处快速合拢过来。
就在徐乌牛他们合围的当口，又是呯的一声枪响。
再接着，刚刚摔下马的朱慈炯便从地上爬了起来。
“定王！”徐乌牛都吼出破音，足见有多么的担心。
“嚎什么丧。”朱慈炯笑骂道，“孤还没死呢，真是。”
两人说话间，徐乌牛已经来到了朱慈炯跟前，借着月色定睛看时，只见朱慈炯的胸甲正中赫然插着一支重箭。
得亏朱慈炯披挂了胸甲外加衬有铁片的棉甲。
要不然，这一箭足可以将朱慈炯射一个对穿。
可即便如此，这一箭也把朱慈炯的胸甲射得凹进去，挤得他难受。
当下朱慈炯又说：“乌牛赶紧，赶紧帮孤卸甲，入娘贼，挤得孤的胸口好疼。”
徐乌牛赶紧下马，凑上前来手忙脚乱的替朱慈炯卸下胸甲有背甲，再定睛看卸下来的胸甲时，只见四棱的箭头已经将胸甲整个射穿，但好在没有整体穿过去，否则的话，胸甲底下的棉甲也未必挡得住，朱慈炯没准就没命了。
朱慈炯摸了摸棉甲的内衬铁片，心有余悸的道：“入娘贼，棉甲的内衬铁片居然也被射得严重变形，这狗建奴好强的膂力。”
这时候，另一个斥候骑兵已经捡起建奴的大稍弓。
“定王，这是个巴牙喇。”那斥候骑兵扬了扬手中的大稍弓，“这把大稍弓至少得有一百五十斤挽力，一般的建奴夜不收挽不了几下就得力竭。”
“是吗？”朱慈炯笑道，“这么说孤的运气还不错。”
猎杀夜不收居然干掉了一个巴牙喇，运气确实不错。
再走到倒毙在地的巴牙喇跟前看时，只见他刚才开的两枪，一枪打在了胸口，其实并不致命，因为短铳的铅子不足以击穿棉甲，只是将巴牙喇打下马。
但是朱慈炯的第二枪却打中了巴牙喇脖子，血管都被打爆。

第六百五十六章 骑兵线列阵
确定建奴已经死透，朱慈炯也只是收起那张大稍弓、斩马刀作为战利品，至于建奴身上披的甲胄则是毫无兴趣。
但是建奴脑袋上的鼠尾却被割下来，这是军功凭证。
朱慈炯收好战利品，那边徐乌牛也将贯穿胸甲的四棱箭簇取下来，再用自带的小锤子将变形的胸甲大概敲平整，最后替朱慈炯重新披挂到身上。
这时候，皎洁的明月已经坠入到西边的地平线以下，四野迅即暗了下来。
朱慈炯环顾四周，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徐乌牛等人也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这时候就更加考验斥候骑兵的实力。
“走，继续往前搜索！”
朱慈炯一声令下，斥候小队便继续往前。
另外一支斥候小队也跟朱慈炯他们分开。
途中又遇到了两个游曳在黑暗中的建奴夜不收。
收拾这两个建奴夜不收就费了一些手脚，而且牺牲了一个斥候骑兵。
在这样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中，火枪相比大稍弓非但占不到便宜，反而处于劣势，因为火枪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基本不会再有第二次装填的机会，即便是斥候骑兵携带了一支步枪加两支短铳，也只有三次机会。
但是建奴夜不收却有十几支重箭。
所以多数时候，明军斥候骑兵不会跟建奴夜不收进行夜战。
但是今晚例外，为了遮断八里桥以西区域，明军斥候骑兵必须不惜代价扫清区域内的建奴夜不收，所以斥候骑兵的牺牲也是在所难免。
来不及悲伤，甚至顾不上给战友收敛遗骸，朱慈炯他们便继续前行。
将近子夜时，朱慈炯、徐乌牛所率领的斥候小队终于来到了八里桥。
这时候，已经有几十支斥候小队聚集在八里桥的西桥头，因为命令是猎杀八里桥以西的建奴夜不收，所以不敢贸然进入八里桥的东边。
“定王，到此为止吧。”徐乌牛道，“不要过桥了。”
“嗯，过犹不及。”朱慈炯点点头，又说道，“留下几个斥候小队在桥头警戒，其余的斥候小队对八里桥以西区域展开二次搜索，以免还有漏网之鱼。”
朱慈炯一声令下，几十支斥候骑兵小队便立刻四散开来。
时间在枯燥乏味的搜索中悄然流逝，很快就来到破晓时分。
终于又搜到一个潜伏在草丛中的建奴夜不收，走在前面的一个斥候骑兵猝不及防之下被建奴夜不收一箭射穿了面门，当场牺牲。
不过，这个建奴夜不收也被徐乌牛一枪击毙。
徐乌牛也拿匕首割下了建八的鼠尾，连同大稍弓、斩马刀以及甲胄一并收好，朱慈炯不稀罕建奴身上的甲胄，徐乌牛却不肯扔。
因为这一身甲胄拿到集市能卖不少钱。
徐乌牛最后又将建奴尸身仔细搜查一遍。
居然真的让徐乌牛找出来了几两碎银子。
这种战利品用不着上交，可以自行留下。
朱慈炯便取笑道：“乌牛，你可真是个财迷。”
徐乌牛却丝毫不以为意，笑着说：“钱可是好东西。”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朱慈炯不解道，“你又不缺吃不缺穿的。”
“定王，你这话可就说错了，钱能做的事情多着呢。”徐乌牛将银子收入革囊，又一脸喜色的说道，“钱可以用来置地，买大牲口，还可以用来娶媳妇，嘿嘿。”
“媳妇，孤才不想娶媳妇呢。”朱慈炯一脸鄙夷的说，“女人只会碍事。”
徐乌牛闻言只是咧着嘴傻笑，心下却道，那是因为你不缺女人，有苏麻喇姑这样好看又听话的婢女，我也不着急娶媳妇。
但是我们哪能跟你一个亲王比？
我徐乌牛活了二十多岁，连女人的小手都还没摸过呢，更别说尝尝是个啥滋味，我特么的都急死了，定王你知道吗？
正说呢，八里桥方向突然间响起警戒哨。
“敌袭，走！”朱慈炯低吼一声打马就走。
徐乌牛原本还想把建奴的皮靴也给脱下来。
见此便只能放弃，当即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当徐乌牛跟着朱慈炯来到八里桥的西桥头，只见天色已经大亮。
薄薄的晨曦之中，八里桥东边的旷野之上，黑压压的建奴骑兵已经沿着通惠河的南北两岸席卷而来，看这个架势，少说也有上万骑兵。
“定王，不对啊。”徐乌牛道，“建奴怎么早到了？”
朱慈炯也是神情凝重，按照参谋科的估计，建奴大军最快也要到辰末时分才能到达八里桥附近，可是现在才只是卯初时分。
就是说，建奴提前了足足两个时辰！
回头看，身后旷野上仍旧一片沉寂。
明军主力估计还得一会才能够到达八里桥。
这就是战争，敌人永远不可能按照你的设想去做。
不过这难不住朱慈炯，他现在已经是一员宿将了。
“列队！”朱慈炯当即厉声下令，“全都有，线列阵！”
原本散落在八里桥西侧旷野上的斥候骑兵便迅速集结。
不片刻，两千余骑便在八里桥西侧的旷野上排开一个骑兵横阵。
整个骑兵横阵分为前后两排，南侧紧挨着通惠河的北岸，北侧则一直延伸到了两千步开外，骑兵的横向间隔达到了两步，因而前后两排骑兵可以交替前行或者后撤，这是朱慈炯琢磨出来的骑兵线列阵。
战马虽然通人性，但毕竟不能跟人比。
所以骑兵线列阵做不到三排更番迭进。
但是分成两排更番迭进或者后退却还是可以勉强做到的。
朱慈炯心下也有些紧张，因为这是他琢磨出骑兵线列阵之后的首次实战，他也不知道骑兵线列阵管用不管用。
不过，很快就能知道了。
片刻之后，通惠河北岸的建奴骑兵就接近到了千步以内。
成千上万的骑兵铺天盖地的卷涌而来，起伏攒动的马头就像是一浪接着一浪的洪水，还有那夏日闷雷一般的马蹄声，还是挺吓人。
得亏朱慈炯麾下的这两千余骑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兵。
面对汹涌而来的建奴骑兵，明军的两千多骑兵岿然不动，就像是大海中的礁石一般，再大的飓浪也丝毫不惧。
“全都有，稳住！稳住了！”
朱慈炯肃立在骑阵最前方，将二零式步枪竖起举于胸前。
两千余骑也同样将步枪竖举于胸前，整个横阵鸦雀无声，甚至连战马都受到了明军将士的感染，显出一等罕有的镇定。
潮水般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建奴骑兵离得越发的近了，双方相距已经不足五百步。
朱慈炯不用借助望远镜都已经可以看清楚建奴骑兵身上的甲胄，从他们身上杂乱无章的皮甲样式就能猜出这是外藩蒙古的骑兵。
就不知道是察哈尔部还是土默特部？
“全都有，打马！”朱慈炯压下步枪。
前排一千余骑便齐刷刷压下手中步枪。
一千余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瞄准了前方。
转眼之间，蒙古骑兵就迫近到了两百步内。
“打！”朱慈炯便毫不犹豫的扣下步枪扳机。
燧石撞上铁砧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随即就是呯的一声巨响，铁砧下的引药室和步枪的枪口几乎同时喷出红光，但是不见烟雾。
紧接着，朱慈炯身后就响起一片连续的枪声。
朱慈炯再定睛看，只见前方两百步外，前排的蒙古骑兵顷刻间一片人仰马翻，至少有三百骑中枪摔倒在地上。
明军使用的是配有米尼弹的线膛步枪，瞄准的又是战马，因而命中率非常高，既便是在两百步开外，居然也有超过三成的命中率。
如果用的黑火药，就算命中也难以对战马造成致命杀伤。
但是明军使用的是能量比黑火药超出两倍多的硝化纤维，即便是在两百步外，也能轻松射杀蒙古骑兵的战马。
蒙古骑兵顷刻间一片人仰马翻。
朱慈炯却再次举起二零式步枪，还未及装填。
开枪完的第一排骑兵迅速后退，抓紧时间重新装填弹药。
第二排骑兵则是迅速更迭上前，再将竖举于胸前的二零式步枪的枪口压下来，瞄准前方汹涌而来的蒙古骑兵。
“打！”朱慈炯又是一声大吼。
离得近的骑兵便纷纷扣下扳机。
随即又是连续不断的枪声响起。
朱慈炯再定睛看，又有至少三百骑蒙古骑兵倒在了地上。
连续遭受两波齐射，损失了超过六百匹战马，从通惠河北岸席卷而来的蒙古骑兵顷刻间阵脚大乱，后面跟进的骑兵也受到了很大的干扰。
不过，蒙古骑兵的马术确实不错，很快就重新整好队列，继续往西冲杀过来。
通惠河南岸的蒙古骑兵也涌到了八里桥的东桥头，但是受到八里桥宽度限制，只能挤在一起过桥，所以阵形就显得有些拥挤，而且速度也慢。
朱慈炯立刻让徐乌牛带领两百骑兵去封锁八里桥。
共余一千八百余骑则抓紧时间重新给步枪装填弹药。
当明军再次给步枪装填好弹药时，通惠河北岸的蒙古骑兵已经迫近到百步内，已经可以听到蒙古骑兵发出的铺天盖地的怪叫。

第六百五十七章 首战告捷
这个时候，明军骑兵可以有两种战术选择。
一种就是掉头马头撤退，一边跑一边开火，持续不断的杀伤身后追击的蒙古骑兵，直到蒙古骑兵承受不住伤亡撤退，再掉头往回追击。
另外一种就是原地不动，继续用列线阵射击。
如果没有其他条件限制，朱慈炯肯定选第一种。
第一种战术跑起来之后，命中率虽然会急剧下降，但是安全有保证，蒙古骑兵的战马不行，是很难追得上明军骑兵。
但是现在只能采用第二种战术。
因为明军主力还没有到达战场。
不能让建奴过早的控制八里桥。
于是朱慈炯就立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举起重新装填好的二零式步枪，第一排骑兵也纷纷举起装填好的步枪，瞄准建奴骑兵。
“打！”朱慈炯重重扣下步枪扳机。
“呯呯呯呯呯！”枪声连续不断的响起。
随即，蒙古骑兵阵前再一次上演人仰马翻。
而且这次倒地的蒙古骑兵数量明显比刚才多。
原因也很简单，随着距离进入到一百步，明军骑兵的命中率也上来，这一轮齐射至少有五百骑倒在了地上。
这波命中率已经超过了四成。
随即第二排骑兵又更迭上来，再次开火。
密集的枪声响过，又有四百余骑蒙古骑兵应声倒在了地上。
但是后续的蒙古骑兵也是发了狠，不顾一切的继续往前冲，因为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足一百步，对于骑兵来说也就十秒钟。
这么短的时间，明军已经来不及装填弹药。
于是，后续的蒙古骑兵便直接从倒地的同伴身上践踏而过，不顾一切的向着明军骑兵发起了冲锋，而且还把马速提到了极致。
然而，蒙古骑兵这次显然失算了。
明军骑兵除了步枪之外，还有短铳。
只见开完枪之后的第一排骑兵迅速将步枪挎回肩上，又从腰间拔出两支短铳，然后将其中一支短铳瞄准了蒙古骑兵。
这次瞄准的就不再是战马。
而是直接瞄准了马背上的蒙古骑兵。
短铳使用的弹药虽然也是硝化纤维，但是由于铳管不够长，因而弹头的初速度远不如二零式步枪，三十步外就不足以射杀战马。
但是用来射杀蒙古骑兵却是绰绰有余。
而且这次，两排明军骑兵是同时开火。
又是两排密集的枪声响过，正从马背上人立而起挽弓放箭的蒙古骑兵瞬间倒下一片。
到这时候，蒙古骑兵的整个阵形已经一片混乱、无以为继，但还是有不少骑术高超的蒙古骑兵躲过了明军骑兵的火力，冲杀到了明军骑兵近前。
随即就是一波稀稀落落的箭矢射过来，朱慈炯也中了数箭。
不过根本就没有什么卵用，骑弓射出来的箭矢根本无法射穿棉甲。
反而是明军骑兵扔出的一排手榴弹将冲到近前的蒙古骑兵炸得人仰马翻。
至此，沿着通惠河北岸向西进攻的数千蒙古骑兵的攻势便遭到彻底瓦解，在扔下了三千多具人马尸体之后，仓皇遁逃。
不过被打死的蒙古骑兵并没有那么多。
但是好多蒙古骑兵没了马，只能徒步往回逃跑。
朱慈炯自然不会放过这种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当即率领骑兵发起追杀，将落马的蒙古骑兵逐一猎杀在通惠河的北岸。
不过朱慈炯也没有太过恋战。
猎杀完落马的蒙古骑兵之后，便又率军撤回到八里桥。
此时，通惠河南岸的数千蒙古骑兵仍旧被徐乌牛的两百骑利用地形，死死阻挡在八里桥的东桥头，看到朱慈炯率军杀回，南岸的这数千蒙古骑兵便也赶紧后撤，显然，刚才北岸的这次交火，已经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战，明军斥候骑兵取得了一场完胜。
以伤亡数十人的代价，毙敌三千余骑！
……
此时，在更加靠东的惠通河南岸。
数十万建奴大军排开整齐的队列，正沿着官道以及官道两侧的田野，自东向西，浩浩荡荡的行进，扬起的烟尘几乎遮蔽天空。
由于车马太多，行军的速度很慢。
索尼的眉头蹙成一团，时不时翘首看一眼前方。
从时间上估计，此时大军距离通州城已经超过五里地，那么距离八里桥也就应该只剩下三里左右，但由于惠通河两岸长满白桦树，遮挡住了视线，所以即便是借助望远镜，也看不见八里桥，同样看不见提前派出去夺取八里桥的蒙古骑兵。
索尼之所以会提前派出蒙古骑兵，是担心明军抢占八里桥。
因为八里桥是横垮通惠河的诸多桥梁之中为数不多的石桥，可供大军自如通行。
如果让明军抢占了八里桥，大清兵虽然也还是有办法过河，但要多费不少手脚，时间上也会被极大的耽搁，搞不好进至平津闸时天都黑了，那就麻烦。
然而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索尼正在担心明军抢占八里桥，结果很快就有快马回来禀报说，土默特蒙古吃了场大败仗，损失了三千余骑且不说，也没能控制八里桥，居然让明军骑兵给抢先占了。
“废物，一群废物！”
索尼气得大发雷霆，却又没奈何。
大敌当前，总不能把土默特部的几个台吉砍头。
发火过后，索尼又让孔有德率领2万八旗汉军加5千绿营，跟随察哈尔部骑兵从通惠河南岸轻装疾进，不惜代价夺回八里桥。
……
桦树林中，明军骑兵正在吃早饭。
吃热饭是不可能的，只能就着明酒啃几块米糕。
不过明军将士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尤其徐乌牛，不小心掉到地上沾了泥土的米糕碎屑都得捡起来吃掉，当真是半点不肯浪费。
没有别的，实在是小时候饿怕了。
最惨的时候，足足三天没能吃上饭。
因为挨过饿，所以徐乌牛格外珍惜粮食。
看到徐乌牛捡地上的米糕碎屑吃，朱慈炯便把吃剩的半块米糕扔过去。
徐乌牛也没跟朱慈炯客气，因为他知道，定王送出的东西不管是吃的、喝的、穿的还是用的，送出之后绝不会再收回。
“抓紧时间，没准建奴很快又会杀过来。”
朱慈炯说完，八里桥东边的桦树林中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声，这是游曳在对岸的斥候骑兵吹响的警戒哨声。
“建奴来了，上马，快上马！”
朱慈炯跳起身，迅速冲到一棵桦树前解开自己战马的缰绳，接着翻身上马，顺手又将挎在马鞍后的二零式步枪操在手上。
等出了桦树林，迎面就看到数骑斥候从八里桥对面冲过来。
“定王！”领头的斥候骑兵高声喊道，“建奴大军到了，除了蒙古骑兵之外，还有八旗汉军的火枪手以及绿营的骆驼炮兵。”
“骆驼炮兵？”朱慈炯心头一凛。
蒙古骑兵不值一提，八旗汉军也不怕。
但是面对骆驼炮兵，骑兵就真打不过。
目光越过八里桥往东边看去，果然看到一队队的蒙古骑兵从桦树林中驰出，紧随蒙古骑兵身后的则是一队队的八旗汉军。
最后出来的则是大量的骆驼。
“定王，这下咱们麻烦大了。”徐乌牛倒吸一口冷气。
朱慈炯也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坚守住八里桥。
从时间上看，这时候也只是卯正时分，离辰时还有半个时辰。
就在朱慈炯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忽然间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急回头看时，却是一骑快马疾驰而来，是参谋科的通讯兵。
“定王！”隔着老远通讯骑兵就高喊道。
“军令，斥候骑兵任务完成，即刻撤回！”
听到这，朱慈炯顿时松口气，高声喊道：“全体都有，后撤！”
朱慈炯一声令下，两千余骑斥候骑兵便纷纷勒马掉头，顺着惠通河北岸往西撤，八里桥很快就被抛在了身后。
……
明军骑兵撤走之后没过多久，蒙古骑兵就出现在八里桥东头。
因为之前吃过亏，所以即便看到八里桥西头空无一人，蒙古骑兵也是没敢过桥，直到八旗汉军以及绿营兵相继赶到之后，才敢过桥。
过桥之后才发现，对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官道两侧的桦树林中也是不见明军的身影。
孔有德不敢大意，当即命令八旗汉军砍伐官道两侧的白桦树，因为这些白桦树会遮挡绿营炮兵及八旗汉军火枪手的射界。
官道两侧的白桦林并不密集，数量也不多。
前后不到一刻钟，八旗汉军就将所有白桦树砍伐殆尽。
孔有德再抬头看，脸上的神情便陡然一紧，因为西侧旷野上已经卷起滚滚烟尘，看这架势，就知道正有一支大军正向着这边快速行进。
不用说，肯定是明军主力正往八里桥而来。
孔有德又回头看，脸上的神情便又松驰下来。
因为八里桥东边的官道以及两侧的田野之上，已经出现了八旗汉军、八旗满洲、绿营及练勇的身影，而且距离八里桥明显要比明军更近。
若不出意外的话，大清兵肯定能先到八里桥。
也就是说，大清兵通过八里桥是没有问题了。
明军已经不可能利用八里桥来阻挡大清兵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 排兵布阵
一个时辰之后，差不多辰正（8点）时分，索尼亲领的中军也赶到八里桥，孔有德已经带着一众部将站在桥头迎接。
“末将等叩见定国大将军。”
孔有德带着一众部将给索尼请安。
“起来吧。”索尼从马背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孔有德，又问道，“明军已经到哪了？距离八里桥还有多远？”
孔有德道：“明军已经过了三十里铺，距离八里桥不足十里。”
“明军已经过了三十里铺？”索尼脸色微微一沉，这么说来时间似乎有些不够？落在最后的20万练勇怕是来不及过桥。
“大将军勿忧。”孔有德又接着说道。
“明军胆怯，已经不敢再往前走，眼下正在忙着排兵布阵。”
顿了顿，又道：“所以我们大清兵有足够的时间通过八里桥。”
“是吗？”索尼神情一松说，“如此说来崇祯也不过如此么，他如果带着明军再往前走五里，我们大清兵就会十分麻烦。”
因为明军再往前走五里左右，就可以用红衣大炮封锁八里桥。
这一来，清军的练勇、民夫以及军需辎重也就过不了八里桥。
这样的话就只能在八里桥以东的地方临时搭浮桥，时间上就慢得多。
如果明军再趁着清军的辎重还没过河就发起抢攻，局面就会很被动。
就算最后大清兵能够在通惠河北岸成功站稳阵脚，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可现在，明军早早的在三十里铺附近停下来结阵，却是白白错失掉了一次良机。
当下索尼又厉声喝道：“传令，八旗汉军、八旗蒙古、八旗满洲、绿营、练勇及民夫抓紧时间过桥，过了河之后立刻结阵，民夫过河之后即砍伐附近所有的白桦树，在大阵之外立两道木栅栏，再行搭建瞭望塔箭塔！”
未谋胜、先谋败，是孙子兵法之中的谋略。
索尼虽然是满人，却通晓满汉蒙文，曾熟读孙子兵法。
所以在向明军发起进攻之前，索尼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立下栅栏，一旦明军想要趁着清军立足未稳发起抢攻，这道栅栏就能提供保护。
不过索尼多虑了，明军根本就没打算抢攻。
因为现在急着进攻的是建奴。
……
此时此刻，明军正在忙着排兵布阵挖战壕。
明军的7个步兵镇已经按照次序从南到北一字摆开来，其中第1、第3、第4、第5以及第6镇各摆了一个边长为400步的空心方阵。
边长为400步（640米）的一个空心方阵，每侧差不多可以容纳5000人，正好可以站成每排将近1700人的三排线列阵。
明军燧发枪的装填时间已经缩短到五六秒。
所以三排线列阵其实有些多余，两排就足可以保证火力的延续性。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徐应伟仍旧让各个步兵镇采用了三排线列阵。
处于中央位置的第7、第8镇更是摆出了一个边长为800步的空心方阵。
七镇步兵都在忙着挖掘战壕，各镇的炮兵则在忙着构筑炮兵阵地，当然，5个山炮旅的炮兵得先把2.5寸山炮组装起来。
就连随军出征的民夫、医务兵也都来帮忙。
唯一不用干活的只有位于最北侧的骑兵镇。
骑兵镇的将士非但不用干活，反而可以吃吃喝喝。
这个时候，如果从高空俯瞰，就可以将明军的一字阵形尽收眼底，这个阵形从南至北足足有四千多步，足足有七公里长。
但是从东到西的纵深就很浅。
纵深最大的中军也只有800步，不足1300米！
如果是在冷兵器时代，摆出这样一个长蛇阵，基本与自杀没区别，因为敌军只要集中兵力将你的中军凿穿，你就死定了。
不要指望两翼的军队会岿然不动。
中军大旗倒下之后，整支军队就会瞬间崩溃。
但是火器时代的逻辑已经跟冷兵器时代不同。
火器时代，这种浅纵深、大正面的线列阵反而容易发挥火力优势，如果是由一个个独立空心方阵组成的一字阵，就更是进可攻、退可守。
崇祯也没闲着，带着高起潜、卢九德等太监，也在帮着挖掘战壕，不得不说，崇祯的以身作则真不是说说，而是认真的。
甚至连高起潜、卢九德等太监也习惯了干活。
话说跟着这样的一个皇帝，想不习惯都不行。
徐应伟从南到北跑了一圈，给各镇划定好地盘之后回到中军本阵，看到崇祯带着一众太监在挖掘战壕，赶紧上前劝阻。
“圣上，您还是歇着去吧，左右不差你一人。”
“多一份力就能快一秒挖好战壕，也就能给将士多提供一分保障。”
徐应伟见劝不住崇祯，也只好纵身跳进战壕，抄起铁锹一起干活。
在十数万明军将士以及数万随军民夫的齐心协力之下，一条长度超过七公里宽度可以容纳三排士兵并立的战壕很快挖掘成形。
只不过，战壕的深度还有些不够，所以需要继续加深。
当然战壕不是连续的，中间有特意留出来的炮车通道。
郑森的空军也没闲着，已经将全部19架飞车组装起来。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晴空万里，风也不大，非常适合空军作战。
迎着脸上拂过的轻风，郑森不禁感叹，这可真是时来天地皆同力，便是老天爷也帮着大明，今日决战又岂能不胜？
……
朝阳门，瓮城之内已经挤满了两白旗的骑兵。
然而两白旗的骑兵足足有小两万，所以一座瓮城根本就容纳不下，更多的骑兵只能在城内的朝阳门大街之上待命。
待命的八旗兵中就有巴达海。
这几天对于巴达海来说简直跟坐过山车似的，先是从牛录额真一下子变成了正白旗的巴牙喇纛章京，但是当了不到十天的巴牙喇纛章京，便又重新被贬为一个步甲，其中原因就是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突然间驾崩了。
就在巴达海以为很可能要当一辈子的步甲时，好运却又落在了他的头上。
昨天晚上皇上突然跑到睿亲王府祭拜摄政王，并且是以皇考的仪式祭拜，祭拜完了之后还给摄政王追赠了谥号以及庙号。
紧接着，就是对两白旗的封赏。
巴达海又从步甲当上了牛录额真。
虽然只是牛录额真，跟之前的巴牙喇纛章京没法比，但是巴达海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比步甲好多了，要是还能在这次灭国大战中斩获几颗首级，没准就能够晋升甲喇额真，因为正白旗现在还缺着好几个甲喇额真。
巴达海觉得他的希望非常大。
想到这，巴达海顿时干劲十足。
这次灭国大战，一定要奋勇争先。
正在憧憬之时，一骑快马飞奔而来。
“大将军有令，两白旗即刻开拔出城！”
快马飞奔而过，大街上只留下清脆的马蹄声。
原本坐在大街两侧休息的八旗兵便纷纷起身。
巴达海将钵胄用力的扣在自己头上，又紧了紧身上的革带，确定甲胄没有松动，这才翻身上马，带着麾下的一牛录八旗兵从城门往外走。
朝阳门虽然有三个城门洞，可还是有些拥挤。
正等时，又一骑快马飞奔过来，一边高喊道：“从缺口出城……”
“走，去缺口！”巴达海果断带着本牛录的八旗兵向着朝阳门右侧的缺口而来，被明军红衣大炮轰塌的缺口没来得及修补，现在竟然方便了八旗兵出城。
出了缺口之后往前走了没多远，巴达海一眼就看到了拜音图。
拜音图顶着足有两尺高的缨枪，缨枪上的白色流苏格外的醒目。
在拜音图身边，则站着洪承畴，洪承畴正跟拜音图在诉说着什么。
拜音图却很不屑的摆了一下手，似乎是拒绝了洪承畴提出的建议。
经过两人身边之时，隐约听到洪承畴正在说：“大将军，此时出城似有些早了，因为定国大将军所率领的大清兵主力与明军主力的决战，并不会那么快就进入到决胜时刻，所以两白旗的大军去得太早了，难有作为，只有等战局胶着、相持不下之时，两白旗精锐再突然之间从明军身后杀出，方可一锤定音。”
“本将军心意已决，休要多言。”
拜音图却果断拒绝洪承畴的建言。
巴达海隐约觉得洪承畴说的在理。
但是拜音图不采纳，他也没办法。
他也能隐约猜到拜音图内心的想法。
无非就是担心去得迟了赶不上这场大战。
要是这样的话，这份泼天大功就尽归了索尼一人。
不一会，巴达海所率领的一牛录八旗兵就已经汇入到了两白旗的滚滚洪流之中，充斥于耳的尽是隆隆的马蹄声，视野所及则尽是攒动的马头，还有一根根缨枪顶上的流苏，再就是一身身纯白或者白色镶红边的布面甲。
不少八旗武将身上则披挂有扎甲。
巴达海的身上就披挂了一套铁扎甲。
而且这套扎甲是由两千多片铁片串成。
这样一套扎甲价值千金，乃是多尔衮赏赐给他的。
想到这，巴达海心下又有些遗憾，摄政王居然英年早逝了，真令人扼腕叹息，不过他巴达海绝不会辜负摄政王期许。

第六百五十九章 李自成看热闹
时间很快来到午正（12点）时分。
这个时候，包括练勇在内的40多万清军已经全部通过八里桥，并且在八里桥北侧扎下一座简易营垒。
营垒周围的木栅栏已经竖立起来。
木栅栏后面还有用楯车、偏厢车结成的车墙。
在营垒里边的箭塔还有中军的瞭望塔也都已经搭建起来。
此时此刻，索尼正带着苏克萨哈、何洛会等八旗将领站在瞭望塔上向着三十里铺方向眺望，虽然隔了七八里远，但是借助望远镜还是可以看个大概。
明军并没有跟清军一样搭建栅栏，而是在忙着挖掘壕沟。
其实清军也可以跟明军一样挖掘壕沟甚至修筑防御铳台。
但是这样一来双方就又形成相持，这是清军不愿看到的。
“哈哈，这群懦夫。”遏必隆将望远镜放下，不屑的说道，“这是想在三十里铺再修出一座大营来吗？也不想想，我们大清兵会给他们修营垒的时间？”
苏克萨哈也扭头对索尼说道：“大将军，下令发起进攻吧。”
“是啊，不如现在就进攻吧。”何洛会也道，“时间拖久了，明军没准就要开始在营地外围修筑铳台，等到明军将铳台修筑起来就麻烦了。”
对明军的铳台防御，何洛会可以说是心有余悸。
费扬武、蓝拜等八旗将领也纷纷劝说索尼下令。
这些八旗将领全都是在徐州、大沽口吃过亏的。
索尼也知道明军铳台的厉害，也不想再拖下去。
不过在发起进攻前，有一个问题必须得先想好。
那就是摆什么样的进攻阵形？箭矢阵、却月阵？还是针锋相对摆出跟明军一样的一字长蛇阵，再然后平推过去？
当下索尼问众将道：“你们说，明军为何摆出一字长蛇阵？”
“估计是为了发挥火力的优势。”何洛会与明军交手多次，对于明军的火器优势已经有了一定认知，又接着说，“明军那边管这个叫线列阵。”
“鬼扯的火力优势，比得过我们八旗勇士的大稍弓？”
说这话的是个莽夫，而且没在战场上挨过明军火器的毒打。
“没错，就集中兵力突袭明军的中军，只要明军的中军一乱，整个一字长蛇阵就会顷刻间土崩瓦解，我们大清兵也就赢了。”
说这话的还算是有点见识，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同意，就打明军的中军本阵，蒙古骑兵护住两翼，八旗满洲直取明狗中军！”
提出这个建奴的八旗将领，考虑得就比刚才的两人更加周到，还想到了利用蒙古骑兵保护战场两翼，为八旗满洲的突袭赢得空间。
但是索尼却根本不为所动，他虽然没有参加过浑河之战，却原原本本的了解过浑河之战的始末，知道明军的火器已经是今非昔比。
直接拿八旗满洲突袭明军的中军，胜算非常之渺茫。
最终结果只能是拿最精锐的八旗满洲当炮灰，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就算要突袭明军中军，也必须等明军筋疲力竭之时，或者等到明军的火炮因为长时间作战发烫发热无法再发炮时，那时候出兵方可以一击致命。
在刺出致命一剑之前，只需要跟明军拿各自的火器进行对轰就好。
当下索尼便下达军令，11万八旗汉军以及4万绿营兵自南向北摆开一个正面宽度与明军差相仿佛的一字长蛇阵。
八旗满洲紧随八旗汉军身后布阵，即可充当八旗汉军的后盾，又可以充当监军，遏止八旗汉军溃退，八旗蒙古以及外藩蒙古则列于八旗满洲身后之两翼，一旦明军之骑兵试图从侧翼发起袭扰，则给大阵提供侧翼保护。
二十万练勇以及民夫则列于最后。
命令很快就传递下去，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八旗汉军、一队队绿营兵推着红衣大炮、佛朗机炮或者牵着一头头的骆驼率先出营，来到旷野上列阵。
伴随八旗汉军和绿营兵开出来的，还有大量的偏厢车。
明军这边已经淘汰所有的偏厢车，但是建奴还没有淘汰。
紧随八旗汉军和绿营之后出来的，则是推着楯车的八旗满洲。
索尼的中军与正黄旗、镶黄旗的各一部分精锐呆在一起，这一部分精锐也是索尼的杀手锏，准备留到关键时刻再向明军的中军刺出最为致命的一剑。
索尼中军还有一架可移动的望台，由数百名练勇抬着走。
……
将近未初（13点）时分，40多万清军终于排列好了阵形。
索尼在遏必隆、苏克萨哈等十几个武将的簇拥下来到望台上。
望台上的视野极为开阔，不仅可以将清军的整个大阵尽收眼底，也可以将前方六七里开外的明军大阵看个大差不差。
“明狗还是缺乏大战经验。”苏克萨哈哂然说道，“刚才居然不出动骑兵发动袭扰，要不然我们也不能这么快结好阵形。”
“我看不见得。”遏必隆摇头说道。
“明军没有出动骑兵袭扰，是因为他们知道没用。”
索尼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沉声喝道：“大纛传令，全军前进！”
守在索尼身边的一个巴牙喇立刻扯开嗓子大吼起来：“大纛传令，全军前进！”
望台一侧的几个红甲喇兵便立刻将索尼的“定国大将军旗”放倒，并以四十五度斜角指向前方的明军大阵。
几乎同一时间，牛角号声、战鼓声也是交织成一片。
伴随着绵绵不息的号角声、战鼓声，清军推着楯车、偏厢车以及各式大炮开始缓慢的向前移动，高耸的望台也被几百个练勇扛在肩上缓缓前移。
……
明军的中军本阵中也用砍伐的白桦木搭了一个望台。
而且明军这个望台的高度足有八丈，比建奴的更高。
所以明军望台的视野更好，可以更加清楚的看到双方的排兵布阵。
“看来建奴也没有蠢到家。”江天一指着前方缓缓逼近的建奴大阵，笑着说，“居然也知道摆出一字长蛇阵。”
“不能小觑。”王家彦道，“建奴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
江天一说道：“然而建奴终究只学到了皮毛，未学到精髓，如果他们已经学到火器运用的精髓，就不应该再带着楯车、偏厢车这些累赘。”
王家彦问道：“建奴不带着楯车、偏厢车，如果保护步兵？”
江天一说道：“当然是挖掘战壕，战壕的防护力可比楯车、偏厢车要强多了，楯车、偏厢车连骆驼炮的炮击都扛不住，更别说山地炮和野战炮，但是纵然是4寸野战炮，也拿躲藏在战壕里的步兵没有任何办法。”
王家彦又道：“挖掘战壕只能够用于防御，如何进攻？”
江天一笑道：“王部堂此言差矣，战壕同样可以用于进攻，尤其是在地势平坦而且土质极为松软的京畿，完全可以挖掘战壕往前推进。”
王家彦听得瞠目结舌，打仗还能这样打的？
江天一也是现学现卖，从兵棋推演中学的。
崇祯在一次推演中用过土工作业，江天一就记住了。
崇祯没有笑话江天一，而是在仔细观察建奴的大阵。
从建奴的旗帜、服饰及兵器，可以大概分辩出兵种。
第一队的这个一字长蛇阵是八旗汉军外加绿营炮兵。
第二队中间的是建奴的中军，左右两侧则是八旗满洲。
第三队是骑兵，左翼应该是八旗蒙古，右翼是外藩蒙古。
最后那些杂乱无章队形也走不好的应该就是练勇以及民夫。
可惜骑兵的数量还是不够多，仅有的骑兵镇要用于击溃建奴之后的追歼，所以不可贸然用于进攻，要不然，这时候用骑兵迂回过去向建奴身后的练勇发起攻击的话，有很大的机会击溃练勇，进而冲乱建奴的大阵。
等这一仗打完，必须组建一支庞大的骑兵。
崇祯正思忖间，高起潜忽然间叫起来：“万岁爷，快看南边！”
“南边怎么了？”崇祯闻声转向南边，但只见通惠河南岸的一片白桦林后边已经扬起了滚滚烟尘，看这架势就知道有大军在行进。
王家彦沉声道：“难道是北京来的建奴援兵？”
“可也不对啊。”江天一道，“建奴援兵跑通惠河南边去干吗？”
两人正说话间，一队骑兵就已经从南边的白桦林中冲了出来，其中一骑的肩膀上还扛着一杆大旗，旗面上好像还绣了字？
崇祯当即举起望远镜对准大旗。
只见旗面上绣了一个“顺”字。
“是伪顺骑兵。”崇祯当即笑道。
“李自成的3万骑兵也来凑热闹。”
“是伪顺骑兵？”王家彦脸色微变。
“圣上，这对我军来说可不是好事。”
“无妨。”江天一说道，“伪顺骑兵如果要想通过通惠河只能走八里桥，可现在八里桥在建奴的侧后，所以该头疼的应该是建奴。”
“建奴恐怕也不会为此感到头疼。”崇祯道。
“十几门虎蹲炮再加上少量练勇，就足以锁住八里桥。”
“或者直接用火药将八里桥炸掉，伪顺骑兵就只能隔着通惠河看热闹。”

第六百六十章 腹背受敌
“吁！”李自成轻轻喝住胯下青爻马。
身后随行的宋献策、顾君恩以及马宝等大顺军武将也纷纷跟着勒马止步，再后面的大顺骑兵立刻向着两翼展开。
很快，3万大顺骑兵就形成一个巨大的骑兵横阵。
李自成却举起了花重金从南京购得的单筒望远镜，对准了通惠河的北岸。
宋献策、顾君恩和马宝等武将就只能用肉眼观看，好在这一片的白桦林已经被明军和建奴砍伐殆尽，视野很好。
隔着通惠河，可以将明军和建奴的大阵尽收眼底。
单从阵形看，明军的一字长蛇阵无疑是极其单薄，给人一种一触即溃的错觉，仿佛建奴只要一次冲锋就能冲垮。
宋献策就忍不住说：“崇祯是不是傻？居然摆出这样一个单薄的一字长蛇阵？一旦被建奴冲垮中军不就全完了？”
“还好意思说煤山悟道。”
“煤山悟道就悟出来个这？”
顿了顿，宋献策又接着说：“圣上，看来我们大顺军不出手不行了，如果我们大顺军不出手，此战明军怕是必败无疑，崇祯只怕也会被建奴所虏，真要是这样，没准整个南明都会向建奴臣服，此于我大顺不利，因而断然不可以见死不救。”
顾君恩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宋献策。
因为明军摆出的这个阵形，顾君恩也看不懂，这是找死啊？
李自成也被说得有些担心，皱眉道：“可是要想支援明军大不易呀。”
马宝也说道：“是啊，我们的斥候骑兵已经侦察过了，这附近就只有八里桥可以跨过通惠河，但是现在八里桥已经被建奴堵住，我们很难杀过去。”
“还真的是。”宋献策叹道，“早知道带几门骆驼炮过来。”
这时候，顾君恩终于说话了：“明军之所以敢摆出这样一个阵形，想必有所倚仗，我们大顺军尽可以静观其变。”
“倚仗？能有什么倚仗？”宋献策一撇嘴说，“就是愚蠢。”
顿了顿，宋献又接着说：“明军摆的这个阵形，不光是中军遭建奴攻击之后会陷入首尾难顾之窘境，更为麻烦的是，一旦北京城内的建奴从身后夹击，明军立刻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之中，那就神仙难救。”
仿佛是为了印证宋献策的话，一个武将忽然手指西北方向叫出声。
“快看，你们快看明军身后！有烟尘，好像有一支大军正在接近！”
李自成、宋献策、顾君恩以及马宝等人便纷纷将目光转向西北方向。
但只见，在明军身后大约五六里开外，官道两侧确实有烟尘扬起空中。
宋献策他们看不太清楚，但是李自成借助望远镜就看得很清楚，那是一支披坚执锐的建奴精锐骑兵，而且数量不少。
“圣上，来的是建奴是明军？”宋献策急问道。
“建奴！”李自成黑着脸说道，“从甲胄还有旗帜的样式看，应该是正白旗还有镶白旗的骑兵，数量不少，至少有两万骑兵！”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宋献策一听立刻就急了，拍着手说道：“我就说明军会遭到建奴夹击，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之中，这不真就腹背受敌了吗？唉。”
顾君恩的脸色也是大坏，这下明军真有大麻烦。
顾君恩不希望明军胜出，但也不希望明军大败。
更不希望明军全军覆灭，连崇祯都沦为建奴的俘虏。
对于大顺军来说，最好的结果是明军和建奴杀个两败俱伤。
当下顾君恩说道：“圣上，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过河，替明军挡住身后的两白旗，要不然这一仗就不用打了，明军必败无疑，而且还会全军覆灭！”
“晚了，已经来不及了。”宋献策仰天长叹道，“来不及了。”
“未必。”顾君恩摇头说，“通惠河深不过五尺，可以直接骑马涉水过河。”
“哪有这么容易。”宋献策摇头说，“通惠河虽浅，淤泥却深，人马陷入其中恐将寸步难行，届时便只能沦为明军火铳或建奴大稍弓之活靶子。”
顿了顿，又说道：“我军突然出现在这，事先并未向明军通报，故而此时从左翼涉水过河，多半会遭到明军之攻击，而如果从右翼涉水过河，同样会遭到建奴之阻挠，而如果从中间涉水过河，更是可能同时遭到明军以及建奴的攻击。”
顾君恩还要再争，却被李自成一摆手给打断了：“右军师不必再多言，大军师说的并没有错，此时我军再想参与这场大战已然是来不及了，眼下我军唯一能做的，就是留在八里桥南静观其变，若明军果真不敌，再尽可能提供助力。”
一挥手，3万大顺骑兵便缓缓的压向八里桥南。
……
“大将军，伪顺骑兵往八里桥压过来了。”一个八旗将领禀道。
“看见了。”索尼却丝毫不为所动，哂然说道，“区区两三万伪顺骑兵不足为虑，有几十门虎蹲炮挡着，他们过不了桥。”
正说话间，遏必隆忽然兴奋的叫了起来。
“大将军，你看明军身后，是不是我们的援军？”
“援军？”索尼迅即举起单筒望远镜并且对准明军大阵的身后。
就在索尼举起望远镜观察的这片刻工夫，苏克萨哈已经看清楚，兴奋的大叫道：“是两白旗的骑兵，两白旗全都来了！至少两万骑！”
“哈哈，这下妥了。”遏必隆大喜过望道。
“有了两白旗的两万骑兵从背后夹击明军，此战我大清兵必胜！”
索尼的脸上也是不可遏止的掠过一道喜色，沉声道：“派出飞骑，将两白旗来援的好消息告诉各旗。”
下一刻，数十骑快马便向着四周疾驰而去。
不一会，正列队向前缓缓开进的清军便立刻山呼海啸般欢呼起来，两白旗来援，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到战场，极大的提振了清军参战各部的信心以及士气。
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所率领的八旗汉军也重新变得斗志昂扬。
耿继茂也是感叹，看来国运还在大清，崇祯竟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
“吁吁！”拜音图轻轻喝住胯下的战马。
身后跟进的两白旗骑兵也纷纷勒马止步。
只片刻，两白旗的2万骑兵便全部停下。
拜音图所在的位置，正好处在明军中军本阵与第4镇的方阵中间，因而可以透过明军阵形中间的宽度达到200步的空隙，看到对面正推着偏厢车逼近的清军。
由于两军相隔还远，因此双方的炮兵都没有发炮，战场一片沉寂。
拜音图见此不禁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看来我们到的正是时候。”
骑马立在拜音图身后的洪承畴却是心下叹了口气，这是来早了好吗？
若是趁明军与索尼大军激战之时突然从背后杀出，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但是此时到达战场，明摆着告诉明军要两面夹击，真当明军是傻子吗？明军就不会提前做好防备吗？别的不说，光是地雷阵就够清军喝一壶。
洪承畴可是至今还清楚记得，在陈官屯吃过的大亏。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拜音图这个蠢货根本就不相信。
……
洪承畴的担心并非无的放矢。
因为明军真准备拿地雷阵来对付从身后突袭的建奴。
刚才明军除了在一字长蛇阵的正前方挖掘战壕之外，还在中军本阵的背面埋下了五千多颗地雷，做了一个巨大的地雷阵。
除了地雷阵之外，还把山炮兵第1旅也调到了中军。
因为处于最右翼的第1镇有一个野炮兵旅就足够了，再加一个山炮兵第1旅，火力就有些浪费，还不如借调到中军本阵。
江天一笑着说道：“建奴此时想必十分得意。”
“建奴肯定得意。”王家彦道，“腹背受敌原本就是兵家之大忌。”
说到这一顿，王家彦又问崇祯：“圣上，我军真的可以扛住建奴的两面夹击吗？”
“王卿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崇祯笑道，“背后过来的是建奴两白旗的骑兵，这些八旗兵并没有装备燧发枪以及骆驼炮，使用的仍旧是斩马刀和大稍弓，根本不可能对我军的中央空心方阵构成威胁。”
“何况还有地雷。”江天一笑道，“建奴只能是送死。”
“送死？江给谏此言怕是过了吧？”王家彦毕竟没有参加过大沽口之战，更没有亲身参与浑河大捷，所以对明军的火器还是心存怀疑，这不奇怪。
但是崇祯和江天一却是信心十足，此战根本毫无悬念。
江天一笑着问道：“圣上，到了现在这份上，大战已经是箭在弦上，建奴就是想中途放弃也不可能，神火炮兵还有空军可以发动进攻了。”
“可以。”崇祯欣然点头，又说道，“就让空军先升空，至于神火炮兵么，还是等建奴走得再近些再发射不迟，眼下还是有些远。”
江天一立刻喝道：“传令，空军升空！”
早就准备就绪的19架飞车当即冉冉升空。

第六百六十一章 神火飞鸦？
“入娘贼，那是什么？”
看到明军阵中升起的巨大白影，李自成吃了一惊。
“这……应该就是那个飞车吧？”宋献策眸子里也流露出吃惊之色。
大顺与大明的贸易就没有停过，所以有不少前往南京做生意的关中商人都见过从空中飘过的飞车，并把这一消息带回西安。
“这就是明军的飞车？”李自成神情一凛。
这玩意厉害，居然可以飞到空中发起攻击，如何防御？
顾君恩说道：“圣上不必忧虑，所谓的飞车，其实就是一大号孔明灯，利用热气使巨大之灯罩升空而已，其负重极为有限。”
“负重再少，乘坐几个人总是可以。”
“关键这玩意儿不受任何地形限制，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李自成皱着眉头说道：“若大战之时，有这样几百架飞车飞到我们大顺军的头顶，然后往下投掷万人敌，或者用自生火铳居高临下射击，如何是好？”
“可用骆驼炮装铅子朝天打放。”顾君恩道，“定可以击落明军之飞车。”
“唔，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李自成脸上的神情微松，只要有办法对付得了，那就问题不大，怕的就是拿这个玩意毫无办法。
顾君恩又道：“而且此物还有一个缺陷。”
“噢，是吗？”李自成问道，“什么缺陷？”
“怕风。”顾君恩道，“一旦起风，那就完了。”
“臣年少时也曾放飞过孔明灯，竟被大风刮跑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顾君恩的话一般，居然真的起风了。
明明是晴空万里，一片云都没有，但是东南风却骤然加大。
刚刚升到高空中的十几架明军飞车便立刻偏离方向，飘向西北方。
“圣上你看。”顾君恩摇摇头说道，“一旦起了大风，此物就再无用处。”
“哈哈，还真是。”李自成先是大笑，但是很快又转为叹息，“唉，这倒是可惜了，要是没起风的话，明军凭借这十几架飞车或许还有一丝转机，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起了大风，也是南明合该有此一劫吧。”
“圣上明鉴。”宋献策也是摇头叹息。
“南明气数已尽，就连老天爷都要对明军落井下石。”
……
李自成和宋献策在叹息，索尼和一众八旗武将却在哈哈大笑。
一边笑，索尼一边说道：“得亏皇父摄政王停了造孔明灯的计划，要不然花费了大量银子打造的孔明灯，却落得跟明狗一样的结局，岂非让人笑话。”
苏克萨哈大笑道：“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大清，南明气数已尽，哈哈！”
“这就叫运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索尼笑着说道，“国运在我大清，崇祯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劳，此战我大清兵已然是必胜！”
“必胜！”索尼身后的八旗将领跟着大吼出声。
“必胜！”紧接着，中军的两黄旗精锐也跟着大吼。
到最后，缓缓向前推进的八旗汉军、绿营、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外藩蒙古甚至于绿营兵也纷纷跟着大吼出声。
清军的士气一下攀升到顶点。
明军这下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非但没能起到削弱敌军士气的作用，反而助涨了清军的士气。
……
看着高空之中的19架飞车越飘越远，崇祯也是无语，简直了。
崇祯从来就没指望过郑森的空军能在与建奴的大决战中发挥决定性的作用，可也不能大战还没开始，你就直接飘走了吧？
好歹往建奴头上扔几颗手榴弹可还行？
前前后后花了一百多万，就弄了个这？
虽然崇祯也知道，这事怪不到郑森头上。
毕竟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谁能想到突然之间就起大风？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却又是另一回事，此刻崇祯的脸色真是难看到极点，这会郑森要是在他跟前，没准真会照着他身上狠踹一脚。
特么的，你的空军表现还能够更拉胯一点吗？
江天一、王家彦还有高起潜等几个太监也是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检查完阵地又回到望台上的徐应伟打破沉默，冲望台下的国子生大吼道：“传我将令，神火炮营即刻发射！”
……
中军方阵的前部，就是中军的炮兵阵地。
第7、第8镇所属的野炮兵第7、第8旅就部署在这，180门4寸野战炮分为四排，前后两排间隔为15步，相邻两门大炮之间的间隔也为15步。
这个间隔听上去并不近，但是视觉效果上却非常密集。
至少从中军望台往下看，中军和另外五个空心方阵的前部，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大炮，前面的是2.5寸山地炮，后面的则是4寸野战炮。
长度为七公里的阵线上，摆了1080门大炮！
平均每7米摆一门大炮，就问你密集不密集？
在中军方阵的野战炮阵地后面，就是神火炮营的阵地。
神火炮营的一百具发射架已经摆成了一长排，导轨斜着指向长空。
在神火炮营的右侧前方，还搭建了一座望台，今年刚分到神火炮营的几个国子生正在望台上观测建奴的距离，并不断的将观测结果报出。
“未时一刻报告，建奴中军距离两千一百步！”
“未时二刻报告，建奴中军距离一千九百步！”
负责观测的国子生报上距离后，负责计算弹道的国子生立刻开始紧张的计算神火炮的理论倾角并报给张继孟。
“建奴中军距离为两千一百步，倾角四十三度二十分！”
“建奴中军距离为一千九百步，倾角四十二度五十分！”
“收到。”张继孟板着脸应一声，又回头看一眼中军望台。
建奴大阵早就已经进入到神火炮的射程之内，中军为何还不下令？
就在张继孟感到焦躁不安之时，一个国子生飞奔而来，一边大吼：“中军将令，神火炮营即刻发射，神火炮营、即刻发射！”
“神火炮营收到！”张继孟顿时精神一振。
随即张继孟便快步走到中间作为基准的一号发射架前。
看到张继孟过来，守在一号发射架前的十几个炮兵也是精神一振。
张继孟从炮长手中夺过点火棒，大吼了一声一发试射，再点燃神火炮的导火索。
导火索快速燃烧，很快就点燃了捆绑在飞行翼下的两具发射药管，药管的尾部便猛烈的喷吐出烈焰，同时发出尖锐的啸声。
这动静，可比明军之前的神火飞鸦大多了。
药管喷出的尾焰，差点没把发射架边的明军炮兵烤焦。
还有烈焰喷射发出的巨大声浪，几乎能把耳膜都刺破。
伴随着巨大而又刺耳的尖啸声，飞鸟状的神火炮很快就冲天而起，然后在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扑向对面的建奴军阵。
看到这，明军便立刻欢呼出声。
“万岁！大明万岁！”
……
“这是什么鬼东西？”
看着明军阵中冲天而起的火箭，李自成不禁吃了一惊。
“这是……这难道是神火飞鸦？”还是顾君恩见识广，竟然猜出这是神火飞鸦。
“神火飞鸦？”宋献策皱眉道，“看着不太像，神火飞鸦记得没有这么大的尺寸，而且也飞不了这么高。”
这么一说，李自成也想起来了。
崇祯十四年攻打洛阳时，明军曾用过神火飞鸦。
当时的神火飞鸦确实没这么大的尺寸，也飞不了这么高这么远。
“那就是加粗之后的神火飞鸦。”顾君恩又说道，“所以比以前飞得更高也更远。”
说话之间，高空中的神火飞鸦已经越过了最高点开始向下俯冲，而且从它的下降轨迹来看，肯定是不可能打到建奴军阵了。
“可惜了。”李自成扼腕叹息道，“差了一点距离。”
顾君恩和宋献策也是不无惋惜的说道：“要是再往前一百步就好了。”
话音刚落，神火飞鸦就已经攒落在地上，随即绽起一团耀眼的红光，隔了片刻才有巨大的爆炸声从通惠河北岸传来，隔了数息之久。
爆炸声中，有一大团烟尘逐渐腾起空中。
真可惜了，没炸着建奴。
……
索尼刚才也是吓了一跳，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看到明军的火箭落在了大清兵阵前，而且落点距离八旗汉军都还有百步远，索尼悬着的心便又落回到了肚子里。
这仍旧是记忆中的那支明军。
对于火器的使用还是那么的随性。
回想起刚才明军的欢呼，索尼便决定借机嘲讽一下明军，即可以打击明军士气，又可以帮助大清将士克服恐惧心理。
当下索尼喝道：“让勇士们喊。”
“明军火器安天下，赔了京师又折兵！”
到底是熟讯过三国志通俗演义，其中的典故是信手拈来。
于是中军本阵的镶黄旗、正黄旗最先跟着喊，然后是八旗汉军、绿营、八旗蒙古以及外藩蒙古也纷纷跟着齐声喊叫。
“明军火器安天下，赔了京师又折兵！”
几十万建奴一边喊，一边拿兵器拍打偏厢车、楯车又或者铠甲，气氛极为热烈，把对明军的嘲讽拉到了最顶点。

第六百六十二章 神火炮逞威
“明军火器安天下，陪了京师又折兵！”
几十万建奴发出整齐划一的吼声，巨大的声浪很快传遍方圆十几里区域，也清晰的传进了崇祯以及王家彦、徐应伟等人耳朵。
吼了三遍之后，又是放肆的大笑。
那巨大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更有建奴解开裤裆，边走边对着明军撒尿。
“这些狗建奴，还真是嚣张。”江天一脸都绿了。
“不过是建奴的攻心计。”崇祯哂然说道，“认真你就输了。”
徐应伟也说道：“刚才只是神火炮营的一发试射，打不准也在情理之中，等会儿成百上千的神火炮落在建奴头上时，但愿他们还能笑得出来。”
崇祯对神火炮营的表现却并不抱太大奢望。
神火炮营毕竟没有经过实战的检验。
而且弹头的杀伤力也是十分的有限。
但是神火炮的未来前景却极其广阔。
……
张继孟正带着神火炮营的国子生，紧张的重新计算弹着点。
刚才他们瞄准的明明是建奴中军，结果却连建奴的前队都还差着一百步，而且还打偏了，所以要根据误差对弹道进行修正。
“俯仰角增加二刻度。”
“偏航角右移一刻度。”
“报告张给谏，弹着点修正完毕！”
“好。”张继孟当即扯开嗓子厉声大吼道，“神火炮营全体，俯仰角增加两刻度，偏航角右移一刻度，十发急速射！”
“张给谏有令，俯仰角加两刻度，偏航角右移一刻度，十发急速射！”
国子生很快将张继孟的命令传达给每门神火炮，守在一百具发射架旁的神火炮兵便立刻开始修正弹道参数。
修正完了之后，由炮长举起小旗同时大声报告。
一百门神火炮很快就完成了修正，都举起小旗。
“发射！”张继孟便立刻将手中的令旗用力压下。
“发射！”一百个炮长同时压下手中令旗，一百名操炮手便立刻用点火棒点着了固定在发射架上的神火炮。
下一刻，神火炮兵的阵地上便立刻腾起滚滚浓烟。
紧接着，一具具巨大的神火炮便拖着赤红色的长长尾焰，挟带着尖锐的啸声，呼噗呼噗的腾空而起。
这一次，来的就不是一具神火飞鸦。
而是整整一百具神火飞鸦，几乎将天空都给布满。
从崇祯的视角，这不过是小场面，至少跟另一个世界的火箭炮齐射差得太远，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却足以令人窒息。
王家彦等人就被深深的震惊到了。
……
李自成、宋献策和顾君恩也被震惊到了。
“入娘贼，这么多的神火飞鸦？！”李自成吃惊的道，“崇祯他不过日子了吗？”
宋献策和顾君恩吃惊之余，也有着同样的感叹，这可是神火飞鸦，而且还是加粗加长版的神火飞鸦，一具少说上千两！
这一下就打出去上百具神火飞鸦。
也就是说，十万两银子就没有了？
崇祯这个狗皇帝，还真是败家啊。
你有再多的银子，也不能这样造。
这玩意除了好看，还能有什么用？
根本就打不死几个人好吗？
……
拜音图还有洪承畴也被震惊到了。
不过跟李自成他们有所区别的是，拜音图和洪承畴除了吃惊崇祯的大手笔之外，更加替正面的大清兵而担心。
神火飞鸦的精度虽然很差，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啊。
明军这一波发射了至少一百具神火飞鸦，哪怕只有三分之一落在大清兵的阵中，那也是不得了，他们俩可是领教过明军火器的厉害，深知明军火器的厉害。
明军的手榴弹和地雷都能炸一片，这玩意岂不是得炸翻一大片？
“入娘贼！”拜音图忍不住咒骂道，“明狗总是能搞出些新花样，先前是孔明灯，现在又是这神火飞鸦，等会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也真是邪门了。”
“所以大清兵才必须避免与之决战。”洪承畴叹息道，“因为明军火器层出不穷，大清兵很难与之野战，只有据坚城铳台而守，才能勉强与之一战。”
“不尽然。”拜音图的逻辑却与洪承畴完全相反，黑着脸说道，“正因为明狗的火器层出不穷，大清兵才必须尽早与之进行决战，因为现在决战尚还有机会，等到再过几年，我们大清兵真就半点机会也不会有了。”
洪承畴愕然，因为拜音图说的也对。
据坚城而守，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拼死一战，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
与此同时，索尼和正面阵地的清军却已经被巨大的恐惧所支配。
不必讳言，看着上百具巨大的“神火飞鸦”铺天盖地的压过来，那种的巨大压迫感简直能够让人窒息。
“传我将令，结车阵！”
“快结车阵，各旗立刻结车阵！”
几乎是在看到明军的神火飞鸦升空的第一时间，索尼就迅即下达结阵的军令。
其实不用索尼下军令，八旗汉军、八旗满洲还有绿营的武将就已经自行下令，将偏厢车和楯车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排排车墙。
跟进的八旗蒙古、外藩蒙古还有练勇也停下来，不再往前走。
只不过，就算是结成车阵也未必能够扛得住明军的神火飞鸦。
“稳住，都给我稳住……”索尼正大喊大叫时，身后的遏必隆忽然惊叫起来。
索尼急抬头，瞳孔顿时急剧收缩，因为其中的一具神火飞鸦居然拖着尾焰笔直的向着中军望台攒落下来。
“阿玛小心！”
噶布喇猛扑过来将索尼扑倒在地。
索尼只感到头顶有热气呼啸而过。
随即身后就传来“轰隆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紧接着，由白桦木搭建的望台也开始微微晃动。
随即便有惨烈的哀嚎声传入耳际，鼻际也闻到浓烈的硝烟味。
索尼再爬起身环顾四周，便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一幕，只见大清军阵前方的旷野、八旗汉军与八旗满洲中间的空地上、还有八旗满洲与八旗蒙古、外藩蒙古之间的空白地带，已经多出了几十个正在冒烟的凹坑。
不用说，这都是刚才明军的神火飞鸦炸出来的。
除了落地空地的，还有至少二十具神火飞鸦落在了八旗汉军、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又或者外藩蒙古的军阵中。
绿营兵也同样未能幸免。
落在军阵内的神火飞鸦，同样炸出了一个凹坑。
原本处在这个位置的大清兵则已经化为了焦尸。
比如刚才掠过索尼头顶的那具神火飞鸦，在镶黄旗的军阵之中炸开了一个数步大小的凹坑，原本站在这里的数个镶黄旗勇士已经化为焦尸，有些在冒烟，有些则仍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肉被烤焦之后的自味。
不只是镶黄旗，其余各旗也挨了神火飞鸦的炸。
最惨的则还是八旗汉军，从南到北延绵十余里的线列阵被炸出了至少十个缺口，至少上百名八旗汉军瞬间化为焦炭。
……
明军中军望台。
崇祯笑着说道：“舒服了。”
这波真舒服了，神火炮营总算没有再让他失望，打出的效果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相比起对建奴的直接杀伤，神火炮营对建奴的信心和士气的打击才是更致命的，一旦建奴的信心受挫，然后士气下降，在后续的战斗中就会变得脆弱，韧性就会极大下降，稍有挫折，很容易就会引发全面崩盘。
……
索尼已经感觉到清军的信心在下降。
从汉军、绿营甚至满洲兵的眼神中，索尼看到了巨大的恐惧。
如果不能克服这种恐惧，今天这一仗就不用打了，必败无疑。
当下索尼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胸甲，厉声大吼道：“跟着我喊，明军火器安天下，赔了京师又折兵……”
在索尼喊了好几声之后，中军的两黄旗才跟着喊。
再然后两翼的八旗满洲，前面的八旗汉军、绿营及后面的八旗蒙古、外藩蒙古才纷纷跟着齐声喊叫，但是气氛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热烈。
而且喊完之后也没有笑，所有人都绷着脸。
建奴都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之中恢复过来。
但很快，建奴的喊叫声就戛然而止，就像被人拿刀硬生生斩断似的，整个大阵瞬间就陷入一片死寂。
再然后，所有人都抬头，惊恐的看着前方的天空。
但只见，又有上百具神火飞鸦拖带着长长的尾焰，带着巨大的尖啸，正向着大清兵的军阵猛扑过来。
看到这，八旗汉军瞬间就骚动起来。
孔有德、耿仲明以及尚可喜等降将赶紧全力喝止，才终于稳住阵脚。
八旗汉军身后的绿营兵、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和外藩蒙古还算镇定。
原因也很简单，八旗汉军刚才承受了主要的攻击，受的损失也最大，这次升空的神火飞鸦估计也不会例外，大多数也会落在八旗汉军的附近。
大约十息之后，上百具神火飞鸦从空中呼啸而下。
出乎建奴预料，这次的落点主要在八旗满洲阵中。
中军本阵以及两侧的八旗满洲承受了主要的轰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八旗满洲排列的是一个大方阵和六个小方阵，互相之间的间隔比较大，所以大多数神火飞鸦都落在了空地。

第六百六十三章 未来可期
但是仍有至少20具神火飞鸦落在了八旗满洲的方阵内，伴随着巨大的爆炸，瞬间又在八旗满洲的方阵中炸出20多个凹坑。
八旗满洲身后的八旗蒙古和外藩蒙古也挨了好几发。
处于爆炸中心五步以内的八旗兵瞬间就被炸成焦尸。
方圆二十步内的八旗兵也被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掀翻在地上，爬起身来之后，整个人都是懵的，同伴叫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八旗满洲真无愧于精锐的称号。
遭受如此暴击，别说崩溃，就连一丝的骚动都没有。
六个旗摆的大大小小总共七个方阵，竟然纹丝不动。
右后方的八旗蒙古以及左后方的外藩蒙古则是一下陷入骚动。
但是好在八旗将领和蒙古各部的台吉反应还算迅速，很快就将骚乱平息下来。
八旗蒙古的武将和外藩蒙古的大小台吉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即便是遭到出乎意料的远程火器打击，仍旧是镇定自若。
这就是一支常胜军的强大底蕴。
五十年来积累起来的信心真不是吹。
然而并没有完，八旗蒙古、外藩蒙古刚刚恢复平静，前方明军阵中便又有数以百计的神火飞鸦呼啸着腾空，再一次将天空布满。
“入娘贼，还来？这是没完了是吗？”
索尼瞬间意识到明军的神火飞鸦还有很多。
明军这是把神火飞鸦做成了常规武器了吗？
既然如此，再守在原地不动岂不是等死么？
这时候只有两个选择，或者后退，或者前进。
后退肯定不行，战端一开，只能是有进无退，退则大阵必乱，明军趁势碾压，等着大清兵的就是一场大败，不败也将会大败！
只有前进而且得快速前进，才能够躲过明军神火飞鸦的攻击。
因为索尼已经敏锐的发现，明军神火飞鸦的攻击间隔非常长。
当下索尼又扯开嗓子怒吼：“大纛传令，全军前进，全速前进！”
守旗的几个巴牙喇便立刻将索尼的中军大纛压下来，平着指向前方。
看到这一幕后，清军阵中的号手便使劲吹响牛角号，鼓手也奋力的擂响战鼓，低沉的牛角号声还有激昂的战鼓声便再一次冲霄而起。
原本静止不动的八旗汉军、绿营便再次推着偏厢车、炮车快步向前。
中军及两翼的八旗满洲也推着沉重的楯车快步向前，八旗蒙古以及外藩蒙古的骑兵也排着略显凌乱的队形赶紧跟上去。
走在最后面的练勇也带着惶恐跟上去。
但即便是这样，也已经不可能躲过第三波神火飞鸦。
说时迟那时快，清军才移动了不到十步，明军的第三波神火飞鸦就已经铺天盖地的攒落下来，其中的多数又落在中军以及左右两翼。
明军的神火炮，命中率的确是非常之差，误差三百步都是基本操作。
尤其是首波发射之后发射架出现了偏移，命中率就更差，甚至于出现了火箭弹在空中相撞然后掉落的情形。
但是架不住目标实在太大。
建奴排出的是一个南北宽度接近七公里，东西纵深超过三公里的巨大军阵，所以明军的神火炮营只要瞄着建奴中军打，打偏的几率就近乎于零，因为哪怕偏离五百步，神火炮弹的落点也仍旧在建奴的军阵之内。
所以除了空中相撞掉落的，几乎所有的炮弹都命中。
就是建奴前队、二队、三队以及四队中间存在空隙，而且空隙还非常之大，导致不少神火炮弹打在空隙处，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两三成命中率。
所以第三排神火炮弹落下，建奴瞬间又被炸翻不少。
其中一发神火炮弹更是落在了中军望台的前方不远，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负责牵拉望台的好几个练勇瞬间就被炸死。
还有更多的练勇被掀翻在地。
白桦木搭建的望台也险些侧翻。
站在望台上的索尼等人险些摔下来。
负责拉推望台的几百个练勇更是差一点就土崩瓦解。
这些练勇到底没有八旗满洲的底蕴，比较容易受惊。
不过两黄旗的旗丁反应非常迅速，连斩了几颗首级之后就让练勇恢复平静。
八旗蒙古还有外藩蒙古也差不多，砍了几颗脑袋之后就迅速又恢复了镇定，因为相比之下还是督战队的斩马刀杀伤力更大些。
被明军的神火飞鸦炸死的机会其实并不大。
可是一旦转身溃逃，却百分之一百会被督战队斩杀。
在督战队的震摄下，建奴的整个大阵逐渐恢复镇定，至少远未到崩溃地步，而且在经过了神火炮的三次齐射后，建奴也似乎已经适应。
因为他们发现，明军的神火炮弹杀伤力其实并不大。
一具神火飞鸦，即便是正面命中，顶多也就炸死十几个人。
这样的杀伤力，跟明军的红衣大炮相比似乎也没有强太多。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建奴便重新恢复镇定，一边喊着号子，一边踏步前行，在一浪紧接着一浪的号子声中，即将来袭的第四波神火飞鸦也没那么可怕。
……
“真是可惜了。”看到这一幕，崇祯不无惋惜的说道，“要是将神火炮的黑火药换成无烟火药，杀伤力就至少能够增加十倍！要是这样，没准只是神火炮营的十轮齐射，就可以将建奴的大阵直接打崩。”
崇祯这话，真不是瞎说。
神火炮的全重达到了两百斤。
是神火飞鸦（80斤）的两倍多。
但是神火炮的弹头重量却仅仅只有二十斤。
因为黑火药的推力不足，无法将更大载荷投送到三公里外。
而在这二十斤的弹头中，铸铁外壳以及内部细铁钉的重量就占到了十六斤，剩下的四斤是黑火药，相当于400克无烟火药。
所以这其实就是一颗20斤的大号手榴弹。
相当于抗战时期20颗边区造手榴弹捆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
爆炸半径十米之内的杀伤力非常强，纵然是破片射不穿甲胄，也可以通过声波、冲击波对人体造成足以致命的重创。
但是对十米之外的披甲目标就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顶多就是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翻，让人晕眩一下。
但是如果将神火炮的黑火药改成无烟火药，那么同样是两百斤的弹体总重，弹头的重量至少可以做到四五十斤甚至七八十斤，再加上无烟火药的能量密度是黑火药的四五倍，所以神火炮的杀伤力绝对会暴增十倍以上。
要是这样的话其威力大概就相当于155口径榴弹！
155口径的榴弹，半径60米以内寸草不留！最大杀伤距离可达到300多米！
真要是有1000颗155口径榴弹一下砸在建奴的大阵中，那幅画面实在太美，崇祯甚至都不敢想象。
所以神火炮营的未来前景很广阔。
当然了，往几公里开外投掷开花弹并不是神火炮的终极目标。
因为这样的任务完全可以由野战炮来完成，根本不用神火炮。
在崇祯的设想中，神火炮最好是用来投掷燃烧弹，就是将一大罐混合了动物油脂、燃油及硫磺火硝的燃烧剂，投掷到敌军的大阵之中再引爆。
这样一种燃烧弹，足以让任何步兵阵形成为历史。
在今后的战场上，步兵就再也不能结成阵形厮杀，要不然就是等着被屠杀。
虽然人还在北京，跟建奴的决战才刚开始，但是崇祯的心却已经飞回南京，已经飞回到大明兵工厂，想着改进神火炮以及研发开花弹。
大明的火器需要更大幅度的进步。
否则就会跟不上大明的扩张步伐。
……
“真可惜了。”李自成也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刚才建奴被明军的神火飞鸦打个措手不及，差一点就崩溃了，如果明军抓住机会，趁着建奴胆怯之时驱动大军发起突袭的话，就算不能够一举冲垮建奴，也至少可以让建奴陷入被动，可惜的是，明军并没有抓住这么好的机会。”
“确实可惜。”宋献策附和道，“白白错过一次好机会。”
“崇祯这个狗皇帝还是跟以前一样蠢，手下明明有人却不会用。”
“放着黄得功、金声垣这样的沙场宿将不肯用，却反而大肆起用郑森、徐应伟、阎应元这些书生，不知道咋想的。”
说到这一顿，又说道：“要是有黄得功这样的老将坐镇，肯定不会错失这等良机。”
李自成轻嗯了一声说：“郑森、徐应伟、阎应元这些书生哪里会打仗，崇祯这是拿军国大事当儿戏，又岂能不败？”
这一次，顾君恩却是没有附和。
李自成和宋献策可以装不知道，但是顾君恩却没办法装不知道。
徐应伟还有阎应元这两个书生可不简单，浑河之战、大沽口之战甚至于山阳大战，不正是他们俩指挥的？所以明军没有出击未必上看不到机会。
顾君恩更加愿意相信，明军是因为有着其他的考量。
只不过直到此刻为止，顾君恩仍然不觉得明军能赢。
今天这一战，明军仍难逃一败，不过从目前情形看，建奴估计也不会赢得太轻松，这跟他之前的判断已有所不同。
不过这对大顺是好事。

第六百六十四章 炮战
后阵观战的拜音图和洪承畴却松了口气。
“好险！”洪承畴心道，索尼率领的大清兵主力差点就让明军的神火飞鸦给打崩，还好最后挺住了，看起来索尼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就不知道接下来明军还有没有其他花样？
如果明军还有更多的花样，索尼能否顶得住？
拜音图悬着的心也落回肚子里，嘴上却不屑的说道：“区区神火飞鸦，又岂能奈何得了我们大清兵？接下来就该轮到大清兵的炮兵逞威了，哼！”
洪承畴没有反驳，心下却说道，明军难道就没有炮兵了吗？
明军的红衣大炮甚至可以打更远，打炮战，大清兵仍旧很难占到便宜。
洪承畴正思忖间，明军的各个空心方阵的前方便腾起一团团白色烟雾。
看到这，洪承畴顿时心头一凛，这可真的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他刚刚还在担心明军会抢先发炮，明军真就抢先发炮了。
……
当建奴进至距离明军阵线只剩大约1500步时，明军阵中的7个野战炮旅共630门4寸野战炮，便次第发炮。
4寸野战炮的最大射程足有1500步。
已经到了这时候，就不用再藏着掖着。
所以建奴甫一进入1500步的距离之内，明军的7个野战炮旅就同时发炮，伴随着嗵嗵的炮声，630颗17斤重的实心铁弹便挟带着仿佛能够撕裂空气的巨大尖啸声，铺天盖地的砸向前方的建奴军阵。
短短十几秒钟后，便有炮弹砸落在中间空地上，瞬间就在长满野草的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的沟槽，同时飞溅起一排排的泥土以及碎草。
但是更多的炮弹却砸在了建奴的军阵上。
伴随着喀嚓喀嚓的脆响，建奴的偏厢车顷刻间碎裂了数百辆。
由南到北延绵将近七公里的偏厢车墙上，便立刻显现出了至少上百个豁口，这都是被明军4寸野战炮打碎了的偏厢车。
躲在偏厢车后的八旗汉军也是死伤不少。
只不过由于是最大射程，实心铁弹在击穿偏厢车前护板后就没剩多少动能，勉强打穿了一两排八旗汉军之后就势竭，没能打穿更多。
连续打穿二十多排步兵阵列那就更不可能。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让伪顺和建奴吃惊不小。
……
“怎么可能？”宋献策很失态的惊呼出声，“明狗的红夷大炮能打这么远？我没有看花眼吧？这不可能！”
李自成也是暗吃了一惊。
这怎么可能？他跟明军交战不是一次两次，明军的红夷大炮能够打多少远，他甚至比明军炮兵还要清楚。
因为红夷大炮的射程对于明军炮兵来说就只是个数字。
但是对于李自成还有麾下的大顺将士来说，那就是命！
李自成清楚的记得，明军的红夷大炮射程最远也就一千步，而且还得是做工最精良的红夷大炮才能打到一千步，绝大多数红夷大炮只能打到七八百步。
可是眼下建奴军阵与明军之间的距离少说也有一千五百步！
明军红夷大炮的射程竟然提升了将近一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只有顾君恩已经见过明军红夷大炮的威力，当下对宋献策说道：“大军师，现在你该相信我说的话了吧？明军的火器已经今非昔比了。”
宋献策习惯性的想要反驳，可是嘴巴张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铁一般的事实摆在这，明军的红夷大炮射程暴涨了一大截，这可不就是今非昔比了么？顾君恩说的可都是事实啊，这真没法反驳。
咽了口唾沫，宋献策说道：“看来这仗还有得打。”
“嗯，这仗应该还有得打。”李自成也对这一战做出了新的评估，觉得明军最终仍旧免不了落败，但是建奴要想打赢也绝对不会轻松。
这将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有好戏看了。
……
索尼也是有一些不敢相信。
“明狗的红衣大炮竟然能打这么远？”
遏必隆和苏克萨哈等也是十分吃惊，说道：“这个距离怕是有一千五百步，明军的红衣大炮竟然能打到一千五百步外？”
“我们大清的也才一千多步！”
“只有红衣大炮才能打到一千多步。”
“没错，像骆驼炮、佛朗机炮最多打八百步。”
“虎蹲炮的射程那就更近，只有五百步不到！”
望台上的八旗将领顿时间面面相觑，这下可麻烦。
明军的大炮可以打着他们，他们的大炮却打不着明军。
这下怎么弄？迎着明军的炮火前进，还是撤到明军大炮的射程外再想办法？可问题是还能有其他办法吗？派骑兵冲锋？能行吗？
骑兵速度快，可是明军炮兵也有步兵的保护。
谷亭镇一战，八万骑兵都打不过下马的八千明军骑兵。
立刻有武将提议道：“大将军，这样不行，先停止前进吧？”
“停止前进？”索尼冷然说道，“等着明狗用神火飞鸦炸我们？”
直到现在为止，明军阵中的神火飞鸦仍旧还在一排排的打过来，现在已经第几波了？第五波还是第六波？反正看上去短时间内并不会停止。
又有武将说：“可再往前走不光要被明狗的神火飞鸦炸，还要被明狗的红衣大炮打，大清兵的伤亡太大，八旗满洲不要紧，可是八旗汉军、八旗蒙古、绿营还有外藩蒙古未必能扛得住啊？练勇更不用说，铁定崩溃！”
“伤亡再大，也必须勇往直前！”
“我们大清兵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索尼还是有点本事，瞬间做出决断。
沙场对决，最忌讳的就是首鼠两端、犹豫不决。
在这方面，索尼就做得很好，无论对错都能立决。
“传我将令，八旗汉军改走第二队，绿营改为第一队！”
这么具体的命令就无法用大纛传递，只能够借助快马传递。
索尼的军令很快传下去，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外藩蒙古和练勇序列不变，八旗汉军则是稍稍减速，变成了第二队。
绿营则是加速前行，走到了最前排。
绿营因为推了炮车，走得极为吃力。
虎蹲炮的炮车还好，其实并没有多重。
但是佛郎机炮和红衣大炮的炮车就十分的笨重。
其中红衣大炮大约有四百门，佛郎机炮大约五百门，虎蹲炮则多达上千门，此外还有足足八百头的骆驼，这八百头骆驼背上全部驮载着骆驼炮。
索尼的思路还是非常清晰的，就是尽快的逼近明军的大阵。
等到进入清军火炮的射程内，再用绿营跟明军炮兵打炮战。
八旗汉军、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外藩蒙古还有练勇也需要跟进保护绿营。
如果明军的马步大军龟缩不出洞，那就首先用绿营的炮兵打垮明军的炮兵，再驱动八旗汉军、八旗满洲发起进攻，然后集中两黄旗、两白旗的四万精锐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朝明军的中军本阵发起猛烈突袭。
只要打掉了明军的中军本阵，这场大战也就结束了。
如果明军动用马步大军向绿营发起攻击，八旗汉军、八旗满洲、八旗蒙古还有外藩蒙古就向着明军的马步大军发起针锋相对的反击，同时集中两黄旗、两白旗的精锐，从东西两个方向突袭明军的中军本阵。
索尼的战术思路大体上就是这样。
凭心而论，这个思路真没有问题。
可以说是燧发枪时代的最好的战术选择。
另外一个世界的龙虾兵大体上也是这么个战术。
但是对于清军来说有一个最麻烦的地方，就是火器的射程。
因为清军的红衣大炮射程都只有一千步，佛郎机炮、骆驼炮的射程只有七八百步，虎蹲炮的射程更是不到五百步。
所以绿营得迎着明军的炮火继续往前走。
只有接近到明军方阵一千步以内，红衣大炮才可以停下来发炮，至于佛郎机炮、骆驼炮更是必须接近到七百步内。
至于虎蹲炮，估计是赶不上炮战。
清军走了不到五十步，对面明军阵中又腾起白烟。
紧接着便又是一阵“猎猎”尖啸声响起，仿佛能把空气撕裂开。
再接着，又有一排炮弹砸落在了绿营的队列之中，但是绿营的队列没有八旗汉军那么密集，很稀疏，因而有一大半炮弹落在空隙，只在地上拖出一道道的深槽，只有少数炮弹命中绿营的炮车，瞬间就将木头做的炮车击碎，架在车上的大炮也翻倒在地，跟着炮车的绿营也是倒下一串。
还有几头骆驼也被炮弹命中，当即哀嚎着倒在血泊中。
战场上立刻响起一片哀嚎声，那是上百个绿营兵的哀嚎。
索尼见此却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损失还是可以承受的。
按照五十步承受一炮的频率，挨上十炮之后绿营的红衣大炮就可以架起炮反击，挨上十五炮之后佛朗机炮和骆驼炮也可以架起大炮进行反击。
到了那时候，大清兵就可以凭借大炮的数量优势碾压明军。
对于绿营的炮兵，索尼始终抱有极大的信心，这是打出来的信心。
因为自从黄台吉组建乌真超合之后，大清的炮兵就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过，这次肯定也不会例外，肯定也可以将明军的炮兵碾碎。

第六百六十五章 专杀女真人
大明中军。
看到建奴大军变换阵形，崇祯、徐应伟、江天一还有王家彦就都笑了。
“建奴也不傻么。”江天一笑道，“居然知道将绿营摆到最前排当诱饵，这是想引诱我们的炮兵全力攻击绿营？”
“这是痴心妄想。”徐应伟说道，“我们不会蠢到炮打炮。”
王家彦对建奴的炮兵还停留在辽东时期，当即提出质疑：“徐给谏，如果有机会摧毁建奴炮兵，还是应该优先摧毁，毕竟建奴炮兵还是极其犀利的。”
“摧毁炮兵的难度太大。”徐应伟摇头说，“王部堂难道就没有发现，建奴炮兵的队列间隔很大？相邻炮车之间的间隔甚至超过十五步！前后间隔更超过二十步！这么大间隔，我们打十炮都未必能够命中一发。”
王家彦顿时就无言以对，因为建奴炮车的间隔确实很大。
刚才7个野战炮旅的第二波炮击，命中率就非常的难堪，630门炮，大概只有50颗左右的实心弹命中了绿营的阵列。
而且也没能彻底摧毁建奴的大炮。
建奴的每一门炮都有备用的炮车。
甚至就连骆驼回旋炮也有备用的承载骆驼。
相比之下，第一波的炮击至少摧毁了建奴的100辆偏厢车。
原因也非常简单，刚才第一波炮击打的是密集的步兵队列，第二波炮击打的却是建奴的超大间隔的炮兵队列。
好半晌后，王家彦才道：“打建奴炮兵的命中率是低了些，但能摧毁一辆是一辆，这样一来等到建奴炮兵抵近之时，我们承受的压力也能尽量小一些。”
徐应伟道：“建奴炮兵是肯定可以抵近到他们的射程之内的，我们的炮兵再怎么阻止也是阻止不了的，而且纵然是我们的炮兵拼尽全力阻止，也未必能摧毁建奴的火炮十一，所以还不如全力杀伤对方的步兵。”
崇祯点头：“炮兵最好就是用来攻击步兵。”
关于这点，崇祯已经带着士子营的士子在沙盘推演过无数次。
结果表明，用炮兵攻击对方的炮兵很难对战局造成大的影响，但是用炮兵攻击对方的马步军却可以造成大量的杀伤。
尤其是近距离使用霰弹，杀伤力尤其恐怖。
徐应伟笑了笑，大喝道：“传令，各野战炮旅不必理会绿营，转为攻击第三排的八旗汉军，待建奴的中军进入射程，就跟神火炮营一起对着建奴中军打！”
集中火力攻击八旗满洲，优先猎杀女真人，是明军的既定方针。
只要重创了建奴中军的女真人，剩下的汉人、蒙古人就不足为虑。
命令传达下去，明军的7个野战炮旅就没有对射击参数进行修正，而是继续以最大射角对着刚刚进入射程的八旗汉军猛轰。
在八旗汉军通过打击范围之后，又接着打八旗满洲和建奴的中军。
再然后明军的7个野战炮旅就跟着建奴中军不断的调整射击参数，确保大多数炮弹都会落在建奴中军以及八旗满洲的队列。
于是，每隔一分钟左右，建奴中军和八旗满洲的队列中就会被犁出上百条血路，而每犁出一血路，就意味着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八旗兵已经被打得肢体碎裂。
当建奴中军和八旗满洲的队列进入到距离明军一千两百步后，局面就变得更糟。
因为到了这个距离之后，除了7个野战炮旅，还有4个山地炮旅的360门2.5寸山地炮也加入到了炮击中，于是八旗满洲阵中被犁出的血路就变得更多。
又是一轮炮击，将近一千颗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在建奴中军和八旗满洲的队列中。
虽然大多数的实心铁弹落在了队列中间以及前后的空白地带，但是仍有一百多颗击中了建奴中军以及八旗满洲队列，瞬间又在队列中犁出一百多条血路。
……
索尼等人从望台上俯瞰，画面是极为血腥的。
只见原本密集完整的中军方阵和左右两翼的六个小方阵之中，踏步前行的满洲勇士瞬间就倒下了一百多串。
那真就是一串，从头到尾长长的一串。
最短的也有七八个勇士，最长的更足足有二十多个八旗勇士。
其中的大多数八旗勇士被打碎躯干或者脑袋当场毙命，但是也有不少八旗勇士只是被打中腿脚或者胳膊，重伤倒地之后在那哀嚎。
只是这一波，就伤亡了足足一千多八旗勇士。
算上这之前的五波炮击，再加上神火飞鸦造成的杀伤，中军本阵的两黄旗精锐还有两翼的另外六个方阵，加起来已经伤亡了超过六千人！
所以说这短短三百多步，简直是用他们八旗勇士的尸骸铺就。
看着肢体碎裂、倒卧一地的八旗勇士，索尼的心头正在滴血。
苏克萨哈黑着脸咒骂道：“该死的明狗，这是专逮着我们女真人打哪。”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索尼沉声道，“不过，明军如果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倒我们八旗勇士，那可就错了，我们八旗勇士永远不会被吓倒！”
八旗满洲确实非常坚韧，对死亡的承受力非常高。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八旗满洲已经伤亡了将近十分之一，然而剩余的八旗满洲仍旧情绪稳定，斗志也还算高昂，对于胜利也仍旧充满了信心。
不过索尼也很清楚，这种情形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说到底，八旗勇士也是人，对死亡一样会感到恐惧。
如果继续让明军的炮兵持续不断的对八旗勇士进行炮击，如果这样的伤亡持续下去，那无论八旗勇士有多坚韧，最后也必定会崩溃。
但好在，这样的情形应该不会持续太久了。
因为绿营的400门红衣大炮已经被架起来。
还有绿营的500门佛郎机炮也已经进入射程。
只要绿营的红衣大炮、佛郎炮还有骆驼炮对明军的炮兵阵地发起炮击，明军炮兵也就顾不上炮击八旗满洲的阵列，那时危机也就解除了。
不过还是有必要让八旗满洲加大步兵队列间隔。
思忖间，又是一阵仿佛要撕裂空气的尖啸响起。
而且这次的尖啸声比之前更尖锐，仿佛就在耳畔。
紧接着，索尼便感觉有一股劲风从耳畔猛的擦过，那巨大的气浪瞬间将他掀翻，随即身后响起“噗”的一声轻响，再接着就是轰的一声巨响。
巨响过后紧接着又是一阵惊呼声，还有人在喊阿玛。
索尼急翻身坐起察看，只见遏必隆就倒卧在他身后，肩膀上的脑袋已经看不见，只剩下一具无头尸正在往外喷血。
顺着鲜血喷射的方向，索尼就看到了他的长子噶布喇。
只见望台的后半部已经炮弹砸烂，显出了一个大豁口，噶布喇双手拉着一根快折断的护栏，脚下就是三丈高地面。
索尼赶紧上前将噶布喇拉了上来。
这时候，苏克萨哈等也爬起身来。
看到脑袋都被打碎的遏必隆，苏克萨哈等都有些唏嘘。
索尼再环顾望台四周，只见两黄旗的中军大军以及左右两翼的六个军阵中再次被犁出了上百条血路，至少又死伤上千人。
“可恶！”索尼的牙齿都差点咬碎。
但好在，绿营的红衣大炮已经开始反击。
还有绿营的佛郎机炮也已经快要架好了。
“明狗，这下轮到你们品尝被炮击的滋味！”
……
建奴的第一排炮弹终于挟带着尖啸砸过来。
“万岁爷小心哪！”高起潜赶紧抢上前再张开双手挡在崇祯跟前。
卢九德的反应就要慢了半拍，不过反应过来之后也赶紧带着几个小太监抢上前，再张开双手挡在崇祯的跟前。
看到这，崇祯不禁被逗乐了。
特么的这是大炮，不是步枪。
你们挡个毛线啊？根本挡不住好吧。
不过崇祯也没有责骂高起潜、卢九德他们。
无论如何这些太监都是好心，不应该责骂。
“行了，望台上不会有危险，因为建奴的红衣大炮、佛郎机炮还有骆驼炮基本都处于最大射程附近，勉强可以打到我们的中军，但是还想打这么高就不可能。”
建奴炮兵的炮弹顶多打到望台立柱，但是望台搭的很结实，不怕。
崇祯拍了拍高起潜和卢九德的肩背，示意他们让开，别挡住视线。
待高起潜他们让开之后，崇祯才发现中军方阵前部的炮兵阵地上已经被建奴的炮弹犁出数百条深槽，许多炮兵已经倒在血泊中。
留在后部的医务兵赶紧冲上前救治。
崇祯一眼扫过去，大概有百余人伤亡。
另外还有两门野战炮的右轮遭到摧毁，侧倾在地上。
只不过，配属这门炮的炮兵正拿来备用轮进行更换。
崇祯的目光前移，落在中军方阵前方的步兵线列阵。
只见方阵正面的步兵正静坐于战壕中，无一人伤亡。
宽度接近一丈深度接近有五尺的壕沟，对步兵提供了完美的保护。
至于两侧的步兵，一半进入壕沟躲避，一半则退到了方阵后半部，后半部已经超出建奴大炮的射程，很安全。
再环顾左右两侧，另外五个镇的空心方阵也差不多。
骑兵镇，因为位置偏，并没有遭到建奴炮兵的炮击。

第六百六十六章 拼死一搏
转眼之间，炮战就已经持续了一刻多钟。
对于绿营的炮击反制，索尼寄予了厚望。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就给了他沉重一击。
因为索尼发现，绿营的炮击并未对明军炮兵造成太大的杀伤。
一刻多钟的炮击下来，绿营的1700多门大炮至少向着明军的炮兵阵地打了一万多颗实心铁弹，但是所造成的杀伤效果却不甚理想。
杀伤的明军炮兵不少，少说也杀伤了几千人。
但是摧毁的明军火炮数量不多，顶多也就几十门。
狡猾的明军提前准备好了车轮、炮架等部件，一旦出现损毁就及时更换，所以只要不是关键部位损毁，很快就能得到修复。
所以明军的炮兵火力几乎未受损伤。
然而清军这边又伤亡了五千多八旗勇士。
这还是在索尼下令扩大阵形的前提之下。
要不是已经扩大阵形，变得更加的稀疏，八旗满洲的伤亡至少要翻倍。
即便如此，从开始到现在，八旗满洲也已经伤亡了足足一万多名勇士。
该死的明军炮兵，就只揪着八旗满洲打，绝大部分炮弹都打到了八旗满洲的阵中，落在其他方阵的炮弹数量非常之少。
反观明军，伤亡却并不算大。
明军大炮的数量更是没有实质性的减少。
“大将军，这样下去可不行！”苏克萨哈厉声说道，“明军炮兵好阴险，专逮着咱们八旗满洲的勇士打，绿营的炮兵又根本压制不住明狗的炮兵，继续这样耗下去，两黄旗、两红旗还有两蓝旗的勇士就死伤殆尽了！”
“我知道。”索尼黑着脸喝斥道。
“这点用不着你来提醒本大将军。”
说到这，索尼眼中掠过一抹狠厉之色。
……
李自成对于炮战的结果也是十分意外。
“怎么会这样？”李自成错愕的说道，“明军这是不按照规矩出牌啊？”
“是啊，明军这不是乱来么？”宋献策也皱眉说道，“建奴的炮兵正对着明军的炮兵阵地狂轰滥炸，可是明军炮兵居然不想着反制建奴的炮兵，反而从始至终将炮口对准建奴的中军狂轰滥炸，这特么是什么打法？”
“擒贼先擒王。”顾君恩沉声道。
“明军炮兵的这一战法，厉害的。”
“擒贼先擒王？”李自成若有所思。
顾君恩又说道：“因为崇祯非常清楚，只要打垮建奴中军的八旗满洲，剩下的绿营、八旗汉军、八旗蒙古、外藩蒙古还有练勇就根本不足为虑，翻手间就能击溃，女真人才是建奴的根本，女真人一旦死绝了，建奴就完了。”
宋献策凛然道：“这么说崇祯还挺阴险？”
“这属于阳谋。”顾君恩摇头说，“而非阴谋。”
李自成沉声道：“所以建奴根本就没有办法破解？”
“是的，这个无法破解。”顾君恩点头道，“所以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建奴很快就会被迫发起强攻……”
正说呢，建奴阵中的号角声和战鼓声再起。
紧接着，原本停着不动的八旗汉军便推着偏厢车再次向前移动，还有左右两翼的八旗满洲也推着楯车跟着往前移动，不过建奴的中军、两翼的八旗蒙古、外藩蒙古还有最后的练勇仍按兵不动。
“建奴还真的发起强攻了？！”
宋献策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顾君恩。
心说这次算你走了狗屎运，所以猜中了。
李自成沉声道：“怎么感觉，建奴处处受制？”
“是的。”顾君恩肯定的道，“直到现在为止，明军可谓占尽上风，占尽了主动，建奴则是处处受制，强攻都是被迫发动。”
“按说不应该啊。”李自成一脸困惑的说道。
“明军摆这么个一字长蛇阵，居然还能始终压制建奴？”
“对此，臣也感到十分费解。”顾君恩说道，“但是眼下建奴确实已经处于下风，这场大战的胜负之数也变得难以预料了。”
“那不会。”宋献策沉声道。
“明军肯定是必败的。”
顾君恩已经懒得反驳。
……
明军中军。
看到建奴出动八旗汉军以及部分八旗满洲发起了强攻，当即命令各个炮兵旅修正射击参数，将目标对准出击的八旗汉军以及八旗满洲，密集发炮。
因为八旗汉军以及部分八旗满洲出击之后，建奴中军的队形也变得更加稀疏，这时候再集中炮兵火力打击建奴中军，就有些得不偿失。
命令下达，7个野战炮旅以及4个山地炮旅便掉转炮口，对准出击的八旗汉军以及八旗满洲密集发炮。
共11个炮兵旅，990门野战炮或者山地炮，只有不到50门被建奴炮兵摧毁，剩下的大炮以每分钟1发的频率将炮弹倾泻到八旗汉军及八旗满洲头上。
伴随着“喀嚓”“喀嚓”的脆响，一排排的偏厢车以及楯车遭到摧毁，一串串的八旗汉军以及八旗满洲被打碎肢体。
建奴便只能扔掉被摧毁的偏厢车以及楯车。
于是乎，建奴的偏厢车墙和楯车墙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从一开始时几乎与明军阵列等宽慢慢缩短至五分之四。
在建奴的身后，则留下了一地的断肢残躯。
那些被炮弹命中的建奴，很少还有完整的。
此外还有许多的建奴被打碎四肢，躺在那里哀嚎不绝。
但是并没有人来救他们，要不了多长时间，这些建奴就会血液流尽而死。
看到这，索尼心头再次开始滴血，他不在乎八旗汉军，但是在意八旗满洲，这些满洲勇士可是大清的根本，死一个就少一个。
但是再不舍得，此刻也只能忍着。
战争就是如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仗打到这份上，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唯一让索尼感到欣慰的是，在损失了两成的偏厢车以及楯车之后，八旗汉军的火枪手终于迫近到五十步内，可以向明军开火了。
索尼坚信，在接下来的交战中，八旗汉军肯定可以击溃明军步兵。
原因也很简单，八旗汉军有偏厢车做掩护，明军步兵却没有掩护，所以在这场自生火铳的较量中必败无疑。
虽然明军挖了战壕，刚才绿营炮击的时候，明军步兵也躲进战壕，但是索尼从未想过明军步兵居然可以躲在战壕之内与八旗汉军交火。
然后残酷的现实再一次给了索尼当头一棒。
在接下来的将近一刻钟的交火中，明军步兵丝毫没有崩溃的迹象，依然坚守在事先挖掘的战壕中与八旗汉军展开激烈的对射。
双方的命中率都不高，因为只能打到头部。
不过，明军这边还有炮兵火力的强大支援。
所以八旗汉军的偏厢车墙仍旧在遭受明军炮兵的持续不断的杀伤。
一刻钟的交火，八旗汉军的阵线就又挨了明军炮兵至少15排炮弹，被摧毁了至少两千辆偏厢车，逼得八旗满洲只能将楯车替补上去。
但是这种情形，显然是不可能持续太久的。
……
“建奴的强攻要失败了！”顾君恩沉声说道。
这下李自成也看出来了，点头道：“是这样，出击的八旗汉军根本没有能力击溃躲进战壕的明军，再这样僵持下去，八旗汉军的偏厢车阵会先被耗尽，就算八旗满洲将楯车顶上去也撑不了太长时间，根本就没什么用。”
顾君恩接着说：“建奴一旦没了车阵的保护，明军的大炮就可以装填百子弹，那就是对建奴的一场大屠杀，都会被打成筛子。”
宋献策整个人已经懵掉，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李自成又问道：“那么现在，建奴应该怎么办？”
顾君恩沉声道：“建奴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退兵，趁现在实力犹存，果断认输带着残部撤离战场，或许还能凭借骑兵的掩护保住其主要精锐，问题是这样一来，建奴也就彻底丧失了与南明对抗的实力，所以实际上他们只有一个选择。”
顿了顿，又道：“那就是拼死一搏，发动总攻！”
“总攻？！”李自成神情猛然一凝。
……
崇祯也已经预判出了建奴即将总攻。
“有贞，可以让各炮兵旅做准备了。”崇祯笑道，“这仗打到现在的这个份上，建奴已经没有退路了，除了跟我们拼死一搏之外再没别的选择。”
徐应伟点头道：“圣上明鉴，建奴应该是要总攻了。”
顿了顿，又道：“传我命令，各炮兵旅准备好霰弹。”
直到现在为止，11个炮兵旅使用的全都是实心铁弹。
但是再接下来，包括至今一炮未发的山炮兵第1旅，都要装填霰弹，等着建奴的两白旗和两黄旗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发起总攻。
命令很快下达，各个炮兵旅的辎重营迅速开始行动。
于是乎，一箱箱的霰弹从辎重车上被卸下来、打开。
4寸野战炮和2.5寸山地炮的霰弹也是提前封装好的。
就是用浸过油的硬纸壳将若干斤火药以及数百颗铅子都装封在一起，装填时，只需要将纸壳定装弹从炮膛塞进去就好，很方便。

第六百六十七章 建奴总攻
索尼已经下了望台，正在噶布喇的帮助下披甲。
苏克萨哈假意说道：“大将军，你就不必亲自冲锋陷阵了吧？”
何洛会也跟着说道：“是啊，万一大将军你有个好歹，中军就无人指挥了。”
索尼却冷哼一声说：“都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大将军不大将军的，此战若是败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留个大将军在中军指挥，而若是胜了，便是我索尼战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大清胜了就好！”
“那就让我们跟着大将军一并冲锋陷阵。”瓦星阿道。
“对，大伙一起冲锋！”石图、莽图等两白旗换到两黄旗的武将纷纷附和。
两白旗的武将对索尼其实是心存不满的，觉得这个定国大将军应该由两白旗的人担任才是，但是仗打到这个份上，个人恩怨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了。
如果此战败了，大清也就亡了，跟索尼争位还有什么意义？
当下镶白旗的武将也纷纷披甲，然后带着两黄旗徒步往前冲锋。
虽然骑着战马冲锋的速度更快，但是目标也更大，更容易遭到杀伤。
而明军的中军本阵又拥有大量的大炮及自生火铳，一旦战马遭到大量杀伤，则整个阵形立刻就会陷入大乱，反而会对后续冲锋造成严重阻碍。
而且还有一点，相比骑马冲锋，八旗兵其实更加喜欢徒步冲锋。
此外索尼暗地里还留了个心思，那就是用两黄旗的正面冲锋吸引明军注意，为两白旗从背面突袭创造机会，所以两黄旗最好是徒步冲锋，持久耐战，而两白旗为了追求速度就必须骑着战马发起冲锋。
……
“索尼这是要拿两黄旗做诱饵。”
拜音图瞬间领会到了索尼的用意。
洪承畴也不得不对索尼表示钦佩。
索尼这是要牺牲自己，成就大清朝。
换成他洪承畴，就绝做不到这个份上。
话又说回来了，换他洪承畴就不会打这场决战。
拜音图大喝道：“传令，给战马喂料豆，带了酒的喂点酒。”
说完，拜音图就解下腰间的羊皮酒囊，拔开软木塞，往装了料豆的革囊里倾倒了不少烧酒，又将革囊送到战马嘴前。
战马便立刻欢快的享用起浸酒的料豆。
不过对大多数战马来说，酒是没有的。
比如巴达海的战马就只有炒熟的料豆。
看着战马在那里喀嘣喀嘣的嚼着料豆，巴达海的心则开始逐渐的发紧，因为等喂饱了战马，就该轮到两白旗冲锋了。
这或许是他的最后一战。
……
借着楯墙和偏厢车掩护，索尼率领的两黄旗很快来到最前沿。
但只见，八旗汉军仍旧还在隔着偏厢车和楯车结成的护墙与明军对射，那连续不断的“呯呯呯”声几乎能把耳膜震碎。
并且时不时的有八旗汉军从车墙上倒摔下来。
一扬手，索尼身后跟进的两黄旗便纷纷停下。
索尼把原本留在八旗汉军身后充当督战队的另外两拨两黄旗也调过来，总计77个牛录将近两万八旗兵全在他身后。
原本应该有两万三千多，现在只剩两万不到。
索尼原本想等明军炮兵再打一轮炮后再冲锋。
通过刚才的交火，索尼发现明军炮兵的火力间隔是一分钟。
所以明军炮兵开火之后，在接下来的至少一分钟时间之内，发起冲锋的两黄旗只要面对明军步兵的自生火铳。
四五十步的距离，一分钟的时间。
就算是身上披了三重甲胄，也能轻松的冲上去。
原本是可以推着偏厢车往前走的，这样更安全。
可恨的是明军在阵前五十步的区域挖了许多坑，还布置了大量鹿角。
这些鹿角不清掉，偏厢车还有楯车就无法通过，所以只能徒步冲锋。
至于明军步兵的自生火铳，索尼根本没放心上，自生火铳挡不住身披三重甲胄的巴牙喇兵，然后只要让两黄旗的巴牙喇兵冲到明军的近前，等着明军的就只有被屠杀的结局，然后这场战斗也就结束了。
然而让索尼意想不到的是，明军炮兵竟然迟迟没有开火。
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只看到八旗汉军隔着偏厢车阵在与明军步兵激烈交火，充盈于耳畔的也只有密集的放铳声。
又等了片刻，索尼决定不再等下去，迟则生变。
当下索尼便长身而起，举刀大吼道：“两黄旗的勇士们，决定大清存亡的时刻到了，跟我冲啊，杀光对面的明狗，杀！”
吼出最后的一个杀字，索尼便甩开大步往前冲。
往前飞奔了几步之后，索尼便一个纵身跳到了偏厢车上。
索尼今年其实也才四十多，而且还是武将出身，身手仍旧十分矫健。
“杀！”在索尼的身后，何洛会、苏克萨哈等两旗白旗的武将，还有77个牛录的两黄旗丁也纷纷扯开嗓子怒吼起来。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中，成千上万的两黄旗兵就像是一浪接着一浪的潮水，漫过了八旗汉军的偏厢车墙，落地之后迎着明军步兵的燧发枪口，发起了冲锋。
索尼身披三重甲，擎着斩马刀，赫然冲在整个步兵阵的最前方。
“大清万岁！”索尼一边往前冲，一边扯开嗓子发出低沉的怒吼。
“大清万岁！”跟进的几十个将领以及几千个巴牙喇跟着怒吼出声。
“大清万岁！”在后面跟进的近两万个两黄旗兵也纷纷跟着仰天长嗥。
一霎那之间，两黄旗的士气就攀升到了顶点，仿佛整个世界再没敌手。
索尼心下也涌起一股灼烈的豪情，大清有此精锐，又何惧南明之火器？
一边高喊着，索尼一边甩开大步加速往前冲，大地如潮水般从他脚下倒退。
转眼间，五十步的距离已经过半，与躲在战壕中的明军步兵已经相隔不足二十步。
也正是这个时候，又一排明军步兵更迭上来，压下手中的自生火铳，拿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两黄旗的步兵队列。
随即便是连续不断的“呯呯”声。
下一刻，索尼耳畔就听到丁丁当当的撞击声。
伴随着金属撞击声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八旗勇士的痛哼声。
索尼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因为他感到右胸像被人拿锤子猛的锤击了一下，以至于整个身体都向右侧了过来，险些摔倒在地。
不过索尼很快就稳住身形，接着又往前冲锋。
就在侧身的瞬间索尼看见，最前排的巴牙喇兵已全部倒地，明军的自生火铳果然比大清的自生火铳更加犀利，巴牙喇兵身上披了三重甲居然还挡不住。
不过前排巴牙喇兵的牺牲，也不是毫无价值，他们为后面的袍泽铺好了路。
放完铳的明军步兵正在仓皇后撤，后一排的明军步兵正试图更迭上前放铳，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大清兵不可能再给他们时间。
索尼嘴角便立刻流露出一抹狞笑。
果然，自生火铳挡不住八旗勇士！
但是很快，索尼嘴角的笑意便凝固住。
因为明军步兵身后的那数排明军大炮，黑洞洞的炮口突然间绽起耀眼红光，紧接着就是巨大的轰隆声，把索尼的耳朵一下子震聋。
索尼瞬间失聪，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是触觉还在，索尼可以清楚的感到，自己胸口似被几十把锤子同时锤中，然后整个身体就像破麻袋般倒着往后飞起，是真的破，索尼很清楚的看见，自己身上披挂的扎甲已经分散为一片片的铁片，棉甲上面也全是窟窿，好像还在往外冒血？
我这是怎么了？索尼有些茫然的忖道，随即堕入无尽黑暗。
事实上，索尼已经被上百颗铅子射中，瞬间就被射成了筛子。
这些铅子可不是燧发枪打出来的铅子，也不是虎蹲炮打出来的铅子，而是从4寸野战炮的炮膛里打出来的，巨大的膛压给了铅子巨大的初速度，巨大的初速度又给了铅子巨大的动能，索尼的三重甲胄在这样的铅子面前就跟纸糊的一般。
索尼尚且如此，他身后的武将、巴牙喇兵也不例外。
霎那间，嗷嗷叫着往前冲的巴牙喇兵就倒下一大片。
那真是一大片，明军中军本阵的2个野战炮旅，加左右两侧的第4、第5镇的2个野战炮旅及2个山炮旅，540门大炮在数秒钟内朝两黄旗的步兵冲锋队列喷射了足足20多万颗铅子，这火力已经不是单纯的糊脸，而是毁天灭地式糊脸！
包括索尼在内，冲在前面的几千个巴牙喇瞬间就被射成筛子。
看着前面就好像被人割麦子般割倒的巴牙喇兵，后面跟进的两黄旗兵有些懵，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伤亡一下就把他们整懵掉。
然而明军却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随即又一队明军步兵更迭了上来，压下燧发枪。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成一片，愣在原地的两黄旗兵瞬间又倒下一长排。
在被炮兵干掉了防护最坚固的武将以及巴牙喇兵之后，后续跟进的红甲喇兵、马甲甚至步甲就再也没有那么好的甲胄，一枪能够打穿两个。

第六百六十八章 孤注一掷
枪声响过，两黄旗就像是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地。
不过，这一排枪也把两黄旗的旗兵从怔忡中打醒。
明军已经近在眼前，再往前十几步就能够杀进战壕！
只要他们杀进战壕，就能砍瓜切菜般杀尽里边的明军。
反应过来的两黄旗丁再次嗷嗷叫着往前冲，必须承认，两黄旗确实悍勇。
然而，很不幸的是，两黄旗的旗丁往前冲了不到十步，上千上万颗长柄手榴弹忽然之间从明军战壕内扔了上来，带着青烟滚落在了两黄旗的脚下。
随即这些冒着烟的手榴弹就猛然爆炸开来，天崩地裂，火光冲天。
刚刚冲到明军战壕十步内的两黄旗兵顿时被炸个正着，霎那间倒卧一片。
然后，没等手榴弹爆炸后产生的硝烟散开，又一排明军步兵就探起身来，举着燧发枪对着浓郁的烟尘再度开火。
烟尘之中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哀嚎声。
侥幸没有被炸死的还有后面继续冲上来的，顷刻之间又倒下一片。
这下，在明军阵前十步到三十步兵距离内已经铺满两黄旗的尸骸，也就是现在上万颗手榴弹爆炸之后产生的烟尘还没有散开，所以遮掩住这一幕。
硝烟还有扬起灰尘遮蔽住了战场，也给了两黄旗勇气。
所以，尽管前面已经倒下很多人，后面的两黄旗仍在嗷嗷往前冲。
战壕里的明军步兵虽然全力开火，却仍旧阻挡不住不要命往前冲的两黄旗，因为两黄旗的攻击距离实在是太短，燧发枪的优势被削弱。
但是好在，每个明军还有两颗长柄手榴弹。
眼看两黄旗又要迫近到战壕之前，又甩出一排手榴弹。
天崩地裂般的爆炸之后，大多数两黄旗兵被当场炸死，再不济也炸成重伤，只有极少数命大的旗兵冲进了明军战壕。
然而，这些两黄旗丁甚至都没有机会出刀。
才刚落地，十几把甚至几十把明晃晃的刺刀就捅过来，瞬间就将这些冲进战壕的两黄旗丁捅成了筛子。
索尼对明军的估计严重失误。
此时的明军绝非以前的明军。
以前的明军只要有一个建奴冲到了跟前就会土崩瓦解。
但是现在的大明新军却是敢于跟建奴刺刀见红的存在！
但是两黄旗这会也打红了眼，即便死伤惨重，后面的旗丁仍旧嗷嗷往前冲，反正豁出去了，今天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们亡。
眼看大量的两黄旗丁就要冲杀进明军的战壕……
终于，明军的炮兵已经再次完成霰弹的装填，随即对着前方的两黄旗发炮。
伴随着次第响起的巨大炮声，伴随着炮口绽起的红焰，几千个挥舞着斩马刀和大稍弓往前冲的两黄旗丁再次被射成筛子，朝后仰天倒下。
战壕中的明军步兵得到了很宝贵的喘息机会。
各个辎重营赶紧给各自的步兵旅补充手榴弹。
激战继续，两黄旗兵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这短短的不到五十步的距离，竟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
五十步外，躲在偏厢车阵后面的八旗汉军已经看傻了，两黄旗的悍不畏死让他们感到吃惊，明军火力更让他们感到震惊。
黄德恒感到自己的腿都在打颤。
作为一名老兵，这无疑很丢脸。
但是黄德恒真的控制不住双腿。
耿继茂也是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心说，大清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就算最后明军败了，大清也是死定了。
孔有德、耿仲明还有尚可喜等也是神情恍惚。
对面的这支军队真是他们记忆中的那支明军？
什么时候明军竟然蜕变成了这样的一支精锐？
……
李自成、宋献策、顾君恩还有马宝他们这些大顺军的武将也被通惠河北的这场恶战极大的震惊到了。
这场恶战的惨烈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两黄旗的悍不畏死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明军的火力以及骁勇善战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他们从来没想过，火器竟然可以密集成这样？
面对如此毁天灭地的火力，哪支军队能扛得住？
建奴的两黄旗难以越过五十步的天堑，换他们大顺军行吗？
不约而同的，所有的大顺军武将都在内心得出否定的答案，不行的，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越过这道死亡天堑。
李自成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因而脸色有些不好看，甚至有些苍白。
这一刻，李自成的信心已经遭到重创。
“没用，这些都没用，这些都没有用。”宋献策也不知道是为了帮李自成恢复信心，还是为了佐证他刚才的判断，气急败坏的道，“崇祯已经犯了大错，明军已然是犯了大错，他们将全部火力集中到正面，身后就空虚了！”
顿了顿，宋献策又道：“建奴的两白旗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从身后突袭明军中军，届时就连崇祯也是难逃一死！”
仿佛是为了印证宋献策所言，战场左侧骤然响起隆隆马蹄声。
李自成、顾君恩还有马宝等大顺武将猛回头，便看到建奴的两白旗已经发动了进攻，将近两万骑兵，排成了几十个横队，向着明军的中军本阵发起冲锋。
转眼间，两万骑就从小跑变成了快跑，最后变成了极速冲锋。
这种强度的极速冲锋，再强壮的战马也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等到冲进明军的中军，战马就会力竭，但是建奴的两白旗显然已经顾不上，准备孤注一掷。
“圣上，建奴真准备搏命了。”顾君恩凛然道，“胜负犹未可知。”
“错了，右军师错矣。”宋献策却执着的说道，“明军是必败的。”
李自成却是默不作声，只是神情复杂的注视着两白旗的骑兵队列。
想当年，一片石之战，他的八万中权亲军精锐就是在筋疲力竭时，被多尔衮的两白旗铁骑给冲垮的，至今想起来，仍感到切肤之痛。
……
“圣上，两白旗开始冲锋了！”
高起潜的声音将崇祯、徐应伟还有王家彦的目光吸引到大阵身后。
回头看，果然看到原本在千步开外窥伺的两白旗骑兵，已经排成了五十个左右的骑兵横阵，向大明中军发起冲锋。
“呵呵，来吧，快放马过来！”
崇祯狞笑着说：“准备好当炮灰吧！”
徐应伟则迅即冲后阵的山炮兵第1旅以及几个步兵旅下达了命令。
接到命令之后，山炮兵第1旅的90门2.5寸山地炮立刻压低射角，以近乎与地面平行的俯仰角对准潮水般掩杀过来的两白旗。
各个步兵营的步炮总也将虎蹲炮架起。
蹲在方阵第一排的步兵也将枪口压下。
必须蹲着才行，不然炮弹就打着自己人头上。
霎那间，三千多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前方的建奴。
“稳住，都给我稳住！”坐镇中军后部指挥的士子果然就是阎应元。
阎应元戴一顶笠形盔，披一身棉甲再外罩胸甲及背甲，手持一把短铳正在方阵前来回巡视，看到阎应元身影之后，明军步兵便奇迹般的镇定下来。
“炮兵都听着，不到一百步内不准开火。”
“步兵，不到五十步内不准开火。”
“地雷，建奴迫近到十步再引爆。”
“力争第一波攻击就将建奴打残。”
……
“杀啊，杀呀！”
拜音图以斩马刀遥指前方，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然而他的声音完全被隆隆的马蹄声所遮掩，所以根本没人能听到他的怒吼，甚至就连跟在他身后的洪承畴也是听不见。
不过没有关系，骑兵的指挥从来就不靠吼。
拜音图催动战马极速冲刺，迎面而来的狂风将他的整个脸都吹得完全变形，脚下的大地更如潮水一般倒退。
转眼间，明军的中军本阵已经不到五百步。
然而对面阵中却一片沉寂，明军的红衣大炮还有虎蹲炮果然没有急着发炮，显然是想等到他们接近之后用百子弹射击，制造最大杀伤。
这些该死的明狗果然狡猾，心比豺狼还黑。
只不过，大清兵这边也有一样狡猾的汉臣，能够得以窥破明狗的险恶用心。
想到这，拜音图就回过头，朝洪承畴看去，洪承畴则向拜音图回了个微笑，仿佛是在跟他说：如何？下官没有说错吧？
拜音图当即收刀回鞘，然后同时举起双手。
看到这，拜音图身后跟进的两黄旗武将便纷纷挽住马缰。
募然间，拜音图高举的双手用力的压下来，分别指向东北及东南两个方向。
下一刻，拜音图身后跟进的两黄旗武将便纷纷勒紧马缰，胯下的战马便立刻斜着折向了东北方向又或者东南方向。
紧接着，身后的两白旗兵也跟着分成两股。
“吁吁！”拜音图轻轻喝住战马，洪承畴还有十数骑巴牙喇也跟着喝住战马。
但是两白旗的将近两万骑兵却在图赖、塔瞻、图海等两黄旗武将的率领之下，分成两拨斜着切向明军中军本阵的西北角和西南角。
这是洪承畴献上的对策，避开明军火力最为密集的正面。
从相对空虚的西北角以及西南角，向明军中军发起突袭。

第六百六十九章 朕就在这
建奴两白旗突然分兵，分别折向中军方阵的西北角以及西南角，事发突然，但是并未出乎崇祯和徐应伟他们预料。
因为在之前的沙盘推演中，攻守双方已经演绎过无数种可能性。
其中就包括建奴骑兵避开方阵正面的明军火力，改从斜角强袭。
徐应伟只是有些意外，建奴居然也想到了这点，可见都不是蠢人。
崇祯则说道：“建奴在辽东打了半个纪世的胜仗，八旗武将基本都是身经百战，所以他们能想到这一点并不意外。”
“但是没用。”徐应伟说道。
“我们对此早就已经做好了预案。”
“我们在斜角处也一样埋了大量的地雷。”
“而且斜线射击虽然不方便，但是火力密度更大。”
建奴若从斜角发起进攻的话，就会遭受来自两侧明军的集火射击。
“不可大意，两黄旗的悍勇就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崇祯沉声说道，“所以对于两白旗也同样不能够小觑，相比起两黄旗，两白旗才是老奴积攒下的精锐，战斗力只会更强，而且两黄旗是徒步冲锋，速度慢，两白旗却是骑着战马冲锋，速度更快。”
“臣明白了。”徐应伟点点头，旋即又返身喝道，“传令下去，第4、第5镇各派2个步兵旅到中军本阵，加强中军之防御。”
第4、第5镇的方阵很快动起来。
同时，山炮兵第1旅也掉转炮口。
中军后阵的明军也纷纷掉转枪口。
但是这样的动向让明军有些别扭。
不仅火力被一分为二，而且还得斜着往边角打。
不过，建奴的骑兵并没有停下来，仍还在疾驰，直到切过了西北角、西南角的两个方阵尖角之后，才又再次转向，斜着向尖角后侧切进来。
这下就属实有些厉害，因为这样一来就完美避开了明军的正面火力，只有两个侧面的明军线列阵才能够打到建奴。
但是阎应元的反应也是非常之快。
见此，阎应元便果断命令正面的步兵转到两侧，形成第二道线列阵。
这时候从望台上俯瞰，中军本阵的后半个空心大方阵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内外两重每重三列的线列阵。
得说，明军的队列训练是真扎实。
还有从国子监毕业的国子生的素养也是真过硬。
这两个条件但凡有一个不能满足，想要实现临战变阵就是痴心妄想，那个时候不仅变阵无法完成，大概率还会导致阵形溃乱，那就完犊子。
但是，大明新军的变阵又稳又快，堪称是典范。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线列阵也相对比较简单。
“打！”就在建奴骑兵进入一百步距离的一瞬间，阎应元下达了命令。
2.5寸野战炮和虎蹲炮的霰弹足以打到两百步外，但为了保证杀伤力，阎应元跟徐应伟一样决定将建奴放到一百步内再开火。
“轰！轰轰轰！”90门山地炮外加一百多门虎蹲炮便同时喷射出霰弹。
一百步的距离，虎蹲炮的霰弹也足以对三重甲胄的巴牙喇兵造成杀伤，2.5寸山地炮就更不用说，其铅子甚至可以贯穿两人。
超过10万颗半两重的铅子，分成两个方向犹如暴雨般朝建奴倾泻过去，转瞬之间就已经射到建奴的阵前。
冲在第一排的各四百个建奴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冲在第二排的建奴骑兵也有不少中弹摔倒在地上。
原本显得严谨完整的两个骑兵阵的前部，顷刻间变得一片混乱。
然而，建奴今天明显是发了狠了，竟丝毫不顾前排倒地的袍泽，直接就踩着泡泽的身体继续往前发起冲锋。
两白旗显然是已经接到了死命令。
所以才会不惜踩着袍泽继续冲锋。
因为不往前冲，今天就要吃败仗。
今天一旦落败，建奴直接就要亡国。
所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是值得的。
铁蹄践踏这下，倒地的一千余骑顷刻被踩为肉泥。
但是这一千余骑的牺牲并非没有代价，至少在接下来的这一分钟内，明军的炮兵已经没有能力发射第二炮。
有了这一分钟的时间就足够了。
区区一百多步，对于骑兵来说也就十几秒的工夫。
转眼间，两白旗的骑兵就已经迫近到了五十步内。
阎应元已经来到了左侧阵列前，举着短铳大吼道：“第一队，打放！”
伴随着大吼声，阎应元也用力的扣下短铳的扳机，伴随着呯的一声，然而前方五十步外的建奴却毫发无损。
短铳射程近而且穿透力也不强。
然而，阎应元的枪声就是命令。
下一霎那，列队的数千明军将士便纷纷扣下扳机。
硝烟漫起，冲杀在前排的建奴骑兵纷纷摔倒在地。
“第二队，打！”阎应元举起另一支短铳扣下扳机。
在扣下第二支短铳扳机的同时大吼道：“点燃引线！”
更迭上来的明军将士迅即压下燧发枪，并扣下扳机。
后排待命的明军将士则迅即掏出火捻子点燃了引线。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过，建奴骑兵当即又倒下一排。
“第三队，打！”阎应元这次只能举起来不及装填的短铳。
但是训练有素的国子生知道阎应元的这个手势意味着什么，尽管建奴骑兵已经迫近到了十几步的距离，但是年轻热血的国子生们仍杵在阵前岿然不动，仍冷静的举起短铳，给身后的新军将士准确下达开火命令。
第三排步兵也纷纷扣下扳机。
“枪拄地，蹲！”下达完开火的命令，紧接着下令举枪蹲地。
就在建奴骑兵撞上明军线列阵的瞬间，三排近万名新军将士迅即蹲下身，并将上好刺刀的燧发枪拄在地上，拿明晃晃的刺刀指向潮水般涌来的建奴骑兵。
说时迟那时快，建奴骑兵就已经冲杀到了明军的线列阵近前。
然后不等马背上的建奴骑兵下达指令，战马就本能的腾空跃起。
无论怎么训练有素的战马，也对尖锐的矛状物怀有本能的畏惧，所以当明军线列阵上的新军同时竖起刺刀，战马本能的选择腾空。
骑兵就是骑兵，终于还是突入明军方阵。
而且转眼之间，就已经好几排骑兵突进去。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后续的建奴骑兵准备跟着突入中军方阵时，明军方阵外的两个斜角外骤然间绽放起几百团耀眼红光。
却是事先埋设的地雷阵终于炸了。
猛烈爆炸的地雷阵瞬间将正好身处其中的数排建骑兵炸翻在地。
爆炸产生的强光、巨大的音爆以及气浪，瞬间吓住后面的骑兵，从左右两侧突入的两白旗顷刻间被截为两断。
差不多四千余骑已经突入明军中军方阵。
南北两个斜角各有两千余骑突入到方阵。
但是剩下的近万骑却被地雷阵吓阻在外，在没安抚好战马之前，后续跟进的这万余骑建奴骑兵是无力再冲了。
但是建奴也的确是杀红了眼。
突入方阵的四千余骑竟然完全没有回头扫荡明军线列阵的意思，而是片刻不停的向已经站好队的第二个线列阵发起突袭。
因为建奴很清楚，只要突入到方阵中央，冲到望台上斩杀崇祯，他们就能赢得这场灭国大战的胜利，否则等着他们的只有亡国灭种。
“冲啊，上望台，斩杀崇祯！斩杀崇祯！”
带队的两黄旗武将高举着斩马刀引吭长嗥。
“斩杀崇祯！”跟进的两白旗骑兵山呼响应。
霎那间，两白旗的气势奇迹般的攀升到顶点。
……
望台上，高起潜、卢九德等太监一下就慌了。
“万岁爷可速走。”高起潜慨然说道，“留老奴在这里就可以了。”
高起潜也是搞习惯了，每到有危险的时候他就要以身相替，所以这次又习惯性的站出来想要顶替崇祯留在望台上。
然而这次却遭到了崇祯的拒绝。
“朕哪都不去。”崇祯沉声道，“朕就在这。”
“万岁爷！”高起潜是真的担心崇祯的安危，“建奴骑兵已经突入到中军大阵了，再往前两百步就能杀到望台！这里已经不安全，赶紧走。”
“朕说了，朕哪都不去，朕就在这。”崇祯却丝毫不为所动。
稍稍一顿，崇祯又说道：“今日之战不同往日，朕身为皇帝必须亲自坐镇中军。”
好吧，这其实都是装的，主要是崇祯不相信两白旗的区区四五千骑就能够翻盘，且不说望台下还有八百夷丁禁卫军，就是第二道线列阵上的明军将士还有从第4、第5镇支援过来的4个步兵旅，就能淹了这几千骑建奴。
现在的新军可不是以前的大明边军。
现在的新军可是敢跟建奴刺刀见红。
所以，四五千马力已竭的建奴骑兵，何足为惧？
这种时候不装逼，更待何时？这种时候不向三军将士展现出大明皇帝的勇气，更待何时？我崇祯哪都不去，朕就在这。
崇祯甚至走到了望台右侧的楼梯口。
然后左右手各握一支短铳做好打放的准备。
目光扫过望台下列队的八百禁卫军，崇祯朗声说道：“都听好了，朕哪都不去，朕就在这，朕始终与新军将士呆在一块！”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万岁！”

第六百七十章 斩杀崇祯
“两白旗突入明军大阵了！”看到建奴突入明军中军本阵，宋献策竟然表现得比建奴还要兴奋，回头冲顾君恩叫器道，“右军师如何？”
“我早就与你说过，此战明军是必败无疑的。”
“必败无疑？未必。”顾君恩摇头道，“胜负犹未可知。”
两白旗的骑兵虽然已经突入明军大阵，可是明军没有丝毫慌乱。
从局面上看，明军完全没有溃败迹象，焉敢断言明军必败无疑？
“犹未可知？右军师此言差矣。”宋献策说道，“明军最犀利的是什么？是火器！而建奴最犀利又是何物？骑射！此番让建奴铁骑突入到明军大阵，明军火器已无用武之地，而建奴的骑射却正好派上用场，所以此战之大局已然定矣。”
“真可惜了，明军终究还是功亏一篑。”李自成也认同宋献策的判断，“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刚才要是能够挡住两白旗的冲阵，明军就赢定了。”
顾君恩却再没有多说什么，而只是静静的观战。
……
几乎是同时，黄德恒也探出脑袋越过偏厢车墙往前看。
只见正面的冲杀已然告一段落，两黄旗已经全军覆灭。
包括索尼在内，包括苏克萨哈、瓦星阿等两白旗将领，还有两黄旗的两万旗丁，已经全部阵亡，或者身受重伤就剩一口气。
笼罩在阵地正面的硝烟也已经被吹散。
一副犹如地狱般的残酷景象便呈现在了黄德恒的面前。
只见宽度大约五十步长度大约五百步的长条状区域内，横七竖八的铺满了尸体，越是靠近明军的步兵战线，倒卧的尸体就越密集。
真正是尸相枕藉，全是两黄旗的尸体。
就在黄德恒怔忡的当口，枪声再度响起。
却是对面战壕中的明军步兵再一次开火了。
黄德恒下意识的一缩头，旋即感到头上一轻。
再伸手摸时，只见戴在头上的凉帽已经不翼而飞。
随即就是子弹打在偏厢车前护板上发出的啪啪声响。
好在偏厢车的前护板足够的厚，足以挡住明军的铅子。
但是下一秒，黄德恒就想到明军还有上千门红衣大炮。
明军已经收拾完了两黄旗，就又可以腾出手来收拾他们八旗汉军，八旗汉军的偏厢车阵可以挡住自生火铳的铅子，却挡不住红衣大炮的实心铁弹！
黄德恒本能的想要跑，但是又不敢，因为身后有八旗满洲在督战。
两黄旗虽然已经全军覆灭，可是两红旗还有两蓝旗的伤亡并不大。
然而，让黄德恒意外的是，对面明军的红衣大炮却迟迟没有发炮。
难道？黄德恒心下便忖道，难道明军的红衣大炮掉转炮口去打背面的两白旗了吗？这对他们来说，倒是难得的好消息。
当下黄德恒快速探头出枪，对着车阵外胡乱放了一枪。
在起身探头放枪的一瞬间，黄德恒发现他居然猜对了，明军的炮兵居然真的已经掉转炮口，对准了背面进攻的两白旗。
……
中军大阵还有4镇、5镇的6个炮兵旅确实已经掉转炮口对准背面的两白旗。
但是没什么用，因为中间隔了望台、禁卫军还有第7、第8镇的一部分步兵，还有从两侧第4、第5镇支援过来的那4个步兵旅。
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将士跟两白旗的骑兵搅在一起。
一共形成了三处大型战场，第一处是在大方阵的内部，大概有6个步兵旅2万多新军将士，端着上好刺刀的燧发枪围住了突入阵中的4000多建奴。
第二处是大方阵的西北角，大概有2个步兵旅8000多新军将士围住了大约3000多建奴，第三处是大方阵的西南角，同样有2个步兵旅8000多新军将士围住了大约3000多建奴，三处战场都已经搅在一起，展开了残酷至极的近身搏杀。
建奴虽是骑兵，但是战马已经力竭，已经很难再冲起来。
明军虽然人多，但是带刺刀的燧发枪毕竟不是真正的长矛。
所以大多数时候的厮杀都是这样的，好几个明军围攻一个建奴，在用刺刀将建奴连人带马捅翻在地的同时，也会有一个甚至于两个明军遭到建奴斩下首级。
除了近身搏杀，还有远射，建奴用的大稍弓，明军用的燧发枪。
建奴的大稍弓射速更加快，短时间内就可以射杀十几个明军将士。
但是周围的明军数量占优，轮番射击之下造成的杀伤并不比建奴少。
所以无论是近战还是远射，双方的伤亡基本上都是五五开，八斤八两。
但是这个局面对建奴显然是不利的，因为一个换一个的话，两白旗血亏！
正黄旗巴牙喇纛章京图赖，最先意识到危险，当即冲副将巴达海大喝道：“巴达海，再混战下去就完蛋了，我们必须得杀出去，必须得尽快斩杀崇祯！”
“可是根本冲杀不出去啊，明狗数量太多了。”巴达海回应道。
图赖大声说道：“你把那些还能冲得动的巴牙喇兵都集中起来，我先带着其他的巴牙喇往一个方向猛冲，替你们杀开一条血路，接下来就全指着你小子了！”
“嗻！”巴达海在马背上打了一个千，又勒马回头厉声大吼道，“战马还能跑得动的巴牙喇到我的身边来，还能跑的巴牙喇到我的身边来！”
三百多个巴牙喇很快就聚集到了巴达海的身边。
巴达海再回头看时，只见图赖已经带着两白旗的一千多个巴牙喇徒步发起了冲锋，除了巴达海身边的三百多个，图赖的这一千多个已经是两白旗最后剩下的巴牙喇，看到这，巴达海的神情顿时黯淡下来。
此战无论是胜是败，两白旗都必定会元气大伤。
就在巴达海黯然神伤之际，图赖和麾下巴牙喇组成的攻击箭矢已经从正东方向冲破了明军的包围，真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过，代价就是图赖和一千多巴牙喇死伤大半。
短短还不到半刻钟的冲杀，就阵亡了七八百人。
这些可都是身披三重甲胄，身经百战的巴牙喇！
由此也足见两白旗和明军的血战有多么的惨烈。
这些个明狗，这还是他们记忆中的那群明狗吗？
“巴……达海！”就在巴达海愣神之际，图赖的怒吼从前方响起。
巴达海急抬头看时，只见图赖已被十几个明军用刺刀挑起空中，从刺刀没入甲胄的深度很容易就能判断得出来，图赖的胸腹已经被捅穿，这是致命的重创！
殷红的血水，就跟泉水似的从图赖嘴角溢出，但他仍旧还没咽气。
迎着巴达海的目光，图赖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再次仰天长嗥起来：“巴达海，接下来就靠你们了，冲啊！斩杀……崇祯！”
“斩杀崇祯！”巴达海跟着嘶声怒吼。
“斩杀崇祯！”三百多个巴牙喇跟着仰天咆哮。
伴随着咆哮，有某种生物正在巴达海和巴牙喇心底苏醒。
随即，巴达海便催动战马，顺着图赖和一千多巴牙喇用命冲开的血路，向着前方高耸的望台发起了冲锋。
“斩杀崇祯！”
“斩杀崇祯！”
“斩杀崇祯！”
三百多个巴牙喇如影随行，跟随巴达海身后。
巴达海甚至没理会两侧重新围拢过来的明军，只是催动战马往前冲锋。
这场大战打到现在这份上，两白旗的勇士已经退无可退，大清也已经是退无可退，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踩着巴牙喇纛章京图赖和麾下一千多巴牙喇兵用命冲开的血路，勇往直前，斩杀崇祯！
……
“建奴的这些巴牙喇！”
“还真是锐不可挡啊！”
李自成脸上神情复杂，他又想起了一片石之战。
虽然中间隔着通惠河，还隔着明军的三个方阵，但是由于骑在马背上，所以可以清楚的看到两白旗巴牙喇的冲锋。
无论是一千多巴牙喇的徒步冲锋，还是现在三百多巴牙喇的骑兵冲锋，都跟记忆之中一样的勇往无前、锐不可当。
“结束了，明军败了。”宋献策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在崇祯身边还有数百士子以及数百夷丁，但是这些士子和夷丁不可能再挡住建奴的这些巴牙喇，崇祯已经在劫难逃了，崇祯死定了。”
这次顾君恩也认同宋献策的判断，崇祯大概真的死定了。
两白旗的巴牙喇兵确实锐不可当，这样的不利局面居然还能逆风翻盘。
不过，顾君恩很快便又高兴起来，笑着对李自成说：“圣上，此战对于建奴还有南明来说真可谓是两败俱伤，南明不用多说，只怕是要一蹶不振，建奴也是好不到哪去，此战打完之后定然会元气大伤，我们大顺定鼎天下的时机就要到了！”
“右军师说的对。”宋献策这次居然也罕见的认同起顾君恩。
“此番建奴和南明狗咬狗满嘴毛，我们大顺真好坐收渔翁之利。”
李自成点点头说：“待会崇祯遭到斩杀之后，明军必定就会崩溃，彼时我们再挥师杀过桥去，一来声援明军，二来趁机多斩杀几个真奴。”
“圣上英明。”顾君恩和宋献策完全赞同此议。

第六百七十一章 仗义死节
巴牙喇兵一旦骑着战马冲起来，还是很恐怖的。
虽然两侧的明军步兵拼命的想要重新堵上缺口，但这根本就是徒劳，反而白白在巴牙喇兵的斩马刀和铁蹄下牺牲了不少人。
很快，建奴巴牙喇就已经冲破明军步兵的围堵。
稍稍调整了一下方向，三百巴牙喇便向着崇祯所在的望台冲杀过来。
这一切说起来话很长，但其实也就一会儿工夫，时间短到大阵前方以及两侧方阵的步兵根本就来不及冲过来支援。
六个炮兵旅倒来得及开火支援，但是不敢开炮。
因为装填的霰弹是喷射出去的，会误伤自己人。
万一把望台的十几根立柱打断，导致望台垮塌，然后崇祯从五六丈的高空摔下，这个后果太严重，没有人敢冒险。
所以，炮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建奴巴牙喇往前冲。
此时，在建奴巴牙喇与望台之间只剩八百夷丁加中军本阵的国子生。
到了这个时候，崇祯也就顾不上体恤八百夷丁，然而就在他期待八百夷丁与建奴巴牙喇来一场正面对决时，数百个国子生却突然横空杀出。
“欸！这些国子生想要做什么？”崇祯吃了一惊。
“快，快让他们散开，江天一，赶紧让你的人散开！”
这些国子生其实不只参谋科的，还有其他科室的国子生。
甚至还有医学院毕业的国子生，此刻竟不顾一切的站出来。
“笛！”江天一便赶紧吹响哨子，然后向国子生快速打出手语。
领头的那个国子生也用手语回复，崇祯的脸色当即变得无比肃穆。
因为领头的那个士子用手语回复：国朝养士三百年，仗义死节当在今日！
崇祯很想直接下圣旨，令这些国子生让开路，不要枉送性命，但是没等圣旨说出口他就又意识到，就算下了圣旨，这些国子生也会抗旨。
崇祯不知道应该为这些国子生感到欣慰，还是遗憾？
欣慰，是因为他给国子监注入的家国情怀正在展现出影响力，这些国子生齐刷刷为了汉家衣冠儒家宗庙铤身而出，就是明证。
遗憾，是因为这些国子生太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等着他们。
这些年轻、热血又习得了一身本事的国子生，不该就此凋零。
“前面那个叫王如今。”江天一语气低沉的道，“山西汾阳人。”
“朕知道。”崇祯说道，“他是傅山的同乡，还是袁继咸的弟子。”
说话之间，王如今已经带着数百国子生向着望台上的崇祯长长一揖，这一次，这些国子生没有行军礼，而是行的儒家的古礼。
……
“大明可以没有王如今，却不可以没有圣上！”
“为汉家衣冠计，为儒家宗庙计，为大明计，圣上断然不可以有事！”
王如今心底默念了两句，随即直起身再转身，然后从腰间拔出短铳，扳开扳机大步迎向前方潮水般涌来的巴牙喇兵。
在王如今的身后，五百多个国子生手握短铳，如影随行般缓步跟进。
眨眼之间，三百余骑巴牙喇兵就冲杀到近前，为首的那个巴牙喇手起一刀照着王如今的肩颈斜斩而下。
王如今却是不躲也不闪，只是冷冷的拿短铳瞄准建奴巴牙喇的面门。
王如今非常清楚，建奴巴牙喇身披三重甲胄，咽喉部位都围有铁片串成的顿项，只有面门部位是唯一的弱点。
建奴巴牙喇的面门通常只有一层薄薄的面甲。
有些巴牙喇甚至于没有面甲，直接露出面门。
王如今面前的这个巴牙喇就没有面甲，但是兜鍪的顿项格外的严实，只在面部留下一块不大的三角区，确保视力不受到任何影响。
王如今短铳所瞄准的正是建奴兜鍪的三角区。
看到王如今不躲也不闪，只是拿短铳瞄准自己面门，建奴巴牙喇眸子里顿时流露出一股无比狂热之色，竟然也没躲，刀势不变继续下劈。
这是典型的胆小鬼游戏，都在赌对方先躲闪。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其实就是一刹那的工夫。
“呯！”王如今扣下扳机，铳口绽起一团红焰。
从始至终，王如今就没有躲的念头，他只想换命。
因为王如今知道，只有换命才有可能杀掉巴牙喇。
几乎同时，巴牙喇兵的斩马刀也斩在王如今的右肩。
锋利的斩马刀在巨大的惯性加持下，一下就从王如今的右肩切至左肋，将他的上半个身躯斜着切下来，只剩下半截还杵在原地。
但是建奴巴牙喇也被王如今一枪轰碎了面门。
连惨叫也没来得及发出，巴牙喇就从马背倒栽而下。
“呯呯呯！”连续不断的枪声从国子生的阵列中响起。
紧接着响起的便是“嘭嘭嘭”的撞击声，那是建奴巴牙喇的战马快速撞上国子生躯体时所发出的声音，隐约还有骨骼碎裂的喀嚓声。
霎那之间，一排又一排的国子生被撞飞。
但是马背上的巴牙喇也是一排接着一排从马背上摔落。
这就不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而是一次以命换命的残酷撕咬。
几百个大明国子生在用他们的命，阻挡巴牙喇的冲锋，不为别的，就为了尽可能的多杀掉几个巴牙喇，就为了让巴牙喇的速度慢下来。
只要巴牙喇丧失了马速，也就丧失了威胁。
高速反冲的夷丁禁卫军就能像重锤砸击西瓜般砸碎巴牙喇的骑阵。
恍惚之间，被撞飞被斩杀的国子生们听见身后响起闷雷般的蹄声，随即脸上就纷纷流露出欣慰的笑意，夷丁禁卫军已经开始了反冲锋。
圣上之安危已然无虞矣，大明，已然无虞！
……
“啊？这这这这这……”看到这残酷一幕，宋献策直接就傻了眼。
“这些国子生是疯了么？穿着襕衫拿着一把短铳就敢硬撼巴牙喇？”
“这可是建奴的巴牙喇，这可是巴牙喇兵，疯了，他们一定是疯了！”
李自成和顾君恩也是张大了嘴巴，他们也被眼前这一幕深深的震撼到了。
数以百计的大明国子生穿着襕衫，拿着短铳，排着密集的步兵队列，悍不畏死的迎向排山倒海般冲杀过来的巴牙喇。
面对巴牙喇兵的斩马刀，他们甚至都没有躲。
只为了换取一个以命搏命的机会，只为了迟滞巴牙喇兵的冲击速度，只为了保护中军本阵，就只为了……守护崇祯？
何德何能？崇祯何德何能？
李自成心下陡然涌起一股怒意。
崇祯这个昏君庸君，他何德何能？
……
拜音图还有洪承畴也是张大嘴巴。
嘴巴大到甚至能够吞下一枚鹅蛋。
此时此刻，他们脑子里也只有跟宋献策一样的念头，这些国子生是疯了吗？
穿着襕衫，拿着短铳就敢硬撼两白旗的巴牙喇骑阵？这可不就是茅炕里点灯笼，找屎么？这是嫌自己命太长？
“不可能，这不可能。”
洪承畴喃喃低语两声，目光上移，看向望台上的崇祯。
老天爷啊，甲申之后在崇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几乎遭到所有的官员缙绅抛弃的废物皇帝，短短几年时间却能让这么多的士子生员舍生忘死，宁可拼着性命不要，誓要守护他的安全？
“不可能，这不可能！”拜音图发出愤怒的咆哮。
拜音图至今犹记得跟随多尔衮入朝阳门的那一幕。
那日旭日初升，霞光万道，数万八旗勇士跟着多尔衮出现在朝阳门外，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跪倒一地的前明官员缙绅，还有无数的士子生员。
彼时之大清真是国运昌隆，士绅咸服，天下归心。
反观崇祯，则已经遭到几乎所有前明士绅的抛弃。
可是今天，这些士子生员却在不要命的守护崇祯！
……
“不可能，这不可能！”巴达海也发出不甘的怒吼。
在这些生员的拼死阻击下，三百巴牙喇很快就损失了一百余骑，而更让他感到心急如焚的则是他们的马速已经降下来。
对于骑兵，丧失马速就会杀伤力锐减。
这也罢了，更加糟糕的是，对面的夷丁已经冲起来。
巴牙喇兵已经丧失了马速，夷丁却已经完全冲起来。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接下来即将会发生什么，巴达海很清楚。
但是他不甘心，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必须做点什么！
“图海！”巴达海当即声嘶力竭的大吼起来，“你率五十骑从侧面绕过去，我带着剩下的巴牙喇替你们拖住崇祯的夷丁！”
“嗻！”图海猛的一勒马缰，斜着切向侧翼。
图海身后的数十骑巴牙喇纷纷跟着切向侧翼。
几乎同时，巴达海已经带着剩下的百余骑巴牙喇兵凿穿了国子生的阵列，旋即跟高速冲锋的夷丁禁卫军猛烈的撞在一起。
霎那之间，两军阵前一片人仰马翻。
巴牙喇的骑兵阵形瞬间就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便是巴达海自己也被兀把炭一刀斩落在马下。
落地之后，巴达海兀自还不肯咽气，挣扎着翻过身来直勾勾的看着图海，看着图海率领数十骑从侧翼迂回了过去，并从背上摘下大稍弓。

第六百七十二章 建奴败了！
图海这小子还是有点见识。
他知道巴牙喇披着三重甲，爬不上陡峭的望台楼梯。
因为望台上还有好多太监，这些太监手里都有短铳，在巴牙喇费力攀爬的时候，太监可以用短铳轻而易举的射杀他们。
所以图海想到了用大稍弓射杀崇祯。
愚蠢的崇祯，他不应该站到楼梯口，这是自寻死路！
弥留之际，巴达海看到图海和数十骑巴牙喇在飞奔中同时向着崇祯射出了重箭，而崇祯仍旧直挺挺的站在望台的楼梯口没有动。
遗憾的是，两个太监搬来两面木牌遮挡在崇祯面前。
而且这两面木牌表现还覆盖了铁皮，看着极为坚固。
而事实上，这两面木牌也确实坚固，轻松挡下了图海他们射出的那几十支重箭，插满箭矢的木牌移开，崇祯毫发无损。
恍惚之间，巴达海听到明军在欢呼。
明军肯定是在为他们的皇帝而欢呼。
因为他们的皇帝在生死关头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勇气。
再放一箭，图海，赶紧再放一箭啊！巴达海的目光再次转向图海。
然而，已经没机会了，因为一队夷丁已经追了上来，犹如飓风一般扫过，图海等数十骑巴牙喇顷刻间被撞落马下。
巴达海甚至很清楚的看见。
图海被一只铁蹄给踏碎了脑袋。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大清兵败了。
随即，巴达海就堕入永恒的黑暗中。
……
“唉，大清兵，败矣！”
看到最后一队巴牙喇也被明军淹没，拜音图不由得仰天长叹一声。
洪承畴却是默不作声，只是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一千多步外的望台。
洪承畴至今想不明白，崇祯是靠什么赢得这些国子生的誓死守护？因为他是大明朝的皇帝？因为大明朝得国最正？
古往今来，可曾有一个皇帝能像崇祯这般，获得士子的誓死守护？
反正，洪承畴是想破了头也没有想到第二个能像崇祯这般的皇帝。
在历史上，有不少开国皇帝能够获得武臣的誓死守护，但是能获得士子誓死守护的皇帝就一个都没有。
开国皇帝尚且做不到，遑论守成之君，遑论末世之君。
“唉，走吧，回北京。”拜音图又一声轻叹，掉转马头径直走了，十数骑巴牙喇也纷纷策马跟上，洪承畴这才如梦方醒，赶紧跟了上去。
尽管大战还没有结束，但是结局却已经注定。
这个时候不走，过一会恐怕就没有机会走了。
……
崇祯和徐应伟也已经意识到，胜利就在眼前。
尽管突入到中军本阵的两白旗还没全部歼灭，西北、西南两个斜角的建奴也还有至少一两千骑在负隅顽抗，但这些已经不足以影响大局。
因为两白旗的骑兵已经被十倍以上的明军步兵围住。
这些建奴骑兵人困马乏，被明军步兵淹没已然是早晚的事，这个时候就算是多尔衮跟奴尔哈赤复活也救不了两白旗。
“圣上？”徐应伟目视崇祯。
崇祯轻轻颔首，微笑说：“你是主帅。”
徐应伟当即回头大喝道：“传我将令，中军还有4镇、5镇的炮兵旅即刻复位，与其他各镇炮兵旅重新装填实心弹，三发急速射！”
“三发急速射完成之后，再接着打一排霰弹！”
“再令，各步兵镇准备，四轮炮击之后即全线发起冲锋！”
徐应伟的命令迅即下达，因为参谋科的国子生死伤惨重，不得已只能让禁卫军的夷丁临时充当信差，将命令快速传达给各镇各旅。
各炮兵旅迅即掉转炮口，换装实心弹。
不到片刻，11个炮兵旅便迎着建奴绿营的炮火同时发炮。
顺便再说一句，当中军大阵后半部分的明军在与两白旗恶战时，正面战壕中的明军也在持续不断的对着八旗汉军的偏厢车墙开火。
当然，建奴绿营的炮兵也在持续开火。
还有两翼的3个野战炮旅以及2个山地炮旅也在持续不断的用实心弹轰击八旗汉军的偏厢车墙，在明军步兵及5个炮兵旅的持续攻击下，八旗汉军的偏厢车墙已经缩短为之前的二分之一，而剩下的偏厢车也变得支离破碎。
这下再次面对11个炮兵旅的强大火力，直接跪了。
只是一轮炮击，偏厢车墙就变成了零碎，已经不足以给车墙后面的八旗汉提供庇护，八旗汉军一下子就死伤了数千人。
“轰轰！”又是两轮炮击，偏厢车墙彻底土崩瓦解。
紧接着，11个野战炮旅900余门4寸野战炮便再次装填上霰弹，向着摇摇欲坠的偏厢车墙喷射出超过40万枚铅子。
前排的八旗汉军霎那间就倒下一片。
只是这一波火力倾泻，就杀伤了近万个八旗汉军。
下一刻，明军的各个方阵中便响起嘹亮的冲锋号。
“嘟哒嘟嘟嘟嘟……”嘹亮的冲锋号声冲霄而起。
紧接着，从长度超过7公里的阵线上，数以万计的明军步兵就端着上好刺刀的燧发枪从战壕中跃出，向着建奴发起潮水般的冲锋。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起来。
“建奴败了！”
“大明万岁！”
“日月山河永在！”
……
看着前方五十步外潮水般涌来的明军，黄德恒下意识的往后退。
今天这仗输定了，两黄旗还有两白旗的满洲精锐都被明军灭了，何况他们这些汉军，根本就打不过明军好吗。
但是很快，身后就响起连续的怒吼声。
“不准退，顶住！滚回去，给我顶住！”
黄德恒急回头看，却看到正红旗的旗丁已经举起手中的斩马刀，正在逼迫后退的八旗汉军又折返回去。
两黄旗全军覆灭。
两白旗也已经全军覆灭。
但是两红旗以及两蓝旗还在。
接替索尼指挥的叶臣不甘心就此失败，试图负隅顽抗。
然而，仅凭两红旗和两蓝旗已经不足以震慑八旗汉军。
混乱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开了一枪，响起呯的一声。
然而这个汉军并没有冲明军开枪，而是向着督战队扣下了扳机。
枪声响过，正红旗的一个马甲应声倒在血泊中，被这一枪直接打爆面门。
“杀光这些汉狗！”这一枪瞬间就激怒了督战队，两红旗还有两蓝旗的旗兵当即举起斩马刀冲杀过来，后队的旗兵也挽开大稍弓，连续放箭。
眨眼之间，八旗汉军就被砍死或者射死好几百个。
这下子又反过来激怒了八旗汉军，建奴欺人太甚。
“跟建奴拼了！杀光建奴！”八旗汉军发起了反击。
“杀光建奴！”黄德恒也跟着举枪向八旗兵开了一枪。
然而这一枪没能打中八旗兵，反倒把一个汉军给摞倒了。
黄德恒正要再次装填弹药时，潮水般的喊杀声从身后迫近。
急回头看时，却是端着刺刀的明军步兵已经冲杀到他们身后。
“降了降了，我们降了！”黄德恒赶紧扔掉燧发枪跪倒在地上。
有不少机灵的八旗汉军跟着黄德恒跪倒在地，最终成功的逃过一劫。
但是也有不少脑子慢又或者试图顽抗的八旗汉军被明军捅成了筛子。
……
明军步兵犹如汹涌的潮水，很快漫过八旗汉军的阵列，扑向第二队的八旗满洲，刚刚还在砍杀八旗汉军的八旗满洲瞬间遭遇到了明军的强大冲击。
两红旗加两蓝旗加起来足足有136个牛录，此时都还有近4万旗丁。
第一波冲上来的明军步兵也就是3万多人，数量上甚至还处于下风。
但是双方的士气已经不在一个层面，明军刚刚全歼两黄旗和两白旗，气势如虹，此时纵然遭遇天兵天将也是敢于一战。
而建奴的士气则是跌落谷底。
最精锐的两黄旗和两白旗都全军覆灭。
只剩下他们两红旗还有两蓝旗还能有什么作为？
勉强抵抗了片刻，两红旗和两蓝旗就土崩瓦解，转身溃逃。
两红旗以及两蓝旗的溃逃又带崩了身后的绿营，原本还在向着明军炮兵阵地持续发炮的绿营兵瞬间没了斗志，转身就跑。
然后绿营的溃逃又带崩了八旗蒙古和外藩蒙古。
看到前方的绿营、八旗满洲还有八旗汉军潮水般溃退下来，八旗蒙古和外藩蒙古直接就没了斗志，赶紧跑吧。
好在，他们都是骑兵跑得快。
尤其是北侧列阵的八旗蒙古，直接就向着北边疯狂的逃窜。
相比之下，在南侧列阵的外藩蒙古就比较麻烦，因为南边是通惠河，唯一能过河的八里桥又被伪顺骑兵堵住，往南往西都不行，往北就跟八旗蒙古挤在了一块，容易被一锅端，于是外藩蒙古的骑兵就下意识的往东边跑。
到底是外藩蒙古，不熟悉京畿的地形。
其实往东也是死路，会被温榆河阻路。
言归正传，八旗蒙古和外藩蒙古的溃逃紧接着又带崩练勇。
然后20万练勇也扔下辎重车辆，慌不择路的向着东边或者北边疯狂逃窜，那景象，就像几十万头受惊的绵羊在草原上逃窜。
留在通惠河南岸观战的李自成惊呆了。
宋献策、顾君恩还有大顺军的将士们也惊呆了。
建奴居然败了？40多万建奴大军居然被打败了！

第六百七十三章 捉到洪承畴了
时间回到明军发起总攻之前。
自从开战到现在，明军的骑兵镇就一直没有动过，也没有遭受任何攻击，以至于骑兵镇的将士们都有些不满。
当我们骑兵镇不存在，是吧？
7个步兵镇都已经跟建奴打出狗脑子，中军甚至都遭到建奴骑兵的突袭，为什么徐给谏还不给我们下达命令？
徐给谏是不是对我们骑兵镇有意见啊？
被麾下的旅帅、营官说得多了，胡国柱便也有些沉不住气。
胡国柱牵着马来到朱慈炯跟前，小声说道：“定王，徐给谏是不是真对咱们骑兵镇有什么看法？要不然你派个人去问一问？”
朱慈炯却显得气定神闲，说道：“胡总镇，咱们骑兵镇的任务不是一开始就定了吗？就是大胜之后的追歼，抓战俘。”
胡国柱却还是有些不甘心。
身为一名总镇，有谁不想捞一场硬仗打呢？
要是不小心打出一场经典战役，那就直接可以青史留名了。
当下胡国柱又说道：“话虽如此，可是眼下不是中军吃紧么，刚才两白旗的巴牙喇都已经冲到了圣上的脚底下。”
“这不是没什么事。”朱慈炯道。
“有禁卫军在，父皇不会有危险。”
看出胡国柱有些郁闷，朱慈炯便宽慰道。
“胡总镇你不必气馁，今天的这场大仗咱们骑兵镇只能看戏，但是未来的大明，必然有咱们骑兵大显身后的时候。”
胡国柱顿时间心头微动。
“定王可是听到什么消息？”
“没错，孤就索性与你直说了吧。”
朱慈炯笑着说：“在灭掉建奴之后，稍事休整就会兵分两路，步兵攻四川、陕西，镇压张贼及伪顺，骑兵则北出大漠征讨蒙古。”
“到时候就是咱们骑兵大显身后之时。”
“可是，咱们骑兵镇总共也才一万来骑。”
“这只是当下，很快就会有更多的骑兵镇。”
两人正说话间，右侧的各个步兵阵中陡然响起嘹亮的冲锋号。
“发起总攻了！”胡国柱用力击节，兴奋的道，“定王，徐给谏下令总攻了！”
“嗯，总攻了！”朱慈炯狞笑一声，又从背后摘下二零式步枪，一边往枪膛里装填纸壳弹一边对胡国柱说，“咱们也赶紧准备吧。”
胡国柱便立刻翻身上马，厉声大吼道：“全都有，上马！”
原本坐地休息的骑兵将士便纷纷上马，又从肩上卸下燧发枪开始装填弹药，装填好燧发枪的弹药，又开始装填短铳。
最后又将身上所有的装备都检查一遍。
包括四颗5斤装手榴弹，包括斩马刀。
这边刚准备好，那边建奴就已经崩了。
被堵在中间的八旗汉军无处可逃，纷纷跪地乞降。
但是第二队的八旗满洲、再后面的绿营兵，还有更后面的八旗蒙古、外落蒙古以及练勇却开始漫山遍野的四散逃窜。
其中又以骑兵的逃窜速度最快。
胡国柱迅即做出决定，追杀八旗蒙古。
“全都有，目标八旗蒙古，杀！”胡国柱催动战马冲了出去。
下一霎那，列队肃立的一万余骑也跟着催动战马，跟了上去。
于是乎，一场1万明军骑兵对5万蒙古骑兵（2万八旗蒙古+3万外藩蒙古）的追歼战正式拉开大幕。
……
胡国柱和骑兵镇的将士们因为没有捞着硬仗打，有些不高兴。
只不过，明军这边还有比胡国柱和骑兵镇的将士更不高兴的，那就是郑森所率领的几十个空军将士。
升空前，郑森和另外75个空军将士是信心满满。
心想着，等会把飞车开到建奴中军的头顶上空后，先扔几排手榴弹炸他个人仰马翻，然后就用线膛步枪居高临下给建奴的高级将领挨个点名。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贼老天突然刮起了大风。
狂风一下就把空军的19架飞车吹到了两百里开外，燃油耗尽也没能够飞回八里桥，郑森没办法，只能找个地方将飞车藏起来，然后徒步返回。
经过一片桦树林时，前方突然间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很快，负责在前面探路的一个士子就折返回来报告：“郑给谏，有十余骑建奴巴牙喇正往这边来，马上就到了。”
“巴牙喇？干掉他们！”
郑森当即决定干掉这伙建奴。
八里桥大战肯定是赶不上了。
就算现在回去，也是赶不上了。
所以能在这里歼灭建奴的十几个巴牙喇也是不错的。
当下郑森又给三个飞行分队分别布置作战任务：“第一队打马，第二队杀人，第三队负责猎杀漏网之鱼，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将士低声应诺。
郑森一挥手，众将士便四散隐蔽。
过了没一会，十余骑巴牙喇便簇拥着两骑进入树林。
这两个倒霉蛋不是别人，正是提前从八里桥战场上逃离的拜音图还有洪承畴。
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所以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想着早日逃回北京城，不过逃回北京之后又该如何，却又是一片茫然。
八里桥战败后，大清兵精锐尽失，北京肯定守不住。
可是弃了北京，又还能够去哪呢？辽东是回不去了。
就算是明军不追杀他们，山海关的吴三桂也不会放行。
回不去辽东，那么从居庸关逃到漠北草原，重演北元故事？
两人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官道两侧的桦树林里突然间响起枪声。
枪声响过之后，拜音图、洪承畴还有随行巴牙喇的战马纷纷倒毙当场。
巴牙喇作为建奴的精锐，本不该如此大意，但是今天在八里桥战场亲眼目睹两黄旗以及两白旗的惨败之后，这些巴牙喇兵也乱了心神，结果中了埋伏。
不过这十几个巴牙喇兵的素养还是过硬的，很快就翻身跃起。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又是一阵清脆的枪声，十几个巴牙喇当即倒在血泊中。
几十步的距离，巴牙喇就算是披了三重甲，也根本挡不住线膛枪加米尼弹。
反应敏捷的十几个巴牙喇几乎是当场毙命，反倒是反应慢了半拍的拜音图、洪承畴很侥幸的保住一条狗命。
两人刚坐起身，一个声音陡然响起：“停！”
紧接着两侧的桦树林里就走出了几十个明军。
领头的赫然是一个穿着青色襕衫的明军士子，很年轻。
“明军？”拜音图和洪承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里怎么会有明军的伏兵？而且怎么只有几十个明军？
难道是崇祯提前预料到他们会从这里过，那他还是人吗？
……
郑森还不知道他在阴差阳错之下抓了洪承畴，他只是单纯的认为抓两个活口回去，会比多剪两根鼠尾回去更加好看些。
“别动，把刀慢慢放地上。”
郑森拿枪口指着拜音图和洪承畴。
拜音图眸子里陡然掠过一抹狠色，一个纵身往郑森扑来。
郑森便毫不犹豫的扣下步枪扳机，活的不成，死的也行。
只听“呯”的一声枪响，拜音图便横着从空中摔跌在地。
洪承畴见状便赶紧说道：“我不是建奴，我是汉人，汉人。”
蝼蚁尚且贪生，如果能够不死的话，洪承畴还是想要多活几年。
郑森示意身后的空军将士先别开枪，然后缓步走到洪承畴跟前三尺处站定，直勾勾的盯着洪承畴上下打量。
洪承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避开眼神。
郑森盯着洪承畴看了半天，忽然咧嘴一笑：“福建南安人？”
洪承畴脸上露出错愕之色，旋即拱手问道：“尊驾也是南安人氏？”
郑森哂然一笑，不答反问：“据我所知，早年在朝中做官，后又数典忘祖降了建奴的福建南安人只有一个，就是你吧？”
洪承畴的一张脸瞬间变成猪肝色，再也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郑森便越发确定眼前之人便是贰臣洪承畴。
“还真是你啊，洪承畴！”郑森冷笑道，“你还真是给咱们南安人长脸呢。”
洪承畴便索性闭上眼睛，装作没有听见，但是内心却不免涌起浓浓的悲凉。
也许是因为听到南安乡音的缘故，洪承畴不可遏止的想起儿时的贫苦生活，十一岁上便要帮着母亲做豆干、卖豆干，每日里只能在贩卖豆干之余跑到村中学馆外偷听，他能从贫瘠的南安读书考出来，真的是很不容易。
不意宦海半生，最后竟沦落至此。
此刻回想起来，洪承畴真是肠子都悔青。
早知今日，真不如当初就死在建奴刀下，至少不会让家族蒙羞，也不至于受一个同乡晚辈的这般羞辱。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羞辱你？”
郑森哂然说道：“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
顿了顿，郑森又喝道：“来人，把这贰臣绑起来。”
当即便有两个空军将士走上前，用麻绳捆住洪承畴。
郑森却又用手指在拜音图尸体上沾了血，在洪承畴的官服正面写下了“我是千古贰臣洪承畴”字样，又在他左右脸颊写上国贼而字，最后又将洪承畴的凉帽打掉，将他脑后的鼠尾解开，就像一小撮茅草般披散下来。

第六百七十四章 招揽李自成
建奴兵败如山倒，明军自然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天赐良机。
徐应伟派出了足足25个步兵旅外加整个骑兵镇对建奴溃兵展开了大规模的追歼战，力求尽可能的全歼建奴。
不过徐应伟还是留下了10个步兵旅。
这10个步兵旅是留来保护炮兵还有崇祯的。
徐应伟不会忘了，通惠河南岸还有3万伪顺骑兵。
如果将所有的步兵都派出去追击建奴，伪顺骑兵突然杀过八里桥怎么办？没有步兵，光有炮兵可对付不了伪顺骑兵。
直到现在，伪顺骑兵迟迟不肯离开战场。
然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必须赶走。
徐应伟便提议说：“圣上，要不要派5个步兵旅打过八里桥？伪顺只来了数万骑兵，并没有炮兵，步兵就足可以驱逐。”
崇祯却一摆手说：“还是算了。”
明军将士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紧绷的神经都已经松懈下来，这个时候也不是说完全不能够厮杀，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关键他还不想这么快跟伪顺翻脸。
崇祯甚至于还想跟李自成当面谈谈。
李自成跟罗汝才、张献忠这些草寇还是不一样。
张献忠这个草寇，只能够派兵镇压，李自成还是可以先试着招揽一下。
当然，这只是尝试一下，崇祯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李自成已经称帝。
当下崇祯吩咐江天一道：“江天一，你找一个国子生去给李自成传话，他不是想要见朕吗？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只准带十人以下的侍从，而且不许携带弓箭或者火枪，当然，朕也不会带武器，侍从也不会超过十人。”
“是。”江天一当即派了一个国子生过河去传话。
高起潜紧接着上前说道：“万岁爷，现在就换甲吗？”
“换甲？”崇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换什么甲，莫名其妙。”
“呃……”高起潜也愣在那里，心说上次见李自成不就换了副甲胄？
“噢，你说这个啊，这次不用。”崇祯哂然说道，“这次隔着通惠河呢，李自成还能飞过来杀了朕？所以这次不必那么麻烦。”
……
别说，李自成还真有杀崇祯的心思。
李自成遥望着通惠河北岸的明军，幽幽问道：“两位军师，你们说，如果此时朕率3万铁骑杀过八里桥，能否击溃对面明军？能否斩杀甚至擒获崇祯？”
“这……”宋献策根本不敢做声，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一直到现在，宋献策的脑子里都还是两黄旗、两白旗被明军屠杀的血腥画面，还有那些个士子生员拿自己的身体阻挡建奴巴牙喇的画面。
这样的明军，谁能战胜得了？没人能战胜得了。
顾君恩就没有丝毫推诿，叹息道：“圣上，赢不了的。”
李自成的脸色顷刻间冷下来，但很快又露出释然之色。
“是朕贪心了，想要趁明军之危。”李自成自嘲的一笑，正要下令撤军之时，一骑快马从八里桥疾驰过来。
李自成便立刻把军令又给咽回去。
明军信差很快就来到李自成跟前。
“大明国子生薛宗周，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口谕，特来晓谕顺国皇帝……”
听薛宗周宣读完口谕，李自成流露出错愕之色，这个倒是真没想到，崇祯居然在这个时候提出来跟他见面？别说，还真可以。
李自成是真想跟崇祯见一面，因为他有话要当面问崇祯。
当下李自成道：“见面可以，不过朕信不过他，上次在河南府之时，他明明就藏身在金铉军中却故意不见，所以这次朕必须得加一个条件。”
薛宗周皱眉道：“敢问是什么条件？”
“不准戴兜鍪。”李自成板着脸说道。
“而且朕得派人过河监视他卸掉兵器。”
薛宗周将李自成提出的条件回报给崇祯。
崇祯欣然同意，也派了薛宗周监视李自成。
李自成则派了顾君恩过通惠河来监视崇祯。
在薛宗周和顾君恩的监视下，崇祯和李自成都只带了九个侍从，没有戴兜鍪，也没有携带任何兵器，策马来到通惠河边。
通惠河的宽度其实只有十几米。
所以崇祯和李自成两人隔着通惠河，都可以看清楚对方的表情。
“李自成，我们又见面了。”崇祯笑着招呼，“你好像憔悴不少。”
真的面对崇祯，李自成却又本能的有些心虚，也就是二十年前，他不过只是银川府的一介小小的驿卒，而眼前的这位却是对亿兆黎庶握有生杀大权的皇帝，这种地位上的巨大悬殊给了他压迫感，让他不可遏止的生出一等畏惧感。
但是很快，李自成便又想到他如今也是大顺朝皇帝。
当下李自成闷哼一声说道：“我们这是头一回见面吧？”
一听这话，崇祯就知道李自成仍旧对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
崇祯笑道：“那就言归正传，你上回说想要见朕，有何事呀？”
“没什么。”李自成这时候只能否认，总不能说上回想见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平分建奴地盘的事情。
可是如今，这个事情连提都不用提了。
当下又道：“就是想见见你，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初为何下旨裁减驿递，砸了那许多人的饭碗？”
这句话憋在李自成心里已经二十多年。
今天终于当着崇祯面说出来，舒服了。
“此事是朕的不是，朕向你赔个不是。”崇祯哈哈一笑又道，“此外，朕还有个提议，不知道你想听还是不想听？”
李自成轻哼一声道：“什么提议？”
崇祯脸色一正说道：“管理驿站递铺的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想必你也是很清楚的，这也是当初朕非要裁减驿递的主要原因，便是如今，大明的剩余驿递也还是一般肮脏不堪，除了靡耗钱粮便一无是处。”
李自成面露讥讽之色：“大明官场不都是这般？”
“说对了，大明官场都是这鸟样。”崇祯哈哈一笑，又说道，“所以朕打算弄一个不受朝廷管辖的驿递，只归内务府驿递科管。”
“内务府？”李自成一撇嘴说道，“换汤不换药耳。”
“不不不，这两者还是不一样的。”崇祯摆摆手说，“李自成，你可愿意出任内务府驿递科的都给事中？”
“你说啥？”李自成当即傻在那。
宋献策、顾君恩和马宝也傻在那。
太意外了，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嫌官小？”崇祯道，“这官不小了。”
真不小了，驿递科都给事中相当于国家邮政局长。
“朱由检！”李自成终于反应过来了，勃然大怒道，“欺人太甚！”
“欸欸欸，不要激动。”崇祯摆手说，“这只是提议，朕又没有非逼着你出任驿递科都给事中，对不对？你不想当，就当朕没说过。”
“朱由检，今日你加诸朕身上之侮辱，他日朕定会十倍奉还你。”
说完狠话，李自成即带着宋献策、马宝还有其他随从拨马离开。
“李自成。”崇祯却突然提高音量，“这个驿递科都给事中的位置朕给你留着，你想什么时候上任都行，朕等着你。”
李自成猛的勒住坐骑，身体都在发抖。
不过最终，李自成还是猛一打马走了，跟崇祯没什么好说的了。
负责监视的顾君恩临走之前对崇祯说：“圣上如此辱我大顺皇帝，传扬出去似有失大明国格，将来史书上于圣上之记载也不好看。”
“朕不在乎身后虚名。”崇祯哈哈笑道，“倒是你，顾君恩，你与李岩可谓是难得一见的人才，跟了李自成可惜了，不如归顺朝廷吧。”
闻听此言，顾君恩的心脏当即漏跳了一拍。
不得不说，崇祯的这一提议太具有杀伤力了。
尤其是亲眼目睹过八里桥之战，见识过了明军的强大之后，崇祯的这一提议就更加具有令人难以拒绝的致命诱惑。
崇祯笑了笑，又说道：“大明新军之强盛你已经见识过了，你觉得李自成的顺军能打得过如今的明军吗？所以你和李岩再跟着李自成只能是死路一条，反之，如果你们能弃暗投明为朝廷效力，则可在新的战场一展胸中抱负。”
“新的战场？”顾君恩没有听明白崇祯的意思。
崇祯笑了笑，反问道：“顾君恩，你的志向是什么？”
“我的志向？”顾君恩闻听此言竟然有些失神，我的志向是什么？
年少时读书，他的志向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后来屡试不第，年少时的志向便慢慢磨灭，就逐渐变成生活中的蝇营狗苛。
直到有一天遇见了大顺军李自成。
然后他顾君恩才终于有了新的希望。
崇祯这回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当下顾君恩笑了笑说：“承蒙圣上垂青，不过在下只是一介不第秀才而已，没什么远大志向，也实在上不了台面，所以还是算了吧。”
“呃……”这下倒真有些出乎崇祯的预料。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拒绝？哪句话说错了吗？
“告辞。”顾君恩浅浅一揖，转身扬长而去。

第六百七十五章 灭亡倒计时
大顺骑兵说走就走，很快就消失在视野尽头。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徐应伟还是派了一个步兵营外加一个山地炮营守在八里桥北，然后命令其余各部打扫战场。
崇祯则第一时间来到了中军本阵的伤兵营地。
大战结束之后第一时间探视伤兵，这是惯例。
这绝不是形式主义，而是对伤员的重视肯定。
看到崇祯，负伤的新军将士和国子生都很激动。
有个受了重伤的新军伤员挣扎着想要起身，结果不小心牵动伤势又摔回到担架上，崇祯便赶紧趋前一步在伤兵担架前蹲下来。
“不要动。”崇祯道，“安心养伤。”
伤兵却惨然一笑说道：“万岁爷，小人是不成了。”
崇祯目光扫向身边站着的医科生，医科生神情黯然的摇了摇头。
崇祯轻叹一声，目光转回到伤员，轻声的问道：“于阿狗，你可有什么未了心愿？”
大明的新军将士都有一块身份牌，于阿狗的身份牌就挂在他的脖子上，正面就写着于阿狗三个楷体字，籍贯是松江府华亭县。
“万岁爷，小人听说灭了建奴后会建北直镇台？”于阿狗艰难的问道。
“明白了。”崇祯瞬间明白了于阿狗的言外之意，“对，会建北直镇台。”
然后不等于阿狗再次说话，崇祯紧接着说道：“参与八里桥之战的这8个步兵镇，将会全部自动转为北直镇台的镇兵，包括阵亡的将士，他的所有的权益也将由其长子继承，如若是没有子嗣的，则择其一从子继承之。”
“如此小人便放心了。”于阿狗长舒了一口气。
随即于阿狗眼中神采散去，崇祯再伸手去探其鼻息时，已然沓无声息，敢情他吊着这一口气就是为了问清楚这个事情。
现在心愿已了，便可以放心离世。
崇祯伸手轻轻抚过于阿狗的脸颊，于阿狗便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崇祯又将于阿狗的身份木牌摘下，递给徐应伟，又把刚才对于阿狗说过的话对着所有的伤兵重新说了一遍。
所有的伤兵顿时三呼万岁。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奖励了。
每人有25亩恩赏田，还不用纳税。
从伤兵营出来，崇祯又问江天一：“国子生阵亡了多少？”
“两百零九个。”江天一心痛的道，“还有两百多个重伤，有些国子生就算能治好伤也是没有办法再从军了。”
“两百零九个？！”
崇祯的声音不由拔高八度。
这些国子生的牺牲属让令人惋惜。
话又说回来了，崇祯也没想到这些国子生会铤身而出。
当时的情况其实远未到需要这些国子生仗义死节之时。
但是无论如何，两百零九个国子生已经为国捐躯却是不争的事实，还有不少国子生身负重伤甚至落下残疾。
阵亡的需要厚加抚恤。
牌位需要进入英烈祠。
重伤致残的也需要安顿好。
崇祯当即回头对王家彦说：“王卿，朕跟你商量个事情。”
“圣上言重了。”王家彦连忙说道，“有什么事吩咐即可。”
“关于北京国子监的事情，还是得跟你这个国子监祭酒商量一二。”崇祯道，“朕打算让此战中重伤致残的国子生到北京国子监担任教习，你可愿意？”
“臣求之不得。”王家彦闻言大喜，“有如此深明大义之士子为教习，定然可以教出同样深明大义之国子生，此乃好事，臣又岂有不允之理。”
“就此说定了。”崇祯说道，“待他们伤愈便去国子监就任。”
两人说话之间，完成监视任务的薛宗周正好回到中军本阵，薛宗周是仅有几个没负伤的国子生之一，襕衫上的血迹都还没有干。
“过来。”崇祯招手示意薛宗周过来。
“朕记得你与王如今都是傅山的同乡，对吧？”
薛宗周敬过礼，答道：“圣上，学生与如今兄皆是傅掌院同乡。”
说到王如今，崇祯又一声叹息，问道：“王如今等阵亡学生的遗骸何在？”
江天一当即带着崇祯来到伤兵营后面，一副惨烈的景象便立刻呈现在崇祯面前，两百多具身穿襕衫的士子遗骸整齐的呈现在面前，画面还是十分震撼的。
尤其是不少士子的遗骸还是缝起来的，比如王如今，就是两截重新缝好。
“朕心疼啊。”崇祯黯然说道，“多好的学生呐，年轻热血又有一身本事，却匆匆凋零在了八里桥战场上。”
江天一嘴唇嗫嚅了下，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只有薛宗周昂然说道：“圣上，我辈士子读书就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今日能为汉家衣冠而战，能为儒家宗庙而战，能为大明之江山社稷而战，纵然是战死沙场，也是得其所哉，如今兄等泉下有知，也会对圣上说此生无憾矣。”
这话就只有薛宗周说，换成江天一都没资格说这话。
崇祯点点头，又下旨将阵亡国子生与新军将士火化。
探视完伤兵以及阵亡的国子生，崇祯又回到了中军。
刚坐下来还没喘口气，高起潜又颠颠的跑过来报告：“万岁爷，郑给谏回来了，他还抓回来一位万岁爷的故人。”
“朕的故人？”崇祯皱眉问道，“谁呀？”
“洪承畴。”高起潜嘿嘿的笑道，“算不算万岁爷的故人？”
“洪承畴呀？还真算是朕的故人。”此时的崇祯已经不是原版的崇祯，所以对于洪承畴也没有了原版的刻骨恨意。
但不管怎样，这都是个千古贰臣。
说话间，郑森已经押着洪承畴来到崇祯跟前。
看到洪承畴的狼狈样，徐应伟、江天一等士子想笑却又不敢笑，憋得很是辛苦，但是那些小太监就没有什么顾忌，对着洪承畴官袍还有脸上的字指指点点，一边窃窃私语，声量正好可以传到洪承畴的耳朵。
洪承畴羞得几乎钻进地缝里去。
诸多复杂情绪掺合在一起，洪承畴索性闭上眼。
郑森则是啪的挺直身板向着崇祯敬了一记军礼：“圣上，臣在返回的路上伏击了建奴的一队巴牙喇，还顺手捉住了洪承畴。”
崇祯只瞪了郑森一眼，心说你小子可真会整活。
只不过，能抓到洪承畴这贰臣，也算大功一件。
目光再转向洪承畴时，崇祯的脸色已经板下来：“洪承畴，当初你归降建奴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洪承畴长叹一声说道：“启奏圣上，罪臣无话可说，也无脸替自己辩解，只求圣上给罪臣一个痛快。”
“呵呵，你这算是为替建奴守节么？”崇祯冷笑道。
“非也。”洪承畴叹道，“身为贰臣，哪还有什么节操可言？罪臣之求死，不过是再无颜面苟活于世。”
“想死？想死可也没有那么的容易。”崇祯冷然说道，“朕更不可能给你痛快，对于像你这样的贰臣，会有专门的衙门进行审理，给你们定什么罪处什么刑，该斩首斩首，该流放流行，该判劳役判劳役，一切交有司发落。”
洪承畴再次长叹，就是想当个特殊的囚范也不可得呀。
“押下去。”崇祯挥手示意禁卫军将洪承畴押下去看好。
这个时候，追击的各个步兵镇已经陆续回到八里桥大营。
跟着出击的步兵镇一起返回大营的，还有一队队的战俘。
战俘中的大多数是练勇，其次是八旗汉军，再次是绿营，最少的是八旗满洲，被活捉的真奴人数不多，两黄旗还有两白旗就不用说了，两红旗和两蓝旗的真奴也是不多，不过这并不是因为真奴顽固不肯投降。
两黄旗两白旗是真顽固，几乎战至最后一卒。
但是两红旗两蓝旗不是，这四个旗还是有不少真奴跪地乞降了。
然而，新军将士都已经杀红了眼，尤其是中军本阵的新军将士，只要是看到留着金钱鼠尾又不会说官话的，直接就捅成筛子，见人就杀。
所以活捉的真奴数量很少，连一万个都不到。
但是参加此战的八旗满洲，足足有九万多个。
剩下的八万多个不是战死，就是让新军给捅死。
还有，八旗蒙古和外藩蒙古的俘虏还没有押回来。
不出意外的话，骑兵镇要到傍晚时分才能够回来。
至于八旗蒙古和外藩蒙古，要想全歼肯定是做不到。
骑兵毕竟不同于步兵，跑得快，四散溃逃的话要想全部抓住就尤其困难，所以要全歼八旗蒙古和外藩蒙古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歼灭其中的半数应该没问题。
果不其然，到了傍晚时分，便陆续有小队骑兵押解着一队队的战俘回来，这些战俘或者百来个，或者几百个，都被麻绳捆成一长串，就像是成串的蚂蚱，十分狼狈。
除了战俘，骑兵镇还带回来大量的战马，少则数十，多则有成百上千匹。
与此同时，收集起来的建奴兵器也已经堆积成小山，燧发枪、红夷大炮、佛郎机炮、骆驼回旋炮等等，此外还大量的粮草辎重，动辄数以万计。
此役之后，建奴的灭亡已经进入倒计时。

第六百七十六章 大清的天，塌了！
傍晚时分，北京上空忽然乌云四合。
福临在乾清宫的东暖阁里呆得气闷，当即起身来到外面的云台透气。
“主子，外头起风了，当心着凉。”侯方域拿着一件罩袍追了出来。
不得不说，侯方域这狗崽子还是很会见风使舵的，这么快就又抱上福临的大腿，摇身一变成了福临身边的使唤太监。
当然这也跟之前在大沽口之时，侯方域给福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关。
在福临的印象中，侯方域可是一个能够与洪承畴探讨谋略的有识之士，多尔衮对这个狗奴才似乎也挺器重的。
福临确实十分讨厌多尔衮。
但是对多尔衮的眼光他还是认可的。
福临接过罩袍披在身上，幽幽问道：“侯大伴，你说八里桥之战大清兵能胜否？”
“自然是能胜的。”侯方域斩钉截铁的道，“而且是必胜的，因为南明气数已尽，大清代明乃天意使然，不以人意而移。”
“可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主子，数十万人大战，又岂会这么快就结束？且等。”
“可是朕心里着急啊。”福临说道，“八里桥大战不出结果……”
正说话间，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在云台下哭喊着说：“主子不好了，大清兵败了，大清兵败了，大清兵败了……”
“你胡说什么！”侯方域厉声喝道，“再敢胡说，仔细你的舌头！”
“侯公公，小的没有胡说啊，大清兵真的败了。”小太监惶然道，“刚刚已经有八旗蒙古的溃兵逃回来，满北京城都已经传遍了，大清兵真的已经战败了呀。”
“啊？真败了？”侯方域瞬间呆若木鸡，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不过更加让侯方域绝望的是，大清的人心已经散了，就说八旗蒙古的溃兵逃回北京城之后居然没有先到有司报信，皇宫里的消息居然还是从大街上打听得来。
这就足以说明大清朝廷已经彻底乱了套，已经没人拿大清朝廷当回事了。
这也可以从侧面证明，大清兵不仅在八里桥战败了，而且败得非常彻底！
败到有多彻底？败到八旗蒙古的溃兵都对大清朝廷彻底的丧失信心，真完了。
福临也是当场愣在那，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头顶夜空，嘴里则是一个劲的念着，大清兵败了吗？大清兵真的败了吗？真的败了吗？
“喀嚓！”一道闪电从夜空中炸亮。
随即磅礴的大雨便倾泻而下。
……
孟学礼也已经得到了大清兵战败的消息。
确认消息属实之后，孟学礼当即让姚启圣将三千举子营召集起来。
就在福临还有侯方域呆若木鸡之时，举子营的三千举子已经齐聚在贡院广场，冯国范和袁福重两人也赫然在场。
“孟兄，召集我等有何要事？”
冯国范和袁福重一边手忙脚乱的披甲一边问。
孟学礼没理冯国范和袁福重，陡然间大喝道：“与我拿下！”
姚启圣和于嗣登当即各带两个举子上前一步，将冯国范和袁福重摁倒在地上。
“欸欸，孟学礼你疯了不成？为何拘押我等？”冯国范和袁福重顿时就急了，于成龙等举子营的三千举子也是面面相觑。
孟给谏这什么情况？为何拘押冯给谏袁给谏？
孟学礼又接着说道：“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建奴已经在八里桥战败，50万大军已经全军覆灭了，便是索尼、拜音图等大将也都战死了！”
于成龙等举子愕然，孟给谏用的是建奴的称谓，难道说？
“没错，你们猜对了。”孟学礼说道，“本官乃是奉了圣命诈降于建奴，为我大明光复京师打前站，眼下50万建奴大军在八里桥一朝而灭，建奴败亡近在咫尺，尔等士子饱读圣贤书，难道还要执迷不悟、跟着建奴一条道走到黑吗？”
一听这话，于成龙当即跪地请求：“请孟给谏教我。”
看到于成龙跪地请教，其他举子便也纷纷反应过来。
当下三千举子纷纷跪地，齐声说道：“请孟给谏教我。”
看到这幕，冯国范和袁福重却是面面相觑，这什么情况？
“孺子可教也，那我就给你们指条明路。”孟学礼欣然点头。
顿了顿，又道：“你们这便跟着我打进紫禁城，擒拿福临母子！”
“遵命！”于成龙等举子纷纷起身，又返回营房带上自生火铳。
“孟兄？孟兄！”冯国范和袁福重也终于反应过来，开口哀求，“看在你我三人曾经患难一场的份上，还请孟兄替我等分说一二。”
“晚了。”孟学礼却果断拒绝。
……
“额娘！”
“皇额娘！”
“皇额娘不好了！”
福临跌跌撞撞的闯进了慈宁宫。
结果进门的时候，被暖阁的门槛绊了一跤，当即摔个狗吃屎。
跟在身后的侯方域赶紧抢前将福临扶起来，却发现福临的两个鼻孔正在往外溢血，这一跤摔得着实不轻。
布木布泰便示意宫女拿毛巾去给福临擦脸。
福临却一把推开，抢到布木布泰跟前说道：“皇额娘，不好了！”
“慌什么？”布木布泰有些不悦的瞪了福临一眼，沉声道，“只要有你额娘在，大清的天就塌不下来。”
说这话时，布木布泰竟自有一股气势。
“皇额娘，天塌了！”福临嚎啕大哭道，“大清的天，真塌了！”
“你说啥？”布木布泰的当即玉脸一沉，“八里桥之战败了？”
“败了呀，败了呀。”福临捶胸顿足道，“46万大军全完了。”
“尽胡说。”布木布泰还不相信，“如此大事，哀家如何不知道？”
福临泣道：“皇额娘，北京城内都已经传遍了，八里桥之战真败了。”
“又胡说，北京城内的流言蜚语不足为信。”布木布泰肃然道，“只有索尼或者拜音图的军报方可相信，这个道理居然也要皇额娘教你？”
“皇额娘，索尼和拜音图都已经战殁了呀。”福临道，“八旗满洲也都战殁了，便是八旗蒙古也只逃回来不足千人，回城之后就带着各自家小出城逃命去也。”
“此话当真？”布木布泰的脸色也是变了，八旗满洲全部战殁了？
如果八旗满洲全部战殁，索尼、拜音图等也战死沙场，那大清的天就真塌了。
“皇额娘，现在我们可怎么办，怎么办呀？”福临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对突如其来的重大变故，已经彻底慌了神。
“先不要慌，越是危急时刻就越是要冷静。”
布木布泰深吸了一口气，又道：“皇儿，我们去草原！”
“啥，草原？”福临愕然说道，“额娘，科尔沁草原已经沦陷了。”
“我们不去科尔沁草原，我们去土默特，去察哈尔甚至于喀尔喀。”布木布泰说道，“你不要忘了，你除了是大清朝的皇帝，还是蒙古的博格达彻辰汗，是漠北蒙古诸部的共主，所以不用怕，只要蒙古在，大清的天就塌不下来。”
而这也是布木布泰的底气所在，就算是辽东失守再加八里桥战败，大清也完全可以退守漠北草原，重演北元与大明对峙故事。
当下布木布泰又问：“宫外是何人当值？”
当即有宫女禀报道：“禀太后，今日宫外是雅布兰将军当值。”
“好，让雅布兰即刻来见哀家。”说到这忽然顿住，又说道，“不，不必来见哀家了，让雅布兰即刻召集留守之巴牙喇听命！”
说完，布木布泰又拉起福临说：“皇儿，我们快走。”
“啊？”福临愕然道，“皇额娘，不收拾一下再走？”
“傻孩子，哪还有时间收拾细软。”布木布泰叹道，“再不走，明朝大军就杀到北京城外了，到时候你我母子怕是就走不成了。”
正说话间，午门外陡然响起放铳声。
紧接着便有隐隐的杀伐声传到慈宁宫。
“杀伐声？”福临惶然道，“明军打进北京城了吗？”
“不会的，明军就算打赢八里桥之战，也需要至少半天打扫战场，他们绝无可能这么快杀到北京城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城内的汉族官绅作乱。”侯方域道。
话音刚落，雅布兰便急匆匆的走进来，跪地禀报道：“皇上太后，举子营作乱，正在猛攻午门，奴才恳请太后与皇上，速速从玄武门出宫暂避。”
“雅布兰将军你来得正好。”布木布泰舒了一口气道，“速速召集留守巴牙喇保护皇上及哀家前往漠北，午门外之举子营不必理会。”
“嗻！”雅布兰当即起身去召集巴牙喇。
很快，布木布泰和福临就在三百镶黄旗巴牙喇的护卫之下从玄武门出了紫禁城，又从德胜门出了北京，然后催马径直奔居庸关而来。
就在布木布泰一行出德胜门之后没多久。
一队明军骑兵就冒着大雨出现在德胜门外。
“吁。”朱慈炯勒住战马，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这么大雨，北京城内的建奴应该来不及逃走。”
胡国柱伸手一指前方说道：“定王，城门好像开着。”
朱慈炯说道：“估计是逃跑的蒙古人打开的，不必理会，我们只要堵住德胜门，堵住去居庸关的路就好。”

第六百七十七章 千万巨赏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对明军的善后工作造成了极大阻碍，使得明军将士只能在泥泞中打扫战场，收集武器装备。
这就搞得将士们很狼狈。
得亏现在已经是六月中旬，天气炎势，所以不用担心感冒着凉。
崇祯却仍旧吓出一身冷汗，这场大暴雨要是早下两到三个时辰，后果将不堪设想，就算最后明军仍可以取得胜利，也会伤亡大增。
因为在暴雨之中，火器的威力会锐减。
地雷的影响或许不大，红衣大炮还有燧发枪打上几发就会哑火，真要是这样的话，明军的困难无疑就会大大增加。
徐应伟和阎应元两人也意识到了这点，异口同声的说道：“好险！”
“此乃天意。”王家彦却显得信心十足，“若是八里桥之战晚一个时辰暴发，那这场暴雨也必定会晚一个时辰再下，这是天助我大明。”
崇祯释然道：“王卿这么说，也不无道理。”
江天一和朱舜水终于清点完了所有的缴获。
“圣上，缴获的武器装备已经清点完成了。”
“清单如下，钵胄7万余顶，棉甲22万余……”
朱舜水才刚开了个头，就被崇祯打断：“详细的数字朕就不听了，你们辎重科逐一做好记录就行了，你就挑一些主要的数字跟朕说一说。”
朱舜水应了声是，又接着说：“主要就是红夷大炮400门，佛朗机炮500门，骆驼回旋炮800余门，此外还有不同型号虎蹲炮1200余尊。”
“此外还有燧发枪9万余支，大稍弓7万余张。”
“缴获的骡马约有10万多头，战马有3万多匹。”
“此外还有小麦、粟米、大豆等军粮50余万石。”
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各种布10余万匹，银子百余万两，大牲口1万余头。”
崇祯闻言不禁冷哼一声，这就是建奴特色，不用说，这些布匹银子还有大牲口肯定是八旗满洲从兖州府那边抢来的。
建奴还真是到哪都不肯落空。
但好在，今日之后就再不会有建奴。
至少在这个世界，历史已经被他彻底改写。
当下崇祯又问道：“我军总共伤亡了多少人？”
江天一接过话茬：“我军总共伤亡5万余人，其中阵亡约2万人，其中有一半将士在与两白旗的混战中牺牲。”
听到这，崇祯是即感到悲伤，又感到欣慰。
悲伤的自然是牺牲了近2万名英勇的将士。
欣慰的是大明新军的战斗力没有让他失望。
突入到中军的两白旗骑兵足足有一万余骑，在与两白旗混战中牺牲的新军将士也是一万余人，也就是说双方的战损基本上就是一比一。
说实话，这样的战损比让崇祯非常的意外。
因为两白旗在发起冲锋之时士气并未受损。
所以说，双方都是在巅峰状态下展开决战。
当然了，新军在人数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至于两白旗是骑马冲锋，则可以忽略不计，当时马力已经枯竭。
这也意味着明军在装备带刺刀的燧发枪后，在近战中的实际战斗力并不比纯正长矛兵差多少，所以即便是遇到暴雨，新军也可堪一战。
这点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你不能每次都寄希望于天公作美。
除非解决了底火，装备了金属弹壳定装弹，否则的话明军就必须得保证在恶劣天气条件下的战斗力，否则早晚吃亏。
当下崇祯又问道：“也就是说，参与北伐的新军还剩16万5千？”
“是的，16万5千左右。”江天一点头道，“不过，还有相当一部分伤兵伤到了胳膊又或者是双腿，就算伤愈也回不来了。”
崇祯道：“这样的伤兵有多少人？”
江天一黯然说道：“大概有五千多个。”
崇祯沉吟着说道：“这样，这五千多个伤兵跟阵亡的2万将士按一个标准抚恤，每人发放抚恤金100元，再荫一子侄免试进入南京国子监读书。”
这已经非常高的抚恤标准，一次就发放250万抚恤金。
然而这可是大明的250万，其价值相当于250万两银子。
还有荫一子侄免试进入南京国子监读书，就是更是优厚，相当于他们的一个子侄直接拥有了大明军官生资质，这绝对是超规格待遇。
不过崇祯给得起，现如今的内务府不缺钱。
至于南京国子监，那就更加不会嫌生源过多。
再一个功勋老兵以及烈士的子侄有可能良莠不齐的问题，也是完全不用担心，因为军队的大熔炉会炼化一切，不良少年也炼成铁血军人。
崇祯又道：“也就是说，总共还剩下16万人？”
江天一道：“算上骑兵，参战的新军还剩16万。”
“骑兵不能划入北直镇。”崇祯连忙说道，“那就是15万。”
稍稍一顿，崇祯又说道：“等京师以及北直光复之后，就以这15万新军将士为基干，再加上2万5千多伤亡将士的子侄辈，组建北直镇台，此战中缴获的武器装备、50多万石粮食、10万匹布、100多万银子还有1万多头大牲口就作为奖励赏赐给他们吧。”
“当然了，100多万两银子需折算成银元。”
“除此之外还有擒斩真奴以及汉军、蒙古军、练勇之奖金。”
“君无戏言，朕说话算数，一个真奴说是50元就是50元，无论是斩杀或者生擒，一律都是50元，至于汉军、蒙古、练勇则一律10元。”
“还有，奖金按人头平分，无论士子还是士卒都一个标准。”
顿了顿，崇祯又问：“对了，总共擒斩了多少真奴，多少汉军蒙古练勇？”
“圣上，那可多了，张宗子只怕是要心疼了，呵呵。”江天一笑着说道，“八里桥一役我军共擒斩了8万多真奴，11万八旗汉军、4万多绿营兵外加2万多蒙古骑兵，此外还抓了将近40万练勇，要不练勇就算了？练勇说白了就是群民壮。”
“这不行。”崇祯断然说道，“答应了的事就必须兑现。”
扳着手指默算片刻，又说道：“不就是950万元，朕出得起，但有一条，阵亡了的还有重伤致残被迫退伍了的一样有份，所以分到每个人头上就是51元多点，朕就索性给大伙凑一个整数，每个人奖励55元。”
这一来就是1267万5千元赏赐。
讲真，这场大战的花销真不小。
王家彦闻此喝彩道：“圣上仁义！”
徐应伟等士子闻言，也是纷纷称颂。
崇祯是真的不吝啬，不过一下子发放这么多赏赐，也有着他的特殊考量，那就是希望通过这17万镇兵的消费尽快拉动北直经济。
近五年来，北直是迭遭战乱，经济遭到极大破坏。
事实上不光是北直，整个北方的经济生产活动都遭到严重破坏。
所以在八里桥决战刚刚打完的那一刻，崇祯就已经在考虑如何恢复经济。
修建南京到北京的首条铁路，给予流民分配土地，这些都是要要的措施，此外就是通过十七万的镇兵来拉动北直的消费。
但是这些都还不够，远远不够。
崇祯正在郑重考虑另外的一个大招。
不过这事暂时不急，京师都还没光复呢。
崇祯又对江天一说：“江天一，赶紧将这个好消息昭告全军将士，让大伙高兴高兴，然后留下三个镇看守俘虏以及缴获的武器物资，其余四个镇则辛苦一下，连夜随朕去北京，以免北京城内酿成大乱子。”
崇祯主要还是担心会损失人口。
还是那句话，人口才最宝贵的战略资源。
如果因为去得晚了，导致北京城内发生大规模的打砸抢烧，进而导致大量人员伤亡，那就亏大了，所以必须得尽快赶过去。
江天一很快将崇祯的旨意昭告给了全军。
很快，军中就响起此起彼伏的万岁欢呼。
显然，崇祯的慷慨把新军将士给感动到了。
所以当徐应伟下令，第3、第4、第5及第6镇除8个炮兵旅以外的20个步兵旅连夜开赴北京时，这20个步兵旅的将士没有丝毫怨言，当即便扛起枪，冒着大雨，踩着泥泞，唱着不着调的戏文向着北京进发。
唱的是阮大铖写的国难戏《秦良玉》。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听着新军将士不着四六的唱着秦良玉，崇祯脑海里却不可遏止的浮起李香君的倩影，起兵北伐之前小聚了几天，转眼就是六个月。
屈指一算，已经整整六个月不知肉味。
当下崇祯又问身边的高起潜：“高伴伴，给南京的捷报发出了吗？”
高起潜心领神会，小声说道：“万岁爷，早在申末击溃建奴的第一时间，老奴就已经遣飞骑去向南京报捷了，李妃娘娘得到消息后就定会昼夜兼程前来京师。”
“你这个老阉货。”崇祯忍不住笑骂一句，还真特么的会揣摩心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想尝肉味，似乎也用不着非得让李香君赶来北京。
若不出意外的话，骑兵镇大概率已经堵住了北京逃往居庸关的去路，所以此时的北京城内应该还有三个青史留名的美人。

第六百七十八章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次日黎明，朝阳门外。
一夜豪雨，将飘浮在空气中的浮尘一下洗净。
京城内外显得异常的干净，空气也格外清新。
张缙彦、孙之獬等上千个先降顺再降清的官员缙绅已经齐聚朝阳门外，站了黑压压一大片。
奴仆家丁则忙着洒扫街道。
孙之獬发现城门外的官道上还有两个小水洼，便立刻叫来孙府的管家，让他带着府奴仆找来煤渣填平水洼。
“圣上即将亲率王师返京，此乃是天大喜事。”
“我等留守京师之官员缙绅，必须以一等崭新之面貌迎接圣驾的归来，如此方不负国朝养士三百年之洪恩。”
孙之獬的这番宏论瞬间迎来大量附和。
不得不说，这些官员缙绅是真不要脸。
先降顺再降清到了他们嘴里居然变成了留守。
忘恩负义、变节叛国到了他们这里就成了忍辱负重，替大明留守京师，这跟三百年后汪某人的曲线救国也是有得一拼。
“红绸布！”张缙彦忽然一拍双手说道。
“圣上返京这么大的喜事，必须有红绸。”
“对对对，若非张部堂提醒险些坏了大事。”
孙之獬当即回头对城门两侧的官员缙绅说：“诸位，赶紧让你们的管家带人回府去取红绸，将各家府库内的红绸全部搬来。”
张缙彦道：“非常时期，还望诸位慷慨解囊。”
在场的官员缙绅没奈何，只能让管家带人回府去取。
孙之獬一扭头又看到了城门左侧那巨大的城垣豁口，便有些遗憾的说：“可惜时间太仓促，不然真应该把这个城垣缺口也修复如故。”
正说话间，孟学礼骑着一匹高头大以从朝阳门中出来。
在孟学礼的身后，则跟随着姚启圣、于成龙等数百举子。
“孟给谏。”张缙彦、孙之獬还有不少自认有头有脸的贰臣赶紧迎上前，一脸谄媚的跟孟学礼打招呼。
这些贰臣虽然不要脸，但是并不傻。
这里这么多官员缙绅，肯定不会受清算的就只有孟学礼还有他的举子营，因为他是奉了圣上密旨打入建奴的密谍。
孟学礼属于有功之臣，他要是肯在圣上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他们大概率就可以免受清算，甚至于还有可能官复原职。
是的没错，这些贰臣还在梦想着官复原职。
比如说张缙彦，他在降顺之前就是大明的兵部尚书。
他还打听到了，南京的兵部尚书一职都还是空缺的，自从有东林党背景的前任兵部尚书吕大器致仕之后，兵部尚书一职就一直空缺。
所以，如果孟学礼能够替他美言几句，圣上一高兴没准就让官复原职了，毕竟他在甲申国难前干得还行，圣上对他基本也还算满意。
当然，给孟学礼的重礼昨天晚上就已经送到了孟府。
跟张缙彦同样心思也同样聪明的贰臣，并不在少数。
看着张缙彦、孙之獬这些曾经的高官在自己的马前伏低做小，奉迎拍马，孟学礼心下真是得意极了，这种感觉真特么好。
不过，更让孟学礼欢喜的则是财帛女子。
昨晚，他至少收了价值上百万两的财帛外加十几个美貌女子，其中甚至还有秦淮名妓顾横波，是太常寺少卿龚鼎孳所赠。
被奉承多了，孟学礼便也有些忘乎所以。
觉得自己真能决定这些贰臣的生死荣辱。
“诸位放心。”孟学礼鼻孔朝天，一脸傲然的说道，“你们携家仆举义，协助举子营镇压京师，阖城搜捕城中满人之功绩，本给谏会如实奏陈圣上御前，圣上也定然会有嘉奖，当今圣上乃是古今罕有之仁君，东林党人那般倒行逆施，圣上也只是诛除首恶，所以诸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徐给谏所言极是，当今圣上乃是旷世仁君，定然不会与我等凡夫俗子一般见识。”众贰臣纷纷附和。
这边正恭维孟学礼呢，那边有举子飞奔来报。
“孟给谏，天兵至矣，圣上率大明天兵至矣！”
“圣驾快到朝阳门了。”孟学礼一正脸色又道，“诸位请按官阶排好队，莫要乱了礼数次序，君前失仪。”
孟学礼说这话的时候，浑然忘了他不过是个七品给事中，若真按照官阶，只怕是要站在几千贰臣的最末，又哪有资格站在头一个？
但是孟学礼愣是站了第一个，还骑着高头大马。
过了片刻，大队骑兵便风驰电掣般冲到了朝阳门外。
为首的士子身穿襕衫，赫然就是密侦科都给事中张煌言。
孟学礼当即策马上前，向着张煌言拱手作揖道：“玄著兄别来无恙乎？”
然后张煌言却只是冷冷的扫了孟学礼一眼，竟没有回礼，然后径直带着骑兵冲进了朝阳门。
“呃？”孟学礼的一张脸当即涨成猪肝色。
张缙彦、孙之獬、龚鼎孳等也是面面相觑。
这又是什么情况？别是让孟学礼这孙子骗了吧？
再说张煌言，带着骑兵进城之后迅速控制住了各处要道。
很快，各处街口还有城头上便已经标枪般插满明军将士。
紧接着又有一队明军对张缙彦、孙之獬等贰臣进行搜身，孟学礼以及举子营的数百举子也不例外，都必须搜身。
确定不会有危险，张煌言再派人出城报信。
很快便又有一支步兵开来，而且数量更多。
足足过了一刻钟，至少五千步兵进城之后，才终于又有一队骑兵开来，领头的一骑赫然就是崇祯。
“臣张缙彦叩请圣上金安。”
“臣孙之獬叩请圣上金安。”
“臣龚鼎孳叩请圣上金安。”
……站在前面的百来个贰臣纷纷跪倒在地。
随即，后面的几千个贰臣也纷纷跪倒在地。
几千个贰臣跪了一地，那场面还是挺壮观的。
崇祯心下其实并无多少悲愤之意，反而有一等看小丑表演的轻松心态，因为他注意到，这些贰臣的自称并非罪臣。
“圣上。”孟学礼也打马上前敬礼。
崇祯却没有面对其他士子一般回礼。
而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孟学礼不说话。
这孟学礼可以的，功劳不见得有多大，收受财帛女子却是半点没落下，一晚上就收受了上百万两外加十几个艳婢美妾，胆大妄为！
孟学礼有些讪讪的放下手，顾自说道：“臣幸不辱命，先是成功的策反了举子营，继而及时攻占了紫禁城，并在城中官绅义民协助下，尽数逮捕了建奴老幼妇孺，总共大约有二十余万口。”
“官绅义民？”崇祯指了指跪在大街两侧的数千贰臣，“你是说他们？”
从崇祯的这句话，孟学礼敏锐的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再替张缙彦他们开脱。
孟学礼当即改口：“彼辈虽然有将功赎罪之举，却不足以赎其罪万一。”
听到这，张缙彦、孙之獬、王鳌永等贰臣大怒，心说姓孟的你这是吃干抹净想不认账吗？恐怕没那么容易。
看到张缙彦等贰臣怒容满面。
孟学礼赶紧投去稍安勿躁的眼神。
崇祯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些小动作，径直走到张缙彦跟前站定。
“圣上。”张缙彦的腰部以上的整个躯干几乎完全贴住了地面，脑袋却居然还能昂起来，一脸诌媚的说道，“臣等在京师日日盼，夜夜昐，企盼王师回归真是望眼欲穿，天可怜见，终于让臣等将王师盼回来了。”
崇祯闻此也是乐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当下崇祯笑着说道：“甲申年李自成进城，你和魏藻德还有数千京官就是这般跪在午门外乞降的吧？”
张缙彦忝着脸说道：“圣上容禀，臣等降顺并非真降，而只是诈降，意在留下有用之躯，待圣上率领王师打回京师时，再为大明效力。”
“是吗？”崇祯笑道，“这么说，你们还是大明的忠臣。”
张缙彦恬不知耻的道：“臣等对大明还有对圣上之忠心，可表日月。”
崇祯脚下一转又走到王鳌永跟前：“王鳌永，当初多尔衮率建奴大举进城之时，你们也是这般跪在这里乞降的吧？”
“圣上，臣等降奴乃是迫不得已。”王鳌永脸不红心不跳的辩解道，“当时情势，臣等如果奋起反抗，不过是多几具尸体罢了，若忍辱负重以待时机，则可在紧要时给建奴致命一击，譬如说昨夜，臣等就果断率府中奴仆及时出击，将北京城内之建奴，尽数擒拿。”
“哈哈，忍辱负重。”崇祯大笑道。
“今天真是让朕长见识了，原来忍辱负重是这样的忍辱负重。”
王鳌永明明知道崇祯是在讽刺他，可是脸上却毫无羞愧之色，反而大义凛然的接着说道：“忍字心头一把刀，古往今来最难的并非仗义死节，而是做个忍辱负重的忠臣，臣之苦心，望圣上明察。”
“哈哈，好，很好。”崇祯闻言大笑。
原本以为张缙彦就已经够不要脸的了。
却万万没想到王鳌永比张缙彦还不要脸。
大笑了两声，崇祯又走到孙之獬跟前站定。

第六百七十九章 曹孟德之好
孙之獬再次大礼参拜，口称圣上。
崇祯笑了笑，又问道：“孙之獬，听说建奴刚刚进城，你就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剃了一个金钱鼠尾的发式？次日上朝时还想站到建奴中间，结果却被阿济格一脚踹了个狗吃屎，可有此事？”
“有此事。”孙之獬竟然没否认。
但是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臣之所以剃金钱鼠尾发式，并非贪生怕死，更非屈膝事蛮夷，实是为了替我大明保留住元气，保留住国本。”
“你这么做竟然是为了替大明保留住元气？保留住国本？”崇祯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幻听，能够颠倒黑白到这个地步的也是罕见。
“臣所为正是为大明保留元气。”孙之獬却是大言炎炎的接着说道，“建奴残暴，世人皆知，建奴入关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便是逼迫我大明亿兆子民剃发易服，我大明子民若是不肯剃发易服，则立刻就有杀身之祸。”
“所以，你想带个头？”崇祯问道。
“是的，臣想带个头。”孙之獬道，“因为臣懂一个道理，人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复仇，但若是死了，则万事皆休。”
顿了顿，又笑着说道：“这不，臣等以及北直百姓果然把圣上给迎回来，但若没有臣带头剃发易服，则北直已然被屠为一片不毛之地，圣上纵然带着王师打回京师，也只能夺回一片废墟而已。”
崇祯道：“这么说来你还挺不容易的，为了大明背负骂名。”
孙之獬一正脸色说道：“为了大明江山，臣何惜个人毁誉。”
听到这话，随行的郑森就再也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奏道：“圣上，学生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可否君前姿意一回？”
崇祯问道：“郑森，你想要做甚？”
郑森伸手一指孙之獬说：“学生想要揍此獠。”
“欸，你郑森是人，怎可与畜生一般见识。”崇祯话是对郑森说，眼睛却是盯着孙之獬，孙之獬表情立时为之一僵。
郑森笑道：“这么说来是学生孟浪了。”
崇祯则又走到了龚鼎孳跟前，笑着说：“龚鼎孳。”
总算还有个稍微要点脸面的，稽首道：“罪臣龚鼎孳叩见圣上。”
“难得，总算还有人知道自己是罪臣。”崇祯哂然一笑又说道，“听说建奴进京之后你跑到多尔衮府门前要官，结果多尔衮却骂你是明朝罪人，流贼御史，此人只宜缩颈静坐，何得侈口论人？”
龚鼎孳的一张俊脸瞬间胀成了猪肝色。
笑了笑，崇祯又道：“还有，你为了替自己脱罪，还真是舍得，居然把自己的爱妾都送给了孟学礼。”
“噗嗵。”跟在崇祯身后的孟学礼已经跪倒在地。
“圣上，学生糊涂。”孟学礼连连叩头犹如捣蒜，“学生一时间鬼迷心窍，方才收受了龚鼎孳的雅贿，学生回头就将顾媚打发走人。”
“顾媚。”崇祯笑道，“好像也是秦淮河的名妓之一吧？”
孟学礼顿时心领神会：“学生明白了，学生回头就将她送进宫……”
“孟学礼，你觉得朕是在跟你争女人？”崇祯猛回头，目光就像一把刀，刺进孟学礼眼眸。
孟学礼瞬间如堕冰窿。
崇祯转身回头，喝道：“统统都抓起来，打入大牢待审！”
“是！”崇祯身后的新军将士轰然应诺，随即冲上来抓人。
张缙彦、王鳌永、孙之獬等贰臣瞬间开始震天价的叫起屈。
“圣上，臣冤枉，臣冤枉哪，臣之忠心可昭日月，可昭日月！”
“圣上，臣真是为了替大明保留国本哪，圣上哪，你不能这么对待一个为了大明不惜个人毁誉的国士，圣上……”
“圣上，臣无罪，臣实无罪！”
“圣上，臣是有功之臣，你不能这样对待功臣！”
但是喊得再响也没用，新军将士根本就不鸟他们。
“走了。”崇祯却打马折向一边，又说道，“今日就在朝日坛驻营。”
高起潜打马追上崇祯，愕然问道：“万岁爷，这都到家门口了，为何不直接搬回紫禁城？”
“不去。”崇祯摇头道，“又是流贼又是建奴，那地方太晦气。”
高潜起道：“万岁爷若是嫌晦气，老奴带人仔细洒扫一番就是，但是都回到京师了，哪有住城外之理？”
“高伴伴。”崇祯冷然道，“你是在教朕做事？”
“万岁爷，老奴并非是这个意思。”高起潜吓得双手连摇。
“谅你也不敢有此等妄念。”崇祯轻哼了一声，打马就走。
高起潜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说刚才真是好险，不过还是得想个法子挽回一下在万岁爷心目中的可靠形象。
当下高起潜又打马追上崇祯说道：“万岁爷，那个顾横波……”
崇祯一下勒住马缰，再次回头看向高起潜时，眼神已经变得一片冰冷，比刚才更冷了三分。
“万岁爷？”
高起潜吓得手足无措，又说错了？
崇祯气道：“高伴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之前在察哈尔草原，你给朕找了一个丑陋不堪的蒙古女人，后来途径扬州时，你又自作主张替朕找了两个瘦马，现在还想替朕找秦淮名妓，你是不是一天不给朕安排女人就不舒服？什么东西。”
“万岁爷，老奴不是觉着你日日为军国大事操劳，身边没个嫔妃侍候，怪辛苦的，所以就，所以才会……”
“那你也不能够什么样的女人都往朕的身边塞哪？”
高起潜嘴上唯唯喏喏，心下却道，李妃不也是秦淮艳妓出身，冉妃更是土司寡妇，她们俩的出身也没比顾媚好吧？
“你是不是想说李香君和冉三娘？”
崇祯没好气的道：“她们俩不一样。”
李香君纯属意外，当时他是久旷之身，正常男人都会遭不住。
而且李香君也确实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儿，加上李香君在徐州之战中表现出色，崇祯情绪激动一时没把持住，后来也就只能将错就错。
至于寡妇冉三娘，崇祯承认确实馋她身子。
但是纳冉三娘为妃也有另外一层考量，那就是笼络西南各省的土著民，这对于大西南的稳定，将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说白了，这也是一宗政治联姻。
不过这些话，崇祯犯不着跟高起潜说。
顿了顿又道：“总之今后别再瞎安排了。”
“老奴遵旨。”高起潜这下真的长记性了。
但是高潜起不知道的是，此时北京城内其实真是有让崇祯垂涎的女子，布木布泰已经跑掉了，但是范文程小妾还在。
……
范文程府邸。
“蕊儿蕊儿，我的蕊儿啊。”
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小妾，范文程老泪纵横。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嘛？”小妾搂着范文程脖子，一脸娇憨的说道，“大清虽然亡了，可是以老爷你的本事，在大明一样能够混得一官半职，咱们一家子一样能在北京衣食无忧的生活下去。”
范文程苦笑，心说哪有那么容易。
你老爷我可是帮着大清做了好多孽。
崇祯就算再是仁君，也绝不肯饶恕。
说白了，就是崇祯想饶他也饶不了。
因为这涉及到汉奴之辩、华夷之别。
“蕊儿，老爷我是真的舍不得你呀。”
“老爷，你要把我送人？”小妾俏脸色变。
“蕊儿，你也是知道的，崇祯他有曹孟德之好。”
“老爷，你为了给自己脱罪，居然要把我送给崇祯？”
“把你送给崇祯？老爷我怎么舍得。”范文程摇头道，“崇祯也不配，他不配拥有你这么好的女人。”
听到这，小妾突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老爷，像是要杀了我？”小妾身体慢慢的往后退去。
范文程从衣袖中取出一把锋利短刀，神情痛苦的说道：“蕊儿，你不要怪老爷，老爷这么做也是为你好，红颜薄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只会让你尝尽人间疾苦，所以你还是跟老爷走吧。”
一边说，范文程一边就提刀猛扑过去。
小妾虽然想要跑，但是裹了小脚根本跑不快。
小妾很快被抓住，范文程只一刀就将她的心脏给捅穿。
一刀捅死了小妾，范文程又反转短刀抵住自己的心窝，然后比划了好几下都没胆量刺下去，没别的，害怕了。
范文程正比划呢，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
随即次子范承谟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后顿时大吃一惊。
“父亲！”范承谟赶紧冲上来从范文程手中夺下短刀，又接着劝道，“不至于此，断然不至于此哪。”
范文程长叹一声，颓然问道：“这会崇祯已经进城了吧？”
“没有，崇祯并没有进城，只是到朝阳门外将张缙彦、王鳌永、孙之獬这些贰臣嘲讽了一遍，然后率军驻扎在朝日坛。”范承谟道，“不过明军已经控制了内外两城，居于内城的二十多万满人已经全部被抓了。”
顿了顿，范承谟又劝道：“父亲，儿子觉得，崇祯看着像是个明君，而且还是一个千古罕有的明君，只要他听过父亲的贤名，就定会对你法外开恩，所以你完全不必因为替建奴做过事而感到惶恐不安。”
范文程默然无语。

第六百八十章 京师大捷
两天之后，南京皇城。
路振飞等五位阁老正在值房里商议一件大事——增加府学州学县学的录取员额。
时至今日，府县州县以及县学增录已经势在必行，原因也很简单，截止到今年，前后已经有四期四万多名生员考入南京国子监，成为国子生。
这就导致各府之府学、各州之州学以及各县之县学的廪膳生出缺。
明朝历来就重视文教，对于科举考试向来十分重视，所以在府学州学以及县学的廪膳生持续出缺之后，各地知府知州以及知县就纷纷上书朝廷，要求加大秀才的录取比例，因为本府本州本县培养的秀才数量也是当地父母官的政绩之一。
刘理顺道：“府学州学及县学增录，已然是势在必行，否则的话，各府各州各县之生员数量已然不够国子监第五期之招生所需。”
秀才不够国子监招生，这当然是夸大。
因为大明的秀才数量其实是有定额的。
廪膳生每个县20人到30人不等，大明朝一共有1400多个县，所以廪膳生的数量大约为3万7千人，加上增广生和附生约10万。
不过在北方沦陷之后，秀才的人数锐减，但是六七万生员还是有。
而且南京国子监从府学州学县学招生后，各县立刻就会展开县试，各府紧接着也会展开府试，接着就是各省院试，很快就会把出缺的廪膳生增广生附生补齐，所以大明的生员数量基本是恒定的，不会减少。
因为秀才底下有庞大的童生群体做支撑。
在童生没有枯竭之前，秀才不可能枯竭。
各省学政、各府知府、各州知州以及各县知县之所以吵着要增录，一是为了自己的政绩好看，再就是生员考国子监的升学率太高了。
六七万人，录取一万，近乎六个录取一个。
这跟以前他们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的录取比例差得实在太远，以至于刘理顺都生出一等不忿之心，考学哪能这般容易？
所以必须得增加大明的秀才数量。
刘理顺话音刚落，吴麟征跟着说：“仆也以为府学州学县学必须增录，而且规模必须扩充为现在的三倍以上，也就是20万人。”
“20万秀才员额？”张慎言失声道，“全国的童生数量也不过60万人！”
“此事又有何难？”孟兆祥也说道，“秀才可以增录，童生一样可增录，大明又不缺读书人，如果放开了取，600万童生也有。”
张慎言没好气道：“是，如果放开了取，确实能有600万童生，20万秀才员额就更不在话下，但是这么大规模的增录童生以及秀才，笔墨纸张场地人工全都要花钱，如果将所有秀才按廪膳生发放廪米，每人每月支六斗廪米，20万人一年就是144万石廪米，按当下南京米价，那就是216万，请问这笔钱从何而来？”
路振飞皱眉说道：“哪能人人都是廪膳生。”
张慎言道：“就算减去七成，也要65万元，算上考试所需之笔墨纸张场地以及人工一应费用，100万恐怕仍是不敷支用。”
一说到钱，刘理顺、吴麟征还有孟兆祥便立刻沉默了。
眼下户部已经开始借债度日，哪还拿得出这么多闲钱？
路振飞喟然长叹道：“兴文教，自古以来就是千难万阻。”
本来就是，兴文教要是很容易，秀才举人还不得满地走？
五位阁老相对无语，就在这时，值房外忽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通政使王应熊捧着一封塘报兴冲冲的闯进来，急声喊道：“五位阁老，大捷，京师大捷！大明新军在八里桥一战击灭建奴四十余万大军！大事偕矣！”
“这么说，打赢了？”路振飞一下子就愣在那里，有些神情恍惚。
张慎言此时却已经是老泪纵横，一边抹泪一边说：“京师终于光复了。”
孟兆祥、吴麟征还有刘理顺更是感慨万千，回想起跟着圣上逃离京师时之惶恐无措，仿佛就在昨日，不意今日就光复京师，恍如隔世！
……
大平大街的某小巷。
钱谦益从污水中捡起自己包袱，摇头叹息：“有辱斯文，实有辱斯文。”
一个胖妇人当即从挑着字牌的门头内走出，叉着腰骂道：“我呸，还当自个是当今阁老呢？连两分银一晚的通铺都住不起，真丢死人！”
“虎落平阳任犬欺，虎落平阳任犬欺，可叹。”
“你骂谁是狗呢？”胖妇人作势来追，钱谦益顿时吓得落荒而逃。
跑了没多远，迎面遇到一个婢女走来，竟然将挎在臂弯中的一个包袱递到他的手中，钱谦益愣愣的接过，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待到婢女走到巷口，钱谦益才终于反应过来。
“夫人？夫人是你吗？夫人！”钱谥益拔腿就追出来。
追到巷口时，正好看到一辆马车已经走远了，钱谦益就跟疯了似的往前追，但是哪里还追得上？最后一跤倒在地，两只包袱都掉在地上。
钱谥益疼得快要落泪，因为两个膝盖都磕破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报童从太平大街上飞奔而过。
“卖报卖报，卖报了，京师大捷！卖报了，京师大捷！”
“我大明天兵于八里桥一战击灭建奴50万大军，京师大捷！”
听到叫卖声，从街上经过的官员缙绅、士子生员、商贾货郎甚至贩夫走卒，便纷纷聚集到了报童的身边，争相购买报纸。
钱谦益却是怅然若失。
京师大捷了？
没天理了啊！
……
大明数学院。
帕斯卡用炭笔刷刷刷的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当整数n＞2时，关于x、y、z的方程，x^n+y^n=z^n没有正整数解。
坐在课堂上的几十个学生便立刻拿出鹅毛笔将这一行字抄录了下来，这几十个学生是从前四期国子生中筛选出来的在数学方面有天赋者。
这个班相当于就是帕斯卡带的数学研究生班。
经过4年教学，这个班的学生数学进步非常大。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这个，费马猜想。”
“费马猜想是由法兰西数学家费马在阅读丢番图所著《算术》之后提出来的，迄今为止还未找到反例，所以这极有可能是个定理。”
“那么今天，我们就试着对其进行验证。”
正说话之间，外面陡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不过这个班上的学生却没有一个受到外界影响，一个个只专注听讲。
身为数学院长兼教授兼讲师的帕斯卡就更不会受到外界影响，又用炭笔在白板上刷刷的写下又一个方程：x^3+y^3=z^3。
然后开始用代入法进行验算。
这边正算呢，那边工学院的一个学生冲了进来，兴奋的叫道：“快别上课了，都上街游行去，京师大捷，大明新军已经光复京师了，哈哈！”
“滚一边去。”正在验算的一个学生骂道，“别打搅我们上课。”
“噫，真是一群书呆子，中了数学的毒了！”工学院的学生鄙夷的骂了一句，自顾自转身跑掉了，随即外面又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帕斯卡却的欣慰的点头，搞数学就得这样。
不能全身心投入是不会有什么成就的。
……
在南京外城的上方门外，石久可新开了一家缫丝厂。
石家如今的丝织生意是做得越发大了，俨然已经成了大明最大的丝绸生产商，这也是因为石家关系硬，背靠徐应伟这棵大树不算，还有郑家作为强援。
别家要从工商实业银号贷到款并不容易，石久可却只要一顿饭。
当然，无论石家的背景有多硬，该遵守的法规也一样必须遵守，郑遵谦也不可能违规给石家的丝织作坊放贷。
黄宗羲的监察科可一直盯着呢。
就说这家新开的缫丝厂，内务府一样占了七成股分。
石家一样只有缫丝厂的经营权，控股权是不可能的。
不过，新开的这家缫丝厂跟之前的缫丝厂有很大不同。
除了女工数量更多，缫丝规模更大之外，最大的不同就是多出了两台蒸汽机，这两台蒸汽机极大提升了缫丝厂的生产效率。
管事的掌柜就一脸喜色的向石久可道喜。
“东家，有了蒸汽机就是不同，不仅出丝的速度更快，而且其质量也是上乘，我大概的估算了一下，至少可节约两成成本。”
“这还只是开始呢。”石久可也一脸期待。
“咱们对蒸汽机还是不够熟悉，许多工艺还不够成熟，等到工艺水平提上来，工人的手艺也熟练了，成本还能进一步下降。”
“是的，东家所言极是，成本肯定还能降。”
掌柜闻言也是一脸期待，缫丝厂效益好了，他的年终分红也就会相应的提高，今年估计能分不少钱，有了这一笔钱又可以起一栋大宅。
可惜只能回老家起宅子，南京买不到地皮。
要是能在南京城内起栋大宅子，就赚大发了。
正说呢，忽然有伙计前来禀报：“老爷，郑掌柜来访。”
“郑兄？他怎么跑上方门来了？”石久可有一些意外，出什么大事了吗？要不然也不会直接跑到上方门这边来找他。

第六百八十一章 还都北京
甫一见面，郑遵让就向石久可连声道谢。
石久可却被郑遵让搞得一塌糊涂，问道：“郑兄，你都把小弟整糊涂了，好端端的你向小弟道什么谢？”
郑遵让闻言一愣：“你竟然还不知？”
“知道什么？”石久可一头雾水道。
这半个多月，石久可一直扑在上方门外。
郑遵让便一拍大腿说：“京师大捷，建奴被灭了！”
“京师大捷？！”石久可闻言大喜，“还真让小弟言中了？”
“那可不，这次真是多亏了贤弟你。”郑遵让道，“要不是你信誓旦旦的跟我说，灭奴之战肯定会在上半年结束，我也不可能提前筹集本钱。”
“现在好了，估计就你们石家跟我们郑家准备的本钱最多。”
说到这一顿，又说道：“这次两京铁路的招股会，我们一定要尽可能多占些股，这可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要不说，商贾的嗅觉是最灵敏的呢？
八里桥大战才刚打完，连那些叛国投敌的贰臣都还没清算，郑家、石家这样的商贾就已经在觊觎铁路带来的商机。
“那是，郑兄说的是。”石久可也道。
“两京铁路的修筑是没我们什么事了，圣上已经许给了汪胡两家，但是等铁路建成之后的货运商号，我们两家还是有机会参一股。”
顿了顿，石久可又问：“郑兄，你准备了多少本钱？”
“不多，也就两百万。”郑遵让笑问道，“贤弟你准备了多少？”
“小弟我跟郑兄你可没法相比。”石久可摆手说，“我只能挤出一百万元，再多就一分也拿不出来了。”
伴随着工商业的发展，大明资产阶级的财富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增长。
比如说会稽县的郑家，崇祯十七年之前一年撑死了也就酿造几千石黄酒，一年利润也就几千两银子，可是在内务府注资后，尤其是在接到新军的大单之后，郑家酿酒坊的销售额就吹气球般快速的膨胀起来，现在一年的利润已经达到了两百万以上。
当然了，这两百万利润的绝大部份要归于内务府，但是郑家只跟着喝汤，五年来也积攒了不少财富，比如说这次，郑家自筹的资金加上拿各种产业作抵押，从工商实业银号借贷的资金加起来，凑齐了足足两百万元。
搁以前，郑家真是想都不敢想。
石家因为丝绸行业的竞争比较激烈，所以缫丝、针织等作坊的总产值就没办法跟郑氏酿酒作坊相比，但是好在利润空间非常大，所以几年下来也攒了不少，再加上从几家银号借贷的资金，居然也准备了一百万元的资金。
关键是大明允许抵押借贷，这就极大的加速了产业资本的扩充。
“贤弟，一百万元已经不少了，搁以前只有盐商能拿出这么多。”
郑遵让哈哈一笑，又接着说道：“那就不多说了，咱们赶紧动身，虽说内务府的公文还没有发下来，但是想来不会拖太久，我们得先行一步。”
“郑兄稍等片刻，待小弟与剿丝厂的管事说一声。”
石久可当即将缫丝厂的事托给管事，然后跟着郑遵让先回到南京，到了南京之后又带上工商实业银号南京总号开具的金票，乘船直奔北京而来。
……
草场门外，龙江造船厂。
这半个月，郑芝龙吃住都在造船厂。
而且郑芝龙还特意隔绝了内外消息，以免打扰到他。
郑芝龙之所以如此着紧，是因为大明第一艘蒸汽动力战船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见证历史见证奇迹的一刻就要到来了。
这天一早，郑芝龙就来到船厂观礼台就座。
脚步声中，水师学堂的一个士子匆匆上来。
“公爷。”士子一脸兴奋的道，“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很好。”郑芝龙端坐在太师椅上，一拍扶手说道，“传我的命令，试航开始！”
“公爷有令，试航开始！”郑芝龙的命令一级级传递下去，很快就从岸边的观礼台传到桅杆上的瞭望哨，又从瞭望哨传到战船的甲板，再从甲板传到动力舱，守在动力舱里的水手便立刻打开炉盖，将一铲铲的无烟煤送进炉膛。
这批无烟煤，是从永城县的煤矿开采而来。
伴随着炉火的熊熊燃烧，压力计的刻度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当压力计的刻度终于来到1刻度时（一个大气压差），一个水师士子用力打开阀门，滚烫的高压蒸汽便立刻通过阀门进入到蒸汽机的巨大汽缸内。
在高压蒸汽的推动之下，飞轮便开始缓缓的动起来。
过了没一会，飞轮转速就由慢而快，最终变得飞快。
飞轮的转动，通过推进轴带着船尾的螺旋桨跟着联动。
很快，螺旋桨的高速转动就搅动河水产生巨大的推进力。
在这股推进力的推动下，2000料的战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前移动，观礼台上的郑芝龙等人立刻欢呼出声，真的成了，蒸汽机战船真的成了！
从这一刻起，大明水师就将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阶段。
就在郑芝龙等水师官兵欢呼雷动时，又有一个学生手拿着一份报纸飞奔而来，郑芝龙的脸色立刻板下来。
“怎么回事？”
“谁让你带报纸进来的？”
不等学生说话，郑芝龙便厉声训斥。
学生却兀自喘息着说道：“公爷，京师大捷，建奴已然被灭！”
“什么？京师大捷，建奴被灭了？”郑芝龙转怒为喜，“这可真的是双喜临门。”
顿了顿，郑芝龙又一脸期待的道：“建奴被灭，伪顺和西贼就成了芥藓之疾，大明就可以投入更多兵力及资源用于开拓海疆！属于我们水师的时代就要到来了，哈哈哈！”
郑芝龙至今都还清楚的记得崇祯当初对他说过的话，新航线新大陆，还有什么南美洲大洋洲，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海域等着他们水师前去探索，也有太多的新大陆等着大明的新军将士去占领，而这一切都离不开水师。
想到这，郑芝龙再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之意。
当下对身边的郑彩说道：“打旗语，让他们把蒸汽机的动力开最大，老子倒要瞧瞧这蒸汽机能够让2000料的战船跑多快？”
郑彩应了声是，用旗号迅即下达命令。
很快，试验船的烟囱内就冒出滚滚黑烟。
紧接着试验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加速。
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在船尾拖出巨大尾波。
一艘正好从附近经过的小渔船险些被尾波掀翻。
郑芝龙见此不由得大喜，这速度可比风帆快多了。
关键这玩意不需借助风力推进，任何时候都能开。
想到这，郑芝龙变得更加期待。
必须尽快完成蒸汽机船的试航。
然后尽快改造水师的大小战船。
……
郑芝龙和水师学堂的学生们很高兴，然而南京城内的官员却很苦恼。
因为跟着塘报一起送到南京的，还有圣上的一道旨意，要求南京的大小官员在接到圣旨后的三天之内起程前往北京，当然，家属暂时不用去北京。
崇祯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还都，将都城迁回北京。
对崇祯这个穿越者来说，将都城迁回北京可以说是理所应当。
要将都城从南京迁回到北京的原因，总结起来有如下的三条。
其一，将大明的政治文化中心和经济中心合在一起，是一个糟糕至极的选择，现在没什么，可是不久的将来会让城市不堪重负，尤其是在科学技术不够发达的十七世纪，城市的供水、排污以及交通都将成为巨大的负担。
其二，就是为了促进北方数省的繁荣发展。
北京数省尤其京畿地区，受到建奴六次进关的屠戮，再加上农民起义的摧残，真可谓是生灵涂炭、百废待兴，这个时候如果不把都城迁回北京，势必会让北方数省经济、民生的恢复速度变得极其缓慢，这显然是很不利的。
其三，就是平衡，地域平衡还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天子守国门，其实已经成了一个伪命题。
因为要不了多久，北京就会成为大明的腹地。
综上所述，将都城迁回北京可以说是必然选择。
但是这让那些倾向于将南京作为都城的官员十分失落。
甚至连内务府的不少士子也是满腹牢骚，比如财帛科都给事中张岱。
张岱的能力自不用多说，要不然马鸣騄也不会这般器重于他，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张岱生活中也十分追求各种享受。
张岱好美婢、好精舍、好鲜衣、好犁园、好声乐……
若去了北京，张岱的一大半业余爱好都将会灰飞烟灭。
此时的北京，在张岱眼里就是一片边陲蛮荒的文化沙漠。
所以南京有什么不好？人口多，繁华，夜生活也很丰富，这个世界上再找不出一座比南京更适合作为都城的城市。
圣上他为什么要还都？
为什么非要还都北京？
可是没办法，在这件事情上，崇祯根本就没有打算跟文武百官商量，直接就以中旨强行要求官员们北上，而且只给三天。
文武百官别无选择只能北上。
就算反对还都，也得到了北京之后再提，毕竟圣上并没有明说还都，而只说有要事相商。

第六百八十二章 镇压吴三桂
回头再来说北直这边。
南京的大小官员在忙着搬家，商贾们在忙着筹措资金准备北上参加铁路货运商号的招股会，远在北京的崇祯也没有闲着。
在控制内城也就是满城之后，紧接着就派兵控制外城。
控制外城之后，就开始抓人，范文程、宁完我、祖大寿这些没去朝阳门的汉臣一样没能幸免，都被抓起来。
最后又抓了几十万人。
当然，只是单纯的抓人而已。
大明新军毕竟不是建奴，也不是李自成的流贼，更不是大明边军，有士子和国子生作为新军基干，绝对不会做出烧杀掳掠奸淫女子这种事。
事实就是，明军入城的当天，北京就恢复秩序。
普通百姓的生活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一切照旧。
但是等着崇祯去做的工作还有很多，建奴的残余势力还没有肃清。
抓人工作还没有结束，崇祯就又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出兵镇压吴三桂以及姜瓖，一边令徐应伟率一个镇南下兖州，一边则亲率两个镇东征山海关。
阎应元则带着另一个镇北出居庸关，防止蒙古骑兵南下。
固关和紫荆关已经被伪顺军队控制，崇祯暂时无暇理会。
在八里桥决战结束三天之后，也就是崇祯22年6月21日。
就在南京的文武百官动身北上的同时，崇祯也开始了肃清建奴残余的行动，主要就是清剿盘踞在兖州的姜瓖以及山海关的吴三桂。
其中又以山海关的吴三桂为主要目标。
……
两天后的中午，吴三桂正在山海关的行辕之内焦躁的踱步。
虽然此时距离八里桥大战结束已经过去整整五日，但是吴三桂却仍旧没有获得关于八里桥之战的任何信息，这是情报被彻底切断。
战场遮断这事，当然是朱慈炯带骑兵干的。
而且现在朱慈炯干这事，也是越来越专业。
吴三桂派去京畿打探消息的夜不敢已全部遭到明军猎杀。
迟迟得不到来自京畿的消息，吴三桂就变得越来越焦躁。
爱妾陈圆圆过来好心劝他回后衙休息片刻，却反而被吴三桂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陈圆圆只好强忍着泪水返回后衙不提。
看着陈圆圆婀娜多姿的身影消失在拱门后，方光琛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此女真人间尤物。
此等尤物却跟了吴三桂这样一介莽夫，真可谓暴殄天物。
不过表面上方光琛却对吴三桂极恭敬：“王爷可是担心明清大战胜负已分？”
“能不担心么？”吴三桂道，“若是清军获胜也就罢了，倘若最后反是明军胜了，你我手中也就没了筹码，那就麻烦了。”
吴三桂最怕的，就是明军在他归顺之前赢得决定性胜利。
“王爷多虑了，明军要想一仗就解决清军那是绝无可能。”方光琛侃侃而谈的道，“所以明清之争，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明军纵然能胜，最后只怕也是惨胜。”
“这也就意味着，明军在战胜清军之后就再也无力继续对山海关以及兖州府用兵，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崇祯多半会对王爷以及姜瓖采取招抚之策，毕竟招抚了王爷以及姜瓖，可以使北方百姓免受刀兵。”
稍稍一顿，又道：“崇祯不是一贯就标榜以民为本么？”
听完了这番分析，吴三桂终于稍稍放心了些，因为方光琛分析的无疑是有道理的。
就算是崇祯不待见他吴三桂还有姜瓖等贰臣，但是北方数省的百姓总是跟你无仇，你不是一贯标榜自己是仁义之君？那就该以百姓为念，就该以招抚为上。
想到这，吴三桂就派了一个家丁去把他的嫡长子吴应熊叫进来。
吴应熊其实是吴三桂的嫡次子，但是因为嫡长子吴应麒过继给了吴三凤作为继子，所以吴应熊就成了长子。
吴三桂很喜欢吴应熊这个儿子。
吴应熊的武艺虽然不如吴应麒，但是长得高大俊美。
“父亲。”吴应熊先向着吴三桂拱手一揖，再转身向方光琛行礼，“学生见过老师。”
吴三桂嗯了一声又道：“交给你一项差事，去把关城外的辽民全部迁到关城内安置，谁要是敢反抗，一律杀无赦！”
这是要拿辽民做筹码要挟崇祯。
说起来，辽西走廊这片土地还是很肥沃的。
所以在满清政局稳定下来之后，原本因为剃发易服躲进燕山避难的辽民便又纷纷回到辽西走廊耕作，再托庇于吴三桂麾下。
然而吴三桂从来只拿这些辽民当他的筹码。
当年身为大明总兵的时候如此，现在身为满清蓟辽提督亦如此，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些可怜的辽民永远只是他吴三桂的筹码。
目送吴应熊离开，方光琛问道：“王爷是想拿这些辽民当筹码？”
吴三桂并未否认，点点头说道：“此法对清军没有任何用处，清军根本不会在乎辽民的死活，但是对于明军或许能有点用，若是最后局势真到了最坏的地步，只要驱赶这些辽民上城墙，就能让明军的大炮有所顾忌。”
方光琛阴声说道：“除非明军能不顾城头辽民之死活，否则就只有招抚王爷，且仍旧得委任王爷为蓟辽提督兼山海关总兵。”
两人正说话之间，吴应熊忽又黑着脸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吴三桂道，“不是让你去抓辽民？”
“父亲，辽民已被明军走了。”吴应熊气急败坏的说道，“是辽东明军干的，王夫之答应给辽民每丁百亩地，而且三年之内不用纳粮！”
“王夫之的辽东明军不是一直缩在盖州卫？”吴三桂顿时间变了脸色，“什么时候到的辽西？撒出去的夜不收为什么不报？”
“父亲，我们的夜不敢只怕是早就已经被辽东明军干掉了。”
“这不可能。”吴三桂断然说道，“明军的斥候骑兵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我们的夜不收一个不留全部干掉。”
吴应熊说道：“那就是被策反了。”
听到吴三桂、吴应熊父子两个在那里争论，方光琛哭笑不得。
当下方光琛劝道：“王爷，既然辽东明军已经进了辽西走廊，再争论夜不收是被干掉还是策反还有什么意义？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搞清楚明军的确切意图，还有，来的只有辽东的明军，还是北京方向的明军也一并来了？”
“北京方向的明军？”吴三桂脸色大变。
如果北京方向的明军也来了，那就只能说明一个事情。
那就是明军和清军的决战已经分出胜负，而且还是明军获得了大胜，这对吴三桂来说无疑是最坏的结果。
然而越是害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吴三桂正在担心北京方向的明军，就有家丁进来报告：“王爷不好了，燕山南麓发现了大量明军，离山海关已经不足二十里！”
“你说什么？”吴三桂勃然大怒，“为何到现在才禀报？”
家丁惶然道：“因为我们往永平府方向派出去的夜不收一个都没回来，最后还是一个猎户发现明军踪影赶来禀报才得以知道。”
“该死。”吴三桂恨声道，“看来崇祯已经不想招抚本王。”
顿了顿，吴三桂又咬牙切齿的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崇祯知道知道，山海关乃是我吴三桂的地盘，来了山海关，是虎给我卧着，是龙也给我蟠着！”
方光琛也点头附和道：“事到如今，只能跟明军决一死战。”
……
这次征讨吴三桂的两个镇是第1镇及第2镇，其中又第2镇充为主力，这其实也是平衡之道，因为第2镇没有参加八里桥大战。
为了尽可能提高速度，第1、第2镇都没有携带野战炮旅。
因为没有野战炮的拖累，所以行军的速度极快，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已经进至燕山南麓一个叫义院口的废弃小村，距离山海关还有大约二十里路。
马蹄声响起，朱慈炯率徐乌牛等数十骑斥候骑兵回归大队。
“启奏父皇，好像跑掉了一个猎户，把消息送进了山海关，所以现在关城内的吴军已经在做守城准备了。”
“老百姓呢？没有被抓进山海关吧？”
“永平府这边并没有遇见几个百姓，吴军就想抓也抓不到，只不过辽西走廊那边应该有辽民，就不知道辽东军能不能阻止吴军。”
“问题不大，王夫之还是值得信赖。”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招抚吴三桂？”
“是的，我们完全可以先招抚吴三桂，然后想办法收拾他，比如说以奏对为名将他诳入京师再处死，这样岂非更省事？”
“你把吴三桂想得太蠢了，就算招抚，他也不会轻易入京。”
“还有，像吴三桂这样的大汉奸若不坚决予以镇压，反而采取招抚绥靖之策，就等同于开了一个很恶劣的先河，相当于是在鼓励像吴三桂这样的边臣，就算是拥兵自重，甚至于养寇自重也不会有什么事，今后就会有更多边臣群起效仿。”
“所以，吴三桂必须镇压，投降的机会都不能给他。”
顿了顿，崇祯又道：“因为吴三桂突破了武将的底线。”

第六百八十三章 兵败被擒
“如此，儿臣懂了。”朱慈炯道，“吴三桂他们突破了武将的底线，而洪承畴、张缙彦他们则突破了文臣的底线，所以一样得镇压。”
“还是有所区别的。”崇祯说道，“吴三桂这样的武将必须得处死，但是像洪承畴这样的贰臣，还是可以采取更好的惩治办法。”
朱慈炯若有所思道：“让他们去修铁路？”
“对，就让他们去修铁路。”崇祯笑道，“一来不能浪费人力资源，二来对于像洪承畴这样的贰臣，让他们活着并且眼睁睁的看着大明的国势蒸蒸日上，其实比杀了他们更加让他们难受百倍，而且更能让其他的文臣引以为戒。”
“也对，看到洪承畴他们每日活在悔恨交加之中，今后再有人想背叛大明时，恐怕就得三思而后行。”朱慈炯又把话题转到组建骑兵的事情上。
“父皇，镇压吴三桂之后，是不是就要组建骑兵军团？”
“是的，到时候直接将剩下的九万新军都拉到科尔沁，再加上骑兵镇的一万，正式组建四个骑兵镇，后面生产的山地炮和线膛步枪优先装备骑兵。”
在灭掉了建奴之后，下一步肯定就是对川北、陕甘宁及漠北用兵。
在川北、陕西用不着骑兵，但是对漠北草原及河西走廊以西的广袤区域用兵，那就必须得用到骑兵，而且必须是大规模的骑兵才行。
鉴于此，必须得尽快建立大规模的骑兵军团。
但好在，大明需要的只是龙骑兵，这就容易得多。
“父皇，儿臣有一个请求。”朱慈炯忽然变得有些扭捏。
崇祯道：“你不就是想做骑兵军团的主帅么？父皇准了。”
虽然说胡国柱长进了许多，变得更加的低调，但如果朱慈炯能够挑得动担子，那肯定还是让朱慈炯当这个主帅更放心。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
不管怎么说，朱慈炯都是皇子。
最重要的是，朱慈炯的能力远胜胡国柱。
“真的？”朱慈炯大喜过望道，“父皇，须知君无戏言。”
“父皇什么时候食言过？”崇祯笑骂道，“你这叫要挟君父。”
朱慈炯嘿嘿笑道：“不管，反正父皇你已经准了儿臣所请，不许耍赖。”
看着崇祯和朱慈炯两人有说有笑，高起潜、卢九德等随行太监也是满心欢喜，心说万岁爷跟定王关系是真好，这样父慈子孝，真挺好。
说话间，山海关的雄伟关城已经遥遥在望。
因为明军是沿燕山南麓秘密进军，到了义院口之后再转道向南，所以最先看到并不是西边的西罗城及拱辰门，而是直接看到了关城的北门，也就是威远门。
威远门高五丈余，便是城门两侧的城垣也有三丈六尺之高。
所以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尊巨兽雄踞山海之间。
气势确实很雄伟，难怪被世人誉为天下第一关。
……
“明军？”
看着北护城河外漫山遍野开过来的明军，吴三桂神情复杂。
眼前的这支明军让吴三桂既熟悉又陌生，让他感到熟悉的是这支军队的服饰，依然还是以大红色为主要基调。
将士们的战袄是红色的，棉甲是红色的，旗帜也是红色的。
而让吴三桂感到陌生的，则是这支明军的装备，他记忆中的明军装备很杂乱，有各种各样的刀，有各种各样的长矛，还有各种各样的盾牌，还有车辆，且大多破破烂烂，许多车辆走着走着就会在半路上散架。
然而眼前的这一支明军，操的是清一色的火器。
除了清一色的自生火铳，似乎就没有别的兵器。
于是，吴三桂就不可遏止的产生了巨大的疑问？
这样一支只装备了自生火铳的明军，真的可以击败大清兵？
吴三桂甚至产生了一等错觉，如果有一支骑兵，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把威远门外的这支明军冲垮，然后就可以漫山遍野的追歼。
方光琛也有着跟吴三桂一样的困惑。
这样一支明军，真可以击败大清兵？
……
“停，就在这里扎营吧。”崇祯说道。
“再往前就要进入红衣夷炮的射程了。”
透过望远镜，崇祯已经看到了城头的红夷大炮。
是以前的老式红夷大炮，但是打到七八百步还是没什么问题。
军令传下去，明军随即开始安营结寨，主要就是挖掘壕沟，这一条几乎已经变成了明军驻营的必备科目。
接着，两个山炮旅就开始组装山地炮。
很快，180门2.5寸山地炮就组装完成，在威远门外排成了前后两排，黑洞洞的炮口以四十五度斜角斜指着威远门。
……
“那是什么？红衣大炮？”
“明军的红衣大炮竟然还可以分拆？”
“这就难怪，明军可以沿着燕山南麓快速行军！”
看着这些突然间冒出来的红衣大炮，吴三桂和方光琛不由得吃了一惊，此事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方光琛叹道：“王爷，关城守不住了。”
明军如果没有携带红衣大炮，山海关还是可以守一守的。
可是现在明军带了红衣大炮，山海关失守就是早晚之事，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座关城能承受得住红衣大炮的轰击。
“守不住也得守，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吴三桂恨声说道：“为今之计，只有拼死一搏或许还能赢得一线生机。”
确实无路可退了，身后的辽西走廊已经被王夫之的辽东明军彻底堵死，南侧是浩瀚无际的北海，北侧则是山高林密的燕山，唯一的活路或许是出西罗城东西突围，但是吴三桂知道那根本就是一条死路，那是个陷阱。
崇祯这个狗皇帝，确实很阴险。
他故意留下这一条活路，就是为了瓦解城内练勇的斗志。
方光琛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说山海关城已经守不住。
但是吴三桂不甘心，他奋斗了半辈子，不甘心就此落幕。
当下吴三桂回头吩咐吴应熊道：“儿子，去把老子的寝具搬来威远门，从今天开始老子吃喝拉撒都在威远门上！”
吴三桂这是要跟威远门共存亡。
吴应熊劝道：“父亲，不如由孩儿来守。”
“你还太嫩。”吴三桂喟然说道，“快按为父说的做。”
吴应熊无奈，只能下了城关回行辕去取吴三桂卧具。
方光琛似乎是被吴三桂的决心感动到了，喟然说道：“王爷，待在下先回府安顿好了家小，也一并来此，誓与威远门共存亡。”
“有劳先生。”吴三桂说完长揖到地。
方光琛轻叹一声，转身匆匆下了城关。
……
明军山炮兵阵地。
江天一问崇祯道：“圣上，现在就攻城？”
“没有这个必要。”崇祯笑了笑又说道，“山海关之战，只要朝廷大军出现在关城外，战斗事实上就已经结束。”
“啊？什么意思？”
江天一听得一头雾水。
郑森等几个士子也不明所以。
只有朱慈炯听懂了崇祯的言外之意。
“父皇是说，这仗已经不用再打了，若不出意外的话，天黑之后就会有人绑了吴三桂献城投降，所以大可不必浪费炮弹。”
“不可能吧？”江天一有些不相信。
郑森也说道：“吴家在山海关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
“那是以前。”崇祯哂然说道，“然而自从建奴进关之后，吴家在山海关的势力就已经被多尔衮连根拔起，紧接着八旗改制，就连吴三桂的关宁军也被多尔衮拆得七零八落，现在吴三桂身边已经只剩几十个亲信家丁，差不多就是个光杆司令。”
江天一说道：“可密侦科的人说，山海关内还有2万练勇？”
“那是练勇。”崇祯道，“等天色一黑他们就会从拱辰门出逃。”
……
崇祯一语中的。
天黑刚黑下来，守在西罗城的五千练勇就悄然打开了拱辰门。
发现西罗城的练勇正在趁着夜色逃亡，守在迎恩门的练勇也是不甘落后，紧跟着也打开迎恩门，争相出逃。
方光琛立刻来到威远门向吴三桂报信。
吴三桂接报后勃然大怒，当即带着十几个家丁奔迎恩门而来。
结果刚走到迎恩门附近，从小巷子里突然窜出来上百个练勇，随行的十几个吴府家丁猝不及防，一下就被砍翻大半。
吴三桂瞬间就反应过来，去抓方光琛。
却不曾想还是慢了半步，方光琛已经提前跑开。
“方光琛，你这个逆贼！”吴三桂愤怒的咆哮道，“我待你不薄！”
“吴三桂，你才是逆贼！”方光琛缩头躲在练勇举起的木牌后面，狞声说道，“大明朝廷何曾亏待过你，你不也反了？”
“哈哈哈，你是想拿本王人头做献礼？”
吴三桂大怒道：“别做梦了，就算是你杀了本王，崇祯也一样不会放过你的，崇祯器量狭小，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乱臣贼子！”
“那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方光琛厉声喝道。
“尽量抓活的，实在抓不到，死的也行，动手！”
在上百个练勇的猛攻之下，吴三桂很快落败被擒。

第六百八十四章 北境平靖
入夜之后，崇祯又跟江天一、郑森等士子以及参谋科的国子生聊起了铁路运输。
“一句话，铁路运输的运费相比海运高不了多少，但是时效性却远远胜过海运，而且海运容易受到季节天气影响，遇到台风天气更可能船覆人亡货无。”
“铁路运输就要可靠得多，几乎不受天气的影响。”
“漕运那就更加不用多说，费效比远不如铁路运输。”
“至于车马民夫，跟铁路运输就更没法比，费效比差百倍不止。”
说此一顿，崇祯又道：“所以跨区域之间的长途货物贩运，由铁路运输取代漕运是大势所趋，运河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今后的运河将只剩下短途贩运，当然，跨大陆之间的运输还是得依靠海运，毕竟铁路修不到另外一块大陆。”
在场的士子听得似懂非懂，另外一块大陆？
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另外一块大陆？怕不是像扶桑那样的海岛吧。
郑森问道：“圣上，一列火车真能拉动几十节车厢？每节车厢真的可以装载下几万斤货物或者乘坐几百个人？”
“比你的飞车还真。”崇祯笑道。
“如果是修建在平原地形的铁路，比如说两京铁路，拉动上百节车厢都有可能，只一趟就可以将数千吨货物从北京拉到南京，也可以一趟将上万大军连同所有的武器装备在十二个时辰内从南京送到北京。”
“我的天。”郑森道，“这也太快了。”
江天一道：“果如此，还需要修一条直通西安的铁路。”
崇祯笑道：“到西安的铁路当然要修，而且只是到西安还不够，还要修到甘肃，修过河西走廊，一直延伸到西域，届时我大明的步骑大军就可以在七天之内轻松抵达西域，西域也将永久纳入我大明的版图。”
郑森说道：“圣上，这可是个大工程。”
崇祯说道：“那是当然，非十年之功、上百万劳工不足以修成。”
“竟需要上百万的劳工？”江天一闻言有些瞠目结舌，“圣上，我们上哪里去找这么多的劳工？而且，这得多少钱？”
崇祯眼中掠过一抹狠色：“要想在短时间内修成两京铁路以及直通西域的铁路，光靠雇役肯定行不通，一来没有那么多劳工可雇，二来也出不起这个工钱，所以只能采用其他办法来弥补，比如征用罪犯服役，又比如抓人。”
“抓人？”郑森愕然道，“到哪儿抓人？陕西？”
“当然是海外。”朱慈炯道，“怎么能抓大明朝的子民。”
崇祯笑而不语，他的腾笼换鸟计划只跟朱慈烺和朱慈炯说起过。
不过这是个长期的人口工程，没有五十年之功不可能见到效果。
正说话间，前方威远门方向忽然之间鼓噪起来，随即一个国子生兴冲冲的走过来向崇祯报告说，把守威远门的练勇已经献门投降了。
“走，瞧瞧去。”崇祯当即起身出了大帐。
郑森，江天一等士子还有朱慈炯赶紧跟上。
很快，献城投降的练勇就来到了明军大营前。
让崇祯感到意外的是，练勇居然还带来了一份大礼——吴三桂。
“罪员方光琛，叩请圣上金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方光琛口称罪员，向着崇祯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崇祯却正眼都没瞧一下方光琛。
江天一当即便喝道：“与我拿下！”
当即便有两个国子生上前将方光琛摁倒在地。
“欸，欸欸欸。”这下显然大出方光琛的意料，慌忙叫道，“圣上，罪员虽然有罪，可也立有大功，罪员率领城中数百练勇阵前反正，并擒拿了大奸贼吴三桂，此乃大功一件，足以将功赎罪，圣上你不能这样对待于我。”
吴三桂见此却开心得哈哈大笑起来。
“方光琛，现在知道崇祯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我早就跟你说过，崇祯器量狭小，难以容人。”
“也就你这个蠢货，还在梦想崇祯会饶恕于你。”
“狗贼敢尔。”朱慈炯岂容吴三桂这般编排他的父皇，当即上前一步照着吴三桂的脸颊猛扇了一记耳光。
朱慈炯这一下扇得极重。
吴三桂的整个身体都被扇得侧过去。
再转回来时，只见整个右脸颊已经微微肿起来。
“哈哈哈，打得好，爽！”吴三桂反而大笑出声，“再来，用力！”
“噫，本王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贱的要求，不过既然你有所求，本王就满足你。”朱慈炯说着就将短铳拔出来，又拿短铳的枣木枪托狠狠扇向吴三桂左脸。
只听得啪的一声响，吴三桂整个人都被这一枪托扇得扑倒在地。
过了好半天，吴三桂才终于从地上坐起身，众人再定睛看过去，只见吴三桂的整个左脸颊已经肿得老高，甚至连左眼都快眯成一条缝。
吴三桂再噗的张嘴，吐出来四颗带血的大牙。
“还嘴硬吗？”朱慈炯狞笑着问道，“要不要再赏你一下？”
这下吴三桂也不敢再说狠话，因为再说狠话只能自找苦吃。
“行了，别把这奸贼打死了。”崇祯适时制止道，“像吴三桂这等自甘堕落、认贼作父加引狼入室的奸贼，岂能一下打死。”
吴三桂闻此，不由得打个冷颤。
不能一下打死，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要把他押回北京千刀万剐？
“吴三桂，你猜对了。”崇祯狞笑道，“像你这样的大奸贼，必须千刀万剐，非如此不足以为后来者戒！”
一听这话，吴三桂便也豁出去。
“狗皇帝，我吴三桂固然认贼作父，引狼入室，可你崇祯也不是什么好鸟。”
“大明朝富有九州万方、亿兆黎庶，却沦落到被建奴区区数万八旗兵蹂躏，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狗皇帝器量狭小又刚愎自用，根本不会用人。”
“甲申国难根本就是你这个狗皇帝一手促成的。”
“你却反而将罪责推到文臣武将身上，属实可笑。”
听到这话，朱慈迥再次大怒，又要上前教训吴三桂。
“炯儿别理他。”崇祯制止了朱慈炯，又对吴三桂说，“你是想要激怒于朕，好让朕给你一个痛快是吗？你这根本是徒劳，没有用。”
说此一顿，又道：“将这奸贼看押好了。”
“押下去。”江天一示意国子生将吴三桂押下去。
方光琛和献城归降的数百练勇也不例外，都遭到收押。
当然，最终这些练勇还是会得到一个相对公正的处置。
从贼的练勇足足有四五十万，崇祯总不能将这么多的练勇全部抓去修铁路，他要是真这么干的话，北直就没有人种田了。
……
山海关这边至少见了刀兵。
兖州府那边却是波澜不兴。
徐应伟率领第3镇刚到兖州府，姜瓖直接就开城投降。
看着自缚双手前来投降的姜瓖，徐应伟既欣慰又遗憾。
欣慰的是姜瓖投降了，兖州府的百姓就可以免受刀兵之灾。
遗憾的是，姜瓖一降，第3镇就少了一次立功受奖的机会，因为按新军军规，敌军投降是不计人头的，没有奖赏。
也正因此，在押解上京的路上，姜瓖没少受新军将士的气。
不过仅限于言语嘲设，徐应伟不允许新军对姜瓖进行殴打，因为徐应伟知道，像姜瓖这一类叛国投敌的边臣武将，必须得活着回到京师接受三堂会审，若不出意外的话，三堂会审之后就会被处以凌迟极刑。
……
与此同时，经过五天狂奔逃窜，布木布泰和福临母子在雅布兰等三百多镶黄旗巴牙喇的护卫之下逃窜到了归化城。
闻听布木布泰和福临到了归化，鄂木布楚琥尔当场就懵掉。
什么情况？大清皇帝和太后怎么突然之间跑到归化城来了？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吗？难道大清兵在和明军的决战吃了败仗？
可是，就算吃了败仗，也不至于一下灭国，北京城都丢掉吧？
无论如何，大清都有七八十万满蒙汉大军，明军一口能吞得下？
带着满腹的疑问，鄂木布楚琥尔带着数百随从匆匆出城前来迎接。
鄂木布楚琥尔对于清廷还是很恭敬的，因为当初要不是清廷援手，鄂木布楚琥尔所在的东土默特部就被林丹汗灭族。
之后也是有清廷撑腰，东土默特才得以重归水草丰茂的土默特川。
所以远远看见福临还有布木布泰过来，鄂木布楚琥尔便滚鞍下马，跪伏于地：“臣土默特部扎萨克鄂木布楚琥尔，叩请皇上金安，叩请太后金安。”
福临还没有从失国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显得有些神思不宁。
布木布泰只能自己下马将鄂木布楚琥尔搀扶起来，凄然说：“阿哈，我们孤儿寡妇是特地前来土默特川投奔你的，你若不肯收留，我们母子俩就真没有活路了。”
说完，布木布泰就作势要带福临跪下，吓得鄂木布楚琥尔赶紧制止。
“太后这是哪儿的话。”鄂木布泰琥尔惶然道，“别说土默特川，就连整个蒙古都是皇上和太后的，你们想在这住就在这住，这是你们的家。”
得嘞，布木布泰等的就是这句。

第六百八十五章 再造新明
路振飞、张慎言、孟兆祥等大部分官员都没有乘坐过海船，再加上现在又是六月里，正值台风季节，所以没有办法走海路北上。
骑马走陆路虽然最快，但有不少官员已经年老体衰骑不了。
所以最后索性征调了三百多艘漕船，将南京的几千个京官、上万个贴身家仆以及各自的行李都带上，走运河北上。
走到淮安府治山阳县，又有捷报至。
“诸位，又有好消息。”路振飞拆阅完了信差送来的塘报，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吴三桂已于数日前兵败被擒。”
“真的？吴三桂也被擒拿了？”
“这下好了，大明的北境终于平靖了。”
“欸，只能说平靖了一半，北直、辽东还有山东虽然已经平靖，但是山西、陕西还有四川却还没有平靖，且有得打呢。”
“错矣错矣，张阁老此言错矣。”
“建奴覆灭，大明之腹心之患已除，至于流贼和西贼不过只是芥藓之疾耳，只等大明天兵一到即可平定。”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当年流贼还有西贼可是闹得极凶。”
“欸，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如今之明军已非昔日之明军，以建奴之强尚且一击而灭，流贼西贼更不在话下，翻手可灭。”
官船的船舱里，几位阁老还有十几位尚书、侍郎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除了张慎言等少数几个人，其余的阁老、尚书以及侍郎都非常乐观，认为明军镇压流贼西贼、平靖北境已经指日可待。
路振飞也是既期待又兴奋。
期待的自然是大明江山能早日重归一统。
对于大明江山重归一统之后的政务治理，路振飞内心还是有期待的，因为随着北直、山西、山东、陕西以及四川数省重归大明治下，就必然会出现大量的巡抚、知府、知州以及知县等地方官的缺额，佐贰官的数量那就更多。
此事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政治资源。
路振飞甚至暗暗下定决心，这数省的地方官员一定要做到选贤任能，尽可能的将那些清廉自守而又勇于任事的官员分派这几个省去当官。
由于这几个省的官员队伍几乎遭到连根拔起，相当于与之前的旧官场完成了切割，所以新上任的官员就可以大刀阔斧的对吏冶进行革新，漂没这样的痼疾就有机会彻底根除，北方官场就能涣然一新。
然后就可以借助北方官场鞭笞南方的旧官场。
最终的目标就是让整个大明的官场涣然一新。
能否成功不说，路振飞的愿望还是很美好的。
路振飞的兴奋就不用多说，自然是因为功绩！
虽然他在大明中兴的过程中没做出太多贡献，但是一个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就是，大明是在他的首辅任上实现中兴的。
凭这，他就足以配享太庙。
生前位极人臣，死后配享太庙。
读书人到了他这个地步，夫复何求？
路振飞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晕，咋回事？
刚才明明只喝了小半罐明酒，怎么就醉了呢？
但是很快，一位不速之客就将路振飞从云端拉回地面。
乘小船登上漕船的这位不速之客就是圣上跟前的红人——高起潜。
“有旨意！”高起潜刚吼了一嗓子，船舱里的路振飞等十几个大官便赶紧提起袍裾，准备跪下来接旨。
“几位阁老还有诸位部堂大人且慢。”高起潜却又说道，“临行之前万岁爷特意叮嘱，关于大礼教之争，朝野舆论已然有了定论。”
“归根结底就是孔圣人所说的一句话。”
“克己复礼，为仁，核心便是克己二字。”
“由此可见，礼教之精髓在于克己，而非约束人。”
“约束人自有法度，礼教之设在于儒者修身克己，而非强加于人。”
“对于世人而言，法无禁止即可为，但是儒者可以更高的道德标准严格约束自己。”
“有鉴于此，对于那些迂阔、腐朽、愚昧、流于形式并且是专门为了约束世人而设置的礼法一概废除之，比如强迫臣民跪接圣旨之礼，就与儒家提倡的仁者爱人理念背道而驰，臣民果真敬爱皇帝，又何必假借跪接圣旨之形式？臣民若不敬爱皇帝，跪接圣旨便是尊敬？怕是背地里早将皇帝骂得冢犬不如。”
“这……”路振飞等阁部大臣感觉有些懵。
圣上怎么突然整这一出？接旨也不让跪了？
不过细想想，圣上所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
跪着接旨就一定是敬爱皇帝？更多是震慑罢。
然而儒家制定礼教是为了让臣民对皇帝恐惧吗？
此时的阁部大臣们还不知道，他们的皇帝即将向形式主义全面宣战，只要是流于形式或违背人性的礼法，都将会被铲除。
说了一大通，高起潜又问道：“几位阁老还有诸位部堂大人，万岁爷的意思你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路振飞欣然道，“圣命不可违，臣等站着接旨。”
“这就对喽。”高起潜点点头，又展开手中圣旨尖着嗓子念道，“几位阁老、六部堂官及诸卿，京师光复，北境大体平靖。”
听到这抬头，路振飞等大员脑瓜子嗡嗡的。
这是连圣旨的形式都不要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都不要了吗？
高起潜可不会管这些阁部大员是什么反应，又接着往下念道：“朕决定复还旧都，再造新明，卿等北上途中可试议三事。”
“其一，朕欲重设北京国子监。”
“北京国子监取士与南京国子监同。”
“区别在于，南京国子监培养武臣，北京国子监则培养文臣。”
“今后凡大明生员，无论廪膳生、增广生或附生，皆自动享有报考北京国子监及南京国子监之资格，今后凡大明武臣皆需毕业于南京国子监，文臣则皆需毕业于北京国子监，非两京国子监毕业不可为官。”
听到这，路振飞等阁部大员都惊呆了。
刘理顺更是脱口而出说：“莫非圣上真能未卜先知？”
孟兆祥也道：“是啊，我等刚刚还在讨论重设北京国子监之事，结果圣上的旨意立刻就到了，而且恰好提了重设北京国子监之事。”
刘理顺又道：“如今看来，府学州学及县学增录已是势在必行。”
这下子，就连唯一的反对派张慎言也是无话可说，因为全天下的生员也就六七万，就算将来北方数省的学府恢复之后，也就十万左右的生员，然后北京国子监也要比照南京国子监的规模办学，也就是说每年要录取两万生员。
十万生员却要录取两万人，这比例属实有些过高。
顿了顿，高起潜接着念道：“其二，审判洪承畴、吴三桂等贰臣降将，朕的意思，对贰臣和降将的惩罚需要加以区别，对降将当以杀人为主，对贰臣则重在诛心，就是要让贰臣时时都活在悔恨之中，痛不欲生。”
“然则，具体如何杀人又如何诛心。”
“卿等可于北上京师途中深入讨论。”
“杀人诛心？”路振飞等阁部大员感到有些意外。
他们原以为，似洪承畴、吴三桂等贰臣降将被擒之后必然是难逃一死，可是听圣上这道旨意的意思，似吴三桂等降将必死无疑，但是对洪承畴等贰臣却似乎倾向于留其狗命？然后让他们为自己当初的愚蠢选择悔恨万分？
只不过，具体如何杀人，如何诛心？
圣上的意思就是让他们为此展开讨论。
再一顿，高起潜又念道：“其三，清算北方缙绅！”
听到这，船舱里顿时间变得一片寂静，几乎所有的阁部大员都沉下脸，因此事关乎他们的切身利益。
顺便说一句，还都之事能够如此顺利，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内阁辅臣以及六部九卿大员大多是北方人，他们都希望能还都京师。
比如说内阁，五位阁老中仅只有吴麟征是海盐人。
六部尚书中，只有工部尚书吴晋锡是苏州吴江人。
所以崇祯的还都之议，在朝堂上的阻力微乎其微。
反倒是在内务府的阻力非常之大，因为内务府的士子基本都是南方人，似乎只有马鸣騄这个主事是陕西褒城县人。
这也是崇祯决定还都北京的原因之一。
因为内务府或者说士子营在江南的影响力太大了，长此以往，朝廷的事权肯定会遭到内务府的严重侵夺，到那时，朝廷也就变成了外朝傀儡，真正掌控着国家政权的就变成了内务府又或者说内朝，这是崇祯不愿意看到的。
崇祯还是希望朝廷和内务府能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三权分立其实并不一定非要立法、司法以及行政的三权分立，文臣、武将以及皇帝的三权分立同样也是三权分立，如有必要，四权甚至五权分立也不是不可以，关键就是权力的顶层设计必须符合大明国情。
具体怎么搞崇祯也还没有想好，但是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探索。
作为穿越者，崇祯很清楚立法、司法及行政的三权分立不适合大明，所以崇祯梦想着能够找到另一套适合大明的权力架构，以尽可能的延长大明的国祚。

第六百八十六章 清算北方士族
看着昌平破败的南门城楼，崇祯心下感慨。
眼前的昌平城，比之五年前显得更加破败。
崇祯招手示意王家彦上前，问道：“王卿，你可还记得甲申年三月，你我君臣从北京突围之后到此的情形？”
“如何不记得。”王家彦喟然说道。
“臣奉了圣命，率五十余家丁假扮饥民事先混入昌平城，旋于夜间打开城门，接应圣上等数百骑进昌平州，君臣马匹遂得饱食。”
“朕至今思来，恍如梦中。”崇祯也是感慨。
随即又回头询问孙繁祉道：“孙繁祉，昌平州原有多少丁？”
孙繁祉回答道：“回禀圣上，据万历六年核定之鱼鳞图册，昌平州兼领顺义、怀柔以及密云三县，有成丁九万八千余丁。”
崇祯点点头说：“也就是二十余万口。”
明代鱼鳞图册，一般只录成丁的数量。
原因也很简单，妇孺用不着缴纳丁税，所以没有统计必要。
顿了顿，崇祯又问道：“那么现在，昌平州还剩下多少人口？”
孙繁祉轻叹一声答道：“当下之昌平州，只剩三千余丁六千余口。”
听到这，随行的一众士子顿时神情一凝，古人常用丁口十不存一来形容灾难，可昌平州的丁口损失何止十去其九？
说话间，君臣一行已从南门进入昌平城。
进了城门之后就是两座祠堂，从其残存的建筑形式及规模看得出，这两座祠堂在毁于兵灾之前必定是气势恢宏气象万千。
再后面的守备府、神寿宫、养济院、预备仓乃至昌平州城也是一片破败萧瑟，入目所见几乎看不见一栋完好的建筑物。
那些民居就更是破败不堪。
有百姓听到动静从破败的房子里走出来，看到崇祯君臣一行又慌忙避入屋中，只隔着门缝偷偷打量，表现得极为冷漠。
孙繁祉想上前去训斥百姓，却遭到制止。
“不怪他们，是朕的不是。”崇祯叹息道，“若非朕御极之后十七年无所作为，也不至于让山河倒悬，百姓沦为流贼建奴之鱼肉，所以千错万错都是朕的错。”
王家彦、孙繁祉闻听此言都是叹息，不过众人很快便又振奋起来。
崇祯十七年之前的旧气象已成过往，重要的是之后的新大明新气象。
崇祯又问道：“孙繁祉，朕让你查昌平州的缙绅大族现状，情况如何？”
孙繁祉答道：“昌平州的缙绅大族以陈姓、尤姓两家为主，不过这两大族的主支已经先后遭到了流贼以及建奴灭族，现在只剩下旁支。”
“昌平州耕地除了皇庄，就数这两家最多。”
说到这一顿，又接着说：“不过现在，冒出了十几家旁支声称对陈家、尤家的房产以及耕地具有继承权，要求继承。”
“想得倒美。”崇祯冷笑，“陈家和尤家可曾降过流贼建奴？”
“自然降过。”孙繁祉道，“两家都是先降流贼，再降建奴，可笑的是，无论是流贼还是建奴都没有因此放过他们两家。”
崇祯冷然道：“回头告诉陈、尤两家的旁支，想要继承陈、尤两家的房产以及耕地也不是不行，不过得先把陈、尤两家的罪行先清算过。”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回头对其他的士子说道：“其余各府各州亦如此。”
“臣等，谨遵圣命。”朱延祚、冀运洪等几十个勤王士子当即恭声应是。
这几十个士子即将被崇祯派往北直的各个州府调查缙绅大族通敌的罪行。
这个也是崇祯早就打算好了的，无论是明降还是暗降，只要曾经投降过流贼或者建奴就必须得处理，罚没家产耕地是起码，罪行严重的还得把所有成丁抓去修铁路。
一句话，成年人都必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做了错事就必须受惩罚。
为了争取北方士族就宽大处理，这是不存在的，崇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对北方士族进行严肃处理，不然的话就没办法破解土地兼并困局。
所以在做处理之前，崇祯必须拿到第一手资料。
……
路振飞、孟兆祥等阁部大臣大多主张宽大处理。
唯一主张严肃处理的居然只有张慎言这个次辅。
张慎言虽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山西人，却丝毫没有包庇北方士族的意思。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对了该奖励，错了就该处罚，这没什么好说的。”张慎言掷地有声的说道，“北方数省的士族缙绅先降贼，再降奴，弃大明犹如鄙履，如此可耻行径若是不加以惩治，则国家法度何存？公理又何在？”
“藐山，没有人反对处罚，处罚是一定要处罚的。”
能以号称呼次辅张慎言的，当然只有首辅路振飞。
顿了顿，路振飞又接着说：“问题是处罚的力度大小，以及范围如何界定？仆以为处罚太过于严苛，或者打击范围扩大到北方数省所有缙绅士族，这是极其不可取的，因为这样做不利于稳定，会造成民心动荡，士心离散。”
“更糟糕的是会形成一种不好的氛围。”孟兆祥接着说，“山西、陕西以及四川的缙绅士族闻讯之后，必然会生出兔死狐悲之哀叹，从而更加坚定从贼之心，如此一来，大明天兵纵然能够光复山西、陕西及四川，也必将付出十倍之人力物力。”
“孟阁老所言极是。”通政使王应熊道，“还是需要学会算总账。”
王应熊四川巴县人，少时家贫不能读书，得到族中资助才得以读书考科举。
所以王应熊对于巴县王家还是有感情的，潜意识里并不希望王家遭到清算，尽管王家确实有屈身事西贼的劣迹。
“王银台此论大谬。”张慎言厉声反驳道，“坊间有杀人逞凶者，衙役前往揖拿之时有反噬丧命之虞，所以官府需要对行凶者宽大处理，以懈怠其反噬之志？”
“此二者如何能混为一谈。”王应熊皱眉道，“北方士族何尝杀人。”
“王银台所言极是。”刑部尚书刘士祯说道，“北方士族不过谋求自保而已，其内心其实并不愿意背弃大明朝。”
“好一个谋求自保。”张慎言反唇相讥道，“倘若按照大司寇此论，吴三桂、姜瓖等奸贼也不过是谋求自保而已，洪承畴、孙之獬等贰臣也同样只是谋求自保，鉴于此，吴三桂、洪承畴之流也需宽大处理？”
“张阁老，你这是强词夺理。”刘士祯道，“吴三桂等引狼入室，洪承畴等助纣为虐，彼辈乱臣贼子做了无数恶事，身上背负无数血债，然而北方的士族缙绅大多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屈身事贼，但是从贼之后并没有做过恶事，如何不能宽大处理？”
“好一个没有做过恶事，大司寇此论当诛！”张慎言怒不可遏道，“流贼若无北方缙绅士族之鼎力相助，何至于短短数月之间席卷北方？建奴若无北方缙绅士族之助力，何来钱粮屡屡对大明用兵，又何来铜铁工匠打造大炮鸟铳？”
“崇祯十七年，北方数省一月间全境沦陷，皆拜北方士族所赐。”
“建奴入关后，先后三次对黄淮防线用兵，造成我大明数十万军民伤亡或者被掳走，亦是拜北方士族所赐！”
稍稍一顿，张慎言又疾言厉色训斥刘士祯：“如此恶行如此劣迹，到了大司寇口中，却成了并无做恶，此论当诛！”
刘士祯被训得满脸通红，一时间无言以对。
因为张慎言的话从道德或者法度上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从现实，从人情世故，就绝对不能这般处理。
别的先不说，只是一句法不责众就足以说明问题。
在北方数省搞这么大规模的政治清算，大明还想不想要北方安宁？
没有北方数省之缙绅士族之鼎力支持，大明的法度及政令在北方数省就会寸步难行，就根本别想对北方实施有效统治，绝无可能。
但是这种话，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讲的。
有些事能说不能做，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宽大处理北方士族，就属于后者，能做却不能说。
可偏偏张慎言头铁，非要把这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这就搞得其他的内阁辅臣以及六部堂官十分无语，张慎言你这样特立独行，容易没有朋党，最后变成孤家寡人。
最后路振飞只能说：“此事还是等面圣之后再议吧，现在议北京国子监事，仆观圣上此举，似有用国子试取代礼部试之意，不知诸位以为然否？”
“此万万不可。”身为礼部尚书的王铎当即站起来反对。
“延续千年之抡才大典，又岂能轻易废除？此断然不可。”
礼部的事权原本就不多，现在圣上极力推行礼法的革新，许多礼法都先后遭到废除，礼部的事权已经是一再的缩减，如果连礼部试都被国子试取代，那礼部也就没必要再存在，他这个礼部尚书也就该致仕了。
然而王铎的言论并未引起共鸣。
在场阁部大员其实倾向于以国子试取代礼部试选拔官员，别的不说，只是每年录取上万生员这一条，就远胜礼部试每三年录取三四百举人。
因为增录之后，各家子弟中试的机会也就大了。
但是有个前提，那就是选拔权必须操之于吏部！

第六百八十七章 军制革新
傍晚时分，崇祯从昌平城回到了朝日坛驻地。
这半个月，崇祯就一直住在朝日坛的军营里，从未有过搬回紫禁城的打算，甚至连回去看一眼都没有。
崇祯已经不打算搬回紫禁城居住。
紫禁城气势恢宏，建筑工艺高超，可谓是古典建筑艺术之集大成者，但是这样的建筑群显然更适合拿来观赏，而不是用来住。
从居住体验来说，紫禁城其实是非常糟糕的。
第一个是阴气重，从永乐四年到现在，在这里不知道枉死了多少人，以致大量煞气积聚不散，长时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岂能长寿？
第二个是太空旷，出个门都要走半天。
崇祯作为穿越者，还是更喜欢烟火气。
不过将来住在哪，崇祯还没有考虑好。
所以暂时就只能住在朝日坛的军营里。
崇祯刚回到军营，江天一就将新军的革新方案提交上来。
直到现在，大明新军都还没有正规化，士子营也只是个临时性团体，到底属于武将序列还是文官班次，也一直没一个明确的定论。
但是这样的局面，显然不能再继续下去。
随着建奴的覆灭，必须得有一个明确说法。
江天一的新军革新方案就是按这个思路做的。
但是江天一做的第一版方案让崇祯很不满意。
主要就是，跟崇祯设想之中的军制相差太大。
“江天一，朕说，你记。”崇祯将革新方案还给江天一。
江天一便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狼毫毛笔，做好记录准备。
崇祯沉吟片刻之后说道：“今后大明之军队划分为陆军、海军以及空军三大兵种，大明皇帝即为陆海空三军大元帅。”
“裁撤提督、总兵、副将、守备、千总、把总、哨长等旧有军职。”
“新设司令、师长、旅长、团长、营长、连长、排长、班长等职。”
“什改为班，步兵班定员15人，装备15支步枪加1支短铳；辎重班定员15人，装备15支步枪、1支短铳加若干头骡马或若干辆马车。”
“队改为排，1个步兵排下辖3个步兵班，正副排长加上号手传令兵，每个步兵排或辎重排的定员50人，装备50支步枪加8支短铳。”
“步炮排定员30人，装备4门2.5寸虎蹲炮外加30支短铳。”
“炮兵排定员20人，装备1门2.5寸山地炮或者1门4寸野战炮、20支短铳外加若干头骡马又或者若干辆马车。”
“哨改为连，1个步兵连下辖3个步兵排加1个步炮排，定员190人。”
“1个炮兵连下辖3个炮兵排，定员为70人，装备3门山炮或者野炮。”
“总改为营，1个步兵营下辖3个步兵连，定员580人，1个炮兵营下辖3个炮兵连，定员为220人，装备9门山炮或野炮。”
“营改为团，1个步兵团下辖3个步兵营，定员1750人，1个炮兵团下辖3个炮兵营，定员为670人，装备27门山炮或野炮。”
“旅仍为旅，1个混成旅下辖2个步兵团、1个辎重团加1个炮兵团，定员为6000人，装备有4520支步枪、2275支短铳、72门2.5寸虎蹲炮、27门2.5寸山地炮或者4寸野战炮外加若干头骡马或者若干辆的马车。”
“混成旅为最小独立战役单位。”
“按火炮种类分为山地混成旅及野战混成旅。”
“镇改为师，1个师下辖3个混成旅加医疗队等师部直属队，定员约2万人。”
“师以上设集团军，1个集团军下辖若干师，定员2万到10万不等，具体规模视战役需求而定。”
“军事主官不常设。”
“只有战时才会官兵合一出征。”
“平时则兵归于镇，官归于府。”
官兵分离这是原则，如果让将领和士兵长时间呆在一起，将领就可以通过示恩笼络或者恐吓威逼等手段，使底层士兵与其形成牢固的人身依附关系，要是这样，距离军阀割据也就只剩下一步之遥，这点，历史上已经有过无数血淋淋的教训。
作为穿越者，崇祯自然不会重蹈覆辙，所以必须官兵分离。
至于说官兵分离有可能导致将不知兵，兵不识将，确实有可能削弱军队战斗力，但是对当下的大明来说，这个其实并非什么问题。
因为进入火器时代之后，战场逻辑已经截然不同。
只要军队的纪律有保证，就算将不知兵兵不识将，战斗力也不会差。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说道：“在没有作战任务之时，士兵需回到镇台等待征召，军官则需回到内务府等待选用，有作战任务之时，参谋科再根据实际需要从一镇或者数镇挑选足够数量之士兵，再从内务府选用相应之军官，合编成军然后出征。”
“还有，军官之选用也不可再像现在这般随意，而是需要一定之规。”
“今后可以引入军衔制度，军衔可划分为士官、尉官、校官、将官以及元帅。”
“除元帅不分级，其余四阶军衔皆划分为上中下三级，由低至高依次为下士、中士、上士、少尉、中尉、上尉、少校、中校、上校、少将、中将及上将，共五阶十三级。”
“规遇就是，南京国子生毕业即为下士，非士官不得任班长，非尉官不得任排长以及连长，非校官不得任营以及团长，非将官不得任旅长以及师长，非元帅不得任司令。”
“最后，可根据士子营诸统兵士子及第一期国子生在灭奴大战中之军功，逐一评定相应之军衔级别，以备今后之选用，其中士子营之诸士子以校官为主，将官比例不超过一成，南京国子监之一期国子生则以士官为主，尉官比例最高不超过三成。”
江天一逐一记录好，最后又问道：“臣有一事不明，请圣上示下。”
迎上崇祯征询的眼神，江天一接着问道：“如果兵归于镇，官归于府，则如何保证各镇士兵之训练？还有各镇之武器装备如何保养？”
相比刀矛弓等冷兵器，火器的保养更频繁也更重要。
一般来说，刀矛弓箭等冷兵器十天半个月保养一次就足够，但是火器却要日日擦试，不可有一时懈怠。
所以江天一才特意提出这个问题。
不过此事难不住崇祯，他早就已经有了对应的安排。
“由内务府定期派出一批尉官，前往各镇充任教官，负责各镇训练。”
“至于武器装备保养，可在各镇所属寨堡分设武库以储存武器装备，每日训练之时，让镇兵做好武器装备之保养。”
定期派遣低级军官前往各镇，负责镇兵的训练任务，就再不用担心军阀割据的风险，一来低级军官没那个号召力，二来就算极个别低级军官拥有强大的号召力，也没有时间让他与士兵建立起人身依附关系。
军制革新就此定下来。
……
江天一回到参谋科时，郑森等几个士子正与十几个国子生热烈讨论。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这么热闹？”江天一笑问道，“说来我也听听。”
“嗨，还能讨论什么，不就是军功的事呗。”郑森道，“发动北伐之前，圣上可是明确说过，等北伐胜利灭掉建奴，就要正式建立一套新的军功制，也不知道这套新的军功制是个什么样的军功制？何时出来？”
战后酬功，这是一早就说好了的。
酬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赏赐，这个早就已经下发，无论士子、国子生还是底层的将士，标准都是一样的，一律赏赐55元。
除了赏赐，再就是军功制又或者说爵位制。
许多士子既期待军功制，但是又怕爵位制。
其中的原因也是很简单，无论是士子营的统兵士子还是第一期国子生，都自认为是读书人，所以不屑于与武将为伍，对封爵心存抵触。
薛宗周道：“依我看来，多半是效仿秦汉建立军功爵制。”
其余士子和国子生也是纷纷附和，都认同薛宗周的判断。
然而江天一却笑着说道：“说的是这个事情啊，这可巧了。”
郑森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急问道：“军功制度已经出来了？”
“出来了。”江天一笑道，“不过跟你们说的有些不太一样。”
“那是什么样的？文石兄你快说。”郑森急道，“别卖关子了。”
江天一道：“圣上定的军功制并非秦汉时代的二十级军功爵制，而是分五阶十三级，从低到高依次为下士、中士、上士、少尉、中尉、上尉、少校、中校、上校、少将、中将、上将及元帅，元帅之上还有陆海空大元帅，不过这是皇帝专属。”
“士？尉？校？将帅？五阶十三级？”郑森等士子及国子生面面相觑。
圣上定的这一军功制，确实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江天一却又接着说道：“圣上定的其实并非军功制，而是军衔制，不过意思差不多，统兵士子以及国子生需要累积军功才能够实现军衔的晋升，累积的军功越多或者军功越大，军衔的提升幅度也就会越大。”

第六百八十八章 造一个新北京
江天一带着参谋科的参谋们，开始评定参与北伐的士子以及国子生的军功，继而比照军功核定其军衔。
此事涉及三千多士子以及六千多个国子生。
这么大的工作量，当然不是几天就能完成。
转眼间又过去半个多月，时间来到了崇祯22年（1649）7月中旬。
经过半个月的昼夜兼程，郑遵让、石久可、翁之礼等商贾终于抢先一步抵达北京，而此时路振飞等数千官员不过刚过了徐州。
抵达北京之后连身上风尘都未洗，一众商贾就赶来朝日坛拜谒崇祯。
看着齐聚朝日坛军营的数百商贾，崇祯心说果然，只有利益才是最强大的驱动力，这些商贾仅仅只是闻着一点腥味，就昼夜兼程跑来了北京。
“内务府的招股书你们都看过了？有什么想问的？”
崇祯话音才刚落，郑遵让和石久可便同时举起右手。
崇祯指着郑遵让，说道：“郑掌柜，还是你先来问吧。”
郑遵让当即站起身问道：“招股书上所说的铁路运输商号是仅限于运营两京铁路，还是兼营大明版图内所有之铁路？”
“这是个可选项。”崇祯笑着说道。
“只要你们愿意，铁路运输商号即为铁路运输总号。”
“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就只是两京铁路运输商号。”
在座的几百个商贾顿时面面相觑，世上竟有这等好事？
不过作为商人，这些商贾深知没有一顿饭是可以白吃的。
当下郑遵让又问道：“若是铁路运输总号，需要付出什么？”
到底是商人，很清楚多拿好处肯定要付出更多的代价作为交换。
当下崇祯笑着说道：“付出的代价就是承担新的铁路线的建设成本。”
“比如说招股书上提及的直通西域的铁路？”郑遵让又问，“横跨大明未来版图、总里程将近万里的云西铁路？”
“是的，比如说云西铁路。”
崇祯道：“两京铁路的五千万造价，内务府将会实缴一千五百万元，占股为三成，剩余的七成股分，将由在座的诸位自由竞买，铁路建成并投入运营后，所得收入也会按照股分多少进行成红，当然，得先刨去运营成本。”
顿了顿，又道：“若只是两京铁路运输商号，所有分红将如数发放，但若是选择升格为大明铁路运输总号，每年就只能拿走一成的分红，剩余九成分红滚入总商号的资本金，用于建设下一条铁路线，比如说横跨万里之云西铁路。”
郑遵让与石久可、几个扬州盐商商议片刻之后说道：“圣上，那我们选择升格为大明铁路运输总号，唯细水长流才是经商之道。”
升格为大明铁路运输总号，虽然要牺牲一时的利益，但是从长远来看却稳赚不赔，因为未来的大明必定会有很多铁路，届时大明铁路运输总号的利润将极其可观，远不是一条两京铁路的利润可以比拟。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
但凡脑子正常的，都会选择细水长流。
对于商贾的选择，崇祯并不觉得意外。
崇祯也乐意看到商贾们选择细水长流，因为这意味着大明铁路运输总号将会拥有更多的资本金用于铁路建设。
大明的铁路建设将会更快。
“很好。”崇祯笑了笑又问，“石掌柜，你的问题？”
石久可起身问道：“听闻于八里桥之战中被擒拿之建奴练勇、八旗汉军以及八旗蒙古都被发去修建两京铁路，臣的问题是大明铁路运输总号需不需要为这些战俘支付工钱？”
“当然需要支付。”崇祯说道，“这些战俘相当于是内务府给大明铁路运输总号派遣的劳工，铁路运输总号当然需要向内务府支付相应数额工钱。”
石久可与郑遵让对视了一眼，心说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劳工。
不过石久可还是想争取一下，又问道：“圣上，战俘与真正的劳工还是有所区别，总不能支付一样的工钱吧？”
“此事可以商量。”崇祯沉吟片刻后说，“那就姑且算半价吧。”
“圣上仗义。”与会的数百商贾大喜过望，这就省了一半工钱。
崇祯又接着问道：“各位掌柜，还有别的什么问题需要问的吗？”
“启奏圣上，已经没有问题了。”郑遵让有些迫不及待的答道，“赶紧开始竞买吧。”
“股份竞买，朕就不再参与了。”崇祯说到这就把目光转向翁之仁以及另外一个名叫孙守亭的扬州盐商，接着说，“翁掌柜，孙掌柜，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翁之仁和孙守亭赶紧站起身跟着崇祯离开，郑遵让、石久可等数百个商贾则在招股科都给事中李开先的主持下开始竞买股分。
崇祯带着翁之仁和孙守亭来到朝阳门城楼。
翁之仁是扬州大盐商翁之义胞弟，现在是大明机械厂的大掌柜。
孙守亭之前也是扬州的盐商之一，现在则是大明建筑工坊的大掌柜，南京的城市基建以及房地产行业都是由孙守亭一手负责。
崇祯将孙守亭召来北京，是想让他打造一个新北京。
不必讳言，此时北京的城市基础建设是极其糟糕的。
城中绝大部分街道没有铺设石板，一到雨天就泥泞难行。
而且没有设计排污管道，内城还好些，外城的居民居然随意往街上倾倒生活污水，晴日里尚且污水横流、臭气冲天，到了下雨天那就更加酸爽。
原版崇祯对这一切也是深恶痛绝，却一直拿不出钱整治。
作为穿越者，崇祯自然不会容忍这样的市容市貌，这可是都城。
当下崇祯询问孙守亭道：“孙掌柜，北京城壮观否？朝阳门大街壮观否？”
孙守亭忙道：“北京城自然够壮观，朝阳门大街更是北京之菁华所在，街景壮美繁华仅次于正阳门大街，此诚可谓是天下翘楚。”
崇祯摇头道：“然而终究只是马粪蛋子表面光。”
孙守亭瞬间就领会到了崇祯的心思，接着说道：“圣上所言极是，北京虽然壮观，街景虽然繁华，却有三大不足处，一曰街巷，二曰排水，三曰外城之民居，私搭乱建成风，严重侵占街巷，其通行诸多不便，一旦失火则尤为麻烦。”
崇祯直接问：“朕欲再造一个新北京，孙掌柜敢承接否？”
孙守亭没有立刻应下来，皱着眉头说：“此间有三桩难处。”
“你说。”崇祯对此早有预料，又说道，“朕尽量替你解决。”
孙守亭说道：“第一桩难处是民房拆除，无论拓宽加固街道，还是铺设排水管道，都需要拆除大量民居，臣不过一介商贾，只怕是……”
“此事却无需担心，你只管拆。”崇祯哂然说道。
“不光是阻碍改建施工的民居，私搭乱建的也只管拆除便是。”
现在搞新城改造可谓正当其时，因为此时北京城内的“居民”几乎都是待罪之身，内城的满人不用多说，外城的居民也全都是降将贰臣练勇或者蒙古人的家眷或者丫鬟奴仆，纵然是真的拆家毁屋，他们也不敢说啥。
更何况，崇祯也没打算把事情做绝。
内城外城的房子地皮全部罚没充公，这是肯定的。
但是崇祯还是会在广渠门、广安门内划两块区域，让孙守亭建造大量的安置平房，安置这些贰臣降将以及练勇的家属。
孙守亭又道：“第二桩难处是人工劳役，这么大的改建工程，没有十万以上劳工，再加上三年以上时间，怕是很难做成的。”
“此事就更不必担心。”崇祯笑着说道。
“朕给你二十万劳工，且同样只要半价，够否？”
“啊？”孙守亭有些怀疑的道，“这会不会影响铁路的修建？”
“此事用不着你担心，你只需考虑北京之改建。”说此一顿，崇祯又问道，“第三桩难处又是什么？”
“第三桩难处就是钱。”
孙守亭有些为难的道：“圣上你知道的，大明建筑工坊担负着南京之城建，为此投入了天量本钱，但是内务府又压着不让房子涨价，所以卖房所得仅能勉强维持运转，现在大明建筑工坊的账上是真的没钱。”
城市基建缺钱，这确实是个天大的难题。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炒高地价，然后天价卖地，筹到钱之后投入城市基建，形成以地养建的循环，但这么做会带来一个严重的隐患，就是让房地产行业变成寄生怪胎，进而吸干各行业的血，导致经济发展严重畸形。
所以崇祯很不情愿开这个口子。
看来，是时候发行实业股票了。
继国债及实业债券之后，终于要推行实业股票。
当下崇祯说道：“可以考虑在两市发行股票募资。”
孙守亭苦笑道：“启奏圣上，大明基建工坊已经发行过两期债券了，如果没有大的进项保证的话，内务府只怕是不会批准第三期债券的发行。”
崇祯摇头：“朕说的是股票，不是债券。”
孙守亭道：“股票不是债券？”

第六百八十九章 两京铁路
“当然不是，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实业债券那是负债，是由两市开户的商贾借钱给实业，债券到期之后实业是要给商贾支付本钱利息的。”
“股票则是合资入伙，一种投资。”
“股票没有到期给付，但是通常需要按照业绩给予分红。”
说到这一顿，又说道：“如果实业的业绩好，股票的分红不会比债券收益少，当然，股票跟债券一样可低买高卖，从中套利。”
“原来是这。”孙守亭一下就听懂了。
但是孙守亭还是担心：“圣上，别的实业诸如大明机械厂、大明淡巴菰工坊、大明明酒工坊等，盈利是看得见的，因为只要把产品卖出就能产生收益，可是咱们大明基建工坊的盈利却只有卖房子，而且价钱也定得非常低，所以……”
孙守亭担心无人买账，没有商贾肯买大明基建工坊的股票。
崇祯也觉得，要想一分钱不花就把新北京的基建改造做好，确实有些不现实。
“那就这样，北京的房子价钱可以定得高些，就两倍好了。”崇祯沉吟着说道，“还有发行股票之前一定要说清楚，整个北京的地皮房子，包括内城外城所有的地皮房子，大多在大明基建工坊名下，所以未来的盈利前景是可期的。”
“臣，领旨。”孙守亭这下再没有什么担心的。
崇祯却又对孙守亭说：“孙掌柜，你的三桩难事朕替你办了，但是朕也有言在先，如果新北京的改建工程完成后，市容市貌没有大的改观，朕饶不了你。”
“此事圣上尽可放心。”孙守亭慨然说道，“只要外城之民房可以顺利拆除，劳工数量以及工程的本金也足够使用，臣保证完工后的新北京定能如圣上所愿，焕然一新，街巷之间再无污水横流，雨天再无道路泥泞之苦。”
“好，朕就拭目以待。”崇祯随即又把目光转向另一边的翁之仁，“翁掌柜，大明火车厂的工匠什么时候能到北京？”
大明火车厂，算是大明机械厂下属全资子公司，专门生产火车头及火车厢，将由大明机械厂派遣一批工匠来北京。
翁之仁就是大明火车厂的大掌柜。
翁之仁忙道：“启奏圣上，工匠因为要安顿家属打点行装，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大概要到月底才能到。”
“月底能到就行。”崇祯欣然点头，又接着说道，“翁掌柜，关于火车头以及火车厢的加工图纸，格物科已经给你了吗？”
“启奏圣上，格物科已经给了图纸。”翁之仁顺着话说道，“臣已经与大明机械厂的几个老师傅商议过了，基本上没有太大问题。”
“原先的话，大块的铁皮不仅难找，价钱也极贵。”
“可是不久前格物科又新发明了一款铁板挤出机，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将新出炉的铁胚料挤压成薄铁皮，所以已经没什么问题。”
铁板挤出机？崇祯闻言不由心下微动。
这铁板挤出机也算是格物科的无心插柳。
崇祯原本是想让格物科研发钢管挤出机的。
主要就是想生产无缝钢管，继续改良大炮的性能。
但是钢管挤出的难度太高，主要是顶针的材料要求太高，因为顶针需要长时间在高温高压的工况下工作，很容易断裂。
所以格物科直到现在还没造出钢管挤出机。
但是铁板挤出机却被格物科顺手先造出来，并且很快就派上了大用场，造船、造车等许多行业都能用到。
崇祯又问道：“火车厂的厂址你打算选在哪？”
“就在通州。”翁之仁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那里紧挨着运河，离北海也近，交通极为便利，便于铁料、木材等大宗原材料的往来运输，而且两京铁路也要从通州经过，火车头及火车厢建好之后，交货也方便。”
在没有铁路运输之前，大宗原材料的运输只能依赖漕运或海运。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点，两京铁路几乎就是依托京杭大运河而建，因为这一来，建造铁路所需的枕木钢轨以及石料，都可以通过水路输送，成本就能降下来。
对翁之仁的这一选择，崇祯表示认可，通州确是最合适的厂址。
正说话之间，招股科都给事中李开先已经带着郑遵让、石久可等商贾找过来，敢情大明铁路运输总号的招股已经完成，3500万股分已经竞卖完毕。
说实话，3500万股能这快就完成竞卖，还是有些出乎崇祯预料。
要知道这可不是意向出资，而是需要实打实的拿出资金买入股分。
不过这也足可以证明，郑遵让、石久可等商贾对铁路运输前景有多么的看好，他们都坚信这是个盈利极其可观的朝阳产业。
……
双方会合后，众商贾又提出去铁路工地看看。
崇祯也没有半点推辞，当即带着一众商贾来到铁路工地。
崇祯到来时，汪平山正带着劳工从漕船上卸枕木，这些枕木都是从辽东砍伐来的，因为走的全都是水路，运费并不高。
贵的反而是伐木工的工钱。
跑到辽东的深山老林伐木，还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看到崇祯带着一群人过来，汪平山赶紧上前迎接。
见过礼之后，汪平山说道：“圣上，臣遇到一桩难事，请圣上援手。”
崇祯笑着说：“汪平山，你可是等闲不肯求人，今天却厚着脸求朕，可见真的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困难，说吧，什么事？”
汪平山说道：“枕木、石料、土方及劳工皆已经解决，唯有钢轨至今还没有着落，胡掌柜已经找了汉阳冶铁工坊好多次，可汉阳冶铁工坊的要价超出两倍不止。”
“这是为何？”崇祯皱眉道，“陈良弼他想要干什么？故意刁难你们？”
陈良弼就是接替吴晋锡的新一任冶铁御史，汉阳冶铁工坊现在就归他管理。
汪平山苦笑着说道：“臣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陈都宪，别的工坊钢铁卖4元一斤，可是汉阳冶铁工坊却要卖到15元一斤，臣做了半辈子的买卖，从来只听说货物越是大宗，价钱就越便宜，从未听说过反而涨价的。”
“岂有此理。”崇祯闷哼一声说，“此事朕会与内阁说。”
“多谢圣上。”汪平山松了口气，“只等钢轨运到北京，就可以铺设第一段铁路了。”
说话间，汪平山已经领着崇祯以及郑遵让一行来到了铁路的建设工地，只见沿着大运河的南岸已经筑起一条长长的梯形路基。
数以万计的战俘正在新军的监视之下劳作。
看到有战俘在偷懒，新军上去就是一鞭子。
战俘被打得嗷嗷叫，新军却仍旧不肯放过。
很显然，新军将士是将战场上的仇恨带到了铁路工地。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些战俘在工地上会有什么待遇。
崇祯居然在这些战俘中间看到一张熟面孔——祖大寿！
祖大寿因为年老体衰，搬运碎石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旁边的新军监工见此，当即挥起皮鞭劈头盖脸的打将下去。
没几下，祖大寿身上的布衣就被抽得稀烂，身上也出现伤痕。
不过祖大寿愣是没有吭一声，只是默默的承受着新军监工的毒打。
新军监工见此便越发的生气，抽得也更狠，祖大寿背上很快血肉模糊。
“行了，别给打死了。”崇祯适时上前制止，祖大寿或许就是希望被活活打死，这样就能免于接下来的三司会审，也可以免于遭受羞辱。
“圣上。”新军监工向崇祯敬了记军礼，又道，“这些狗东西就是贱，一会不打，他们就敢偷奸耍滑，所以得常打。”
“那也不能直接打死，太便宜他们了。”
崇祯说完又问祖大寿：“祖大寿，你今年七十了吧？”
“启奏圣上，罪臣今年已经七十有一了。”祖大寿道。
“七十一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你已经是古稀之年了。”
崇祯哂然道：“夜深人静时你可曾后悔过？后悔不该降奴？”
“如何不悔。”祖大寿喟然说道，“罪臣甚至连肠子都悔青，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圣上会因此宽恕罪臣吗？”
祖大寿并未藏着掖着。
崇祯反问道：“你觉得你自己值得宽恕吗？”
祖大寿叹道：“文臣变节犹可恕，武将降敌不可饶，罪臣身为武将却叛国降敌，已然触碰了武将的底线，虽百死亦难赎其罪。”
“知道就好。”崇祯说道，“所以谁也救不了你。”
“罪臣也没想过要活。”祖大寿道，“只求圣上能放过祖家。”
“那就得看你的儿子孙子有没有铸成大错。”崇祯摇摇头说，“若没有铸成大错，顶多就是抄家再判徒刑，但若是手上沾染了同胞鲜血，恐怕就神仙难救。”
祖大寿闻言神情一僵，随即又释然：“是罪臣贪心了。”
说完，祖大寿就背起碎石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欸，圣上让你走了吗？”新军监工勃然大怒。
崇祯制止道：“算了，让他安心干活吧。”

第六百九十章 大朝会=国会？
崇祯正要转身离开，一个劳工忽然冲过来。
“圣上，臣有冤情！”劳工一边跑一边高喊，“臣有冤情，臣有冤情！”
卢九德和随行的禁卫军赶紧将崇祯保护起来，唯恐崇祯会遭受意外。
但这根本就是多余，那个劳工刚跑了没几步，就被新军绊倒在地上，再然后皮鞭就雨点般落在这个劳工的身上。
劳工疼得哇哇大叫，却还在坚持向崇祯喊冤。
“圣上，臣有冤情，臣真有冤情，臣冤枉啊！”
崇祯推开卢九德等几个太监还有禁卫军上前，却发现居然是孟学礼，只不过此时的孟学礼早没有了那日在朝阳门外时的威风。
“圣上，臣冤枉哪。”孟学礼疼得满地打滚还是不忘喊冤。
“那五十多万两银子臣虽然收了，但是并不是为自己而收，实是为了圣上而收，臣原本就打算将这些银子上交给内务府的呀。”
“是吗？”崇祯道，“那顾媚和十几个美婢呢？”
孟学礼差点就脱口而出说也是为了圣上你而收，但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回去，因为真要这么说了，真就半点活路都没有了。
当下孟学礼又说道：“圣上容禀，臣之所以收下顾媚以及十几个美婢，乃是为了稳住龚鼎孳等贰臣，因为当时北京城内的情势十分之复杂，臣手下只有三千举子，控制内城二十余万满人就已经捉襟见肘，所以只能与外城之降将贰臣虚予委蛇。”
崇祯哂然一笑又道：“孟学礼，朕给过你机会的，张煌言初进北京时，你若能及时将脏银以及顾媚等美女交出，即可无事，可惜的是你没有。”
孟学礼再无言以对，只能怪自己的瞎话编得不像。
随行的几个勤王士子也向孟学礼投来鄙夷的目光。
孟学礼此人真乃士子营之败类。
……
转眼间又过去半个多月，时间来到了崇祯22年（1649）的8月上旬。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舟车劳顿，路振飞等几千个京官以及随从终于抵达北京，崇祯还是挺体恤这些大臣，给了三天的假期。
三天之后，崇祯在皇极殿举行大朝。
这也是甲申年后，崇祯第一次举行大朝会。
在此之前，大朝会基本上就只是走个形式，并不会讨论任何实质性的内容，但是从今天开始，这个形式即将被崇祯铲除。
崇祯决定对大朝会进行彻底的改革。
待参与朝会的大小官员行过作揖礼，崇祯直接切入正题：“开始朝会之前，朕想先立条规矩，今后如没有特殊情况或重大变故，就不要再召集七品以上京官的大朝会，就为了走个形式，臣工百僚四更天不到就得爬起来，为了避免君前失仪，连口水都不敢喝，然后几千人聚集到皇极殿前傻站几个时辰，何必呢？”
“是内阁的辅弼太过清闲，还是六部的官员实在没事干？”
“那么大的国家等着治理，那么多的政务等着处理，哪儿有时间用来浪费？”
稍稍一顿，崇祯接着说道：“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的话，从今天起，就把这一条规矩加入皇明祖训如何？”
崇祯此举，看似体恤群臣，其实另有所图。
路振飞等阁部大员还是很警觉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其中的玄机。
“圣上。”路振飞急出班问，“你所言之特殊情况以及重大变故，具体何指？”
崇祯道：“重大变故好理解，比如强敌入侵，又或者老皇帝暴毙，又或者发生了很严重的天灾人祸，需要京中所有大小官员聚集在一起共商对策，此时再来召集大朝会，可谓顺理成章，至于朕刚才说的特殊情况……”
顿了顿，崇祯又道：“比如皇帝的意见与内阁严重相左，且谁也说服不了谁，此时就需要召集京中所有七品以上之官员，一起共商国事。”
崇祯改革大朝会并不只是单纯的想要铲除形式主义而已。
崇祯其实是想将大朝会改造成大明版的国会，京中所有七品以上之官员自动成为大明版的国会议员，而且这个京中所有的七品以上官员也包括武臣，也即内务府的武臣，这就使得皇帝与内阁意见相左时，可以通过国会达成意图。
反过来，内阁也可以通过大朝会来阻止皇帝的不良意图。
这样就保证了一点，即便将来再出一个搞七捻三的堡宗，也断然无法凭他的一己之力将大明拖入万劫不复之境。
这相当于将皇帝和内阁的权力都关进笼子里。
换言之，今后这个大朝会才是大明真正的最高权力机关。
至于说这么做会不会给他自己套上枷锁？崇祯并不担心。
因为崇祯想做的事，必然是符合大明的利益，必然可以获得大多数京官支持，所以即便把提案拿到大朝会表决，崇祯也有信心达成意图。
比如清算北方士族，如果交由内阁表决的话，肯定会遭到否决。
但如果交由大朝会表决，就肯定能得以通过，因为京官的绝大多数是南方人，他们非但不可能保护北方士族的利益，反而只会落井下石。
还有设立北京国子监事，也一定会得到大多数京官的支持。
谁家还没几个子侄晚辈，秀才增录到二十万，南北国子监每年招录两万生员，他们的子侄晚辈中试的机会就会大增，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为何要反对？
所以崇祯丝毫不担心这么做会削弱他的皇权，他一不选秀，二不想大兴土木，三不会穷兵黩武，再加上他刚刚又灭掉了建奴，声望正隆，相比起内阁辅弼以及六部堂官，低阶的六品甚至于七品官员显然更加的信任他。
当然，崇祯的最大底气还是内务府诸科的五千多个给事中。
路振飞也意识到了：“圣上所言七品以上京官，是否包括内务府诸科给事中？”
“自然是包括在内。”崇祯道，“内务府诸科给事中皆为大明官员，品级也够，有何道理将他们排除在大朝会外？”
路振飞闻言一下就蹙紧了眉头。
这就未免有些离谱，内务府现在有多少给事中？
就算是没有六千个，也至少有五千个，光兵科就有三千多给事中，要这么干，所有国家大事不都是皇帝说了算？还要内阁做什么？
当下路振飞就急了：“圣上，你当初可是有言在先，政务一律交由内阁处理。”
“没错，朕是说过政务一律交由内阁处理。”崇祯点头道，“朕所说特殊情况，绝不包括具体之政务，只对涉及法度、征税、用兵及圈选辅弼等重大事项适用，比如京中三品以上堂官廷推出了一位朕很不满意的辅弼，但是又不能擅用中旨罢免，这时候怎么办呢？只能下旨召集大朝会，由京中所有七品以上官员来对其进行任命或罢免。”
路振飞等五个阁员心说，果然，圣上就是想要重大事项的决定权。
所谓的通过大朝会议决，不过就是个幌子而已，满朝那么多六七品低阶官员，哪个不是圣上的拥趸？内务府的五六千给事中就更不用多说，真要是把重大事项拿到大朝会上交由所有七品以上官员来进行决议，那肯定是圣上说了算。
然而有不少低阶官员听到这话，却是精神一振。
因为按照圣上提出的这个构想，大明的最高权力从此既非操于皇帝一人之手，亦非操之于内阁数位阁臣之手，而是操之于大朝会，操之于所有七品以上官员！这简直就是史无前例的大事件，可了不得。
今后他们这些低阶京官就再也不是无足轻重的摆设。
一个低阶京官或许做不了什么，但是只要有足够数量的低阶京官能够联合起来，就足以让首辅甚至于皇帝低头！此乃大事！
已经有不少有远见的官员预见到了这一提议的好处。
这是个既可以约束皇帝又可以约束内阁的千古善政，一旦通过并写入皇明祖训，将可以最大程度保证大明政局的平稳运行，不至于因为出现一两个胡作非为的皇帝又或者几个擅权的权臣而出现朝局动荡。
今上在时，这一提议无关紧要。
三世之后，这一提议就会变得至关重要。
当下大殿上的不少官员便纷纷表态支持。
甚至连次辅张慎言也表态支持，而且态度极为坚决。
路振飞等几个辅弼，也开始急速的权衡起利弊得失。
将法度、征税、用兵以及圈选辅弼等重大事项的决议权让渡给大朝会，固然令人难以接受，但是大朝会同样可以否决皇帝，这就不免让人期待。
要知道，这跟六科给事中封驳圣旨有着本质的区别。
因为六科给事中仅只有封驳权，并没有议决的权力，但是按照圣上刚才的设想，大朝会却拥有最终决议权，一旦大朝会做出了决议，不仅内阁，甚至于就连皇帝也需遵从，这就给了皇权极大的限制，杜绝因为出现一个昏君而祸国殃民。
同样的，这一制度也可以避免出现一个擅权的权臣。
古往今来无数文臣苦苦追求的不就是这等垂拱而治？

第六百九十一章 宪政滥觞
崇祯说的几样重大事项中就有征税一项。
这就让路振飞格外动心，内阁现在做梦都想着征商税。
要是征商税的提议在大朝会上得以通过，岂不是连圣上也是无权阻止？
路振飞突然间觉得，跟此事相比，北京国子监、处理降将贰臣以及清算北方士族这三桩事务根本就算不了什么，这才是大事！
路振飞已经倾向于认同将大朝会的革新写入皇明祖训。
不过前提是内阁辅弼也得有召集大朝会的权力，至少内阁首辅必须有。
孟兆祥忽然提醒道：“圣上，即便是涉及到法度、征税以及用兵诸事，也未必就是重大事项，比如山中有盗贼杀人越货，只需调数十镇兵进山即可将之轻松剿灭，此等事一省巡抚足以断之，完全不必经内阁票拟，更不必大朝会议决。”
“孟阁老言之有理，此间是朕失了计较。”崇祯道，“朕不会这般无聊，但是谁也无法保证后世的皇帝不会出现这等异类，万一出个不肖子孙专拿与法度、征税以及用兵等有关之事项日日要求召集大朝会，京中官员怕是会被他活活累死，鉴于此，有必要对召集大朝会的具体次数做一个明确限制，比如说一个月最多两次大朝会。”
路振飞再按捺不住，直接问：“圣上，阁臣是否享有召集大朝会之权力？”
崇祯当即向路振飞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心说果然都是老狐狸，这么快就想到了拿大朝会反制皇权、谋取利益。
“当然。”崇祯笑了笑。
只不过，崇祯对此并不介意。
还是之前的那句话，崇祯自信对于大朝会拥有着绝对的掌控力，所以并不介意给予内阁辅弼召集大朝会的权力，在将来，甚至还可以考虑给予更多官员召集大朝会的权力，类似于每一个人民代表都可以提交议案。
顿了顿，崇祯又问道：“所以，几位阁老意下如何？”
路振飞、孟兆祥等五位阁老互相交流了下意见，异口同声说道：“臣等赞同将圣上关于大朝会之革新写入到皇明祖训之中，以俟大明之后世君臣遵行不渝。”
“臣等附议。”六部尚书、侍郎、左都御史等大员纷纷出班附和。
紧接着大殿中更多的官员，还有大殿外云台上的官员也纷纷附和。
甚至连崇祯都没有意识到，今天的这次大朝会将会在明朝历史乃至整个华夏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后世的史学家大多将这次的大朝会誉之为宪政滥觞。
因为皇明祖训作为大明乃至历史上所有封建王朝的第一部宪法的政治地位，就是在这次大朝会上确立的，更重要的是，大朝会作为大明最高权力机关的地位，也在今天的这次大朝会上被正式承认，今后的皇帝再也不可能像以前的皇帝那样一言九鼎。
因为崇祯设计了一个闭环，修改皇明祖训也是大事件，必须经大朝会议决。
这也就是说，后世的皇帝除非能够说服京中超过半数的七品以上文官武臣，否则他就连皇明祖训中的一个字都改不了，更不用说取消大朝会的关于重大事件的议决权，此事的难度约等于在联合国大会上通过取消五常否决权的提案。
……
北通州码头，朱慈烺毫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回事？”朱慈烺喃喃低语道，“有什么不好的事件要发生吗？”
正自言自语，码头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朱慈烺定睛看时，只见朱慈炯骑着一匹毛色雪白的骏马，风驰电掣般冲进码头。
在朱慈炯的身后，则跟着数十骑兵。
这数十骑也是骑着同样的高头大马。
飞驰进码头之后，朱慈炯再猛一勒马缰，胯下白马顿时人立而起，两只硕大的铁蹄在空中踢腾了好几下才重重顿地，发出嘭的一声。
“大哥，你可算是到了，快想死小弟了。”
朱慈炯翻身下马，冲上前一把就抱住朱慈烺。
朱慈烺也是张开双臂跟朱慈炯用力拥抱，今后怎么样没有人知道，但是至少此刻，朱慈烺和朱慈炯两兄弟之间的感情还是很纯挚的。
“三弟，让大哥看看你。”拥抱过后，朱慈烺又仔细打量起朱慈炯，“长高了不少，但是比以前更黑也更瘦了，不过倒是精神了许多。”
朱慈炯哈哈一笑，说道：“成天风里来雨里云的，能不黑能不瘦吗。”
“三弟，你和父皇辛苦了。”朱慈烺动情的说道，“不过现在建奴已经被咱们灭了，你们总算可以休息一阵了。”
“哪有时间休息。”朱慈炯摇了摇头。
“也就是大哥你今天到了，你要是晚两天才到，就见不到小弟我了，明天一大早，小弟我就要动身赶往辽东，准备组建骑兵军团。”
“哦对，差点把这事忘了。”朱慈烺轻拍额头道。
“大哥，埅儿还有圭儿呢？”朱慈炯搓着手说道，“快抱出来瞅瞅，半年多不见，这两个小家伙肯定长高长胖不少吧？”
“埅儿和圭儿这次没有来。”朱慈烺有些遗憾的道。
“等到了八九月，他们和太子妃会跟着李妃、冉妃还有锦绣一起过来。”
“也对，埅儿和圭儿还小，受不了长时间舟车劳顿。”朱慈炯点头道，“那只能等忙完骑兵军团这摊，再回来看他们喽。”
朱慈烺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小声问道：“三弟你去母后陵前祭拜了吗？”
“去了。”朱慈炯的神情当即黯淡下来，“李自成这狗贼虽然诸多暴行，不过收殓母后并且予以厚葬这一件事，小弟我还是承他的情，将来如果有机会活捉李自成，还是可以因此饶他一条狗命。”
朱慈烺黯然问道：“母后被葬在了何处？”
“就葬在天寿山田贵妃陵。”朱慈炯道。
“跟田贵妃葬在一起了么。”朱慈烺若有所思的道，“父皇可有说过替母后移陵？或者说父皇可曾跟你提过修陵之事？”
关于陵寝这一事，崇祯皇帝是个异类。
别的皇帝都是早早的修好自己的陵墓。
但是崇祯直到登基十七年，都还没有替自己修陵墓的打算，也不知道是因为缺银子不想草草动工，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但现在大明已经不缺银子。
“这我可不敢问。”朱慈炯连连摇头道。
“你要不怕挨骂，你就自己去问父皇吧。”
朱慈烺默然片刻，又问道：“二妹和小妹呢？”
朱慈炯轻叹一声，回答道：“二姐就葬在周家墓园里，至于小妹……已经没人知道她被葬在何处，跟小妹一样的还有袁贵妃等嫔妃。”
朱慈烺心头大恸，这怕是尸骨无存了吧？
……
皇极殿的大朝会仍在继续。
正如崇祯所预料，北京国子监以及清算北方缙绅的提议得以很顺利的通过，重设北京国子监的提议更是全票赞成通过。
现在讨论的是第三件大事——如何惩处贰降、降将。
其实降将没什么好讨论的，所有人都赞成处以磔刑。
无论是引狼入室的吴三桂，还是从贼附逆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姜瓖以及祖大寿等，一律押赴菜市口凌迟处死。
有争议的是洪承畴、王鳌永及孙之獬等贰臣。
有不少官员认为这些贰臣也应该处死，但是应该给他们保留一些体面，所以最好处以绞刑，给他们留一个全尸。
也有不少官员认为应该给予贰臣赎罪的机会。
为此还搬出了左传的名言：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也有极少数官员主张严惩，将贰臣与武将一样处以凌迟极刑。
数千个不同品级的文官分为三派意见，展开了激烈的大辩论。
不过右班的内务府武官却一直没吱声，因为他们早就知道崇祯的意思，就等着崇祯给暗示，然后才会发表意见。
看看时机差不多了，崇祯微微一颔首。
站在班首的马鸣騄当即上前两步喝道：“我有一言，诸公且听！”
马鸣騄原本就是个大嗓门，这一声喝更是使足力气，离得近的文官被震得耳膜都嗡嗡作响，险些当场两耳失聪。
整个大殿也一下变得寂静。
马鸣騄这才大声说：“若以下官之浅见，似洪承畴、孙之獬、王鳌永、龚鼎孳等贰臣自甘堕落，先降流贼再降建奴，实属死有余辜。”
“然而就这样杀了他们，也未免太便宜。”
“所以就应该让他们继续在工地上修铁路。”
“用他们的往后余生为大明做最后一点贡献。”
“如此，岂非胜过杀了他们百倍？诸公以为呢？”
当即有文官反驳道：“铁路修完了之后又当如何？放了他们？”
“胡扯。”马鸣騄道，“两京铁路之后有云西铁路，云西铁路之后又复有其他铁路，大明之铁路安有修完之日哉？总之就让这些贰臣修路至死，不杀他们，却比杀了他们更让他们痛苦百倍千倍，如此方足以警示后来者。”
话说完，右班的内务府武臣纷纷出班支持。
紧接着，殿外廊下及云台上也响起更多的支持声。

第六百九十二章 三权分立
还都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一直持续到了午时过才终于结束。
按照以往的朝会规矩，大朝会结束之后皇帝还要赏赐御膳，崇祯却以宫中秩序尚未恢复为由拒绝给群臣提供膳食。
文臣无奈，只能饿着肚子散朝返回驿馆。
是的没错，许多官员因为时间紧，还没有找好各自的住所，只能暂时借住在由南宫也就是多尔衮府邸改建的驿馆。
好在南宫府邸足够大，住几千人没问题。
相比之下，内务府武臣的待遇就好得多。
江天一早早的就让人在里草栏场准备好了酒食。
散朝之后，江天一等士子当即准备前往里草栏场用膳。
然而崇祯却笑着说道：“去什么里草栏场，就在武英殿用膳。”
“武英殿？”徐应伟、阎应元等士子都有些懵，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跟崇祯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徐应伟、阎应元等士子对崇祯谋而后定的行事作风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许多时候，在崇祯看似随意的举动后面往往隐藏着深意。
比如此刻，崇祯突然提出要在武英殿用膳，就一定有他的某种用意。
不过他们也没有多问，因为崇祯的另外一个优点就是不会学世宗皇帝故弄玄虚，让大臣猜测他的用意。
果不其然，崇祯直接就道明他此举的用意。
崇祯说道：“今天朕虽然替内务府武臣争取到了参与大朝会的权力，但是内务府武臣的品级还是太低，急切之间朕也没有办法大幅度的提升你们的品级，所以得想个万全之策提升内务府的地位，否则就必然会遭到文官的打压。”
好吧，不能给内务府武臣大幅度提升品级不过是崇祯的托词。
真相就是，崇祯希望内务府武臣的品级始终保持在五品以下，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未雨绸缪，避免武臣群体中间也出现一个武版内阁。
这跟老朱当初将内阁大学士的品级定得低低的是一样的道理。
老朱创立内阁的初衷，只是想找几个秘书，帮着他处理政务，而不是想要找几个内阁大学士来代替宰相行使相权。
只不过文官群体实在是太聪明了。
从宣德朝，内阁大学士就解决了品级问题。
就是通过加衔将内阁大学士的品级提上去。
结果就是，内阁有了票拟权，皇权被侵夺。
所以，崇祯不希望内务府出现另一个内阁。
如果内务府出现武臣版内阁，后世大明皇帝就真成了吉祥物。
而且，内务府如果真的出现了武臣版内阁，就会十分的麻烦，因为这个武版内阁不仅拥有庞大的财权，而且还手握兵权，这就很危险。
所以必须将内务府武臣的品级定在五品以下。
直白点说，这相当于对武臣群体进行去核心化。
就是尽量避免在武臣群体中出现另一个权力核心。
武臣群体的权力核心有且只能有一个，那就是皇帝！
至于武臣群体是否会学文官群体通过别的方式解决品级问题，比如说军衔制，这个其实是存在隐患的。
新军标准化后，肯定会出现一批少将。
随着时间推移，还会出现中将、上将。
到了上将级别，是有可能成为内务府的权力核心的。
关于这点，崇祯已经想好了解决之道，就是把这些武将从内务府中剔除出去，单独成立一个总司令部，相当于三军总司令的幕府。
换句话说，像徐应伟、阎应元这些带兵的武将就不再具有内务府的代表资格，也无权参与大朝会的重大事项表决。
武将就变成了纯粹的职业军人。
这样军衔制的隐患也就消除了。
至于说是否还存在其他的隐患，崇祯就顾不上。
毕竟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制度，再好的制度也有时效性，过了这个阶段，原本优秀高效的制度也会变得落后低效，所以别想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
而且，崇祯相信文官群体会很“自觉”的帮他盯着武臣群体。
所以，只要他不开这个先河，后世皇帝就不可能将内务府武臣的品级提上去。
真相就是崇祯要压着武臣的品级，但是内务府作为一个集体的地位必须得提上去，而且必须提到可以跟内阁分庭抗礼的地步。
要不然在将来，武臣绝守不住内务府的利益。
内务府现在可是一块大肥肉，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块肥肉只会越来越肥，以文官群体的尿性，肯定会想办法啄一嘴。
如果内务府不能和内阁抗衡，就只能依靠皇帝撑腰，可万一要是再遇到一个性子软弱又或者被文官群体忽悠瘸了的皇帝，那内务府就完犊子咯。
从此，银号还有皇家市易所都会成为内阁的钱袋子。
这样的话大明就又回到了原来的老路，银号和市易所再厚的家底也不够漂没，然后又是肥了官员却穷了国家的恶性循环。
所以必须提高内务府的地位。
内务府的武臣品级可以不高。
但是内务府本身必须跟内阁平起平坐。
所有涉及内务府的重大事项，比如增减内务府诸科给事中数目，必须获得内务府三分之二以上武臣的赞成才行。
要比大朝会表决通过更困难。
这就对内务府的权利形成了一个壁垒。
这其实相当于皇帝、内务府、内阁的三权分立。
其中皇帝地位超然，联手内务府可以压制内阁，联手内阁可以压制内务府，但既便遭到另外两方的压制，内阁或内务府也足以守住基本盘。
那么内务府和内阁有没有可能联起手架空皇帝？
当然有可能，但可能性很小，因为内务府没有一个绝对的核心，除了皇帝，谁也不可能在内务府做到一呼百应。
至于说党争，这样肯定会导致党争，而且还会使得党争公开化。
但政治的本质其实就是党争，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所以玩政治不可能脱开党争，没党争的官场是不存在的。
所以对党争只能引导而不能蛮横的杜绝。
让内阁和内务府各管一摊，然后在法度、征税、用兵、修宪等重大事项上展开博弈，到大朝会一决高下，这才是王道。
所以内务府的政治地位必须提上来。
那如何提高内务府的地位？就从武英殿开始。
这些念头从崇祯脑子里一闪而过，又接着说：“从今天开始，朕决定将武英殿辟为内务府的公廨，当内务府遇到重大事项时，比如增减内务府诸科给事中之定额，又比如变更各银号在工坊、商号或工厂中的持股比例，再比如增设银号或交易所等等事项，则必须召集内务府下所有给事中在武英殿中聚议表决，且必须获得三分之二以上赞成才行，若未经武英殿之议决通过，皇帝也无权擅自处理内务府之重大事项！”
“啊？”马鸣騄、张岱等内务府官员当场懵掉。
……
内务府武臣散朝之后并没有返回驿馆或者军营，而是去了武英殿用膳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内阁值房。
内阁值房就在文华殿右前，与武英殿之间就隔着一座皇极门。
听到这一消息后，路振飞、张慎言、孟兆祥、吴麟征、刘理顺等五位内阁辅臣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五位都是人精，一下就猜到了崇祯的用意。
“圣上此是何意？”刘理顺忧心忡忡的说道，“他莫非忘了南北朝还有五代丧乱？武臣坐大只会贻害无穷哪！”
“是啊。”吴麟征也愁眉不展的道，“何况内务府还掌握着庞大的财权，圣上若在，当然没什么问题，可是圣上万年之后怎么办？”
孟兆祥也跺足道：“内务府要钱有钱，要兵有兵，若是再出一个权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圣上此举真欠妥。”
路振飞和张慎言却没作声。
原因也非常简单，有顾忌。
孟兆祥他们三个是赴难九卿。
他们两个却没跟圣上共过患难。
而且路振飞和张慎言想到了更深一层。
圣上要提升内务府武臣之地位，未必就是件坏事。
“不行，我等现在就去找圣上。”刘理顺说着就往值房外走去，“无论如何也要劝圣上打消此等念头，如若不然则贻害无穷。”
“同去。”孟兆祥和吴麟征当即跟上。
“且慢。”张慎言赶紧出面制止，“三位听我一言。”
拦下孟兆祥等三人之后，张慎言又道：“圣上此举，对于大明未必就是坏事，我等何不静观其变呢？”
“张阁老此言何意？”刘理顺怫然道，“如何不是坏事？”
“张阁老好生糊涂！”吴麟征也忿然道，“远的姑且不说，刘良佐、刘泽清、高杰还有左良玉等武将专横擅权可是殷鉴不远，这还不足以引起警惕吗？”
“吴阁老此言差矣。”张慎言道，“内务府的武臣也是臣，不仅读过圣贤书，也是从童生试一路考上来的，跟左良玉、高杰等辈还是有着本质的不同。”
张慎言的言外之意，内务府的武臣从本质上讲也是文官。

第六百九十三章 皇帝首辅吵架
这时候，路振飞也幽幽的说了一句：“三位莫要忘了，国子监的尊崇地位可是已经写入了皇明祖训，非南京国子监毕业则不可以入内务府为武臣，非北京国子监毕业则不可以入大明地方为官，非任满三年地方官则不可以入两京充任京官。”
听到这，孟兆祥、吴麟征还有刘理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路振飞虽然没有把话说明，但是他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
圣上要提升内务府的地位，只管让他提升好了，最紧要还是牢牢抓住南京国子监和北京国子监的教育主导权。
只要抓住了南监的教育权，就能确保从南监毕业的武臣跟内阁保持基本一致。
哪怕这些武臣中真的出现了个别野心勃勃之辈，但是只要大多数武臣仍旧遵循儒家弟子的道德标准，局面就不致失控。
反而内阁有可能通过这些儒家武臣掌控大朝会。
所以没有必要因为内务府的地位和圣上起冲突，内阁完全可以拿这当成筹码，争取南北两京国子监的主导权。
想到这，三人又默默坐了回去。
刚坐下，值房外就响起脚步声。
随即崇祯就大步流星的走进来。
“圣上。”路振飞等赶紧站起身见礼。
“免了。”崇祯一摆手说，“几位阁老还没用膳吧？”
“未曾。”刘理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圣上给内务府的数千武臣赐了御膳，臣等文官却连口水都没得喝，此属实有些厚彼而薄此。”
“刘卿，这你可冤枉朕了，朕何时给内务府的武臣赐过御膳？”
说到这，崇祯指了御膳房的方向，又说道：“御膳房到现在都还是一片废墟呢，再说御膳房的太监走死殆尽，朕就是想给你们准备膳食也办不到，至于内务府武臣的膳食，却是兵科着第1镇伙房提前准备好的。”
“如此说倒真是臣等错怪圣上矣。”刘理顺先认了个错，随即话锋一转又问道，“不过圣上让内务府武臣在武英殿用膳，何意？”
路振飞等四位阁老也齐刷刷看过来。
崇祯并没有逃避，而是开门见山道：“朕打算将武英殿辟为内务府公廨，还有武英殿前原属六科之廊廨也一并辟为内务府公廨，当然，朕也绝不会苛待文臣，皇极门左厢之文华殿可以辟为文官之公廨，供文官紧要时聚议之用。”
“今后但凡涉及内务府之重大事项，需召集内务府全体武臣于武英殿进行议决，只有三分之二以上的武臣投票赞成方可以通过，同理，但凡涉及到朝政之重大事项，需召集北京全体七品以上京官于文华殿议决。”
顿了顿，崇祯又接着说道：“比如廷推阁员，朕以为只召集朝中三品以上之京官会推还是有失偏颇，所以不妨将范围扩更大些，可以让京中所有七品以上之文官参与会推，只要有三分之二以上文官投票赞成即成为备选，再拿到大朝会表决，只要有半数以上的文官或者武臣投票赞成，即可入阁成为内阁大学士。”
张慎言接着问道：“即是说，涉内务府之重大事项必须先由武英殿议决，而朝堂上之重大事项则必须先经由文华殿议决，然后才能拿到大朝会议决？如未经由武英殿议决，大朝会也不能议决涉内务府之重大事项？”
“就是这个意思。”崇祯笑道，“几位阁老若没什么意见，下次大朝会时就可以将这一条提案也写入皇明祖训。”
崇祯看似是在征询五位阁老的意见。
但其实，这不过就是走个形式而已，表示对内阁的尊重。
因为以崇祯如今对朝局的掌控能力，他想要在皇明祖训中加入什么条文，就能在皇明祖训中加入什么条文，内阁是无力阻止的。
就算是五位阁老联手也是无力阻止。
就算是撕破脸，也未必能阻止得了。
对于这点，五位阁老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五位阁老还是想尽可能的争取两监的教育主导权。
这下就得是路振飞发话：“臣等对于圣上的这一提案没有异议，但是有一点疑问，南京国子监的祭酒以及监正人选，今后依然是皇帝和太子充任吗？”
听到这话，崇祯就笑了，居然盯上了南京国子监的教育主导权。
但这是痴心妄想，南京国子监的教育主导权是不可能让出来的，这可是给皇帝和储君培养亲信的摇蓝，怎么可能交给内阁主导？
崇祯非但不会将南京国子监的教育主导权让出来，反而还要夺取北京国子监的教育主导权，因为当下的大明官场真是积弊丛生，如果不能通过北京国子监培养出一批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猛人，就无法荡涤官场，使之变得风清气正。
微笑了笑，崇祯又说道：“南京国子监的祭酒必须由皇帝担任，监正则必须由太子来担任，这条也要写入皇明祖训。”
“圣上，这怕是不合规矩。”
路振飞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好看。
“自古以来，哪有皇帝自己给自己封官的？”
“武宗皇帝倒是给自己封了镇国公武威大将军，可结果如何呢？”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臣等恳请圣上明察。”
这话就说得有点重。
相当于指着崇祯的鼻子骂，你可不要学武宗当昏君。
崇祯的脸色当即也垮下来，他是想尽可能尊重内阁，也想要维护内阁的权威，但前提是内阁得按着他的意思整顿官场。
你路振飞当首辅也好几年，大明官场可曾有过改善？
户部都快要破产了，还好意思争夺南京国子监的教育主导权？你是准备将大明官场的人情世故带到南京国子监？
这是谁给你的勇气？
还借古讽今，让朕明得失。
你路振飞咋就不照照镜子？
大明官场沦落成这副熊样，你就半点看不见？
大明官场已经严重拖了大明的后腿，你路振飞就半点看不见？
当下崇祯板着脸说：“既然路阁老把话说到这，那咱们君臣不妨敞开了说，别再遮遮掩掩，净说些没用的官话，还有说了也不许往心里去。”
路振飞梗着脖子道：“圣上想说，老臣自当奉陪。”
“好。”崇祯点点头，接着说道，“若是事事崇古，那么也就不用变法图强，商鞅还变什么法，王安石变什么法，还有本朝张居正又何必变法？”
“所以，以前没有皇帝当官，不代表以后也不能有皇帝当官。”
“朕以为只要是有利于国家，有利于江山社稷，就尽可以放开手脚去尝试。”
顿了顿，崇祯又道：“路阁老你倒是循规蹈距，大明官场两百多年积攒下的人情世故也是遵行不渝，可最终结果如何呢？户部都快破产了！京官上个月的薪俸，都还是向工商实业银号借的钱，这个月还得接着借，对吗？”
“此事可怨不得臣。”路振飞也开始直话直说。
大不了不当这首辅，省得夹在中间受这夹板气。
又说道：“若非内务府将大明最赚钱的营生都占了，朝廷连口汤都没得喝，户部又何至于唱空城计？若是可以开征商税，便是百一之税率也足以使国库有盈余，由此，臣还请问圣上，为何非要拦着不让开征商税？”
“哈哈，路阁老真是好算计。”崇祯冷笑了两声道。
“朕倒是想要请问，内务府所占据的哪一项营生是大明原来就有的？”
“大明原来有皇家市易所吗？原来有皇家银号吗？有工商实业银号？以前有航运造船银号还有水利粮食银号？”
路振飞顿时无言以对。
崇祯说的这些以前都是没有的。
“路阁老，这些话朕其实早就想跟你说了。”
崇祯也不再顾忌路振飞的脸面：“说起来，你也是有功之臣，当初要不是你在山阳替朕筹集到了漕粮，徐州防线未必守得住。”
“正因此，朕对你也是一再容忍。”
“可是你任首辅以来，大明官场可有一丝一毫改变？”
“没有吧？绝大多数京官仍旧是尸位素餐，地方官场仍旧是漂没成风，没有请托就别想升官，冰敬炭敬屡禁不绝，改头换面卷土重来，这三年朕确实是耽于军务，对于政事从未曾过问，但不过问不意味着朕半点不知。”
“将大明的官场治理成这个鸟样，路阁老，你真就一点不觉得亏心吗？你坐在首辅位上真就没有感到半点惶恐吗？”
“圣上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路振飞当即反唇相讥。
“道德经有云，治大国如烹小鲜，大明官场两百余年之积弊，又岂是急切间能清除？这就好比一重症病人，就只剩下一口气，这时候如果下猛药，只会令其速死，而当下之大明朝廷便如这重症病人，只能以药性温和之汤汁慢慢调查身体，切不可下猛药。”
崇祯哂然说道：“药性温和之汤汁？却不知是何等汤汁？朕为何没见？”

第六百九十四章 不换思想就换人
看到崇祯和路振飞越说越激动，并且逐渐有从就事论事滑向人身攻击的趋势，孟兆祥赶紧出来打圆场。
“圣上暂息雷霆之怒。”
“气大伤身，气坏了龙体可不好。”
“孟阁老你就别一味当和事佬了。”崇祯摆手道，“有些话还是说开了比较好，憋在心里才更难受，而且朕和路阁老也说好了，说归说吵归吵，哪怕是君臣之间互相骂上几句也不许往心里去，别因为朕是皇帝就有顾忌。”
孟兆祥只能报以苦笑，这话说的，能没有顾忌吗？
圣上你可是大明皇帝，谁敢骂你？除非是活腻了。
崇祯又对路振飞说道：“路阁老你倒是说啊，什么汤汁？”
路振飞见实在躲不过，只能说道：“老臣刚才说了，大明官场之积弊非一日之寒，所以要想消解也需要绵绵用力，久久为功。”
“又是这句车轱辘话。”崇祯怒道，“除了这句，你就没别的说辞了吗？”
“此话乃是至真至理，如何就变成了车轱辘话？为政者最忌就是操切，上午施政下午便要看到行动，昨日施政今日便要看到结果，崇祯十七年之前，辽事给予圣上之警示之教训难道还不够吗？圣上还想重蹈甲申之覆辙吗？”
听到这，张慎言等四人顿时变了脸色，这是打圣上脸呐。
崇祯脸色更难堪，虽然路振飞骂的是原版崇祯，可他听了心里同样不爽。
当下崇祯反唇相讥道：“说的好像甲申之变是因为朕一个人的过错似的，路阁老你们这些文官难道就没有半点错？这黑锅朕不背！”
“路阁老，此事仆必须得替圣上说一句公道话。”
张慎言道：“甲申之前，圣上行事虽然失之操切，但是其勤政及清廉却有目共睹，大明国势之所以一日坏过一日，实是因为官场贪鄙成风，边臣武将畏敌怯战所致，圣上其实并无半点过错，至于甲申之后，就不必仆多言，大明之所以有今日，能克复京师剿灭建奴，皆拜圣上所赐，举朝臣工其实并无值得称道之功。”
孟兆祥、吴麟征和刘理顺三个都是下意识的颔首。
因为张慎言说的确实是公道话，大明中兴跟他们关系不大。
路振飞当即涨红了脸，又说道：“话虽如此，官场治理仍不可操切。”
“路阁老这话朕同意，治理官场确实不能操之过急。”崇祯颔首道，“然而不能操之过急并非置之不理，你总得拿出措施吧？”
“如何没有拿出措施？内阁早就拿出了措施。”
“是何措施？就是每个月一次，在皇明时报还有翰林日报头版刊载的豆腐块文章？你们拿这个教化官员，让他们清廉自守？”
“这只是其中的一项，还有其他。”
“其他？十三道监察御史每年一回例行巡视？”
说到这，崇祯就更生气：“都察院的御史早就跟地方官员沆瀣一气，到地方都是隆重接待，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临走还有丰厚程仪，就这你们还指望御史监察地方官员？此岂非缘木求鱼？都察院烂成了这个鸟样，也没见你们内阁拿出方案来整顿。”
“如何就没有整顿方案。”路振飞仍还在辩解，但是音量却越来越小。
“我们也在学习士子营，准备组织都察院的年轻御史来一次长途行军。”
“这只是行军的问题吗？说到底这是人的问题！”崇祯没好气的道，“士子营之所以能通过长途行军养成良好的作风，是因为他们未入官场，相当于是一张白纸，所以朕在这张白纸上画了什么就是什么，而且终此一生再难轻易擦去。”
“可是都察院的那些御史早就沾染上了官场恶习。”
“所以别说是一次行军，就是十次百次行军也没用。”
顿了顿，崇祯又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事只能从根上想辙。”
“从根上想辙？你说北京国子监？”路振飞失声道，“圣上你该不会是想要以中旨简拔北京国子监祭酒吧？”
“不光是祭酒，还有监正。”
崇祯道：“朕都已经挑选好了人选。”
“圣上，你当初可是答应过臣等的，内政悉由内阁处理！”路振飞大怒道，“主持廷推国子监祭酒以及监正，这可是内阁事权！”
“南京国子监也就罢了，圣上居然还要染指北京国子监。”
“圣上，皇权不可侵夺内阁之事权，这一条可是已经写入皇明祖训了的。”
“如今，皇明祖训的墨迹都还未干，难不成圣上就要食言而肥将之推翻？圣上难道就不怕悠悠众口、史笔如刀？”
崇祯道：“正因为不想闹上大朝会，使得内阁颜面无存，朕才会私下与你们几位阁老沟通，要不然，朕以北京国子监乃官场根本、当属大事件为由，将北京国子监祭酒及监正之人选拿到大朝会上进行议决，路阁老以为内阁有驳回的可能吗？”
路振飞顿时哑口无言，拿到大朝会上议决那肯定是圣上赢。
五千多个文官加五千多个内务府武臣，一大半都是圣上拥趸。
对没错，从南京迁来北京的京官足足有五千多个，比甲申国难之前还多出小两千个，这是路振飞自从担任首辅以来为数不多的“善政”之一。
原因嘛，就是户部银号和户部市易所给了内阁不缺钱的幻觉。
结果嘛，就是京官的薪俸开支暴涨了一大截，然后财政崩了。
说到这，崇祯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直接亮出底牌：“人选朕选好了，北京国子监祭酒非王家彦莫属，监正非金铉莫属，还有，北京国子监祭酒和监正的品级也该往上提一提了，祭酒的品级比照六部尚书，可为正二品，监正比照侍郎，当以正三品为宜。”
北京国子监相当于就是干部学校，校长的级别还能低了？至少高官。
路振飞却已经陷在自己的思维中走不出来了，忿然说道：“圣上，你这是践踏规矩，你这是公然侵夺内阁事权，请恕老臣万万不敢苛同。”
崇祯这会已经有些不耐烦，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
若不是为了维护内阁权威，尽可以拿到大朝会表决。
当下崇祯黑着脸说：“路振飞，朕没有太多时间跟你虚耗。”
“内务府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朕去处理，兵科需要一分为二，除了留下少量练兵的给事中之外，其余带兵的给事中必须分离出去单独成立司令部，此外还有组建骑兵军团，还有格物科那边也有急务，还有海军那边也是一大摊的事，闽国公已经送来了好几封急递，朕恨不得将自己分成两半，真没时间跟你在这里耗。”
顿了顿，崇祯又道：“国子监祭酒以及监正的人选今天必须定下来，此事你若能办，那就抓紧去办，若不能办，那就换人！”
不换思想就换人，不负责任就挪位。
崇祯是真没时间，大片的陆地等着征服，大把的海疆还等着开拓呢。
若不能在有生之年将大明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岂不是白割了一次穿越的机会？不能坏了穿越者的名声。
“如此，老臣乞骸骨。”
路振飞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乞骸骨。
“也好，那你就致仕。”崇祯半句挽留都没有。
崇祯两世为人，最厌恶的就是形式主义，所以绝不会再请再辞、三请三辞甚至于十八请十八辞，这不是君臣佳话，这特么是懒婆娘的裹脚。
文官若是觉得被伤害到，寒了心，只管请辞便是。
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尤其不会缺想当官的人。
千万不要高估了自己的份量，这个世界离了谁都照转。
见崇祯回答得如此干脆决绝，路振飞先是有些愕然，继而是愤怒，但很快又化为一副落寞之色，收起自己案上的笔墨砚，默默的出了内阁值房。
看着路振飞突然之间好像苍老了十岁，崇祯其实也有些于心不忍。
然而，官场不相信眼泪，她不是你妈，不会捧着你护着你宠着你，你路振飞才具不足又抹不开脸，就只能退位让贤。
崇祯很快将目光转向张慎言。
“张阁老，现在你是首辅了，怎么说？”
张慎言非常干脆的说道：“回圣上的话，老臣以为王家彦、金铉二人足堪胜任北京国子监祭酒及监正，待用过午膳，臣就组织廷推。”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首辅，一个识时务有眼力的首辅。
崇祯欣然点头道：“还有，尽快组织对降将贰臣的公审公判。”
看到崇祯想要走，张慎言又道：“圣上，老臣还有一事相询。”
崇祯当即停下脚，又回头问道：“张阁老有什么话，只管直说。”
“如此，老臣可就斗胆直言了。”张慎言拱手说道，“圣上方才说准备将内务府之兵科一分为二，除了留下少量给事中练兵，其余带兵的三千多个给事中皆要分离出去，单独成立总司令部，老臣以为这个总司令部最好与内务府再无瓜葛。”

第六百九十五章 总司令部
显而易见，张慎言也已经预见到了内务府的隐忧。
如果将内务府的地位提升到可以与内阁分庭抗礼的程度，再加上内务府手握着兵权以及财权，要是再出一个能力手腕出众而且威望也很卓著的人物，很容易就能重演宋太祖黄袍加身的陈桥故事。
“张阁老，有心了。”
崇祯说道：“本来朕还想过几天再跟内阁提这个事，不过既然今天张阁老提到了，朕就不妨先说几句。”
“统兵士子分出去之后就与内务府再没有半点关系。”
“再还有，内务府诸科给事中的品级可定为正七品，内务府主事的品级也可参考六部主事定为正六品，下次大朝会，这两点可以写入皇明祖训。”
“啊？这！”张慎言和孟兆祥等三人顿时间面面相觑。
崇祯这一表态属实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这真没想到。
当下刘理顺小声的问道：“圣上，内务府兵科的三千多个给事中全部调走？”
“那不会，应该会留下一千多个给事中，负责北直、南直（徐州）、湖广以及云南等镇台的镇兵训练。”
“就是说，调走两千多给事中？”
“对，要调走两千多个给事中，如此一来内务府就只剩下三千多个给事中。”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将目光转向张慎言：“张阁老，文华殿的文官和武英殿的武臣数量最好能保持平衡，现在朕已经给武英殿瘦身两千多员额，文华殿是否也该裁员？”
“该当如此。”张慎言慨然说道，“老臣回头就让吏部对京官展开一次考察，贪、酷、无为、不谨、年老、有疾、浮躁、才弱者尽数裁汰，而且裁汰数量一定向武英殿看齐，确保文华殿与武英殿之员额保持平衡。”
其实，当初路振飞扩充文官员额，张慎言就曾反对。
但是路振飞是首辅，再加上扩充文官员额这种美事肯定更受底下官员欢迎，所以这一提议在内阁中很顺利通过。
现在张慎言成了内阁首辅，就算崇祯不提裁员这茬，张慎言执政之后的第一刀也会砍向向冗官庸官贪官。
“好，首揆就该有此担当！”
张慎言的这番表态，让崇祯感到很满意。
这比路振飞的老好人作风可是强太多了。
说完，崇祯又回头一招手，卢九德当即带着几个小太监提溜进来几个食盒，又从食盒里边拿出不少酒菜，摆到桌案上。
“军中简陋，只有劣酒粗饭。”
“还望几位阁老不要嫌弃，呵呵。”
笑了笑又道：“朕刚才在武英殿那边吃的也是这个。”
“圣上吃得，臣等如何就吃不得？”张慎言说着就端起碗扒了一大口米饭，嗯，口感确实不咋滴，而且没有筛掉沙子，咯牙。
孟兆祥三人也赶紧跟着端起饭碗。
“几位阁老慢慢用，朕先走一步。”
崇祯笑了笑，顾自转身返回武英殿。
再回到武英殿之时，江天一、徐应伟等已经吃完饭。
“江天一，你过来。”崇祯招手示意江天一上前说话，又问道，“军衔评定的事，参谋科办得怎么样了？”
江天一道：“将官、校官和尉官的评定已经基本完成，不过士官数量实在太多，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完成评定。”
“名单呢？”崇祯伸手说道，“拿来看看。”
江天一当即从袖口取出一个小本本递过来。
崇祯翻开到第一页，写的就是将官的名单。
数了数，一共22人，分别是徐应伟、阎应元、江天一、王家勤、张梦锡、董志宁、毛聚奎、徐复仪、林志远、卢象同、许琰、韩诗、陈成策、王夫之、管嗣裘、夏汝弼、陆宇鼎、华夏、李道昌、张元镇、李钟庚，郑森。
每个人后面还罗列了评定将官的理由。
要么是大沽口之战，要么是浑河大战，不过更多的则是八里桥之战，以上这22人在这三次大战当中，大多都是担任总镇的职务。
也有担任旅帅评定为将官的，那是因为战功卓著。
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郑森，他既不是总镇，也不是旅帅。
崇祯当即将郑森的名字划掉，哼声说：“郑森就算了，顶多评个上校。”
一边说，崇祯一边还转过头，若有深意的看着郑森，郑森一张俊脸顿时羞成猴屁股，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丢死人了。
不过在郑森内心，却暗暗发誓在下次大战中定要一鸣惊人。
崇祯又在徐应伟、阎应元、江天一、王夫之、卢象同、华夏这六个名字下面各画了一道杠，又说道：“这六人，少晋中。”
江天一便有些羞愧的说道：“圣上，有贞、皕亨他们五个评为中将可谓是实至名归，但是臣就算了，臣不过在参谋科出谋划策，实无尺寸之微功。”
“实无尺寸之微功？”崇祯调侃道，“那你凭什么评为少将？”
“这个……”江天一顿时无言以对，心下却暗道，当然是凭浑河血战。
“行了，朕说中将便是中将。”崇祯笑了笑，又招手示意徐应伟等人围过来，然后接着说道，“有个事情跟你们说一下。”
二十多个军头很快聚集到一起，都一脸期待。
他们还以为崇祯现在就要授衔，虽说仓促些，但也是喜事。
崇祯却说道：“之前北伐未捷、京师未复，为了行事方便、减少中间的扯皮推诿，所以才将新军置于内务府之下，但是现在北伐已经取得胜利，建奴也已经被剿灭，内务府和新军分家就势在必行。”
阎应元、江天一等人闻言一愣。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但凡有点政治头脑的都能想得到。
他们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去向，是留在内务府呢，还是去新军？
这两者只能说各有各的好处，留在内务府虽然品级不高，但薪俸优厚，致仕之后还有一大笔养老钱，去新军则可以带兵，有仗打，可以再接着立功，再接着晋升，就有机会晋升上将甚至元帅，据说在上将与大元帅之间可能增设少帅、元帅。
顿了顿，崇祯又接着说：“朕的意见是，你们这些评了将官的全都去朕的总司令部，相当于就是朕幕下的统兵武将。”
说到这，又对郑森说道：“郑森你也去。”
“总司令部？”郑森道，“就是圣上的大元帅幕府？”
“对，就是朕的大元帅幕府。”崇祯道，“总司令部下设总参谋科、陆军科、海军科，还有空军科，总参谋科负责制定总体战略规划，空军科不说了，海军科负责统帅各支舰队，陆军科则负责统帅各个架子师。”
“架子师？”二十多个军头都是一脸懵。
“对，架子师。”崇祯道，“所谓架子师，顾名思义就是师的骨架，也就是军官队伍，上到师长下到连排班长全配齐。”
“但是士兵就先不配备齐全。”
“只有遇到有作战任务之时，才会配齐。”
“其中第1师对应北直镇台，兵员将从北直镇台抽调。”
“第2师对应南直镇台，兵员从南直镇台也就是徐州镇台中抽调。”
“第3师对应湖广镇台，第4师对应云南镇台，第5师对应四川镇台，只有骑兵军团暂时不设对应的镇台。”
骑兵军团还在草创阶段，显然没有办法正规化。
海空军也只是搭个架子，只有陆军必须正规化。
原因也很简单，大明陆军已经具备正规化的条件。
当然，将来不排除增设新的镇台，就还会有第6、第7甚至于第8师。
紧接着崇祯就开始点将：“江天一，你任总参谋长，相当于就是朕身边的幕僚长。”
“徐应伟，第1师师长；阎应元，第2师师长；卢象同，第3师师长，王夫之，第4师师长，华夏，第5师师长。”
江天一道：“圣上，5个师的陆军会不会太少了？”
“这正是朕要说的。”崇祯道，“5个架子师的每个位置都要有备份人员，这样遇到紧急情况时，5个架子师瞬间就可以扩充为10个架子师，再补充进足够的镇兵，立刻就是10个满编师，有10个满编师肯定就够用了。”
江天一顿时就不再吭声，10个师肯定是够用了。
八里桥大战也不过动用了7个陆军师加骑兵师。
稍稍一顿，崇祯又说道：“再一个，朕也知道你们肯定很关心薪水待遇，离开内务府后还能不能领到给事中的薪水？还有年老退役之后有没有致仕金？朕现在就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总司令部将官、校官的薪水、年终分红及致仕金比照内务府六品主事，校官、士官比照内务府诸科之七品给事中，此外根据军衔高低军龄长短还有不同额度补贴，遇到有作战任务时还有补助，打了胜仗还有奖金，总之就一句话，朕绝不会亏待有功将士，名誉、地位以及金钱、美女，你们想要的都会有。”
周围的二十几个军头顿时轻笑出声。
崇祯却忽然一板脸又接着说道：“但是有一句话，是当年太祖爷送淮西勋贵的，朕今天也把这句话送给你们，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阎应元等廿余人顿时神情肃然。

第六百九十六章 凌迟处死
很快又一个月过去。
时间很快来到崇祯22年（1649）9月中旬。
这一个月，崇祯紧赶慢赶的又办了几桩急务。
第一桩急务是总司令部挂牌，总司令部就设在朝日坛大营，朝日坛以及周围的殿宇宫舍都成了总司令部的公廨。
而这也是崇祯朝的一个变化。
崇祯很反感祭天祭地祭日月山川这种形式。
现在唯一保留的只有正月初一的祭祖仪式，而且崇祯常常会因为各种的原因缺席，然后由太子朱慈烺代为祭祀。
第二桩急务是授衔。
共有6个士子授中将衔。
另有15个士子被授予少将衔。
此外还有616人授校官，1829人授尉官，5719人授士官。
将官、校官还有尉官基本上都是转到总司令部的勤王士子。
留在内务府的三千个士子没有授予军衔，今后也不可能有。
第三桩急务就是搭建5个架子师，不过这事不用崇祯亲为，有徐应伟、阎应元、卢象同、王夫之以及华夏等五个师长全权负责。
新军实施标准化后，旅以下都是三三制，只有步兵连例外。
步兵连除了下辖3个步兵排之外，还下辖有一个步兵炮排，步炮排辖4个班。
所以每个步兵团有正副团长2人、正副营长6人、正副连长18人、正副排长72人、正副班长234人，每团共计332名军官。
辎重团的配置跟步兵团基本一致，只是连一级没有步炮排，共计242名军官。
每个炮兵团有正副团长2人，正副营长6人，正副连长18人，正副排长54人，每团共计80个军官，不过在旅一级炮兵单位配有辎重团，遂行独立作战任务之时，可将辎重团分拆为辎重营分别配给三个炮兵团。
所以满编的炮兵团有106名军官。
所以一个混成旅有将近1400名军官。
一个架子师的军官总数就有将近4500人。
而五个架子师的军官总数更是达到了2万多人。
这个数量远远超出了2千多统兵士子和5千多国子生的总数，所以短时间内要把5个架子师的军官队伍补充齐全是不可能办到的。
但是好在，南监的二期国子生即将毕业。
到时候又能有6千多国子生可以补充进来。
加上从新军将士中提拔一部分也就差不多了。
第四桩急务是搬家，搬回紫禁城是不可能的。
前文说了，像紫禁城这样的建筑根本不适合住人。
所以最后，崇祯就把自己的住所选在了西苑的万寿宫。
对，没错，就是当年嘉靖帝让工部尚书严世蕃花了一百多万两银子建的万寿宫，现在一百多年过去了，旧是旧了点，但是翻身一下也还是很不错。
不用多说，这项翻修工程肯定是外包给了大明建筑工坊。
对于朝廷对于工部，崇祯是信不过的，五十万的工程款打过去，能够给你做成十万的效果就烧高香了，所以必须找大明建筑工坊。
九月上旬，赶在李香君、冉三娘她们到北京之前，万寿宫终于翻修好了。
翻修过后的万寿宫主体仍是土木结构，不过也加了不少砖混结构的建筑，比如说崇祯自己居住的副楼，就是一栋三层的砖混结构。
据说大明火德太旺，所以宫殿很容易失火。
崇祯觉得，还是砖混结构比较不容易着火。
这里顺便多说一句，蒸汽机研发成功之后，格物科很快就造出球磨机和鼓风机，水泥厂的技术难题也就被解决，所以现在大明水泥厂已经正式建成并投产，崇祯在万寿宫的这座副楼所用的水泥，就是不远千里从南京运过来的。
遗憾的是，搬进万寿宫没几天，崇祯又要回南京。
李香君就万般不舍，趁着给崇祯穿衣之际撒娇说：“非去不可么？”
“怎么？”崇祯在李香君翘臀上掐了一把，笑道，“这半个多月朕可没少犁你和三娘这两块地，几乎是天天犁，还没够呀？”
李香君俏脸微红道：“臣妾也想要个小公主。”
“合着是眼馋了呀。”崇祯笑道，“你的志向不是建功立业，当大明乃至于华夏有史以来武功最卓著的女将军么？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子了。”
“这两者并不矛盾。”李香君嘟着红艳艳的小嘴道。
“臣妾要当女将军，也想要粉嘟嘟胖乎乎的小公主。”
想起粉团子般的朱锦绣，李香君美目中便浮起母性的光辉。
“像你这样的要求，朕实在是无法拒绝，不过是小公主还是小皇子朕可控制不了，这玩意只能看天意。”崇祯说着就将李香君抱榻上。
“万岁爷，你上午还得去刑部。”李香君忙道。
“不去了，反正只是走个过场，朕去不去都无妨。”
崇祯说着，整个身子都压上去，还是造个小公主又或者小皇子更重要些，大明帝国需要更多的接班人，尤其是海外需要更多的国王或者女王。
……
就在崇祯忙着造人的时候，刑部开始了公开审案。
听说刑部今天要公开审案，京中百姓便纷纷涌入刑部大院看热闹，人类就是这样，永远摆脱不了喜欢看热闹的动物性。
不过这对于刑部来说也是好事。
因为血淋淋的人头有助于普法。
刑部办案已经持续了将近三个月。
但是由于涉及到的案犯实在太多，别的姑且不说，光是八旗汉军降将就有上万人，贰臣也有好几千人，又岂是短时间能理清？
所以光是调查取证就用了三个月。
经过近三个月的调查取证，刑部终于拿到大量罪证。
今天要公开审理的就是首批降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祖大寿。
“带钦犯！”刑部尚书刘士祯猛一拍惊堂木，两侧衙役立刻拿水木棍往地上乱戳，口中开始低吼出声。
在一片“无恶”“恶无”声中，孔有德被带上了大堂。
只见孔有德脖子上套着大枷锁，脚脖子上还锁着铁镣，铁镣上还缠着粗粗的铁链，走一步都极为费劲，似乎随时可能倒下。
而事实上，孔有德也被折磨得几乎不成人样。
这三个月，孔有德并没有被关押在大牢之中，而是在修铁路的工地上。
铁路工地上的那些新军监工对他们这些降将是真的狠，不仅动辄打骂，每天只给他们很少的吃食，而且仅有的那点吃食还是霉烂变质的。
这等待遇，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是扛不了太久。
孔有德的身子骨向来还算不错，此刻也只剩下一口气。
不过，见了刘士祯之后，孔有德还是强撑着不肯下跪。
但是衙役岂会让他如愿？两根水火棍当即重重的打在孔有德的腿弯处，孔有德当即发出一声闷哼，噗的跪倒在堂上。
“好！打死这个狗汉奸！”
“狗汉奸属实死有余辜！”
“打死他，用乱棍打死！”
堂下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嚣。
“肃静！”刘士祯一拍惊堂木，喝住百姓的喧嚣。
又翻开案卷问跪地的孔有德道：“崇祯四年闰冬月廿七日，你受李九成挑唆，率部于吴桥发动兵变，自号都元帅回军登州，并在耿仲明的内应之下打进登州、大肆屠戮，致使登州城内数千军民官绅死伤，可有此事？”
孔有德翻了下眼皮，没好气道：“你说呢？”
“钦犯孔有德，本部堂劝你还是好生回答，免得自讨苦吃。”
“有此事。”孔有德无奈的说道，“不过当时正值寒冬腊月，给养又迟迟不至，将士们总不能活活饿死，只能向沿途大户乞粮，可是沿途大户非但不给，反而……”
“够了，这些你不必与本部堂说。”刘士祯打断道，“本部堂问你，你只需回答有或者没有即可，休要东拉西扯，你须记住了。”
“若这么说，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孔有德说道：“大司寇不必再问了，我都认了便是。”
孔有德知道他自己这次是必死无疑，崇祯饶得了谁，也绝不会饶了他们三个，他和耿仲明还有尚可喜是必死的，既然是死定了，还不如硬气些。
然而，当刘士祯宣读完了他的罪状，将要当堂宣判刑罚的那一刻，孔有德的心还是不自禁的抽紧，甚至连呼息都一下子凝滞住。
刘士祯仍还在宣读：“……事实俱在，证据确凿，钦犯也供认不讳，依据大明律之兵律第一卷第XX条，量刑如下：钦犯孔有德，其罪当磔！”
“好好好，狗汉奸就该凌迟处死，就该千刀万剐。”
“狗汉奸，不割够一千刀不许死，定要割够千刀！”
“一千刀哪够，要一万刀，割够一万刀才能让他死！”
堂下围观的百姓轰然叫好，一个一个兴奋得两眼放光。
孔有德却好像被突然抽干了浑身力气，一下就跌坐在地。
孔有德也算是看惯了生死，原以为面对生死会淡然从容。
可是当死亡真降临那一刻，却发现还是做不到从容面对。
尤其是还要面对凌迟酷刑，这就更让他无法从容，好恨，好后悔！
这一刻，孔有德真是连肠子都悔青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发动吴桥兵变，发动吴桥兵变之后就该接受朝廷的招抚，可恨的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买，大错铸成，现在就是想回头也是不能了，恨恨恨恨！

第六百九十七章 故人相见
崇祯22年（1649年）9月，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以及吴三桂等数百个守备以上降将被判处磔刑，继而押赴菜市口凌迟处死。
吴三桂据说被割了足足三千六百刀才终于咽气。
祖大寿因为年老体衰，还没等到公审就病死了，因而得以逃过一劫，但是他的几个儿子还有孙子都没能逃过惩罚，都被凌迟处死。
还有孔耿尚各家男丁，全部凌迟处死。
这其实并非崇祯本意，崇祯并不想杀这么多人。
像吴三桂、孔有德这些首恶当然应该千刀万剐，但是像祖泽清、耿精忠、尚之信这些就真没必要处死，耿精忠和尚之信此时还只是个孩子。
但是有些事连崇祯也阻止不了，因为众怒难犯。
不让老百姓把胸口的这口恶气泄出去，就有可能落在他的头上，两害相权取其轻，崇祯就只能选择将吴三桂、孔有德等降将灭门。
9月下旬，京师的事务终于告一段落。
崇祯终于得以率禁卫旅离开京师南下。
禁卫旅也已经正规化，兀巴炭等八百夷丁已经全部调去了辽东，充当即将编练好的五个骑兵师的军官，现在的禁卫旅的军官全部都由士子以及国子生充任，五千多名士兵则从北直镇的十余万将士之中选拔。
为了赶时间，崇祯没有走水路或海路。
而是直接骑马走陆路，经由徐州南下。
到9月底时，崇祯率禁卫旅抵达徐州。
南直总督堵胤锡知道崇祯极度厌恶形式主义，所以并没有组织官员搞任何仪式，只是找了杨破奴、王老实等几个老兵到夏镇迎接。
看到杨破奴还有王老实等几个熟面孔，崇祯果然很高兴。
“杨破奴，你可是长胖了不少。”崇祯调侃道，“还能跑得动吗？当年夏镇之战，你小子冲起来可是连狗都撵不上。”
杨破奴便道：“万岁爷，这事就得怪你。”
堵胤锡闻言吓了一大跳，心说杨破奴你说什么胡话？别仗着跟圣上熟就能乱说，身为臣子需要知道进退，懂得本分。
王老实几个更是吓得腿都发抖。
崇祯却笑道：“咋？怪朕太过厚待你们，让你们吃饱了没事做，所以长一身膘？要不然把你们南直镇台的恩田额度减一半？”
“不是这，万岁爷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
杨破奴知道崇祯的脾气，所以丝毫不慌，还自称我。
“我说的是我们南直镇台总捞不着仗打，一年到头除了训练就是种地，要不就是窝在家里造娃，这种安生日子过久了，能不长膘么。”
“你说的是这个啊，那你的愿望很快就能够达成了。”崇祯道。
“万岁爷此话当真？”杨破奴闻言顿时就来了精神，这些年他就盼望着打仗，上回没赶上八里桥之战，都快憋出内伤。
随行的高起潜一句大胆险些就脱口而出。
不过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去，因为这个杨破奴可不是普通的镇兵，这小子的名字都还是万岁爷御赐的呢。
“朕何时对你们说过谎话？”
崇祯笑骂道：“等下次用兵，南直镇台肯定要出一个师的兵力。”
“南直镇台？”杨破奴愕然道，“万岁爷，咱们不是徐州镇台，咋变成南直镇台了？”
“南直镇台就是徐州镇台，一回事。”崇祯又说道，“第2师的兵源地就是南直镇台，下回再有作战任务，第2师肯定是跑不掉。”
杨破奴又问：“万岁爷，一个师多少人？”
“约2万人。”崇祯道，“南直镇台15万人，相当于7丁抽1。”
“七丁抽一？那万岁爷你得先选我。”杨破奴急道，“要不然鬼知道又要等多长时间。”
“要是别人，朕肯定不能坏了规矩，不过谁让你是杨破奴呢？”崇祯笑了笑，又转头对随行的堵胤锡说，“堵卿，此事拜托你了。”
堵胤锡笑道：“杨把总原本就应该优先征召。”
“噢，对了。”崇祯又道，“这次入役，可就没有把总给你当。”
“这个没啥。”杨破奴道，“只要能有仗打，当个小卒也高兴。”
不光杨破奴，从王老实等几个老兵的身上，崇祯也能感受到强烈的求战欲望。
不过崇祯也非常清楚，这绝不是出于爱国，而是出于利益的驱使，因为应征打仗不仅有补贴，打了胜仗还有赏赐。
参加八里桥之战的新军每人都赏赐了55元！
消息传到徐州，杨破奴他们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可是55元啊，在兖州府都能置下十几亩地！
杨破奴又问道：“万岁爷，下一仗打谁？伪顺吗？”
“也许是伪顺，也许是张献忠，也有可能是好几个方向同时开战。”关于这，崇祯还真不是瞎说，现在大明真有这个实力。
比如说张献忠，2个师就能够轻松碾碎。
李自成强一些，3个师的兵力也足够了。
而且大明现在有钱又有粮，真有能力多线作战。
想到钱粮，崇祯又问堵胤锡道：“堵卿，河南各府今年的收成如何？”
“挺好的，算得上是个丰收年。”说起粮食收成，向来沉稳的堵胤锡也是不免变得有些眉飞色舞起来，“不光是徐州、开封、归德等几个府，汝州、南阳、汝宁也不错，今年河南省的官仓至少能收粮两百万石！”
“说起这，朕差点儿没想起来。”
“汝州刘洪起他们几个你是怎么处理的？”
“回圣上，这几个反贼早就被臣剿灭了，臣上过塘报的。”
“那估计是内阁当成普通政务处理掉了，没有奏报给朕。”
停顿了下，崇祯又道：“也就是说，现在除了河南府仍在伪顺手里，其余各府都已经处在大明的治下，是这样吗？”
“是这样。”堵胤锡道，“只不过由于之前常年遭受兵乱，河南省的人口大量流失，现在除了归德府和开封府的人口恢复了一些，其余各府人口很少，多的也只有几万口，像怀庆府和卫辉府更是只有一两万口。”
听到这话，崇祯就不免轻叹一口气。
中原大地，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每当有战乱时，遭受兵灾也最惨重，人口损失九成甚至九成九是常有的事。
堵胤锡犹豫了一下又道：“圣上，还有一桩难事。”
“能难住你堵胤锡的事可不多。”崇祯道，“何事？”
堵胤锡道：“从今年年初，周王、唐王、潞王、福王等十余位藩王或者亲自返回，或者派亲信管家纷纷返回各自封地，试图夺回各家耕地。”
崇祯脸色冷下来：“堵卿，你没把耕地还给他们吧？”
“臣自然是不会。”堵胤锡答道，“然而诸藩于路征招了不少青皮打行，到了属地之后就强行驱逐垦荒的流民，霸占其辛苦劳作一年之收成，有些流民奋起反抗居然反遭打死，臣本想出面阻止，可也是无权干涉。”
按大明律，地方官府是管不到藩王的。
藩王哪怕是杀人放火，也只有宗人府能管得了。
“以后就能管得了啦。”崇祯沉声说道，“今后就不再有宗人府，皇亲国戚犯了法，也跟老百姓一样受大明律制裁，该抓抓该杀杀。”
这也是大礼教之争的成果之一：废除皇亲国戚特权。
本来，就算是崇祯有这个念头，也没办法付诸实施。
因为这与儒家提倡的尊尊亲亲贤贤的思想严重相悖。
可是经过了数年的大礼教之争，平权思想逐渐开始被世人接受，尤其是随着大量的妇女冲破家庭的束缚，冲破礼教的禁锢，进入工厂工坊做工，平权思想就变得更加的普遍，到现在更是获得了多数士族阶层的拥护。
……
比如当今首辅张慎言，就旗帜鲜明的支持人人平等。
张慎言不光主张废除皇亲国戚的特权，还主张撤藩。
但因为在内阁内部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只能拿到文华殿上议决。
张慎言身为首辅有优先发言权：“太祖高皇帝当年之所以要在九边设立诸多藩国，乃是为了拱卫大明朝，而本朝立国之初，九边诸藩国也确实为守护大明朝立下了赫赫战功，然而将近三百年过去，时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当年分封的藩国早就已经丧失了对大明的屏护作用。”
“如今的藩王也早已经没了太祖高皇帝和成祖文皇帝之遗风。”
顿了顿，张慎言又道：“所以再保留这些藩国已然是毫无意义，反而只会增加大明朝廷之财政负担，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诸藩之传承何止五世？鉴于此，仆以为是时候撤除诸藩国，剥夺诸宗亲之俸禄。”
紧接着，刘理顺也说了一大通。
刘理顺坚决反对撤藩，更反对剥夺宗亲俸禄，认为这与儒家的三纲五常严重相悖，属大逆不道之举，你一个臣子，有何权力夺宗亲俸禄？
其实以刘理顺为代表的官员还有另一等担心。
担心废除皇亲国戚特权只是开始，还有后续。
后续会不会废除士绅免税的特权，一体纳粮？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交由文华殿议决。
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最终结果才终于统计出来。
首辅张慎言以微弱的优势胜出，撤藩并剥夺宗亲俸禄的决议通过，属于大明藩王以及皇亲国戚的好日子一去不返。

第六百九十八章 你还真是个能吏
堵胤锡一行在夏镇接到崇祯之后，又沿着运河往南走。
一路上居然看到不少荒地，这让崇祯的眉头一下蹙紧。
“堵卿，这又是怎么回事？”崇祯伸手一指运河边荒着的土地，问道，“这些紧挨着运河的水浇地，为何也没人耕种？”
“圣上，实在是招不到流民耕种。”
“招不到流民？那你就免掉一年田租。”
“臣已经免去了三年田租，还是招不到流民。”
“啥？免掉三年田租还是招不到流民？不至于此吧？”
这下崇祯也感到有些意外，虽说常年战乱导致河南、山东的人口大量损失，但还是有不少人口逃到了江南，所以只要河南、山东这边给出足够优厚的条件，比如免租或减租，还是可以吸引逃走的流民返乡来耕种的。
“是真招不到。”堵胤锡苦笑道。
“因为就算三年田租全免，流民返乡也不划算。”
听到这，崇祯就反应过来：“不如留在南直做工更赚钱，是吗？”
“是的。”堵胤锡点点头说，“一个成丁返乡恳荒，最多种十亩，种植甘薯的话平均每亩收四石左右，每石红薯价值1元，就算不用缴一分税，一年忙到头撑死了也就40元，但是当下在南京、苏州以及扬州等地，小工每月可以挣5元！”
“5元？”崇祯吓了一大跳，南直的工资涨这么高了吗？
在他的印象中，各家工厂工坊的小工工资都是1到2元，3元就已经技术工种了，只有老师傅才能拿到5元以上的高工资。
堵胤锡又说道：“所以流民根本就不愿意回来种地。”
“这样可不行。”崇祯皱眉道，“人都跑去城市做工，农村不就没人种地了？农民都不种地了，粮食从哪来？那不得闹粮荒？”
崇祯一下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也是工业发展过速造成的后遗症：人工不够用了。
根据万历六年的数字，南直的总口数大约两千多万，考虑到有许多纺织厂、针织厂、印染坊等工坊都有雇用女兵，所以整个南直的可用劳动力至少有1500万，其中至少有三分一已经集中到了各个大城市，也即500万！
崇祯无法想象，这么庞大的劳动力资源居然还不够。
要知道，这个时期的带英帝国总人口也才600万口。
不知不觉之间，南直的工业人口居然膨胀到这个规模了吗？
城市用工不足，必然导致工资上涨，而城市工资上涨又必然会对农村的劳动力产生虹吸效应，直接后果就是没有人再愿意留在农村苦兮兮的种地。
尽管现在只是露出一点小小的苗头，但是崇祯已经意识到了危险。
没人种地对于大明来说是很麻烦的，因为大明的农业生产还没有进步到只凭少量劳动力就能养活大量人口的程度。
这个问题必须引起重视。
解决的办法似乎只有三个。
一个是开历史倒车，恢复太祖时期的里甲户籍制度，将农民禁锢在农村，不允许劳动力的自由流动，这样一来，农村的田地就不用愁没人耕种。
第二个办法就是用行政手段强行提高粮食的收购价。
只要粮食的价格提上来了，农民种地打粮有利可图，也就不会想着进城，毕竟进城务工要背井离乡，还要跟妻儿分开。
但是这两个办法都是治标不治本。
因为城市的用工荒不解决，资本家只能通过提高工资来吸引农村劳动力，到时候就会产生大量黑工，甚至于拐买人口。
而且会对工业发展形成严重阻碍。
所以最好还是第三个办法，提供充足的人工。
眼下的南直，之所以工资涨这么高，是因为物以稀为贵，人工不够用了，但如果能在短时间内向江南市场投放大量的廉价人工，那么高企的工资立刻就会被打下来，那么城乡之间的剪刀差也就不复存在，对农村劳动力也就没有了虹吸效应。
堵胤锡也苦着脸说：“圣上，臣也正为种地的事情发愁呢。”
顿了顿，又接着问：“这次灭掉满清，不是抓了挺多战俘？”
“是抓了不少战俘。”崇祯笑着说道，“满人妇孺有20多万，包衣奴才20多万，八旗汉军有10多万，八旗蒙古有2万，还有将近40万练勇，加起来足足有90多万战俘，咋？堵卿你是盯上这些战俘了？”
堵胤锡涎着脸说道：“圣上，满人和蒙古人就算了，但是那些包衣、练勇还有八旗汉军好歹也是汉人，要不然小小的惩诫一下就算了，再然后发来河南种官田？作为惩罚，可以对这些罪民的田租定高些，比如说定为每亩一斗？”
崇祯却是断然拒绝：“不行，这也太便宜这些奴才。”
这些数典忘祖的奴才就只配修一辈子铁路，永远别再想做人。
大明现在是缺人口，但是不管怎样也有上亿的人口，不缺这90万。
堵胤锡叹了口气说：“圣上，这样的话等明年河南的壮劳力就更少，好不容易才复耕的田地只怕又要再次抛荒。”
“这不会，朕会想办法解决。”
停顿了下，崇祯又接着说道：“年底之前一准能解决。”
君臣一行说话之间，就已经来到徐州城外，只见徐州城的气象与两年前又自不同，甚至连城厢外也搭满了屋宇，街边还有大量的摊贩。
伴随着战事的平息，经济的恢复，尤其是大明还都北京之后，徐州正快速恢复其南北通衢的商业地位，商业很快又变得繁荣。
……
崇祯并没有在徐州做过多的逗留。
甚至连徐州的一众官员都没有见，崇祯就直接过了徐州南下。
五天之后，崇祯就带着禁卫旅赶到了浦口，冶铁御史陈良弼已经在这里等了五天，他是接到内阁急递后匆匆赶来浦口面圣的。
陈良弼觐见崇祯就为了一件事情——铁料！
“陈良弼，朕没有时间听你废话，请你给朕一个恰当的理由，别的工坊熟铁只卖5元百斤，为何汉阳冶铁工坊要卖15元百斤？”
“因为铁路建筑工坊要的铁料实在是太多。”
陈良弼镇定的说道：“如果是几万斤或几十万斤，汉阳冶铁工坊也可以5元百斤的价格卖给大明铁路建筑工坊，但是大明建筑工坊要的却是30万吨铁料，如此庞大之数目，就不能再以5元的低价卖出。”
“其中道理很简单。”
“以汉阳冶铁工坊目前的生产力，根本提供不了。”
“所以要想接下大明铁路建筑工坊的这笔大生意，大明冶铁工坊需要投入大量的本钱到矿山中开凿更多的矿井，还要搭建更多的炼炉等设施，还需要将派到江南做工的工人都接回去，但是我们已经跟江南的各家工坊签了契书，一旦解除用工契约就要赔付三倍损失，所有以上这些成本最后都要分摊进铁料的价钱之中。”
顿了顿，又接着说：“15元百斤真不能再低。”
“你把汉阳冶铁工坊的工匠卖到江南做工了？”
崇祯感觉脑瓜子嗡嗡的，这特么的也是个人才啊。
“是的，从去年底开始，江南用工的工钱就开始暴涨，臣觉着汉阳冶铁工坊的工匠闲着也是吃白饭，就把他们卖到江南做工，每工每月足有5元！”
“汉阳冶铁工坊足足有10万工匠，你卖了多少人过来？”
“臣卖了8万工匠过来，不过圣上，汉阳冶铁工坊的工匠已经没有10万那么多，臣接手的时候就只剩下不到9万人。”
短少的1万多工匠估计不是累死就是矿井塌方被活埋了。
崇祯没有纠结工匠数量，又接着说：“也就是说只工钱一项，汉阳冶铁工坊每个月就能收入40万？陈良弼你还真的是个能吏啊。”
这话倒没有讽刺的意思，这个陈良弼的确是挺会算经济账的。
从这点，路振飞倒是真的没有用错人，陈良弼确实挺会赚钱。
但是毫无疑问，陈良弼坏了崇祯大事，因为崇祯当初让吴晋锡创办汉阳冶铁工坊的初衷就是大量囤积铁料，以备将来造铁甲舰用。
现在不光水师造铁甲舰需要大量铁料，修铁路更要海量铁料，可是被崇祯寄予厚望的汉阳冶铁工坊却几乎被陈良弼给彻底关停掉。
崇祯心头瞬间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当下崇祯耐着性子说道：“内阁的急递收到了？”
“已经收到了，但是请恕臣无法办到。”陈良弼不亢不卑的道，“臣方才说了，与江南的各家工坊或工厂都签了契书，毁约就需支付赔偿金，除非户部能支付这笔赔偿金，否则臣实在无法将这8万工匠赎回到汉阳冶铁工坊。”
崇祯的一句我日泥玛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不过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皇帝要注意形象。
“赔偿金的事朕来解决。”崇祯黑着脸说道。
“你只负责将这8万工匠带回汉阳，要尽快！”
陈良弼当即拱手一揖说：“既如此，臣谨领圣谕。”
陈良弼说完就愉快的转身离开，崇祯却险些气到暴走。

第六百九十九章 五千料铁甲舰
崇祯觉得，自己当初一定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把汉阳冶铁工坊挂靠在户部名下，使其成为部属企业，才导致了现在铁料短缺的局面。
话说回来，当时一下子也找不着懂冶铁的人才。
现在好了，现在内务府已经成长为一头商业巨兽，什么样的人才都可以网罗得到，这其中就包括佛山、邵武两地的从事冶铁行业的专业人才。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就把汉阳冶铁工坊的性质从户部部属企业改成内务府的府属企业，然后再召开招股会，让佛山、邵武的职业经理人来管理汉阳冶铁工坊，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工坊的年产能扩充到十万吨级甚至百万吨。
不然的话，铁料真的就不够用，一条两京铁路大约1300公里，就需要用掉将近30万吨铁料，以后的云西铁路得多少铁料？
还有海军要造铁甲舰，得多少铁料？
更不用说还要造大炮、造步枪、造各种机械设备。
当下崇祯扭头对高起潜说：“高伴伴，发一个急递。”
高起潜赶紧从革囊里取出一个小本本，又拿出毛笔。
“致内阁：汉阳冶铁工坊转隶内务府，价钱好商量。”
变更汉阳冶铁工坊的属性可以，但是肯定不能够硬抢。
高起潜很快就记录好，并且把给内阁的急递发了出去。
这个时候，守在码头上的禁卫军将士忽然间骚动起来。
很快就有军官跑来向崇祯报告，江面上发现海军的巨舰。
崇祯当即带着高起潜、卢九德等来到江边，果然，只见一艘体型庞大的军舰正率领十几艘体型略小的军舰往浦口码头而来。
领头的这艘军舰明显比以往的战舰大一圈。
禁卫旅旅长卢象晋目测了一下，对崇祯说：“圣上，两千料军舰没有这么大，这怕是龙江船厂新造的五千料军舰。”
五千料，也就是2500吨。
这已经是护卫舰的吨位了。
再大一点，就是驱逐舰了。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只要解决了钢板的焊接难题，很快就可以造出上万吨甚至数万吨的战列舰，到那时大明就大踏步的进入大炮巨舰的时代，什么西班牙无敌舰队、带英皇家海军或者尼德兰海上马车夫，全都是菜。
只不过，要想解决军舰的钢板焊接并不容易。
军舰毕竟不是构件，可以先放到炉子里烧红，然后焊接。
在崇祯的印象之中，除了氧气乙炔气焊之外，就只有电弧焊，而且相比之下，电弧焊似乎比氧气乙炔更容易些。
看起来，是时候让玻义耳开启电学的尝试了。
电学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动力方面不说了，可以用电动机取代蒸汽发动机，直接跨入到电气革命，也即第二次工业革命。
军事层面的意义就更不可估量。
只是无线电这一项，就可以让大明的通讯出现革命性的提升。
而发电机的技术难点就是线圈，线圈的难点就是漆包线，解决起来似乎也没有想象中困难，沥青就是种绝缘体。
只不过，这些都只是远景规划。
就当下而言，木壳装甲的铁甲舰就足够用了。
加装了蒸汽动力的木壳铁甲舰，一样可以碾压欧洲的风帆舰。
当下崇祯笑着问卢象晋等军官：“你们难道就没发现，这艘大军舰跟后面的其他军舰有什么不同吗？”
被崇祯一说，立刻就有人发现了两者的区别。
“桅杆！”有军士兴奋的叫起来，“这艘大军舰没有桅杆风帆。”
“但是多了根烟囱！”卢象晋也发现了不同处，“这艘大军舰肯定是装了蒸汽机，所以不用依赖风帆，可以靠着蒸汽机来推进！”
“还有，这艘大军舰的侧舷、官厅还有战棚全都加装了铁甲！”
“还有还有，这有底层甲板的舰炮口径更大，比咱们陆军的4寸野战炮都要大，它的口径怕不是有5寸。”
“不止5寸，搞不好有6寸！”
听着军官们在那兴奋的讨论，崇祯也有些期待。
这大半年他虽然人不在南京，但是对于发生在南京这边的许多事却是全程关注，其中格物科和海军就是崇祯关注的重点。
格物科这段时间在攻关两样东西。
一样是热轧机，原本是想轧无缝钢管来做炮管，但是因为顶针材料技术不过关，迟迟没能做出来，反倒是无心插柳做出了轧钢板的轧板机。
有了这轧板机，海军造铁甲舰也就成为了可能。
要不然靠铁匠拿铁锤将铁锭锤打成铁板，再拿来给军舰做外挂装甲，那是妄想，即便是拿蒸汽机提供动力的锻压机锻压铁板也不行，因为生产铁板的效率太低，效率低下必然导致价格昂贵，海军就是再有钱也耗不起。
便是有轧板机，造价估计也不低。
五千料木壳船体早在北伐前其实就已经造出来。
第一艘蒸汽动力舰为了保险起见，用的是一艘快报废的两千料旧船。
但是现在看来，蒸汽动力的试验很成功，以至于郑芝龙和格物科一步到位直接给新造的五千料大军舰装上了蒸汽机以及铁甲。
崇祯关注的第二样就是6寸舰炮。
6寸也就是192毫米，这口径绝对算得上巨炮。
192毫米直径的实心铁弹差不多50斤重，火药都得装12斤。
而且格物科新研发的这款6寸舰款有一项革命性的技术革新，那就是在炮尾增加了一个楔式炮闩，前装填炮变成了后装填炮。
在不远的将来，4寸野战炮、2.5寸山地炮都将变成后装填炮。
崇祯思忖之间，那艘五千料巨舰已经停泊在浦口码头的泊位，随即舷梯放下，郑芝龙带着十几个海军将领快步走了下来。
郑芝龙满脸红光，看着十分兴奋。
“圣上，这艘铁甲巨舰够威风否？”
“威风，简直威风炸了，闽国公，你辛苦了。”
“臣倒是没什么，格物科的方先生和宋先生才是真辛苦。”
说起方以智和宋应星时，郑芝龙的脸上便不自觉的流露出崇敬之色。
搁以前，郑芝龙虽也尊重读书人，可也仅只是尊重而已，但是现在，对方以智、宋应星这等有真本事的读书人已经上升到了崇敬的高度。
原因也是很简单，郑芝龙亲眼看到了方以智、宋应星带给海军的颠覆式的巨变。
蒸汽机提供动力，帮助军舰摆脱风力的束缚，将大炮口径提升到6寸并且由前装填改造成为后装填，这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都是格物科带给海军的巨大变化。
崇祯问道：“方以智和宋应星来了吗？”
“两位先生说了，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郑芝龙笑着说道：“圣上若要见他们，就请去格物科。”
听到这话，崇祯非但不生气，反而感到高兴，这才是真做事的作风。
要是随便哪个领导跑来视察，就屁颠屁颠的跑去迎接，然后全程陪同参观讲解，那还怎么静下心做事？净顾着当导游了。
崇祯当即在郑芝龙的陪同下登上五千料巨舰。
郑芝龙先指着厚厚的装甲说：“圣上，此舰的铁甲厚度达到了3.5寸，在铁甲之后还有一层7寸厚的桑木板，只是铁甲就有四五百吨重！”
“这么重？”崇祯问道，“能扛住4寸野战炮直射吗？”
“那就得看装填的弹药。”郑芝龙道，“臣等尝试过了，装填黑火药的话哪怕是很近距离直射也打不穿，顶多就是打出一个大凹坑，因为铁甲后面的桑木板有弹性，可以很大程度吸收炮弹撞击力，所以能扛住。”
崇祯问道：“如果使用硝化纤维火药呢？”
“那就真扛不住。”郑芝龙无奈的说道，“五百步外就能一炮打穿装甲。”
崇祯心说，这个世界除了大明也不可能有哪个国家拥有硝化纤维火药，能扛住4寸口径黑火药炮弹就足够用。
“造这艘铁甲舰没少花钱吧？”
“钱确实没少花，光铁甲舰本身就花掉将近200万，还有舰上装备的16门6寸炮再加上48门4寸炮，又花去80多万。”
“80多万？”崇祯闻言一愣，“这么贵？”
64门大炮，80多万，岂不是平均每门炮要1万多？
记得刚开始造炮时，4寸炮的造价不过500两银子，这涨价也太凶了。
郑芝龙道：“这不是把前装填改成后装填了么，加装了那什么炮栓子？而且在三层甲板上加装了导轨，还有那复什么装置，所以价钱就上去了。”
这就对了，是科研经费摊进这艘铁甲舰还有舰炮的造价里了。
“那个不叫炮栓子，叫做炮闩，甲板上叫复进装置。”崇祯没好气道。
“对对对，叫炮闩、复进装置。”郑芝龙挠挠头笑道，“臣老是记不住。”
说此一顿，郑芝龙又笑着说道：“圣上，这艘铁甲舰眼下还没有命名呢，要不然您就给它起个名号呗？”
崇祯沉吟片刻后道：“这可是咱们大明第一艘铁甲舰，得起个响亮的名号才配得上，华夏历史上最厉害的水师将领是哪个？”
郑芝龙道：“那肯定是火烧赤壁的周瑜。”
“就周瑜。”崇祯拍板道，“就叫周瑜号。”

第七百章 坚船利炮
接着郑芝龙又领着崇祯来到第一层甲板的其中一个炮位。
周瑜号的甲板分三层，顶层和第二层装的都是4寸舰炮，每层24门，只有第一层装的是6寸的巨炮，16门6寸炮分别布置于两侧船舷开出的射孔，一侧8门，这样的火力配置方式属于典型的老式战舰。
真正的大炮巨舰时代，大炮都是置于顶层甲板的旋转炮塔。
崇祯这会也来了兴致，让舰上官兵对着无人江心洲来五发。
崇祯主要是想看看新研发的6寸后膛炮的射速，是否真能达到郑芝龙、张继孟他们在塘报上所吹嘘的每分钟两发。
在另外一个世界，舰炮要到18世纪末才能达到每分钟两发。
郑芝龙立刻喝道：“右舷炮，目标前方江心沙洲，五发速射！”
一声令下，船舱里的海军将士便立刻忙碌了起来，测距的测距，调整射击参数的调整射击参数，准备炮弹的则搬来炮弹。
还有炮杆、毛巾、炮擦等装填工具也迅速准备好。
不一会儿，8门炮的炮长纷纷报告说，准备好了。
崇祯又让郑芝龙准备好时钟，这是大明钟表厂比照西洋的钟表制作的，起初是帕斯卡和玻义耳他们为了做科学实验用的，后来就流行了开来。
现在甚至已经进入富豪家庭，变成了客厅的摆设。
顺便说句，大明钟表厂已经在研发能随身携带的怀表以及手表。
类似钟表这样的行业还不少，在崇祯将大明的工业机器开动起来之后，就开始按照自身规律开始运转，衍生出了许多连崇祯也没想到的行业。
准备好时钟之后，右舷的8门6寸舰炮便相继发炮。
伴随着“轰轰轰轰”的巨响，8尊巨大的炮身当即沿着导轨往后滑行。
崇祯和郑芝龙还有几个海军军官当即便举起望远镜，现在用的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单筒望远镜，而是进化成了双筒望远镜。
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楚的看到，沙洲上腾起数股沙柱。
除此之外，在沙洲前方还有后方的江面上也有好几股水柱腾起，显然，有好几发炮弹打空了，没能命中沙洲。
崇祯对此倒是并不在意。
因为沙洲的面积并不大，还远。
目光回到船舱内，但只见8尊大炮已经被复位装置拉回到原位。
舰炮的复位装置，类似于多弓串联床弩，不过形变量要大得多。
紧接着一个身体强壮的士兵就抡起大锤，重重砸在一个手柄上，手柄在旋转了一个角度之后，另外一个士兵便上前去扳另一个手柄。
很快，沉重的炮闩便顺着铰链往外翻开。
接着又是一通常规操作，先用濡湿的炮擦子熄灭炮膛内的火星，同时给炮膛降温，接着用炮杆裹着毛巾将炮膛擦干。
另一组则取出铁楔往火门里边装填引线。
炮膛很快就被擦拭干净，接着就是往里边装填炮弹。
先是塞进去一个直径比炮膛略小的铁球，为了防止铁球的滚动，外面还裹了丝绸，装入铁球之后就是纸包好的药管。
当然，纸还有丝绸都是用硝酸浸泡过的。
接着插回铁楔，再合上炮闩，然后用铁锤敲击手柄将炮闩旋紧。
因为余量不大，手柄带着炮闩旋转了一个不大的角度即告锁紧。
再接着，炮长就用点火棒插入铁楔火门，火门的引线瞬间暴燃，继而引燃了炮膛内装填的12斤无烟火药，12斤无烟火药的暴燃又将足足50斤重的大铁球猛烈的往前推出，长度达到一丈五尺的炮膛给了铁球足够的加速度。
伴随着巨大的轰轰声响，又完成一轮炮击。
崇祯举起望远镜，只见沙洲上又腾起数团浮团。
接着又是三轮重复操作，五发炮弹很快就打完。
崇祯放下望远镜喝问道：“高伴伴，总共用时多少？”
高起潜尖着嗓子回答道：“回万岁爷，用时一分五十九秒！”
去掉首发炮弹，实际装填四发炮弹，用时一分五十九秒，差不多就是每分钟两发，这个速度，着实让崇祯感到惊喜。
郑芝龙一脸得意的问道：“圣上，6寸舰炮犀利否？”
“何止是犀利，那是相当的犀利。”崇祯笑着说道，“如今我大明海军有坚船利炮，足以纵横四大洋七大洲，哈哈哈。”
“圣上，那就快发兵吧！”
郑芝龙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找南洋的佛朗机人、尼德兰人重新过招。
料罗湾大海战，郑芝龙虽然打赢了，但自身损失也不小，而且赢得很侥幸，但如果现在再战，郑芝龙有足够信心碾碎尼德兰人。
“发兵？”崇祯笑问道，“发兵打谁？”
“当然是尼德兰人。”郑芝龙不假思索的道。
“佛郎机人还算是老实，最不老实就是尼德兰人。”
崇祯知道郑芝龙说的是荷兰人，或者说荷兰东印度公司。
现在是十七世纪上半叶，正好是荷兰人最为强盛的时期。
这一时期的荷兰拥有1.5万艘商船，水手8万余人，其船舶的总吨位几乎是葡萄牙、西班牙、英国、法国等国总和，号称是海上马车夫。
荷兰的军舰吨位也做到了1500吨，配有舰载炮100多门。
大明的红夷大炮就是仿的荷兰军舰的舰载炮，所谓的红夷就是荷兰。
当然了，葡萄牙作为老牌海洋霸主，在东南亚仍旧控制着不少据点。
但是大明暂时还顾不上跟荷兰人、葡萄牙人争夺东南亚，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就是掳夺人口，更确切点说是掳夺劳工。
因为江南的工业人口已经快枯竭。
如果继续任由江南对周边的江西、福建、河南、湖广诸省的农业人口进行虹吸下去，大明的农业生产就会出现系统性的危机。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对外掳夺劳工。
这跟另一个世界的黑奴贸易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都是巨大的劳工需求才会催生疯狂的奴工贸易。
当下崇祯摆摆手说：“不，先不急着打尼德兰人。”
郑芝龙闻言便一愣，下意识问道：“那咱们打哪个？”
“倭国！”崇祯盯着郑芝龙的眼睛，问道，“闽国公以为如何？”
“倭国？”郑芝龙闻言又是一愣，倒不是因为他夫人是倭人就心存怜悯，而是觉得倭国水师根本就配不上做大明海军的对手。
“圣上，倭国的话根本不必动用海军主力。”
“随便派一支偏师过去就能横扫倭国水师。”
顿了顿，郑芝龙又接着说：“圣上，要打咱们就要打海上霸主，现在这片海域的霸主就是尼德兰人，打败了尼德兰人，咱们大明水师就是这片海域的霸主。”
崇祯笑着摇摇头，又说道：“闽国公，你听仔细了，朕的意思是攻打倭国，而不是攻打倭国的水师，打倭国的水师有什么意义呢？”
“倭国？”郑芝龙这下听懂了，却更感错愕，“圣上欲征服倭国？”
“闽国公以为此事可行否？”崇祯又接着问，“大明有没有可能征服倭国？还有大概需要动用陆军以及海军多少兵力？”
郑芝龙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圣上，倭国不可能征服。”
“噢？”崇祯笑着反问道，“闽国公为何会如此认为？”
郑芝龙诚恳的说道：“圣上，臣年轻时曾往来倭国多次，拙荆更是倭国肥前国平户藩田川氏嫡女，因而对倭国颇多了解。”
“倭国之国民大多凶狠好斗，这点从壬辰、丁酉两次倭乱就能够看得出来，其武士之凶悍实不比建奴逊色多少。”
“而且，倭国并不像我中原王朝四海一统。”
“其国内其实分为许多小国，并常相攻杀。”
“因为倭国并非大一统王朝，而是由数以百计的小藩国组合而成，所谓的天皇只是一个摆设，幕府将军的权力也是有限，所以大明要想征服倭国就必须逐一征服这数百个藩国，这属实是一项旷日持久的浩大工程。”
顿了顿，郑芝龙又接着说道：“而这还不是最为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倭国远隔重洋，交通阻塞不说，粮草转运也很困难，一旦倭国之诸藩起兵复反，朝廷根本来不及派兵救援，因而即便征服只怕也是很难守得住。”
从这一席话就看得出，郑芝龙是懂倭国的。
郑芝龙并没有故意夸大其词，说的是实话。
但是这并不妨碍大明打倭国，因为大明要的并不是征服，而是人。
崇祯对倭国的历史略有了解，这个时期的倭国应该处在德川幕府的统治之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传到了第三代将军。
但是这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倭国的人口。
崇祯曾看过一篇史料，德川幕府统治时期，作为将军行在的江户，其总人口数很有可能超过百万人，作为皇都的京都以及商业中心的大阪也有30万以上人口。
而倭国的总人口更是极有可能有1200万口，甚至有可能还要更多。
臭名昭著的黑奴贸易，四百年间也只不过卖了1000万口。
想到这，崇祯就笑了：“闽国公，朕其实并未想过征服倭国。”
“嘎？”郑芝龙闻言再次愣住，不想征服倭国，那打倭国做什么？

第七百零一章 开花弹
郑芝龙不懂就问。
“圣上不欲征服倭国。”
“那打倭国又是为了甚？”
崇祯笑道：“当然是为了钱。”
“钱？”郑芝龙恍然大悟道，“倭国的钱倒真不少，佐渡的金山，石见的银山，生野的银山，院内的银山还有足尾铜山，产出颇丰。”
“闽国公你又错了。”崇祯却笑了笑说道，“佐渡的金山、石见的银子产出再丰也已经开采数百年，金银只怕是所剩无几，几座即将枯竭的金山银山还不值得大明兴师动众、远涉重洋去打它。”
郑芝龙再次茫然了：“那又是为了甚？”
“朕刚才不是说了，为了钱。”崇祯没有再打哑谜，开门见山道，“相比几座即将枯竭的金山银山，倭国的人反而更值钱。”
“人？”郑芝龙到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圣上是说，抓捕倭人卖来江南做工？”
到底是生意人出身，经济眼光就是犀利。
崇祯笑了笑，又说：“眼下江南八府一州的小工月薪都涨到5元，咱们如果抓捕一万个倭人到江南做工，即便是按四折，月薪2元，一个月便能收入2万元，如果抓捕十万人，一个月便是20万，一年便是240万！”
“240万？！”郑芝龙怦然心动。
都够海军再造一艘周瑜号铁甲舰。
咦，不对，应该够造两艘周瑜号。
因为铁甲舰的造价只会越来越低。
崇祯笑道：“闽国公以为此生意可做否？”
“可以做。”郑芝龙搓着手说道，“太可以做了。”
崇祯笑道：“那你们海军科就尽快做个作战方案出来。”
“臣领旨。”郑芝龙答应了一声，又问道，“那接下来圣上您？”
崇祯说道：“你把朕送到清凉门外码头就行了，朕还得去一趟格物科。”
郑芝龙当即率领十几艘战舰组成的舰队返回到定淮门外的海军基地，又派了一艘四百料的鸟船将崇祯与一个连送于清凉门外。
禁卫旅主力则从定淮门进城驻扎。
……
崇祯走进格物科值房时，方以智、宋应星正与帕斯卡在谈话。
帕斯卡对方宋两人说道：“物理学院近期准备做一些关于材料学方面的研究，运气好的话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你们格物科不是需要一种特殊钢材？”
“对对对，有这么回事。”方以智连连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
帕斯卡道：“那你们不妨跟我说说，这种钢材需要什么样的特性？”
方以智道：“首先肯定得很硬，而且足够坚韧，重要的是还要耐磨。”
“再还有耐热。”宋应星接着说道，“必须能长时间忍耐1200度高温。”
“嗬，那你们这种材料可真不好找。”帕斯卡耸肩道，“足够硬，足够坚韧，耐磨性好还要能长时间耐1200度的高温。”
“不用找了，钨钢就合适。”一个声音忽响起。
“钨钢？”帕斯卡三人面面相觑的转过头，却看到崇祯走进来。
“圣上。”方以智和宋应星赶紧起身作揖，帕斯卡也朝崇祯行了个抚胸礼。
见过礼，帕斯卡又接着问：“陛下，您说的钨钢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不知道？”这下子轮到崇祯有些犯懵，难道这个时候还没有发现钨元素？这样的话可就有些草率了。
不过这难不住崇祯。
“就是一种暗灰色的金属。”
崇祯道：“通常跟锡、锌或铅伴生。”
“陛下从何得知这种金属？”帕斯卡又问。
“是从一本炼丹古书上看到的。”崇祯随口胡诌道。
“炼丹古书？”帕斯卡和方以智同声问道，“古书还在吗？”
崇祯摇摇头，脸带遗憾的说道：“这次京师光复后，朕回到紫禁城看了，古今通集库早已被一把火烧掉，里边收藏的无数古籍也全部被付一炬。”
“太可惜了。”帕斯卡和方以智同时跺足道，“实在是可惜！”
“不过朕多少还记得一些内容。”崇祯说道，“回头给你们默出来。”
这下就可以借这本古书的名义，将他知道的化学知识大大方方的写出来。
不过崇祯这次来格物科却是为了电，当下又对帕斯卡等三人说道：“这本古书真可谓一本奇书，除了介绍了大量金属材料之外，还介绍了另一种玄妙的物质。”
“什么物质？”帕斯卡、方以智还有宋应星的兴趣一下就被勾起来。
崇祯笑了笑，不答反问：“夏日暴雨，打雷前常伴随闪电，应该见过吧？”
“当然见过。”宋应星不假思索的道，“闪电可是暴虐异常，无论人畜或物，旦被劈中顷刻之间化为焦炭，概莫能外。”
“那是因为太多电能集中释放所致。”崇祯道，“如果是少量电能缓慢释放，电其实是一种很神奇的能量，能有大用。”
“电还有量？”帕斯卡三人有些懵。
“不仅有量，还能无中生有造出来。”崇祯道，“那本古籍上就记载有方法，甚至还绘制了一个发电机构，待朕画出来给你们看。”
值房里就有白板和炭笔，崇祯当即画了个发电机组原理图。
就是初中物理的原理图，两个磁极，中间一个简单的线圈。
画好原理图，崇祯又指着线圈说道：“这个线圈用细铜丝缠绕而成，不过，表面必须得均匀的涂抹沥青。”
方以智和宋应星很怀疑，这装置能造出闪电？
“试试总是无妨，是吧。”崇祯说完，又对帕斯卡说，“钨钢也需尽快制备。”
一旦发电机造好，就需要电灯来展示电能的神奇之处，这时候就需要钨丝，所以金属钨也需尽快的制备出来。
方以智却还是有些怀疑。
“圣上，古籍上真有说能够造出闪电？”
“是要微弱许多的闪电。”崇祯纠正道，“只能让人的手指微微发麻，总之，等你们造出电就知道了，此物真很神奇。”
“好吧。”方以智终还是选择相信崇祯。
当下三人便各自去忙碌，崇祯又向着火器科工坊而来。
张继孟的火器科工坊也已经搬到清凉山，而且就在格物科旁边不远。
结果刚刚走到火器科工坊大门口，就听到一阵大笑声从里边传出来，然后就看一个人像疯子似的在院子里四下乱窜。
“哈哈哈，找着法子啦！”
“哈哈哈，我找着法子啦！”
“哈哈哈，我终于有办法啦！”
看到这幕，高起潜和卢九德赶紧挡在崇祯跟前。
崇祯却已经认出来，这个疯子般的家伙就是火器科都给事中张继孟，就是大明火器专家毕懋康的弟子，后膛炮就是他和格物科一起负责的。
“张继孟，什么事这般高兴？”崇祯推开高起潜两人，笑着走上前。
“咦圣上？”正在四下里乱窜的张继孟立刻停下脚步，紧接着又上前大礼参拜，“臣张继孟叩见圣上。”
“免了。”崇祯说道。
“朕问你，什么事这么高兴？”
“开花弹！”张继孟一正脸色，又说道，“圣上，臣已经想到怎么制作开花弹了，而且这次肯定能成功，这次肯定没问题了！”
“哦是吗？”崇祯闻言也是大喜过望。
“快说说你的思路，朕或许可以帮着完善一二。”
“臣领旨。”张继孟应了一声，又说道，“圣上，所谓开花弹其实并非本朝首创，早在两宋时期就有之，之后的金人蒙古人皆有效仿，谓之霹雳炮，当今民间炸年兽之爆竹，其实也是一种开花弹，可发送空中再炸开。”
崇祯点头：“爆竹确实就是一种开花弹。”
张继孟道：“到了本朝，火器得到大力发展，臼炮以及开花弹就成了常规武器，成祖爷之所以将蒙古打得溃不成军，神机营之臼炮以及开花弹可谓居功至伟，但是臼炮相比佛朗机炮和红夷大炮有个致命弱点，就是射程属实太近。”
“为了增加大炮的射程，就必须增加炮管长度并增加炮膛气密性。”
“可是增加炮管长度并加强气密性之后，膛压和膛温也随之大增。”
“开花弹的弹体就承受不住炮膛的高温高压，未及出膛便会爆炸，如此一来非但无法杀伤敌人，反而只会炸到自身。”
“这是最大的技术难点！”
崇祯问道：“那你准备如何解决？”
张继孟道：“效仿燧发枪的底凹弹！”
燧发枪的底凹弹，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米尼弹。
“底凹弹？”崇祯说道，“你是说将空心铁球换成锥形的铅弹头，并在铅弹头底部开一个圆锥形内凹？这怕是不行，因为底凹弹不隔热。”
“不不不，不用铅弹头。”张继孟说道，“仍旧用空心铁球做弹头，但是可以在铁球底下垫一个软木塞，软木塞的一端是平的，托住铁球，另一端则朝内剜出一个圆锥形内凹，那么当火药暴燃时，软木塞的圆锥形薄边就会被巨大的膛压给撑开，从而紧紧贴住炮膛壁，进而将空心开花弹与高温高压的燃气隔绝，此外软木塞还可以缓冲，避免空心铁球被挤爆，如此一来开花弹就再也不会自爆，从而可以顺利击发！”

第七百零二章 就打大阪
张继孟一边说，一边就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
看了张继孟手绘的示意图，崇祯却心头一动，说道：“张卿，朕有个更好的主意，为何不将软木塞与开花弹合为一体？”
“合为一体？”张继孟道，“圣上是说，将开花弹嵌入软木塞？”
“是这个意思，但是又不是简单的嵌合。”崇祯说道，“朕的意思是将开花弹的弹体也做成一个长圆柱形状，但是头部锻压成尖锥状。”
一边说，崇祯一边也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
“还有，在开花弹的尖锥处可以安装一个触发引信。”
“这样只要开花弹的尖角撞击地面或目标，就可以引发爆炸，开花弹同时装上触发引信和延时引信，岂不是更加保险？”
“这个法子好。”张继孟连连点头。
“这样的触发引信正好可以弥补延时引信的缺点，因为延时引信很难保证开花弹落地之后立刻爆炸，有时会在高空中提前爆炸，炸不着敌人，有时落地之后迟迟不爆炸，敌人就已经提前跑开，触发引信就没有这个担忧。”
笑了笑，崇祯又接着说道：“将圆球形开花弹改成圆柱形状，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弹体内部可以安装更多无烟火药，还有圆柱形状弹体的表面积更大，爆炸之后就可以形成更多的破片，可以造成更大的杀伤。”
“喔对。”张继孟连连点头。
“破片增加两倍恐怕都不止。”
再一顿，崇祯又道：“当然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张继孟闻言便一愣，茫然问道：“还有更重要的吗？”
“当然。”崇祯笑道，“更重要的是，将开花弹与软木塞嵌为一体之后，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底凹弹，若在炮膛内拉制几条膛线，其射程就能成倍的增加！”
相比滑膛炮，线膛炮不仅射程更远，精度也要更高，两者没法比。
听到这，张继孟就再无法保持淡定，险些跳起身来：“臣这就去办！”
“欸欸，你先别走。”崇祯哭笑不得，特么的又一个科学狂人，获得一个好点子之后就要立刻尝试，哪怕一秒钟时间都不想浪费。
“圣上，有什么话你赶紧说，臣赶时间。”
张继孟的心思明显已经不在火器科的值房内。
旁边的高起潜听得瞠目结舌，心说这些人怎么都这样，一个个的都不拿万岁爷当皇帝是吧？万岁爷好说话，所以一个个就顺着杆子往上爬，是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狂悖之徒好像都是万岁爷惯出来的。
因为万岁爷在被这些狂悖之徒顶撞之后，非但不会生气，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崇祯无奈的道：“朕想说的是，这只是权宜之计，将弹头与软木塞嵌合在一起，终究还是会对炮弹的飞行造成不利的影响，比如弹道不稳定，射程变近等等，所以火器科最好还是能研制出一种不怕高温高压的火药。”
在崇祯记忆中，后世的炸药之所以不怕高温高压，是因为掺合进了一种钝化剂，但具体是一种什么钝化剂，崇祯已经忘记。
顿了顿，又道：“此事你可找帕斯卡帮忙。”
“领旨。”张继孟拱手一揖转身匆匆离开。
看得出，张继孟这家伙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崇祯只好作罢，这些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更何况，大明科技树的攀爬速度已经够快了。
他从崇祯17穿越而来，今年是崇祯22年，现在大明陆军都已经用上了线膛枪加无烟火药，而海军更是已经装备了铁甲舰。
大明更开启了第一次工业革命。
这样的速度，已经不能再快了。
点科技树不着急，但是奴工的事必须抓紧。
当下崇祯又吩咐高起潜：“高伴伴，你去一趟康府，让康绍敬发一个公告，让江南八府一州的商会代表七天之后到市易所开会。”
……
高起潜领了圣旨，颠儿颠儿的去了。
崇祯办完了急务，再次回到定淮门外的海军基地。
进门时，只见偌大的官厅里边，郑芝龙正领着海军科的一众参谋在做计划，在官厅北边一整面的墙上还有中间的长方桌上都摆着倭国的地图。
从这里，就能看出郑芝龙这些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郑芝龙至少把沿海的朝鲜、倭国、吕宋、交趾、暹罗、缅甸、寮国、爪哇等国家或岛屿的地图给绘制了出来，也算做好了先期的准备工作。
“圣上。”郑芝龙看到崇祯，赶紧迎上前来见礼。
“免了。”崇祯一摆手问道，“你们这是选好目标了？”
“回圣上，已经选好目标了。”郑芝龙喜滋滋的说道，“长崎。”
“长崎？”崇祯唯一的印象，就是跟广岛一起挨了原子弹炸，别的就没什么印象，当下问郑芝龙道，“你们为什么选长崎？”
“圣上，选择长崎有三个原因。”郑芝龙道。
“其一，长崎地处九州岛最西，距离德川幕府行在江户极远，所以即便遭到攻击，德川幕府短时间内也难以调集大军来援。”
“其二，臣曾在长崎生活多年，对长崎很熟，而且臣的次子就在长崎，若攻长崎，臣的次子以及田川家的武士可作为内应，夺城并不难。”
“其三，长崎是德川幕府唯一的对外商贸港口。”
“因而城内商贾云集，东西两洋各种货物极其丰富。”
到底是海盗出身，到哪都忘不了打家劫舍的老本行，听崇祯说打倭国，郑芝龙便立刻想到了去长崎干票大的。
郑芝龙甚至还有个隐藏的目标。
最好是夺了长崎，让他的次子四川七左卫门当城主。
然而郑芝龙的这个计划却被崇祯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崇祯问郑芝龙道：“闽国公，长崎城内的人口有多少？”
“人口不是很多，但也不少。”郑芝龙道，“大概五六万人。”
“才五六万人口？这太少了。”崇祯说道，“换个人口更多的大城市吧。”
郑芝龙闻言一愣，有些失落的说道：“这样的话就只有江户、京都或者大阪三处，因为其他的城市都跟长崎差不了多少，最多五六万。”
崇祯道：“朕记得大阪应该就在海边不远吧？”
郑芝龙笑着说道：“圣上，大阪其实就在海边。”
“那么，京都呢？”崇祯又问，“离大阪也没多远吧？”
“也就不到百里。”郑芝龙答道，“急行军的话一天也就到了。”
“那就打大阪吧。”崇祯断然道，“如果有可能，把京都也一并打了，就算没有机会打下京都，大阪的人口应该也值回程票了。”
顿了顿，又问道：“对了，大阪大概有多少人？”
“不少于二十万。”郑芝龙顿了顿又道，“圣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征得崇祯允许后，郑芝龙又说道：“在丰臣秀吉时代，大阪曾是倭国事实上的都城，并且丰臣氏在旧石山本愿寺的基础之上修建了大阪城，城池修得极其坚固，虽然后来一度被德川氏所攻破，但是德川氏灭亡丰臣氏之后又对大阪城进行了加固，并成为德川氏的天领，意思就是受德川幕府直接管辖。”
崇祯道：“所以呢？闽国公你的意思是？”
郑芝龙无奈的说道：“臣是想对圣上说，大阪城作为德川幕府的天领，就必然会有重兵把守，重兵再加上坚城，急切之间只怕是很难攻克，而一旦战事陷入胶着，德川幕府召集八万旗本乃至数百个大名来援，那就麻烦大了。”
“旗本？”崇祯又问道，“大名朕知道，相当于诸侯，旗本又是什么？”
郑芝龙道：“就是直属于德川幕府的武士，所领禄米不足1万石且有资格参见将军的叫旗本，没有资格的叫做家人，德川幕府大概有5000多旗本，17000多家人，算上这些旗本和家人的家臣，至少可凑出8万的精锐战兵。”
崇祯笑问：“相当于就是建奴的八旗满洲？”
“差不多。”郑芝龙说道，“但是建奴的国力远远不足以与倭国相提并论，倭国除了直属于幕府将军的这8万旗本之外，必要时可以征召数十万足轻！甚至还可以征召全国数百个大名出兵来助战，届时我大明天兵就将陷入重围。”
劳师袭远，而且远隔重洋，一旦陷入重围基本就死定了。
崇祯却对明军有着绝对的信心，而且这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打出来的自信，装备了那么多火器的五十万建奴都败给明军，区区倭奴又算得了什么？
退一万步，就算明军取胜无望，自保终归是没有问题的。
因为大明拥有绝对优势的海军，别说倭国，就算是这个时期的世界上最强大的荷兰海军来了也得吃瘪。
郑芝龙没有参加过八里桥之战，所以对明军还不够了解。
又或者说，倭国的武士早年间给郑芝龙留下了深刻印象，导致郑芝龙对倭奴和明军的战斗力出现误判，但是崇祯不会误判。
当下崇祯说道：“就攻打大阪城，改计划吧。”
“臣领旨。”郑芝龙无奈，只能带着几个参谋修改计划。

第七百零三章 奴工贸易
一艘挂着“郑”字旗号的商船停泊在燕子矶码头，石久可领着差不多50个身穿襕衫的秀才从舷梯上走了出来。
而在商船的甲板上，另有50多个秀才正挥手道别。
领头的则是个身穿灰色长衫的老儒生，此公名叫徐柏榆，乃新县昌教谕。
“柏榆公，郑记商船会将你们一路送到北京的浙江会馆，这一路上的膳食晚生也已经打点好了，你们无需担心。”
“如此就多谢石掌柜了。”
老儒生口中道谢，脸上却是矜持无比。
这是个老派儒生，石家虽是新昌巨富，但是在他眼里却不过是四民最末，要不是看在这一路的茶水酒食侍候，他甚至都懒得理会。
石久可也不在意，又对着船上的50多个秀才抱拳作揖道：“那石某就在这里预祝各位同乡此去京师能得高中。”
好家伙，敢情船上这50多个秀才是要去考北京国子监的。
至于跟着石久可下船的秀才无疑就是要报考南京国子监的。
新昌只不过是个十几万人的小县，却居然有上百秀才赴考，可见这几年，随着徐应伟名望的提升以及石家财力上的巨大支持，文教已经变得十分兴盛。
送走了徐柏榆等，石久可又对下船的50多个新昌籍秀才说：“走，进城。”
然而话音才刚落，一个秀才忽然吓的一声，然后苦着脸说道：“糟，吾之数学课本好像落在船上矣，真苦也。”
“无妨，不过一本数学课本而已。”
石久可洒然说道：“再买一本便是。”
那秀才有些忸怩的道：“吾囊中羞涩。”
石久可这才发现这个秀才的襕衫上打了补丁。
“亦无妨。”石久可道，“眼下书肆中的书籍价钱已降了不少，一本数学课本也不过五角而已，这钱我替你出了便是。”
“谢过石大掌柜。”穷秀才感激涕零。
石久可微笑了笑，又对其他秀才说道：“诸位同乡如果不嫌弃会馆条件简陋，只管到新昌会馆落脚，一应开销都按照最低价收取，如果实在手头不宽裕，也可以先赊账，待日后手头宽裕再付，当然了，如果在南京城内有熟人或亲眷，只顾请便。”
话说完，当场就走了十几个，这都是在南京有熟人或者亲眷的。
不过剩下的三十多个却都是穷人子弟，只能老实跟着石久可来到了新昌会馆。
刚安顿好三十多个同乡晚辈，伙计就跑来报告说，吴记成衣坊的大掌柜来访。
石久可赶紧迎出会馆大门外，但只见吴记成衣坊的大掌柜吴荣让早已经等着，而且一脸焦急的样子。
吴记是石家的大客户，而且两家合作得颇为愉快。
“石兄，这回你可一定得帮帮我。”吴荣让一见面就连声的哀求。
石久可却不敢轻易答应下来，因为他已经猜到吴荣让想说什么了，这事他真帮不了，因为他们石家的几个作坊也在闹用工荒。
尤其是上方门外新开的缫丝工坊，都快要停工了。
果然，吴荣让一开口就说：“石兄，你们新昌县地处偏僻，应该还有不少多余劳力，小弟也不奢求熟练的老师傅，只要裁缝学徒就成，您看？”
“吴兄，这事真难办。”石久可道，“小弟我这也招不到人，这不，上方门外剿丝厂的管事刚来找我，说又被人挖走几十个工人。”
“唉呀，这可如何是好。”吴荣让急得跺脚。
“要是再招不到裁缝，我们吴记就要违约了。”
“吴兄，这事不能急，听说内务府已经在想办法。”
顿了顿，石久可又道：“总商会的这次临时代表大会，据说是康会长奉了圣上旨意召集的，此事有圣上亲自过问，相信很快就能够解决。”
“现在到处都在缺人，哪儿有这么容易解决？”
吴荣让却不怎么看好：“圣上他也变不出活人来。”
“吴兄你没有听说吗？”石久可便压低声音说道，“小弟听人说，圣上要带兵去倭国抓人，抓回来的倭人全部低价卖给各家工厂作坊做奴工。”
“奴工？”吴荣让道，“石兄，你说的奴工是个什么意思？”
石久可接着说道：“所谓奴工，相当于买断的家奴，只要给吃饭，就可以强迫他们夜以继日的干活，若是胆敢不听话闹事，可随意打骂教训，打死也不要紧。”
“这好。”吴荣让闻言大喜过望，“这样的话可以节约一大笔成本。”
“谁说不是呢。”石久可笑着说，“咱们真是摊上了一位好皇帝哪。”
“那下午可得早点去，小弟先走一步。”吴荣让揖了一揖转身就走。
石久可也赶紧回到新昌会馆吃中午饭，赶了一上午路都还没吃饭呢。
……
崇祯也还没有吃午饭。
因为密侦科都给事中张煌言到南京了，并且带来了各股势力的动向。
虽然不急着剿灭伪顺及张献忠的乱兵，但是随时掌握他们的动向还是很有必要的，要不然也不敢放心的出兵倭国。
“张献忠派两个义子，各领两万乱兵，分别向川东及嘉定发起袭扰，皆被忠贞侯率领四川镇兵击退，之后张贼就再没有太大异动。”
“伪顺方面则正在夜以继日加固潼关。”
“加固潼关？”这个有些出乎崇祯意料。
李自成这是让八里桥战场的明军炮兵刺激到了？
担心潼关的关城承受不住明军大炮的集群炮击，所以全力加固关城？
只不过，潼关修得再坚固又有什么用？就算大炮轰不开，老子直接就不走潼关了，你总不能在每个路口都筑城吧？
“另外，伪顺似乎正在全力打造燧发枪以及骆驼回旋炮。”
张煌言又道：“自左公回归之后，西安方面的情报就没有以前那么灵，所以此事只能推测，因为山西境内的铁匠已经全部被征发到了西安。”
“呵呵，看来李自成是真的受刺激了。”崇祯笑了笑又道，“可惜的是，这时候再打造燧发枪和骆驼回旋炮已经没什么用了，因为大明都要出开花弹了。”
开花弹一出，哪怕是最初级的开花弹，都能碾压伪顺和伪西。
随着陆战之神的成熟，大明陆军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敌手。
顿了顿，崇祯又问道：“建奴的残部呢？知不知道现在逃到哪了？”
张煌言说道：“为了查清楚建奴残部的消息，臣颇费了一番手脚，不过最终还是通过建奴八大皇商之首的范永斗，刺探到了建奴的情报。”
“范永斗？”崇祯哂然一笑说，“居然也跳反了？”
张煌言道：“何止是范永斗，所谓的八大皇商全都反水了。”
“倒也是，再跟着建奴只能死路一条，只有重归大明才能有活路。”说到这一顿，崇祯又板着脸说道，“只不过，他们如果以为仅凭提供几条情报就能洗刷以前犯下的罪行，那就未免太天真了，他们犯下的罪朕可记着呢。”
八大蝗商，必须铲除，一家都不许放过。
停顿了下，崇祯又道：“噢对了，说建奴。”
张煌言道：“建奴现在掌权的名义上是伪帝福临，其实是布木布泰，这个女人还是颇有心机有手腕的，逃到归化城之后不久就拿捏住了鄂木布楚玻尔以及善巴，现在土默特蒙古的局面已经被布木布泰母子给控制住了。”
“可惜了。”崇祯叹道，“八里桥之战只逮住了八旗蒙古，却让土默特蒙古和察哈尔蒙古溜掉了两万骑，要不然就算布木布泰手段再厉害也没有卵用。”
张煌言道：“即便如此，布木布泰也未必能控制蒙古诸部。”
“欸，布木布泰这个女人不能小觑。”崇祯摇头道，“这娘手很有手腕。”
张煌言道：“臣并没有小觑布木布泰之意，只不过，眼下的蒙古草原真的挺乱的，就算布木布泰控制住了土默特和察哈尔诸部，也未必斗得过有卫拉特支持的桑噶尔，更何况在漠北还有喀尔喀诸部虎视眈眈，眼下的草原就是群雄逐鹿。”
“群雄逐鹿好。”崇祯道，“蒙古草原群雄逐鹿，我们的骑兵就能各个击破，对蒙古诸部的犁庭扫空就会变得容易得多。”
“说到骑兵，定王那边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张煌言说道：“最近几个月，科尔沁草原上突然间冒出了一伙奇怪的骑兵，既不是蒙古人，也不是建奴，以前从未见过，好在这伙骑兵的数量并不多，只有十数骑，所以被定王亲自率领的斥候骑兵轻松歼灭了。”
崇祯闻言便心头一动，那应该就是哥萨克骑兵。
沙俄的急先锋哥萨克骑兵在控制黑龙江流域后，终于把黑手伸向富饶的松嫩平原，这也意味着两大帝国终于要正面交锋。
不过此时的沙俄应该还不是帝国。
毕竟，彼得大帝都还没有出生呢。
而且此时的沙俄军力应该还很孱弱。
若不是因为遥远的地理分隔，大明很轻松就能灭掉沙俄。
当下崇祯又问道：“5个骑兵师的组建工作进行得怎样了？”

第七百零四章 人口规划
张煌言道：“骑兵第1、第2师已经组建好了，第3、第4、第5师还在组建当中，主要是马匹没到位。”
崇祯愕然：“马匹居然还不够？朕记得有10万多匹吧？”
张煌言道：“本来按照一个人一匹马的标准是够了的，但是定王坚持要按照一个人三匹马的最高标准，所以马匹就不够了。”
“你说啥，一人三马？”这是崇祯没有想到的，“他想干吗？”
张煌言道：“以臣猜测，定王应该是想效仿当年蒙古骑兵的方式发动长距离远征，这样的话就需要给每个士兵配齐三匹马，甚至还要携带牛羊一起行军。”
当年蒙古骑兵每日可以行军将近两百里，依靠的就是一人三马。
至于后勤，主要依赖随军放牧的牛羊群以及母马所提供的马奶。
在没有铁路或者公路的前提下，这是唯一可以实现万里远征的方式。
朱慈炯坚持要给五个骑兵师每人配三马，显然就是想效仿蒙古骑兵作战。
“这小子，还挺能整活。”崇祯笑骂一句，又道，“要是按照一人三马的最高标准，五个骑兵师得将近三十万匹战马，现在可差了二十万匹，他打算怎么办？”
“那还用说，肯定是抢。”张煌言笑着说，“抢蒙古人的。”
……
张煌言一语中的，朱慈炯还真有这个打算。
朱慈炯不仅有这个打算，且正在付诸行动。
反而是胡国柱有些担心，劝朱慈炯不要着急。
“定王，眼下已经是十月下旬，第一场冬雪都已经降下，此时出兵是存在风险的，万一遭遇白毛风，搞不好是会冻死人的。”
“打仗，原本就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死伤都是寻常事，还怕什么白毛风。”朱慈炯却说道，“何况冬季用兵也有冬季用兵的好处，因为冬季的时候，蒙古诸部都聚在冬季营地里猫冬，找到一处营地就能将一个部落连锅端，这可比其他季节到处找各个部落轻松多了，不是吗？”
胡国柱哑口无言。
因为定王说的也是在理。
冬季用兵确实存在风险，但是确实可以将猫冬的蒙古部落一锅端，无论妇孺壮丁还是牛羊马匹骆驼，全部一网打尽。
笑了笑，朱慈炯又说道：“让骑1师、骑2师准备一下，今天就走。”
“啊？今天就走？”胡国柱愕然说道，“定王，再过几天下批军需就要送到，是不是等第二批军需到了再走？”
“没有这个必要。”朱慈炯不以为然道。
“一个基数的弹药已经足够了，毕竟这次又不会走太远，打到察哈尔就行了。”
胡国柱便不再多说什么，如果只打察哈尔蒙古，一个基数的弹药确实足够了，甚至根本用不着这么多的弹药。
“倒是要多带点儿酒，而且要带杂粮烧。”
朱慈炯紧了紧棉甲说：“这天气，不闹几口杂粮烧真他娘的顶不住。”
在军中呆的时间久了，朱慈炯不知不觉间褪去身上的王孙公子气息，变得跟个大头兵般满嘴粗话，但是更接地气。
……
南京，神策门内军营。
听完了张煌言的猜测，崇祯笑道：“算了，不管他了，就让小儿辈胡闹去吧。”
不必讳言，崇祯确实存了想要锻炼一下朱慈炯的意思，所以从骑兵军团的组建再到对蒙古诸部的用兵，崇祯都是由着朱慈炯。
崇祯根本不担心朱慈炯会形成自己的势力，尾大不掉。
因为大明已经进入到了工业文明，只要江南八府一州的重工业基地处在大明中央政府的有效控制之下，谁也不可能造反成功，朱慈炯一样不可能。
更何况朱慈炯不可能造反，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造反。
正是基于这样的考量，崇祯才敢于敞开了锻炼朱慈炯。
然而，此时的崇祯压根就没想到，朱慈炯竟然会在将来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动静大到甚至超过当年的蒙古骑兵。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崇祯又对高起潜说道：“让他们都过来吧。”
“啊？”高起潜闻言一愣，说道，“万岁爷您好像没有召人前来？”
“朕说的是商会代表。”崇祯没好气的道，“朕不想去皇家市易所，就让商会的代表来神策门军营，军营里更方便。”
什么更方便，说白了就是怕死呗。
因为从神策门军营到钞库街要经过好几条大街。
而且到这会，他返回南京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开。
此时南京城内肯定已经有刺客正在准备，所以再去钞库街有风险。
毕竟，进入到了线膛枪时代之后，任何一个杀手躲在百步外都能轻而易举的射杀想要射杀的目标，崇祯可不希望被刺客爆头。
因为现在想要杀他的人数不胜数。
失势的旧勋贵，被削掉了藩国的藩王，刚刚被剥夺了特权的皇亲国戚，甚至在大礼教之辩中落败的旧儒生，都有杀他的强烈动机。
“老奴明白了。”高起潜这才反应过来。
当即派出一个小太监前往皇家市易所传旨。
过了半个多时辰之后，三百多个商会代表就匆匆赶来神策门军营。
因为赶时间，这些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的商会代表没敢坐车，都是骑着快马过来的，所以大冬天的都跑出了一身汗。
在这些商会代表中间，崇祯看到不少熟人。
比如大明兵工厂大掌柜詹仰之，比如江南茶叶商号大掌柜孙从理，比如南京粮油商号大掌柜程锁、大明印书坊大掌柜许国。
再比如大明机械厂大掌柜翁之义。
当然，还有徐应伟的姻亲石久可。
崇祯还特意跟石久可宣暄了两句。
这些可都是大明的顶级商界精英。
整个大明的工商业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操于这些精英之手。
当然，必须说明的是，这些商界精英所经营的工厂、工坊又或者商号，都有一个共同的控股股东，那就是内务府。
这个就叫做官督商办。
又或者说淡马锡模式。
所以，如果说紫禁城皇极殿的大朝会是决定大明政治、军事、外交、文化等领域重大事件的场所，眼前的商界代表大会决定的就是大明经济领域的大事。
“最近发生在江南八府一州的用工荒，朕已经知道了。”待一众商界代表落座，崇祯直接就进入主题，根本没有半句多余的套话，也不存在什么讲话稿。
开这种会还要讲话稿，还当什么皇帝，直接回家卖地瓜得啦。
“这个事，朕会尽快设法替你们解决，这段时间就请克服一下。”
“大家不要再无节制的提高工人薪水，更加不要再互相挖墙角了。”
“如果确实是因为用工不足导致订单完不成，并且造成了违约的，可以请求内务府出面协调，大家对此有异议吗？”
能有什么异议，当然没有。
“那好，现在说正事。”崇祯笑了笑，又说道。
“朕也不怕告诉你们，解决用工荒的法子就是抓人，更确切点说，就是到倭国去抓倭人回来当奴工，从永乐年起，倭寇祸乱我大明沿海数百年，给我沿海百姓造成无数人员伤亡以及巨大的财产损失，现在，是时候让倭人为此付出代价。”
底下立刻响起窃窃私语声，不少代表开始了低声讨论。
崇祯也不生气，笑着说道：“有什么想问的，只管提问。”
当即有商贾问：“圣上，这些倭人奴工跟人牙子贩卖的丫鬟家奴有区别吗？”
“没任何区别。”崇祯笑着说道，“只要你们买下了这些倭人奴工，无论让他们干什么都可以，让他们进入工厂做工，让他们留在诸位府上使唤侍候，甚至于你们看中了相貌姣好的倭女想要纳为姬妾，这都由着你们。”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哄笑，所有人全都乐了。
有商贾笑着说：“纳为姬妾就算了，听说倭女又矮又丑。”
“那也不尽然。”崇祯笑着摇头说，“倭女中也有美貌的，不过这个格钱么，那就肯定不是一般的倭奴价钱。”
又有商贾问道：“一般倭奴什么价？”
“这个暂时还不得而知。”崇祯道，“得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来决定，简单说，就是刨去军饷开支奖金、后勤物资费用以及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之后，最后加上三成的利润，就是所有倭奴的总价值，然后再按类别给倭奴定价。”
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将奴工贸易规范化，以尽量减少人口损失。
因为民间武装跑去海外抓捕奴工并走私到大明境内，所要付出的代价肯定会远远的超出海军的支出，那么奴工的价格也会跟着暴涨，这样一来，面对由大明海军批量提供的官方平价奴工就会变得毫无竞争力。
总之呢，在崇祯的未来人口规划中，朝鲜、倭国、蒙古甚至于北美的印第安人同属于进化最完全的黄种人，有同化的价值，其他人种就算了。
其他人种除非绝育或阉割，否则连进入大明做奴工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第一步要完成的就是把朝鲜人、倭人、蒙古人先给融合进来。
这一来，大明的总人口就可以增加到两亿，到时候两京铁路一通，就能形成至少一亿人口的大市场，足可以撑爆第一次工业化的发展。

第七百零五章 誓师出征
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到崇祯22年11月下旬，一切准备就绪。
阎应元已经率领第2师先一步抵达崇明岛待命，而且此时的第2师已经不是架子师，而是跟镇兵合编后的满编师。
合编后的第2师除了第4、第5、第6混成旅外，还有师部直属的医疗救护队、斥候骑兵队、警卫队及参谋人员。
全师共计2万人左右。
海军方面除了周瑜号，还征发了大量的鸟船。
这些鸟船中有2000料级帆船10艘，1000料级帆船20艘，而400料级的帆船更是达到了200艘，这么多战船用来搭载第2师的人员武装，绰绰有余。
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崇祯又在燕子矶外的江面搞了个誓师仪式。
崇祯很讨厌形式主义，但是对于有些仪式还是持肯定态度，比如大年初一祭祖，又比如清明节祭祖，这些祭祀仪式他认为可以提高族群认同，很有必要保留。
还有大军出征之前的誓师仪式，也同样可以提高族群认同并且提升民族自豪感，所以需要大搞特搞，等到从倭国凯旋之后还要搞个祝捷仪式。
消息传开之后，都不需要组织，整个南京城顷刻之间就万人空巷。
涌到江边的人群之中，还有刚刚通过南京国子试的九千多名生员以及数百名因为军功或者因父辈军功保举进入南临的学生。
这些学生中就有朝鲜人李禹成。
李禹成因为军功被保举进入南监。
接到通知那日，李禹成简直不敢相信。
也是从那刻起，李禹成暗暗发下毒誓，此生誓死效忠大明，永不背叛！
“过来了，海军的船队过来了！”伴随着一浪一浪的欢呼声，拥挤在江边的观礼人群顿时间骚动起来。
要不是有应天府的衙役在场维持秩序，铁定有人被挤下江岸。
饶是如此，维持秩序的衙役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外加浑身大汗。
李禹成因为站的位置地势较高，而且就紧挨着江边，所以视野非常好，只是一抬眼就看到了江着长江浩浩荡荡南下的舰队。
但只见打头的是一艘巨大的战舰。
这艘战舰通体覆盖着坚硬厚实的铁甲。
中间向上高高竖起的烟囱正往外喷吐黑烟。
在这艘巨大战舰的身后则是数百艘大小不一的战船。
远远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战船几乎把长江的江面都遮蔽住！
几乎是在岸上人群欢呼的同时，打头的铁甲舰发出一声长长的气笛：昂……
听到这声嘹亮的且经久不息的气笛声，岸上观礼的百姓便越发的欢呼起来，那巨大的声浪几乎把嘹亮的气笛声都给压下去。
听着嘹亮的气笛声还有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李禹成激动得热泪盈眶，不自禁的跪地上：大明万岁！
……
热泪盈眶的不只李禹成，还有一位搭乘葡萄牙商船“公爵”号前来南京游历的意大利数学家兼物理学家，维维安尼。
维维安尼是被帕斯卡一封信给“骗”来的。
顺便说一句，气压这个概念是维维安尼首先提出来的，但是压强这个单位的冠名权却落在了帕斯卡头上，消息传回欧洲之后，维维安尼很不服气。
所以在接到帕斯卡寄的越洋信后，便决定来大明看看。
维维安尼想要看看大明帝国的皇帝究竟有多重视科学？
还有帕斯卡口中的大明皇家大学，是否有那么多学生？
一所大学拥有4万学生？怎么可能呢，比佛罗伦萨城的人口总数都要多？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大规模的大学？
经过将近一年的越洋颠簸，终于有惊无险的抵达南京。
然而还没等上岸，就看到了顺江而下的大明海军舰队。
由于海军舰队的船只几乎把整个江面横断，维维安尼搭乘的“公爵”都被挤到了长江的南岸，险些遭到搁浅。
维维安尼更是完全被大明海军舰队的庞大规模所震惊。
尤其让维维安尼感到震惊的则是打头的那艘铁甲战舰。
一艘通体覆盖钢板的战舰居然也可以航行？而且没有风帆？
没有风帆的战舰如何行进？就凭帕斯卡在信中说的那个蒸汽机？
“哦，我的上帝，哦，我的上帝，这不是真的，这些一定不是真的！”
维维安尼使劲闭上眼再猛的睁开，然而预期中的“幻想”并未消失，那艘体型巨大的铁甲舰仍还在缓缓行驶，并且再次发出嘹亮的气笛声。
好半天后，维维安尼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然而，当维维安尼把目光投向岸边时，却再一次被震惊到。
“哦，我的上帝！”维维安尼再一次发出惊叹声，居然这么多人？
大明是把整个帝国所有的百姓都聚集到江边了吗？为了检阅这支舰队？
一而再、再而三的震惊，几乎让维维安尼麻木掉，甚至连“公爵”号商船什么时候泊的岸都不知道，直到水手提醒他下船时才终于反应过来。
“大明，我来了！”维维安尼抓起帽子起身下船。
……
此时的崇祯并不知道帕斯卡替大明又招揽来了一位数学家兼物理学家，而是正在周瑜号的官厅里接见一位从广东远道而来的商贾。
这位商贾名字叫陈碧山，是佛山的一位铁料商人。
而且陈家世代在佛山从事冶铁贩铁营生，至今已经逾三代。
陈碧山是康百万介绍的，两人以前曾经有过接触，康百万觉得陈碧山人品不错，而且极有生意头脑，才介绍给崇祯。
经过了短暂的接触之后，崇祯对陈碧山也有了基本的判断。
康百万的评语是靠谱的，这个陈碧山确实有头脑，懂经营，更重要的是陈家世代从事冶铁贩铁营生，对这一行熟悉。
这正是崇祯要找的理想人选。
当下崇祯不再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道：“陈掌柜，朕找你所为何事，想必你也已经知晓，是吧？”
陈碧山连忙说：“康公已然将一切告知草民。”
“好，那么朕就有话直说了。”崇祯点头道，“总共九万工匠，其中应该已有不少老师傅级的工匠，再加上你们陈记冶铁工坊的数千工匠，再还有内务府的不设限全力支持，一年之内你能将汉阳冶铁工坊的产能拉到多少？”
“产能？”陈碧山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
崇祯道：“就是说一年能够冶炼出多少铁料？”
陈碧山估计了一下，断然说道：“不低于三千万斤！”
从这里，就看得出陈碧山确实有两把刷子的，因为当初吴晋锡出任冶铁御史时，第一年只敢保证产铁两千万斤，即一万吨！
但是陈碧山就敢夸口说产铁一万五千吨！
崇祯紧接着又问道：“第二年呢？五年之后呢？”
陈碧山不假思索道：“次年出铁至少四千万斤，五年之后至少五千万斤！不过，五千万斤就最多了，要想再多就必须增加工匠的数量才行。”
“放心。”崇祯说道，“无论你想要多少工匠都可以。”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朕不光会给你足够多的工匠，还会给你蒸汽机，总之，你就只管铆足了劲给朕拉升汉阳冶铁工坊的产能，越多越好！”
“草民领旨。”陈碧山赶紧跪地领旨，准备走马上任。
“免了。”崇祯摆摆手，又接着说道，“陈碧山，你也花几百银票找吏部捐一个工部员外郎的官衔，还有见了朕不要再行跪礼了。”
顿了顿，又说道：“咱们大明已经废除了跪礼。”
“草民领旨。”陈碧山说完却又习惯性的跪在甲板上。
崇祯见此只能摇头，又吩咐郑芝龙道：“闽国公，弄一艘小船送陈员外上岸。”
“领旨。”郑芝龙当即示意施天福放下小船送陈碧山上岸，施天福便领着陈碧山离开了周瑜号官厅。
崇祯又问郑芝龙道：“对了，这阵子朕一直在格物科瞎忙，没顾着问倭国的事，大阪那边的冲突你安排好了吗？”
安排一个动武理由，并不是为了给倭国一个交代，而只是为了给国内一个交代，大明毕竟是个尊崇儒家的国家，讲究的是师出有名，兴义兵、伐无道。
“圣上放心，都安排好了。”郑芝龙笑道，“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半个月之内，旅居大阪的大明商贾就会暴动，反抗德川幕府的暴政。”
崇祯讶然道：“大阪竟然也有大明的商贾么？”
“自然有的，且数量不少。”郑芝龙点点头道，“德川幕府锁国毕竟是近年之事，不到十年前大阪港都还可以自由通商，所以有不少大明商贾长驻大阪，后来德川幕府锁国，只允许大明商贾在长崎做生意，但是也没有把旅居大阪的商贾给赶走。”
“原来是这么回事。”崇祯又道，“对了，不会死很多人吧？”
“圣上放心，臣都已经安排好了。”郑芝龙道，“参与起事的商贾在抢了堂岛米市之后立刻就会撤退到大阪湾的关空岛，关空岛易守难攻，不出意外的话，德川幕府肯定会选择诱降之策，所以起事商贾肯定能坚持到海军主力赶到。”

第七百零六章 大阪暴乱
郑芝龙的估计非常准，大阪的暴动已经迫在眉睫了。
顺便说一句，仍滞留在大阪的明朝商贾处境很恶劣，其中的大多数商贾已经破产并被没收了自家的商铺，沦为卖苦力的手工业者或者商号伙计。
比如郑旺财，原本经营着一家钱庄，从事货币兑换营生。
可是自从幕府锁国后，郑旺财就被取缔了从事货币兑换营生的资格，迫不得已只能将商号卖给了住友家，从掌柜变成商号伙计。
比如许三官，原本杂货卖得好好的，现在却成了住友家的冶炼工人。
许三官和另一个冶炼工人担着一箩筐崇祯通宝进了商号，并向柜台后的郑旺财使了个眼色，郑旺财心领神会，当即借口如厕离开柜台来到商号茅房。
许三官交割完崇祯通宝来到茅房时，郑旺财早已经等着。
“三官，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郑旺财一见面就问。
许三官环顾了一下四周，得意的道：“已经联络了三千多人。”
“三千多人？”郑旺财愣了一下说，“哪儿来的三千多大明人？”
“不只是我们大明人。”许三官笑道，“好多倭人同样心存不满，住友家心太黑了，工钱少不说，还不让工匠吃饱，我就随便一问，好多倭人就想加入进来，赶明我再去另外几个工坊转转，没准还能挑动更多倭人参与暴乱。”
“你这蠢货，你这样会坏了大事知道吗？”郑旺财却气得不行，“咱大明人心齐，不容易走漏风声，可你现在挑动了这么多的倭人，此事就很难再保密了。”
“这个我倒是没想过。”许三官明显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挠了挠头说道，“那现在该怎么办？要不然就回绝了那些倭人工匠？”
“回绝倭人？”郑旺财恨不得一板砖拍在许三官脸上，过家家呢？
不过郑旺财很快就冷静下来，必须冷静，越是危急时刻越要冷静。
“这样，你现在就回去把联络好的所有工匠召集起来，先控制住友家的冶炼工坊，再连夜打造兵器，等我们这边的商号伙计开始攻打堂岛米市时，你们再带着兵器过来支援，记住一定要多打兵器，要不然我们打不赢稻叶正藤的大阪番方。”
“我知道了。”许三官答应一声，兴冲冲的转身离去。
目送许三官身影远去，郑旺财忽然有些后悔。
或许不该答应郑一官发动暴乱的。
但是现在想退出都不可能了。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
郑旺财的谨慎救了自己一命，也救了许多同胞的命。
事实上，大明裔商贾和工匠要暴动的消息已经泄露。
跑去向大阪城主告密的正是住友家小儿子住友友贞，听闻住友家的大明裔工匠即将要发动一场暴乱，并且还有许多日裔工匠参加，稻叶正藤立刻紧张起来。
这个稻叶正藤的来头可不小，他是德川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奶妈的儿子，两人的关系相当于嘉靖皇帝和陆炳，而且当过幕府小姓番的番头，相当于是大内侍卫统领，现在则是大阪番方的番头，就是大阪军团的军团长。
大阪番方有一千多个旗本或者御家人。
算上各自的家臣大概有将近四千的兵力。
这个驻军规模，在倭国仅次于京都和江户。
四千驻军听上去不少，但是得看跟什么比。
如果跟住友家的几所冶炼工坊的工匠相比，立刻就有些不够瞧。
因为住友家族在大阪开办的几所冶炼工坊，足足有两万多工匠！一旦住友家的两万多工匠集体发动暴乱，仅凭大阪番方是镇压不下的。
而且住友家工坊的暴乱很快会波及到全城。
一旦大阪全城陷入骚乱，那可就麻烦大了。
于是稻叶正藤决定先下手为强，抢先出兵。
稻叶正藤当即派出一半数量的旗本和御家人。
然而很不幸的是，稻叶正藤的行动还是慢了一步。
大阪番方的两千武士才刚出动，住家友的工匠就提前发动暴乱，而且这场暴乱迅速波及到了附近的工坊，大阪超过一半的工坊都被卷了进去。
暴乱的工匠夺取了作坊的工具，与大阪番方展开激战。
大阪番方虽然是正规军，但是暴乱的工匠人数是他们的十多倍，而且都是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精壮汉子，所以大阪番方很快就陷入苦战。
就在这时候，郑旺财这边也带着商号伙计起事。
许多生活无着的倭人破落户甚至浪人也趁机打砸抢烧。
大阪城外的商埠顷刻陷入大乱，半座城市陷入到一片火海之中。
稻叶正藤原本准备带着另一半军队驰援住友家，看到这幕之后便果断放弃，迅速退入大阪城并关闭城门。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镇压暴乱，只能闭城自保。
暴乱的浪人、破落户及商号伙计趁机洗劫了城外所有商铺以及堂岛的米市，最后又跟住友家的工匠会合，击溃了出城镇压的半个大阪番方。
到这个时候，郑旺财已经失去了乱兵的主导权。
郑旺财无奈，只能带着许三官等明朝伙计和工匠夺了大阪港口的一半船只，满载着从沿街商铺抢来的各种物资还有从堂岛米市抢来的大米，往关空岛撤退。
而倭人乱兵则在一个名叫丸山定的浪人率领下，向大阪城发起了猛烈进攻。
显然，这些倭人乱兵已经有了更高的政治目标，尤其是他们的首领丸山定，甚至萌生了重建大阪难波京，并将天皇从京都迁回大阪的念头。
好家伙，这特么是要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倭国的世界线就此改变，多出了一场大阪暴乱。
而且这场暴乱的规模空前，很快惊动了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在接到稻叶正藤的急报之后，极为重视，当即便召集了两万旗本，前往镇压大阪的乱兵，同时命令大阪周围的松平家、冈部家、井伊家、本多家等大名出兵，协助幕府一并镇压大阪乱兵。
此时德川幕府的号召力还是很高的。
诏令下达后，近畿的大名纷纷出兵。
半个月内就纠集了一支十万的大军。
……
当然，这一切并不是短时间内发生。
大阪暴动发生在11月下旬，但是等到德川幕府纠集起十万大军赶来镇压，则已经是十二月中旬的事情。
此时，大明的海军舰队已经距离大阪不足五百里。
崇祯和郑芝龙并不知道大阪那边发生这么大暴乱，两人甚至还有心情开着周瑜号打劫途中偶遇的一艘葡萄牙籍武装商船。
最主要也是想看看周瑜号的战斗力。
周瑜号自从入役之后还从未曾参战，正好拿眼前的这艘葡萄牙商船来试刀。
顺便说一句，不只大明海军这么干，这个时代的各国海军全都是这么干的，这个时代的海军全都是海盗，一旦在海上遇到他船，只要能打得过就绝对没有放过的道理。
所以当时海贸的风险非常高，一不小心货物尽没不说，还会被抓走卖作奴隶。
当然，高风险往往也意味着高收益，如果能平安到达，只是一趟海贸的收益就足以让你过上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优渥生活。
但是对眼前的这艘葡萄牙商船来说，再想平安返回里斯本显然已是痴心妄想。
因为这艘三桅武装商船的航速明显比周瑜号慢了一截，跑是不可能跑得掉了。
于是，船上的水手把心一横，将商船的船身横了过来，以侧舷对准了周瑜号，同时侧舷上还开出了几十个黑黝黝的射孔，从里边探出数十尊大炮。
这时候周瑜号最标准的做法，就是跟着减速横转船身。
然后就是双方使用舰炮对轰，直到有一方被击沉或者丧失抵抗能力。
如果觉得舰炮对轰还不过瘾，也可直接冲上去贴住对方战船接舷战。
不过随着火炮性能不断提升，像接舷战、火攻等传统海战方式正逐渐被摒弃，因为进入到十七世纪之后已经很难再有发动接舷战或者火攻的机会。
但是郑芝龙想试试周瑜号的装甲能否承受住对方的炮击。
所以郑芝龙并没有下令减速，而是让周瑜号继续保持航向，并且笔直的向着葡萄牙商船冲撞过去。
很快，周瑜号就进入葡萄牙商船的射程。
葡萄牙商船侧舷的几十门大炮相继开火。
伴随着炮弹的尖啸声，紧接着响起的就是咣咣咣的撞击声。
其中一发炮弹甚至越过了周瑜号的舰艏，砸在了官厅正面。
听到官厅前壁传来的“咣”的一声巨响，郑芝龙不惊反喜，甚至不顾部将的反对亲自跑到甲板上去察看官厅前壁。
只见官厅前壁的装甲被砸出了一个凹陷，只不过非常的浅。
郑芝龙又弯下腰从甲板上捡起实心铁弹，口径大约两寸半。
显然，两寸半口径的黑火药炮弹根本不足以对周瑜号的装甲构成威胁。
当下郑芝龙狞笑着说：“传我命令，全速冲刺，冲上去撞沉葡萄牙人的商船！让葡萄牙人掉进大海喂鱼，哈哈哈！”

第七百零七章 黑船来了
葡萄牙商船接着又放了一排炮，发现还是打不穿周瑜号的装甲，这下彻底慌了，慌忙又开始扯满风帆，试图逃离。
但是到了这时候哪里还跑得掉。
转眼之间，安装在周瑜号舰艏的撞角就已经撞上了葡萄牙商船右舷的中间部位，喀嚓喀嚓的脆响声中，橡木做的船体就已经从中间被撞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这一下撞击真的够凶，差点儿就将葡萄牙商船从中间撞成两截。
要知道这艘萄萄牙商船可也是千余吨的大帆船，属于一级战列舰。
但是在周瑜号的撞击下却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简直毫无抵抗力。
商船上的葡萄牙船员倒也凶悍，都到这时候了，还在举着火绳枪冲周瑜号开火，但是这简直就是蚊子叮猛犸巨象，没卵用。
还有一部分船员趁着两船相接之机发起接舷战。
几十支飞爪很快甩到周瑜号的舰艏，随即几十个红夷就攀爬上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严阵以待的大明陆军官兵，只一通火力齐射，发起接舷战的第一批葡萄牙船员就被打成筛子。
紧接着是第二批船员，再是第三批。
当第三批葡萄牙船员从周瑜号的舰艏跌下大海，葡萄牙商船上剩下的船员终于彻底的绝望了，甚至连从豁口往外舀水的船员也放弃了努力。
不到片刻，两艘军舰就脱离了接触，葡萄牙商船也慢慢沉入大海。
郑芝龙让瞭望哨的信号兵打出旗号，留5艘400料鸟船打扫战场。
这艘葡萄牙商船上载满了各种货物，其中有不少货物是会漂浮的，这都是钱，可不能浪费了，还有船上幸存的船员也能够卖钱，大明现在正缺工匠，不是吗？
海军舰队主力则仍旧按照原定航线，继续向着倭国大阪方向进发。
郑芝龙对于这次试刀的结果很满意，周瑜号的刀都还没有出鞘呢，葡萄牙商船就已经身受重伤倒下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
……
回过头再说大阪这边的这场大暴乱。
必须承认，这时候的德川幕府还是有着很强的号召力的，幕府的征召令一下，近畿平原的大名纷纷起兵响应，短时间内就集结了一支十万人的大军。
幕府的大军一到，甚至于还没有正式发起进攻，乱军就开始溃散。
丸山定倒是还想顽抗一下，组织了百来个浪人趁着夜色，向初来乍到的幕府大军发动了夜袭，试图复制三国演义中甘宁率百骑踹营的故事。
遗憾的是，幕府大军的主帅德川义直也是熟读三国演义。
德川义直早防着乱军夜袭，所以这百来个浪人直接被乱箭射死，包括丸山定也被幕府大军的弓箭手射成刺猬。
丸山定一死，最后剩下的几千乱军也作鸟兽散。
这下，关空岛上的明朝义民就变成了唯一目标。
好在关空岛是一个环形的珊瑚礁小岛，四周都是数米高的礁石，只有西南侧的缺口可以进入其中，易守难攻。
意识到这点之后，德川义直决定尝试一下招降。
当然，这只是假招降而已，一旦退守关空岛的明朝人缴械投降，德川义直就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些明朝人处死。
郑旺财一眼就识破了德川义直的诡计。
不过，郑旺财并未做什么过激的行为。
为了尽可能的多拖延时间，等待大明海军到来，郑旺财假意答应投降，但是又开了德川莫府无法接受的条件。
于是双方就开始讨价还价。
时间就在双方的讨价还价中悄然流逝。
几天之后，德川义直终于失去了耐性。
而且这时候从德鸟城、高松城、姬路城等各藩调来的船只也到了大阪。
德川义直当即组织了一千武士，乘坐五十艘战船向关空岛发起了攻击。
郑旺财见状当即便腾出了几十艘渔船，先在船上堆满了棉花等易燃物，然后将渔船模在关空岛入口处，拿火势阻挡幕府军的攻势。
但是这样的办法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许三官却心疼被烧掉的棉花包，说道：“老郑，这么多棉花就这样烧掉，太败家了，这得值多少银子？”
“银子能有脑袋重要？”郑旺财苦笑，“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脑袋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许三官闻言脸色大变，“你不是说已经跟郑一官约定好了，只要我们一起事，他就会率领大明水师杀到？”
郑旺财叹息一声又道：“这都六七天了。”
“入娘贼。”许三官道，“郑一官不会不来了吧？”
“那不会。”郑旺财道，“郑一官的信誉还是很不错的，他说过会来就一定会来，只不过这个时间恐怕就没办法保证。”
正说话间，前方的瞭望哨忽然大叫起来：“你们快看，有大黑船来了！”
“大黑船？”郑旺财和许三官急忙爬上关空岛制高点，然后手搭凉蓬往前看去，果然看到一团黑影出现在大阪湾外。
“那是大明水师的战船吗？”
“不太像，大明水师没有黑船。”
“入娘贼，这么说是红夷的海盗船。”
说到这里，许三官的脸色变得越发难堪。
这下完了，本来仅凭幕府军筹集的小船，他们凭借关空岛的地形优势，勉强还可以抵挡一下，可现在红夷的海盗船赶来凑热闹，幕府军多半会临时雇佣红夷的海盗船参与对他们的围剿，那时候他们就要面对红夷的舰炮。
他们不怕幕府军的火绳枪。
但是真扛不住红夷的舰炮。
……
德川义直也已经接到报告。
“大人，黑船，有一艘黑船进了大阪湾。”
接到报告之后，德川义直当即带着十几个家臣登上大阪城头，正好遇到了也在城头上观察敌情的稻叶正藤。
“大人。”稻叶正藤转过身顿首见礼。
德川义直摆了摆手，问道：“黑船呢？”
稻叶正藤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递过来。
德川义直举起单筒望远镜开始四下搜索。
片刻之后，一艘黑色巨舰就突兀的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之中。
“大人看见这艘黑船了吗？”稻叶正藤的声音响起，“这艘黑船很奇怪，居然没有一根桅杆，也没有一片风帆，倒是有一根大烟囱。”
“还真有一根烟囱。”德川义直啧啧称奇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没有风帆是怎么航行的？”
“或许是船尾的轮桨驱动吧。”稻叶正藤说道，“记得听一个教士提起过，红夷有一种依靠轮桨驱动的水师战船，不需要风帆就能出海航行。”
“这么说是红夷的水师战船？”德川义直闻言大喜。
“来得还真是时候，回头派个人去跟他们接触一下。”
“只要帮忙我们剿灭关空岛上的明朝暴民，可以考虑给他们一张朱印状。”
话音刚落，望远镜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更多的战船，而且足有好几十艘，不过新出现的战船都有桅杆以及风帆。
咦，等等，桅杆上挂的好像不是三角软帆？
几乎同时，另一边的稻叶正藤也低叫起来：“大人，好像又来了不少战船？”
“麻烦了！”德川义直的脸色已经垮了下来，“来的好像是大明水师的战船，这下大阪商民暴乱事件难以善了啦。”
“大明水师的战船？”稻叶正藤不太相信。
“不能吧？听说这些年大明内有流民作乱，外有建奴侵袭，已经亡国在即，怎么可能还有能力派出如此庞大的水师船队？”
“你自己看吧。”德川义直将望远镜递回来。
稻叶正藤接过望远镜，这下就看得十分清楚。
不仅看到了紧随黑船之后出现的几十艘战船挂着四角硬帆，甚至还更进一步看见插在战船官厅上的日月旗。
“还真是大明水师啊？”
这下稻叶正藤再也没有一丝怀疑。
德川义直又对家臣说：“快让姬路城和高松城的水师撤回来……”
然而话音未落，堪堪驶入大阪弯的那艘黑船就缓缓的横过来，拿侧舷对准停泊在关空岛外的幕府水师船队。
稻叶正藤拿着望远镜，就看得更清楚。
只见那艘黑船在横过船身的同一时间，上下三层甲板的几十个战棚上就裂开了一个个的射击孔，紧接着一门门的大炮就被推出来。
只见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幕府水师。
“八格！不要！”稻叶正藤下意识的低吼出声。
下一霎那，几十门大炮的炮口就同时绽起耀眼的红光。
稻叶正藤转动望远镜，赶紧将视野对准关空岛外的幕府水师。
几乎是望远镜的视野扫到的同一时间，幕府水师的船队中就猛的绽起十数团耀眼红光以及数十股水柱，直冲云霄。
红光之中，幕府水师的十余艘战船瞬间被打碎。
是真的被打成了碎片，足以容纳十几万斤的战船像纸房子般一下被撕碎。
怎么可能？这惊人的一幕直接把稻叶正藤震懵，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这么厉害的大炮？便是红夷的舰炮也只能将战船打出个窟窿而已，怎么可能一下撕得粉碎？
直到这时，巨大的轰隆声才终于远远的传过来。

第七百零八章 黑船事件
“打得好！哈哈！”
看到被开花弹直接炸碎的幕府军小船，崇祯不禁仰天大笑。
在另外一个世界，华夏人可是受够了倭奴的欺辱甚至屠杀，崇祯作为一个华夏子孙，内心别提有多么的窝火。
所以现在，看到倭奴吃亏，崇祯内心别提有多爽。
对小日子，就应该这么打，打到小日子怀疑人生。
郑芝龙、施天福等海军将领也是神情振奋，开花弹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这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圣上，咱们的开花弹简直就是海战神器！”
“当年的料罗湾海战，大明水师要是也能有这样的开花弹，能打得刘香和尼德兰人全军覆灭，哈哈！”
“以后再打也来得及。”
崇祯哈哈一笑，又道：“传旨，继续发炮，围攻关空岛的幕府水师船只全部击沉，一艘都不许留下，哈哈！”
“遵旨！”郑芝龙敬了记军礼。
当即又让传令兵通过连通上下多层甲板的传声筒下达命令。
于是乎，右舷的32门舰炮继续持续发炮，将一排排的4寸以及6寸口径的开花弹打到幕府水师的战船上。
……
这时候，郑旺财和许三官他们也已经知道来的是大明水师。
“哈哈，是大明的水师到了，有救了！哈哈，我们有救了！”
郑旺财、许三官还有劫有余生的三百多个大明义民欢呼雀跃。
再然后，这三百多个大明义民就看到了更加令他们振奋的画面。
只见刚刚还试图进攻关空岛的幕府水师战船，在大明水师的舰炮攻击下，一艘接着一艘被炮弹炸碎，无论船只本身还是船上的幕府武士，全都被撕成碎片。
那是真的碎了，将近200毫米的大口径榴弹，打碎小船无压力。
郑旺财们一边惊叹于大明水师的犀利，一边则又感到无比自豪。
在大阪屈辱的苟活了几十年，终于等来了强盛威武的大明水师。
……
郑旺财们兴奋又自豪，然而德川义直、稻叶正藤还有其他来援的大名却是心情凝重，就像被压了一块巨石。
大明水师的火炮如此犀利，出击的水师和武士只怕是凶多吉少。
再然后，就在德川义直等人的注视下，就在十万幕府大军的眼皮子底下，大明水师开始了对幕府水师武士的残酷屠戮。
先是用大炮轰，将一艘接一艘战船撕成碎片。
每艘战船上搭载的武士也跟着被撕扯为碎片。
然后用撞角撞，巨大的撞角所过之处，幕府水师的小船顷刻间断为两截，船上的武士也纷纷跌落在大海中。
即便如此，明军黑船也仍旧没放过这些武士。
一排排的明军武士紧接着就出现在了船舷上，举着“铁砲”瞄准正在海水中扑腾的幕府武士猛烈开火，幕府武士一个接着一个遭到猎杀。
不到片刻，大阪湾就被武士的血水染红一片。
这还没完，明军水师的大黑船紧接着又向大阪城开了过来。
直到这时，站在岸上以及大阪城头上观战的十万幕府军都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明军水师的大黑船都已经迫近到两千步，也没想到避一下。
……
“再近些，再往前靠近些！”
看到这幕，崇祯兴奋得两眼放光，内心里更是充满了期待，他迫切的想要看到岸上的倭奴被开花弹炸得血肉模飞的美丽风景。
现实就是，崇祯已经将眼前的倭奴带入另一世界的小日子。
所以，眼前的倭奴也就继承了崇祯对于小日子的刻骨仇恨。
郑芝龙虽然没有崇祯那样的仇恨，但是对于即将上演的一幕同样充满了期待，虽然他的正妻是个倭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对于倭国就存在什么好感。
周瑜号上的海军官兵以及陆军将士对倭奴同样没什么好感。
因为大明遭受倭寇的袭扰及屠杀，已经持续了整整四百年。
虽然另一个世界的日奴试图将倭寇洗白，说倭寇基本上都是沿海的大明渔民，真倭的数量其实非常少，但是这个世界的大明将士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屠杀，大明将士内心都充满了期待。
在崇祯、郑芝龙以及所有明军将士的期待下，周瑜号距离海岸变得越来越近，很快就只剩下一千步，再然后到了八百步……
装在大阪城头的多门佛郎机炮陆续开始发炮。
周瑜号的前方以及左右两侧时不时溅起水柱。
偶尔也有炮弹打在舰艏部位，但是顶多只能砸出一个凹坑。
终于，负责测距的海军士官报告说距离海岸线只剩五百步。
崇祯便立刻转头对郑芝龙说：“闽国公，差不多了，开炮吧！”
这下郑芝龙都不想用传令兵，直接冲到传声筒前对着喇叭口厉声怒吼：“全都有，目标岸上倭奴，自由射击！全速射击！”
周瑜号随即横转，右舷的32门舰炮纷纷点火发炮。
伴随着“嗵嗵嗵”的闷响，一发发4寸或6寸口径的开花弹，挟带着刺耳的尖啸，以近乎平直的弹道砸向岸边围观的幕府军。
大约两秒钟之后，炮弹落在了岸上。
“轰轰！轰轰轰！”随即就是猛烈爆炸。
一发6寸的开花弹正好落在了幕府军的队列之中，瞬间就炸出一个直径将近二十步的大坑，处于大坑内的几十个武士直接就被炸碎，还有周围五十步内的武士、家臣以及足轻也是倒下了一片，只是这一炮就死伤了好几百人！
还有一发6寸的开花弹落在一栋房子顶上。
下一刻，整间房子瞬间就被炸得七零八落。
还有一发6寸的开花弹落在大阪城的城墙上。
只听轰的一声响，城墙的包砖就垮塌了一大片。
还有更多的炮弹落在城墙上，落在城外的房顶上，落在幕府军头上，于是同样的画面在反复的上演，只是这一轮炮击就给幕府军造成了重创。
至少有十几间房子遭到炸毁，好几千幕府军死伤。
……
看到幕府军一片片的被炸死，房子被一片片炸毁，崇祯笑得更欢了。
舒服了，这下真是舒服极了，这也算是报了另一世界淞沪会战的仇，在那个世界的淞沪会战，国军将士可是被小日子的大口径舰炮给炸惨了。
今天在这个世界，大明终于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
在崇祯的笑声中，周瑜号的舰炮开始了第二轮炮击。
将大炮从前装填改进为后装填后，射速有了极大提高。
原先每分钟一发已经是极限，现在可以达到每分钟两发。
在将来，等格物科解决了硝化纤维的钝化难题，大炮的射速还可以更进一步提高，每分钟五发甚至于十发都不再是奢望。
……
“大人，快离开这里，危险！”
大阪城头的武士家臣终于意识到了巨大的危险，赶紧护着德川义直还有稻叶正藤匆匆的离开了城楼。
结果一行人才刚下城，就听得身后轰隆一声响。
惊回头，便吃惊的看到大阪水门城楼已经垮塌。
“八格！”德川义直黑着脸道，“明军水师的火器为何如此犀利？”
“是啊，红夷的火器完全无法跟大明火器相比。”稻叶正藤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原本以为红夷的火器就已经够犀利的了，却没想到大明的火器还要犀利十倍，甚至于百倍！大明的火器如此犀利，日本还能有活路？
吃惊归吃惊，稻叶正藤也不傻。
当即命令幕府军撤进大阪城内。
……
看到幕府大军撤退进大阪城内，崇祯和郑芝龙都是笑了。
撤进大阪城内就能保证安全了？倭奴也未免太天真了些。
当下崇祯吩咐郑芝龙：“闽国公，让所有舰炮换上实心弹，对准大阪城水门轰击，争取在一天之内轰开大阪水门！”
“遵旨！”郑芝龙轰然应诺。
这时候，为了保护右舷的舰炮，郑芝龙命令周瑜号换转头，以左舷的32门舰炮对准大阪城的水门，随即开始猛烈的炮击。
大阪城在倭国也许算得上坚固。
但是跟大明境内的雄关坚城相比就又不算什么。
然而即便是大明的雄关坚城也顶不住老式红夷大炮的轰击，所以倭奴修筑的大阪城又岂能顶得住周瑜号大口径舰炮的猛轰？
仅仅只用了半天都不到，大阪水门就轰然垮塌。
水门垮塌之后，城内的建筑便暴露在周瑜号舰炮的炮口下。
郑芝龙又命令周瑜号掉了个头，随即对着大阪城内的建筑展开狂轰滥炸，一时间，整个大阪城都被爆炸产生的烟尘所笼罩。
幕府军在大阪城内也不再安全，只能撤往城北。
就在幕府撤退到大阪城东北的安全距离之外后，大明海军的2000料戎克船、1000料乌尾船以及400料鸟船纷纷开始靠岸。
随即船上的第2师将士开始登陆。
由于海军完全控制了大阪湾海岸线，所以第2师的登陆变得异常的轻松，根本就不需要抢滩，直接可以从码头上岸。
大阪码头并未遭受炮击，所有设施都保持完好。
崇祯22年12月13日，大明陆军第2师在海军的掩护下，在大阪登陆，随即与幕府军爆发激战，史称大阪湾事件或黑船事件。

第七百零九章 大阪冬之阵
第2师上岸并摆好线列阵之后，崇祯也在郑芝龙和江天一等人的簇拥下上岸，并且还来到了两军阵前。
这个时候，幕府军已经派出了大概一千骑兵发起试探性攻击。
看着骑着“高头大马”冲杀过来的幕府骑兵，崇祯和身后的高起潜、卢九德以及江天一等人直接笑喷。
“闽国公，这便是你口中不逊于建奴的倭骑？”
崇祯笑道：“这就不是骑兵，顶多算是驴骑兵。”
“驴骑兵？圣上真一语中的。”江天一大笑附和。
郑芝龙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圣上，万不可小觑。”
说话之间，幕府军的“驴骑兵”已经迫近到了一千步内。
阎应元不确定幕府军的“驴骑兵”想干吗，是想要直接强行冲阵呢，还是想用骑射进行袭扰，但是对于明军来说这都不重要。
一声令下，3个山炮团便纷纷开炮。
虽然这3个山炮团装备的仍旧是前膛炮，也没有开花弹，射速也只有每分钟一发，但是多达81门2.5寸口径的山炮，仍旧足以对幕府军的驴骑兵造成致命重创。
仅仅只是一轮炮击，幕府军的驴骑兵就被打崩，伤亡小半，溃散大半。
有一匹战马惊慌失措下，居然拖着被打死的倭奴骑兵逃到明军步兵阵前。
崇祯、高起潜、卢九德还有江天一等人凑上来，发现战马体高还不到四尺。
再看被战马倒着拖过来的幕府骑兵，身高也就是一米四多，反正肯定不到一米五，这才是真正的五短身材，四肢短，躯干也短。
崇祯见此便不由得乐了，看来传闻果然是真的。
明治维新以前的倭国果真是矮人国，全是矮子。
也难怪明治以前的大明商贾去倭国，倭国人都会争相妻客。
这特么的就是为了留种，借华夏人的基因改良倭人的品种！
崇祯便忍不住再一次调侃起郑芝龙：“闽国公，这就是你口中的倭国武士？不逊于建奴八旗兵的倭国武士？哈哈哈。”
郑芝龙却很正式的说道：“圣上，倭国武士的身高是矮了点，但是打仗极为凶悍，以前倭寇袭扰大明海疆，我大明水师将士就吃过不少亏。”
看来倭国武士给郑芝龙留下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这一点朕信。”崇祯道，“所以不能让他们近身。”
阎应元哂然道：“圣上放心，倭奴不会有近身的机会。”
能够给予阎应元如此自信的，自然是大明陆军的强大战斗力。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八里桥之战结束之后，大明陆军无论是作战经验，还是信心士气都提升了一大截，隐隐已经有了王者之师的气象。
即便近身搏杀，阎应元自信也能碾压对面倭军。
哪怕是2万对10万倭军，阎应元也有信心碾压。
如果火力全开，则对面的10万倭军根本不够塞牙缝。
事实也是如此，在骑兵的试探性攻击遭到瓦解之后，幕府军又派出了一个看上去身材相对比较高大的武士，在阵前向明军搦战，竟然试图斗将，阎应元根本没有理会。
紧接着，幕府军又派出了数千步兵，向着第2师步兵阵列的右翼发起进攻。
最后的结果仍旧毫无悬念，再次投入进攻的数千幕府军步兵再次遭到重创。
两次试探攻击都遭受重创，对面的幕府军终于沉不住气，直接发起了总攻，10万幕府军以身披各式甲胄、手持武士刀的武士为前锋，以手持长矛或者铁砲（火绳枪）的足轻为中军，最后则是弓箭手以及大炮，左右两翼则是数千骑“驴骑兵”。
通过这个阵形就能看出来，幕府军本质上仍旧是冷兵器军队。
幕府军对火枪火炮的认识，仍旧还停留在作为战场辅助的层面。
而明军的火枪步兵早就进化成了主战兵种，并且衍生出了与之对应的步兵阵形及步兵战术，而明军炮兵更是已经在大踏步的向着陆战之神的方向快速进化。
所以最终结果就可想而知，幕府军勉强挺过了明军炮兵的炮击，但是在进入到了五十步的距离之后，明军步兵只用了三轮齐射就给幕府军的武士造成重创，近万名担负着攻坚重任的武士以及家臣遭到血腥屠戮。
紧接着，居于第2师后阵的200多门虎蹲炮便同时发炮，数量超过10万枚的铅子铺天盖地的攒落在倭军的足轻队阵，瞬间就造成数以万计的杀伤。
左右两翼的倭奴“驴骑兵”也遭到了大明海军舰炮的阻击。
明军对于火力的使用原则，套用了另一世界的火力集中原则。
火力集中原则，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最密集的火力倾泻到敌人头上，以造成最大程度之人员杀伤，进而从心理层面动摇甚至瓦解敌军之战斗意志。
结果不用多说，火力集中原则毕竟是被无数的战例证明过的。
于是乎，幕府兵直接崩溃，在抛下近万具尸体以及伤员之后，将近十万的幕府军转身就跑，督战队怎么恫吓都没有用。
……
作为幕府军主帅的德川义直差点吓尿。
大阪之战打完，德川义直就马不停蹄的逃回江户去向他的大侄子报告。
听完老叔德川义直的报告，德川家光也有些懵，大明天兵打到大阪了？不是说就是大阪的一群商民暴乱吗？怎么突然就大明天兵打过来了？
虽然已经当了26年的将军，可是骤然之间面对这样的变故，德川家光也有些慌，因为这跟红夷的袭扰是完全不一样的。
红夷的袭扰不过是芥藓之疾而已。
几十个甚至几百个红夷奈何不了幕府。
但是大明天兵的威胁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大明天兵是完全有可能颠覆幕府的统治的。
德川家光还是小觑了崇祯的野心，崇祯可不只是想要颠覆幕府统治，而是想要将整个倭国的千余万倭人都迁到大明去做奴工，腾出来的土地就分给有功的将士，再从其他大陆运来奴隶从事农业生产，进而形成种植园。
在今后的大明，倭岛的产业定位就是采矿、农业、渔业及木材加工，今后只负责向江南八府一州提供矿产、大米、家俱及各种海产品。
德川家光不知道这些，急召老中、若年寄、奉行及大目付前来议事。
老中、若年寄、奉行、大目付是幕府属官，由大名或者旗本来担任，额定人员都在三到五人之间，这十几个人加将军就是幕府的核心。
听完德川义直的分说，十几个属臣都有些懵。
显然，谁也没有想到大明居然会出兵讨伐倭国。
最后还是一个老成持重的老中说：“大将军阁下，现在最紧要是弄清楚大明发兵讨伐日本的原委，是因为大阪城的明朝商民？还是因为此前羽柴秀吉入侵朝鲜？又或者是因为更早之前日本浪人对大明海疆的袭扰杀戮？”
“只有弄清楚了原因，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如果是因为大阪的明朝商民受到不公正对待，幕府可以赔礼道歉，并且给予足够的补偿，如果是因为羽柴秀吉的入侵朝鲜，那么丰臣氏已经被我德川氏灭亡，大明朝廷就没有理由再讨伐，而如果是因为更早时候的浪人袭扰，那么就给予一定的赔偿……”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个年轻气盛的奉行就怒形于色道：“赔偿赔偿赔偿，除了赔偿或者陪礼道歉，大人就没有别的主意了吗？”
“大明虽然强大，可是在大明与日本中间还隔着大洋。”
“当年的大蒙古比大明还要强盛，不也奈何不了日本？”
顿了顿，奉行又对德川家光说道：“大将军阁下，明朝远隔重洋前来讨伐我们日本，势必不能持久，所以我们就跟他们耗着，明军火器虽然犀利，但是只要不与他们正面交锋，火器再犀利也没什么用，拖上三五个月，明军自然粮尽退走。”
“幼稚！”老中很不客气的训斥道，“你知道明朝动用了有多少船只？”
德川义直便说道：“确切数目不详，不过按最保守估计，明朝水师也有五百艘大船，后续不排除还有更多的大船渡海来到日本。”
好家伙，两百多艘直接变成了五百艘。
不过对于败军之将来说，也是常规操作。
毕竟，只有把敌人夸大，自己的失败才能显得情有可原。
老中紧接着说道：“明军水师的一艘大船就能载粮数百石，五百艘大船足可以载粮数十万石之多，而明朝军队的数量仅只有数万人，你说可支撑多久？难道留着这样一支庞大的明军在近畿平原作乱吗？万一明军打下京都并劫持了天皇怎么办？”
刚才说话的那个奉行顿时哑口无言，因为他没有考虑过这个。
老中又对德川家光说道：“大将军阁下，最好还是与明朝媾和。”
“崛田前辈说的是。”德川家光欣然道，“那就有劳你走一趟大阪。”
“嘎？”崛田正盛闻言当即便愣在那里，说归说，但是能换个人去吗？
“崛田前辈千万莫推辞。”德川家光很诚恳的说道，“毕竟你是关东乃至整个日本数得着的智者，也只有您这样的智者才担负得了这样的重任，拜托了。”
说完，德川家光又从榻榻米上跪坐起身，向崛田正盛鞠个躬。
这下，崛田正盛彻底没了退路。

第七百一十章 媾和谈判
明军已经控制了大阪。
大明新军的纪律到目前为止都很好。
崇祯不想坏了新军的纪律，所以没让烧杀掳掠。
烧杀掳掠这种一旦开了头，就像是尝到了人肉味的野兽，就再也收不住。
崇祯这会已经在高起潜、卢九德、江天一以及部分警卫旅官兵的护卫下，来到了大阪城中心的石山，此刻正站在本愿寺的山门前。
本子的名称让崇祯总有些傻傻分不清。
什么本能寺、本愿寺，总感觉怪怪的，听着就让人不适。
不过更加让人不适的，还是小日子的建筑风格以及名称，什么鸟居、参道又或者拜殿之类的，不过好在，这些垃圾很快就会消失。
用不了多久，小日子的文化都会湮灭。
尽管小日子的文化是华夏文化的分支，但是这样的劣等分支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还是让它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吧。
高起潜还以为崇祯对倭国建筑感兴趣。
当即小声问：“万岁爷，是否进去祭祀？”
“祭祀个屁，倭国的寺庙有什么好祭祀的。”
崇祯说完又问郑芝龙道：“闽国公，你的人呢？”
“已经派人去接了。”郑芝龙答道，“应该就快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郑芝龙话音才刚落，施琅就领着郑旺财和许三官来到本愿寺，随即噗嗵一声跪倒在地：“草民等叩见皇上万岁爷。”
“起来吧。”崇祯心忖道，这都什么称谓？
等到两人起来，崇祯又问：“你们来大阪多久了？”
郑旺财道：“草民万历四十年就跟着先父来大阪做生意，已经快满四十年了。”
许三官也说道：“小人自十三岁被红夷卖到大阪，到今日也已经二十多年了，期间也过了几天好日子，不过岛原之乱后幕府就开始针对我们大明人，既不让我们开商铺，也不允许我们离开大阪，就只是把我们当成牲口使。”
“所以大明海军来了大阪。”崇祯肃然道。
“大明不会放弃一个子民，更不会任由自己的子民受人欺凌，哪怕是在海外，哪怕是在别的国家的领土上，一样不许！”
“草民等叩谢皇上万岁爷！”
郑旺财和许三官感激涕零，又跪下叩头。
不过感激之余，更多的还是莫名的兴奋。
大明海军来了，他们背后有了撑腰的人，应该可以拿回以前失去的财产了吧？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哼哼哼。
崇祯又接着问：“朕问你们，大阪有多少人？”
“啊？多少人？”许三官一脸懵，这个我哪里晓得？
郑旺财却说道：“具体数字不清楚，但估计不会少于三十万口，其中至少有一半居住于大阪城内，另外一半则住在城外。”
“真有三十万人？”崇祯闻言大喜。
郑芝龙、施琅等海军将领也是用力握紧拳头。
因为这就不是人，而是钱，都是行走的银票。
出兵之前圣上明确的说过，贩卖奴工所得的三成拿出作为奖金，就算是按照每个奴工二十元计算，三十万人就是整整六百万元！
六百万元的三成，就是一百八十万！
2万陆军加1万海军，每人可分六十元奖金！
除此之外航运造船银号有了利润之后，还能有分红，这波爽了。
“现在估计是没有了。”郑旺财又道，“之前就跑了一部分商贾，幕府大军战败之后又跑了相当一部分的大阪市民，现在估计只剩一半了。”
“跑了没有关系，他们还会再回来的。”崇祯笑道。
“郑掌柜，许掌柜，有劳你们去告诉大阪的商贾市民，就说大明天兵是来找日本天皇和幕府将军算旧账的，跟大阪的商贾和市民没关系，只要他们肯回来，可以照常做生意，大明天兵不会随便杀人，更加不会随便抢他们的财产。”
“啊？”郑旺财和许三官听到这顿时大失所望。
当下郑旺财又小声问：“万岁爷，草民有一家经营多年的票号，被住友家夺走了，大明天兵能帮着夺回吗？”
许三官也紧接着说道：“还有小人家里的杂货栈。”
崇祯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肯定能拿回来，凡大明子民，所有的损失最终都能够找补回来，一分都不会少！”
郑旺财和许三官立刻又满血复活，愉快的离开了。
郑芝龙却是有些遗憾：“圣上，大阪可是倭国最大的贸易港口，倭国的大米、棉花、生丝等大宗货物都会在大阪完成交易，所以积累的财富也是极其庞大，更重要的是，几乎包揽了倭国炼铜业的住友家就在大阪城，我们真的不取吗？”
郑芝龙是真感到遗憾，因为崇祯的信誉一向良好，说过的话还没有做不到的，所以他就真的信了崇祯的话，以为不会洗劫大阪的商贾和市民。
崇祯微微一笑，说道：“入宝山岂有空手回的道理？”
“嘎？”郑芝龙闻言有些错愕，“圣上刚才不是说……”
“你是想说君无戏言？又或者一诺千金？”崇祯道，“君无戏言看对什么人，朕又非倭国的皇帝，对倭人讲什么信义承诺？”
郑芝龙闻言顿时开心的笑起来。
这样的皇帝才是大明的好皇帝。
跟着这样的皇帝，真特么过瘾。
再接下来的几天，明军将士对大阪的商贾市民仍旧秋毫无犯，甚至还专门派出多支军队上街巡逻，维持秩序。
所以大阪的治安反而变得更好。
听说这一幕之后，之前逃离的大阪市民以及商贾便纷纷返回。
于是大阪的商业活动反而变得更加繁荣，因为3万多明军的到来也给大阪带来了巨大的消费需求，顺便说句，大明的铜钱在倭国也是硬通化，很受欢迎。
……
足足过了半个月，大阪的商业秩序已经完全恢复，德川幕府派出的谈判使团才终于到达大阪城外，要求谈判。
崛田正盛原本只是想跟明军的主帅谈判。
所以，当他听说是大明皇帝亲自领兵至，险些下巴骨都惊掉。
大吃一惊的同时，崛田正盛也感到头痛，如果领兵征讨日本的只是大明的一个文官或者武将，那事情还好办，可现在却是皇帝亲至，只怕就很难善了啦。
日本国这次要大出血是肯定的，就不知道最终得赔偿多少钱？
在媾和谈判正式开始之后，崛田正盛的猜测很快就得到证实。
大明皇帝上来就提了四个条件：“其一，将九州岛全境割让给大明；其二，赔偿四百年来大明所遭受倭寇流毒之所有损失，计黄金一千万两、白银一亿两、铜一亿斤；其三，开放倭国境内所有沿海城市为通商口岸，允许持有大明市舶司许可之商船自由贸易；其四，绍仁天皇和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切腹谢罪。”
“这这这这……”崛田正盛已经惊得话都说不出。
这四个条件，德川幕府是一个都办不到，不可能。
他要是敢应下这样的屈辱条件，也就不必回江户，直接在半路找个地方切腹好了。
当下崛田正盛苦着个老脸说道：“尊敬的皇帝陛下，您提的这四个条件实难办到，能不能降低一下标准？”
崛田正盛虽不是商人阶层出身，但也懂得经商之道。
当下崛田正盛便开始坐地还价：“割让九州全岛这是不可能的，开放日本全境所有港口城市也绝无可能，不过德川幕府可以考虑将长崎城辟为一个自由领，由大明派驻官吏与日本的官员共同管理，并允许大明商人自由贸易。”
至于说赔偿还有让天皇和将军切腹谢罪，崛田正盛提都没有提。
这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必须将大明皇帝的野望扼杀在萌芽中。
然而大明皇帝的反应再次出乎崛田正盛的意料之外，直接赶人。
大明皇帝说完之后，充当通译的那个什么闽国公直接就翻了脸：“崛田正盛，你可以回江户了，顺便转告德川家光，让他洗干净脖子老实等着。”
“洗干净脖子老实等着是什么意思？”崛田正盛是真的没听懂。
“蠢，意思就是等着我们来杀他头。”郑芝龙哼声道，“现在你可以滚了！”
“滚！”守在甲板两侧的几排海军士官当即抽出腰刀，崛田正盛和随行的两个武士惊得脸色如土。
……
第一次媾和谈判不出意料的失败了。
崛田正盛怀着沉重的心情走下舷梯，上岸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瑜号，只见大明的军舰就像一尊钢铁巨兽蹲在大阪城外。
似乎是为了向崛田正盛一行人示威，就在他们回望时，周瑜号靠岸这一侧的32个战棚就同时打开射击孔，将32尊舰炮推出来。
看着上下三排，多达32个黑洞洞的炮口。
崛田正盛的心情顿时之间变得更加的沉重。
唯一的好消息，是大明朝终究是天朝上国，并没有像那些红夷般，在打下日本的城市之后就进行烧杀掳掠。
离开大阪之后，崛田正盛就连夜赶回江户。
这次回江户的速度就快多了，只用了五天，崛田正盛就回到江户。

第七百一十一章 崇祯23年
德川家光第一时间召见了崛田正盛，问道：“如何，明军肯退兵否？需要什么样的条件他们才肯退兵回国？”
崛田正盛叹道：“大将军阁下，大明皇帝提了四个条件。”
“大明皇帝？”德川家光也是愣了下，“大明皇帝亲至？”
与会的其他属官也是大吃一惊。
大明皇帝亲至，性质就不同了。
“是的，真的是大明皇帝亲至。”崛田正盛苦着脸道，“崇祯皇帝。”
“八嘎！”德川家光的脸色当即变得有些难堪，怒道，“不过就是几百个大明的商民，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他以皇帝之尊远渡重洋讨伐日本？”
这时候，一个若年寄问道：“他提了哪四个条件？”
崛田正盛闻言却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实话实说。
德川家光便道：“崛田前辈，不管崇祯说了什么，你只管转述便是。”
“哈依。”崛田正盛一顿首，直起身说道，“其一，割让九州全岛给大明；其二，开放全日本所有港口城市，允许大明的商贾自由通商。”
听到这，德川家光和在场属官的脸色就已经很难堪。
顿了顿，崛田正盛接着说道：“其三，赔偿一千万两黄金、一亿两白银、一亿斤铜，更过分的则是第四条，还要绍仁天皇和大将军阁下切腹以谢大明。”
“八嘎！崇祯他在说什么胡话？他把我们日本当成什么了？”
“没错，日本可是与大明平等的国家，而不是大明的藩属国！”
“崇祯如此欺辱我们日本，实不可忍，臣建议立刻召集全日本所有大名，以及各个天领所有之旗本，与明军决一死战！”
“没错，明军虽有火器之利，可我们日本坐拥天时地利人口，凭借绝对优势之兵力，再合理利用地形优势，未必打不赢！”
“大将军阁下，臣等请求死战！”
在场的十几个属官一下子就炸了锅。
因为崇祯提的条件实在是太过分了。
正常皇帝都不会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所以，跟个不正常的皇帝还谈什么？
只有坐在德川家光下首的德川义直没有吭声。
原因也很简单，大阪冬之阵在德川义直的脑海之中留下了此生难以磨灭的可怕印象，以至于他再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勇气，真的打不过啊。
德川家光显然也是心有顾忌，问德川义直道：“九叔？”
德川义直轻叹了一声，说道：“你们没跟明军交过手，不知道明军的火器有多犀利，尤其明军水师的火器，那真是凶残到极致，我们打不赢的呀。”
这话若是从崛田正盛的口中说出来，直接会被众人喷死。
但是德川义直乃是德川幕府的亲蕃，相当于大明的藩王，而且还是实力强大的藩王，所以在场的十几个幕府属官都没敢说一句。
过，德川义直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把所有人都给说服了。
德川义直又道：“何况就算能够打赢，也必然会损失惨重，甚至可能动摇德川幕府的统治根基，所以我的意见是，如果崇祯没有征服日本的打算的话，就还是尽可能的满足他提出的条件，当然，大将军切腹是绝无可能的。”
幕府将军不可能切腹，天皇则可以考虑。
德川家光又扭头问崛田正盛道：“崛田前辈，你是唯一与崇祯见过面的，在你看来，崇祯有没有征服日本的打算？”
“看上去似乎没有这样的打算。”
崛田正盛不敢把话说得太死，留了余地。
“那就继续与他谈判。”德川家光说完又对德川义直说道，“九叔，这次由你代表德川幕府去跟崇祯谈，除了原则性问题，其他条件你一概可以做主。”
原则性问题只有两个，其一，保证日本的独立性。
其二就是，保证德川幕府的统治地位。
德川义直领了旨意，匆匆往大阪而来。
……
此时在大阪湾的周瑜号官厅。
高起潜幽幽的说道：“万岁爷，今晚便是除夕了。”
又是除夕，高起潜有些想念南京清水巷的宅子，更想念他的从子高全文，这个时候要是能在清水巷的宅子里父子共享天伦，那该有多好啊？
“已经到除夕了吗？”崇祯闻言却是愣了一下。
又是一年时间过去，马上就是到崇祯二十三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六年了。
高起潜又接着说道：“今夜的南京城，烟花肯定会很璀璨。”
听出高起潜的情绪有些异样，崇祯便忍不住回头仔细打量了高起潜一眼，却发现高起潜的脸上已经堆满了褶子。
记得刚见高起潜时，一张脸还很光滑。
这才六年时间不到，就老成这副样子。
当下崇祯问高起潜：“高伴伴，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老奴记不大清了。”高起潜摇摇头说，“六十七？或者六十八？”
崇祯便也有些于心不忍，心说纵然高起潜在崇祯十七年之前做了不少恶，可这些年的勤恳做事也是足够赎罪了，是时候放他回家了。
再留着这样一个老人家在身边侍伺起居，会折寿。
当下崇祯说道：“高伴伴，这次征完日本，你就不必留在朕身边当差了，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就在南京颐养天年吧。”
“万岁爷！”高起潜吓得噗嗵跪下。
“老奴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
“你起来。”崇祯将高起潜扶起来，又说道，“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好，崇祯十七年前的事情就不提了，十七年之后你做得很好。”
“朕这次放你出宫，也是真心让你颐养天年。”
“等这次回了南京，朕会将你和王大伴一并册封为太监王。”
稍稍一顿，又说道：“今后你和王大伴就在南京陪伴家人，颐养天年吧。”
“万岁爷！”确定崇祯并不是在试探，高起潜心下又是惊喜，又是惶恐，一时之间竟然哽咽不能言语。
崇祯又接着叮嘱道：“不过，朕必须得正告你，千万不要仗着你是王爵以及朕对你的宠信就为所欲为，今后的大明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大明，现在就连皇亲国戚甚至于宗室藩王都已经没有了特权，犯了法一样要受有司制裁。”
“你要是在南京犯了事，被应天巡抚衙门抓了。”
“可千万不要求到朕的面前，朕丢不起那个人。”
稍稍一顿，又语气严肃的说：“高伴伴，你都记下了吗？”
“万岁爷，老奴记下了。”高起潜抹着眼泪说道，“老奴回了南京一定低调做人，以邻为善，多做善事，绝不欺男霸女给万岁爷丢人，呜呜。”
说到最后，高起潜忍不住又呜呜哭出声，还真有些不舍。
“你哭啥。”崇祯笑骂道，“这又不是生离死别，朕路过南京会去看你和王大伴，咱们君臣还有相见时。”
“是是是，万岁爷说的是。”高起潜又破涕为笑道，“如今的大明在万岁爷的治理下，真可谓欣欣向荣，一片生机勃发，今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老奴且有得活，今后与万岁爷见面的时间长着呢。”
听了这话，崇祯也是感慨。
“你不提这茬，朕倒是差点给忘了。”
“内务府今年一年的总账，应该盘算得差不多了吧？”
顿了顿，又道：“也不知道，今年一年下来内务府又攒了多少家当？”
……
关心这个问题的不只崇祯，还有太子朱慈烺。
朱慈炤带着五岁的朱和埅、还有同为三岁的朱和圭以及朱锦绣看完烟花回到南宫，正好看到太子妃给朱慈烺披上大氅。
太子一家和朱慈炤来到北京之后都住在南宫。
朱锦绣则是跟着冉三娘来南宫找太子妃玩的，因为万寿宫里太冷清。
崇祯这个狗皇帝属实小气，偌大一个万寿宫，只有几十个太监宫女。
本来吧，还有李香君陪着，可是自从上个月李香君回四川督师之后，万寿宫就又只剩下冉三娘母女，今晚又是除夕夜，所以就来了南宫。
“大哥，这么晚还要出去？”朱慈炤随口问道。
“嗯，还得去一趟内务府。”朱慈烺话还没说完，朱和圭已经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要朱慈烺抱抱，却被康曦一把抱起。
朱和埅也缠着朱慈烺说道：“父王，我也要去内务府。”
“埅儿别闹，父王有正事。”康曦只能把朱和圭交给朱慈炤，又弯腰抱起朱和埅。
“埅儿，你留在南宫陪着五叔、母妃、弟弟、冉妃还有锦绣，父王忙完了再回来陪着你们一起守岁，子正时放爆竹炸年兽。”朱慈烺掂了掂朱和埅的小鼻子，转身就出了门。
来到院子里，只见雪下得越发的大了，心下忍不住感慨，好一场大雪，瑞雪兆丰年，明年的北直近畿肯定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好年景。
如今大明的国势真是烈火烹油、蒸蒸日上。
内务府的官衙就在南宫对面不远的旧贡院。
京师光复后，旧贡院就被内务府辟为官衙。
至于北监的国子试，就改在国子监内进行。
北监的第一次国子试已经考完，九千多名国子生已经正式入学。
顺便说一句，国子试的考试流程跟乡试、会试差不太多，但从监考以及科目的设置，却比乡试和会试更加严格，也要更加公平合理。

第七百一十二章 风雪夜袭
朱慈烺刚走进内务府大门，就听到噼里啪啦的拨珠算声。
显然，内务府财帛科的给事中们仍还在紧张的核算之中。
财帛科都给事中张岱倒是挺清闲，泡了一壶西湖龙井端坐大厅一角，一边闭目品茗一边聆听对接各家银号、商号、工厂或工坊的给事中向他报告最终核算结果。
不过，如果有人以为张岱好糊弄，那可就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
“崇祯22年，工商实业银号收支相抵，入内务府账总计三千三百二十八万零七百二十六元，核算无误。”
“崇祯22年，皇家市易所收支相抵，入内务府账总计两千零八十七万三千七百八十又四元，核算无误。”
“崇祯22年，航运造船银号收支相抵，仍欠内务府总计九百九十万元整……”
“不对吧？”原本闭目品茗的张岱忽然间睁开眼睛，说道，“航运造船银号自成立至今一直未曾盈利，什么时候入账内务府十万元？”
“张给谏，是刚刚入的帐，一共是十万元。”
“刚入的账？航运造船银号的利益相关方只有龙江造船厂还有海军，龙江造船厂只负责建造海军的军舰，不兼营民用，哪儿来的进项？”
“数日之前，海军往南京运回一批货物外加三百多个红夷，这批货物加红夷在拍卖市场上拍得五十万元，按航运造船银号的股权划分，其中的两成也就是十万元归于内务府，消息刚刚才送到北京，还没来得及向张给谏您报告。”
“原来是这。”张岱笑着说道，“那没事了。”
正说话之间，朱慈烺已经从门口快步走进来。
附近的给事中纷纷站起身见礼，张岱也赶紧放下手中攥着的宜兴紫砂茶壶，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朱慈烺跟前。
“太子殿下，您怎么过来了？”
“外边下这么大雪，还累你专程跑这一趟。”
一边说，张岱一边还麻溜的替朱慈烺拍去大氅上的雪花。
“没事。”朱慈烺微笑了笑，又道，“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就过来这边看看。”
“殿下，快这边请，您先喝一口茶。”张岱将朱慈烺领到角落的茶几前坐下，又道，“臣这边的账目马上就好了，只等马大人与铁路货运总号那边的往来账目也厘清楚，今年也就是崇祯22年的总账也就核算出来了。”
“不急，不着急的，时间还早。”
朱慈烺笑着坐下来，又接过茶盏。
轻呷了一口便赞道：“是明前龙井，好茶。”
“殿下是懂龙井的。”张岱瞬间就来了精神。
偌大一个内务府就没几个好茶道的，张岱每日里除了工作，平日里真是寂寞如雪，连个交流茶道的人都找不着。
只不过，这个茶道终究没能交流成。
朱慈烺刚坐下不久，马鸣騄就带着一身风雪走进来。
“太子殿下也来了？”跟朱慈烺打过招呼，马鸣騄又将手中拿着的一本厚厚的账本递给张岱，说道，“铁路货运总号的账目已经出来，入账吧。”
“遵命。”张岱虽然好享受，对待工作却也是极认真的。
从马鸣騄手中接过那本账册，随即带着给事中开始入账。
马鸣騄看上去显得十分疲惫，坐下之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朱慈烺就没有去打搅马鸣騄，而只是在大厅一角静静等待。
好在并没有等多久，戌末时（9点），今年的总账目终于出来。
张岱拿着账本兴冲冲的来到朱慈烺和马鸣騄跟前，朗声说道：“殿下，大人，截止到崇祯22年底，内务府的总资产已经增加到了近10亿元，收支相抵，盈利近1.5亿元，光账上的现金就有近五千万元，今年又是个肥年。”
崇祯要是在场听到这个数字，估计也得喊六六六。
内务府的总资产只用了一年时间就从5亿元增加到近10亿元，这也就意味着大明的工商业规模居然在一年之内翻了一番。
这也就难怪江南会爆发用工荒。
蒸汽机终于开始展现出强大的推动力。
听到盈利1.5亿元，周围的给事中顿时欢呼出声。
盈利1.5亿元，意味着内务府的每个给事中都可以获得750元的分红，这笔钱对于张岱这样的富家公子来说或许只是个零花钱，可是对大多数穷苦出身的给事中，却是一笔足以改变他们命运的巨款，至少可以置栋宅子。
大明建筑工坊已经开始在北京起宅子。
都是将以前的老宅子推掉之后重新修建的新宅子，都按照统一的样式，带有前后花园建得可漂亮了，而且内务府官员还有内部价。
朱慈烺也非常高兴，只因为今年的盈利尤其难得。
今年打了一场大仗，铁路这头吞金兽也正式开工，再还有北京的重建，只是这三件事内务府就砸进去六七千万！
这种情况下还能盈利1.5亿两真不易。
当下朱慈烺笑着说：“今年除了分红，再给大家准备一份年礼吧，就由内务府统一出钱从江南订购米面油茶布这些必需品，按每人50元标准。”
周围的给事中听了越发的开心，心说太子殿下真是给力。
张岱应了一声又问：“太子殿下，文华殿那边是否也送一份年礼？”
朱慈烺下意识的就想要应承下来，因为张慎言上位内阁首辅之后，裁汰了足足两千多京官，现在文华殿那边也只剩三千多人。
按每人50元标准，也就15万元。
这对于内务府来说，不啻九牛一毛。
然而没等朱慈烺答应，马鸣騄却道：“文华殿给什么给？内务府的盈利是圣上带着内务府的全体同僚辛苦挣下的，跟那些文官有个屁的关系？不给！”
朱慈烺和张岱两人都被马鸣騄怼得有些措手不及，什么情况？
然后不等朱慈烺发问，马鸣騄就起身告罪：“殿下，内务府今年的账目总算厘清了，臣也有些乏了，就先回去了。”
朱慈烺忙道：“马主事请便。”
马鸣騄揖了一揖，转身就出了大厅。
朱慈烺却又给除夕夜仍坚持加班到亥时的给事中说了一番话，然后又跟张岱锁了账，今年公务才算真的完结，再然后各自回家。
……
朱慈烺已经回家，朱慈炯却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塞外的风雪可比北京的风雪大多了，寒风刮在脸上就跟刀子在割似的，积雪更是已经快要没过马腿，时不时就有战马力竭倒下。
不过马背上的骑兵将士情况都还不错。
一来是因为大明将士的伙食有充分保障。
二来是临行前朱慈炯做好了御寒保暖工作。
除了每人三条羊毛毯之外，还有一壶杂粮烧。
尤其这壶杂粮烧，真派上了大用场，要不然绝对撑不到现在，早在两天前这场暴风雪刚降下来时就撤回辽东。
饶是如此，明军骑兵也已经到极限。
“兀把炭！”朱慈炯大吼道，“前面还有多远？”
因为风大，兀把炭没听清，反问道：“啥？定王你说啥？”
“孤问你，前面还有多远？”朱慈炯只能打手语，“多远到过冬营地？”
“就快了，转过前面的山谷就是了。”兀把炭也用手语回答，“投奔大明之前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绝对不会记错。”
“那就好。”朱慈炯顿时精神一振。
旋即又回头对徐乌牛说道：“乌牛，传令下去，所有人换马，再喂酒！”
朱慈炯的命令很快传下去，接到命令的明军将士便纷纷换了一匹战马，又掏出羊皮酒壶给刚换的战马喂了半壶杂粮烧，剩下的烧酒自己喝。
烧酒下肚，人和战马便立刻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朱慈炯抬眼望去，天上落下的雪花变得更大了，风也更烈了。
这样的风雪之夜，就连神仙也想不到明军竟然敢发动夜袭吧？察哈尔蒙古各部更是做梦都想不到明军会偷袭，不出意外的话定能一网打尽。
对，朱慈炯要的不是胜利，而是直接一网打尽！
……
在乌兰布统草原紧挨着大山的地方有个水泡子，叫将军泡子。
察哈尔蒙古的十几个部落，就窝在将军泡子旁边的山谷之中，这里也是察哈尔蒙古诸部世代相传的越冬营地。
拱兔部落因为实力最弱小，所以占不到好位置。
没办法，只能将营账安置在最靠近谷口的位置。
谷口的穿堂风大，容易把圈里的牛羊冻死，所以保暖很重要。
尤其是今夜下了这么大雪，还刮着西北风，所以孛日贴赤那担心他们部落的牛羊马匹熬不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半夜时，听到蒙古包外的西北风越刮越大，孛日贴赤那就再也无法入睡，当即穿上蒙古袍爬起身来。
孛日贴赤那的阿哈便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我去羊圈看看。”孛日贴赤那担心的说道，“外面这么大风，还下了这么大的雪，我担心咱的牛羊撑不住。”
“那你把海日古也给叫上。”阿哈担心的道。
“你的伤都还没好利索呢，都这么长时间了。”
孛日贴赤那是在八里桥负的伤，右肩膀挨了一枪。
当时急着逃命顾不上包扎伤口，结果就落下了病根。
“没事，狼群早就躲进狼窝了，毕竟这么大的风雪。”
孛日贴赤那说完就点起了火把，再举着火把出了帐蓬。

第七百一十三章 割地赔款
孛日贴赤那到底还是把海日古给叫上。
两人打着火把先来到了羊圈，只见拱兔部的几万头绵羊蜷缩在一起，正在风雪中簌簌发抖，身上厚厚的羊绒明显扛不住这场风雪。
海日古便担心的说道：“头人，这样不行，得找个避风的山坳才行。”
孛日贴赤那眉头紧锁：“你说的倒是轻松，这深更半夜的，雪又大，眼看着就要没过大腿，上哪去找避风的山坳？”
海日古想了想又说道：“那就只能生火驱寒。”
“行，那就生火驱寒。”孛日贴赤那点头道，“还是先熬过今晚再说。”
好在乌兰布统草原紧挨着大山，牧民们平时除了捡拾牛羊马粪生火，也可以到大山之中捡拾柴禾，所以准备了不少的干柴。
两人搬来干柴和马粪，很快升起了数堆篝火。
正要把羊群赶到篝火堆附近时，海日古忽然间轻咦了一声。
“咋？”孛日贴赤那皱眉问道，“海日古，你在发什么愣呢？快来帮忙。”
海日古却站着没有动，沉声道：“头人，我好像看到了狼群，你看前面。”
说完，海日古还伸手一指谷口。
孛日贴赤那顺着海日古手指的方向看去，当即也是心头一凛。
因为这个时候雪已经停住不下，因而山谷外的雪原一览无遗，视野很好，从他们所在位置一眼就能看到十几里外。
当然，实际不可能看到那么远。
因为现在是在夜间，光线不好。
但是借助积雪反光，还是能看到几百步外的大片的模糊黑影。
凝神观察片刻之后，孛日贴赤那陡然反应过来，厉声大吼道：“不是狼群，是人，肯定是喀尔喀部落的狗崽子！”
孛日贴赤那把明军当成了喀尔喀部蒙古的骑兵。
“快，吹响牛角号！”孛日贴赤那再次厉声大吼，“召集族人，准备迎战！”
海日古便赶紧抄起随身携带的牛角号使劲的吹响，霎那之间，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就响彻整个山谷。
然而，已经太迟了。
听到牛角号声响起，谷外摸黑潜行的明军便立刻放弃了伪装，加速前行。
很快，明军就来到了拱兔部的营地外，几千个明军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排成了墙一样的线列阵，踩着整齐的步伐往前快速推进。
“不是喀尔喀部落，是明狗！”孛日贴赤那怒吼道。
随即，孛日贴赤那就一个人挥舞着弯刀，向着明军发起了冲锋。
孛日贴赤那无疑是一个称职的部落头人，为了部落，为了族人，哪怕明知不敌，哪怕明知是个死，也敢于一战。
带队的朱慈炯不禁有些钦佩。
“打他腿，抓活的。”朱慈炯喝道。
枪声响过，孛日贴赤那的双腿连中数弹，当即倒地。
“头人！”海日古将号角一扔，也挥舞着弯刀冲过来。
又是一阵枪声响过，海日古也是双腿中弹倒在血泊中。
不过孛日贴赤那和海日古倒地之后，仍旧挥舞着弯刀试图顽抗。
然而这根本是徒劳，十几个明军很快从线列阵中分出，很快就利用步枪上的刺刀将孛日贴赤那和海日古给架住，然后捆绑起来。
这时候，整个越冬营地的牧民都被惊动。
不只拱兔部落，还有其他的十几个大小部落。
很快就有零散的牧民骑着马向明军发起冲锋。
但这都是徒劳，面对排好线列阵的明军步兵，骑兵的集群冲锋都没用，更何况是数十骑上百骑的零星冲锋。
在被击溃了十几波冲锋之后，牧民开始转向。
因为越冬营地的山谷是穿的，除了北向出口，还有另一个南向的出口。
越聚越多的蒙古牧民当即掉头逃往南向出口。
很遗憾，此举仍旧是徒劳。
南向出口很快也响起枪声。
却是胡国柱带着另一个骑兵师，早就堵住了南向出口。
于是乎，察哈尔蒙古十几个部落的十万牧民外加上百万头牛羊牲畜就被明军的两个骑兵师堵在了越冬营地，一个都没跑掉。
到天亮，战果便大致统计出来。
“定王！”胡国柱兴冲冲的跑来报告。
“这次发财了，这次缴获了足足十多万匹马！”
“是吗？”朱慈炯也是很高兴，距离三十万匹战马的目标更近了。
顿了顿，又笑着问道：“其他呢？牛羊骆驼还有牧民呢？抓了多少？”
“其他的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清点。”胡国柱道，“不过大概的数字已经知道，抓到的牧民有十万多口，牛羊大概五十多万头，骆驼不多，百来头吧。”
“那也不错了，哈哈。”朱慈炯大笑道，“传令，斥候骑兵队外出十里巡逻，其余各骑兵旅抓紧时间起篝火，再宰杀四千头羊，请全军将士吃烤全羊！”
“遵旨！”胡国柱得了旨意，兴冲冲的转身去了。
“定王有旨，宰杀四千头羊，吃烤全羊！”
朱慈炯的旨意很快传达下去。
四万将士当即欢呼出声。
……
德川义直也抵达了大阪。
谈判的地点仍在周瑜号。
崛田正盛已经来过一次，所以没有之前那么震撼。
但是德川义直在之前只是远远的看过一眼大黑船，这时候得以近距离观瞻，心头的震撼就简直无以复加。
这艘大黑船的表面竟然覆盖着厚厚的钢板？
这些钢板得有多厚？有多重？竟然也不沉？
还有，这么重的一艘大黑船，又是靠什么驱动的？
带着满脑子的问号，德川义直跟随着带路的明军，顺着舷梯一路上了大黑船的顶层即第三层甲板，随即眼前便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甲板。
德川义直估计了下，少说也有三十多丈长。
甲板的宽度也有差不多五丈，两侧还有女墙穴孔。
不过，最让德川义直害怕的，则是两侧的二十多门大炮。
半个多月之前的大阪冬之阵，他的10万大军就是被明军的大炮打崩，他至今都忘了大黑船发炮时的恐怖景象。
随即便有明军上前来给德川义真两人搜身。
确定身上没藏兵器，德川义直和崛田正盛才被带进周瑜号的官厅之中。
德川义直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男子随意的坐在官厅之中，该男子只是很随意的坐着，身上便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势透出。
好吧，这其实是大明海军和周瑜号造成的压迫感。
德川义直情不自禁的跪下来，恭敬的见礼：“日出之国征夷大将军府下老中，亲蕃大名德川义直，叩见大明国皇帝陛下！”
听完郑芝龙的转译，崇祯点了点头又说道：“德川义直是吧？既然你们德川幕府再次派出了谈判代表前来谈判，可见是有谈判诚意的。”
“这就很好，我们大明同样也有谈判的诚意。”
“无论如何，日本都是太祖高皇帝钦定的不征之国。”
“要不是你们日本实在过分，朕也不想亲自领兵跨海征讨。”
说到这一顿，崇祯又接着说：“总之，朕无意吞并你们日本，但是做了错事，就必须得接受惩罚，日本必须为之前犯下的过错做出赔偿。”
听完郑芝龙的转译，德川义直顿时喜出望外。
开场白过后，双方开始谈判。
这次，崇祯就给了德川义直讨价还价的空间。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崇祯给出了最后的底线：“其一，割让大阪给大明驻军；其二，开放倭国诸岛所有沿海的港口城市，允许持有大明市舶司之许可征的商船自由通商；其三，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及一亿斤铜的赔偿款这是底线，但允许日本分期支付，具体分为多少期付清、利息多少，由双方另外派大臣商定。”
顿了顿，崇祯又道：“第四条，倭国天皇需去除天皇号，只允许称国王，并且以书面形式向大明皇帝致书谢罪。”
德川义直还想再说，却被崇祯很不客气的打断。
“你就不必再说了，就这四条。”崇祯沉声说道，“如果德川幕府能同意，就尽快派人前来大阪签订停战条约，如果不同意，那就战场上见。”
见崇祯一脸的坚决，德川义直知道再说也没什么用。
当下德川义直只能带着崛田正盛灰溜溜的离开周瑜号。
目送德川义直和崛田正盛离开，江天一跃跃欲试的道：“圣上，德川家光不可能同意咱们提的四个条件，要不然直接打京都吧？”
“不急。”崇祯却道，“打京都还是要慎重。”
虽然京都到大阪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百里路，而且都是平原，但是攻打京都的政治意义跟攻打大阪是完全不能比的。
打大阪，说白了就是武力恫吓。
就是想让倭国赔点钱，然后抢一票人回去。
倭国慑于大明的武力，大概率会默默承受。
但是打京都，那就是灭国战争，倭国上下肯定会拼死反抗。
倭国毕竟是一个国家，而且国力其实不弱，一旦明军深入倭国的国土深处，立刻就会遭受到倭国兵民的疯狂袭击。
这势必会极大消耗大明的军力。
在没有平定李自成、张献忠以及蒙古之前，崇祯并不希望在倭国大动干戈，说白了这次就是来打秋风的，并不是来打仗的。
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必须分清。

第七百一十四章 帝国骄阳
“海日古，来个羊腿？”兀把炭拎着一只刚从烤全羊上分解下来的羊腿，来到海日古跟前，又笑着说，“加了孜然，可好吃。”
“呸！”海日古却吐了一口浓痰，“叛徒。”
兀把炭却也不生气，因为海日古并没有冲着他吐痰。
由此可见，海日古的潜意识里其实还是挺珍惜两人的儿时情谊。
兀把炭在十七岁时前往辽西应募，成为祖家的家丁，在此之前他一直生活在拱兔部并且与孛日贴赤那、海日古等人朝夕相处。
“不要那么大火气。”兀把炭笑着说道，“气大伤身。”
“呸！”海日古却显然是余怒未消，“你这个叛徒，不要跟我说话，你就是明朝人豢养的一条恶犬，而且专咬自己的族人。”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明朝皇帝养的狗。”
兀把炭笑着说：“但是当狗又有什么不好？就像我们牧民养的牧羊犬，有热乎饭吃，偶尔还能有肉骨头啃，下了狗崽子也能安全养大，不比草原上流浪的野狼强？它们顶风冒雪受尽苦难尝尽酸楚却连自己的小狼崽子都养不活，何苦？”
海日古有些懵，兀把炭说的这番话，他竟无法反驳。
“人这一辈子，不过是短短几十年，你说图个什么？不就是阿哈崽子牛羊马？”
兀把炭又说道：“你知道我现在在大明是什么爵位吗？你知道我现在一个月能够领取多少俸禄吗？这些俸禄能买多少头牛羊吗？再还有，你知道我现在有几个妻妾几个子女吗？你又知不知道，我的几个儿子还有女儿在哪里上学？”
“上学？”海日古懵了，“你的女儿也能上学？”
“当然，大明可不一样，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根本不懂上学意味着什么。”兀把炭用一种隐含怜悯的眼神看着海日古，“海日古你不会明白，我们草原上的各个部落就只是活着而已，本质上跟牛羊马驼还有狼这些畜生没有什么两样。”
“到大明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活得像人。”
顿了顿，兀把炭又诚恳的说道：“海日古，我们打从娘胎里出来那一刻就是安答，我们向长生天发过毒誓，此生永不背弃，所以请务必要相信我，跟我一样向大明宣誓效忠，从此你会活得像一个人，而不是头任人宰割的畜生。”
海日古一脸茫然的看着兀把炭，忽然感觉这人好陌生。
这真是跟他光屁股下河摸鱼虾，一起玩到十七岁的那个安答？
他说的话听起来有些晦涩难懂，但是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说话间，一个军医已经拎着个药箱走过来，准备给海日古手术。
见军医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海日古眸子里瞬间露出一抹凶光。
兀把炭便赶紧劝说道：“海日古，这是我们的随军医官，都是从大明医学院毕业的外科医生，具有很高超的医术，他能治好你的枪伤。”
出乎对兀把炭的信任，海日古很快安静下来。
军医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海日古的腿伤，说道：“还算好，并没有打到骨头，而且还是贯穿伤，只要处理一下伤口，很快就能痊愈。”
一边说，军医就拿筷子裹了棉纱沾些盐水从疮口捅进去。
海日古的嘴巴一下就张开，想要怒骂，兀把炭趁机把羊腿给塞进去，海日古便再发不出声音，只能大口的咀嚼起羊肉。
……
在大阪，崇祯又到堂岛米市转了一圈。
这时候，大阪的秩序已经彻底的恢复，商贾和市民们也已经习惯了明军的存在，看到明军列队过来，还会自觉让到街道两侧鞠躬。
从堂岛米市转了一圈回到周瑜号官厅，崇祯有了新想法。
“郑卿，或许根本不用太激烈的手段，一样能达成目的。”崇祯若有所思的道。
郑芝龙听了却是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崇祯指的是什么，什么是太激烈的手段？指的是对倭国动武？不是已经打了么？
见郑芝龙一脸懵，崇祯连忙又解释道：“朕是说不用抢人。”
“不用抢人？”郑芝龙道，“圣上是说，让倭人自己过去？”
“对，让他们自己去大明。”崇祯说道，“刚才去堂岛米市，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即便是在大阪这样商业发达的大城市，大多数市民也仍旧是食不裹腹，只有武士以上阶层以及小部分商贾才有机会填饱自己肚子。”
“那是自然。”郑芝龙说道，“倭国全国耕地也就三千万石，然而其实际产出肯定还不到三千万石，然而倭国人口却足足有一千多万，每口还不足三石，怎么可能填饱肚子？大阪的市民不是商人就是工坊的工人，还算是好的。”
崇祯道：“也就是说，倭国农村的情况更糟糕？”
“比这里要糟糕得多。”郑芝龙道，“每年都有大量饿死的。”
“这就对了。”崇祯道，“为免激起幕府的警惕，咱们先不大规模抢人，先募，就以到了大明做工能够吃饱饭为条件，大量招募倭国农民前往大明做工。”
倭国四岛还有朝鲜半岛的人口置换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因为现在就是想置换，大明朝也没有多余的人口，在大明的人口没有出现井喷之前，是没能力大规模对外殖民的，所以现在还不宜采取太过激烈的手段。
就还是像朝鲜那样采取温和的手段。
郑芝龙问道：“这样的话，倭奴运回去后还卖吗？”
“当然，运回去一样发卖。”崇祯道，“只是大阪这边不抢，可是倭奴运回到国内后该咋办还咋办。”
郑芝龙又问：“没有倭奴应募怎么办？”
“这不可能。”崇祯摇头道，“只要宣传工作到位，肯定会有倭奴应募，毕竟，对于倭国的农民来说，去了大明之后再差也不会比留在倭国差。”
……
乌兰布统草原，将军泡子。
连续数日晴好，使得乌兰布统草原的气温上升不少，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阴冷，牛羊牲畜的冻毙情形也有了明显的好转。
不过更让朱慈炯感到高兴的，却还是察哈尔蒙古各部落的反应。
胡国柱笑着说：“定王，察哈尔蒙古各部的头人仍旧十分顽固，除了拱兔部头人孛日贴赤那表示臣服之外，其余的十几个部族头人仍不肯臣服，不过那些千户、百户大多数都已经向大明宣誓效忠了，牧民更不用说。”
对于牧民来说，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
那些千户、百户也没有很强烈的自主意识。
对于这些千户、百户来说，效忠大明不过是换一个头人而已，而且这个头人的实力更加强大，能够给他们提供的待遇也更加的优渥。
只有那些头人，不肯轻易放弃自己的权势。
但是朱慈炯不会惯着他们，说道：“孤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既然他们冥顽不灵，那就没什么好多说的了，除了孛日贴赤那，其余的十几个头人全杀了。”
胡国柱领了朱慈炯的旨意，当即转身离开，这是奉旨杀人去了。
胡国柱前脚才刚走出帐蓬，徐乌牛后脚就进来禀报道：“定王，拱兔部头人孛日贴赤那特意前来向您致谢。”
“是吗？”朱慈炯欣然道，“快请他进来吧。”
徐乌牛当即掀开帐篷门帘，便看到一个蒙古大汉带着个少女站在门外，那个少女虽然穿一身臃肿的蒙古袍，但是一张脸蛋却白皙又秀丽。
正跪坐在火炉边煮羊杂的苏麻喇姑便立刻扭头看了过来。
孛日贴赤那进来就跪倒在羊毛毯上，叽哩咕噜说了一通，又将身后那个白皙俏丽的少女拉到他身边，跟着跪倒在朱慈炯的脚下。
朱慈炯将目光转向苏麻喇姑，他听不懂蒙语。
苏麻喇姑便一脸笑意的转译：“孛日贴赤那头人说，他感谢大明的军医官治好了他的旧伤还有新伤，他还说大明的皇帝陛下和定王殿下就像是天上的太阳和月亮，而他孛日贴赤那愿意成为满天繁星中的其中一颗，世代永远守护着大明。”
说完又牵着那少女的小手说：“孛日贴赤那头人还说，要把他的女儿乌云其其格送给殿下您做奴婢，服侍您的生活起居。”
“拱兔部乌云其其格参见定王殿下。”
少女盈盈下拜，这次行的却是汉礼，说的竟也是汉话。
“你会说汉话？”朱慈炯有些意外，没想到草原上还有这样一颗明珠。
再仔细打量时，才发现乌云其其格出落得还真是美丽，丝毫不比江南的美人逊色，且更有一等草原姑娘才有的飒爽英姿。
当下朱慈炯欣然说道：“好，你的这份盛情孤就收下了。”
孛日贴赤那心满意足的走了，乌云其其格也迅速进入自己的婢女角色，跟着苏麻喇姑跪坐在火炉边烹煮起羊杂汤。
朱慈炯却看着乌云其其格陷入沉思。
饶是乌云其其格是草原长大的姑娘，也被朱慈炯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上慢慢涌起淡淡的桃花晕。
苏麻喇姑附着乌云其其格耳语几句。
乌云其其格顿时间变得更加的娇羞。
朱慈炯却忽然一拍双手叫道：“有了！”
乌云其其格吓了一跳，手中木勺险些掉地。

第七百一十五章 女人也是战利品
朱慈炯冲乌云其其格招招手：“你过来。”
“啊？”乌云其其格愣在那，这么快的？何况现在还是大白天的，而且苏麻喇姑也还在帐篷里呢，这样不太好吧？
朱慈炯催促道：“乌云其其格，你过来。”
乌云其其格心下暗叹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坐到朱慈炯跟前跪下来。
乌云其其格这一跪下并且垂首，朱慈炯便看到了她那犹如天鹅颈般的修长玉颈，甚至于连玉颈上的细密绒毛也是清晰可见。
朱慈炯便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因为这副美人垂首的画面，真的很美。
而且乌云其其格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在朱慈炯的注视下，乌云其其格的俏脸很快又泛起桃花。
美人如玉，脸泛桃花，朱慈炯便不自禁的伸手轻轻抚住乌云其其格的一侧俏脸，入手只觉细腻如温玉。
这下，乌云其其格的俏脸就更加的红。
而且整个身躯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朱慈炯便很快松开手，问道：“你在害怕？”
“没，奴婢没有害怕。”乌云其其格微微摇头说，“只是，只是心里有些慌。”
“你这可不就是害怕，孤又不是狼，不会吃了你。”朱慈炯当即坐直了身躯，问道，“孤问你个事，你需如实回答。”
“嗯。”乌云其其格轻如蚊鸣般应了一声。
朱慈炯道：“你们察哈尔蒙古诸部，是不是有很多的寡妇？”
“寡妇？”朱慈炯的这个问题让乌云其其格有些措手不及，旁边的苏麻喇姑也是一脸错愕，不是吧？定王竟然有着跟圣上一样的癖好？
难怪都这么长时间了，连碰都没有碰过她。
“欸，孤在问你话呢。”朱慈炯在乌云其其格面前晃了晃手。
乌云其其格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娇羞的说：“有的，而且有不少年轻貌美的。”
“貌美不貌美其实不重要，关键是要年轻，能生养。”朱慈炯搓了搓手又道，“而且数量要足够多，察哈尔蒙古大概有多少个年轻能生养的寡妇？”
“啊？”乌云其其格和苏麻喇姑这下真被彻底震惊到。
一个两个不够，几十个寡妇也不够？直接要整个部落的寡妇？
可是，问题是，你一个人忙得过来？你一晚上能够临幸几个？
“欸，欸欸欸，又在发愣，你怎么老走神？能不能专心一点？”朱慈炯也是无语，“孤问你察哈尔蒙古诸部有多少个年轻寡妇？”
“哦？哦哦哦。”乌云其其格这才如梦方醒。
连忙又接着说：“具体的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两三万总是有的。”
察哈尔蒙古诸部的总人口大约在十万口左右，女性就占了大半，至少有七万多口，而且大多数都是少女或者育龄妇女。
男孩大概两万，成年男丁仅有一万。
本来有将近两万成年男丁，但是八里桥一战损失了一半的男丁。
所以现在察哈尔各部的男女比例是严重失衡，也就是有继婚制，要不然寡妇数量就远不止两三万，至少得有四五万个，甚至于超过五万。
因为剩下的一万多男丁中，其实有许多属于最底层的贫苦牧民。
这些牧民是娶不到阿哈的，那些寡妇宁可守寡也不会下嫁过去。
“只有两三万？”朱慈炯闻言略微有些失望，“数量还是不够，要是再多些就好了，要是能有四万就好了。”
苏麻喇姑和乌云其其格快要晕过去。
要四万个寡妇？定王你临幸得过来？
稍稍停顿了下，朱慈炯又小声自语：“两个师，将近四万将士，两三万寡不够分哪，这个事可就有些难办。”
苏麻喇姑和乌云其其格都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说的，合着是误会定王了？
定王并不是自己想要收了这些寡妇，而是要分给大明新军将士？
明白怎么回事之后，两女都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误会了定王而感到不好意思，不过想想也是，定王怎么可能会要那么多的寡妇？
“你们笑什么？”朱慈炯注意到了两女嘴角的笑意。
“没什么。”乌云其其格轻撩了一下腮边的一缕秀发，又接着说，“如果殿下是想替大明的新军将士娶阿哈，其实还是可以找到更多的蒙古女人的。”
“能找到多少？”朱慈炯当即问道，“能找着四万个吗？”
“四万个只多不少。”乌云其其格把其中的道理一讲，朱慈炯马上就听明白了。
归根结底还是财产，草原上的蒙古部落也是分等级的，最顶级的王公贵族妻妾成群，中间的小贵族也能娶好几个妻子，底层牧民就很难娶到老婆。
然后草原上的部落经常因为水源草场爆发纷争，有时候还要奉宗主国的命令去打仗，所以经常有男丁战死，每次战争过后就会有大量寡妇。
这些寡妇如果有牛羊财产，就会被夫家直系男丁收继。
如果没有牛羊又或者牛羊很少，那就只能单着或者嫁给无产牧民。
所以，一个最残酷的现实就是，草原上的女人其实跟牛羊马一样，都集中在王公贵族以及中间小贵族帐中。
现在察哈尔蒙古的王公贵族已经遭到镇压，中间小贵族又丧失了牛羊马骆驼，已无力养活数量众多的妻子，所以乌兰布统草原上肯定会出现数量众多的寡妇。
如果大明不管，等待这些寡妇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被活活饿死。
所以，朱慈炯让大明的新军将士娶了这些寡妇，简直就是菩萨行为。
然而苏麻喇姑却说道：“殿下，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定王您已经征服察哈尔蒙古，那么按照草原上的规矩，察哈尔蒙古诸部的一切都是战利品，包括察哈尔蒙古诸部的女人，您都拥有绝对的支配权，您想让她们嫁给谁她们就得嫁给谁。”
说到这稍稍一顿，又接着说道：“我们的祖先成吉思汗就是这么做的，只不过成吉思汗在征服一个部落之后，只会将这个部落的女人及孩子赏赐给他手下的大将，身为奴隶的底层牧民是得不到赏赐的，所以殿下您比成吉思汗更加的仁慈。”
乌云其其格也跪下来十分虔诚的向朱慈炯致谢：“殿下，乌云其其格代察哈尔诸部的女人谢谢您，谢谢您为她们安排好归宿。”
“啊，这个……”朱慈炯忽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这样抢了别人家的女人，却还要让人家感恩戴德，属实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么大的事，朱慈炯做不了主，必须得上报给朝廷，由太子定夺，毕竟现在崇祯带兵在外，是太子监国。
乌兰布统草原跟北京之间其实就只隔了一座燕山。
朱慈炯当即将徐乌牛找来，让他带人回北京送信。
领了火漆书信后，徐乌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定王，我想请个假，把信送到北京之后能不能先回一趟姥东老家啊？”
“回老家？”朱慈炯问道，“你回姥东老家做什么？”
徐乌牛略有些忸怩的说道：“主要是已经三年多没有回家了，所以想回家看看。”
一看徐乌牛这样，朱慈炯就知道这小子没说实话，当即喝道：“军人不许撒谎，跟孤说实话，到底因为什么？”
徐乌牛当下只能实话实说：“我想回老家娶媳妇儿。”
“就为了娶媳妇？没出息。”朱慈炯骂道，“没女人就不活了？”
“定王你说这话就是没良心。”徐乌牛小声嘀咕道，“你身边有两个美婢侍伺着，自然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不曾想朱慈炯的听力够敏锐，居然听见了。
当下朱慈炯把脸一板低喝道：“你说什么呢？”
“啊，没说什么。”徐乌牛连忙说道，“我说定王您是冠军侯再世。”
“你还真说对了，孤就是要效仿冠军侯，不灭蒙古誓不娶亲。”朱慈炯哼一声，随即又接着说道，“不过孤不会逼着你们也跟孤一样。”
徐乌牛大喜过望：“这么说定王你同意了？”
“我同意什么了？”朱慈炯道，“我什么都没同意。”
“定王你是亲王，也是君，需知君无戏言。”徐乌牛不乐意了，“你刚才可说了，同意我们娶亲的。”
“孤是同意你们娶亲，可是娶亲没有必要回老家娶。”
朱慈炯笑着说道：“在蒙古，你们不也一样可以娶亲。”
“啊？”徐乌牛连连摇头道，“娶蒙古女人？不要不要。”
朱慈炯却也不急，笑着说道：“可如果孤让你头一个挑呢？”
“头一个挑？”徐乌牛不禁怦然心动，又问，“整个察哈尔的女人？”
“对，整个察尔哈的女人，随便你挑。”朱慈炯笑着问道，“徐乌牛，现在你还坚持回姥东老家娶媳妇么？”
“不回了，那肯定不回了，傻子才回。”
徐乌牛咽了口唾沫，又问：“定王，我能不能多挑一个呀？”
“你说啥？挑两个？”朱慈炯一脚就踹在徐乌牛的屁股上，“信不信孤现在就让人把你给骟了，再把你送进宫？”
徐乌牛落荒而逃。

第七百一十六章 大阪条约
正当朱慈炯忙着察哈尔蒙古的善后事宜时，倭国的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也正召集幕府的一众属官商议是否要同意崇祯提出的大阪条约。
看完德川义直带回来的文本，大厅里吵成一团。
以松平信纲为首的强硬派主张与大明对抗到底。
以崛田正盛为首的怀柔派则主张牺牲利益换和平。
“大将军阁下，大明的国力远胜日本十倍甚至百倍，与大明正面对抗是不会有任何胜算的，反而只会招祸。”崛田正盛语气诚恳的说道，“大明皇帝提的条件属实苛刻，但是话又说回来，日本也不是给不起。”
“八嘎，你这说的什么屁话？”
“合着割让的不是你崛田家的封地是吧？”
“你崛田家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大阪给割让出去，还真是慷慨。”
“何止是大阪？还有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以及一亿斤铜，这么多金银铜从哪里征集？从你崛田家的藩库中出吗？”
崛田正盛的表态立刻招来集体声讨。
另外几个怀柔派却是一声都不敢吭。
他们惧怕与大明对抗，但是也不想出钱。
松平信纲又对德川家光说道：“大将军阁下，大和民族是不可征服的，明朝皇帝妄想以水师和区区两万步兵就征服日本，这是痴心妄想，我们只要将全日本的260个大名全部召集起来，再加上八万多旗本，就足以碾碎来犯之敌！”
“松平大人说的没错，大和民族永不被征服。”
“向明朝称臣是绝无可能的，这是不可接受的。”
“割地赔款更不可能，宁可战死也绝不割地赔款。”
“开放沿海港口通商更是贻害无穷，这会动摇德川幕府的统治根基。”
松平信纲话音才刚落，几个主战的若年寄、奉行、大目付便再次鼓噪起来，仿佛只要他们在这里吼几声，就能够把明军从大阪城轰走。
不过，德川家光毕竟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
德川家光已经四十多，也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征夷大将军。
所以，德川家光既没有采纳主战派的意见，也没有采纳怀柔派的意见，而是把目光转向原本驻守大阪的稻叶正藤。
在场的十几个属官中，真正与明军交过手的只有德川义直和稻叶正藤。
但是德川义直倾向于怀柔，所以他的意见不足信，只有稻叶正藤跟松平信纲他们几个都是跟他打小一块儿长大的，绝不会骗他。
所以德川家光想听听稻叶正藤的意见。
“稻叶君，你的意见呢？是战还是和？”
以崛田正盛为首的怀柔派和松平信纲为首的主战派便齐刷刷的看过来。
稻叶正藤没有回避问题，很严肃的说：“大将军阁下，臣以为必须一战！”
听到这话，德川家光眉头便微微一皱，松平信纲等几个主战派则神情振奋。
然而，稻叶正藤却话锋一转又接着说：“不过，绝不是现在，如果现在与大明开战，日本恐怕连一丝胜算都不会有。”
“稻叶君，你什么意思？”
松平信纲顿时有些不高兴。
“松平君，我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稻叶正藤肃然说道，“我军与明军的火器水平相差太过于悬殊，现在开战没有丝毫的胜算。”
“所以当务之急，是跟大明虚予委蛇，先稳住明军。”
“待到稳住明军之后再大力发展军备，同时向红夷大肆采购火器，尤其是红夷大炮，更是战胜明军的最关键！”
稍稍一顿，又道：“所以，这个大阪条约我们必须签。”
德川家光默默的点了点头，总算听到一个靠谱的说法。
当下又转头对德川义直说：“九叔，还有崛田前辈，就仍旧劳烦你们走一趟大阪城，跟明朝的皇帝签订这个大阪条约。”
“大阪可以割让给明朝驻军。”
“日本天皇也可以自除天皇号。”
“所有沿海港口也可以全部开放。”
“这些都不要紧，都可以答应他们。”
“所谓的条约不过就是一张纸，随时都可以撕毁掉。”
顿了顿，德川家光又接着说道：“唯独有一条，五百万两黄金、五千万两白银还有一亿斤铜的赔款，务必要争取足够年限，最好是五十年！”
五十年，一年要支付的就只有十万两黄金，一百万两白银和两百万斤黄铜或者紫铜，压力也就没有那么的大。
“哈依！”德川义直和崛田正盛起身、顿首。
送走德川义直和崛田正盛，松平信纲又问道：“大将军阁下，就算分期五十年付清，每年要支付的额度也是极其巨大，更何况还有利息，这笔支出从哪出？是向各地的大名以及将军亲领的旗本摊派呢，还是向全日本的平民征税？”
所有人竖起耳朵，因为这关乎他们的切身利益。
德川家光沉声道：“向商人征税，尤其是住友家。”
……
北京，朱慈烺在皇极门召见了内阁的几位阁老、六部的尚书侍郎等九卿，还有内务府主事马鸣騄，以及阮大铖、陈子龙等十几个都给事中。
如果说将大朝会比喻成全委会，那么眼前的这个会就是常委会。
这不是崇祯想要的，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就早早的弄出常委会。
所以，这个常委会是朱慈烺这个监国太子整出来的，还真挺有政治天赋，知道先拿到常委会上通个气，基本达成一致之后再拿到大朝会上表决，这样一来，就能免于在大朝会上产生激烈的争吵，甚至形成僵持局面。
当然，这也是对自己不够自信的表现。
如果对自己够自信，就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朱慈烺显然不具备崇祯的威信，也不觉得自己有父皇的号召力，所以遇到事情时更倾向于跟文臣武官商量着办。
“首先孤在这里向诸位致个歉。”
“正月初就把诸位召到皇极门，害得你们都不能安心陪伴家人，这是孤的不是，不过孤也是无奈，遇着大事了。”
朱慈烺上来就道歉，姿态很低。
张慎言则连忙说道：“太子殿下言重了，为君父分忧，为国家纾危解困，原本就是臣等份内职责，又何须致歉。”
其余阁老和九卿也是纷纷附和。
马鸣騄和内务府的十几个都给事中则一言不发，甚至还显得有些不耐烦，因为这些人早已经适应了崇祯的作风，他们为人处事的原则就是，不说没用的废话，不做毫无意义的无用之举，谈事就直奔主题。
朱慈烺刚才说的显然都是废话。
好在朱慈烺很快就切入到主题。
“自古以来，来自北方的边患始终是中原王朝的心腹之患！”
“因北方胡骑南下而亡之王朝，也是不胜枚举，英宗朝时，我大明王朝就险些重蹈胡骑南下之覆辙，幸有于少保力挽狂澜。”
“纵然如此，来自北方的边患仍旧消耗了大明泰半的国力。”
“九边重镇的设置，几乎拖垮了大明朝的财政，这才给了建奴趁机坐大的机会。”
“然而，纵观历史，我华夏先民击败漠北胡骑也是不在少数，汉时有卫青霍去病，唐时有李靖李勣、本朝也有徐达、蓝玉及成祖文皇帝等多次鞭笞蒙古，然而击败胡骑容易，想要征服乃至有效统治漠北草原却是千难万难。”
说到这一顿，朱慈烺发出了灵魂拷问：“何也？”
左都御史朱国昌当即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中原王朝之所以无法对漠北胡人实施有效之统治，盖因非是同类，仅此而已。”
“左都宪此话下官难以认同。”位列正三品有幸列席这次常委会的北京国子监监正金铉不以为然的说道，“建奴是女真人，与蒙古人并非同类，却为何可以对科尔沁、察哈尔及土默特诸蒙古实施有效之统治，何也？”
通政使王应熊道：“或是慑于建奴之武力。”
“王银台此话恕下官不敢苛同。”宣教科都给事中阮大铖起身说道，“建奴之武力或许胜过蒙古诸部多矣，却远不如本朝成祖文皇帝亲领之京营，以京营之盛，却不足以震慑蒙古诸部，远不如京营之建奴却反而可以震慑建奴，岂非咄咄怪事？”
说完这番话，阮大铖又狠狠甩了一下衣袖，终于出了胸中这口恶气。
“阮给谏这就是诡辩了。”刑部尚书刘士祯反驳道，“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成祖文皇帝在时之蒙古诸部与当下之蒙古诸部岂可并论？”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都不要争了，建奴武力虽盛也盛不过成祖亲领之三大营，当下之蒙古诸部再弱也不会比当年的蒙古稍弱，建奴之所以能够获得漠南蒙古诸部之效忠，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联姻！”
朱慈烺忍不住顺着声音看过去，因为这个人说出了他想说的。
然而有些出乎朱慈烺预料的是，说这话的竟然是首辅张慎言。
“首揆此言何意？”不出意料，张慎言的这句话立刻招致群臣围攻，即便是他身为内阁首辅也仍旧难以幸免，“首揆是要和亲吗？牺牲女人来换取边疆的平靖？”

第七百一十七章 汉蒙通婚
“胡说。”张慎言怒道，“仆何尝说过要和亲？”
四辅刘理顺仍旧质问道：“那么首揆提及建奴与蒙古诸部联姻究竟何意？”
“仆有何意？无非就是陈述事实而已。”张慎言对刘理顺也是怒目相向，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他跟孟兆祥他们三个的关系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急剧恶化。
自京察之后，张慎言跟次辅孟兆祥、三辅吴麟征及四辅刘理顺之间的关系就开始急剧恶化，且孟兆祥三人也隐隐有了抱团与他对抗之迹象。
如果孟兆祥三人真的抱团，张慎言纵然是首辅也会非常难受。
“什么事实？”一个吏部侍郎说道，“首揆言下之意，分明就是想要我大明效仿建奴去与蒙古诸部和亲。”
“纵然和亲，又有何不可？”
已经位列正二品大员的北京国子监祭酒王家彦反驳道：“须知和亲并不意味着非要将我大明公主嫁与蒙古诸部之首领，也可以是我大明皇帝或藩王迎娶蒙古诸部首领之女，太祖朝时秦王就曾迎娶扩廓贴木儿之妹观音奴。”
“那么问题来了，有用吗？”刘理顺反唇相讥。
“秦王迎娶观音奴可曾让蒙古诸部臣服于我大明治下？”
“那是因为和亲力度不足。”王家彦冷哼一声道，“如果大明能如建奴那般将大量的宗室女嫁于蒙古诸部首领，再让大明宗室子弟大量迎娶蒙古诸部首领之女，使得大明宗室与蒙古诸部成为牢固的姻亲，未尝不能让蒙古诸部臣服于我大明。”
“简直岂有此理，大明宗室公主岂有下嫁蛮夷之理哉？”
“有何不可？只要是有利于大明长治久安，无事不可为。”
“我反对和亲，左传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矣，我堂堂大明贵胄岂可与漠北蛮夷永结姻亲？此岂非笑话？”
在场的几十个文官武臣顷刻吵成一团。
朱慈烺却也不急，只是坐在御座之上静静的看着。
只不过，战火很快就烧到朱慈烺头上，反对和亲的一派见驳不到支持和亲的，便转而向朱慈烺求援。
“太子殿下您倒是说句话。”
“是啊，太子殿下，您总不至于赞成和亲吧？”
面对反对派的诘难，朱慈烺终于亮出了他的底牌，这也是朱慈炯在密信中向他提出的长治久安之计：汉蒙通婚！
好家伙，原来这就只是朱慈烺精心导演的一出戏。
朱慈烺之所以要挑起和亲派跟反对派的这场论战，只是为了引出通婚的提议，然后顺利的在大朝会上得以通过。
笑了笑，朱慈烺道：“其实，并不是只有贵族之间才能和亲，大明的平民百姓与蒙古各部的普通牧民也能和亲。”
“啊？”在场的文臣武官闻言都是一愣，太子这话是啥意思？
大明平民百姓与蒙古各部的普通牧民当然能和亲，只是这样的和亲有何意义？政治上根本就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工部的一个侍郎就不解的问：“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如果只是少数平民的和亲，自然是没有什么大用。”朱慈烺笑了笑，又道，“可如果是几万几十万人的和亲呢？再还有，如果是十几万大明将士娶了十几万蒙古女子呢？你们说会有什么影响？能不能让蒙古诸部融入到大明？”
“什么？几万人甚至于几十万人的和亲？”
“让十几万大明将士娶蒙古诸部女子为妻？”
在场的文臣武官面面相觑，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还是金铉反应最快，说道：“太子殿下是说，效仿南直、北直、湖广诸镇台，也在漠北草原组建一个蒙古镇台？再让蒙古镇台的将士迎娶蒙古女子？”
“更加确切一点说，是多个镇台，可以组建科尔沁镇台，察哈尔镇台、土默特镇台、喀尔喀镇台、卫拉特镇台，如有必要甚至可以组建更多的镇台。”朱慈烺又道，“金卿，你认为此举可保漠北西域之长治久安否？”
问这话时，朱慈烺的心下不禁生出一等期待，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大明来说拥有非同凡响的意义。
如果大明从此再无北方边患……
朱慈烺简直不敢想象这样的美景。
也就是崇祯不在这，要是崇祯在，肯定会啐朱慈烺一脸，能不能有点儿追求？现在都已经是火器时代，北方胡骑的传统技艺很快就会从打打杀杀过渡到唱歌跳舞，所以，大明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北方胡骑臣服。
未来的北方边患不再是蒙古胡骑，而是罗刹。
当然，从目前来看，相比罗刹成为大明的北方边患，大明成为罗刹的东方边患的可能性似乎更大，就看朱慈炯在漠南草原的发育速度了。
金铉认真的想了想，答道：“殿下，此事若是真的办成了，从此永保北疆西域之长治久安不敢说，但是保证百年和平当不在话下。”
“那就足够了！”朱慈烺以拳用力击掌。
父皇说过，任何国策都存在一个时效性。
三弟的通婚之策能保边疆百年和平，足矣！
金铉却又说道：“不过，此事怕是不太好办吧？”
“并不然，其实很好办。”朱慈烺微笑着说道，“因为按照蒙古人的规矩，一个部落被另一个部落征服之后，那么这个部落的所有男丁全都会沦为奴隶，他们的女人及牛羊马等牲畜则会成为另一个部落的财产，任由处置。”
听到这里，那些文臣武官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错，这个法子好，这个值得尝试。”
“如果是这样子的和亲，倒是真的值得考虑。”
“若真是如此，则不出二十年，漠南漠北之牧民皆为我大明将士之后裔，如此漠南漠北非但不会成为我大明之威胁，反而会成为我大明北部之坚实屏障，何其妙哉？”
说到最后，甚至就连张慎言等几个内阁辅弼都开始憧憬起北部边患彻底消除之后的美妙景象，没别的，实在是因为北方胡骑铭刻在华夏历史上的记忆太过于深刻了，甚至于都已经融入到了骨髓，都变成基因。
金铉说道：“若果真如此，可先组建科尔沁镇台。”
朱慈烺不置可否，笑道：“另外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就在除夕之夜，定王率领两个骑兵师于风雪之夜发动急袭，于乌兰布统大草原之越冬营地尽歼察哈尔蒙古，毙杀数百，生俘将近九万口，另外俘获牛羊等牲口五十多万头，马十万匹！”
“彩！定王威武！”听到这，在场的文臣武官顿时大声喝彩。
朱慈烺又笑着说：“定王说，他有意从察哈尔诸部中挑选出4万个年轻能生养的蒙古女子，配给骑1师、骑2师近4万名新军将士为妻，再将剩下的1万年龄稍大的寡妇配给贫苦娶不起妻的牧民，先以这4万新军将士加1万牧民为基础组建察哈尔骑兵镇台，复以另外两个骑兵师加1万科尔沁牧民组建科尔沁镇台，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如此好事，焉能不予支持？”这回，所有的文臣武官都是异口同声支持。
“好。”朱慈烺欣然点头又道，“此事宜急不宜缓，既然诸位卿家意见一致，那就今天下午便召集大朝会，尽快将此事定下。”
……
徐乌牛很快就带着朱慈烺的回复回到了乌兰布统。
接到朱慈烺以监国名义颁下的诏书，朱慈炯便立刻将孛日贴赤那和海日古召来帐中，询问察哈尔蒙古诸部壮丁的详细情况。
“你们察哈尔总共有多少个部落？”
“有阿喇克绰忒、多罗特以及拱兔等十几个部落。”
十几个部落就剩下一万左右壮丁，平均每个部落一千壮丁，也是有够惨的。
朱慈炯又接着问：“剩下这一万牧民有多少娶妻的，又有多少牧民没有娶妻？”
孛日贴赤那答道：“大概有五千多个牧民已经娶妻，其中一千多个牧民有多房妻妾，还有三百多个贵族更有大量的妻妾女奴。”
朱慈炯心说果然，跟他想的一个样。
女人也跟牛羊一样集中在少数人手里。
最底层的牧民或者奴隶根本没有交媾权。
不过朱慈炯还是问道：“剩下的五千多个牧民为何不娶妻呀？”
“主要是穷，娶不起。”海日古摇摇头说，“而且剩下的那五千多壮丁也不全是牧民，其中三千多是奴隶。”
朱慈炯笑道：“这样，你们去把那三千多个奴隶、两千多个娶不起阿哈的穷苦牧民，还有那四千多个只娶了一个阿哈的牧民给本王集中起来。”
这一万个奴隶或者牧民，就是朱慈炯要笼络的目标。
因为这一万个奴隶和牧民在之前的秩序中获得的资源非常少，所以大明只需要给予他们女人及少量牛羊，就能够换取他们的感恩戴德。
至于那三百多个拥有多房妻妾的察哈尔贵族……
朱慈炯眸子里掠过一抹寒光，恐怕只能找机会铲除。
因为这些贵族已经很难收买，大明给不起他们想要的价码。
当然，孛日贴赤那和海日古例外，这两个人还是值得信任。

第七百一十八章 分婆娘了
徐乌牛正跟着战友围坐在篝火堆边享用羊肉明酒。
羊肉是刚刚烤好的戈壁羊肋排，香脆酥嫩，口感别提有多好，明酒则是刚刚才送到的，是跟着徐乌牛一起从北京运过来的。
大冬天里喝明酒都不需要冰镇，就一个字，爽！
徐乌牛猛灌了一大口酒，又从羊肋排上撕下来一大块肉，一边嚼一边说道：“要是再能有一个婆娘，这日子才叫美。”
“哈哈，牛哥这是想娶婆娘了。”
“废话，你们几个难道就不想娶婆娘？”
“也是，参加北伐的十五万步兵据说都已经分了恩赏田，也娶了婆娘，都特么的在京畿过上小日子，就咱们还没什么动静。”
“快了，我们骑兵应该也快了。”
“牛哥，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说起这，徐乌牛顿时就来了精神，低笑着说道：“既然今天话说到这，那我就给你们几个透个信吧，也就是这几天，定王就该给咱们骑1师、骑2师的弟兄分牛羊马匹等牲畜，更加要紧的是，每人还可以分一个婆娘。”
“真的假的？”其他几个骑兵顿时间也兴奋起来。
“这是定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徐乌牛急道。
话音才刚落，不知道是哪个突然间在帐蓬外吼了一嗓子。
“赶紧去将军泡子啊，定王将察哈尔蒙古的女人都押去将军泡子边上，据说要让她们洗干净脸上的污垢，要给大伙分婆娘了！”
“我的老天，真要分？那得赶紧过去。”
“对对对对，赶紧去，去晚了就没好看的。”
刚刚还跟徐乌牛聊天的几个骑兵跳起身就往外跑。
“欸，欸欸，等等我！”徐乌牛最后一个冲出帐蓬。
不过刚一跑出帐蓬徐乌牛却又放心下，因为定王可是亲口答应过他的，要让他第一个挑选婆娘，所以他不用着急。
……
一处露天的马圈之中，几百个战俘被关押在一起。
乞不花就是其中之一，不过跟他其战俘不同的是，乞不花眼神中并无愤恨、恐惧或者焦虑等神色，有的只是麻木。
长时间的奴隶生活，早已经磨灭了乞不花的希望。
乞不花现在只想早日脱离这个苦海，人间不值得。
说起来，乞不花也曾经是察哈尔蒙古乃蛮部的一个百户，也曾有自己的阿哈，且长得也是美丽异常，然而正是因为妻子的美丽给他招来灾祸，乃蛮的贝勒兖出斯很无耻的霸占了他的阿哈，并且找了个借口把他贬为奴隶。
所以对察哈尔蒙古诸部的遭遇，乞不花毫无怜悯。
当兖出斯被明军处决时，乞不花甚至于有些感激。
只可惜他的阿哈已经被兖出斯折磨致死，再看不到今天。
一队明军出现在马圈外，端着刺刀喝道：“喂，全都给我出来！”
马圈里的战俘没有反应，因为他们听不懂汉话，乞不花其实能够听得懂汉话，但是他也没起身，他现在已经无所谓。
虽然明军灭亡了察哈尔蒙古。
但是对他来说，无非是换了个主子。
今后的生活并不会因为换了个主子就变得更好。
“耳朵聋了吗？赵将军让你们出来！”这次说话却是个蒙古人。
马圈里的战俘这才互相搀扶着起身，然后跌跌撞撞的往外面走，连日的饥饿，再加上寒冷的天气早已经耗尽了这些战俘的体力。
乞不花却仍旧坐着没动，眼神漠然。
刚才说话的蒙古人便来到乞不花跟前。
“乞不花，怎么还坐着，赶紧起来啊。”
乞不花这才抬眼往上看，发现站在面前的竟是个熟人，海日古。
“乞不花，赶紧的起来，有好事。”海日古拍了拍乞不花的肩膀，又对身边的明军军官说道，“此人名叫乞不花，是奈曼部的勇士，后来因为得罪了奈曼部贝勒兖出斯被贬为奴隶至今，他的阿哈和两个儿子也被兖出斯害死。”
“原来也是个苦命人。”那军官轻叹了一声。
随即又对乞不花说道：“乞不花是吧？我们大明天兵并不是来征服察哈尔的，而是来解救像你一样受苦受难的奴隶及贫苦牧民的，快起来跟我走吧，只要你的情况属实，你不仅可以分得牧场以及牛羊马匹，还可以娶个阿哈回家。”
“什么意思？”乞不花闻言愣在那里，竟还有这等好事？
“什么什么意思，长生天显灵了，赶紧走吧。”海日古没好气道，“去得晚了，年轻貌美的阿哈可都被挑完了。”
说完，海日古就将乞不花拉起来。
乞不花就只能被动的跟着往前走。
……
而将军泡子，徐乌牛已经开始在挑他的女人。
近四万将士加一万多牧民，肯定不能一窝蜂的挤在一起挑人。
朱慈炯和胡国柱他们定了个规矩，先将挑出来的育龄女人分成七个方阵，六个女人方阵对应一个骑兵旅，剩下的归蒙古牧民。
在骑兵旅内，则按照军功先后排定挑选次序。
唯一的例外就是徐乌牛，因为他定的是首功，可以不受限制。
只见五万多个年龄在十三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察哈尔女人，已经洗干净了脸面，在雪原上站成了七个方阵，惴惴不安的等着男人前来挑选。
能看得出来，这些蒙古女人并没有太多的抵触。
草原上的贵族女人可以很有权势，普通女人却极为卑微。
眼前的这五万多个蒙古女人大多是普通女人，不是女奴就是死了男人的寡妇，或者是贫苦牧民家的女儿。
很快，徐乌牛就相中了一个女人。
只见这个女人并没有其他女人一般的高原红，肤色白皙。
不过，在这个女人的膝边还依偎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显然是女人的女儿，小姑娘正用惴惴不安的目光看着徐乌牛。
“你小子倒真是挺有眼光，这是阿喇克绰忒部贝勒图尔济的小妾和她的女儿。”
朱慈炯询问过孛日贴赤那，笑着对徐乌牛说：“不过，别怪孤没有提醒你，你可能驾驭不了这个女人，你跟她不般配。”
“我不管。”徐乌牛却已经铁了心。
“定王你可是答应过我的，我就要这个。”
“行，选好了可不许后悔，更不准再换。”朱慈炯道。
“不后悔。”徐乌牛咧开嘴笑着说，“傻子才跟别人换。”
说完，徐乌牛就大步上前牵住那女人手，说：“跟老子走。”
女人用越发惊恐的眼神看着徐乌牛，同时拼命的想要挣脱。
“咦，力气还挺大，给我过来吧你。”徐乌牛却一把就将女人扛在了肩上，顺手还在女人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发出啪的一声。
那些排队等着挑女人的将士立刻笑出声。
而且一个个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热切。
因为他们发现还有不少年轻貌美的女人。
……
德川义直和崛田正盛在路上磨了半个月，终于还是在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到了大阪，准备与大明签订大阪条约。
不过在最终签订条约前还有细节要谈判。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分期确定为三十年。
然后本金加上利息，每年支付黄金50万两，白银500万两，铜2000万斤，并且约定每年二月底之前付清分期。
也就是说，崇祯23年的分期马上就要付清。
德川义直、崛田正盛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江户去向德川家光复命去了。
崇祯却也一点不急，因为大明的宣传已经显现出威力，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大阪贫民及周围乡村的农民前来应募。
截止目前，已经招募到了足足6万多个倭奴。
而且这6万多个倭奴有不少人是拖家带口的。
所以实际上聚集到大阪的倭人已经超过十万。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农业生产效率是真低，农民的生活也是真苦，不光是大明的农民苦，倭国的农民更加苦，所以听说去了大明能够有饱饭吃，这些倭人宁愿背井离乡，也要带着妻儿去大明求条活路。
虽然只需要给这十万倭人每人一碗粗粮稀饭，但是十万倭人加起来，每天消耗的粮食也不是个小数目，所以这一个多月也吃了不少粮食。
此时为了维护形象，并没有对大阪商贾市民征税。
不过现在，随着大阪条约正式签订，就可以开始征税。
除了今年的常例税，崇祯又额外向住友家等大阪富商摊派了特别税，就是大阪冬之阵的战争税，相当于这笔钱要由大阪富商出。
而且战争税的税率，定得非常之高。
出不起钱？没关系，可以变卖产业。
这相当于就是明抢，不过抢的是顶层的富商。
不费吹灰之力，大阪的大部分产业就成了内务府产业。
内务府还特地成立了一家大阪商号，专门负责日本与大明之间贸易。
郑旺财以原先的产业入股大阪商号，占了半成的股分，并且被崇祯委任为大阪商号的大掌柜，许三官为二掌柜，占股百分之一。
其他的三百多个起事商民都成了伙计。
这些伙计没有股分，但是年底可以分红。
崇祯是准备将大阪商号打造成为一个样板。
今后大明的海外领地就通过这样的商号治理。
除了驻军，海外领地不需要有政府架构存在。
当然，将来大明人口爆炸，海外领地的本土移民数量增加后，肯定还是要组建政府架构，不过那至少得几十年之后。

第七百一十九章 满载而归
崇祯23年2月底，德川幕府准时将第一期的50万两黄金、500万两白银以及2000万斤铜运抵大阪。
与此同时，应募的倭人也达到了足足30万。
说实话，这个数字有些出乎崇祯的意料之外。
他原本以为能有10万倭人应募就已经不错了。
却没有想到，居然有足足30万倭人前来应募。
不过再仔细一想，崇祯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因为大唐的强盛与繁荣在倭人心目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大明相比大唐虽然稍逊一筹，可是在倭人心目中仍旧是繁荣昌盛的大国。
说得再直白一些，大抵就是另一个时空的拉美裔向往阿霉蕊克是一样的道理，阿霉蕊克在拉美裔心中是天堂，大明在倭人的心中也是天堂。
所以对于去天堂讨生活，倭人并没有太多的抵触。
也就是现在通讯落后，要是通讯手落稍微先进些，崇祯严重怀疑，这几个月至少能有三百万以人的倭人涌入大阪。
人多了，船只也要增加。
“郑卿，商船的数量够吗？”
“圣上放心，商船数量是足够的。”
早在正月底，郑芝龙就从江南调来两千余艘商船。
两千余艘商船运走30万倭人毫无压力，无非就是路上拥挤一些。
“这下倒省事了，省得再跑一趟仁川港。”旁边的江天一也笑道，他原本还担心应募的倭人数量少，凑不齐30万之数，就打算再跑一趟仁川。
“仁川也要去的。”崇祯道，“不过等先把这30万倭人运回江南。”
朝鲜人不太听话，李淏继位之后，就马上叫停了往大明派遣劳工的计划，大明派了几拨使节去催促，李淏都是始终不肯松口。
看来朱慈炯的离开给了李淏幻想的空间。
所以有必要让大明海军去仁川港展示一下军威。
顿了顿，崇祯又对大阪公司大掌柜郑旺财说道：“郑大掌柜，今后大阪公司的一大业务就是持续不断的往江南输送倭奴，再然后才是贸易，你记仔细了。”
“是是，草民领旨。”郑旺财连连点头道，“草民一定谨遵不渝。”
“郑大掌柜，今后要改称臣，你如今也已经捐了户部度支司的员外郎。”一边的高起潜笑着提醒郑旺财。
这已经是基本操作。
所有跟内务府有合作的商贾、工场主都可以花银子到六部捐个员外郎。
当然了，这个员外郎仅只有官身，并不算是六部的在册文官，所以也不具有参加大朝会或者文华殿聚议的权力。
“多谢高公公教诲。”
向高起潜道过谢，郑旺财又问道：“圣上，臣还有一事不明，大军走后，会不会留下一部分兵力常驻在大阪？”
“当然。”崇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大阪已经是大明的国土，自然就要驻军守护。”
顿了顿，崇祯又道：“朕会留一个混成旅常驻大阪保护商民。”
听到这，郑旺财悬着的心就放下来，有了一个旅的明军驻守，大阪就安全无虞，他就可以放心的当大阪公司的大掌柜。
……
三月底，海军学院的一艘训练舰正在江上训练。
当初的水师学堂已经正式改名为大明海军学院。
李禹成和郑恩、姚启圣、于成龙等几个同学正在训练舰的甲板上学习距离观测，同组的四位同学各有分工，李禹成负责拿望远镜进行观察。
姚启圣和于龙成两个人负责最繁锁的计算部分。
最后剩下郑恩，则负责将计算结果绘制成海图。
顺便再说一句，郑恩也是闽国公郑芝龙的第三子。
郑恩虽然是闽国公府的三公子，不过身上并没有太多的骄气，跟海军学院的同学相处得也极为融洽，甚至对李禹成这个朝鲜人也是一视同仁。
李禹成举着望远镜正观察江面，视野中陡然间闯入一团黑影。
因为这团黑影出现得如此突然，而且又巨大无比，李禹成吃惊之下大叫了一声。
“忠明，入娘贼你鬼叫什么呢？”郑恩没好气道，“该不会是看见天女下凡了吧？或者看见七仙女脱光衣服在长江中洗澡？”
“不是，是周瑜号！”李禹成却激动得大叫了起来。
“是周瑜号回来了，周瑜号从倭国回来了，是周瑜号回来了！”
李禹成激动得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他的激动并非装出来的，事实上，他之所以选了海军学院就是因为周瑜号。
海军誓师出征那天，周瑜号给李禹成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也正是从那一天起，李禹成就发誓要成为大明朝的海军军官！
“是吗？圣上和我爹他们从倭国回来了吗？”郑恩闻言也是大喜过望，当即以最快的速度爬到舰桥上的瞭望台。
这下就看得清楚了。
真是周瑜号回来了。
那巨大漆黑的船身在长江江面上清晰可见。
在周瑜号的身后则是数以千计的战舰商船，不光铺满了江面，甚至在长江的江面上延绵出去数十里，蔚为壮观。
这时候，周瑜号也发现了江面上的训练舰，当即便鸣笛致意。
听到巨大的气笛声，更多的海军学院的学生从船舱中涌出来，跑到甲板上、官厅顶上甚至于爬到舰艏挥手致意。
……
康百万早就收到崇祯会在月底返回的消息。
方文箴等人还是觉得应该搞一个祝捷仪式。
“康公，圣上东征倭国凯旋而归，不搞一个迎驾仪式不好吧？”詹仰之道，“这次毕竟是凯旋归来，不同其他。”
“圣上的脾气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康百万有些无奈的说道，“他最痛恨的就是形式上的官面文章，所以组织迎驾仪式非但落不下好，反而落一顿埋怨。”
“可是，康公，上次圣上出征时，不就搞了个盛大的誓师仪式？”
这次说话的是汪韬，在今年年初的商会改选中，汪韬和孙廷兰两人同时当选为应天府商会代表之一，正式跻身到富商的行列。
现在竞选应天府商会代表的门槛是五百万净资产。
经过五年打拼，汪孙两人的净资产都过了五百万。
“那个不一样。”康百万道，“那是为了壮军威。”
孙廷兰道：“组织一场祝捷仪式，献俘阙下，一样可以壮军威。”
康百万的心里却还是把不准，本着多做多错，不做不错的原则，在把不准的前提下还是宁可保守一点。
当下说道：“算了，我等还是静待圣上召见吧。”
崇祯的诏令很快到了钞库街，让康百万还有应天商会的代表赶去定淮门见驾，一众商贾便赶紧动身赶往定淮门。
……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周瑜号缓缓停泊在码头上。
离别在即，高起潜跪下来向崇祯辞行：“万岁爷，老奴就此拜别。”
“你这老货哭什么？”崇祯心下竟然也有些不舍，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五年多时间的朝夕相处，而且高起潜对他也确实是无可挑剔。
不过太监的淘汰是势在必行，今后的大明不需要有太监这种东西。
“快起来。”崇祯轻轻踹了高起潜一脚，再笑骂道，“南京是留都，朕肯定会常来，你我君臣相见的日子多着呢。”
“万岁爷啥时候来了南京，可一定要知会老奴一声。”
“知道了，朕下次来南京，头一个通知你，行了吧？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真是。”
高起潜起身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这才转身步履蹒跚的下了舷梯，崇祯这才发现，高起潜不光步履没有以前那么矫健，便是身体也已经变得佝偻。
继送走王承恩归养之后，高起潜也被崇祯留在南京恩养。
不过崇祯并没有在伤感的情绪中沉缅太久，因为康百万他们到了。
崇祯甚至没有下周瑜号，直接就在周瑜号的甲板上召见康百万等商会代表。
“这次倭国之行，可谓满载而归。”崇祯不无得意的说道，“足足30万倭人，其中处于壮年的倭男倭女就有28万人，朕相信，有了这28万倭奴用工，至少在半年之内江南八府一州不会再爆发用工荒。”
“居然有足足28万奴工？”康百万等闻言都是神情振奋。
顿了顿，崇祯又问康百万：“康公，原属汉阳冶铁工坊的9万工匠放回了吗？”
“启奏圣上，已经放回了。”康百万慌忙站起身回奏道，“早在去年年底之前，汉阳冶铁工坊的9万工匠就已经放回了。”
“放回就好。”崇祯欣然点头。
随即又说道：“现在可以议价了。”
康百万说道：“圣上，臣等的意思是圣上直接定价即可。”
“那怎么行。”崇祯摆摆手说道，“这是市场行为，自然是要交由市场来定价，在爆发用工荒之前，江南八府一州买断一个壮劳力需要多少钱？”
康百万答道：“若是爆发用工荒之前的行价，童男童女价钱在一元到两元间，聪明伶俐或者面容姣好的，也有卖五元以上者。”
“青壮奴仆的价钱则在十元左右。”
“丫鬟使女的价钱则不固定，低者有五元者，高者数百元乃至于上千元也有，去岁就有一个高丽婢卖出了一千元的高价。”
“啥，一千？谁买的这个高丽婢？”
康百万有些尴尬的道：“是王公公。”
崇祯顿时露出一脸便秘之色，王承恩？

第七百二十章 要算大账
王承恩这老阉货想什么呢？
反正崇祯是无法理解太监的这种心理。
你说你一个就连命根子都没有的阉人，却非要弄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娇娘在身边，除了彰显你自己生理上的缺陷加重你的痛苦之外，还能有其他用处？
不过王承恩毕竟对他忠心耿耿，而且这也属于个人私事，所以崇祯也懒得过问。
当下崇祯将话题重新切回倭奴：“不扯这些了，说回正事，还接着说奴工的价钱。”
康百万应了声是，又接着说道：“爆发用工荒之前，江南八府一州的奴工大概就是这么个价钱，至于爆发用工荒之后，价钱直接就上涨了十倍。”
崇祯想了想说道：“如果按用工荒爆发之后的价钱算，那是欺负你们，可是如果按用工荒爆发之前的价钱算，海军就太吃亏。”
“咱们就取个中间值，按五倍计算。”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考虑到这次发卖的倭奴中间还有不少的孩子，酌情略减，所以就按四倍算，每个倭奴作价20元，如何？”
说到正事，在场的商会代表就认真起来。
到场的几十个大商贾窃窃私语片刻之后，由康百万问道：“圣上，总共30万倭奴，男人女人各有多少，还有男童女童大概又有多少？”
崇祯说道：“总共30万个倭奴，男女青壮各有12万这样，还有男童女童各3万。”
几十个大商贾再次商议了片刻，最后仍旧由康百万回复说：“可以，30万个倭奴，合计作价600万元。”
“爽快。”崇祯击节道，“成交。”
康百万笑了笑，又问道：“圣上可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朕这里没什么特别的。”崇祯摇摇头说，“只有一条，30万倭奴要尽可能分开，哪怕是一家子也要分开，其他的，就当成大明普通契奴对待吧。”
“另外，不能应天府商会吃肉，其余各府却汤都没得喝。”
“这30万倭奴你们得按用工缺口平均分配给八府又一州。”
顿了顿，崇祯又叮嘱道：“而且不得加价，必须平价转让。”
“领旨。”康百万恭应一声，不过看得出，内心并不怎么情愿。
其他的诸如汪韬、孙廷兰等商贾也是眉头紧锁，显然有些不乐意。
到底还是生意人，眼里就只有眼前的利益，看不到背后更大的利益。
所以商贾又或者说资本家这种东西，需要倚重，但绝对不能听之任之。
正确的做法就是，给商贾或者资本家划下明晰的红线，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绝对不能碰，碰了就要挨罚，甚至于倾家荡产！
当下崇祯语含威胁的强调道：“朕郑重的与尔等说一遍，这30万奴工必须按八府一州的用工缺口来平均分配，且必须平价转让，绝不允许从中牟利。”
在场的应天府商会代表顿时神情一凝，圣上这是发了龙威？
康百万也是心下凛然，看来这件事情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了。
不过崇祯也是深谙打一棍给一颗甜枣的驭人之道，将在场的应天府商会代表敲打了一顿之后，又给出了好处：“只要你们处事公正，顺利度过这段用工荒，后续还会有更多的奴工源源不断的运来留都，到时就可以自由定价。”
“后续还有奴工？”汪韬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崇祯道，“这才哪到哪，后面才是大头。”
听到这，在场的商会代表顿时间又变得亢奋起来，随即起身告辞。
他们还得赶回到钞库街的媚香楼开会，商量这30万奴工怎么分配。
崇祯则把郑芝龙还有刚刚赶到的航运造船银号的大掌柜钱熙叫过来。
“价钱谈好了，总共作价600万。”崇祯对两人说道，“准备交割吧。”
“圣上，这价钱卖亏了。”钱熙听了这不禁有些遗憾，“按现在行情，30万奴工至少可以1000万，如果花点时间拿到钞库街的拍卖行分开拍卖，甚至于可以卖到1500万，价钱至少差了两倍，可惜，可惜了。”
崇祯闻言眉头便微微一皱。
心说钱家兄弟的理财能力是一把好手，可是战略眼光相比郑遵谦还是差了一截，钱家兄弟就只能看到眼前的绳头小利，不如郑遵谦会算总账大账。
将30万倭奴作价600万贱卖了，表面看好像是吃了亏。
但其实，却可以在短时间之内极大的缓解江南的用工荒。
而如果将30万倭奴扣下来，一点点的拿到拍卖行上拍卖，固然可以卖一个高价，但是江南八府一州的用兵荒就得不到缓解，这势必会对江南的工商业发展造成巨大的阻碍，甚至会对周边省份的农村劳动力形成虹吸，进而影响到粮食的产量。
更何况，600万元也不少了，加上德川幕府的赔款以及向大阪商贩征收的特别税，加起来将近有2000万元之巨。
要知道崇祯17年之前大明一年的岁入也只折银2000万两。
虽然大明实施币制改革之初，因为通货膨胀银票有所贬值，但是在蒸汽机大规模投入应用之后工业品得到了极大的丰富，因而出现了价格下跌，而工业品价格的下跌又反过来稳住了银元币值，现在一元银币与一两银子购买力大致相等。
就是说，这次倭国之行直接捞回来了之前大明一年的岁入。
不过崇祯并未因此数落钱熙，只是轻轻的将此揭过：“亏就亏就点吧，至少可以让航运造船银号缓口气，打成立这三年，航运造船银号就只有出项，而没有进项，这样下去，再大的家底也扛不住，何况未来几年的出项还会剧增。”
未来这几年，要大规模的打造铁甲舰队，这可是大投入。
周瑜号的造价是200万，就按造价减半，也需要一百万。
一艘100万，十艘就是1000万，一支50艘的中型舰队就是5000万！
“这倒也是。”钱熙闻此也是一下释然了，“截止去年底，航运造船银号真的就快要见底了，差点连储户的日常支兑都出问题，但现在好了，有了这2000万进项，至少今年不会再闹钱荒，要不然我这个大掌柜真就只能上吊了。”
“恐怕没有2000万这么多。”崇祯摇摇头说道，“其中的三成是奖金，需要支付给参与此次作战行动的陆军及海军将士，至于航运造船银号的分红，可以到年底时再根据银号的业绩另算，但是这600万得先分掉。”
旁边的郑芝龙顿时间怦然心动。
如果这600万赏钱交给他分配……
然而崇祯很快打消了郑芝龙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顿了顿，崇祯又道：“钱大掌柜，你就直接把这600万赏金打存到参与此次作战行动的陆军第2师以及海军将士的户头上面，每人200元。”
“啊？”郑芝龙、江天一还有钱熙等人尽皆瞠目结舌。
唯一还留在崇祯身边的卢九德也是心情复杂，心说真的是圣心难测，万岁爷有的时候简直抠门到了极点，正月初一给太子、定王他们发压岁钱都只有几两银子，可是轮到给将士们发放奖金，却一次就发下去600万！
好吧，以卢九德的眼界真看不懂崇祯此举的底层逻辑。
事实上，在这个世界，除了太子妃康曦以及工商实业银号大掌柜郑遵谦等寥寥几个人之外，恐怕没人能懂崇祯的底层逻辑。
这其实是大明版的通过消费拉动内需。
只要对经济发展略有涉猎的就都知道，发展经济一般只有三类手段，一曰投资，二曰外贸，三曰消费，大明现在正处于工业发展初期的爆发增长期，工业总产值不是五年翻番，而是一年就翻番，但是崇祯还是嫌速度太慢。
所以，崇祯还想给大明的发展提提速。
但是投资和外贸已经进入到了瓶颈期。
制约投资增长的不是资本不足，而是劳动力不足。
制约外贸增长的则是外需不足，来自海外的购买力已经跟不上大明产能的疯狂扩张，像纺织行业、瓷器行业以及制茶行业，外贸占比跟内需相比已经下降到了无足轻重的地步，现在国内市场才是大头，绝对的大头。
举个例子，丝绸，崇祯17年之前江南的生丝产量大约在1700万斤，按平均10斤一匹丝绸进行计算，大约可织170万匹。
其中用于外贸的丝绸约80万匹。
也就是说，将近一半丝绸用于出口。
可到了崇祯22年，江南的生丝产量增长到了3000万斤，织成丝绸将近300万匹，可是用于外贸的丝绸却下降到不足50万匹。
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大明的内需在暴涨。
随着工商业的爆发式增长，再加上几十万新军将士以及近百万镇兵，大明国内已经涌现出了一个数量超过两百万人的新富群体。
这个新富群体对美好生活有强烈的向往。
而丝织品，就是美好生活的最典型特征。
这就是崇祯的逻辑，这600万元发下去，瞬间又能造出3万个新富，就能直接往市场上投放600万的基础需求，考虑到产业链放大，这600万的基础需求至少能拉动4倍甚至于5倍的内需放大，也就是2400万到3000万需求。

第七百二十一章 线膛炮
有了内需，这600万就可以进一步促进大明工商业的繁荣，增加更多工作岗位，扩大大明的工业人口。
有鉴于此，崇祯真的一点都不会吝啬在民间造富。
再下一步，崇祯还打算在内务府设立粮食调节库。
然后通过这个凋节库大幅度提高粮食收购基准价。
提高粮食收购基准价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让大明的农民致富奔小康，一方面继续拉动内需，另一方面引导更多农民加大种粮的力度。
无农不稳，无商不富，大明不能只有商，没有农。
工业品是可以提高大明百姓的生活水平，但是填饱肚子还得靠粮食。
这个底层逻辑并不深，但是受限于时代，卢九德、钱熙他们看不懂。
钱熙就很想劝谏崇祯，其实不用一次发放这么多，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回去，最后说了句领旨。
钱熙看不懂底层逻辑，但是他了解崇祯。
只要是崇祯决定了的，就是无可更改的，身为臣子，只管执行就是。
崇祯又对郑芝龙说道：“郑卿，想必海军将士还有陆军第2师的将士们都在等消息，你就赶紧把这个好消息转达给他们。”
“臣领旨。”郑芝龙当即照办。
片刻之后，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基地。
下一霎那，正在焦急等待消息的海军将士及第2师的将士便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起来：圣上仗义，万岁！
大明万岁！
日月山河永在！
在将士们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崇祯悄然来到格物科。
来得不巧，方以智和宋应星外出了，没能见着两人的成果。
当下崇祯又来到火器科，想看看线膛炮的研制推进到了哪一步？
这次来得倒是正是时候，张继孟刚刚组装好第一门2.5寸口径线膛炮，并且准备将这门线膛炮拉到大校场上去试炮。
张继孟道：“圣上你来得可正是时候。”
崇祯笑道：“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就一起吧。”
当下两人便坐上了火器科的一辆马车，拖着组装好的2.5寸线膛山炮，在一个禁卫团的护卫下奔城南的大校场而来。
……
与此同时，李自成也在白鹿原上试炮。
自从去年6月在八里桥亲眼目睹过明清决战之后，李自成终于认识到，火器已经彻底取代了弓箭长矛，成为了战场上的绝对主宰。
所以回到西安后，李自成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军改。
除了加固紫荆关、倒马关、固关以及潼关等关隘，再就是大规模换装，大幅度的提高燧发枪及大炮的装备比。
但是大顺军没那么多火器。
为此李自成也是想尽办法。
首先想到的就是向外求购。
向外求购又分为两个方向，一是向大明求购遭到淘汰的鸟铳、鲁密铳，再就是通过卫拉特蒙古向奥斯曼求购土耳其铳。
鸟铳、鲁密铳以及土耳其铳都是火绳枪，远不如燧发枪犀利。
但是李自成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将就用，有枪总比没有枪好。
反正他打算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大顺军的冷兵器全部换成火器。
除了外购，另外就是自造，但是自造的火器性能也是令人失望。
“不行啊，这个射程不够，远不如明军。”看着眼前长长的弹坑，李自成一脸失望，对着负责督造火器的宋献策说道，“明军这个口径的火炮至少能打千步。”
宋献策苦着脸说：“那就需要增加装药量，可是再继续增加装药量的话，容易炸膛，之前就已经炸了一门了。”
说完，宋献策指指不远处。
李自成和随行的文官武将扭头看去，就看见了一门炸膛的大炮。
高宗敏不屑的道：“想要避免炸膛还不简单，继续加厚炮筒厚度不就行了？既然五寸厚度还不够，那就增加到七寸甚至于一尺。”
“说得倒是轻松。”宋献策没好气道，“将炮筒厚度增加到七寸甚至于一尺，每炮得增加多少铁料？我们的铁料原本就已经不够用，现在甚至连民间的铁锅都搜刮殆尽，不够的铁料上哪去找？嘴皮子一碰就能从天上掉下来？”
刘宗敏被怼的脸色铁青，却又无从反驳。
“就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负责协造的顾君恩轻叹一声，又说道，“最关键是炮筒厚度从五寸增加到七寸甚至一尺后，重量也会大增。”
“到时候4寸炮的重量将会超过八千斤。”
“即便是2.5寸炮的重量也要超过五千斤。”
顿了顿，顾君恩又说道：“这么笨重的大炮，需要几十匹骡马负责拖拽，一般的道路根本无法通行，下雨天更麻烦，直接就会陷入泥泞。”
“这个倒是不怕，太重动不了就摆在关隘上面。”
事到如今，李自成的观念也悄然发生变化，不再奢望灭掉大明一统华夏，而是只求能守住山陕大西北，维系大顺国。
停顿了下，李自成又道：“就按照汝侯说的，加大炮筒厚度，总之我们的大炮射程一定要达到甚至超过南明的大炮。”
宋献策道：“铁料怎么办？”
李自成道：“至于铁料么，征召更多的工匠，加大铁矿的开采以及冶炼。”
顾君恩道：“可是关中已经没有更多的工匠，就算是矿工也是很难找到。”
万历年间，陕西省的丁数为450多万，山西省的丁数为500多万，由此可见山陕两省的实际人口数至少有2000万口。
然而多年的战乱以及灾荒，使得山陕人口锐减。
山陕两省没有河南那么惨，十不存一应不至于，但是十去其七只多不少，所以现在山陕两省的总口数最多也就600万。
600万人口去掉老幼妇孺，撑死了200万青壮。
再去掉50多万大顺军，总共也就剩下150万的青壮劳力。
就150万的青壮劳力，又要修缮加固关隘，又要种地放牧，又要开矿冶铁做工，还要给新生的大顺权贵们做家奴，的确有些分不过来。
但是李自成也有魄力，直接对权贵们下手。
“诸王以及公侯伯府邸只准保留老弱家奴。”
“青壮家奴一律发往南山开矿冶铁，违者严惩。”
刘宗敏等权贵虽然心中不满，却又不敢抗旨不遵。
……
南京大校场。
火器科新造的2.5寸线膛炮已经被固定好。
“放！”随着张继孟一声令下，炮手果断将点火棒插入炮楔的火门。
炮楔之内的引线瞬间就被点燃，随即引爆了炮膛中的2斤装火药包，2斤无烟火药的瞬间爆燃产生了巨大的能量，将与软木塞嵌合为一体的开花弹头推出炮膛，通过长度为8尺的炮管加速，形成了超过300米每秒的飞行初速。
在弹头飞离炮口瞬间，发出“呯”的一声巨响。
崇祯和张继孟同时举起望远镜，对准了前方大约两千步开外的靶场。
然而，望远镜的视野中却迟迟没看到硝烟绽放，都已经过去了十秒钟都还没有看到，张继孟不禁有些懵，难不成是发哑弹？按说不应该啊。
崇祯却陡然反应过来，果断放视野对准更远处。
同时调整望远镜焦距，将焦点调整到三千步外。
果然，过了将近有二十秒之后，视野之中突然腾起一股小小的烟尘。
由于距离远，腾起的烟尘只有小小的一团，但是崇祯很清楚这团烟尘其实一点不小，直径至少有十几步，密集队形能炸死炸伤上百人！
因为炮弹爆炸的声音一下还传不回来，所以张继承以为真是发哑弹。
当下张继孟有些愧疚的说道：“圣上，臣这就再来一发，这一发准行。”
然而崇祯却笑着说道：“张卿，刚才那一发并非是哑弹，只是射程超出了你的想象，所以你才没有看到它的爆炸。”
话音才刚落，一声爆炸声才终于传回。
张继孟赶紧举起望远镜往前看，也看到还未散开的烟尘。
“圣上？这！”张继承的脸色因为兴奋而变得酡红，难以置信的说道，“按这个距离，怕不是有三千多步？”
“只多不少。”崇祯笑着颔首道。
这下大炮的射程问题已经彻底的解决。
那么再接下来，就要解决射速的问题。
海军舰炮通过导轨以及多弓床弩复进装置，已经把射速提升到了每分钟2发，未来解决底火以及金属弹壳定装弹的难题之后，就可以省去清理炮膛、濡湿炮膛熄灭火星再擦拭干净等操作步骤，射速就能更进一步提升，每分钟20发都有可能。
但是陆军用野战炮和山炮因为没有复进装置，打完一炮之后多了复位的操作，所以射速仅只有每分钟1发，而且必须最优秀的炮兵才行。
所以再接下来，就是研发反后座力复进装置。
当下崇祯随手画了张草图，又对张继孟说道：“张卿，接下来就是复进装置。”
张继孟到现在已经搞了五年多的火器研发，已经具备了相当程度的火器思维，一看到这个复进装置，就知道它的用处。
“圣上，此复进装置属实精妙哪。”
“有了这装置，炮兵就再不用打完一炮之后重新调整诸元。”
“所以，你就抓紧时间把这个装置造出来。”崇祯笑着说道，“然后将加装了复进装置的线膛炮交给兵工厂，抓紧生产。”

第七百二十二章 蒙古商号
接下来的两个月，崇祯就一直留在江南到处走走看看，发现江南八府又一州的变化是真大，几乎所有上规模的工厂或工坊都已经用上了蒸汽动力。
当初推行的免费试用计划，极大的加速了蒸汽机市场的培育。
虽然到目前为止，大明机械厂都还在亏钱，但是包括翁家在内，几乎所有的投资者都对大明机械厂的前景充满了信心。
这点从大明机械厂的股价就能够看得出来。
在市易所挂牌的几十支股票当中，除了铁路货运总号，就属大明机械厂的股价最高，不过最近这半个月，龙江造船厂的股价正在疯涨。
原因很简单，大明海军给龙江造船厂下了50艘铁甲舰的大单。
与此同时，龙江造船厂也已经在研发一万料即五千吨级铁甲舰。
还有江南的人文领域，仍在发生深刻裂变，裹小脚、贞节牌坊、剖肝救母这样的以往被世人津津乐道的事迹正逐渐遭到唾弃，甚至连三纲五常这样的儒家伦理也开始遭受挑战，针对儒家礼教的革新开始进入到深水区。
现在连崇祯也说不好将来会怎么样？
将来的某一天，或许会爆发革命也说不准。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崇祯关心的，他是崇祯，但是他又不是崇祯，所以老朱家能不能永久坐稳江山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汉家衣冠以及儒家宗庙。
只要华夏民族不被外族所奴役，有没有皇帝不重要。
所以崇祯乐见这样的思想裂变，甚至希望更猛烈些。
两个月的时间，崇祯走了南京、杭州、湖州、松江、常州及扬州，分别巡视了南京的重工业、杭州的制茶啤酒产业，湖州的丝绸产业，松江的轻纺产业、常州的粮食加工产业以及扬州的杂货淡巴菰加工产业，也就是卷烟产业。
五月底的时候，就在崇祯准备动身前往汉阳巡视冶铁行业时，来自京师的一个重大喜讯改变了崇祯的行程。
大明火车厂的第一个火车头已经试制成功。
而且两京铁路也已经从北京修筑到了徐州。
换句话说，现在就可以试车了，只是因为这是大明有史以来的第一列火车，具有特殊的意义，所以希望崇祯能赶回去主持。
崇祯虽然讨厌形式主义，但是像这样的具有重大意义的政治宣传，还是乐见其成，凡事过犹不及，如果反形式主义最终沦落到为了反形式主义而反形式主义，那么这种行为的本身就又变成形式主义。
所以接到这个喜讯之后，崇祯当即动身北返。
而且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崇祯便带着禁卫旅回到北京。
回到北京之后，崇祯也没有回万寿宫，而是直接来到了朝阳门外的火车厂。
留在京师监国的太子朱慈烺，内阁的四位辅弼，六部的尚书侍郎等所有三品以上官员还有内务府的马鸣騄以及各科的都给事中都已经到齐。
只不过没有搞欢迎仪式，只是在火车厂的大门口迎驾。
“儿臣叩请父皇金安。”朱慈烺、朱慈炤站在队伍最前面。
在两兄弟身后，则是以张慎言为首的文官武臣，齐齐作揖。
“烺儿，蒙古设镇的事干得不错。”崇祯拍了拍朱慈烺肩膀。
虽然崇祯觉得有些多余，但是就这件事情本身而言，朱慈烺、朱慈炯小哥俩却干得着实漂亮，因为这个大规模通婚的法子比修长城要靠谱得多，关键还不用花太多钱，再不用在九边屯驻重兵，纵然没有火器一样管用。
只可惜，朱元璋和朱棣父子没有想到这个法子。
朱慈烺原本还有些忐忑，不过听到崇祯这么说，便放下心来。
不过朱慈烺的心下还是有些发虚：“蒙古设镇或许可以在今后较长时期内解决来自北方胡骑的威胁，但是也有一桩天大难处，驻军的给养转运花销太大。”
在蒙古高原上驻军自古以来就是个天大的难题，就没一个王朝能驻军。
其中的原因也非常简单，军需的转运动辄万里，一石米运到地头往往只剩一斗，这样的损耗没有哪个王朝负担得起。
毕竟这不是几百几千人，而是几万甚至几十万。
“给养？”崇祯愕然道，“科尔沁、察哈尔以及将来的土默特、喀尔喀、卫拉特等设镇之后自然就成了大明的镇兵，镇兵又何来给养之说？”
朱慈烺愕然说道：“可是父皇，草原上没有粮食。”
“但是有牛羊啊。”崇祯说道，“牛羊可以换粮食。”
“问题就在这里。”马鸣騄道，“从湖广或者江南往漠北草原转运粮食损耗太大，一石粮食在江南不过一块半，可是运到漠北草原就要卖二十，价格定低了没粮商愿意转运，可价格要是定高了，内务府的压力就太大。”
“马卿，你这思维可是落后了。”崇祯摇摇头说道，“你要跳出粮食本身，把眼光放大到整个大草原，为什么不学学开中法？”
“开中法？”马鸣騄皱眉说道，“圣上是说，让粮商将粮食转运到漠南或漠北，换取盐引到盐场支盐？这法子或可以一试，但难以长久。”
“盐引既然已经废除，又怎可能重新捡起来，那不成了走回头路？”崇祯摇头。
“那就是冶铁或者淡巴菰专卖？”马鸣騄道，“可是这样也要牺牲内务府的利益，未必比直接让粮商往漠南漠北运粮便宜。”
“不不不，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崇祯说道：“为什么不在科尔沁、察哈尔以及将来的喀尔喀、土默特、卫拉特等处各设一家专营商号，专门负责从江南或湖广往蒙古高原贩粮，同时负责将蒙古高原的牛羊肉及羊毛贩运到京师甚至于江南？”
“这一来，贩运粮食或许是亏的。”
“但是加上贩运牛羊肉以及羊毛就仍有得赚。”
“噢对了，不光是牛羊肉和羊毛，还有皮革，这个也是大宗。”
稍稍一顿，崇祯又道：“等将来两京铁路通车，甚至直接将铁路修建到蒙古高原，那利润空间就更大，所以根本就用不着内务府花一分钱。”
“啊？这！”朱慈烺、马鸣騄等有一等茅舍顿开之感。
这其实就是惯性思维，好比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不过如此，可是在没捅破之前，就想破头也想不到，朱慈烺跟马鸣騄他们还是跟行商接触少了，要是能够多接触一下行商，就知道行商跑单大多都是亏的，真正能赚钱的其实是回程带货。
张慎行等文官武臣对崇祯也是钦佩不已，到底是悟了道的啊。
困扰了太子殿下以及朝中众臣这么长时间的天大难题，不对，是困扰古往今来那么多王朝的天大难题，居然被圣上一句话就给解决，不佩服真是不行啊。
崇祯的目光又转到朱慈炤的身上：“炤儿，你今年已经15了吧？”
“回父皇，儿臣确实已经15岁了。”朱慈炤现在其实有些怕见到崇祯。
崇祯问道：“15岁了，该去国子监读书了，读完三年出来也就18岁了，正好进入军中历练一下行伍。”
“啊？”朱慈炤不由得吃了一惊，“还要进入军中历练？”
“废话。”崇祯没好气道，“不到军中历练一下，不学点真本事，将来就藩之外如何对付得了当地土著？可千万不要就藩之后连拿着长矛的土著都对付不了，到时候把朕和大明的脸面都丢个精光，那时候可别父皇削藩。”
听说还要跟土著民打仗，朱慈炤瞬间觉得就藩好像也没那么香。
当下朱慈炤小声的说道：“禀父皇，那儿臣能不能不去海外就藩？”
“嘿，你这个没志气的，老朱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子孙？”崇祯气乐了。
随即又黑着脸说：“不行，亲王必须就读国子监，必须进入军中历练，历练完了后再到海外就藩，实在不想就藩也行，条件是放弃亲王爵位贬为庶民。”
说到这里一顿，崇祯又道：“等下次大朝会，就把这条加入皇明祖训。”
听到要削掉亲王爵位贬为庶民，朱慈炤立刻怂了，他现在已经满十五岁，已经知道亲王爵位和庶民的区别。
当下朱慈炤又弱弱的说道：“我还是去读国子监吧。”
“就是这一期吧，插个班。”崇祯点点头，又问道，“你想读陆军学院还是海军学院？”
朱慈炤的本性瞬间又发作：“父皇，陆军学院和海军学院相比哪家的课业轻些？儿臣想读课业最轻的那一家……欸欸，父皇你脱靴做甚？不要！”
看到崇祯脱靴子，朱慈炤拔腿就跑，一下就跑不见影。
崇祯还想要追打，却被朱慈烺拦住：“父皇算了，五弟其实是说着玩的。”
旁边的张慎行等部堂大臣还有马鸣騄等内务府武臣也是一个个装没看见。
“算了，不管这个逆子了。”崇祯其实也没生气，又抬腿穿好靴子说道，“火车头呢？看看咱们大明造的第一个火车头！”
“圣上，这边请。”翁之礼赶紧上前给崇祯领路。
不片刻，翁之礼就带着崇祯一行走进一处工棚内。

第七百二十三章 百年大计
眼前的这个工棚已经从古典风过渡到了纯粹的工业风，主体都是用钢材搭建而成，因此工棚的挑高极高，单根横梁的横跨也是极大。
所以整个给人的感觉就是空间无比巨大。
一头巨大的“怪兽”就横亘在巨大的工棚之内。
一眼看过去，只见这头怪兽充满了浓郁的赛博朋客风，因为各种管道、法兰、阀门基本全都暴露在外面，没有任何的装饰加以遮掩。
不过倒是刷上了油漆，而且刷的朱红色。
整体形状跟崇祯手绘的机车头也没有太大差别。
工棚虽然大，但是横亘其内的火车头却也丝毫不见小。
翁之礼走到火车头前，一脸得意的说道：“圣上，还有诸位大人，咱们大明火车厂所打造的这个火车头，长5丈，宽1丈，高9尺，重约30万斤。”
听说火车头重30万斤，在场的几十个文官武臣顿时发出一片惊叹。
有个侍郎更是忍不住问翁之礼：“翁掌柜，这么重的铁家伙真的可以跑起来？蒸汽机似乎也没有那么大的马力吧？”
马力这个功率单位还是被引入。
1马力等于1秒内将150斤重物提升1米。
“完全没问题。”翁之礼笑着说，“咱们的这个火车头用的蒸汽机，跟周瑜号使用的是同一个规格的蒸汽机，功率3000马力。”
3000马力的蒸汽机是目前功率最大的。
所以说这话的时候，翁之礼显得信心十足。
翁之礼的信心并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基于事实。
因为火车厂早就在之前试车了多次，完全可以跑起来。
不光火车头可以跑起来，就是拖拽多节满载石头的火车皮也完全没有问题，火车的运输能力真有圣上说的那么夸张！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开始吧。”
说完，崇祯就率先登上了火车头。
“圣上……”张慎行原本还想阻止，心说这玩意到底靠不靠谱谁也说不好，圣上您是万金之躯暂时就先不要上去了，可是还没等到他说话，崇祯就已经抬腿上了火车，张慎行便也只好跟着其他官员跟了上去。
不过火车头的驾驶室根本装不下那么多的官员。
看到后面的官员还要往火车头上挤，翁之礼赶紧制止：“列位，列位大人，火车头上根本坐不下那么多人，不过没关系，我们还准备了一节车厢，车厢里有大量座位，足以容纳列位大人就座，列位大人请这边来。”
后面的官员这才发现后面的轨道上还停放了一节车厢。
当下六部尚书以下官员以及内务府各科的都给事中就上了后面的这节车厢，车厢里居然还有一排排的长椅，足可以坐下上百人。
文官武臣们一边落座一边啧啧称奇。
有些官员更把脑袋探出车窗往外看。
得益于崇祯这个穿越者，华夏的火车就没有重复另一个世界的老路，把最开始的火车设计成为马车的样子，而是上来就是火车该有的样子。
翁之礼顾不上招待这些官员，又回到了火车头。
火车头上的人员就要少得多，除了崇祯、朱慈烺父子，就只内阁的四位辅弼还有内务府主事马鸣騄等七人。
向崇祯见过礼，翁之礼又道：“开车！”
火车头后部的两个工人立刻将锅炉门开到最大，再一铲一铲往里送无烟煤，锅炉里的炉火很快烧到了最旺。
另一个工人则用力打开阀门。
伴随着“嗤”一声放气声响，车头开始动起来。
四位阁老便纷纷惊呼了起来，六七十岁的人了，此刻却表现得像个小孩子，完全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老天爷，真的能跑！”
“此物真奇哉，烧煤就能跑！”
“慢是慢了点，但是能动起来就好。”
“首揆说的是，只要能动起来，速度可以想办法慢慢的提上去。”
尽管十分吃惊，不过几位阁老还是自恃身份，提出了改进的意见。
毕竟是领导嘛，不管懂或不懂，总得提出点改进意见，不然体现不出水平。
崇祯听了却差点笑出声，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当火车头完全跑起来后几位阁老会有什么样的表情？老花镜掉地上？
话说，四位阁老好像没有戴老花镜？
这时候刘理顺忽然轻咦了一声问道：“咦，怎么往后开？”
翁之礼笑着说：“刘阁老容禀，得先跟后面的车厢连上，要不然就把车厢里的列位大人给落下了，呵呵呵。”
“哦，哦哦哦。”刘理顺忙不迭点头，“有理，甚是有理。”
几人说话之间，火车头已经顺着铁轨往后滑行了数十步，然后听到嗒的一声，车头和车厢就通过连接机构，连接到了一起。
因为有崇祯这穿越者在，车厢连接也直接用上詹氏挂钩。
当然，崇祯只是画了一个草图，但许多事有灵感就足够。
大明的能工巧匠其实不在少数，只要你能提供加工草图，就都能给你造出来。
有了崇祯绘制的草图，翁之礼带着火车厂的几个老工匠，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将具体的结构给琢磨出来，所以，现在这个叫翁氏挂钩。
只是轻轻一碰，车厢就通过翁氏挂钩牢牢连住了火车头。
在得知了这一点之后，四位阁老和马鸣騄再次啧啧称奇。
此物属实神奇，只要轻轻一撞居然就能钩住，属实方便。
崇祯却已经通过走道，来到了火车头的后门，正好看到工人打开了车厢前门，然后一眼就看到坐在车厢内的群臣。
“嘿，圣上！”群臣纷纷起身涌到车厢的前门。
火车厂的工人却已经在翁氏挂钩上面垫上木板，又在车厢与车头间拉上多条铁链，很快就搭好了过道桥，两侧甚至还有六道铁链充当护栏。
崇祯当即穿过过道桥进入到车厢，与群臣相见。
朱慈烺、四位阁老还有马鸣騄也相继跟了过来。
这时候，火车头已经再次动起来，而且这次是往前行驶。
“圣上，首揆，孟阁老……”车厢内的群臣忙不迭的向崇祯等见礼。
明明只是分开不到片刻，却搞得好像久别重逢，四位阁老也很兴奋。
尽管他们不懂工业革命，却也能朦朦胧胧的意识到火车的重大意义。
大明有了火车，两京之间的联系就会更加紧密，江南的财赋就能更快的转运京师，而且损耗也会大大降低，这无疑会大大的降低治理成本。
作为内阁辅弼，这点起码的政治素养还是有的。
随着时间推移，火车的行驶速度变得越来越快，崇祯终于又听到了熟悉的喀嗒声，这是钢轮碾过钢轨的连接处时发出的声响。
崇祯估计了下，行驶的速度大概30公里每小时。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两个昼夜才能到达南京。
对于崇祯来说，这个速度简直慢到发指，但是对于群臣来说却已经快到让人害怕，有个年迈的侍郎甚至吓得脸色发白，险些昏过去。
但是更多的官员兴奋异常，脸上也尽是期待之色。
没一会，火车就驶出火车厂的内部轨道，上了两京铁路。
顺便再说一句，道岔机构也是崇祯提供的构想以及草图，然后再经由翁之礼带着火车厂的工匠把它造出来。
当然，现在的道岔机构完全是人工操作。
两京铁路为节省运输成本，基本都是沿着运河而修建的，所以驶出火车厂区之后，映入崇祯和群臣眼帘的，便是运河沿岸的风景线。
然而运河沿岸的风景却谈不上美丽，土地也是大量荒芜。
马鸣騄唯恐崇祯心下不喜，解释道：“圣上，从北京直到通州段运河两岸的土地，大多都是皇庄，本来是可以佃给无地百姓耕种的，只不过经过多年的战乱，北直人口锐减，流民又大多跑去了江南，所以很招募到流民耕种。”
“此事朕知道。”崇祯点点头表示他知道。
“不光是皇庄，整个北直乃至整个北方的土地都没人种。”
经过多年战乱，北直人口原本就所剩无几，剩下的青壮又大多被建奴强征为练勇、绿营炮兵以及八旗汉军，八里桥战败之后又被明军抓去修筑铁路，所以荒废的不只是皇庄，整个北直几乎都没人种。
这也是崇祯为什么重视江南及湖广的农业。
因为三年之内，北方数省的农业生产绝不可能恢复如初，那么这三年内京师及北方数省的粮食就要靠江南及湖广供给。
所以江南及湖广的粮食生产绝不能出问题。
要不然大明治下就又会爆发大规模的饥荒。
既然话说到这，崇祯就决定择日不如撞日，趁着这个机会在火车上开个办公会议，跟内阁把能决定大明百年国运的土地大计给定下来。
“诸位卿家，京师以及北方数省的光复也已经有段时间。”
崇祯的目光从张慎行等阁部大员脸上扫过，又接着说道：“关于北直各府州及北方数省的土地如何处置，似乎也该有个明确的说法了。”
听到这，众大臣便纷纷从车窗外收回目光。

第七百二十四章 摊丁入亩
土地问题，历朝历代都是国之根本。
对于在座的阁部大员来说，也与其个人或者家族利益息息相关，因为直到现在，大明的阁部重臣大多数仍旧是北方人。
首辅张慎言是山西泽州人。
次辅孟兆祥是山西泽州人。
四辅刘理顺是河南杞县人。
六个尚书有五个是北方人。
十二个侍郎有十一个北方人。
朝廷如何处理北方数省的土地，将会直接影响到在座的这些重臣及家族的利益。
按照常理，北方数省光复之后，该是谁家的土地就仍是谁家的，这没什么说的，毕竟这都是他们祖上辛苦积攒下来的家业。
可麻烦就麻烦在，北方数省曾经先后沦陷于流贼以及建奴之手。
而他们的家族也曾经先事流贼，再事建奴，这下事情就复杂了。
这就好比一个女子被贼人玷污，虽然情非得已，但是贞节确实已经没有了。
因此大明朝廷若真的严肃追究，不光他们的家族逃脱不了干系，便是他们个人也会跟着吃挂落，所以这事很敏感，很复杂。
所以之前崇祯没有提，就没有一个人敢提。
但是该来的终究会来，躲肯定是躲不过的。
车厢里一下变得寂静，只有钢轮碾过钢轨时的喀嗒声清晰可闻。
给了官员们几秒缓冲，崇祯又道：“前段时间内务府监察科一直在调查北方数省的缙绅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事，诸位想必是知道的。”
张慎言身为首辅，觉得这时候不能再沉默：“圣上是想兴大狱吗？”
张慎言倒是没有私心，他只是单纯的不希望崇祯大动干戈兴大狱，因为北方数省好不容易才光复，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秋后算账寻缙绅的麻烦。
因为张慎言觉得，得罪了北方数省的缙绅，会动摇大明在北方的统治根基。
“兴大狱？”崇祯道，“阁老为何会如此说？调查北方数省缙绅之通敌难道不应该？做了错事却不必受惩罚，此于理不合，于法不容吧？”
张慎言无言以对，因为崇祯说的没毛病，犯了错就必须受到惩罚。
孟兆祥却起身说：“敢问圣上，何谓通敌？沦于流贼或建奴铁蹄之下也算是通敌吗？若如此，国朝弃北方数省之土地百姓，亦为弃地。”
这话一出，在座的阁部大员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弃地这个罪名可就大了，要知道崇祯十七年前，崇祯可是因为弃地之罪杀了不少的朝廷重臣，甚至还杀了两个首辅。
薛国观和周延儒的诸多罪名之中，就有弃地罪。
另一个时空，崇祯也是不敢承担弃地这个罪名，因而迟迟无法下定决心迁都到南京，结果白白错失良机，致使亡国。
孟兆祥算是把这块遮羞布给揭掉。
你真想论罪，那就大伙一块论罪。
不能只论北方缙绅的罪，却不论皇帝的罪。
崇祯也有些意外，赴难九卿这么快就要跟他反目了吗？
果然，世界上就没有永恒的盟友，而只有永远的利益。
孟兆祥、吴麟征、刘理顺他们忠的是大明，而非他崇祯。
崇祯却也不生气，只是笑着反问：“孟阁老是说，朕弃地，其罪当诛？”
“非也，老臣绝无此意。”孟兆祥断然说道，“臣只是想说，凡事不可以一概论之，以国家层面而言，大明之国祚大于天，当大明之国祚与国法相突冲，当以国祚为重，若弃地能延续大明国祚，纵然弃地可乎？可！”
这声可，孟兆祥说得斩钉截铁。
顿了顿，孟兆祥又说道：“由是，大明朝廷为了国祚之延续可以弃地，北方数省之缙绅百姓为了血脉传承亦可以与流贼或建奴虚予委蛇，国朝弃之在先，就不该责之于后，毕竟山河倾覆之时，区区一个百姓、一个家族能有何为？”
孟兆祥所说的这个逻辑，崇祯当然是认可的，汪精卫是该死，吴三桂同样该死，但是沦陷区的百姓是无辜的，辽西的辽民也是同样无辜，你不能因为辽民给流贼建奴纳粮，不能因为沦陷区百姓给鬼子缴过税，就安一个通敌罪名。
当然了，崇祯本来也没打算清算北方的百姓。
崇祯真正想要清算的是北方数省的缙绅豪族。
崇祯原本的打算是，光复北方数省后紧接着就清算缙绅豪族，褫夺他们的土地，再将土地分给失地贫民及流民，北方的局面也就稳住了。
缙绅豪族毕竟人少，只要赢得多数贫民的支持即可。
但是现在出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情况，把崇祯的计划给打乱。
第一个是北方数省的人口锐减，贫民流民大量跑到江南做工，贫民流民跑掉后，留在当地的豪族就成了多数派，这些豪族又依附于缙绅。
就是说，崇祯已经没法借助贫民来斗倒缙绅。
第二个意想不到就是江南工商业的发展远远超出崇祯的预期。
刚开始，崇祯之所以盯上北方数省的土地，是为了扩大财源，即便按五两一亩，北方数省的耕地也至少可以卖15亿的天价。
可现在，随着江南工商业的发展，大明朝廷已经不再缺钱了。
噢不对，大明朝廷仍旧是缺钱的，但是内务府已经不再缺钱。
所以崇祯已经没有像崇祯十七年时那样急切的想要卖地筹钱。
基于以上两点，崇祯也换了思路，觉得将原属于北方缙绅豪族的土地还给他们，也不是不行，这么做至少可以给山西、陕西两省的缙绅豪族吃颗定心丸，将来从伪顺手中光复山陕两省时也会更容易。
只不过，就这样把土地还回去是不可能的。
还是那一句话，错了就应该受罚，做了错事而不用付出代价的好事是不存在的，北方缙绅必须得为他们的投敌行为付出代价。
那么问题来了，具体该如何处罚？
很简单，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趁着这个机会，彻底解决土地兼并的危害。
需要说明的是，崇祯要解决的是土地兼并的危害，而非土地兼并本身。
首先对于工业文明，土地兼并其实是利好，只有大量失地农民的存在，工厂工坊才能招募得到足够数量的工人。
江南八府一州的工业之所以能这么快就发展起来。
除了崇祯的强力推动之外，跟前期逃难到江南的流民难民也是分不开。
其次解决土地兼并也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与人性相悖，只要人类还存在一天，土地兼并这种事情就绝无可能杜绝，即便是暂时杜绝，不久后也会卷土重来。
但是土地兼并的危害是能解决的，古往今来土地兼并之所以造成危害，最主要就是官绅特权阶层不用纳税，因此土地越兼并，国家的税源就越丧失，最终造成占据土地份额最小的平民却要承担最大份额的赋税，然后国家财政就彻底崩溃了。
如果取消官员缙绅的特权，土地兼并就不会造成税源流失。
只要税源不会流失，国家的财政就不会崩溃，国家机器也就不会停摆。
当然这是农业文明的逻辑，但是换到工业文明也一样适用，农业文明的土地兼并所对应的就是工业文明的垄断。
土地兼并会导致财富集中、税源流失。
垄断也同样会造成财富大量集中，进而导致税源大量流失，因为垄断阶层手握特权，有的是办法绕过监管避税。
土地兼并无法避免，垄断也同样不可能避免。
所以要彻底杜绝垄断是不可能的，国家只能尽可能的消除垄断的危害。
土地兼并的危害可以通过摊丁入亩加以消除，垄断的危害就只能通过以国家垄断的方式加以反制，即让国家资本代替私人资本进行垄断。
这点，崇祯从一开始就已经从制度上设计好了。
官督商办，内务府持股，就是崇祯的顶层设计。
现在轮到摊丁入亩，彻底解决土地兼并的危害。
“孟阁老的这番话，朕能否这么理解？”崇祯说道。
“朕这个皇帝犯了弃地之罪情有可原，所以北方缙绅犯了通敌之罪同样情有可原？朕不用受惩罚，所以北方缙绅同样不用受惩罚，是这意思吗？”
“臣的意思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事出有因则可以区别对待。”
孟兆祥轻叹了一声，无奈的说：“不过圣上如此解读，也没错。”
“朕明白了。”崇祯笑了笑又道，“就是说要处罚北方缙绅，就必须先处罚朕自己，否则难堵九州万方悠悠众口。”
孟兆祥默然以对，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崇祯却突然把脸一板，沉声道：“既如此，那就先处罚朕自己。”
说完一指窗外运河两岸的荒地，又说道：“皇家在京畿原有500万亩皇庄，自即日起全部收归国家所有，充为户部之官田！”
“啊？”张慎言、孟兆祥等都变了脸色。
其实，他们早就听说过崇祯有意将京畿皇庄的500万亩良田充为户部官田，但是都没把这当回事，500万亩皇庄，就按一亩10元计，那都是5000万元！
何况皇庄占的全都是上等良田，一亩何止10元？这是多大一笔钱？

第七百二十五章 税法改革
这可是一笔15亿往上的天大巨款！
大明一年岁入才多少钱？相当于75年的岁入！
所以包括张慎言、孟兆祥等阁老在内，没有一个人相信崇祯真会这么做。
只有户部尚书李蛟正听了之后兴奋异常，起身说道：“圣上，君无戏言，京畿皇庄的这500万亩良田，户部就笑纳了。”
“朕说话自然算数。”崇祯哼声说道。
“不过，朕挨了罚，北方缙绅又当如何？”
李蛟正不加思索道：“自当一体挨罚，这没什么说的。”
孟兆祥下意识的想要加以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圣上的500万亩皇庄都被罚没，北方缙绅还有什么话说？
张慎言倒是很干脆：“既然如此，北方缙绅之田也当罚没，一体充为官田。”
但是崇祯还是小看了文官的无耻，又或者说小看了文官阶级保护自身利益的决心，张慎言话音才刚落，便又有文官站了起来。
“首揆此言，请恕下官难以苟同。”
崇祯定睛看，却是兵部尚书王锡衮。
王锡衮是在去年底从川桂滇黔总督调任的兵部尚书。
王锡衮乃是云南人，居然会站出来替北方缙绅说话，这是崇祯没有想到的。
王锡衮先向崇祯揖了一揖，又说道：“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圣上弃地虽然事出有因，也一样要接受责罚，然则罚没500万亩皇庄已然足够。”
“同样道理，北方缙绅先是流贼再事建奴虽迫于无奈，也一样要接受责罚。”
说到这一顿，王锡衮又道：“臣以为可以将犯事缙绅之田产罚没为族产族田，使族中鳏寡孤独者有所养，族中贫家子弟有所读。”
“大司马所言极是，如此处置可谓公正公道。”
“下官等完全赞同大司马所言，理该如此处置。”
“不错，北方缙绅之田产就应该罚没为族产族田！”
王锡衮话音才刚落，立刻招来其他文官众口一词的认同。
甚至就连张慎言也是轻轻颔首，觉得王锡衮说的有道理。
崇祯的脸色却瞬间垮下来，将北方缙绅的田产罚为族田族产，这跟没处罚又有什么区别？因为北方缙绅基本都兼着各个地方宗族的族长，所谓族田族田，不过是换个名头，其产出还不是一样由北方缙绅支配？
而且从王锡衮的这一表态以及其他文官的附和，崇祯又意识到，他竟忽略了另一个大隐患，这个隐患的危害甚至不亚于土地兼并以及垄断。
这个大隐患就是地方宗族，这是会动摇国本的！
国家，国家，都说先有国，然后有家，但是儒家士绅的理念却是反过来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对于儒家士绅来说，家族排在国家之前！
当家族利益与国家利益冲突时，绝大部分儒家士绅都会选择家族利益为先。
地方宗族势力就是家族势力的强化版，比如姥东徐氏就是个小型地方宗族，现在的势力可以说微不足道，但是百年之后就说不准。
而眼前的内阁辅弼以及六部九卿大多都是宗族利益的忠诚守护者，一句话，皇帝必须对国家负责，所以罚没的皇庄必须交给户部，但是地方缙绅只要对各自家族负责，所以罚没的土地只需充为族中的公田即可。
甚至连马鸣騄也认同这一观点。
崇祯毫不怀疑，如果把这一分歧拿到大朝会上表决，他必败无疑。
因为不会有一个文官会支持他，内务府的武臣慑于他的崇高威望，或许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支持他，但是肯定也会有人反对。
所以，崇祯不可能在大朝会上获得超过半数的支持。
看来这个问题必须得引起重视，宗族势力必须瓦解！
当然，现在急需解决的还是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当下崇祯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话朕认同，但是犯事缙绅只有家规裁之，却不必受国法的惩戒，怕是不妥吧？”
到了这个时候，崇祯也只能亲自下场了。
因为唯一与他站在同一条战线的朱慈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还有破除宗族势力对他来说过于超前。
“圣上此话，恕臣不敢苟同。”王锡衮道，“将犯事缙绅之田产充为族田族产的依据便是国法，如何说彼辈未受国法惩戒？所谓家规只有训导之权，唯有国法方可以治罪。”
到底是文官，见惯了喷人和被人喷的场面，很容易就窥破崇祯设下的语言陷阱。
崇祯便笑了：“王锡衮，如此说来你认同以国法来给犯事缙绅定罪，是也不是？”
“那是当然。”王锡衮肃然道，“世上安有家规治国者，唯有国法可以给人定罪。”
崇祯等的就是这一句，又说道：“国法面前，人人平等，皇子犯法亦与庶人同罪，朕犯弃地罪，500万亩皇庄皆罚没为官田，诸藩宗室犯有弃国罪，名下庄田同罚没为官田，所有官田亩课税五升三合五勺，一体同征，若按此法，犯事缙绅之田产罚没为族田族产后，是否也该亩课税五升三合五勺，一体同征？”
王锡衮认真思索了片刻之后答道：“该当如此。”
孟兆祥他们想要反对，但又苦于找不到恰当的理由。
道理很简单，皇家也是家族之一，而且还是最大的家族。
如果犯事缙绅罚没的田产仍旧不用给国家纳粮，只需给家族纳粮，那么皇家以及藩王宗室的田产也同样不用给国家纳粮，只需向家族纳粮。
按这个逻辑，藩王宗室名下的田税只能归于圣上的内帑。
但是现在大明各地藩王及宗室名下的田产已经全部充为大明官田，而且从这些官田征收的正税已经成为朝廷的主要收入！
如果把这一大块的税收归于内帑，户部分分钟就要破产。
所以现在文官群体面临两难抉择，要么将吃到嘴里的肥肉吐出来，要么承认犯事缙绅被褫夺免税特权的残酷现实，二选其一。
这样的抉择，似乎没有什么悬念。
当然只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几位阁老的意见呢？”崇祯又问道。
张慎言不假思索的道：“老臣也以为该当如此。”
孟兆祥、吴麟征、刘理顺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睛，也附议。
“还有诸位卿家怎么说？”崇祯的目光又转向六部尚书及侍郎等。
“臣等附议。”六部尚书、侍郎还有左都御史、通政使、詹事府詹事等也纷纷附议。
“这么说来，将罚没之田产充为官田一体征税，诸位卿家都没有异议，对吧？”崇祯笑了笑，突然间把脸一板又说道，“那么诸位卿家与这些犯事缙绅沾亲带故，是不是也要治一个疏于管教之罪或者失察之罪？”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凝。
张慎言的脸上也泛起苦涩之色。
心说果然，圣上还是想要兴大狱。
“张阁老，你是不是又在心下说，朕终究还是要兴大狱？”
崇祯竟仿佛能听到张慎言心声般，冷哼一声又接着说道：“不，你错看朕了，朕不是想要兴什么大狱，朕仅仅只是就事论事。”
“朕犯错，要受罚，北方缙绅犯错一样要受罚。”
“那么同样的道理，诸位卿家犯下过失，也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稍稍一顿，又说道：“总不成诸位卿家犯了错却不用受罚，难道就你们特殊？就因为你们是部堂大员朝廷重臣？”
张慎言叹口气说道：“圣上说的对，臣等也该罚。”
孟兆祥却有些不服，皱着眉头问道：“圣上以为，臣等应该受什么样的惩罚？”
崇祯闻言笑了一下，然后借着转身的机会给朱慈烺使了个眼色，到了这会儿，朱慈烺这位太子爷终于反应过来。
当下朱慈烺朗声说：“儿臣以为张阁老等身为朝廷之重臣，对族人疏于约束，以致族人在危急时做出错误抉择，因而当以同犯论罪，既然北方缙绅之田产罚没成为族产，并且按官田之税额征税，那么张阁老等名下之田产亦当罚没为族产，同按官田之税额征税。”
崇祯便退了一步说：“罚没为族产就算了，不过按官田之税额征税却理所应当，张阁老你们可心服呀？”
“老臣无话可说。”张慎言很干脆的认罚。
不就是名下田产按官田税额征税么，认了，至少甲申之变从此翻篇，盖棺定论，今后再不用担心御史言官拿这个事做文章生事。
否则留着这颗雷，随时都可能爆炸。
“臣等亦认罚。”孟兆祥他们也认罚。
到了这个份上，想不认罚都不可能了。
到了此刻，就谁也无法阻止摊丁入亩了。
微微一笑，崇祯又说道：“既然话说到这，有一个事，朕其实早就想与众卿说，那就是关于税法的事。”
“国朝之初税法极复杂，征收也诸多不便。”
“张居正行一条鞭法后，局面虽有所改善，但仍是名目繁多，算法也极其复杂，百姓不明就里，就容易为胥吏所趁。”

第七百二十六章 一体纳粮
稍稍一顿，崇祯又说道：“所以朕有意想要简化税法，与民方便，也与朝廷方便，更使胥吏贪官从此难以从中食利。”
听到这话，在场的朝廷大员顿时警惕起来。
张慎言也变得神情俨然，这可是百年大计！
税法改革，自古以来就不容易，每每伴随着流血事件。
身为首辅，张慎言觉得有责任有义务劝谏：“启奏圣上，税法改革乃是百年大计，不可不慎不可不察，老臣以为当三思之！”
孟兆祥也附和道：“唐之两税法，本朝之一条鞭法，变法之初都自称是与民方便，但最后结果往往适得其反，民非但不得其便，反而负担更甚。”
刘理顺也附和道：“臣也以为一动不如一静。”
没有一个大臣支持。
所有人都反对崇祯改革税法。
甚至就连朱慈烺也是反对的，只是没说。
这个结果早在崇祯意料之中，毕竟古往今来的每次变革都伴随着血雨腥风，而结果也不一定就是好的。
但是崇祯并不着急。
因为最大的障碍已经被清除。
当下崇祯又接着说：“如果朕跟你们说，要废除包括丁税在内的所有杂税，只保留田税这一种正税呢？”
“啊？废除所有杂税？”
“徭役折色也废除吗？”
“只留田税一种正税？”
“这这这，这样能行？”
“国用怕是越发短缺哪。”
这下属实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
没想到圣上的税法改革是这样的改革。
仔细想想，嗯，好像还挺不错，至少百姓方便了，朝廷也方便了，负责征税的胥吏也没有了食利空间，因为田税是有数的。
不像杂税，可操作的余地很大。
比如均徭折色，怎么摊派就是里长和胥吏说了算。
若看你不顺眼，胥吏可以让你家年年都摊上均徭，保证程序合规。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大明税法，大明税法分三类，第一类是田税，也即正税，就是官田亩征五升三合五勺，民田亩征三升三合五勺，宗室藩王和皇亲国戚得到皇家恩典，可以免征正税，但是官员缙绅名义上还是要缴纳正税。
但也只是名义上，实际上官员缙绅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进行操作，通过诡寄、飞洒等手段达成不缴税的效果，诡寄就是将自家名下的耕地挂靠到别人的名下，飞洒就是把自家耕地分散转嫁到别人头上，让别人替他缴纳正税。
所以除了没有人脉关系老实巴交的农民，缙绅豪族、皇亲国戚还有宗室藩王就没有一个正经缴税的，开国初期因为权贵少、农民多，问题不大，但到了王朝末期，土地大量集中到不用纳税的权贵手中，税源就会大量流失，财政就会出问题。
明朝税法的第二大类是丁税，也就是人头税，大明本来是没有丁税的，在张居正实施一条鞭法之后，将徭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摊入田税之中，另一部分则按人头征税，而且妇女儿童有优惠，本意是想减轻老百姓的负担，但事与愿违，最终结果是田税增加了，徭役仍旧照缴，还额外多出了一个人头税。
这中间有正丁、半丁及余丁，反正标准不一。
标准不一就给了征税胥吏以及有关系的缙绅豪族很大的操作空间。
明朝税法的第三大类是徭役，就是官府强派给老百姓的各种差役，比如到衙门、驿站、码头等地当差供使唤等等，张居正一条鞭法后以丁银形式按人头征收，但是在张居正死后没过多久徭役便又卷土重来，但是不再派差，只缴纳银子。
老百姓没银子怎么办？只能拿粮食换，这中间又被有粮富户盘剥一道。
所以到了明末，税法搞得越来越复杂，老百姓的负担也是越来越沉重。
要想减轻百姓的负担，办法只有一个，废除所有杂税，只留正税，标准也要统一。
对于崇祯的这个改法，多数官员其实是赞成的，只是担心改不好，最后岁入锐减一大截不说，百姓负担也不见轻。
当然也有官员持反对意见。
有侍郎言道：“丁税自商君创立至今已经征收了两千年，徭役则更古老，圣上为何说废便废？赋税乃是国之根本，岂可如此儿戏哉？”
“因为丁税及徭役折色本就是最为荒唐可笑之税。”崇祯大声道。
“国朝之初，人少地多，人人有地耕，太祖钦定之税额也是极低，百姓自然是家家户户都负担得起丁税及各种徭役。”
“及至后来，藩王宗室、皇亲国戚乃至于缙绅豪族大肆兼并土地，而人口又益增，此时百姓名下之可耕地已然极少，乃至于无地，朕倒想请问，无地百姓拿什么来缴纳丁税及各种瑶役？拿他们的儿女抵税吗？”
多地多缴税，少地少缴税，无地不缴税，这才公平。
抛开土地谈缴税，那是耍流氓，耍流氓的王朝活该灭亡。
当即又有侍郎言道：“无地可以佃种，打下粮食即可以完税。”
“好一个可以佃种！”崇祯怒形于色道，“佃种倒是不用缴纳田税，但是佃租却高达五成甚至于六成七成，仅剩的粮食糊口尚且不足，又哪有多余的缴纳丁税？更何况还有各种徭役的折色，所以老百姓才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被逼无奈才会揭竿而起。”
又有侍郎言：“有丁税及各种徭役折色时，国用尚不足，圣上若废除丁税及徭役，国用岂非是更加不足，如此则万事皆休。”
“此言大谬。”崇祯冷哼一声道，“国用不足不是因为税种定少了，而是因为只有少地或失地百姓在缴税，而那些坐拥良田万顷乃至于几十万顷的缙绅豪族却不用缴一分钱税，所以国用才日见短缺，诸事才会日见不济。”
朱慈烺不失时机的说道：“父皇的意思是，今后凡大明耕地，无论拥有者是何身份，无论藩王宗室，无论皇亲国戚，无论缙绅豪族皆需一体纳粮，是吗？”
“除了镇兵名下恩赏田，其余皆需一体纳粮。”崇祯道，“但只需缴纳田税，丁税以及徭役折色一概废除，至于征税定额，就按照太祖钦定之标准，官田无论熟地生地，一律亩征五升三合五勺，民田无论上等下等，一律亩征三升三合五勺。”
顿了顿，崇祯又接着说：“完税时可以直接纳粮，亦可以用银票完税，用粮食完税时一律按照官斗，不得用大小斗，用银票完税一律按官价，严禁私自加征火耗，地方州县更不允许擅自摊派，违者严惩不贷。”
这就很大程度堵死了胥吏的操作空间，减轻百姓负担。
大明朝大概有七亿亩地，即便是按民田征，每年也能征收2345万石，按官田，更是可以征收3745万石，按现在江南的粮价，那就是5617万元。
这么高的岁入，足够维持两京一十三省政府机构的运转。
原本还要养兵，可现在军队有内务府供养，这就更没问题。
为免刺激官绅，崇祯没有说官绅一体纳粮，而只说凡大明的耕地必须一体纳粮，这样文官们情感上会更加容易接受。
特权这种东西容易上瘾，没人肯轻易放弃。
本来，如果没有前面的那一出，在场的文官肯定群起反对。
但是有了前面的那一出，在场的文官接受起来就容易得多。
其中的道理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在场的文官以及他们的亲族宗族都挨了罚，名下的田产不是充为族产，就是按照官田纳粮，凭什么别人可以例外？
尤其是南方的缙绅士族，凭什么他们仍可以享受免税特权？
要缴就一起缴，大家都按官田缴税，这样才公平，才公道。
张慎行率先出列附和道：“此税法乃真正便民之法，老臣以为可行。”
“臣等附议。”孟兆祥、刘理顺紧跟着出列，吴麟征犹豫了一下最终也出列附议。
吴麟征心下当然不愿意，我们南方官绅又没有犯错，凭什么跟你们北方官绅承受一样税负？但是没办法，谁让南方的大臣少呢？
“好。”崇祯欣然点头道，“下次大朝会之时将此税法写入皇明祖训。”
写入了宪法，再想改变就没那么容易，就算后世出了一个不肖子孙，想给皇子或者国舅国丈免税的特权，也很难办到。
……
君臣说话间，火车已经行驶到八里桥。
此时的八里桥早已不复当初的焦土状，或许是因为多了尸骸的滋养，草木生长得越发茂盛，真郁郁葱葱。
铁路并没有从八里桥上过，而是另修了一座钢架桥。
钢架桥的设计理念当然也是崇祯提供，再由大明数学院兼物理学院的院长帕斯卡负责设计，从北京到南京所有的桥梁都是钢架桥。
包括横跨长江的长江大桥，也是钢架桥。
不过崇祯也不确定长江大桥能不能架起来。
设计上应该没问题，就看施工能不能跟得上。
又过了没多久，火车便缓缓驶入通州火车站。
车厢里的大臣们便又把注意力转回火车本身。

第七百二十七章 崇祯的三句话
“这就到通州了？似乎才刚上车，就到通州了？”
“也就半个辰不到，就到了通州，这家伙可比马车快多了。”
“马车？纵然是骑马也不过如此，这火车跑起来的确是快。”
在场的几十个阁部重臣就跟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似的，交口称赞。
翁之礼得意的说道：“这只是试行，后面各种条件成熟之后还会提速，最终车速极有可能超过一个时辰二百里！”
重臣们闻此又是好一阵啧啧惊叹。
一个时辰二百里，一昼夜岂不是能跑2400里？
一个昼夜就从京师到留都？比八百里加急都快！
更让人惊喜的是，坐火车可比骑马要轻松多了。
这要是骑乘快马，从北京跑到通州就能磨破皮。
可是坐火车却轻松又悠闲，顺道还与圣上将税法给改了。
也是到了这时候，张慎言、孟兆祥等文官才真正意识到，大明即将迎来深刻的变化，不光是新税法，不光是思想领域，还有其他很多方面。
所有的这些方面，都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
火车到通州之后，崇祯就不让再往南走，而是返回北京。
因为从北京到通州这五十里的试车就足以证明火车已经没问题。
至于更远距离更大强度的试车，他这个皇帝就没有必要再参与，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外行尽量别指导内行。
翁之礼却挺懂事，笑着请旨道：“圣上可否给予此车头题字命名？”
“可以，拿纸笔。”崇祯闻言也来了兴致，待翁之礼铺好了纸张，提笔就在纸上写下了日月号仨字，大明的第一款机车就叫日月号吧。
……
火车回到北京站，大臣们各自回衙去办公。
便是马鸣騄和内务府诸科的给事中也散去。
崇祯也在朱慈烺、卢九德及一个禁卫营的簇拥下回到了万寿宫。
在万寿宫见到了久违的冉三娘还有朱锦绣，朱锦绣见到崇祯时，神情有些惴惴不安，冉三娘让她喊崇祯父皇，她却躲到了母妃的身后。
崇祯便叹了口气，这是不认识他这个亲爹了。
只不过问题不大，小孩子，多相处几天就好了。
朱慈烺准备告辞离开之时，却又被崇祯给叫住了。
“烺儿，你先别急着回府，再去一趟北京国子监，你告诉王家彦还有金铉，就说明天上午朕要去国子监视察。”
“父皇的意思是，让王家彦和金铉准备好迎驾？”
“恰恰相反，他们如果大肆铺张的搞迎驾仪式，朕就立刻撤换了他们二人，因为只会揣摩上意的国子监祭酒以及监正，教不出合格的学生。”
朱慈烺闻言顿时神情一凝，父皇又要面授机宜了。
“烺儿你记住喽，再好的国策也需要有人去执行。”
“就说今天议定的新税法，如果交由现在的官员去执行，一样会劳民伤财，没准还会加重百姓负担，因为这些贪官污吏不会轻易吐出吃进嘴的好处。”
“所以，北京国子监的祭酒以及监正的人选就尤为重要。”
“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没有合格的祭酒和监正，国子监就不会有好的学风，没有好的学风，国子监就培养不出合格的学生，将来也就成为不了合格的地方官，那么大明的官场就永远都不可能变得风清气正，明白吗？”
“儿臣明白了。”朱慈烺肃然道。
“儿臣这便去国子监。”
……
王家彦和金铉都没有去参加火车的试车。
翁之礼是下了请柬的，内阁也下了通告，但是王家彦还有金铉都没有理会，因为北京国子监的事情太多，走不开。
王家彦两人在忙什么？
正在忙着分班排课程。
北监一期招了将近一万名生员。
这么多学生，肯定不可能挤在一起上课。
除了要分班，还有教材的选择以及课程的安排也极为重要，其中的重中之重就是崇祯钦定的社会实践课。
因为太忙了，就只有王家彦接待朱慈烺。
王家彦送走朱慈烺回到值房时已是深夜，不过仍然还有十几个司业、教授跟着金铉留在值房中商量社会实践课应该去哪里。
金铉便问道：“开美兄，太子来北监何事？”
“没什么。”王家彦道，“说是圣上明天要来北监视察。”
“啊？这可是大事。”一个司业闻言惊道，“我们需得赶紧准备一番，地面需要洒扫，窗户需要用窗纸进行糊裱，还有各个教室的桌椅必须擦干净，须一尘不染，最好是连夜在大门口搭一座彩楼，再然后……”
“是不是还要请个戏班子唱戏？”金铉语含讥讽的道。
那个司业却没有听出来，猛的一拍手说道：“监正大人这个主意好，宣教科的一个国难戏班正好就在北京演出，下官连夜过去找他们……”
“够了！”金铉忍无可忍，厉声训斥道，“杨司业，你是不是没事干？”
“呃啊？”杨姓司业明显还没能转过弯，茫然道，“下官这一堆事呢，何谓没事干？”
“那还不去忙你的？”金铉怒道，“净在这里整这些有的没的，今后多把你的心思花在传道授业解惑上，少琢磨些表面文章。”
“表面文章？”杨司业道，“迎驾乃大事……”
“何谓大事？”王家彦道，“尔身为国子监司业，将学生教好就是最大的事，其他的事不用你过多考虑。”
又有教授善意提醒：“禀祭酒大人，迎驾仪式还是应该搞一个。”
“迎驾仪式当然要。”王家彦说道，“待明日上值，本官与金监会在大门迎驾，至于尔等只管做好本职工作即可。”
“啊？这也未免太简陋了。”
其他的司业、教授也纷纷提出质疑。
“行了，现在继续讨论社会实践课应该去往何处？”
王家彦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河南与辽东各有所长，河南遭受兵灾最为严重，更能体验百姓之疾苦，辽东则路途遥远，更能锻炼学生体魄意志。”
话音才刚落，金铉接着说：“下官以为河南要去，辽东也要去，江南更要去，北监学生入学的第一年就不该坐在课堂，而应该走遍全国河山！思白公尝与人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本官以为说得很在道理。”
有司业提出质疑道：“不在课堂如何传道授业解惑？”
“行路途中一样可以传道授业解惑，其效果说不定反而会更好。”金铉说道，“孟子曰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背完一大段，金铉复又说道：“本官以为锻炼北监学生吃苦耐劳的意志品质，培养清廉自守的道德情操，比授业更重要。”
“本官赞同，就按你说的这个法子。”
王家彦一锤定音，北监第一年的课业就这样定下来。
顿了顿，王家彦又对一众司业、教授说道：“时间也是不早了，你们赶紧各自回家收拾一下，明天下午就走，第一站先到八里桥看铁路钢架桥，晚上就宿营在八里桥南，所以大家须带好帐篷以及卧具。”
“啊？明天就走？”
“这也太仓促了吧？”
“是啊，什么准备都没有做。”
一众司业、教授被搞了一个措手不及。
要不是看在这份职业能领取一份高薪，怕是当场就有人辞职。
“这不是让你们回去准备么？”金铉不耐烦的说道，“不就是出个远门，带上帐蓬还有卧具就足够了，难不成还想把家也搬过去？”
众司业和教授唯唯喏喏，只有一个司业壮着胆子问：“圣上不是明天要来？”
“所以才下午走吧。”王家彦道，“要不是明天上午圣上要过来，上午就走。”
那个司业便也不敢吱声，心下却忖道，祭酒大人还有监正大人如此慢待圣上，可千万不要触怒天颜，连累了北监的全体师生才好。
……
然而这个司业的担心完根本是多余的。
第二天一大早，崇祯来到北京国子监，看到仅仅只有王家彦和金铉两个人在北监大门口迎接自己时，崇祯立刻笑了，要的就是这。
面对聚集在操场上的一万多个国子生，崇祯只是简单的说了三句，并让王家彦挑选出百多个大嗓门的学生传遍全场。
“初次见面，朕有三句话要送给你们。”
“朕要说的第一句话是，别学那些官面文章，坚决杜绝形式主义！”
“比如说大张旗鼓迎来送往，比如说铺张浪费三请四晏，又比如说那些拖沓冗长且毫无意义的礼仪会议，一概都不要学。”
“这点，王祭酒和金监正就做得很好。”
“朕要说的第二句话是，不要想着揣摩上意，多把心思用在百姓身上。”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百姓才是天，你们的心里要装着百姓，你们要真正做到为百姓办实事，而不是想着如何讨好上官，如何敛聚民脂民膏。”
“朕要说的第三句话是，一定要爱国！大明就是我们的祖国，生于斯、长于斯将来也会葬于斯的祖国！爱国就如同爱自己的母亲，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

第七百二十八章 战端再起
离开北监之后，崇祯便径直去了皇极殿。
因为今天还有大朝会，有两个大议题需要在今天的大朝会上进行议决，其中就包括除了镇兵恩赏田之外全国所有耕地都要一体纳粮。
此外皇子十五岁之后必须进入南监读书，也要写入皇明祖训。
至于宗室什么的，暂时不考虑，因为过去的宗室事实上已经遭到废黜，而新的宗室还没有形成，所以不着急。
崇祯带着朱慈烺、卢九德来到皇极殿时，所有的文官武臣都已经到齐，君臣见礼过后就直接进入表决的流程。
表决采取的是完全公开透明的程序。
先是大嗓门的大汉将军宣读表决的事项，然后直接用脚投票。
“表决第一事项，凡日月所照皆为明土，凡大明耕地除镇兵恩赏田外，余者皆按官田定额亩征五升三合五勺，无论藩王宗室，无论皇亲国戚，无论官员缙绅，无论于国有功之烈士老卒，皆需一体纳粮，支持者请出列。”
大汉将军的喊话声由殿内而殿外，再从三级云台一级一级传下去。
张慎言和马鸣騄率先出列，紧接着孟兆祥等三位阁老，范中杰等六部尚书以及陈子龙等内务府的诸科给事中纷纷出列。
不片刻，多数文官武臣都出列站到中间。
剩下没动的文官武臣如工部尚书吴晋锡，犹豫了片刻之后也跟着出列，站到大殿或者三层云台中间。
云台下的小太监一路上报，报给卢九德。
卢九德便兴冲冲的向崇祯报告：“万岁爷，文武朝参官皆支持此议。”
“很好，全票通过。”崇祯欣然点头又道，“将此议写入皇明祖训吧。”
卢九德便立刻转身面向群臣，尖着嗓子高声宣布道：“崇祯23年6月6日，大朝会议决全国耕地一体纳粮事，全票通过，录入皇明祖训第四卷，累世遵行不渝，钦此！”
负责记录的翰林官赶紧拿起毛笔记录在案。
“表决第二事项，凡皇子成年……”
……
与此同时在西安。
“父皇，张献忠遣使来求援！”李双喜道。
李自成一个皇后几十个后妃，始终无所出。
所以到现在为止，李双喜的太子位都稳如磐石。
“怎么？”李自成皱眉问道，“明军对张献忠下手了？”
“是的。”李双喜道，“张献忠的书信上说，早在两个多月前，明军就兵分两路向成都以及顺庆府发起了大举进攻。”
“兵分两路？”李自成又问，“是哪两路啊？”
李双喜答道：“一路以南明湖广总督秦良玉为主将，率湖广镇十万镇兵自巴县溯剖江北上，眼下正与张献忠三子张能秀、四子张能奇于顺庆府之蓬州对峙，另一路以援剿四川总兵官李香君为主将，率四川镇十万镇兵自嘉定州溯大江北上，眼下正与张献忠次子张定国于新津附近相持不下，距离成都城已经只有咫尺之遥。”
“原来如此。”李自成点头，“老张这是慌了啊。”
李双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儿臣听说，自从经历了杨展之祸，八大王就将朝政悉数交给丞相汪兆麟，自己则躲在蜀王府每日醉生梦死，是以大日军早已经今非昔比，而明军现在却是如日中天，大西军打不过明军也在情理之中。”
李自成轻嗯了一声，又说道：“正好后将军和右军师也回了西安，你快派人去把他们还有大军师、左军师请来宫中议事。”
李双喜应道：“儿臣领旨。”
……
在大朝会结束之后，崇祯又来到武英殿中。
武英殿以及殿前的一排廊房现在已经变成了内务府以及所属诸科的办公值房，其中武英殿相当于是作战大厅以及会议室。
在武英殿的殿中心，已经搭起四川的沙盘。
沙盘上展示的是秦良玉、李香君两路大军的作战态势。
当然，秦良玉和李香君只是名义上的主帅，真正的主帅是第3师师长卢象同和第5师的师长华夏。
针对张献忠的用兵计划，是年前就定好的。
八里桥大战结束后不久，崇祯就对明军进行了正规化，27万新军中的大部分脱离募兵并转为北直镇兵，剩下部分仍旧保留募兵身分并转为骑兵，不过要不了多久，他们也会陆续转为科尔沁、察哈尔以及喀尔喀等镇台的镇兵，分守蒙古。
再然后，就是以北直、南直、湖广、云南及四川镇兵为基础组建5个师。
平常的时候，这5个师只设架子师，就是只有军官以及士官大约4500人。
本来士官数量不足组建5个架子师，但是好在去年底南监的第二期1万名国子生已经三年期满毕业，其中的六千人被分配到了总司令部。
有了这六千名刚毕业的士官，总算搭起了4个架子师。
现在除王夫之的第4师之外，其余4个架子师已经全部搭建好。
紧接着，第2师跟着崇祯去了倭国，第3师、第5师则对张献忠展开围剿，第1师则留守京师负责保护京师北直的安全。
当然了，有一点必须得说明。
五个镇台也可以独立遂行作战任务。
这些镇兵的士气是很高的，求战欲望很强烈。
比如驻屯徐州的南直镇台，必要的时候可以在南直总督堵胤锡的统率之下，进驻豫北或者豫西地区，甚至于发动攻势。
又比如此时围攻张献忠的两路大军，除了卢象同的第3师和华夏的第5师，就还有秦良玉所率领的10万湖广镇兵和李香君所统率的10万川东土兵。
所以围剿张献忠的明军足有24万人，而不是只有两个师。
正因此，张献忠感受到了压力才会厚着脸皮向李自成求援。
看过沙盘，崇祯有些错愕：“东西两路军打得都不怎么顺利？”
“确实不太顺利。”徐应伟拿起长木竿指着沙盘说道，“东路，张献忠的养子张文秀、张能奇各领5万伪西军，分别扼守蓬州城及凤凰岭，互为掎角之势，尤其是张能奇在凤凰岭上事先修筑了坚固营垒，又将大炮架在各个险要处，仰攻极其困难。”
“凤凰岭？”崇祯哑然失笑，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另一个时空张献忠好像两年前就应该在凤凰岭被雅布兰一箭射死。
当下崇祯又问道：“张献忠在凤凰岭吗？”
“张献忠据说已经逃到阆中。”徐应伟手中的长木竿又指向成都南侧的新津县城，“再说西路，西路其实并没有险要可守，但扼守西路的伪西军主将张定国却比张文秀、张能奇难缠得多，李妃所率川东土兵与之鏖战将近两月，毫无进展。”
“华夏呢？”崇祯皱眉问道，“他的第5师在看戏吗？”
徐应伟道：“华夏率第5师溯赤水（此赤水非彼赤水）北上，试图从侧翼偷袭成都并截断张定国后路，结果却在龙泉镇遭到伪西军伏击，伤亡将近千人！”
“这么说，华夏的迂回被伪西军给预判到了？”崇祯皱眉问道。
“肯定被识破了。”徐应伟点头道，“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崇祯心说，真不愧是李定国，南明战神的美誉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可惜的是，李定国跟韩信是一类人，军事天赋点满了，政治天赋却是拉胯至极，所以只要张献忠不死，招降李定国不可能成功。
徐应伟还是提出了这个建议：“圣上，臣仔细读过李妃和第5师的塘报，发现这个张定国很有些本事，留在伪西军实在是可惜了，不如将之策反？如此伪西军翻手可平定，大明也能多一员骁将，可谓是两全其美。”
“塘报呢？”崇祯忽然感到有些好奇。
倒要看看，李定国在新津县玩出了什么花样？
徐应伟把手一招，一个刚分配来的南监二期生立刻捧来数分塘报。
崇祯一边翻阅塘报，一边随口询问道：“今年刚毕业的？叫什么名字呀？”
那个二期生激动得呼息都开始变急促，答道：“禀圣上，学生名叫毛承斗。”
“毛承斗？”崇祯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初，竟是毛文龙的儿子。
崇祯记得，这个毛承斗也算是条汉子，满清入主中原后，毛文龙的旧部如孔有德、耿仲明还有尚可喜，多次保举毛承斗出仕为官，却都遭到了峻拒，毛承斗甚至改名为毛钰，躲进深山之中隐居，藉此展示永不事清的决心。
反倒是袁崇焕的儿子袁文弼参加了八旗汉军。
当下崇祯勉励几句：“好好干，别坠了你爹的威名。”
但也就是这样了，毛文龙虽然死得冤，但也有取死之道。
所以给予毛承斗恩荫是想都不想用的，毛承斗想要出人头地，只能靠自己的本事，一刀一枪的到战场上去拼。
崇祯现在更关心的还是李定国。
倒要看看，传说中的南明战神，究竟有几斤几两？
这个世界的世界线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甚至已经从冷兵器时代跨入火器时代，李定国还能有机会展现出他的军事天赋？
对于此事，崇祯是比较怀疑的。

第七百二十九章 李定国
在西安，原秦王府。
大军师宋献策、左军师顾君恩、右军师李岩，后营权将军高一功，中营权将军刘宗敏及右营权将军陈永福已经齐聚承运殿。
议题只有一个，是否支援张献忠？
“支援个屁。”刘宗敏旗帜鲜明的反对。
“张献忠这个狗贼，当年可没有少算计咱们。”
“所以按咱的意思，不对张献忠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这个怕是不妥吧。”高一功反驳道，“唇亡则齿寒，如今南明势大，建奴都在八里朝被明军一击而灭，如果我们任由大西军被明军击灭，下一个就轮到咱们了。”
“那怕啥？”刘宗敏怒道，“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明军若来，那就让他们来好了，正好咱老刘的大刀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痛饮明军的血。”
“你这是蛮干。”高一功道，“如今南明势大，我们必须与大西军联手。”
“你这是胆怯。”刘宗敏道，“打仗打的就是个胆气，都还没有跟明军交手呢，你就已经胆怯了，这怎么可能打得过明军？”
两个人就这样在李自成跟前吵了起来。
这基本上也是大顺军的缩影，开始派系分裂。
现在的大顺军大致可以分为三个派系，一个是以刘宗敏为首的中营系，一个是以高一功李岩为首的后营系，再一个则是贺锦、辛思忠的前营系。
其中贺锦、辛思忠的前营长期驻守在甘肃以及青海，远离西安的中枢，所以在伪顺朝中的存在感不强，但是刘宗敏系跟高一功系渐成水火之势。
说起这个，李自成也是作茧自缚，完全是他自找的。
一片石之战中，刘宗敏的中权亲军遭受毁灭性打击，之后左营、右营也迭遭败绩，伤筋动骨，只有驻守陕北的后营及远征青海的前营实力尚存。
在那之后，后营就在陕北取得一系列胜利，实力得到空前膨胀。
同样是农民起义军首领，李自成的政治天赋相比朱元璋差远了，但是制衡之道还是懂一点的，一看后营有独大之势，而且后营权将军高一功还是大顺国舅，再任其膨胀下去，势必出现外戚干政，于是开始有意识的打压后营，扶持中营。
刘宗敏本来都靠边站了，结果现在又有死灰复燃之势。
刘宗敏和高一功这一吵，李自成也是头大，但是自己酿的苦酒，再苦也要喝下去。
“行了，别吵了。”当下李自成黑着脸喝道，“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吵？能不能让朕省点心？”
刘宗敏和高一功哼一声，各自背转过身去。
看得出来，刘宗敏和高一功都是余怒未消。
李自成又把目光转向宋献策、顾君恩还有李岩。
“三位军师意下如何？究竟该不该出兵救援西军？”
“禀圣上，救肯定是要救的。”宋献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臣附议。”顾君恩和李岩也是异口同声的附和道，“西军该救。”
刘宗敏一张脸立刻拉成驴脸，都捧高一功臭脚是吧？就凭他是国舅？有卵用，李双喜又不是皇后高桂英的亲儿子。
李自成紧接着又问道：“如何救？”
宋献策道：“关于如何救援西军，臣想先听听右军师之见。”
包括李自成在内，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李岩的身上。
李岩从容的说道：“四川地狭民少，而且遭受兵灾已经多年，百姓疲弊，我大顺军入川之后的军粮供应就会成为一个天大难题。”
“由汉中转运吧，道远且险阻难行。”
“若是就地征粮，又恐川中无粮可征。”
“指望西军供粮，则更不啻于痴人说梦。”
“所以入川作战，其结果只能是适得其反。”
顿了顿，又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围魏救赵。”
“没错，就是围魏救赵。”宋献策欣然点头说，“我的看法与右军师是一致的，就是从紫荆关、固关、土门关以及倒马关等多个方向同时出兵，摆出大军进逼北京之架势，逼迫明军回师去勤王，这一来，西军也就转危为安了。”
“兵分多路出击？”顾君恩深以为然道，“此乃上策！”
顾君恩跟李岩向来不睦，但是对于李岩提出来的兵分多路出击却是深以为然。
顿了顿，顾君恩又说道：“而且最好以骑兵分路出击，步兵就不要出关作战了，以免被明军给缠住，一旦被明军缠住并且陷入野战，则我军必败！”
李自成对此也没有异议，在八里桥之战见识过明军的军威之后，李自成就彻底断绝了与明军野战争雄的念头，想要在野战中战胜明军，绝无可能。
刘宗敏却不服气，说道：“用不着如此麻烦，我只率中营出潼关，就可以打得四川的明军回师自救，西军就安全了，不过张献忠这狗贼多半不会念咱们的好。”
李自成下意识的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却又忍了下来，心说让刘宗敏出潼关去碰一碰堵胤锡也不错，打输了就借机收拾掉刘宗敏，换李双喜上去，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磨练，李双喜差不多也能独当一面，万一打赢了就更好。
当下李自成说道：“大军师常说的一句话朕十分赞同，狮子搏兔尚且拼尽全力，此次援西非同小可，我大顺军也当拼尽全力才是。”
“所以，中营、左营、右营及后营皆要出动。”
“其中左营走剑门道自汉中发兵阆中，协同西军作战。”
“右营自襄阳溯汉水而下，摆出进攻武昌之势架，但是打下承天府之后即掉头向西直取江陵，一举切断川中明军退路。”
“中营自潼关出，直取徐州。”
“后营之骑兵则从紫荆关、倒马关、土门关以及固关分道出，兵锋直指北京，迫使崇祯再下勤王诏，令天下兵马勤王。”
“遵旨。”众将齐齐应诺。
……
在北京，武英殿。
看完李香君、华夏分别送到总司令部的塘报之后，崇祯只有一个感觉，这个李定国简直就是徐应伟和阎应元的集合体。
徐应伟善攻，阎应元善守。
但是李定国却是能攻善守。
而且攻防转换中的战机捕捉能力超强。
这种天赋，好比足球前锋在门前捕捉战机的能力，属于老天爷赏饭吃，对于这些天赋异秉的球员来说，一生下来就会，都不用学。
比如李香君对新津县城的第一次围攻。
李定国就抓住了一次不是机会的机会，骤然反击。
李香君不敢冒炮兵阵地被摧毁的风险，只能撤兵，结果又被李定国抓住机会打了一波反击，一战报销了足足两千土兵。
华夏在龙泉镇的败绩也差不多。
李定国也是敏锐的预见到了明军会从龙泉镇迂回，因而早早的命令大将冯双礼率军在龙泉镇设下埋伏。
华夏其实犯了大错，虽然派出了斥候，但是忽略了西军可以顺赤水而下，结果西军趁着夜色顺着赤水悄然而下，对驻扎在龙泉镇的明军实施了火攻，一把火就烧掉了第5师携带的大半军需辎重，这仗就没法再打了。
这次得亏不是李定国亲自领军。
要换成李定国领兵，真可能预判到明军会在龙泉镇驻扎，进而提前在龙泉镇的地底埋藏大量引火之物，这样的话烧掉的就不只是第5师的军需辎重，搞不好整个第5师都有可能会被李定国一把火烧成灰。
放下塘报，崇祯幽幽说道：“看来得去一趟四川才行了。”
有一说一，崇祯确实也有些轻敌了，觉得明军都已经完成了从冷兵器时代到火器时代的进化，连建奴的七十万大军都一朝击灭，所以张献忠的西军还有李自成的顺军那就更加不在话下，以二十万镇兵加两个师，击灭西军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但是从目前来看，却完全不是这样，明军居然占不到便宜。
所以崇祯决定亲自率第1师前去四川，争取尽快剿灭张献忠。
崇祯又对徐应伟说道：“有贞，朕把第1师的半个架子师留下，另外皕亨也会尽快率领第2师北上，协助第1师驻守北直。”
“此番明军大举围剿张献忠，李自成断不会坐视。”
“李自成若出兵四川不足虑，从襄阳、潼关方向出兵也不足虑，唯独从紫荆关、倒马关、土门关或固关大举出兵比较麻烦。”
“如果伪顺大举出兵，你就大步后撤。”
“将伪顺军引入北直，然后集中兵力加以击破。”
“如果伪顺分路出击，你就集中兵力逐一歼灭。”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一句话，现在整个北直除了京师之外，没有一座城、一寸土值得严防死守，所以你尽可以诱敌深入。”
“圣上，铁路呢？”徐应伟问道，“也不用严防？”
“噢对，朕把铁路给忘了。”崇祯眉头一皱说道，“这样的话就得调骑兵南下，立即以总司令部名义给定王下一道军令，让他安顿好察哈尔镇台的妇孺牛羊，然后尽快率骑兵第1师或骑兵第2师南下，专事保护铁路。”

第七百三十章 草原混战
在武英殿开完会，崇祯就回了万寿宫。
崇祯前脚刚进门，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就响起来：“父皇。”
随即一个小小的身影便踉踉跄跄的朝崇祯跑过来，崇祯蹲下身再张开双臂，一个粉团子般的小小身影就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带着一股奶香味。
到底是骨肉至亲，只一个晚上父女俩就亲昵得不行。
抱着朱锦绣粉团子般的小身躯，崇祯也是开心无比。
冉三娘却看上去有一些小幽怨：“圣上是不是又要出征？”
“你咋知道？”崇祯一边拿胡子往朱锦绣的小脸上扎一边问道。
“这有什么的呀。”冉三娘嘟着嘴说道，“自打甲申之后，圣上就没有一刻清闲的，不是在打仗，就是打仗的路上，这样属实太辛苦。”
顿了顿，又小声说道：“圣上也该歇歇了。”
“没事，朕没觉着累。”崇祯继续用胡子扎朱锦绣。
朱锦绣一边躲，一边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那银铃般的笑声让人莫名治愈。
冉三娘便小声哀求道：“万岁爷，这次能不能把臣妾带上？臣妾不想呆在万寿宫，就想跟在万岁爷身边侍候起居。”
“侍候起居？”崇祯笑吟吟的道。
“你是想让朕每日犁一遍你这块肥地吧？”
“万岁爷。”冉三娘的俏脸上不由得涌起两团红云。
崇祯的土味情话杀伤力还是可以的，让冉三娘这个蛮族寡妇都有些难以招架，一对桃花眼顷刻之间变得水汪汪的。
崇祯不由得也来了兴致。
当即将朱锦绣交给奶妈，再一弯腰就将冉三娘抱起。
“万岁爷，你就答应臣妾嘛。”冉三娘开始撒娇发嗲。
“那就得看你的表现了。”崇祯笑道，“把朕侍候高兴了，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时至今日，崇祯也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刻意与底层将士同吃同住，打成一片，至少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单独的大帐蓬。
而且安全上也不用太担心了。
毕竟现在环绕在他身边的都是国子生。
有这些国子生在，基本上不用再担心落水或者麻绳啥的。
冉三娘听说真可以跟着崇祯出征，顿时之间就来了精神，随即使出浑身解数，让崇祯着实的体验了一把蛮女的热情。
……
朱慈炯的定力却是极好。
面对苏麻喇姑这个少妇，再还有乌云其其格这个含苞待放的少女，说不破戒，就是不破戒，哪怕两女成天在面前转，任君采掇，也依然是坐怀不乱，柳下惠也不过如此，由此可见定王殿下真是个有大毅力的。
徐乌牛猛灌了半罐明酒，喘息着说：“定王，情况已经打听清楚了，土默特蒙古已经跟卫拉特蒙古结成同盟，建奴的那个太后，叫什么布木布泰的，已经嫁给了蒙古诸部名义上的共主桑噶尔汗，两家已经合并为一家了。”
“有这事？”朱慈炯道，“那建奴伪帝顺治又该如何自处？”
徐乌牛道：“顺治已经被桑噶尔汗收为继子，享有继承权，而且桑噶尔无子，一旦身故顺治就能顺理成章继承卫拉特和土默特两个部落。”
“啧啧啧，这个布木布泰手腕可以啊，居然还能这么操作，见识了。”
说此一顿，朱慈炯又道：“喀尔喀蒙古诸部呢？他们花了那么大精力，原本准备到长城以南浑水摸鱼，结果却什么好处都没捞着，怕是不肯善罢干休吧？”
“还真让定王给说着了。”徐乌牛笑道，“喀尔喀蒙古诸部正点集人马，并且喊出了打到居延海活捉桑噶尔汗的口号，草原上的一场大战只怕是难以避免。”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朱慈炯笑道，“草原上的胡人就是这个德性，一旦丧失了一个威望足可以服众的共主，立刻就会四分五裂，进而陷入自相残杀。”
旁边的胡国柱问道：“定王，那接下来咱们打哪家？土默特还是喀尔喀？”
“咱们哪家都不打，只看戏。”朱慈炯道，“这时候如果出兵，搞不好就会反过来让喀尔喀蒙古跟土默特、卫拉特蒙古联盟罢兵言和，再联起手来打我们。”
“这倒也是。”胡国柱点头道，“就让他们两家打个两败俱伤，然后我们再集中五个骑兵师来个渔翁得利，搞好了一战就可以平定蒙古。”
“嗯，所以眼下咱们就抓紧时间练习马术。”朱慈炯点头说，“虽说咱们是龙骑兵，不用太过出众的马术，但是会马术总比不会马术强，万一哪天用上呢。”
正说话之间，兀把炭快步进来，拱手禀道：“定王，总司令部急令，要求殿下安顿好察哈尔镇台，然后尽快率一个骑兵师南下北直去保护铁路。”
朱慈炯脸色一沉道：“南下北直去保护铁路？铁路居然遭到了攻击？”
“肯定是伪顺军已经攻入北直。”胡国柱道，“定王，察哈尔部新定，需要你坐镇，不如由臣率骑2师南下北直？”
“父皇点了孤的名，孤必须去。”
朱慈炯摆摆手说道：“察哈尔镇就交给你了。”
“好吧。”胡国柱只是有些遗憾，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说真的，胡国柱现在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明武将，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黄金家族的血统，也不再以拥有黄金家族的血统为荣，反而是以身为大明的武将身份为荣，一心想的也是建功立业，为大明开疆拓土。
……
居延海，湖畔，卫拉特蒙古、土默特蒙古的贝勒台吉牧民正聚集在一起载歌载舞，庆祝桑噶尔汗跟布木布泰的盛大婚礼。
几乎所有的贝勒台吉都非常高兴。
唯一不高兴的或许只有十三岁的顺治。
顺治是真的高兴不起来，额娘成了别人的新娘且不说，自己头上的博格达彻辰汗的头衔也被剥夺了，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台吉。
刚才看到额娘那强颜欢笑的样子，顺治真是心如刀割。
桑噶尔！顺治捡起一颗石子恶狠狠的扔进居延海，在内心深处大声的咆哮道，总有一天我要将你千刀万剐，而且要亲自行刑！
“主子。”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是谁？”顺治吃了一惊，急回头看时却发现是侯方域。
“小侯子？”顺治哼声道，“你不在那里参加篝火晚会，跑这来做什么？”
“奴才素来就不喜欢闹腾，只喜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着。”侯方域说道，“因为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才可以冷静思考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可思考的？”
顺治轻哼了声，后半句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原本是想说，你个阉人，卵子都没有，还有啥可想的？
“奴才当然有问题要思考，而且无时无刻不在思考。”侯方域阴声说道，“因为奴才的身上肩负着血海深仇。”
“崇祯？”顺治试探着问。
“没错，就是崇祯。”侯方域咬牙切齿的道，“这个狗皇帝诛灭了我商丘侯家满门，我侯方域作为侯家唯一幸存的男丁，与他不共戴天！”
金铉其实只处死了商丘侯家的几个成年男丁。
只不过这几个成年男丁都是侯方域的直系血亲。
所以侯方域说崇祯诛灭了他商丘侯家满门也没错。
“那你想出什么结果了吗？”顺治若有所思的问道。
“当然。”侯方域点点头道，“奴才冥思苦想了很长时间，最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只有活着，才可能有机会复仇，如果死了那就什么都完了。”
“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复仇？”顺治陷入到长时间的沉思。
“我们中原有句俗语，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侯方域语重心长的劝诫道，“跟主子您今后的辉煌霸业相比，这点小小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你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说。”顺治似乎想通了其中的要诀，“如果连这么点小小的屈辱都忍受不了，又怎可能成就霸业？”
“主子明鉴。”侯方域松了口气。
还算好，至少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
要不然的话，他真就只能考虑换个主子。
不过既然顺治还没有丧失掉理智，本着做熟不做生的原则，就还是继续跟着布木布泰以及顺治母子混吧，看看还有没有翻身的机会？
“小侯子，谢谢你。”顺治很诚恳的说道。
“这回我真想通了，走，我们回去喝酒去。”
看到顺治居然真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侯方域又有些吃惊。
无论如何，这终究只是个13岁的少年，居然可以像个成年人般控制自己的喜怒，看来颠沛流离的生活确实可以让人快速的长进哪。
当下侯方域也欣然一肃手道：“主子先请。”
顺治跳起身，拍拍马褂上的草屑抬腿往前走。
前方不远处，湖边的篝火晚会已经进入到高潮。
顺治甚至看到了桑噶尔把他的额娘一把拦腰抱起，抱进了湖边的一顶方顶大帐蓬，不过此时看到这一幕，顺治脸上已经不见一丝一毫的怒色。
顺治甚至拉住了一个卫拉特少女，跟着跳起舞蹈。

第七百三十一章 乌牛的幸福生活
大顺其实还没有出兵。
出兵可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召集兵马，调拨粮草辎重，议定详细的作战计划以及大致的进军路线，还有应急预案。
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
大顺军这种半冷兵器军队尤其是这样。
即便是明军，经过崇祯大刀阔斧的改革之后也还是做不到说出兵就出兵，每次出兵至少也要一到两个月时间准备。
宋献策一直将李岩送过了三原县才依依惜别。
李岩现在是分守河套的大将，所以需要回河套去点集骑兵。
“贤弟，这次我按着你的意思劝谏圣上出兵，可是我内心其实并不赞同。”
“贤弟你是没有去过八里桥，没有亲眼见过明军击败建奴的场面，但是我却是亲眼目睹了的，说起来或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但我们大顺军真打不过明军，集中主力都打不过，兵分多路就更不可能打赢。”
顿了顿，又语重心长的叮嘱：“所以此次出兵，贤弟你须千万小心。”
李岩则安慰宋献策道：“兄长不必担心，我们大顺军此次分兵出击，并不是为了跟明军决战，只是围魏救赵而已。”
“尤其进攻北直的几路大军，都是骑兵。”
“就算是打不过明军，逃跑总不是问题。”
笑了笑，李岩又说道：“毕竟，北直的明军都是步兵，他们的骑兵远在察哈尔草原或者辽东，急切间到不了北直。”
“也是。”宋献策又问，“那贤弟想好这仗怎么打了吗？”
这次对北直或者说北京的进攻，后营权将军高一功是主帅，李岩是副帅，但是高一功历来尊重李岩，所以李岩话语权很大。
“已经想好了。”对宋献策，李岩没有任何隐瞒。
“这次我们后营总共会出动8万骑兵，高一功将军率军3万出紫荆关直取北京，张能以及马重喜将军各率1万骑兵分别从倒马关、土门关出，进攻途中大张旗鼓制造声势，再北上与高一功将军汇合，合攻北京城。”
“小弟则率领本部3万骑兵，出黄榆关直扑清河、临清县。”
顿了顿，又道：“小弟是这么想的，明军光复北京也没多久，京畿或者说整个北直隶的耕地都大量荒芜着，崇祯又急着将都城迁回到了北京，所以北京城内那么多的权贵、官员以及军队所需之粮食，都要仰赖运河从江南解运，那么小弟只要切断运河之运粮通道，北京立刻就陷入断粮危机，北京之明军就将不战自溃！”
“原来是这样。”宋献策有一等恍然的明悟。
心下又暗忖道，这样的话或许还可以打一打。
“贤弟，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就送到这里吧。”
“兄长保重。”李岩便在马背上向宋献策长长一揖。
“贤弟保重。”宋献策也在马背上朝李岩长长一揖。
……
乌兰布统草原。
徐乌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蒙古包。
作为镇兵，徐乌牛他们分到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寡妇或者蒙古少女，还有牛羊马匹以及每人一顶蒙古包，功勋卓著的还有奴隶。
比如说徐乌牛，就分到了一个奴隶。
这个奴隶原本是科尔沁部的一个贝勒。
昔日的贝勒，现在却只能做一个奴隶。
不过在大草原上，这不过是常规操作，几千年来都是这么个习俗。
“满珠习礼，你给我过来！”徐乌牛冲不远处正在挤奶的奴隶喊道。
好嘛，敢情分给徐乌牛的这个奴隶就是布木布泰的四哥，满珠习礼。
其实刚刚征服科尔沁蒙古诸部时，满珠习礼他们这些科尔沁贵族还是得到了优待，因为当时建奴还没有被灭，崇祯还是想着招抚。
但后来建奴被灭，布木布泰母子潜逃，科尔沁蒙古诸部的贵族就没有了利用价值，崇祯就毫不犹豫的让朱慈炯将他们都贬为奴隶，并分给有功将士。
刚到察哈尔之时，满珠习礼还挺倔强，但是被徐乌牛拿马鞭狠狠教训了几通之后，就立刻认命了，无可奈何的接受了奴隶的身份。
满珠习礼来到徐乌牛跟前，惴惴的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赶紧把战马给我准备好，要准备三匹。”徐乌牛哼声道，“三匹马都要套好鞍具，还要准备好半个月的精料。”
“主子是要出征吗？”满珠习礼怦然心动。
结果一句话招来徐乌牛劈头盖脸一顿毒打。
满珠习礼被打倒在地，缩成一团簌簌发抖。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你还以为自己是科尔沁蒙古的贝勒爷呢？”
“给老子听好了，现在你只是大明察哈尔镇台的一个奴隶！”
“还有，老子警告你，别想着逃跑，察哈尔镇台有两个师，这次只会调走一个师，还会有一个师留下来保护牧民，乌兰布统大草原周围全是我们的斥候骑兵，你要是敢逃走，抓到之后立刻处死，绝不姑息，听清楚了吗？”
满珠习礼惴惴的说道：“奴才听清楚了。”
徐乌牛轻哼一声，这才走进自己的帐蓬。
“阿布！”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刻笑着扑过来。
“欸，我的宝贝。”徐乌牛立刻张开双手将小女孩抱入怀中。
帐蓬一角，正在烹煮羊杂的女人俏脸上也流露出淡淡的笑意，看向徐乌牛的眼神中也有了浅浅的爱意。
有一说一，刚开始时女人徐乌牛其实很抵触。
觉得像徐乌牛这样的莽汉武夫根本配不上她，她可是乌兰布统草原上的明珠，又岂是一个莽汉能匹配？
但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女人就认命了。
一是因为徐乌牛虽然很鲁莽，但是也很体贴。
而且徐乌牛对她的女儿很好，简直视如己出。
当然，更重要的是徐乌牛在那方面带给了她前所未有的体验，像这样的体验，是阿喇克绰忒部贝勒从来没有带给过她的。
“你们是不是又出外出征战？”
女人的问话中已经带着关怀之意。
徐乌牛难免心中得意，心说果然，那些老人说的是有道理的。
女人，哪怕是再漂亮的女人其实也一样，别看她们表面上清高得跟什么似的，但是只要你能抖起威风，多睡几次，她立刻就服贴了。
当然，前提是你得抖得起男人的威风才行。
这方面徐乌牛觉得自己还行，因为每次完事后女人都很满意，经常瘫在羊毛地毯上半天不想动弹，还笑着骂他就像头牛。
徐乌牛觉得女人应该是在夸奖他。
“哎，你过来。”徐乌牛勾了勾手指。
“你做什么呀，这大白天的。”女人娇嗔道。
“大白天的又怎么了，夫妻敦伦不是天经地义？”
说完，徐乌牛一把就将女人扯了过来，粗暴的撩起蒙古袍。
“欸，欸欸欸，朵儿还在呢。”女人只是弱弱的反抗了两下，见男人根本不理会，只好翻了个身，又将小女孩护在怀里，再用双手蒙住了小女孩的眼睛。
“额吉，阿布是不是在打你？”小女孩眼睛看不见，耳朵却听得见。
“没有，阿布舍不得打额吉。”女人的声音已经开始变颤抖，“阿布可疼爱额吉了，也疼爱我们朵儿。”
“那我怎么听见阿布在打额吉的屁股，你听，啪啪啪……”
“那不是阿布在打额吉屁股，那是阿布在跟额吉做游戏呢。”
“额吉，我也要跟你做游戏，朵儿最喜欢做游戏了，嘻嘻。”
“不行的，只有等朵儿长大了才能做这种游戏，额吉给你唱首歌吧。”
随即帐蓬里响起悦耳的歌声：“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绿绿的草原，这是我的家，奔驰的骏马，白白的羊群，还有你朵儿……”
伴随着歌声，还有啪啪啪的节拍声。
过了良久，帐蓬内才响起一阵低吼。
再然后是徐乌牛心满意足的喘息声。
“格格那，等打完这仗我给你买个女奴。”
“这样你就不用再操持家务，专心侍候好老子就成。”
……
斥候骑兵队已经在将军泡子边等了半个时辰。
直到日头西斜，才终于看到徐乌牛挎着步枪，骑着一匹马，再牵着两匹马悠哉游哉的往将军泡子走了过来。
“乌牛，你过分了啊。”
“就是，让大家伙等你这么长时间。”
看到徐乌牛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其他的斥候骑兵就气不打一处来，主要是生气这头乌牛有个漂亮得让人羡慕的女人，长得还细皮嫩肉。
也有斥候骑兵善意的提醒：“乌牛，你小子悠着点。”
“没错，千万不要过量啊，不然万一哪天英年早逝可就便宜了别人。”
“滚滚，入娘贼都给我滚，你们就是嫉妒我。”徐乌牛笑骂道，“嫉妒也没用，老子就是比你们持久，老子的婆娘也要比你们的婆娘长得更俊俏。”
“嘁。”徐乌牛的话引来其他斥候骑兵众口一词的鄙视。
一众斥候骑兵正说笑之间，朱慈炯也牵着三匹骏马过来。
众人顿时脸上的嘻笑之色，他们敢取笑徐乌牛，却不敢取笑朱慈炯。
朱慈炯虽然还只有二十岁，但是在军中却已经极具威望，瞪一眼就能让肝颤。

第七百三十二章 装甲列车
从乌兰布统草原到北京，直线距离不过六百里，即便中间要翻越燕山，对于骑兵来说也不过就是六七天左右的路程。
朱慈炯亲自率领的斥候骑兵队更是六天都不用。
崇祯23年6月13日晨，朱慈炯率领明军斥候骑兵队出现在通州附近。
距离通州还有五六里地，前方陡然传来“昂”的一声气笛声，正在以分散队形往前搜索前行的明军斥候被吓了一跳。
朱慈炯急忙举起望远镜。
透过双筒望远镜的视野，一条黑色的“怪兽”便立刻映入他的眼帘，只见这条怪兽就像一条大蛇在大地上蜿蜒而行，头顶还在呼噗呼噗的往外冒着黑烟。
几乎同时，周围的斥候骑兵也通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看到了这条怪兽。
顺便说一句，由大明兵工厂生产的带有四倍瞄准镜的狙击步枪已经全面装备明军各个步兵师以及骑兵师的斥候骑兵。
现在就差金属弹壳定装弹了。
不然就可以改为后装填步枪。
那样的话就是真正意义的步枪。
现在的话，还是差那么点意思。
“这是什么鬼东西？还会冒黑烟？”
“老天爷，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火车吧？”
“对对对，这就是火车，肯定就是火车，咱们快过去看看。”
包括徐乌牛在内，从未见过火车的斥候骑兵顿时来了兴致，都想凑上去看个稀罕。
朱慈炯却仍旧保持着警惕，低声喝道：“加大队形之间间隔，继续搜索前进，发现不对立刻分头后撤，不要与敌纠缠！”
“是。”众斥候骑兵大声的应诺。
随即百多个斥候骑兵就拉大间隔，呈扇形继续往前搜索前进。
不一会儿，斥候骑兵队就已经接近到通州五百步内，那条怪兽也看得更清楚，甚至看清楚了怪兽肚子底下的铺设的两条钢轨。
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传说之中的火车了。
与此同时，驻守在通州火车站的北直镇兵也被惊动。
虽然朱慈炯他们穿着明军的战袄，但是通州火车站的北直镇兵并未放松警惕，而是严格按照战时条令进入到战壕阵地，甚至连虎蹲炮都架起来。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来的真是明军，而且是熟人。
“乌牛？”一个明军镇兵从战壕里跳起身，挥手高喊。
“老虎？”徐乌牛也赶紧策马上前，又跳下马与那人相拥。
驻守在通州的北直镇兵中还有好几个姥东徐氏的子弟，纷纷过来与徐乌牛相见，叙说着别后的趣事。
朱慈炯却完全被火车吸引。
上到停靠在火车站的火车，朱慈炯东摸摸西看看，啧啧惊叹。
正带着几个工程师在试车的翁之礼赶紧上前见礼，口称定王。
“免了。”朱慈炯一摆手道，“你们只管忙你们的，当孤不存在就好。”
翁之礼便让几个工程各自去忙碌，他自己则仍旧陪着朱慈炯，定王到底是亲王，哪能真当他不存在？
朱慈炯一边参观，一边问翁之礼：“翁大掌柜，这火车有多重？”
翁之礼道：“火车头大概100多吨，车厢的话一节大概20多吨。”
“吨？”朱慈炯一脸茫然，他只知道斤、两、钱，从未听说过吨。
翁之礼连忙解释：“是这样，吨是刚刚采用的单位，1吨为2000斤。”
谁引入的单位吨？当然还是崇祯，到了这个时候就必须引入吨这个单位，崇祯本来想将1吨设定为1000斤，但是最终还是决定设定为2000斤。
“1吨2000斤？”朱慈炯吃声道，“那岂不是说这玩意有20多万斤？”
“光火车头就有20多万斤。”翁之礼笑着说道，“算上十节车厢的话，差不多有60多万斤吧。”
“这都拉得动？”
“能拉动，这些都是小意思。”
“还小意思？那你说说这玩意能拉多重？”
“这个还没有测试过，不过拉1000吨肯定没有问题。”
总共3000马力的蒸汽机车头，在平原地形确实能够拉动上千吨。
“能拉1000吨？这可不得了！”朱慈炯瞪大眼睛说道，“岂不是可以把一整个步兵师都给拉走？那今后岂不是就不用行军，坐着火车就能到处跑？”
徐乌牛也笑着说：“那今后打仗可轻松了，坐着火车就把仗打了。”
翁之礼挠挠头说：“1个师可能装不太下，因为一节车厢只能坐百多个人，再多就有些拥挤了，十节车厢顶多也就两千人。”
“两千人也很厉害了。”朱慈炯兴奋的道。
“还可以在车厢两侧的窗户上架起2.5寸山炮甚至4寸野炮，那就更厉害。”
要是崇祯在这里，肯定就得夸一句，嘿，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居然无师自通把装甲列车的概念搞出来。
正说话间，忽然有快马从官道飞奔而来。
“报，京师急报！”还隔着老远，马背上的信差就高声喊道，“京师急报，伪顺骑兵已经过了良乡，距离京师已经不足五十里，太子殿下命通州即刻戒严。”
“伪顺骑兵到良乡了！”翁之礼闻言顿时神情一凛，“那咱们得赶紧回去。”
“欸，着急回去做啥。”朱慈炯却来了精神，笑道，“翁大掌柜，咱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试试火车在战场上的妙用。”
“啥？”翁之礼愕然道，“火车不是用来打仗的呀？”
“谁说的。”朱慈炯却摸着火车车厢壁厚厚的木板，再摸了摸车厢外侧的铁皮，一脸笑意的说道，“孤觉得这火车就是大杀器，就该用来打仗。”
说此一顿，又回头问身后的徐老虎：“老虎，通州有多少镇兵？”
徐老虎道：“有一个混成旅，但是没有军官和士官，不过有两个2.5寸山炮团。”
“太好了。”朱慈炯大喜道，“这样，你赶紧去召集一个步兵团，再带上一个山炮营即刻入驻这列火车，剩下的仍旧驻守通州城。”
“是。”徐老虎当即便召集一个步兵团和一个山炮营登上了火车。
翁之礼虽然一脸忧色，却也不敢阻止朱慈炯，这位可是大明亲王。
朱慈炯半蹲在车窗后，又将狙击步枪架到窗台沿上，嘿，正合适，不高也不矮。
就是那个山炮营的2.5寸山炮不好弄，摆在车厢地板上吧，不够高，可是垫高吧，就会重心不稳，发炮时容易翻。
看了看火车厢的侧壁，朱慈炯又问道：“有没尖头镐？”
徐老虎不假思索的道：“我们营中没有，但是火车站有。”
“借几把。”朱慈炯伸手一指车厢侧壁，说道，“开几个洞。”
徐老虎当即带着镇兵去借来几把尖头镐，不由分说就往车厢壁上砸。
翁之礼看得心肝肉疼，却也只能够忍着，好在，只是破拆车厢侧壁，只要不把火车头和车厢的主体框架拆了就好。
重新装修车厢壁花不了几个钱，就当研发损耗。
由于是试样车，车厢壁还挺厚，徐老虎带着几个镇兵费了老鼻子劲，才终于在一节车厢的一侧破开一个洞。
朱慈炯试了试，高度正好合适。
“就这个高度。”朱慈炯大喜道。
“另外九节车厢也开一个射击孔。”
徐老虎提醒道：“定王，一个炮兵营只有9门炮。”
“笨，那就再去拉1门。”朱慈炯没好气的道，“连这都要本王教你？”
徐老虎当即又让炮兵营的炮兵去拉来1门山炮，自己则带着镇兵又在另外九节车厢的一侧各开一个射击炮。
等开好射击孔，朱慈炯又让人车厢顶垒上粮包。
等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晌午过后，日头西斜了。
朱慈炯又对翁之礼说：“翁大掌柜，现在可以往回开了。”
“啥？往回开？”翁之礼变了脸色，“定王，两个时辰前贼兵就已经过了良乡，这会怕是已经到北京城外，咱们这时候往回走，不是正好撞个正着？”
“对，本王就是想跟贼兵撞个正着。”朱慈炯道，“不然还不想回去呢。”
“可，可可是，可是……”翁之礼说话都变得不利索了，“贼兵人多势众，咱们火车上却只有一个步兵团，万一，臣是说万一有个什么好歹……”
翁之礼是担心火车损坏，火车厂一年多时间的心血付之东流。
“嗯？”朱慈炯的脸色当即板下来，“本王的话不好使了，是吗？”
说到这里一顿，朱慈炯又亮出兵符：“翁大掌柜你看这个是什么？是兵符，父皇赐给本王的兵符，除了蒙古镇兵，必要之时本王还可以调动北直镇台的镇兵！更可以征用北直境内一切之民力为了大明而战，翁大掌柜是想抗旨吗？”
“臣不敢。”翁之礼轻叹一声，只能选择服从。
朱慈炯却拍了拍翁之礼肩膀说：“翁大掌柜，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你们造的这个火车坚固无比，贼兵根本奈何不了我们，你且看着吧，待会儿遭遇贼兵之后，就只有我们打贼兵的份，贼兵根本就不会有还手之力。”
“定王说的是。”翁之礼唯唯喏喏。
朱慈炯一挥手，朗声喝道：“开车！”
翁之礼便赶紧回到驾驶室，示意工程师发车。
片刻之后，伴随昂的一声嘹亮气笛，火车再次发动。

第七百三十三章 马刀砍火车
高一功的3万骑兵确实已经到了北京近郊。
只不过，高一功并不打算向北京发起强攻，因为骑兵长于野战，拙于攻城，拿骑兵攻坚不啻于自杀，高一功此行的目的有且只有两个。
一是摆出威胁北京的架势，逼迫崇祯下诏勤王。
这样一来大西军的危机自然就解除，在以前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有好几次，每当起义军陷入危机时，建奴都会寇关而入，然后崇祯就只能下诏勤王，然后围攻起义军的明军主力就被调回北京。
再然后起义军的危机自然也就解除了。
当然，当时起义军是不知道这个情况的。
是后来打下北京城之后，他们才得以知道。
正因为这，闯王才会想当然的认为可以跟建奴友好相处，结果却在一片石酿下大错，十万中权亲军被打得接近全灭，最后北京也丢掉。
第二个目的就是筹粮饷，说直白点就是抢钱抢粮抢女人。
实话实说，大顺军现在的处境真的很糟糕，军饷低不说，有些时候甚至还要饿肚子，还有山陕两省的年轻女子也少。
好吧，其实山陕两省的年轻女子数量不少。
不幸的是，李自成敕封的亲王、国公还有侯伯子男数量着实多了些，这些宗室勋贵最少的也要娶回家几十个妻妾或者婢女，多的更是有成百上千个。
这么多年轻女子被勋贵给霸占，普通大顺将士自然就很难找着老婆。
所以这次，高一功就是顺便替他的后营将士找女人来了，越多越好。
然而，让高一边无比失望的是，从紫荆关进入直隶之后，直到北京，沿途竟然没有遇到一个有人烟的村镇，县城都没有人。
易州没人，涞水没人，涿州、房山、良乡都没看到人烟。
这一路上，就只看到一座座废弃的村庄，一座座的空城。
高一功不信邪，还派兵进城去找了，结果狗都找不着一只。
其实河北是真没人了，建奴的时候就把几乎整个河北的人都集中到了京畿，这也是建奴的常规操作，撤村并屯嘛。
在老奴打下辽东之后，除了沈阳周围小块区域，大半个辽东几乎成了白地，不愿意并屯的辽东百姓基本都被杀光。
结果就是辽东的农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
建奴守着辽东两千多万亩肥沃的黑土地，还有几十万像牲口一样的包衣供他们使唤，却居然养不活区区20万人口，居然还得通过八大晋商从蒙古买粮，一旦晋商的粮食断供，辽东立刻就爆发粮荒，你敢信？
老奴统治时期，因为爆发粮荒曾多次屠戮无谷之人。
多尔衮进关后，为了便于统治，又在北京故伎重施。
然后明军光复京师之后，集中在北京以及京畿几个县城的官员缙绅、绿营、练勇以及他们的奴仆就都被抓去修铁路。
两京铁路的工地上足足有一百多万民工。
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半年之内把铁路修到徐州。
要知道现在可是十七世纪，修铁路基本上都靠人力。
到了京畿之后，终于看到了人烟，城外甚至还有大片大片的绿油油的麦田。
只可惜现在才只六月，距离麦熟时还早得很，高一功只能让骑兵践踏麦田，大顺军得不到的，也绝不能留给明军。
大顺军一路践踏麦田来到八里桥。
高一功想亲眼看看决定明清生死的这处战场。
“咦，这是什么玩意？”突然映入眼帘的钢架桥还有从钢架桥上铺设而过的两条铁轨一下就吸引了高一功的注意。
高一功身后的一众武将面面相觑。
没一个人能回答上来，都没见过。
“走，上去看看。”高一功当即带着亲兵上前。
等到靠近了之后，就看得更清楚，之前横跨在通惠河上的桥梁就像一座横倒的哨塔，从桥上延伸而过的两道物事，则像是放倒的两道栅栏。
一个武将随手抽出腰刀对着地上的栅栏劈了两刀。
随即就是当当的两声，那武将吓了一跳，惊呼道：“这是铁做的？”
因为钢架桥还有铁轨都经过了化黑处理，如果不经敲打发出声音，没见过的还真分辩不出来这些都是用钢铁做的。
“啥？竟是用铁做的？”
高一功不相信，也抽出腰刀猛劈了两刀。
结果又是当当的两声，连刀刃也被崩掉。
“真是铁！”这下就由不得高一功不相信。
“老天爷，这得用掉多少铁料？”有个武将惊呼，“咱们大顺国发动了那么多工匠到南山中开矿炼铁，炼的铁还不够造炮，这些明狗却居然拿铁料铺在地上。”
“明狗是不是傻啊？”另一个武将茫然说道，“把铁料铺在地上做甚？”
“铺路吗？”又一个武将说道，“可也不对，这一根一根的，怎么走？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拌个狗吃屎，磕破脑袋都是轻的。”
就在一众大顺武将不知所谓时，派出去的斥候骑兵折了回来。
“大哥，有好消息！”斥候骑兵队长是高立功，高一功的胞弟，“朝阳门左侧城墙被明狗拆了一大段，骑兵能够直接冲进城！”
“真的？”高一功顿时大喜过望。
虽然没想过打北京，但如果能直接冲进北京城，那就另当别论。
后营的一众武将闻言也是喜出望外，一个个都想着冲进北京抢钱抢粮抢女人，这波应该可以发财了。
就在众人跃跃欲试之时，忽然传来昂的一声响。
“这是什么鬼声音？”高一功吓了一跳，急扭头看时，便看到一大条像蛇一样的灰黑色怪物从通州方向爬过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老天爷，这么大？”
“怕不得有房子那么大？”
“关键是还这么长，至少也有五六十丈。”
“五十十丈？你这什么眼神，少说也得一百多丈。”
“你们看，你们看，它的头顶还会冒黑烟，看看，又在冒烟。”
大顺军的将士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物，一个个啧啧称奇，甚至就连原本停留在远处的骑兵主力也都凑上来。
……
在火车上。
朱慈炯对翁之礼说：“翁大掌柜，赶紧停车。”
“啥，这时候停车？”翁之礼瞠目结舌的道，“那不就陷入伪顺骑兵的包围了么？”
“没错，本王想要的就是这结果。”朱慈炯笑着说，“陷入包围好啊，只有陷入包围才能够大量的杀伤伪顺骑兵。”
翁之礼却还是担心：“定王，要不然还是冲过去吧？”
只要冲过去，回到火车头厂，那里就有镇守在守卫，安全就有保障，可是如果停在这个荒郊野外，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朱慈炯却不耐烦了：“赶紧停车！”
翁之礼无奈，只能让工程师停车。
……
在高一功、高立功和3万大顺骑兵的目光注视之下，那条黑色怪兽开始减速，爬行速度变得越来越慢，最终伴随一声长长的吐气声，彻底停住。
直到这时，大顺骑兵将士才发现，怪兽是顺着两道铁栅栏的其中一道在爬行。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大顺骑兵将士才发现，明军修建这两道长长的钢铁栅栏，就是为了供这头黑色的怪兽爬行。
“你们快看，粮包！”
“怪兽顶上好多粮包！”
有大顺骑兵陡然大叫起来。
高一功急抬头看，果然看到怪兽顶上垒了好多麻包。
其中的一只麻包还开裂了，金黄色的小米就跟水流似的倾泻下来，真是浪费。
“明白了！”一个武将最先反应过来，兴奋的大叫道，“这是马车，入娘贼这是明狗新造的运粮马车啊，地上铺的就是马车的车辙。”
“尽胡扯，你说这是马车，马在哪里？”
“再说了，你见过一百多丈长的马车？”
最先发话的武将顿时语塞，好像真没这么长的马车。
“抢粮食啊！”几个大顺骑兵突然之间大吼了一嗓子，当即纵马向怪兽冲上去。
有了起了头，便立刻有人跟上，霎那之间就有成百上千的大顺骑兵跟着冲上去。
“回来，不许抢！”高一功倒不是害怕危险，而是心疼这许多粮食，要是任由底下的骑兵胡乱抢夺，不知道有多少小米要倾洒在野地里。
但是现场太混乱，已经听不到高一功的喊叫声。
不一会，速度最快的大顺骑兵就冲到了怪兽近前。
其中一个大顺骑兵更是举起马刀照着怪兽劈了一刀。
随即又是当的一声脆响，分明是金属撞击才有的声音。
“入娘贼，也是铁做的！”那个大顺骑兵当即怪叫起来。
更多的大顺骑兵冲上前，举起马刀照着怪兽身上胡乱劈砍。
下一霎那，八里桥头便立刻响起“丁丁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那动静大得来，就好像有成百上千个铁匠正在八里桥头打铁。
然后很快，大顺骑兵就发现用马车砍不开这头怪兽的铁壳子，因为一刀下去，就只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于是就有大顺骑兵想要往怪兽的背上爬。
结果发现，怪兽身上很光滑，竟然找不着借力之处。
而且怪兽很高，足有一丈高。

第七百三十四章 一边倒的屠杀？
火车厢内，朱慈炯正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通道内，右手已经扬起。
火车厂刚刚造出试样车时，车厢与车厢之间仅只有翁氏连接机构，上面需要临时架设过道才可以通行。
但是现在，车厢与车厢之间已经加装了连接通道。
车厢之间的连接通道有门，但此时所有门都打开。
不过车厢左右两侧的所有铁皮窗却紧紧的关闭着。
感觉到车厢外的贼兵正越聚越多，所有的明军将士都屏住了吸呼，静静的等待着定王下达开火的命令。
忽然，车厢里的炮长向朱慈炯打出手语。
贼兵揭开了射击孔的伪装，准备从射击孔往里钻！
就是此刻，朱慈炯高高举起的右手便用力的落下。
“定王有令，开窗！”守在车厢连接通道的传令兵便将朱慈炯的军令迅速传达下去。
于是，除了火车头，其余十节车厢左侧的铁皮窗便次第向上升起，露出了一道狭缝，随即狭缝中便探出一杆杆的步枪。
……
火车铁皮窗升起前，大顺骑兵已经发现了射击孔。
就是之前朱慈炯让炮兵用尖头镐破拆开的射击孔，每节车厢一个，因为外表做了伪装所以一下没能发现。
“将军，这里好像有个洞。”
最先揭开伪装的大顺骑兵兴奋的喊道。
一个武将当即跟着凑过来，从马背探头过来打量。
还真是，这个洞口还不小，钻进去一个人没问题。
“你你，钻到里边去看看。”武将指了指两个骑兵。
那两个骑兵正要往里边钻，洞中却突然探出一截黑乎乎的管状物。
“这是什么鬼东西？”其中一个骑兵凑近了仔细看，待看清楚后，整个人当场就懵在那里，入娘贼，这是大炮！
下一刻，骑兵眼中骤然绽起一团红光。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流光便从射击孔中猛的射出来。
这道红色的流光所经之处，首当其冲的流贼骑兵瞬间就没了脑袋，后续几个流贼骑兵的身躯也一下被射得稀碎，化作漫天的血雨。
再接着，怪兽中间便裂开一道道狭缝。
再接着，一杆杆的铳口便从狭缝中探出。
随即就是红光绽放，枪声不绝于耳：呯呯呯呯……
这一切说起来话长，但其实就发生在短短数秒之内。
远处的高一功正准备过来，结果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先是“轰轰轰”的放炮声，只见数道耀眼的流光划过，大顺军的骑兵阵中顷刻间就被犁出数条血路，身处其中的大顺骑兵无论人或马，尽皆糜烂。
因为流贼的骑兵近在咫尺，所以明军炮兵装填的霰弹。
紧接着，又是呯呯的枪声，大顺骑兵便纷纷倒栽马下。
“明军，马车里边有明军！”高立功一脸震惊的大吼道。
“吹号，快吹号，快退兵！”高一功反应快，当即下令。
其实用不着吹号，大顺骑兵在遭到突袭之后已经开始溃逃。
只不过刚开始时离得太近，要想一下子逃离，属实有些难办。
明军的大炮虽然间隔较久，开了一炮之后就陷入长时间停滞，但是明军的火枪却在持续不断的开火，不断的制造杀伤。
等到大顺骑兵撤到五百步，已经伤亡了上千骑。
这时候，明军的炮兵又再次发炮，伴随着轰隆轰隆的爆炸声，大顺骑兵的阵中顷刻之间腾起数团耀眼的红光，人马倒毙一片。
其中的一发炮弹更是落在了高一功身边不远处。
一块破片甚至还在高一功脸上留下了一道血槽。
“再退！”高一功吃了一惊，厉声大吼道，“撤退到一千步外！”
于是大顺骑兵再次慌忙后退，而且这次不是撤退到一千步外，而是直接撤退到了两千步外，因为觉得一千步也不够保险。
撤退到两千步外之后一清点，竟然折损了将近三千骑兵！
高一功这个心疼，初来乍到，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做成呢，居然就损失掉了十分之一的骑兵，这些可都是后营的精锐骑兵。
……
“可惜了。”
朱慈炯却还感觉到有些可惜。
心说流贼骑兵也太不经打了，你们但凡只要多坚持片刻，这一波就至少能够带走三分之一的流贼骑兵，十分之一还是少。
徐老虎道：“定王，要不要出击？”
“出什么击？”朱慈炯没好气道，“你的两条腿还能跑得过战马的四条腿？别最后羊肉没吃着，反惹一身膻。”
顿了顿，朱慈炯又吩咐徐老虎道：“老虎，你带着这个团沿着铁路来回开，流贼骑兵往北京城靠拢，你就去支援北京，洲贼去了通州，你们就去通州。”
“是。”徐老虎一口就答应下来，却没敢问朱慈炯要去哪里。
朱慈炯又对徐乌牛说：“乌牛，我们下车，去咬住流贼骑兵。”
这就是斥候骑兵的使命，发现流贼骑兵之后就要紧紧的咬住，并且随时向骑兵主力报告流贼骑兵的准确位置。
徐乌牛有些担心：“定王，要不要等骑兵师主力到了之后再说？”
“不用。”朱慈炯哂然道，“凭咱们的装备，还会怕流贼的斥候？”
徐乌牛当即不再多说什么，点起斥候骑兵队的一百多名斥候骑兵，又让镇兵用木板在车门与地面之间架起一道道舷梯，然后牵马下车。
……
另一边，高一功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北京？
本来这事没什么好犹豫的，对于骑兵来说，北京城最大的阻碍就是高耸坚固的城墙跟城外的护城河，可是现在明军不仅把城墙给拆了，护城河居然也给填平，从城外到城内居然成了一片坦途，那有啥好犹豫的？
可现在，高一功却有些犹豫。
因为眼前这头突然出现的怪兽。
就在高一功犹豫之际，高立功忽然来禀报：“大哥，那条怪兽上下来了百来骑明军斥候骑兵，往我们这边过来了。”
“怪兽上面还有明军斥候骑兵？”高一功有些错愕。
再回头看时，果然看到百来骑明军斥候骑兵已经拉大间距，呈扇形缓缓靠过来，看样子是想尾随并监视他们动向。
“大哥，小弟带人去干掉他们。”高立功火了：“我们对付不了那头怪兽，难道还对付不了明军的百来骑斥候骑兵？”
高一功却叮嘱了一句：“小心些，别靠近那条怪兽。”
“是。”高立功应一声，当即点起一千骑兵迎上去。
……
看到大约一千骑左右的流贼骑兵迎上来，朱慈炯不禁笑了。
“来得好。”朱慈炯狞笑了一声，大喝道，“全都有，准备战斗！”
原本还呈稀疏队形的百余斥候骑兵立刻往中间靠拢，最终排成了一长排，然后齐刷刷的往枪膛里边装填纸壳定装弹。
之所以要排成密集队形，一是为了提高子弹命中率。
二就是为了给流贼暗示，诱使他们也排成密集队形。
果然，看到明军斥候骑兵排成了一个横队，流贼骑兵为了示威，也从松散队形结成了整齐的横阵，分为了前后十队，向明军斥候骑兵碾压过来。
“呵呵，还真是愚蠢啊。”朱慈炯见此脸上笑意更浓。
眨眼间，流贼骑兵已经迫近到六百步以内，也就是将近一千米。
这个距离对于步枪来说，无疑是有些远的，加装了瞄准镜的线膛步枪也同样无法保证命中率，不过，朱慈炯却仍旧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一阵清脆的枪声响过后，十数骑流贼骑兵应声落马。
这个命中率可以说是中规中矩，没有想象当中惊艳。
……
然而高立功却吃了一惊。
什么鬼？明狗的鸟铳竟然可以打这么远，还这么准？
不过吃惊归吃惊，高立功心下还是不慌，无论如何他手下的骑兵都占据着压倒性的数量优势，只要冲到近前，就会是一边倒的屠杀。
“加速，开始全速冲刺！”高立功厉声大吼道。
然而仅仅只过了一两息，便又有子弹的尖啸声响起。
随即又是一片人仰马翻，而且这次倒下的人马数量更多了。
刚才倒地的人马仅仅只有十数骑，这次却足足有二十余骑。
入娘贼，明军火枪的装填速度怎么可以这么快？比他们大顺军的火枪可快多了，他们大顺军的火枪，二次装填最快也要六息到七息，明军却两息不到？
高立功心下更加的吃惊，不过即便如此，仍然没打算放弃。
高立功依然坚信，只要迫近到明军近前就能一边倒的屠杀。
然而现实很残酷，又过了短短不到两息，便又有尖啸声响起。
而且这次倒下的人马数量就更多，即便保守估计都有五十骑以上。
而且因为前排骑兵倒地数量太多，一下就扰乱了后续骑兵的队形，使得大顺骑兵的整个队形一下就变得混乱，速度也降下来。
看到这，高立功真是肺都快气炸。
“加速，不要停，冲上去干掉明狗！”
高立功怒吼连连，只想早些冲到明军近前。
然而，就在此刻，又一阵子弹的尖啸声响起。
随即大顺骑兵又是一阵人仰马翻，这次倒下的骑兵数量似乎更多，高立功估计，足足有一百多骑，怎么可能？

第七百三十五章 真的打不过
从双方相距大约六百步，朱慈炯所率领的百余骑明军斥候骑兵开始开火，按照平均四秒钟左右一发的射速，大约可以开15枪左右。
因为骑兵冲锋，需要60秒才能跑完六百步。
然而实战之中，根本不需要开15枪这么多。
尽管高立功率领的是大顺军后营的精锐骑兵，战斗意志还是比较坚定的，但是当明军斥候骑兵开完六排枪，却还是毫无悬念的土崩瓦解。
没别的，实在是因为明军斥候骑兵的枪法太准。
除了刚开始三排枪因为距离远，打得不是特别准。
后面的三排枪，几乎弹无虚发，每次都能撂倒百余骑。
六轮排枪过后，出击的大顺骑兵就已经伤亡四百余骑，阵形也已经大乱。
更让高立功感到无比绝望的是，他们跟明军斥候骑兵间还隔着三百多步，这要是继续往前冲，结果只能死得更难看。
于是乎，高立功果断下令后撤。
然后在后撤途中又挨了六排枪，又损失了将近四百骑。
当高立功逃回高一功的身边时，三千骑兵已经没了九百，竟折损了三成。
“老二，你在搞什么呢？”高一功的脸色黑得就像包公，“三千精骑对百余骑明军，没能干掉对方且不说，还被对方打得屁滚尿流？屁滚尿流也就罢了，居然还损失了近千骑？你是怎么带的兵，怎么打的仗？你怎么不去死？”
气急之下，高一功半点脸面都没给高立功留。
仗没打好，高立功也没脸辩解，只能叫苦道：“大哥，真打不过啊，明军的这百余斥候骑兵太凶残了，他们的鸟铳打得又远又准，几乎枪枪咬肉！”
“哄鬼呢？”高一功却不相信，“明狗的鸟铳我又不是没见过，不就是那副熊样子？射程也就三十步，超过三十步就鬼都打不着！”
高一功对明军火器的了解还停留在崇祯17年前的火器。
“不是啊。”高立功连连摆手说，“对面明军用的鸟铳属实邪门，从五六百步开外就能打中我们，大哥你要是不相信，可以问其他的弟兄。”
高一功还真找来了逃回来的大顺骑兵，一问之下发现高立功居然真没撒谎，明军骑兵的鸟铳居然真能在六百步开外射杀大顺骑兵。
“大哥，这下你总信了吧，我们真的打不过。”
高立功苦着脸道：“明狗的鸟铳太犀利，这仗真没法打。”
高一功的眉头便蹙成一团，这下棘手了，因为双方火器的性能相差太悬殊，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这一仗还怎么打？
没法打！
……
发出同样感叹的还有后营左果毅将军马重僖、右果毅将军张能。
马重僖和张能几乎同时率领一军分从倒马关、土门关前出北直，迅即向保定及真定府城发起了攻击。
北直除了京畿的几座县城，其余的县城大多都已经荒废。
但是像保定、真定这样的府城仍有少量住民，也有明军镇兵驻守，而且每座府城的明军足有一个步兵团。
当然不是满编团，因为缺了军官以及士官。
但是这些镇兵都来自新军，都接受过最严格的军事训练，而且守城战相对简单，有经验的老兵就能担任最基础的指挥。
所以其结果就是，马重僖和张能强攻多次，都铩羽而归。
不仅没什么进展，反而白白折损不少人马，端的是窝囊。
几次试探没结果，马重僖和张能便果断率军绕过保定及真定府城，转道向北向着京师方向靠拢，准备先跟高一功会合。
……
进展最顺的则要数李岩的这一路3万骑兵。
李岩这一路骑兵出黄榆关之后，便昼夜兼程，经顺德府、广平府直取临清州，只要拿下临清州，大运河也就被大顺军切断。
高一功、李岩、马重僖还有张能是约定日期同日出的兵。
所以当高一功打到北京城外时，李岩也已经打到临清州。
跟高一功他们三个的受挫不同，李岩所部很顺利的拿下了临清州。
只不过，李岩所部拿下的也只是一座已经废弃、空无一人的空城，不要说人，连野狗都找不着一只。
其中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因为之前建奴和明军对峙之时，临清州这一带属于前线。
所以这一带的人口先是被大明迁走了大半，剩下的又被建奴掳去北京或京畿，所以处在北直、山东以及南直中间的这一片就成了白地。
这一来，李岩所部就面临一个严重的困难——快断炊了！
“大哥，情况不太妙。”李年黑着脸报告道，“附近的清河县、武城县、夏津县、高唐州甚至东昌府城聊城都找了，跟临清一样都是空城。”
“什么，全都是空城？”李牟失声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事实就是如此。”李年说道，“这些县城州城甚至府城都遭废弃，根本没人，根本无粮可征。”
“这可怎么办？”李牟皱眉道，“剩下的粮草只够吃半个月。”
李年沉吟片刻，说道：“大哥，这一带原本就是建奴与明军的交战地带，当地的百姓不是死于战乱，就是已经逃到了他处，这里是不可能征到粮草了，要不然我们往北走，又或者往南去徐州，堵胤锡不是已经徐州屯田多年，那里应该有粮草。”
“可是徐州有明军的南直镇台，足有15万久经战阵的镇兵。”
李岩幽幽说道：“此外，明军还在夏镇、徐州到坯州之间构筑了大量铳台工事，当年就连多尔衮亲率的几十万建奴大军尚且拿不下，何况我们3万骑兵。”
李年无言以对，因为李岩说的都是事实，南直镇台并不是机密。
事实上，大顺军的情报工作还是可以的，知道不少明军的情报。
李牟道：“南下徐州不行，那就北上北京，明狗在徐州构筑了大量的铳台工事，北京总不至于也构筑了很多的铳台吧？”
“北京倒是没有铳台，但是有18万新军。”
李岩道：“而且这18万新军装备有明军最犀利的火器。”
顿了顿，李岩又说道：“八里桥大战，就是这18万新军全歼了七十万建奴大军，你觉得我们这3万骑兵能打得过？”
“嘎？”李牟哑口无言。
好半晌，李牟黑着脸道：“徐州打不赢，北京更打不赢，我们干脆回河套得了，趁现在还剩半个月的口粮，要不然就得饿死在山东。”
“饿死不至于。”李岩笑笑，又接着说道，“堵胤锡不是在徐州屯田么？而且种的主要是甘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六月里甘薯也能挖，虽然小点。”
“去徐州挖甘薯？”李牟愕然道，“可我们打不过徐州镇兵。”
“谁说要打仗的？”李岩摇头说，“我们只挖甘薯，不打仗。”
这次来的目的就不是跟明军打仗，而只是为了切断京杭大运河。
“明白了。”李年终于反应过来了，笑着说道，“大哥的意思是，利用我们骑兵的速度优势到徐州去抢收甘薯，抢收到甘薯之后再回临清州。”
……
在李岩率军到徐州抢收甘薯之时，高一功又吃了败仗。
意识到明军斥候骑兵装备的鸟铳极其犀利之后，高一边果断改变战术，同时派出八个千骑队，分别从八个方向朝明军斥候骑兵发起了包抄。
由于大顺军的骑兵绕了很远的路，所以明军的斥候骑兵没能及时发现。
然而，让高一功肺都要气炸的是，明军斥候骑兵在发现陷入包围之后，只是做了一个战术动作就破掉了大顺骑兵的八面合围。
什么战术动作？就是撤退到了那头怪兽的附近。
高一功恼羞成怒之下，向怪兽发起了正面强攻。
结果却再次遭受惨败，而且这次损失的骑兵数量更多。
三天之内打了三场仗，三战皆负不说，伤亡数字更超过了九千。
看着少了一大块的骑兵队形，高一功心都碎了，这仗怎么打的？明明还没怎么发力，结果稀里糊涂的就折损了三成人马。
值得庆幸的是，张能、马重僖他们赶到了京畿。
在三路人马会合之后，后营的骑兵主力又恢复到了四万骑左右。
但三路人马会合之后，接下来何去何从，几位主将之间却有了极其严重的意见分歧。
高立功坚决主张退兵：“大哥，真的打不过明军，就算是骑兵也打不过，我们还是赶紧退回山西去，凭借山西的地形优势长期坚守方为良策。”
马重僖和张能却坚决反对退兵，认为应该包围北京。
“出兵北直，包围北京是圣上的旨意，我等岂能抗旨？”
“更何况北直的明军皆为步兵，我们是骑兵，打不赢，总不至于跑不赢，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怕他们呢？”
高立功和马重僖、张能意见严重相左。
高一功也是举棋不定，不知该怎么办？
犹豫了半天，高一功还是决定问过李岩再说。
有过之前在陕北及河套的共事，高一功对于李岩的眼光还是极其信服的，既然难以下决断，那就只听李岩的好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 孤只要全歼
高一功等着李岩拿主意，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已经陷入险境。
因为大明察哈尔镇台的骑兵第1师已经悄然进至昌平州附近。
朱慈炯接到消息之后立刻赶来昌平与骑兵第1师将士会合，并且在第一时间召集旅长以上军官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
“伪顺骑兵主力在这里，安定门外的地坛。”
“直到现在为止，伪顺骑兵都还不知道我骑兵第1师已经抵达昌平，原因很简单，伪顺骑兵的斥候已经不敢出来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敌在明，我在暗。”
“孤的要求就只有一个，要全歼，就全歼。”
“原因嘛，很简单，孤看上他们的战马了。”
说到最后，朱慈炯用力的拍了拍面前的地图。
胡国柱、兀把炭等骑1师的将领军官面面相觑。
说实话，击溃伪顺骑兵不难，但是要全歼就不易。
朱慈炯轻哼了一声，又说道：“孤知道，骑兵来去如风，跑起来比兔子都快，所以要全歼属实不易，但是父皇曾经说过，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大家开动脑筋群策群力，就一定能想到全歼伪顺骑兵的法子，现在就可以开动脑筋了。”
听到这，参加会议的将领及军官便纷纷建言献策。
“要想全歼伪顺骑兵，办法恐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们没法跑起来。”
“不想让伪顺骑兵跑起来，那就只能把他们逼进河道里，只要伪顺骑兵进了河道，其速度甚至不如岸上的步兵走得快。”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八里桥之战也是这样。”
“是的，当初外藩蒙古的3万骑兵被我们逼进了温榆河，因为陷入淤泥中走不快，一个个都变成了活靶子，只可惜东岸没有留伏兵，所以最后还是让他们跑了。”
“当时也是情非得已，面对着建奴的七十万满汉蒙大军，谁敢分兵？”
“但是这次，咱们却可以提前在温榆河东岸布置好伏兵，堵住伪顺骑兵。”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只剩下一个，如何将伪顺骑兵驱赶进温榆河跟通惠河之间的三角地带，最终迫使他们从温榆河涉水渡河。”
“为什么非得温榆河，贼兵过运河更容易吧？”
“这个简单，可以用火车跟随流贼骑兵，这样流贼骑兵就没办法过运河。”
“咱们趁夜发动攻击，且可以兵分两路从北、西两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这样伪顺骑兵难以分辩我军的确切兵力，大概率就会往东溃逃。”
讨论到这里，一个初步的作战计划已经出来。
再接下来就是具体的行动部署了。
……
高一功也同样没闲着，正召集麾下几员大将，商量怎么对付明军的怪兽。
马重僖说道：“权将军，刚才我们抓到了一个从北京城内偷跑出来的奸细，从他的口中问出了不少东西。”
“噢？都问出了些什么？”
高一功兄弟，张能全都来了兴致。
马重僖说道：“那家伙说，我们之前在八里桥附近遇到的长长的蛇形怪兽，是明朝新造好的火车，据说烧煤就能开动，一趟就能拉走足足两百万斤重的人马或者货物。”
“啥？一趟能拉两百万斤？”高立功惊呼道，“岂不是能抵得上一千辆牛车？”
马重僖又道：“只不过这个火车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只能顺着铺好的铁轨跑，没有铁轨的地方就跑不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简单。”
张能道：“今后咱们只要远远躲开轨道就行了。”
“为什么要躲？”高立功却虎着脸说道，“既然知道了明狗的火车只能顺着轨道跑，那就很好对付，咱们把轨道挖掉。”
“此事怕是不易。”高一功摇头。
“明狗的轨道都是铁铸的，极牢固。”
“那就把底下的砂石挖空。”高立功道，“或者找来石头堆在轨道上，明狗的火车开过来就会撞上石头翻车！”
“可以试一试。”高一功采纳了这个建议。
高立功又说道：“大哥，此事宜早不宜迟，不如趁夜行动？”
“可以。”高一功说道，“不过要当心明狗的那支斥候骑兵，别让他们发现，要不然你们就麻烦大了。”
“没事，黑灯瞎火的他们又没长夜视眼。”
高立功当即点起五百轻骑悄然离开地坛。
……
很不幸，高立功他们才刚出军营就被明军的斥候骑兵发现。
明军斥候骑兵确实没有夜视眼，今夜又只有浅浅的下弦月，三步之外就难以视物，但是明军斥候骑兵有敏锐的耳朵可以听。
这个时代没有任何的噪音污染。
在万簌俱寂的深夜，细微的动静都可以传出很远。
潜伏在流贼大营附近的斥候骑兵报告给了徐乌牛，徐乌牛一边派人上报给朱慈炯，一边带着斥候骑兵队追上去。
明军决定攻击提前。
……
大顺骑兵的大帐内。
高一功正在亲自提审马重僖抓到的那个明军奸细。
“你叫什么名字？”
“禀将爷，小人祖四。”
“祖四，你是做什么的？”
“小人是祖将爷家的家养子。”
“祖将爷？你是说祖大寿吗？”
“正是，祖将爷死得实在冤枉哪。”
“大胆，竟敢在本将军面前撒谎。”高一功大喝道，“祖大寿父子孙十数人皆遭明军凌迟处死，府上家奴也悉数遭到充军发配，你如何得以幸免？”
“将爷容禀。”祖四吓得赶紧跪倒，“小人当时因检举有功，因而没有被押赴铁路工地修铁路，而是被留在北京内城负责收夜香。”
“你是负责收夜香的，那一定知道很多内城的情况。”
“那是，小人对北京内城那是门清，眼下北京内城外城到处都在修路造房子，这些新造的房子都带有前后小花园，修得可漂亮。”
“闭嘴，不是让你说这个，说北京内城的明军部署。”
“啊？可是将爷，小人不过就是个收夜香的，真不知道内城的明军部署。”
“不说是吧？”高一功大怒，正要挥鞭相向，帐外却突然间响起马嘶人沸声，仿佛有无数人马正向着他们这边冲杀过来。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情了？”
高一功拔出马刀，匆匆来到大帐外。
出帐之后，高一功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高一功的大帐是搭在地坛上的，所以视野很好。
站在地坛的云台上居高临下看过去，只见北边还有西边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并且正向着大顺军营这边移动。
就是用脚指头都能猜想得到，肯定是明军发动夜袭。
“制将军，明军骑兵夜袭了。”张能、马重僖也相继赶到了高一功的中军大营。
“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骑兵？是北京的骑兵，还是塞外的骑兵？”高一功问道，“还有来了多少骑兵？”
如果是北京的骑兵，数量应该不会太多，还是可以试着打一仗。
但如果是从关外科尔沁或者察哈尔来的骑兵，少说也有好几万，那就赶紧跑吧，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是打不赢的。
“不知道。”张能和马重僖一概不知。
高一功气得想要骂娘，却又生生忍住。
因为他知道这个事怪不了张能马重僖。
“制将军，现在怎么办，是战还是撤？”
“战？”高一功苦笑，兵荒马乱的拿什么战？
当下高一功沉声喝道：“传令，立即向通州方向撤退。”
北边和西边都有明军，或许只是疑兵，但是高一功不敢轻易冒险，所以最为稳妥的对策还是向东撤退，摆脱明军。
稍稍一顿，又吩咐道：“张能，你断后。”
“是。”张能没有丝毫的犹豫，点齐三千骑留下断后。
高一功和马重僖则带着3万多骑兵主力趁着夜色，赶紧往东撤退。
然后只往东走了还不到十里路，张能就带领着少量的残兵追上来，而且负伤了。
看着满脸是血的张能，高一功失声问道：“张能，你的三千骑这么快就被吃掉了？”
“制将军，来的是关外的明军精锐骑兵，而且至少有5万骑以上！”黑夜给了明军绝佳的掩护，也使得张能这样的老将都出现误判。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明军骑兵的火力太猛。
明军骑兵的标配已经是一支步枪加一支短铳。
密集的火力再加上快速的装填，使张能出现误判。
“5万骑？”高一功吓了一跳，赶紧命令部队全速东撤。
到了此刻，高一功已经完全丧失跟明军骑兵交战的勇气。
结果就是，全速撤退很快演变成了溃逃，将近4万骑兵沿着运河疯狂往东逃窜，结果又在八里桥附近遇到了正狼狈往回逃的高立功。
高立功的五百轻骑已经只剩不到五十骑。
“老二快跟上，别掉队，后面是明军骑兵！”
高一功甚至顾不上问高立功有没有把铁路破坏掉。
因为对于大顺骑兵来说，有没有破坏掉铁路已经不重要。
当务之急，是尽快摆脱身后的明军骑兵，把这3万多近4万精锐骑兵带回山西，后营的主力骑兵可不能出任何意外，这可是大顺军仅剩的精锐骑兵。
于是，高立功便也跟着高一功往东逃窜。

第七百三十七章 我们降了！
虽然变起仓促，而且追杀大顺骑兵的明军骑兵也有5万之多，火力又猛，但是高一功已经想好了脱身之计。
大顺骑兵赖以脱身的希望，就是八里桥。
后营主力骑兵因为只装备了少量的鸟铳，所以带的火药不多，但是几百斤火药还是凑得出来的，只要在八里桥的中间挖上几个大洞，再往洞里埋下火药，就有非常大的机会将八里桥炸塌，这样就能把明军骑兵挡在通惠河北。
想法是很好的，然而现实却是很残酷的。
还没到八里桥，远远的就听到气笛声响。
紧接着，前方八里桥方向就燃起数堆篝火。
火光中，只见那列火车早已经守在八里桥畔。
看到这，高一功肝胆俱裂，当即厉声大吼道：“转向，快转向，远离铁路，更不要靠近明狗的火车，转向，赶紧转向！”
在高一功的连吼带引导下，大顺骑兵终于拐了个大弯，斜着从八里桥北侧大约六百步开外切了过去，来自火车上的步枪火力是成功避开了，但是来自火车上的2.5寸山炮火力却没能完全避开，还是挨了几排炮。
炮声中，大顺骑兵倒毙不少。
而更加让大顺骑兵绝望的是，明军骑兵也从北边迫近。
不光是北边迂回的明军骑兵，他们身后的明军骑兵也越追越近，甚至已经进入到了明军骑兵的鸟铳射程内，并开始放铳。
“该死的明狗。”高一功只能骂娘。
真不知道明军是如何在飞奔中完成装填弹药的？
他们大顺军的骑兵也有装备鸟铳的，但是在飞奔的马背上根本就无法重新装填，要想重新装填就必须停下，但是明军骑兵似乎不用停下。
只不过，高一功已经没有心思考虑这些问题了。
高一功现在就只想着早点摆脱明军，撤回山西。
然而不幸的是，撤回山西已经成为了一个奢望。
又往前奔行了大概七八里路，一条大河挡住去路。
河其实并不深，北方的河大多不深，但是宽度非常宽。
前有大河挡道，北边和身后有明军骑兵穷追不舍，右边的运河对岸又有明军的武装火车虎视眈眈，大顺骑兵瞬间陷入到了绝境。
“这是温榆河！”高立功高声喊叫道，“应该不深！”
高一功却有些犹豫，就算温榆河不深，淤泥也足以陷没马腿。
一旦陷入淤泥之中，战马根本走不快，就会沦为明军的靶子。
然而，明军连犹豫的时间都不肯给高一功，张能和马重僖的亲兵很快赶来报告，身后以及北边的明军骑兵已经迫近到了两百步内。
高立功当即大吼道：“大哥，别犹豫了！”
高一功便一咬牙厉声大吼道：“涉水过河！”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冒险涉水过河。
一声令下，挤在温榆河西岸裹足不前的大顺骑兵便纷纷下河。
大顺骑兵所走的这一段温榆河的河道宽度大约在三百步左右，如果是平地行军，也就两分钟左右时间，极速冲刺更是只要半分钟左右。
但是淤泥再加上河水的阻力，极大的减缓了马速。
大顺骑兵若要想跨过温榆河，至少也得一刻多钟。
这一刻钟将成为大顺骑兵生命之中最漫长的一刻钟。
高一功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大顺骑兵丧命在明军枪口下。
但是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高一功能做的只剩下祈祷。
然而，高一功的祈祷似乎没什么用，甚至反而招来了灾祸。
大顺骑兵才刚刚走到温榆河的中间，对岸也就是东岸突然之间亮起无数的火把，通明的火光之中，肃立着严阵以待的明军步兵。
高一功当场懵掉，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竟然是个圈套？他们落入算计了？
明狗还真是阴险！
……
朱慈炯率军赶到温榆河西岸时，局面已经完全被明军控制住。
伪顺的数万骑兵已经陷入绝境，人马陷入淤泥行动不便不说，而且还逃生无门，因为温榆河东岸是明军步兵，西岸是明军骑兵，南边的铁路桥上停着明军的那列武装火车，北边的河道倒没有明军堵路，但也是一条死路。
其中原因很简单，东岸明军带了大炮。
几十门大炮一字排开，彻底锁死了河道。
所以，数万伪顺骑兵被困在河中动弹不得。
朱慈炯当即让徐乌牛上前喊话：跪地乞降，可饶不死！
随即东西两岸的明军将士便开始异口同声的高声呐喊：“跪地乞降，可饶不死！”
骑1师副师长夏完淳小声提醒：“定王，贼兵曾有过数次降而复叛的不良记录，所以不可以轻信，就算他们降了也要予以分开羁押。”
“孤知道。”朱慈炯眸子里掠过一道寒芒。
“若不是父皇再三强调人是最宝贵的资源。”
“这里的伪顺贼兵就一个别想活，统统得死！”
片刻之后，徐乌牛就跑回来报告：“定王，贼兵派使者来了！”
“带上来！”征得朱慈炯首肯之后，徐乌牛当即示意部下将贼兵使者押到近前。
“我们降了！我们降了！我们降了！”贼兵使者连喊了三声，又对朱慈炯说道，“只求大明天兵能够放我们一条生路。”
“你是何人？”朱慈炯问道。
“小人高宝，乃大顺后营权将军高一功家丁。”
“你一个小小的家丁不配与孤对话，你回去，让高一功过来。”朱慈炯哂然道，“只有高一功配与孤谈判。”
高宝闻言有些犹豫。
朱慈炯便立刻喝道：“听着，孤只给你们一刻钟时间，一刻钟后如果拒不投降，则一律就地诛灭！乌牛，现在开始计时！”
“是！”徐乌牛当即拿出怀表。
大明钟表厂已经把怀表造出来。
高宝赶紧连滚带爬的回去报信。
赶在一刻钟时限的最后半分钟，高一功终究还是来了。
见了朱慈炯，高一功还不肯跪，站着作揖道：“大顺后营权将军临朐男高一功，见过大明定王殿下。”
朱慈炯却只是冷冷看着高一功。
高一功神情一僵，终究改了口：“大顺高一功，参见定王殿下。”
朱慈炯仍只是冷冷的看着高一功，眸子里边却流露出嘲讽之色。
高一功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难堪，挣扎片刻最终还是跪在地上：“大顺高一功，拜见大明定王殿下。”
朱慈炯这才冷哼一声道：“高一功，你可知罪？”
高一功轻叹一声，说道：“罪将已知罪，不该与大明天兵为敌。”
高一功嘴上已经认怂了，但也只是嘴上认怂，心里并没有认怂，心里想的是只要过了今天，找个机会再逃走就是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又不是他们第一次受招抚。
朱慈炯又道：“既然你们已经知罪，孤也不是不可能饶恕你们。”
听到这话，高一功顿时心下一喜，朱慈炯终究还是年轻，这么容易就被他骗了，现在你就尽情的笑吧，等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高一功低垂着头，怕朱慈炯看见他嘴角的笑意。
朱慈炯又接着说：“高一功，现在让你的人排好队上岸，交出战马、等待整编。”
“啊？”这下属实有些出乎高一功的意料之外，竟然还要交出战马、等待整编？记得以前接受明廷招抚时并没有这些啊？
无论熊廷弼还是杨嗣昌招抚之后都是整体安置。
从来也没有让他们交出战马兵器或者整编之说。
朱慈炯神情一凝，沉声问道：“怎么，不愿意？”
高一功皱眉说道：“以前招抚时，似乎没有这些？”
“那是以前，现在规矩已经改了。”朱慈炯哼声道。
顿了顿，朱慈炯又冷然问道：“高一功，你是不愿意？”
“愿意，我们愿意交出战马，等待整编。”高一功只能认怂。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啊，他们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要不认怂，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明军歼灭，所以只能认怂。
只要人活着，才会有机会翻盘。
很快，被困在温榆河中的伪顺骑兵就按着明军的要求，一队一队的上岸，上岸之后则被就地缴械，战马没收，兵器也被缴。
高一功忽然感到一种无可名状的不安。
战马兵器都被缴，他们真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这时候如果朱慈炯突然变卦，可就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
朱慈炯似乎猜到了高一功的心中所想，说道：“高一功，你别胡思乱想，只要你们乖乖接受整编，孤也绝不会背信弃义。”
当然，朱慈炯不会把整编的方案告诉高一功。
朱慈炯已经想好了将高一功他们发配去哪里？
之前刚刚征服科尔沁蒙古时，父皇曾有意让科尔沁牧民替大明开拓北疆，就是漠北草原还要往北的林海雪原，可后来这一计划遭到搁置。
现在，就让高一功他们替大明去开拓北疆吧。
就让高一功他们去跟极北之地的罗刹人拼杀。
听到朱慈炯说不会背信弃义，高一功稍感心安。
高一功心里想的还是那句话，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第七百三十八章 李岩动摇了
从紫荆关、倒马关和土门关东出的三路大军共5万骑，就这样在温榆河一战尽没，自高一功以下近4万人缴械投降。
李自成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肠子都悔青。
我的脑袋是被驴踢了吗？没事出什么兵啊？
依仗表里山河的山西还有潼关固守不好吗？
只不过，此时的李自成并不知道这一消息。
甚至于就连率领南路大路的李岩也是不知道这一消息。
此时的李岩，已经率领所部3万大军进至济宁州附近。
从临清到济宁的这一路，运河两岸原本可说繁华至极，李岩投军前也曾来过数次，河中川流不息的漕船，两岸鳞次栉比的商铺，还有船闸桥及两端街上熙熙攘攘的商贩走卒，都给年少的李岩留下深刻的印象。
然而，此时，沿途所见却尽是废墟。
川流不息的漕船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运河仍在流淌。
鳞次栉比的商铺也化为了废墟，繁华的城镇乡村也化为了断壁残垣。
熙熙攘攘的贩夫走卒也全部消失不见，船闸桥上、弹石街上已经长满及膝深的蒿草，人马所经过，常常能惊起野鸡或野兔，一派末世的景象。
倒是多了一条古怪的铁筑的路。
李岩不禁有些黯然神伤，繁华的山东竟然变成了这样？
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李岩想要的，他只是希望推翻暴明，让老百姓都能够过上好日子，谁曾想最后竟然变成这个样子？痛哉！
这一刻，李岩内心真充满了自责。
李年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己的兄长。
自从过了临清州之后，兄长脸上就再看不到一丝笑意。
李年知道，他的兄长肯定在自责，自责没能救世济民。
“兄长，此事不怪你。”李年劝道，“山东之祸也不是我们大顺军造成的，而是明军与建奴在河南反复拉据造成的。”
“山东之凋蔽真与我们大顺军没有关系吗？”
李岩摇摇头，叹息道：“只怕未必，山东百姓之所以会遭受如今之苦难，我们大顺军只怕也是元凶之一。”
“可这些是必须承受的。”李年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要想推翻暴明，重铸一个朗朗乾坤，就必须得付出代价，这是没办法避免的呀。”
“推翻暴明？”李岩幽幽说道，“真的是暴明吗？”
“兄长，你这是什么话？”李年遽然变色道，“难道不是吗？”
李岩不答反问道：“二弟，你可还记得在察哈尔，还有在通州与崇祯的两次见面？你觉得崇祯像是个暴君吗？”
“不像。”李年摇摇头说道，“看着一点不像暴君。”
“事实上也不是。”李岩道，“如今的南明在崇祯的治理之下，可谓一派欣欣向荣，局面可比我们大顺好多了。”
李年顿时无言以对。
大顺和明廷并不是割裂的。
每年有许多商贾进入南明做买卖。
所以对于南明发生的事情，李年他们多少也听过。
好半晌，李岩轻叹一声说：“也许，我们真的错了。”
李年很想反问一句，然后呢？所以我们要转投明廷吗？
就在李年忍不住想要把这句话问出口时，李牟回来了。
“大哥，大哥大哥！”李牟大呼小叫的来到李岩面前，大声道，“前边发现一支明军，大约有一万人！”
“明军？”李岩神情猛一凝。
如今的明军可不是以前的明军，不可小觑。
“传我将令。”李岩当即喝道，“全军列队，加速前进。”
等数十骑令骑飞驰而去，李岩又喝令李牟：“三弟，你率斥候骑兵加大搜索范围，确保周围二十里内没有明军伏兵。”
李牟反驳道：“大哥，这里可都是无遮无掩的平地。”
“蠢货，你忘了谷亭镇之战建奴是怎么落败的了吗？”李岩瞬间脸黑，“你看看运河两岸的蒿草丛，平原也一样可以伏兵！”
“领命。”李牟打个冷颤，赶紧率斥候骑兵四散而去。
李年策马跟上李岩，问道：“兄长是想吃掉这支明军？”
“如果有机会就吃掉他们。”李岩点点头道，“正好咱们现在急需粮草，这支明军有上万人马，应该会携带不少的粮草。”
……
然而，这次李岩却失算了。
这支明军并没有携带太多粮草。
因为这支明军是王家彦、金铉率领的学生军。
王家彦、金铉也没想到，竟然会在济宁州附近遭到伪顺军，而且还是骑兵。
等到发现伪顺军的斥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再想紧急撤至济宁州城坚守，也已经来不及了，所以王家彦一边遣快马向徐州求救，一边则下令就地背靠运河结防御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北监有不少退役的士子，此外还有一支三百人的卫队，卫队的队员都是从新军退役的老卒，虽然身体有残疾，但是并不妨碍开枪。
“列队，全体列队！”具体负责指挥的是金铉，正给学生整队。
学生们明显有些慌，不是走乱了队形，就是跑到别的班级的阵中。
金铉费了好大的劲，才和几十个退役士子将近万名学生组织起来。
只不过，金铉并不认为这些学生能扛得住伪顺骑兵的冲击，即便是士子营，刚开始时也是不堪一击，直到经历了徐州大战之后才成长起来。
眼前的这些学生兵，比最初的士子营还要不如。
更糟糕的是，还没有防御工事可据守，这就完蛋。
所以，这一仗最终能打成什么样，金铉也是不知道。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是别无选择，只能与敌拼死一搏。
金铉将北监的三百卫队摆在阵前，他和王家彦更站在队列最前方，没别的，他们只希望能通过自己的身先士卒激发起学生的勇气。
然而，勇气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激发的。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天际陡然响起隐隐的雷声。
随即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就好像要地震。
所有人都不可遏止的将目光投向北方，只见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黑线，不用说，那肯定就是伪顺的骑兵了。
王家彦还有金铉同时举起望远镜。
看清楚伪顺的骑兵阵形后，两人同时心下一沉。
看这阵势，来袭的伪顺骑兵少说也有两万以上！
……
李岩还是很谨慎的，距离明军大阵还有上千步，就让麾下的骑兵停了下来，即便没看到明军携带大炮，李岩也不想靠得太近。
明军狡猾，万一藏了红夷大炮呢？
喝住大军，李岩又从革囊之中取出单筒望远镜。
李年也跟着从革囊中取出望远镜对准明军方阵。
对于大顺将领来说，单筒望远镜仍旧是奢侈品，只有高级将领才能够配备，不过李年的这个望远镜却是缴获的。
观察片刻，李年忽然轻咦了一声。
“兄长，这支明军看着有些怪啊，木棍当兵器？”
李岩也已经看见了，这支明军除了阵前的将领以及少数士卒手里拿着短铳以及鸟铳，后边列队的上万步卒手里竟然握着木棍。
竟还有这么穷的明军？刀都没有？
这时候，李年忽然间又轻咦了一声。
“不对，兄长你快看，大多数明军都穿着襕衫！”
“襕衫？！”李岩脸上神情猛然一凝，襕衫可不是随便穿的，你得有功名！难道说，对面的这支明军竟是士子营？
可也不对啊，士子营早已经成了气候。
当初奉了崇祯诏命勤王的六千多士子，一个个不是成了大将，就是成了内务府官员，眼下已然成为了明廷的骨干，又怎会在这里？
何况士子营的士子也没有一万人这么多。
李牟又有了新的发现：“兄长，这支明军也没有携带任何辎重，连一辆马车都没有，背上的好像也不是什么麻包，看着倒像是寝具。”
李岩的眉头已经拧成一个疙瘩，这支明军有古怪。
李年却说道：“大哥，先不管这么多了，灭了他们再说。”
灭掉这样一支连铁制武器都没有的明军，应该会很容易。
“不可妄动。”李岩却制止了李年，说道，“还是先弄清楚这支明军的来历底细再说，以免伤及无辜之人。”
“无辜之人？”李年道，“凡南明境内皆敌人，何来无辜之人？”
“胡说！”李岩厉声斥道，“我们大顺的敌人只有明廷，只有崇祯，而非南明的百姓，更非南明之读书人。”
李年唯唯喏喏不敢再多说。
李岩当即率卫队打马上前。
距离明军还剩下五百步时，又派一个骑兵上前去传话。
过了没一会，对面的一个明军将领孤伶伶的迎了上来。
等离得近了，李岩才发现，来的明军将领竟然还是熟人。
是在察哈尔、通州有过数面之缘的金铉，当时是兵部主事，现在却不知道是何职使，总之应该不会低了。
“原来是金大人。”李岩于马背上作揖道。
“原来是你。”金铉也是作揖回礼，又道，“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通州一别，在下对金大人也是想念得紧。”李岩微笑了笑，又指着前方背靠运河结阵的学生方阵问道，“金大人这些学生是怎么回事？”

第七百三十九章 断其归途
“你说他们？”金铉道，“都是北京国子监今年刚招的新生。”
“都是北京国子监诸生？”李岩心下有些吃惊，“北监这么快就复学了吗？而且一次就招收了上万名学生？”
金铉嗯了一声，又说道：“当今圣上乃是大有为之君，对我大明官场百年以降之积弊可谓深恶痛绝，因此有意通过北京国子监培养大批职业官员，并以这批职业官员逐步淘汰当今官场之官员，彼时，我大明官场之风气定然可以为之一清。”
“通过北京国子监培养职业官员？以职业官员淘汰当今官员？”李岩越发的吃惊，崇祯好大的手笔，这是何等气魄？
不过吃惊之余，李岩又有些怀疑。
“说易行难，纵然以北监之学生取代当今之官员，又如何保证这些学生清廉自守？十数年乃至数年之后，不还是一样的贪腐？”
“圣上说过，彻底堵绝贪腐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与人性相悖，只要有人就禁绝不了贪腐。”
“但是最大限度遏止贪腐却还是可以的，所以在这些学生步入官场之前，必须先让他们遍尝民间之疾苦，懂得黎民百姓谋生之艰辛。”
金铉这番话，再次刷新了李岩对崇祯的认知。
“所以，你是要带着这些学生体会民间疾苦？”
“是的。”金铉喟然道，“王祭酒和本官准备带着这些学生踏遍大明两京十三省，在行万里路的同时，遍尝民间疾苦，从此心里真正装着百姓，等今后步入官场之后，也能真真正正的为民请命，而不是一味的想着讨好上官、谋求高升。”
“这……”李岩顿时间话都不会说了，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理想国么？
当初他之所以投奔顺军，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建成这样的理想国度？然而，大顺朝并没有成为这样的理想国度，甚至与理想国渐行渐远。
而今充啻于大顺国的宗室勋贵，属实令李岩生厌。
反而是大明，不知不觉间竟成了梦想中的理想国？
金铉又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一并问吧。”
“在下已经没有什么要问的了。”李岩有些神思恍惚。
“既然如此，那就开战吧。”金铉说完，打马往回而走。
“且慢。”李岩一招手喊道，“金大人，这些学生不是我们大顺军的对手，这一仗你们是必败无疑的，所以还是投降了吧。”
顿了顿，李岩又道：“大顺也需要这样的学生，需要这等为民请命的官员。”
“投降？”金铉哂然一笑说，“李岩，你知道王祭酒和本官给北监学生上的第一课是什么吗？忠于国事，无惧生死诘难。”
李岩沉默了，换成是他也不会投降吧？
为了这样的理想国，纵死亦无所憾矣。
望着打马而走的金铉，李岩心中忽然生出一等无可名状的落寞。
看着一脸落漠的兄长，李年更加担心：“兄长，现在发动攻击吗？”
“不打了，不必打了。”李岩摇头，这些学生的肩上可是担着他梦想中的理想国，他又何忍亲手毁之？不能参与，默默旁观也是一等幸事。
“去北京！”李岩叹道，“与后营主力大军会合。”
“啊？”李年愕然问道，“我们不切断运河了吗？”
“二弟还没有看出来吗？”李岩道，“大明已经今非昔比了，这一仗我们赢不了，趁早退回山西，或许还可以凭借山西的形胜之地勉力自保。”
稍稍一顿，又喟然说道：“如若不然，则旦夕灭国。”
李年默然，其实他也觉得大顺赢不了，真的打不赢。
……
金铉已经回到自家阵前。
王家彦问道：“来的是伪顺的哪路军队？”
“是李岩。”金铉道，“大人你也认识的。”
“李岩？”王家彦目光一闪，笑着说道，“那没事了。”
“怎么？”金铉错愕的问道，“大人可是觉得李岩会放我们一马？”
“没错，李岩是一个志气高洁的书生，也素以读书人的身份为傲，所以他绝不会将刀兵加于北监的学生。”王家彦极其笃定的说道。
当年在通州，李岩都不曾拿皇嗣做要挟。
那么今天，李岩又怎可能加刀兵于同类？
果然，王家彦话音刚落，大顺骑兵就掉头往北而去。
就在李岩带着大顺骑兵离开之后没多久，济宁州南边也卷起滚滚烟尘，却是堵胤锡带着数万镇兵赶到了。
看到王家彦、金铉和北监的学生没有事，堵胤锡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开美兄，邦鼎兄，幸亏你们没什么事，要不然小弟真百死难赎其罪。”堵胤锡心有余悸的问道，“伪顺骑兵竟然还没有杀到济宁州？”
“伪顺骑兵早到了，不过又走了。”王家彦道。
“啊，到了又走了？”堵胤锡闻言当即愣在那里。
“是这么回事。”金铉便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娓娓道出。
堵胤锡怦然心动道：“如此说来，这个李岩倒可以争取。”
“争取李岩归降么？”王家彦道，“此事怕是不易，似李岩这样的人物，要想使他变节怕是不易。”
“不然。”堵胤锡道，“开美兄你刚才说的话可错了，李岩所效忠的其实并非伪顺，而是他心中的道，所以他归降大明并非变节，而是顺应文道！”
“什么是读书人的道？即是孔孟之道，即是以民为本。”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方为真正的读书人的道！”
说此一顿，堵胤锡又道：“不过，要想李岩完成思想上的转变也非易事，当务之急是先断了他的归途！”
金铉问道：“牧子兄已经有了全盘方略？”
堵胤锡道：“本来，我是想集中南直镇兵主力，兵分多路将其往北驱赶，再然后协同定王所率之骑兵聚而歼之，可是现在既然知道李岩对伪顺的效忠之心已经动摇，那就得改一下方略，可以先断其归路，待其粮尽再行迫降。”
说此一顿，又对随行的第2师师长阎应元说道：“皕亨，这个任务就交给第2师了，你现在就带着第2师主力，分头抢占黄榆关、土门关、倒马关及紫荆关。”
阎应元却有些担心：“部堂大人，刘宗敏已经带着伪顺的十万大军出潼关，正昼夜兼程杀奔徐州而来，第2师主力若是不在，徐州恐有险。”
“不妨事。”堵胤锡却道，“如今之伪顺，也就高一功的后营还有点战斗力，刘宗敏的中营自从一片石之战遭受重创后，至今没有恢复元气。”
堵胤锡是真的没有把刘宗敏的十万人马放在眼里。
须知南直镇台足有15万人，去掉第2师也还有13万人。
就算这13万人马虽有士卒以及基层军官，而没有南监学生充当的士官及士子营士子充当的高级将领，也一样能对刘宗敏部形成碾压。
至于原因，也是非常的简单，装备跟上了。
南直镇台的15万镇兵已经全部换装燧发枪。
还有大炮，南直镇台的各种火炮加起来已经超过两千门。
虽然这其中有许多老旧的虎蹲炮、佛郎机炮和红夷大炮，可这有什么关系？装填上炮弹一样能打死人，无非就是速度慢了点，精度差些。
阎应元带着第2师走了，王家彦和金铉也带领着北监的学生前往徐州暂驻。
徐州也是教学计划中的重要节点，当然，将徐州作为教学节点主要是为了体现出徐州与北直及山东等地的巨大差距。
徐州的欣欣向荣、丰衣足食与北直、山东乃至河南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象一对比，教育意义立刻就出来，这比先生在课堂之上讲一万句效果还好。
一个好的皇帝可以决定一国之兴衰，一个好的巡抚或总督巡抚，可以决定一省或数省之兴衰，同样的道理一个好的知县也可以决定一县百姓之安乐，由此，就可以让这些学生清醒的认识到，将来他们肩上担的着是什么？
……
回头再说朱慈炯，迫降了高一功的后营主力之后，便从北直镇台抽调了一万镇兵，负责将3万多伪降军押解到辽东。
朱慈炯暂时还没功夫处理这些降卒。
打发走3万多伪顺降卒，朱慈炯又率领骑兵1师沿运河继续南下，为什么要沿着运河南下？因为高一功供出了李岩所部的消息。
刚开始时，高一功其实是不想说的。
但是知道李岩所部动向的并不只他一个。
所以最后，高一功也就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需要说明的是，沿着运河南下的并不只骑兵1师，还有大明火车厂的首列试验型火车也被朱慈炯征用。
不得不说，火车这种东西是会上瘾的。
朱慈炯仅只是用过一次，就舍不得放下。
因为这玩意不仅可以运兵，更可以大量携带辎重。
有火车随行南下，骑1师的行军压力就大大减轻。
比如现在，朱慈炯甚至还可以在行军途中喝点小酒。
看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荒野，朱慈炯心忖道，回头必须跟父皇提一下，等两京铁路修好之后，紧接着就要修筑北京到察哈尔的京察铁路。

第七百四十章 六路大军
正在汉阳冶铁工坊里视察的崇祯连打了两个喷嚏。
卢九德赶紧递上一件衰衣：“万岁爷，披上这个吧。”
“不用，一点毛毛雨而已。”崇祯道，“朕还没有那么娇贵。”
说完又转头对陈碧山说道：“陈碧山，现在可已经是六月底了，崇祯23年已经过半，汉阳冶铁工坊的产能恢复了多少？”
汉阳冶铁工坊有多么重要，不必多说。
两京铁路修一半被迫停工，就是因为铁料供应不上。
铁路货运商号将整个大明的铁料都收集起来，再把缴获的建奴兵器都给融了，也就凑出十二万吨铁料，到现在已经全部消耗殆尽。
“禀圣上，产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陈碧山一脸从容的应答道：“臣正准备在汉阳再扩建十座高炉，同时在黄州府再开十座矿山，这一来，今年至少可以出铁2万吨！”
“2万吨？”崇祯有些意外，“今年就能出铁2万吨？”
“是的，臣之前的估计其实有些保守。”陈碧山笑道，“汉阳冶铁工坊的底子其实比臣预计的好得多，从黄州府到汉阳的矿料运输也可以走水路，十分便捷，当然了，更重要的是汉阳冶铁工坊的9万工匠也是十分吃苦耐劳。”
“吃苦耐劳？”崇祯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这9万多工匠可都是之前湖广镇的乱兵。
这样的乱兵，跟吃苦耐劳可是半点不沾边。
陈碧山便赶紧笑着解释：“就是那种吃苦耐劳。”
崇祯一下就懂了，敢情陈碧山说的是“被”吃苦耐劳。
资本家果然就是资本家，压榨起这些劳改犯可比吴晋锡、陈良弼这些官员狠多了，吴晋锡这样的文官多少还有底线，资本家做事却是没有任何底线。
说实话，崇祯并不在乎这些乱兵的死活，但是如果压榨太狠，人力资源消耗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还是需要警告一下陈碧山。
“那啥，陈碧山，你压榨这些乱兵没事，但是也不要整太狠。”
顿了顿，崇祯又接着说：“要不然，工坊的工匠数量大量出缺，急切之间朕可没有办法替你补回来，现在到处缺人。”
“圣上，工坊的工匠肯定会有损耗，尤其是开在恩施州的矿山，每个月都会死人，多的时候上百人，少的时候也会死上数十人，这是绝对没有办法避免的，不过臣可以保证，工匠的损耗数量只会比之前少，而不会更多。”
这下崇祯就有些好奇：“你是如何办到的？”
比吴晋锡、陈良弼时压榨得更加狠，这些乱兵却居然没有造反，而且每个月死人的数量居然也降下来，这特么是个管理奇才啊。
“圣上，这其实很简单。”陈碧山笑着说道，“臣只是将工坊的工匠以及矿山的矿工分成若干个小队，然后让每个小队推选出一成数量的工匠或矿工当督察，当上督察的工匠或者矿工只需保证工坊或者矿山的安全，不再从事劳作，伙食标准也提高。”
“就这？”崇祯表示很疑惑，“这就能提高工匠或矿工的积极性？”
陈碧山又笑着说道：“可以的，因为督察的评选标准就是干活多少。”
听到这，崇祯瞬间就反应过来，心说资本家的脑子就是比普通人好使。
陈碧山的这个法子，本质其实就是激励机制，干活最多的可以获得奖励。
更厉害的是还把这个激励机制披上了“民主选举”的外衣，因为这个督察是你们自己选的，所以有怨气也撒不到工坊管理者头上，而是全冲着本小队的其他人去了，说好了做躺狗的，你们却偷偷的加班，太他妈不是东西。
崇祯不禁为自己的英明选择而洋洋得意。
选陈碧山做汉阳冶铁工坊大掌柜，太对了。
说话间，一行人就逐渐深入到了工坊之内。
一抬眼，崇祯就看到了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些曾经的湖广镇的乱兵，一个个袒胸露腹，正干得起劲。
除此之外，汉阳冶铁工坊里也用上了蒸汽机，数量还不少。
从工坊里转了一圈再出来，崇祯又问起价格：“现在汉阳工坊的熟铁是什么价钱，不至于还要卖15元一百斤的天价吧？”
“那不能。”陈碧山连连摆手，“现在只要5元。”
崇祯默算了一下，一百斤5元，一吨就是100元，一万吨就是100万元，两京铁路现在建的还是单线，需铁大约30万吨，那就是3000万元。
这还只是铁料钱，除了铁料钱还有其他的各项成本。
铁路货运总号的总资本金也就5000万元，只够修一条铁路。
实话实说，这个价格不是有些高了，而是实在太高，必须得降下来。
“这不行，太贵了。”崇祯皱着眉头说道，“铁料的价格必须降下来，降到百斤2元以下才行，崇祯二十年之前铁料都只卖到百斤3元，现在有了蒸汽机，冶铁工坊的生产效率已经提升了一大截，没道理铁料的价格却不减反涨。”
稍稍一顿，又说道：“更何况，汉阳冶铁工坊还不用支付工钱。”
“圣上，百斤2元属实有些低，要不然就还按3元？”身为汉阳冶铁工坊的大掌柜，陈碧山自然是希望工坊能够多赚些钱。
但是崇祯坚决不许：“就按2元。”
“好吧，那就2元。”陈碧山不免有些遗憾。
不过百斤2元的价钱也是不低了，按一年2万吨计，也有80万元的产值，而且陈碧山预计明年能往上翻五倍，后年还能再往上翻一倍，那时候一年就是800万产值，他就可以从工坊分得40万元的红利。
……
湖广巡抚章旷忽然找到汉阳冶铁工坊。
“圣上，襄阳的流贼顺着汉水南犯了。”章旷禀道，“目前其前锋已经推进到了承天府的钟祥，承天知府方文茂八百里加急来求援。”
“襄阳的流贼居然出兵了？这可真没想到啊。”
崇祯哂然一笑，接着问道：“共来了多少贼兵？”
“这个方文茂的急递里并没有说。”章旷闻言有些尴尬。
“连贼兵有多少人也没弄清楚就敢报急？”崇祯脸色当即垮下来，“方文茂这个知府当的，还真够称职的。”
章旷脸上的神情越发尴尬。
现在几乎整个大明的官员都知道，崇祯对现有的官僚体系很不满，并且已经准备通过北京国子监培养新派官员来全面取代他们这些旧官员。
虽说北监培养的新派官员一时半会到不了巡抚、总督这样的高位，但是底下的知县、知州乃至于四品知府就不好说了。
章旷其实很想索性辞官算了。
但是又舍不得巡抚这个职使。
因为巡抚已经是从二品大员，要是调回到六部，少说也是个侍郎，廷推阁臣的时候就有机会直接入阁，那可是当朝宰相！
身为文官，章旷真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好在崇祯并没有过多的批评，很快就转移话题：“既然让朕赶上了，那就只能走一趟承天府了，先把襄阳的这一路流贼给灭了再说。”
这一路流贼若是龟缩在襄阳，一时半会真不好办。
可是现在他们主动钻了出来，却是给了明军机会。
此时的崇祯还不知道，除了襄阳这一路，伪顺还派了另外几路马步大军，分从潼关、黄榆关等处东出，他要知道估计能笑出猪叫声。
李自成这是不过了么？为什么要想不开？
……
李自成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想不开，还觉得自己的分兵出击部署极为高明，不敢说杀得明军丢盔弃甲吧，至少也可以让明军顾此失彼。
六路人马，总共28万马步大军，分别从襄阳、潼关、黄榆关、土门关、倒马关以及紫荆关同时出兵，这是何等强大的阵容？
明军一定会被大顺军打得手忙脚乱。
崇祯迫于压力，一定会诏令天下兵马勤王。
心情大好之下，李自成甚至开始关注起河西战局。
此时的整个雪区已经完全处在国师汗的统治之下。
卫拉特蒙古的国师汗在征服了雪区之后，自然而然的就将矛头指向大顺，因为大顺的前营在辛思忠的率领之下已经控制住河西走廊。
大顺军从河西走廊发兵，可以直接威胁哈密诸卫。
这是卫拉特蒙古绝对不能容忍的，因为这是这条商路乃是卫拉特的禁脔，绝对不允许大顺军染指分毫。
国师汗当即向河西走廊发起攻击。
可笑的是，李自成对河西走廊这条商路兴趣缺缺。
不过这其实也可以理解，因为陕西本身几乎不出产任何紧俏商品，瓷器、茶叶、丝绸甚至皮毛都没有，只为了赚几个过路费就跟卫拉特蒙古打生打死，确实不划算。
河西走廊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才能体现出自身价值？中原王朝一统江山之时。
现在李自成只不过占据山陕两省，河西走廊这条商路确实没有太大的价值。
跟宋献策和顾君恩两人商量之后，李自成吩咐道：“给辛思忠传旨，告诉他，河西走廊能守则守，不能守就放弃吧，不过就是一片不毛之地，弃了也没有什么。”

第七百四十一章 离间计
迷之自信的李自成并不知道，他的六路马步大军已经被灭了三路，剩下的三路大军也已经处于危险之中。
尤其是李岩这一路。
然而，李岩对此却懵然不知。
此时李岩正率领3万骑兵沿着运河逶迤北上。
李牟指着离运河左岸不远的铁路，问李岩道：“大哥，这玩意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明廷为什么要拿这么多铁造这么个玩意儿？”
“看着好像是条路。”李岩皱眉说道。
“但是又不太像，从未见过这样的道路。”
“可惜咱们这次出来没有带骡马，也没马车。”
李牟有些遗憾的道：“要不然就把这些铁料都拆回去，兵仗局造炮不是正缺铁么？这些随便拆几根铁料回去就能造一门大炮。”
兄弟俩正说话之间，北方忽然之间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急抬头看时，便看到十数骑斥候骑兵从旷野飞奔而回，领头的正是李年。
“大哥，大事不好！”李年催马来到李岩面前，喘息道，“怪兽，小弟看到了怪兽，有怪兽正沿着运河往这边来！”
“怪兽？”李岩的眉头一下蹙紧。
李牟也笑道：“老三，这世界上哪来什么怪兽？”
“真有怪兽。”李年一脸惶恐的比了一下头顶，“头顶还能冒烟。”
“头顶冒烟？”李牟调侃道，“老三，你看到的怕是炼铁高炉吧。”
“不是高炉，那头怪兽会动！”李年连连摇头，“而且速度还不慢，对了，在那头怪兽两侧还有明军骑兵，至少有上万骑！”
“明军骑兵，上万骑？”李岩的脸色当即一凝。
就在这时候，北方旷野陡然传来一声嘹亮至极的长吟：“昂……”
“怪兽来了，大哥你们快看！”李年手指着北方的旷野，脸上再次浮起恐惧之色，仿佛看到了最令人恐惧的生物。
李岩、李牟急抬头看，便真的看到了一头怪兽。
“天，这什么鬼东西？”李牟直接就惊叫出声。
李岩的脸色也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因为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光是李岩，沿着运河逶迤向北的3万大顺骑兵也是一脸的惶恐，未知的才是最令人恐惧的，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东西会给你带来什么。
好在李岩的反应很快，通过望远镜他很快就发现喷吐黑烟的怪兽竟然是顺着那条不知名的“道路”行进，当即便命令麾下的骑兵远离铁路。
……
看着远远退开的大顺骑兵，朱慈炯轻叹了口气。
“不愧是李岩，比起高一功这个蠢货谨慎多了。”徐乌牛由衷的道。
“乌牛你错了，高一功可不是什么蠢货。”夏完淳纠正道，“他只是没见过火车，更不知道咱们可以将大炮摆到火车上，所以被咱们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李岩要比高一功难对付多了。”徐乌牛道，“这一仗不会轻松。”
“这样才好玩。”夏完淳嘿然一笑说，“如果都是高一功这样的对手，太也无趣，高手之间的过招才更好玩。”
“你也说错了，或许用不着打这一仗。”
说到这里一顿，朱慈炯又对夏完淳说：“端哥，你留在这压阵，孤去会会李岩。”
“啊？”夏完淳闻言吃了一惊，急忙劝阻道，“殿下万万不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断不可以身犯险哪。”
“无妨，李岩是个真正的君子。”朱慈炯笑道。
“当年在通州，他都不肯拿我们兄弟三个要挟父皇，今天孤以故人身份去与他相见，他就更不会刀兵相向。”
“乌牛，我们走。”
说完，朱慈炯便带着徐乌牛等十数骑越众而出。
夏完淳无奈，只能派人通知翁之礼将火车停下，再让兀把炭他们将2万多骑兵摆开，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可随时出手相救。
但这根本就是多余的。
因为李岩真是个君子。
……
“你是定王？”
见到朱慈炯，李岩有些不确定。
“正是小王。”朱慈炯拱手作揖道，“见过先生。”
“不敢。”李岩慌忙在马背上回礼，又感慨的说，“五年不见，定王竟然长得这般高大魁梧，在下险些就认不出来。”
李岩是真的没有认出朱慈炯。
不过这也难怪，当年那个粉嫩的小正太已经长成了一个傻大黑粗，而且一脸虬髯，就好像是成祖爷从画像里走出来似的。
“先生却是苍老许多。”朱慈炯道，“莫非这些年过得很辛苦？”
李岩这几年过得何止是辛苦，而是非常的辛苦，除了要跟蒙古人、建奴刀兵相向，还要随时提防来自背后的暗箭，属实让他感到心力憔悴。
得亏有宋献策的帮衬，否则早就人头落地多时。
不过李岩脸上并未表露出来，笑道：“身处大漠，每日餐风露宿，又岂能不苍老？在下可没有定王殿下这么好命，呵呵。”
“小王也一样是辛苦劳碌命。”朱慈炯自嘲的道，“这么大热的天，还要领兵出征。”
“大哥？”看到李岩和朱慈炯聊得越来越投机，就跟老朋友似的，旁边的李牟便不由得有一些着急，当即小声提醒李岩，让他扣下朱慈炯。
这可是大明的三皇子，扣下当人质就能让明军投鼠忌器。
李岩却回头向李牟投来凌厉的一瞥，隐含着警告的意味。
说起来，李岩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只知一味恪守微义大义。
但是对于主动跑过来拜会的朱慈炯，李岩确实心存好感，其实连李岩自己也不知道，他这完全就是因为出于对崇祯治国的认可。
李岩虽然多数时候远在河套，但是河套并非孤岛。
还是有许多关中商贩不远千里前去河套收购皮毛。
从这些商贩口中，李岩对江南八府一州正在发生的巨变，也是略有所知。
不久前在济宁州，更是亲眼目睹了王家彦、金铉所率的北京国子监学生，今天又亲眼目睹了一头可怕的怪兽。
凡此种种，李岩对大明或者说崇祯的感观已经完全扭转。
李岩不再认为大明是个腐朽、残暴的王朝，无论他情感上接受或不接受，大明获得新生已经成为事实。
有鉴于此，他不想跟这样一个尊崇儒家宗庙、守护汉家衣冠的朝廷开战。
李岩甚至还想从朱慈炯这里更多的了解大明，当下伸手一指火车询问道：“王定，那头冒黑烟的怪兽是什么？”
李牟、李年还有其他大顺将士纷纷竖起耳朵。
“先生，那可不是什么怪兽，而是火车。”朱慈炯笑道，“其实就是马车，一种加大并且加长的马车，不过不是用马来拉，而是用蒸汽机。”
“蒸汽机？”李岩若有所思，“就是那种烧煤喝水就能跑的机器？”
蒸汽机的传说也传到了河套，李岩也听说过，不过在没有亲眼见过之前，他是坚决不相信的，然而今天却被事实打了脸，竟真有蒸汽机！
“对，就是那种蒸汽机。”朱慈炯笑道，“一台蒸汽机就相当于三千匹马！”
“啥，相当于三千匹马？”李牟失声惊呼道，“一匹马能够拉得动两千斤，这台什么机岂不是一次能拉动六百万斤？”
“对，一次就能拉六百万斤。”朱慈炯点头道。
李岩、李牟还有李年三兄弟顿时彻底被震惊到。
朱慈炯又笑着问道：“先生要不要参观一下火车？”
“参观？”李岩明显有些心动，但是又有些犹豫。
朱慈炯微微一笑说：“先生放心，小王没那么下作，绝不会拿这事做文章。”
顿了顿，朱慈炯又说道：“李自成若足够信任先生，绝不会因为先生参观了一下火车就见疑，李自成若不信任先生，先生与小王的这次叙旧，就足以令他疑心生暗鬼，所以小王完全犯不着当这恶人，不是么？”
李岩当然知道，这就是朱慈炯的离间计。
但是李岩真的很想看看火车是怎么回事？
当下李岩便吩咐李年道：“三弟，你留下。”
又对李牟说道：“二弟你随我一道去参观。”
李牟哦了一声，当即点起了数十骑亲随骑兵。
李年却小声说：“大哥，你这样是不是有欠考虑？”
朱慈炯听见了，却哈哈一笑说道：“先生若是担心自己安危，小王可以留在这里充为人质，待到先生参观完了再走。”
“没这个必要，在下信得过定王。”李岩拒绝了。
李年无奈，只能够目送李岩跟着朱慈炯并辔离开。
无巧不巧，一个将领赶过来报告：“将军，耀国公前来犒军。”
“耀国公？犒军？”李年脸色当即板下来，怕是来监军的吧。
因为这个耀国公李自明，是李自成的族弟，狗屁战功都没有却在大顺开国之后受封为耀侯，其爵位甚至还有牛金星、刘宗敏以及宋献策等开国功臣之上，仅仅两年之后，寸功未立又晋爵耀国公，据说不久之后还要晋妥为亲王。
思忖之间，一个身披蟒袍的武将来到近前。
在那武将的身后，还跟随着三百多个亲军。
李年只能打马上前见礼：“李年参见耀国公。”

第七百四十二章 李岩反正
从火车上下来，李岩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因为在火车上，李岩不光参观了火车头，而且还观摩了明军炮兵的操炮，还有明军步兵的两段线列阵射击。
因为射速提高，三段线列阵改成了两段。
李岩以及随行的数十骑被彻底的震惊到。
尤其李牟，下火车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岩喊了李牟好几声，李牟都毫无反应。
最后李岩只能拿手轻拍了下李牟的肩膀：“老二？”
“呃，啊？哦，嗯嗯。”李牟的神魂这才回归身体。
李岩眉宇中的忧色便又浓了两分，他这个二弟的性子从来都是大大咧咧，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烦心，然而这次，显然也被明军彻底的震惊到。
李岩问道：“二弟，你刚才在想些什么呢，这么出神？”
“大哥，我在想明军的这个火车还有火器。”李牟神情落寞。
“你说，咱们大顺还有打败明廷的机会吗？差距属实太大了呀。”
顿了顿，李牟又道：“先说大明的这个火车，一辆火车就能抵三千匹骡马，而且还不用喂料，烧煤喝水就能跑，而且还不会累，可以连续不断的跑几千里，一个昼夜就可以将一支大军输送到一千里开外，这仗还怎么打？”
“咱们这边花了十天半个月辛辛苦苦跑到明廷境内。”
“结果明军早在十天之前就派出一支大军偷了西安？”
“还有明军的大炮，不光可以拆开，用骡马驮着走，打的还比咱们的炮远，而且炮弹也比咱们的炮弹杀伤力大，咱们的炮弹只能够打实心铁弹，明军的红夷大炮却居然可以打开花弹，一炸就是一片，这根本就没法打啊。”
“还有明军的鸟铳，比咱们大顺军的鸟铳犀利多了。”
李牟越说越是心凉，最后泄气的说：“咱们根本不可能打赢明军。”
李岩也是默然无语，他内心其实也认同李牟的判断，如今大顺军跟明军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一点点，而是大到了让人彻底绝望。
不过嘴上不能承认，否则军心就散了。
当下李岩黑着脸说：“不要被明军吓倒，主导战争的从来就不是武器装备，而是人，只要咱们大顺将士能抱定必胜的信念，再辅以恰当的战术，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明军也绝不会例外。”
崇祯若听到这番话，也得说一声李岩你是懂战争的。
因为李岩说的乃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主导战争胜负的一直以来都是人，武器装备重要不重要？当然很重要，但真不是决定性的。
顿了顿，李岩又道：“明军的火器确实比咱们的火器更犀利，但那又怎样？再犀利的火器也有局限，到了下雨天一样捉瞎，还有明廷的这个火车，跑得快还不知道累，而且不吃料豆不用草料，但是它得先修建铁路，没铁路根本就跑不动，所以没啥好担心的，咱们大顺军仍还有击败明军的机会。”
搁以前，李岩这么说，李牟肯定就信了。
但这次，李牟不再像以前那样轻信李岩。
还有随行的那数十骑，也没几个人相信。
李岩心下便轻叹一声，人心已经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然而，还有更糟心的事情在等着李岩，刚刚回到本阵，就发现李年居然陪着耀国公李自明迎上来，李自明为什么会在这里？
“耀国公。”李岩只能抱拳作揖。
李自明却并没有回礼，而是问道：“右军师这是去哪了？”
李岩的脸色变得尴尬，讪讪的道：“应明军之邀去参观了他们新造的火车，顺便观摩了一番明军的火器射击表演。”
“参观明军新造的火车？”
“顺便观摩明军的火器射击？”
李自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李岩点点头道，“不过，我与明军并没有什么。”
“李岩，这话你自己信吗？”李自明黑着脸说道，“你只带着几十个亲随，跑到明军的阵中去参观那什么火车，还观摩他们的火器射击表演，完了他们还把你送回来，居然没有借机把你扣下，你觉得我会信吗？”
顿了顿，李自明又怒吼道：“本国公看上去真有那么蠢吗？”
“耀国公信或不信不重要。”李岩懒得解释，硬梆梆的道，“等回西安之后，我会跟圣上解释清楚的。”
“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李自明冷然道。
“耀国公这话是什么意思？”李牟、李年等人闻言顿时变了脸色。
李自明说自己蠢，真是一点没说错，到底不是跟着李自成从商洛山中杀出来的老营，而只是在李自成夺了山陕之后跟着鸡犬升天的宗室，无论是军事斗经验还是政治斗争经验，都是严重匮乏，跟个门外汉也没什么区别。
但凡有点儿脑子，都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发作。
但是李自明却是全然不顾，朝西安一拱手说：“上谕！”
“上谕？”李岩、李牟还有李年兄弟赶紧跪倒在地上。
李自明轻哼一声，又说道：“耀国公李自明为后营之监军，专事监督李岩兄弟，李岩兄弟若有任何不法之举，着即擒拿并解送西安，所部骑兵由李自明统帅。”
李牟、李年大怒，闯王忍了这么长时间，终究还是忍耐不下去了吗？
李岩的心下也是悲愤莫名，自加入义军以来，他自谓从未有半点对不起李自成，奈何李自成始终都不信任他，一度甚至于还想加害于他。
后来在宋献策的努力之下，虽然化解了危机。
但是李自成对他的猜忌却从未真正的消解过。
无论他为大顺立下多大功，都从未获得李自成的信任。
这次，李自成让他独领3万骑兵自黄榆关出，还道李自成终于放下对他的成见，真正的信任于他，却还是派了一个李氏的宗室来当监军。
总之，他对李自成已经是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李自明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兀自叫嚣：“拿下李氏兄弟！”
“是！”李自明身后跟随的三百多家丁轰然应喏，随即冲上来拿人。
“我看谁敢！”李牟当即拔出斩马刀，厉声喝道，“来人，与我拿下！”
“是！”当即有三千骑兵拔刀拥上前，将李自明还有三百多家丁围在中间。
这三千骑兵是李岩的老营，都是从杞县开始就跟随着李岩，可谓忠诚无比，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会跟李家兄弟同进共退。
顺便说一句，李岩并不是单枪匹马参加的大顺军，而是带兵入伙。
因为李家是杞县当地豪强，颇有家资，因为对大明失望到了极点，闻听大顺军至，便变卖了所有产家招募了三千壮丁参加起义军。
李自成猜忌李岩，跟这三千部曲也有很大的关系。
因为跟李岩同样性质的曹操、革里眼都先后被李自成干掉，贺锦、马回回也是彻底交出兵权才勉强保住性命，李岩却从未真真正正交出兵权。
当然，这也是因为李岩的势力远不足以跟革里眼他们相比。
如果李岩的老营不只三千人，而是有三万，李自成早就对他下手。
只见，李家兄弟的三千老营一下就将李自明的三百多家丁包围住。
看到陷入了重围，李自明一下就慌了，赶紧求援：“奉上谕，本国公已经取代李岩为后营左帅标之主帅，尔等还不速速擒杀叛逆？”
然而外围的2万多大顺将士却十分为难。
一方面李自明确实是李自成派来的监军。
可另一方面，他们又对李岩十分的爱戴。
李自明见此便急了：“你们也想要造反吗？快动手！”
然而正是李自明的这一声断喝，却反而促使李岩下定了决心。
“李闯无道，亲小人而远贤臣，不足与谋！”李岩厉声大喝道，“从此我李家兄弟与李自成一拍两散，再无瓜葛！”
顿了顿，李岩又喝道：“诛杀逆贼李自明！”
“杀了逆贼李自明！”李牟更是催动战马，身先士卒向着李自明冲杀过去，李自明的一个家丁试图阻拦，结果只一个照面就被李牟劈落马下。
李年顺势挥师掩杀，李自明的三百多家丁很快就被斩尽杀绝。
可怜李自明只做了后营左帅标片刻的主帅，旋即被乱刀分尸。
到了这时候，其他的大顺将士也没有了别的选择，只能跟着李岩反正降明。
不过李岩还是让李年把标下的将领召集到了一起，向他们说明其中的缘由，并表示不愿意跟着他反正的，尽可以率部离开。
当然不会有一个将领率部离开，除非是脑子进水。
李岩当即约束军马，并且派李年去向朱慈炯报信。
骤然接到李岩降书，夏完淳等人和刚刚赶到的胡国柱还不信，都怀疑其中有诈，让朱慈炯不要轻信李岩，朱慈炯却笑着说，李岩乃是真君子，孤不负他，他定然不会负孤，遂只带了徐乌牛等数骑，径直来接收降军。
到六月月底，从紫荆关、倒马关、土门关还有黄榆关东出的四路8万骑兵，2万遭到歼灭，3万被俘虏，最后剩下的3万骑也跟着李岩归降。

第七百四十三章 不小心捡了个太原
回头再说阎应元的第2师主力。
第2师从倭国凯旋之后，原属第2师序列的毛聚奎第4旅被改编为大阪旅，部分副职军官则被抽调回国，阎应元又从第5、第6旅抽调部分将领及军官重建了第4旅，所以第2师仍是满编的三个混成旅建制。
第2师奉堵胤锡之命分兵之后，便以旅为单位分别向黄榆关、土门关以及倒马关方向急进，准备封堵李岩所部退路，同时派遣飞骑急报北京，令北直镇台堵住紫荆关，这样的话不仅仅是李岩所部，另外的几支伪顺大军也将无所遁形。
这其中，阎应元亲率第6旅直扑黄榆关，短短六天时间就急行军六百多里，抵达了黄榆关。
让阎应元感到震惊的是，黄榆关的守备极其松懈。
守关的伪顺军大概只有五百人，而且大多是乡勇。
黄榆关的关城高约三丈，两侧都是山崖，地势还是很险要的，如果伪顺军死战不退，明军要想破关，还是很困难的。
然而伪顺军并未坚持太长时间。
明军甚至来不及把山炮架起来，只是放了几排枪，关上的伪顺军就顷刻间土崩瓦解，然后明军就不费吹灰之力爬上了关墙。
还算险峻的黄榆关就此被攻陷。
局面顺利得超乎阎应元的想象。
第6旅旅长林志远说道：“师长，伪顺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经打了？”
“我也纳闷，按说不应该这么弱。”阎应元也是困惑，“三年之前，伪顺军还可以调集几十万大军在河套路建奴斗个旗鼓相当。”
“那恐怕就只有一种解释。”林志远狞笑道。
“伪顺军已经是精锐尽出，留守的都是些乡勇杂兵。”
“定是如此！”阎应元深以为然道，“黄榆关如此，太原只怕也是如此。”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林志远断然说道，“皕亨兄，我第2师宜趁此千载难逢之良机一举光复太原，乃至山西！”
“有道理。”阎应元点头道。
“留一个步兵团加一个辎重营驻守黄榆关。”
“其余各团即刻往太原进发，全体急行军！”
……
从黄榆关到太原大约四百里。
又只用了四天时间，第6旅主力就出现在了太原城外。
由于明军来得太快，也就比大顺军的信差慢了没一会，所以当明军出现在太原城外的时候，留守太原的大顺军正试图召集乡勇协助守城。
但是明军的突然到来打乱了大顺军的守城计划。
大顺守将当即下令关闭城门，同时命令守军登城。
此时留守太原的大顺军也就四千人，往四面城墙一摊，每边也就一千人，然后每边城墙各有两座城门，所以人手显得极其紧张。
因为太原是明朝的军事重镇，因而城池修得极其坚固。
所以阎应元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先命令第6旅所属的山炮团构筑阵地。
炮团在构筑炮兵阵地的同时，第6旅的主力也没闲着，而是以炮兵阵地为中心连夜修了一座营防阵地，不光挖掘了壕沟，连虎蹲炮的阵地都修好。
不得不说，阎应元还是十分谨慎的，这是未虑胜先虑败。
防的就是万一太原城没拿下，伪顺的援军却纷纷赶来增援。
这个时候如果没有一座坚固的营地，局面就会十分的被动。
花了一个下午再加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军修好了一座营地。
修好营地之后，阎应元才下令攻城，先是用炮兵团轰击南城，主要是轰击承恩门以及左右两侧的城垣，而且这次用的是开花弹。
大明兵工厂正在开足马力生产开花弹。
现在主力师的炮兵基本已经用上开花弹。
不得不说，开花弹的炮火洗地的确很吓人。
哪怕只是2.5寸山炮的洗地，也同样吓人。
27门山炮，仅只是一排炮击，就将迎恩门的三重箭楼给炸塌。
守在箭楼里的近百个伪顺弓箭手根本来不及逃出就遭到活埋，还有城头上的不少伪顺士卒也遭到波及，不是被砸死就是被砸成了重伤。
除此之外，落在城头上的炮弹也造成了不少伪顺将士的伤亡。
这波炮击，直接就把守在南门城楼上面的伪顺将士给炸懵掉。
仅过了一分钟不到，没等城楼上的伪顺将士从懵逼中回过神，明军炮兵的第二排炮弹又铺天盖地的砸落在城头。
伴随着猛烈的爆炸，又是好一阵地动山摇。
“伪顺快顶不住了！”阎应元敏锐的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战机，当即命令一个步兵营列队出击，推进到迎恩门外一百步摆开两段线列阵。
这个步兵营已经全部换装了新式线膛步枪。
使用的子弹也是硝化纤维制的纸壳定装弹。
两轮炮击再加排枪，迎恩门城头就再看不到一个伪顺军身影。
留守太原的原本就不是伪顺军的后营精锐，而只是一些杂兵，再加上伪顺军从未见过这样的炮火洗地，猝不及防之下很快就被打崩溃。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十几个斥候步兵很快借助飞爪攀上城头。
斥候步兵登上城头之后才发现，城头已经看不到一个伪顺军。
随即斥候步兵便放下吊桥，再绞起千斤闸，明军第6旅的一个步兵营便立刻从迎恩门杀入到太原城内。
结果正好遇到一路赶过来增援的伪顺援军。
明军在迎恩门大街摆成线列阵，只是两波齐射就打崩了赶来增援的伪顺援军，少量伪顺援军的弓箭手以及火枪手躲进街道两侧的商铺，试图从暗中偷袭，但这都是徒劳，虽然给明军造成了少量人员杀伤，但却不足以扭转大局。
信心遭到重挫的伪顺军直接就放弃了内城，放弃太原城跑了。
阎应元亲自指挥的第6旅主力几乎没有费什么劲就夺了太原，几乎就是白捡，事后跟同僚说起这一仗，阎应元和第6旅将士也只说一不小心捡了个太原。
……
相比之下，崇祯这个大明皇帝在承天府的表现就要逊色许多。
崇祯亲率第1师主力及2万湖广镇兵赶到钟祥也已经有几天，但是恼火的是，这几天一直在断续下雨，还伴随大雾。
这种雨雾天气给明军火器造成了严重影响。
迫于无奈，崇祯只能让明军坚守营垒不出。
因为明军在数量上并不占据优势，顺汉水南犯的伪顺军是陈永福统率的右营，总兵力足有十万人之众，而且基本上都是精锐。
这十万人就是袁宗第留下的老底子。
即便是4万人对10万人，崇祯不见得就怕了陈永福，就算双方都不用火器，全部凭冷兵器进行厮杀，明军未必就会输给伪顺。
但除非崇祯脑袋被驴踢了，否则绝对不会蠢到这么做。
可以用火器大量杀伤敌人，为什么非要跟敌人拼刺刀？傻嘛。
所以崇祯严令明军不准出战，伪顺军有本事就来进攻，躲在帐蓬里的大炮和步枪还是可以正常发射的，足以对伪顺军构成威胁。
对峙之时，崇祯等来了两个好消息。
看到塘报，崇祯的嘴巴都咧到耳朵根。
旁边的江天一忍不住问道：“圣上，这是有什么好消息？”
“确实有好消息，而且还是天大的好消息。”崇祯笑道，“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稍稍一顿，崇祯又接着说：“一是从紫荆关、倒马关以及土门关出击的三路伪顺骑兵已经被我军歼灭，5万伪顺骑兵大约有2万被击毙，3万被俘；二是从黄榆关东出的李岩所部3万骑兵已经反正了。”
“有这事？”江天一大喜。
“这还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话音才刚落，又有军官生兴冲冲走进来。
“圣上。”官官生敬过军礼，又递上一封急递，“第2师急递！该师所属第6旅已经在两天前趁虚光复了太原。”
“什么？太原也已经光复了？”
江天一、徐应伟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惊呆了。
那边才刚刚歼灭掉杀入北直的四路伪顺骑兵，结果这边已经不声不响的夺回太原？这速度已经不能称为神速，第6旅是坐火车去的太原？
对于崇祯或者明军来说，今天注定是个好日子。
继三喜临门之后，第四喜又姗姗来迟，天晴了。
“圣上，雨停了！”又有一个军官生跑进来报告，“天放晴了。”
崇祯带着徐应伟、江天一等走出帐蓬，抬头看去，果然看到连日来始终笼罩在湖广大地上空的乌云已经散开。
一抹阳光已经洒落下来。
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
崇祯的心情也格外的好。
有一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运去英雄不自由，运来天地皆同力！
如今大明国运蒸蒸日上，就连老天爷也赶来凑趣。
第1旅旅长王家勤急切的道：“圣上，天已经放晴，可以进攻了。”
也难怪王家勤急，继远征倭国之后，第2师又在山西立下大功，他们第1师再不表现就要被第2师甩在身后，今后见了其他师的同僚就没脸吹大明第1师。
另外两个旅长也是纷纷附和：“圣上，是时候出击了！”

第七百四十四章 李自成心态崩了
李自成占据西安秦王府后，限于陕西的民力，并没有对王府进行太大的扩建，只在王府后院修缮了一些宫室，用来安顿他的几十个后妃。
李自成这些后妃，大多都是北京抢来的宫女。
想到这些宫女曾是崇祯的女人，李自成就来劲。
不过很遗憾的是，无论李自成多么努力的犁地，几十个后妃始终没什么动静，渐渐的李自成也就断绝了念想。
这天晚上，李自成留宿在窦美仪的房里。
睡得正迷糊之时，外面听到窦美仪正在跟别人窃窃私语。
“谁呀？”李自成被惊醒之后皱眉问道，“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万岁爷。”窦美仪赶紧回到榻前禀报道，“是太子殿下，寅夜进宫禀报要事。”
“你说谁，双喜？”李自成的独目中流露出摄人的寒芒，一瞬不瞬的看着窦美仪。
窦美仪当即吓得俏脸煞白，话都不敢多说，唯恐李自成一言不合就把她给杀了头。
好在这时候，宫门外适时响起李双喜的声音，给窦美仪解了围：“父皇，出大事了！”
李自成胡乱披了一件直裰，走出美仪宫大门，只见李双喜神情焦虑的在门外来回踱步。
看到李自成出来，李双喜赶紧禀报道：“父皇，大事不好，自黄榆关、土门关、倒马关以及紫荆关分路东出的四路骑兵更是全军覆灭，李岩这个贼子更是带着3万骑兵直接降了南明！”
“啥？”李自成闻言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李岩这个贼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这个贼子早晚噬主！早晚噬主！”
“我当初就不该听大军师劝，就该一刀宰了他。”
李双喜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父皇，后营主力已经全军覆灭，山西一省已经只剩不足两万杂兵，空虚至极，明军若是趁虚反卷就麻烦大了。”
“对，此事不可不防，当速速调兵前往山西固防。”
李自成如梦方醒，又接着说：“还有河套也要派兵。”
“可问题是，现在无兵可派。”李双喜无奈的说道，“前营远在甘肃，右营主力正在钟祥附近与明军对峙，左营只有不到2万人，中权亲军已经推进到开封附近。”
李自成略一思忖之后吩咐道：“速召大军师和左军师进宫议事，快！”
出这么大事，李自成也有些乱了方寸，想要听听宋献策和顾君恩的主意，主要是听顾君恩的主意，出了李岩的这一档事，李自成已经不信宋献策。
然而，祸不单行，李自成换好燕居服刚到承运殿，又一个噩耗传来。
李双喜看完塘报，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一时间竟不敢跟李自成奏报。
“塘报上怎么说？”李自成的脸色当即便垮了下来，“刘宗敏也败了？”
“败了，而且是……”稍稍停顿了下，李双喜又道，“而且还是惨败，十万马步大军在开封府境内被堵胤锡的十万明军打得惨败！”
“惨败？”李自成愣愣的道，“有多惨？”
李双喜黯然说道：“十万马步大军就只剩下不到一万人逃回潼关，其他九万不是战死就是降了明军，甚至连刘宗敏也是，也是……”
“刘宗敏怎么了？”李自成嘶吼道，“他也降了明军？”
“刘宗敏战死了。”李双喜黯然说道，“在一次冲锋时，被明军的虎蹲炮射成了筛子，据说整个都不成人样了。”
李自成颓然跌坐在御座之上。
刘宗敏竟然死了，竟然死了？
蓝田的那个锻工，竟然死了？
大殿里的气氛顷刻变得压抑而又沉闷。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宋献策和顾君恩先后到来。
“臣宋献策/顾君恩叩请圣上金安。”宋献策两人大礼参拜。
然而端坐在御座之上的李自成却毫无反应，跟没听到似的。
宋献策和顾君恩对视一眼，再次大礼参拜：“臣等叩请圣上金安。”
李自成的思绪终于被拉回到现实，摆手道：“两位军师来了，都起来吧。”
说完，李自成又有些恹恹的对李双喜说道：“太子，你与两位军师分说。”
“是。”李双喜答应了一声，把后营全军覆灭，李岩率部归降南明，中权亲军在开封惨败，刘宗敏战死的噩耗原原本本说给宋献策两人听。
“啊？”宋献策听到这两个噩耗，顷刻呆若木鸡。
顾君恩也是一脸震惊，显然也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
片刻之后，顾君恩突然大叫起来：“不好，大事不好！”
“左军师。”李自成皱着眉头问道，“你想到什么了吗？”
“右营主力！”顾君恩急切的说道，“圣上，中权亲军遭重创，后营更是全军尽墨，前营不过区区5万人，所以右营的10万主力已经是我们大顺硕果仅存的精锐老卒，这10万老卒若是再有个闪失，则我大顺真就要万劫不复矣！”
“危言悚听。”宋献策厉声反驳道，“陈永福骁勇善战且忠诚，右营更是久经战阵，再加上湖广的明军不过是以土兵改编的镇兵，所以不可能有什么闪失。”
顾君恩怒道：“后营8万骑兵和中权新军10万精锐多路齐出，大军师是否有想到，会在北直及河南遭受这等败绩？尤其是李岩，你可曾想到他竟会变节？”
“李岩此事必有蹊跷。”宋献策顾左右而言他，“不可以妄下论断。”
正当两人争论不休时，又一个信差急匆匆入内，将一封塘报递给李双喜。
李双喜拔出小刀划开火漆取出信笺，匆匆看完，脸上的神色便再次变得煞白。
看到李双喜这个表情，李自成心头便咚的一跳，急声问道：“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启奏父皇，是右营。”李双喜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变颤抖，“前天，就在前天下午，右营主力与崇祯亲自指挥的4万精锐在钟祥县城外会战，经过半个时辰激战，最终遭受惨败，十万大军只剩两万败归汉中，襄阳还有勋阳全丢了。”
“什么？右营的十万大军也只剩两万败归汉中？襄阳和勋阳也丢了？”
听到这，李自成整个人都不好了，就感觉胸口好像压了块万斤巨石，气都喘不上来，都快要窒息了。
“父皇？”
“父皇？！”
“父皇你没事吧？！”
李双喜连喊数声，才终于把李自成的魂喊回来。
李自成回过神来，不禁心如刀绞，肠子都悔青。
好好的出什么兵？张献忠死就死，关他什么事？
现在好了，为了救张献忠这狗屎，把二十多万马步大军都给搭进去。
更让李自成欲哭无泪的是，没有了这二十多万马步大军，整个大顺也变得空门大开，明如果趁胜追击，拿什么来抵挡？
然而，有句话是怎么说的？
你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李自成刚刚正担心明军反卷，结果便真有信差接踵而至。
潼关告急，明廷南直总督堵胤锡率领十万大军逼近潼关。
汉中告急，明廷皇帝崇祯亲率数万精锐直取汉中府的东大门洵阳县。
而更让李自成惊恐莫名的是，太原居然失守了，明军悍将阎应元趁山西空虚，率一路明军精锐发动奇袭，一举攻占太原。
接连传来的噩耗，直接把李自成的心态搞崩掉。
以往李自成最惨的时候身边就只剩区区十七骑，可李自成却从不曾丧失信心，因为大明已经腐朽不堪，他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够翻身。
可是这次不一样，李自成知道他已经没有机会。
宋献策也傻了眼，就连自诩足智多谋的顾君恩，此时也是手足无措。
面对这样的局面，顾君恩也是想不出什么对策，大顺真的大势已去。
原本只是想给明廷一点压力，逼明军回师自救，帮助大西军度过眼前的难关，结果却把二十多万大顺军的精锐给赔进去，这是顾君恩万万没想到的。
就在君臣几个相对无语之际，大太监杜之秩迈着小碎步走进承运殿。
“万岁爷，今儿是七月初一，朔日大朝，是否现在鸣钟召百官朝参？”
“召什么百官，朝什么参？”李自成勃然大怒，“你个悖主求荣的狗太监，滚，给老子滚，滚得越远越好！快给我滚！”
“这，这这这……”杜之秩整个人都被骂懵掉。
看到杜之秩傻站着没有动，李自成抓起御案上的砚台向杜之秩扔来，结果这一下扔得竟然是极准，正好砸在杜之秩的额角。
杜之秩当场就被砸得脑浆崩裂。
这个狗太监恐怕是做梦都没想到。
到最后竟然会被李自成拿砚台砸死。
看着倒地身亡的杜之秩，宋献策三人噤若寒蝉。
顾君恩壮起胆子劝谏道：“圣上，当务之急还是稳定局势……”
话没说完就被李自成蛮横的打断：“滚，给我滚，你们几个也给我滚，都滚！都去投降明军好了，崇祯这个狗皇帝肯定会给你们几个大官做！快滚吧！”
说完，李自成又抓起御案上的青瓷笔架，墨玉镇纸甚至于宝玺扔下来，最后甚至将整张御案都从丹墀上掀翻了下来。
李双喜、宋献策和顾君恩只能落荒而逃。

第七百四十五章 兵临城下
连崇祯也没有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
本来，崇祯是打算首先解决掉张献忠，然后集中全部兵力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伪顺发起进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灭掉伪顺。
然而，伪顺的主动出兵打乱了这一计划。
得知伪顺兵分六路，分别从襄阳、潼关等出兵之后，崇祯便果断变更计划，决定先集中北直镇台、南直镇台以及察哈尔镇台的军队先击退伪顺。
不过，连崇祯也没有想到伪顺军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先是高一功、张能、马重僖的三路大军被朱慈炯全歼。
接着是李岩所部的3万骑兵被监军逼反，直接归降了大明。
再接着堵胤锡也在开封会战中击败了刘宗敏的大军，并趁胜追击打到潼关。
然后，崇祯也在钟祥会战中击败陈永福，趁胜追击之下一路追杀进了汉中。
与此同时，北直镇台的主力也进入山西，一路北出大同镇，另一路则南下平阳府，与西安府隔河对峙。
朱慈炯也率领骑兵1师与李岩合兵一路，推进到了潼关卫。
七月中旬，明军第1师攻占汉中，陈永福率右营残部一路溃逃回了西安府，此时，右营只剩数千残部。
夺取汉中之后，崇祯留下2万湖广镇兵守汉中，自己则亲率第1师走子午谷小道，于七月下旬杀进西安府。
子午谷小道险峻又难行，途中摔死人马不老少。
到底还是第1师，终究还是抢在第2师以及骑兵1师的前面，第一个打进了西安府，兵临西安城下。
……
六路出兵之前，大顺有军队大约50万人。
机动作战部队大约35万人，其中田见秀、刘宗敏的中权亲军10万，高一功、李岩的后营8万骑，刘芳亮的左营2万人，陈永福的右营10万人，贺锦、辛思忠的前营5万骑，其中前营的5万骑在甘肃，未及赶回。
剩下的15万大多是乡勇杂兵，分守各府。
六路出兵惨败后，中权亲军、后营及右营几乎全军覆灭。
所以现在的西安城内，就只剩下刘芳亮的左营2万人还有点战斗力。
所以，虽然明知道城外的明军只有2万人，而且崇祯也在明军营中，但是西安城内的大顺军却仍旧不敢主动出击。
连续的惨败，已经把大顺军的心气打没了。
诸如陈永福、白鹤鸣、党守素、白旺等能征善战的悍将都被打怕了。
打又不敢打，守也未必守得住，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顺军所面临的处境正在急剧恶化。
七月廿一日，阎应元率明军第2师在蒲州渡过黄河。
七月廿三日，潼关陷落，朱慈炯、堵胤锡与阎应元合兵一处，率领17万马步大军浩浩荡荡杀入西安府。
七月廿五日，朱慈炯率5万骑赶到西安与崇祯会合。
七月廿七日，堵胤锡、阎应元率步军到达西安城外，随即明军就完成了对西安的四面合围，这次就不是围三阙一，而是直接四面合围不留余地。
……
看着城外聚集的兵马，崇祯不禁想到了常玩的一款三国游戏。
那款三国游戏虽然是小日子做的，但是可玩性确实非常之高。
玩那款三国游戏之时，最难的就是创业的初期阶段，周围的群雄都会蜂拥而上，对你展开最疯狂的围殴，但是只要你能扛过群雄的第一波围殴，积蓄起足够的粮草及军队，接下来就是反扑的阶段，且越到最后越轻松。
到最后阶段，经常是几十员大将，各自领一个军团，对一座城市展开疯狂围殴，就像洪水一样将之淹没。
西安现在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局面。
除了徐应伟，还有朱慈炯、李岩、阎应元以及堵胤锡等悍将，各自领一路大军，像洪水一样淹没了关中，西安已是风雨飘摇。
……
李自成把自己关在美仪宫，已经半个多月足不出户。
李双喜、田见秀、宋献策、顾君恩等文官武将求见，李自成也是一概都不召见，甚至还让宫里的太监搬来了许多干柴。
看到这，李双喜等文武都急坏了。
“父皇！”李双喜带着一众文武跪在殿门外大声哀求。
“西安城内仍还有左营2万精锐，甘肃更有前营5万精锐老卒，更何况还有儿臣等誓死追随于您的忠臣良将，又何至于此啊？”
宋献策也是恸哭：“圣上，如今之局面虽坏，却也坏不过崇祯十一年时，彼时圣上仅率十八骑遁入商洛山中，最后不也把局面翻过来了？”
田见秀等人也是苦苦哀求，哀求李自成带着他们突围。
只有顾君恩一人怒极而笑：“李自成，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懦夫！我们真是瞎了眼，竟然跟了你这么一个懦夫，我好恨，真的好恨，好恨！”
然而统统都没用，无论是哀求、跪求还是怒骂。
躲在美仪宫里的李自成都是毫无反应，也不开门。
谁也不知道此时的李自成正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
此时在城外军营。
“如果能不动武，还是尽量不要动武。”崇祯轻叹一声，又道，“自从朕御极以来，陕西百姓就遭受太多天灾，接着又是兵祸连结，这二十多年关中百姓过的日子实在是辛苦，所以朕不想再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
“圣上肯以天下苍生为念，真乃关中百姓之福，更是九州万方百姓之福。”南直总督堵胤锡话锋一转又说道，“只可惜，李闯未必肯领情哪。”
李岩也附和道：“臣也以为李自成不可能献城纳降。”
崇祯道：“无论李自成肯不肯降，试总是要试一下的。”
顿了顿，又对刚刚赶到军中的左懋第说道：“左卿，你跟李自成是老相识，就有劳你进一趟西安城，将朕的意思转告李自成，朕之前在八里桥答应过他的，依然作数，只要他肯归降大明，朕就委任他为内务府驿递科都给事中。”
“遵旨。”左懋第领了崇祯的旨意转身离开。
崇祯又对徐应伟、阎应元诸将道：“第1师、第2师也要做好准备，李自成若拒不肯归降，此战就不能长时间再拖下去，必须得立刻发起强攻。”
眼下的关中可还没有通铁路，黄河的漕运也是阻塞，所以17万大军的军需供给都要依靠湖广以及南直的商人进行转运，每日耗费数以十万计。
徐应伟、阎应元领了崇祯的旨意，也顾自准备去了。
……
李自成拎着酒壶，像狼一样盯着年轻貌美的窦美仪。
窦美仪被李自成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掩上衣襟。
结果这个动作却一下激怒李自成，李自成不由分说，直接就将窦美仪身上仅有的薄薄的纱衣给剥掉，顷刻之间变得一丝不挂。
只不过，李自成并没有猛扑上去。
猛灌了一口烧酒，李自成突然问：“爱妃，你怕死吗？”
“万岁爷。”窦美仪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李自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不过窦美仪的脑海中却一下子浮现起六年前的一幕，六年前的那个三月，在北京沦陷之前，那个独夫也是这样逼着宫中的后妃自尽，还亲自提着宝剑砍死两个女儿，他们这些宫女却因为未曾被那独夫临幸而侥幸逃过了一劫。
六年过去，终究还是逃脱不了命运的惩罚？
李自成再灌了一大口烧酒，醉熏熏的说道：“去年六月，崇祯曾答应过朕，说只要朕肯归降，他就可以让朕当内务府驿递科都给事中，这官可不小，管着整个大明所有的驿站以及大明两京十三省之间的往来通讯，爱妃，你说朕该答应他吗？”
“万岁爷，臣妾不知道，臣妾真的不知道。”窦美仪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缩。
“过来吧，你！”李自成却一把搂住窦美仪，又抓起一坛未开封的杂粮烧，拍开泥封之后直接就浇在自己和窦美仪身上。
窦美仪立刻惊恐的尖叫起来。
李自成已经陷入到颠狂之中。
“你想回到崇祯身边，对不对？”
“朕不会让你如愿的，朕死了，你得赔葬！”
“生生世世，你都是朕的女人，你得生生世世陪着朕！”
话音才刚落，紧闭的宫门突然被人给踹开，随即一个满脸英气的宫装女子出现在了宫门外，看到李自成这副样子，顿时面露痛惜之色。
“夫人，你来得正好。”李自成当即咧开嘴笑道。
“正好，咱们一家三口齐齐整整的上路，也好有个伴。”
敢情踹开宫门闯进来的就是李自成发妻，大顺朝皇后高桂英。
敢情在李自成的心中，只有高桂英和窦美仪才是家人，其他后妃不是。
高桂英一脸痛惜的说：“夫君何至于此啊？崇祯十一年，夫君麾下仅剩十八骑遁入商洛山，最后不也席卷了天下？而今之局面可比当年要好多了呀。”
“夫人，今非昔比了。”李自成黯然说道，“真的今非昔比了，如今的大明在崇祯治下国势蒸蒸日上，那些关中商人恨不得明军明天就打进关中占据西安，还有明军也不再是当年那支军纪败坏，祸害百姓更狠过义军的九边官军，我们没有机会了。”
顿了顿，又喃喃低语道：“不会再有机会了。”

第七百四十六章 大顺灭国
左懋第已经来到承运殿，见到大顺国的一众文官武将。
除了田见秀、宋献策、顾君恩等极少数人以外，绝大多数大顺武将对左懋第都是怒目以对，尤其是李守义、李守正、李守信、李自强、李自刚等宗室，眼神之中更是几乎要喷出烈火，真恨不得当场把左懋泰千刀万剐。
好吧，李氏宗室恨的并非左懋第，是大明。
因为一旦大明灭掉大顺，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不仅是家中的万顷良田又要被夺，府上的几百个娇妻美妾也要被明军抢走，从此成为别人的女人，在别的男人胯下宛转承欢。
想到这，赵王李守义就再忍不住。
“来人！”李守义大喝道，“把这个明狗拖下去砍了！”
“对，砍了他，砍了他！”襄王李守正、西王李守信等也纷纷跟着叫嚣起来。
伴随着这些宗室的怒吼，当即便有几个武士拥上前，架住左懋第往殿门外推，左懋第却丝毫不惧，自打进入西安城，就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住手！”田见秀大喝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是规矩。”
宋献策和顾君恩更是抢前一步挡在左懋第面前，厉声喝斥：“谁敢动？”
殿上的局面一下变得混乱，几十个宗室拥上前，将宋献策、顾君恩连同左懋第一块围在了大殿中央，紧接着开始谩骂。
“顾君恩你这个狗贼，没安好心。”
“宋献策，你是不是早就跟李岩串通好了？”
骂着骂着，像李通、李适、李逸等年轻的宗室便动起手来。
田见秀见状便立刻带着一群武将拥上前来，开始群殴宗室。
这些武将仇恨大明，但是更讨厌这些宗室，因为自打大顺立国之后，这些宗室在西安就没干什么好事，屁的功劳没有，就仗着是宗室，不仅爵位比他们这些开国功臣高，分的田地还有抢的女人也比他们的更多，这特么谁能忍？
霎那之间，一群宗室就被武将打得哭爹喊娘。
李双喜站在丹墀下，俯视着乱成一团的大殿，真欲哭无泪。
乱了，全乱了，大顺朝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没有希望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惶然禀报道：“殿下，不好了，美仪宫起火了，美仪宫起火，起火了啊！”
“甚？”李双喜一下愣在那。
片刻之后，李双喜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
正在殿中群殴宗室的武将见状，便也不约而同的跟着往外跑。
众人来到承运殿外，再抬头往后宫方向看去，只见美仪宫方向已经燃起冲天大火，暗红色的烈焰推着滚滚浓烟，扶摇直上。
看这架势，大火烧起来已经有一会。
只不过殿下的宗室武将只顾着斗殴，愣是没发现。
“快救火！”宋献策急得快要跳脚，“快去救火，快去救火！”
“大军师，不用求了。”李双喜却长叹一声说道，“这么大火势，已经是神仙难救，何况就算扑灭大火，人也没了。”
这个时候，鼻青脸肿的宗室成员也来到殿外广场。
看到美仪宫燃起的冲天大火，宗室成员当场懵掉。
“万岁爷，万岁爷人在何处？”赵王李守义一脸惶然的问道。
“回王爷，万岁爷就在美仪宫。”一个小太监惶然应道，“还有皇后和窦贵妃，也在美仪宫，奴婢亲眼看到万岁爷点燃大火。”
李守义颓然跌坐在地，这下全完了。
李双喜叹息一声说道：“打开城门吧。”
“不能开城门，不能！”李守义一骨碌又爬了起来。
李守正、李守信等宗到也纷纷叫嚣道：“西安城内仍有左营2万精兵，仍有5万壮勇，各家府上仍有十几万家奴，我们大顺朝仍还有一战之力。”
“没错，前营5万精锐正在星夜回援，我们还有机会。”
“不能开城门，不能投降，大顺国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但是李双喜已经不想再听，一挥手道：“把他们都抓起来。”
陈永福、马世耀等武将当即一拥而上，将宗室摁倒在地上。
……
崇祯在堵胤锡、朱慈炯、江天一等人的簇拥之下，来到了长乐门外。
越过长乐门魏峨的城楼，仍可以看到西安城中扶摇而上的那股烟尘。
“圣上，看方位好像是秦王府。”卢九德肃声说道，“秦王府起火了！”
“奇怪，秦王府现在应该就是伪顺的皇宫吧？”江天一道，“真奇怪，大白天的秦王府怎么会失火？”
顿了顿，江天一忽又失声说道：“不会是李自成举火自焚吧？”
“恐怕就是这样。”崇祯喟然道，“终究是一代草莽豪杰，宁可举火自焚也不肯归降，只是可惜了一座秦王府。”
朱慈炯道：“若真是李自成自焚，那这一仗就没得打了。”
言下之意，朱慈炯还是有些遗憾，少年人还是喜欢厮杀。
堵胤锡却感到庆幸：“若果真如此，无疑是西安百姓之福。”
正说话间，长乐门也即西安东门忽然间洞开，随即一拨拨的大顺官员从城门走出来，领头的那个穿着明黄龙袍，但去了冠冕。
紧随着此人身后的，就是左懋第。
……
出长乐门的一行人，正是以李双喜为首的大顺朝文官武将。
李双喜等文臣武将被搜过身之后，很快就带到崇祯的跟前。
“罪民李双喜，叩请圣上金安。”李双喜带头跪倒在崇祯马前。
在李双喜身后，田见秀、宋献策、顾君恩等文臣武将跟着跪了一地。
崇祯从马背上俯视着李双喜等人，久久没有做声，李双喜等人便只能老实的低着头，静静的等待崇祯发落。
好半晌后，崇祯才问道：“李自成呢？”
李双喜道：“禀圣上，义父自知罪孽深重，已于秦王府别院举火自焚。”
崇祯闻言长叹一声，喟然说道：“李自成也算是一代草莽，既然身死，过往种种就此一笔勾销，朕非量小之人，断不会瓜蔓抄诛九族。”
“罪民谢圣上隆恩。”李双喜心下长出了一口气。
跪伏在李双喜身后的文臣武将也是不约而同的松口气。
无论如何，这条命都是保住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先别急着谢，朕还没说完呢。”崇祯话锋一转又说道，“尔等身为伪顺僚属，数年内助纣为虐，给大明百姓带来无数灾难，不予惩罚是说不过去的，纵然归降也要惩罚，做了错事就必须得接受惩处，这没什么说的。”
李双喜无奈道：“罪民等甘愿受罚。”
崇祯点点头道：“就罚尔等修铁路，什么时候从云梯关（连云港）到西安的铁路修成并通车了，尔等便可以恢复自由之身。”
“罪民等叩谢圣恩。”李双喜和身后文臣武将齐声道谢。
随即崇祯挥了挥手，示意将李双喜等大顺朝文武押下去。
接着，明军第1师、第2师的将士排着队开进西安城内。
城内大顺军左营的2万老卒、5万壮丁则被缴械并押出城外接受整编。
只不过崇祯并没有急着进入西安城，而只是让朱慈炯代表他进城安民，这狗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怕刺杀。
……
崇祯23年（1650）8月初一，大顺灭国。
继山西之后，陕西省也重归大明帝国版国。
当下之大明，只有张献忠仍旧盘踞在川北，此外还有辛思忠的5万骑兵盘跨在陕西行都司，也就是甘肃。
只要招降或者扑灭这两处乱兵，大明就重归一统。
事实上，崇祯已经在这么做了，他已经派出两路使者前往川北及甘肃。
当崇祯再次站在大明的舆图前，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来自这具躯壳的“感激”，这是残留在躯壳之内的原主灵魂的感激？
也是，崇祯若是真的泉下有知，确实应该感激他。
因为他登极十七年，将一个局面尚可勉强维持的大明朝折腾得八面漏风，最终在流贼大军以及建奴的两面夹击之下轰然垮塌。
而他自己也落个吊死煤山的下场。
好在，他及时穿越过来接管了这具躯壳。
并且通过一系列的骚操作将大明从绝境之中扶起。
时至今日，东林党还有阉党的党争之祸已经彻底被他消解，文官集团的贪腐问题暂时还没有得到解决，但很快也能得到改观。
更重要是大明的国势正蒸蒸日上。
还有明军，相比以前更是天壤之别。
现在就是什么都不做，大明也会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往前走，不出十年就能打下远超成祖朝的庞大疆域。
因为此时的西方远未进入工业文明。
而大明却已经开始夜以继日修铁路。
不出意外，朝鲜、倭国、漠南漠北、西域、青藏，还有乌拉尔山脉以东的西伯利亚、远东等广区域，都将被纳入到大明的版图。
还有东南亚地区，凭借大明的水师，也早晚会被收入囊中。
当然了，崇祯不可能就此心满意足，作为穿越者，他还有更高的追求，大明水师的目标可以放得更加远大些，澳洲、南北美洲正等着去发掘。
陆地上，大明陆军也还有沙俄与奥斯曼两大强敌。

第七百四十七章 大西国番（1）
川北茂州，大西国行在。
因为李香君大军已经打到新津，距离成都不过咫尺之遥，所以张献忠不敢再留在成都皇宫也即蜀王府。
本来，张献忠是想去保宁府的。
但是闻听秦良玉也率领十万大军打到顺庆府的蓬州，这样一来保宁府也不再安全，所以张献忠便只能带着亲随逃到了茂州。
茂州，即现在的茂汶羌族自治县。
茂州的条件跟成都自然是不能比。
所以张献忠自从逃到茂州之后，心情就十分的苦闷。
因为苦闷，张献忠的性情逐渐变得暴虐、嗜杀无度。
在离开成都之前，张献忠就把宫中后妃、太监屠戮一空。
在到了茂州之后，张献忠便开始把屠刀对准无辜的百姓，每天都会带领着数百甚或上千亲军外出打猎，说是打猎，其实是屠戮百姓。
而且张献忠杀人往往不分华夷，一体诛杀。
这天，张献忠带着八百新兵到陇木头司屠了十几个村寨，心情才终于稍稍好了些，然后将被屠羌人的首级挂在马鞍前，一路返回茂州。
结果刚回到茂州，迎面就看到张可望跌跌撞撞的迎上来。
在张可望的身后，还跟着浑身浴血的皇三子张能奇，皇四子张文秀。
“父皇，祸事了。”张可望带着两个弟弟来到张献忠马前跪地号哭，张能奇和张文秀更是以头抢地，哭得十分的伤心。
“别哭，有老大了，大西的天塌不下来。”
张献忠闷哼了一声，又道：“是老三、老四兵败了吗？”
“禀父皇，是的。”张可望黯然说道，“三弟、四弟在分据蓬州、凤凰山与秦良玉之明军对峙难下之时，狗皇帝崇祯居然亲领一支精兵翻越大巴山，突然出现在凤凰山之侧后，四弟所部猝不及防，一下就被击溃，四弟即溃，三弟独木难支，也溃了。”
“你说甚？”张献忠难以置信的吼道，“狗皇帝崇祯亲领一支精兵翻越了大巴山？”
“是的，说起来真令人难以置信。”张能奇掩着脸泣道，“崇祯这个狗皇帝竟然能有如此魄力，竟敢率明军翻越终年积雪之大巴山。”
“不是，怎么可能？”张献忠怒吼道，“上个月李自成还派人来告，说他已经出动了二十多万大军，兵分六路出襄阳、潼关、黄榆关等，进攻明廷，明廷正面临大顺国六路大军的进攻，崇祯竟然在这个时候率军入川？难道他不要北京了吗？”
“父皇，大顺军已经败了。”张可望黯然道，“国都被灭了。”
“你说啥？大顺国都已经被灭了？”张献忠越发的难以置信。
“是的，就上个月的事情。”张可望点头道，“李自成都自焚而死了。”
“自焚？你是说李自成已经自焚？”张献忠闻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失魂落魄的问张可望，“那大顺国的分路出击的六路大军呢？那二十多万马步大军呢？”
“全灭了，都被明军灭了。”张可望叹息道，“刘宗敏、陈永福、高一功、张能、马重僖等五路马步大军悉被明军剿灭，李岩所部3万骑兵则是投降了明廷，甚至就连远在甘肃的辛思忠所部5万骑兵也降了明廷。”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献忠又是震惊又是惶恐，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廷的招降书上写着呢。”张可望说着就把一封招降书递过来。
张献忠接过招降书，打开，只见题头上写着：“字谕伪西贼军张献忠并诸义子，今伪顺贼军已灭，贼首李自成畏罪自焚，贼将宋献策、田见秀以下皆降，先者，从紫荆关、倒马关等分路出击之六路伪顺马步大军……”
随侍在侧的大西丞相汪兆麟也凑过来看。
看完之后，汪兆麟哂然道：“圣上，此乃明廷的攻心之计，诈耳！”
“你是说，这些不是真的？”张献忠道，“李自成没有死，分路出击的六路大顺军也没有被明廷剿灭？这是明廷使诈？”
“定然是这样。”汪兆麟信誓旦旦的说道。
“大顺军虽不如我大西军骁勇善战，却也是百战精锐之师。”
“大顺二十多万马步大军，而且是分六路出击，明廷能歼灭其中一两路就顶天了，要想在短时间内同时剿灭六路大军，绝无此等可能。”
顿了顿，又道：“所以臣料定此乃攻心之计。”
孙可望大怒道：“纵然明廷使诈，可是三弟、四弟兵败顺庆府总是事实吧？父皇，为今之计，川北已经不可守，宜早定去留。”
汪兆麟闻言，眸子里掠过一抹狠色。
张可望等四位皇子对他不满，他对四位皇子何尝不是满腹怨气？
若不是有张可望等四位皇子，汪兆麟早就架空张献忠夺得兵权，这样的话，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发动兵变，铲除张献忠。
张献忠对汪兆麟却宠信如初。
“老大，不可对丞相如此无礼。”
训斥了张可望一句，张献忠又问道：“你二弟的大军又是何情况？”
张可望道：“儿臣来茂州之前，二弟大军尚在新津至龙泉镇一线与明军对峙，不过崇祯狗皇帝所率精兵与秦良玉之大军不久后即可进抵蜀中，届时二弟就将会腹背受敌，落败也是早晚之事，还望父皇早日召回二弟。”
……
已经迟了。
就在张能奇、张文秀兵败之后，崇祯就亲率第1师主力轻装疾进，咬着大西军败兵的尾巴杀入了成都府，并一举拿下成都。
此时，崇祯就站在蜀王府的大门前。
然而，昔日富丽堂皇的蜀王府早已化为一片瓦砾。
不只是蜀王府化为瓦砾，整个成都也化为了废墟。
崇祯心下多少有些难过，张献忠终究还是黑化了。
在意识到大势已去之后，张献忠就逐渐开始变态，开始疯狂杀戮，除了杀戮，还在成都城内放火，烧了大半个城池。
所以，明军夺回的成都几乎就是一座空城。
“这个张献忠如此倒行逆施。”徐应伟黑着脸说道，“真死有余辜。”
崇祯的脸色也是极其的难堪：“朕本来还想招降他，现在却不必了，晓喻全军，但有抓到此獠者，不可擅杀，当解回京师，寸寸磔之。”
“那么张定国呢？”江天一道，“还要继续招降吗？”
“张定国跟张献忠还是不一样，还是需要区别对待。”崇祯点头道，“如果能够招降张定国麾下的十几万贼兵，也是桩功德。”
更加重要的是还能保留十几万极其珍贵的人力资源。
大明眼看着就要重归一统，马上就要开始对外开拓，此时正是急需人力的时候，所以李定国手下这十几万农民军能不剿灭，还是尽量不要剿灭。
徐应伟感受到了崇祯招抚张定国的决心，当即说道：“圣上，不如由臣去新津招抚李定国吧？”
“你？”崇祯连连摇头，“你可是第1师的师长，岂能犯险。”
徐应伟却坚持说道：“正因为臣是第1师的师长，说的话才有份量，李定国才会相信圣上的诚意，才有招抚的希望。”
崇祯一想也觉得有道理，而且李定国就算不降，大概率也不会杀人。
当下崇祯点头道：“也好，待朕写一封手谕，你拿了手谕去见张定国。”
当下崇祯命卢九德铺好纸，准备笔墨，崇祯拿起毛笔很快写好一封手谕。
……
几个时辰之后，崇祯的这封手谕就到了李定国手中。
李定国：朕知道你是个胸有丘壑、志存高远的年轻俊彦，你在七盘关与伪顺军，还有在新津与大明天兵的两次战役中，表现也极其出色，堪称知兵。
只不过，伪顺军已被剿灭，伪顺贼首李自成已然自焚死。
大明江山重归一统已是指日可待，尔等继续顽抗已经毫无意义。
朕念你乃不可多得之人才，且大明重归一统之后接着就要对外开疆拓土，当下正值用人之际，是以不忍看到你为张献忠这暴虐之徒殉葬。
你若降，即可插班入读南京国子监第五期生，部卒精锐者选为四川镇兵，老弱者就地为民，悉给田，岂非胜过为张献忠这暴徒殉葬百倍？
君无戏言，朕说话素来算数，你千万想清楚。
看完手谕，李定国久久不语，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一方面他真不想背弃张献忠，可是另一方面他也不忍麾下十几万大西将士枉死。
眼下的局面已经是明摆着的，前有李香君、华夏所领十几万大军，后有崇祯、徐应伟的两万精锐明军，开战就必定是全军覆灭的结局。
好半晌后，李定国长叹息道：“子不言父过，义父或有失当之举，但是身为义子，我却不能背弃义父。”
听到这话，徐应伟就知道招降之事大有希望。
因为张定国对张献忠的称呼已经改成了义父，可见在他的内心里，还是认同大明这个朝廷，认为张献忠只是造反的反贼。
更重要的是张定国心中有孝道，就尚可救药。
当下徐应伟怫然说道：“忠于义父仅只是小孝，忠于国家才是大孝，你选了小孝却舍弃了大孝，岂非是舍本逐末？”

第七百四十八章 大西国番（2）
李定国最终还是选择了归降。
因为经过几个月的反复交战，李定国领教过明军武器装备以及战法战术的先进，若不是仗着地形优势再加上连续的雨天，大西军早被明军击灭多时。
李定国可以不在乎清名毁誉，却不忍心十几万大西军将士枉死。
天下大势已经是明摆着的了，大西军再顽抗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好吧，我们归降。”李定国喟然说道，“希望崇祯能言有而信。”
“放心，圣上说话从来算数。”顿了顿，徐应伟又道，“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将来有一天你会发现今天的选择是对的。”
“但愿如此。”李定国一旦做出了决定，便不再多想。
当即便着亲兵将副将冯双礼也找了过来，然后对他说：“冯将军，如今之局势，再打下去已经毫无意义，除了令大西将士枉送性命之外再无好处，而崇祯也已经做出承诺，我军归降之后择其精壮者选为四川镇兵，老弱者则就地编户为民。”
徐应伟紧接着说道：“一句话，对大西军将士绝无滥杀。”
冯双礼手按着刀柄，打量着徐应伟问道：“尊驾是何人？”
徐应伟上前一步说：“某坐不改姓，行不更名，姥东徐应伟是也。”
“你就是明军第1师的师长徐应伟？”冯双礼凛然说道，“我听说过你，你在浑河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
“这没什么。”徐应伟道，“仗着火器犀利而已。”
李定国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冯将军，你怎么说？”
冯双礼说道：“你才是主将，末将身为副将自然是听你的。”
“好。”李定国释然说道，“那就令将士们出营接受整编吧。”
“是。”冯双礼领了军令，当即命令新津城内的大西军开出城接受整编，同时派信差前往龙泉镇，命龙泉镇上的大西军缴械投降。
李定国自己则是单人独骑，跟着徐应伟前来成都觐见崇祯。
这要是搁崇祯十七年三月，刚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李定国来投，崇祯能学曹操倒履相迎，现在嘛就还是算了。
现在，徐应伟、阎应元还有朱慈炯等人已经完全成长起来。
华夏、卢象同、王夫之、毛聚奎等人的表现虽不如徐应伟、阎应元惊艳，但是中上之姿还是有的，而且经过长期的战阵磨炼之后，早晚也会锻炼出来，就跟大明开国时期的那一拨淮西武将，惊才绝艳的也就徐达、常遇春、蓝玉等寥寥几个人，剩下的也就中上之姿，但是经过长时间的战阵磨炼却都成了大将之才。
而且现在比明初更厉害的是，还有南监。
南京国子监每年都会有八千名军官生毕业。
所以，当下之大明有或没有李定国真没什么。
反倒是对于李定国来说，这次选择意义重大。
因为李定国跟韩信一样，是个军事天赋满分，政治天赋为负数的纯武将，这种人摊上刘邦这样的雄主才能一展抱负，摊上一个不合格的君主就是灾难，一身本事能发挥出一两分就已经不易，大展宏图就别想。
崇祯觉得他就是刘邦那样的雄主，这不是吹。
所以李定国拜倒阶下时，崇祯并没有去搀扶，任由他拜倒。
“李定国，你做出了一生之中最明智的选择，几十年之后，你会为今天的选择而感到无比的庆幸。”崇祯俯视着跪地的李定国，傲然说道，“因为只有在大明，在朕的麾下，你才能一展胸中宏图，若不然就注定碌碌无为。”
李定国分辩道：“禀圣上，罪民姓张。”
崇祯哂然说道：“朕知道你原本姓李，只不过是被张献忠收养所以才跟他姓张，不过从今天开始你还是改回原李姓氏，别姓张了。”
顿了顿，又道：“张献忠他已经疯了，彻底沦为杀人魔王，眼下正带着他的亲卫队在川北到处杀人，甚至连老幼妇孺都不肯放过。”
李定国默然不语，因为他知道崇祯说的属实。
事实上，张献忠还在成都时就开始滥杀无辜。
更加确切一点说，是川中各府先后复叛之后，张献忠对川中军民就失去了耐性，动辄杀人，甚至整村或者整城的屠杀。
只不过身为义子，李定国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当下李定国说道：“禀圣上，罪民或者可以说服义父也未可知。”
“你说服不了他，反而只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崇祯摆摆手道，“所以不必多此一举，你这就动身前往汉阳吧，南京国子监第五期的学生眼下就在南阳游学，你赶紧去插班就班，也不至于落下太多功课。”
无论南监还是北监，现在新生入学第一年主要就是行军实践课。
所以李定国入学后，功课完全是能跟得上的，毕竟他底子不错。
李定国原本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是嘴巴嗫嚅了两下，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回到军营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动身前往汉阳。
崇祯这么急着打发走李定国，这是有原因的。
因为就在李定国走后第二天，阎应元的第2师就从阴平道入蜀，仍在茂州的张献忠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个正着。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盘踞在川北的大西军残部遭到第2师歼灭。
美中不足的是没抓着张献忠，这草寇被明军的步枪射成了筛子，他的另外三个义子孙可望、艾能奇和刘文秀倒是抓住了。
崇祯也没厚此薄彼，把他们一并打发去汉阳。
再然后，崇祯也兑现了承诺，从十几万大西军中选出五万精锐，加上李香君所率领的十万川东土兵，合编成为四川镇台。
依然是每个镇兵25亩恩赏田。
这25亩恩赏田不用纳粮，也不能买卖。
而且恩赏田只能传给长子，不可以拆分。
安顿好四川镇台之后，崇祯再次北上关中。
这时候，辛思忠的5万骑兵已经回到关中。
崇祯将辛思忠的5万骑兵加上李岩的3万骑兵，合编为河套镇，番号则为骑兵第7、骑兵第8、骑兵第9及骑兵第10师。
科尔沁镇台番号为骑1师、骑2师以及骑3师。
察哈尔镇台番号为骑4师、骑5师以及骑6师。
应该说，崇祯对于辛思忠、李岩是格外厚待的。
崇祯不仅没有解除两人兵权，甚至都没有拆散他们的部曲，只不过是将两人的部曲合编为一个镇台，再提名李岩为总督，辛思忠则为提督。
说是提名，但是内阁不可能驳回崇祯的这个提名。
所以这事实上就是直接委任，两人职务不可能变更。
到了这时，大明的陆军编制就基本上已经定型，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太大的变更，分别是北直镇台、南直镇台、湖广镇台、云南镇台以及四川镇台，然后加上三个骑兵镇台，合共五个步兵师十个骑兵师。
当然了，十个骑兵师都是龙骑兵。
龙骑兵，也就是骑马行军的步兵。
今后的局面基本就是，骑兵负责北方战场尤其是草原战场，步兵负责的是南方战场，包括海外战场，主要就是配合海军作战。
刚开始，崇祯也考虑过组建海军陆战队。
但是后来再仔细一想，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因嘛，也非常简单，郑家在海军之中的势力属实有些大，虽然崇祯自信能够镇得住郑家兄弟父子，但是老话说的好，人无远虑则必有近忧，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万一明天他突然之间就驾崩了呢？
他崇祯能镇得住郑家兄弟，太子朱慈烺就不好说。
所以说，再给海军组建一支海军陆战队，没准郑家直接就在海外开国了，这就不美，郑家还是老实替大明开拓海疆吧，不要想其他。
……
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也到了汉阳府，并见到了李定国。
李定国因为比孙可望他们早到了好几天，便奉了训导令谕，带着孙可望他们三个参观汉阳冶铁工坊。
最近这一个多月，他们都会在汉阳冶铁工坊实习。
好吧，说是实习，其实就是给冶铁工坊免费打工。
看着工坊中林立的小高炉，还有一台台的蒸汽机，再看到蒸汽机通过传送皮带将矿料不断的送入到高炉之中，孙可望兄弟仨不由得啧啧称奇。
李定国介绍完了冶铁工坊，忽然又问道：“大哥还有三弟、四弟，据说第一学年结束后就要分科，你们打算选什么科？”
“选科？选啥科？”孙可望仨一脸懵逼。
李定国便解释道：“就是陆军科、海军科还有医科，三科任选其一。”
“陆军科、海军科还有医科？”艾能奇一脸茫然的问道，“有啥不同。”
李定国道：“顾名思义，陆军科毕业之后就会进入陆军，不过最终是分到五个步兵师还是十个骑兵师那就说不好了，海军科毕业之后就会分到海军，将来是要到海外替大明开拓海疆的，就跟当年三宝太监干的那个事，医科毕业就是当军医。”
孙可望道：“二弟，那你打算选什么科呀？”
“海军科。”李定国不假思索的道。
“那我也选海军科。”孙可望说道。
“还有我们。”艾能奇和刘文秀道。
“我们就跟着大哥还有二哥混吧。”

第七百四十九章 蒙古番（1）
崇祯23年10月上旬，黄河以北已经是天寒地冻，长城以北更是早已一片银装素裹，厚厚的积雪遮蔽了整个草原。
草原上的所有部落都已经躲进避风的越冬营地内。
然而，一支骑兵却顶风冒雪踩着皑皑白雪在行军。
这支骑兵就是朱慈炯所率领的大明骑兵第5师以及骑兵第6师。
朱慈炯似乎是上瘾了，总喜欢趁着冰天雪地、大雪覆盖整个草原的时候出兵，因为这个时候出兵经常可以一锅端。
朱慈炯最喜欢一锅端。
对于草原上的蒙古人来说，这比选在开春时出兵更加可恨。
因为开春时出兵攻击蒙古，只会让母羊腹中的小羊羔，母马腹中的小马驹还有女人腹中的胎儿夭折，但是只要母羊、母马和女人还在，到了来年春天，就仍然会有成批的小羊羔、小马驹以及小婴儿呱呱坠地。
但是趁着寒冬进攻蒙古，却能把各个部落的母羊、母马还有女人一锅端，就算各个部落的男丁能够侥幸逃脱，到了来年春天也不会再有小羊羔、小马驹还有小婴儿，那么要不了几年，这个部落就会消失无影。
朱慈炯最喜欢干的就是这个。
只是今年的冬天比前两年要冷得多。
而且积雪也要更加厚，都没到马腹。
自乌兰布统出兵以来，不断有战马冻累倒毙，冻伤的骑兵将士也是不在少数，尽管出征前备足了御寒物资及烧酒，还是扛不住。
夏完淳掏出格物科新提供的温度计看了一眼。
然后面带忧色的对朱慈炯说道：“定王，气温已经降下到零下四十度了，将士们身上的毛毡还有棉衣也扛不住啊，杂粮烧也只能扛一时，要不然找个地方暂避一下？”
零下四十度严寒还要坚持行军，在人类的历史上恐怕也只有那支军队能比。
那支军队比朱慈炯率领的明军骑兵还要坚韧，甚至能在零下四十度严寒的冰天雪地中长时间潜伏，最终化为冰雕。
但是夏完淳觉得明军将士已经到了承受极限。
胡国柱也是深以为然：“是啊，定王，这白毛风一时半刻停不了，再这样下去，冻伤的将士只会越来越多。”
随行的军医也十分郑重的说道：“定王，如果现在找个地方扎营，冻伤的将士还是有机会痊愈的，可如果超过十二个时辰不予救治，他们的冻伤就再难痊愈，就算保住性命，手脚只怕是保不住了。”
然而朱慈炯还是不肯轻易放弃。
在漫天风雪中苦苦搜索半个月，岂能轻易放弃？
而且朱慈炯还从他的父皇那里学到了一个道理，越是艰难的时刻，就越是要坚持，因为当你即将准备放弃的时候，胜利往往已经近在眼前。
“巴特，你给孤过来。”朱慈炯招手示意一个骑兵上前来，问道，“你小子到底有没有记错啊？怎么找了快两天了，还是没有找着？”
朱慈炯能够在大草原上屡战屡胜的秘诀有两个。
一是装备精良的军队，二是无孔不入的带路党。
在“解放”了科尔沁各部以及察哈尔各部的奴隶之后，朱慈炯就理所当然的获得了这些奴隶的效忠，而且这些奴当中就有科尔沁各部以及察哈尔各部掳来的喀尔喀诸部、土默特诸部以及卫拉特诸部的牧民。
巴特就是喀尔喀蒙古三部之一扎萨克部的牧民。
蒙古贵族的血族观念极其强烈，什么黄金家族，绰罗斯家族，每个家族的子孙都会把自己的血统挂在嘴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的血统。
但是蒙古普通牧民并没有太过强烈的部族观念。
道理也很简单，普通牧民只当自己是贵族的“牲畜”。
作为牲畜，被别的部落抢走自然也就成了其他贵族的财产。
所以巴特现在的主人是朱慈炯，在充当带路党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出卖“同胞”的羞耻感又或者罪恶感，他甚至于以此为荣。
“定王，肯定就是在这里附近。”巴特笃定的说道。
“扎萨克图的牙帐也就是越冬营地肯定就是这附近，我不会记错。”
“这就见鬼了。”朱慈炯恨声道，“就在这附近，可就是找它不着？”
徐乌牛提议道：“定王，要不然就让我们斥候队分头找吧，找着的机会大一些。”
“不行，这么大的风雪，单独行动是找死，你们斥候骑兵也扛不住。”朱慈炯断然拒绝了徐乌牛的提议，沉声说道，“咱们换一个方向，继续找！”
顿了顿，又道：“再找两个时辰，再找不着，就扎营！”
……
扎萨克图牙帐。
扎萨克图汗和土谢图汗一边喝着马奶酒，一边吃着刚烤好的羔羊肉。
“真是可惜了。”扎萨克图汗一脸遗憾的说道，“布木布泰这个骚娘居然真的嫁给了桑噶尔这个怂货，原本以为只是在演戏，吓唬我们而已，这下准噶尔部跟土默特部联盟，咱们喀尔喀再想吞了土默特部可就不易了。”
本来嘛，他们还指着土默特的牛羊牲畜过冬呢。
今年秋天被罗刹人抢走了不少牛羊牲畜，喀尔喀三部如果不能想办法找补回来，明年春天肯定会饿死不少人。
尤其是今年冬天又格外的寒冷，这就更加麻烦。
“放心，准噶尔跟土默特的联盟长不了。”土谢图汗咬了一块羔羊肉，哂然道，“桑噶尔不过是准噶尔部的一个傀儡，他想做准噶尔部的主，那是做梦，所以布木布泰妄图依靠准噶尔部来对抗我们喀尔喀三部，那是痴心妄想。”
“你说的也对，他们两家早晚得打起来，最后还得便宜了我们喀尔喀。”
“不过，今年是不成了，今年天气太冷，雪又下得早，不适合发兵了，明年开春时母羊要下小羊羔，母马要下马驹，也不适合出兵，等明年夏天，咱们三个部落一起出兵，非灭了土默特不可，再夺了他们的牛羊和土默特川。”
扎萨克图汗道：“咱们两家是没什么问题，可是硕垒未必肯跟咱们俩一起发兵，这家伙中了布木布泰那骚娘们的毒，即便是现在布木布泰已经嫁给了桑噶尔，也还是一门心思想着联姻纳娶布木布泰，真是的。”
硕垒就是喀尔喀三部之一车臣汗部的大汗。
喀尔喀蒙古向来以大元正统自居，先后冒出了三个大汗，分别是扎萨克图汗、土谢图汗以及车臣汗。
这三个大汗间的关系也挺有意思。
没有外敌之时，互相之间能够打出狗脑子，可是当有外敌入侵时，又或者面临强大的外敌威胁之时，又能通力合作一致对外。
不过现在似乎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难怪。”土谢图汗黑着脸说道，“这次会盟他竟然不来。”
正说间，一阵隐隐约约的牛角号声忽然从大帐外传进来。
两人初时没怎么在意，还道是马奶酒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但很快，牛角号声就变得更加响，也更加清晰，出事了！
“康啷！”扎萨克图汗素巴第反手拔出腰间腰刀，厉声喝道：“衮布，你这个贼子，我好意邀你会盟，你竟暗算我？”
土谢图汗衮布一脸懵：“素巴第，你这是什么话？”
“还装。”素巴第冷笑，“越冬营地除了我们扎萨克部的牧民，就只有你带来会盟的一万土谢图骑兵，这么大的风雪，也不可能有外敌找上门，肯定是你的族人趁着我们扎萨克部的牧民缺乏防备之时突然偷袭。”
“胡说，没有这种事情。”衮布矢口否认。
“真不是你的族人干的？”素巴第不由将信将疑。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厚重的羊毛毡帘被人掀起，扎萨克图部的几个万户、千户黑着脸大步走进来。
“大汗，出事了！”
“有明军杀进越冬营地了！”
“竟然是明狗？”衮布和素巴第面面相觑。
这怎么可能呢？这么冷的天，还这么大的风雪，明狗竟然也敢出兵？这是谁给的他们胆子，就不怕冻死吗？
就在两人怔忡之间，外面骤然响起激烈的枪声。
隐隐还有“轰轰”的爆炸声，明狗还带了大炮？
素巴第的脸色当即便垮下来：“赶快召集族人迎战！”
说完又对土谢图汗衮布说道：“衮布，你可不能置身事外。”
“放心，我们土谢图部的勇士不会袖手旁观。”衮布慨然说道。
至少此刻，衮布内心是真的想和札萨克图部、想和素巴弟并肩作战。
但是不到一刻钟后，衮布就改了主意，当他看到明军排着整齐的步兵队列踩着厚厚的积雪开进扎萨克图部的越冬营地时，当他看到扎萨克图部的骑兵呼啸冲锋，又一排排的倒在明军枪口下之后，便果断改了主意。
明军的火器太犀利，札萨克图部落已经完了。
他们土谢图部落的一万勇士没有必要给扎萨克图部落陪葬。
看清楚这一点之后，衮布当即带领着土谢图部的一万骑兵，在素巴第和扎萨克图牧民的咒诅声中逃离越冬营地，然而此时想跑已经迟了。
因为朱慈炯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连锅端了。

第七百五十章 蒙古番（2）
冬去春来，时间来到崇祯24年春天。
覆盖在草原上的积雪尚未融化，不过吹过居延海上空的气流已经温暖许多，这也预示着真正的春天即将到来。
对于草原上的部落来说，春天很重要。
牧草会在春天发芽，母羊会在春天下羔羊，母马会在春天产下小马驹，甚至就连女人也大多会在春天产下幼崽。
这是一个充满勃勃生机的季节，蕴含希望。
但是座落在居延海西岸的桑噶尔汗牙帐内，气氛却似乎有些不太愉快。
“只是向土默特部借十万只羊，一万头牛加五千匹骏马而已，只是借，又不是借了就不还了，难道这也不肯吗？”
桑噶尔脸上的神情有些不高兴。
刚刚还在我的胯下说甜言蜜语，说无论大事小情全都听我的，结果一起身立刻就翻脸不认账，借牛羊马匹的事还得再商量。
土默特部不是你们母子说了算？
这点牛羊马算什么，还要商量？
“大汗，十几万头牛羊马真不是个小数目。”
布木布泰很好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但是在她的内心已经给桑噶尔下了评判。
这是她所有男人中，最没有本事的，无论哪一方面。
顿了顿，布木布泰又道：“更何况今年土默特左右两翼的日子也不好过，前年在八里桥大战中损失了太多男丁，去年又遭雪灾，要是一下子再拿出十几万头牛羊马，今年春天恐怕就要饿死不少老幼妇孺。”
最让布木布泰担心的，还是土默特川已经不再安全。
大同已经被明军夺回，这一消息已经通过晋商证实。
明军夺回大同镇之后，直接就可以向土默特川发起进攻。
这时候，土默特部左右两翼自保尚且困难，又哪儿有能力支援准噶尔部？布木布泰还没向桑噶尔开口素要牛羊呢，他倒是抢先开了口。
“如此，等到土默特部遭受明军攻击之时，也别想卫拉特各部出兵支援。”
桑噶尔真是一点男人的气量都没有，这时候居然还想着威胁自己的女人，也不想想，明军如果真的吞了土默特，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好吧，桑噶尔其实就是想要过过嘴瘾而已。
但有些话真不能说，一说就可能真的出事。
桑噶尔话音才刚落，一个亲卫就进来禀报：“大汗不好了，明狗杀过来了！”
“明狗？”桑噶尔一脸懵逼的叫道，“你们会不会弄错了？我们南边是李闯的河套，东边是归化城，北边是喀尔喀诸部，明军难不成还能飞过来不成？”
居延海一带的水草不算丰美，但是桑噶尔还是把他的牙帐设在这里。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安全，明军要进攻居延海就得跨过其他势力的地盘。
但是入冬之后大草原上的商路断绝，情报的传递也就中断，所以直到现在，桑噶尔和布木布泰这两公母都还不知道伪顺早就已经被灭，驻守河套的伪顺军也已经降明，两公母更不知道明军已经在去年冬天先后击灭喀尔喀三部。
布木布泰俏脸微冷，沉声道：“也许是喀尔喀三部联兵来袭。”
布木布泰也觉得明军过不来，只可能是狼子野心的喀尔喀三部。
“不是喀尔喀三部。”亲卫队长连连摇手道，“这些明狗都穿着大红的战袄，披着同色的棉甲和大氅，还有他们的大纛上也绣着日月图案。”
“大纛上绣了日月图案？那真就是明狗无疑了。”
“该死，明狗是怎么穿过喀尔喀三部的地盘的？”
桑噶尔脸色彻底垮下来，脑子里边却浮起巨大的问号。
布木布泰也是俏脸失色，不过短短几秒钟内就已经有了决断。
“大汗，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布木布泰沉声说道，“当务之急是赶紧让卓特巴巴图尔台吉召集准噶尔部的护军，前去迎击明军。”
“不惜一切代价，无论如何也要挡住这支明军。”
“要是让这支明军杀到了居延海，我们土默特部和准噶尔部就会损失惨重。”
顿了顿，布木布泰又道：“一旦土默特部和准噶尔部遭受重创，大汗你也就失去了立足草原的根本。”
“闭嘴，这用不着你说。”桑噶尔脸上掠过一抹难堪之色，这种事情居然要由一个女人来提醒自己，这让桑噶尔感到难为情。
顿了顿，又说道：“让善巴和鄂木布楚琥尔也召集全部族人。”
土默特部两翼去年冬天也是在居延海过的冬，更加确切点说，是把布木布泰送来居延海跟桑噶尔完姓之后，两个部落就留在居延海过冬。
本来打算开春之后再回土默特川，没想到遇到明军。
现在明军来袭，纠集土默特两翼牧民迎敌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布木布泰当即命守在帐外的巴牙喇拿着金箭去给善巴和鄂木布楚琥尔下令。
桑噶尔也在侍女护侍下披挂完毕，去跟卓特巴巴图尔召集准噶尔部的骑兵，卓特巴巴图尔是准噶尔部台吉巴图尔珲的庶长子。
目送桑噶尔离开，布木布泰又命另一个巴牙喇将雅布兰叫来。
“奴才雅布兰给太后请安。”雅布兰按着满清礼仪单手叉地给布木布泰请安。
“免了。”布木布泰一肃手，又道，“镶黄旗的三百巴牙喇已经整装完成了吗？”
“启禀太后，已经整装完成。”雅布兰昂然道，“随时可以上战场与明狗决一死战。”
“不上战场。”布木布泰眸子里掠过一抹黯然，摇摇头说道，“哀家命你速速护着皇上前往金山（今阿尔泰山）暂避。”
“啊？”雅布兰愕然道，“太后你呢？”
“哀家这次就不能跟着皇上一起走了。”布木布泰轻叹一声，又道，“哀家若是跟着皇上一并走了，土默特部怕是顷刻间就会崩溃。”
雅布兰默然，心下却道，不是怕是，而是肯定。
若是皇上和太后都走了，土默特左右翼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现如今的外藩蒙古已经不是当初的外藩蒙古了，忠诚和凝聚力已经大不如前。
停顿了数秒，布木布泰又黯然说道：“居延海这一仗若是大清赢了，你再护着皇上回来不迟，若是败了，若是败了……”
说到这，布木布泰竟变得有些哽咽。
到底是母子连心，她身上掉下的肉。
今日这一别，或许就是阴阳永隔了。
布木布泰从锦匣里拿出了一个黄绫包袱。
但是想了想，却又把黄绫包袱放回了锦匣之中。
“若是败了，就别停留，护着皇上一直往西走。”
“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让皇上当个普通人吧。”
雅布兰再一次翻身拜倒，惨然说道：“太后，不至于此。”
“雅布兰将军，这是哀家下给你的最后一道懿旨，遵旨行事吧。”说完，布木布泰便带着几个宫女离开了方顶大帐，到了帐外后又翻身上马。
……
“呜呜呜……”
“咚咚咚……”
绵绵不息的牛角号声还有激昂的战鼓正冲霄而起。
透过双筒望远镜的视野，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浩瀚无际的居延海，以及居延海北岸像地毯般铺开的蒙古骑兵，很多。
大概有两三万骑兵这样，嗯，没有明军的骑兵多。
明军这次动用了三个骑兵师，足有将近六万骑兵。
骑兵是六万，携带的马匹却足足有十八万匹之多。
而且这还只是其中一路骑兵，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居延海的南边还有另外三个骑兵师正在昼夜兼程往北赶，李岩所部。
李岩所部就没有朱慈炯所部这么阔绰。
包括朱慈炯在内，明军的高级将领都显得很轻松。
这一次没有悬念，明军甚至连数量都占据着优势，蒙古人还怎么跟他们打？用定王的话来说就是，想输都难。
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蒙古骑兵会逃跑。
但是从目前来看，对方似乎没打算逃跑。
“定王，蒙古骑兵没打算跑。”徐乌牛放下望远镜，笑道，“这可奇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自幼在草原上长大的巴特却一撇嘴说道，“这个季节母羊要下小羊羔，母马也要下小马驹，所以他们根本走不了。”
蒙古人能跑得掉，但是羔羊、小马驹还有刚产完崽的母羊母马却跑不掉。
失去了这些羔羊、小马驹还有母羊母马，这个蒙古部落也就失去了未来。
朱慈炯却根本没有理会两人，从腰间拔也短铳吼道：“传令，骑4师留下当马桩，骑5师和骑6师全体下马。”
“定王有令，骑4师当马桩。”
“骑5师、骑6师全体下马。”
命令下达，6万明军骑兵迅速分成三股。
大约三分之二的骑兵下了马，开始列队，摆成一个巨大的两段线列阵。
剩下三分之一的骑兵将所有的战马归拢，再然后结成了一个空心方阵，其中的一部分骑兵甚至从马背上卸下山炮的零部件开始组装。
未虑胜，先虑败，已经写进明军的操典。
所以每次开战前，必须先安营或者结阵。

第七百五十一章 蒙古番（3）
战斗根本没有悬念，又是一场碾压式的胜利。
战斗结束，桑噶尔、布木布泰、善巴、鄂木布楚琥尔以及卓特巴巴图尔等蒙古贵族大多被活捉，并且被押解到朱慈炯跟前。
朱慈炯一个个看过去，发现少了一人。
朱慈炯脚下一顿停在布木布泰的面前，问道：“你就是布木布泰吧？”
布木布泰虽然被绑着双手，却仍旧挺直身躯，昂然说道：“哀家正是大清昭圣皇太后布木布泰。”
“死要面子。”朱慈炯哂然一笑又问道，“你儿子福临呢？”
布木布泰道：“我儿福临乃是蒙古共主，已去卫拉特借兵。”
“去卫拉特借兵？”朱慈炯哈哈大笑道，“怕是逃命去了吧。”
稍稍一顿，朱慈炯又把脸一板哂然说道：“不过，他跑不掉的。”
话音未落，前方便响起了杂乱的马蹄声，随即便有一队明军的斥候骑兵押解着一队俘虏向着这边过来，这队俘虏还用麻绳串成一串。
其中的一个俘虏竟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福临？！”布木布泰的脸色顷刻灰败下来。
终究还是没能跑掉么？全完了，大清没希望了。
“皇额娘。”福临看到布木布泰，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走在俘虏队列中的雅布兰叹口气，垂头丧气的对布木布泰说：“太后，奴才无能，没能带着皇上突破明军的重围。”
雅布兰其实已经尽力了。
镶黄旗的三百巴牙喇也已经尽力了。
奈何时代已经变得不同，属于巴牙喇的时代已经过去。
面对犹如附骨之蛆的明军斥候骑兵，雅布兰和麾下的三百多巴牙喇毫无还手之力，因为他们的大稍弓射不到明军，但是明军的燧发枪却可以在两百步甚至三百步外打中他们，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好了，这下到齐了。”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
朱慈炯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看在布木布泰眼里却犹如恶魔的微笑。
“等等。”布木布泰唯恐朱慈炯当场下令处死福临，急忙说道，“我有一样宝物献给大明定王殿下，只求大明定王殿下能够饶我们母子一条性命。”
“宝物？”朱慈炯哂然道，“什么宝物能够换他一命？”
“定王殿下看了便知。”布木布泰微微摇头，又说道，“大汗牙帐往东二十步有一棵两尺高的沙棘树，宝物就埋在沙棘树下。”
“乌牛，你去取来。”朱慈炯哂然道。
徐乌牛应了一声是，当即带兵往牙帐而去。
不片刻，徐乌牛便带回来一只带泥土的锦匣。
看着徐乌牛带回来的锦匣，朱慈炯若有所思。
“打开。”朱慈炯轻轻颔首，徐乌牛便熟悉的打开锦匣，从中取出一个用黄绫包裹着的不知名物事，再然后将黄绫解开。
但只见，黄绫里边竟是一只玉玺。
这只玉玺约四寸方圆，上纽交五龙，其中一角已经缺失，用黄金补镶完整，竟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自宋亡之后就流落草原的中华至宝。
“传国玉玺？竟然是传国玉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只不过，发出惊呼的大多是蒙古贵族，明军将领反应不大。
而且蒙古贵族都是一脸的贪婪之色，看着传国玉玺的眸子里几欲喷出火来。
桑噶尔更是惊怒交加，虽然双手被反缚身后，却仍然气得侧过身来拿脚踹布木布泰，一边踹一边还怒骂。
“贱人，你这个贱人！”
“你不是说传国玉玺丢失了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没安好心！”
布木布泰神情颓然，任由桑噶尔踹在她身上，也没有躲闪。
朱慈炯皱了下眉头，沉声喝道：“乌牛，让那个蠢货安静些。”
徐乌牛便立刻抽出腰间的短铳，目光凶狠的走到桑噶尔跟前，然后倒转短铳照着桑噶尔左右脸颊就是啪啪两下。
桑噶尔的脸颊瞬间就血肉模糊。
枣木做的枪托打人还是很凶的。
桑噶尔呜咽了一声，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几百年过去，成吉思汗的子孙早已经没了血性。
朱慈炯托着传国玉尔玺看了看，问布木布泰道：“这是传国玉玺？”
“是的。”布木布泰应道，“先太宗皇帝打败蒙古大汗虎墩兔之后，其子额哲归降我大清并献上传国玉玺，从此传国玉玺归于我大清。”
“什么大清，建奴！”朱慈炯冷哼一声道，“区区蛮夷，也配称宗？”
说到这一顿，朱慈炯又将传国玉玺随手抛给跟在身后的苏麻喇姑：“把这玩意收好，回京后交给内务府。”
被俘的蒙古贵族尽皆瞠目结舌。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朱慈炯并不在乎传国玉玺。
似乎在朱慈炯眼里，传国玉玺不过就是块石头。
事实上，传国玉玺在朱慈炯眼里就只是块石头，一块普通的玉石。
不得不说，朱慈炯的三观受到了他父皇的严重“毒害”，对“君权天授”这个在中华大地被奉为金科玉律的教条嗤之以鼻。
朱慈炯根本不觉得，拿着这样一块石头就能登上帝位。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只有得到九州万民拥戴，才能真正坐稳江山。
所以传国玉玺就只是一块雕工精美的石头而已，可传世可狎玩，仅此而已。
朱慈炯目光落在布木布泰身上，一字一句的道：“布木布泰，你或许能活命，但你儿子肯定活不了，区区一枚传国玉玺救不了他。”
“额娘，皇额娘。”福临惊恐的高喊起来。
这一刻，曾经的大清皇帝终于被恐惧所支配。
布木布泰脸色顷刻变得煞白，却也无可奈何。
正说间，徐老虎带着数骑斥候骑兵前来报告：“定王，李师长他们到了。”
李师长，就是李岩，李岩因为率领3万伪顺骑兵反正，因而受到了破格对待，成为了大明陆军唯一非士子营出身的师长。
李岩麾下的3万骑兵也只是被整编，而没有贬作劳工。
当然了，李岩的这3万骑兵也确实值得整编，因为这3万骑兵不光骑术精良，而且纪律也十分严明，对百姓是秋毫无犯。
……
“定王，末将失期了，死罪。”
面对朱慈炯，李岩有些惭愧，同时有些庆幸。
庆幸的是虽然南路3个骑兵师没能及时赶到，但是凭借着北路的3个骑兵师，定王仍旧全歼了盘踞在居延海的土默特部以及准噶尔一部，毙杀五千余人，俘虏十万余口，另外还俘获了五十多万头牛羊牲畜。
“无妨。”朱慈炯却并没有为难李岩。
河套跟漠北毕竟隔了几千里，中间还要穿越蒙古人的控制区，往来通讯本就不便，两路大军要想做到完全一致确实很难。
朱慈炯的宽容让李岩感到更加的羞愧。
当下李岩说道：“定王，居延海的善后就交给末将吧，定王可以先回师土默特川，将盘踞在归化附近的土默特残部歼灭，尤其是龟缩在那里的几家晋商，是圣上指定要抓的，千万不可再让他们跑掉。”
“欸，区区几千土默特残部和几个晋商不值得孤率大军回师，派一个骑兵师回去就足够将之扫灭。”朱慈炯却有了新想法。
李岩心头一动，问道：“定王的意思是，继续向西用兵？”
“对，继续向西用兵。”朱慈炯沉声道，“一举扫灭准噶尔部，如果还有余裕的话，就把盘踞在青藏高原的国师汗也给剿灭，先让秋叶海棠归于一统。”
秋叶海棠这个概念自然是崇祯提出来的，大明加上北元版图大致上就是秋叶海棠。
李岩怦然心动，身为一员武将，他自然也是很希望替大明开疆拓土、名垂青史的，但是李岩心中也有顾虑，那就是给养该如何保证？
明军进入火器时代后，携带的辎重已经极大的简化。
长矛、盾牌、斩马刀、弓和箭甚至于鹿角、栅栏这些都不用再携带，辎重部队就只需要携带干粮、料豆以及弹药，单兵更是只需携带个人卧具、武器以及干粮，炮兵则是一个排携带一门炮加一个基数弹药。
所以明军的持续作战能力有了极大的提高。
但即便如此，深入西域几千里乃至深入青藏高原围剿蒙古固奸治部，后勤保障仍旧是个巨大考验，如何保障一支十万人的大军的给养？
万一给养遭敌军切断，搞不好就全军覆灭。
当下李岩说道：“定王，军需给养如何保障？”
“关于军需给养的事，孤已经想好了。”朱慈炯若有所思道。
“征服科尔沁、察哈尔、喀尔喀乃至于这次讨灭桑噶尔所部，战斗烈度都不高，消耗的弹药其实没有多少，充其量也就半个基数，所以携带五个基数的弹药就足够用一年又或者十次中等规模的战斗，这样就可以将补给频次拉大到一年补给一次。”
“携带五个基数的弹药？”李岩说道，“那就没法携带粮草了。”
“那就不带了。”朱慈炯嘿嘿一笑又道，“咱们学铁木真的做法。”
“定王是说驱赶牛羊于路放牧？”李岩道，“打到哪就游牧到哪？”

第七百五十二章 蒙古番（4）
崇祯带着冉三娘和李香君返回北京时，已经是四月上旬。
顺便说一句，崇祯这次是直接坐火车从南京返回北京的。
修了一年多，两京铁路终于全线贯通，崇祯乘坐的是第一趟客运列车。
在两京铁路通车之后，云西铁路货运商号紧接着就成立，并且着手筹建云西铁路，也就是从云梯关到西域的铁路。
这条铁路的长度将超过一万里。
当然，云西铁路将会分成两期。
第一期先修云梯关到西安的铁路。
第二期接着修西安到西域的铁路。
除此之外，京沈铁路也开始筹备。
京沈铁路就是从北京到沈阳的铁路线。
有了修建两京铁路的经验，大明的铁路建设开始全面铺开。
崇祯的目标是在十年之内，建成两纵两横的基本铁路网络。
所谓两纵，除了两京铁路，就是从大同经由太原，再经由郑州及武汉，最终到达广州的广大铁路，在将来还会建设从西安到成都，再到贵阳乃至昆明的西昆铁路，不过现阶段是没有能力的，因为工程难度太高。
现阶段主要是工程建筑技术水平不足。
劳工的数量是足够的，除了大阪公司正在从倭国持续不断的招募劳工，刚成立一年的南洋公司也正式开始了营业。
南洋公司除了正常的货物贸易外，还负责从南洋招募劳工。
短短一年多时间，大阪公司和南洋公司就从倭国、南洋往大明输入超过100万劳工，极大的缓解了大明的用工荒。
说到这里，就不能不提一件事情。
那就是南洋公司“招募”来的劳工之中，除了大量的东南亚土著之外，还有红夷从南亚甚至非洲贩来的黑人劳工。
当第一批黑人劳工来到江南之时，引起了江南八府一州新士绅阶层的很激烈的反应。
江南八府一州的新士绅层除了之前的旧缙绰之外，多了从工商业发展中获利的富商，这些富商不仅经济上富裕了，政治上因为与内务府或者说武英殿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拥有了相当程度的话语权。
对南洋公司贩运黑人劳工的举动，江南八府一州的新旧缙绅群体却表现得高度一致，那就是坚决反对。
以皇明时报和翰林日报为首的新旧报纸群体连续刊载文章，对于黑人劳工大加鞭笞，认为这些“夜叉”劳工的引入会污染炎黄血统。
自古以来，华夏文明几乎从来不讲血统。
但是这次，大明的媒体却一反常态的讲起了血统。
翰林日报甚至从故纸堆里翻出大唐昆仑奴的故事，当年大唐的权贵也曾购买昆仑奴，不过当时经由阿拉伯商人贩卖到大唐的昆仑奴，全都是阉割过的，因而性格温顺，而且不会染污大唐的血统，所以受到了大唐权贵的追捧。
迫于压力，南洋公司就增加了一条规定。
只有经过阉割的雄性黑人以及做过绝育手术的雌性黑人才能进入大明做工，哪怕是处于幼年雄性或者雌性黑人也必须阉割或者绝育。
对于此事，崇祯是不提倡但是也没反对。
……
刚回北京，就接到了一个好消息。
“圣上，定王已经平定了居延海。”江天一喜滋滋的禀报道，“盘踞在居延海附近的土默特左右两旗以及准噶尔一部已被全歼，布木布泰、福临母子以及桑噶尔等都被我军活捉，眼下正在押来北京的半路上。”
“是吗？”崇祯欣然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顿了顿，江天一又说道：“另外，定王准备继续西征平定卫拉特蒙古诸部，甚至准备率军杀上青藏高原平定国师汗。”
“什么？他要继续西征平定卫拉特蒙古和青藏？”
这是崇祯万万没想到的，这臭小子野心还不小嘛。
“是的，定王说要让圣上说的秋叶海棠归于一统。”江天一笑了笑，又道，“臣以为可以让定王试试，毕竟平定科尔沁、察哈尔、喀尔喀还有桑噶尔这几仗打得都挺好，损失小，战果却非常大，同为铁木真子孙，同为蒙古黄金家族后裔，卫拉特诸部和青藏国师汗的表现未必能够比其他部落好到哪儿去。”
“战场上的事情不用担心，别说定王加李岩他们足足有六个骑兵师，哪怕只有4个骑兵师也足以横扫西域及青藏高原。”崇祯道，“朕担心的还是给养怎么补充？眼下云西铁路的第一期也才刚刚立项，距离建成至少得一年，至于二期至少也得三年以上！”
江天一笑了笑，接着说道：“圣上，定王准备效仿蒙古人西征的战术，一边驱赶牛羊于路放牲，一边西征，这样至少可以解决粮草供给的问题，那么腾出的骡马就可以全部用来携带弹药，定王说可以携带十个基数弹药，足够一年所需。”
崇祯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既如此，朕要御驾亲征。”
这真不是要跟儿子抢战功，也不是怕朱慈炯尾大不掉。
主要是崇祯喜欢打仗，不想错过这么盛大的一次西征。
……
崇祯24年（1651年）5月，崇祯从归化城誓师西征。
因为科尔沁、察哈尔、喀尔喀以及土默特先后被剿灭，更北方的广大土地上仅只有罗刹人沿着几条河流建立的武装据点，所以大明的北部边疆事实上已经没有颈敌存在，只需要小股骑兵就足可以保证北疆的安全。
鉴于此，崇祯调集了几乎全部的骑兵。
十个骑兵师除了骑兵第1师驻守辽东，骑兵第4师驻守漠北之外，剩下的八个骑兵全部投入了西征。
西征的大军除了八个骑兵师，还有十几万妇孺以及女兵营的女兵。
对没错，这十几万妇孺全部都是骑兵师将士们的妻儿，除此之外，还有李香君所率领的八千女兵营，女兵营都是正儿八经的战士，战斗力并不差。
所以整个西征的流程大致上是这样的，八个骑兵师负责一路征战，十几万妇孺则负责放牧两百多万只绵羊、三十多万头牛、五十多万匹马外加三千多头骆驼，女兵营的八千女兵则负责保护妇孺牛羊，防止小股敌人的偷袭。
西征的线路上，崇祯大军并没有直愣愣的往西走。
从河套经由河西走廊到西域的距离虽然是最近的，但是沿途不是沙漠就是戈壁，不适合放牧，非要走这条路的话，势必会造成牛羊大量死亡。
所以崇祯走的是北线，也就是现在的外蒙古境内。
六月初，明军走到了肯特汗山下的阿鲁土剌河畔，也即今天的乌兰巴托市附近。
沿着阿鲁土剌河往北就是达贝加尔湖，贝加尔湖，是另外一个世界所有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疼，原本属于华夏民族的明珠，却被老毛子抢走了。
只不过这个世界，贝加尔湖却不可能再被人抢走。
傍晚时，崇祯父子带着徐乌牛等亲卫来到阿鲁土剌河畔。
“父皇。”朱慈炯用手中马鞭指着蜿蜒向北的阿鲁土剌河，笑着说道，“你是八百年来打到阿鲁土剌河的第二个汉人皇帝。”
“定王，还有一个皇帝是谁？”徐乌牛一脸茫然。
“蠢货，当然是成祖皇帝了。”朱慈炯黑着脸说道，“永乐十二年，成祖皇帝亲率大军在忽兰忽失温大败马哈木，并一路追杀到了阿鲁土剌河畔，很可惜的是，最终还是让马哈木这老小子跑了，以至于留下了后患。”
“是啊。”崇祯也道，“成祖皇帝五征蒙古，都没能彻底降服蒙古，英宗皇帝时蒙古太师也先率师入寇更是险些攻占北京。”
“那成祖爷可要比圣上和定王差远了。”徐乌牛道。
听到这，崇祯和朱慈炯父子俩没什么反应，卢九德、李岩、胡国柱等随行的太监和大将却脸色大变，这话是能随便说的？
卢九德更是把脸一板训斥道：“大胆，成祖爷是你能评说的？”
“卢公公好大的官威。”朱慈炯哼声道，“管天管地你还能管人家嘴？成祖爷五征蒙古也没把蒙古揍趴下，这是事实，还不许别人说？”
顿了顿，朱慈炯又说道：“需知防民之口甚至防川。”
崇祯也幽幽说道：“卢公公，要让人讲话，让人讲话天不会塌下来。”
“万岁爷，老奴不是这意思。”卢九德急得赶紧翻身下马跪伏在地上。
“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大明已经废除了跪礼。”崇祯没好气道。
待卢九德爬起身，崇祯又扭头询问朱慈炯道：“炯儿，前往极北之地及远东地区的开拓团派出了吗？”
“父皇，已经派出去了。”朱慈炯道，“总共派出了十八个武装开拓团，每个开拓团大约一百人左右，除了有一部分退役老兵之外，主要是蒙古人以及朝鲜人。”
崇祯默算了一下，十八个武装开拓团，总共一千多人，勉强够了。
因为这个时候活跃在西伯利亚以及远东的沙俄开拓团也就千余人。
荒凉的极北之地，不可能派大军征讨，派遣武装开拓团才是首先。

第七百五十三章 蒙古番（5）
明军进至弹汗山之后，就没有继续往北，而是掉头向西，一路放牧一路扫荡沿途遇到的小型蒙古部落。
喀尔喀蒙古主要分为车臣、土谢图以及扎萨克图等三部，但是除了这三个大部落，还有许多隶属于三大部落的小部落。
三大部落已经在去年冬天被朱慈炯剿灭。
但是这些小部落还没有抽出时间来剿灭。
所以趁着这次西征的机会，一并予以剿灭。
面对明军的大炮以及步枪，蒙古牧民果断的将骑马砍杀的祖传技艺改为唱歌跳舞，向大明皇帝陛下表达了绝对的忠诚。
崇祯也没有对这些小部落赶尽杀绝的意思。
因为大明的科尔沁、察哈尔、土默特以及喀尔喀镇台刚刚组建不久，羽翼还未丰，暂时不能对广袤的蒙古高原实施全方位的有效统治，所以还得借助当地牧民。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当明军的三个镇台在蒙古高原上站稳脚跟，一切都将会不同。
最终，说着蒙古话、写着蒙古文的蒙古部落都将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生活在蒙古高原上的牧民们只会说大明官话，书写汉字，声称自己是华夏族人。
今后，不会再有蒙语，也不会再有蒙文，更加不会再有蒙古族。
一个国家可以多元化，也可以有多样性，但是多元化和多样性绝不应该通过语言、文字以及民族划分来加以体现，这是极其愚蠢的。
今后的大明只能有一种语言，一种文字，一个民族——华夏族！
大明崇祯24年（1651）8月，明军前锋从西麓绕过金山，也即今天的阿尔泰山，突然出现在了准噶尔部控制区的腹地。
在这里，需要简单介绍下准噶尔部历史。
准噶尔属于卫拉特诸部之一，原本生活在贝加尔湖的西部，在成吉思汗时期被称为林木中百姓，为元朝立下了汗马功劳。
蒙古人被大明逐回蒙古高原，沦为北元，随即发生了分裂。
经过长达三百年的干戈纷争，最终形成三个大的部落联盟，分别是占据漠南草原的察哈尔蒙古，占据漠北草原的喀尔喀蒙古及控制西域的卫拉特蒙古。
察哈尔蒙古根据游牧区域又分为科尔沁、察哈尔及土默特诸部。
现在察哈尔蒙古和喀尔喀蒙古已经先后被明军剿灭，现在只剩卫拉特蒙古。
卫拉特蒙古主要有四个部落，分别是准噶尔、和硕特、土尔扈特以及杜尔伯特，现在控制西域的是准噶尔部，和硕特部已经迁徙到青藏，杜尔伯特部直接被准漠尔特吞并，土尔扈特则被准噶尔部赶到了伏尔加河，沦为了沙皇俄国的臣民。
巴图尔珲是个有抱负的雄主，在当上洪台吉之后不久，便起草颁行卫拉特法典，紧接着开始南征北战，竭尽所能扩大准噶尔部落的疆域。
截止现在，准噶尔部已经完全控制伊犁河以及鄂尔齐斯河流域，人口逾五十万，常备军就有将近五万，周围的哈萨克人、吉尔吉思人以及诺盖人都不得不得向准噶尔称臣，每年缴纳高额的岁贡。
利用这点，明军很快就找到了可靠的带路党。
这是一个往来于哈萨克与漠南之间的珠宝商，名字叫做阿拜依，他的母亲是哈萨克一个小贵族的庶女，父亲则是土尔扈特的一个小贵族。
用阿拜依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与准噶尔人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伟大英明的大明皇帝陛下，您的仆人阿拜依可以为您联络上哈萨克人、吉尔吉思人以及诺盖人，让他们派出族中勇士，与大明天兵组成一支讨伐准噶尔人的联军，准噶尔人虽然凶悍善战，但必然不是联军对手。”
“呵，不必这么麻烦。”崇祯却婉拒了阿拜依的好意。
对付准噶尔，根本不用组建联军这么麻烦，有明军的一个骑兵师就足够，就足以击溃准噶尔部落的骑兵，两个骑兵师足以全歼准噶尔部落的骑兵。
可是这一次，明军足足征发了八个骑兵师，狮子搏兔！
稍稍一停顿，崇祯又道：“你只要带路就行，帮助我们找到准噶尔的牙帐。”
“这个简单。”阿拜依道，“准噶尔人的牙帐就在衣烈河（伊犁河）畔的亦力巴里，此事在西域无人不知。”
“好，很好。”崇祯欣然点头，又道，“朕现在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阿拜依当即跪下来，一脸虔诚的道：“阿拜依听候皇帝陛下的吩咐。”
崇祯微微一笑说道：“你现在就去向巴图尔珲告密，说明军即将来犯。”
“啊？”阿拜依当即便愣在那里，一脸茫然的问道，“陛下这是啥意思？”
崇祯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着说：“阿拜依，只要你能够办成这件事情，朕就允许你在将来的中亚公司占一股，还会允许你的族人迁回到西域。”
阿拜依对于让土尔扈特人迁回西域，并没有太多执念。
但是对于在中亚公司占一股这事却很是心动，因为他是曾经到过江南的，对于江南八府一州的繁荣印象很深刻，对于大明的“公司”也有所了解。
大明朝的那些公司，资本动辄就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未来的中亚公司，肯定是要垄断大明与中亚的贸易的，资本还能少得了？保守估计都得五百万，甚至一千万。
阿拜依果断答应。
目送阿拜依离开，崇祯又转身对朱慈炯、胡国柱以及李岩等将领吩咐道：“炯儿，你率两个师从衣烈河上游的土鲁番迂回，李岩，你率两个师从衣烈河下游的阿里玛图迂回，剩下的四个师经由阿拉山口南下进逼亦力巴里。”
……
亦力把里，准噶尔部台吉牙帐。
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年约七八岁，正在院子里练习射箭。
教导小男孩的是一个年约十八九的青年，两人的面容有些相似。
“噶尔丹，放松，身体要放松，别绷着。”青年扶着小男孩双臂，耐心的讲解道，“再用你的心去感受，想象着你就是箭矢……”
正教着呢，忽然听到咻的一声破空声响。
两人急定睛看时，只见箭垛上已经插了一支箭。
而且这支箭还射中了箭垛红心，尾羽还在微微的颤动。
再回头看，只见一个年约十六岁的少女手持一柄角弓，笑吟吟的站在数步开外，见两人的目光看过来，立刻骄傲的昂起白嫩的下巴。
这个少女有着白雪一般的肌肤，眉目就跟画出来似的，一头乌黑的秀发编织成许多根小辫子，身上却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真的是又妩媚又飒爽。
看到少女，小男孩脸上立刻流露出笑意，欢快的叫了声额格其（姐姐）。
“艾孜木，你能不能不要捣乱。”青年则有些无奈的道，“都是快要出嫁的人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听到这话，少女的俏脸便立刻垮了下来。
“阿哈，你能不能去跟阿布和额吉说说，我不想出嫁，更加不想远嫁到乌思藏。”
“我也不想额格其远嫁到乌思藏，那里离伊犁太远了。”小男孩噶尔丹嘟着嘴说，“一年都难得回一次。”
少女艾孜木哀伤的将噶尔丹搂入到怀里。
别说一年，这一去只怕是再也无法相见。
青年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么大事，我去说也没有用，阿布还有额吉不会听我的，但好在你嫁的是国师汗的孙子。”
正说话间，一个侍卫匆匆过来禀报：“僧格台吉，大汗请你过去。”
迄今为止，准噶尔部都还没建立真正意义的汗国，但是巴图尔珲私底下早已经以卫拉特蒙古大汗自居。
“知道了，我马上去。”
僧格将手中的弓箭交给了噶尔丹，让他自己练习。
艾孜木又接着叮嘱道：“僧格阿哈，别忘了跟阿布和额吉说我的亲事，我不想嫁去乌思藏，更加不想嫁给国师汗的那什么孙子。”
“知道了，我会去说，但是管不管用可不敢保证。”
僧格没有拒绝妹妹的请求，他其实也反对准噶尔部与和硕特部的联姻，因为他们家就只有这一个妹妹，舍不得她远嫁。
僧格匆匆来到议事的汗庭，却发现准噶尔的几十个头人居然已经到齐。
准噶尔部依然是部落联盟，就是由一个个的小部落联合成一个大部落，相当于国王以及分封的小领主，小领主拥有独立的财权、事权及兵权，遇到需要征战之时，就必须召集族中壮丁自带干粮为了大领主出战。
几十个头人都被召集起来，显然是发生了大事件。
看到僧格，跪坐在地毯上的几十个头人纷纷起身，右手抚胸向他见礼。
巴图尔珲这几年经常生病，已经不怎么处理政务，大多数时候部落里的事务都交由僧格处理，尽管僧格的上面还有好几个哥哥，但是准噶尔部的头人们都看得出，将来接替汗位的定是僧格台吉，他们也乐见这样的结果。
因为僧格比他的几个哥哥更加英武。
巴图尔珲也冲僧格轻轻颔首，坐吧。

第七百五十四章 蒙古番（6）
待众人到齐，巴图尔珲说道：“草原上的地鼠传来消息，有两支明军翻过了金山，正从东西两个方向朝着亦力巴里扑来，其中北路的明军大约有七八万骑兵，眼下已经过了阿拉山口，东路的明军大约三四万骑兵，距离亦里巴里还有三百里。”
听到巴图尔珲这话，在座的大小头人顿时间窃窃私语起来。
有不少胆怯的头人更是被吓得脸色煞白，十几万明军大举来袭？
顿了顿，巴图尔珲接着说道：“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或者向大明皇帝称臣，请求明军能放过我们，或者与明朝军队进行一场决战，事关准噶尔部的存亡，我不想擅专，想听一听大家的意见，你们说是战还是降？”
“大汗，不能降啊，坚决不降。”
“明朝大军足足有十几万骑兵。”
“是啊，这仗我们准噶尔打不赢。”
“不能降，也先的子孙绝不向敌人屈膝。”
“我们真的打不过，连博格达彻辰汗都败给了明军。”
“满清打不过明军，并不意味着我们准噶尔的勇士也打不过明军，这里是衣烈河，是亦力巴里，是我们准噶尔勇士的家乡，明军不远万里跑衣烈河与我们准噶尔的勇士决战，那是在找死，明军想要找死，我们必须满足他们！”
汗庭里的几十个头人吵成一团，互不相让。
巴图尔珲目测了下，主战派占了大约三分之二。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投降派的声音逐渐被主战派淹没。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无论任何国家或者势力，无论在任何时候，投降派始终都是不得人心的，除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否则没有人愿意投降。
当下巴图尔珲抽出弯刀一刀砍下桌案的一个角，喝道：“既然大多数人支持决战，那么就与明军决战，诸位头人还请速速返回各自的部落，尽快召集族中所有勇士前往怕剌，我们先在怕剌与北路明军决战。”
迄今为止，准噶尔部已经完全控制衣烈河流域、也儿的石河流域（鄂尔齐斯河），人口超过了五十万，全部动员的话可以召集二十万骑兵。
不过考虑到有些部落距离较远，时间上来不及。
所以实际可以召集的骑兵大概在十五万骑左右。
巴图尔珲觉得还是有机会打赢其中的一路明军。
……
数日之后，怕剌河谷。
崇祯在数百骑禁军的护卫之下登上一个平缓的小山包。
站在这个小山包顶上，可以将整个怕剌河谷尽收眼底。
只见怕剌河从山谷中流淌而过，河谷两侧全都是平缓的的草甸，就像是一床向着四野铺开的碧绿地毯，在河谷两侧则是密密麻麻的白桦林。
“万岁爷，此地地形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
知兵太监卢九德打马上前劝道：“准噶尔部如果在怕剌河谷两侧的密林里各埋伏一支骑兵，待我们前军过后再行截杀我后军，则我军立刻就会陷入到首尾难顾的困境之中，各骑兵师的辎重部队恐损失惨重。”
还有句话，卢九德并没有说出来。
一旦辎重物资被焚毁，明军就会陷入无弹可用的窘境。
崇祯笑道：“卢大伴，你是担心准噶尔骑兵会在怕剌河谷两侧的林中设伏？”
“万岁爷，不可不防哪。”卢九德道，“此地距离亦力巴里已经不足两百里，想必巴图尔珲早已经收到阿拜依的告密。”
崇祯微微一笑接着问道：“卢大伴可知忽兰忽失温之战？”
“知道的。”卢九德答道，“成祖爷明知道瓦剌已经在忽兰忽失温设下埋伏，可是为了寻求与瓦剌决战，成祖爷仍旧命令明军进入瓦剌人的伏击圈中，待瓦剌骑兵居高临下从山顶向下发起俯冲后，再利用神机器的火器部队对其造成大量杀伤，再然后趁胜追击，一直追杀到了阿鲁土剌河，马哈木都险些被大明活捉。”
崇祯笑道：“两百多年前，成祖皇帝明知道瓦剌人在忽兰忽失温设有埋伏，却仍敢于率军进入伏击圈，并且一战重创瓦剌，两百多年后，朕决意效仿成祖皇帝主动进入准噶尔的伏击图，成祖皇帝可以凭借火器之利重创瓦剌骑兵，朕也同样可以凭借火器之利，重创甚至全歼准噶尔骑兵。”
……
怕剌河谷右侧的白桦树林之中。
巴图尔珲的弟弟车臣台吉正通过单筒望远镜密切的关注着明军骑兵的动向，看到明军骑兵毫不犹豫的进入到了准噶尔骑兵的伏击圈之中，车臣不由得喜上眉梢，成了，这些明狗真是松懈得可以，居然没想过要搜索一下两侧树林。
僧格心急，问道：“阿爸嘎，明军进伏击圈了吗？”
“僧格，你还是自己看吧。”车臣将单筒望远镜递过来。
僧格接过望远镜对准河谷，这下终于看清楚，但只见一队队的明军骑兵排着整齐的队列缓缓开进了怕剌河谷，其前锋早已经进入伏击圈。
“明军已经进入伏击圈了，可以发起进攻了！”僧格叫道。
“不急。”车臣却摆摆手说道，“等明军的前锋骑兵先过去，再截杀其后队，这样能让明军首尾难顾陷入混乱，接下来的仗就会容易得多。”
“放过明军前锋，截杀其后队？”僧格若有所思。
“小子，学着点。”车臣调侃道，“带兵打仗可没那么容易。”
叔侄俩说话之间，明军继续向前浩浩荡荡的开进，前锋骑兵很快就开过去，后队的辎重部队开始进入到河谷。
僧格兴奋的叫道：“阿爸嘎，明军后队进入河谷了！”
“好，吹响号角，全军进攻！”车臣高高举起弯刀。
下一刻，怕剌河谷两侧的密林中立刻响起悠远的牛角号声以及激昂的战鼓，随即隐隐的喊杀声从密林中传出。
……
“呵呵，准噶尔人还真来了。”
听到河谷两侧传来的战鼓声、牛角号声以及喊杀声，崇祯不由得咧嘴笑了，想必准噶尔人此时一定很得意吧？
但愿待会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李岩。”崇祯又道，“接下来交给你了。”
李岩应了声是，当即策马驰出骑兵队列，来到一侧。
“骑2师、骑5师全体都有，各个步兵团下马列阵，山炮团抓紧时间组装，所有步炮排抓紧构筑步炮阵地。”
几十骑传令兵瞬间四散而去。
“李师长有令，各步兵团全体下马列阵！”
“山炮团抓紧时间组装山炮，步炮排抓紧构筑阵地……”
命令很快传达到了基层的各个战斗单位，骑2师、骑5师的将近4万名将士便开始有条不紊的做准备工作。
步兵忙着排列成两段线列阵。
辎重兵忙着归拢并安抚战马。
步炮兵忙着架设虎蹲炮，山炮兵则忙着组装山炮。
过了两三分钟，一队队的准噶尔骑兵便从怕剌河谷两侧的密林中杀出来，然后顺着平缓的河谷地发起冲锋。
此时，河谷两侧俯冲的准噶尔骑兵离明军的步兵线列阵仍还有一千多步。
这个距离对于2.5寸山地炮或者4寸野战炮来说，完全不在话下，但是对于虎蹲炮来说距离还是有些远了，够不着。
“各个步炮排！给我稳住！”
“等敌人进入到五百步再开火！”
各步兵团的团长高举着短铳大声下令。
潮水般的马蹄声中，准噶尔骑兵开始加速。
很快，准噶尔骑兵就进入到了五百步以内。
“打！”伴随着各个师长、旅长以及团长的口令声，2个师400多门2.5寸口径的虎蹲炮同时开火，将足足20万枚铁钉泼向准噶尔骑兵。
准噶尔骑兵身上的甲胄甚至还不如建奴骑兵。
霎那之间，只披着皮甲甚至长袍的准噶尔骑兵便被打得人仰马翻。
只是第一轮的炮击，就给准噶尔骑兵造成了超过三千人马的伤亡。
改良过的虎蹲炮就是这么凶残，不光是发射药从黑火药换成了无烟火药，圆形的铅子也换成了细铁钉，杀伤力几何级增加。
不过准噶尔骑兵并没有被打垮，仍在往前冲。
转眼之间，准噶尔骑兵就迫近到了一百步内。
“给我打！”明军各个师的师长，旅长及团长再次下令。
伴随着一声声的口令，怕剌河谷中顿时响起密集的枪声。
伴随着密集的枪声，正向前高速冲锋的准噶尔骑兵再次人仰马翻。
而且这次，准噶尔骑兵的伤亡更加惨重，只是一轮齐射，就造成了超过五千骑准噶尔骑兵的伤亡，惨！
数秒钟后，后排明军更迭上来再次开火。
伴随枪声，准噶尔骑兵再一次人仰马翻。
数秒钟后，已经重新装填完成的前排明军再次更迭上来。
枪声响过，又一排准噶尔骑兵人仰马翻，阵形彻底大乱。
一轮炮击加上三轮齐射，投入进攻的大约两万准噶尔骑兵就已经死伤逾半，原本显得拥挤的骑兵阵形已经变得稀稀落落，不忍卒睹。
看到这幕，剩下的准噶尔骑兵终于怂了，掉转马头后撤。
然而在撤退的途中，又被明军干掉不少，最终仅仅只逃回去不少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全躺在了河谷之中。

第七百五十五章 蒙古番（7）
看到投入进攻的准噶尔骑兵遭受重创，车臣的脸色当即垮下来。
“真该死。”车臣黑着脸说道，“没想到这些明狗的反应这么快，遭受伏击的前提下居然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架起虎蹲炮。”
僧格问道：“阿爸嘎，接下来该怎么打？”
车臣说道：“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只能发动强攻了。”
稍稍一顿，车臣又接着说道：“好在我们准噶尔人还有骆驼炮，就算正面强攻，也一定能够打败明军。”
“阿爸嘎，明军有红夷大炮。”僧格指着前方河谷中正在组装大炮的明军炮兵，有些担心的说道，“我记得阿布曾经说过，红夷大炮比我们的骆驼炮口径更大，射程更远，杀伤力也大得多，我们真的能打败明军吗？”
“但是我们的骆驼炮数量更多。”僧格狰狞的说道。
“明军不过一百多门红夷大炮，可是我们足足拥有五百多门骆驼炮！就算被明军的红夷大炮打掉一半，剩下的一半骆驼炮也能把明军打成渣渣！”
说此一顿，僧格又厉声大吼道：“传令，步兵、骆驼炮兵出击！”
一声令下，隐藏在河谷两侧的准噶尔步兵及骆驼炮兵纷纷出击。
……
“望远镜。”崇祯一伸手，卢九德赶紧将望远镜递上。
通过望远镜的视野，崇祯清楚的看见，从河谷两侧密林中走出来的准噶尔步兵大约有三分之二的手里拿着长矛，剩下的三分之一步兵则端着火枪。
而且看火枪的样子，应该都是火绳枪，而不是燧发枪。
几乎同时，江天一也看到了准噶尔步兵的长矛以及火绳枪。
“圣上，准噶尔的步枪相比咱们大明的步枪落下了一个时代。”江天一哂然道，“接下来的战斗不会有任何悬念。”
李岩则担心的说道：“但是准噶尔军拥有至少500门骆驼炮。”
“没用。”崇祯笑道，“如果我们的山炮装填的仍旧是实心弹，这一仗就算能胜，只怕也是一场惨胜，可现在我们的山炮装填的是开花弹，那就另当别论。”
江天一嘿嘿一笑说道：“如果说准噶尔的步枪比咱们大明的步枪落后一个时代，那么准噶尔的大炮就要比咱们大明的大炮落后两个时代。”
对于大炮来说，从黑火药进化到无烟火花是一个时代，从实心弹进化到开花弹又是一个时代，准噶尔的骆驼炮相比明军的山炮确实落后两个时代。
这时候，明军两个骑兵师所属的六个山炮团，162门2.5寸山炮已经准备就绪，而且准噶尔的步兵甚至骆驼兵也已经进入到了一千步内。
本来有12个山炮团，另外6个已经通过河谷。
身为指挥官的李岩毫不犹的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紧接着，明军的两个山炮群就开始了第一发试射。
伴随着嗵嗵的两声响，六发炮弹大多落在了准噶尔骑兵身后。
对面的准噶尔步兵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包括僧格在内，从上至下并没有一个准噶尔人意识到灾难即将降临。
准噶尔人并没有发现，明军打的并非实心弹，所以炮弹并没有在草地上犁出一道一道的沟槽，而是炸出了一个又一个正在冒烟的大弹坑。
一发试射完成之后，明军迅速调整射击参数。
紧接着，第一排炮弹就准确的落在了准噶尔步兵的阵列之中。
这下子乐子就大了，因为准噶尔军仍旧只是一支传统的步兵，作战的时候依然会排着密集厚实的队形往前推进。
这时候，明军炮兵的开花弹落在了队列之中，结果可想而知。
明军的182门山炮，分为六个炮群，分别向河谷两侧的准噶尔步兵打出了足足180发开花弹，另外2发是哑弹！
180发开花弹，超过一半落在了准噶尔步兵的密集队列之中。
霎那间，准噶尔步兵的队列之中就绽起了上百团的耀眼红光。
伴随着耀眼的红光，超过五千个准噶尔步兵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翻在地上，更有至少上千个准噶尔步兵被撕碎，无数的断肢残躯瞬间就布满了阵地上空。
……
“什么？怎么可能？”
看到这，车臣和僧格叔侄俩的脑子瞬间宕机。
只见刚刚还整整齐齐的步兵阵一下变得零乱，突然多出来的上百个圆形空隙就像是癞子头上的疮疤，丑陋狰狞。
“不对，不是这样的。”
“红夷大炮不是这样的啊！”
车臣无能的狂吼起来，这不是他熟悉的红夷大炮。
红夷大炮的不是应该打一线吗？怎么可能打一片？
就在车臣无能狂吼时，河谷地中央的明军炮兵开始了第二波炮击。
伴随着轰轰的爆炸声，准噶尔的步兵阵中瞬间又绽起上百团红光，红光所过之处，准噶尔步兵又被掀翻了好几千，更有上千人被撕扯成碎片。
这时候，准噶尔的步兵阵就不是癞子头上的疮疤，而是变成了飓风肆虐过的麦田，已经没办法再看，惨烈到极致！
而且这次不光是步兵阵形遭到了明军炮兵的炮击，就连走在步兵后面的骆驼炮兵，也遭到了明军炮火的波及，死伤惨重。
骆驼可没有人类那样的听话。
在遭受如此猛烈的炮击之后，一下就慌乱了起来。
刚刚还显得井井有条的骆驼炮兵阵列就变得凌乱。
这之前，准噶尔的步兵也已经彻底胆寒，这会听到骆驼的动静后，便纷纷回头看，然后就看到了陷入到混乱的骆驼炮兵。
骆驼炮兵的混乱，加剧了准噶尔步兵心中的恐惧。
这时候，前面的明军阵中陡然响起嘹亮的军号声：嘟哒嘟嘟嘟嘟……
伴随着嘹亮的军号声，明军步兵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发起了冲锋，还真是龙骑兵，没有骑马冲锋，而是徒步冲锋。
明军步兵的冲锋，成了压垮准噶尔步兵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一刻，走在最前面的准噶尔步兵便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往后溃逃，然后更多的准噶尔步兵跟着溃逃，转眼间，整个步兵阵就彻底的土崩瓦解。
然而就在这时候，马蹄声响起，却是前面的明军骑兵兜头杀回来。
已经通过怕剌河谷的2个骑兵师是以李岩的3万骑为基干编成的，这2个骑兵师可不是龙骑兵，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骑兵师。
2个师，兵分两路一左一右顺着怕剌河两岸杀回来。
转眼间，2个师的明军骑兵就已经冲进了准噶尔步兵的溃兵阵中。
但只见，马刀的寒光纷纷落下，随之而起的便是一蓬一蓬的血雨，伴随着冲天而起的血雨，准噶尔步兵的人头一片片落地。
……
亦力巴里，汗庭。
巴图尔珲正拿着夜光杯喝葡萄酒。
艾孜木立刻阻止：“阿布，阿匐说了你不能再喝酒。”
巴图尔珲得的病，其实是长期酗酒外加大量摄入肉类引发的高尿酸血症，也即痛风，进而由痛化引发肾衰竭，也就是尿毒症。
巴图尔珲的尿毒症已经到了晚期，可以说神仙难救。
巴图尔珲叹口气，有些伤心的说：“艾孜木，你阿布马上就要离开人世了，这杯葡萄酒很可能是最后一杯酒，你忍心剥夺吗？”
“阿布，你只要戒酒肯定会没事的。”艾孜木的俏脸上立刻流下两行热泪。
“孩子，人终归会死的，你阿布能看着你长大成人，就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巴图尔珲将艾孜木俏脸上的泪水擦去，又笑着说，“如果能够看到你嫁人生子，就更好了。”
“阿布，我会听你的话嫁去乌思藏。”艾孜木含泪说，“只要你能好好的就成。”
父女俩正说之间，八岁的噶尔丹忽然急匆匆的跑进来，惶然说道：“阿布不好了，我们准噶尔的大军战败了，二哥僧格也战死了。”
“什么？”巴图尔珲勃然色变，准噶尔大军竟然战败了？
更让巴图尔珲不敢相信的是，被他寄予厚望的次子僧格竟然也战死在了怕剌河谷？这下准噶尔部可就危险了。
不过巴图尔珲内心还是存了一丝侥幸。
噶尔丹不过是个孩子，他的话不可信。
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给了巴图尔珲当头一棒。
很快，更加详细而且确切的消息传到亦力巴里。
不光是准噶尔大军在怕剌河谷战败了，不光是僧格战死，就连跟随僧格出征的准噶尔大军也几乎遭明军全歼，出征的15万马步大军只逃回来3万人。
剩下的12万大军，不是被明军给击毙，就是遭明军俘虏。
“快，快召集族人，紧急撤离亦力巴里。”巴图尔珲知道亦力巴里已经守不住了，单凭剩下的3万准噶尔残兵，不可能守得住汗庭。
当务之急就是向着衣烈河下游方向撤退。
明军不远万里远征西域，粮草转运困难，所以不可能久呆。
只要明军撤离亦力巴里，他们准噶尔部就仍有机会占领衣烈河以及也儿的石河两岸丰茂的水草地，在将来就仍还有强大起来的机会。
然而，明军已经不打算给准噶尔部机会。

第七百五十六章 蒙古番（8）——准噶尔灭国
正当巴图尔珲准备带着族人向着衣烈河下游的库克恰腾吉斯（巴尔喀什湖）方向撤退之时，忽又有探马回报说西边也发现了明军骑兵。
而且从衣烈河下游方向杀来的明军骑兵足有数万骑。
听到这，巴图尔珲的一颗心瞬间便沉入到九幽谷底。
巴图尔珲瞬间就意识到，明军这是铁了心要灭掉准噶尔部。
因为北边、东边还有西边都有明军扑过来，只有南边没有，但是南边是浩瀚的戈壁滩以及无边无际的塔里木大沙漠。
没有人能活着穿过塔里木大沙漠。
“大汗，现在怎么办啊？”陆续赶到汗庭的头人们将目光投向巴图尔珲。
巴图尔珲心下其实已经慌得一批，但是脸上并未表现出来，镇定的说道：“将族中所有能召集的壮丁全部召集起来，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壮丁还有女人都召集起来，再给他们分发武器，没有足够的武器就给他们匕首或石头，然后登城死守。”
事到如今，只剩下死守亦力巴里一个法子。
就算最后免不了要投降，也要先打上一仗。
……
两天之后，从北、西、东三个方向扑过来的三路明军在亦力巴里城外会师。
“父皇/圣上！”朱慈炯和胡国柱同时来到崇祯面前，在马背上敬了一记军礼。
崇祯回了记军礼，笑问道：“准噶尔部落的牧民和牲畜没有从你们那边逃走吧？”
“没有。”朱慈炯摆摆手说，“儿臣向着衣烈河两岸派出了几百支斥候骑兵小队，准噶尔部落的一只羊都别想从西边溜走。”
胡国柱也笑着说：“溜走的准噶尔牧民和牛羊马是没有的，倒是抓了不少来不及逃回亦力巴里的牧民跟牛羊。”
“噢对，对对对。”朱慈炯也连声说道，“我们也抓了不少。”
听到这，崇祯心里就有了底，朱慈炯和胡国柱所率领的四个骑兵师，就像两把大扫帚从东西两个方向扫过来，将原本布满整个衣烈河流域放牧的准噶尔牧民驱赶到了一起，这会都聚集在亦力巴里附近。
亦力巴里有城池，但是不大，而且跟中原的城池明显不同。
西域乃至于整个中亚的城池，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要塞，而且大多都是土胚，这也跟中亚地区的干旱的自然环境有关。
亦力巴里除了汗庭所在的中央要塞之外，四角各有一座小型的要塞，就像是众星拱月般拱卫着中间的大要塞。
从也儿的石河（鄂儿齐斯河）流域以及衣烈河（伊犁河）流域撤回来的准噶尔牧民以及牛羊马骡骆驼等牲畜，全都聚集要塞中间的空地上。
而明军的八个骑兵师，已经完成了对亦力巴里的四面合围。
朱慈炯指着亦力巴里，说道：“父皇，亦力巴里就几个堡寨，而且是土胚堡寨，根本承受不住山炮群的一波齐射，现在就进攻吗？”
崇祯道：“打下亦力巴里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处理准噶尔？”
“父皇，儿臣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朱慈炯道，“如果还按照老规矩办，男丁都发去陕西修筑铁路，女人和孩子则赏给没有家室的骑兵将士，那也挺好，毕竟参与西征的将近十六万骑兵将士，好多还没有家室。”
崇祯道：“然后以此组建西域镇台？”
李岩所部骑兵还有跟着辛思忠反正的八万多骑兵都没有家室，准噶尔部的女人正好赏给他们做老婆，孩子也赏赐给他们做后裔。
“是的，再组建西域镇台。”朱慈炯点点头说，“等到西域镇台组建好了，发起更大距离的西征之时，就不用从科尔沁、察哈尔、土默特乃至于喀尔喀镇台抽调骑兵，直接可以从西域镇台发兵，这就要省事多了。”
崇祯道：“但是听你的意思，还有更好的主意？”
“父皇明鉴。”朱慈炯笑道，“按照老规矩办是最稳妥的，但是耽搁时间，等到西域镇台组建起来再西征，怎么也得一年，可儿臣已经等不了这么久。”
崇祯点点头，说道：“所以你想继续效仿蒙古人，驱赶准噶尔人当前锋，继续向中亚的哈萨克人、吉尔吉思人、诺盖人发起进攻？”
“对。”朱慈炯笑道，“拿准噶尔部的妇孺及牲口做要挟，迫使准噶尔人充当我们西征大军的前锋，从衣烈河一路推过去，等到征服了诺盖人、吉尔吉斯人以及哈萨克人之后，再裹胁各个部落的牧民继续向西推进，一路打到父皇说的那什么多多瑙河。”
“行，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崇祯欣然点头又道，“至于西域么，父皇会从伪顺、伪西及建奴练勇中筛选出十五万壮丁来此驻屯。”
伪顺、伪西和建奴练勇经过劳动改造之后，有不少已经洗心革面，而且具备相当程度的军事素养，只要给他们配备一批优秀的军官生，还是值得给他们机会，崇祯也不想因为他们曾经犯错就永远不给翻身的机会。
无论如何，他们也是炎黄子孙。
“父皇，你同意了？”朱慈炯大喜。
“嗯，同意了。”崇祯点点头，又道，“不过得兵分两路，灭掉准噶尔后，你率领六个师继续西征，李岩率领两个师上青藏高原，把和硕特汗国灭了。”
“那父皇你呢。”朱慈炯愣了一下问，“你是要回中原吗？”
“嗯，我就不去了。”崇祯点点头说，“我打算跟着海军一起远征，没准等你打到多瑙河时，父皇统率的海军也已经打到多瑙河。”
“那可真是太好了。”朱慈炯大笑道。
崇祯又一挥手喝道：“攻城吧，先打了四周的四个堡寨。”
这时候，八个骑兵师的24个山炮团，已经把648门2.5寸口径的山炮架起来，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准备亦力巴里四周的四个堡寨。
只是一轮齐射，便轻松摧毁四个堡寨。
漫天烟尘之中，四个堡寨轰然垮下来。
守在堡寨中的准噶尔牧民也遭到活埋。
摧毁四角的堡寨后，就扫清了进攻障碍。
可就在朱慈炯打算投入步兵发起进攻时，却遭到制止。
“还是派人劝降吧。”崇祯道，“蒙古人跟我们汉人其实是同一个祖先，所以能少死几个还是尽量少死几个，劝人去劝降吧。”
人力资源永远是最宝贵的资源。
尤其是现在全世界也就六亿人。
……
准噶尔人已经被明军的炮群齐射吓尿了。
一个是明军的大炮数量太多了，再一个是明军的火炮实在是太犀利了，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准噶尔就彻底丧失反抗意志。
因为准噶尔人已经充分意识到，继续顽抗只能够招致灭族，只有投降，或许还可以让准噶尔汗国继续存在。
所以，当明军派出劝降使者后，即便巴图尔珲不愿意投降，聚集在汗庭内的几十个大小头人也逼着他投降，而且还挖空心思的要求巴图尔珲献降时把艾孜木带上，因为艾孜木是准噶尔部最美的姑娘，衣烈河草原的一颗明珠。
巴图尔珲无奈，只能带着艾孜木出了城。
……
“罪臣准噶尔部台吉巴图尔珲，叩见大明皇帝陛下。”巴图尔珲说完，就带着宝贝女儿艾孜木跪倒在地上，头快垂到地上。
崇祯笑着问道：“你身边是谁啊？”
“罪臣的女儿。”巴图尔珲心下叹息一声。
不过巴图尔珲对于此事也是早有心理准备，因为蒙古人的规矩便是如此，胜利者享有失败者的一切，包括他们的女人及牛羊，甚至包括他们自己。
他们黄金家族的祖先，伟大的成吉思汗，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压服乱众，战胜敌人，夺取其所有的一切，骑其骏马，纳其美貌之妻妾。
只不过现在他们是失败者，所以要被别人掠夺。
想到这里，巴图尔珲不禁涌起一等羞见先人的羞耻感。
崇祯目光转到艾孜木身上，说道：“抬起头来，摘掉面纱。”
艾孜木学过大明官话，所以不等通译转译就抬起头并摘下脸上的面纱。
下一霎那，一张俏丽的瓜子脸就呈现在崇祯父子和一众骑兵将领面前，包括崇祯，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心说好一个美貌小娘。
而且这个小娘的美貌，跟中原女子又不太一样，别有一等异域的风情。
唐代权贵孜孜以求的三大享受，新罗婢、昆仑奴、菩萨蛮，里边的菩萨蛮说的大概就是眼前这样的安西小娘子吧？
崇祯这次没有再客气，果断收了艾孜木。
虽说已经四十一岁了，这小姑娘顶多也就十七岁，年龄差距是有些大，不过对于皇帝来说并不算什么，十全老狗八十岁了还在选秀。
为了不至于留下后患，崇祯还把包括巴图尔珲在内的一家都带回北京，唯独留下八岁的噶尔丹担任准噶尔部台吉，跟随朱慈炯西征。
崇祯24年（1651）八月下旬，准噶尔汗国灭国。
至此，大蒙古国一系的科尔沁、察哈尔、喀尔喀、土默特以及准噶尔诸部皆被灭，只剩和硕特部落还在青藏高原苟延残喘。

第七百五十七章 底火番
崇祯24年（1651）8月，明军分兵三路，定王朱慈炯率领6个骑兵师西征，同时拿准噶尔部的妇孺做要挟，驱赶准噶尔降军充当先锋。
西路大军征讨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刚刚立国不久的哈萨克汗国。
大军西征之前，朱慈炯通过土尔扈特商人阿拜依找了不少哈萨克汗国的带路党，在这点上，朱慈炯已经超越了崇祯，充分利用带路党。
利用带路党对付游牧民，真是一打一个准。
原因也很简单，除了像入关前的女真人还处在奴隶社会之外，大多数游牧部落都已经进入封建社会，就是一个共主管着诸多的小领主，小领主有自己的牧民、畜群及牧场，遇到外敌入侵或者需要外出打仗时，就召集牧民出征。
但凡像这样的封建部落，就必定会有矛盾。
那些心怀不满的小部落领主就是带路党的天然选择。
阿拜依就替朱慈炯找了两个这样的小部落，各有一千多牧民。
倒是有一件事情出乎了朱慈炯的预料之外，那就是听闻明军要大举征讨哈萨克，附近的吉尔吉思人和诺盖人居然也召集牧民来帮场子。
说起来，诺盖人、吉尔吉思人和哈萨克人的血统都是差不多，他们的母系都是中亚地区的土著牧民，而父系则无一例外都是黄金家族，四百年前也曾同属于金帐汗国治下，可四百年时间过去，互相之间早就不再承认亲戚关系，反而沦为了仇人，互相之争为了水草地及牛羊大打出手，是常有的事情。
听闻明军征讨哈萨克人，诺盖人和吉尔吉思人非但没有半点唇亡齿寒的危机感，反而落井下石，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这些贪图绳头小利的游牧部落根本不知道，一旦明军征服了哈萨克人，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结果。
……
朱慈炯的西路军有6个骑兵师，200多万头牛羊马驼及随军出征的十几万妇孺，还有准噶尔部的三万仆从军，李岩的南路军就只有2个骑兵师，50多万头牛羊马驼，此外，李岩的南路军并没有妇孺，都是单身汉。
不过崇祯已经向李岩做了许诺。
等到这两个师征服了和硕特部，占领青藏，可以将和硕特部的牧民全部贬为奴隶，同时将和硕特贵族的妻女赏赐给骑兵师的将士为妻，再然后以这两个骑兵师的将士为基础就地组建青藏镇台。
青藏镇台的使命，除了保证青藏安全之外，还要负责向南征服尼泊尔等国，最终之目标是协助海军征服南亚的莫卧儿帝国。
……
除了朱慈炯的西路军和李岩的南路军之外，还有崇祯的东路军。
东路军的兵力构成就只有女兵营及禁卫旅，加起来将近一万人。
说实话，在和硕特汗国还没有被灭掉之前，带着一万人横穿河西走廊还是要冒一定风险的，沙漠中神出鬼没的沙盗不足惧，可是一旦与和硕特的大队骑兵遭遇就麻烦，当然，这个风险并不大，因为按照世界线来看，此时的和硕特汗国刚立国不久，国内并不算安稳，小乘佛教的几个教派仍然还在混战不休。
最终事实也证明了崇祯的判断。
从亦力巴里经由土鲁番、哈密，然后挥师杀入河西走廊，驻守在河西走廊的和硕特骑兵只有两千骑，很快就被击溃。
明军兵不血刃夺回了河西走廊。
再然后，崇祯留了一个团驻守，继续率军向着西安进发。
在戈壁滩上走了两个月，大军顺利抵达西安，这时候的西安已经是另外一番光景，再不复李自成统治时的萧条破败。
最大的变化就是火车站、铁路。
相比修筑两京铁路之时，参与修筑云西铁路的劳工数量更多了，从之前的将近百万增加到了一百五十万，属实夸张。
【注：有读者质疑两京铁路不可能在两年内修好，其实真可以，近代中国第一条铁路京张铁路用时四年，但是劳工的数量仅仅只有一万多人，两京铁路是将近一百万的劳工，可以多路段同时开工，只要铁料、木料跟得上，两年足够】
所以云西铁路是从西安、潼关、洛阳、郑州、徐州、山阳及云梯关等地分段建设，将近1300公里的铁路，分成了一百多个标段同时开建。
当然，在铁路开工之前，南监已经做好了测绘工作。
早有三年前，南监就已经成立地质科，专门负责国土测绘，捎带着也做铁路测绘，但是铁路建筑商号得给南监报酬。
言归正传，尽管西安的变化非常之大，但是整个关中仍旧凋敝。
多年战乱给关中大地造成了严重伤害，不光人口数量大大减少，农业水利设施也遭到极大的破坏，想要完全恢复少说也得几十年。
崇祯并没有在西安逗留太长时间，巡视完西安附近的几个郊县，崇祯即率领女兵营和禁卫旅再次启程，出潼关经洛阳到徐州，再乘坐火车直接回到了南京。
大明现在的政治架构已经基本上成熟，政务交由内阁全权处理，内务府则由太子朱慈烺全权负责，崇祯现在只管军事即总司令部。
还有就是，明军的总司令部设在南京。
所以大多数时候，崇祯是在南京办工。
截止现在，大明周边的陆地威胁已经基本铲除，只剩海上威胁。
严格来说，海上的威胁并不能算威胁，顶多只能算小麻烦而已。
因为这时候的西方列强并没有多强大，无论是葡萄牙、西班牙等老牌海权强国，还是荷兰这个后起之秀，海军的实力并不算强大。
至于英格兰、法兰西的海军，那就更不值一提。
所以，崇祯在建设海军时并没有太大的紧迫感，因为时间足够。
不过，大明的工业机器已经开动起来，还是爆发出强大的动能，所以2500吨周瑜级主力战舰的建造速度其实非常之快，南京的龙江造船厂共有八个船坞，可以同时开工建造十六艘周瑜级驱逐舰。
到现在为止，海军已经拥有20艘周瑜级驱逐舰。
再过半年多，就又会有16艘周瑜级驱逐舰入役。
此外，航运造船银号已在宁波筹建招宝山造船厂。
招宝山造船厂的船坞比龙江造船的船坞更大更深，可以开建5000吨级驱逐舰，而且留下了扩建的余地，如有必要的话，可以将船坞进行进一步拓宽加深，用来建造万吨以上的大型战列舰，这是未来的长远目标。
木壳船体到底能造多大，没人说得清。
但是崇祯觉得万吨木壳船的风险太大。
所以在木壳船体的时代，造个5000吨级的驱逐舰就差不多了，至于万吨级的战列舰就还是等到解决了电焊的问题之后再来考虑。
顺便说一句，帕斯卡已经把电“造”出来。
帕斯卡不光是造出了电，还造出了电灯泡。
不过由于没有惰性气体，只能在灯泡内充二氧化碳，所以钨丝的寿命非常之短，但即便如此，帕斯卡也兴奋得不行。
因为帕斯卡感觉一扇全新的大门已经敞开。
由是，在大明的国土之上就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以蒸汽机为代表的第一次工业革命才刚刚开了个头，以电力应用为代表的第二次工业革命也接踵而至，当然，到目前为止第二次工业革命还停留在实验室。
崇祯并没有过多的参与，关键他也不太懂。
关于物理学的一些常识，崇祯自然是懂的。
但是要将这些常识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装置，那就难。
崇祯更多的把精力投入到了底火的研制上，自从回到南京之后，就一直跟玻义耳泡在实验室里边，见天的研制底火。
然后，玻义耳苦苦研制了好几年而不可得的雷酸汞，被一个刚刚加入团队不久的化学科一年级新生无意中造了出来。
一个很吊诡的事实就是，许多伟大的发明都是在无意中发现的。
比如说舍恩拜无意中用抹布擦拭倾酒的硝酸，发现了硝化纤维。
而雷酸汞的发现，也是这个一年级新生不小心将装有水银的容器打翻，将少许的水银倒进了装有硝酸的容器，因为担心老师责骂就没说。
然后另一个学生不知情，拿“硝酸”加入另一种原料在加热时爆炸了，所幸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那个学生也只是脸上被破片擦破点皮。
然后，玻义耳很快就把易爆的雷酸汞制取出来。
拿着容器中的白末结晶，玻义耳幽幽的问崇祯道：“陛下，您不是跟我说雷酸汞肯定不是硝酸加汞制备的吗？那我手中的晶体是不是雷酸汞？”
崇祯无言以对，这可真是想当然半瓶子水害死人啊。
崇祯一直以为，雷酸是跟硝酸完全不一样的一种酸，所以硝酸加汞是绝对不可能制备出雷酸汞的，为此还特意叮嘱玻义耳不必多此一举，玻义耳也是完全信任他，从始至终就没有拿硝酸加汞做试验，结果偏偏就是硝酸加汞造出雷酸汞。
玻义耳这几年的大好青春就这样被崇祯给活活浪费。
但是好在雷酸汞已经被发现，底火技术即将要问世。
有了底火，金属壳体定装子弹及炮弹也就即将问世。

第七百五十八章 倭国番（1）——大阪夏之阵
底火问题一旦解决，后膛枪以及后膛炮就再不是问题。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崇祯亲自到大明兵工厂蹲点指导，成功的将第一款后装填步枪以及第一款后装填炮造出来。
因为是崇祯25年定型生产的，所以被命名为二五式。
二五式步枪以及二五式山炮、野炮定型之后，紧接着就是紧锣密鼓的生产。
此时大明兵工厂的产能已经有了巨大的提升，短短半年时间，便生产出了超过五万支二五式步枪以及两百门二五式火炮。
崇祯照例先给第1、第2师换装。
在第1师、第2师完成换装之后，崇祯就开始考虑找一个目标试一下大刀，打造出了这么锋利的大刀，不试刀简直暴殄天物。
崇祯回到总司令部，让人把江天一叫了过来。
“江天一。”崇祯道，“汇报一下最近这几个月的战事。”
这几个月，崇祯一直呆在兵工厂，没怎么过问其他事。
江天一当即翻开一个文件夹念道：“北部边境，我们派出的十八个武装开拓团与罗刹人的哥萨克大大小小打了一百多仗，付出了一定伤亡，但是哥萨克的势力已经基本上被我们的武装开拓团驱逐出西伯利亚及远东地区。”
“两天前，刚收到一支武装开拓团传回的消息。”
“说已经在乌拉尔山脉以东的鄂毕河附近建立北极堡。”
说此一顿，江天一又接着说：“罗刹人很可能会组织军队发起进攻，所以请求朝廷尽快派遣一支正规军前往鄂毕河驻防。”
“准，立刻从喀尔喀镇台抽调一个骑兵旅前往北极堡驻防。”
沙皇俄国无疑是个强劲对手，不过现阶段大明还没有能力组织起大规模的陆军军团攻伐沙皇俄国，因为两国相距太远了，交通不便，后勤压力太大了。
江天一翻到下一页，又说道：“骑兵第1军已经攻占了阿拉木图，哈萨克汗国的主力军队已经基本上遭到全歼，国王和大多数贵族也已经成为了俘虏，不过，有一个王子正好在外招募牧民，因而逃过了这次劫难。”
朱慈炯的西征军已经合编为骑兵第1军。
朱慈炯也正式担任骑兵第1军的司令官。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师是常设战役单位，军为不常设的战略单位，也就是说，军级单位只会因事而设，战事结束之后番号就会撤消。
下次再有战事之时，可以再次增设军级单位。
崇祯说道：“这么说，中亚的战事仍旧没有完结？”
“还没完。”江天一点了点头，又道，“逃过一劫的这个哈萨克王子还是波斯萨非王朝的女婿，萨非王朝很可能会出兵干预。”
崇祯乐了：“这不正好给了我们借口？”
“是这样。”江天一笑着点点头，“所以定王已经暂时中止骑兵第1军的进攻，只等波斯和哈萨克联军攻入中亚，再发动反击。”
“就这？”崇祯觉得朱慈炯的手腕应该不止这点。
江天一笑了笑，又接着说：“定王正通过商人暗中联络奥斯曼土耳其，准备从西边对波斯人和哈萨克人来个两面夹击。”
“对嘛，这才是朕的儿子。”崇祯笑了笑，接着问道，“骑兵第2军呢？”
江天一又往后面翻了一页，然后接着汇报：“骑兵第2军仍旧还在平叛，青藏贵族和黄教喇嘛的反抗此起彼伏，骑兵第2军好像有一些顾此失彼。”
早在崇祯24年年底，李岩所率领的骑兵第2军就已经攻占了拉萨，和硕特汗国的主力部队以及喇嘛教格鲁派的僧兵基本上都遭到全歼，但是由于青藏高原的复杂地理，再加上宗教信仰的因素，残余的藏巴汗、固始汗势力仍在持续顽抗。
而且黄教的大小喇嘛也利用宗教来煽动反叛，致使不明真相的农奴群起叛乱，对，这些农奴明明是被明军解放的，从之前的狗都不如的黯淡生活中挣脱了出来，过上了人应该过的生活，可是由于宗教信仰，向明军挥刀发起进攻。
所以李岩在青藏高原的平叛作战打得很艰苦。
经常是这里的叛乱刚镇压下去，那边却又复叛。
崇祯脸色沉下来，问道：“是因为宗教的缘故吗？”
“是的。”江天一点头道，“当地藏民对黄教的信赖已经深入到骨髓，无论我们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不领情，经常是当地的喇嘛几句话一煽动就立刻又复叛了，除非将参与叛乱的人全部杀光，否则叛乱就不可能平息。”
“那就以毒攻毒。”崇祯冷哼一声说道，“把大明境内的和尚全部集中起来，让他们深入青藏高原去讲经布法，拯救误入歧途的藏民。”
宗教问题很敏感，崇祯也不是没有想过一杀了之。
但是过往的历史已经证明，单纯的依靠杀戮是解决不了宗教问题的，这点，只要看看十字军东征还有基督教刚诞生时，罗马帝国的血腥镇压，就能够得出结论，除非你把信仰某个宗教的种族连根铲除，否则是不可能灭掉一个宗教的。
对付宗教的办法就是宗教，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再说得具体一点，就是依靠世俗改造之后的开放包容式宗教来打败排他性一神教，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就是成功范例。
小乘佛教就是典型的一神教，佛祖神圣不可侵犯。
但是引入华夏完成改造之后，就变成了大乘佛教，众生皆可以成佛，佛祖释迦牟尼跟道教的元始天尊可以同在天廷当差，这就很好，很和谐。
所以，要想点化藏民只能依靠世俗化的大乘佛教。
“是。”江天一答应一声又道，“汉城发生了暴乱，乱民还试图洗劫水利粮食银号设在汉城的分号，好在驻军赶来得很及时，击溃了这伙乱民。”
崇祯眉头一皱问道：“密贞科那边怎么说？李氵窅参与了吗？”
“密侦科还在调查。”江天一道，“不过张煌言说，李氵窅就算没有参与其中，默许甚至纵容是有的，所以有必要对其敲打一番。”
“敲打？没这必要。”崇祯哂然道，“直接废了吧。”
江天一再下翻一页，又接着汇报说：“还有倭国德川幕府的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在几个月之前病死，继位是十一岁的德川家纲。”
“死了？”崇祯心头微动，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顿了顿，崇祯又问江天一：“倭国最近这段时间还老实吗？”
“倭国人挺老实的。”江天一没有听出来崇祯的言外之意，说道，“近两年来对大阪城都是秋毫无范，做生意也挺规矩的。”
“是吗？”崇祯眉头一皱道，“这恐怕是倭人的表面文章。”
听到这，江天一才反应过来，果断改口：“英明不过圣上，倭人表面恭敬，实则包藏祸心，大阪旅断然不可以掉以轻心。”
崇祯轻嗯了了一声，肃然说：“倭国的乱兵很可能会在半个月后进犯大阪。”
“对对。”江天一心领神会道，“上个月大阪旅传回消息说，有好多浪人正暗中向着大阪的四周集结，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洗劫大阪。”
“所以，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崇祯说道。
“让第1师、第2师立刻乘坐火车前来南京。”
“是，臣这就给北直镇台、南直镇台下达圣旨。”
……
徐州某寨堡，杨宅。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顶着六月的烈日扎马步。
杨破奴则捧着茶壶，跷着个二郎腿躺在树荫下。
另外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蹲在树荫下玩耍。
看到小男孩额头上、脖子上还有脸上沁出的细密汗珠，杨破奴滋的吸了口凉茶，幽幽的说道：“小子，撑不住了就求饶。”
“我偏不。”小男孩一脸倔强。
“我就是站死了，也绝不求饶。”
“先生的尿壶不是我砸的，我没错。”
“有种。”杨破奴又吸一口凉茶，“那你就站着。”
脚步声忽然响起，王寡妇抱着个奶娃娃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向小男孩的目光之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当家的，要不然就还是算了吧，大娃才七岁。”
王寡妇的声音还是软软的糯糯的，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估计是因为这几年日子过得相对安逸。
“你别管。”杨破奴却摇摇头说道，“免得动了胎气。”
好家伙，敢情王寡妇又怀上了，不得不说，她这块地是真肥，当然了，也是因为杨破奴的种子好，出苗率高。
正说间，外头忽然响起军号声。
“集号，集合了，南直镇台紧急集合！”
“集合？要打仗了！”杨破奴将紫砂壶往石桌上一顿就跳起身，回到正屋抄起燧发枪就往大门外冲，等到人已经出了大门，声音才从门外传回来，“九妹，我走了，地里的活计交给七哥去做，你就呆在家里别出门了……”
“欸，当家的。”王寡妇追出大门外时，已经不见杨破奴身影。
院子里，小男孩脸上掠过一抹羡慕之色，看到母亲回到院子里，便又轻哼一声再次挺起小小的胸膛。

第七百五十九章 倭国番（2）
崇祯25年（1652）年6月初，倭国大阪暴发了一次“暴乱”。
由井正雪之乱的几条漏网之鱼，纠集了一批浪人流窜到大阪，洗劫了堂岛米市的几十间商铺，并且杀死了试图反抗的商贩。
虽然大阪旅迅速平定了这场暴乱，但还是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消息传到江户，年仅十一岁的德川家纲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但是身为“顾名大臣”的保科正之和大老酒井忠胜却立刻预感到大事不妙。
两人碰头之后，当即召集所有的老中、若年寄前来江户议事。
酒井忠胜简单陈述了一下事情的始末，说道：“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虽然作乱的只是从由井正雪之乱中逃走的几十个浪人武士，但是大阪毕竟已经割让给大明，而且暴乱中还死了几个大明的商贾，所以这不是一件小事。”
崛田正盛叹道：“以我对大明崇祯皇帝的了解，大明绝不会善罢干休，肯定会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再次调集大军来讨伐我们日本。”
“就让他们来。”另一个老中松平信纲沉声道，“我们正好借此机会一雪前耻，夺回大阪这颗明珠。”
“你说的倒是轻松。”崛田正盛黑着脸反驳道，“一雪前耻，拿什么一雪前耻？就靠你们松平家的祖传武士刀吗？松平君，大明远比你想象中更加强大，跟大明王朝对抗，不会有好结果，我们日本会灭国，会灭国你知道吗？”
“危言悚听。”一个年轻气盛的若年寄哼声道，“无论如何，我们德川幕府都拥有八万多旗本，必要时还可以召集全日本两百多个大名为德川幕府而战，就算只有一半的大名肯奉诏前来，也可以聚集一支超过五十万人的大军，明军又是远渡重洋而来，补给困难，我就不信我们日本会输掉这场国运之战！”
“永井君，你是没有见识过明军的火器，所以才敢这么说。”另一个若年寄，曾经是大阪城主的稻叶正藤说道，“如果你曾经与明军交过手，领教过明军火器的犀利，你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真的，我们日本打不赢明军的。”
“稻叶君，你可真让人失望。”永井直贞满脸失望的道，“只是一次失败，就让你丧失了勇气？你还是当初那个稻叶君吗？我几乎就要认不出你来了。”
稻叶正藤严肃的说：“光靠勇气可打不了胜仗，火器时代的战争法则与武士刀时代的战争法则已不可同日而语。”
稻叶正藤此人无疑是清醒的。
他深刻的认识到了明军火器的犀利。
所以坚决反对与大明交恶，只可惜，像他这样清醒理智的人永远是少数。
当然，话又说回来，就算稻叶正藤的意见占据了主流，也是没有什么用，因为崇祯已经铁了心要灭掉倭国，所谓的大阪事件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火器火器又是火器，说的好像我们日本没有火器似的。”
永井直贞黑着脸说道：“我们已经向西夷购买了两万支铁砲以及一百门红夷大炮，此外江户、京都等处的作坊也打造了不下三万支铁砲外加两百门大炮，我们德川幕府的军队已经拥有比明军更加多的火器。”
“不一样，我们的火器远不如明军的火器。”稻叶正藤摇头道，“西夷的火器也远不如明军的火器犀利。”
“稻叶君，你是让明朝人吓破胆了吗？”永井直贞终于爆发了，开始人身攻击。
稻叶正藤却始终保持着冷静，肃然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并非畏惧怯战，如果日本不得不战，我愿意为了日本、为了德川幕府与明军死战。”
“好，要的就是你这一句话。”永井直贞说完，又对主事的大老酒井忠胜还有保科正之两人说道，“两位大人，请决定吧。”
酒井忠胜与保科正之对视一眼，说道：“那就召集军队吧，除了直属幕府的旗本，全日本的两百多个大名也要召集兵马前往大阪，趁着明军还没有到来之前，抢先夺回大阪，然后依据大阪坚城与明军进行一次真正的决战。”
……
7月初九日，阴天。
大阪商号的大掌柜许三官还有二掌柜郑旺财同时来到了大阪旅旅长毛聚奎的行辕，只见院子里已经聚满了军官。
“许掌柜，郑掌柜。”
“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们呢。”
看到许三官两人，毛聚奎显得很高兴。
许三官跟郑旺财对了一眼，讶然问道：“毛旅长已经听到风声了？”
“风声？”毛聚奎这才反应过来，许三官两人是为了其他事而来，当下讶然反问，“你们俩说的是什么风声？”
“德川幕府要对大阪用兵。”许三官道。
郑旺财接着说道：“直属于德川幕府的八万多旗本已经在京都集结，还有倭国全国各地的大名正带着各自的家臣足轻向着京都聚集。”
“竟然还有这事？”毛聚奎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许三官轻嗯一声，又说道：“现在已经在京都聚集了不下二十万人。”
郑旺财接着说道：“德川幕府的这次聚兵肯定是冲着咱们大阪来的，他们不甘心丢掉大阪这个商业重镇，要想依靠武力夺回去，所以我们必得提前做好准备了，最重要是赶紧向国内告急，让朝廷派兵前来大阪。”
许三官也道：“是啊，一个旅只怕是守不住大阪城。”
毛聚奎却哈哈一笑说：“向国内告急就不必告急了。”
说到这一顿，不等许三官两人说话，毛聚奎又说道：“因为圣上早就已经率领大军从南京出海，从时间上看，应该快到大阪了。”
“此话当真？”许三官两人大喜过望。
话音才刚落，一个军官就大步走进来，立正报告道：“旅长，关空岛上的瞭望哨刚刚传回信号，一支海军舰队已经到驶入大阪湾。”
“哈哈，说曹操曹操到！”毛聚奎闻言也是大喜过望。
顿了顿，毛聚奎又问道：“瞭望哨有没有说海军这次来了多少艘战舰？”
“说了，大概三十多艘。”听军官说完，毛聚奎、许三官还有郑旺财都有些失望，只来了五十多艘？看来不是主力舰队，海军主力还在后面。
……
来的就是海军的主力舰队。
因为这次来的都是周瑜级，所以数量才三十多艘，确切点说是36艘。
当然了，这36艘周瑜级巡洋舰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在这36艘蒸汽动力的周瑜级巡洋舰的身后还有100多艘风帆动力的驱逐舰以及武装商船。
风帆动力驱逐舰和商装商船的主要作用就是运兵。
因为这次出征，除了海军之外还有陆军的两个师。
这会儿，崇祯、江天一和郑芝龙就站在周瑜号的舰桥之上眺望大阪城。
“圣上，看来我们来早了。”郑芝龙将望远镜放下，笑着说，“德川幕府的军队还没有打到大阪城下，要不要先等几天？”
“怎么，你担心幕府军队不敢来？”崇祯笑着问道。
“是的，臣确实有此担心。”郑芝龙不假思索的点头。
“郑卿，你以前不是挺推崇幕府军队的战斗力么？”崇祯笑着打趣道，“怎么现在却丧失信心了呢？”
“圣上，你就别取笑臣了。”郑芝龙不禁有些汗颜。
说实话，郑芝龙以前是真挺推崇德川幕府的军队的，尤其是作为德川幕府骨干力量的八万多的旗本，那真是凶悍至极。
但现在，郑芝龙的感观已经变了。
转变原因就是后膛步枪及后膛炮的出现。
金属定装弹以及后膛枪、后膛炮的出现，使得步枪、火炮的射程有了质的提升，在这样的射速之下，再凶悍的旗本也只能是活靶子。
崇祯哈哈一笑，又说道：“放心吧，倭人不会放弃，就算咱们上了岸，他们该来也还是照样会来的，毕竟大阪是倭国最大港口。”
“也是。”郑芝龙释然了。
……
京都距离大阪也就八十里。
就在崇祯亲率海军主力以及陆军第1师、第2师赶到大阪湾外海之际，德川幕府的8万多旗本以及100多个大名的军队也已经齐聚到了京都。
奉诏前来京都的100多个大名主要是本州岛的大名。
像九州、四国的大名要么距离太远，要么就是不奉诏。
但是有一说一，德川幕府能够召集100多个大名的军队也已经很了不起，因为直属幕府的旗本家臣外加100多个大名的家臣以及足轻，已经超过了30万人。
这个就属实厉害，要知道丰臣秀吉最鼎盛时也只有20多万军队。
云集京都城的30多万大军，给了德川幕府的话事人极大的信心。
不光是松平信纲、永井直贞这样的主战派，甚至就连崛田正盛、稻叶正藤这些绥靖派的态度也有了微妙变化。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支30多万人的大军！
德川幕府拥有这样一支强悍的大军，要想失败也是很困难的吧？
保科正之和酒井忠胜将30多万大军分成了十个番方，也即军团，旋即以松平信纲的第一番方为先锋，向着大阪方向掩杀过来。

第七百六十章 倭国番（3）
第一番方（军团）是德川幕府的亲军，兵力也是最多的，足有2万人，而且火器的装备率也是最高的，接近四成。
也就是说，第一番方有八千支火绳支。
从这点看，幕府军队仍旧是近代陆军。
话说回来，幕府军队才是正常的军队，因为这个时候欧洲列强的陆军，火器的装备率也只有不到四成。
也只有明军这样的BUG存在，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火器装备率。
第一番方的番头是松平信纲，德川幕府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的小姓，按照大明说法就是德川家光的伴读，也是遗诏顾命大臣之一。
松平信纲无疑是一个铁杆的主战派。
上次和议之时，松平信纲就坚决反对。
只不过德川家光最终听取了德川义直和稻叶正藤的意见，选择了忍让。
但是这次，随着德川家光的故去，主战派的意见终于在幕府占据上风，松平信纲更是抢到了第一番方番头的宝座。
松平信纲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同样好战的副将，本多忠义。
本多忠义的祖父是本多忠胜，是家康时代的五虎将之一。
本多忠义跟他的祖父本多忠胜一样凶残嗜杀，在倭国算是难得的猛将。
“大人，大阪的明军才四千人，而我们第一番方足有2万人，而且装备了8千支铁砲外加50门红夷大炮。”本多忠义眸子里掠过一抹凶狠之色，“所以，完全不必等后续的大军赶到，凭我们第一番方就足以拿下大阪。”
本多忠义对明军的认知仍旧还停留在壬辰倭乱时期。
壬辰倭乱时，明军的战斗力虽然要比倭军强悍一些，但是也强出有限。
可是现在倭军已经装备了大量火器，战斗力就理所当然的超越了明军。
本来明军还可以凭借大阪坚城防御，可是很遗憾的是倭军有红夷大炮。
再加上倭军的兵力也占据绝对优势，所以本多忠义真觉得可以轻松拿下大阪。
“正有此意。”松平信纲的观点跟本多忠义完全一致，当即狞笑着说道，“崛田老狗和稻叶君畏明军如虎，可是在我松平信纲的眼中，明军不过就是一群土鸡瓦狗，本多君，此事就拜托你了，让明狗见识一下日本武士的雄风。”
“嗨，大人放心，末将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本多忠义狞笑了一声，又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本多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松平信纲眼中流露出同样的狰狞之色，“只要你能够率军在两日之内打破大阪城，你可以为所欲为。”
本多忠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狰狞。
这次，他要屠尽大阪城中所有明朝人。
……
这个时候，崇祯已经亲率陆军第1师、第2师从大阪上岸，海军的36艘周瑜级巡洋舰以及100多艘风帆战舰以及武装商船也全部停泊在了大阪港内。
“臣毛聚奎参见圣上。”毛聚奎带着大阪旅的军官立正敬礼。
崇祯回了一记标准的军礼，又与毛聚奎及身后军官逐一握手。
毛聚奎原本还想给崇祯搞一个小型阅兵式，但终究没有搞成。
因为大阪旅的官兵才刚刚集结到城外广场，就有斥候回报说，有大股倭军从京都方向往大阪猛扑过来，其前锋距离大阪已经不足十里。
崇祯问道：“来犯的倭军是骑兵还是步兵？有多少人？”
“是骑兵。”斥候兵报告道，“数量并不多，大约有三四千骑。”
毛聚奎当即向崇祯请战：“圣上，就把这股倭军交给我们大阪旅吧。”
“好，这伙倭国骑兵就交给你们大阪旅了。”崇祯根本没有把这区区三四千的倭国骑兵放在眼里，连建奴和蒙古人的骑兵都被明军打得落花流水，更别说倭国的驴骑兵，不对，说驴骑兵都抬举他们，特么的这就是一支狗骑兵。
本来，崇祯可以直接派第1师或者第2师出战。
因为第1师、第2师已经全部换装后装填步枪以及后装填炮。
不过，来的只是德川幕府的前锋，明军也就没有必要过早的暴露自身的实力。
要不然的话，万一把幕府大军的胆子给吓破了，直接上演一出溃逃，明军的两个师就得多花不少时间一路平推过去。
……
幕府狗骑兵的主将就是本多忠义。
看到明军并没有撤退到大阪城内，而是选择在大阪城外列阵，本多忠义嘴角不由得绽起一抹狞笑，天照大神显灵了，哈哈哈。
这些愚蠢的明朝人居然出城迎战。
这下，却是省掉了他们许多事情。
不过，也还是有脑子清醒的旗本。
“大人，大阪好像来了明军援军。”有个旗本指着停在大阪港口中的战舰说道，“你看港口中的战船，好多的大黑船。”
“黑船？”本多忠义神情微微一凝。
但很快，本多忠义又道：“黑船又如何？再多的黑船也开不到岸上，我们的目标是岸上的明军步兵，他们的海军再强也没有什么用。”
“大人，明朝黑船的舰炮好像可以打很远。”又有旗本提醒本多忠义。
“蠢货，打再远又如何？在明朝黑船与我们的骑兵番方中间还隔着明朝步兵呢，明朝黑船总不能连自家步兵都打死。”
顿了顿，本多忠义又道：“传令，全军总攻！”
看到列阵的明军只有火枪，而没有一门火炮，本多忠义当即下令总攻，他是打算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垮明军，迫使明军溃兵溃逃回到大阪，然后再咬着明军溃兵杀进大阪城，这样就可以一鼓作气轻松拿下大阪城。
……
看到幕府军直接发动冲锋，毛聚奎也是乐了。
脸上戴个鬼面具就膨胀了？鬼面具可吓不着大明将士。
这些倭寇还真是不知死活，两年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居然还敢迎着明军的线列阵直接发动冲锋？蒙古骑兵都不敢这么作死。
“全都有，装弹。”毛聚奎拔出短铳。
列队的四千多明军将士便纷纷开始装填。
大阪旅使用的仍是前膛枪，用的纸壳定装弹。
不过经过了多次改良之后，纸壳定装弹的装填速度也已经极大的提高，训练有素的老兵可以将装填时间缩短到三秒内。
不到片刻，大阪旅便装填完成。
“第一队，举枪，瞄准。”毛聚奎将短铳举起。
大阪旅四千多人分成前后两队，毛聚奎一声令下，前队的两千多名步兵便齐刷刷的举起手中的二零式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旷野。
前方的旷野之上，数千倭寇骑兵正全速向前冲刺。
转眼之间，倭寇骑兵就已经迫近到了一百步以内。
“打！”毛聚奎压下短铳并扣扳机，随即呯的一声。
下一霎那，明军阵中响起连续不断的“呯呯”声响。
再看前方，席卷而来的倭寇骑兵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开完一枪的前排明军当即侧身后退，再次装填纸壳弹。
后排明军则迅速更迭上前，遵照军官的口令举起燧发枪。
“打！”伴随着军官的口令，后排明军纷纷扣下燧发枪扳机。
又是一阵密集的呯呯声响过，向前冲锋的倭寇再次人仰马翻。
不过，倭寇的勇气还是可以，即使伤亡惨重也没有丝毫的退缩。
后排骑兵在越过倒地的人马尸体之后，继续加速冲刺，转眼间，与明军线列阵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步。
少量膂力过人的倭寇已经张开了骑弓。
伴随着呲呲的破空声，第一波箭矢落在了明军的步兵线列阵上。
有不少明军被箭射中，不过大多没事，衬有锻铁片的棉甲很轻松的就挡住了倭寇骑兵射出的箭矢，只有一个倒霉蛋被射中了脸颊，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中。
不过，负伤的这个明军步兵很快就被医务兵用担架给抬了下去。
两排明军仍还在有条不紊的更迭射击，将一排排的铅弹倾泻到倭寇骑兵头上。
投入进攻的倭寇骑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刚发起冲锋时，整个骑兵阵形显得密集而又厚实，但是当倭寇骑兵迫近到三十步距离内时，整个骑兵已经变得稀稀落落，顶多还剩三四百骑，其余的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终于，剩下的三四百骑怕了，退缩了。
因为残酷的现实已经摆在这，就剩下三四百骑，就算冲到明军阵前也没用了，没看到明军步兵已经在火枪上套上刺刀变成了长矛？
以前，骑兵最怕长矛步兵，现在仍然。
于是，剩下的三四百骑纷纷勒转马头，试图向着左右两翼溃逃。
然而都已经到了这个距离，再想逃跑却已经太迟了，毛聚奎一声令下，明军将士便开始自由射击。
很快，最后剩下的三四百骑也遭全歼。
倭寇的“狗马”根本扛不住明军的12.8mm大口径步枪弹的杀伤，本多忠义和身后旗本御家人身上的扎甲同样挡不住。
只过了片刻，德川幕府第一猛将本多忠义率领的三千旗本就死伤殆尽，甚至连本多忠义本人也身中数弹，当场被打死。

第七百六十一章 倭国番（4）
“纳尼？”
看着溃逃回来的寥寥数十骑，松平信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多忠义所率领的三千多旗本就这样被明朝人吃掉了？
这可是三千多最精锐的武士，而且是骑兵！
这一刻，松平信纲终于相信，德川义直和稻叶正藤或许没有撒谎，明军的战斗力远比他想象中更强。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松平信纲终于不像之前那样狂妄，以为仅凭他所率领的第一番方就可以轻而易举拿下大阪。
于是乎，在推进到大阪近郊就不再往前走，就地驻营。
倭军忙着安营扎寨，对面大阪的明军也没有轻举妄动。
崇祯的意图很简单，就是想着等着幕府军主力到达之后再行决战，一战歼灭德川幕府的主力，可以省很多麻烦。
两天后，德川幕府主力终于抵达大阪城外。
随同30多万幕府主力同时抵达的，还有30多万民壮，总人数超过了60万，德川幕府对外更是号称百万大军。
看着浩浩荡荡的人马车队，作为幕府军主帅的酒井忠胜心下颇有些踌躇满志，因为在日本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一个将军能指挥如此规模的大军，即便是真正意义上统一了日本的丰臣秀吉也只能动员30万大军。
拥有这样一支军队，酒井忠胜觉得击败明军并非难事。
酒井忠胜甚至撇开了幼主德川家纲，直接以幕府大老的身份给大阪城内的明军捎去了一封措辞傲慢的劝降书信，劝诫明军归降。
……
许三官当着崇祯面，大声朗读酒井忠胜的这封劝降信。
当然，酒井忠胜派人送来的劝降信原件使用的是日文，许三官翻译成了汉文。
“日出之国征夷大将军幕下大老、一百万大军之统帅、川越蕃及小浜蕃蕃主，总领12万3500石俸禄之酒井家当代家主忠胜，晓喻大阪城之明人……”
听到这，崇祯和徐应伟、阎应元、江天一等人不禁哑然失笑。
随同出征的朱慈炤更是一撇嘴说：“日出之国？头衔还挺不少。”
顺便说一句，朱慈炤终究还是拗不过崇祯，不情不愿的进了南京国子监读书，读的是海军科第五期，跟李定国他们四兄弟在同一分队。
这次征倭国，郑芝龙把海军学院的学生也一并都带出来长见识。
崇祯忍不住掠了朱慈炤一眼，嗯，还可以，经过一年的实践课，走遍了大明两京十三省的山山水水之后，人是黑了，也瘦了，但是身上终于有了点精气神，再不像之前，一眼看去就是个锦绣其外的纨绔子弟。
“炤儿，过来。”崇祯招了招手说。
“干吗？”朱慈炤有些不情不愿的来到崇祯面前。
崇祯凡事讲规矩，哪怕父子之间也是这样，这么做有好的一面，但是也同样存在不好的一面，比如说朱慈炤，就不怎么怕他这个父皇。
朱慈烺和朱慈炯因为打小接受的严格的儒家教育，君臣父子的伦常已经铭刻在他们的骨子里，所以从不逾矩。
崇祯却也不生气，笑问道：“想不想参加这次战斗？”
“不想。”朱慈炤直接拒绝，“子弹可没长眼睛，不会因为我是大明永王就绕着飞，所以让我自己选，是绝对不会去做这种高风险的事情的。”
崇祯闻言顿时被气个半死，怎么养了这么个怂包儿子？
这个怂货不光是贪生怕死，居然还当着这么多人面公然说出来。
同在甲板上的郑芝龙、郑鸿逵、徐应伟等人便不约而同的转身，装出欣赏大阪湾美景的样子，永王刚才说了什么？没听见。
“狗东西，朕今天偏要你上战场。”
崇祯这次真的生气了，直接下了一道圣旨。
临时将朱慈炤所在的海军学员分队编入到陆军第1师。
郑芝龙不禁有些犹豫，小声问道：“圣上，真让永王参加战斗啊？”
“这还有假？”崇祯黑着脸说道，“你就把他当个小兵，别把他当成亲王，不参加一次真正意义的战斗，没有资格承袭王爵。”
郑芝龙无奈，只好把自己儿子郑恩所在的分队也派上去。
同时叮嘱李定国、姚启圣等学员务必保护好永王的安全。
朱慈炤虽然满心不愿，但是圣旨已经下来，便也只能跟着同一分队的同学，顺着舷梯上了岸，再跟着第1师的步兵开始列队。
……
劝降书送出之后，酒井忠胜就一直在等大阪明军的回复。
如果说有得选择，酒井忠胜还是希望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包括酒井忠胜在内的许多倭人都曾熟读过孙子兵法，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战争最高境界。
如果真可以凭借一封劝降书就迫降大阪城内的四千明军，那么他酒井忠胜绝对可以藉此名垂青史，成为日本几千年历史上有名的军神。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给了酒井忠胜当头一棒。
大阪城内的明军非但不降，反而斩杀了使者。
崇祯这是故意的，就是想要激怒倭人，诱使对方主动出击。
效果也是杠杠滴，酒井忠胜看到明军阵前用竹竿挑起的人头之后，气得暴跳如雷，当即下令全军出营寨列阵。
不过，酒井忠胜也没有完全被怒火冲昏头脑，还是听取了稻叶正藤的意见，列阵地点距离海岸线足有十五里。
上次大阪冬之阵，明军战舰的舰炮就可以打到超过十里远。
所以，将列阵地点摆在距离海岸线十五里外才能确保安全。
然而，稻叶正盛并不知道，大明海军的舰炮已经进化到了金属弹壳定装弹，火炮性能又有了很大程度的提升，不光是2.5寸口以及4寸口径的舰炮可以打到二十里外，6寸口径的舰炮更是可以打到三十里开外。
至于大明陆军携带的火炮，那就只能硬怼了。
毕竟，前前后后，日本也从红夷手中买了数百门红夷大炮。
很快，双方先后队列完成，第二次大阪之战正式拉开大幕。
率先发起攻击的是幕府军，出动了一个番方，推着临时扎制的一块块木栅栏朝明军阵地缓缓推进，这些木栅栏是拿来当盾牌用的，相当于建奴的楯车。
只不过木栅栏用的是两到三寸的圆木，连明军的二五式步枪都防不住，更不用说2.5寸口径山地炮或4寸口径野战炮。
不过，为免倭军过早崩溃，明军并没有过早使用炮兵火力。
一直等到倭军的这个番方推进到了一百步内，与此同时左右两翼的倭军炮兵也已经推进到了五百步的距离内，明军第1师、第2师以及停泊在大阪湾的36艘周瑜级巡洋舰才不约而同开火，将火力倾泻到倭军头上。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幕府军还想着按照以前的战术一板一眼的打，就是先投入一个番方发动一次试探性的攻击，如果没什么机会就再投入一个番方加强攻势，如果有机会就投入全部主力发动总攻，一战摧垮明军，基本就是这么个流程。
但是明军已经不再是这个流程。
现在的明军已经是一支真正意义的近代陆军。
只要敌军进入到十五公里以内，就已经暴露在了明军的火力打击之下，如果敌军没有构筑防御工事，基本只有被屠杀的份。
而如果敌军排列的是密集阵形，那就更完蛋。
非常不幸的是，这两条都让幕府的大军全了。
所以最终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惨就一个字！
先是试探性进攻的那一个番方，拿来当盾牌的木栅栏直接被明军的12.8mm口径的二五式步枪打穿，躲在木栅栏后的倭寇也一并被打穿。
紧接着，第1师、第2师的12个炮兵团324门山地炮、野战炮的炮弹，就铺天盖地的砸落在倭军主力阵中。
对没错，第1师、第2师的六个旅都加强了一个山炮旅。
两个师的虎蹲炮反而没派上用场，因为倭军主力已经超出虎蹲炮的射程，抢先进攻的那一个番方的倭军则根本用不着虎蹲炮。
在步枪以及山炮、野炮的打击下，幕府军瞬间死伤惨重。
然而这还没有完，二十多秒之后，海军舰炮发射的4寸、6寸大口径炮弹也铺天盖地的砸落在幕府军的阵中。
这时候，从高空之中往下俯瞰，就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幕府军的巨大而又密集的队列之中已经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烟花，每朵烟花方圆少则十步，多则二三十步，瞬间就将幕府军的庞大的步兵队列炸得七零八落。
那场面，真是断肢残躯漫天飞舞。
留在后阵的酒井忠胜整个都看傻了。
这样的场面，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双方甚至都还没有开始真正的交手，60多万幕府大军就被炸得七零八落？
事实上，就连酒井忠胜所在的后阵也不安全，伴随着刺耳又短促的尖啸，一排排的炮弹再次铺天盖地的砸落下来，再轰然炸开。
其中一颗炮弹就落在酒井忠胜的马边。
爆炸产生的气浪一下就将酒井忠胜撕碎。
方圆几十米内的旗本，也被破片射成筛子。
旗本身上的扎甲根本挡不住高速飞射的破片。

第七百六十二章 倭国番（5）
看着倭寇阵中次第绽放的一朵朵烟花，朱慈炤感到头皮一阵阵的发麻，一张脸更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朱慈炤的性子跟朱慈烺和朱慈炯还是有些不同。
朱慈烺沉着冷静，睿智从容，每逢大事有静气。
朱慈炯性格骠悍又不失机智，可谓是智勇兼备。
相比之下，朱慈炤就比他的两位皇兄逊色多了，此时看到明军几个炮群打过去的炮弹在倭寇阵中爆炸，居然是有些心慌。
归根结底，朱慈炤就不是个有勇气的。
但是李定国、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还有姚启圣、李禹成、郑恩、于成龙他们几个却感觉到热血沸腾，浑身的血液都开如燃烧。
“吼吼吼吼。”郑三公子甚至于笑出了破锣音。
“惨了惨了，倭寇这下惨了，倭寇这波可被炸惨了。”
“面对如此烈度以及密度的炮火覆盖，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扛得住。”李定国说完，又跟孙可望几个交换了一记眼神。
不光李定国，孙可望、于成龙等几人也是暗自庆幸。
得亏他们投降得早啊，要是投降晚了，没准就眼对面的倭寇一样，直接就被明军的炮群炸成灰，可现在，他们却是明军的一分子。
李禹成的内心更是涌起一等难以言说的自豪。
大明，这就是大明朝，这就是大明朝的天威。
可笑的倭国，竟敢不自量力挑战大明的尊严，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不过，对于倭国来说，这场劫难才刚刚开始，真正的惩罚还没来。
就在朱慈炤等军官生神思各异之时，陆军第1师的中将师长徐应伟已经走过来，先是瞪了朱慈炤等一眼，紧接着就是大声训斥。
“你们几个，愣着做什么？开枪啊！”
“圣上调你们前来第1师，不是让你们来看戏的。”
“举起你们的步枪，将子弹倾泻到倭寇的头上去。”
“都听好了，倭寇是我们大明的死敌，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把对面的倭寇统统都给我击毙！统统都杀光！”
李定国等军官生如梦方醒，纷纷举枪射击。
可是朱慈炤举起步枪之后，却迟迟没有扣下扳机，他怕。
一想到只要轻轻扣下扳机，对面就会有一个人被他射杀，朱慈炤就本能的害怕，他真的不敢杀人，至少这个时候不敢。
看到其他的几个军官生已经在乒乒乓乓打个不停，就只有朱慈炤迟迟没有开枪，徐应伟便果断走到朱慈炤身后，先以右手托住朱慈炤的右手，再以左手握住朱慈炤的左手，然后伸进去一根手指压住朱慈炤食指，再用力压下去。
随即就是呯的一声，一颗子弹顷刻之间呼啸而出。
朱慈炤急定睛看时，只见前方七八十步外，一个倭寇应声往后倒，在栽倒之前，朱慈炯清楚的看见，这倭寇的面门已经绽开一朵血花。
“杀人了，我杀人了……”朱慈炤的脸色顷刻变得煞白。
“殿下，你杀的是倭寇，是畜生，不是人。”徐应伟拍了拍朱慈炤肩膀，又道，“杀掉一头畜生用不着心生愧疚，你是在行善，是在保护大明的子民。”
朱慈炤却根本听不进去，只觉到胃中涌起一阵阵的烟恶。
接着，朱慈炤便翻身趴倒在地上，呃呃干呕起来。
……
这时，幕府军的中军本阵以及后阵已经土崩瓦解。
因为大明海军舰炮群、陆军第1、第2师的两个山炮群以及两个野炮群的打击目标全都是幕府军的中军以及后阵。
反倒是因为投入进攻的第2番方，只是遭到了第1师步兵的射击，虽然同样也是死伤惨重，但是至少还没有崩溃。
因为第2番方好歹还携带了上千块木栅栏当盾牌。
不过，第2番方也没能坚持多久，就在幕府军本阵以及后阵崩溃之后没多久，列队推是的第2番方也被大明陆军第1师击溃。
很快，嘹亮的冲锋号响起，列队的第1师步兵随即给步枪上刺刀，然后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早在第1师发起冲锋之前，第2师的第4旅、第6旅就已经从两翼迂回过去，准备截断幕府军溃兵的退路，力争全歼。
“战斗结束了。”郑芝龙放下望远镜，笑着说，“现在唯一的悬念，就是能够歼灭多少倭军，不过就算最终打成击溃战，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崇祯笑着说道：“郑卿，现在不觉得倭军凶悍了？”
“圣上，你就别取笑臣了。”郑芝龙有些汗颜的道，“以前是臣浅薄了，对我大明火器的犀利缺乏足够认识。”
“其实也不是。”崇祯笑道，“是我们大明的火器进化太快。”
自从进入到蒸汽机时代之后，明军火器的精度是迅速提高，在解决了底火技术制造出金属弹壳定装弹之后，更是把射速以及可靠性这两个短板给补上，到了现在，明军所装备的火器，本质上跟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火器已经没什么区别。
武器相差悬殊也就罢了，关键战术指导思想也是相差悬殊。
所以，郑芝龙对明军火器的性能及战术缺乏认知并不奇怪。
许三官身为大阪商号的大掌柜，最关心对倭人的处理方案，当即问道：“圣上，歼灭幕府军主力后怎么说？”
“那还用说么，当然是趁胜追击，占领京都及江户，彻底灭掉倭国。”
稍稍停顿了下，又说道：“然后将倭国所有的壮丁发往本土开矿或者修铁路，一个都不留，全部发往本土。”
对于倭国壮丁，不用阉割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许三官点点头，又问道：“那么倭国的妇孺怎么处理？”
崇祯略一思忖之后又说道：“倭国的妇孺就分期分批贩往江南以及北京，发卖给那些大户人家为奴，又或者入厂做工。”
对倭国妇孺的处理就更仁慈。
倭国壮丁虽然不用进行阉割，但是这辈子只能在矿山或者铁路工地度过，交配权肯定是要被剥夺掉。
但是倭国十岁以下男童因为打小在大明长大，接受的是汉文化，说的也是大明官话，其身份认同也是大明百姓，所以大明朝廷不会强行剥夺他们的交配权，只要他们的主人家愿意给家奴娶妻，他们就能娶妻生子。
至于倭国的女童及育龄妇女，则享有大明百姓一般无二的权利，即便是卖身为家奴，也享有基本的人权，比如说主家不能无缘无故伤害其性命，也不能够无故剥夺他们的私财，但是如要主人家想要纳娶她们为妾，则不能够拒绝。
“妇孺也不留？”许三官有些失望的道，“那就只剩下老人了。”
“对，倭国的老人一个不要。”崇祯点头，“就让他们留在岛上自生自灭，等到将来大明本土的人口大煤炸，耕地不够了，再向倭地诸岛移民也不迟。”
这么一顿操作，大明的人口可以在短时间内迎来一波激增。
然后几十年后，倭地诸岛的居民也从倭人换成了华夏族人。
今后，倭地居民写的是汉字，说的是汉话，文化也是改良后的儒家文化，或者说的更加确切一点，就是儒家的阳明心学。
但是对大阪公司来说，这个方案并不是最优解。
当下许三官小声说道：“圣上，其实可以留下一部分壮丁，在倭地开矿，毕竟倭地的铁矿、银矿甚至金矿都挺多。”
“不行，倭国壮丁一个不许留。”崇祯断然拒绝。
“大阪公司想要开矿，等将来海军征服南洋诸岛，可以将南洋土著贩来倭地开矿，或者种田也可以。”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许三官，你不用担心大贩商号会没有业务，最近二十年，只是贩卖壮丁以及妇孺就够你们忙碌的了，至于二十年后，大明本土的人口肯定已经爆炸，届时就会有移民倭地的新业务，有了移民，紧接着就需要大量奴工，再将来，大阪公司就可以专门从事本土及倭地的贸易，如此，业务岂非无穷无尽？”
听到这，许三官和郑旺财就彻底的放下心来：“圣上英明。”
这个好，按圣上的这个规划，大阪商号就永远不会缺业务。
这一来，他们许郑两家只要不犯下谋逆大罪，就能够世世代代守着倭地享受红利，将来到九泉之下，对祖宗也有个交代。
说话间，明军对幕府军的追击已经全面展开。
站在周瑜号的舰桥上、通过双筒望远镜居高临下的看过去，可以非常清楚的看见，幕府军的溃兵正漫山遍野溃逃，就跟四处乱窜的野猪。
明军也追得乱了阵形，分散为一个个的小队，多的百十人，少的甚至只有十几人。
只不过，问题并不大，因为幕府军已经完全乱了建制，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零星的抵抗是有，但是不足以对明军构成真正的威胁。
崇祯就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不下十次小规模伏击战。
基本上，明军只要一通齐射，就能击溃幕府军的残兵。

第七百六十三章 倭国番（6）——倭国灭国
明军与幕府军在大阪城外大战之时，另一场政治风暴也正在京都城内酝酿。
直白点说，就是日本天皇要造反了，皇帝造反这种事，也只有在日本这样的畸形国家才会发生，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造反。
在镰仓幕府时期就曾经发生过一次日本皇室的御谋反。
不过，在经过镰仓、室町以及江户幕府的连续削弱后，日本皇室不光是政治影响力变得微乎其微，经济上也已经穷得揭不开锅。
要不然也不会闹出所谓的紫衣事件。
所以，就算想造反也得借助别的力量。
日本皇室的当代天皇名叫绍仁，没姓，今年才二十岁，正是最为朝气蓬勃的年龄，所以不甘心只是当一个德川幕府的政治吉祥物。
绍仁找的造反帮手是理学大儒松永尺五。
松永尺五学的是程朱理学，在京都城内创办有尺五堂，号称有门徒五千人，其中就包括绍仁天皇。
不过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绍仁找松永尺五帮他造反却是打错了算盘。
按绍仁的本意，造反当然要武装暴动，直接发动京都城内的武士、士子以及平民，趁着幕府大军不在之时控制京都城。
但是这一提议遭到了松永尺五和他的学生的激烈反对。
一个名叫木下顺庵的士子更是引用了孙子兵法的名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战端一旦开启，则必然生灵涂炭。”
绍仁又问他怎么办？木下顺庵说借助明军的武力恢复朝廷权力。
好吧，直白一点说，就是先等等看，等明军与幕府大军在大阪分出了胜负，朝廷再来决定怎么办？若是幕府大军胜了，那就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若是最终明军胜出，那就学朝鲜寻求大明朝廷的保护以及册封，当一个藩属国也挺不错的。
绍仁虽然心有不甘，可他没人又没钱，所以只能照办。
于是松永尺五就派了几个学生去联络明军并打探消息。
……
其中一个名叫见原益轩的学生很快被带到了崇祯跟前。
这时候，大阪夏之阵已经结束，幕府的60万大军已经土崩瓦解，包括主帅酒井忠胜在内的将帅不是遭到击毙就是被活捉。
60万幕府大军被击毙了2万人，活捉了20多万。
剩下的40多万溃兵正向着京都、江户方向漫山遍野的溃逃，大明陆军第1师、第2师正衔尾追击，准备一口气追杀到江户。
这时候，见原益轩被带到崇祯跟前。
“你说，你学的是朱子儒学。”崇祯笑吟吟的看着见原益轩。
“哈依，学生师承松永尺五，学的正是朱子儒家。”见原益轩以十分生硬的大明官话说道，“奉日本国绍仁天皇旨意，前来觐见大明皇帝陛下。”
“说吧。”崇祯哂然说道，“绍仁让你来觐见朕有什么意图？”
“借兵。”见原益轩说道，“借兵平叛，平定德川府幕叛乱，恢复王治。”
“借兵平叛？”崇祯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要是放在两年前，崇祯或许还可以考虑扶值绍仁充当几年傀儡，至于现在么，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日本这个国家都快要消失，还留着绍仁这个天皇做甚？
……
崇祯25年6月中，大明陆军第2师第6旅攻占京都。
包括绍仁天皇在内，京都城内的几十万倭国贵族及平民尽皆沦为俘虏。
崇祯25年6月底，大明陆军第1师前锋第1旅第1团推进到江户城外，并于次日晨轰开江户城门，江户陷落。
年仅十岁的德川幕府四代将军德川家纲也沦为了俘虏。
江户的陷落以及德川家纲被俘，昭示着倭国正式灭国。
只不过，隶属于德川幕府的200多个大名并没有立刻跟着德川幕府消失，而是仍旧维系着藩国统治，崇祯也没有急着出兵，而是暂时给予了册封。
这200多个大名，摇身一变瞬间就成了大明朝的子爵。
当然了，这只是权宜之计而已，只是为了稳住这些大名。
因为整个倭国有一千多万人口，短时间内不可能消化掉这么庞大的人口，所以需要一个时间的缓冲，崇祯打算花五年时间来消化掉这一千多万人口。
今后的五年时间，大阪商号每年会往本土贩卖两百万人口。
第一批五十万人基本都是壮丁，将会跟随崇祯一道返回南京。
这五十万壮丁中的一半将被发往湖广开采铁矿，另一半将会被发往北直，负责修建京沈铁路，也就是从北京到沈阳的铁路。
两年前，汉阳冶铁工坊的产能就有了极大提升。
再一个，北直以及辽东的冶铁工坊也已经建成。
现如今，整个大明的钢铁年产能已经达到了足足90万吨。
在保证造船厂、兵工厂等需求的同时，还可以同时保证两条铁路的建设，大明的铁路建设已经进入快车道。
……
临走前，崇祯特意召见了一次阎应元。
倭国已经灭国，德川幕府也已经灭亡，但是德川幕下的200多个大名基本都还在，这些大名手中的军队加起来仍还有一百多万人。
明军当然有能力一个藩国一个藩国的平推过去。
但是这么做太过耗时费力，也会造成资源浪费。
而且一旦逼得急了，迫使倭国的200多个大名联合起来，就会非常麻烦，到时候恐怕就要再次动用主力来镇压。
所以崇祯临走之前对阎应元面授机宜。
“皕亨，你的军事能力朕是很放心的，有你在，倭国的局面断不会失控。”
“不过，朕还是想要额外叮嘱你几句，倭国的这些大名，单拎一个出来，根本就不足以对你们第2师构成威胁。”
“但如果200多个大名联合起来，就会很麻烦。”
“所以，你一定要利用好这些大名之间的矛盾，挑起他们间的仇杀混战，这样你就可以以居中调停的名义保持一个超然地位。”
“而且每年都可以不服从大局为借口，灭掉几十个大名。”
崇祯的这招其实并不新鲜，在很难一口吞掉的前提之下，分化瓦解然后逐蚕食才是最佳的选择，否则容易撑着。
阎应元立正敬礼道：“圣上放心，臣知道怎么做。”
“好，朕就把倭地交给皕亨你了。”崇祯欣然点头，又道，“包括你在内，2师将士驻军倭地期间允许纳妾，而且可以多纳妾，倭女一旦嫁给我大明将士就一律视为大明子民，生了孩子也是大明子民，等将来孩子多了，长大了，朕会让南监北监派学生过来建立学堂，让这些孩子打小接受正规的大明新学教育。”
“啊？”这点，阎应元属实没想到。
心说让将士们多纳妾这当然没问题，身为男人，谁不想多纳妾？
问题是，多一个妾就多一张嘴吃饭，再下一个崽就多了两张嘴，第2师的将士都是南直镇台的镇兵，没有军饷，仅只有少量津贴以及打了胜仗之后的奖金，靠着津贴以及奖金养活一个小妾完全没有问题，下一两个崽也能负担得起。
但是养两个小妾再多下两个崽，就会捉襟见肘。
总不能把徐州恩赏田的收成变卖了，拿来倭地花销。
当下阎应元小声说：“圣上，这个口子怕是不宜开呀，不好收场。”
“皕亨，你是担心将士们负担不起？”崇祯笑着说道，“那你可是多虑了，朕已经替你们考虑好了，第2师将士驻守倭地期间，每个将士可以分五百亩职田，这些职田除了需要缴纳每亩一毛的税收之外，产出尽归私有。”
倭地的耕地并不少，足有两百万公顷，也即三千万亩。
眼下明军完全控制的关东及关西平原，足有上千万亩，这些良田荒着也是荒着，为什么不分给2师的将士耕种？就当是发放福利。
在将来，崇祯甚至打算让这2万将士长期驻守在倭地。
只要有充足的食物，三代之后，2万将士就能够繁衍出200万人，繁衍到四代，整个倭地的百姓就全成了汉人。
“啊？五百亩职田？”阎应元震惊了。
好家伙，这样一来，第2师的将士不是瞬间成了地主？
“没错，这是朕给他们的奖赏。”崇祯笑道，“除了这500亩职田，其他奖赏就没了，包括贩卖奴工所得的分红，都没有了。”
按规定，打了胜仗，获利的三成得拿出来给将士们分红。
这也是各镇的镇兵会如此踊跃参战的原因，因为打了胜仗能发财，一夜暴富不是梦。
“够了，500亩职田已经足够。”阎应元道，“若是按江南的市价，500亩职田就算是最贫瘠的山地，也至少能值5000元。”
“账不是这么算的，倭地的耕地不值这价。”崇祯笑了笑，又道，“不过，2师的将士们不亏就是了，毕竟有了500亩职田，每人就可以纳娶十个八个的小妾，哈哈。”
顿了顿，崇祯又道：“至于种地，不久之后南洋商号就会从南洋贩来奴工。”
给明军将士种地的长工只能是南洋的奴工，而且南洋奴工贩来倭地之前，必须先进行物理阉割才行。

第七百六十四章 朝鲜番（1）
京都城内，杨破奴、王老实等几个镇兵正在巡街。
崇祯的对倭政策已经确定，不过大阪商号要将之付诸实施却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最近的这段时间就尤为重要。
必须保证京都城内的治安。
城内的倭人一旦作战就会很麻烦。
到了现在，明军已经无惧于世界上任何强悍对手，但是崇祯比谁都更加清楚，一旦正规战变成游击战甚至巷战，就会很麻烦。
所以，一定要尽量避免陷入巷战。
带队的周培公正在告诫杨破奴他们几个。
“都给我瞪大眼睛，盯紧了城内的倭人。”
“尤其是那些漏网的浪人，这些人都是危险分子。”
“一旦发现有浪人，立刻予以抓捕，胆格拒捕则格杀勿论。”
“是！”几个镇兵大声答应一句，然后杨破奴又涎着脸问道，“周排长，听说奖金的数字已经确定，具体是多少？”
“给我们透个底呗。”王老实也问道，“不知道有没有五百块？”
另一个镇兵也一脸憧憬的说道：“两年前一征倭国，第1师的那些家伙可是拿到了将近五百块钱，这次咱们第2师的战绩可是远远超过第1师，按理说咱们的奖金怎么也不应该比第1师少，所以五百块肯定没问题。”
南监四期出身的周培公笑而不语。
杨破奴便有些着忙：“周排长你笑啥？”
周培公这才笑着说：“据我所知你们第2师不发奖金。”
“啥？”杨破奴、王老实等几个镇兵的脸色瞬间就垮下来，不发奖金？合着他们师这次远征倭国，就白忙活？
圣上，你怎么能厚此薄彼到这地步？
合着北直镇台才是大明朝的亲儿子？
我们南直镇台就是个捡来的野孩子？
不过，周培公的下一句话却又让杨破奴他们几个乐开了花。
周培公呵呵一笑，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圣上会给你们2师的每个参战将士赏赐五百亩职田，且这五百亩职田还可以世袭。”
“噫，没有奖金，就只给五百亩职田？”
杨破奴一脸失望，但是下一秒就变了脸色。
“周排长你说啥？五百亩世袭职田，五百亩？”
最后一句五百亩，杨破奴因为兴奋，都吼出了破音。
王老实等几个镇兵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之色，怎么可能？
五百亩世袭职田，相当于就是恩赏田，五百亩恩赏田值多少钱？
在江南八府一州，即便是最贫瘠的田，每亩也能价值八到十元，五百亩职田至少价值四千元，这奖赏太丰厚，属实有些丰厚过头。
“我还没说完呢，这只是奖赏的一部分。”
周培公微微一笑，又道：“圣上还另有赏赐。”
“另有赏赐？啥？”王老实打趣道，“圣上不会打算赏我们每人一个倭女吧？别说，刚才在对过巡逻时，还真看到几个颇有姿色的倭女。”
杨破奴便调侃道：“王老实，你家母老虎还没把你榨干呀？居然还想找倭女，你小子忙得过来吗？别到时候被吸成人干。”
听到这话，另外几个镇兵哈哈大笑。
“去去去。”王老实不高兴了，男人啥都可以认输，唯独这事绝对不能认输，“你小子不行了，咱老王都还是龙精虎猛的，老杨，哪天你要是感到力不从心了，没精力侍弄九妹那垄地了，就跟我说一声，我替你犁。”
“用不着。”杨破奴哼声说道，“老子七年造了五娃，还用你代劳？”
王老实的一张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这是他的短板，南直镇台的十几万兵，这些年大多造了三四个娃，最多的像杨破奴这牲口，竟造了七个娃。
唯独他王老实就只造出来了一个娃，而且还是个女娃。
其实徐州医学院的医生也做出诊断，是他的娘子身子弱，难受孕。
他的娘子倒真是个贤妻，多次劝王老实纳个妾，但是王老实脸薄，再加上也着实的喜欢这个发妻，就没有急着纳妾，想再等等。
见王老实不敢再吭声了，杨破奴才得意的一笑，又扭头问周培公：“周排长，这另外的赏赐到底是啥？”
周培公道：“王老实刚才不是猜到了？还来问我。”
“啥啥啥？”杨破奴愕然道，“圣上真的要赏赐我们倭女？”
“还有这等好事？”王老实等几个镇兵也是瞠目结舌，这样的皇帝，也不枉了老子把命卖给你，嘿嘿，哈哈。
杨破奴再问一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周培公笑道，“过几天京都城内的处于十三岁到三十岁之间的育龄倭女就会全部集中起来，任由你们挑选。”
说到这里一顿，然后接着说道：“每人限挑十个。”
“啥？十个？”杨破奴大吼道，“周排长你说十个？”
“对，十个。”周培公哈哈一笑，又道，“你们若是还觉得不够，也可以私下找更多的倭女，不过我劝你们节制，十个就够你们忙的，再多当心掏空身子骨。”
这个时候，杨破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接着问道：“周排长，圣上赏赐我们的每人五百亩职田也是在徐州吗？还有我们挑选的这些倭女也能带回徐州吧？”
“想啥呢，合着你们还想占尽这世界上所有的便宜？”周培公没好气的道，“赏赐给你们的五百亩职田在倭地，还有就是，你们也回不去徐州，今后就常驻在倭地了，你们留在徐州的家小也可以接过来。”
“当然了，你们在徐州的恩赏田不收回。”
稍稍一顿，又说道：“等过几年，你们的长子成年了，可以回徐州去继承，但是其他儿子就只能留在倭地种田。”
“这样其实也不错。”杨破奴很快就接受了这份赏赐。
也没别的，实在是五百亩的职田还有十个倭女太香了。
杨破奴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挑选属于他的那十个倭女。
按照惯例，肯定是按照军功大小来分先后，他杨破奴这次的军功又是第一，按理说就可以头一个挑选，定要多挑几个胸大臀圆的倭女。
……
崇祯正站在周瑜号的舰桥上，通过玻璃窗俯瞰着甲板。
在甲板上，一队一队的浪人被明军用麻绳串成了一串，又在明军的枪口胁迫下穿过甲板进入下层囚室。
来倭国时，36艘巡洋舰上搭载的是第2师的2万将士。
返程之时，第2师的2万将士却换成了5万倭地浪人。
当然，这次贩往江南的浪人并不止5万，而是有50万。
除了海军的36艘2500吨级巡洋舰之外，还有一百多艘风帆战船以及商船，运走50万浪人绰有余裕。
毕竟，一间舱室就可以挤下几十个浪人。
所以，海军这次调集的舰船，一次足以运走50万浪人。
倭地的事已经暂时告一段落，崇祯就不想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因为朝鲜那边已经不出意料的发生暴乱。
朝鲜国王李氵窅不甘心被废黜，暗中纠集了林庆业、崔孝一等心腹发动叛乱，跟汉城的明军发生了激战，好在驻守汉城的明军早就做好了准备，联合汉城商号的武装商团给叛军来了一个两面夹击，成功的将之击败。
现在，李氵窅已经带着叛军败逃到江华岛。
驻守汉城的是陆军，没办法追杀到岛上。
所以，江华岛的最终之战需要海军支援。
脚步声中，朱慈炤走进舰桥，站定到崇祯身后。
“父皇。”朱慈炤啪的立正，又向着崇祯敬了记军礼。
崇祯转身回头看着朱慈炤，问道：“炤儿，有什么感触没有？”
朱慈炤闻言愣了一下，反问崇祯：“什么感触？父皇你指的是哪方面？”
听到这，崇祯就知道这次朱慈炤压根没有走心，这也意味着，从一开始朱慈炤就把这次倭国之行当成任务在完成，而没有全身心参与其中。
“我说的是大阪之战。”崇祯没好气的道，“你可有什么感悟？”
“这个能有什么感悟？”朱慈炤没好气道，“几十万人挤一块，乱哄哄的打生打死，最后还死了那么多人，属实没必要。”
“大明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征服倭地。”
“毕竟，倭地相比神州大陆不过是个小岛。”
顿了顿，又道：“神州大陆还有那么多空地可供开采，可供大明百姓耕种，又何必远渡重洋跑来抢夺倭地？”
崇祯闻言差点没噎死。
合着朱慈炤就感悟了个这？
这个不成器的，跟他的两个哥哥可差远了。
当下崇祯又让卢九德把郑芝龙和施琅找来。
“郑卿，这次你我君臣就不必去江华岛了。”崇祯道，“我们要多锻炼新人，这次海军就派一个分队，由施琅领军，朕也不去洲州岛了，改由永王随军督战。”
施琅顿时间大喜过望，啪的立正又敬礼道：“臣施琅，定不辱命。”
朱慈炤一听却是急了，小脸挤茂了苦瓜脸：“父皇，儿臣想回南京。”
“不行。”崇祯冷着脸拒绝，“这江华岛你是去得去，不去也得去，要不然，父皇怎么放心你到海外去就藩？就这副熊样，去海外就藩就是送菜。”

第七百六十五章 朝鲜番（2）——朝鲜灭国
崇祯25年（1652）8月，朱慈炤跟着施琅不情不愿的来到江华岛。
这个时候，徐应伟率领的第1师早已经占领汉城以及附近的区域，但是由于没有海军的配合，无法顶着朝鲜海军的阻击登岛作战。
正因为这，李氵窅、林庆业等朝鲜君臣才得以苟延残喘。
但是随着施琅率领大明海军分谴队的到来，朝鲜君臣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面对大明海军的巡洋舰，曾经在壬辰倭乱中大显神威的“龟船”简直不堪一击，大明海军的舰炮一炮就能干碎一艘。
在被击沉了上百艘龟船之后，朝鲜海军只能缴械投降。
随即大明陆军第1旅主力就在海军配合下登上江华岛。
李氵窅无奈，只能带着林庆业、崔孝一等大臣跪地乞降。
所以，这趟朝鲜之行出乎意料的轻松，朱慈炯甚至于都不用亲自上战场，这场灭国大战就已经结束了。
“罪臣李氵窅，叩见永王殿下。”
李氵窅撅着腚，双手高高捧着朝鲜国王的大印。
这颗大印还是太祖爷赐下的，甚至朝鲜这个国号也是大祖皇帝亲自赐予。
徐应伟和施琅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向朱慈炤，他们两个都知道崇祯为什么要让朱慈炤来朝鲜，无非就是想锻炼永王而已。
其中就包括如何处理朝鲜君臣。
从这一刻起，朝鲜君臣数千人，甚至包括逃亡到江华岛上的几十万百姓，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永王朱慈炤全权处理。
感受到徐应伟两人的目光注视，朱慈炤愕然：“你们看我做什么。”
徐应伟答道：“圣上在信中说了，朝鲜君臣如何处置由殿下定夺。”
“啊？”朱慈炤不由得愣了一下，茫然的道，“父皇让我全权处置？”
“是的，朝鲜君臣乃至岛上的几十万百姓皆由殿下处置。”徐应伟点头，“殿下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死，一句话也可以让他们生，生杀予夺，皆在殿下一念之间。”
朱慈炤便用商量的口气小声说道：“那要不然，就全都……杀了吧？”
徐应伟欣然点头，当即一挥手道：“永王有令，将朝鲜君臣就地处死。”
守在朝鲜君臣身后的大明将士便立刻像拎小鸡仔似的将朝鲜君臣拎起来。
李氵窅已经吓得脸色如土，浑身簌簌发抖，但是跪在他身后的崔孝一却突然跳起身，指着朱慈氵窅破口大骂起来。
“大事小则以仁。”
“我朝鲜向来视大明为宗主之国，从未曾有半分逾矩。”
“可是尔国却如此草荐人命，屠我朝鲜君臣犹如宰鸡杀犬，何尝有半分仁慈之念？尔国如此倒行逆施，早晚必遭天谴，必遭天谴！”
听到这话，徐应伟大怒道：“从未曾有半分逾矩？说这种话，你们就不觉得亏心？你们朝鲜自从立国，我大祖高皇帝先是赐予国号，再是将朝鲜列为不征之国，两次倭乱时，我朝鲜更是克服种种困难出兵支援，助尔国解除灭国之虞，在丙子胡乱之后，尔国沦为建奴之奴役之国，也是我大明解救尔国，定王殿下更是曾亲率三千虎贲在汉城与建奴铁骑大战，我大明的一千英灵至今仍长睡汉城，可你们又是怎么报答我们大明的？”
“那还不都是你们给逼的。”崔孝一怒道，“要不是尔国需索无度，屡屡掳我人口，我国又何至于出此下策？”
“放屁，那是掳掠人口吗？”徐应伟怒道。
“那是去做工，去挣工钱，大明可都是给他们支付了工钱的，朝鲜国的各项开支，不都是大明支付的工钱？”
“那也是掳掠，就是掳掠。”崔孝一也怒了。
“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有征求过我国的意见，而且如果只是单纯的做工，让我国的男丁去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强征那么多女人前往大明？”
“强征那么多女人也罢了，而且还是处于育龄的女人。”
“强征那么多育龄女人也就罢了，可她们去了大明之后就再不愿回来，最后全都成了大明百姓的妻子小妾，你国这就是掳掠。”
“放屁，那都是她们自愿，怎么能是掳掠。”徐应伟道，“圣上曾说过，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力，其中也包括你们朝鲜的女人，她们想嫁给大明的男人，哪怕只是当小妾也愿意，那是他们的自由，你们有什么权力阻止？”
“无耻，你们这是想换种，你们是想要灭我朝鲜国的种！”朝鲜国中还是存在有眼光有见识的大臣，一眼就窥破崇祯的意图，“能生孩子的女人都去了大明，嫁给大明男子，谁来给我们朝鲜的男人生孩子？几十年后，我们朝鲜岂非要灭种？”
“胡扯。”徐应伟反唇相讥道，“去了大明的朝鲜男子也一样拥有大明百姓的权力，他们也一样可以娶大明的女子，又怎会灭种？”
“没错，去了大明的朝鲜男子都可以娶大明的女子为妻，可是从此之后他们说的都是大明官话，写的也都是汉字，他们的子女也只会以大明人自居。”崔孝一痛心疾首的说道，“百十年后，我朝鲜文以及朝鲜之传承岂非要灭绝？”
眼看徐应伟和朝鲜君臣越吵越激烈，朱慈炤便感到头大，他这人最怕的就是麻烦，见朝鲜君臣反应如此激烈，立刻就改了主意。
“徐将军，要不然就不杀了吧，饶他们一命？”
稍稍一顿，朱慈炤又小声说道：“毕竟这次汉城兵变也没有造成太大损失，汉城商号虽说有一定损失，但是不大，明军将士也没有伤亡。”
徐应伟对此没有意见：“臣等悉凭永王殿下吩咐。”
“成，那就饶他们一条狗命吧。”朱慈炤道，“别杀了。”
“是，那就不杀。”徐应伟又问，“永王，朝鲜君臣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他们做了错事就必须得接受惩罚，您看如何惩罚？还有岛上的百姓怎么处置？”
朱慈炤想了一会，试探性的问道：“要不把他们发往倭地当长工？”
徐应伟立刻喝道：“永王有令，朝鲜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擅自举兵作乱，着即削去朝鲜之国号，朝鲜国除，纳入大明版图，朝鲜废王李氵窅以下凡四千余人，悉发往倭地为奴，永世不得离开倭地半步，追随废王李氵窅之朝鲜百姓凡五十余万人，藐视天朝上国，目无君臣大义，着即一并发往倭地世代为奴。”
……
大约半个月之后，清凉山下。
崇祯与火器科的都给事中张继孟一起准备试枪。
这次要试射的就不再是步枪，而是一挺重机枪，一挺多管重机枪。
在解决了底火技术之后，金属弹壳定装弹就成为了可能，有了金属弹壳定装弹，后膛枪也就成为了可能，有了后膛枪，重机枪就有了可能。
当然，这次造的是最原始的手摇式多管重机枪。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直接上马克沁重机枪有难度。
更何况，即便是手摇式多管重机枪，也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敌人。
张继承将第一挺手摇式多管重机枪固定好，正要向崇祯请示之时，海军第三舰队司令施天福已经快步走进来。
说到这，有必要再说一句。
从倭地返回之后，崇祯就对海军做了调整。
原本混在一起的大明海军，被崇祯分成了四个作战舰队。
四个作战舰队分别辖有9艘周瑜级巡洋舰，第一舰队的司令官为郑芝龙，第二舰队的司令官为郑鸿逵，第三舰队的司令官则为施天福，施琅的族叔，第四舰队的司令官暂缺，目前由郑芝龙暂代，不过将来肯定会有另外的人选。
听完汇报，崇祯笑着说道：“李氵窅和江华岛上的朝鲜臣民都被发往倭地了？”
朱慈炤会这么干，倒是有些出乎崇祯预料，他原以为这小子会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把皮球踢回到自己的脚下。
其实，无论朱慈炤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崇祯都不会在意。
崇祯想要看到的，是朱慈炤能够有自己的主见，无论对或者错，身上国王，遇到问题的时候必须得有自己的处理意见，并坚定的付诸实施。
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都是这样的，都没有明确的对错之分，任何事物都存在着正反两个方面，有好的一面就必然有坏的一面，只要你真下定决心去做，则无论采取什么样的策略，最终大概率都能达成目的，这也就是殊途同归。
这点，太子和定王那是完全没有问题，朱慈炤就明显缺乏锻炼。
不过，经过这次朝鲜之行，崇祯相信朱慈炤内心肯定会有触动，想到这里，崇祯不由得哑然失笑，他也真的是操碎了老父亲的心。
当下崇祯招手示意七岁的朱和埅来到他的跟前。
“埅儿，到皇爷爷这边来。”崇祯示意张继孟可以开始。
张继孟立刻开始摇动手柄，下一霎那，固定在枪架上的多管式重机枪便“哒哒哒”的大声咆哮起来，伴随着阵阵咆哮，密集的子弹雨般点猛泼过去。

第七百六十六章 中亚番（1）
重机枪的扫射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直到张继孟喊停，操控机枪的工程师才终于停下。
爆豆般的枪声骤然停歇，耳朵一下还有些不适应。
崇祯低头看怀中的朱和埅时，却发现这个小家伙竟然没有丝毫的不适或者怯场，居然还在那里拍着小手叫好。
朱和埅甚至还央求崇祯再来一波。
这样的要求崇祯如何能拒绝，他今天之所以带上朱和埅试枪，原本就是想要给这个皇长孙练练胆，当下崇祯便欣然应允。
“张卿，皇太孙已经下旨了，再来一波。”
“是。”张继孟当即示意工程师装填子弹。
工程师当即便从另一个铁盒子里取出一条两百发的金属弹链。
片刻之后，清凉山下的试射场上便再一次响起爆豆般的枪声。
这次，张继孟就没有再喊停，而是直到一条金属弹链全部打完，然后按下秒表。
崇祯问道：“张卿，花了多少时间？”
张继孟看了下秒表，回答道：“启禀圣上，一共用时五十八秒钟。”
“五十八秒，差不多一分钟。”崇祯笑道，“一分钟打掉一个弹链两百发子弹，这也就是说，实际射速将近每分钟两百发？”
这样的射速，已经相当厉害了。
要知道现在是十七世纪，才十七世纪中叶！
张继孟却还是有些不满：“圣上，臣回去再改进一下，射速应该还能再提高，提高到每分钟三百分应该是不成问题。”
“行，你回去慢慢改进。”崇祯点点头又说道，“不过，即便是每分钟两百发的射速也已经足够用，你赶紧把图纸交给兵工厂。”
说完，崇祯又转头吩咐詹仰之道：“兵工厂要加紧生产，今年年底之前至少要造出一百挺重机枪。”
“圣上放心，兵工厂绝不会辱命。”詹仰之打起了包票。
现如今，詹仰之的腰杆子也硬了，因为大明兵工厂的规模早就已经今非昔比，现在的大明兵工厂的年产值已经高达上千万元。
要知道，大明朝的一元可是等同于一两银子。
崇祯十七年之前，大明一年的岁入也不过区区两千万元。
“詹卿你办事朕还是放心的。”崇祯欣然说道，“这一百挺重机枪造出来之后，立刻移交给总司令部，中亚的战事不顺利，急需这批重机枪。”
说话间，卢九德进来禀报说：“万岁爷，金监正已经到了。”
“金铉到南京了？来得正好。”崇祯欣然点头道，“赶紧让他进来。”
不片刻，金铉便来到试枪场，并且按照大明官场的新式礼仪向崇祯作揖行礼。
打发走詹仰之、张继孟之后，崇祯带着金铉回到他的行宫，好吧，所谓的行宫其实就是清凉山下的一栋普通小别墅而已。
这样的小别墅在南京有几千幢。
这些小别墅都是孙守亭的大明建筑工坊统一建造，是一种钢筋水泥框架和土木结构混合的新式建筑，反正南京的达官贵人和缙绅都非常风靡，这也算是崇祯的无心插柳，因为他的个人喜好居然带火了一波别墅风潮。
“金卿，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大概知道一些，中亚的战事不顺利？”
“不是不顺利，而是很不顺利，定王遇到麻烦了。”
朱慈炯会在中亚遇到麻烦，早在崇祯的意料之中。
中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自古以来就是帝国坟场啊。
历史上，除了蒙古帝国曾经短暂的征服过中亚之外，其余的像大唐帝国、波斯帝国、带英帝国，红色苏联甚至于阿梅芯克，都在中亚折戟沉沙。
原因也很简单，中亚这个地方交通实在是太过闭塞，宗教以及民族也实在是太复杂，所以单纯的军事手段是很难真正的征服中亚。
靠杀戮也不行，蒙古人在中亚可没少杀。
当年蒙古大军一路西征，灭国无算，杀人也是数不胜算，那人头真是一片片的落地，可临了也没能把中亚土著杀绝。
人的生命很脆弱，脆弱到一刀砍下人头就能杀掉一个人。
可是人的生命又很顽强，当人类聚合成一个族群的时候，就会变得极其顽强，这也是人类能战胜诸多猛兽主宰这个世界的主要原因。
种族灭绝是极其困难的，盎撒人的西部牛仔花了两百年也没能灭绝印第安人。
崇祯所想要的也只是统一文字以及文化，如果可能的话，语言最好也能统一，至于种族灭绝他是真的没想过，因为华夏只在乎文化，而不在乎血统。
因为血统这东西真的没什么值得炫耀的，谁家祖上没有阔过？上溯到三皇五帝时期，谁家祖宗没有当过皇帝？大家都是炎黄子孙嘛，蚩尤跟黄帝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九黎部落和黄炎黄部根本就是一家子。
所以说，单纯靠杀戮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就算是将来铁路修通了，依然难以长久。
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是，从文化以及宗教上进行融合、同化。
金铉道：“敢问圣上，定王在中亚战场遇到了什么样的敌人？需要臣做点什么？是要臣率领北监的学生前往支援？”
“没错，就是需要北监的学生前往支援。”崇祯点点头又道，“不过，不是现在，这次朕找你来南京，只是想要当面跟你说一下这事。”
“圣上，臣在听。”金铉很严肃的点头道，“需要臣做些什么？”
跟其他大臣不同，金铉内心是真的认定崇祯是一个不世出的圣天子，所以对于崇祯也是毫无保证的认同信任，崇祯让他做什么他就会不假思索的决执行，当然，直到现在，崇祯的所作所为都很难金铉胃口，包括北京国子监的办学宗旨。
崇祯道：“是这么回事，你回北京之后亲自挑选一批脑子灵活的学生，再找个能说突厥语并且熟悉中亚地理的老师，教学生们学习突厥语以及中亚地理。”
“明白，臣这就回去办。”金铉说完就要起身告辞，却又被崇祯叫住。
“金卿，你先别急着走。”崇祯笑着说道，“这都回南京了，不如先回家一趟吧，你家夫人可是跑来朕这里告御状了，国家大事要忙，个人小家庭也不能撇下不是，赶紧的，回家去看看你夫人，要不然朕真就被人戮脊梁骨了。”
打发走金铉，崇祯又问：“卢伴伴，行正法师还没到？”
“回万岁爷话，还没到。”卢九德恭声道，“不过算算时间，应该快了，毕竟洛阳到徐州的铁路已经通车了，行正法师可以乘坐火车来南京，顶多三五天也就够了。”
正在说话之间，一个小太监跑进来报告：“万岁爷，少林方丈行正法师已经到了。”
“说方丈，方丈就到了，这可真是巧了。”崇祯呵呵的一笑，赶紧说道，“快有请，请行正法师进来吧。”
行正法师很快被带进来，双手作什见礼。
崇祯笑着摆摆手，说道：“行正法师，崇祯十八年嵩山一别，咱们可是已经有五年时间没见了，你可是更显年轻了。”
“阿弥陀佛。”行正法师宣了句佛号，然后开门见山的问道，“圣上宣贫僧来南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没事朕就不能找你聊聊天，讲讲佛法？”
崇祯指了指行正法师，笑道：“大师，你这是对朕有意见啊。”
“圣上言重了。”行正法师说道，“出家人四大皆空，又岂会有贪嗔痴等四苦之扰。”
“不对，大师你对朕绝对有意见。”崇祯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还在生气当年朕派兵将少林寺的百年古木砍伐一空，却只给了二十两银子两百斤米的布施。”
行正法师这次只宣了声阿佛陀佛，心下却腹诽道，你还有脸提？
你可是皇帝啊，布施香油钱居然只给二十两银子加两百斤陈米，那两百斤陈米还掺了好多老鼠屎以及沙子，老衲的牙都险些给咯掉。
崇祯叹了口气，说道：“大师你也别怪朕，朕当时是真的穷啊，那二十两银子和两百斤陈米还是从前线将士的嘴里生抠出来的，真的。”
然后不等行正大师说话，崇祯又接着说道：“不过，朕心里一直记得少林寺的恩情，当初要不是少林寺冒着被建奴发现的风险，允许大军驻扎，潼关那一仗流贼就已经打输了，当时若是流贼被灭了，大明或许也顶不住。”
“圣上言重了，这是少林寺该做的。”行正法师的脸色好看了些。
“少林寺可以不求回报，但是朕不能不知好歹。”崇祯一正脸色，又道，“在这之前，朕其实一直都在想应该如何回报少林寺，可是一直都找不着恰当的法子，不过现在，朕已经找到了回报少林寺的法子，那就是以大明朝廷的名义，布施天下，弘扬大乘佛法。”
崇祯已经想明白了，要想占领并长久统治中亚，必须从宗教以及文化上入手。
宗教走的下层路线，文化走的是上层精英路线，只有两管齐下才能长治久安。

第七百六十七章 中亚番（2）
“以大明朝廷的名义布施天下，弘扬大乘佛法？”
行正法师一脸懵逼的看着崇祯，不知道这位圣天子究竟有何意图，莫非是看上了少林寺名下的几十万亩僧田？
按理说不应该啊，僧田不是已经全部丈量清楚，并按额征税了吗？
“大师不要误会，朕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希望少林寺的僧众能以慈悲为怀，将大乘化法布施给中亚地区的广大贫苦百姓。”
这下行正法师终于听懂了，但又没有完全听懂：“中亚？”
“噢，就是西域再往西的那片地区，到处是山、戈壁滩以及沙漠，仅有少量绿洲，因而当地百姓的日子过得十分艰辛。”崇祯道，“所以朕希望少林寺的僧众能够给这一地区的贫苦百姓带去生活的希望。”
“原来是西域再往西的地区。”行正法师的表情变严肃，“那里有很多国家很多人？百姓的日子都过得很艰辛？”
“是的，很多国家，大一点的有哈萨克汗国、希瓦汗国、布哈拉汗国等，人口虽然没有江南这么多，几百万人却还是有，不过现在这些汗国已经被定王的大军所灭，所有的土地人口皆已经并入大明版图。”
“只是当地的那些没落贵族不甘心失国去位，因而屡屡煽动当地的百姓发动叛乱，定王大军也被搞得顾此失彼，不得已，才向朝廷求援。”崇祯说道，“不过朕经过再三思考，认为单纯的军事手段没办法解决问题，只有从军事、宗教以及文化，等多个领域多管齐下，才有可能让中亚真正的并入大明版图。”
“明白了。”行正法师喟然道，“贫僧返回少林之后即组织寺中僧众前往中亚讲经。”
崇祯忙道：“眼下西域和中亚的局势很混乱，盗贼马匪蜂起，所以少林寺的僧众最好还是跟军队同行。”
“阿弥陀佛。”行正法师起身宣了句佛号，转身离去。
行正法师前脚刚走，又有小太监进来禀报，监察科都给事中黄宗羲到了，崇祯当即示意卢九德将黄宗羲带进来。
“臣黄宗羲参见圣上。”黄宗羲拱手作揖道。
崇祯随意的摆了下手，询问道：“石家行贿案查得怎么样了？”
“臣已经调查清楚了。”黄宗羲笃定的说道，“石久可并没有向郑家行贿，工商实业银号在给石家丝绸作坊借贷时也没有违规，这是诬告。”
“确定是诬告？”崇祯沉声问道，“没有违规，更没有违法？”
“确定是诬告，没有违规更没有违法。”黄宗羲的回答斩钉截铁，不过稍稍一停顿之后又接着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是，那臣就有话直说了，之前臣听到不少流言，说是郑老太爷在会稽大兴土木，不光修缮祖坟，而且修了一栋富丽堂皇、规格空前的大宅。”
“富丽堂皇，规格空前？有多空前？又有多堂皇？能有九进九跨？”
“这倒没有，不过宅子足足占了小半个会稽县城，后花园里栽种的名贵花木也是种类繁多，到了花季盛象不逊西苑，噢，对了，园中还堆砌了大量的太湖石，这些都是不远千里从太湖运输过去的，此间花销恐怕不会少。”
听到这，崇祯的脸色便逐渐变得凝重。
黄宗羲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郑遵谦贪腐。
说起来，郑遵谦的俸禄不低，或者说是非常高。
月薪是很少，但是年底的分红可不少，因公因事的奖金更没少拿，保守估计，郑遵谦去年一年的薪水就达到了一万多元。
这么丰厚一笔薪水，足可以过上很优渥的生活。
但是想要营建黄宗羲口中所说的豪宅怕是不够。
所以说，这其中肯定有问题，郑遵谦真堕落了。
想到这，崇祯心下有些难过，人果然是会变的。
黄宗羲又接着问道：“圣上，还要接着往下查吗？”
“暂时先不要查了，等朕找马鸣騄了解情况之后说再说吧。”
顿了顿，崇祯又道：“再说正事，朕今天找你来是为了另一件事，你得尽快挑选一批精干的巡视员，这次就跟随第3师一并前往撒马尔罕防。”
“撒马尔罕？”这个真让黄宗羲有些意外，撒马尔罕可远在中亚，而且定王大军刚打下撒马尔罕没多久，大明的官府机构都还没有建立起来，这种情况下有必要派巡视员？官员都没有，巡视员去监察谁？
崇祯道：“替朕盯住前往中亚讲经布法的各寺僧众。”
“僧众？”黄宗平衡更加的懵逼，“和尚也要监察？”
“是的，和尚也要监察。”崇祯道，“因为派去中亚地区讲经布法的和尚，并不是空着手去的，朝廷需要给他们提供大量的钱粮。”
这次跟着去中亚的并不只少林寺的僧人。
还有其他各处寺庙的僧人，加起来足有一万多僧众。
南少林、北少林还有其他寺院的大和尚或许会天真的认为，靠着我佛慈悲就能感化中亚的乱民暴民，但是崇祯可不会这般天真。
说到底，某教已经在中亚深耕厚植上千年，可谓根深蒂固。
佛教要想空口白话从某教的手中争夺信徒，纯属痴心妄想。
鉴于此，崇祯还替佛教准备了一样大杀器，那就是——钱粮。
不妨想象一下，听一次东土来的大和尚讲经布法，就可以免费喝一碗粥，或者领取一小袋米或者棒子面粉，又有谁会蠢到拒绝？
多听几次佛法，中亚的贫苦百姓基本就改信佛教。
毕竟改信佛教有饭吃，有粥可以喝，谁会拒绝呢？
“如此，臣就明白了。”黄宗羲说道，“臣会挑选一批巡视员，盯住讲经布法的和尚，绝不允许他们浪费朝廷的一分钱、一粒粮食。”
“不是，这不是重点。”崇祯摇摇头说，“重点是不能让这些和尚组织化，换个说法，就是要让这些和尚去中心化。”
“去中心化？圣上是说不能让这些和尚有一个核心组织？”黄宗羲说道。
“对，不能让这些和尚产生核心组织，哪怕是从少林寺出去的那些和尚，在建立各自的道场之后，互相之间也不能形成隶属关系，所有道场的钱粮只能从当地的官府机构领取，而不能由某个道场代为分发。”
宗教世俗化的关键就是去中心化，去级别化。
道场与道场之间，寺庙与寺庙之间不能存在上下级关系，也不存在钱粮利益的输送，每个道场又或者寺庙的住持方丈，级别都是一样的，地位平等，哪怕只有一个和尚的小庙，其住持跟拥有上千僧众的少林方丈地位也是平等的。
这就确保了佛教不会坐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要不然，坐拥几百万信众，为首的大和尚只要登高一呼，直接就能杀官造反，这样就成了前门驱狼，后门进虎，扶植佛教取代某教或者基督教也就毫无意义，做无用功，所以，崇祯必须将这一危险因素扼杀在摇篮中。
顿了顿，崇祯又道：“一旦发现某几个道场或者寺庙的僧众有私下串联之兆，或者在暗中募练僧兵，须立即上报给当地驻军。”
其实吧，崇祯防的并不是僧众串联。
崇祯防的是白莲教、弥勒教等邪教。
佛教在华夏大地世俗化了这么多年，白莲教、弥勒教等邪教仍旧是屡禁不绝，一旦让这些邪教的妖僧混入去中亚的僧众队伍中，不得借机呼风唤雨？所以必须得盯紧了，一丁点的机会也不能给这些邪教。
……
原布哈拉汗国境内，瓦尔丹兹要塞。
朱慈炯一脸杀气的紧盯着要塞大门。
朱慈炯之所以生气，是因为瓦尔丹兹的乌兹别克人发动叛乱，偷袭了驻守在要塞内的明军将士，得亏明军将士及时撤出了要塞，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但即便如此，也仍有一百多个明军将士在这场叛乱之中伤亡。
朱慈炯闻讯，当即亲率一个骑兵师从撒马尔罕赶到瓦尔丹慈平叛。
“传令，各炮兵团火力全开，给孤轰开要塞。”朱慈炯咬牙切齿的道，“听着，孤是说炮兵火力全开，不要顾及城中百姓。”
朱慈炯已经压抑不住胸中的怒火。
因为这已经是瓦尔丹兹要塞的第三次叛乱了。
这些不知好歹的乌兹别克人，今天就让你们领教一下大明铁拳的滋味！
瓦尔丹兹不过是座土坯要塞，炮击没一会儿，要塞的正门就轰然垮塌，早已经蓄势待发的明军骑兵便如潮水般涌入要塞，并且见人就杀。
不到一个小时，瓦尔丹兹就被杀得血流成河。
确定要塞内再没有一个活口，朱慈炯才在胡国柱等的簇拥下进入要塞。
看着横七竖八铺地地面的乌兹别克乱民尸体，胡国柱有些担心的说道：“殿下，赶紧把这些尸体收集起来烧掉吧，要不然有可能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暴乱。”
胡国柱说的道理朱慈炯也懂，杀戮若不彻底，只会引发更大规模的叛乱。
但是这次朱慈炯明显已经不耐烦了，恨声道：“不，孤已经受够了，传孤旨意，这次非但不能毁尸灭绝，还要将这些暴民的尸体挂在要塞墙上，孤要用这些暴民的尸体警告布哈拉汗国的大小贵族以及遗民，跟大明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第七百六十八章 中亚番（3）
“可是，殿下你想过没有？”胡国柱担心的说道，“这等同于跟乌兹别克人和土库曼人彻底撕破脸，如此一来，原本就对大明充满敌意的反对派只会变得更加坚定，原本趋于观望的中间源也会转向强硬，布哈拉的局面就会变得更糟。”
顿了顿，胡国柱又接着说：“而且整个中亚的局势都是相互影响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布哈拉地区的动荡势必会影响到周围的浩罕地区、希瓦地区以及哈萨克地区，甚至就连更南边的波斯萨法维王朝也可能趁机出兵，如此一来，整个中亚地区就全乱套了。”
朱慈炯却不为所动，阴着脸说道：“胡国柱，你说的这些孤都已经想过了，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就算是布哈拉汗国、希瓦汗国、哈萨克汗国的残余势力全部结成同盟，甚至连波斯萨法维王朝也出兵参与进来，我们也是丝毫不惧。”
“我们拥有六个骑兵师，正面交锋足以碾碎一切强敌。”
“反而是现在这样，几百个甚至几十个土著民的叛乱，搞得我们十分被动。”
“自去年八月下旬杀入哈萨克汗国，不到三个月我们即先后覆灭了哈萨克、希瓦、布哈拉及浩罕等十几个国家，歼灭各个汗国的军队超过二十万，然而自身伤亡却不足千人，阵亡数字更是没有超过百人。”
“然而，自去年底开始的平叛作战，至今却已经伤亡了三千余人，而且这半年多，全军将士都在忙着到处平叛，可谓身心俱疲，这样下去我们早晚会被拖垮。”
说到这，朱慈炯脸上露出决然之色：“与其如此，反而不如彻底撕破脸，让中亚地区的土著民看看，激怒大明，会有什么后果。”
胡国柱其实也觉得朱慈炯的策略是对的。
问题是，圣上不同意他们在征服国搞屠杀。
当下胡国柱小声说：“可是圣上的旨意是……而且圣上已经在募集僧侣以及学生，准备派来中亚地区实施教化。”
“无妨。”朱慈炯道，“孤绝不相信，中亚地区的土著民会有决心顽抗到底，当年蒙古人西征时，他们不也屈服了？蒙古人可以做到的，我们大明军队也一样可以做到，对于这些未开化的土著，跟他们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有铁与血才能让他们臣服。”
朱慈炯终于下定决心，阴着脸说道：“立刻给分驻浩罕、希瓦以及哈萨克地区的各骑兵师下达命令，从今天开始，对于叛乱的各地土著民不再姑息，一城叛则杀一城，一地叛则屠灭一地土著，不要怕杀人，父皇是说过人口是最宝贵的资源，可是不能够为我所用的人口非但不是资源，反而是负担！既然是负担，那就绝不可能姑息！”
朱慈炯也是真的烦了，也有些急了，因为他不想在中亚耽搁太久。
因为从中亚再往南去，已可以嗅到莫卧尔王朝的咖喱味，往西去则可以听到波斯法维王朝的驼铃声，从中亚往北则是沙皇俄国，再往西去则是奥斯曼土耳其，从奥斯曼土耳其再往西就是欧洲，有太多国家等着他去征服。
朱慈炯的内心有着一等隐隐的野望。
他要当华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征服者。
命令下达，数十骑飞骑当即四散而去。
朱慈炯又让徐乌牛把土尔扈特商人阿拜衣叫到他的行辕。
“阿拜依，你们土尔扈特现在已经迁居到伏尔加河了吗？”
“回定王，是的，我们土尔扈特已经迁居到伏尔加河下游。”
“沙皇俄国兑现他们的承诺了吗？有没有给予你们足够的尊重？”
“狗屁，沙皇只是拿我们土尔扈特部当雇佣兵，总是强征我们的壮丁替他打仗，且打仗的干粮也是我们自带，就算打了胜仗也没多少奖励，所以这几十年，我们土尔扈特部的日子过得很不好，族中壮丁的数量也锐减至不足五万丁。”
“那就迁回来吧，迁回哈萨克草原。”朱慈炯道。
“定王，这么大事小人可做不了主。”阿拜依道。
“当然，孤也没有说让你来拿主意。”朱慈炯道，“你回去转告你们部落的头人，只要土尔扈特部落肯迁回来，中亚地区的草场随便你们挑，当然了，土尔扈特部落一样需要派兵随同我军出征，不过孤不会像俄国沙皇那般言而无信，只要你们土尔扈特部落肯出兵，追随我军打了胜仗，孤就一定有赏，重重有赏，牛羊马驼甚至女人都不会少。”
阿拜依虔诚的道：“定王，小人定会把您的旨意传回部落。”
“去吧。”朱慈炯一挥手，阿拜依转身匆匆离去。
目送阿拜依离开，胡国柱小声问道：“定王是打算用土尔扈特人取代中亚土著民？”
“不是土尔扈特，而是卫拉特四部。”朱慈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身下的羊毛地毯，若有所思的说道，“包括准噶尔在内，卫拉特四部牧民在追随大军西征途中的表现都很好，最关键是他们已经见识过明军的强大，对大明朝廷也是足够的敬重，所以是时候松开系在他们脖子上的狗链，给予他们大明臣民的身份。”
听到这，胡国柱的眼睛顿时间亮起来。
胡国柱已经知道朱慈炯打的什么算盘了。
朱慈炯的想法是，腾笼换鸟，将哈萨克、希瓦、布哈拉以及浩罕汗国的故地赏赐给土尔扈特、准噶尔、和硕特及杜尔伯特四个部落，然后将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吉尔吉斯人以及土库曼人杀掉大半，剩下的裹胁为仆从军，然后带着这批仆从军继续西征或者南征，当然也可以北伐沙皇俄国，反正就是这么个想法。
胡国柱觉得朱慈炯的这个想法成算很高。
首先，卫拉特四部的仆从军已经与明军协同作战将近一年，在这过程中已经充分见证明军的强大，同时也建立了一定的友谊与互信，所以相比起中亚的土著民自然顺从得多，也更容易教化，因此以卫拉特四部替代中亚土著民之后，中亚就会很顺利的融入大明版图。
然后，裹胁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等土著名为仆从军出征，就能获得一批新的充当炮灰的仆从军，而且时间一长，这批仆从军就会像准噶尔仆从军一样乖乖的臣服，等到征服新的土地之后，这批中亚仆从军就可以取而代之。
胡国柱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性极高。
当下胡国柱问朱慈炯：“定王，一旦土尔扈特部迁回中亚，接下来你打算往哪里打？波斯高原还是南亚的莫卧儿？又或者沙皇俄国？”
朱慈炯不假思索的道：“当然是莫卧儿王朝。”
朱慈炯之所以选择幕卧儿王朝作为下一个目标，原因很简单。
其一，波斯萨法维王朝已经垂垂老矣，像十年前的大明一样病入膏荒，而且在西边还有奥斯曼土耳斯的牵制，所以就算中亚的明军倾巢出动，波斯人也无力入侵，莫卧儿王朝虽然也已经立国一百多年，但是国势仍旧强盛，所以优先级先于波斯。
其二，趁着李岩所率领的骑兵第二军在雪区陷入苦战，莫卧儿王朝居然把触角伸入到了山南雪区，这就使得李岩所部的处境更糟，所以朱慈炯出兵南亚也是为了策应李岩所部，从西北两个方向对莫卧儿王朝形成夹击态势。
其三，沙皇俄国的距离相对有些遥远。
综合以上这三点，朱慈炯选择莫卧儿王朝作为第一打击对象。
胡国柱欣然说道：“末将也是这么想的，莫卧儿王朝虽然是蒙古后裔，但是由于呆在天竺大陆的时间太久了，早已经没有了先祖的勇武之气，而且蒙古人的数量也是非常之少，相比波斯人以及罗斯人，其实反而更容易征服。”
……
数日之后，明军在瓦尔丹兹的“暴行”就迅速传遍了布哈拉汗国故地。
得知明军居然屠灭了瓦尔丹兹，并且将城中所有乌兹别克人的尸体吊在了城墙之上，原本已经归顺的小部落便又纷纷叛乱。
旬日之内，整个布哈拉汗国的故地皆叛。
又一个月，浩罕汗国、希瓦汗国及哈萨克汗国故地也都叛乱。
波斯萨法维王朝以及莫卧儿王朝也先后派出一支军队，分别从希瓦汗国、布哈拉汗国的故地进入中亚，中亚的局势一下子变得严峻。
朱慈炯果断收缩兵力，先败莫卧儿王朝的军队，再败萨法维王朝的军队，紧接着又重创了布哈拉汗国、希瓦汗国、浩罕汗国以及哈萨克汗国联军，在重创联军之后，明军又兵分六路，对中亚各个汗国的土著展开残酷的清洗。
于是，一座座的要塞遭到攻破，一座座的城池被攻陷。
而居于要塞内以及城池内的中亚土著民，除妇孺之外，一律处死。
短短半年之内，中亚大地的数百座城池、上千个要塞遭明军攻陷，居于城内以及要塞内的上百万土著壮丁被明军屠戮殆尽，妇孺则全部沦为奴隶。

第七百六十九章 南洋番（1）
崇祯25年（1652年）8月底，就在朱慈炯所率领的骑兵第1军在中亚的哈萨克、布哈拉、希瓦、浩罕等地区大开杀戒时，在大明本土也发生了一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事件，帕斯卡在维维尼安的协助之下，成功的发射并接收到了电磁波。
无线电波技术的突破，使得无线即时通讯成为了可能。
又经过半年多的尝试，第一组无线电台终于被造出来。
当然，无线电的创意来自崇祯，来源则是传说中的那部炼金学术专著。
第一组无线电台做工极为粗糙，因此为了扩大传输距离就只能加大功率，最终其输出功率达到了1千瓦，但是成功的在两京之间实现了无线通距。
当从南京总司令部发出的第一封电报被北京武英殿接收到并且转译成为文字之后，整个北京的文臣武将都快疯掉，传说中的顺风耳居然成为现实。
相比北京的文臣武将，南京的崇祯本人显得更加兴奋。
因为无线电台的出现，使得军事通讯技术出现了划时代的突破。
从此之后，崇祯坐镇南京就可以对远在西藏的李岩军团及远在中亚的朱慈炯军团的战况做到了如指掌。
还有海军，几十上百艘军舰可以大茫茫无际的大海上互通有无。
崇祯当即下旨让内务府成立了无线电工坊，专门生产无线电台。
到了崇祯26年的年初，第一批50台大功率无线电台成功下线。
崇祯毫不犹豫的把这批无线电台给了海军，48艘军舰每艘各配了一部电台。
无线电台装备到位之后，郑芝龙当即带着郑鸿逵、施天福找到了总司令部，再次向崇祯提出海战请求。
去年六月，在灭掉倭国之后不久，郑芝龙就联合郑鸿逵、施天福提出了征讨尼德兰海军的请求，但是全部遭到了崇祯的拒绝。
崇祯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说时机不成熟。
这次无线电技术的出现，使得郑芝龙等人更加求战心切。
当然了，不可否认的是，郑芝龙之所以如此急着要为大明开拓海疆，也是因为他的年龄已经虚岁50，按照这个时代的平均寿命，郑芝龙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说不定今晚上床之后明天就再也无法醒过来。
郑芝龙急切的想要在老死之前，替大明开创一番大局面。
所以这次见了崇祯之后，郑芝龙整个人都显得慷慨激昂：“圣上，如今我大明海军不仅拥有36艘周瑜级（2500吨）巡洋舰，更拥有12艘郑和级（5000吨）巡洋舰，每艘战舰之上装备少则88门、多则176门舰炮，近距的话更配有二五式重机枪，而现在，每艘战舰更是配备了无线电台，而尼德兰之红夷又屡屡在南洋劫掠我大明之商船，便是佛朗机人对尼德兰人也是诸多不满，此诚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已齐备，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注：防杠精，近代的木壳铁甲舰可以做到上万吨，五千吨根本就不算什么】
郑芝龙说完了，郑鸿逵和施天福也异口同声的附和：“圣上，臣等请求即刻出兵！”
崇祯有些神情复杂的看着郑芝龙，并没有即刻表态，说实话，崇祯其实还想再等等，就是想等到郑芝龙老得出不了海再出战。
至于其中原因，当然是怕郑家坐大。
现如今，郑家的势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海军四大舰队，两个舰队司令都是郑家人，第三舰队司令施天福也是郑家部将出身，而且郑家还是航运造船银号的第二大股东，郑芝龙还一直兼着海军学院的院长，所有海军学院出身的军官都是郑芝龙的学生。
现如今的郑家，妥妥的大明第一世家。
而且从目前看，郑家仍旧处在上升期。
因为郑家的第二代子弟中，郑彩、郑森都已经在军中崭露头角，郑渡、郑恩在海军学院的表现也非常不错，未来可期。
这种情况之下，便是崇祯这个穿越者，也产生一等芒刺在背的不适感。
郑芝龙如果真的起兵造反，失败是肯定的，但是也会让大明元气大伤，尤其是海军的实力肯定会遭受重创。
所以崇祯想等过几年出兵，最好等到郑芝龙痛风发作了出不海再出兵。
因为最近几年，崇祯隔三岔五就赏赐郑芝龙各种海鲜以及啤酒，郑芝龙的体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不出意外的话，体内的嘌呤肯定已经严重超标，所以，痛风随时都有可能发作，一旦痛风发作，郑芝龙也就出不了海。
不过让崇祯有些恼火的是，郑芝龙的痛风始终没有发作的迹象。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崇祯也是找不到恰当的理由再拖延下去了，不过即便如此，崇祯也还是想尽可能拖延几天，哪怕只是拖一天也好。
万一今天晚上郑芝龙的痛风及时发作了呢？
当下崇祯点头说道：“眼下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尼德兰商船再在南洋有任何异动，就即刻发兵，彻底摧毁尼德兰人在南洋的军事存在。”
郑芝龙着急的说：“圣上，之前尼德兰商船劫掠了我们那么多的商船，还有佛郎机商人也多次向我大明检举尼德兰商船在南洋的暴行，难道还不够？”
“欸，过往之事不宜再提。”崇祯摆摆手说，“需有现成的由头才可以……”
然而话音还未落，市舶科都给事中夏允彝就快步走进来：“圣上，刚刚又接到了南洋商号的急报，说他们的两艘商船在澎湖海域附近遭到海盗打劫，虽然海盗船没有挂国旗，但是从舰炮样式可以判断，多半是尼德兰海军的战舰。”
“圣上？”郑芝龙三人便齐刷刷转头看向崇祯。
这下连崇祯也找不到拖延的理由，只能同意出兵。
当下崇祯沉声道：“传旨，海军第1、第2、第3舰队所有军官以及士官假期取消，参谋科立刻制定作战计划，目标是解放整个东南亚，拔除尼德兰、佛朗机、英格兰等国在东南亚的所有据点，听清楚，是所有的据点！”
江天一闻言一愣：“也包括佛朗机人的据点？”
听到这，不光是江天一，郑芝龙等三人也感到有些懵逼。
因为佛朗机与大明的关系还算不错，双方的商贸往来十分的密切，合作还算愉快，按理来说没有理由对佛朗机人动武。
“没错，也包括佛朗机人。”崇祯的语气却显得十分肯定，又说道，“东南亚只能是大明朝的东南亚，欧罗巴人的势力必须得退出东南亚，这没什么好多说的。”
顿了顿，崇祯又接着说道：“当然，先期的打击对象还是尼德兰人。”
“臣明白了，臣这就带人制定计划。”江天一当即转身返回到参谋科。
……
这时候出兵，崇祯还有些不情不愿。
然而在东南亚的巴达维亚，来自尼德兰本土的一支远征舰队已经到达。
跟随新任的巴达维亚总督马特科索尔到达巴达维亚的这支尼德兰舰队，足足拥有五十多艘大型风帆战舰外加两百多艘武装商船，大炮数量超过了3000门，水手船员加起来更达到了两万多人。
这对于尼德兰共和国来说，绝对可以算得上最大规模的远征。
在这个时期，也只有拥有海上马车夫美誉的尼德兰才有能力出动这么大规模的海军舰队远征东方的大明。
这支庞大舰队的到来，让即将卸任的巴达维亚总督安东尼既感到兴奋，又感到担心。
让安东尼感到兴奋的是，在欧洲历史上，还从未有过任何一支舰队能有这么大规模，即便是西班牙极盛时期的无敌舰队也只有150多艘风帆战舰，而尼德兰共和国这次却动员了足足250多艘战船。
尼德兰之所以动员这么庞大的一支舰队前来征讨大明，起因是两年前，尼德兰的商船发现大明居然装备了大黑船。
这种大黑船不仅拥有厚重的铁甲，可以防止舰炮射击，而且不用风帆，只是烧煤就可以实现航行，这就对尼德兰的海上霸权构成严重威胁。
于是，接到来自东方的报告之后，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便立刻做出决议，调集所有可以调集的财力，组织一支最庞大的舰队远征大明。
这次远征的终极意图，是直接灭亡大明。
在灭亡掉大明朝之后，夺得大黑船的制造技术。
然而让安东尼担心的是，大明的大黑船数量变得更多。
“马特科索尔，有个事说出来或许会让你感到不开心，但是我仍然认为有必要将事实告诉你。”安东尼忧心忡忡的道，“大明海军拥有的大黑船数量比去年更多了，去年还只有三十余艘大黑船，但是今年已经增加到了将近五十艘，而且最新入役的十余艘大黑船的吨位比之前的三余余艘更大，装备的大炮数量也多了一倍！”
“有什么关系？”马特科索尔显得信心十足，“我们尼德兰的远征舰队拥有200多艘大型风帆战舰，数量是大明海军的四倍，而且我坚信我们尼德兰的大炮性能要比大明海军的舰炮更加出色，所以最终胜利肯定属于尼德兰海军。”
“不不，马特科索尔你错了。”安东尼连连摇头道，“大明海军的舰炮性能明显胜过我们尼德兰海军的舰炮，他们的舰炮不光射程比我们更远，炮弹的破坏力也比我们更大，更麻烦的是，明军大黑船的速度也更快，如果双方真的开战，我们尼德兰海军胜算并不大，所以我建议取消这次远征，与大明议和。”
“议和，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们花那么大的代价才说服公司的几千个股东，你却跟我说取消这次远征？那这次远征消耗的成本谁来负担？病死在路上的船员的抚恤金，还有遭遇风暴沉船的商船上的物资的赔偿金，又该由谁来出？”马特科索尔有些不耐烦了，“安东尼阁下，我们还是尽快的完成交接吧。”

第七百七十章 南洋番（2）
相比起东印度公司新任巴达维亚总督马特科索尔，尼德兰远征舰队的总司令特罗普就要谨慎得多，这会正与麾下猛将勒伊特探讨此战的前景。
“给。”特罗普递给勒伊特一杯白葡萄酒，有些担忧的说道，“为了这次远征，我们尼德兰共和国可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光是承认了英格兰王国颁发的《航海条例》，还给英格兰王国以及西班牙王国让渡了大量的贸易利益。”
“如果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真没法向议会交待。”
顿了顿，又道：“到时候就不是下台不下台的问题，搞不好我们两个还会被东印度公司的愤怒的股东们送上绞刑架绞死。”
“总司令阁下，请相信我的判断。”勒伊特肃然道，“我从11岁就开始跟随父亲出海担任见习船员，从28岁就开始担任船长，对于大海甚至比陆地还要熟悉，相信我，一艘不需要风帆就能快速航行的大船，其前景将会超出人们想象。”
“一旦我们尼德兰的商船全部改造成这样的船只，那么往来各大洋之间的贸易就再也不会受到气候的影响，效率也会大大提高，还有我们尼德兰共和国的舰队，也将会对周边各国海军构成碾压性的优势。”
特罗普道：“这也是你坚持要集中这么庞大的舰队的原因？”
“是的。”勒伊特沉声道，“大明的这种大黑船不光在船体表面覆盖有厚实铁甲，而且不用风帆驱动，这就已经对包括我们尼德兰王国在内的所有欧罗巴国家的海军构成了致命的威胁，如果不能趁大明海军还没成长起来之前将之扼杀在摇篮中，后果将会不可想象，届时欧罗巴各国丧失的就不是东方航线的利益，甚至连南亚、黑非洲的利益也会全部丧失，这对于严重依赖贸易的尼德兰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勒伊特，我向来都相信你的判断。”特罗普拍了拍勒伊特肩膀，又接着说道，“正因为相信你，我才费尽唇舌说服了议会的多数议员以及东印度公司的多数股东，勒伊特，放开手去干吧，我相信你能将尼德兰海军带到一个全新高度。”
勒伊特肃然道：“总司令阁下，现在可以探讨一下战术的问题了。”
“好的。”特罗普将酒杯交给侍从，又将海图在长会议桌上摊开，“勒伊特你说，与大明的这一仗该怎么打？”
只见铺在桌上的航海图略显粗糙，但是大致没错。
尤其是大明朝的海岸线误差极小，可见为了绘制这幅航海图，花费了不少心思。
勒伊特轻拍了拍航海图，沉声道：“根据传教士所提供的情报，基本上可以确定，制造大黑船的那个船厂就在这里，南京城。”
“所以我的意见是集中全部主力，溯江而上，直接打下南京城。”
“大明太大了，一战灭亡大明是不可想象的，但是攻占南京并迫使大明与我议和，却并非难事，而且攻占南京之后，我们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获得大黑船的建造技术，并将这些技术带回阿姆斯特丹的造船厂。”
“那么，这一战的胜算有多大呢？”特罗普有些担心的道，“你也知道的，明朝的这些大黑船，不仅无需风帆驱动，而且吨位也比我们的战列舰更大，更为棘手的是，这些大黑船的表面还覆盖有厚实的铁甲，我们的舰炮未必能打穿黑船铁甲。”
【注：战列舰这个名称的由来是因为作战时战舰需要排成一列，与吨位并无关联，此时欧洲的主力风帆战列舰大多为一千吨，两千吨级的战列舰数量极少，只有西班牙的盖伦级拥有三千吨级战列舰】
吨位、防护以及舰炮性能都不如大明的海军，特罗普信心不足。
勒伊特却劝道：“总司令阁下，决定一场海战胜负的决定性因素除了战列舰的吨位、速度以及火炮性能外，还有船员素质，而最为重要的还是正确的战术，何况我们尼德兰的远征舰队除了50艘战列舰之外，还有200多艘商船，数量上的巨大优势足以弥补吨位、防护以及舰炮火力的劣势，再辅以优秀的船员以及正确的战术，获胜不难。”
“正确的战术？”特罗普问道，“那么你打算采取什么样的战术？”
“把大明海军憋在港口里消灭！”勒伊特说道，“我仔细研究过远东的气候水文，从每年的五六月开始就经常会有飓风肆虐，这时候不光是明朝人的渔民会躲回到沿海港口，他们的战舰也会开回港口，我们就趁着这个时候悄然出兵。”
说着一指长江，又道：“顺着长江一路推进到南京城。”
“等到明军发现我们的舰队时，我们早已经打到南京城外。”
“届时我们只要将远征舰队的主力呈扇形在大明造船厂外围展开，就可以对停泊在港口的大明战舰形成集火优势，而大明的大黑船因为挤在一起，难以展开，就只能一艘接一艘的被我们的远征舰队所击沉。”
顿了顿，勒伊特又微笑着说道：“除非明朝人有办法将他们的大黑船开到陆地上，否则就只能被我们击沉的结局。”
听到这，特罗普便彻底放下心。
“勒伊特，我还是刚才那句话。”
“放开手，放心大胆的去干吧。”
“你将会成为我们尼德兰历史上最伟大的海军总司令。”
“多谢总司令阁下信任。”勒伊特肃然说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也不会让尼德兰议会的议员们和东印度公司的股东失望。”
……
不得不说，勒伊特的想法很好。
遗憾的是，大明没有给他机会。
当尼德兰的远征舰队还在巴达维亚等待时机，大明海军的第1、第2以及第3舰队却已经做完出征的所有准备工作。
休假的军官士官全部归队。
包括淡水、水果蔬菜罐头在内的所有给养全部送上舰。
4寸舰炮、6寸舰炮的弹药也全部分发到了每一个战棚。
崇祯还额外给每艘巡洋舰装备了2挺二五式多管重机枪。
一切准备停当，就在郑芝龙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之时，意外发生了。
这天晚上，郑芝龙高兴之下与郑鸿逵、郑芝豹、郑芝鹏及郑彩、郑森、郑渡、郑恩等兄弟子侄多喝了几杯，结果当天晚上右脚脖子就肿成了大萝卜。
崇祯闻讯之后，便赶紧来到郑府探视，看到郑芝龙肿成萝卜的脚脖子，崇祯表面上显得忧心忡忡。心里却别提多开心。
也不枉了他这些年又是赏赐海鲜又是赏赐啤酒。
经年累月之下，郑芝龙的痛风终于还是发作了。
痛风这个东西，要不了命，但是疼是真是很疼，关键一动就更加的疼。
郑芝龙担心失去这次机会，挣扎着还想要下地，结果右脚才刚一沾地，就疼得脑门上都沁出豆大的冷汗珠，这种情况，出征那是痴心妄想。
“怎么会这样？”崇祯一脸遗憾的道，“这可如何是好？”
郑芝龙叹口气，落寞的道：“圣上，臣的这条腿不成了，已经动不了啦。”
崇祯也叹口气，无奈的道：“如此，这次远征就取消吧，没有郑卿你坐镇指挥，朕的心里实在是欠缺底气，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此万万不可。”郑芝龙慌忙劝道，“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旁边的郑鸿逵、郑芝豹、施天福等人也劝崇祯：“圣上，开弓没有回头箭，出征的旨意既然已经下达，就必须出兵，否则很容易挫伤士气。”
崇祯闻言有些为难的道：“可是闽国公的这条腿……”
郑芝龙难过的说：“圣上，臣的四弟鸿逵、五弟芝豹还有从弟芝鹏已谙熟海战，施天福及施琅叔侄俩更是骁勇无双，纵然臣不在军中亦无妨。”
“也罢。”崇祯有些勉为其难的一拍腿说，“那就让郑森率领空军从征。”
让郑森率领空军出征也在崇祯的计划之内，因为这次远征不只是海战，还要顺势扫平欧洲各国在东南亚的所有据点，这个任务光靠海军是无法完成的，还得有空军及陆军，而且有了空战助战，就会轻松得多。
因为欧洲各国在东南亚修筑的据点及城池，修的多是棱堡。
单凭陆军的火炮，短时间内很难摧毁这些大小据点的棱堡。
但是有空军助战，局面就大不相同，因为空军的“飞车”已经有了大幅的改进，装备了小型涡轮机，飞行速度更快，航程更远，抗干扰的能力也更强，而最大的改进则是，携弹量极大的增加，已经从之前的200斤增加到了现在的足足500斤。
如果不考虑航程，执行短距离轰炸时甚至可以携弹一千斤。
一千斤的携弹量，已经可以携带十颗一百斤级的重型炸弹。
而且火器科新研发成功一种燃烧弹，就是通过裂解原油获得汽柴油再拌以油脂，做成的一种类似凝固汽油弹的炸弹，十分凶残。

第七百七十一章 南洋番（3）——澎湖海战
崇祯26年（1653）正月底，大明海军第1、第2以及第3舰队所属的36艘巡洋舰抵达福建月港，并在月港暂作休整。
借着休整的间隙，崇祯将郑鸿逵、郑芝豹以及施天福等海军的主要将领都召集到了旗舰周瑜号上，公布整个作战计划。
讲解的是参谋科的都给中江天一。
“我们的整个作战计划是这样的。”
“首先派一个分遣舰队进攻热兰遮城。”
“热兰遮城遭到攻击之后，必然会向巴达维亚求救。”
“不出意外的话，尼德兰东印度公司将会调集远东的所有海军力量前来救援。”
“等到发现尼德兰海军主力行踪之后，出击的分遣队在后撤的同时发回电报，潜伏在月港的三大舰队主力就全速出击，大概率可以将尼德兰的海军聚歼于澎湖海域附近，待聚聚了尼德兰海军主力之后，拿下热兰遮城以及巴达维亚等各个殖民据点也就不在话下。”
等江天一说完了，郑鸿逵沉声道：“以我大明海军之实力，即便是尼德兰国内的海军主力倾巢来犯也是无妨，这都不是问题，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搂草打兔子，将澳门、马尼拉等佛郎机人以及西班牙人的殖民据点一并摧毁？”
这个问题江天一无法回答，当即就把目光转向崇祯。
崇祯却淡淡的说：“先打完热兰遮城以及澎湖海战吧。”
军事会议一结束，施琅便立刻率领第3舰队的一支分遣队向着热兰遮城出发，从月港到热兰遮城约三百公里，施琅分遣队朝发夕至，当天傍晚就出现在了热兰遮城外海，并向热兰遮的港口发起了攻击，摧毁数艘尼德兰商船。
不过碍于热兰遮城头的红夷大炮，明军并未发动强攻。
从尼德兰人视角，就是明朝海军偷袭热兰遮未果之后，被迫撤退到澎湖暂驻，借着这个间隙，热兰遮城的守军赶紧向巴达维亚告急。
……
巴达维亚接到消息时已经是二月的上旬。
这时候，尼德兰海军的50艘战列舰已经齐聚巴达维亚，东印度公司的200多艘武装商船在交割完货物之后，也纷纷到达巴达维亚。
一时间，巴达维亚的港口几乎被尼德兰海军的舰船挤满。
港口各个酒邑的土著妓女都快忙不过来，通宵达旦营业。
巴达维亚的常住人口原本不过一两千人，现在一下涌入两万多人，争风吃醋、打架斗殴乃至持械火并事件都是层出不穷。
新到任的巴达维亚总督马特科索尔整个人忙得焦头烂额。
这天刚平息了一桩持枪械斗，马特科索尔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就接到了热兰遮城送来的求救信，当即让人把特罗普还有勒伊特请到他的总督府。
“总司令阁下，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大明先动手了。”
马特科索尔神情凝重的说道：“大明海军出动了一支舰队，攻击了热兰遮城，热兰遮城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大明海军恐怕不会善罢干休，肯定会纠集更大规模的海军舰队卷土重来，所以热兰遮城请求巴达维亚发兵救援。”
“勒伊特，你的意见是什么？”特罗普将目光转向勒伊特。
勒伊特的眉头一下拧成疙瘩，这下可就扰乱了他们的计划。
勒伊特沉声道：“如果不救援，热兰遮城能够坚守多长时间？”
“这个不好说。”马特科索尔一摊手说道，“得看明军出动多少人多少门大炮？如果明军出动万人以上大军，热兰遮城恐怕撑不了太久。”
“那就出兵吧。”勒伊特沉吟片刻之后说道。
特罗普皱眉道：“可一旦出兵，大明势必就会发现我尼德兰海军的主力舰队，届时就无法将明朝海军堵在南京的港口之内。”
“这是必然的。”勒伊特点点头，随即又道，“不过也没关系，不能一举聚歼，能够做到各个击破也很不错，只要我们尼德兰海军能在战场上保证绝对的兵力及火力优势，就可以确保获胜，火力集中的原则在任何时候都是适用的。”
勒伊特能成为欧洲历史上最危险的海军将领，还是有点东西，此人甚至比拿破仑早一百多年意识到了火力集中原则的优越性，很不简单。
大明也是崇祯穿越过来才有的火力集中原则。
“成，那就出兵吧！”特罗普当即下定决心。
……
从巴达维亚到热兰遮城的距离可是属实不近。
前来求援的热兰遮城信使走了差不多一星期，北上救援的尼德兰海军主力舰队更是走了将近十天才到热兰遮城。
所以，当尼德兰海军主力到达热兰遮城外海，已是二月下旬。
此时，施琅率领的第3舰队分遣队已经在热兰遮城的外海晃悠了将近二十天，施琅和分遣队的将士们无聊得恨不得找根鱼竿钓鲨鱼玩了。
这天一大早，施琅又带着分遣队从澎湖港出发。
刚走到热兰遮外海，瞭望哨上忽然响起尖锐哨声。
施琅急抬头看时，只见哨兵正向下连续打出手语。
“尼德兰人的援兵到了！”施琅整个人立刻兴奋起来，“已经可以看到的军舰就有五六十艘，再后面还有更多的军舰，这肯定是尼德兰的海军主力！”
“吼吼，这下有活干了，发财了！”甲板上的官兵们大喜过望。
在军功制以及奖金制的激励之下，大明无论陆军还是海军将士都是求战心切，因为只有打仗才能够立功，只有立功才有奖赏。
而有了奖赏，他们就什么都有了。
什么恩赏田，还有女人，应有尽有。
听说分去倭地的镇兵每人能娶十个倭女当小妾，着实让人眼红。
所以海军将士们也都眼巴巴的盼着能打下南洋，他们也能像倭地的镇兵一般，娶南洋的十个八个土著女当他们小妾，这样的目子不要太美。
过了没一会，施琅也看到了从海平线之下冒出来的尼德兰舰队。
由于地球曲率的存在，所以施琅只能看到前面的少量风帆战船，后面的更多的风帆战船就被海平面遮挡，因而难以判断尼德兰海军的规模。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绝对是尼德兰海军主力。
几乎是同时，尼德兰海军也发现了大明海军分遣队。
发现了大明海军之后，尼德兰海军便立刻做出反应，分成两队，向两翼迂回，看样子是打算包抄并围歼大明海军。
施琅见此却不惊反喜。
“快，快给月港发报！”
“就说发现尼德兰海军主力。”
“我分遣队正引着尼德兰海军主力向澎湖方向转进。”
说到这一顿，施琅又凑到通讯孔前对着底层大吼道：“蒸汽机动力开到八成！”
说完又抬头对着瞭望哨上的旗语兵大吼：“打信号旗，各舰立刻以一字队形，朝着澎湖方向撤退，撤退！”
旗语兵迅速向各舰打出旗语。
分遣队的六艘周瑜级巡洋舰便纷纷转向。
……
此时在月港，崇祯正在阅读今天的简讯。
自从有了电报之后，崇祯无论身在何处，都可以随时掌握整个帝国的动向，比如说大明派出的佛教大军已经抵达了青藏并开始讲经。
本来，这支佛教大军是要派去中亚讲经。
可遗憾的是，没等大明的佛教大军开拔，朱慈炯就在中亚大开杀戒。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朱慈炯就把整个中亚杀得人头滚滚，这种时候，佛教大军再去中亚讲经说法也就毫无必要。
正好李岩再次求援。
崇祯就让佛教大军去了青藏。
果然，佛教到了青藏高原后，局面立刻改观。
在大和尚们夜以继日的讲经说法“引导”下，青藏高原的农奴很快就抛弃了信仰了几百年的黄教，转而信仰起大乘佛教。
原因很简单，大乘佛教真的能普渡众人。
不像黄教那些喇嘛，只会让他们捐财产。
丧失了农奴的支持，和硕特汗国还有藏巴汗国的贵族也就绝了根基，短短半年不到，李岩大军就彻底平定青藏。
同时，中亚的土著民也被朱慈炯杀得差不多。
中亚的布哈拉汗国、希瓦汗国、浩罕汗国及哈萨克汗国全部加起来，至少也有五百万左右的人口，短短半年内就被朱慈炯杀得只剩下不足五十万人，而且这五十万土著分散躲进了深山老林，再难以找到。
另外，土尔扈特部落的牧民也迁回河中地区。
在把中亚交给土尔扈特部之后，朱慈炯即率领骑兵第1军杀入南亚，开始将矛头指向南亚次大陆的莫卧儿王朝。
还有，铁路的进度也是非常快。
云西铁路的东段也就是从云梯关到西安段已经建成通车，现在正在修建从西安到哈密的中段，未来这条铁路还将连到中亚。
京沈铁路已经升格为远东铁路。
未来的远东铁路，往南将会一直连接到汉城，往东将会通到海参威，如果有必要，甚至有可能横跨白令海峡，修建到北美。
当然，这条铁路就算修也要等几十年后再修。
现在整个远东几乎没什么人口，所以没必要。
崇祯正阅读简报，江天一就急匆匆的走进来。

第七百七十二章 南洋番（4）
“尼德兰海军来了？”听完江天一汇报，崇祯顿时大喜过望，“传朕旨意，海军第1、第2以及第3舰队主力，全线出击！”
“是！”卢九德当即将命令传达下去。
很快，海军三大舰队便从月港逶迤而出。
驶离月港不远，三大舰队便排开一字阵。
大明海军的军舰虽然已经进化到铁甲舰，但只是木壳铁甲舰，与直接用钢板焊接的铁甲舰还是有很大差距，舰炮也是侧舷舰炮为主。
所以作战之时，需要将军舰的舰体横过来。
近代的安装在旋转炮塔上的三联装主炮，技术难度还是太大，张继孟的火器科已经在着手研发，但是短时间内还是没办法制造出来。
不过就算是侧舷舰炮，火力也已经足够。
因为无论射程、射速还是弹种及杀伤力，都已经碾压这一时期的欧洲火炮。
尼德兰号称是海上马车夫，尼德兰海军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除了大明海军之外的最强海军，但是他们的舰炮仍旧还是前膛炮，而且炮弹用的仍是黑火药，还是实心弹，这跟大明海军的舰炮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
……
尼德兰海军已经咬着施琅的海军分遣队到达了澎湖附近海域。
因为迟迟追不上大明海军，特罗普和勒伊特也有些沉不住气，先后爬到了战棚上的瞭望哨，站在瞭望哨上借助望远镜，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大明的舰队。
只见六艘通体玄黑色的大明战舰，摆开了一个三角形的阵形，正全速北窜。
这六艘大明战舰竟然没安装桅杆，也没有风帆，但是军舰甲板的中部有向上隆起的城堡状建筑，建筑顶上有一根黑色大烟囱。
只见这根黑色大烟囱正在往外冒烟。
看着这根大烟囱，特罗普有些出神。
“竟然真的是通过烧煤驱动军舰前行？明朝人是怎么办到的？”
“总司令阁下，根据商人提供的情报，明朝人的军舰应该是通过一种名叫蒸汽机的机械来实现军舰前行的。”
“蒸汽机？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机械？”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这种机械只需要烧煤就能输出动力。”
“上帝，明朝人的科技真是先进啊，若是再任由明朝人继续发展下去，我们尼德兰乃至整个欧洲与他们的差距就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
“是的，所以我才会主张趁着明朝还没有真正强大起来之前灭掉他们。”
两人正在说话之间，桅杆上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声，急抬头看，便看到桅杆上部的瞭望哨正向着他们连续打手语。
特罗普和勒伊特的脸色一下沉下来。
澎湖海域北边发现一支庞大的舰队！
“看来这是个陷阱！”特罗普沉声道。
“就算是陷阱也没有什么。”勒伊特却冷哼一声说，“大海可不比陆地，在陆地上可以使用诸多诡计，但是在大海之上，只能够凭借真正的实力。”
说话间，前方遁逃的六艘明军战舰突然间加速逃窜，很快就拉开距离。
“该死！”特罗普的脸色变得更难看，因为这就充分证明真的是个陷阱，这六艘军舰就是引诱他们上钩的诱饵。
不过特罗普也完全赞同勒伊特的观点。
打海战，凭借的是双方海军的硬实力。
明朝海军的战舰速度或许要更快一些，但那又怎样？
尼德兰海军战舰数量更多，水手的素养也更加优秀，更重要的是尼德兰海军的水手都拥有丰富的海战经验，绝非明朝水手所能比。
所以特罗普和勒伊特坚信胜利必将属于尼德兰海军。
鉴于此，尼德兰海军舰队非但没有放弃追击，反而加速北上。
行驶了几海里之后，前方洋面便出现了一支庞大的明军舰队。
特罗普、勒伊特同时举起单筒望远镜，通过望远镜的视野就可以看得很清楚，只见明军舰队的体型分成了两档，十几艘军舰的体型明显要更大，后面的军舰要略小一些，但是相比尼德兰的战舰要大得多。
看到这，两人便有些心情沉重。
但好在，尼德兰海军拥有绝对的数量优势。
要不然，这次海战的结果就真的难以预料。
勒伊特问特罗普道：“总司令阁下，采用什么战术？”
特罗普心下有些拿不定主意，当即反问勒伊特道：“你的意见呢？”
勒伊特不假思索的道：“眼下海况良好，我们又拥有绝对的数量优势，双舰战术明显优于T型战术？更何况……”
顿了顿，勒伊特又道：“我有一种直觉，明朝海军会选择与我们硬拼！”
“好吧。”特罗普当即下定决心，说道，“旗语传令，以双列纵队前进。”
所谓的双舰战术，其实就是本方的两艘军舰从左右两侧对敌方军舰实施夹击，这不仅要求本方军舰数量更多，更需要船长以及水手拥有高超的航海驾驶技术，实战之中，即便拥有数量优势的一方也很难打出双舰战术。
既然是左右夹击，队列数就要视敌军的队列数而定。
眼下大明的海军排的是一字纵队，那么尼德兰海军就要排列成两个一字纵队，而且要确保大明海军的一字纵队在尼德兰海军的两个纵队的中间。
特罗普和勒伊特其实有一些担心，担心明朝海军突然从一字纵队改一字横队。
如果明朝海军从一字纵队改横队，尼德兰海军基本上就不可能打成双舰战术，只能跟着改一字横队，用一侧舷炮与明军交火。
这一来，尼德兰海军甚至发挥不出军舰的数量优势。
不过最终的事实证明，勒伊特的直觉是对的，明朝的海军舰队并没有改横队，而是以纵队笔直的插进尼德兰海军的两个一字纵队的中间。
“哈哈，这些明朝人还真是狂妄。”特罗普大喜过望，“勒伊特，现在开火吗？”
“不急。”勒伊特却摇了摇头又说，“总司令阁下，不着急，等明朝海军的一字纵队完全进入我们的两个纵队中间再开火也不迟。”
“可是……”特罗普皱眉道，“明军可不会像我们一样干等着不开火，一旦明军开火并摧毁我们两个纵队中的某艘军舰，就有可能造成混乱。”
“不会。”勒伊特却笃定的道，“总司令阁下，我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明朝海军有一种愚蠢的自信，认为他们的军舰可以从火力上压倒我们，所以不会急着开火，他们也一样倾向于等到双方纵队完全交汇再行开火。”
“好吧。”特罗普到最后还是采纳了勒伊特的意见。
于是乎，澎湖附近海域的海面上就出现了神奇一幕。
大明海军三大舰队的48艘巡洋舰，排成一个一字纵队逆风逶迤南下。
而尼德兰海军的50艘风帆战列舰以及200多艘武装商船则排成两个一字纵队，从大明海军的左右两侧顺风北上，因为是顺风，所以队形很齐整。
大明海军的三大舰队就像一柄利剑，插进尼德兰海军两个纵队中间。
双方舰队的直线距离，也就五百米，不用借助望远镜都能看到对方侧舷的大炮。
但是无论是大明海军，还是尼德兰海军，都非常默契的没有急着开火，都在等着对方的军舰完全进入打击范围内。
大明海军不断的南下。
尼德兰海军持续北上。
终于，双方舰队完全交汇。
也就是说，大明海军的48艘军舰已经全部进入尼德兰海军的两个一字纵队中间，遭到了至少2艘尼德兰战舰的夹击。
然而，双方便不约而同开火。
红光闪耀，硝烟翻滚，炮声也隆隆响起。
尼德兰海军战列舰朝内的侧舷很快就被硝烟所笼罩，这点也是黑火药的致命缺陷，发炮之后会产生很浓郁的硝烟，彻底的遮蔽视线。
相比之下，大明海军就没有了这个弊端。
因为大明海军的炮弹使用的是无烟火药。
所以大明海军的视野非常好，毫无阻碍。
而更为重要的是，大明海军的舰炮射速也要快得多。
采用了后膛炮技术以及金属弹壳定装弹之后，大明海军的舰炮射速最快已经可以达到每分钟二十甚至三十发！
伴随着海军将士的熟练操作，一排排的开花弹雨点般落在尼德兰海军的战列舰上，随即轰然炸开，在尼德兰海军战列舰的侧舷炸开一个个窟窿，也将尼德兰海军战列舰的桅杆以及风帆炸毁，转眼之间，一艘接一艘的尼德兰战列舰便因为丧失动力而停留在原地打转，继而因为船舱进水而侧倾，原本整齐的两个一字纵队也一下子全部乱了套。
脆败！仅只是一个照面，尼德兰海军就被大明海军打得溃不成军！
然而，还没有完，大明海军舰队仍在持续不断南下，仍在持续发炮。
而排成两个一字纵队的尼德兰海军也仍在顺风北上，持续进入大明海军的炮口下，因为他们没有接到特罗普的命令，因为视线遮挡也看不清楚前方发生了什么，所以就像扑火的飞蛾一艘接着一艘进入到大明海军的炮口之下……

第七百七十三章 南洋番（5）
特罗普和勒伊特指挥的旗舰运气还算不错，虽然在右侧的侧舷上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但是好在没有对整艘战船的结构造成损伤，而且豁口的位置也在水线之上，因而没有造成海水倒灌，也就没有侧倾甚至于沉没的担心。
当然了，最重要的原因是旗舰走在整个舰队的最前面。
因为在整个舰队的最前面，而大明的军舰又是在双方的舰队完全交汇之后才开的火，所以尼德兰海军的旗舰只需要承受一艘大明军舰的火力覆盖。
但是后面跟进的50多艘风帆战列舰以及200多艘武装商船就没那个运气，就算侥幸躲过第一艘大明军舰的炮火覆盖，后面跟进的第二艘、第三艘乃至第N艘军舰的舰炮火力也足以将尼德兰的战船轰成渣渣。
尼德兰的风帆战列舰说到底也只是木壳船，没有装甲。
协同出征的武装商船就更不用多说，不仅吨位更加小，船体厚度也更加薄，大明海军的6寸口径炮，只需一发开花弹就能轻松摧毁一艘武装商船。
所以说，此刻呈现在尼德兰海军面前的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特罗普和勒伊物当场懵掉，看着在明军炮火下不断的被撕碎、沉没的战舰，两人都是目光呆滞，意识也仿佛被凝固住。
好半晌，勒伊特终于回过神。
“总司令阁下，得赶紧让我们的舰队与明朝的舰队脱离接触。”
回过神来之后，勒伊特声嘶力竭的大吼道：“再不脱离接触，我们的整个远征舰队都会遭到明朝海军摧毁，那就全完了！”
说完不等特罗普回应，勒伊特就转身冲桅杆上的旗语兵大吼。
“快打出旗语，取消双舰战术取消，正在遭受攻击的战舰立刻向中间靠扰，与明朝海军展开接舷战，后续跟进的战舰左右转向，与明朝海军脱离接触……”
守在桅杆上的旗语兵赶紧打出旗语，这个命令有些过于复杂，忙了好一阵。
在没有无线电台之前，海上通讯原本就是个大难题，海战中经常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出现通讯不畅，致使舰队中的战舰误读甚至于接收不到旗舰的命令。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能接收到旗舰命令的战舰因为硝烟遮挡视线看不见，而后续跟进的更多战舰，则被中间的战舰遮挡了视线，因为尼德兰海军摆开的是双舰战术，左右两个纵队是一条线，只有第二艘战舰能清楚的看到旗舰的命令。
第三艘战舰勉强能够看到，再后面的战舰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所以说，勒伊特的命令下了跟没下基本没什么区别，后面的战舰很难看见。
只不过，尼德兰海军作为新兴的海军强权，确实有一支高素质的水手队伍，毕竟这个时代的海战更多的还是依靠单舰。
正因此，即便是接收不到来自旗舰的命令，后面的战舰也是迅速做出反应。
发现明军舰炮的火力远比想象之中更凶残，已经与大明海军交汇的五十多艘风帆战列舰以及五十多艘武装商船，便果断向着中间靠扰。
尼德兰人非常清楚，继续与明朝海军对轰，讨不到半点便宜。
只有抵近打接舷战，他们才有机会反败为胜夺取明朝的军舰。
再后面的全部是武装商船，看到前面的武装商船放弃了队形，向中间靠拢，各艘武装商船的船长便立刻意识到，肯定是战况发生变化，双舰战术已失效。
于是后续的武装商船便提前向着中间靠拢，做好接舷战准备。
得承认，尼德兰海军的水手素质是真不错，反应速度也很快。
在付出了二十多艘风帆战列舰和五十多艘武装商船的惨重代价之后，剩下的二十多艘风帆战列舰以及五十多艘武装商船终于从左右两侧迫近到了大明海军的巡洋舰前，随即一只只的飞爪便甩到了大明各艘巡洋舰的顶层甲板上。
紧接着，成百上千的尼德兰水手口衔短刀，像蚂蚁般顺着飞索攀爬了上来。
然而十分遗憾的是，大明海军也早有防备，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多管重机枪。
尼德兰水手刚刚爬到一半，一挺挺的多管重机枪就被推上各艘巡洋舰甲板，再接着推到了侧舷之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尼德兰水手。
再还有，一队队的陆军也站到了侧舷之后，举起手中的步枪。
这次出征，来的可不只大明海军三大舰队，还有陆军第3师。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便响起，一道道炽热的弹道顷刻间向着攀爬在飞索上的尼德兰水手倾泻而下，毫无防备的尼德兰水手这下被打惨了。
老天爷啊，这可是12.8口径的多管重机枪。
这个口径的重机枪，挨上一发就能把人打碎。
一霎那间，前面的尼德兰水手身体就被打成了一块块的碎肉，失去生命以及支撑的残躯就跟下雨似的，噗嗵噗嗵的掉落在碧蓝的大海中。
后面跟进的尼德兰水手一看这情形，当即就被吓得肝胆俱裂。
大明海军的火力这也未免太凶残了，这接舷战根本没办法打！
发一声喊，后面的尼德兰水手就在飞索上掉转身，仓皇往回爬。
不幸的是，大明海军的重机枪火力很快追逐过来，将后面的尼德兰水手逐一撕碎。
不光是尼德兰水手被撕碎，甚至就连尼德兰海军的风帆战列舰、武装商船的甲板以及侧舷也被重机枪弹硬生生的撕碎。
……
透过安装了厚玻璃的舷窗，崇祯、江天一以及郑芝豹等海军将领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尼德兰海军战船被撕碎的惨烈景象。
卢九德却担心崇祯的安全，劝道：“万岁爷，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危险？呆在哪里不危险？”崇祯哂然说道，“朕跟着海军的三大舰队一起出征，原本就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再说舰桥上的玻璃厚着呢，挨上尼德兰海军的一炮也未必会碎，所以不必为朕的安全担心。”
卢九德的担心真的很多余。
因为崇祯搭乘的是第1舰队的旗舰，郑和号，排水量为5000吨。
这么大的巡洋舰，舰桥的高度远远超过甲板，而尼德兰海军的舰炮又是安装在侧舷的水平炮，很难往高处打，所以只要郑和号不被击沉，舰桥安全就有保障。
要不然单凭玻璃，崇祯还真不敢托大，毕竟现在可没有防弹玻璃。
崇祯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尼德兰海军的战舰上，果不其然，尼德兰海军在意识到接舷战就是送死之后，又纷纷调整风帆，试图脱离与明军战舰的接触。
但是来时容易回去就难了，大明海军又岂能让他们如愿？
大明海军舰炮又一通炮击，尼德兰海军战舰上的桅杆便纷纷折断。
有些战舰的桅杆虽然没有折断，但是挂在桅杆上的风帆却遭到明军炮火摧毁，再也没办法给战舰提供驱动力，彻底的抛锚。
郑芝豹狞笑一声，再次下令道：“留下一个分遣队收拾这些丧失动力的战列舰，舰队主力继续南下，彻底击溃尼德兰海军！”
“郑卿，刚才好像有一艘战列舰跑了。”
崇祯指了指身后，提醒郑芝豹别忘了刚才擦身而过的尼德兰战舰。
“圣上不必多虑。”郑芝龙却笑着说道，“等到彻底的击溃尼德兰海军之后，臣会派出一艘轻巡洋舰前去追击，这艘战列舰跑不了的。”
……
特罗普和勒伊特确实打算跑了。
海战就是这样子，一旦吃了亏，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尽快脱离战场，跑到一个安全地点之后再行集结，争取在下一次海战中打败对手。
而如果选择硬刚，最终很可能全军覆灭。
特罗普身经百战，勒伊特也是久经战阵，这个道理自然是很清楚。
正因此，意识到此次海战已经输定之后，勒伊特便果断下达命令，脱离战场前往热兰遮港休整待命，同时通过旗语给其他战舰下令。
至于其他的战列舰有没有收到他的命令，勒伊特就顾不了那么多。
然而很不幸的是，跑了没多远，一艘大明军舰就喷吐着滚滚黑烟，从旗舰荷兰号的身后快速追上来。
“上帝，这不可能！”
“明朝海军的大黑船居然可以跑这么快？”
看到快速追上来的明朝大黑船，特罗普和勒伊特两人都有些傻眼。
这速度，他们根本不可能跑掉，因为旗舰荷兰号现在是逆风航行，要以折线前行，但是明朝海军的大黑船却可以直线追击。
更何况，明朝大黑船的速度原本就更快。
“狗屎，既然跑不掉，那就索性不跑了。”
“转向，以右舷迎敌，右舷炮做好准备。”
荷兰号的左舷被轰开一个大洞，舰炮也摧毁了好几门。
但是右舷还完好无损，右舷三层甲板的50多门大炮也是毫发无损。
荷兰号很快掉转航向，以右舷对着追上来的明朝军舰，三重甲板的50多门大炮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时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陡然出现。
双方还相隔三四海里，也就是六七公里，明朝军舰居然就提前发炮。
看到这，特罗普和勒伊特有着片刻呆滞，心说明朝海军都是傻子么？他们的舰炮能打到六七公里外？开什么玩笑？
不片刻，前方海面上陡然腾起几股水柱。
“什么？”特罗普和勒伊特脸色垮下来。
该死的，明朝海军的舰炮真能打这么远？

第七百七十四章 南洋番（6）——陆海空联合作战
一通交火，或者说根本不能算交火，只是明朝大黑船对荷兰号的单方面炮击，反正就是在六七公里外，明朝大黑船的舰炮火力就又在荷兰号的右舷撕开了好几个大豁口，还有甲板上的桅杆也遭到摧毁。
这下荷兰号直接就没有办法动弹了。
无奈之下，特罗普和勒伊特只能让人打出白旗宣布投降。
关于投降，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还是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在东方文化的背景之下，投降就是叛国行军，是要被唾弃的，如果是向建奴这样的蛮夷政权投降，更是会遗臭万年。
但是在西方文化背景下，投降并非什么大事。
所以，意识到跑不掉后，尼德兰人果断投降。
看到荷兰号挂出了白旗，明朝大黑船便不再炮击。
片刻之后，明朝大黑船就接近到了荷兰号的近前，这个时候，荷兰号的船舱已经进水严重，船身也开始严重的侧倾，已经处于沉没的临界线。
明军见此，当即便从船舷上扔下绳梯，开始抢救尼德兰水手。
刚开始时，特罗普和勒伊特心里还存了侥幸心理，心说或许还可以趁着明军缺乏防备的机会突然发难，把明军这艘大黑船夺过来。
但是当他们顺着绳梯爬上大黑船甲板，便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因为明军早就防着他们，不光是有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步枪在甲板上负责警戒，而且还摆了好几挺多管“燧发枪”，之前的接舷战中，尼德兰海军已经见识过明军的这种多管燧发枪的凶残，所以特罗普他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的当俘虏。
……
晌竿过后，海军三大舰队的巡洋舰便陆续赶到热兰遮港外海。
尼德兰海军总司令特罗普和海军少将勒伊特也被送上郑和号，带到崇祯跟前。
崇祯对近代西方的海洋霸权显然缺乏足够的了解，甚至没听过勒伊特的凶名，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尼德兰将领。
当然，就算听说过勒伊特的大名也不会有啥区别。
因为这个世界的世界线已经被崇祯改得面目全非，所谓的西方列强在这个世界已经不复存在，当今世界的列强有而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明。
所以像勒伊特这样的人，大明王朝根本就不稀罕。
唯一的用处就是修铁路，送去外东北的苦寒之地修远东铁路。
所以稍稍审问几句之后，崇祯就让人把特罗普两人给押下去，只等明天南洋商号的商船到来之后，就送他们去东北。
崇祯现在考虑的就是摧毁热兰遮城。
很快，三大舰队的司令官以及高级将领就齐聚郑和号的舰桥。
待众人到齐，崇祯冲江天一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讲解了。
江天一当即让两个军官生挂起地图，这是之前买通尼德兰商人所绘制的，准确性还是非常之高的，基本上将热兰遮城的城防部署都绘制出来。
“大家请看，这就是热兰遮城，从天启四年以来，尼德兰人已经在这里非法盘踞了足足三十多年，之前我们大明内忧外患，所以就没顾上驱逐尼德兰人，不过现在，我大明朝已经今非昔比，就不能够再坐视不管了。”
“热兰遮城，其实就是个大型铳台。”
“当然，尼德兰人管这个叫做棱堡。”
“棱堡的特点就不用我多说了，大伙都十分清楚。”
听到这，参加会议的高级将领便都有些神情凝重，棱堡或者铳台的特点，他们当然很清楚，那就是拥有极其强悍的防御力，与火器配合使用效果尤其好。
当年的黄淮防线，还有后来的天津卫以及盖州卫，靠的都是这样的铳台。
要不是这个铳台，大明未必能挡得住建奴的铁骑，大明也就不会有今天，怕是还没来得及中兴就被建奴攻灭。
顿了顿，江天一又道：“不过，大家也不用太担心。”
“棱堡的防御力是强，对于地面进攻的防御力很强。”
“由于视野的遮挡以及海岸线，舰炮的毁伤力也会锐减。”
“好在我们还有空军，空军可以毫无障碍的从空中发起攻击。”
听到这，在场所有的海军高级将领的目光便齐刷刷的转向郑森。
郑森便当即起身说道：“今天的天气很好，风力不大，视野开阔。”
江天一点点头，又道：“再说说整个计划，首先由空军配合海军舰炮群摧毁热兰遮城头的红夷大炮，然后陆军第3师登陆，在滩头上建立神火炮阵地，在神火炮营洗地之后，再投入步兵进攻，争取一个波次的进攻就拿下热遮兰城。”
崇祯最后说道：“听着，这是咱们大明或者说华夏有史以来第一次陆海空联合作战，所以准备工作一定要做仔细了，绝不可以出现任何大的纰漏，要是因为谁的疏忽误了大事，影响了这次联合作战，朕绝对不轻饶。”
崇祯对这次联合作战确实很重视。
原因也很简单，这次联合作战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尝试。
崇祯希望将这次作战打造成为一个划时代的经典战例，更希望为今后的攻坚战奠定良好的基础，减小伤亡。
崇祯的目标是，以个位数甚至于零伤亡拿下热兰遮城。
当然，崇祯不会把这想法说出来，不然就会造成压力，但是他内心真是这么期望的，期望这次热兰遮攻坚战能够打出零伤亡。
在另一个世界，西方列强的军队经常以极小的伤亡甚至零伤亡打下中国的沿海城市，甚至于首都，这一世，崇祯要把这一切还给西方列强的军队。
热兰遮城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西方各国在整个东南亚乃至于南亚的据点，再接下来是西方各国在非洲的据点，再然后是拉丁美洲以及欧洲本土。
……
热兰遮城的尼德兰士兵其实不多，不到三百，剩下的一千多人全是雇佣兵，其中又以日本的浪人居多，也有少量锡克族土著。
没错，热兰遮城的守军总共也才一千多人。
但是各种火炮的数量加起来不少，足有一百多门大炮。
而且大部分守军都装备了燧发枪，可以说是装备精良。
但也只是相对其他欧洲列强来说装备精良，跟大明比，那就完全没办法看，双方的武器装备完全不在一个位面。
这会，热兰遮城的守军已经接到明军即将来犯的消息，三百多尼德兰陆军外加一千多外籍雇佣兵全部登上城头，正严阵以待。
木下宽曾经是德川幕府岛津藩的一名武士，后来因为得罪藩主而畏罪潜逃，带着五十多个浪人跑到热兰遮城当了一名雇佣兵，也算是一个小军官。
对即将到来的明军，木下宽并不怎么在意，因为这几年在热兰遮城的生活还算安逸，甚至还娶了妻子生了儿子，所以木下宽对外界已经不太了解，对明军就更不了解，还以为大明仍是五六年之前的大明，明军也仍旧是壬辰倭乱时的明军。
所以，大明的空军出现在热兰遮城上空时，木下宽等日本浪人就格外震惊。
“这些是什么东西？”看着天空中出现的几十艘飞艇，木下宽当场就懵掉，“这些，难道是明朝人借来的天兵？”
“天兵？”身后的浪人差点就跪地上膜拜。
“狗屎，什么天兵，那是明朝空军的飞车！”带队的尼德兰军官却厉声喝道，“听着，都他妈的给我打起精神来，等到明军飞车靠近就给我朝天放枪！”
大明空军已经在战场上出现多次，尼德兰人知道并不奇怪。
尼德兰人甚至想到了对付的办法，就是用步枪把飞车打下来。
大炮的射程虽然要比燧发枪更远，但是由于俯仰角的缘故没办法朝天射击。
于是乎，热兰遮城头的尼德兰人还有外籍雇佣兵纷纷举起枪，瞄准了天空。
不一会，明军的飞车就飞临热兰遮城上空，尼德兰士兵和雇佣兵纷纷开火，密集的枪声响过，热兰遮城头顷刻之间硝烟弥漫。
一波火力齐射之后，枪声戛然而止。
然而高空中的明军飞车却毫发无损。
很显然，守军的燧发枪打不了那么高。
紧接着，高空中的明军纷纷砍断吊篮一侧的系索。
下一刻，系在吊篮两侧的一枚枚25斤级的炸弹便尖啸着落下。
大明空军的飞车经过多次改进之后，载弹量已经达到了500斤，一次出击足可以携带二十枚25斤级的高爆炸弹。
这一次出击来了96架飞车。
携带了1920枚25斤级的高爆炸弹。
不片刻，一枚枚的高爆炸弹就落在了热兰遮城头，下一个霎那，热兰遮城头便绽放起一团团的红光，紧接着又是浓烟滚滚而起。
爆炸产生的硝烟一下就将城头遮蔽。
倒霉的木下宽瞬间就被气浪撕成碎片。
是真的被撕碎了，25斤级的高爆炸弹近距离爆炸，简直太凶残！
霎那间，热兰遮城头就响起连续不断的巨大爆炸声，爆炸声中隐隐夹杂着尼德兰兵和外籍雇佣兵的惨叫哀嚎。

第七百七十五章 南洋番（7）——占领热兰遮城
不到片刻，空军的96艘飞车就投弹完毕，然后掉头返航。
在空军返航的同时，停泊在热兰遮港外海的48艘郑和级、周瑜级巡洋舰却开始了对热兰遮城的炮击。
伴随着隆隆的炮声，陆军第3师开始抢滩。
跟随陆军第3师一并抢滩的还有神火炮营。
当特罗普、勒伊特等尼德兰海军将领被押解到郑和号甲板上强迫观战时，大明陆军已经在热兰遮港建立起阵地。
神火炮营也开始组装架设神火炮。
看着那一架架斜指长空的神火炮，特罗普、勒伊特等人面如死灰。
今天之前，特罗普等人还曾幻想着依靠强大的海军舰队征服大明，抢在大明海军强大起来之前将这个危险的对手扼杀在萌芽。
可是现在，他们才发现这个想法有多可笑。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大明海军不是即将要强大起来，而是早就已经强大起来，并且已经是强大到了他们无法想象的高度。
大明海军的舰炮比尼德兰海军的舰炮强大。
大明海军还有能在天上飞的战舰，能从头顶投弹。
还有眼前这一架架不知名的武器，只是远远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没过多久，海瘫上的明军就组装好了不知名武器，紧接着，令特罗普、勒伊特等人肝胆俱寒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一具具的火箭从这些武器架呼啸升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抛物线后，一头攒落在了热兰遮城的城头上。
随即热兰遮城的城头以及城中便腾起一团团烟尘。
这会腾起的烟尘，可比之前的空中轰炸还有海军舰炮的炮击厉害多了，那一团团的犹如蘑菇般的巨大烟尘几乎将天空都遮蔽。
即便是隔着老远，那巨大的声波也仍能震碎耳膜。
特罗普忍不住跟勒伊特对视一眼，心下有些庆幸。
得亏他们战败了，被明军俘虏了，这会要是守在热兰遮城，就算不被炸死，只怕也会被爆炸产生的声波震死，又或者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撕碎。
过了大约半小时，神火炮营做完一波火力覆盖后，陆军第3师出动一个营，开始向热兰遮城发起试探性攻击。
五百多大明将士拉开波浪形的散兵线，端着步枪缓缓前行。
随着步枪的进化，明军在战作时已经不再需要依赖线列阵。
事实上，密集的线列阵对于现在的明军来说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成了累赘。
因为现在的明军不需要通过密集的线列阵来保证火力密度，有了重机枪后，只需少量步兵就能保证火力密度。
推进到距离热兰遮城还有七八百米时，机炮连就停了下来，将机炮连所属的6挺多管重机枪以及6门迫击炮架了起来，随时准备给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而三个步兵连则将散兵线拉得更加开，前后间隔也拉得更大。
以明军现在的散兵队形，这个时代的红夷大炮装填实心弹基本上已经构不成威胁，只有近距离装填霰弹还有点威胁。
彭阿大端着步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彭阿大也算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了，他不仅参加过平定云南沙定洲之乱，而且驻防过天津，更参加过八里桥之战，并立了大功。
现如今，彭阿大的小日子不要太安逸。
不过彭阿大还是盼着能重新踏上战场。
因为他的一妻一妾给他生了六个儿子，五个女儿。
虽说有朝廷恩赐的25亩恩赏田，可是彭阿大还是感到压力山大，所以做梦都想着能够再踏上战场，争得一份战功。
第1师、第2师的故事他已经听说了。
第2师征倭的2万镇兵，据说每人分了十个倭女，两百亩恩赏田。
第1师征朝的2万镇兵，每人也分了十个朝鲜女加两百亩恩赏田。
彭阿大倒是没想过要娶南洋的土著女，因为南洋的土著女又黑又丑，跟老家的一妻一妾简直没法比，他的一妻一妾可是又白又美。
但是彭阿大做梦都想要两百亩恩赏田。
有了这两百亩的恩赏田，他的六个儿子长大成人之后就不愁没饭吃。
正因此，彭阿大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这份战功挣下，想到这里，彭阿大心下就一片火热，脚步也变得格外轻快。
不一会，彭阿大就来到了热兰遮城外。
热兰遮城不同于大明本土的那些城池，顶多只能算城堡，规模较小，城墙也不高，顶多也就三米多，还是倾斜墙面，都能爬上去。
在热兰遮城的外围有一道宽阔的壕沟。
壕沟内遍布着尖锐的竹刺以及尖木桩。
壕沟外还有低缓的护坡，用来保护城墙。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棱堡，可以有效抵御火炮的抵近直射。
但对于来自空中的轰炸，以及来自远程火炮的曲线射击，棱堡的防御效果就不佳，或者说非常糟糕，这一点从热兰遮城就能看出来。
热兰遮城的城墙及外围散兵坑被炸得七零八落。
到处都是冒烟的大弹坑，到处散落着断肢残躯。
彭阿大甚至看到了一个只剩半截身体的尼德兰士兵，居然还没咽气，看到彭阿大端着步枪缓步过来，居然还在脸上挤出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很显然，这个士兵是希望彭阿大能够手下留情。
彭阿大却毫不犹豫的一刀捅下去，结果了这个尼德兰兵，这是仁慈。
踩过外围的散兵坑，再越过壕沟，彭阿大踩着倒塌下来的城墙缺口，第一个登上了热兰遮城的城头，然后终于看到了还活着的尼德兰士兵。
一个身上冒着烟的尼德兰兵正爬向一门红夷大炮。
看样子，这个尼德兰兵是想放炮，阻击明军的进攻。
彭阿大果断扣下扳机，一声枪响，尼德兰兵再没动静。
更多的明军士兵从缺口爬了上来，随即开始搜索全城。
最终，彭阿大他们在热兰遮城内找到了五百多具尸体，此外还有大量的断肢残躯，活着的俘虏却只有不到三百个。
然后，明军是零伤亡，甚至于就连一个负伤的都没有。
大明崇祯26年（1653年）二月，明军占领热兰遮城，毙伤尼德兰军一千三百余，明军本身无一伤亡，创造华夏军事史上的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
……
军事占领热兰遮城并驱逐尼德兰人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对宝岛台湾的开垦拓荒才是一个真正的挑战。
最主要的是人力不足，大明暂时还有没有能力对台湾实施大规模移民。
自从崇祯二十年以来，随着南京、杭州、扬州、苏州等大城市陆续设立妇儿医院，大明的婴儿死亡率大幅度下降，因而人口数量有了爆发式增长，但是时间太短，截至今天，第一波婴儿潮中出生的孩子也不过才六岁。
等到这一波孩子成人，至少还得十二年。
所以现在，江南本土的人力资源都不够，还要从倭地、朝鲜乃至于南洋买入劳工，所以根本没有能力向台湾移民。
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于是崇祯就想到了在台湾成立建设兵团。
不用太多，在台湾留下一团的镇兵就够。
崇祯派人把彭阿大找了过来，对彭阿大，崇祯可谓印象深刻。
“彭阿大，朕打算留下一个团的镇兵长期驻守在台湾，你能不能替朝廷带一个头？当然了，朕会给予你们最优厚的条件。”
“跟镇守倭地、朝鲜的镇兵一样，每人二百亩恩赏田。”
“你们也可以像倭地、朝鲜的镇兵一样多娶几房小妾。”
说到这一顿，又说道：“你们在岳州府的25亩恩赏田仍旧保留，等将来你们的长子成年后可以回去继承，当然了，你们除了种地外，也可以像倭地、朝鲜的镇兵那样，配合南洋商号设在台湾的分号捕捉当地的土著民以牟利。”
随着外蒙古、倭地及朝鲜先后并入大明版图，关于如何治理这些新的土地以及土地上的原住民，大明或者说崇祯已经摸索出了一个模式。
简单一点说，就是派驻镇兵，镇兵除了种地或者放牧外，还需要配合本土的商号从事奴工贸易，长远目标就是人种更换，将这些土地上的原住民逐一取代，三代以后，在这些土地上繁衍的就都是大明王朝的百姓，说的都是官话，写的也都是汉字。
彭阿大听了之后却有些犹豫，小声说：“圣上，让我带这个头当然没问题，可是我能不纳土著女为妾吗？你不知道，这些土著女又黑又丑，晚上搂着他们睡会做噩梦。”
崇祯大笑道：“这个当然不会勉强你们，那你倒不妨说说，喜欢哪里的女人？”
彭阿大挠了挠头，笑着说道：“我们湘西的女人就蛮好的，当然，倭地还有朝鲜的女人也是可以的，不过南洋本地的土著女真不要。”
“可以，随你们。”崇祯笑道，“那你们就回湘西老家去找，不过朕有言在先，你们纳妾的彩礼钱朕不会负担，你们自己出，再还有，朝廷赏赐你们的恩赏田，无论是在岳州府的恩赏田还是这里的职田，都不准你们卖了换钱。”
“肯定不会卖田。”彭阿大大喜。

第七百七十六章 南洋番（8）
在另一边，对俘虏的审讯也结束了。
按照崇祯确定的原则，只要是手上没有沾染大明百姓鲜血的，无论尼德兰人、倭人又或者南亚次大陆的锡克族人，一律发往远东苦寒之地修建远东铁路。
但如果手上沾了鲜血，那就没得说，无论什么国籍一律处死。
审讯之下，结果真审出来不少人手上沾染了大明百姓的鲜血，其中有一个名叫李约翰的更是血债累累。
“饶命啊，皇帝陛下饶命啊。”
“我愿意出重金给自己赎罪。”
“不，我愿意拿出全部财产给自己赎罪。”
“我在尼德兰东印度公司有股份，我愿意转让全部股份赎罪。”
看着跪在面前连连叩头的中年人，崇祯的眉头一下子就蹙紧，扭头询问负责这次审问战俘的陈济民道：“陈卿，这人怎么回事？”
陈济民本是广州老字号陈李济的大掌柜。
陈李济是由广州富商陈体全、名医李升佐在1600年创办的老字号，专门制作贩卖舒筋健腰药丸，是广州有名的大商号。
两年多前，内务府在广州招标南洋商号，陈李济拿出五百万元入股，身为陈李济大掌柜的陈济民也被内务府委任为南洋商号大掌柜。
这次出征，谙熟南洋的陈济民也随军出征。
对战俘的审问以及甄别就由陈济民一手负责。
陈济民道：“禀圣上，此人乃是福建富商李锦长子，李锦、李约翰父子俩虽为汉人，却在早年前就皈依了耶耶教，几十年来经常帮助尼德兰人算计甚至侵扰乡里，热兰遮城就是在李家父子帮助下建起来的，真可谓是血债累累。”
“原来是个狗汉奸啊。”崇祯冷哼一声说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拉出去凌迟处死，对了，还有他的老子李锦呢？跑了？”
陈济民道：“李锦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倒是便宜了这个老贼。”崇祯说完一挥手。
在场的两个军官生当即拖死狗般拖着李约翰往外走。
不到片刻，外面甲板上就传来了李约翰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凌迟处死，就是一刀一刀从犯人身上片肉，跟涮锅肉似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不过崇祯心下毫无怜悯，对于这些数典忘祖、认贼作父的带路党，就该这么办。
崇祯又对着陈济民说道：“陈卿，南洋商号的商贸策略需要调整了。”
陈济民恭敬的道：“请圣上示下。”
崇祯说道：“眼下，跟尼德兰人之间的战争已经全面爆发，所以跟尼德兰东印度公司之间的贸易必须得停止了，但是跟葡萄牙、西班牙以及英格兰等国的贸易不受影响，欧洲国家也非铁板一块，完全可以将之分化瓦解。”
“圣上英明。”陈济民闻言松了口气。
说真的，陈济民原本还挺担心崇祯会对外贸政策搞一刀切。
如果对外贸一刀切，南洋商号的业务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今后就只剩下往远东以及西域贩运奴工这一项业务，盈利就大幅减少。
至少现阶段，南洋商号还离不开外贸。
因为每年光是丝绸、茶叶及瓷器贸易，盈利就超过千万元。
如果砍掉这一大块，单凭奴工贸易很难弥补这么大的亏空。
崇祯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南洋商号也必须未雨绸缪做好准备，因为再接下来跟西洋的贸易规模肯定会缩减，直到最终彻底归零。”
陈济民为难的说道：“圣上，跟西洋的贸易非得归零不可吗？”
“恐怕是的。”崇祯点头道，“跟西洋的贸易往来迟早会归零，但是南洋商号不用担心没有业务，因为到时候会有新的替代贸易出现。”
“替代贸易？”陈济民问道，“什么贸易？”
崇祯道：“捉捕南洋的土著民贩卖到远东、西域的奴工贸易，就不必朕多说了，南洋的土著民数量足有数千万，足够你们南洋商号抓捕并贩卖几十年的，不过你千万记住，贩卖到西域及远东的奴工无论男女老少都必须得绝育。”
“明白。”陈济民道，“臣一定会切实遵行。”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第二项就是橡胶种植。”
“橡胶？”陈济民道，“是为了物理学院正在研究的车轮吗？”
“造车轮是一个方面，但是橡胶的应用很广泛，还有许多其他领域。”崇祯道，“总之你们南洋商号可以在东南亚大规模的推广种植橡胶林。”
“好的。”陈济民点头，“回头臣就安排专人去办。”
再一顿，崇祯接着说道：“再然后就是木材贸易及开采矿藏，木材就不用多说，东南亚有着大片大片生长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原始丛林，这都是宝贝，将这些木材贩卖到本土都能卖出天价，大明的各行各业都需要东南亚的木材，还有采矿业，东南亚拥有大量的金银铜矿以及铁矿，煤矿也非常多，可以办一个冶铁作坊。”
陈济民闻言大喜过望道：“还可以办冶铁作坊吗？”
“当然，为什么不能办。”崇祯道，“眼下大明的各行各业正在蓬勃发展，对钢铁的需求量与日俱增，单凭汉阳以及通州的两家冶铁工坊已经明显不够用，所以南洋商号可以尽快筹办冶铁工坊，以尽快向本土提供钢材。”
说到这，崇祯脑子里却不由得浮出了澳洲两个字。
说到铁矿以及煤矿，澳洲才是被神新吻过的大陆。
澳洲的铁矿以及煤矿的品位之高可以说冠绝全球。
此时的澳洲虽然已经被荷兰人发现并命名为新荷兰，但是距离英国对澳洲真正开始殖民却还有一百多年的时间，所以这时候的澳洲大陆上可能只有袋鼠等野生动物以及毛利人等土著民，就是一块处女地，一个字，香！
这次清理完荷兰人在南洋的据点，就可以派一支舰队去澳洲。
只不过，真正开始对澳洲的开拓，短时间内恐怕还无法做到，原因也很简单，大明没有这么多人力。
在北直、南直、湖广、四川、云南及陕西等六大镇台的第二代镇兵成年之前，大明的开拓极限就是东南亚。
当然了，朱慈炯是一个例外。
因为朱慈炯奉行的那一套是蒙古人的玩法，跟崇祯采取的策略有着本质区别。
说白了，朱慈炯玩的那一套可以在短时间内占领大量的土地，但是只能采取以夷制夷的策略，所以没办法实现长治久安。
崇祯的策略就可以做到长治久安。
因为按照崇祯的策略，占领一片大陆之后从人种、语言、文化都会全面替代，本质上相当于大明的海外省。
当然了，长治久安也是有极限的。
五十年、一百年甚至两百年或许没有问题，但是三百年之后肯定会分裂出去，成立一个全新的国家，但那又怎样？
一个连人种都是汉人，说的也是大明官话，写的也是汉字的国家，就算独立，也仍属于中华文化圈，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还有就是，南洋铁路也要尽快立项筹建。”
“铁路？”这下真有些出乎陈济民的预料，“还要修建南洋铁路？”
“当然，不修建铁路，南洋是很难真正融入大明的。”崇祯说道，“所以不光要修建南洋铁路，而且未来的南洋铁路必须连通暹罗、缅甸、占城及满喇甲半岛，如有可能，还要往西连接到印度，将东南亚以及南亚次大陆连为一体。”
听到这，陈济民顿时两眼放光，如果真像崇祯说的，南洋商号真是大有可为，就算中断了西洋商贸也没什么问题。
“圣上，那这条铁路……”陈济民舔了舔嘴唇问道。
崇祯知道陈济民心里在期盼啥，笑了笑说道：“陈卿，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南洋铁路就不再筹建单独的商号了，就交给你们南洋商号运营管理，只不过也是有条件的，筹建南洋铁路所需的款项就得由你们南洋商号筹集，内务府不出钱，但是要占三成的股分。”
“当然，完全没问题，这都是应该的。”陈济民满口答应下来，内务府不出一分钱却要占三成股分，看似不合理，但其实很合理。
因为整个南洋的安全都得由内务府提供。
至于钱，南洋商号根本不缺钱，真的不缺。
只是南洋商号的股东就能认筹至少上千万。
除了商号股东的资金，还可以到南京的股市上去筹资。
所以说，未来的南洋铁路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金母鸡。
顿了顿，陈济民又道：“圣上，武昌到广州的铁路啥时候通车？”
“快了，年底之前一定会通车。”崇祯说道，“所以南洋铁路的筹备工作可以提前着手进行了，比如成立专门的商号到南京的股市去筹资。”
“领旨。”陈济民喜道，“打完这仗臣就去南京。”
崇祯却摇了摇头笑着说：“你还是给广州发个电报，让别人去办吧，因为东南亚的战事一时半会恐怕是结束不了的。”
“也好。”陈济民欣然道。

第七百七十七章 南亚番（1）
当崇祯亲自率领大明海军三大舰队以及陆军第3师在南洋攻城略地之时，朱慈炯以及李岩所率领的两路大军也分别从西、北两个方向对统治了南亚次大陆一百多年的莫卧儿王朝发起了灭国之战。
此时此刻，朱慈炯正在一处狭长的山谷中大发感慨。
“端哥，我们走了多少路程？”朱慈炯问夏完淳道。
夏完淳愣了下反问朱慈炯道：“是从撒马尔罕算起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眼前的这个山谷。”朱慈炯以手中马鞭一指左右两侧有将近百米高的山脉说道，“这个山谷我们走了多少路程？”
夏完淳噢了一声答道：“差不多一百里吧。”
“居然走了一百里了。”朱慈炯喟然说道，“这简直就是一处不亚于潼关道的天崭，莫卧尔人要是在这个山谷的东西两端各修一座关隘，我们就算是调来4寸野战炮，要想轰开这样的雄关只怕也不是件易事。”
“定王所言极是。”夏完淳深以为然的说道，“单以险峻程度而论，开尔伯山口远在潼关道之上，莫卧儿人入主印度已经一百多年，却始终没有想到要在开尔伯山口修建关隘，实在是蠢得可以，太蠢了。”
“开尔伯山口？”朱慈炯道，“此处叫做开尔伯山口？”
夏完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手示意一个穿着阿拉伯长袍的向导上前来。
跟在夏完淳身后的那个阿拉伯人便赶紧催马走上前来，右手抱胸先向朱慈炯见礼，又对着夏完淳行了一个抱胸礼。
夏完淳对朱慈炯说道：“定王，此人名叫阿卜杜拉，是一个往来于撒马尔罕与德里之间的珠宝商人，偶尔也会去撒马尔罕，最远甚至到过西安，且对于莫卧尔帝国了如指掌，是我们刚刚找到的向导兼通译。”
朱慈炯笑问道：“阿卜杜拉是吧，你会说大明官话吗？”
“会说一点点。”阿卜杜拉以生硬的语气说道，“不过日常交流没有问题。”
“很好。”朱慈炯欣然点头又道，“跟孤说说这个山谷，噢，开尔伯山口。”
“好的。”阿卜杜拉恭敬的说道，“开尔伯山口是连接印度大陆与波斯的唯一通道，全长超过一百里，山口西边是兰迪卡纳城，山口东边是白沙瓦。”
“白沙瓦？”朱慈炯嘴角绽起一抹残酷的笑意，“比兰迪卡纳城如何？”
兰迪卡纳城是布哈拉汗国的一座边隆小城，三天前刚被朱慈炯大军屠城，城中的数万居民，不分男女老幼全部被杀了个精光。
阿卜杜拉贪婪的舔了下嘴唇，道：“兰迪卡纳跟白沙瓦相比就好像是顽石好比明珠，白沙瓦城是印度河流域的一颗明珠，曾经是贵霜王朝的首都，也是印度大陆与波斯帝国之间最重要的贸易中转站，大唐高伪玄奘也称赞这里是天府之国……”
看到朱慈炯似乎有些不耐烦，阿卜杜拉便赶紧收起卖弄之心，直奔主题：“一句话，白沙瓦是整个印度大陆仅次于莫卧尔帝国都城德里的大城市，人口超过五十万，来自各地的商贾数不胜数，商铺也是鳞次栉比，是一座黄金之城。”
“黄金之城？”朱慈炯闻言却只是笑了笑，脸上并没有流露出特别表情。
退回去五年，朱慈炯听到黄金二字或许会动心，因为彼时大明还没有发行银票金票，需要白银以及黄金作为流通的货币，所以需要大量的黄金以及白银。
但现在的情形已经大不相同，大明朝仍旧需要黄金以及白银，但已经不再拿黄金及白银当成流通的货币，而是当成首饰。
“是的，黄金之城。”阿卜杜拉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说道，“事实上，印度大陆的黄金之城并不只白沙瓦，还有好多城市也叫黄金之城，这是一片盛产黄金的大陆，莫卧儿帝国的沙迦汗皇帝甚至用黄金给他的爱妃修了一座陵墓。”
“用黄金修建陵墓？”朱慈炯闻言愣了一下，这么奢侈的？
“是的，据说泰姬陵的护栏都是用黄金铸的，所有建筑的顶部以及墙面都镶嵌了各色宝石以及黄金，地面也用金砖铺就，奢侈到了极致，噢对了，这座泰姬陵还是莫卧儿皇帝沙迦汗亲自设计，沙迦汗酷爱建筑学，与其说是皇帝，倒不如说是个建筑大师。”
“酷爱建筑学？”朱慈炯不由得回想起了他的皇伯父，熹宗皇帝朱由校。
可惜呀，皇伯父已经不在了，要不然倒是可以跟这个沙迦汗探讨下艺术。
笑了笑，朱慈炯又问道：“白沙瓦距离这里还有多少路？”
“已经不远了，大概三十里。”阿卜杜拉答道。
朱慈炯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傍晚之前必须赶到白沙瓦城外驻营，哈！”
说完，朱慈炯便催动战马飞驰而去。
徐乌牛等数百骑赶紧催马追了上去。
夏完淳却没有急着去追朱慈炯，而是策马上前一步询问阿卜杜拉道：“阿卜杜拉，白沙瓦一带有你们阿拉伯人吗？”
“有。”阿卜杜拉忙道，“有的。”
夏完淳又问道：“总共有多少人？”
阿卜杜拉答道：“具体不太清楚，但是十几万人还是有的。”
稍稍停顿了下，阿卜杜拉又说道：“他们全都是我的族人。”
阿卜杜拉之所以非要加上这句话，是担心白沙瓦的阿拉伯人遭屠杀。
因为明军杀异族人是真的不手软，中亚四大汗国几乎被他们杀绝了。
“好。”夏完淳点点头，又问道，“现在我代表定王殿下给你两个选择，其一，给予你一万两黄金作为报酬，你可以带着族人离开白沙瓦返回两河流域；其二，你和你的族人可以留在白沙瓦，我甚至可以推荐你担任印度商号的大掌柜。”
“印度商号大掌柜？”阿卜杜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与明军接触虽不久，但是阿卜杜拉对明朝的一些事情却早有耳闻。
明朝在西域建了西域商号，在中亚建了中亚商号，中亚商号的大掌柜阿拜依就是一个土尔扈特人。
阿卜杜拉还知道西域商号还有中亚商号名为商号，其实就是官府。
因为西域商号和中亚商号几乎管着西域以及中亚的一切大小事务。
现在，夏完淳居然说可以推荐他担任印度商号的大掌柜，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砸在了他的头上，几乎把他砸晕掉。
原因也很简单，他要真的当了印度商号的大掌柜，相当于就是印度大陆的土皇帝，除了大明来的官员使者，整个印度的事务全都由他说了算。
不过，阿卜杜拉还是保持着冷静，他知道肯定还有条件。
当下阿卜杜拉强压下激动的情绪，问道：“需要我和我的族做什么？”
“你们要做的非常简单。”夏完淳一字一顿的说道，“改信大乘佛教，而且是来自大明的大乘佛教，你们的孩子得进入大明官学读书，从此改写汉字，改说汉语。”
“啊？”阿卜杜拉闻言愣在那里，改信大乘佛教？这无疑是个苛刻的条件。
夏完淳却也没有急着逼阿卜杜拉表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着急，你还有时间慢慢考虑，只要在大军攻占白沙瓦之前做出决定即可。”
……
与此同时，李岩大军也已经在向着日喀则附近集结。
李岩原本就只带了两个骑兵师进藏，之前因为藏地农奴在贵族的煽动下反复叛乱，搞得李岩焦头烂额，最后甚至被迫分兵驻守。
后来在中原佛教大举进入藏地之后，局面才有改观。
因为中原佛教与黄教也就是喇嘛教同宗同源，都是大乘佛教分支，所以藏地的农奴甚至不需要改信仰，直接就切换到中原佛教庇护之下。
【注：前文说黄教是小乘佛教有语，都是大乘佛教】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关键是外来的和尚还带来了吃的。
所以，藏地的喇嘛很快就在广大农奴中间丧失了影响力。
到了现在，甚至就连藏地喇嘛教的老巢大昭寺也成了藏地少林寺。
没有了农奴的支持，藏巴汉以及固始汗麾下的残余贵族很快就被明军驱逐出藏地，最终托庇到了马拉王朝旗下。
李岩便果断召集了一个半的骑兵师，准备讨伐尼泊尔的马拉王朝。
攻灭马拉王朝之后，继续挥师南下，协同朱慈炯攻灭莫卧儿帝国。
李岩还是很谨慎的，即便在军事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也没有丝毫轻敌，在发兵尼泊尔之前先派出了大量僧人，打听尼泊尔人有没有世仇或敌人。
结果这些僧人还真给李岩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尼泊尔马拉王朝真有世仇。
“将军，廓尔喀人是尼泊尔马拉王朝的世仇，而且现在的廓尔喀人已经在其首领普里特维的带领之下强大起来，准备反抗马拉人的暴政。”
“很好。”李岩大喜，“立即派人联络廓尔喀人，先将大明王朝的善意转达给他们，只要他们肯协助大明天兵攻灭尼泊尔马拉王朝，捕杀藏巴汗及固始汗余孽，大明王朝甚至可以将加德满德谷地赏赐给他们。”

第七百七十八章 南亚番（2）
朱慈炯用兵，完美的继承了他老子崇祯的风格，激进而又谨慎，简单来说是该激进的方面非常激进，但是该谨慎的方面却又谨慎到了极致。
比如说，走出开尔伯山口不远，距离白沙瓦甚至还有十几里路，朱慈炯就令下驻营。
结果明军才刚驻好营，一支庞大的军队就出现在了明军营地外，朱慈炯接到回报后，赶紧爬到瞭望塔上观察敌情，却发现来的敌军并不多。
夏完淳也是一脸错愕：“殿下，看样子顶多也就三万人？”
“三万？恐怕还不到。”朱慈炯摇摇头，又说道，“搞不好就两万人。”
“不到三万兵力就敢主动出击？”夏完淳扶额道，“谁给他们的胆子？”
“不知者不罪，他们是不知道咱们大明天兵的厉害。”胡国柱接着说道。
三人正说话间，前方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嘶鸣声，朱慈炯等人急忙举起望远镜看时，却发现前方小山的后面已经走出来了一队大象。
“这是战象兵？”夏完淳不由吃了一惊。
早在撒马尔罕，明军就已经听说波斯萨维法王朝以及印度莫卧儿王朝都拥有战象兵，而且数量不少，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亲眼见证，今天却终于看到了战象兵。
只见这些战象体型巨大，比朱慈炯儿时在紫禁城看到的大象还要大。
只见这些战象的背上都背着巨大的象舆，每个象舆上都有多个火枪手。
不过朱慈炯和夏完淳对这些火枪手无感，但是对战象拖着的那一尊尊巨大的青铜炮，感到有些吃惊，这口径怕不得有五寸甚至更大？
关键是，战象数量足有五十头，大炮也有五十门。
“难怪敢以三万人迎击咱们的20万大军！”胡国柱道。
“定王，莫卧儿王朝看来比咱们想象中是要强些。”夏完淳哂然说道。
朱慈炯却没有说话，只是举着望远镜在观察敌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顿了顿，夏完淳又自顾自的说道：“要不是咱们已经提前构筑好了营垒，说不定还真会有些麻烦呢。”
夏完淳本能的认为，莫卧儿军的大炮口径更大，射程更远，威力也更大。
所以说，莫卧儿军的大炮可以在更远的距离打到明军营地，明军如果不是已经事先构筑好营防工事，有壕沟可以给将士们提供庇护，伤亡肯定不会小。
“端哥你说的在理，所以不能一味防守。”朱慈炯扭头喝道，“传我命令，骑兵第1师和骑兵第2师到两侧列阵，与大营呈掎角之势。”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朱慈炯算是真正的练出来了。
只一眼，朱慈炯就看出莫卧儿军的两大致命劣势：兵力少、全都是步兵！
这次征莫卧儿王朝，朱慈炯带了骑兵第1军的四个骑兵师，剩下的两个骑兵师则分别驻守在撒马尔汗以及希瓦，提防波斯萨维法王朝。
至于北边的沙皇俄国以及更西边的奥斯曼土耳其，朱慈炯根本就不担心，一来这两个国家路途遥远，鞭长莫及，二来大明帝国也没跟这两个国家开战，所以沙皇俄国和奥斯曼帝国出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朱慈炯带了四个骑兵师过来，兵力为8万。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明军的这六个骑兵师，已经不再是龙骑兵，而是已经在长时间的战斗中变成真正的骑兵师。
就是说，作战时不需要下马列队。
当然了，还有个原因就是明军的步枪又一次进化。
步枪进化到了后膛枪加金属弹壳定弹装之后，马背作战就更加容易。
明军还有准噶尔人、土尔扈特人、哈萨克人、吉尔吉斯人、希瓦人、诺盖人以及土库曼人的仆从军，兵力数量大约为6万人。
所以说，明军的总兵力为14万人。
而对面的莫卧儿军数量只有3万人。
明军拥有着绝对的兵力优势，再加上骑兵拥有的高机动性，兵分多路从两翼威胁敌军侧后就成为了最佳的战术。
朱慈炯的命令下达，两个骑兵师4万将士立刻驰离了大营。
对面的莫卧儿军却十分托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呆在南亚次大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遇到强大对手的缘故，对明军的分兵威胁侧后竟然视若无睹。
迎着明军的三面合击的威胁，莫卧儿军继续排着队列前行。
很快，莫卧儿军的前锋步兵就进入到了明军炮兵的射程之内。
不过朱慈炯并没有下令开炮，他在等莫卧儿军的战象兵以及战象拖拽着的那50门左右的青铜巨炮也进入大炮的射程内。
结果还真如朱慈炯猜想的那样。
莫卧儿军的青铜炮竟然一直抵近到了两千步。
看到这，朱慈炯、夏完淳还有身后的明军将领就全都笑出声。
“定王，看来我们高估他们了，呵呵。”夏完淳笑道，“莫卧儿军的青铜炮口径虽大，但是射程却远不及我们的2.5寸山炮。”
朱慈炯轻嗯一声，又扭头喝道：“传令，各炮团开始炮火准备。”
守在朱慈炯身后的传令兵立刻打出旗语，将命令传达给了炮兵。
下一刻，明军大营内便连续响起嗵嗵嗵的放炮声，伴随着炮声，一排排的2.5寸口径的开花弹已经掠空而起。
这时候，对面两千步外的莫卧儿炮兵刚架好大炮。
还没等莫卧儿炮兵往炮膛内装填火药以及实心弹，一排排的开花弹就已经从天而降，随即在莫卧儿军的大阵之中连续爆炸。
朱慈炯、夏完淳同时举起望远镜。
通过望远镜的视野可以看得很清楚。
只见在莫卧儿军密集的步兵以及炮兵的阵列之中，突然间腾起一团又一团耀眼红光，伴随着这些耀眼的红光，是一团团气浪猛烈的扩散开来，气浪扩散后，又是一团团的烟尘，莫卧儿军的整个大阵很快就被烟尘所遮蔽。
过了大约十几秒，烟尘终于稍稍散开。
再定睛看时，只见莫卧儿大军的密集的步兵阵中，已经多出了两百多个冒烟的弹坑，处于弹坑位置正中以及周围的莫卧儿军步兵，不是当场被撕碎就是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翻，原本密集完整的步兵大阵顷刻间多出两百多个空白地带。
只是这一轮炮击，就造成了莫卧儿军近万人死伤！
这就是相隔了两个时代的武器所带来的降维打击！
说实话，明军炮兵的表现其实很一般，总共4个骑兵师下辖有12个山炮团，一共装备了324门2.5寸山炮。
一排炮击就是324发炮弹，才200多发命中目标，这样的表现只能算不及格。
但即便如此，明军的炮击也给莫卧儿军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猝不及防的莫卧儿军一下就被打懵掉，甚至都忘了溃逃。
倒是那五十头战象受了惊，挣脱驭手的控制跑了。
得承认，大象这种生物的生命力确实比人类顽强。
五十头战象，受伤的不少，但愣是没死被炸死的。
几秒钟之后，明军炮兵的第二排炮弹又呼啸而至，处于怔忡之中的莫卧儿军终于反应过来，随即争先恐后的四散溃逃。
刚刚还显得气势汹汹的莫卧儿军，只是挨了明军的两轮炮击，立刻土崩瓦解。
朱慈炯当即命令各路仆从军追击，两翼的骑兵第1师以及第2师则包抄身后，最后出击的将近三万莫卧儿军无一幸免，全部被击毙或者俘虏。
傍晚时，一队队的莫卧儿军战俘被押到朱慈炯面前。
看着这些莫卧儿军战俘，朱慈炯的眉毛一下拧成疙瘩。
因为这些莫卧儿军战俘的肤色，让朱慈炯泛起强烈的不适感。
朱慈炯是见过昆仑奴的，大明其实有不少阿拉伯人通过西域贩卖来的昆仑奴，这些昆仑奴都是阉割过的，性格大多很温顺。
朱慈炯原本以为，昆仑奴的肤色就已经够让人反胃了，却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比昆仑奴的肤色更让人感到反胃的。
眼前这些莫卧儿军战俘的肤色，不仅黑，而且看着脏兮兮的，让人极为不适。
更让朱慈炯感到难以容忍的是，这些莫卧儿战俘的身上还散发出浓浓的恶臭。
当下朱慈炯捏着鼻子说：“全部都杀了吧，今后再遇到这样的，也是一律处死，像这种又黑又臭的垃圾，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听到这，朱慈炯身后的仆从军将领们顿时间兴奋起来。
第二天，明军用缴获的莫卧儿军青铜巨炮轰开白沙瓦城门后，以准噶尔人为首的仆从军忠实执行了朱慈炯的旨意，城内30多万南亚土著人几乎被屠尽，仅只有一万多浅肤色也没有体味的高种姓得以幸免。
仆从军还缴获了大量金银珠宝。
阿卜杜拉并没有撒谎，白沙瓦真堪称是一座黄金之城。
仆从军从城内缴获的黄金器皿、黄金首饰多到数不完，此外还从城内的十几座青真寺的房顶以及墙壁上剥下了大量的金箔。
即便是最保守的估计，抢到的黄金也有五十万两之多。
阿卜杜拉却说德里的黄金更多，像白沙瓦这样的城市，在印度有几十座之多。

第七百七十九章 南亚番（3）
白沙瓦失守并且被屠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德里，接到消息之后，莫卧儿帝国的皇帝沙迦汗立刻召见了皇太子奥伦则布。
奥伦则布今年刚刚满三十五岁，年富力强。
而且奥伦则布非常的骁勇善战，这几年率领莫卧儿帝国的军队连续征服了马拉特、比贾普尔以及阿洪姆等土邦，几乎将整个南亚次大陆并入莫卧儿帝国的版图。
按原定的历史轨迹，奥伦则布还要五年才能够篡位，然后东征西讨，将莫卧儿帝国的版图扩大到极致。
“阿布，什么事这么急着将儿臣召回德里？”
奥伦则布有些不悦，因为前线大军跟戈尔孔达土邦的战争已经进入到了关键时期，再过段时间就能够分出胜负，可是现在大军一回师，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
沙迦汗轻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我们莫卧儿帝国恐怕要有大麻烦了。”
“什么意思？”奥伦则布皱眉问道，“谁有资格成为我们莫卧儿帝国的大麻烦？是波斯的萨维法帝国入侵了吗？还是说北边高原的和硕特汗国？”
见沙迦汗只是摇头，奥伦则布又道：“缅甸的东吁王朝？”
“也不是东吁王朝。”沙迦汗再摇头，“东吁王朝还威胁不到我们莫卧儿王朝。”
“那是哪来的敌人？”奥伦则布说道，“儿子实在是想不起来了，除了这些，还有哪个国家能够威胁得到我们？”
“是大明。”沙迦汗一字一顿的道，“大明帝国。”
“大明？”奥伦则布难以置信的道，“怎么可能？”
顿了顿，奥伦则布又道：“我们与大明之间可是隔着上万里路程，明朝大军难道还能从天上飞过来？会不会搞错了？”
沙迦汗摇摇头说道：“奥伦则布，这几年你一直跟南边土邦打仗，所以对北边发生的事情不太清楚，可事实上，最近这几年明朝大军已经接连征服了青藏高原以及中原帕米尔高原的诸多汗国，现如今其兵锋更是直指我们莫卧儿帝国。”
“青藏高原和帕米尔高原的汗国都被大明征服了吗？”奥伦则布不禁神情一凛，“真要是这样的话，大明还真的有可能威胁到我们莫卧儿帝国。”
“儿啊，不是有可能，而是已经对我们莫卧儿帝国构成致命威胁。”沙迦汗说道，“就在不到三天前，一支明朝大军就已经攻陷了白沙瓦，并将城内的几十万贱民以及数千高种姓贵族还有数万僧侣屠戮殆尽！”
“竟有这事？”奥伦则布的表情开始变严峻，“明朝派了多少军队？”
“据说有十几万大军。”沙迦汗忧心忡忡的道，“其中还包括了帕米尔、河中以及花剌子模故地诸多汗国的仆从军。”
“十几万？”奥伦则布愣在那里，“还包含了仆从军？”
沙迦汗道：“据说明朝大军的火器非常的犀利，跟我们之前遇到的敌人都不一样，白沙瓦的3万精兵，据说不到一个小时就遭到明军击溃。”
奥伦则布却已经不想再听沙迦汗的废话，说道：“阿布，我这就召集全国的军队，各个土邦的军队也都召集起来，差不多能凑足五十万人，再征发一百万贱民用来输送辎重，不过这要您的授权，您的旨意。”
沙迦汗不假思索的将手中的权仗交给奥伦则布。
“奥伦则布，朕把莫卧儿帝国的军队都交给你，也把莫卧儿帝国的前途交给了你，希望你无论如何也要打败明军。”
“当然。”奥伦则布欣然点头。
但是在奥伦则布内心里，第一个念头却是篡位。
在奥伦则布看来，沙迦汗已经老了，还是把皇帝的宝座让给他来坐，至于他自己，还是住到阿格拉城堡去玩妓女吧。
……
朱慈炯收到了新的玩具。
看到两个学生兵转动一架机器手柄，再通过所谓的“电线”将这架机器连接到另外的一台机器之上，然后就听到嘀嘀嘀的声响。
不一会，负责操作所谓的“无线电台”的学兵就摘下耳机。
再接着，那学兵对着一本《传习录》将抄录下来的阿拉伯数字转译成一个个文字，最后校正一遍之后交给了朱慈炯。
朱慈炯有些惊疑不定的接过抄写纸。
但只见，纸上只写了简单的一句话：尼泊尔马拉王朝已灭，正率领骑兵第2军向着德里进军，李岩，崇祯26年（1653年）3月10日。
“这是啥情况？”朱慈炯一脸懵逼的问道。
“定王，这是李岩将军所部的军情。”学生兵答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李岩所部的军情。”朱慈炯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只是在这两部机器上鼓捣了一会，就能知道李岩所部的军情？”
学生兵笑着说：“定王，不只是李岩所部的军情，甚至连圣上亲自指挥的海军三大舰队以及陆军第3师的军情都可以及时知道，甚至就连两京发生了什么大事，也可以通过无线电台及时通传，无线电台可瞬间通传万里。”
“真的假的啊？”朱慈炯明显不太相信。
夏完淳、胡国柱等骑兵军将领也是将信将疑。
瞬间通传万里，那不成了西游释厄传中的顺风耳？
学生兵又说道：“定王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联络圣上。”
“那行，你现在就给父皇发电报，除了向父皇问安之外，再问一下现在海军三大舰队主力打到哪了？这一路上有没遇到麻烦？”
……
马尼拉，第3师的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
不久前，第3师所属第8旅在海军的配合下攻陷了马尼拉城，并且将城内的尼德兰人以及土著民屠戮一空。
崇祯其实是不想屠城的。
但是战争就是一头怪兽，无论多理智的人一旦沦陷在了其中都会变成野兽。
由于攻打马尼拉要塞时牺牲了不少将士，所以破城之后第8旅的将士就没能按捺住心中的杀戮欲望，于是大开杀戒。
不过崇祯想好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江天一忽然拿着一张电报抄写纸上前来：“圣上，配给骑兵第1军的无线电台也已经送到定王军中，定王第一时间向圣上发来了请安的电报。”
“是吗？”崇祯笑着问道，“定王还说了些什么呀？”
江天一道：“定王问圣上现在打到哪里了？一路上有没有遇到麻烦？”
“这小子，还挺关心朕的。”崇祯笑着说，“立即给定王回电，就说尼德兰人的远征舰队已经被我们大明海军给全歼了，让他不要担心，倒是莫卧儿帝国可是南亚小霸，让他和李岩无论如何都不可轻敌，要谨慎。”
……
不到片刻，崇祯的回电就摆在朱慈炯跟前。
“啊？这……”朱慈炯这下彻底的震惊了，“这真的是父皇的回电？”
“这当然是圣上的回电。”学生兵无奈的道，“试问普天之下，又有谁敢冒充圣上给定王您回复电报呢？”
“这竟然是真的。”夏完淳等人也大为惊奇。
当下朱慈炯和几个师长、副师长都围着无线电台前一通乱摸，好奇。
夏完淳道：“这无线电台简直就是顺风耳啊，咱们大明有了这玩意儿，即便是多路军队分进合击也不会担心会失期。”
古代作战，为什么忌讳分兵？
最怕的就是失期，就是无法在指定时间到达指定的区域，一旦一路军队在规定时间到达了指定的位置，而另一路没到达，就容易出问题，就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这一来，分进合击也就成了添油战术。
关乎大明国运的萨尔浒之战就是这样失败的。
相反的例子则是，汉武帝时期的漠北之战就赢得了胜利，当时卫青与霍去病的两路大军也是分进合击，但是两路大军都在规定时间达到了指定位置，最终重创匈奴，美中不足的是卫青派出的李广这一路偏师失期，致使匈奴大军未能被全歼。
由此可见，杨镐的分进合击战术其实没问题，是个好战术。
遗憾的是，杨稿给四路大军选的主帅有问题，尤其李如柏简直是个怂包，杜松、刘綎也只是将才而已，而不是什么帅才，最终导致萨尔浒之战的惨败。
但是现在，明军有了无线电台，就再不用担心失期的问题。
因为哪一路军队在什么时候到达了什么位置，另外一路或者多路都能及时知晓，这样走快了的军队就能停在原地稍做等待，走慢了的军队就需要加速，最终就能确保两路或多路大军同时抵达指定位置，并发动攻击。
朱慈炯更是问道：“对了，内务府一共送了几部无线电台？”
“四部无线电台。”夏完淳问道，“定王，你是打算分兵吗？”
“对，我想分兵。”朱慈炯笑道，“父皇不是在电报中说了，莫卧儿帝国是小霸，实力还是很强的，所以咱们就给他来一个虚实之计，若不出意外的话，在白沙瓦失守之后，莫卧儿帝国肯定会集结重兵前来与我军交战，我们就留下一路偏师吸引莫卧儿大军的注意，另外一路大军则从侧翼迂回，直接拿下德里，另外两路偏师则在半道上埋伏，等到莫卧儿大军回师德里之时再突然杀出……”

第七百八十章 南亚番（4）
一望无际的德里平原上，李岩正率领骑兵第2军主力风卷残云般前进。
在得知朱慈炯已经率领骑兵第4师孤军深入，直插莫卧儿帝国都城德里之后，李岩真是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之后便赶紧召集骑兵第2军主力火速驰援。
虽说明军的战斗力相比莫卧儿军占据着碾压性的优势，但是李岩已经从尼泊尔人的口中得以知晓，莫卧儿帝国也是个强盛的帝国，尤其是其人口数甚至在大明之上，据说莫卧儿帝国的人口数至少也有上亿人。
这样一个人口众多的帝国，朱慈炯却只带着一个师孤军深入。
一旦朱慈炯率领的骑兵师陷入到重围，李岩不堪想那个后果。
所以，在接到朱慈炯的电报之后，李岩便留下一个骑兵旅驻守加都满德，然后带着骑兵第2军主力以及新收编的廓尔喀骑兵旅火速增援。
廓尔喀骑兵旅是以廓尔喀人为主体而编组的。
在之前的剿灭马拉王朝的战争中，廓尔喀人表现出了极其强悍的战斗力。
而尤其让李岩感到惊喜的，是廓尔喀人对大明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认同，廓尔喀人的首领普里特维甚至主动提出来要带着他的族人作为仆从军协助明军。
李岩自然不会拒绝像这样的要求，当即将之收编为廓尔喀旅。
向德里进军之后，因为语言缘故，李岩甚至让廓尔喀旅做前锋。
而廓尔喀旅也果然没有辜负李岩的期望，一路上几乎是势如破竹。
从加都满德直到德里，一路上廓尔喀旅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遇到有莫卧儿军把守的城镇关隘也是直接就拿下，明军都不用出手。
好吧，这其实也不是因为廓尔喀旅强大。
主要原因还是莫卧儿太子奥伦则布带走了几乎整个帝国的正规军，留守各个土邦或者城邦的都是临时募集的壮丁，装备也差得可怜，像这样的既缺乏训练又没有装备的民兵，自然打不过骁勇善战又装备精良的廓尔喀骑兵旅。
虽然进展非常的顺利，可李岩还是担心。
因为骑兵朱慈炯率领的骑兵第4师突然之间失联了。
这就不能不让人担心，是不是骑兵第4师遭到袭击？
李岩正担心呢，十数骑忽然从前方风卷残云般回来。
等到离得近了，才发现为首的是廓尔喀旅旅长普里特维。
“将军。”普里特维学着明军向李岩敬了记军礼，禀报道，“我们廓尔喀旅已经推进到了德里的近郊，但是发现德里的情况有些奇怪。”
普里特维不会说大明官话，说的当然是藏地语。
听说通译转译，李岩心头一沉问道：“怎么个怪法？”
普里特维说道：“十年前我曾经来过一次德里，那真是人山人海，热闹至极，可是现在的德里城门敞开着，人影却一个都不见。”
“城门敞开着，却看不见一个人影？”李岩脸色更加难城。
坏了，从这个情形看，朱慈炯的骑兵第4师多半已经出事。
当下李岩再沉不住气，率领骑兵第2军主力开始加速前行。
好在，从这里到德里已经没多少路，而且一路上都是无遮无掩的开阔平原，所以不用担心中埋伏。
很快，李岩所部就来到了德里城外。
只见廓尔喀旅的四千骑兵已经在德里东门外排开战斗队形。
但是前方的德里东门却真的敞开着，城里城外也真的没人。
不过，微风中却送来了浓浓的腥味，闻着好像血液的腥味。
这就让李岩更加焦虑，看来骑兵第4师是真的遭受意外了。
当下李岩黑着脸喝道：“普里特维，立刻派一个骑兵连进城……”
话音还没落，前方城墙上却突然间出现了无数的身影，还有一队骑兵从空无一人的德里东门内蜂拥而出。
骑兵第2军和廓尔喀旅的将士们吓了一跳。
李岩正要下令迎战时，却发现出现在城墙上还有从城门内冲出来的军队，打出来的居然都是大明日月旗！日月旗？
再接着，李岩就看到了冲在最前的朱慈炯。
看到廓尔喀旅的将士们纷纷擎出了狗腿刀，李岩赶紧喝止。
喝住廓尔喀旅的将士，李岩又带人迎上前，向朱慈炯见礼。
“李岩，怎么是你呀。”朱慈炯大笑着说道，“我原本还以为是莫卧儿帝国的援军呢，正准备给他们来一出空城计。”
“定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李岩却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朱慈炯却嘁的一声道：“我能出什么事？就凭莫卧儿人的土鸡瓦犬还能奈何得了我？”
李岩道：“莫卧儿人的土鸡瓦犬虽然不堪一击，但是架不住人多啊，据说莫卧儿帝国的人口数足足有一亿五千万，比大明朝还要多，那他们的军队不得几百万？”
朱慈炯道：“有没有几百万不知道，但是一百多万是真的有，已经跟着莫卧儿帝国的皇太子奥伦则布去了白沙瓦。”
“一百万？”李岩闻言不禁吓一跳。
这可不是分守各地的军队数量，而是召集到一起的机动兵力。
朱慈炯哈哈一笑又道：“得亏莫卧儿帝国的主力跟着奥伦则布去了白沙瓦，我才有机会带着骑兵第4师兵不血刃夺了德里，李岩你不知道，我们打到德里城外的时候，这些莫卧儿人居然还以为我们是赶来勤王的土邦军队。”
说话之间，朱慈炯带着李岩一行人进城。
进城之后，李岩才发现德里城内的大街小巷上到处都是尸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犹豫了下，李岩还是问道：“定王，你把整个德里城全屠了吗？”
“那没有。”朱慈炯没事人似的道，“肮脏恶臭的贱民全都杀了，但是肤色浅身上也没有恶臭的都没杀，女的赏赐给将士们做妾，男的阉了送回本土做奴工。”
李岩定睛细看，这才发现陈尸大街的基本都是深褐色皮肤的贱民。
朱慈炯又说道：“我听说在印度教的传说中，是因为前世犯有罪孽，所以今生才会被贬为肮脏恶臭的贱民，然后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赎罪，这辈子赎完罪孽之后，下辈子投胎就能够成为婆罗门或者刹帝利的高种姓。”
“所以我们这么做也是在帮助他们。”
“让这些贱民能够尽快的完成这辈子的赎罪。”
“再次投胎时，就可以成为婆罗门或刹帝利。”
说到这里一顿，朱慈炯又道：“不对，今后的印度不会再有什么婆罗门或者刹帝利，而只有大明的自由民，等这些贱民再次投胎，就能成为大明王朝的自由民。”
李岩低声说道：“可是定王你想过没有，莫卧儿帝国足有一亿多贱民。”
李岩的意思是，总不能把一亿多首陀罗、吠舍贱民都杀了吧？太伤天和。
“那又怎么样。”朱慈炯却一脸杀气的说，“这些个肮脏恶臭的贱民，孤看着就心烦，孤还是之前的那句话，这些贱民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李岩还想争取一下，接着劝道：“可是圣上说过，人力才是最宝贵的资源。”
李岩搬出崇祯的话，朱慈炯也不敢再拿话来反驳，只能黑着脸说道：“好吧，既然李岩你这般坚持，那就还是按老规矩办，男的不分老幼全都阉了，女的都做绝育手术，然后贩往本土又或者各个海外自治领做奴工。”
顿了顿，朱慈炯又说道：“这下，医学院的学生有得忙了。”
“定王明鉴。”李岩松了口气说，“反正这事也不急在一时。”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前，这真是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规模或许没紫禁城那么大，但是装修却更气派。
只见墙上都贴满了金箔，屋顶上镶嵌着各色宝石。
地板也是用金砖铺成的，大殿里摆放着各种珍宝。
再然后，李岩就看到了跪在一座大殿里的好多女人。
这座大殿里的女人就跟外面大街上的女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外面街上的女人又臭又黑，但是这里的女人却是肤色白皙，而且都十分美丽，相比大明的女子还多了一种异域的风情。
“李岩，这都是莫卧儿皇帝的妃子还有女儿，你挑几个吧。”
说到这，朱慈炯又笑着说：“南亚大陆真是一块畸形的土地，既能生出外边那样的肮脏恶臭的女子，又能生出大殿里边这样的绝色美人。”
一边说，朱慈炯一边上前搂住两个穿蓝衣的美人儿。
“李岩，别的都随便你挑，但是这两个不行，这两个是莫卧儿皇帝沙迦汗的女儿，她们已经是我的人了。”
李岩却有些不好意思。
“定王，我就算了吧，毕竟也没立什么战功。”
朱慈炯却摆了摆手说：“欸，什么战功不战功的，按照规矩，见者有份，所以你就只管大胆挑就是，但是只能挑选两个。”
听到这，朱慈炯和李岩身后的将领便纷纷笑出声。
因为他们都非常清楚，李岩挑完了就该轮到他们。

第七百八十一章 南亚番（5）
朱慈炯的大军已经攻陷德里，甚至连李岩也已经赶到德里跟朱慈炯会师，然而莫卧儿皇太子奥伦则布却仍旧没得到消息。
这还得归功于朱慈炯的欺敌之策。
从白沙瓦南下之时，明军采取的是昼伏夜行的策略，并且在天亮之前到达一地之后便立刻派出夜不收封锁四周，无论什么人等只准进，不准出。
不只是朱慈炯所部，另外两个骑兵采取的也是这样的策略。
所以直到现在为止，奥伦则布也只知有三路明军已经南下，却不知道这三路明军具体多少兵力，于是这位莫卧儿皇太子就想当然的认为只是三路偏师，明军这么做的意图就是为了分散莫卧儿大军的兵力，为白沙瓦的明军主力赢得喘息的时间。
于是，奥伦则布反而加快了进军的速度，半个月内就杀到了白沙瓦城外。
此时的白沙瓦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繁华以及热闹，只剩下一片肃杀之气。
见明军龟缩在城内不出，奥伦则布立刻下令在城外扎下四座大营，将整座白沙瓦城团团包围起来，没有留一丝余地。
次日，莫卧儿军就向白沙瓦发起了猛攻。
而且，一上来就是强攻，上万人的强攻！
先是用上百门青铜巨炮对着白沙瓦城墙一通猛轰，接着就出动上万战兵向白沙瓦发起了大举冲锋，还有数万低种姓贱民抬着长梯子伴随冲锋，一旦遇到壕沟，就会将梯子架在壕沟上供高种姓战兵从上面通过，冲到城墙下之后则将梯子架到城墙之上，这样一来高种姓的战兵就能够顺着梯子杀上城头。
……
白沙瓦城头，夏完淳和胡国柱傲然峙立。
以军职而论，胡国柱是骑兵第2军副司令官，夏完淳只是参谋长，但是夏完淳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那就是勤王士子。
所以，白沙瓦的骑兵第2师是以夏完淳为长。
而且胡国柱跟夏完淳的关系也是处得非常好，就像是两兄弟似的。
只见数以万计的莫卧儿军抬着梯子蜂拥而来，并且已经迫近到了五百步内，这早就已经进入到2.5寸山炮的射程内，甚至已经进入到了多管重机枪的射程之内。
胡国柱忍不住问夏完淳：“端哥，莫卧儿军进入到五百步内了，还不开火吗？”
“不急。”夏完淳摇摇头，说道，“老胡，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尽可能的重创莫卧儿大军？”
“尽可能的重创？”胡国柱愕然道，“我们的任务不是守住白沙瓦就行了吗？至于击溃甚至重创莫卧儿大军，那是骑兵第1师跟骑兵第3师的任务。”
夏完淳道：“守住白沙瓦是第一要务，但是如果还有余力，定王也是乐见我们重创莫卧儿大军，这样骑兵第1师和骑兵第3师没准就能全歼莫卧儿军。”
胡国柱道：“所以，你想把莫卧儿军放近了打，用重机枪打？”
“对，放近了再打。”夏完淳道，“且越近越好，毕竟机会只有一次。”
胡国柱狞笑着说道：“那就放近了打，而且最好是直接放他们登上城墙再打，唯其如此才能尽可能的多多杀敌。”
“不，这思路不对。”夏完淳却说道，“四个方向，莫卧儿军只投入两三万人，就算全杀了也不过只是九牛一毛，所以不能让莫卧儿军上城头，但是需要给他们一点希望，让他们觉得再把劲就能够拿下了，等到莫卧儿军投入重兵总攻，再放他们登上城头，再然后给他们来一个绝杀，最后再给城外的莫卧儿军来一波炮火洗地！”
好家伙，夏完淳这是想要通过火力优势进行控制。
不过话又说回来，明军也确实有这个实力。
毕竟，定王给他们留了12挺重机枪。
“行，那就这么办！”胡国柱点点头。
……
奥伦则布正站在自己的御辇顶上观战。
这架御辇无比巨大，需要四头战象才能够拖得动，就跟一座小型城堡，也就是恒河平原地势平坦，道路条件好，否则这样的巨辇根本没法走。
“殿下，我们的军队已经过了护城壕，接近城墙了。”
一个白面无须的太监向奥伦则布禀报，莫卧儿帝国也有太监。
事实上，不只古代华夏有太监这种生物，在南亚、西亚甚至欧洲也有，尤其是阿拉伯人比华夏人还要喜欢阉割，阿拉伯人经常把非洲的黑人抓来阉割掉，再当商品卖到大唐，这就是大唐贵族三大享受之一的昆化奴。
“闭嘴，我有眼睛，不用你说。”
奥伦则布却对这个太监很不友好。
原因也很简单，这个太监是沙迦汗派来监视他的。
一旦涉及权力，父子就不再是父子，这点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在奥伦则布和监军太监的注视之下，出击的四路莫卧儿军很顺利的渡过了护城壕，随即低种姓贱民就将长梯架到了四面城墙上，然后战兵开始蚁附攻城。
直到这个时候，城墙上面才终于出现明军的身影，朝下放铳。
明军的枪声很稀疏，可见装填弹药的速度非常慢，不过没有看到硝烟。
相反，留在城外掩护的莫卧儿军火枪手放铳之后，阵地上就硝烟弥漫。
总之，明军的抵抗没有想象中强悍，投入进攻的第八军团甚至已经抢上东门城头，只可惜被明军拿长矛赶下来，最终功亏一篑。
于是第二次进攻时，奥伦则布直接投入两个军团。
然而十分遗憾的是，第二次进攻也还是差了一点。
于是第二次进攻时，奥伦则布直接投入八个军团，也就是整整八万人，在每个方向各有两个军团，奥伦则布是决心发起总攻了。
此外，助战的贱民也超过了20万人。
也就是说，投入进攻的莫卧儿军差不多有30万人。
这样大规模的攻城，放在华夏古代场也是很罕见的。
……
看着城外汹涌而来的黑压压的人潮，夏完淳和胡国柱一下就兴奋起来。
胡国柱兴奋的说道：“端哥，莫卧儿军看来是急眼了，这下应该是最后的总攻了，咱们总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吧？”
“嗯。”夏完淳用力点头道，“火力全开吧。”
胡国柱便立刻扭头大吼起来：“传我将令，各山炮团及机炮连火力全开，哇啊啊，火力全开，火力全开，火力全开……”
伴随着胡国柱的嘶吼声，设在城内的三个山炮兵阵地的81门2.5寸山炮，还有摆在四面城墙上的12挺多管重机枪以及162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霎那间，一排排的炮弹便砸向城外推进的莫卧儿大军。
还有十二道耀眼的火舌，也向着莫卧儿大军扫横而去。
下一刻，正乌泱乌泱的往前冲锋的莫卧儿军便一片片的倒伏下来。
再接着，莫卧儿军的阵中便腾起一团一团的耀眼红光，原本完整的四个进攻阵形很快变得支离破碎。
看到这，夏完淳和胡国柱兴奋的叫出声。
太爽了，这仗打得真过瘾，真特么过瘾！
……
奥伦则布却已经彻底傻眼，这怎么可能？
看到投入进攻的莫卧儿军就像麦子般被一排排的割倒，奥伦则布的眼珠子都险些掉落在地，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明朝大军是使用了魔法吗？世上真有魔法？
如果没有魔法，眼前的这一幕又如何解释？
奥伦则布简直没办法想象，明军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能持续不断开火的火绳枪？能够越过城墙攻击的大炮？
旁边的监军太监也吓坏了，惴惴的建议道：“殿下，赶紧将投入进攻的八个军团撤回来吧，要不然就迟了。”
“已经太迟了。”奥伦则布惆怅的叹了口气。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会功夫，投入进攻的八个军团就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
被彻底打懵掉的莫卧儿军甚至于忘记了逃跑，居然一个个站在原地发愣，直到过了几分钟才终于回过神来，争相逃跑，但是已经太迟了。
因为明军的火力居然可以追逐到五百步以外。
前后不到片刻，投入进攻的八个军团八万人，外加20多万低种姓贱民就被明军毙伤大半，剩下的小半也没仍旧没有逃出明军的火力圈。
然后，让奥伦则布更加吃惊的一幕突然上演。
明军的炮火居然延伸到了城外的莫卧儿军本阵。
其中一颗炮弹直接掉落在了奥伦则布的御辇前。
四头战象吃惊之下，居然拉着御辇奔向白沙瓦，驭手拼命拉扯缰绳却怎么也拉不住，奥伦则布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跳车，结果摔了个狗吃屎。
当侍卫冲上来将奥伦则布搀扶起来时，只见御辇已经被明军的炮火覆盖。
猛烈的爆炸后，御辇一下子就被撕碎，跟着被撕碎的还有不敢跳车的那个监军太监，甚至连拉车的四头战象也被波及，当场倒毙。
再回头看，只见明军的炮火已经延伸到莫卧儿军的营地。
看到这幕，奥伦则布再没有一丝勇气，当即连声下令道：“撤，赶紧撤退，快撤退，撤退得越远越好，远离这些该死的明朝魔鬼……”

第七百八十二章 南亚番（6）——改革基督教
利用炮火洗地之后，明军大举反击。
在明军的反击之下，剩下的三十多万莫卧儿大军外加一百多万低种姓贱民组成的民夫兵败如山倒，只恨自家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败退差不多一百里，奥伦则布才终于敢停下来收集败兵。
结果出征时的五十万大军加一百多万民夫，只收集起来二十万大军外加五十多万低种姓贱民，一百多门青铜大炮更是损失殆尽。
看着士气低落的败兵，奥伦则布悲中从中。
然而，奥伦则布万万没有想到，厄运才刚刚开始。
一则惊人的消息很快传到军中，就在他率领大军北上攻打沙白瓦的同时，另外一支明朝大军居然已经攻陷了德里。
他的父皇，莫卧儿帝国皇帝沙迦汗居然被俘虏了！
听到这个消息，奥伦则布真的是又惊又喜，惊的是明军强悍的作战能力，喜的是沙迦汗成了明朝人的俘虏，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继位当皇帝。
于是，奥伦则布在德里西北七百里外的一个名叫拉哈尔的小城宣布继位，正式成为莫卧儿帝国第六任皇帝。
继承皇位之后，奥伦则布便派出使臣给莫卧儿帝国各个行省的总督以及臣服于莫卧儿帝国的土邦发出诏令，调集大军勤王。
然而，奥伦则布的使臣才刚走，便有探马回报说，两路明军正从南北两个方向朝拉哈尔快速逼近，白沙瓦方向的明军追兵也相距不足二十里。
原来，沿途昼伏夜行的另外两路明军已经包抄到位。
因为有无线电台进行联络通讯，所以三路明军配合得十分默契，几乎就没给莫卧儿军留半点机会，莫卧儿军多次尝试突围，全部遭到明军击退。
眼看着明军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奥伦则布终于慌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奥伦则布扔下拉哈尔的几十万大军以及五十多万民夫，只带着几十个亲随逃跑了，而且直接逃到了西南方的古吉拉特。
……
果阿，总督府。
阿方索最近这段时间非常惶恐。
因为这段时间，阿方索接连收到了多个令人不安甚至惊恐的消息。
其中最令阿方索感到惊恐的是，尼德兰人的远征舰队居然战败了，五十多艘风帆战列舰外加两百多艘武装商船居然被全歼，连一艘都没逃出来。
讲真，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阿方索简直不敢相信。
阿方索至今还记得，当尼德兰人的远征舰队经过果阿向他们索取军需补给之时，那种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当时，阿方索是真的很担心尼德兰人会直接进攻果阿。
好在，尼德兰人只是向他们索取了淡水、果疏等补给。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却居然被明朝海军给全歼了。
这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明朝海军实力远在尼德兰海军之上！
尼德兰的远征舰队就足以令整个欧洲战栗了，而明朝海军的实力还要远远胜过尼德兰海军，那会强大到什么程度？
一旦明朝海军出现在欧洲，会是个什么局面？
再结合之前的数年间，东方传教士从大明传回来的诸多消息，阿方索对大明的印象逐渐变得全面且深刻。
不用再怀疑，大明正在成长为一个陆海军无死角的强大帝国！
噢不，不不，大明甚至还拥有空军，澳门的神甫回里斯本述职时曾经过果阿，跟他说起过大明拥有空军，拥有一种能飞的战车。
总之一句话，大明帝国正崛起成为一个亘古未有的强大帝国。
而且，大明帝国还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侵略性，正对着周围的日本、朝鲜以及东南亚的诸多岛国展开全面的侵略。
大明帝国甚至还把触角伸向了中亚。
这就不能不提阿方索最近收到的另外几个消息。
一个消息是，明军已经攻灭了中亚的四大汗国，并屠杀了几百万人。
另一个消息则是一支明军已经攻入莫卧儿帝国，已在白沙瓦、德里与莫卧儿帝国的大军厮杀多场，并且好像战胜了莫卧儿大军。
一旦莫卧儿帝国战败，阿方索就不能不担心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
大明帝国会不会以武力胁迫莫卧儿帝国收回果阿并且驱逐葡萄牙人？
当然，以上的消息并不是让阿方索最为担心的，阿方索最担心的是，大明帝国居然胆大妄为到篡改基督教的教义。
大约半年前，澳门区主教巴米多向果阿送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派往大明帝国传教的传教士卜弥格，一个连地区主教都不是传教士，在没有经过葡萄牙枢机主教以及教皇的官方任命的前提下，居然就狂妄的自称为红衣主教！并且对基督教的教义做了大量修改，其中最大的修改就是将基督教从一神教改成了多神教。
巴米多甚至送来了篡改之后的圣经，在卜弥格编撰的这本圣经之中，上帝只是这个世界的诸多神祇之一，地位甚至在玉皇大帝、元始天尊甚至于如来佛祖之下，天庭聚议时，玉皇大帝高居着皇位，而上帝就只能跟玉皇大帝、元始天尊、如来佛祖及阎王等分列两班，卜弥格和他座下的传教士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但是阿方索又不得不承认卜弥格的这次篡改很厉害。
卡弥格的这次篡改最厉害的地方是，与世俗王权开启了共存的模式。
在没有卜弥格的篡改之前，宗教的神权与世俗的王权是天然对立的，但是经过卜弥格的这次篡改，两者就完美的融合甚至统一，就是政权归世俗国王或者皇帝，神权归教会，今后两者就再无冲突，这样做虽然削弱了教会的权威，但无疑增强了生命力，因为篡改后的基督教不仅会得到底层百姓的支持，各地的国王甚至皇帝也会毫无保留支持。
阿方索甚至已经可以预见，经过卜弥格篡改之后的“新基督教”将反向传入欧洲，并且最终一定会取代现有的基督教，世俗化的宗教太可怕了。
于是，阿方索拿起鹅毛笔开始写信，尊敬的教皇亚历山大七世陛下：
您最谦卑的仆人葡萄牙王国果阿总督阿方索勋爵，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坐在桌子前给您写这封信，教会派往东方大明的传教士，一个名叫卜弥格的传教士做出了一件大逆不道神人共愤的事，他和他的走狗们篡改了圣经，篡改了至高无上的基督教教义……
……
“阿，阿嚏！阿嚏阿嚏！”
卜弥格连打了三个喷嚏，摸了摸鼻子说：“我的上帝，肯定又是哪个区的主教在背后诅咒我，这些没有远见的蠢货，永远看不到我对基督教的改革意味着什么，他们就只知道死守着保守落后的基督教义，永远都不会往前看。”
说话间，一个弟子兴冲冲的进来禀报道：“红衣主教，我们在南直、北直又开建了十座教堂，这已经是今年增修的第二十六座教堂，在整个大明，我们基督教的教堂数量已经达到了一百多座，虽然还不足以跟佛教的寺庙以及道教的道劝数量相提并论，但是能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取得这么大进展，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很好。”卜弥格的心下也难免有些得意。
按目前的发展势头，基督教早晚会发展成跟佛教、道教并列的三大宗教，并且早晚会反向传入欧洲，取代保守落后的旧基督。
一神教，是注定要被时代淘汰的。
只有多神教才能符合时代的发展。
想到这，卜弥格又发自内心感激崇祯对他的点拨。
要不是崇祯皇帝点拨他，使他幡然顿悟，新基督教又岂有今天这般气象？
……
在果阿，阿方索还在续写他的信。
“叛徒卜弥格和他的走狗受到了魔鬼撒旦的引诱，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神人共愤的悖之举，但是尊敬的教皇陛下，我们恐怕不得不承认，被叛徒和他的走狗们篡改之后的伪基督教具有很强的欺骗性迷惑性。”
“在东方大明，已经有上千万人皈依了伪基督教。”
“更令人担忧的是，伪基督教还获得了大明朝廷的鼎力支持，因为篡改之后的伪基督教与世俗王权进行了切割，对于世俗王权再没有约束力，成了最完美的辅助工具，可以很好的帮世俗王权化解来自底层百姓的埋怨。”
“所以不能不担心，有朝一日伪基督教会取代神圣的基督教。”
“所以，我怀着无比急切的心情，向您提出最为真诚的建议，希望您能以教廷的名义向欧洲各国甚至于奥斯曼土耳基以及沙皇俄国发出倡议，尽快组建一支东征联军，全力阻止大明帝国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之中的西征，同时阻止基督伪教的扩散。”
写完信，阿方索又将信塞入信封，滴上火漆封好，再交给副官。
副官前脚刚走，另一个侍卫后脚就进来，禀报道：“总督大人，莫卧儿帝国皇帝奥伦则布派来使者，说是有重要事情与您当面商谈。”
“奥伦则布？他好像是皇太子吧？”
“总督阁下，他已经继位了。”
“好吧，请他进来。”

第七百八十三章 南亚番（7）
与此同时，在德里皇宫。
朱慈炯和李岩、李牟、李年等将领正在金碧辉煌的大厅内畅饮美酒，除了美酒之外还有美食以及衣着清凉的美女。
南亚次大陆真是一片神奇的大地。
这片大地的物产极其丰饶，而且盛产美女。
这里的低种姓的女人不仅黑而且还有狐臭，见之令人生厌。
但是高种姓的女人不仅白，不仅没有狐臭，而且大多生得千娇百媚，而且另有一股子与大明女子迥然不同的异域风情。
朱慈炯在德里逗留了不到半个月，便隐隐然有些乐不思蜀。
有那么一瞬间，朱慈炯甚至心想要不然就直接向父皇请旨，把南亚次大陆赏给他作为封国吧？若是能在这里就藩倒也挺好的。
看着殿中翩翩起舞的莫卧儿舞姬，李岩心下再次泛起不忍。
“定王，将南亚次大陆的男子全部阉割掉，末将没有意见。”
“但是将这里的育龄女子也全部强行绝育，却未免有些暴殄天物吧？”
伸手一指前方的舞姬，李岩又道：“你看这些女人，即便是给大明儿郎生下儿女，肯定也是肤色白皙且没有恶臭，所以为何要绝望呢？”
“我有说过要给这些女人绝望吗？”朱慈炯愕然道。
“应该，好像说过吧。”李岩说道，“没错，你说过。”
“是吗？那我改一下。”朱慈炯道，“这些肤色白皙而且没有狐臭的就不用绝望了，把那些又黑又臭的绝育了就行。”
“这样最好。”李岩点点头，又道，“定王，有个事不知你想过没有？”
朱慈炯撕了一块羊腿，笑着反问道：“李岩，你是在担心治理的问题？”
“是的，怎么治理南亚次大陆是一个大难题。”李岩道，“这片大陆的人口数量多到超乎我们的想象，就凭咱们的五个半骑兵师肯定是管控不过来的。”
朱慈炯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又问：“不知你有什么高见？”
“暂时恐怕还得用羁糜政策。”李岩沉声说道，“莫儿卧帝国原本就是由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土帮构成，我们只要攻灭莫卧儿帝国，各地的土帮就会独立，到那时候咱们就可以对管不过来的土邦采取羁糜政策。”
朱慈炯：“你是说管得过来的地方咱们自己管，管不过来的就交给各个土邦管，等将来咱们人多了，能力足够了，再逐一收拾这些个土邦？”
“是的。”李岩点头道，“不过这个时间恐怕就会拉得很长。”
顿了顿，李岩又接着说：“除非圣上能够从本土调来上百万甚至于五百万镇兵，否则至少要二十年，等到南亚镇台的第一代子嗣成长起来，才有能力收拾周边的各个土邦，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同化南亚次大陆的进程就会大大加快。”
“从本土调来上百万镇兵怎么可能？”朱慈炯眉头一下蹙紧。
“确实不可能。”李岩扳着手指算道，“北直镇台往朝鲜调了两万镇兵，南直镇台也往倭地调去了两万镇兵，湖广镇台刚刚也编成了一个步兵师跟着圣上去了南洋，关中镇台和四川镇台要抽调至少六万镇兵去填补内外蒙古的各镇台，也就云南镇台可以调镇兵过来，且数量最多不会超过四万，其中两万镇兵还得先分给雪区。”
这样计算下来，大明本土最多抽调两万镇兵过来。
“这也太少了。”朱慈炯皱眉说道，“才两万镇兵，别说扩张，能不能守得住德里以及周围的平原都成问题，那我们两个骑兵军就被困在这里，动不了啦。”
李岩接着说道：“而且至少要在这驻守二十年以上，时间少了也是不行。”
“开什么玩笑？”朱慈炯一下跳起身，厉声大喝道，“二十年，我的枪都生锈了！”
突如其来的咆哮声，将大厅里正在舞蹈的几十个舞姬吓了一跳，当下便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惴惴不安的看着朱慈炯。
“实在不行那就全杀了吧！”朱慈炯目露狠厉之色，“就按中亚四大汗国一样处理，即便不能将整个南亚杀成一片白地，也要杀掉大部分土著名，然后借助阿拉伯人实施统治，这样的话两万镇兵就足够维持局面。”
阿卜杜拉说过，南亚的阿拉伯人至少有五十万以上，这样至少能凑出二十万大军，再加上大明的两万镇兵，就足以统治一千万以上南亚土著名。
倭地和朝鲜都是这个模式，两万大明镇兵外加二十万的仆从军，至少到现在为止，倭国和朝鲜两地的政局都十分平稳。
“定王，杀太多有干天和！”李岩闻言一下就急了，急声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圣上也说过大明最缺乏的就是劳工，南亚次大陆这么多劳工，若是抓去采矿冶铁修筑铁路，能够采多少矿炼多少铁，又能修多长的铁路啊？若是全杀了，属实浪费！”
朱慈炯闻言便也有些犹豫，这可不是几十万甚至不是几百万劳工。
这可是足足几千万劳工啊，若是能留着这么多劳工，能干多少事？
好半晌后，朱慈炯忽然想起来有电台，当下笑着说：“不是有无线电台么？我们费这脑子做什么？立刻给父皇发电报，请他老人家拿一个主意。”
……
在马尼拉。
崇祯正与江天一等人商量驻军的数量。
吕宋岛不比台湾，台湾的土著民不多，但是吕宋岛上至少有两百万土著民，这么多土著名只留一个团的驻军，似乎有些捉襟见肘。
但是留下一个旅的话，又似乎有些多。
因为吕宋岛上的土著民处于未开化的原始社会形态，完全不存在国家形态，而是由无数个大小小的原始部落构成。
经过讨论，崇祯最后决定留下一个四营制的加强团。
其中两个营负责驻守吕宋城（马尼拉），另外两个营负责对吕宋岛本岛以及周围的小岛进行武装开拓。
好吧，开拓什么的只是美化。
其实就是抓捕土著民当劳工，再然后采矿伐木啥的。
反正，大明给东南亚的定位，就是原材料的供应地以及工业产品的倾销地，至于发展工业什么的，有大明本土就足够了。
刚刚才解决了吕宋岛的问题，崇祯还没来得及吃饭，又有电报送到他面前。
“圣上，定王刚刚发来急电。”江天一看着电报说道，“骑兵第1军已经在一个名叫拉哈尔的小城近乎全歼莫卧儿的大军，可惜的是让莫卧儿皇太子奥伦则布给逃走了，不过经此一役，莫卧儿王朝算是彻底被打垮。”
“好啊。”崇祯道，“这是好事。”
“是好事，但是接下来就是麻烦事。”
稍稍一顿，江天一又接着说道：“定王不愿意在南亚过多逗留，他想尽快率骑兵第1军主力返回中亚，但是仅凭李岩带去的一个半骑兵师恐怕守不住德里，就算现在从云南镇台紧急抽调一个步兵师过去，也是杯水车薪。”
“这倒是。”崇祯道，“南亚次大陆足有一亿多人口，而且孟买、果阿、马德拉斯等地还有葡萄牙以及尼德兰等国的殖民地，一旦逼急了，莫卧儿帝国甚至有可能向当地的葡萄牙或者尼德兰总督请求支援。”
“而一旦莫卧儿帝国跟葡萄牙、尼德兰等国家联手，仅凭李岩的一个半骑兵师恐怕是很难应付得过来，再从云南镇台抽调一个师过去也不保险，因为南亚太大了，南亚次大陆的人口又实在太多，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说到最后，崇祯也是皱紧了眉头。
江天一道：“所以定王建议都杀了。”
“那不行。”崇祯断然否决，“破城之后杀个几万十几万就算了，要把整个南亚次大陆的上亿人口杀光，那是疯子的行为！”
“朕可不是疯子，也不允许朕的皇子当疯子。”
“那这事就无解。”江天一道，“要么让定王的骑兵第1军长期驻守在德里，然后稳扎稳打逐步蚕食周围城邦，要么就只能把土著民杀光。”
“不，我们还有另外一种选择。”崇祯沉声道，“那就是跟莫卧儿帝国议和。”
“议和？”江天一不由得一愣，议和这个选项，他倒是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
但是身为穿越者，崇祯却比任何人都要懂议和，在另一个世界，西方列强在没办法一口吞掉中国的前提之下，所用策略通常就是先打一仗，紧接着再议和，然后通过议和来向中国索取尽可能多的好处。
这一套，完全可以拿来用在莫卧儿帝国的身上。
在将来，这一套同样可以用在波斯萨维法王朝、奥斯曼土耳其、沙皇俄国以及各个欧洲国家的身上，先吸血，持续的吸血，等到这些国家变得足够的虚弱，就可以集中足够力量将之一口吞掉，再没比这更好的选择。
当下崇祯又说道：“对，就议和。”
“让莫卧儿帝国割让一座或几座沿海城市作为大明的海外领地，再对明军在军事行动中所造成的损失做出赔偿。”

第七百八十四章 南亚番（8）——割地赔款
多拉维拉，是古吉拉特邦的一座小城。
莫卧儿皇帝奥伦则布现在就驻扎在多拉维拉，并且正在焦急的等待果阿总督阿方索的回复，不必讳言，此时奥伦则布内心真充满了惶恐。
原本势在必胜的白沙瓦之战竟然以失败告终。
紧接着自己率领的败军又在回师德里的途中，在小城拉哈尔遭遇灭顶之灾，最后仅率百余扈从逃出来。
此时的莫卧儿帝国，或许是建国以来最为孱弱的时期了吧？
此时甚至不用明朝军队动手，一个土邦领主就能杀了奥伦则布，攻灭莫卧儿皇帝。
也正因此，奥伦则布内心充满了焦虑、惶恐，焦虑的是他不知道果阿总督阿方索会不会发兵征讨明军？惶恐的是阿方索会不会趁火打劫，趁着莫卧儿帝国最为落魄时，提出各种苛刻的出兵条件？
不，这根本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一定会。
莫卧儿帝国跟尼德兰、葡萄牙甚至英格兰的所谓的航海家商人，其实就是海盗的这些欧洲人打交道也不是一两天，对于这些欧洲人的秉性简直不要太清楚，不必怀疑，这些欧洲来的强盗都贪婪到了骨子里。
不用求着这些强盗时，他们都会提出许多非份的要求。
现在莫卧儿帝国有求于这些强盗，那还不往死里索取？
而最终的事实也证实了奥伦则布的担忧，阿方索真狮子大开口。
两天之后，派往果阿的使者回到多拉维拉，并且转达了阿方索开出的条件。
“什么？将帝国的海关交给尼德兰人管辖？”奥伦则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铁青着脸嘶吼道，“阿方索是疯了吗？他想控制整个帝国的财权？”
“陛下，这仅只是条件之一。”出使果阿的扈从苦笑道，“此外阿方索还提出了另外两个过份的条件，一是帝国东西沿海所有城镇无条件向尼德兰商人开放，自由通商，当地官府还得给尼德兰籍商船平价提供补给，二是组建一支尼莫联军，并且需要由尼德兰派遣军官对军队进行训练，作战之时也要由尼德兰军官来指挥。”
“疯了，阿方索一定是疯了！”奥伦则布气极反笑道，“也别提这些条件了，干脆让他来当莫卧儿帝国的皇帝好了，真是。”
这时候，刚刚带着一支小部队赶来护驾的摩地姬说道：“陛下，阿方索之所以会狮子大开口开出这么离谱的条件，只是为了向我们施加压力而已，这是一种谈判技巧，并不意味着他们就真的想要达成这样的意图，所以条件还是有得商谈。”
“阿方索敢开出这样的条件，就足以证明他们毫无结盟的诚意。”奥伦则布对此却有不同意见，“他只是想要借机羞辱朕，羞辱莫卧儿帝国而已。”
摩地姬却还是想要再争取一下：“陛下，不如由臣去跟阿方索谈？臣保证，会将尼德兰人的条件谈下来，断不会如此过分。”
听到这，奥伦则布便也有些犹豫。
主要也是因为奥伦则布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不跟尼德兰人结盟，不向尼德兰人借兵，一旦让各地的土邦以及各省的总督知道莫卧儿帝国的境况，整个帝国可能顷刻间土崩瓦解。
到时候不要说海关财权，又或者兵权指挥权，就连国家都保不住。
只不过，就在奥伦则布想要答应摩地姬之时，又一个扈卫走进来。
“陛下！大明帝国派了一个使者来多拉维拉，说是想要跟帝国议和。”
“什么，明国想要跟帝国议和？”这个消息属实有些出乎奥伦则布的预料。
说实话，奥伦则布真是让明军打出阴影来了，一听到明军这个词就能尿意拉满属于，他甚至在担心会被明军赶到科伦坡去。
因为明军的强大实在超出了奥伦则布的想象。
而这也是奥伦则布找上尼德兰人的主要原因，因为单以火器而论，似乎也只有来自欧洲的尼德兰人能够与明军比拼一二了。
反正莫卧儿军肯定打不过明军。
可是现在，明国居然派来使者要跟帝国议和？
一时间奥伦则布真是又惊又喜，明国肯议和，还要什么尼德兰啊？
摩地姬却是下意识的反对议和：“陛下，明国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却又出人意料的提出跟帝国议和，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千万别答应。”
奥伦则布却不以为然的反驳道：“刚才果阿总督阿方索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摩地姬你却坚持要与尼德兰人谈判，可现在明国提出议和，摩地姬你却坚决反对，朕倒是想要问你一个问题，我们找尼德兰人谈判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摩地姬不假思索的道：“自然是为了向尼德兰人借兵，驱逐明国军队。”
“可是现在不用向尼德兰人借兵就能让明国军队离开。”奥伦则布一摊手说，“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还要忍受尼德兰人提出的苛刻条件向他们借兵？没这个必要嘛。”
摩地姬皱眉道：“陛下，姑且不说明国议和是真还是假，就算是真的，明国也必定会提出极其苛刻的条件。”
“尼德兰人的条件难道不苛刻？”奥伦则布反唇相讥道，“且不说我们还不知道明国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就算真的提出了苛刻的条件，帝国不是也可以还价么？摩地姬你既然有能力将尼德兰人的条件谈下来，自然也会有能力将明朝人的条件谈下来。”
“当然，臣有这样的信心。”说到自己的能力，摩地姬立刻又充满自信。
作为一个从古吉拉特邦土著民中成长起来的莫卧儿军官，摩地姬对于自己的能力向来就充满了自信，蜜汁自信属于是。
“那好，议和的事就交给你了。”
奥伦则布果断将这份差事交给了摩地姬。
……
一个月之后，摩地姬率领谈判团队风尘仆仆的赶到德里，并在红堡富丽堂皇的宏伟大厅里见到了朱慈炯。
朱慈炯并未参与这次议和，而只是旁听。
整个议和都是由李岩总办，夏完淳协办。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达摩德拉摩地姬，乃是莫卧儿帝国新任外交总理大臣。”摩地姬高昂着头颅，眼神中充满自信，“奉莫卧儿帝国皇帝陛下之命，前来与尔明军议和，我们莫卧儿帝国的条件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明国的军队必须无条件退出德里，并且还要向伟大的莫卧儿帝国赔偿一千万金卢比外加一亿银卢比。”
夏完淳、李岩两人闻言，一下子就愣在那里。
不是吧？这是什么条件？我他妈没有听错吧？
我怎么感觉，这次战事是我们明军战败了呢？
看到明国的两个议和使者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摩地姬脸上不禁露出得意之色，明国的使者显然被他的“强硬”给震惊到了，甚至吓到了。
对没错，这就是摩地姬给这次议和确定的基调，就是强硬。
一定要尽可能的向明国展示强硬的一面，当然，莫卧儿帝国也真有强硬的资本，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上亿人口的国家可是不多，莫卧儿帝国乃天选之国！
至于莫卧儿大军刚刚吃下的败仗？不不，那根本不是败仗，这只是莫卧儿大军的一种战术，什么战术呢？就是凭借巨大的伤亡数吓住对手、吓坏对手。
作为明朝人，一定没有见过十万以上的军队吧？所以当他们看到五十万甚至于一百万人以上的大军之时，肯定胆都吓破了吧？
一百万不够，就再给你们一百万。
两百万不够，那就给你们五百万！
就不信你们没有杀到手软的时候！
就不信你们没有杀到害怕的时候！
等到你们手软了，害怕了，你们就会反过来求着我们议和。
果不其然，明国现在不就求着莫卧儿帝国跟他们议和了么？这些明朝人显然是被这么巨大的伤亡数字吓到了，吓怕了。
摩地姬深深陶醉在自己的逻辑中。
啊，莫卧儿帝国是如此强大，如此强盛。
所以，只让明国赔偿一千万金卢比和一亿银卢比，已经是对他们的从轻发落，如果按照他的意思，甚至还要求明国割让藏地。
别笑，就知道你们一定在笑，但摩地姬是认真的。
魔地姬又对李岩和夏完淳道：“这是本次和谈的底线，底线是不容许退让的，现在你们可以在此基础上提出你们的要求。”
李岩、夏完淳脸上流露出日了狗的表情。
坐在“皇位”上的朱慈炯却噗的笑出声。
把玩着原本属于莫卧儿皇帝的黄金权仗，朱慈炯笑道：“奥伦则布怎么回事？这是派了个傻子来跟我们和谈？这他妈不就是个傻子？”
“简直岂有此理。”听完通译的转译之后，摩地姬大怒。
“我乃是莫卧儿帝国的外交总理大臣，你们必须为你们的无礼向我郑重道歉，否则就不用和谈了，你们就等着莫卧儿帝国再次调集大军征讨你们吧。”
朱慈炯脸色一沉喝道：“先拉下去打一顿，然后再跟他谈。”

第七百八十五章 南亚番（9）——德里条约
一刻钟后，摩地姬被两个士官架进皇宫大殿。
“怎么样？”这次朱慈炯直接从御座走下来，俯视着摩地姬问道，“这下脑子恢复正常了吗？可以正常交流了吗？”
却没想到，摩地姬还是嘴硬。
“你们应该珍惜这次议和的机会。”
“这是我们莫卧儿帝国给予你们的最后机会。”
“一旦错过这次机会，你们将付出沉重代价。”
朱慈炯有些哭笑不得，心说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脑残到这种程度也是真的少见，这还怎么议和？
当下朱慈炯一挥手说：“拖下去，再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是！”两个士官答应一声，当即又像拖死狗一样把摩地姬拖下去。
很快，大殿外就再次响起啪啪的击打声，中间还伴随着一声接一声的惨叫，打板子其实是很疼的，一般人真的承受不住。
夏完淳有些担心的说：“定王，这样下去会打死。”
“打死就打死，这样的傻子你怎么议和。”朱慈炯闷哼一声，又道，“大不了以后就长期驻守在南亚次大陆，慢慢跟这些垃圾耗就是。”
李岩无奈的道：“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好在，两顿板子下去，摩地姬脑子终于恢复正常。
在意识到不可能“吓”住明国，不可能凭借“嘴炮”赢得优势之后，摩地姬终于还是弯下了腰板，终于低下了头。
而且，这次的姿态放得非常低。
都说倭人是最好的狗，其实这话不对。
最好的狗并不是倭人，而是南亚阿三。
看着趴在担架上面，终于可以正常交流的摩地姬，朱慈炯终于笑了：“傻劲过了？终于可以正常交流了，是吧？”
听完了通译的转译，摩地姬谦卑的说：“我们已经充分认识到了大明帝国的强盛，也领教了明军的强大，我们莫卧儿帝国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只求大明帝国能够高抬贵手，允许莫卧儿帝国的继续存在，其他的事都好说。”
朱慈炯忍不住跟李岩和夏完淳对视一眼。
这前后反差也太大，简直就是180度转弯。
这是直接就把莫卧儿帝国的底线给漏出来了？
那还有啥好客气的，直接往死里压榨就是了。
当下朱慈炯笑问道：“只要求允许莫卧儿帝国的存在？”
“是的，只要求允许我们莫卧儿帝国继续存在，别的都好商量。”摩地姬直接就把谈判底线说出来，真是没办法理解这些阿三的思维方式。
但是这真就是莫卧儿帝国皇帝奥伦则布的底线。
顿了顿，朱慈炯又问道：“莫卧儿帝国岁入多少？”
朱慈炯这也是随口一问，并不认为摩地姬会告诉他。
然而摩地姬却直接回道：“去年的岁入大约三亿银卢比。”
“三亿？”朱慈炯闻言先是一愣，还真的连这样的机密都肯说？这些南亚阿三的脑子里难道都是屎？就没有一点保密的觉悟？
紧接着，朱慈炯就不免吃了一惊。
三个亿，好大一笔财富，莫卧儿帝国竟然这么富有的么？
李岩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三个银卢比折合大明一元银票，三亿银卢比相当于一亿元银票，也就是岁入一亿两银子！”
夏完淳闻言也吃了一惊，莫卧儿帝国这么富有的？
要知道，大明帝国在工商业大发展之前，一年的岁入也就两千多万不到三千万银票，相当于只有莫卧儿帝国岁入的四分之一！娘嘞！
当然了，大明帝国现在的岁入已经超过五亿银票。
但是莫卧儿帝国可没有大明朝的工商业，只是靠着种地以及通商，居然就获得价值一亿银票的税赋，属实有些夸张。
由此也足见南亚次大陆有多富庶。
当下朱慈炯跟李岩和夏完淳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
商量完了，朱慈炯又对摩地姬说：“我们的条件是：第一、莫卧儿帝国需要向大明帝国赔偿军费共计五十亿银卢比，分五十年还清，本息合计一百亿银卢比，每年两亿银卢比；第二、印度半岛靠海五十里宽的狭窄区域割让给大明帝国，居住在这一万多里长五十里宽区域内的莫卧儿人，需尽快清空。”
“每年偿还两亿银卢比？”
“靠海五十里也要割让给大明？”
摩地姬闻言不由得面露为难之色。
朱慈炯却拍了拍摩地姬的肩膀说：“放心，大明帝国不会干杀鸡取卵的事情，俗话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我们大明帝国拿了你们莫卧儿帝国给的赔款，自然也就会承担相应的义务，比如说莫卧儿帝国发生叛乱，或者遭受欧洲人入侵这种事情，我们大明帝国派的驻军就会替你们摆平，你们再不用操心。”
顿了顿，又道：“此外还有一桩天大好处。”
“天大的好处？”摩地姬怦然心动，“什么好处？”
朱慈炯笑了笑，又说道：“你们莫卧儿帝国不是人多么？你们可以贩卖奴工，我们大明现在急需大量奴工，我们可以按照一个奴工十个银卢比的价格来求购，所以你们莫卧儿帝国完全不用担心没钱支付赔款。”
“一个奴工价值十个银卢比？”
摩地姬闻言大喜，这真是个好消息。
“怎么样？”朱慈炯笑问道，“大明朝够仁慈吧？”
“是是是，大明朝确实仁慈。”摩地姬连连点头，对此深表赞同。
朱慈炯道：“摩地姬是吧？如果你没有异议的话，那就签协议吧。”
说话之间，两个士官已经拿来了一式两份的文本，一份用蒙古文书写，另一份则是用汉字书写，朱慈炯先签上自己的大名，再盖上自己大印，摩地姬也签名盖单，然后互换文本再然后签名盖章，协议就算正式生效。
这份协议，史称《德里条约》。
……
电报发给崇祯时，崇祯已经在满喇甲，即马六甲。
在全歼了尼德兰的远征舰队主力之后，大明水师在南洋就再没有遇到过任何挑战，无论是葡萄牙的远东舰队，西班牙的远东舰队，又或者英格兰的海盗舰队，都挡不住大明水师任何一个分遣队的攻击。
有鉴于此，崇祯也果断决定分兵出击。
三大舰队被崇祯分成了六个特混舰队，分别负责攻击大城、满喇甲、巴达维亚、特尔纳特以及安汶等殖民地。
崇祯亲率一支特混舰队加陆军一个团攻打满喇甲。
驻守马六甲要塞的葡萄牙守军根本不是明军对手。
在大明海军的海空联合打击之下，要塞之内的几百名守军很快就竖起白旗投降，明军兵不血刃占领了马六甲。
随即陆军第3师的一个团就上岸，控制了马六甲。
在未来，这个团还要与马来半岛的柔佛王国以及苏门答腊岛上的亚齐王国作战，不断的向马来半岛以及苏门答腊岛进行开拓。
到了这，这次远征也就进入尾声。
海军三大舰队虽然还能继续远征，但是陆军第3师的兵力已经告磬。
如果还想继续往更远的缅甸、澳洲甚至非洲、美洲进行远征，就必须再次从大明本土抽调陆军前来，如果没有陆军协同，单凭海军的话，充其量也只能效仿欧洲各国做法，在各个大陆的沿海建立一个个殖民据点，然后慢慢拓展，但这样的效率太低下。
所以崇祯决定暂时停止远征，眼下的大明王朝已经先后开并了倭地、朝鲜、外蒙古、西伯利亚、远东、中亚以及东南亚，疆域扩展了两倍都不止，够消化一段时间了，至少在人口没有翻倍之前，没有能力再殖民。
殖民需要庞大的人口做基础。
崇祯刚打下马六甲，朱慈炯的电报也发过来。
看完德里条约全文，崇祯心下不禁有些感慨。
这可真是时移势易，这个世界的大明终于混成了列强，而且还是断崖式的超级列强，其他任何国家在大明面前都是弟弟。
江天一也笑着说道：“这下定王终于可以如愿。”
“如愿？”崇祯哂然一笑说，“他能如什么愿？”
“当然是继续率军远征西亚。”江天一笑着说，“接下来应该攻打波斯了吧？”
“他恐怕是没机会打波斯了。”崇祯摇摇头说，“至少短时间内没有机会了，在大明本土的援军没到达德里之前，他是没有机会远征波斯了。”
“啊？”江天一错愕的问道，“两个骑兵军的兵力还不够？”
“恐怕已经没有两个骑兵军的兵力了。”崇祯道，“顶多还剩下两个骑兵师，对，就是留在中亚的那两个骑兵师。”
江天一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圣上的意思是说？”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崇祯道，“印度这块大陆有毒，谁进去谁废，如果朕没有料错的话，跟着定王和李岩打进德里的五个半骑兵师，11万将士，已经丧失进取心，他们不会再愿意征战沙场了，只想回到大明或者索取留在印度当个富翁。”
“总共100亿银卢比的赔款，相当于33亿银元，一路上还抢了那么多金银珠宝，加起来怎么也有50亿银元，拿出三成作为赏金，那就是足足15亿银元。”
“就按11亿计算，打到德里的11万将士每人都能分得1万银元！”
“虽然其中的很大一部分要在五十年内分期支付，但是首期赏金至少有六千银元，有了这么多钱，谁特么还愿意过刀头舔血的日子？”

第七百八十六章 十字军东征番（1）
崇祯料定印度的五个半骑兵师在得到赏赐之后肯定会消极怠战，因为这次的赏赐属实有些多，多到能让人躺平。
但是崇祯并没有发电报提醒朱慈炯。
崇祯比谁都更清楚，提醒也没有用。
因为军规就是军规，上位者不能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了一次，就会有二次，然后三次……
一次两次食言而肥，并不会动摇大明国本，但是三番五次的言而无信就必然会让大明皇室的信用等级降到冰点。
一旦失去明军将士的信任，老朱家的统治也就悬了。
所以，崇祯不会破这个例，也不会允许朱慈炯破例。
而且，崇祯也不介意出征印度的五个半骑兵师躺平。
就算这五个半骑兵师的11万将士要带着到手的巨额奖金回大明，甚至跑到江南置产购地再落户，崇祯也是乐见其成。
因为这可以极大的改变江南八府又一州的士绅构成。
大明思想领域的保守势力之所以如此强大，就是因为有江南八府一州的士绅基本盘，这些传统江南士绅大多都是程朱理学的铁杆忠粉，即便他们已经从这波工商业大发展的浪潮中吃到了红利，也仍旧死守着程朱理学不肯放下。
然而十几万携带着巨额财富的豪绅的涌入，却足以改变江南八府又一州的士绅构成，从根本上瓦解掉程朱理学的根基。
再一个，像这样一笔庞大的资本涌入江南，相当于对江南的工商业来一波大水漫灌，或许会导致一定的通货膨胀，但无疑也会推动经济大发展。
而事实也正如崇祯所预料的那样，当朱慈炯颁布出征印度的五个半骑兵师的赏赐后，十一万将军顿时间欢声雷动、兴奋不已。
但是当朱慈炯准备集结军队返回中亚之时，军中却“爆发了”大面积的病患，甚至连追随朱慈炯多年的亲兵队长徐乌牛也“病”倒了。
看着病怏怏躺在床上的徐乌牛，朱慈炯恨得牙痒痒。
“乌牛，你真的病了？”朱慈炯恨声说道，“亲王也是君，你小子要是装病，仔细本王定你一个欺君之罪。”
“定王，我是真病了。”徐乌牛无奈的说道，“吃饭没胃口，浑身都没有力气，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就想着睡觉。”
朱慈炯把目光转向床边的军医。
军医做完望闻诊切的看病流程，做出诊断道：“定王，徐队长他是真的病了，中医上叫做肝气郁结，主要是水土不服外加思乡之情郁结。”
“又是肝气郁结。”朱慈炯气道，“本王怎么就没郁结！”
徐乌牛听到这话后气得直翻白眼，小声腹诽，你的几个艳婢一直都带在身边，打下德里之后又抢到了莫卧儿皇室的好几个公主以及王妃，这么多绝色美人陪着你老人家，夜夜笙歌日日当新郎，简直不要太快活，又怎会肝气郁结？
朱慈炯霍然回头，厉声道：“乌牛你在嘀咕啥？”
“我没有嘀咕啥。”徐乌牛忙说道，“说殿下你的身体好。”
“那是，本王身体好着呢，本王才不像你们呢，离家还不到两年就挺不住了。”朱慈炯闷哼一声道，“说什么肝气郁结，不就是想要回家么。”
徐乌牛没有否认，只是讪讪的说道：“定王，离家两年了，小的们真的是累了，要不然先回家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再发动西征？”
朱慈炯却盯着徐乌牛恶狠狠的说道：“我在想，要不要学曹操借你的人头一用，你说如果我忍痛把你给斩了，能不能刹住歪风？”
“定王，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徐乌牛哭丧着脸道，“我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病。”
说话间，夏完淳拿着一纸电报进来，对朱慈炯说道：“定王，圣上从满喇甲来电。”
朱慈炯接过电报，看完之后脸上的神色也是缓下来，对徐乌牛说道：“乌牛，这下你们如愿以偿了，父皇从满喇甲来电，说他即将率领海军来印度接我们回国，我们也不用走上万里陆路回去，直接可以走海路回大明了。”
“真的？”徐乌牛闻言大喜。
……
就在朱慈炯无奈问苍天之时，罗马教皇亚历山大七世却把几乎整个欧洲的上百个红衣主教召集到了梵蒂冈商量一件大事。
与会的红衣主教还有些纳闷。
心说不年不节的，为什么要召集各个教区的枢机主教前来教廷开会？
难道说要推举下一届的教皇？可是亚历山大七世也没有说要让位啊？
待一百多个红衣主教到齐后，便有修士捧着一叠书信走进会议大厅，再将书信逐一分发给参与会议的一百多个红衣主教。
“这是葡萄牙驻印度果阿总督阿方索写给教廷的一封信。”
亚历山大七世拿起一纸书信，以沙哑的语调说道：“信中说了一件极其严重的事，今天把各个教区的枢机主教召集起来，就是想要商量出一个对策。”
与会的枢机主教纷纷将目光投向手中的书信，一看之下不由大吃一惊。
天主教会竟然出现了一个名叫卜弥格的叛徒？这个叛徒竟篡改了圣经，还把天主教从一神教篡改成了多神教？上帝也成了东方的玉皇大帝座下臣子？这是疯了吗？
看完这封书信后，整个会议大厅瞬间炸了锅，百多个主教顿时吵成一团。
“安静，请安静！”亚历山大七世连敲了摇了好几个铃，才终于止住争吵。
待会议室重新恢复安静，亚历山大七世又道：“叛徒卜弥格篡改圣经教义，亵渎天主教尊严的罪行，必须得到惩罚。”
“对，必须惩罚这个叛徒。”
“把他抓回罗马，钉死在十字架上。”
“蠢货，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他不就成了下一个耶稣。”
“啊对，不能钉死在十字架上，就把他烧死在火刑架上。”
“同意，这样大逆不道的叛徒如果不能惩处，天主教会的尊严何存？”
与会的百多个红衣主教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召集新的圣殿骑士团，然后带着圣殿骑士团杀到东方，抓住万恶的叛徒卜弥格。
亚历山大七世却幽幽说道：“但是，叛徒卜弥格有东方大明帝国保护，我们天主教会真的有能力把他抓回罗马来审判？”
一瞬间，会议大厅就变得一片寂静。
原因也非常简单，在阿方索的这封书信寄回罗马之前，早就已经有关于大明帝国的诸多信息从海路、陆路传回到欧洲。
现在整个欧洲的君主、贵族以及传教士们都已经知道，在遥远的东方大陆崛起了一个叫大明的帝国，这个帝国已经征服了中亚、南亚的许多帝国，还抢走了荷兰、葡萄牙以及西班牙在东南亚的许多殖民地。
综合各方面信息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大明帝国不仅拥有强悍的陆军，还有一支强悍到让人绝望的海军，尼德兰组织的一支拥有两百余艘战列舰的远征舰队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一个强大的帝国，绝不是罗马教会所能够抗衡的。
“教皇陛下，我们必须发动整个西方世界的军事力量。”接替亚历山大七世呼声最高的红衣主教格雷芒肃然说道，“就像乌尔班二世在位之时一样，重新组织一次十字军东征，若是能把整个西方的军事力量都聚集起来，定然可以打败大明！”
“啊对对对，我们可以利用天主教会的影响力去给各个王国下达旨意。”
“一定要告诉各个王国的国王女王，这个事件非常严重，若不能及时果断加以处置，倒霉的不光是教会，各个王国也难以幸免。”
“不光天主教会范围内的各个王国，东正教、新教的国家也可以争取。”
“这怎么行，东正教和新教是异端，怎么能让异端加入到神圣的东征？”
“鼠目寸光，现在我们的最大的敌人是大明，是卜弥格的邪说天主教，为了消灭卜弥格这个异端，给予东正教和新教一定的尊重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索性让某教也加入到这次东征中来？”
“你说什么？让某教也加入到东征，你是疯了吗？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做都没有去做，你怎么就知道这事没有可能做成？”
“肃静，全都肃静！”亚历山大七世再次连续摇铃，终于压下一众红衣主教的争吵，然后做出最终的最高裁决。
“停止与新教、东正教的教义之争。”
“同时停止与绿间之间的一切争端。”
“立刻给各个王国、公国发出教旨，号召各个王国及公国为了教会尊严而战，组织军队发动第二次十字军东征。”
“还有，让各个教区的教民踊跃捐献财产，组建一支新的圣殿骑士团。”
“再从整个西方世界招募能征善战的骑士，率领圣殿骑士团参与东征。”
“总之，这是关乎到西方教会的生死之战，无论是天主教、东正教还是新教，又或者是中东的某教，都必须得贡献全部的力量。”

第七百八十七章 十字军东征番（2）——法兰西
一个月内，罗马教皇亚历山大七世的旨意便迅速传遍了整个欧洲大陆。
最先得到消息的当然是距离罗马最近的法兰西王国，这个时候法兰西首相兼红衣主教黎塞留已经死了十多年，继任的红衣主教兼首相是马扎然。
黎塞留阅人无数，马扎然能够入得了黎塞留的法眼，并且推荐他担任法兰西的首相兼教区的枢机主教，就足见此人还是有点能力的。
而事实上，马扎然也确实是个厉害人物。
自他接掌法兰西首相之后，法兰西继续保持了黎塞留时期的发展势头，而且还让法兰西成为了三十年战争的最大赢家。
马扎然在罗马参加完会议，回到巴黎之后在第一时间觐见法兰西太后。
因为此时的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还只有15周岁，按虚岁算也才16岁，所以由太后奥地利的安妮摄政，首相兼红衣主教马扎然辅政。
安妮对马扎然不只是器重，而是极度宠信。
原因也很简单，马扎然不光治国理政厉害，床上也很厉害，器大活好，安妮经常性被他侍候得不要不要的，所以大事小情都会依从他。
轰走女仆之后，安妮便直接坐到马扎然的大腿上。
然后搂着马扎然脖子问道：“亲爱的，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马扎然哂然道：“亚历山大七世那个老东西号召发动第二次十字军东征，显然存了重振天主教威望的想法，试图借此机会打压东正教及新教。”
“原来是这样。”安妮说道，“那我们可不能答应。”
“不，答应还是需要答应的。”马扎然双手在安妮身上肆无忌惮的活动，一边陷在自己的沉思中，“遥远东方的大明帝国崛起这是不争的事实，尼德兰派去远东的那支庞大的远征舰队遭到大明海军全歼也是事实，所以发动第二次十字军东征还是有必要的，西方世界不能任由东方世界的大明帝国持续的成长下去，而是必须将其消灭掉。”
“啊？可是就算打败了大明，也只能让教廷捡便宜。”安妮有些纳闷的道，“我们法兰西既要出钱又要出兵，最后却替别人作嫁衣？”
“这才是关键。”马扎然说道，“法兰西必须争夺这次东征的主导权，总之，第二次十字军东征的主导权绝对不能落在教廷的手中。”
马扎然虽然是法兰西教区的枢机主教，但他的政治立场却站法兰西。
事实上，法兰西的枢机主教相对独立，差不多就是一个独立的教区。
“这事怕是不容易吧？”安妮皱眉道，“亚历山大七世绝不会让出主导权的。”
马扎然沉吟片刻后道：“单凭我们法兰西一家当然是很难办到，但是如果我们能够联合瑞典王国以及英格兰王国，就有很大的机会赢得这次东征的主导权。”
两人正说话间，寝宫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女仆大声的劝阻：“陛下你不能够进去，太后正跟主教商量国家大事。”
然后就是啪的一声响，接着是一声略显稚嫩的怒吼：“给我滚开！”
听到这声稚嫩的怒吼，安妮便赶紧从马扎然的大腿上站起身，又有些恋恋不舍的放下自己的蓬蓬裙，遮盖住裙底。
马扎然也赶紧站起身，并将裤子提起。
等到太阳王路易十四走进来时，两人已经相对而坐。
“陛下！”马扎然从椅子上起身，向着路易十四见礼。
安妮则一脸正经的问路易十四道：“皇儿，音乐会结束了吗？”
“早就结束了。”路易十四一脸狐疑的看着安妮，又拿鼻子嗅吸了两下，问道，“什么味道，这是什么味道？”
马扎然和安妮的脸色当即垮下来。
什么味道？这还用得着说么，当然是体液的味道。
安妮的脸上不禁涌起一抹怅然之色，皇儿长大了，也就意味着她老了，今后再跟马扎然或者其他情夫幽会就得悠着点了，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肆无忌惮了。
路易十四虽然年轻，但却已经展露出了极其老练的政治手腕。
小小的敲打了一下风流成性的母后以及马扎然这个首相之后，路易十四便立刻将话题切入到了正事上，这才是他今天不顾一切硬闯母后寝宫的主要原因。
“母后，马扎然主教，教廷是不是颁下了教旨，号召整个西方世界对东方世界的大明帝国发动第二次十字军东征？”
安妮道：“是有这么回事。”
马扎然：“臣正在跟太后商量这件事。”
路易十四道：“马扎然主教肯定是支持东征的，对吧？”
“是的，臣完全支持东征。”马扎然点头说道，“这是我们法兰西王国的责任和义务，所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我们法兰西王国要想称霸整个欧洲，就必须得为欧洲挑起重担，此次东征就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得承认，马扎然的政治眼光确实老辣。
当然了，他对大明帝国的实力评估就大错特错。
此时的大明帝国已经远非西方世界所能够抗衡，就是整个西方世界加阿拉伯世界都联合起来也没用，也就是隔得太远，欧洲才能苟延残喘。
路易十四当即说道：“我支持你们的决定，但是有个条件。”
看着路易十四隐含威胁的眼光，安妮太后不由得皱紧眉头：“什么条件？”
“我也要参加东征！”路易十四一脸的意气风发，“我要成为第二个狮心王理查，率领欧洲联军打败大明的军队！”
“这不可能，你想都别想！”安妮太后断然拒绝。
这不是担心路易十四亲政之后威胁她自己的地位，而是担心路易十四一旦在战场上有个好歹，她这个太后就没了根基，到时候肯定会被驱逐。
但是马扎然却是神情一动，萌生出一个全新的想法。
当下马扎然对安妮太后说：“太后，臣以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什么？”安妮难以置信的瞪着马扎然，忿忿然的责问道，“马扎然主教，你该不会是疯了吧？路易十四还是个孩子，他才十五岁！”
路易十四却笑着对马扎然说：“宰相大人，说服太后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得去跟着宫廷卫队一起训练马术了。”
说完了，路易十四转身就走。
安妮太后却余怒未消，怒瞪着马扎然说道：“马扎然，你究竟是何居心？为何纵容陛下亲自领兵参加十字军东征？战场上的枪炮可是不长眼睛的，万一陛下有个什么好歹，你让我将来指望谁？指望你这个首相么？”
“太后，请暂且息怒。”马扎然却丝毫不急，笑着说道，“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安妮太后气鼓鼓的往凳子上一坐，拉着脸说，“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够说出什么花来，哼！”
马扎然说道：“太后，臣之前已经跟你说了，这次东征的主导权绝对不能落在教廷的手中，也不能落在神圣罗马帝国的手中，而是只能由我们法兰西王国进行主导，如果法兰西国王御驾亲征，无疑能大大增加法兰西王国在这次东征之中的份量。”
安妮皱眉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战场太危险了，兵凶战危啊。”
“并不尽然。”马扎然笑道，“参加十字军东征，又不是非得上战场不可，陛下完全可以停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调度物资，更何况我们法兰西还有孔代亲王以及杜伦尼这两位堪称欧洲最杰出的统帅，有他们的保护，陛下能有什么事？”
“说到孔代亲王，主教大人不觉得他的风头已经盖过陛下了吗？”安妮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如果这次东征又赢了，孔代亲王的名声岂不是就会更加的响亮？到时候会不会威胁到陛下的权势以及地位？”
“太后，你终于说到重点了。”马扎然笑着说道，“正是因为这样，陛下才更要参加这次十字军东征，因为他如果不参加，孔代就能以法兰西陆军主帅的名义获得最大的荣誉，而如果陛下参加这次东征，法兰西陆军主帅当然就是陛下。”
听到这，安妮终于不再吭声，她已经被马扎然说服了。
不过马扎然知道，只是说服安妮太后还不行，还得睡服。
当下马扎然走过来揽住安妮，笑着说：“太后，咱们继续吧。”
“不要。”安妮假意挣扎了下，又说道，“没准陛下还会折回来。”
“不会，陛下不会再折回来了。”马扎然笑道，“他刚才的话意，太后没听出来吗？陛下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支持他参与这次东征，他就对我们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此再也不过问，所以他会给咱们留出足够的时间以及机会的。”
一边说，马扎然一边就将安妮推倒在长沙发上，再和身压上去。
不一会，法兰西太后的寝宫里就响起令人感到脸红耳赤的呢喃。
马扎然目光上移，正好看到路易十三挂在墙上，静静的看着他。

第七百八十八章 十字军东征番（3）——英格兰
罗马教廷向整个西方世界发下教旨之时，英格兰的护国主克伦威尔正在为英格兰的前途而忧愁，他刚刚拒绝了议会提出的加冕请求。
此时的英格兰，查理一世早就被送上了断头台。
克伦威尔在英格兰、苏格兰以及爱尔兰的军事独裁统治可谓稳如磐石。
然而克伦威尔既没有崇祯在大明的威望，英格兰的议会军中也没有像明军中的士子营这样的忠君学生群体，更麻烦的是克伦威尔也没能够及时在伦敦创立一所完全忠于他本人的军事院校，进而培养出大量忠于他的低级军官。
所以克伦威尔就遭受到了军事独裁统治的反噬。
军事独裁统治的麻烦就在于地方大员的军阀化。
这跟袁世凯窃取中国革命果实后的局面是一样一样的。
袁世凯窃取中国革命果实之后，靠着北洋新军的支持，顺利当上总统，但是北洋新军却不可避免的分裂为奉系、直系以及皖系等地方派系，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地方派系的独立倾向越来越强烈，各个派系之间的矛盾也日趋激烈。
袁世凯不堪其扰就想到了通过登基称帝的办法来弥合。
结果事实证明这就是一剂毒药，袁世凯的登基称帝以及对地方军头的大肆封赏，非但没能弥合各个派系的矛盾，弥合各地的分裂主义倾向，反而加速了这一趋势，并最终导致护国战争爆发，北洋军彻底的分崩离析。
克伦威尔所面临的处境跟袁世凯其实也差不多。
尽管克伦威尔把整个英格兰分成了十三个军区，并且提拔了十三个少将担任这十一个军区的司令，但这仅仅只是延缓了地方军阀化的趋势。
克伦威尔眼睁睁的看着英格兰滑向军阀混战的深渊，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焦虑真的没办法用言语形容，搞得年仅54岁的克伦威尔头发都白了，就跟七十岁似的。
很搞笑的是，也有议会的“卧龙凤雏”给克伦威尔出了个一样的馊主意。
这对“卧龙凤雏”提议克伦威尔加冕为英格兰、苏格兰及爱尔兰的国王，然后再给包括十一个军区司令在内的高级军官分封公爵，以此缓和矛盾。
不过，克伦威尔比袁世凯要聪明一些，他拒绝了加冕。
因为克伦威尔很了解手下的高级军官，他一旦加冕为英格兰国王，这些高级军官就立刻会萌生出取代他的想法，毫不犹豫的起兵。
但是克伦威尔同样很清楚，军事独裁统治没办法长久。
如果不能够解决议会军的军阀化难题，英格兰要么陷入军阀混战，要么斯图亚特王朝就会卷土重来，重新统治英格兰。
查理二世虽然已经穷困潦倒到了依靠卖艺为生的地步，但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这厮在英格兰、苏格兰以及爱尔兰的保守贵族以及人民心中，还是具有着非常高的威望的，无论如何他都曾经是英格兰的王。
但是解决议会军的军阀化又谈何容易？
一个不小心就会激起高级军官的反叛。
到时候，他就重蹈步查理一世的覆辙。
然后就在这时候，罗马教廷的教旨到了伦敦。
亚历山大七世的这份旨意让克伦威尔看到了解决英格兰军阀化倾向的契机，那就是将这些越来越难以驾驭的骄兵悍将送到东征战场上去，并以此换取罗马天主教廷及英格兰保守派对他的支持，这一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加冕。
为了这，克伦威尔甚至还提前召回了他的长子理查德。
理查德身为克伦威尔长子，这些年得到了精心的培养。
不过很遗憾的是，理查德的能力根本无法与他的父亲相比。
“父亲。”已经二十七岁的理查德在父亲面前仍旧像个孩子似的，战战兢兢，唯恐一句话说的不对，就招来父亲责骂。
“理查德，我需要你的帮助。”
克伦威尔难得的表现出亲情的一面。
这样的父亲，却让理查德变得更加的惶恐。
“父亲，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儿子就是。”
看着一脸惶恐的儿子，克伦威尔只能再次板起脸。
“在遥远的东方崛起了一个叫大明的帝国，你知道吗？”
“是的，听说过一些，据说尼德兰的远征舰队都被打得全军覆灭，还有西班牙、葡萄牙的东印度公司的商船也遭到了劫掠，损失惨重。”
“不止，大明帝国还从陆地打到了中亚以及印度半岛。”
“是吗？这么说的话，这个大明帝国还真的挺强大的，但是好在，大明帝国与欧洲之间隔着几万里，关系并不大，跟我们英格兰更是没什么影响。”
“不不，这你就错了，大明帝国崛起已经威胁到了整个西方世界。”
说到这，克伦威尔便把刚收到的教旨递给理查德，理查德看完教廷的教旨之后，却一脸的不以为然。
“天主教廷号召的圣战，跟我们新教有什么关系？他们天主教徒想跟大明打仗，就让他们打去好了，但是我们清教徒没有必要参与这次东征。”
新教跟天主教虽然同源，但是关系却恶劣到了极致。
打个不怎么恰当的比喻，新教跟天主教的关系就好像是某教的某某派和某某派，那真是恨不得将对方锉骨扬灰才好。
然而正如某某派跟某某派能够重归于好，新教跟天主教的合作也不是无法想象，至少在克伦威尔心里就不存在障碍。
克伦威尔首先是个政客，然后才是教徒。
在克伦威尔的认知当中，政治利益要先于宗教信仰。
“孩子，我们英格兰恐怕也要参与这次十字军东征。”克伦威尔语重心长的说道，“无论如何我们清教徒跟天主教徒一样都是上帝的子民，礼拜的也是同一个十字架，更何况，一旦大明帝国的军队打到了欧洲，威胁的可不只天主教国家。”
“啊这？”理查德一脸懵逼的道，“英格兰也要参加圣战？”
“是的，也要参加圣战。”克伦威尔点点头，又接着说道，“而且还要出动英格兰、苏格兰及爱尔兰的全部精锐军队参加圣战。”
顿了顿，克伦威尔又道：“理查德，由你担任英军总司令。”
“我吗？”理查德期期艾艾的说道，“父亲，我怕是难以胜任，可能会让你失望，要不然还是让布莱克担任总司令？”
“蠢货，总司令的职务怎可以让人？”克伦威尔一下子就怒了，“你知道不知道这个总司令的职务究竟意味着什么？”
“知道，意味着是父亲您的继承人。”理查德惶然道。
“所以，你要让布莱克来当护国主？”克伦威尔怒道。
“不是，父亲，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做不好。”
“这你不用担心，我相信你能做好，你只要尽全力就好。”
说到这，克伦威尔又在内心里默默的说道：“如果你能把英格兰、苏格兰以及爱尔兰的五万议会新军全拼光，那就是帮了为父的大忙。”
克伦威尔叮嘱道：“等会布莱克他们到了，你要主动请战知道吗？”
克伦威尔很清楚，要想让布莱克这些军头乖乖服从命令，带着麾下的骄兵悍将参与这次十字军东征绝非易事。
但是只要理查德参与东征，那就问题不大。
我把儿子都送去东征了，你们还有啥说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克伦威尔的强力推动下，英格兰、苏格兰及爱尔兰的新军迅速动员起来，其集结的速度甚至比法兰西王国还要更快。
当法兰西王国的各个领主的军队正在源源不断的向着巴黎集结时，英格兰王国的新军已经渡过了英吉利海峡，源源不断开进法兰西王国。
……
消息传到罗马，亚历山大七世不禁老泪纵横。
算上法兰西、英格兰、西班牙，以及葡萄牙，已经有四个大国宣布参与圣战。
说实话，法兰西和英格兰能这么积极参与这一次圣战，是亚历山大没想到的。
这两个国家吧，法兰西王国虽然名义上是天主教国家，但其实根本就没把罗马教廷当一回事，甚至连法兰西教区的枢机主教也不是罗马教廷委任，无论是以前的黎塞留，还是现在的马扎然，根本就不把罗马教廷当回事。
英格兰王国信仰的新教跟天主教则更是死仇。
亚历山大七世原本还担心这次圣战的号召会招到法兰西、英格兰以及沙皇俄国等欧洲强国的带头抵制，真要是这样的话，这场圣战就只能沦为笑话，因为仅凭神圣罗马帝国治下的那些大小领主，能成得了什么事？
但是现在，亚历山大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回到肚子里了。
有了法兰西以及英格兰王国的参与，圣战的声势就大了。
当然了，最好是沙皇俄国还有瑞典也能够参加这次圣战。
若是沙皇俄国和瑞典也能与参圣战，则整个欧洲大陆的主要大国就都参与进来，就至少能集结起一支五十万人的十字军。

第七百八十九章 十字军东征番（4）——三路大军
亚历山大七世盼着沙皇俄国以及瑞典王国也能参与十字军东征。
然而，让亚历山大七世没有想到的是，沙皇俄国甚至准备独自发动一次东征，其意图除了惩罚擅自脱离沙俄东逃的土尔扈特人外，还想要夺回已经被明军夺走的乌拉尔山脉以东的广袤国土，包括西伯利亚以及远东。
提出这一建议的是沙皇阿列克谢的两大心腹，莫洛佐夫以及米洛斯拉夫斯基。
这两人一个是阿列克谢的导师加连襟，另一个则是阿列克谢的岳父，由于阿列克谢性子绵软懒散，所以朝政一直把控在两人手中。
西伯利亚以及远东的大宗皮毛，历来是沙皇俄国的重要税收来源地。
然而，近几年来随着远东以及西伯利亚的先后丢失，导致沙俄皮毛税收锐减，莫洛佐夫和米洛斯拉夫斯基两大家族的收入也锐减。
于是，两人便不断的唆使阿列克谢发起东征。
开始的时候，阿列克谢始终不赞成发起东征。
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让阿列克谢改变了主意。
整个乌克兰地区的哥萨克以及农牧民，在一个名叫佩列亚斯拉夫利的地方搞了一场公投大会，大会决定整个乌克兰并入沙皇俄国。
其实以前也经常有哥萨克要并入沙俄，但是全都被阿列克谢拒绝了。
因为阿列克谢这人怕麻烦，一旦接纳哥萨克及土地，就要得罪波兰，接下来就难免会爆发一场与波兰王国之间的战争。
阿列克谢这人不喜欢打仗，所以拒绝。
但是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这次是整个乌克兰地区都并入沙皇俄国，这样的好事，阿列克谢真没法拒绝，这可是大片肥沃的土地，平常的时候花费巨大的代价都未必能拿下，现在却不需花费一个卢布就能吞并。
“陛下，这可是天赐良机。”
“是啊，不必花费一个卢布就能吞并乌克兰，再没比这更好的事情。”
“吞并乌克兰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吞并了乌克兰之后，沙皇俄国就能获得数以十万计的哥萨克骑兵，而不必像之前那样花重金进行雇佣。”
“有了这些哥萨克骑兵，就可以向大明发起复仇之战。”
“没错，大明帝国竟然敢跟沙皇俄国争夺西伯利亚以及远东，如果不能给予惩罚，整个世界的秩序岂不是就乱了套？”
两大心腹对着阿列克谢一通卖力忽悠。
不过阿列克谢的脑子还是十分清醒的。
“当然，你们说的这些，朕全都清楚。”
“可是朕想要请问你们，沙皇俄国如果吞并了乌克兰，波兰会是什么反应？如果说波兰恼羞成怒向乌克兰发起讨伐，我们要不要出兵援助乌克兰？不出兵的话，丢脸，可要是出兵的话，收纳乌克兰岂不是成了一笔负资产？哪里来的好处？”
莫洛佐夫和米洛斯拉夫斯基哑口无言，战争确实避免不了。
就在两大重臣想着如何继续忽悠之时，一个侍卫匆匆进来。
“陛下，罗马教廷的亚历山大七世冕下派人紧急送来教旨。”
“教旨？”莫洛佐夫从侍卫手中接过火漆书信又拿匕首划开。
米洛斯拉夫斯基也凑过来一起看，看完书信，两人大喜过望。
“陛下，问题解决了，现在再不用担心波兰会跟我们开战了！”
“是的，是的，不光是不用担心波兰不会跟我们开战，我们甚至都用不着独自面对强大的大明朝了，哈哈！”
阿列克谢一下皱紧眉头。
“怎么回事？教廷说什么了？”
“东征，教廷号召发动第二次十字军东征，解除大明的威胁！”
莫洛佐夫和米洛斯拉夫斯基异口同声的道：“陛下，有了几十万哥萨克骑兵，再加上罗马教廷发动的整个天主教会国家，这次我们沙皇俄国不仅有机会重创大明，夺回西伯利亚以及远东地区，甚至连广袤的中亚也可以夺过来！”
听到这，阿列克谢终于也是难免有些心动了。
阿列克谢虽然懒散，但是扩张野心还是有的。
当下阿列克谢问道：“你们的意思是参加东征？”
“参加，必须参加！”莫洛佐夫说道，“但是我们不能跟罗马教廷一起。”
米洛斯拉夫斯基道：“我们可以组织一支北路军，最好能把波兰、瑞典以及丹麦等国家的军队也加入到北路军，尤其是瑞典必须加入北路军。”
瑞典陆军在北欧甚至整个欧洲都算得上是能征善战。
如果瑞典陆军能够加入北路军，对沙皇俄国是大利好。
于是乎，阿列克谢一边派使者回复罗马教廷，一边则派人前往波兰以及瑞典，商量一起出兵的事情。
这时候，瑞典也已经接到教旨。
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很快回复，瑞典可以参加北路军，甚至可以出动一支六万人的庞大陆军，这相当于瑞典常备军的一半！
但是克里斯蒂娜却提出来了一个条件。
那就是，必须让瑞典王室的卡尔亲王担任北路军统帅。
卡尔亲王也是未来的卡尔十世，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的表哥，同时也是已故瑞典名将托尔斯藤森的入室弟子，军事履历极其丰富。
波兰则要求沙皇俄国跟他们签订密约。
在这份密约之中，沙俄必须得承认乌克兰的公投无效。
当然了，这份密约不会立刻公诸于世，而是要等到东征胜利后再行公布。
阿列克谢跟两大心腹密议之后，决定答应波兰的条件，其中原因很简单，如果东征失败了密约自然也就作废，而一旦胜利，到时候的沙皇俄国没准已经晋升为俄罗斯帝国，沙皇没准已经晋升成了皇帝，也就用不着遵守沙皇俄国签的条约。
就这样，西方世界的北路军居然先于中路军组建成军。
北路军统帅为瑞典的卡尔亲王，兵力则达到了三十万。
其中沙俄陆军十万，瑞典陆军六万，哥萨克骑兵六万，波兰陆军约四万，此外还有丹麦等小国的军队大约四万。
北路军先到达沙俄境内的别尔哥罗德集结，再然后经由阿斯特拉罕故地，从里海北侧一路攻入吉尔吉斯大草原。
……
消息传回罗马之后，教皇亚历山大七世真是惊喜万分。
说真的，亚历山大对神圣罗马帝国、法兰西、英格兰、西班牙、葡萄牙以及尼德兰等欧洲传统强国寄予了厚望，但对沙皇俄国、瑞典及波兰等国，其实并未抱希望。
可现在，沙皇俄国、瑞典以及波兰等国居然先一步组织起了三十万大军，并且已经开始在集结兵力、筹备粮饷，这真的让亚历山大七世惊喜莫名。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法兰西等传统强国的反应却很慢，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三个月，居然还没有一个国家的军队完成集结，答应的粮饷也不见踪影。
迟迟等不到法兰西等国回复，亚历山大七世只能一再派人催促。
就在亚历山大七世枯等之时，又一个意外的惊喜到来，信仰某教的奥斯曼土耳其以及波斯萨维法帝国居然也派来了使节，居然也要参加这次东征。
“奥斯曼帝国和萨维法帝国也要参加这次十字军东征？”
亚历山大七世简直不敢相信，教廷的影响力已经这么强大了吗？
居然能够让信仰某教的奥斯曼帝国以及萨维法帝国团结到教廷的十字架下，为了天主教的荣誉而战，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
五百年前第一次十字军东征，这些异教徒还在跟天主教徒为了争夺圣城耶路撒冷而打生打死，可是现在居然愿意跟天主教徒团结在十字架下为了天主教而战，单凭这，他亚历山大七世就足以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教皇。
只不过，奥斯曼帝国和萨维法帝国的使者很快就击碎亚历山大七世的美梦。
“尊敬的教皇冕下，我想你误会了。”两个使者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奥斯曼帝国/萨维法帝国可以参加东征，但是不会参加天主教会所组织的十字军东征，而会在南方另外组织一支某某军，分路东征。”
“这样？”亚历山大七世有些失望。
但很快，亚历山大七世便又重新高兴起来。
奥斯曼帝国和萨维法帝国要另外搞一个某某军东征，虽然让他有一些失望，但是这对罗马教廷和整个西方世界来说终归是好事。
因为参与这次东征的军队数量越多，战胜大明的机会也就会更大。
当下亚历山大七世问道：“敢问两位，奥斯曼帝国和维维法帝国能够组织起多大规模的某某军参与这次伟大的东征？”
萨维法帝国的使者说道：“我们萨维法帝国能派出十二万精锐大军。”
奥斯曼帝国的使者也道：“我们奥斯曼帝国能派出十八万精锐大军，而且是由伟大的第十七代苏丹穆拉德亲自领兵。”
“穆拉德苏丹？”亚历山大七世脸色微变。
他也听说过穆拉德的大名，据说能使120斤重的钉头锤，骁勇无双。

第七百九十章 十字军东征番（5）——大明的准备
由于距离相隔实在太远，所以直到现在崇祯都还不知道罗马教廷居然已经组织起了北中南三路东征大军，全部兵力加起来甚至超过百万人。
此时的崇祯，刚刚与陆军第4师汇合并且抵达印度西海岸的果阿。
果阿原本是葡萄牙的殖民地，但是自从大明与莫卧儿帝国缔结了德里条约之后，印度半岛环五十公里内的区域都自动成为大明的海外领地。
所以紧邻着印度半岛西海岸的果阿就成了大明领地。
骑兵第1军、第2军的五个半师的将士虽然急着回国，战斗力已经大幅度下降，但是凭借绝对优势的兵力以及武器，拿下果阿要塞还是绰绰有余。
崇祯26年（1653年）年底，崇祯率领海军主力及陆军第4师顺利抵达果阿港，跟已经在果阿驻扎了半年之久的朱慈炯以及五个半师的骑兵会师。
“父皇，你可算是来了，您要是再不来，这些兔崽子真就该造反了。”
说骑兵第1军及骑兵第2军的将士要造反当然是夸张，现在这五个半师的11万将士都已经成为腰缠万贯的富家翁，傻子才会造反。
这11万将士等不及想要回国这倒是真的。
虽然留在海外继续征战，很可能赚更多钱。
但是骑兵第1军及第2军的这11万将士还是想要回国。
“知道，朕不是来了么。”崇祯没好气的道，“这次过来，朕不光是把海军三大舰队主力的48艘巡洋舰都给带来了，还征集了足足五百多艘风帆船，最多两个月，骑兵第1军以及骑兵第2军的将士就能回国。”
“这11万将士如何安置，父皇你想好了吗？”
“已经想好了，就按他们的意愿，让他们留在南京当个富家翁。”
把这11万的退役将士安置在南京，不仅能极大促进南京的消费，更可以极大的改变江南士绅阶层的构成，瓦解道学思想体系。
当然还可以替大明陆军打一个广告。
这一来，总司令部再次招募募兵时，就会有更多的青年踊跃报名。
父子俩人在一大群高级将领的簇拥下来到朱慈炯的亲王行辕，这里原本也是葡萄牙果阿总督阿方索的府邸。
“父皇，你怎么只带了两万人过来？”
“听你的意思，得带二十万人过来？”
“二十万不用，但至少得有十万人吧。”
顿了顿，朱慈炯一摊手又道：“走了十一万，补充十万人还差不多，要不然儿臣在整个中亚就只剩下三个骑兵师的兵力。”
“三个骑兵师？”崇祯问道，“哪来的三个师？”
朱慈炯道：“留守中亚的骑兵第5师、第6师，还有父皇你带来果阿的陆军第4师，索性也转骑兵吧，这样儿臣至少还有三个师。”
“那不行。”崇祯道，“印度必须得有军队镇守。”
“那怎么办？”朱慈炯道，“只剩下两个骑兵师，儿臣还怎么西征？”
崇祯摆手道：“这次来果阿，正要跟你说这个事，西征的事先缓缓吧，眼下咱们大明已经占领了太多的海外领地，兵力的使用已经捉襟见肘，你们骑兵尤其紧张，所以还是先行消化一段时间然后再西征吧。”
“这样啊。”朱慈炯虽然有些失落，但是也能理解。
在快速扩张了两年后，确实也应该消化一段时间了。
崇祯又让江天一把最新版的大明地图在桌子上摊开。
朱慈炯定晴看去，只见大明的版图已经涵盖了朝鲜、倭岛、远东、外蒙、西伯利亚、中亚及整个东南亚地区。
这样的版图已经不输元朝鼎盛时期。
因为元朝鼎盛时期也没能控制倭岛以及东南亚地区。
当然要说明的是，大明对朝鲜、倭岛以及东南亚的同化远未完成，到目前为止仅仅只是实现了军事占领而已。
意思就是说，原来的朝鲜王国、倭国以及东南亚的各个土著王国，全都已经被灭掉，大明已经实现对这些地区的直接统治。
但是要想实现让这些地区的人种全都变成华夏人种，语言只剩大明官话，文字只允许写汉字的最终目标，还有非常长的路要走。
崇祯的估计，大约是两代人四十年。
这个可以大概的计算一下，就以倭岛作为例子好了。
目前驻扎在倭岛的镇兵总共两万人，每个镇兵娶妻纳妾至少十人，按平均每个妻妾生育五个儿女来计算，一代人之后，两万人就能变成一百万，男丁占一半，就是五十万男丁，这五十万男丁不用父辈那么夸张，每人生育十个男丁就够。
那么经过两代人繁衍之后，两万镇兵就成了五百万。
到这个时候，对倭岛的人种置换也就基本上换成了。
倭岛是这样，朝鲜还有东南亚地区基本上也是这样。
考虑到在两代人四十年内，大明本土肯定也会出现人口的大爆炸，届时肯定会有大量的没有从父辈那里继承到土地的青年涌入大明的海外领地，所以说倭岛、朝鲜以及东南亚的彻底融入只会加快，而不会变慢。
朱慈炯问道：“父皇是要对陆军镇台重新进行划分吗？”
“对，原先的区划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崇祯点头道，“必须得重新进行划分了。”
停顿了一下，崇祯又说道：“原先的六个镇台都保留，但是兵额从原先的十五万人调整为十万人，这样就能够多出来三十万镇兵。”
朱慈炯不解：“父皇，国内又没有危险，还留那么多镇兵做什么？干脆每个镇只留下一万人得了，剩下的七八十万镇兵全部调出来。”
“你懂什么，这跟有没有危险有什么关系？”
崇祯没好气道：“那六十万镇兵得留着做种。”
是真的要做种，专用负责给大明帝国造人的。
未来的大明帝国需要源源不断的补充新的镇兵。
“多出来的这三十万镇兵，用来设置二级镇台。”
“截止目前，已经设置了朝鲜、东洋及南洋三个镇台。”
“还有带来果阿的陆军第4师，将用来设置印度镇台。”
“这之后还要设置蒙古、西藏、西域以及中亚等镇台。”
听到这，朱慈炯就再按捺不住，急道：“父皇啊，不能全用来设置镇台吧？镇台相当于是镇守部队，可是大明不能只有镇守部队，总得有机动作战的军团吧？要不然，暂时就先设置八个二级镇台，剩下的十四万镇兵补充给我们骑兵军团？”
“炯儿，你跟父皇想一块去了，这十四万镇兵就是留作机动兵力。”
笑了笑，崇祯又接着说：“不过，都补充给你们骑兵军团是不行的，海军这边也总得留两个步兵师，顶多分十万给你们骑兵。”
“成交！”朱慈炯击节道，“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朱慈炯已经在心里想过了，补充进了这十万镇兵，加上中亚的两个骑兵师，还有李岩在西藏的那一个师也能替换出来，这样就仍然有八个师。
八个师，加上各路仆从军，仍然可以大规模西征。
然而崇祯却泼了一盆凉水：“西征还是先别西征了，你如果实在是闲不住，那就往另一个方向打吧，去打美洲大陆吧。”
“美洲大陆？”朱慈炯道，“可是那边找不着对手。”
“但是美洲大陆足够广大。”崇祯道，“未来的大明肯定会拥有海量的人口，到时肯定需要广袤的陆地来养活这么多人，所以你先带骑兵去占了。”
正说话之间，徐乌牛匆匆进来报告道：“陛下，定王，阿卜杜拉有急事求见。”
“阿卜杜拉？”朱慈炯道，“阿卜杜拉不是去了麦加？这么急着回来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快请他进来。”
阿卜杜拉很快就被领进来。
阿卜杜拉一进来就向朱慈炯鞠躬行礼。
“这是孤的父皇。”朱慈炯一指崇祯道，“大明的皇帝。”
“竟是皇帝陛下。”阿卜杜拉吃了一惊，赶紧匍匐在地向崇祯致以最高礼节。
待阿卜杜拉行完礼爬起来，朱慈炯问道：“你中途折返回来可是有什么大事？”
“英明莫过殿下。”阿卜杜拉点点头又道，“皇帝陛下，还有殿下，出大事了，我在返回麦加的半路上遇到了一个同乡，这个同乡才刚从罗马回来，他跟我说了一件大事，罗马教廷已经在半年多前给各个天主教、新教以及东正教国家颁下教皇的教旨，号召整个欧洲的国家组织大军发动二次十字军东征。”
“二次十字军东征？”崇祯闻言愣了一下。
“有这事？”朱慈炯听了却面露兴奋之色。
不必讳言，朱慈炯已经快变成战争狂人了。
现在这家伙就是没仗打不舒服斯基，有仗打他才高兴。
停顿了下，朱慈炯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罗马教廷组织了多少军队？”
“具体数量不清楚。”阿卜杜拉先是摇摇头，随即又道，“不过我曾到过罗马，也去过法兰西、英格兰、尼德兰等国家，对欧洲的各个国家略有了解，以我的估计，罗马教廷至少可以组织起一支五十万人的大军！”

第七百九十一章 十字军东征番（6）——直捣罗马
“五十万？！”
朱慈炯闻言更加兴奋，直恨不得欧洲联军的这五十万大军能够一夜之间杀到孟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样他就可以杀个痛快。
不得不说，这厮真就是个战争狂人。
崇祯的眉头却是一下子拧成了川字。
“父皇你咋了？”朱慈炯有些奇怪的问道，“不就是一群土鸡瓦狗？两挺重机枪就给突突了，有啥好愁的？”
“炯儿，别那么狂妄。”崇祯摇头道，“欧洲各国跟中亚的各个汗国还有莫卧儿帝国还是不太一样的，尤其是法兰西王国，还是很强大的。”
“很强？能有多强？”朱慈炯哂然道，“还能强得过我们大明？”
崇祯道：“跟大明自然不能比，但是也万万不能小觑欧洲各国，别的不说，只是各种火器的装备比率以及精度，就绝非中亚各个汗国以及莫卧儿帝国能比。”
这话崇祯并未瞎说，莫卧儿帝国虽然也有火器部队，数量还不少。
但是莫卧儿帝国的火器部队几乎都是雇佣兵，都是花重金雇佣的阿拉伯或者欧洲国家的雇佣兵，这样的军队显然毫无战斗力可言，一旦势头不对，瞬间就会作鸟兽散，白沙瓦以及拉哈尔两次战役的结果也充分验证了这点。
但是欧洲各国的军队还是有点战斗力。
特别是欧洲刚打完三十年战争没多久。
在三十年战争之中，着实锻炼出了一批名将。
像法国的孔代亲王，杜伦尼，瑞典的卡尔十世、托尔斯藤森以及瓦伦斯坦，不过后面两个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
但有一点必须承认，文艺复兴之后欧洲的军事谋略也在突飞猛进。
各种军事理论以及战略战术，正在飞快的进度，说欧洲能在短时间内抹平华夏几千年的军事艺术那是杞人忧天，但是至少不能拿欧洲国家当成化外蛮夷对待。
顿了顿，崇祯又道：“而且罗马教廷居然有能力弥合整个欧洲世界，这属实有些出乎朕的预料之外，要知道欧洲的三十年战争刚结束不久，便是天主教国家之间的撕裂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弥合，罗马教廷却居然可以组织起一支联军。”
“这就不能不让朕担心另外一种更糟糕的可能。”
“父皇，另一种什么可能？”朱慈炯一头雾水的问道。
崇祯道：“这几年来，大明用兵的用兵方向，除了朝鲜、倭岛以及东南亚诸岛屿外，主要就是中亚以及西伯利亚，所以相比起欧洲各国，已经与咱们大明帝国直接接壤的沙皇俄国以及波斯萨维法帝国的压力似乎应该更加大一些。”
朱慈炯这下反应过来：“父皇是说沙皇俄国还有波斯也会跟着出兵？”
“可能性很大。”崇祯点头道，“跟大明远隔千山万水的欧洲各国都组织了一支联军，沙皇俄国和萨维法帝国已经意识到咱们大明的强悍，绝对不可能视而不见。”
“这可太好了，这简直妙极了！”朱慈炯狠狠的击节道，“让他们来，来的越多越好，最好组织一支上百万的大军，哈哈哈。”
“小子，你别太狂了。”崇祯忍不住提醒儿子。
“你的骑兵第1军现在仅只有两个师，弹药储备也不足。”
朱慈炯却嘿嘿一笑说：“父皇，你刚才不是说要给骑兵第1军、第2军补充五个师？至于弹药储备，可以补充嘛。”
“你说的倒是挺轻巧，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把人员物资送过来？”
崇祯没好气的道：“你知不知道，从江南到中亚隔着好几万里呢？”
“几万里怕什么。”朱慈炯笑道，“西安到伊犁的铁路快通车了吧？”
从西安到伊犁（亦力巴里）的铁路是在前年年初立项的，到现在已经修了整整三年，据说从倭岛、朝鲜以及东南亚发过去的劳工都死了有一百多万，真正是每一根枕木下都铺满了东南两洋的劳工尸骨。
“你是怎么知道的？”
“嘿嘿，大哥告诉我的。”
“没错，云西线是快全线贯通了。”
崇祯道：“不过就算云西线贯通，局面也不容乐观，因为中亚太大了，从伊犁到撒马尔罕近三千里，而且大多是难走的山路，运输队穿行在这中间的戈壁峡谷很容易遭受伏击，所以局面没你想象中那么乐观。”
“父皇，没有那么复杂。”朱慈炯却有些不以为然。
“大不了儿臣亲自带着一个骑兵师返回伊犁去押运，给养也不用太多，还是像之前的那样，有十个基数的弹药也就差不多了。”
“不够。”崇祯摇头说道，“对付中亚的几个汗国以及莫卧儿帝国，携带十个基数的弹药确实够用了，但是对上西方世界的联军，十个基数的弹药就肯定不够，如果沙皇俄国以及南边的萨维法帝国也参战的话，二十个基数的弹药都未必够。”
“二十个基数的弹药都未必够？”朱慈炯有些不相信，“父皇，不至于。”
“什么不至于。”崇祯道，“太祖爷说过，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是战术上一定要重视敌人，是没错，咱们大明的军队在武器装备上拥有绝对优势，但是敌人也不傻，他们在吃过一次亏之后肯定会也会做出改变，尤其是战术上一定会改进，你觉得欧洲联军还有沙皇俄国以及萨维法帝国的军队会一直采取同样的战术？”
“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朱慈炯道，“父皇，太祖高皇帝说过这话吗？皇明祖训里怎么没有？”
江天一等人也是一脸懵逼，没有听说过啊。
“诶，你不要纠结这个。”崇祯一摆手说道，“总之你万不可大意，这次战争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战争，搞不好要持续三十年甚至更久，所以我们必须得做好准备，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战略层面。”
崇祯反复强调不可大意，朱慈炯终于变冷静。
其他的像江天一、李岩、王夫之等高级将领，更是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些高级将领仍保持着原有的习惯，崇祯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当下江天一问道：“圣上，具体应该如何准备？”
崇祯沉吟着说道：“首先是人力准备，给北直、南直、湖广、云南、四川及陕西六镇各留十万镇兵，用以维持本镇台的治安秩序，多出的十万镇兵立刻转运到伊犁，同时将这十万镇兵的关系从各镇迁到应天府，转为募兵。”
“再让内务府尽快往伊犁发送八个骑兵师的二十个基数弹药，同时发送四个骑兵师的备用武器装备，除此之外还有军装被服以及军用口粮也要提前准备。”
“还有，就是在伊犁组建前敌司令部，由朕亲自坐镇伊犁统筹全局。”
顿了顿，崇祯又道：“除了人力物力外，战略层面也要做出强有力的应对，我们绝对不能被动挨打，要从敌人想不到的角度打回去。”
朱慈炯、江天一等人面面相觑：“从敌人想不到的角度打回去？”
“没错，从敌人想不到的角度。”崇祯道，“具体来说就是海路。”
相比起陆军的机枪以及后膛炮，海军的蒸汽铁甲舰其实优势更明显。
而且海运的优势也不是陆地运输所能比拟，大明海军的周瑜级巡洋舰加一次煤炭就可以行驶一万里，郑和级加一次煤更可以开两万里。
当然了，这是单程，所以作战半径得减半。
根据卡斯帕他们的估算，从孟买绕经南非好望角再经过直布罗陀海峡到罗马，总里程大概四万多里，不考虑回程的前提下，大明海军的郑和级加两次煤就可以到达罗马，郑和级加四次煤也可以到达罗马，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
所以说，只要在沿途修建好四个殖民据点，大明海军就可以直接向罗马教廷所在的罗马城发起攻击，这样一来，整个西方世界必然会地动山摇，第二次东征也就歇菜了，老巢都快被明军端掉，还东征个腿腿？
崇祯拿笔在地图上画了五个圈。
然后说：“马达加斯加、南非、喀麦隆、塞内加尔还有摩洛哥，海军要尽快在这五个地区建立据点，然后让南洋商号以及印度商号尽快往这五个据点储备足够多的煤炭，当然，在建立起这五个据点之前，还需要清理掉欧洲各国的据点。”
大明海军现在拥有绝对的优势，而且空军也已经成熟。
所以说，清理这条航道沿线的欧洲各国的殖民据点不难。
就是往这些据点输送并储备足够三大舰队用的煤炭有点难。
想了想，崇祯又道：“要不这样，就让科学院派出几支地质勘探队，在各个殖民据点附近进行勘探，看看能否找到优质的煤矿？大明的各个海外领地不可发展工业，但是采矿业是必不可少的，煤炭开采可以先行做起来。”
听到这，朱慈炯和江天一等高级将领终于明白崇祯的意图。
“父皇，你老人家是要直捣黄龙啊？”朱慈炯兴奋的说道，“不对，是直捣罗马！”

第七百九十二章 十字军东征番（7）——铁血宰相
时间来到崇祯27年（1654）元旦。
因为崇祯不在，所以元旦的祭祀由太子朱慈烺负责。
朱慈烺今年已经足足二十六周岁了，而且从崇祯十七年开始，崇祯就不怎么过问具体政务，朝中的事务基本由太子朱慈烺处理。
所以朱慈烺处理起这些事务轻车熟路。
新年祭祀完了，朱慈烺便在皇极殿召开了崇祯27年的第一次大朝会。
在这次大朝会上，将会有一桩重大事务需要参会的文官武臣进行议决，这桩大事就是与西方世界的全面战争。
自从五年前也就是崇祯22年的八里桥之战结束之后，大明的战争机器就被关停，整个国家也从军事优先转向实业经济发展优先，之后就在大明境内开始大规模的修筑铁路，南北两京以及杭州、苏州、扬州等大城市的城她也开始大刀阔斧的推进，此外也将大部分的财力投放到了实业的发展。
之后就是五年的经济高速发展。
到了今年，大明境内已经建成了两京铁路、云西铁路、辽东铁路、京广铁路等四条铁路主干线，成昆铁路等十几条铁路也提上了日程。
除此之外，南北两京等大城市也旧貌换新颜。
朱慈烺走在北京城内的大街上，有时候难免神情恍惚。
只是短短五年间，北京城就已经完全换了样，这要是倒回去五年，朱慈烺绝想不到五年之后北京会变成这样。
别的不说，只是朝阳门火车站附近的十几栋高楼大厦，就让所有初次来到北京的人啧啧称奇，那可是高达二十多丈的高楼，总共足足有二十多层，站在楼顶往下看，底下街道上的行人就好像蚂蚁似的，铁轨上的火车也成了小虫。
“殿下？太子殿下？”昆仑奴的叫唤声将朱慈烺的思绪拉回现实。
朱慈烺忍不住扫了一眼躬腰站在御座边的这个昆仑奴，肤色黝黑，这是南洋公司从遥远的非洲大陆贩来的奴工。
现如今，北京的紫禁城里有不少这种昆仑奴。
自从崇祯十七年后，崇祯严禁汉人入宫当差。
但是对朝鲜、倭岛、南洋甚至黑非洲的土著入宫当差，就睁只眼闭只眼，毕竟紫禁城那么大，重体力活那么多，单靠宫女还真忙不过来。
所以有些事，崇祯身为皇帝也是没办法左右。
若是按崇祯的本意，是真的打算消灭太监这种生物的。
可现实却是，几年过去太监非但没有被消灭，反而又有重新泛滥的势头。
朱慈烺的思绪回到现实，对着阶下文武说道：“今日大朝会有一桩大事务，需要诸位卿家集体议决，事情是这样的，父皇昨日发回急电，说西方罗马教廷的教皇已经发下教旨，号召整个西方世界发起第二次十字军东征，而且这次西方的目标不再是耶路撒冷或者某教，而是我们大明，以及大明支持下的耶耶教。”
殿下的文官武臣立刻炸了锅，竟然有这种事？
“殿下，这事还有什么说的，干死这些鬼佬。”
“殿下，大明的尊严不容任何亵渎，必须干他们。”
“殿下，就直接投票吧，反正我们武臣肯定全力支持。”
“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文官就不支持似的，我们也全力支持。”
没任何悬念，参加大朝会的文官武臣清一色的支持发动战争，原因很简单，大明发动的每一次对外战争，都能够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
不只是武臣从对外战争中受益，文官也发了大财。
你说文官依靠什么发财？废话，当然是战争债券。
崇祯做事有一个好习惯，那就是绝对不会吃独食。
所以每一次发动对外战争之前，哪怕是不缺钱粮，也会发行战争债券集资，然后通过这些战争债券将好处分给朝中的官员，文官武臣都有份。
依靠着战争债券的收益，朝中文武真是拿足好处。
所以对于发动这次大战，没有一个官员持反对意见。
即便是王家彦这个首辅，也无条件支持发动这次大战。
早在两年前，首辅路振飞致仕之后，王家彦和金铉就同时廷推入阁。
之后没多久，首辅张慎言病死在任，王家彦就直接被崇祯提为首辅，金铉也直接被指定为次辅，孟兆祥和吴麟征仍是三辅四辅。
顺便说一句，北京国子监的第一期学生已在前年毕业，并且被派往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的一千多个县担任基层官员。
由于学生的数量足够多，所以这次，派出的学生除了少数优秀学生能够直接担任七品知县之外，其余的大多数学生只能担任八品县丞或主薄等职。
这就极大的改变了大明的官场生态，因为原先的县丞、主薄及典史等官职，几乎都是由当地的士绅担任，而且知县经常性更换，但是县丞等小吏却往往几十年不挪窝，所以变成了一个个的地头蛇，极大妨碍了地方政务。
但是现在这种生态遭到了极大挑战。
然后到了去年，随着北京国子监的第二期学生毕业并且再次进入地方官场，更是把课税司大使、仓场大使、六房主事等小吏都给顶掉，原先的官场生态就被彻底摧毁，自从秦始皇置郡县以来皇权不下乡的局面终于被彻底扭转。
当然了，这些把持地方多年的胥吏也没有那么老实听话。
所以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大明的两京十三省就频频出事，不是这个县的库房失火，就是那个县的仓场被烧，又或者刚到任的某个地方官员突遭意外。
对于这种情况，首辅王家彦没有丝毫妥协，统统下令彻查。
短短不到半年，一千多个县就杀掉了足足一万多个闹事小吏，真可谓是人头滚滚，王家彦也因此搏得一个“铁血宰相”的绰号。
看到殿上的文官武臣都是无比踊跃，朱慈烺笑道：“那就表决吧，支持的请出列。”
话音刚落，殿上的文官武臣便纷纷出列站到中间，侍立在殿门口的昆仑奴又将站在殿外云台上的文臣武将的情况报告给朱慈烺。
“好，全票通过。”朱慈烺欣然点头。
又对王家彦和马鸣騄说道：“王卿马卿，那就各自回去准备吧。”
“臣领旨。”王家彦和朱慈烺领了旨意，各自回了文华殿武英殿。
当天下午，一道道的政令以及军令就从北京发出，发向全国各地。
大明的战争机器迅速开动，一队队的镇兵迅速向着徐州、武昌、昆明、成都以及西安等地集结，一车车的武器装备以及弹药从铁路发往伊犁，还有两京的报刊杂志及各省的地方报纸都连夜排版，准备舆论造势。
这其中最悲催的，莫过于闽国公郑芝龙。
眼看着大明海军都已经打到了印度洋上，都快要跟西方各国战略决战，可是郑芝龙的痛风却仍没有缓解迹象，经常是刚刚缓解了些，就立马又复发，一年之中倒有大半时间在床上渡过，疼得下不来床，连撒尿都得丫鬟扶着。
傅山又一次给郑芝龙做了诊断，再开了药方。
临走之际，郑芝龙忍不住拉着傅山的手问道：“傅院长，我这痛风到底能不能好了？为何别人的痛风能治好，可我的痛风怎么也治不好？”
傅山心说，那还不是因为圣上不让你的痛风好？
不过这话傅山可不敢明说出来，只能委婉的说：“公爷，这个也要因人而异，各人的体质不一样，治疗方案也就会不一样，效果也不相同。”
“唉，好吧。”见傅山还是一样说辞，郑芝龙也是无奈。
兜兜转转治了这些年，郑芝龙多少也已经有些回过味来。
于是郑芝龙又接着问：“那我的饮食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吗？”
傅山终究有些不忍心，小声说：“公爷，今后海鲜还是少吃些，再还有啤酒，能不喝就不喝了吧，烧酒黄酒可以适当喝些。”
“不让吃海鲜喝啤酒？那活着还有啥乐子？”郑芝龙闻言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他现在因为痛风已经上不了战场了，女人也是搞不动了，如果再不让吃海鲜喝啤酒，那他活着还有啥乐子可言，干脆死了算球。
傅山叹息道：“还是尽量控制吧。”
傅山已经看出来，郑芝龙的病情已经很重，快进入肾衰竭的终末期了，现在就算是全力救治也没几年可活了。
从闽国公府出来，一个学生就匆匆迎上来。
“院长，刚刚夏国公府那边打来电话，说是少夫人快要生了，而且是难产，夏老国公不相信其他的医生，非要请你去做剖腹产术。”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傅山当即吩咐马车转道去夏国公府。
人虽然过去，但是傅山心下却仍不无腹诽，因为经过多年的医学实践之后，大明的外科医学水平已经有了很大提高，各家医院的所有的医生都有能力进行剖腹产手术，而且医疗事故的概率非常低，换他亲自主刀结果也差不多。
但是大明的这些个权贵却非要他亲自主刀。
傅山没办法，只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应付。

第七百九十三章 十字军东征番（8）
五个月过去，时间来到了崇祯27年（1654）的五月。
在海军方面，已经在索马里以及马达加斯加岛上建立起了两个殖民据点，由于大明已经点出了水泥科技，所以建立海外殖民据点时可以采用钢筋混凝结构的建筑群，因而时间成本可以极大的缩短。
要不然的话，如果仍旧采用土石筑城，少说也得几年。
而如果为了抢时间采用木头结构的话，又容易遭袭击，像葡萄牙、西班牙以及尼德兰的殖民据点可没少遭受当地土著居民的袭击。
比如说祖鲁战争，50名英军屠杀5000祖鲁人的那次，起因就是祖鲁人袭击了英军建在当地的一个殖民据点，杀死了几个英国人，然后英军报复。
崇祯对大明人力资源的重视前所未有，自然不希望明军遭受意外。
所以建在外海的殖民据点必须有完善健全的防御设施，其中包括高大的城墙。
除了完善的设施，崇祯还在每个殖民据点留了一个步兵团的驻军，确保安全。
有了一个步兵团，再辅以完善的城防，再加上重机枪，就是遭受十万人以上的土著军队的攻击也是安全无虞。
建好了索马里的摩加迪沙据点以及马达加斯加的苏亚雷兹据点后，崇祯就率领大明海军三大舰队以及陆军第4师前往南非开普敦，并在五月下旬到达开普敦，然后一次进攻就摧毁了尼德兰人刚刚修建没多久的开普敦据点。
接着，明军就以尼德兰人的据点为基础修建自家据点。
在修建据点的同时，崇祯还把这个据点命名为海角城。
对了，索马里的摩加迪沙现在不叫摩加迪沙，叫郑芝龙城。
崇祯之所以这么做，为了纪念刚刚病逝的海军之父郑芝龙。
还有马达加斯加的苏亚雷兹城，也被崇祯改名成了郑和城，原因当然是为了纪念大明海军的始祖，名将郑和。
总之，海军方面正在按计划有条不紊的推进。
不出现意外的话，今年下半年就能到摩洛哥。
然后到明年年初，就能向罗马发起跨海攻击。
……
然后在陆军方面，六个本土镇台以及十个海外镇台已经整顿完成，被整顿下来的十万镇兵也已经发到了伊犁，并且被编入了龙骑兵军团。
龙骑兵军团也成了大明唯一的机动作战兵团。
龙骑兵军团下辖两个骑兵军，每个骑兵军下辖四个骑兵师。
朱慈炯和李岩赶到伊犁之后，花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才终于完成对整个龙骑兵军团的整编工作，部队也形成了战斗力。
恰好在这个时候，土尔扈特人送来一个消息。
来自伏尔加河的哥萨克骑兵，已经杀进了吉尔吉斯大草原。
朱慈炯与李岩等人商议过后，便立刻率领骑兵第1军，紧急驰援游牧在哈萨克草原的土尔扈特部，李岩则率领骑兵第2军主力前往撒马尔罕，先与原本就驻守在那里的另外两个骑兵师汇合，然后迎击来自波斯高原的萨维法帝国军队。
是的，波斯高原的萨维法帝国已经提前发起东征。
萨维法帝国皇帝阿巴斯二世虽然年轻，野心却不小。
趁着帝国首相刚死，朝中没有任何肘掣的天赐良机，阿巴斯二世几乎动员了萨维法帝国所有能够动员的常备军，总共8万常备军外加12万辅兵及民夫，大举东征。
而且阿巴斯二世耍了个花招，表面上放出风声要打撒马尔罕，其实却将东征的矛头对准了坎大哈，阿巴斯二世这是想要效仿先祖，拿下坎大哈，接着从开尔伯山口杀进印度，从蒙古人的手中夺回富饶的恒河平原。
没错，阿巴斯的真正目标其实是印度。
所谓的某某军东征，不过就是个借口。
不过，阿巴斯二世的这一手还真管用。
由于阿拉伯人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到位，致使朱慈炯、李岩都出现了误判，认为奥斯曼和萨维法组成的某某联军的目标是撒尔马罕，所以李岩带着骑兵第2军进驻了撒马尔罕，坎大哈和开尔伯山口这边却门户洞开。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问题其实也不大。
因为从坎大哈到开尔伯山口，这一带都是布哈拉汗国及浩罕汗国的故地，这一片几乎已经被朱慈炯杀成了白地，根本没剩几个人。
所以萨维法军真从这个方向进军的话，其后勤补给将会面临空前的挑战，这相当于明军采取了坚壁清野的策略，只是这三千多里的后勤补给线，就能拖垮萨维法军。
而且就算萨维法军克服了重重的困难，终于过了开尔伯山口，打到了白沙瓦城下，也会遭到莫卧儿帝国守军的迎头痛击。
莫卧儿帝国现在可是大明朝的藩属国。
莫卧儿军打明军肯定打不过，但跟打萨维法军至少是五五开。
所以，阿巴斯二世的小心思，对于某教某某军来说有害无益，反而给了李岩所部各个击破的机会。
……
总之，中亚战场还风平浪静。
但是哈萨克草原的大战却已经正式拉开序幕。
朱慈炯亲自率领的斥候骑兵，在哈萨克草原的边缘地带遭遇了哥萨克骑兵的一支侦察小队，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爆发了。
此时，跟在朱慈炯身边的亲兵队长是周培公。
周培公说道：“定王，敌人数量是我们的数倍，要不然先撤？”
“撤？为什么要撤，不过是我们的数倍而已。”朱慈炯却丝毫不惧，哂然道，“这么点人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呢。”
周培公有些为难道：“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朱慈炯打断他道，“传我命令，拉开横队迎上去。”
周培公没有办法，只能下令展开队形，很快，一百多斥候骑兵就左右展开，形成了一个巨大正面，然后催动战马迎向前方的哥萨克骑兵。
对面的哥萨克骑兵见状也同样展开骑兵队形，形成一个更加宽的骑兵横队，而且前后有三个横队，然后挎着马刀，端着长矛缓缓逼过来。
少数哥萨克骑兵的肩背上还挎着一支火绳枪。
西方世界的骑兵已经普遍装备火绳枪，像瑞典王国以及法兰西王国的骑兵，火绳枪更是彻底取代了骑兵用的长矛，骑兵的制式装备变成了马刀加火绳枪。
但是哥萨克骑兵更加青睐长矛加马刀，所以火绳枪数量很少。
只有进入西伯利亚以及远东的哥萨克骑兵装备了大量火绳枪。
所以，哥萨克骑兵是一支传统的冷兵器骑兵，跟明军骑兵之间存在着代差，而且是足足两个代差，不在一个位面。
周培公也不是担心打不过哥萨克骑兵。
而只是单纯的担心朱慈炯的安全而已。
毕竟刀枪无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是朱慈炯浑不在意，他的字典里没有怕字。
很快，两支骑兵之间的距离就缩短到一千米。
对于骑兵来说，最完美的冲锋距离是一百步，也就是160米。
如果是轻骑兵，冲锋的距离可以适当加长些，但也不能太远。
所以哥萨克骑兵并没有急着发起冲锋，明军自然更不会冲锋。
在进入到五百米之后，明军骑兵甚至停下来，然后周培公一声令下，马背上的百多个明军骑兵便纷纷举起了步枪，清一色都是狙击步枪。
明军给斥候兵配备的步枪都是加装了瞄准镜的新式狙击步枪。
朱慈炯也举起他的狙击步枪，通过瞄准镜锁定对面一个骑兵。
看到明军骑兵举起手中步枪，对面的哥萨克骑兵非但不害怕，反而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嘲笑声，这些无知的哥萨克骑兵把明军手中的步枪当成了滑膛火枪。
滑膛火枪的精度极低，超过50米命中率就基本没有办法看了。
现在双方相隔五百米，明军的步枪连他们胯下的战马都打不中。
嘲笑声中，哥萨克骑兵继续拉开横队，向着明军骑兵缓缓逼近。
转眼之间，双方相距已经不足四百米，朱慈炯便果断扣下扳机。
只听“呯”的一声响，对面四百米外，一个哥萨克骑兵应声落马。
这个距离，对于朱慈炯这个特级射手来说，就是白给，闭着眼睛都能打中。
朱慈炯的枪声就是命令，下一刻，列队的一百多个明军斥候骑兵纷纷开火。
密集的枪声响过，对面的哥萨克骑兵顷刻间倒下一排，前排的一百五十多个哥萨克瞬间去了三分之二，上帝！
哥萨克骑兵瞬间被打懵。
明军的火枪竟然这么准？
朱慈炯和百余明军斥候骑兵却以最快的速度拉栓退壳，紧接着又推弹入膛，然后举起步枪又瞄准第二排哥萨克骑兵。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过。
第二排哥萨克骑兵也倒下大半。
这下，幸存的哥萨克骑兵终于反应过来了。
不过这些哥萨克骑兵确实悍勇，都这样了居然还不跑，反而直接发动冲锋，催动战马向着明军冲过来，显然是想杀到明军的跟前近战。
不幸的是，明军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栓动步枪的射速对于骑兵来说也是致命的。

第七百九十四章 十字军东征番（9）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这支由三百多个哥萨克骑兵组成的前锋团遭到明军斥候全歼，连一个都没有跑掉。
马术再好，战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改进之后的新款狙击步枪，有效射程早就已经超过了八百米，像朱慈炯这样的特级射手甚至可以命中一千米外的目标。
大明帝国的军事科技正以惊人的速度进化。
由于没有前锋骑兵的预警，作为整个北路军前锋的6万哥萨克骑兵就在哈萨克草原的边缘地带与朱慈炯率领的骑兵1军的2个骑兵师正面遭遇，两军随即爆发激战。
刚开始时，哥萨克骑兵居然凭借兵力优势分兵包抄，试图完成对明军的包围。
而明军也没有让哥萨克骑兵失望，居然真的就下马结阵，等着哥萨克骑兵来包围。
哥萨克骑兵在完成对明军的四面合围之后，当即就向明军的防御阵发起大举进攻，而且一上来就是整团整团的大规模的猛攻。
但是结果，却完全出乎哥萨克骑兵的预料。
面对明军密集的炮火及步枪火力，哥萨克骑兵根本就没办法接近到一百米内，所以不要说是马刀长矛，甚至连火枪都用不上。
到了最后，哥萨克骑兵投入重兵，在正面发起不惜代价的总攻。
这次终于有相当数量的哥萨克骑兵突进到了明军防御阵的跟前。
然而，就在哥萨克骑兵们迫不及待的压下手中长矛，擎出马刀，准备突入明军防御阵大开杀戮时，明军防御阵中却突然之间绽起一道道的火舌。
这些火舌仿佛死神手中的火焰鞭，所过之处哥萨克骑兵便纷纷落马惨死当场。
不用多说，这些火舌就是配给骑兵的重机枪的杰作，重机枪现在已经成了明军的制式装备，而朱慈炯的骑兵军团作为大明唯一的机动作战军团，重机枪的装备率就更高，每个骑兵团都有一个重机枪连，有9挺重机枪。
按这比例，一个骑兵师就有9个重机枪连，足足81挺重机枪。
两个骑兵师那就是162挺重机枪，其火力的密集程度可想而知。
反正就是，哥萨克骑兵像浪海般一波接着一波的往前涌，但是在明军的重机枪火力扫射下，又一波接着一波倒下，血肉横飞。
老天爷啊，这可是13.2mm大口径重机枪。
不要说人，就是战马都直接给你撕成碎片。
那个场面，真的没办法用文字形容，老惨了。
这次大规模冲锋之后，剩下的哥萨克骑兵直接就吓尿了。
是的没错，素来以骁勇善战而著称，横行了东欧草原几百年的哥萨克骑兵，这一次直接被明军的重机枪给吓尿了，转过身就跑。
不幸的是，哥萨克骑兵已经没有逃跑的机会。
朱慈炯的军事天赋原本就相当不错，这么多年的东征西讨更是给他提供了极丰富的实战经验，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朱慈炯现在绝对是当世名将之一。
身为名将，朱慈炯又怎么可能给哥萨克骑兵留下活路呢？
就在两个骑兵师与哥萨克骑兵大战之时，另外两个骑兵师早已经包抄到位，直接就切断了哥萨克骑兵的撤退之路。
最终结果，6万哥萨克骑兵遭明军全歼。
沙息传回吉尔吉斯大草原，北路军主帅瑞典卡尔亲王还有副主帅莫洛佐夫直接就被整不会了，这可是哥萨克骑兵，6万哥萨克骑兵，就这样没有了？
莫洛佐夫被这一消息吓坏了，当即表示要撤兵回莫斯科。
此时的沙皇俄国国力还很弱，而且贵族当权，皇权不振，整个国家松散而又孱弱，所以莫洛佐夫更在乎自己家族的利益。
出兵之前，莫洛佐夫想的是可以借此机会刷一波家族的声望。
百十年后，自己家族没准就有机会取代罗曼诺夫家族当沙皇。
可是甫一接战，莫洛佐夫才发现明军的凶悍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下别说是刷声望，搞不好自己会战死沙场，鲍里斯家族也会有灭顶之灾。
于是莫洛佐夫不干了，当即表示要率军撤退。
最后还是卡尔亲王百般劝慰挽留才打消念头。
卡尔亲王的想法跟莫洛佐夫还是不太一样的。
莫洛佐夫说白了就是个政客，这次出兵也只是想借机刷声望，或者说借此机会让鲍里斯家族实际上掌控沙皇俄国的兵权，为篡权做准备。
但是卡尔亲王是个有抱负的，因为他师承于名将托尔斯藤森。
卡尔亲王不仅想要借这次东征立下辉煌战功，这样回国之后就能凭借这份战功顺理成章的从表妹的手中接过皇位，然后，卡尔亲王还要率领东征凯旋的瑞典陆军再一次南下，继续古斯塔夫二世未竟的大业。
什么大业？当然是统一欧洲！
也正因此，卡尔亲王不想就此灰溜溜的撤兵。
因为这样灰溜溜的撤兵回国，则不要说是继续古斯塔夫二世的大业，就连他的表妹克里斯蒂娜也未必愿意把王位还给他。
话说回来，这个卡尔亲王也确实有两把刷子。
在作为前锋兵团的6万哥萨克骑兵遭全歼后，卡尔亲王立刻意识到，联军的火力水平完全没办法跟明军相提并论，无论是大炮还是火枪，都遭到明军全面碾压，所以再与明军进行大规模的野战，就是找死。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卡尔亲王就改变战术，开始构筑大量的棱堡。
短短半年，联军就修筑了一条北起乌拉尔山脉西南麓的乌法城，南到里海西北岸的阿斯特拉罕城的上千里的防线，这条防线由大大小小三千多个棱堡构成。
棱堡与棱堡之间有大量间隙，明军骑兵可以来去自如毫无阻碍。
但是，明军的后勤辎重要想从这条防线过去，那就是痴心妄想。
明军携带的准噶尔部、土尔扈特部等仆从部落以及牛羊也过不去。
换句话说，明军你可以过去，但是后勤辎重还有牛羊牲口别想过去。
仆从部落的牧民还有牛羊牲口非要过去也行，就是得先清理掉棱堡，至少也得在联军上千里长的防线上清理出一个几百里长的缺口才行。
这下朱慈炯就犯了难，有点狮子咬刺猬的意思。
因为棱堡是真不好打，用炮火洗地属实浪费炮弹。
一个直径不到一百米，驻军只有百人的小型棱堡，就要消耗数千发炮弹，按照这个弹药消耗，骑兵军团的十个基数的弹药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直接让骑兵下马强攻，凭借火力优势不是拿不下。
但是明军的伤亡绝对不会小，三千多个棱堡得牺牲多少将士？
所以，一时之间朱慈炯也想不到太好的破解办法，只能这样先暂时耗着，于是北线战场就这样陷入到了僵持之中。
……
就在北线陷入僵持时，李岩也带着骑兵第2军的骑兵第5师、骑兵第6师到达了撒马尔罕城，与驻守在那里的骑兵第7师、骑兵第8师会合。
与此同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也传到了撒马尔罕城。
波斯高原的萨维法帝国的皇帝，阿巴斯二世，居然不等奥斯曼帝国第十七代苏丹穆拉德率领大军到达，就抢先出兵向东打进帕米尔高原。
看这架势，阿巴斯二世的目标分明是印度半岛。
这下李岩也陷入两难，是回师印度迎击波斯军呢？
还是留在撒马尔罕等待穆拉德拉着奥斯曼大军到来？
又或者兵分两路，一路回师印度，一路留在撒马尔罕？
感到无所适从的李岩只能够发电报给远在“海角城”的崇祯。
崇祯很快就回复，让李岩不必理会已经杀奔印度的波斯大军，就驻守在撒马尔罕等待奥斯曼大军以及欧洲十字远征军的到来。
道理也非常简单，撒马尔罕已经是大明后勤保障的极限。
再往西去，李岩所率领的骑兵第2军的后勤就无法保证。
没了后勤，再装备精良、再骁勇善战的军队也毫无胜算。
崇祯甚至特意叮嘱李岩，不必在乎一城一池之得失，一旦奥斯曼大军或者欧洲十字远征军攻势太凌厉，也可以放弃撒马尔罕乃至整个中亚地区，直接退守伊犁。
到了伊犁，明军的后勤保障距离就大大缩短，局面就会完全反过来。
在接到崇祯的回电之后，李岩便彻底放下心，在撒马尔罕加紧战备。
不过，让李岩意外的是，不要说欧洲的十字远征军，就连穆拉德的奥斯曼大军也是迟迟没杀过来，从崇祯27年年中一直等到27年年底，都不见一支敌军到来。
好吧，现实往往比戏说更加精彩，时局已经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当阿巴世二世带着维法维帝国大军远征之后，整个波斯高原就空了。
于是，慢半拍的奥斯曼苏丹穆拉德就起了别样心思，与其花费巨大代价去中亚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国家打一场难以预料的战争，还不如趁虚而入灭了萨维法帝国，将整个波斯高原并入奥斯曼帝国版图，这可是前十六代奥斯曼苏丹都未能完成的伟大壮举。

第七百九十五章 十字军东征番（10）——偷家之战
现实往往比戏剧更加精彩。
听说穆拉德带着包括民兵在内的30万奥斯曼军队大举杀入波斯高原，并且距离萨法维帝国的都城“大不里士”仅有两百里之遥，刚刚带兵推进到喀布尔附近的阿巴斯二世顿时就傻眼了，随即赶紧带着他的军队退回波斯。
等到阿巴斯二世率军退回波斯高原时，大不里士已经沦陷。
阿巴斯二世的皇后、妃子以及一大票年轻漂亮的公主都成了穆拉德的后宫。
这下阿巴斯二世真是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即向奥斯曼军队发起进攻，两支某教军队在波斯高原的中东部打出了狗脑子。
所以说宗教这东西，真的是害人非浅。
自古以来，信教的国家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窝里斗。
某教的某某派和某某派恶斗了几千年，基督教的天主教、东正教还有新教，同样也是干戈纷争没停过，三十年战争更是几乎将大半个欧洲夷为平地。
消息传回罗马，教皇亚历山大七世也被气个半死，某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北路军很快也传来不利的消息，被亚历山大七世寄予厚望的由沙皇俄国、瑞典以及丹麦等一众小国组成的北路军，也在乌拉尔山脉以南直到里海的方圆几百公里的区域内跟明军打成了相持战，好好的一次进攻竟然打成了防御。
气得亚历山大七世大骂废物，但是毫无办法可想。
因为瑞典等北欧国家所信仰的是新教，沙皇俄国信仰的则是东正教，这些“异教徒”愿意接受教廷的号召，参加这次十字军东征，就已经让亚历山大七世感到很庆幸，所以真的不敢再对这些“异教徒”要求太多。
于是乎，亚历山大七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中路军。
经过一年多的拉扯以及骂战，中路联军终于成型。
兵力构成主要是神圣罗马帝国的七个大公国（选帝侯）出兵30万，其中奥地利大公国一家出兵15万，法兰西王国出兵15万，英格兰王国出兵6万，西班牙王国出兵5万，葡萄牙王国出兵3万，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出兵2万，再加上4万自由雇佣兵（其实就是没有从父辈手中继承领地的没落流浪骑士），共计65万。
这么庞大的一支远征军出征，粮饷供给是惊人的。
十字军之所以拖了一年多时间才组建成军，也是因为这个。
亚历山大七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惜消耗九成的生命力，在跟多个国家的皇帝以及首辅反复洽谈之后，才最终形成了共识。
由所有参与东征的国家共同出资，形成东征基金。
远征军在欧洲境内的行军及保障，将会由基金会出资保证。
但是等到远征军过了乌克兰之后，各个国家军队的粮饷就只能自筹。
好吧，说是自筹，潜台词其实就是让各个国家的军队抢劫沿途土著，在乌克兰境内时抢劫哥萨克，等到进了吉尔吉斯大草原，就抢劫吉尔吉斯人。
毕竟，十字军这次东征是为了把哥萨克、吉尔吉斯从残暴贪婪的“大明帝国”的统治下解救出来，所以哥萨克和吉尔吉斯人为此付出一些报酬也是天经地义，上帝也一定会理解这样的行为，上帝从来都是公平公正的。
崇祯27年（1654）6月，十字军终于浩浩荡荡的出征。
当然，由于参与东征的军队太多，起程的时间也不相同。
最早起程的是英格兰军以及葡萄牙军，然后是西班牙军。
最后起程的则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奥大利军，10月才出兵。
崇祯27年，公元1654年的年底，十字军进至黑海西岸，随即兵分两路。
其中一路在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兼奥地利大亚斐迪南四世的率领下，不顾教皇亚历山大七世的严厉警告，转道向南对奥斯曼帝国的首都伊斯坦布尔发起了突袭。
好嘛，这可真应了红楼梦中的一句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萨法维皇帝阿巴斯二世和奥斯曼苏丹穆拉德都自诩聪明，都想着算计别人，结果却反而被别人偷了家，两个国家的都城都被偷了。
因为斐迪南四世的一意孤行，也导致十字远征军的分裂。
不过，就算没有了奥地利军，十字军也仍然还有50万人，而且正如年轻的法兰西国王太阳王路易十四所说的，凝聚力更加强了。
于是，十字军主力沿着黑海北岸继续向东挺进。
按照教皇亚历山大七世与各个国家的主将达成的共识，十字军的这次行军的目的地是里海西北岸的阿斯特拉罕，先与北路军会合，然后两军联手打垮里海北岸的明军，再然后沿着北路军之前的行军路线，一路烧杀掳掠杀入吉尔吉斯草原，再然后以同样方式，一路烧杀掳掠、以战养战，一直打进大明朝，完成亚历山大大帝未竟的东征大业。
当年马其顿的亚历山大皇帝未曾完成征服东土的大业。
今天就由他这个亚历山大教皇来完成。
必须承认，亚历山大教皇想得是挺美。
然而，沉浸在美梦中的教皇并不知道，大明海军实在是不讲规矩，居然万里迢迢直接从海路杀过来了，而且这会已经打到摩洛哥。
偷家这种事很快就要发生在教廷身上。
……
此时此刻，崇祯已经站在了摩洛哥都城马拉喀什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城门口，摩洛哥谢里夫王朝的苏丹，带着他的皇后、妃子、皇子、公主及大臣，还有上千人的贵族，战战兢兢的跪伏在这个从东方来的征服者的脚下。
崇祯的目光落在摩洛哥苏丹的后妃以及一众公主身上，让她们把面罩摘了，身上的长袍也要一并脱掉。
阿拉伯女子的五官轮廓其实很美，身材也是十分曼妙。
但是总喜欢用面罩将五官蒙起来，身上也总披着长袍，将曼妙婀娜的身姿遮掩得严严实实，据说这一习俗来自于某教的教义，反正崇祯无法理解，而且也不打算尊重，什么狗屁教义，什么狗屁宗教，在儒家的世界里，神权在皇权面前就是个弟弟，让它趴着，它就不敢蹲着，儒家世界的皇帝就是有这么霸道。
“让她们把面罩和长袍全都脱了。”
已经转任大明帝国非洲商号大掌柜的阿卜杜拉立刻趾高气扬的来到摩洛哥苏丹的一众后妃公主面前，用阿拉伯语叽哩咕噜说了一大通。
蒙着面罩、披着长袍的莺莺燕燕顿时慌成一团。
摩洛哥苏丹和一众皇子、大臣、贵族则一脸悲愤。
有个满脸胡子的大臣更愤然起身指着崇祯破口大骂。
“有骨气。”崇祯咧嘴一笑随即翻脸，“拉到边上毙了！”
两个卫兵立刻抢上前去，拖死狗一般将那个大臣拖到旁边，然后掏出手枪抵着那大臣的后脑勺就是一枪，枪声响过，这个大臣当即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摩洛哥苏丹和一众皇子还有其他的大臣贵族顿时噤若寒蝉。
一众后妃和公主却吓得泪水涟涟，大眼睛水汪汪的真惹人怜。
阿卜杜拉再次下达命令，这次一众后妃和公主再也不敢抗拒，只能乖乖的摘下面罩，接着卸去身上披的阿拉伯长袍，底下便只剩一身贴身亵衣，而且还是用薄纱做的，瞬间就把曼妙婀娜的身姿完美展露开来。
崇祯也是看得有些喉头发干。
这就跟吃惯了各种山珍美味，骤然间看到各种海鲜，肯定会食指大动，崇祯现在就属于这种情形，见惯了东方本土美人，即便是艾孜木这个噶尔丹公主，也有一半的东方血统，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异域美人。
但眼前的这些女人却是真正意义的异域美人。
而且还欧罗巴人和阿拉伯人的混血异域美人，完美的继承了欧罗巴人的雪肤大长腿以及阿拉伯人的大眼睛高鼻梁的特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皮肤略粗糙，远没有东方美人细腻，有几个女人身上更是有细密的体毛。
崇祯一眼扫过去，就从中找出了最美的那个。
这个美人儿不光是皮肤白皙，而且极其细腻，身材前凸后翘，双腿至少有一米多长，这个身材比例简直堪称是黄金比例。
“那个。”崇祯当即指着这个美人对随军出征的香妃艾孜木说，“带她回舰上洗个澡，然后换身衣裳，等着朕。”
“领旨。”艾孜木领了旨意当即带着那个异域美人上了郑和舰。
那个异域美人不敢抗命，只能哀哀的看着人群中的摩洛哥苏丹。
摩洛哥苏丹却吓得头都不敢抬，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后被人抢走。
崇祯又回头对身后的士兵说道：“老规矩，剩下的女人就是你们的了，你们随便挑，随便选，选中就是你们的，但有一条，不许斗殴，每个人限挑二十个！”
听到这，即将驻守摩洛哥的一个步兵团一千多官兵顿时之间欢呼出声。
紧接着，这些官兵就饿狼似的冲向崇祯挑剩下的摩洛哥后妃、公主以及一众大臣贵族的妻妾及女儿，这个我的，那个你的……

第七百九十六章 十字军东征番（11）
崇祯28年也即公元1655年正月，卜弥格搭乘大明海军一艘新入役的郑和级巡洋舰，经过几个月的航行，终于在地中海的第勒尼安海域追上了海军主力舰队，并且登上郑和舰，与崇祯汇合在一起。
卜弥格已经在年前接受崇祯敕封，当上了基督教掌教。
至少在大明，基督教的神权已臣服于世俗皇帝的皇权，教皇也改称掌教，而且每一任掌教继位之前都必须得接受皇帝的敕封。
基督教掌教见了皇帝也得行大礼。
卜弥格就对崇祯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伟大的征服者大明的皇帝陛下，您的仆人，基督教第240代掌教谨在此向您致以最崇高的问候，并热烈祝贺您君临地中海。”
卜弥格自称基督教第240代掌教，是表示对西方基督教的继承以及承认，因为现任教皇亚历山大七世就是西方第239任教皇。
“卜弥格，您到来的非常及时。”崇祯笑着说。
“等到陆军第4师打下了罗马，你就可以衣锦还乡了。”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卜弥格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卜弥格迫切的想要让亚历山大七世和梵蒂冈的主教司铎以及执事们看看，他在东方世界将基督教发扬光大到了什么程度？
在大明帝国，至少有三亿百姓已经信仰基督教。
是的，户部刚做了人口普查，大明本土的口数是两亿零九百余万，如果算上倭岛、朝鲜以及南洋的口数，肯定超过三亿。
这三亿人口，几乎都是基督教的信众。
在这个时代，全世界的总人口也不过是五六亿。
这也就是说，全世界有一半多人口信仰基督教。
这是何等伟大的成果？基督教从未曾有过这样的辉煌！
当然，大明的这三亿多百姓除了基督教的信众，同样也是佛教以及道教的信众，只不过卜弥格并不在意，因为基督教现在已经不是一神教。
当下卜弥格兴奋的说：“我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
1655年的菲乌米奇诺，还只是个小渔村。
这天一大早，小渔村里的渔民早早的起来，驾着自家的独木舟正准备出海捕渔，却吃惊的看到了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冒出大量的大黑船。
更可怕的是，这些大黑船还在往外冒黑烟。
看到这，这些未见过世面的渔民顿时吓坏了。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也不知道是哪个渔民吼了一嗓子：“撕旦，魔鬼撒旦派出他的军队杀过来了，大家快跑啊！”
被吓坏了似的渔民四散而逃。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似乎真的证实了这些渔民的猜想。
只见这些大黑船来到海岸边，随即放下来一艘艘的小船，然后一支支衣妆异服的军队就顺着大黑船上的舷梯下到小船上，然后划着船桨直奔菲乌米奇诺而来。
大明崇祯28年公元1655年元宵，大明陆军第4师登陆亚平宁半岛。
次日也就是正月十六，陆军第4师在菲乌米奇诺稍做休整之后，便向着不到五十里外的罗马城浩浩荡荡的开过来。
……
一支来自“地狱”的大军登陆菲乌米奇诺的消息很快传回罗马。
接到消息的教皇亚历山大七世和罗马教廷的一众枢机主教、枢机司铎以及枢机执事全都傻了，地狱和撒旦就只是个传说，还真能派出军队来讨伐教廷？
但是很快，更多更加确切的消息纷纷传回，由不得人不相信。
“教皇冕下，情况已经确定了。”前去打探消息的红衣主教惶然报告，“昨天早上确实有一支由几十艘大黑船组成的舰队抵达菲乌米奇诺，并且从下来一支军队，这支军队大约有两两万，携带了几百门大炮，现在正向着罗马开来。”
“会不会是法兰西或者西班牙的军队？”亚历山大七世还是不相信。
“或者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军队？不对，神圣罗马帝国不会打教皇国。”
“教皇冕下，绝对不是法兰西的军队，也不太可能是西班牙的军队。”枢机主教想了一下后说道，“倒是很有可能是奥斯曼的军队。”
“奥斯曼帝国的军队？”亚历山大七世愕然道，“这不可能吧？”
奥斯曼帝国的主力正追随在苏丹穆拉德的麾下，在波斯高原上与萨法维王朝的军队进行混战，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出兵侵略教皇国？更何况，奥斯曼帝国就算真的有余力出兵，难道不应该首先收复被斐迪南四世夺走的君士坦丁堡吗？
枢机主教道：“但是这支军队打的旗巾是日月旗，与某教的某某旗很像。”
“日月底？”亚历山大听到这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匆匆返回自己寝宫从一个密封的柜子里取出一封从未曾示人的书信。
这封信却是卜弥格寄回来的。
由于信中的内容过于离经叛道，亚历山大七世从未曾公开示人。
亚历山大仔细的重读了一遍书信，果然看到卜弥格在里边提到过一句话，大明帝国的国旗使用的就是日月图案，是大明军队！
当下亚历山大七世回到会议厅道：“是大明，是东方的大明帝国！”
“大明？”与会的几十个枢机主教、枢机司铎以及枢机执事一下全懵掉，“全歼了尼德兰远征舰队，并且夺走了尼德兰、西班牙以及葡萄牙在东方所有殖民据点的大明帝国？也是第二次十字军东征的征讨的国家？”
就离谱，西方世界已经发动了第二次十字军东征，整个西方世界组成的联军正在中亚战场与大明帝国的军队进行大决战，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大明帝国居然还有能力派出一支海军跨越几万里的水路，在罗马登陆？这简直就无法想象！
“教皇冕下，这不可能是真的，绝对不可能！不可能！”
“我也不信，大明帝国怎么可能派出一支远征军登陆罗马？”
“是啊，罗马与大明帝国之间可是隔了至少两万公里，这么远！”
几十个枢机主教、枢机司铎以及枢机执事纷纷表示对这一判断的质疑，教皇亚历山大的权威第一次遭到质疑，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然而，枢机主教们的质疑很快就被大炮的轰鸣所打断。
“轰！轰轰轰轰！”伴随着连续的巨大爆炸声，坐在大会议厅里的枢机主教们感到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颤动，会议大厅的顶上更是扑簌簌的掉土，甚至就连绘在穹顶以及两侧墙壁上的壁画都开始脱落，这太吓人了。
很快就有修士匆匆跑进来报告：“教皇冕下，撒旦的军队打到罗马城外了，并且已经架起几百门大炮对罗马开始实施炮击。”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轰轰的爆炸。
而且这次的爆炸声比刚才更加响。
爆炸之后所产生的动静也更加大。
甚至就连会议大厅的穹顶也轰隆一声垮塌下了一个角。
却是一发炮弹落在了圣彼得大教堂的顶上，爆炸过后，圣彼得大教堂瞬间塌了一角，底下的几个枢机司铎和枢机执事甚至来不及逃跑，遭到活埋。
亚历山大七世在两个年轻修士的搀扶下逃出圣彼得大教堂。
然后又吩随随行的几个枢机主教：“快快快，快派人去向托斯卡纳公国、西西里王国以及威尼斯王国求援，让他们立刻派遣军队前来支援教皇国，还有，再派出使团即刻动身前往巴黎、维也纳、马德里、伦敦以及里斯本，请各国立刻派兵来援！”
……
罗马城外。
王夫之亲自来到崇祯跟前禀报道：“圣上，刚刚从其他几座城门冲出来数百个骑兵，我们第4师的骑兵连虽然拼尽全力拦截，但是由于数量太少，没能够完全拦住，还是让不少罗马骑兵逃出去，看样子是搬救兵去了。”
卜弥格道：“没关系，亚平宁半岛上就只有一些小公国和自由城邦，实力最强的也就是佛罗伦萨、威尼斯以及那不勒斯等几个小公国，顶天了能派出几千军队，就这么点兵力，给你们陆军第4师塞牙缝都还嫌不够呢。”
“听见没。”崇祯笑着说道，“你只管攻城。”
王夫之应了声是，当即回去指挥炮兵接着轰击罗马城。
崇祯又问卜弥格：“卜弥格，陆军第4师的炮兵这么大规模的炮击罗马城，就难免会对城内的建筑造成损毁，圣彼得堡大教堂只怕也是难以幸免，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担心？”卜弥格愣了一下，反问崇祯道，“皇帝陛下，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崇祯道：“当然是担心城内的古建筑被炸毁，比如说古罗马竞技场，神庙啥的。”
“竞技场和神庙？”卜弥格哂然一笑又说道，“这些建筑不过是百年前重建的，又不是什么真古迹，就算被炸毁了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什么，重建的？”崇祯道，“不是1600多年前的建筑？”
“怎么可能是1600年前的古建筑。”卜弥格摇摇头说道，“地中海潮湿多风雨，就算是大理石建筑，四百年就风化得不成样子，怎么可能存在千年。”
崇祯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明长城不也有用大理石砌成的。
仅仅四百年明长城就已经风化垮塌，在风吹雨打冰霜雪露中屹立千年确实很难，简单的单体建筑又或者雕塑尚且如此，复杂的大型石头建筑更不用说。

第七百九十七章 十字军东征番（12）——史诗级胜利
那不勒斯王国和伦巴第公国的援军来得很快，但是数量不多，两个国家的军队加起来也只有一万多人。
至于结果，根本就用不着多说。
大明陆军第4师仅只是动用了两个团的兵力，就把那不勒斯王国还有伦巴第公国的援军打得丢盔弃甲。
与此同时，罗马城墙也被第4师的炮兵轰塌。
陆军第4师的官兵们从城墙缺口处蜂拥而入，不过这次并没有洗劫城市，而只是洗劫了圣彼得大教堂，教皇亚历山大七世也被抓了俘虏。
很快，垂头丧气的亚历山大七世还有教廷的几十个枢机主教、枢机司铎以及枢机执事就被押解到了崇祯还有卜弥格的面前。
“卜弥格？噢，上帝。”一个枢机执事吃惊的大叫起来。
亚历山大和几十个枢机主教、司铎还有执事则是不解的看着惊呼的那个枢机执事，什么意思，大明皇帝身边的这位贵客，难道就是卜弥格那个叛徒？
“教皇冕下，他就是卜弥格。”枢机执事指着卜弥格说道，“卜弥格是我幕下的一个三级修士，十年之前被派往东方布道，但是这个可耻的叛徒背弃了上帝。”
“神父，你错了，我没有背弃上帝。”卜弥格微微一笑说，“是你们曲解了圣经，曲解了上帝的旨意，把基督教带上了一条歧路，但是好在，我已经得到了东方神明的指引，发现了圣经的奥义，也将基督教带回到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胡说，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解读圣经？”亚历山大七世大怒道。
“这就是西方世界对圣经的最大曲解。”卜弥格笑着说道，“莎士比亚曾经说过，一万个人心中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圣经亦如此。”
“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并没有什么分别。”
“所以，每个人都可以对圣经做出自己的解读。”
“甚至于每个人都可以得到神的指引，成为自己的上帝。”
顿了顿，卜弥格又说道：“神通过耶稣颁下圣经，是为了指引世人走出迷茫，树立正确的人生目标，而不是为了让教会乃至教廷通过圣经愚弄世人，敛聚财富，作威作福，所以你们才是叛徒，一群被魔鬼撒旦诱惑的魔鬼，你们亵渎了圣经亵渎了基督！”
“闭嘴，你这叛徒，不，你这个异端！”亚历山大七世惊怒交加的道，“来人哪，快把这个异端捆绑在火刑柱上烧死，快点烧死他，烧死他……”
然而回应亚历山大七世的是两个明军，上来就啪啪扇了他两个大嘴巴。
亚历山大七世的脸颊立刻就肿胀起来，大牙也被抽掉好几颗，说话都有些漏风，当下含糊不清的说：“你们这些该死的异教徒，上帝不会饶恕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崇祯扭头看着卜弥格，笑问道：“卜弥格，你说怎么办？如何处理这些人哪？”
“尊敬的皇帝陛下，请您慈悲。”卜弥格十分虔诚的说，“他们只是一群迷途的羔羊，迷失在了人世的欲望之中，其实还是可以拯救的。”
听到这，崇祯的目光便扫向了另外的一群“神职人员”。
卜弥格刚才这句话，其实是有所指的，指的就是这群特殊的“神职人员”。
崇祯命人取下这群“神职人员”的罩袍，周围便立刻响起一片的惊呼声，因为在罩袍以及兜帽之下，竟然是一个个年轻的妙龄女子。
如果只是妙龄修女也就罢了，其中竟然还有许多男童。
很显然，这些妙龄修女和这些脔童都是神父们的玩物。
天主教表面上提倡禁欲修行，其实暗地里一个比一个淫荡。
关于这，意大利的薄伽丘在《十日谈》里有着详细的描述。
东方的佛教其实也有这问题，但是跟西方基督教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两者根本不可以以道里计。
再一个，崇祯也知道卜弥格所说的“拯救”是个什么意思。
卜弥格所说的拯救，其实就是投降，逼亚历山大七世投降。
或者说，就是说服罗马教廷向大明投降，向东方世界投降。
这对于大明或者说东方世界来说很重要，因为能省下许多事。
当下崇祯欣然说道：“好，那就有劳卜掌教你了，朕静候佳音。”
说完了，崇祯就回到了郑和号巡洋舰上，明军也有序撤出罗马城外。
对罗马，肯定不能再像对待摩洛哥那样进行洗劫，更不能烧杀掳掠，原因很简单，因为帕斯卡还有玻义耳他们。
对于这次远征欧洲，帕斯卡和玻义耳他们虽然嘴上没说，但内心还是十分痛苦的，这些科学家跟那些黄皮白心的香蕉人或者白皮黄心的鸡蛋人还是有很大不同，香蕉人和鸡蛋人陷在皈依者狂热的情绪中，母国灭亡、昔日同胞遭到屠戮只会让他们兴奋。
但是帕斯卡和玻义耳他们没有皈依者狂热，他们之所以来大明只是因为科学召唤，而不是因为他们对于大明有多么的热爱。
崇祯能够感受得到这点，所以就留有余地。
尤其是对于法兰西王国，未来要更加谨慎。
当然了，征服欧洲这个大方向肯定不会变。
在未来，整个欧洲肯定要并入大明的版图。
……
罗马遭到攻破，教皇亚历山大七世遭俘虏的消息风一样传遍了欧洲。
接到消息之后，欧洲各个国家的头头脑脑们基本都傻了，怎么可能？明军居然横跨几万里海路直接向罗马发起进攻？
而且还一举攻破了罗马？
甚至连教皇都遭到俘虏？
这对于整个西方世界不啻于晴天一声霹雳。
而更让各个国家的君主们担心不已的则是本国的安全，现在国内的军队大多都参加了十字军的第二次东征，国内的防御可说极其空虚。
如果明军趁着这个机会，向他们的国家发起偷袭的话，就会很麻烦。
于是乎，告急的书信像雪片似的飞向里海，飞向了吉尔吉斯大草原，飞向了正在里海北岸与明军对峙的欧洲联合军。
一场史诗级的伟大胜利，即将要拉开序幕。
就在欧洲联军的头头脑脑们在阿斯特拉罕城开会之时，朱慈炯也将李岩和七个骑兵师的师长、副师长以及旅长召集到了他的中军大帐。
就在半个月前，李岩带着骑兵第2军的三个师来到吉尔吉斯大草原。
原因也很简单，原本准备去中亚的奥斯曼大军和萨法维大军都爽约，这会正在波斯高原大战，所以中亚已经安全了。
中亚的安全不再是问题。
再把骑兵第2军留在撒马尔罕就毫无必要。
所以在接到朱慈炯的电报之后，李岩立刻率三个师昼夜兼程赶过来。
悬挂在中军帐的屏风上的是一幅北亚地图，图上所展示的是明军与欧洲联军的敌我态势以及兵力部署，十分的详细。
欧洲联军的武器装备与明军仍旧存在代差。
但是跟中亚的那些汗国还有莫卧儿军相比，欧洲联军的火器装备率有了极大提升，尤其是大炮的数量，十分的明显。
虽然只是实心弹加农炮，射程也十分有限，但是架不住数量实在多，而且又有数以千计的棱堡做屏障，所以明军处理起来也是很棘手。
因为朱慈炯的骑兵军团只装备了2.5寸山炮。
2.5寸山炮用来对付坚固的防御工事还是勉强。
再加上前后两拨欧洲联军加起来足有80多万人。
所以明军始终没办法从正面突破欧洲联军的防线。
但是反过来，欧洲联军的多次进攻也以失败告终。
最近几个月，双方都停止了攻势，局面陷入僵持。
但是，现在，朱慈炯已经从空气中嗅出异样气味。
“这几天欧洲联合军明显增加了斥候骑兵的数量，即使在斥候战中死伤惨重也是在所不惜。”朱慈炯说道，“所以这中间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结合半个月前父皇亲自率领的陆军第4师已经攻占了罗马，甚至就连罗马教廷的教皇亚历山大七世都成了我们大明的俘虏，其中的真相也就呼之欲出。”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对面的欧洲联军多半已经知道消息。”
“说不定，各个欧洲国家的国王女王已经颁下了撤兵的旨意。”
稍稍一顿，朱慈炯又道：“不出意外的话，欧洲联军就快要撤兵了！”
“撤兵？”胡国柱目露凶光说道，“定王，这样的天赐良机可不能错过。”
“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李岩深以为然，“一个一举打垮欧洲联军的机会。”
“你们说对了，这的确是个机会。”朱慈炯沉声道，“而且我也不打算错过这个机会，真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今后这一生都将会在悔恨之中度过。”
“但是要想进兵恐怕也不容易呀。”夏完淳皱眉说道。
“在我们正面可是有一道由三千多个棱堡构成的防线。”
“这道防线确实不好打。”朱慈炯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但是我的意思是，绕过他，咱们绕过去，直接攻击欧洲联军的侧后。”

第七百九十八章 十字军东征番（13）
“绕过去？怎么绕？”胡国柱道，“从里海南端的波斯高原绕行？这也太远了，足足得绕好几千里路，少说也得走好几个月。”
朱慈炯道：“肯定不能从波斯高原绕行。”
夏完淳道：“不从波斯高原绕行，难道从乌拉尔山脉绕行？”
“这恐怕不行吧。”李岩皱眉道，“现在正值正月，乌拉尔山脉上积雪深没及腰，人马根本没办法通行，而且即便开春化了冻，道路也会变得泥泞难行。”
“对没错，乌拉尔山脉也走不通。”朱慈炯点头道，“这是条死路。”
李牟说道：“定王，那我就不懂了，不从里海南端的波斯高原绕行，也不能从北边的乌拉尔山脉绕行，我们还能从哪里绕行呢？”
李岩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朱慈炯身上。
朱慈炯微微一笑说：“记得昔年跟随在父皇身边时，父皇时常教导我们兄弟仨，教我们考虑问题时如何避免思维定势，你们现在就是陷入到了思维定势之中。”
“思维定式？”李岩等人面面相觑，这个词听着有些耳熟，似乎听圣上提起过。
朱慈炯伸手轻拍了拍地图，沉声道：“我们不走乌拉尔山脉，也不走波斯高原，我们就从这个地方绕行。”
“阿斯特拉罕草原？”李岩愕然道。
胡国柱、夏完淳等高级将领也是面面相觑，从这里如何绕行？
“你们是不是觉得欧洲联军在阿斯特拉罕草原上修筑了上千座棱堡，而且仍在以每日十几个的速度增加，所以根本没办法通行？”朱慈炯笑道。
“难道不是这样吗？”李年皱眉道，“要是我们能过去还用等到现在？”
“当然不是。”朱慈炯轻笑一声又道，“我们当然是能过去的，只不过后勤辎重尤其是准噶尔、土尔扈特等部落的牛羊牲口过不去。”
“就是这个。”李岩道，“仆从部落过不去，牛羊牲口过不去，大军过去也没用，咱们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所以才说，你们陷入到了思维定势。”朱慈炯微微一笑又说，“就算后勤辎重和仆从部落的牛羊牲口过不去，我们也一样可以通过以战养战获得物资补给，至于弹药补给，每人携带三匹以上战马，就至少可以携带十个基数的弹药，足够三个月作战所需，也足以支撑我们打一场大型会战，不是吗？”
“以战养战？每人三马？”
李岩、夏完淳等人猛然反应过来。
如果这么做，还真能绕过欧洲联军的正面防线。
朱慈炯又说：“如果是之前，我们就算绕过去恐怕也没什么用，因为阿斯特拉罕防线上的欧洲联军不会在乎我们的迂回，因为我们迂回再远也不可能迂回到三千里外甚至于五千里外的欧洲腹地去，因为古往今来，还没有一支军队能在没有后勤保障的前提之下，迂回这么远的距离，蒙古骑兵也没这胆量。”
李岩、夏完淳等人不约而同点头。
朱慈炯又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父皇已经带着海军拿下罗马。”
“更为有利的是欧洲联军主力齐聚阿斯特拉罕。”
“所以现在，从阿斯特拉罕到罗马，七八千里，几乎是不设防。”
“我们只要绕过阿斯特拉罕，就可以长驱直入，一路烧杀掳掠打到罗马城下，而这对于整个欧洲来说真不啻于灭顶之灾。”
“没有欧洲国家敢冒这个险。”
“我敢断言，只要我们出现在东欧大草原上的消息传回到欧洲，各个欧洲国家的君主就会立刻派出信差，把本国的军队召回去。”
“相比东征，本国的安全明显更重要，不是吗？”
说到这，朱慈炯嘴角绽起一抹狡猾笑意，因为这是人性的弱点。
人性的弱点，就是自私，从原始社会直到今天，历来都是如此。
李岩、夏完淳等高级将领的眼神瞬间就亮起来，他们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驻守阿斯特拉罕草原上的欧洲联军争相后退，然后在半路之上遭到大明骑兵的伏击，兵败如山倒，然后大明骑兵就在东欧大草原之上漫山遍野的追杀欧洲联军。
这样的画面，真的很美，想想就让人老吊怒涨。
朱慈炯可以直接下命令，不过还是征求众人意见。
“怎么样，都来说说吧，要不要舍弃牛羊牲口绕行？”
“我同意。”李岩率先表态道，“此举定能打破眼下僵局。”
“我也同意，直接从正面绕行，后勤保障和牛羊牲口就不要了。”
“我们也同意，而且此事宜早不宜迟，趁现在雪地还没有化冻，道路好走，赶紧绕行过去吧，要不然等到天暖就会变得泥泞难行。”
夏完淳、胡国柱等高级将领附附表态支持。
“好，那就下达命令吧，明天一早就开拔。”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骑兵军团迅即开始行动。
不过，朱慈炯并没有将六个骑兵师全部带上。
朱慈炯还是留了一个骑兵师在吉尔吉斯大草原。
虽然欧洲联军趁虚杀入吉尔吉斯大草原的几率很小，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欧洲联军破釜沉舟，不顾一切杀入吉尔吉斯大草原，那么留下的这个骑兵师就可以起到很大的迟滞作用，至少可以将欧洲联军拖在广袤的中亚，保证大明本土的安全。
……
朱慈炯他们不知道的是，欧洲联军的高级将领事实上已经吵成一团。
随着在阿斯特拉罕耽搁的时间越来越长，欧洲联军的补给也变得越来越困难，尤其是沙皇俄国、波兰王国及瑞典王国已经不堪重负。
因为联军的大部分辎重都是由这三国所提供。
尽管罗马教廷提供了一部分经费，但只是杯水车薪。
事实上，罗马教廷也不可能拿出那么庞大的一笔经费支撑这么大规模的东征，所以采用的套路无非就是开空头支票，答应沙皇俄国、瑞典王国及波兰王国，等东征胜利，占领了中亚以及远东广大的土地并抢到大量财物之后，优先分配给三个国家。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欧洲联军只是推进到里海北岸就遭到了明军的强力阻击，再无法往前推进半步，即便是有了中路50万大军加入，也同样没能扭转局面。
所以随着时间流逝，距离最近负担也最重的沙皇俄国最先撑不住。
“退兵，必须退兵！”莫洛佐夫愤怒的道，“我们沙皇俄国快破产了。”
“同意。”波兰国王扬二世附和道，“局势已经很明显了，联军根本无法在野战中战胜明军，甚至连走出棱堡跟明军野战的勇气都没有，而只能在这里跟明军无休无止的对峙，这不是我们想要的战争，这不是伟大的十字军东征！”
顿了顿，又说：“所以，与其在这里空耗时间，还不如趁早退兵，大家各回各家，要不然不光是沙皇俄国扛不住，我们波兰也快扛不住了。”
瑞典亲王卡尔十世却没吱声，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当然了，最不甘心的是年轻的法国皇帝路易十四。
为了这次东征，法国可是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路易十四自己也对这次东征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所以让路易十四就此放弃，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甘心的。
“不行，不能退兵！”路易十四生气的说道，“你们想要退兵只管退兵好了，但是我们法兰西的军队绝不会退兵，我们会一直坚持到对面的明军溃败！”
“坚持到明军溃败？”莫洛佐夫哂然说道，“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法国亲王孔代反驳道，“我们联军很难，明军难道就容易？明军的后勤补给线路比我们欧洲联军更长，也更困难，所以最先撑不住的一定是明军，所以只要我们坚持下去，胜利的就一定是联军！”
就在一帮国王、亲王或者公爵什么的争论不休时，法军的杜伦尼突然进入禀报：“各位陛下还有公爵阁下，明军有动作了。”
“嗯？”在场的国王、亲王和公爵顿时神情一凛。
路易十四问道：“明军有什么动作？是打算强攻吗？”
“不是。”杜伦尼摇了摇头，说道，“好像是要绕行。”
“绕行？”路易十四愕然道，“什么意思？怎么绕行？”
“陛下，就是字面意思。”杜伦尼苦笑道，“就是从联军防线的棱堡与棱堡之间的空隙中间穿行过去，现在正在过兵。”
路易十四等国王亲王和公爵便赶紧起身。
一行人来到棱堡护墙上，甚至都不需要借助望远镜，凭肉眼就能看到正以小队为单位从棱堡外快速通过的明军骑兵。
联军棱堡与棱堡之间的距离大约五百米。
这个距离，火绳枪是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但是联军所装备的火炮却可以轻松覆盖。
然而明军以小队为单位，从中快速通过，就使得联军的火炮也没有了用武之地，因为联军火炮使用霰弹的话射程近，而如果说使用实心弹的话，射击小队骑兵的稀疏队形，杀伤效率就会低到令人发指，也没有那么多的实心弹可供挥霍。
于是乎，联军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穿插。

第七百九十九章 十字军东征番（14）
欧洲联军其实也没有眼睁睁看着，他们其实也想办法阻止过，但是没用。
因为联军装备的火绳枪无论射程、射速还是射击精度，都遭到了明军装备的步枪的全面碾压，所以光靠步兵又或者骑兵出击，根本就打不过明军。
可如果带上炮兵的话，行动又太迟缓，时间上来不及。
所以最终，欧洲联军只能看着明军骑兵大摇大摆的从防线通过。
刚开始时，欧洲联军的那些国王、亲王以及公爵还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他们觉得明军就算从阿斯特拉罕防线穿行过去，也是没有什么卵用，因为在他们身后的方圆上千里的区域内都已经被坚壁清野，明军不可能获得任何物资补给。
所以要不了多长时间，明军就会因为后勤告磬而崩溃。
但是很快，欧洲联军的头头脑脑们的幻想就被现实击碎。
因为来自罗马教皇国的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到了阿斯特拉罕，跟着这个让人震惊的消息一同到达的，还有各个国家的命令，要求前线军队立刻撤兵回国，甚至就连太阳王路易十四也接到了首相马扎然及太后的急信。
然而，路易十四却还是有些不甘心。
“不，不能退兵，我们不能轻易退兵。”
路易十四仍旧试图阻止各个国家撤兵回国。
“路易十四，事到如今你还对东征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急着撤兵的莫洛佐夫极为生气的说道，“明军都已经打到了罗马，往北翻过阿尔卑斯山就是巴黎，你们法兰西的老巢都快要让明军给抄了，你还不肯退兵吗？”
“你这是夸大。”路易十四愤然道，“攻击罗马的明军只有几万人，甚至就连占领教皇国都做不到，更不用说翻越阿尔卑斯山占领巴黎，所以法兰西是安全的，各位的国家也都是安全的，我们不要被表面的困难所吓到，坚持住，只要我们能够坚持住，此次东征的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十字军……”
然而话音未落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英军主帅理查德早就不想打仗了，这时候就再也按捺不住跳出来。
“够了，你们法兰西想要接着打，就尽管接着打好了，但是我们英格兰必须退兵了，此次攻击罗马的除了有大明的陆军之外，还有大明朝的海军！”
“相比大明的陆军，大明的海军才更可怕，所以英格兰非常危险。”
顿了顿，理查德又接着说：“所以，我必须得带着新军尽快返回英格兰，我们必须保证英格兰议会以及护国主的安全。”
理查德的发言得到了不少人的拥护。
到了这，欧洲联军就正式出现分裂。
第二天的一大清早，俄军与英军率先撤兵。
紧接着，波兰军队、波希米亚军队、萨克森军队也纷纷跟着撤兵。
一周后，仍然留在阿斯特拉罕防线的就只有法兰西军以及瑞典军，路易十四和卡尔十世不甘心失败，两人一合计决定合兵一处，冒险发动一次进攻，看看有没有机会奇袭获胜，如果有机会就接着往东打，如果没有机会，再撤兵回国也不迟。
于是在某天的晚上，由法兰西孔代亲王率领2万法兰西骑兵加5千瑞典骑兵所组成的骑兵联合兵团，率先出兵，路易十四和卡尔十四亲率10万法兰西步兵外加5万瑞典步兵随后跟进，向留守吉尔吉斯大草原的明军发动奇袭。
留守吉尔吉斯大草原的是大明陆军骑6师。
骑6师师长是李年，但是坐镇指挥的是李岩。
明军有着严格的斥候骑兵制度，所以法兰西骑兵和瑞典骑兵的动向很快就被明军的斥候骑兵所侦知。
李岩接到报告之后，立刻定下诱敌深入之计。
于是乎，一出“仓促迎战”“不支溃退”的好戏开始上演。
为了尽可能的将戏演逼真，李岩甚至不惜命令仆从部落丢弃牛羊牲口。
法兰西骑兵和瑞典骑兵组成的前锋兵团“旗开得胜”，路易十四和卡尔十世顿时大受鼓舞，当即率领大军发起了追击。
这一追，就追了一千多里。
直接从吉尔吉斯草原追到了哈萨克草原深处。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路易十四和卡尔十世终于意识到不对，主要是之前抢到的牛羊牲口已经吃光了，大军的口粮给养眼看就要供应不上。
而且他们始终未能灭掉对面明军的主力骑兵。
鉴于此，路易十四和卡尔十世只能选择退兵。
但是等到退兵之时，两个人才发现麻烦大了。
两人发现来的时候好好的，想回时却回不去了。
之前一直若即若离吊着他们的明军突然兜头杀回来，向法兰西-瑞典联军发起了无休无止的袭扰战，那真是白天袭扰，夜间袭扰，就没有一刻的消停，将十二万法兰西陆军以及六万多瑞典陆军搅得是焦头烂额。
更麻烦的是，还没办法修建棱堡工事。
因为法兰西-瑞典联军刚刚修建到一半，明军的炮兵就到了，只是一通炮击，就将未及成形的棱堡工事炸得七零八落，于是联军就只能继续大踏步后撤。
这样坚持了七八天，联军终于是崩溃了，在吉尔吉斯草原的中部兵败如山倒。
最终，十二万法兰西陆军以及六万瑞典陆军除了少数骑兵外，大多遭到歼灭，甚至就连瑞典亲王卡尔十世和法兰西孔代亲王都被明军俘虏，太阳王路易十四在杜伦尼以及亲卫队的保护下侥幸捡回一条命。
……
冒险出击的法兰西-瑞典联军遭受惨败，选择撤兵的联军主力也没好到哪里去。
就在联军主力撤出阿斯特拉罕防线之后没多久，之前穿插过去的明军骑兵主力突然之间就兜回来，向联军主力发起猛攻。
这次没有了棱堡做防御屏障，结果就完全不同。
联军主力勉强扛了几个回合，最终兵败如山倒。
真的扛不住，因为明军的火力比联军凶残太多。
最后的局面就没什么好多说，就是一路追一路杀。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明军骑兵就追了足足三千里，一直从里海北岸追到乌克兰与波兰的边境地带，参与东征的联军主力也大多遭到明军歼灭。
消息传回欧洲各国，各国的国王大臣顷刻间全傻掉。
这下完蛋了，参与东征的十字军主力灰飞烟灭，国内新征召的军队未经训练，装备也是参差不齐，短时间内很难形成战斗力，这仗怎么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大明皇帝崇祯突然放话要议和。
对于这一消息，欧洲各国的国王女王大公们自然是将信将疑，当下便纷纷派出外交使节前往罗马确认消息。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各国的国王女王大公们顿时间喜出望外。
于是，经过半年的准备以及筹备，一场史无前例的和议在罗马圣彼大教堂内召开，参与此次和议的一方是大明，另一方则是基督世界的几十个大小国家，代表人物是罗马教皇国的教皇亚历山大七世，各个国家的枢机主教也都参与了和议。
对于这次和议，朱慈炯颇有微辞，他是持反对意见的。
顺便多说一句，朱慈炯所率领的五个骑兵师已经在半个月前，也就是崇祯28年的九月中旬顺利抵达罗马。
在来罗马之前，朱慈炯还带着一个骑兵团顺道去巴黎西南郊的凡尔赛宫诳了一圈，临走还带走了两个女仆。
凡尔赛宫当时其实有不少的公主以及贵妇。
其中一个还是路易十三的表妹特蕾莎公主。
但是朱慈炯却对这个特蕾莎公主毫无兴趣。
因为欧洲王室基本都是近亲结婚，长相大多一言难尽。
反倒是服侍特蕾莎公主的两个女仆长得楚楚动人，朱慈炯一眼就看上了，然后直接就直接把两女给带走了。
朱慈炯现在真是有些放飞自我了。
这一路推过来，已经从各个公国、王国抢了不少女子，好几个都怀上了。
所以父子俩在郑和舰上见面之后，崇祯就调侃儿子说：“炯儿，你这生孩子的本事可比你的父皇厉害多了。”
朱慈炯笑着说：“青出于蓝胜于蓝么，嘿嘿。”
顿了顿，朱慈炯又不解的问：“父皇，为什么要跟基督世界议和？”
“原因很简单。”崇祯叹息道，“短时间内我们连莫卧儿帝国都消化不了，更不用说欧洲的基督世界，所以只能先签订和约，再慢慢消化。”
朱慈炯点头说：“那这次的和约，父皇打算提什么条件？”
“这个没想好。”崇祯笑着说道，“所谓和谈，无非就是漫天要价。”
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件事炯儿你可以先暗中做起来，那就是出高价，将巴黎大学乃至整个欧洲所有的科学家聘请到大明。”
欧洲需要征服，但欧洲的自然科学也要学习。
古代科学不说，至少近代科学是欧洲更先进。
至于欧洲的这些科学家肯不肯去大明，其实都不是问题。
因为这个时候的欧洲，其实并没有明确的族群认知差异，也就是民族概念不强，自然也就不存在忠诚之说，只要钱给到位了，他们肯定愿意去大明。

第八百章 十字军东征番（15）
崇祯28年公元1655年9月，大明帝国与欧洲基督世界的和议开始，史称罗马和议，这次和议标志着大明帝国的势力正式扩展到遥远的欧洲大陆，同时也标志着大明已经将帝国的影响力已经正式覆盖已知的文明世界的全部。
参与罗马和议的大明代表有皇帝崇祯及陆海空军总参谋长江天一等。
参与罗马和议的欧洲代表有教皇亚历山大七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斐迪南三世以及法兰西王国首相马扎然等。
只不过，和议的第一次会谈非常不融洽，甚至有些箭拔弩张的意思。
欧洲人的文明程度如何姑且不论，但是他们的思维方式却一以贯之，那就是总想着在谈判桌上获得战场上得不到的优厚条件。
其中最让人无语的是斐迪南三世。
神圣罗马帝国无疑是个神奇的国家。
首先帝国的皇帝居然是由七个选帝侯选出来的。
其次帝国竟有父子皇帝共治的传统，比如斐迪南三世和斐迪南四世。
只不过，斐迪南四世在溃退途中被明军击毙了，此君也成了在第二次十字军东征中战死的国家首脑。
可能是儿子遭到明军击毙的缘故，所以斐迪南三世的条件极为过份。
要不是中间隔着四米宽的大长桌，崇祯真担心斐迪南三世的口水会喷到自己脸上，然后据说这个时代欧洲王室各种疾病横行，其中包括淋病、梅毒、天花啥的，万一斐迪南三世的口水带有这些病毒，那可就倒霉透了。
当下崇祯回头说道：“奥伴伴，给朕还有天总参他们拿只口罩过来。”
一个身材高大的黑人太监当即给崇祯和江天一等人各拿来一只口罩。
顺便再说一句，这个黑人太监名叫奥斯汀，是在崇祯20年净身进宫。
本来，崇祯是想彻底废除太监这种制度的，但是等到还都北京之后，他就发现这事根本就办不到，原因很简单，华夏的皇室人口太多，若没有身强体壮的太监，单凭那些花枝似的宫女后妃，根本就做不完宫里的杂务。
而且，有些事务也确实不宜后妃宫女出面。
所以最终，崇祯还是妥协，恢复了太监制。
不过，为免太监干政或者太监的亲族坐大，崇祯也定下了一条规矩，那就是只能由海外领地的土著净身进宫担任太监。
奥斯汀是个例外，他是由阿拉伯商人贩卖到大明，并且在被贩卖到大明之前就已经被阿拉人净身，阿拉伯商人历来就有贩卖阉割黑人的传统，就比如说昆仑奴。
言归正传，戴上口罩之后，崇祯就感觉心安多了，对斐迪南三世说：“斐迪南三世，是吧？你的儿子死在了战场之上，这点朕也感到很遗憾，但是战场上刀枪无眼，你儿子既然敢上战场，就得有战死沙场的觉悟，这没什么好多说的。”
“你也不要因为儿子的战死，就迁怒于我们大明。”
“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人物，不应该被外界左右自己的情绪。”
说到这稍稍一等，崇祯又道：“所以，麻烦你们重新陈述一下和议的条件。”
然而，崇祯的温言细语在斐迪南三世看来就是软弱，当下斐迪南三世一拍桌子吼道：“崇祯你听着，提出和议的是你们大明，不是我们神圣罗马帝国，你们大明为什么提出和议？还不是因为补给线太长，你们的后勤补给已经支撑不住了？”
“也就是说，这乃是你们大明在向我们欧洲世界求和。”
“既然是求和，就应该有个求和的样子，就要拿出诚意。”
“所以，请不要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嘴脸，你们大明没有赢！”
顿了顿，斐迪南三世又厉声说：“我们的和议条件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三条，第一条，明军必须无条件撤离罗马以及占领的所有的城池；第二条，给包括教皇国在内的所有欧洲国家赔款一亿泰勒银币；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留下明朝海军的20艘大黑船作为惩罚，若不能满足以上条件，那就让这场战争继续下去，看谁先坚持不住。”
参与和议的江天一、郑森、郑鸿逵还有王夫之等人都被气乐了。
郑森毕竟年轻气盛，对崇祯说：“圣上，不用跟这个白痴废话了，臣已经调查过了，神圣罗马帝国的首都维也纳距离亚得利亚海岸也就七八百里，骑兵军团急行军也就三四天，就让臣带着空军跟定王先拿下维也纳，再看这狗皇帝怎么说。”
王夫之也生气的说：“用不着定王出马，我们陆军第4师就可以。”
郑鸿逵原本也想要请战，可是转念一想，他的军舰再厉害也开不到岸上去，就只能闷闷不乐的把话又咽回到肚子里。
崇祯却一点都没有动气。
因为崇祯知道，欧洲这些国家从本质上讲都还没开化。
华夏文明的启蒙是在先秦时期，百家争鸣然后创立了哲学系统，然后有了华夏文明，迄今为止华夏已经沐浴文明近两千年。
西方基督世界的文明启蒙具体在什么年代，存在疑问。
但即便是在古希腊时期就创立了哲学系统，文明启蒙，这一文明也在战火中被摧毁，并没有延续下来，中断的文明就不能称之为文明。
所以说，西方基督世界的文明启蒙是在文艺复兴之后。
文艺复兴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多年，跟没开化没啥区别。
所以像斐迪南三世这样的思维，在崇祯眼里跟野蛮人没啥区别，一个野蛮人，你跟他置什么气？跟他置气你不也成野蛮人？
当下崇祯笑着说：“这样的话就不用再谈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崇祯便站起身毫不留恋的离开了会场，江天一等也跟着起身离开会场，很快，圣彼得教堂的大厅里便只剩下斐迪南三世等十几人。
马扎然便开始埋怨斐迪南三世：“你不该开出那么苛刻的条件的。”
亚历山大七世也附和道：“是啊，这次和议虽然是明朝先提出来，但是和议对于我们欧洲也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为什么不早日促成？”
“我也想早日促成和议。”斐迪南三世大怒道，“但是我们总不能白白吃亏吧？这次东征耗费了那么多的钱粮，死了那么多人，跟明国要点儿赔补难道过分吗？”
“索要赔偿可以，但是得有个度。”马扎然道，“你不能做得太过分。”
“是啊，不能够太过分。”西班牙国王菲利佩四世也道，“别的条件也就算了，你让明朝赔偿我们20艘大黑船，这不是扯淡么，明朝怎么可能答应。”
“诶诶，你们怎么都冲着我来了？”斐迪南三世顿时火大。
十几个头头脑脑正激烈争吵之时，一个修士匆匆进来报告：“教皇冕下，还有各位国王陛下及首相、公爵大人，大事不好了，明军出兵了。”
“出兵？”在场的国王首相还有公爵吃了一惊，“往哪去了？”
“往北去了。”修士惶然道，“出动了足足三个骑兵师，说是要去维也纳。”
“什么，去维也纳？”斐迪南三世顿时惊得跳起身来，怒道，“太无耻了，说好了要在罗马和议的，怎么又出兵去打维也纳，明朝人不讲信义啊。”
顿了顿，斐迪南三世又生气的说：“不谈了，不跟明朝人谈了，继续开战，打到明朝跪地求饶为止！”
斐迪南说得义愤填膺，却得不到一个人响应。
包括罗马教皇亚历山大七世在内，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先让神圣罗马帝国跟明军打一仗也好，如果打赢了，就能少付出一些代价，就算是打输了，倒霉的也只是神圣罗马帝国一家而已，与我们无关。
“你们怎么说，敢不敢与明朝开战？”斐迪南三世生气的问。
马扎然、菲利佩三世以及亚历山大七世等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斐迪南三世骑虎难下，只能黑着脸生气的说：“行，你们不敢跟明朝开战，那就让我们神圣罗马帝国先开第一枪，不过你们给我听好了，如果我们赢了，瓜分战利品的时候你们也只能喝点汤，只有我们神圣罗马帝国有资格吃肉！”
说完了，斐迪南三世猛一甩披风转身扬长而去。
“蠢货。”马扎然冲着斐迪南三世背影吐了口痰。
一周后，斐迪南三世就回到维也纳，开始调兵遣将。
过了差不多有半个月，明军在威尼斯王国的“欢送”中进入奥地利公国南部边境，随即对奥地利展开了烧杀掳掠，以战养战嘛。
斐迪南三世原本想在维也纳迎击明军。
但是半个月之后他就再也忍不住，选择了主动迎击。
最终，两支军队在奥地利公国中东部的格拉茨遭遇。
这回，斐迪南三世真是倾尽全力，召集了20万大军。
如果算上几个小公国派出的援军以及民兵，总兵力更是高达50多万。
然而，这根本没有什么卵用，对面的明军虽然只有3个骑兵师6万人，但是一通交火却轻松击溃了奥地利的50多万大军。

第八百零一章 十字军东征番（16）
三个月后，时间来到崇祯29年也就是公元1656年的正月，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兼奥地利大公斐迪南三世灰头土脸的回到了罗马。
不过，斐迪南三世这次回来，是被明军抓回来的。
是的，50万神罗大军遭到明军击溃，斐迪南三世也成了明军的战俘，这也是继罗马教皇亚历山大七世之后被抓捕的第二个皇帝。
于是，停滞了半年之久的和议再次开始。
看着坐在长桌对面的斐迪南三世，崇祯笑吟吟的问道：“斐迪南三世，现在你仍然坚持之前的条件吗？”
斐迪南三世的一张老脸瞬间臊成猴屁股。
欺负人啊，崇祯这狗皇帝这是欺负人啊。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怎么可以当众揭别人的短呢？
见斐迪南三世再不敢嘴硬，崇祯又说道：“行了，经过半年多的冷静，相信诸位都已经恢复理智，咱们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当然，这是当然。”马扎然唯恐斐迪南三世又或者某个白痴国王或者公爵犯浑，赶紧接过话茬说，“我们完全支持皇帝陛下您的意见，是该聊聊了。”
顿了顿，马扎然又道：“不知道能否先听听陛下您的意见？”
“可以，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能臣。”崇祯冲马扎然竖起大拇指。
“不敢。”马扎然表面上诚惶诚恐，心底却是大骂崇祯，狗皇帝这是在离间法兰西和其他国家之间的关系啊。
果然，崇祯话音刚落，斐迪南三世等人就向马扎然投过来狐疑的眼光，心说这半年多时间，法兰西该不会跟大明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吧？
马扎然心头发苦，却又没办法解释，总不能直接说我们没达成协议吧，那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斐迪南他们只会更加的怀疑。
这就是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笑了笑，崇祯又说道：“大明的条件非常简单，就一条，罗马教皇自除教皇封号，并废除对基督教世界所有皇帝、国王及大公的加冕权力，再就是，基督教世界不再设教区，再没有枢机主教、枢机司铎及枢机执事等神职等级划分，所有教堂自即日起全部独立运营，而且每座教堂的主持神甫需要获得掌教的授权。”
听到这，教皇亚历山大七世神情顿时一片灰败。
但是像马扎然、斐迪南三世等首相国王却是一片错愕。
不是吧？大明的条件竟然就这么简单？害他们白担心了半天。
江天一、郑森、王夫之等大明将领则是一脸冷笑，这些蠢货。
之前崇祯跟江天一等人提出这一条件之时，他们也是想不通，都觉得这个条件太便宜基督教世界的国家了。
再不济，至少也得要一点战争赔款啊。
然而崇祯却跟他们说，他要的不是战争赔款，而是整个欧洲。
再然后，关于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征服欧洲，君臣之间上演了了一番激烈的争论。
江天一、郑森等将领坚持认为最好的征服方式就是逐步蚕食、武力征服，既然现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占领整个欧洲，那就先占领罗马一隅，继而控制亚平宁半岛，再然后以亚平宁半岛为根据地逐步向外拓展，一直到占领整个欧洲。
然后崇祯就反问了江天一他们一个问题，这个过程大概要多长时间，牺牲多少人并且花费多大代价？
江天一、郑森他们莫衷一是，谁也给不出确定的答案。
崇祯却告诉他们这个过程至少得五十年，甚至上百年，要牺牲的大明将士以及要付出的代价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刚开始，江天一和郑森等人还不太服气，认为崇祯这是在夸大其词。
因为从明军与欧洲联军的多次交战来看，欧洲联军的表现并没有比中亚地区的游牧军队强到哪里去，也就比莫卧儿帝国的军队略强。
然而崇祯却告诉他们说这一观点是错误的。
欧洲联军在野战中表现不佳，但是在防御战当中的表现却堪称优秀，直接的证明就是欧洲联军在阿斯特拉罕防线的防御。
崇祯更指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欧洲刚刚结束了一场大型战争，那就是天主教与新教之间的三十年战争，这一场大战极大的催生了欧洲的军事科技的革新，同时造成了一个直接后果，那就是使得整个欧洲大陆几乎遍布棱堡，棱堡的数量数以万计！
一句话，欧洲的陆军打野战不行，打防御战还是很强悍的。
更要命的是，欧洲大陆遍布棱堡，再加上善于防御的陆军，这就很麻烦，真要是一路平推过去，不知道要战死多少人，大明帝国的军队数量虽然庞大，也架不住这么个消耗法，所以必须另想他法。
更好的办法当然是让欧洲碎片化，陷入长时间的军阀混战。
那么，怎么样才能让欧洲碎片化？答案很简单，去宗教化。
欧洲除了古罗马时代之外，从来没完成过统一，但是其内部还是存在统一的基因的，那就是统一的宗教，也即基督教。
即便基督教分成了天主教、新教及东正教，可是信奉的仍旧是圣经新约。
正是因为有基督教的存在，使得欧洲不致滑向失控的深渊，因为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宗教会站出来斡旋，不至于让各个国家陷入你死我活的种族灭绝。
但如果去宗教化，让欧洲的君权高于神权，就等同抽走欧洲的统一基因。
到了那时候，欧洲国家之间的磨擦与战争，就不再是贵族之间的血统或者权力倾辄，而是变成了国与国、种族与种族之间的残酷斗争，那时候的战争将变得更残酷，战争的规模也将比现在大得多，对于欧洲的消耗也将会更大。
当然，如果放任自流下去，欧洲大陆上最终一定会出现一个大一统帝国，就跟华夏秦国兵吞六国，最终完成统一大业。
很不幸的是，欧洲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因为欧洲国家没有秦国那么充足的时间了。
秦国奋六世余烈，才终于完成华夏的统一。
但是大明最多只需二十年，就能完成休养生息。
继而就能够发动对欧洲的超大规模的灭国战争。
二十年之后，大明的六大镇、十五小镇总共90万镇兵，至少可以繁衍出180万以上的二代镇兵，届时就将拥有270万人以上的庞大军队。
有了这270万人的庞大军队，足以完成对印度半岛以及欧洲大陆的消化。
至于美洲大陆以及澳洲大陆，反而不那么着急，因为只要征服欧洲大陆，就根本没有人能跟大明争夺美洲以及澳洲大陆，就凭那些土著民？又或者已经流放到这两块大陆上的那几万个罪犯？分分钟就能灭了他们。
崇祯的目光从马扎然、斐迪南三世等脸上扫过，笑问道：“诸位意下如何？如果没有不同意见的话就签署和约吧。”
“我有，我有不同意见。”亚历山大七世慌了，“皇帝陛下，只要大明帝国愿意承认罗马教廷的承在，罗马教廷愿意臣服于大明帝国的治下，教廷甚至于愿意支付赔款，对，我们可以为基督世界发动的这次东征进行赔偿。”
亚历山大七世是真急了，为了保住教廷，甚至于不惜牺牲基督世界的利益。
其中的道理也非常简单，只要教廷还在，只要教廷对基督世界的统治还在，区区一点钱财算得什么？欧洲的上亿信徒会源源不断的给教廷上供。
然而如果教廷都不在了，那就真的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听到这，崇祯便笑吟吟的将目光投向斐迪南三世等君主以及首相。
结果也不出崇祯的意料，斐迪南三世、马扎然等不约而同跳出来表示反对。
说真的，斐迪南三世、马扎然等世俗君主以及首相等，真的看不出崇祯的这个条件对他们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好处是加强了世俗君主的权力。
毕竟从今往后不需要教廷的加冕了嘛。
而且基督教的旧有的礼仪仍旧还存在，比如说各国境内的大教堂仍然存在，唯一就是教堂的主持需要来自大明的掌教任免。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因为每座教堂的主持都只能从本教堂的神甫中产生，大明的掌教也只能在备用人选中选择，再说了，基督教已经丧失了加冕王权的权力，谁来当各个教堂的主持对王国还有什么影响？没影响！
反正马扎然他们想不出存在什么坏处。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最终的结果也是不言而喻，这一提议遭到了所有世俗君主、首相或者代表的支持，仅只有教皇亚历山大七世激烈反对，但是亚历山大七世自己都只是个阶下囚，他的反对又能有什么用？所以罗马和议很快就签署正式文件。
崇祯29年正月十五，元宵节的这一天，罗马和约正式签署。
以斐迪南三世为首的欧洲君主、首相以及代表们心情愉快的在和约上签字，这些个君主首相以及代表们并不知道，随着这一份和约的签署，整个基督世界正式碎片化，真正的战乱年代，正在大踏步的逼近。

第八百零二章 十字军东征番（17）
被亚历山大七世寄予厚望的第二次十字军东征就此落下帷幕。
崇祯29年的元宵节刚过，基督教掌教卜弥格就在罗马圣彼得大教堂外的广场上举行了一场公开审判，对教皇亚历山大七世进行公审。
公审结果，亚历山大七世被宣判施以火刑。
斐迪南三世、菲利佩四世等国王及马扎然等首相公爵亲眼目睹了亚历山大七世被绑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
随着亚历山大七世的被烧死，也意味着一个时代的正式落幕。
崇祯兑现了他的承诺，和约生效后的次日，便把朱慈炯的大军召回到了罗马教皇国的疆域之内，哦对了，现在已经没有罗马教皇国了。
罗马教皇国现在已经成为大明的海外省了。
王夫之所率领的陆军第4师就转为罗马省镇台。
王夫之本人也将成为大明帝国罗马省的第一任总督。
……
半个月之后，朱慈炯率一个师回到了罗马。
跟随朱慈炯一起到来的还有大量的科学家，以及这些科学家的家人，帕斯卡、玻义耳及维维安尼等人的家人赫然也在其中。
一切正如崇祯所料想，这个时代的欧洲确实还没形成民族国家概念。
所以被朱慈炯找来的诸如数学家费马等人，也没有忠于国家的概念，对于大明开出的优厚的待遇以及格外的礼遇，他们都是欣然接受。
对于即将开始的在大明的生活，费马等人都是无比的期待。
尤其是当他们听说帕斯卡、玻义耳等人已经成为大明帝国大学的数学院长、物理学院长以及化学院长时，并且还有几万个学生跟着他们做实验的时候，更是眼睛发亮，无比的期待着他们能早一日到达大明，投身于轰轰烈烈的科学研究当中去。
崇祯马上就要返程了，罗马省首任总督王夫之却找上门来。
“圣上，臣有一事相询。”王夫之低声问道，“就是罗马省的这些土著男丁，也需要像倭岛、朝鲜以及南洋的土著民那样进行阉割处理吗？”
在倭岛、朝鲜及南洋等海外省，没有纳入到管辖的区域不说，但只要是纳入到有效管辖区域内的土著民，男丁一律需阉割。
南亚和黑非洲的土著民就更严格。
不光男丁需要阉割，女性也要绝育。
但是王夫之觉得欧洲的土著没有必要这么做。
因为帕斯卡、玻义耳以及费马等科学存的存在就足可以证明，欧洲土著民的智商丝毫不比东方人差，似乎没有必要做得那么绝。
听到这，崇祯心下便也不免有些犹豫。
说实话，罗马人甚至于大多数欧洲人还是很不错的。
除了毛发多点，毛孔粗大了些，身上的体味重了些，没别的缺陷，崇祯也能够接受他们跟汉人混血，但是绝对不包括红皮肤的盎格鲁撒克逊人，这些海盗的后裔不仅长得丑陋，而且本性也坏，像这样的种族还是灭绝的好。
当下崇祯说道：“罗马人、高卢人、吉普赛人甚至斯拉夫人等土著民就不用阉割了，但是红皮肤红脖子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必须阉割。”
“遵旨。”王夫之领了旨意转身匆匆离去。
目送王夫之离去，江天一忽然说道：“圣上，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迎上崇祯垂询的目光，江天一又说：“就是西班牙、葡萄牙还有尼德兰等国家在拉丁美洲的殖民地，我们其实也应该索要过来。”
“这事？”崇祯笑道，“这种事没必要摆到和议的台面上来说。”
顿了顿，崇祯又说道：“因为就算西班牙等国在和约上签了字，他们的海外殖民地的总督也不会认，欧洲人素来缺少契约精神。”
作为一个穿越者，崇祯是知道真相的。
西方国家说起来都是这个宪章那个宪法，高大上。
但其实，所有这些宪章或者宪法都必须有个前提，那就是对等的实力。
如果没有对等的实力，这些宪章或者宪法就只是个摆设，西方国家掠夺或者奴役起其他国家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所以崇祯不相信西方国家真会遵守契约。
之所以签署罗马和约，也只是为了让欧洲世界碎片化。
再说了，没有在和约上加入海外殖民地的条款对于大明海军也更有利，这样在抢掠这些欧洲国家的商船时也就没有任何的约束可言。
……
崇祯29年公元1655年正月，崇祯从罗马启程回大明。
同一天，朱慈炯也率骑兵第1师踏上返回大明的征途。
由于参与此次远征的明军有五个骑兵师，10万骑兵将士外加30万匹战马，数量如此庞大的人与马，纵然大明海军齐聚了三大舰队48艘重巡洋舰，也是没有办法运走，所以骑兵军团只能走陆路先回中亚，然后再回到伊犁。
等到了伊犁之后就可以坐火车返回大明。
要说明的是，这个时候大明国内的铁路网已经完善许多。
成都到昆明，西安到成都，武昌到广州、杭州到长沙、贵阳再到昆明的铁路，在数年之内相继落成，再还有远东铁路以及草原铁路。
远东铁路已经修筑到了遥远的“天涯城”。
所谓的“天涯城”，就建在另一个世界的白令海峡的西侧。
这座天涯城以及从沈阳直通天涯城的铁路，就是为了将来殖民北美而准备的，有了这条铁路线之后，大明的移民就能从陆路源源不断的进入北美大陆，至于南美和澳洲，那就没有办法修铁路，只能从海路来进行大规模的殖民。
从广州到满喇加的铁路也已经建成并通车。
再还有，从大同经包头直达“苏武城”的铁路也已经通车。
“苏武城”座落在贝加尔湖的北岸，对了，贝加尔湖现在也不再叫贝加尔湖，而是被命名为牧羊湖，藉此来纪念曾经在此牧羊的苏武。
当然了，修建这么多铁路以及城池，都离不开大量的苏工。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些铁路线以及城池的底下堆满了倭地、朝鲜、南洋以及南亚的劳工的累累尸骨，几乎可以说是尸骨铺就的。
这方面，内务府曾经做过简单统计。
从崇祯24年到崇祯29年的6年间，就有超过3000万劳工死亡。
平均每年非正常死亡的劳工数量达到了500万人以上，属实可怕。
劳工死了不少，但是成果也很显著，纵贯大明的三纵两横的交通主干线已经基本成型，还有中原腹地连接极西（伊犁城）、极北（苏武城）、极东（天涯城）以及极南（满喇加）的四条交通大动脉也全部建成并通车。
大明帝国的实控版图已经达到了一个远超前代的高度。
虽然没有经过确切的统计核算，但是按照崇祯的估算，西伯利亚1300万，远东600万，东南亚500万，中国本土1000万，中亚400万，什么朝鲜、倭岛就略过，所以现在大明帝国版图少说也有3800万平方公里。
这个版图，也就历史上的元朝能够相提并论。
而且就算是元朝，实控版图也只有一半不到，有超过一半的面积属于四大汗国，并不属于元朝中央政府管辖。
然而大明的版图却是实控版图。
这3800万平方公里的版图已完全纳入大明的有效管控，而不是像历史上的藩属国或者羁糜统治之类，这真的是史无前例。
……
崇祯29年公元1655年六月底，崇祯率领海军抵达南京。
太子朱慈烺、内阁首辅王家彦、次辅金铉率领满朝文武来到燕子矶码头迎驾，紧接着就在神策门外举行了盛大的祝捷仪式。
崇祯讨厌一切形式的形式主义。
但是对于该有的仪式还是认可。
比如像现在这样的祝捷仪式就很有必要。
紧接着，崇祯又率领太子朱慈烺以及满朝文武到紫金山下的烈士陵园中祭拜，同时将征亡将士的骨灰葬入陵园，牌位放入英魂殿内。
礼部郎中李辉萼甚至上了一本，要求改元。
对没错，就是当初创办翰林日报与皇明时报唱对台戏的那个东林骨干。
只不过，现在的李辉萼早已经“痛改前悔”，而且还是真正的痛改前悔，从之前的东林骨干变成了痛批程朱理学的急先锋。
顺便再说一句，程朱理学已经遭到了抛弃。
现在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开始踊跃学习新学。
刚刚调回顺天府担任礼部郎中的李辉萼上了一个奏本，提议改元大同，理由是大明已经实现了亘古未有的天下大同，理应改元为大同。
朝中文武虽然不齿李辉萼的为人，但是对于这一提议却还是很支持的。
于是以王家彦、金铉以及马鸣騄为首的文官武臣也纷纷呈上奏本附议，甚至连太子朱慈烺也跟着上奏附议。
崇祯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崇祯的反应是——直接废除年号。
崇祯直接废除了沿用了将近两千年的年号，改用皇历纪年，然后以秦始皇统一六国并且称帝之后的元年为皇历元年。
按照这个新的皇历纪年，崇祯29年也就是皇历的1876年。
王家彦、金铉等文官武臣虽然感到很突然，却也只能支持。
原因也很简单，崇祯的威信已经高到让人不敢置喙的高度。

第八百零三章 一统全球番（1）
时间很快来到了皇历1884年。
如果按公元纪年就是1664年。
此时距离崇祯灰头土脸的逃离北京城，已经过去了整整20年。
崇祯也从34岁的盛年进入到了54岁的中年，过了知天命之年。
过完元宵，崇祯就来到了秦淮河边的乌衣巷，见到了已经风烛残年的高起潜，老高今年已经八十高龄。
尽管大明的医疗条件已经是今非昔比，但是活到八十仍是少数。
高起潜也知道这次见面很可能是主仆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临分别之际拉着崇祯的手垂泪说：“万岁爷，今日这一别，老奴怕是就见不着您喽，万岁爷珍重。”
“欸，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崇祯气道，“在朕看来，你的身子还硬朗得很呢，活过百岁一点问题都没有，朕还等着再过二十年亲自给你操办一百岁的大寿呢。”
“这样的话，老奴就承万岁爷吉言了。”高起潜笑得上下两排牙龈都露出来。
从乌衣巷回到了清凉山下的总司令部，崇祯就看到朱慈烺带着两个眉目有七八分神似的青年等在大门口。
看到崇祯从马车上来，三人赶紧见礼。
“儿臣参见父皇，恭祝父皇万寿无疆。”
“孙儿参见皇爷爷，祝皇爷爷福寿延绵。”
敢情这两个青年就是皇长孙朱和埅和皇次孙朱和圭。
朱和埅今年已经十九周岁，今年下半年就要从南京军事学院毕业，朱和圭今年也已经十七岁，去年下半年才刚刚考入南京军事学院。
当然了，朱慈烺并不只朱和埅和朱和圭这两个儿子。
毕竟是太子，朱慈烺现在有十几个后妃，子女加起来有三十多个。
只不过，太子妃康曦就只生了朱和埅和朱和圭兄弟，其他的子女都是庶出，地位和受重视程度肯定不能跟小哥俩相比。
“免了。”崇祯示意朱慈烺父子三人起来。
又摸了摸朱和埅的后脑勺问道：“下半年该毕业了吧？”
“回皇爷爷的话，孙儿十月份就要毕业了。”朱和埅一本正经的答道。
“嗯。”崇祯点点头又接着问道，“毕竟之后有什么打算？想去澳洲还是美洲？或者去黑非洲也行，正好去跟你的三叔做个伴。”
大明帝国对澳洲、美洲以及黑非洲的殖民一直都在进行。
只不过陷于人口，殖民规模都不大，都是武装据点模式，尤其是非洲的殖民，由于土著数量太多，很不顺利。
顺便再多说一句，朱慈炤已经在八年之前就藩到了南非。
不过，朱和埅去非洲并非就藩，仅仅只是军中历练而已。
朱和埅毕竟是皇长孙，乃是大明皇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朱和埅跟朱慈烺对了一记眼神，恭声说：“孙儿想去黑非洲。”
“行，那就去黑非洲。”崇祯欣然点头说，“千万记得多带些医品。”
说完，崇祯目光转又转向朱和圭，笑问道：“你呢？开学就二年级了吧？听说你小子在去年的实践中表现很出色，陈院长都夸奖你了。”
朱和圭因为不是长子长孙，没有什么包袱，所以在崇祯面前显得很轻松。
崇祯见问，朱和圭当即涎着脸说：“皇爷爷，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游学到西伯利亚苏武城外时，凑巧镇压了一伙潜逃奴工。”
“那可不是一伙普通奴工。”崇祯摆摆手说。
“而是从澳洲掳掠来的毛利土著，野性未驯，你能临危不惧，带着十几个被吓傻的同学瓦解一百多个毛利土著的袭击，还是很有魄力的。”
顿了顿，崇祯又笑着问道：“有功就要赏，你想要什么奖赏？”
朱慈烺连连给朱和圭使眼色，让他推辞掉，朱和圭却装成没看见，涎着脸说：“皇爷爷你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崇祯笑道，“皇爷爷何时说话不算数过？”
朱和圭立刻说道：“那好，皇爷爷此次出征，请把孙儿带上。”
“你想跟随出征？那怎么能行。”崇祯愕然，“你还得上学呢。”
朱和圭急声说道：“上学可以回来再上，晚一年毕业也没什么，可是孙儿要是错过了这次出征欧洲，这辈子都赶不上什么大仗打了。”
好家伙，这是担心将来没大仗打，所以急了。
“哈哈，好，有志气，不愧是我们朱家子孙。”
崇祯欣然说：“那这次你就跟着皇爷爷一起出征。”
“孙儿在此谢过皇爷爷。”朱和圭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正说话之间，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父皇你好偏心。”
伴随着声音，一个修长的倩影从门外走进来，却是个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不是大明唯一的江宁公主朱锦绣还有谁？
崇祯自从甲申国难之后，就子嗣艰难。
这二十年来也没少纳妃，但是就冉妃生了朱锦绣。
其他的后妃，像李香君、艾孜木等一百多个后妃都是无所出。
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崇祯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真正是宝贝得不得了，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她。
“江宁，父皇哪里偏心了？”崇祯脸上立刻露出老父亲的笑。
朱锦绣一指朱和圭说道：“和圭能跟着你去欧洲，为什么我不能去？除非你让我和大力也跟着你去，不然就是偏心。”
“好好，你也去，你也去。”
崇祯对于女儿真是没有一丁点抵抗力。
但很快，崇祯又发现不对，警惕的问：“大力是谁？”
“他呀，就是我一个同学。”朱锦绣的俏脸上涌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崇祯的心头瞬间警铃大作，不是吧？不会吧？养了十七年的白菜就要被猪拱了？这是哪里来的野猪？大力？这名字真特么的土！
“皇爷爷，孙儿知道这个杨大力。”朱和圭举手说。
“二侄子！”朱锦绣立刻向朱和圭投来警告的一瞥。
朱和圭瞬间就蔫了，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皇爷爷也不带怕的，唯独就怕这个皇姑姑，没有别的，实在是打不过这位皇姑姑啊。
别看朱锦绣长得娇娇弱弱，但是马术枪法擒拿格斗那真是样样精通。
南京军事学院83级三千多新生，除了那个杨大力，没一个能打败她。
崇祯忽然很想看看宝贝女儿口中的这个杨大力，当即说道：“同学啊？那你把你的这个同学叫过来让父皇瞧瞧。”
“干吗呀？”朱锦绣也十分警惕，“见他做什么？”
“不做啥，就是想看看他的本事。”崇祯解释说，“这次跟着去欧洲毕竟有可能要上战场的，要是没点本事枉送了小命怎么办？”
“父皇，这你放心。”朱锦绣哼声说。
“大力身手好着呢，绝不会给您丢脸。”
听到这，崇祯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的忧郁。
不会给朕丢脸？这是认准了要招他做驸马？
当下崇祯只能可怜兮兮的说：“不管怎么说，总得让父皇见一见吧？”
“也不是不行，那你就等着。”朱锦绣说完，就转身风风火火的走了，长得跟花枝一般的一个美人，性格却跟小子似的。
反正朱慈烺是实在看不下去。
也就父皇惯着，才把皇妹宠成了这样。
不过朱慈烺也不敢多说什么，早几年，他还曾经劝过崇祯，让皇妹多读点诗书，多学点女红，结果反而被崇祯训了一通，说他是老古板。
从那之后，朱慈烺就半个字都不敢说朱锦绣。
崇祯将朱慈烺和朱和埅赶走，却故意留下朱和圭。
“圭儿，你跟皇爷爷说说这个杨大力。”崇祯问道，“他是哪儿人呀？”
朱和圭道：“皇爷爷，杨大力是徐州人，他爹是南直镇兵，不过十多年前移驻到倭岛的大阪，但是他和他娘没有跟着去，而是一直留在了徐州，因为他是长子，可以继承他爹留下来的25亩恩赏田以及镇兵的资格。”
“噢，是徐州镇兵家的小子啊。”崇祯稍稍放心了些，“他爹叫啥名？”
朱和圭摇头说：“这个孙儿就不晓得了，待会大力到了皇爷爷问他吧。”
清凉山的总司令部距离南京军事学院也没有多远，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朱锦绣就带着一个身材健硕修长的青年走进了大门。
看到这个青年，崇祯就暗暗点头。
嗯，宝贝女儿的眼光还是挺不错的。
这个青年看着就是生命力旺盛的那种。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很快就要便宜了这个小子，崇祯就很不爽，崇祯几乎是下意识的把脸扳了下来。
毕竟是坐了三十多年皇位的老皇帝，身上的龙威极盛。
尤其是崇祯的功绩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所以身上的威严更盛，这一板脸，直接就把那个青年吓得脸色煞白，一句参见圣上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真不是这个青年没用，实在是崇祯身上的煞气太甚，没人能扛得住。
噢，不对，有一个人可以无视崇祯身上的煞气，那就是他的宝贝女儿。
朱锦绣直接就挡在那个青年的跟前，娇嗔着说：“父皇，你吓他做什么？”

第八百零四章 一统全球番（2）
崇祯身上的煞气瞬间消散无形。
杨大力感到压在身上的沉重压力瞬间消弥无形，当即悄然松口气，然后发现就这片刻之间他的背心居然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当今圣上的威压，竟然恐怖如斯。
难怪圣上不怎么杀人，可是满朝文武却都怕他。
崇祯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子，你叫杨大力是吧？”
“回圣上话，小子是叫杨大力。”杨大力作揖道，“徐州杨王堡人，今年十八，家父杨破奴，乃南直镇兵，不过已经移镇倭岛大阪十又一年矣。”
听到杨大力这话，崇祯内心就跟吃了颗苍蝇般难受。
杨破奴？这不是当初在徐州拿着一杆竹矛捅穿建虏军队的泥腿子？
杨破奴这名字还是他赏赐的呢，没想到这泥腿子生下的小泥腿子居然闯进御花园把老朱家养了十七年的白菜给拱了，尼玛。
不过女大不由爹，看宝贝女儿这副架势是非杨大力不可了。
但好在，有他这个爹在，就算他死了也还有朱慈烺这皇帝大哥在，所以也不用担心朱锦绣受人欺负，杨大力也没有这胆子。
当下崇祯又问道：“你爹还好吗？”
“我爹？好着呢。”说起杨破奴，杨大力脸色就不太好看。
老东西能不好么？去了倭岛之后就再没回过杨王堡，十一年过去，老东西在大阪娃都生了二十炕了，这可不是瞎说，是真他妈的生了二十炕娃，将近一百个！
崇祯不由得乐了，问道：“杨大力，你似乎对你爹有很大的意见嘛？”
“没有，小子哪儿敢呀。”杨大力嘴上说着不敢，但是表情分明就是。
崇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接着问道：“是因为你爹多给你生了几个兄弟？”
“几个？”杨大力终于还是没忍住，没好气的说，“圣上，那可是五十多个弟弟，此外还有四十多个小妹妹，加起来近百个啊！”
“说啥，上百个？”崇祯也吓了一跳。
当下崇祯把奥斯汀叫过来，问道：“奥伴伴，杨破奴生了近一百个儿女？”
奥斯汀便赶紧让两个小太监将倭岛的鱼鳞册找来，再找到杨破奴那一面，查核片刻之后上前奏报说：“万岁爷，杨破奴确实生了九十八个儿女。”
“卧槽！”崇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也太他妈能生了。
紧接着，崇祯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又问道：“现在倭岛有多少口汉民？”
奥斯汀将鱼鳞册翻到最后，回答说：“禀皇爷，倭岛现在有口156余万，这些都是登记在册的汉民，并不包括土著民。”
崇祯听得咋舌不已，已经156万口？
短短不过十一二年，2万镇兵就变成156万口？
也就是说，平均每个镇兵生了77个儿女？真他妈能生！
崇祯紧接着又问道：“那现在大明帝国总共有多少人口？”
奥斯汀大总管带着一众黑人小太监又是一顿忙，最后回答道：“禀皇爷，大明帝国两京一十三省外加倭岛、朝鲜、远东、西伯利亚、西域、中亚以及南洋等海外省，总计有两亿九千七百余万口，并不包括土著名。”
“也就是将近三亿口。”崇祯轻轻颔首。
这个增长速度还可以，已经超过世界总人口数量的四成。
崇祯记得，17世纪的总人口也就5亿，至于现在的总人口应该有7亿，所以大明的3亿人口已经超过世界人口的四成。
不过这不是崇祯的终极目标。
崇祯的终极目标是要让华夏族占到世界人口的99％以上。
其他族裔的土著民可以保留，作为人种博物馆仅供参观。
人种多样化这种鬼话，崇祯是不相信的，智商低下进化不完全的劣等种族就不该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还是消失了的好。
这可真不是胡说八道，而是有科学依据。
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DNA之父，诺贝尔奖得主，沃森，通过研究证明，黑人的智商普遍比其他人种的智商低，其次是褐色人种，也就是南亚人种。
白种人和黄种人智商差不多，如果以地域划分的话，东亚人群的智商最高，身体进化的完成度也最高，直接证据就是毛发少，皮肤细腻狐臭比例极低。
因为对于不需要依靠毛发御寒的人类来说，毛发显得多余。
数据显示，华夏人的狐臭比例只有不到1％，白人的狐臭比例则高达97％，而黑人的狐臭比例更是高达99％以上。
总而言之，人种真的有高低之分。
而华夏人，无疑处于人种的巅峰。
就好像是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最为尊贵。
所以崇祯希望在他龙驭宾天之前，华夏人能成为主体民族。
截止目前，崇祯的目标已经达成了四成略多，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迫在眉睫的任务就是，征服世界，将整个世界都纳入到大明的政治版图，而且不能只是名义上的管控，而必须是真正的统治。
为此，崇祯准备了足足五十个师！
正思忖间，有小太监进来禀报说：“万岁爷，定王和各位大将军都到了。”
“都到了？好，让他们都进来吧。”崇祯说完就转身进了总司令部的作战大厅，不过等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杨大力和朱锦绣说，“你们两个也一起进来吧。”
朱锦绣乖巧的应了一声嗳，也只有在崇祯面前她才会如此乖巧。
杨大力就要显得拘谨许多，这可是总司令部的作战大厅，这可是南京军事学院数千学生心目中的圣地，大明朝几乎所有战争的决策都是在这做出的。
不一会儿，朱慈炯、江天一、李岩、郑森、徐应伟还有阎应元等人便纷纷进来。
顺便说下江天一五人的军衔，因为在之前十年中的战功，五人已经晋升大将衔，还有郑鸿逵、施天福、施琅三人也已经晋升海军上将。
只不过这次会议海军不参加，只有陆军空军。
因为这次大战，主要也是由陆军从陆地发起。
崇祯对着江天一点了点头说：“江天一，开始吧。”
“是。”江天一行了一记军礼，随即拿起长木杆走到墙边。
接着，摆放在作战大厅里的幻灯片亮起，将一幅世界地图投放到了刷白的墙上。
电灯已然出现，电气化革命也正在如火如荼进行，对没错，大明帝国已经进入到第二次工业革命，蒸汽机马上要被淘汰了。
江天一指着墙壁上的地图说道：“这一战，我大明天兵将会兵分四路，第一路军由陆军上将李岩率领，兵力为十个骑兵师，先乘坐火车到达缅甸大光（仰光），然后从大光往西杀入英帕尔高原，然后一路平推灭掉莫卧儿帝国。”
“第二路军由陆军上将阎应元率领，兵力则为八个骑兵师。”
“第二路军先坐火车到达伊犁车站，然后从伊犁往北进入哈萨克草原，再穿越吉尔吉斯草原一路往北，作战目标为灭亡沙皇俄国及瑞典王国。”
“第三路军由陆军上将徐应伟率领，兵力为十二个骑兵师。”
“第三路军乘坐火车直达撒马尔罕，然后从撒马尔罕往南杀入波斯高原，首先灭掉波斯的萨法维帝国，再接着灭掉奥斯曼帝国。”
“第四路军由定王率领，兵力共计二十个骑兵师。”
“第四路军的作战任务在四路大军中是最繁重的，作战距离也最为遥远，乘坐火车抵达撒马尔罕之后，就需要一路步行向西灭掉沿途所有的大小国家。”
“考虑到第四路军的作战距离超过了两万里，兵力又高达二十个骑兵师，仅凭以战养战难以保证供给，所以准噶尔、土尔扈特等仆从部落需随同出征。”
“其他三路大军的给养，则通过以战养战的方式就地筹措。”
稍稍一顿，江天一的长木竿又落在极西之地：“最后是英格兰。”
“英格兰是欧洲的强国，而且孤悬在大海中，所以圣上将会亲率海军第1舰队前往摩洛哥海外领驻防，一来保护海上航道安全，二来等定王的大军打到法兰西之后，就可以提供运力协助定王大军跨过英吉利海峡，登陆英格兰岛。”
朱慈炯等人不约而同的点头，崇祯却询问道：“五十个骑兵师编组完成了？”
“禀圣上，早就编组完成了。”江天一回答道，“这五十个骑兵师的兵员全部来自大明本土的六大镇台，这些小伙子从六岁开始就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不光骑术精良，枪法及格斗等也堪称优秀，虽然是新编成的骑兵师，但是战斗力恐怕不会比老牌骑兵师差，尤其是小伙们的战斗意愿，绝不是他们的父辈能比。”
听到这话，崇祯忍不住回过头看一眼杨大力。
江天一这话他信，因为杨大力的求战意愿就很强烈。
崇祯到底还是不忍拂了宝贝女儿意，当即问杨大力：“杨大力你想去哪一路？”
“禀圣上，小子想去第二路，跟随定王一路打到英吉利海峡，再跨过海峡登陆英伦岛灭掉英格兰王国。”杨大力昂然说道。
江天一等纷纷投来诧异的眼神。
这小伙子是谁啊？怎么从未见过？
但是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原来是未来的江宁驸马。

第八百零五章 一统全球番（3）（终章）
皇历1884年爆发的最终征服之战，可以说是大明开国以来规模最为庞大，目标最为宏大，同时攻击距离也是最为漫长的大战。
在这一战中，大明动用了五十个骑兵师整整100万大军！
这可不是史学家笔下的夸大的虚数，而是实打实的100万大军，而且都是战兵，并不包括转运辎重的民夫及协同作战的仆从军。
如果算是民夫和仆从军，则数量更为庞大。
至于说具体有多少兵力，那就谁也不知道。
因为民夫都是分段统计，仆从军也是沿途陆陆续续加入。
但是后世的史学家曾做过一次估算，在皇历1884年（公元1664年）爆发的最终征服之战中，大明帝国动用了50个骑兵师100万正规军，400多万匹战马，前后总计800多万人次的民夫或奴工，此外还有累计50多万的仆从军。
以当时生产力水平而言，这已经碾压性的军力。
所以结果也是毫无悬念，在大明军队的强大的实力面前，莫卧儿帝国、萨维法帝国、奥斯曼帝国、沙皇俄国、瑞典王国、波兰王国、神圣罗马帝国、法兰西王国、英格兰王国、西班牙王国以及一众欧陆小国毫无招架之能力。
只用了半年不到，以上国家的首都就遭到占领，军队主力也遭到歼灭，甚至就连国王或者皇帝也都成了战俘。
当然，要完成对这么大版图的有效管控，绝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所以接下来数年，甚至于数十年的时间，明军都要在各地大规模驻军。
但是，皇历1884年的这场最终征服之战本身，真的是没有什么可说的。
明军的武器装备以及战略战术相比其他国家已经领先了两个维度都不止，这相当于就是拿着机枪屠杀原始人。
到了皇历1884年年底，除了大明之外，世界范围内已经看不到一个现代意义上的国家政权，只有在澳洲、美洲以及非洲这几块蛮荒大陆深处仍旧存在着部落政权，然而像这样的部落政权，一支探险小队就可以轻松的歼灭。
所以，大明事实上已经完成了一统全球的壮举。
这无疑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式的壮举。
而崇祯也必然会因为这一壮举被永远载入史册。
……
岁月静好，时间悄然流逝。
时间很快来到了皇历1920年，即公元1700年。
在另一个世界，此时华夏正处于满清统治之下，已经年近五旬的康麻子在完成了平定三藩、收复台湾以及划定外东北边界等几桩大事之后，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懈怠，吏治开始变得极度腐败，十几个儿子也开始为了储君位明争暗斗。
而欧洲的彼得大帝则四处攻城略地，大展宏图。
不过这个世界，这样的悲剧却不可能再次重演。
在这个世界不再有满清，也不再有俄罗斯帝国。
甚至都不再有西方列强，而只有大明一个列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唯一一个正式意义上的国家政权。
这个世界的华夏民族已经达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高度。
然而，缔造这一切的崇祯已经进入到生命的最后时刻。
“咳，咳咳咳。”崇祯有些费力的咳了几声，苦笑着对朱慈烺说，“太子，朕原本打算跟你联手创造一个史无前例的好玩记录，朕要当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还要让你当在位时间最长的太子，现在看起来这一记录是难以达成了。”
崇祯从十七岁御极称帝，到九十岁龙驭宾天，在位时间73年！
在中国历史上，这个在位时间也不能算第一，因为还有一位君主的在位时间超过他，此人就是商朝的太戊，太戊享国足足75年！
放眼世界历史，埃及法老佩皮二世的在位时间更是长达94年。
当然，古埃及的历史文献存世非常少，实在是算不上什么信史，甚至就连华夏春秋以前的历史也不算信史，所以太戊、佩皮二世的可信度并不高。
朱慈烺就握着崇祯的手劝慰道：“父皇，我们华夏的先秦史还有古埃及的史料存在着大量的缺失，所以关于佩皮二世和太戊的记载的可信度不高，儿臣以为父皇你就是整个人类有史以来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今后也不会有另一个皇帝比你在位时间更长。”
“呵，不说这些了，不过是个玩笑而已。”崇祯知道朱慈烺是误会了，还以为他真的有多在乎这个在位时间最长皇帝的虚名，不过就是调侃而已。
顿了顿，崇祯又问：“文华殿是不是正在商议朕的谥号以及庙号？”
“是。”关于这种身后大事，朱慈烺虽然心下不忍，但是也不敢隐瞒。
事实上元宵节之后，崇祯的身体状况就开始每况愈下，医学院的几位专家联合会诊之后都是束手无策，一句话，大明皇帝的身体机能已严重老化。
就算是天上的大罗金仙下凡，对此恐怕也是无能为力了。
哂笑一声，崇祯又问道：“那你们商量出来什么结果没有？”
朱慈烺道：“关于父皇的庙号，大臣们一致认为应该遵循祖有功而宗有德的成例，父皇于大明之功劳远在成祖之上，所以理应称祖，不过在圣祖、高祖以及世祖的选择之上，大臣们还有不同意见，不过儿臣倾向于选择圣祖，非称圣不足以表彰父皇之功。”
崇祯未置可否的撇撇嘴，又问：“谥号呢？大臣们议定的谥号又是什么？”
“关于谥号，大臣们的意见倒是十分统一。”朱慈烺道，“儿臣和大臣们一致认为，父皇已然创建了历代儒家先贤梦寐以求的大同世界，而我们大明的疆域也达到了前无古人、有无来者的一个面积，所以理应给予父皇‘大’谥，大皇帝。”
“大皇帝？”崇祯忍不住调侃道，“大臣们认为朕死后只配与孙权为伍？”
“父皇，不是这样子的。”朱慈烺赶紧跪倒，惶然说，“孙权的大谥名不符实，不过是吴国君臣的逢迎拍马之举而已，但是父皇您的大谥可谓实至名归，且父皇龙驭宾天之后，儿臣即刻着史学家重修三国史书，废黜掉孙权的大谥。”
“行了，朕就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崇祯无力的摆摆手。
但很快，崇祯的脸色又变得无比严肃，说道：“让史学家重修三国史书，废黜孙权的大谥这种事情，你就不要做了，不带这样不要脸的，连个古人的谥号也要剥夺，坐天下得有坐天下的器量，不能没有格局。”
“是是，父皇教训得是，儿臣晓得了。”朱慈烺抹了抹冷汗。
说实话，自从过了三十，朱慈烺这个太子当得真是战战兢兢。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在华夏的历史上，有哪个太子能够当三十年以上的？
当太子的年限一长，十个有十个就是父子两相厌，不是老子看儿子不顺眼动了废立的念头，就是儿子急切想要上前因而发动政变。
朱慈烺是真担心父皇废了他的太子位。
至今回想起来，朱慈烺都是一把辛酸泪。
这72年太子当得，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烺儿，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崇祯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拍了拍朱慈烺的手，温和的说道，“当这么多年太子，真不易。”
“父皇。”朱慈烺不禁失声恸哭，“只要父皇病体痊愈，儿臣情愿再当二十年太子。”
“傻话。”崇祯失笑道，“再当二十年太子，你不也九十二了？古往今来哪一朝有年纪这么老的太子，你我父子不真成了笑柄。”
“那那，那儿臣情愿不当这个皇帝。”
朱慈烺流着泪说：“直接让位给埅儿。”
“埅儿回来了吗？”崇祯顺口问了一句。
“快了。”崇祯说，“埅儿接到电报后就立刻从澳洲往回赶，从时间上看，他乘坐的吕蒙号应该快到满喇加了，到了满喇加就可以乘坐火车，三个昼夜就能到南京了，所以最多四天之后他能见着父皇了。”
“好好，再撑四天应该没问题。”崇祯欣然点头。
顿了顿，崇祯又一正脸色说道：“接着说庙号跟谥号的事，父皇认真的，就不要让史学家修史书了，更不要夺孙权的谥号，因为……”
再一顿，崇祯又很严肃的说道：“朕觉得有些规矩得改了。”
“啊？”朱慈烺心头一惊问道，“父皇，你要改什么规矩？”
“关于庙号、谥号，关于陵墓，关于皇帝身后事的臭规矩。”崇祯说道，“自商朝开始有庙号，周朝制谥，历朝历代已经沿用了几千年，然而时过境迁，正如从来没有古今皆通用之良法，亦不应有古今皆遵循之祖制，庙号谥号这些都该废除了。”
“父皇既不要庙号，也不要谥号，死后更加不必修建皇帝陵墓。”
“大兴土木，修那么大一座陵墓做什么呀？留着给后世考古学家掘墓么？”
“现在的历史记载已经那么详细，存世文献那么多，后世的考古学家已经用不着通过挖掘古墓来考古了，所以就不用修建什么陵墓了。”
“啊？陵墓也不修？”朱慈烺瞠目结舌道，“那父皇的圣体……”
“烧了吧。”崇祯十分干脆的说道，“烧成灰，撒到大明的江河湖海之中，就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吧。”
“啊？烧了？”朱慈烺彻底凌乱了。
“对，烧了。”崇祯却很严肃的说道，“父皇刚才说的这些，都会写入遗诏当中，烺儿你不会抗旨不遵吧？”
“儿臣不敢。”朱慈烺惊得连连叩头。
“烺儿你起来，怎么又叩头。”崇祯没好气道，“记下就好。”
“是，儿臣记下了。”朱慈烺流泪说，“儿臣谨遵父皇遗诏。”
崇祯长出了一口气，又说道：“烺儿，你让孩子们都进来吧。”
“是。”朱慈烺恭应了一声，随即走出崇祯寝宫，将外面等候的皇子皇孙还有公主郡主县主全都叫进崇祯寝宫。
好家伙，一下子就涌进来三四百号人。
这个其实也不奇怪，毕竟崇祯已经九十岁高龄了，皇长孙朱和埅都已经55岁，并且当上了太爷爷，算上崇祯，已经是六世同堂。
看着一屋子的皇子、皇孙、曾孙、玄孙还有来孙，崇祯内心真是高兴到了极致，当皇帝当到这份上，真知足了，古往今来见到自己曾孙的皇帝都没几个，可是他崇祯却活着见到了自己的来孙，六世同堂，呵呵，呵呵……
……
《崇祯大明》正式完结。
明天休整一天，新书《大明战狼》后天上传。
雇佣兵“战狼”徐锋，穿越到浑河战场化身为浙兵。
于是乎，辽东战场出现了一群神出鬼没的大明战狼，他们出没于白山黑水之间，专以猎杀建虏为业，杀得建虏人人自危。
灭建虏？这不是问题。
扶明？反明？
这是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