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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岛屿
作者：几京
内容简介
 外婆去世后，谢安屿独自从小岛进城，他虽然穷，但有一副好皮囊，声音也不错，一时间找不到工作的谢安屿，在表姐的推荐下，在一款叫[限时男友]的小程序上填了信息当起了虚拟男友。 谢安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接收了第一个客人的单子，没承想第一个客人居然是个男的。 外冷内骚爹系攻 x 内敛但直球的犬系少年受 *非网恋文，小程序只是个引子 *年上，年龄差10+，慢热 ---------- 接档文《骤落》(纹身师攻x大学生受)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戳专栏收藏。 文案 向边庭背着家里人偷偷纹了个身。 纹之前朋友劝他换家纹身店，因为听说他挑中的那家店，老板以前犯过事儿，在里面蹲过一段日子。 向边庭不以为意，仍旧去了那家店。 纹身店老板是蹲过牢，还是个混血帅哥。 向边庭对自己的纹身很满意，还对那个老板动了心。 *排雷：攻受均有恋爱经验 *年上，《同学婚约》副cp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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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霜叶渚是一座面积不大的岛屿，岛上有成片成片的枫树林，一到秋天，万物开始凋零的季节，岛屿就像被红色的水彩浸润了一样，枫林尽染，堪称盛景。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霜叶渚的“霜叶”便取自于这首诗。
谢安屿在霜叶渚生活了十八年，现在，可能要离开了。
仲春，捕鱼的好时节，温度适宜，来霜叶渚旅游的游客也很多，太阳西落，谢安屿送走最后一批游客，按今天的捕鱼量去老板那儿拿了酬劳。
谢安屿今年十八，不上学，没有自己的渔船，平时在别人的渔船上帮游客捕鱼赚钱，以此作为生计。
谢安屿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银行卡，渔船雇主每次给他结工资的时候都觉得有些麻烦。虽然霜叶渚一半的岛民都还在用现金，那也都是老人了，年轻小孩儿就没有没买手机、没办银行卡的。
老板把塞了红钞票的信封递给谢安屿，他的手是湿的，信封被他粗壮的手指捏出了皱巴巴的水痕。他咬着烟，对谢安屿说：“安屿啊，你小子啥时候能去办张卡，办张卡又不要多少钱的，回回得给你准备现金，麻烦死了。”
谢安屿的工资是按日结的，钱多钱少取决于给客人捕鱼的数量，捕的鱼多，老板赚得就多，给他的抽成也就多。
老板吓唬他说：“下周还不办卡，你当心我连钱都不给你了啊。”
谢安屿把信封塞进口袋，说：“王叔，我下周可能就不来了。”
“啥？为什么？”老板叼着烟愣住了。
谢安屿虽然年纪轻，是他这里最小的雇员，两年以前严格来说还是个童工，但捕鱼技术是一流的，模样长得又好，那些来玩的游客本没有上船捕鱼的计划，看到“助捕人员”里有这么个帅小伙，也会临时起意上船玩玩儿。
总之，谢安屿给他赚了不少钱，是他这里的“金牌员工”，他当然不舍得放他走。
“家里有点事。”谢安屿说。
“怎么的？出啥事了？”王志武往地上掸了掸烟灰，他心想谢安屿的外婆不是前不久刚入土吗，他父母走得早，他家老太太又离开了，家里就他一人，还能有什么后顾之忧？
谢安屿不愿多说，摇摇头：“没怎么，我先回了。”
他就这性格，话不多，也不喜欢讲自己的事，性子又有点轴，既然这么说了，就算说破嘴皮子大概率也左右不了他的决定。王志武啧了一声，烟头扔地上踩灭了，没再多问，临走前给他拎了条新鲜的海鲈鱼。
“这鱼你拿回去。”王志武把灌了水的塑料袋往他手里一塞，里面的鱼还很活泛，他又啧了一声，声音里好像带着怨气，“能来就再来。”
“谢谢王叔。”
太阳下山了，码头的渔民都收家伙什准备回家了，傍晚的码头是很美的，海天交接处可以看到夕阳西落的全过程。不过这副景象谢安屿几乎天天都能看到，所以已经见怪不怪，但他并没有觉得不美。
日升日落，他每天迎着朝霞来，披着晚霞归，这样的景象对他来说很平凡，平凡也是一种美。
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岸边拍照，谢安屿拎着鱼，远远地看见丁小飞从海的另一边跑来。
这个点，丁小飞正好放学。丁小飞是谢安屿的发小，高考没有考到岛外去，就在霜叶渚这个岛上念高校。一来他成绩够不上，二来他家里是开小餐馆的，家里人希望他能留在岛上，将来继承餐馆，所以他就报考了岛上唯一的职业高校。
能离开霜叶渚去岛外念大学的孩子很少，要么是特别有钱的，要么是成绩特别好的，而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太少了，很多人出生时的资源就已经决定了他的未来，这“很多人”中也包含了谢安屿。
谢安屿时常会想，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但从来没有过清晰的答案。对他来说，好好活着就是他的未来。
谢安屿上半身就穿了件黑色的背心，看得丁小飞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虽然霜叶渚气候温和，但才刚四月份，春寒料峭，空气中还弥留着一丝冷意。
不过谢安屿抗冻，身材劲瘦，体格又好，胳膊一用力就能看见明显的肌肉线条，常年在海上捕鱼，干的是体力活，风吹日晒的，皮肤也晒成了小麦色。
丁小飞净身高177，在同龄人里不算矮，往谢安屿旁边一站，矮了一大截。明明俩人同岁，他不知道谢安屿是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汗珠沿着鬓角，从谢安屿短短的发茬中滑了下来，谢安屿抬手蹭了一下脸颊。
丁小飞开口直奔主题：“小岛，我昨天问过我爸了，我爸说你可以找个律师，律师肯定知道这种事儿怎么解决，再不然，补偿款总能要回来一点。”
谢安屿住的那一片要拆迁。
霜叶渚地广人稀，过去经济落后，近两年旅游业兴起，岛民的生活条件才日渐改善。谢安屿他家坐落的那片土地离海岸很近，风光优美，有开发商看中了商机，打算开发建度假村。
家要拆迁这事儿，谢安屿是一个月前才知道的。虽然岛上早有风声传出，但都是捕风捉影的，谁也不知道消息真假，所以谢安屿也就没放在心上。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才知道他二叔早就自作主张把拆迁同意书给签了。他连考虑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提出异议。
进程飞速，谢安屿还没有任何准备，就收到了限期拆迁通知书。
他马上要没有家了。
以前的老房子都是自建房，没有房产证，谢安屿现在住的这间房是他爷爷年轻的时候建的，按他二叔的说法，这房子是他爸建的，理应是他的财产，他当然能随意支配它的使用权。
因为没有房产证，房子的所属权在法律上的定性模糊，他二叔确实有权利在拆迁同意书上签字。
谢安屿把鱼拎到丁小飞手里，说：“哪有钱找律师啊。”
丁小飞看了看袋子里面：“你给我啦？”
谢安屿嗯了一声，往前走，丁小飞跟在他身边：“钱我可以管我爸借。”
“请律师可不是花几百块的事。”
丁小飞不说话了。
“万一找律师也没用，钱还白花了。”
丁小飞沉默数秒，爆了句粗，骂道：“你二叔真不是个东西，瞒着你偷偷签字也就算了，连补偿款都想独吞，他还是不是个人啦？”
补偿款在拆迁通知书下发前就已经到位了，钱自然是打到谢安屿二叔的账户上的。
谢安屿平时与他二叔家几乎没有来往，拆迁的事他认了，关于补偿款他也去二叔家理论过，他二叔婶婶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说这房子本来就是他家的财产，他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一个说家里生计困难，在外头欠了好多债要还。总之要房没有，要钱也没有。
他二叔烂赌成性，外头欠了一屁股的债，好不容易拿到这笔补偿款，怎么可能舍得吐出来半个子儿。
丁小飞越想越气不过，感觉胸口快炸了，他紧紧揪着手里的塑料袋，郁闷道：“又没房又没钱，你以后要上哪儿住去啊？你们那马上就要拆了吧，你要不先住我家？”
谢安屿没吭声，非亲非故的，他不可能住丁小飞家，就算现在住一阵解燃眉之急，之后呢？他又能上哪儿去？丁小飞只是他的朋友，帮他是情分，如果他自己不把握好度，情分会变成负担的，既是小飞的负担，也是他的负担。
“再说吧。”谢安屿说，“还有几天呢。”
“哎，你二叔怎么这么畜生啊，你好歹跟他流的是一样的血啊，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啊？”
“小飞，血缘决定不了什么。”
谢安屿爸妈还在世的时候，给他二叔贴补过不少钱，那个时候他们家跟二叔家还是有来往的。爸妈去世后，他二叔就来得少了，后来知道谢安屿在渔船上给游客捕鱼赚的钱多，还腆着脸来借过几次钱，被外婆举着扫帚赶出去了，此后再也没登过门。
夜风有点冷，谢安屿吸了吸鼻子，丁小飞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连件外套都不带，夜里风大着呢。今天去我家吃饭，把这鱼解决了，顺便跟我爸商量商量，看看还有没有办法，房子也不可能不拆了，但这钱总得想法子要点回来啊。”
“那些钱他肯定早就拿去还赌债了。”谢安屿低头看着自己灰扑扑的运动鞋，“小飞，我想出岛。”
丁小飞一愣：“你要……走啊？”
“嗯。”
“别吧，咱再想想办法呗，你走了我咋办，我以后上哪儿找你去。”丁小飞越发郁闷了，他跟谢安屿从小玩到大的，他小时候经常生病，发育得又晚，人长得瘦小，老被高年级的小混混欺负，谢安屿没少帮他。
“我在这里已经没有家了。”
丁小飞急道：“你在岛外也没有家啊——”他立刻闭了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舍得走啊？你都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了，从小就在这儿。”
怎么舍得，爸妈、外婆，他们也在这片土地生活了一辈子，这里连风雨都有他们的痕迹。
谢安屿说：“我连生活都成问题了，哪有心思去想舍得不舍得，而且我还有债要还呢。”
外婆葬礼的费用都是借的，生前给她治病买药也陆陆续续借了一些岛民的钱，他要尽快还清。
“宝啊，以后的日子都要好好地过”——这是外婆临走前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很轻，眼睛里有光，那是她生病以来目光最清明的一次。
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长了，投射在地上，丁小飞看着地上高出自己一截的影子，点头道：“那就出去吧，外面赚钱的机会多，工资肯定也比咱岛上高。”
家里的墙上已经用红色的油漆写了“拆”字，屋里冷冷清清的，外婆刚去世的那几天，谢安屿仿佛还能听到耳边传来“宝儿”“宝儿”的叫喊声，日子久了，他连这些幻觉都感知不到了。
家里的电话响了，只有一个人会往这台座机上打电话。
谢安屿举起了听筒：“姑姑。”
“哎，安屿，吃晚饭了吗？”
“吃了。”
“你家里拆迁了？怎么回事啊？”
谢安屿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二叔之前问我借的钱，我最近等钱用找他去要了，他二话不说就给了，我还奇怪呢他哪来的钱，问了半天才肯说是拆迁款。你家房子被拆了？”
谢安屿闷闷地嗯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姑姑的声音，委屈的情绪才慢慢涌上心头。
“那你之后住哪儿啊？补偿款分到了多少？”
谢安屿看了眼摆在柜子上的外婆的照片，说：“还不知道。”他回避了第二个问题。
“什么时候拆迁啊？”
“快了。”
谢丽最清楚她那个二弟弟是什么德行，她问谢安屿：“安屿，你老实跟姑姑说，你二叔是不是没打算让你在他家住？”
谢安屿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姑，我打算出岛。”
谢丽拔高了嗓门：“谢建兴真没打算照顾你？这混蛋玩意儿！ 拆迁的补偿款呢？他是不是也没给你？”
谢安屿不知道怎么说，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他姑姑远在岛外，不可能帮他主持公道。
谢安屿沉默着，谢丽见他不说话便知个中情况，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会，轻声说：“安屿，你来北城找姑姑吧。”
谢安屿坐在板凳上，食指在运动裤上轻轻搓了两下，安静了几秒，才问：“可以吗？”
“我可以来找你吗？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呀，大家。这次是个比较慢热的故事，希望你们能够喜欢，祝大家度过一个美好的春天。

第2章
谢安屿的话听得谢丽鼻子都酸了，撇开自己家里的实际情况，谢丽语气轻松地说：“当然可以了，想什么呢傻蛋，你来姑姑这里，姑姑还能赶你走啊。再说了，你不是打算出岛吗，就来姑姑这儿吧，起码有个能照应你的人。”
谢安屿嗯了一声，心里安定了不少，姑姑的这通电话让他觉得现实还没有那么糟糕。他还有亲人，他还有可以去的地方。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谢丽问道。
“就这几天，要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行。”谢安屿从来没出过岛，谢丽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姑姑来霜叶渚接你吧，你跟我一块回北城。”
“不用了，这太麻烦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乘船不能直达北城的，要中转，你没离开过霜叶渚，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过来。”
“没事的，您不用担心，我一个人能行。”
谢安屿本来就打算一个人出岛，只是他姑姑巧好打来了这通电话，而他又下意识把姑姑当成了救命稻草。
经历得再多，在长辈面前终究是个孩子。
霜叶渚去北城要在海通县中转，机票太贵了，谢安屿只能选择坐动车，五个小时的车程，动车票对他来说其实也不便宜。
谢安屿问他姑姑车票钱大概要多少，听到回答后整个人都惊了。谢丽问他手头有钱吗，够不够路费，他说够。
够是够，就是买了车票，就不剩多少了。
外婆离开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他很早就开始打工挣钱了，但这么些年一分钱都没攒下来，外婆的医药费太高了，不仅没攒到钱，在外头零零散散的还欠了不少。
霜叶渚民风淳朴，大家的日子都不富裕，但心是热的，小娃娃家里困难，还有个生病的老人要照顾，能借就借了。
家里很空，能带走的东西也不多，两天的时间足够收拾了。谢安屿把行李整理妥当，给丁小飞留了封信，把信插在门把上，就出发去码头了。
清晨的码头有些冷清，谢安屿要坐最早的一班船去海通县。
码头的售票大厅是前两年建的，规模不大，还有些简陋。以前霜叶渚还称不上个旅游景点的时候，这里基本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码头卖票的地方只是个亭子，哪儿像现在，不仅有专门的售票窗口，还有让人坐着等船的地方。
谢安屿小时候见过那个售票的亭子，那个时候爷爷奶奶还活着，姑姑带着还不会说话的小表妹来岛上探亲。谢安屿记得坐在售票亭的阿姨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玉米软糖塞进他手里。
谢安屿嚼着糖，妈妈抱着他站在码头，他嘴里咕哝着自己喜欢那个亭子，小孩儿不懂怎么表达，其实他喜欢的是亭子里那个温柔的阿姨。
他妈妈双手托着他，胳膊轻轻晃着，望着远方的海岸线，笑了笑说：“当年你姑姑去外面念大学的时候，还没那个亭子呢。”
谢安屿来早了，船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他把帆布手提袋往自己脚边拽了拽，书包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坐在椅子上眯了一会。也就过去一刻钟的时间，谢安屿听到一阵逐渐逼近的呼唤声，带着怒气。
谢安屿睁开了眼睛，那呼唤声叫的是他的名字。
丁小飞直接把信扔在了谢安屿的脑袋上，气喘吁吁的：“你他妈有病吧？给我留这一张破纸就走了？”
谢安屿把掉在地上的信封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说：“想说的话我都给你写在里面了。”
“你走都要走了，连声再见都不跟我说的啊？”丁小飞又生气又委屈，“我拿你当最好的哥儿们，你就没拿我当回事吧。”
谢安屿低着头：“没有。”
丁小飞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我现在火冒得很。”
信他看了，气归气，哼哧哼哧跑过来的时候还迎着风流了几滴泪，这会脸上还有两条干了的泪痕，沾了风里的灰尘，抹一下脸上又多了两道灰色的印子。
还好谢安屿还没走，还好临走前还能说句话。
他感叹谢安屿的行动力，前两天才刚他说自己想出岛，今天就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了。不过也不奇怪，还留在这干嘛呢，家都要被拆了，唯一的亲人没了，房子也没了。
丁小飞扭头瞄了一眼谢安屿的脑门，刚才他那一下砸得还挺狠的，他气过头了，没有考虑到谢安屿现在的处境。
丁小飞打破了沉默：“你以后还回来么？”
“不知道。”
“……我手机号存了没？”
谢安屿嗯了一声：“会给你打电话的。”
“那……你就要走了啊。”丁小飞的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七点半的船。”
“那我陪你等会吧。”
两个人看着地面发呆，没过多久，检票员就拿着喇叭喊：“356号的船提前检票了啊，356，356！”
谢安屿背上书包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给丁小飞写的信，丁小飞把地上的手提包拎给他。丁小飞想拥抱一下他好哥儿们，又觉得太矫情，周围还有人，也豁不开面。
丁小飞从谢安屿手里把信抽了出来：“你别把信给我带走了。”
谢安屿笑了一声：“注意身体，我走了。”
谢安屿检了票，上了船，丁小飞又跑到岸边来，伸长胳膊朝他用力地挥手。
谢安屿站在船上遥望着他。他在这里目送过爸妈离开，也在这里等过他们回来，他已经记不清最后一次在这里从太阳升起等到太阳落下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父母出生在大海，也葬身在大海，当他因为爸妈的离开整日吃不进饭睡不好觉的时候，外婆拍着他的脑袋说，他们只是被大海带走了，他们就在这儿，一直都在的。
谢安屿第一次站在船上看岛上的人。
丁小飞跟他挥手的时候是笑着的，谢安屿笑了笑，也朝他挥了挥手。
丁小飞挥得更起劲了。
从霜叶渚坐船到海通县要一天一夜，谢安屿就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的岛屿慢慢变小。
谢安屿买的船票是四人客舱的，一个舱睡四个人，睡他上铺的是个胡子拉碴的啤酒肚大叔，夜里睡觉的时候呼噜震天响，吵得他一晚上没睡好。他的钱都贴身放着，塞在内衬的口袋里，早上醒来先摸一摸口袋里的钱，看看还在不在。
谢安屿在船上的公共洗手间刷了牙，用水随意抹了把脸，就拎着行李下船了。他站在码头边，从这儿还能看到海，但这里跟霜叶渚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没有连绵的山丘，没有成片的枫林，四周都是居民楼，但也不是谢安屿想象中的繁华。
感觉没什么人，环境也不好，天灰蒙蒙的。
谢安屿坐直达公交去了海通火车站，随着窗外的楼房逐渐变高，街道也从渺无人烟变得川流不息。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下船的时候他会有那样的感受了，因为他还没有到海通县最繁华的地带。
谢安屿呆呆地看着窗外，各种情绪交织，这里已经看不到海了，他从来没到过看不见海的地方，他也从来没看过这么多高楼大厦。
谢安屿没坐过动车，车站太大了，人又多，他找不到售票的地方，只好向门口的工作人员打听：“你好，请问在哪里买票？”
这年头来问在哪儿买票的都是不会用手机的中老年人，工作人员看着眼前的年轻小伙有些纳闷，指指自动售票机：“那边购票。”
谢安屿问：“有人工卖票的地方吗？”
“那边的自动售票机上可以直接买的。”
“我没有手机。”
工作人员愣了愣，往南边指了一下：“售票大厅在那边，一直往里面走。”
“谢谢。”
火车和高铁的价格不一样，谢安屿不知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选了便宜的那个，坐票，在绿皮凳上生生坐了五个小时。
谢安屿并非没有手机，只不过不是智能机，不能上网。这手机还是他外婆的老人机，铃声是《恭喜发财》，声音巨大，还不是刘德华那个版本的，是比较嘹亮的翻唱，更喜庆，也更咋呼。
快到站的时候，谢丽来了电话，那突兀的铃声猛地响起，把谢安屿旁边的人瞌睡都吓没了。
谢丽今天要加班，没时间来接谢安屿，她让谢安屿打车回家，她给报销。
“打车太贵了。”谢安屿说。
“那你坐地铁吧，反正车站离家里也不远，东西多吗？”
“不多。”
“我一会把路线发给你，告诉你怎么乘，你路上当心点。”
谢丽给谢安屿发完短信才想起来他没地铁卡，从来没来过城里，估计也不知道怎么用手机支付，她立马又给谢安屿打了电话，“我恭喜你发财”一响，半截车厢的人都看向了谢安屿。
谢安屿头上戴着鸭舌帽，他把帽檐压低了，挡住眼睛，耳朵红红的，一旁的女生看得掩嘴偷笑，还转过头跟旁边的同伴相视一笑。
余风低着头看手机，被一声嘹亮的“恭喜你发财”吼得手一抖，他抬头循声望去，只瞧见不远处一个男生在打电话，那人个子高，挤在人堆里很突出，黑色的鸭舌帽挡住了大半张脸，黑红相间的老年机压在耳侧，两只耳朵红得特别明显。
手机震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
“在哪儿呢？到了没啊？”
“没。”
“这都半小时了，怎么还没到。”
“我坐的地铁，今天限号，没开车。”
“那你早说啊，我去接你。”
“挂了，马上就到了。”
“等你。”
余风再抬头的时候，那个戴鸭舌帽的男生已经不见了。
北城的温度比海通低，谢安屿一出地铁就打了个喷嚏。这里不仅温度低，连人都比海通多多了。这个点刚好是晚高峰，谢安屿出站的时候差点挤成肉饼。
谢丽那通电话让谢安屿社死了半分钟，他姑担心他不知道怎么乘地铁，他告诉他姑是一个跟他同站下的女生帮他刷的卡，他给人家付了现金。
他姑姑夸他社交能力不错，他不好意思说是他在自动售票机前研究了半天，人家女生看不下去了才主动帮的忙。
谢安屿来之前研究过怎么乘动车，知道有人工售票，也能在机器上买票，但他没考虑到地铁。因为没有提前在脑海里预设，所以向陌生人开口求助也变得有点艰难。
谢安屿抬头望了望天，这里的星星没有霜叶渚的多。
北城好冷啊。

第3章
谢安屿跟着人流走出了地铁站，他在路边停了下来，耷拉着脑袋盯着手里的老年机。姑姑把表姐吴洁的手机号发给了他，嘱咐他到站了就给她打电话，因为地铁站离她家还有段距离。
谢安屿跟他表姐没见过几次面，虽然是亲戚，但剥去这层关系，基本和陌生人无差，他在这个城市的所有亲戚，除了他姑姑，关系都是隔着一层的。他不好意思打电话让人家来接他。
谢安屿叫住了一个路人——他过去一个月和陌生人讲的话都没今天多。
谢安屿报了小区名，问对方认不认识，又跟对方打听小区离这儿大概有多远。
“不远，估计就四五公里吧，打车七八分钟就到了。”
五六公里对谢安屿来说确实不算远，他又硬着头皮问：“走过去要怎么走？你能给我指下路么？”
对方愣了一下：“啊？你要走过去啊？走过去还挺远的，你又拿这么多东西。”
他推了推眼镜，心想这人太奇怪了，五六公里的路打算步行也就算了，既然要走过去，干嘛不直接搜地图。
谢安屿已经习惯对方眼里的这种疑惑了，他直接告诉对方：“我没有手机。”
一句话让一切都解释通了，对方“哦哦”两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哎，口头说我也说不清，我直接搜地图给你看吧。”
“谢谢。”
对方把手机拿到谢安屿面前，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放大地图，抬头看了看前面的马路：“过了前边这个红绿灯左拐走大概……两公里，然后右拐，再一直走就行了。”
谢安屿很认真地看着手机屏幕，默默记下路线。
“记得住吗？”
谢安屿点头道：“谢谢，麻烦你了。”
对方习惯性地推了下眼镜，笑道：“不客气。”
没手机太不方便了——这是谢安屿离开霜叶渚后的第一个感受。
谢安屿就近找了个水果店，买了点苹果和橘子，过第二个红绿灯的时候，“我恭喜你发财”的铃声猝然响起，他一手拎包，一手摸出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喂，谢安屿？我是吴洁。”
谢安屿反应了半秒，开口道：“表姐。”
“你到哪儿了？还没下地铁吗？”
谢安屿停在人行道上，抬头看了眼前方：“我快到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表姐，你不用来接我，我快到你家了。”
“你打车过来的？”
“我走过来的。”
“……啊？”
“嗯，我马上到了，先挂了。”
“你等等，你……”吴洁欲言又止，“走哪儿了？认路吗？”
谢安屿看了眼路牌，把路名告诉了她。
“知道了。”吴洁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吴洁开了辆小电驴出发去找人，她表弟挺好认的，走在人行道上最高的那个，背上和手上都有包，一看就是刚从车站过来的。
谢安屿拎着一个笨重的黑色手提袋，步伐稳健地穿梭在人流中，他走路很快，脚底带风似的，明明拿着行李，看起来却走得挺轻松。
吴洁开着电动车飙到了岔路口，腿一迈停在路边，喊了声“谢安屿”。
谢安屿抬起头，看到电动车上的女生朝他勾了勾手：“东西放前面，上来吧。”
谢安屿赶紧走过去叫了声“表姐”，他犹豫着要不要上车：“我走过去就行了，反正快到了。”
吴洁把他手里的包拎到脚边，两腿夹紧，转过头来说：“我都专门来接你了，你还打算走过去啊。”
谢安屿最终还是跨上了后座，小电驴载两个成年人着实有点勉强，尤其是谢安屿人还比较高，腿又长，坐在后面鞋底都能着地。
谢安屿的书包垒在手提袋上，把吴洁的胸口整个挡住，面前放包，后面坐人，小电驴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吴洁随口说了句：“你都长这么高了啊。”
谢安屿“啊”了一声，手上拎着两袋水果，脚往上提了提。
吴洁垂眸瞄了眼他无处安放的腿，莫名想笑：“还好你不是个胖子。你是不是傻？拎那么重的东西还走路过来，我妈不是让你给我打电话吗。”
这点路对谢安屿来说不算什么，在霜叶渚的时候，他去哪儿都是步行，很少用到交通工具。
“不是很远，走过来也挺方便的。”谢安屿说。
吴洁没再说话，开着电驴把人带回了家。
这里是一片老住宅区，小区楼层不高，楼下停满了电动车。吴洁找了个空位置把车往里面一推，锁好车，领谢安屿上楼。
家里只有吴洁一人，她给谢安屿倒了杯水就回房间了，关门前说：“你先坐会吧，我妈应该快回来了。”
谢安屿住惯了岛上的大平房，头一次进这种单元房，感觉空间有些狭窄。看得出来这房子年头有些久了，角落的墙漆已经脱落了。谢安屿把水果放在了茶几上。
姑父比姑姑回来得要早，他进屋看见站在客厅的谢安屿愣了愣。
“姑父。”谢安屿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吴国胜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哎。长这么大了都，快认不出了。”他瞥了眼茶几上的苹果和橘子，“怎么还买东西啊，太客气了。”
“应该的。”
谢安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太会应付这种场合，跟长辈寒暄什么的，不过他姑父跟他表姐一样，并没有跟他说太多的话。他姑父礼貌性地问候了两句，就拎着菜进厨房了。
谢安屿还不至于这么迟钝，感觉不出他姑父和表姐并不欢迎他的到来。
半晌过后，谢安屿终于见到了他姑姑。
谢丽进门把外套脱掉，走过来抱了一下谢安屿：“路上累坏了吧？”
“还好。”
他姑姑模样变化不大，只是眼尾多了些细纹，眼神很明亮，手心热乎乎的。
谢丽抓着谢安屿的手，盯着他看了又看，笑道：“怎么长得这么快，前些年见你的时候才刚跟我一样高，现在都比我高这么多了。”
吴国胜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吃饭吧。”他回头冲吴洁的卧室喊了一声：“吴洁，吃饭了。”
谢安屿低声问谢丽：“表妹呢？”
“她在学校呢，要上晚自习，晚上才回来。来，坐下吃饭吧，行李一会再收拾。”
饭桌上的氛围有些尴尬，吴洁和吴国胜都没怎么说话，谢安屿本来就话少，屋里几乎只回荡着谢丽的声音。
吴国胜看着谢安屿问：“拆迁的补偿款你一点都没拿到？”
谢安屿点了点头。
吴国胜眉头一皱：“怎么还能这样，你们那儿拆迁办没人管这事？这种情况应该可以举报解决的啊。”
谢丽叹了口气：“你以为是咱们这儿啊，本来老房子就没房本，是谁的都说不清，谢建兴再给管事的人送点东西过去，堵了人家的嘴，你觉得他们还能站在安屿这边吗？”
吴国胜摇摇头：“你二弟真不是个东西。”
吴洁拿起碗筷站了起来：“我吃饱了。”
谢丽说：“小梦屋里还有点东西没拿，你一会儿拿去你屋里。”
吴洁嗯了一声。
吃完饭，谢丽把谢安屿领进了小女儿吴梦的房间，谢安屿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虽然床单已经换成了男生风格的，但还是能看出来这屋之前是小姑娘住的，床是奶白色的，窗帘还有花边。
谢丽看着谢安屿的行李说：“你就带了这么点东西啊？”
谢安屿嗯了声：“就带了几件衣服，本来也没多少东西。姑，这里是小梦的房间吗？”
“对啊，我让她跟她姐睡一块，你就住这。”谢丽笑了笑，“给你住小了点，你长得比你爸还高。柜子都给你归置出来了，衣服什么的放里边儿就好了。”
“姑，我睡客厅就行了。”
“客厅你怎么睡？那沙发那么小，你腿都伸不开。”
“我可以打地铺。”
谢丽知道谢安屿不想给她添麻烦，索性把他的话头都堵了回去：“你天天在客厅打地铺，我们家成什么啦，客厅不是客厅，卧室不是卧室的。行了，你安心住着，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效果立竿见影，谢安屿立刻就妥协了。
谢安屿打开手提包，把从霜叶渚带的土特产拿了出来：“这是给你们带的东西。”
谢丽难以置信：“你一共就带俩包，这大包里还塞了这么多特产？”
谢安屿揉了下鼻子：“我没什么要带的东西。”
他奔波了一路，脸上有明显的疲态，下巴上的青茬都冒出来了。谢丽拍了拍他的肩：“一会去洗个澡，早点睡觉。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姑姑带你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
“对了，跟姑姑加个微信。”谢丽拿出手机，“老打电话太浪费钱了，以后有事就在微信上找姑姑。”
“我没有微信。”
“没微信？”谢丽有些吃惊。
“我的手机不能上网。”
“不会吧，你用的什么手机，怎么连网都上不了？”
谢安屿把外婆的老年机拿了出来，谢丽愣住，心里五味杂陈的：“你就是拿这个给我打电话的呀。”
谢安屿说：“我在岛上用不着智能手机，用这个就够了。”
谢丽听到吴国胜在外面喊她，“哎”了一声，对谢安屿说：“你先洗澡。”
谢丽的小女儿吴梦晚上八点半才放学，谢安屿在房间里听见她的声音：“妈，我今天就要跟姐姐睡了？”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露出一条门缝，吴梦歪着脑袋往里面瞅，跟谢安屿对视了一眼。
吴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别乱开门，进门前不先敲门？”
吴梦吓得一哆嗦，赶紧把门关上了。
“你不进去叫人？”吴洁看着她。
吴梦今年初二在读，正值青春期，脸皮薄，不愿意主动跟男生说话，觉得难为情，而且她本来对房间被霸占一事颇有怨言，就说自己作业还没写完，拎着书包回了她姐姐的房间。
谢丽再回来的时候，给谢安屿拿来了一部智能手机，二手的安卓机。
“这是我之前的手机，没坏，里面还有点话费，你先拿去用着。这里可不是岛上，没手机你什么也干不了。一会儿注册一个微信，这样姑姑联系你也方便些。”
谢安屿当下没接，谢丽直接把手机塞到他手里：“这手机放我这儿也没用，还不如给你用，你赶紧的，别磨叽，注册个微信。”
微信是聊天用的软件，谢安屿是从丁小飞那儿知道的，他不用智能手机，所以也没用过这个软件。
谢安屿嗯了声：“谢谢姑姑。”说着用手指碰了一下屏幕，二手机的触屏灵敏度已经比较差了，屏幕划起来没那么顺滑，他用惯了按键手机，觉得有点不习惯。
“会使吗？”
“我研究一下。”
谢丽笑了：“你慢慢研究，我出去了。”
拿着手机，谢安屿想起来一件事，离开霜叶渚到现在他还没联系过丁小飞。
谢安屿拿起老人机给丁小飞发了条短信：我到北城了，一路顺利。
老人机的短信铃声同样一鸣惊人，伴随着“嗡”的震动声，也足以吓得人一激灵。
谢安屿倒是已经习惯了。
丁小飞：到了？？怎么样？北城什么样儿？好玩么？
谢安屿：刚到呢，不知道。
丁小飞：人多吗？
谢安屿不想浪费电话费，就一口气把想讲的话全都打了出来，发送过去。
谢安屿：多。短信聊天费钱，我要注册微信了，到时候把账号发给你，我们有什么事微信上聊。现在先不聊了，我要收拾一下东西，你早点睡觉。
谢安屿盘腿坐在地上，把谢丽给的智能机捣鼓了很久，毕竟年纪轻，脑子比较灵活，虽然以前从来没用过，但适应起来不困难。不过他只是适应了基本操作，对WiFi和移动网络没有概念，不会用手机联网。
正研究着，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谢安屿还是头一回在卧室里听到外人的敲门声，有点不习惯，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句“请进”。
吴梦很小声地喊了声“表哥”，走进来说：“我拿个东西。”
谢安屿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给她让位置。
吴梦从书桌的抽屉里拿了一盒新的修正带，余光瞄到谢安屿手机屏幕上网络未连接的提示，小声道：“你不知道我家WiFi密码吧。”
谢安屿愣了愣，重复她口中的名词：“WiFi？”
“啊。”
“是给手机联网的吗？”
吴梦一脸震惊：“你不知道WiFi是什么啊？”
谢安屿老实说：“不知道。”
吴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本来她对这位横空冒出来的表哥没什么好感，一来就把她的房间给占了，但近距离接触又被这表哥的颜值给打败了，心里的怨气消了一大半。
谁叫她是外貌协会，就是这么肤浅。
吴梦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解释道：“WiFi就是无线网，是给手机联网用的，电脑也行。”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便问，“你以前没用过吗？”
“没用过。”
“那我教你怎么用哈。”吴梦点开手机设置，耐心地讲解道，“WiFi就是无线网，点这个输密码就行，我家密码是12348888。要是没WiFi就只能连移动网络，就是流量，流量要花钱，不买套餐的话会很贵。噢对了，还可以连热点，热点就是别人给你开的网。”
“流量一般是在户外用的，在家也能用，如果你流量够多的话。”
谢安屿站在吴梦身侧，弯腰看着她手里的手机，把她说的认真记下，点了点头说：“谢谢小妹。”
吴梦脸一热，把手机还给他，笑着说了句“不用客气”，笑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
之后谢安屿注册了微信，把账号给丁小飞发了过去。
丁小飞立刻添加好友，成了他列表里的第一个人。
谢安屿晚上没有睡在床上，他把自己的衣服铺在地板上，在地上睡了一夜。
一夜无眠。
他在考虑今晚之后的事。
决定离开霜叶渚之前，他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在岛外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所以姑姑让他来找她的时候，他当时就像溺水的人抓住可以攀附的绳索一样，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但他现在好像被现实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清醒了。
谢安屿习惯早起，又有晨跑的习惯，一大早就醒了，吴洁眯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被厕所里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谢安屿吐掉了嘴里的泡沫，吴洁有点懵圈：“你怎么起这么早？”
谢安屿蹭了下嘴角的水渍：“我要去跑步。”
吴洁看了看窗外，天才刚蒙蒙亮，她把散乱的头发往脑后捋了一下，随口道：“这么自律，要吃什么？我等会下去买早饭。”
“我去买吧。”谢安屿说。
吴洁想了想，见谢安屿起这么早去跑步，突然兴起，也想晨跑，她说：“算了，你等一下我，跑步带我一个。”
两个人先去小区门口的小吃摊买了早饭，吃饱了才去跑的步。吴洁太久没跑过步，跑了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谢安屿在她前面领跑，她跟不上他的步伐，脚步渐渐慢下来：“跑不动了，我走会儿。”
谢安屿也放慢了速度，最后干脆不跑了，跟吴洁一起慢走。他的呼吸很稳，面不改色心不跳，看上去跟没跑一样，说话也不带喘的：“我跑太快了，不好意思。”
“你腿长，这是不可抗力原因，我原谅你了。”
谢安屿笑了一声。
吴洁单手叉腰呼了口气：“明天我肯定要肌肉反应了。”
“表姐，我想请教个事。”
“说。”
“你们这儿，一般都在哪儿找工作？有专门的招聘市场吗？”
吴洁转头看着他。她之前听她妈说起过，她这个表弟高二就辍学了，一直在老家照顾生病的姥姥。虽然别人的幸与不幸都与她无关，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你没想过继续上学吗？”
谢安屿摇摇头：“没想过。”
吴洁把头转了回去，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多余。要是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她妈早就供这个表弟去念书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再说，要在北城继续念高中那是不可能的事，先不说谢安屿的学籍和户口都不在这儿，北城是什么地方？寸土寸金，教学资源那么紧缺，竞争那么激烈。
“你要找工作的话，可以下载一些招聘软件。”吴洁心直口快，不喜欢说那些虚的，“不过招聘软件上的工作基本都要高中以上的文凭，可能会有点难找。”
“等等。”吴洁停下脚步，“我想起来个东西。”
“什么？”
“有个小程序，说不定你能在上面赚点外快。”
谢安屿没听过这个词儿：“嗯？”
“你们岛上跟外面是隔绝的么，我感觉你跟上个世纪的人似的。”吴洁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在最上方的搜索栏输入“限时男友”四个字，解释道：“这个是微信小程序，跟APP软件差不多。软件是什么你总知道的吧，小程序就是微信上的小软件。”
“这个。”吴洁把手机拿给谢安屿看，“虚拟男友知道吗？”
谢安屿一脸茫然。
“就是你付钱，人家给你当男朋友，陪你聊天。当然了，都是装出来的，这个叫花钱购买情绪价值。”
谢安屿好像有点理解了。
“我以前的大学室友买过，我记得她花了挺多钱的。”
谢安屿有些怀疑：“真的有人会付钱？”
“当然。”吴洁点开小程序扫了几眼，屏幕往下一划，一溜的帅哥头像，“我那个室友还跟对方视频电话了，所以花的钱也多。长得么……确实长得还可以。”
主要是会来事儿。
吴洁随便点开几个主页看了看，各式各样的帅哥照片映入眼帘。敢在主页挂照片的，应该本人就长这样，不然怎么跟人视频通话，直接就见光死了。
不过现在视频都能美颜，这些照片的含p量肯定也不低。
吴洁转过头，把谢安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嗯了声：“你……注册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声音也不错，要是语音聊天，肯定招人喜欢。
谢安屿一脸正经地看着吴洁。
吴洁受不了这清澈的眼神。

第4章
吴洁打算回去了，她跟谢安屿说：“反正也不需要成本，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回头自己研究一下怎么弄吧。你还跑么？”
谢安屿点了点头。
“那你自个儿跑吧，我先回了，跑不动了。”
“嗯。”
谢安屿又沿着小区附近的马路跑了几圈，半道上碰见了开着电驴经过的吴洁。吴洁朝他弹舌，清脆的一声响，引得他转过头来。
“真能跑啊你。”吴洁刹住车，“你手机没带吧？我妈找不着你人，打了好几通电话。”
谢安屿嗯了声：“没带，姑姑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跟她说了你在楼下跑步，她已经去上班了。”
“你去哪儿？”谢安屿问。
“图书馆。”
吴洁大学毕业快一年了，前不久刚辞了工作，决定考研，现在正复习备考中。
谢安屿觉得他表姐真上进，这么早就去图书馆，他还在愣神，吴洁已经开着电驴窜出去了，背对着他挥了下手：“走了。”
她头上戴了一顶米白色的头盔，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离开的背影很潇洒。
谢安屿跑完步在街上逛了逛，想找找有没有招聘的地方。小区附近小街小巷很多，也挺热闹，不过都是些私人小店面，卖早点的、卖五金的、修手机的……门面小，店里也就一个人在营业，一看就不是会招人的地方。
谢安屿没什么技能，除了捕鱼，比较擅长的就是做饭，还会做点手工，所以他的选择很少。有几家店门口贴着招人的广告，上面标了薪资，他不知道这个薪资在北城属于什么水平，但确实比霜叶渚大部分工作的薪资高多了。
这里离市区还有些距离，属于城乡交界处，谢安屿走了很久，街边的商铺渐渐多了起来——小餐馆、奶茶店、宠物店……有家小餐馆门口贴了招聘广告，招帮厨一名，薪资面议。谢安屿觉得自己能干这个，就直接敲了敲门进去了。
店面很新，看起来像是刚装修的，应该开业没多久。现在不是吃饭的点儿，店里没客人，收银台就在门口，也没人。谢安屿只看见一个身材清瘦的男生在餐桌边扫地。
“你好……”谢安屿打了声招呼，那个男生没搭理他，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
谢安屿又敲了敲门，男生背对着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有点尴尬，杵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屋里走出个叼着烟的男人，往门口瞟了一眼，问谢安屿：“什么事儿？”
“我是看了门口的招聘广告进来的，师傅，你这还招帮厨吗？”
“师傅？我有那么老么？”对方叼着烟笑笑。
“招，进来吧。”他走到那个扫地的男生跟前，男生抬起头来，见他往后指了一下，才回过头看了谢安屿一眼。是个长得挺清秀的男生。谢安屿这会儿才意识到，这人可能是聋哑人。
“坐吧。”叼烟的男人应该是老板，他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把烟摁在烟缸里摁灭了。
谢安屿坐在他面前，他盯着打量了两眼，问：“多大了？”
“18。”
“这么小。会做饭吗？”
“会。”
“水平怎么样？”
“……还行。”谢安屿垂眸看着桌上的塑料烟缸，他听见对方哼笑了一声，说：“还难为情啊。”
谢安屿不是难为情，他就是不习惯这样，跟陌生人脸对脸的时候，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放。
谢安屿没说话，浑身的肌肉紧绷着，脸上也没有表情，他这副样子容易被误会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事实上老板也从心底给他打上了“不好拿捏”的标签。
不过人都是视觉动物，这老板看在他形象不错的份上，其他的也就不计较了。
“之前在饭馆干过吗？”
谢安屿说：“干过。”其实他做饭挺擅长的，之前在岛上的餐馆做帮厨的时候，主厨有段时间生病在家休息了半个月，全部的活都是他顶上的。
“行，身份证带了么？”
“……没有。”
老板见他穿着运动裤，笑道：“你是遛着弯儿就往我这里边来了吧。怎么着吧，你留个电话，明天这个点你再到这儿来，带上身份证。我这儿还没正式开业，今天也没什么活要你干。”
“您的意思是……？”
“先干三天，干得合适就留，不合适你另找下家。”
吴洁中午才回家，一进家门就发现家里异常干净，茶几和沙发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入目之处不见一丝灰尘。
“谢安屿？”她喊了声，走进来发现人在阳台坐着，厨房里飘出一阵饭菜香。
“你做饭了？”吴洁有些惊讶，她本来打算点两份外卖的。
谢安屿转过头来：“我去菜场买了点菜，随便做了点。”
“你有钱买菜？”
“没花多少钱。”实际上北城的物价比霜叶渚高多了，菜价也高，谢安屿三位数的积蓄又少了一些。
“你吃了吗？”吴洁往阳台瞥了一眼，“窝在阳台干嘛呢？”
“我在研究那个小程序，你吃吧，我已经吃过了。”
谢安屿已经研究一上午了，在这个小程序上注册账号首先要申请，申请成功之后还要审核，审核通过再签约，只有签约了才能成为平台的正式店员，才有钱赚。因为客人都是在平台直接下单，资金从平台走，下单的金额经过平台抽成才能打到店员的账户上。
客服发来了申请表，并附言：“请按照真实情况如实填写，星号处为必填项，尽量不要出现空白处~”
谢安屿点开扫了一眼，除去性别年龄民族这些常规性的信息，他还看到了一项有点羞耻的必填内容——三围。
“怎么还要填这个……”谢安屿嘀咕了一声。
他把能填的先填了。
本名：谢安屿
昵称：小岛
性别：男
年龄：18岁
星座：双子座
血型：B
填到身高和体重的时候，谢安屿停住了，这两项他都不清楚，最后一次测身高体重还是初中毕业体检的时候，现在早不是当年那个数据了。他跳过了这两个空，继续往下填。
学历：初中
职业：无
兴趣爱好：做手工，跑步，捕鱼，赶海，做饭
人格是选填项，就两个选项：a.外倾；b.内倾
这两个词听起来有些学术，谢安屿觉得应该跟外向和内向是差不多的意思，他选了内倾。
填到性取向的时候，谢安屿又停住了。这也是选填项，一共三个选项：a.异性恋；b.同性恋；c.love is love（爱不分性别）
谢安屿感觉自己从小到大好像没喜欢过什么人，男生女生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女生的，但他又认为第三个选项的说法比较对。
谢安屿想了想，选了c。
除了基本信息，还有一些自由发挥的简答题，都是打星号的，必填项。
1、问：如果你的客人向你倾诉生活中不愉快的经历，你应该作出的反应是？
答：认真听。
2、问：如果你的客人与你发生不可避免的矛盾，你应该作出的反应是？
答：退钱。
3、问：说说你成为“限时男友”的优势。
答：——
这个谢安屿实在憋不出来了。
吴洁走了过来，从茶几上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问：“研究得怎么样了？”
谢安屿愁眉苦脸：“申请表有点难写。”
“还要填申请表？弄得还挺正式。”吴洁把手伸过去，“给我看看。”
谢安屿把手机递给她。
“表姐，家里有皮尺吗？”
“干嘛？”
谢安屿有点难以启齿：“……申请表要填三围，我量一下。”
吴洁噗嗤笑了一声：“居然还要填这玩意儿。你等会，我一会儿帮你找。”
“还要填身高体重……”
“你不知道自己身高和体重啊？”
“好几年没量过了。”
“楼下超市有个免费测体重身高的称，到时候带你去量一下。”吴洁拿着手机看谢安屿填的申请表，忽然抬头问他：“你没上高中？”
“上了，就上到高二。”
“那你学历怎么填‘初中’？”
“我高中没毕业。”
“我该说你老实还是说你傻，你这么填，人家会觉得你只念了初中。这种表格，随便填填就行了，他们又不能背调你，你学历填本科都没事。我帮你改了。”
谢安屿说：“改成高中就行了。”
“知道。”
划到下面的简答题，吴洁看乐了：“你这简答题答得有点嚣张的么，够简洁，这么惜字如金。”
谢安屿有点不好意思：“……我憋不出来。”
“这个怎么没填？你的优势。”
“不知道怎么填……”
吴洁说：“你就填‘帅’就行了。”
“啊？”
吴洁笑了笑，也不知道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你不相信这是你的优势？填就是了，自信的人所向披靡。”
谢安屿被逗笑了，乖乖填上个“帅”，又补充了几项——会捕鱼，会做饭。
表格最底下需要附三张一个月内的近照，一张全身照，一张近景照，一张生活照。
吴洁问：“这底下还要上传照片，我帮你拍？”
“好。”
吴洁看着他那一身洗褪色了的运动装，想建议他换身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拍了。
“站得自然点，别跟站军姿似的，太呆了。”
吴洁拍了好几张全身照，谢安屿都僵硬无比，她快暴走了：“你放松点行吗帅哥？！”
被她这么一吼，谢安屿整个人一哆嗦，僵着的脸终于放松了下来，总算拍到了张比较自然的全身照。
“再来张近景，你给我放松点啊。”
渐入佳境，谢安屿有点上道了，拍近景照的时候神态自然了很多，他逆着光站在阳台上，整个人像是镶了一圈柔和的光边，眼神还是那么清澈。
“生活照晚点再拍吧，不急这一会儿。我去给你找皮尺。”吴洁是用自己的手机给谢安屿拍的照，谢安屿的手机像素太低了，她打开相册看了眼刚才拍的照片。不得不说，虽然照片里的人神情看起来有些紧绷，但这张脸是很抗打的，还有身材，肩宽背薄的，腿又长。皮肤还是小麦色，又阳光又健气。
关键是年轻啊，自带少年感。
她估摸着，就算谢安屿简答题填成那个鬼样子，审核的见了他的照片，大概也会闭眼让他过。
吴洁拿皮尺帮谢安屿量了三围，穿着衣服大概量了下，数据估计不太准。又带他去楼下超市测了身高体重，之后两个人逛了会儿超市，逛的时候吴洁抓拍了几张谢安屿的照片。至此，生活照的拍摄任务也完成了。
除了申请表，平台还需要申请人上传一段30秒的语音附件，谢安屿在网上随便找了一首现代诗，照着念了一遍录下来，连同申请表一起发给了平台客服。
谢安屿晚上就收到了审核通过的通知，那会儿大家正在吃饭，他看着手机屏幕微微笑了下。
吃完饭，谢丽把想洗碗的谢安屿从厨房里赶了出来，吴洁在外边擦桌子，头也不抬地问：“审核是不是通过了？”
谢安屿嗯了一声。
吴洁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谢安屿回房间把客服发来的签约协议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因为这份工作对于签约店员来说基本上是零风险零成本的，所以协议内容也比较简单，没有什么霸王条款。
客服发来两条链接。
客服007：已看过协议且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请点击链接1上传身份证正反面以及银行卡正反面的照片，再点击链接2完成电子签名。
谢安屿：没有银行卡怎么办？
客服又发来了一条链接。
客服007：没有银行卡的小伙伴请点击此条链接填写微信收款账户或支付宝账户。
谢安屿把该上传的上传好，该填的填好，该签的签好，全部提交后，后台发来了一条签约成功的提示——
【恭喜你成为[限时男友]的新晋店员！
我们的口号是：“甜言蜜语是第一生产力。”】
客服007：《员工守则》.docx
客服007：《注意事项》.docx
客服007：恭喜小哥哥签约成功，以上是员工守则以及注意事项，请仔细阅读，注意避免上述文件中提到的各类情况。
客服007：《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虚拟伴侣》.docx
客服007：一些聊天技巧可以参考以上文件，祝财源广进~
谢安屿点开了自己的主页，他的头像已经被挂上了铜黄色的小徽章，头像上的徽章应该是代表等级，不同等级对应不同颜色，他是铜徽标，应该是最低那一级的。
他往下划了好久才看到一个挂着金色徽章的头像，这个人不仅徽章是金色的，头像上还有飘着“营业标杆”的小气泡。
放在旧时代的勾栏院，这大概就是头牌级别的。
不一会儿，后台弹出来两则通知——
【系统通知1：请按照平台要求上传一句话语音介绍，若未在规定截止时间前上传，您的账号将被封禁三日，请悉知。】
【系统通知2：您的个人属性标签还未填写，为了精准匹配到适合您的客户，请尽快填写】
属性标签有现成的可以参考，谢安屿挑了几个跟自己还算符合的填了进去——
#汪星人派#、#热爱运动#、#吃货#
弄完标签，他又录了语音，磕磕绊绊录了好几遍才上传。
谢安屿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他一晚上光折腾这个了。
九点的酒吧才刚热闹起来，周祎挑了个不怎么闹的吧，没有一群俊男靓女在里面群魔乱舞的舞池，音乐相对来说也没那么闹腾。这个酒吧是主题店，个人风格挺明显，不像迪厅那么闹，又不像清吧那样雅。
舞台上有乐队驻唱，一首歌结束，周祎拎着鼓槌就往台下走。
上台接他班的人站在鼓架前面喊：“哎周老师，你把鼓槌给我留下啊，老子下下首歌还得用。”
“这我自个儿的，你拿你的去，用我的干嘛。”周祎耍了下手里的鼓槌，鼓槌在他手里转了几圈飞到半空，又稳稳落回他手里。
“我这不是临时上场么，哪来的槌给我使啊。”
周祎把鼓槌往台上一扔：“好生使着，别怠慢我家宝贝。”
对方着急忙慌接过，边笑边骂：“我靠，让我别怠慢你家宝贝，自己瞎jb乱扔！”
周祎哈哈大笑，往吧台边一坐，叫了杯酒。他用胳膊撞了撞旁边的余风，拿出手机说：“拿你的手机给我搜个名儿。”
余风扭过头：“嗯？”
周祎点开了一个微信小程序，说：“我在这上面注册了账号，你搜搜看能不能搜到我。”
余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一头雾水：“什么东西啊？”
“你搜小程序[限时男友]。”周祎解释道，“虚拟男友知道吧，陪聊赚钱。我注册了个账号，你去捧捧场，我看是不是真的能收到钱。”
余风愣了两秒，抬眼看他：“你被学校解聘了？”
周祎乐了：“滚蛋，你才被解聘了。”
“没解聘对金钱渴望成这样，我还以为你缺钱缺疯了。”
“周老师看着像缺钱的人吗？”周祎低头摆弄手机，“我就是觉得好玩儿，那天看到有个学生在玩这个，我就跟着注册了一个。”
周祎是大学老师，特别亲民、不太着调的那种，下了课爱跟前排学生唠嗑，平时也拿学生当朋友处，没有老师架子。
“你学生还玩这个。”余风说着打开了微信。
“那小破孩一节课光看他低着头玩手机了，课间被我臊了两句，问他干嘛呢，说自己赚钱呢。”周祎说着就笑了，“现在的小孩儿脑筋怎么都这么能转啊，把他给能的。”
“你在那小程序搜‘zoe’，看有没有我。”周祎端着酒杯，脑袋偏过来看余风的手机，“搜到了没？”
“搜到了。”
“你给我点个单。”
“怎么点？”
周祎拿过余风的手机，自己动手操作给自己下单了5分钟的文字聊天，这是最低一档的消费。
下单需要填微信账号，周祎把余风的微信号填了进去。没多久，他的手机收到了平台客服推送的名片，添加好友成功后，平台才显示下单成功。
“挺有意思，居然不是坑人的……”周祎边说边划动屏幕，“我看有没有帅哥，找一个陪你聊聊天。”
周祎说着抬头看了一眼余风，发现他正斜眼瞅着自己，便笑道：“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平台是给全性向的人提供服务的，女的能找假男朋友，男的也能。”
“你怎么不给你自己找。”
“我要喜欢男的我就找了，净说废话。”周祎煞有介事道，“再说了，我已经是‘店员’了，平台里这些人都是我的潜在竞争对象，是对家，哪有找对家组cp的。”
余风听得想笑：“你都哪听来的乱七八糟的词儿。”
就没见过这么不着调的人民教师。
“要不要周老师给你找个cp？”
余风喝了不少酒，有点上头，换了平时肯定不会理周祎这茬，今天倒愿意顺着他瞎闹：“随便吧。”

第5章
这个小程序一共有三个频道，以满足不同性向群体的需求，周祎直接点进了[love is love]频道，排在最顶上的头像是一张黑白简笔画的人脸，看着像是系统默认头像，太敷衍了，一看就不是什么敬业的好员工，周祎无视此人，略过他往下划。
底下五花八门的帅哥头像跟最顶上那张系统头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祎看花了眼，还被一些头像油到了眼睛，受了点内伤。
他直接把手机拿到余风面前，把屏幕往上划：“还是你自己看着顺眼的挑吧。”
余风看了一眼，随手指了一下那个比较显眼的系统默认头像。
“这个？”周祎拿过手机看了看，“嗯……挺特立独行的。”
他点开主页一看，发现没有照片，说：“这人没挂照片啊，头像也不是本人，你慎重点，万一对面是个八戒——”说着他点开了八戒的一句话语音介绍，把音量开到最大，前三秒没有声音，白噪音混杂着微乎其微的呼吸声。
“你好，我是小岛。”说话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舞台上的人还没开始唱歌，酒吧里还算安静，语音听得很清楚。
余风抬了抬眼皮，视线看向周祎手里的手机。
语音继续播放：“或许这么说有点自大，但我还是希望我的出现能让你的生活有一点点改变。”
就这么一句话还是谢安屿想了两晚上才想出来的，他第一次上传的语音被客服007婉言退回了，理由是太一本正经了，不像是要给人当虚拟男友的，像是申请入党的。
客服说一句话语音很重要，相当于门面，一定要够真诚够吸引人，谢安屿只好又录了一次，能不能吸引人他不知道，但真诚度他能保证是够够的，好歹苦想了两个晚上。
周祎抬头看了余风一眼：“听声音这不是八戒，这是唐僧。”
不难听出来这是个年轻男孩的声音，虽然声线偏低沉，但是音色干净，讲话口齿清楚，连周祎都觉得这声音有点好听。
周祎又点开其他店员的头像挨个听语音，不是花里胡哨的台词就是做作的气泡音，用心一点的还带背景音乐，有为了营造搞笑氛围甚至说起了方言，把他都给听笑了。
周祎乐了很久才想起来正事，他问余风：“点哪个啊？”
随着吉他伴奏的切入，舒缓的情歌从身后传来，坐在吧台另一头的情侣在接吻，余风有点声控，跟着周祎听了这么多语音介绍，只有第一个声音印在他脑海里了。
“第一个。”余风说。
“还是那个系统默认头像？”
“嗯。”
服务项目种类繁多，有文字聊天、语音聊天、视频聊天、语音通话，还能陪玩陪看电影陪逛街，不同项目价格不同，服务越高级价格越高。
周祎问余风：“先点半小时文字聊天意思一下？”
点都点了，文字聊天有什么意思，点这个人就是奔着这人的声音去的。
余风对周祎说：“点个语音聊天。”
周祎笑了，调侃余风：“看来今天喝得不少。”
“两个价格不一样。”周祎扫了眼价目表，“文字聊天半小时8块钱，语音聊天半小时28块钱。”
价目表上还有“语音通话”这个项目，跟“语音聊天”性质不一样，“语音聊天”就是发微信语音，“语音通话”是打微信电话，价格更高。
周祎下好单，付了28块钱。
周祎点完单才发现项目表最底下还有一排红色小字：【所有的服务项目仅在[下单成功的实际时间起至规定的结束时间]内有效，逾期将会失效（不包含包周、包月、买断），请把握好时间哦~】
周祎盯着那排小字琢磨了一会儿。
合着一下单就开始计时了？难怪这小程序起了这么个名字。
[限时男友]这个平台有扶贫政策，新签约的店员会被挂在相应的频道首页置顶半小时，相当于免费广告位，提供最大限度的曝光，不过是限时的，半小时就撤掉了。
“嗡”的一声，后台发来了通知——
【系统通知：您有新的客人点单，请及时处理。注意，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服务项目，不得超时服务。】
谢安屿看着手机愣了愣，他才刚签约没多久，这么快就有人点单了？
他甚至产生了怀疑，怀疑这小程序是不是骗人的，怀疑之余又有点焦虑，焦虑到有种马上要上战场的感觉。
客服把客人的微信名片发了过来，谢安屿向对方发送了好友申请。
“来了。”周祎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笑着把手机还给了余风，“把握时间，限时的，过了时间就不让聊了。”
余风有点没反应过来：“嗯？”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对方发来了一条消息。
小岛：您好
小岛：请问您怎么称呼？
两句话就把余风看懵了，他怎么感觉这人下一秒就要给自己推销保险了。
这是走的什么路子？
他打字回复——
小舟从此逝：随便你怎么称呼
才刚聊，谢安屿就卡住了，他想起了客服007发给他的《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虚拟伴侣》，赶紧点开扫了一眼。
上面写，关于称呼，要体现亲切感和亲密感，要让对方觉得自己被重视被珍爱，要通过恰当的称呼拉进与客人的距离……
谢安屿越看越觉得这上面说的都是废话，一点干货也没有。
这个参考资料没有参考价值，谢安屿打算自由发挥。
小岛：称呼你小舟可以吗？
小舟从此逝：可以
周祎全程围观余风跟他的虚拟男友聊天，纳罕道：“怎么这么正儿八经的，我还以为这种陪聊都骚话连篇呢。”
也不知道哪来的默契，周祎说了句：“感觉他要找你卖保险。”
余风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祎拍拍余风的胳膊：“小舟，你看看他的主页资料。”
余风抬眸看了他一眼。
周祎笑得脸都红了：“赶紧的啊小舟。”
余风打开小程序点开了对方的主页资料，周祎凑过来看了眼：“才18岁？我去，突然觉得好罪恶。”他抬头看了看余风，“有点罪恶啊……”
“又不是没成年。”余风说。
“你再大几岁，他能管你叫叔了。”
“……”
俩人继续往下看。
双子座，B型血，身高183，体重128。
三围数据那一栏是一排星号，周祎纳闷道：“这三围数据怎么不显示？”
余风往下划了一下，最底下有一排小字提示——
【查看店员的三围数据需要额外支付费用开通权限哦~】
周祎乐道：“这么说别人要看我的三围也得付钱了。”
余风看他一眼：“你也填了？”
“填了啊，不填申请过不了。”
余风又无语又想笑：“……课不够你上么，闲的。”
谢安屿捧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对面已经四分钟没回消息了。对方点的是语音聊天，半小时28块钱，折合成时薪，谢安屿觉得挺贵了，他不想人家花冤枉钱。
于是他主动给对面发消息：还在吗？
周祎看见了余风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他能感觉到对方明显没有掌握这个付费游戏的精髓——精髓就是撩骚、搞暧昧，这小店员太正经了。
余风放下酒杯，打字回复小店员：在的
谢安屿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谢谢
小舟从此逝：谢什么？
小岛：谢谢你点我的单
“我怀疑他刚上岗。”周祎在一旁说，“你问问他是不是今天刚上岗，太高冷了，这不行，这男友不合格。”
“问这干什么。”
“哎，问问又没事，要不你问他是不是要找你卖保险。”
余风嗤笑一声：“有毛病。”
不过他还真问了一句：今天刚上岗？
小岛：嗯，你是我第一个客人
对方刚发完这条就撤回了，可能是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不太对劲。
余风如无其事地回道：是吗，挺荣幸的
谢安屿在这边独自尴尬，挤牙膏一样的尬聊也让他很是痛苦。
对方点的是语音聊天，半小时要28块钱，这28块钱在霜叶渚已经是两个小时的时薪了，谢安屿觉得还挺贵的。
人家花的是语音聊天的钱，一直发文字好像不太合适。
虽然谢安屿不太愿意给人发语音，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主动问这位客人：要语音吗？
还没点发送，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是姑姑的声音：“安屿？”
谢安屿一阵紧张，做贼似的，忙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慌忙之下手指摁到了发送键。
“我进来了啊？”
“嗯，您进吧。”
“晚饭吃饱没？”谢丽关上门。
“吃饱了。”
“早上的时候吴洁说你去跑步了？我说一大早就找不着你人。”
“啊。”谢安屿坐在书桌前，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他感觉手机震了一下。
谢丽笑了两声：“这么早，怎么起得来的呀。”
“我习惯了，在岛上一直都起这么早。”
“嗯……”谢丽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想问问谢安屿之后的打算，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人是她喊来的，问这些倒像是急着把人赶出去似的。她张不了口。
谢安屿右手一直捂着口袋，他问他姑姑：“您找我有事？”
谢丽犹豫片刻，摇摇头：“没事，姑姑就是进来看看你。行了，不烦你了，我出去了，你早点睡。”
一出房间，谢丽就看到吴国胜从厨房走了出来，压低了声音问：“问了吗？”
谢丽脸色不太好看：“没问，我张不了那个口。”
“这有什么张不了口的？又不是让你把他赶出去。”
“你声音能不能小点儿？”
“你不问我去问，这种事儿本来就应该问清楚，难道还一直让他在这白吃白住了。”
谢丽赶紧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客厅：“你说什么呢？！什么叫白吃白住，他才刚到一天，吴国胜你什么意思啊？”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有数。”吴国胜甩开她的手，“早跟你说了，没有金刚钻，就别那个揽瓷器活，你招来个拖油瓶又算怎么个意思？”
“你——”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吴洁扔下遥控器往卧室的方向走，从她爸妈身边经过的时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能不能不吵了？要吵能去屋里吵吗？”
吴国胜火气更甚：“你整天摆着个死人脸给谁看？好好的工作辞了不干了，去考什么研究生，我看你们是一个个都不想过了！”
吴洁无视他径直走进屋里。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辞了就辞了，孩子想考研就让她考，你干涉那么多干什么？”
“我干涉她？这个家我还敢干涉谁啊！”
谢安屿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他掏出手机才发现他的客人没给他发消息，刚才手机震的那一下是其他软件的推送通知。而他刚才打的字也发了出去，但是对方并没有回应。
谢安屿心里有点虚，客服007发的《注意事项》明确规定：不能冷场；不能当话题终结者；不能让客人感到乏味。
这下可好，翻大车了。
谢安屿有点郁闷，往回翻了翻聊天记录，稀稀拉拉就那么几条，更郁闷了。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但不是客人的消息，而是小程序后台发来的通知。
【系统通知：本次服务时间已到，请停止与客人继续交流。】

第6章
余风没回消息的那段时间刚巧在接电话，接的时间有点长。
电话挂断，小程序后台刚好发来通知：【尊敬的客人，您本次下单的服务时间已到，截止4月2日21：37起，店员将不再回复任何信息，敬请谅解。您可通过[限时男友]小程序继续下单，购买需要的服务项目，感谢您的惠顾。】
时间到了，余风也不想聊了，他没再回复对方，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继续喝酒。周祎低头看了眼他放在吧台上的手机，问：“怎么了，这就不聊了？”
余风说：“超时了。”
“这么快？”周祎嗤笑一声，“28块钱你聊了个寂寞，连个声音都没听到，要不要再下一单？”
刚才余风不过是心血来潮，这会儿已经下头了，他摇了摇头：“韭菜当一回就行了。”
谢安屿睡得早，早晨醒来才看到客人回的消息，还有平台的到账通知，22.4元，扣除了平台的中介费。这是他来北城后赚的第一笔钱，以前拿的工资都是现金，赚的酬劳第一次以数字的形式呈现，他有点没实感。
虽然赚到钱了，但他并不是很开心，这笔钱赚得问心有愧。
对方的突然消失也让他觉得有点挫败。
吴洁起床也很早，跟谢安屿差不多的时间，今天她没说要跟谢安屿一起下楼跑步，态度也有些冷淡。
谢安屿问她要吃什么早饭，说：“我跑完步带回来。”
吴洁撩起头发用皮筋绑起来，径直往卫生间走：“不用，你手头那点钱留着自己用吧，没必要花在我们家里。”
谢安屿站在原地发怔，没太明白吴洁话里的意思，也不想细想去解读，他不喜欢把每件事都想得太明白，有时候糊涂一点会过得更轻松。他也不喜欢跟人争辩，懂得看氛围，是个识趣的人。
谢安屿嗯了一声：“那我先出门了。”
伴随着一道关门声，客厅安静了下来，吴洁站在镜子前，烦躁地叹了口气。
谢安屿今天带了手机，还带了身份证，打算跑完步就去昨天应聘的小餐馆报到。
今天的脚步仿佛比往日更加轻快，他跑得越来越快，丝毫没感觉到累。
途中手机一直在震，谢安屿摸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丁小飞打来的语音电话，他想起吴梦说户外上网要用流量，流量得花钱，就把语音给挂了，拿自己的老年机给丁小飞发了短信。
谢安屿：我在外面，没网，用流量要花钱，怎么了？有什么事？
丁小飞：发短信也得花钱呐，算了，等你回家再说吧。你现在时髦的啊，连流量都知道是啥了
谢安屿：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丁小飞：那绝对是夸啊，我什么时候损过你啊你个没良心的
谢安屿笑了笑，他把老年机揣进兜里，按昨天记下的路线往小饭馆的方向继续走。他到早了，老板还没来，他进屋见到的还是昨天那个男生。
谢安屿这回没说话，直接朝他挥了挥手。
那男生笑了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接着摆摆手，表示自己听不见。
谢安屿点点头，拿出老年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我是来这当帮厨的，你好】
对方弯着眼睛笑了，点点头，指了指跟前的餐桌，示意他坐，然后又拿一次性纸杯给他倒了杯水。
谢安屿条件反射地说了句“谢谢”，说完才意识到人家听不到，便又拿出老年机打上“谢谢”两个字给对方看。老年机好就好在字够大，一目了然。
谢安屿发现对方很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应该不只是耳朵听不见，可能连话也说不了。他在谢安屿对面坐下，拿出自己的手机低头打字，然后举到谢安屿面前。
【老板还没来，你稍微等会，我叫乐来，你叫什么名字？】
谢安屿打字，把手机举起来：【谢安屿】
他们俩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面对面靠手机交流。谢安屿并不擅长跟人交流，尤其是面对不熟悉的人，他会不自在，这样的交流方式反而让他觉得很放松。
【你的手机不错，字大，看得特清楚】
谢安屿低声笑了笑。
【我也觉得它挺不错的。】
【我要去厨房择菜了，你坐这等会吧，老板一般九点到，你来太早了】
【没关系，我就在这等他。】
那个叫乐来的男生去了后厨，他起身的时候谢安屿才注意到他耳根处有一块疤痕，像磕出来的。谢安屿扭头发现墙上贴着WiFi密码，他拿出二手安卓机试着连了一下，连上了。
他给丁小飞回了消息：有网了，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事？
丁小飞上早课摸鱼，两只手垂在课桌底下回消息：郭田阳你还记得不？
谢安屿：记得啊。
丁小飞：他在北城上学你知道不？
这个谢安屿还真不知道，他高三没读俩礼拜就辍学了，本来在校的时候在班里就没什么朋友，不上学后就几乎跟所有同学断了联系，唯一关系比较近的也就丁小飞了，那还是丁小飞隔三差五地来找他玩儿，才得以维系的铁关系。
谢安屿本来就是话不多的人，父母去世后话就更少了，因为不爱跟人打交道，还被同班的男生说过摆谱、装逼。对此谢安屿没什么好辩驳的，他冷落了别人，别人自然也冷落了他，别人怎么评价他都不会影响到他。
他不是为别人而活的。
郭田阳也是谢安屿的高中同学，谢安屿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成绩很好，是个自信洋溢、自带光芒的人。郭田阳是他们班的班长，父母都是霜叶渚高中的老师，家世好，品性好，在同学间很受欢迎，是班里的领袖人物。
这种人待谁都是真诚热情的，谢安屿在班里唯二的两个朋友就是他跟丁小飞，后来谢安屿不念书了，又没智能手机，他跟郭田阳不像跟丁小飞那样家离得近，能经常见面，日子久了，慢慢地也就说不上话了。
谢安屿记得丁小飞说过，郭田阳是他们那一届里唯一一个考到岛外的人。没想到他不仅考出了岛，还考上了北城的大学。
谢安屿：他在北城？
丁小飞：对啊，我都差点忘了，昨天才想起来，我跟他说你也去北城了，他今天问我要你的微信号，我给吗？
谢安屿：给吧，他都问你要了。
丁小飞：嘿嘿，我不得问问你乐不乐意么，我上课了啊
谢安屿：[再见]
丁小飞：别整这么阴阳怪气的表情，刚才还夸你时髦，一秒现原形
谢安屿：这表情不是再见的意思吗？
丁小飞：[抠鼻]你再仔细观察观察这表情是不是很欠揍
谢安屿看了一眼，发现是有点，他笑了一声，回复：你好好上课吧
谢安屿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老板才到店。
“哟，来得挺早。什么时候到的？”老板问他。
“八点。”
“又是遛着弯儿过来的？”老板把包往收银台底下的柜子里一塞，锁上柜门，脸上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他也爱笑，进门的时候就笑呵呵的，他的笑跟乐来不一样，乐来的眼神是很纯净的，这人笑起来眼神深不见底，可能是年龄的原因，乐来看着很年轻。
“家住得远吗？怎么过来的？”
“我走过来的。”
老板笑了：“还真是遛弯儿来的啊，住哪儿？”
谢安屿留了个心眼，不想暴露姑姑家的地址，便说：“就附近。”
“身份证带了吗？”
“嗯。”谢安屿把口袋里的身份证拿出来给他。
老板接过看了一眼，缓缓点头：“还真是18岁啊，个儿长挺高。谢安屿……”
他确认过身份证信息就把证还了回去，说：“下午厨师过来，明天正式开业，试用期不签合同，一个月，工资2800，过了试用期干得还行的话再签合同，正式工月薪3600，月休2天。上午九点来店里，下午两点半休息，四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能接受吗？”
谢安屿点了点头。
老板摸出一支烟点上，咬着烟说：“店小，刚开业，工资是不太高，之后生意做起来了会酌情涨工资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谢安屿初来乍到，没在北城干过其他工作，这个薪资算低，有多低，他没有概念，但跟霜叶渚同类型的工作相比，这个薪资确实更高些，更何况他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不是北城人，”老板呼出一口白烟，“这么小年纪就出来打工，爸妈也在这儿？”
“爸妈过世了，我住亲戚家。”
“这样啊……”
乐来从后厨走出来，老板朝他招了下手，对谢安屿说：“这是乐来，我们家小跑堂，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他比乐来高半个头，体格比较健硕，站在乐来旁边显得人高马大的。他的手搭在乐来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指指谢安屿，又指指后厨。
乐来看着谢安屿点了点头，看起来不像刚才那样放松自在。
老板又对谢安屿说：“他22，比你大，要叫声哥。不过你叫他他也听不见。”
这话听得谢安屿不太高兴，他没接茬。
下午厨师来的时候谢安屿才忙活起来，虽然明天才开业，但老板还是把人留到了晚上九点。谢安屿给他姑姑打了电话，说自己找了份工作，要晚上才能回来，不回家吃饭。
临走前谢安屿硬着头皮开口问老板：“陆哥，店里提供住宿吗？我看二楼有空房。”
陆洋咬着烟笑了笑：“你不是住这儿附近吗？”
“我是借住的。”
陆洋直截了当地说：“我那房住不了人。”
谢安屿死心了：“嗯我知道了。”
老板进去后不久，乐来就背着包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拍了拍站在门口发呆的谢安屿。谢安屿回过头，扯着嘴角笑了下。
乐来拿出手机打字：【你怎么回去？】
谢安屿也拿出手机打字：【走回去】
【你家里离这很近吗？】
【不算近】
【啊？那你走回去不是很麻烦吗？】
【不麻烦】
【要不要我带你回去？我有电动车】
【不用了，我喜欢走路】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谢安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低头打了几个字给他看。
【你开电动车会不会有点危险？】
失聪的人开车挺危险的吧？听不见声音应该很难判断路况。
【不用担心，我家离得近，我闭着眼睛都能开回去】
【确定？】
【确定，我从小在这儿长大的，路都很熟】
谢安屿放下心来。
【嗯，那你注意安全，明天见】
乐来笑着朝他挥挥手。
夜晚的北城好像更繁华了，路上的车辆仍旧不少，小区灯火通明，沿街的商铺都还在营业，人流量比白天更多。
谢安屿抬头看了看夜空。
虽然北城的星星没有霜叶渚的多，但他挺喜欢这座城市的。
今天老板说他话少，说自己招了两个哑巴。外婆还在世的时候，有时候也会说他太沉默了。
其实沉默没什么不好，沉默是适应孤独的开始，而适应孤独又是追逐自我的开始。
比如现在，这种时刻，会让人觉得连孤独都是快乐的。
手机震了一下，谢安屿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老年机，紧接着才想起来老年机的短信提示音没这么温柔。他摸出了另一个口袋的智能机，一打开微信，[限时男友]小程序弹出一条通知。
【恭喜您荣获“最新店员推荐”，请前往[限时男友]公众号首页查看。】
余风刚洗好澡，走出浴室听到了手机震动声，手机搁在大理石茶几上，震动声格外大。他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不少微信消息，周祎的消息挂在最前面。
周祎：系统默认头像
周祎：[大拇指]
余风：？
周祎：那个系统默认头像啊，不记得了？
余风：怎么了？
周祎：去看那个小程序的公众号，最新的推送
余风往列表底下一扫，使用[限时男友]小程序会自动关注它的公众号，余风也收到了公众号的推送——
<最新店员推荐>
他点开看了眼，排在第一个的就是那个系统默认头像，头像是默认的，头像旁边的照片不是。一张背景是超市货架的回眸近照，高清无p，色调自然，一看就是一点滤镜都没加。
余风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往下翻了翻，后面有其他店员的推荐，也挂了照片，大部分都是美颜自拍照，即使是他拍，也是磨皮滤镜一个不落，氛围感满满。
其他的照片就算再争奇斗艳，这篇推送还是把那位系统默认头像放在了首位，说明编辑心里还是有杆秤的。
周祎：看了没？
余风：看了
周祎：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没上过这个推荐？
余风：颜值不达标吧
周祎：你不要昧着良心说瞎话
余风：你把你照片挂在这种平台上，不怕哪天被你学生看到？
周祎：看呗，我这么英俊潇洒，不怕被看
余风：no face
周祎：还跟这拽洋文
周祎：对了，那个系统默认头像的照片看到了没啊？
余风：看到了
周祎：是不是挺[大拇指]这个的？
余风：嗯，挺帅的
作者有话说：
《韭菜当一回就行了》

第7章
谢安屿的微信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验证信息是“郭田阳”三个字，应该是白天的时候就发来了，谢安屿那会儿正忙，没时间看手机。
谢安屿通过了好友申请，那边立马发来了消息。
郭田阳：好久不见！
谢安屿：好久不见
郭田阳：哈哈忽然想起来咱俩还没见面呢
郭田阳：你来北城了？
谢安屿：对
郭田阳：丁小飞跟我说了你家的事了
郭田阳：你现在住你姑姑家？
谢安屿：对
有些话微信聊不方便，郭田阳也很久没跟谢安屿见过了，在此之前郭田阳从来没想过谢安屿会离开霜叶渚，也没想到两个人会在同一个城市，他想跟谢安屿见个面。
郭田阳：你住哪个区啊？
谢安屿：我也不太清楚
郭田阳：那你发个定位给我，我看咱俩离得近不近，不远的话，我们见个面？
谢安屿发了个位置过去。
郭田阳：还挺近的，我在安里区上学，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地方，我请你吃饭啊
谢安屿：吃饭就不用了吧，太客气了
郭田阳：那就聊聊天，好久没见了啊，都一年多了
谢安屿一个月只休两天，最近约见面的话他就得提前把假休了，才刚上岗没几天就休息，他担心给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可要是约在晚上见面，他下班又比较晚……
谢安屿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请一个小时假，提前下班去找郭田阳。
谢安屿：我们约晚上行吗？
郭田阳：当然行啊
谢安屿：我下班比较晚，要八点
郭田阳：我都行，反正我晚上没事，要不就约在你上班的附近吧
谢安屿：你会不会不方便？
郭田阳：不会，坐地铁过去很方便，我们离得也不远，那就下周六？
谢安屿：好
郭田阳：那就先这样，你忙你的
谢安屿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郭田阳看着手机笑了一声。
换成其他人给自己发[微笑]表情，郭田阳心里可能咯噔一下，暗骂对方有什么毛病。是谢安屿发的那就不一样了，郭田阳知道谢安屿发这个表情没别的意思，不是阴阳怪气也不是嘲讽，就是单纯表示礼貌。
谢安屿点进郭田阳的朋友圈看了看，毕竟是昔日唯二关系要好的老同学，对方如今过得怎么样，不可能一点不好奇。
郭田阳的朋友圈有很多照片，有单人照也有合照，照片上的他跟以前没什么变化，但是眼神变沉稳了，笑起来的时候依然很阳光。
走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谢安屿忽然想起来自己没有家门钥匙，这个点他姑姑姑父可能已经上床了。他站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很轻地敲响了门。
他已经想好了，就敲这一下，如果没人回应他就去楼下睡长椅。
没想到片刻后门就开了，吴洁穿着家居服站在里面，眉心微微蹙起：“你找的什么工作，怎么下班这么晚？”
“就……在餐馆帮厨。”谢安屿走了进去，“姑姑姑父他们都睡了？”
“嗯，他们睡得早。我不是每天都有时间来给你开门的，你回头找我妈带你去配把钥匙吧。”吴洁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水，边喝水眼神边往谢安屿那儿掠了一眼。
谢安屿没说话，吴洁也猜到谢安屿不可能去找她妈说这个，占别人一点便宜都能要他半条命，他怎么可能为这种事开口。
吴洁端着水杯，心情复杂，有一说一，她对她这个表弟印象很好，虽然话少了点，但品性没得说，长得又帅。但印象好归印象好，不代表她心里对他没怨气。
谢安屿的到来毕竟打破了她家的宁静。
吴洁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算了，你用我的吧，我把钥匙放在门口的地毯底下。诶对了，你那小程序弄得怎么样？”
“昨天有人下了一单。”
“真的假的？”吴洁有点意外，“你不是才刚注册吗？”
她端着水杯走过来：“赚了多少？”
“20块多。”
吴洁脸上带上了点笑模样：“可以啊。20块聊多久？”
“半小时。”
“还挺贵。”
谢安屿心说是挺贵的，就他昨天跟那客人聊的那几句，折合下来，一句话两块多。
吴洁挑着眉说：“好好聊，说不定能靠这个发家致富。”
谢安屿还是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这么多丰富的表情，前一秒还有点不耐烦，下一秒又一脸玩味儿。谢安屿只是钝感，不是迟钝，吴洁是个不喜欢隐藏心情的人，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他能感知到她那些异样又复杂的情绪。
[限时男友]小程序只有在登录状态才会有客人点单，点进后台登录，列表才会显示店员是在线状态，离线状态店员是不营业的，客人没法儿点单。
今天有点晚了，谢安屿洗漱完就躺下了，没去捣鼓手机。明天餐馆开业，他要早点去帮忙。
第二天早晨谢丽起得比平时早，准备好了早餐没多久就看到谢安屿推门从房间里出来了。
谢安屿愣了愣：“姑，您今天起这么早？”
谢丽给他盛了碗粥，说：“不早点起怕你又跑了，你说你整天早出晚归的，我都见不着你。昨天几点回来的？”
“十点多。”
“你先去洗脸，洗完了来吃早饭。”
“嗯。”
来这儿三天了，谢安屿今天是第一次换衣服，上身套了件灰绿色的连帽卫衣，下.半身是洗褪色了的宽松牛仔裤，之前两天他都是穿的运动衫，一套的。
谢丽给他递上筷子，问：“换下来的衣服呢？姑姑帮你放洗衣机洗了。”
谢安屿接过筷子说：“我昨天洗澡的时候已经洗掉了。”
“周末带你去买几身衣服，这两天我实在是没空。”谢丽双手交叠搭在桌上，“在餐馆干得可还适应？是后厨帮忙么？”
谢安屿点点头：“还行，这活儿我以前也干过。”
谢丽微微点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其实谢安屿自己找到工作这事儿，并没有让她多高兴，作为长辈，她面子上是有点过不去的。她是谢安屿的亲姑姑，在老家无依无靠的侄子来城里投奔姑姑，姑姑没能力安置侄子的生活，只能勉强提供一个住所，这事搁谁身上都会觉得不得劲。
她倒宁愿谢安屿在家白吃白喝地住着。
谢丽愣了会儿神，谢安屿已经把粥喝完，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道：“姑，我先走了，要早点去店里帮忙。”
“吃那么快，”谢丽还没反应过来，谢安屿碗里已经空了，他端起碗准备拿去厨房洗，谢丽拦住说：“不用你收拾，给我。你早点出发吧，路上当心点——对了，你打工的饭馆在哪儿呢，你怎么去的？”
谢安屿说：“不远，我走路去的。”
饭馆开业第一天生意很火爆，不过据谢安屿观察，来店里捧场的大部分都是老板的熟人，进门一口一个“陆哥”的喊着，很热络。看上去不是什么正经老百姓，说话拿腔拿调，拽得二五八万的，像混社会的。
刚开业客流量大，谢安屿出去搬供应商送的食材时，看到了忙得焦头烂额的乐来。他听不见又不会说话，跟人交流本来就比较困难，人一多更手忙脚乱了。
谢安屿把东西搬到后厨，去收银台找到老板，说：“陆哥，今天人多，要不我跟乐来换换吧，我怕他应付不过来。”
老板一边弄电脑一边抬头往大厅扫了一眼，点头道：“行，你去替他。”
谢安屿走到乐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失聪的人没办法通过声音判断周围的环境，很容易因为未知的碰触受到惊吓，谢安屿拍乐来的时候，他吓得浑身一抖。
谢安屿下意识说：“不好意思。”说着他拿出老年机打字给他看。
【对不起吓到你了，你去后厨帮忙吧，陆哥让我替你。】
他接过乐来手里的菜单，乐来愣了片刻，点点头，去后厨帮忙了。
时运不济，谢安屿刚换岗就摊上了难缠的顾客。
要不他怎么感觉来给老板捧场的一大半人都是混社会的，人家还真就不好惹。他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给人点单的时候，对方就有情绪了，转头朝里面嚷：“陆哥，你这服务员哪儿找的啊，摆着张臭脸给死人点单呐？”
谢安屿可不想开业第一天就惹上麻烦，心平气和地说：“您误会了。”
这人染了一头栗色的小卷毛，脸颊瘦得凹陷，眯着眼睛笑笑：“小帅哥，很有个性啊。”
谢安屿算看出来了，这人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能被对方找茬，所以他选择保持沉默。
“干嘛？”老板皱着眉走过来，似乎是对卷毛的这顿操作见怪不怪了，语气不太客气，“好好吃你的饭，又发什么颠呢。”
卷毛问他：“陆哥，哪儿找的啊——拽得鼻孔朝天的，对着客人都不知道笑一笑么。”
“你管他笑不笑，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逛妓院的？我跟你讲，今儿我这第一天营业，你别给我找事儿。”
“知道啦，陆哥，我哪儿敢给你找事儿。”卷毛细长的手指在菜单上敲了两下，“小帅哥，推荐推荐，有没有什么招牌菜。”
谢安屿掀开菜单给他指了几样招牌菜，对方也没再为难他。
后来几天，老板见乐来跟客人交流实在不方便，就直接让谢安屿顶了他的岗，让乐来去后厨帮忙，洗洗碗，择择菜什么的。店里一共有两个服务员，另外一个是老板的亲戚。
这天谢安屿提前向老板请了假，说：“陆哥，我今天晚上有点事，能提前一小时走么？”
老板坐在收银台前算账，嘴里叼着烟，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儿？约会啊？”
谢安屿说：“约了朋友见面，不是约会。”
“行，到点你就走吧。”
“谢谢陆哥。”
晚上快八点的时候，谢安屿提前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走了，他特意带了一件干净衣服，打算去见郭田阳的时候换上——他不想一身油腻腻的去见人。
乐来去休息室拿水杯的时候看见谢安屿在换衣服，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俩相处有一段时间了，有时候不需要在手机上打字，谢安屿也能猜出来他想说什么。
谢安屿换完衣服，拿出手机打字。
【我约了朋友见面，跟老板请了一小时假。】
【这么说你现在就要走了？】
谢安屿点点头。
乐来神情微变，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安屿好像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不安。
这一个礼拜他们几乎每天都是一起下班回家的，乐来骑电动车，回去的时候会顺路捎谢安屿一段。
谢安屿打字问他：【你怎么了？】
乐来看着手机摇摇头，笑了笑。
【没事，就是这几天一直都是跟你一起下班的，今天要一个人回去，突然有点不适应，你快走吧，别迟到了。】
吉娜斯宴会中心门口，熙熙攘攘的宾客从宴会大厅鱼贯而出，余风和周祎也在这群人流中，跟着大部队往外面走。
“直接去别墅吧？”周祎说。
“其他人呢？”
“已经去了吧，谈凯不是说了宴会结束了咱几个直接去别墅的吗，不管了，我们先过去再说。”
两人找着车，周祎坐上驾驶座笑着说：“发了财的大款就是不一样，谈凯这小子，订个婚跟结婚似的，整那么大排场。”
谈凯是他俩的老同学，大学毕业后下海经商，现在已经是个颇有些资产的青年企业家了。未婚妻是他的青梅竹马，这么些年，从他白手起家开始，就一直陪着他。这么深的感情，这么好的爱人，订婚仪式当然不能含糊。
余风和周祎一会儿要去别墅参加单身派对，谈凯组织的，邀请了好些相熟的哥儿们姐儿们，也不知道哪儿学来的陋习，在订婚宴这天整单身派对这一出。
周祎有点纳闷：“他搞单身派对，他未婚妻心里没点想法？”
周祎到底是个老师，整天跟学生打交道，虽然有时候不太着调，但思想非常纯正，有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想不到。
余风说：“这派对是给我们准备的，不是给他自己。”
周祎把他的话咂摸了片刻，恍然大悟：“合着不是单身派对，是联谊会啊。”
“我估计他未婚妻那边应该也邀请了不少人。”
周祎笑道：“我说呢，学什么不行，学着洋人那一套。”
其实余风不太想去，他不太喜欢那种场合。
周祎转头看了一眼，见余风一脸吃了隔夜饭的表情，嗤笑一声：“这还没去呢，你就这表情。来，周老师教你，你要不想硬着头皮跟人尬聊，你就把那个、那个什么小岛的照片给他们看，就那小程序上那个店员，照片亮出来，说自己名草有主了，我保证你清净一晚上。”
余风笑了声：“你问过人家的意见了吗就让我出去造谣。”
“怎么了，虚拟男友那也是男友，你一会儿就点上一单，那不就名正言顺了。”
余风缓缓点头，非常不走心地赞扬道：“嗯还得是我们周老师。”
周祎笑着看向前方：“那必须的。”
郭田阳跟谢安屿约在了餐馆附近的星巴克，谢安屿走到点餐台看了眼价目表，从没喝过也没听过的各式饮品看得他眼花缭乱，价格更是超出他的认知——霜叶渚一杯奶茶最贵也超不过十块。
店员见谢安屿盯着价目表看了很久，提醒道：“这边可以微信小程序点单。”
谢安屿回过神，发现周围大部分人都在用手机点单，他确实有点跟不上时代发展，眼界和认知都很落后。来北城之前，他都不知道能用智能手机做那么多事。
霜叶渚终究只是一座远离尘嚣的岛屿，发展速度远远比不上繁华都市，在岛外已经成为普遍趋势的生活方式，在岛内甚至还没有普及开来。
谢安屿把墙上的价目表拍下来发给郭田阳，问他想喝什么。
智能机在口袋里震了震，他以为是郭田阳发来的消息，拿出来一看，发现是[限时男友]小程序发来的通知。
【请注意，系统检测到您已168个小时（7个工作日）未上线，为避免被判定为僵尸账号，请在24小时内完成登录，否则您的账号将被封禁，封禁时间为三个月。】
作者有话说：
周老师：主桌的位置非我莫属

第8章
周祎把车开进了一片别墅区，这里的别墅不是住人的，都是租出去用来办派对拍照片什么的，周祎光是开到他们要去的那栋别墅就花了五分钟，好不容易找着个车位。
别墅外面的花园里摆着桌子，旁边有烧烤架，美食酒水都已经摆上了桌，还有人坐在草坪上弹吉他。正对花园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能透过窗户直接看到别墅里面。客厅和花园里都有人。
“人还挺多。”周祎就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一进来就红光满面的，看见熟人远远地招招手。
余风虽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派对之类的参加得却不少，大多数时候是因为工作需要。国内的单身派对风格相对来说文雅些，没欧美地区那么狂野，他有次去国外出差，去过的单身派对还有脱衣舞娘表演。
周祎跟人去玩桌上足球了，余风有点累，想尽量避免社交，这种场合，不想社交就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端上一杯酒，在客厅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默默地刷手机。
手机刷了一会儿也挺无聊，余风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某个小程序。他没在首页找到小岛这个名字，往下翻了翻也没看到那个系统默认头像。
余风直接在搜索栏里搜了“小岛”两个字，结果跳出来七八个“小岛”。
系统默认头像很显眼，一眼就能判断哪个才是真正的“小岛”。
因为这头像原本就是灰白的，余风并没注意到对方是离线状态，点击头像时系统弹出了提示——
【该店员目前是离线状态，暂时无法点单哦~】
余风刚要退出小程序，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小岛突然变成了在线状态。
谢安屿等郭田阳的当儿，进小程序后台把自己的号登了，“嗡”的一声，后台发来通知——
【您有新的客人点单，请及时处理。注意，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服务项目，不得超时服务。】
谢安屿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被点单的几率有这么高？
客服发来客人的账号昵称，附言：【该客人的微信账号已经推送，微信名为“小舟从此逝”，请在好友列表自行搜索，完成相关服务项目。】
谢安屿有点疑惑，他以为上次对方是对他不满意的才突然不理人的，怎么这会儿又下了一单？
谢安屿的好友列表没几个人，往下一翻就找到了这位客人，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对话还停留在上次他问人家要不要语音的地方，挺尴尬的。
余风接着上次的对话回复道：语吧
谁让人家是付了钱的，在谢安屿看来这两个字跟指令似的，尽管现在在咖啡店，周围都是人，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压低声音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我以为你不会再找我了。”
这是谢安屿的开场白，挺平常的一句话。
余风倒是没想到语音会是这样的内容。
对方的嗓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带着点细微的杂音，显得他的声音没那么清晰，他日常交流的语气比挂在主页的语音自然了很多，有一种轻描淡写的随意感。
虽然他之前跟周祎说韭菜当一次就够了，但要不要多当几次主要还得看他的心情，也得看对方值不值。
作为一个有点声控的人，就对方发的这条语音来说，还是值的。
不过小岛好像误会了什么。
小舟从此逝：之前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在接电话，后来下单时间到了，我就没再回
谢安屿是在公共场合给小舟发的语音，这对轻微社恐的人来说已经是非常高光的时刻了，但也只能高光这一下下，他没办法全程都在这对着手机说话。
小岛：我现在在外面，不太方便发语音，我们可以先文字聊天吗？
小舟从此逝：嗯，你随意
这位客人还挺好说话的，谢安屿心里一阵轻松，上次俩人没聊几句话，他总觉得对方的钱花得冤枉，也觉得上次自己表现得不太好。谢安屿是个性格比较认真的人，对他来说，需要他负责的事他一定会负责到底。
所以即使他本人的性格跟小程序的陪聊性质有点矛盾，他还是会把跟客人聊天这件事看得很重要。
谢安屿“陪聊”的根本驱动力不是钱，他的“陪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心态，是为了履行职责，为了完成与报酬相匹配的工作量。
上次没聊几句，那今天就多聊点。
小岛：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小舟从此逝：还可以
小岛：吃晚饭了吗？
小舟从此逝：吃过了
小岛：你现在在干什么？
小舟从此逝：参加聚会
小岛：好玩吗？
小舟从此逝：还行
余风心道要是好玩我也不会花钱找你聊天了。
小岛今天话挺多，就是有点像不会聊天的直男。
这几天谢安屿抽空研究了一下《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虚拟伴侣》，上面有一些优秀案例，他也稍微掌握了一些心得——除了倾听，还要学会分享，要分享有趣可爱的内容，取悦对方。
谢安屿前两天在饭馆后门口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小奶狗，他当时觉得可爱，忍不住拍了照片。
他把小狗照片给这位客人发了过去，紧接着又发了一张萨摩耶咬玩偶的表情包——攻略上说，学会恰到好处地使用表情包也是与客人拉进距离的秘诀之一。
这表情包是从丁小飞那保存的，他觉得挺可爱的。
余风看着那张可爱的小狗照片和萨摩耶表情包，再比照上面的直男尬聊，莫名笑了。
这小孩儿营业感太重了。
小舟从此逝：你拍的？
小岛：嗯，可爱吗？
小舟从此逝：可爱
谢安屿按下语音键，适时地发了一条语音：“有机会我再拍几张给你看。”
“余风！”
听到声音，余风抬了下头，周祎朝他招了下手：“快点过来支援，我顶不住了。”
余风来不及听语音，打下“等我一会”四个字发过去，就朝周祎那走了过去。
周祎跟人玩桌上足球，输了好几局，战况惨烈。
“你不是不会玩这个么。”余风走过去说。
“要不怎么叫人菜瘾大。”周祎自我调侃道，他知道余风会玩这个，玩得还很溜，“你赶紧帮我撑撑场，丢掉的面子总得捡回来不是。”
围观的人中有人笑道：“这捡回来的也不是你的面子呀。”
周祎笑着挑了挑眉：“他的我的都一样。”
客人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就没声儿了，正好这会儿郭田阳也到了。谢安屿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到一张熟悉又亲切的面孔。
“谢安屿。”郭田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谢安屿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啊。”郭田阳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越长越帅了。”
谢安屿笑了笑，没说什么，站起来问他：“你要喝什么？我去点。”
“我来点。”郭田阳打开手机，招招手示意他坐下，“本来就打算请你吃饭的，这个点只能将就喝点饮料了，你看看要喝什么。”
“我不喝，晚上喝咖啡我怕睡不着。”
“没事儿啊，它这里有不是咖啡的饮料。”
谢安屿摇头：“我真的不喝，你点你喝的就行。”
“哎，我们俩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你能不能不要驳我的面子啊，大不了下回你再请回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那就真的是不识好歹了。谢安屿接过郭田阳的手机，随便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所以你爸妈留给你的房子就这么没有了？”郭田阳问，“你一点拆迁款都没拿到吗？”
“嗯。”
郭田阳感觉自己三观崩塌：“你二叔什么东西啊，怎么会有这种人？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就决定留在北城了吗？”
“我想先赚钱把债还了。”
就算谢安屿想回霜叶渚，那里也没有他的家了，他现在只能选择留在北城。都说落叶归根，谢安屿以前也总觉得霜叶渚是他扎根的地方，他就应该一辈子都待在那里，现在却渐渐地感觉，带着对爸妈、对外婆的思念，其实在哪儿都一样。
他不一定非要扎根在霜叶渚，因为重要的人都已经扎根在他心里。
扎在心里的东西是最牢固的。
“还好你在北城还有个姑姑，你在她家过得怎么样？你姑姑家的人对你好吗？”
谢安屿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会儿，问郭田阳：“田阳，你了解这边的租房行情吗？”
“怎么了，你想租房？你不是住你姑姑家吗？”
“我不想一直麻烦她。”
不想麻烦他姑姑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原因就是，那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感觉，他真的不喜欢。
虽然现阶段租房住对一穷二白的谢安屿来说有点不现实，但他现在有工作了，只要有收入，他就能独立生活，哪怕住地下室也无所谓。
郭田阳理解谢安屿的这种心理，他说：“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我没租过房，对这个也不是很了解。我们宿舍有个北城本地人，到时候我问问他。”
“麻烦你了。”
谢安屿想起了什么，他赶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怎么了？有人找你啊？”
谢安屿摇摇头：“没有。”
服务员端了三杯饮品过来，还有一杯是打包的。谢安屿看着那杯打包的咖啡面露疑惑，郭田阳摸了摸鼻子，说：“我给我女朋友带的。”
谢安屿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你谈恋爱了？”
郭田阳笑了声：“啊。”
余风连赢了几局桌上足球，才被派对上的好些人注意到，毕竟他刚才一直都窝在角落里跟他的虚拟男友聊天，好多人都没瞧见他，过来看热闹的时候都觉得他眼生。
余风想起被自己撂在一边的小岛同学，赢下当前这一局后就说：“不玩了。”
周祎堵在他面前：“刚渐入佳境你就临阵脱逃。”
“刚渐入佳境？这都快入到地底下去了，面子都给你挣回来了，我不玩了，手酸。”
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余风。”
余风闻声回过头，谈凯招呼他过去，身边还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你刚在哪儿猫着呢？找你半天找不着人。”谈凯说。
“怎么了？”余风问。
“没怎么，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谈凯介绍了一下旁边的男士，“这是钱文颢，我朋友——”他顿了一下，凑过来跟余风耳语：“也是你们那个圈子的，当律师的，条件不错，聊聊，说不定能交个朋友。”
而后他拍了拍余风的肩膀，用正常的音量说：“你俩慢慢聊，我先过去。”
谈凯把话说得挺委婉了，用直白点的话来说，这位男士跟余风一样，也是同性恋，喜欢男的。
钱文颢转身从桌上端了杯香槟递给余风，说：“喝一杯吗？”
余风接过酒杯，跟他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你桌上足球玩得不错。”
余风喝了口酒，礼貌地笑笑：“矮子里拔高子而已。”
钱文颢低头笑了：“你的意思是，他们玩得太菜了？”
“这话是你说的。”
钱文颢低笑一声，顿时来了兴致，问：“听谈凯说，你是摄影师？”
“对。”
钱文颢微微点头：“挺有意思的职业。自己开工作室吗？”
余风说：“不是。”
“那是……？”
“我给杂志社拍照。”
钱文颢愣了一下：“嗯，这样啊……”
他端着酒杯略微点了下头，追问：“是哪本杂志呢？”
“《charm》。”
《charm》挺有名的，顶尖时尚杂志，连钱文颢这个平时完全不关注这方面资讯的圈外人都有所耳闻。钱文颢有点意外，继而笑了：“余先生果然很优秀。”
他暗暗地将余风从头到脚扫量了一遍，其实刚才余风坐在角落里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他了，谈凯跟他提过，个子高，戴黑框眼镜，一眼扫过去，整个别墅除了他还有谁戴黑框眼镜的。
所以他刚才就猜出来这人就是谈凯口中的余风，但他眼拙，方才远远瞧着，只觉得此人平平无奇，也就没去搭话。
直到刚才，余风去玩桌上足球，才重新引起了他的注意。黑框眼镜太影响颜值了，现在近距离面对面站着，钱文颢才看清对方英俊的五官。
目前看来，对方不是个不好接近的人，至少钱文颢没从他的言谈举止间看出勉强。

第9章
谢安屿和郭田阳没聊太长时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郭田阳宿舍有门禁，耽搁太久怕回去晚了。就算时间足够，其实他们也没什么能聊的，虽然谢安屿跟郭田阳年纪相仿，但学历和阅历已经塑成了隔在他们之间的壁垒，他们的共同语言很少。
大部分时间都是郭田阳在聊，聊过去，聊现在，聊霜叶渚，聊北城。在阳光底下成长的孩子都是这样的，自信松弛，看待世界的目光也是阳光的。谢安屿喜欢跟这种人相处，虽然他本人比较寡言，多数时刻扮演的都是聆听者的角色。
他偶尔也会羡慕，偶尔也会想扮演参与者。
聊着聊着，身后忽然间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嘿！”
郭田阳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后脑勺，他回过头，看到他女朋友正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过来了？”郭田阳有些诧异。
“晚上没事干就晃过来了呗。”她抓了抓郭田阳的头发，看了谢安屿一眼，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我介绍一下。”郭田阳介绍道，“这是我高中同学，谢安屿。这是丁盈，我女朋友。”
丁盈跟郭田阳同校，比他大一届，不仅是他女朋友，还是他学姐，她朝谢安屿挥挥手：“你好啊。”
谢安屿笑了笑：“你好。”
丁盈瞥见桌上打包的咖啡，问郭田阳：“给我买的啊？”
郭田阳故意逗她：“不是。”
丁盈嘁了一声，笑着拿起那杯咖啡：“谁信你。”
“还没付钱呢，一会儿把钱结一下啊。”郭田阳对丁盈说。
丁盈把吸管插进纸杯里，吸了一口，点点头：“行啊，我结就我结。”她的手搭在郭田阳的肩膀上，小声问了一句：“我是不是来早了？”
郭田阳说：“来得……刚刚好吧，我们正好快结束了。”他看着谢安屿，“你姑姑家离这儿远吗？要不我们陪你一块回去。”
“不用了，我姑姑家离这挺近的，你们早点回去吧。”
丁盈捏捏郭田阳的耳朵，拉长调子说：“明天下午陪我去逛街呗，泡泡玛特又上新品了，我要去店里看看。”
“明天下午我有课啊。”
“你有什么课呀，明天礼拜天，你这脑子是用来灌咖啡了嘛。”
“噢，”郭田阳忍不住笑了，“忘记了。”
“那我们先走了，安屿。”
谢安屿跟郭田阳一道站了起来：“嗯，路上注意安全。”
郭田阳起身的时候，丁盈拉着他的胳膊，说：“走啥呀，我账还没结呢，郭老板的咖啡不能白喝，我去结账。”
说着她作势往点餐台的方向走，郭田阳一把拽住她，笑道：“你还演上瘾了。”
丁盈端着咖啡哼笑一声：“不是你先演我的啊。”
“逗逗你。”
“无聊。”
“谁更无聊啊？”
“当然是你。”
他们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絮絮叨叨走到了门口，谢安屿在门口跟他们告别。刚才点的美式咖啡一直没喝，谢安屿点的是热饮，现在已经有点凉了。他咬着吸管吸了一口，苦得差点一口喷出来。
他拧着眉把咖啡咽了进去，静静看着郭田阳和他女朋友的背影。夜晚幽静，两人的对话还能清晰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明天还能再睡一天懒觉，上午先去趟图书馆，然后下午去逛街，晚上再看个电影。”
“丁盈同学，你让你的周末喘喘气吧。”
目送他们走远后，谢安屿的手机响了起来。谢安屿接通后，听见餐馆老板在电话那头说：“明天早点来店里，跟我去趟海鲜市场。”
“好，几点到？”
“7点半前吧，能早就尽量早点儿，去晚了挑不着什么好的，这两天店里忙，明天开始不准提前下班了。”
“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谢安屿的心头渐渐泛起了一阵低落。
可能是刚才心情太高涨了，一通电话就像是朝他当头倒了一盆凉水，又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承认的，他偶尔也会羡慕。
而这个“偶尔”就是此时此刻。
余风抬手看了眼腕表，放下酒杯，对钱文颢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告辞了。”
钱文颢正要开口，闻言淡淡笑了一下：“请便。”他本来以为余风要提前离场了，目光追随着他的时候，发现他又往刚才的那个角落里坐了回去，随手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周祎见余风跟“新朋友”聊完了，便往他那儿走了过去。
“这么快就聊完了？”周祎挨着余风坐下，抬眸往钱文颢的方向扫了一眼，“长得还不错，没聊出点火花？”
“没。”余风刷着手机，头也没抬地说。
“我感觉他对你应该挺有意思的，你走过来的时候一直盯着你看呢。”周祎问余风。
余风嗯了一声，仍旧在刷手机。
周祎看不下去了：“你这倒霉孩子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老看手机，这把年纪还进化成网瘾少年了，网恋了？”
“是啊。”余风满嘴跑火车，“这‘网恋对象’不还是你给我找的吗。”
“啊？”周祎脑袋探过来一看，看到了余风跟“小岛”的聊天界面，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完全没想到余风居然还跟那位小岛保持着联系呢，他自个儿都快把这一茬给忘了。
“韭菜兄？”周祎凝视着某根韭菜，“您又花钱了？”
“花了。”
周祎看了眼，发现聊天界面上还有语音消息。
“他还发语音了？发什么了？”
余风没当回事，直接把手机给了周祎。
周祎点开最新一条语音，手机扬声器里传来熟悉的男生声音：“以后有机会我再拍几张给你看。”
周祎脸色一变，忽然一脸严肃地问余风：“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背着我被人家割了不少次韭菜了？”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关系这么突飞猛进？都发展到发照片的程度了？
余风还没说什么，周祎又问：“不是，你不会真网恋了吧？”
余风说：“你能不能往上翻一下，联系一下上下文再发言。”
周祎立刻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哎原来是小狗的照片啊……嗯还挺可爱，这小白狗。”
周祎抬头问余风：“你这时间到了吗？还能再聊吗？”
“不知道，应该快到了。”
“什么时候下的单？”周祎点开小程序后台看了一眼订单，“你个败家玩意儿，你怎么点了个这么贵的，你点了多长时间的？”
“一个小时。”
“那也不对啊，一个小时怎么要88这么贵，上次半小时不才28么。”周祎仔细一看，发现余风点的是“语音通话”，不是“语音聊天”。
此平台比较狡诈，不仅玩文字游戏，价目表还是按照价格从高到低的顺序排的，余风当时点单的时候一眼扫过去先看到排在前面的“语音通话”，压根没注意到底下的“语音聊天”，他以为这次点的就是周祎上次帮他点的那个项目。
“难怪贵了这么多，你点的是‘语音通话’，下次看清楚了再点，别瞎点，等会儿——我看看时间到了没。”
周祎看了一下订单上显示的截止时间，再看了一下现在的时间，眉毛一挑：“可以，还有三分钟。”他低着头捣鼓余风的手机，余风见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皱眉道：“你干什么？”
“给小岛打电话。”
余风一愣：“你他妈喝多了？”
周祎确实喝得不少，眼神里都透露着一股兴奋劲儿：“你花88块钱点的语音通话，这可是88块人民币，不是印尼盾，还剩最后三分钟了，干嘛不打，让你的钱打水漂啊。”
说话间微信电话早打了出去，周祎还把手机举到余风耳边。
余风很轻地啧了一声，扬声器里传来声音：“喂？”
“……小舟？”
同频实时的语音通话跟你一句我一句发语音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它没有时差，说话的人仿佛就在你身边，对于“小岛”这个人的存在也让人更有实感。
余风始终没说话，他听到对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还有不留意就很难察觉到的鼻音。
余风夺过手机，把电话挂了，发消息给对方：刚才不小心点错了
“88又给你糟蹋掉了。”周祎说。
余风没搭理周祎，继续发消息：你怎么了？
小岛：嗯？
小舟从此逝：你刚刚说话有鼻音
谢安屿一愣，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他没哭，但心情确实是有点低落。
小舟从此逝：怎么了？
小岛：没事
谢安屿拿着手机发怔，过了片刻，他还是跟小舟说了心里话。
小岛：我只是有点想我爸妈和外婆了
他想试着扮演参与者，试着主动跟别人分享喜怒哀乐。
小岛：不过还好他们能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今晚的月光很亮，路面像铺了一层浅浅的银霜，谢安屿抬头看了看挂在夜空中的月亮。
余风看着手机屏幕静止许久。
真的有给死人重逢的世界吗。
手机嗡嗡震动——
小岛：今天的月亮很漂亮
余风转头看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从这看过去能看到天上的月亮，草坪上的吉他手顶着月光在弹奏一首轻快的曲目，众人在狂欢，只有月亮是清冷的。
他低头打字，发送：没办法摘下来送给你。
谢安屿看着手机笑了一声。
片刻后，后台弹出消息提示——
【系统通知：本次服务时间已到，请停止与客人继续交流。】

第10章
虽然月亮没办法摘下来送人，但余风可以送点更实际的。他返回到下单界面扫了一眼价目表。
周祎见余风又低着头摆弄手机，手机屏幕上是[限时男友]的点单界面，问道：“你不会还想点吧？”
余风点了点头，说话间就点了一单，文字聊天，包周，520元。
周祎看着屏幕上的付款提示，赶紧拉了一下余风的胳膊，试图阻止：“你不是被下降头了吧？玩玩儿就得了，你还上瘾了？”
余风当然没有上瘾，就当是用这520元换天上那一轮明月，虽然两者性质有别，但至少应该能让小岛同学开心。毕竟给人当虚拟男友，不就是为了赚钱么。
周祎眼看着那520块钱支付成功，沉重地叹了口气：“你——”他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着余风，“我怎么有种把你拉入传销组织让你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的感觉。”
余风笑了笑。
“我说真的，你兜着点，知道你不缺钱，但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余风忽然朝窗外看了一眼，对周祎说：“今天月亮挺亮的。”
周祎闻言也扭过头看向窗外，点头道：“是挺亮，明天应该是个好天。”
谢安屿一前一后收到了两条订单，前一条是新客人的，这是继小舟之后他的第二个客人，他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跟客服发来的微信账号添加好友后，第二条订单随之而来。
谢安屿看到订单信息的时候脸都僵住了——
下单时间：2023-04-08 21:23:04
下单用户：小舟从此逝
下单项目：文字聊天（包周）
项目单价：520元/周
视线一点点往下扫，从眼熟的用户名扫到“520/周”，谢安屿人都傻了。
其实“包周”还不算价目表上最贵的项目，除了包周包月，还有买断，买断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比包周包月贵了不少。买断，顾名思义就是买下店员的所有时间，在有效限期内，店员只对买断的客人提供服务，不能接收其他客人的订单。
但520对一个正常刚上岗的店员来说都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小岛：你点错了？
小舟从此逝：没有，我只是被绑架了。
小岛：啊……？
小舟从此逝：1000度近视还不戴眼镜或许有点错的可能，所以你觉得这两者哪个可能性比较大
小岛：……都不太大
小舟从此逝：那你还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谢安屿才问：为什么？
对方说：为你的月亮买单
余风抬头扫了一眼还在狂欢的男男女女，看样子这场派对要持续到很晚了。别墅二楼有很多房间，已经有看对了眼的单身男女互相搂着腰上楼了。
挺正常的情况，酒精会刺激肾上腺素，这种氛围下，人的荷尔蒙分泌肯定比平时更加旺盛，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个“单身派对”。
周祎早就撇下余风去了别处，此刻正跟一位女士相谈甚欢。不过他这人跟谁都能聊得欢，聊得欢并不代表他就觉得对方投缘。他是老师，虽然表面吊儿郎当的，其实内里比较保守。
人家女士端着酒杯身子朝他斜一点，他就往后退一点——
余风都看笑了。
“在笑什么？”钱文颢走到余风面前，笑呵呵地看着他。
跟小舟聊天期间，谢安屿还接到了新客人的订单。第二个客人微信名叫“月半琳”，头像是个Q版动漫人物。
月半琳：公众号上挂的照片是你本人咩？
小岛：是的
月半琳：你真的只有18岁呀？
小岛：嗯
月半琳：妈耶，好小哦，比我还小两岁，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了[doge]
谢安屿不知道回什么，就回了一张粉色卡通人偶挥胳膊的动图表情包。
这是从他郭田阳那儿薅的图，谢安屿也不知道图上是什么动画人物，反正挺可爱的。
月半琳：你也喜欢玲娜贝儿吗？
谢安屿猜玲娜贝儿应该就是这张表情包上的卡通人偶。
他老实道：图片上的吗？我不认识，这是从我朋友那保存的图。
月半琳：哈哈哈你好可爱啊
真诚是必杀技，虽然谢安屿不会说那些撩言撩语，但对面的小姑娘还就吃他这一套。
月半琳：你上大学了嘛？我看你定位在北城？
小岛：我是在北城，但我没在上学。
月半琳：那你是还在上高中？？？
小岛：没有，我不上学。
对方有半分钟没回复，在这半分钟里谢安屿也渐渐咂摸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他跟这位客人聊天的时候总是有种难以形容的别扭，像是一直适应的对话模式突然变了，一时间难以习惯。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会觉得别扭，其实是因为有另外一位客人作参照对象——跟这位客人比起来，小舟说话的语气要冷静很多。
不只是冷静，有时候甚至还有些冷淡。
一般情况下，男生跟女生的说话方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现在聊的这位，不用想也知道是个女孩子。
谢安屿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小舟，应该是个男的。
怪他刻板印象，有人点他的时候下意识以为对面是个女生，完全没想到男生也有可能找虚拟男友。
手机的震动音拉回了谢安屿的思绪。
月半琳：为什么不上学呀？
小岛：我家里比较困难
月半琳：没事，不上学也还有其他出路嘛，条条大路通罗马~
小岛：嗯，是的
余风抬头看了钱文颢一眼，礼貌一笑：“没什么。”
钱文颢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挺晚了。”他顺势在余风旁边坐下，手里还端着半杯酒，“今天大概是通宵场。”
余风微微点头。
“我发现你笑起来很好看。”钱文颢看着余风不加掩饰地说。
这话里的意味太明显了，就差把“我对你有点意思”贴在脑门上了。余风知道对方也压根不想藏着掖着，有意思就聊，聊得来就处，聊不来就散，这儿本来就是结交对象的场所，就算不找对象，也能来场一夜情放松一下。
“是吗。”余风笑了笑，“谢谢。”
钱文颢微微侧着脸端详余风的侧脸，轻声问：“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可能晚点吧。”周祎聊得正嗨，难得来这种场合，总得让他体验尽兴了再走。
“准备在这儿通宵？”
余风说：“不通宵，一会儿还得跟我朋友回去，他是老师，在这种地方留宿，传出去影响不太好。”
钱文颢笑了笑：“你还挺保守。”
余风抿着嘴没说话。
钱文颢把酒杯里的酒喝掉，端着空酒杯直勾勾地盯着余风薄薄的嘴唇，他显然喝得不少，眼神不聚焦，瞳孔里含着点模糊的暧昧，说话时有酒精味飘散过来：“要不要去我家再喝几杯？我就住这儿附近。”
余风说：“不用了。”
“那今天先不约？就纯喝酒。”钱文颢目光迷离地看着他，“我觉得你挺对我胃口的，咱俩试着……聊聊？”
约什么余风当然清楚，他干脆把话说清楚，不给对方留后路：“喝酒就算了，谢谢钱先生好意。约炮的话……”他微微笑了一下，“今天不约，之后也不约。”
钱文颢垂着眼眸笑了声：“是不是我话说得太直接了，抱歉，我喝得有点多了。”他担心自己借着酒意直言快语惹人不快，温声解释，“你误会我的本意了……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没误会。”余风说，“你可能没理解我的本意，我对钱先生没有那个意思。”
钱文颢嘴唇微张，片刻后点了下头：“明白了。”他把空酒杯放到面前的矮桌上，笑着说：“余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可以给你介绍啊，我认识挺多优质单身男性的。”
“谢谢钱先生的好意了，我比较习惯一个人。”
“单身主义？”
余风有些烦了，这人聊起来就没完了，都把话说清楚了还扯些有的没的，他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你觉得是就是吧。”
这边谢安屿还在他的第二位客人聊着，对方点的是半小时文字聊天，因为对方比较健谈，半个小时间谢安屿跟她聊了不少，光十分钟的聊天内容都抵得上他跟小舟一小时聊的了。
话头基本都是对方起的，完全不需要谢安屿主动制造话题。
月半琳：时间好像快到了，今天先不聊啦，有机会我再点你哈
小岛：谢谢你
月半琳：哈哈哈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本正经啊
月半琳：嘿嘿，我美美地润了，时间不早啦，你早点睡哦，晚安~
小岛：晚安
小岛：[图片]
月半琳：哈哈哈每次看你发表情包我都觉得很搞笑，你的表情包怎么都这么少女呀，跟你男前的长相十分不符！
这位客人说话总夹带着一些谢安屿从没见过的词，每次都看得谢安屿一知半解的，只能发表情包马虎过去。
时间到了，谢安屿也终于走到家了。他回家走的小路，路上没车，比较安全，一边走一边回客人的消息，一边还要留神面前有没有障碍物，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硬生生多走了十分钟。
跟第二个客人聊天的感觉跟小舟很不一样，女孩子果然还是更亲切些，又健谈又活泼，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活泼了，谢安屿竟然觉得有点累。
他呼了口气，点开小舟的头像看了一眼。
520元的订单，不聊到手指头废掉他都对不起他这位客人。
这么想着，他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发送了过去。
小岛：聚会结束了吗？
小舟从此逝：还没
小岛：时间不早了，到家应该挺晚了，你怎么回家？
对方发了一个红色小汽车的表情符号。
小舟从此逝：你不用为了那五百块刻意找话题跟我聊，我也不太喜欢跟人尬聊，随意一点，我想找你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你
小舟从此逝：就当520是我摘给你的月亮
小舟从此逝：没必要把它当成负担
果然小舟跟第二位客人是有差别的，不是活泼和冷淡的差别，谢安屿感受到的差别，是对方话里话间透出来的成熟感。
其实谢安屿跟小舟聊天的时候，会觉得更放松一点。
因为对方很敏锐，又挺温柔。

第11章
小区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昏黄的灯光忽明忽灭，楼道里寂静一片，清晰地回荡着谢安屿的脚步声。到了姑姑家门口，谢安屿弯腰正准备从地毯底下拿钥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模糊的说话声。
声音逐渐变大，对话的人似乎是从里屋来到了客厅。
“我今天不想跟你吵，你别跟我讲这些有的没的。”
——是他姑姑的声音。
“你以为我想跟你吵啊？你要不招这么一个拖油瓶来，咱家至于这么不太平吗？”
“吴国胜你说什么呢？那是我亲侄子！”
谢安屿把钥匙重新放下，缓缓站了起来。
吴国胜冷笑了两声：“对，你侄子。你不是不知道咱家现在什么情况，吴洁工作没了，吴梦马上上高中了，咱家又欠着债，我天天在外面跑车你以为我能赚几个钱？吴梦这么大一姑娘了，还要天天跟她姐挤一张床，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江难保了你还有心思去管你这个侄子！
“我早跟你说了，没有那个金刚钻，你就别揽那个瓷器活。你让你侄子来北城，来北城干嘛？来吸咱家的血吗？咱家还有血能给他吸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他吸什么血？他来半个多月了，小梦那床他都没动过，我回回进去被子都平平整整地铺在床上，你打量他睡哪儿？”谢丽情绪变得激动，嗓门也拔高了，“睡地上！我就算知道我又能说什么，去告诉他不要睡地上，去伤孩子的自尊吗？吴国胜，你摸着良心讲，他吸什么血了？我是他姑姑，我还不能给他供一口饭供一个住的地方了？
“当初要不是你听了外人的话去乱投资，咱家能是现在这个情况吗？能欠一屁股债吗？！”
“砰”的一声，吴国胜一抬手，把储物柜上的花瓶扫到了地上。
“说说说，你就知道说这个！我他妈还不是为了家里的日子能过得好一点？我知道我下岗以后你一个人操持全家不容易，我不就想多挣点钱吗，投资失败是我想的吗？！”
“那你现在开开专车不也挺好的——”谢丽语气软了下来，话说到一半，吴国胜怒气冲冲地打开门出去了。
门外的谢安屿跟吴国胜打了个照面，吴国胜顿了顿，脸上愠色未消，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他眼神微变，冷漠地看了谢安屿一眼，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一声不吭地绕开谢安屿，走下了楼。
谢安屿回头往楼道里看了一眼，吴国胜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咬进嘴里。
谢安屿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他姑姑打来的电话。
谢安屿往下走了一层，在远离家门的地方接通了谢丽的电话。
“安屿啊。”谢丽的声音有些沙哑。
“姑姑。”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今天去见我以前的高中同学了，聊得有点晚了。”
“高中同学？他在北城啊？”
“对，他在北城上大学。”
“我说呢，怎么今天这么晚还不到家，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马上就回，您早点睡吧。”
“知道了，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谢丽挂断电话捂着额头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吴洁推门从屋里出来，皱着眉走到谢丽身边。
“爸呢？”
“出去了，不用管他，一会儿自个就回来了。”谢丽叹了口气，起身去阳台拿扫把。
“我来收拾吧。”吴洁说，“您去休息吧。”
“把你吵醒了？”
“没。”吴洁去阳台拿了扫把，“我还没睡。”
“小梦呢？睡了吗？”
“睡了。谢安屿还没回来？”
谢丽摇摇头：“见同学去了，快回来了。今天这事儿你可别跟他说。”
“我知道。”
谢安屿在楼道里呆了很久，家里渐渐没了动静，他姑父也一直没有回来。谢安屿走到小区楼下找了一圈，看到他姑父坐在小区绿化带前的长椅上抽烟。他想他姑父现在大概也不想看到他，就独自一人上了楼。
客厅空无一人，在卫生间潦草洗漱完，谢安屿回了房间。轻轻关上房门，谢安屿看着眼前铺得平平整整的床铺。
他从床底下拉出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两件外套铺在地板上，这么些天他一直都是睡在这两件外套上的，衣服已经被他压出了褶皱。
谢安屿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嗡嗡”的震动声，手机屏幕一闪，照亮了天花板。谢安屿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系统通知：截止2023年4月8日21时23分，您的订单额已达500元，恭喜您晋升为银牌店员，请继续努力！】
除了这一条，谢安屿还收到了两条微信到账通知，他的微信钱包一前一后分别进账416元和6.4元。
他从来没想过竟然能靠这种方式一下子赚这么多钱，从小吃惯了苦头的人收获一点善意和甜头，都会惶惶然觉得那不是自己应得的。谢安屿现在就是这种心态，他觉得这416块钱，拿着受之有愧。
他点开跟小舟的聊天界面，给对方转回去400元。
余风和周祎正在别墅门口等代驾，拿起手机看到小岛给自己转了400块钱。
不知缘由，余风好像能猜到小岛为什么会这么做，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那400元退还回去，回了一句：小岛同学，要遵守平台规则
余风一句话居然把住了谢安屿的命门，谢安屿看着屏幕发怔，片刻之后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余风坐进了车里，点开小岛同学的语音听了一下。
“我知道了。”
“谢谢小舟。”
周祎靠在座椅上，听见熟悉的低哑少年音，闭着眼睛笑了声：“聊起来还没完了你。”
“不过好歹也花了那么多钱，使劲聊吧。哎，突然想起来我的号都被封了好久了。”
余风看了他一眼：“你干什么了还能被封号？”
“什么也没干，就是下线太久了，估计被平台认定是僵尸号了。”周祎说，“也不知道要封多久。”
说话间，小岛又给余风发了条语音。
“晚安，小舟。”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尾音下沉，像窗外的月亮一样，透出清冷和孤独。
余风回：你是不是忘了520只包含文字聊天
谢安屿困迷糊了，确实是忘了，连着两条发的都是语音。
小岛：没关系，你是我的会员。
言外之意，偶尔蹦出来几条语音，是会员可以享受的权益。
余风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
翌日下午，谢安屿趁休息时间去银行办了张银行卡，他把微信的钱全部提现到了银行卡，然后在ATM机上取了四百块现金。
回餐馆的时候，老板正在收银台算账，谢安屿站在门口纠结了半天，还是跟老板开了口：“陆哥，我有事想跟您说。”
陆洋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说。”
“就是，我晚上可以睡在店里吗？”
陆洋抬起头：“睡店里？”
谢安屿赶忙道：“我睡椅子上就行，早上开门前肯定把桌椅都收拾好，不给您添麻烦。”
“你怎么回事儿啊？”陆洋点了根烟，“之前问我店里能不能住宿，这会儿又想睡在椅子上了，你不是住你亲戚家吗？怎么，人家不让你住了？”
谢安屿一时间没回答，他不想跟外人谈论他姑姑家的事。
“又他妈不说话。”陆洋嗓音沉了下来，“哑巴吗？你跟乐来一个娘生的？”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谢安屿站着，视线比他高。谢安屿垂眸看了陆洋一眼。陆洋跟他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怎么，嫌我说话难听？”
谢安屿沉默不语。
“嫌难听就滚。”陆洋脸上没了笑意。
乐来正好从外面进来，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们。陆洋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乐来走过去，视线落在谢安屿身上，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让他面露忧虑。
“今天来这么晚？”陆洋语气一换，变亲昵了很多，也不管乐来听不听得见，自顾自地问。
其实谢安屿更符合陆洋的口味，不管是从长相还是从身材来看。他就喜欢这种身姿挺拔体格矫健的男生，所以当初谢安屿进店来应聘的时候，他一眼就相中了。
只是这小子实在不好拿捏，看着老实好说话，其实是木头的气质，钢筋的脾气，相处时间越长越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说一不二的轴劲儿。
这种人表面看起来温顺，其实骨子里自主意识很强烈，一般人根本掌控不了他们。
日子久了，陆洋也认了，他可不想招惹这种不受控制的人，免得日后生出什么麻烦。
反正谢安屿干活勤快，虽然吃不着，当个优质劳动力安在身边也没什么不好。其实每次谢安屿有求于他时，他都是故意为难他，就想看看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招惹到什么程度他才会有脾气。然后陆洋发现，谢安屿的底线好像是乐来。
没什么奇怪的，像他这样的人，太容易共情弱者了。
“我去后厨了。”谢安屿说。
陆洋勾着嘴角问：“不想睡椅子了？”
“您觉得麻烦就算了。”

第12章
谢安屿把从银行取的四百块钱塞进书包最里层的一个暗袋，然后把书包放进储物柜锁上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谢安屿回过头，看到乐来站在身后。
乐来指指外面，又指了指他，好像是在问他跟老板怎么了。
谢安屿摇摇头，拿出手机跟乐来交流。
【你知道哪里有卖睡袋吗？】
乐来看着手机目露疑惑。
【睡袋？我也不知道，超市里应该没得卖的吧？网上应该有。】
【你会网购吗？我给你钱，能不能帮我买个睡袋？】
乐来打开网购APP，搜了一下睡袋，把手机拿到谢安屿面前。
谢安屿眉心微蹙。
【太贵了，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乐来筛选了一下价格，便宜的款有三四十的。
谢安屿指了一下价格是36的那一款，乐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表示确定，然后用微信给乐来转了36块钱。
乐来让谢安屿填收货地址，谢安屿不想填餐馆的地址，更不想填姑姑家的地址，他踌躇了一会儿，拿出手机问乐来。
【我可以把睡袋寄到你家吗？到了我就去拿，你方便吗？】
乐来笑着点点头。
谢安屿四指握拳，竖起拇指，微微弯曲点了两下——这是手语的“谢谢”，他在网上学的。
乐来做了一个不用谢的手势，然后用手机打字问他：【你买睡袋干什么？】
【有用。】
谢安屿没有明说买睡袋的用途，毕竟他不可能告诉乐来自己无家可归了，打算拿着睡袋住桥洞底下。他今天去银行取钱的时候已经看中了一片桥洞，反正现在天气不冷不热，既没蚊子，也不会冻死。
那个地方挺偏的，没什么人，晚上也不用担心被偷被抢，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要偷他抢他，他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总之，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继续住在他姑姑家了。
所幸乐来没有多问，他只是盯着谢安屿看了几秒，就点了下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晚上八点半，店里基本已经没客人了，这个点也是谢安屿他们吃晚饭的时间，晚餐就是掌勺师傅随便炒两盘菜，再加上厨房做剩的汤。
谢安屿食量大，但他每天都会留小半碗米饭，倒上汤汁，拿到后门口去喂那只白色的小狗。
小白狗到点就在后门等着，奶呼呼的，几天过去，已经长大了不少，爪子都粗了一圈。
谢安屿蹲在它旁边看它吃饭，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它的小胖腿，垂着眼眸笑了笑。他捏着小狗的前爪拿出手机拍了张照，还录了几秒的视频，给[小舟从此逝]发了过去。
“哟，谈恋爱了啊。”
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安屿转过了头。陆洋双手抱胸，倚在防盗铁门上，问：“给女朋友发视频呢？”
谢安屿站起来说：“不是女朋友。”
“那是男朋友？”陆洋笑着问。
谢安屿看了他一眼。
“哦，没有那个癖好啊，那是我……误会了？”
谢安屿把手机塞进兜里：“就是朋友。”
陆洋把视线从他的手机上收回来，说：“你这天天在我店后门口喂狗，没狗都让你把狗招来了，这不太行吧。”
“我以后去远一点的地方喂。”
“这狗这么干净，还戴了项圈，明显是有主人的，要你上赶着施舍爱心干嘛？”
“它来找我了。”谢安屿看着地面说。
“你跟人说话的时候能看着眼睛吗？”陆洋说，“那我要是来找你，你也能施舍你的爱心是吧。”
谢安屿没听懂陆洋话里的意思，抬了下头，神情有些疑惑。
陆洋下巴朝屋里努了努：“不是想住这里吗，我给你提条件你还住吗？”
“谢谢陆哥，我暂时不需要了。”
睡袋都让乐来买了，比起向陆洋这种人低头，谢安屿宁愿去睡桥洞。谢安屿觉得他老板这人有时候说话太没底线，一次又一次，次数多了就让人生厌了。
陆洋愣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然后扯着嘴角一笑：“这么快就解决困难了。”
谢安屿嗯了一声：“谢谢陆哥的好意。”
陆洋没说什么，转身进屋了。谢安屿回头看了一眼，小白狗已经把饭吃完，端坐在地上看着他，屁股肥乎乎的，看着特别敦实。
“你还真胖啊。”谢安屿笑着蹲下来，又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吃饱了就回家吧。”
余风上班时间微信登的都是工作号，今天在家修图修到很晚，微信也一直没切换回私人号，手机晾在一边，把手头的样片修完了才想起来拿手机。刚切换回私人号，就跳了好几条消息出来。
小岛把头像换成了一只白色的小狗，他差点没认出来。在这之前，小岛的微信头像跟他小程序的头像是一样的，都是系统默认头像，只不过一个是小程序平台自带的头像，一个是微信自带的头像。
余风点开照片看了看，有一张是人捏着小狗的前爪，照片里出现了一只手和一截手腕。手指挺长，指甲修得很干净，指骨分明，手腕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对方还发了一个视频，视频最后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恰好这时视频结束了，那个声音戛然而止。
余风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快十一点了，这些照片和视频是小岛两个多小时前发来的。
余风回了条消息过去，但小岛没再回复，大概已经睡了。
谢安屿最近几天回家都很晚，为的就是避免正面迎上姑姑和她家里人。周六姑姑要带他去买衣服也被他拒绝了，借口餐馆太忙没办法请假。他不知道现在该怎样若无其事地面对他姑姑，每天都盼着自己的睡袋快点到。
下午休息时间，谢安屿会抽空登一下[限时男友]的账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没在这个时间点登过号，他这两天只要白天一上号，就会陆陆续续地有订单，大多都是看了公众号推送的“最新店员推荐”找过来的，添加好友后，问的第一句话基本都是“最新店员推荐上的照片是你本人吗？”
每天的客人虽然不算多，但五六个也够谢安屿受的。而且谢安屿发现，这些人中，女生占少数，一大半都是男的，聊着聊着就能感觉出不对劲，他有点招架不住，登了一会儿就去后台把号给退了，以防等会又有人下单。
因为老是有男性顾客下单，男性顾客占比远远大于女性，谢安屿不明白个中原因，还特意去请教了一下客服007。
客服007：我们是根据您填的申请表内容，给您设置的账号偏好，您的账号属于[love is love]频道，遇到同性恋者的概率是会高一点。
客服007：还有就是您之前有过新晋店员的软文推广，会有一定程度的曝光，所以最近的订单可能会集中一点。
客服007：您是想要调整频道？
小岛：不是，我就是问一下。
客服007：好的。下单的男性顾客较多说明您很受男士欢迎。
谢安屿猝不及防哽住了。
客服007：您可以适当发挥自己的优势，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说话间，最新一位客人的微信好友已经添加成功。
Lying：你好啊，小岛同学
谢安屿愣了一下，迄今为止的所有客人中，只有小舟这么称呼过自己。他一瞬间有点恍惚。
谢安屿发了个“你好”的表情包。
Lying：[图片]
Lying：这人是你？本人？
谢安屿又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Lying：md
Lying：是我的菜
谢安屿发了张卖萌的表情包，这几天下来，他悟出了一个窍门，只要不知道怎么继续话题，发可爱的表情包就行了，不会尴尬，不会冷场，还会让对方觉得你平易近人。
也正因为谢安屿发卖萌表情包的频率有点高，反倒是让人家误会了。
Lying：0？
小岛：嗯？
Lying：？你不懂啊
Lying：哈哈哈哈哈不会吧？那什么，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我就是好奇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下面的我就不聊了
这些问题触及谢安屿的知识盲区了，他没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谢安屿好半天没回复，对方以为自己问得太豪迈把人吓跑了。
Lying：？
Lying：我就是确认一下属性，没别的意思，要是撞号我聊不起来
Lying：等等……
Lying：你不是gay吧
Lying：那怎么会在loveislove频道？
Lying：双？
谢安屿的大脑CPU快烧坏了，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
小岛：双是双性恋的意思吗？
Lying：。。。
Lying：你到底多大了？这年头可不兴打童工啊
小岛：放心，我已经成年了
小岛：我不太确定自己的性取向，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Lying：？我靠这么纯情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聊了
小岛：那需要退钱吗？
Lying：哈哈哈哈哈恍恍惚惚很好很好，你是认真的还是在阴阳我啊？
Lying：小岛同学，你玩这个是不是被迫营业啊？
小岛：不是
谢安屿觉得对方挺能乐的，发了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
Lying：你的号怎么下线了？我这时间马上就到了，我点不了你的单
小岛：我一会还有事，所以把号先退了
Lying：行吧，那我以后再点你，早知道刚才点时间长一点的了，要不你现在上个号，让我再下个单？
小岛：我等会可能没时间跟你聊
Lying：这么忙啊，你是大学生吗，是不是要上课？
接触过几个客人，谢安屿渐渐地也摸出了一些经验，聊天的时候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和盘托出，不能对方问什么就老老实实答什么，毕竟对方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小岛：不是，就是有点事情
Lying：行，那你忙
小岛：[嗯嗯.gif]
Lying：我等你上线。
李影想象着对面这位长相俊朗的帅哥给自己发这么个萌兮兮的表情，顿时有那么点心神荡漾。
虽说压根不了解对方，但光看照片挺戳审美的，聊上了又觉得这人说话不冷不热的，有种劲儿劲儿的感觉。
明明年纪还挺小，讲话却有点端着，说他端着吧，偶尔又会冒出来一两张卖萌的表情包。
这吊人胃口的水平估计是培训过的吧，可能还是针对不同的客户受众培训的。
反正李影是挺吃这一套的，他不喜欢满嘴油话的那种类型，他就喜欢这种有距离感的。
谢安屿等他的睡袋等得心急，原以为两三天就能到，结果乐来说店家发货太慢，催了好几次才发货，估计还要两天才能送到。
谢安屿郁闷地回了家，他这几天每天都要在外面夜跑一小时才回家。
余风被噩梦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摸了摸床边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才十一点。
他拉开了窗帘，十一点的北城仍然灯火通明。
只要没有没完成的工作，余风一般都会很早睡觉，今天他八点就尝试着入眠，虽然是睡着了，但依旧是做不完的乱七八糟的梦。
余风戴上眼镜，拿起手机给小岛发了条消息。
小舟从此逝：睡了没有？
谢安屿刚到家，他关上房门回复：还没有
小舟从此逝：没有的话陪我看电影吧
谢安屿看着手机愣了愣。
小舟从此逝：在软件上看，你下载个，可以连麦一起看
小岛：好
谢安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过去三天了，三天的时间里，这是小舟第一次主动找他聊天。
小舟从此逝：你上线吧，我要下单
小岛：啊？
小舟从此逝：你的小程序账号现在是下线状态，我下不了单，你要免费陪我看啊？
谢安屿这才想起来“线上观影”也是[限时男友]服务项目里的一项内容，难怪小舟会突然说要看电影。
谢安屿怕上线有其他人点单，便给小舟发消息说：一会儿我上线了你就立刻下单行么？
小舟从此逝：怎么了？
小岛：我怕有其他人下单
小舟从此逝：生意还挺好啊
小岛：不是
谢安屿就是不太想跟其他人聊，他感觉陪人聊天比一口气跑五公里还累。
小舟从此逝：行，你上线吧，我现在就下单
谢安屿下载了余风跟他说的观影APP，这个APP能一边看电影一边连麦，电影在播的同时，可以实时讨论剧情。
谢安屿刚跑完好几公里，回家还没多久就开始陪余风看电影了，他的呼吸还没缓下来。
余风躺在床上，戴着降噪耳机，耳机里每一个声音的细节都会被放大，包括呼吸声。
他能感觉到小岛同学的气息有点乱。
谢安屿盘坐在地板上，屏幕上放的是一部老的文艺片，他没有耳机，只能公放，怕吵到家里的人，他把音量开得很低。
谢安屿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屏幕右上角的小喇叭时刻提醒着他在跟另一个人一起看电影。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白天那个问他是不是双性恋的男客人，又不由自主地在想小舟是女客人还是男客人。
“叮”的一声响，金属打火机开盖的声音，谢安屿以为是从电影里传出来的，回过神一看，发现画面里的人物还在对话，也没有出现打火机。
谢安屿可以确定刚才那一声是打火机的声音，如果不是电影里的，那就是现实里的——
是屏幕对面的人弄出来的声音。
“小舟。”谢安屿喊了一声。
对方没有回应。
谢安屿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男的吗？”
余风含着烟的嘴唇缓缓一顿，他咬住烟深吸了一口，偏头吐了口白烟，手指夹着烟往床头柜的烟缸里抖了抖烟灰，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现在才意识到吗，怎么了，不能接受？”

第13章
成熟的男性嗓音穿透电影角色的对话声，从手机扬声器里清晰地传了出来。谢安屿搭在手机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压低声音开口：“不是……”
“所以你之前一直以为我是女生？”
谢安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摩挲，慢吞吞道：“刚开始确实是把你当女生了，后来又觉得不太像……”
主要是“小舟从此逝”这个昵称有点文艺，而小舟的头像又没有很明显的男性特征，小图看不清，点开才能看到是一辆驶向远方的列车，背景是深蓝色的，列车轮廓不明，几乎和背景融合在一起。
“现在知道了。”余风吸了口烟，把烟蒂摁进烟缸里。
谢安屿嗯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蹭着已经褪色了的手机壳。
余风把电影暂停，走到窗边打开了窗。
这个误会传递出的信息很明显——小岛不是gay，至少他不喜欢男人，不然他不会下意识把自己第一个客人代入女性。
“不是gay还被迫营业啊。”余风问。
“嗯？”谢安屿一愣，“……没有，没有被迫营业，我只是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余风没再说什么，对方是不是gay对他来说无所谓。
“继续看电影吧。”余风说。
谢安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有什么文艺细胞，看到中途就开始走神犯困，而小舟观影期间又一直保持沉默，没人跟他说话他很快就闭上眼睛歪着脑袋睡着了。
早上醒来手机只剩百分之六的电，解锁后屏幕上还是观影APP的界面。谢安屿立刻给小舟发去消息。
小岛：不好意思，我昨天不小心睡着了
这个点对方竟然回得很快。
小舟从此逝：难怪听到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还打呼了？
谢安屿有点尴尬。
小岛：声音很大吗？
余风端走咖啡机上的咖啡杯，看着手机笑了。
小舟从此逝：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小舟从此逝：骗你的
余风确实隔着手机听到了些声音，只不过是谢安屿平缓的呼吸声。
莫名其妙的，谢安屿忽然被逗笑了。
可能以往生活中很少有人会像这样跟他开玩笑吧。
小岛：多大了啊
小岛：这么幼稚
小岛同学倒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余风说话，余风觉得有点新奇。
小舟从此逝：挺大了
小舟从此逝：不过有时候大人可能比小孩还不靠谱
小岛：你是那个不靠谱的大人么
小舟从此逝：我不是，我很靠谱
谢安屿乐出了声，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地笑出来了。
小岛：昨天电影没有好好看，以后免费再补给你一次
小舟从此逝：这么有诚意
小岛：应该的
小舟从此逝：行
小岛：你也起这么早？
小舟从此逝：嗯，社畜要打工
谢安屿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跟小舟聊天，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像是多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而不是一个需要靠金钱才能维系正常交流的客户。
今天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就是乐来帮谢安屿网购的睡袋终于到了。晚上下班后，谢安屿坐着乐来的电动车跟他一起回了家。
乐来的家在一片狭窄的弄堂里，这里的房子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每隔十几米才能看到一盏矮矮的路灯，在微弱的灯光下，弄堂两旁的老房子隐隐透出几分破败。
乐来轻手轻脚地推开木门，用手指抵住嘴唇，示意谢安屿声音小一点。他把电动车推了进去，随手拉了一下门框旁边的红绳，院子里的灯就亮了。他转身挥了下手，招呼谢安屿进来。
进去是一片很小的院子，院子里边有两间面积不大的平房。
乐来把谢安屿领进屋，给他端了张板凳，又去倒了杯水。
这间屋子看起来比旁边那间更大一些，一堵墙、一扇门，内外隔开，外面是吃饭的地方，有桌子和灶台。里面应该是卧室。
乐来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拖出来一个挺大的包裹，他拿起手机打字。
【我爷爷已经睡了，他就睡隔壁，这包裹是我让他帮我收的，你打开看看。】
谢安屿做了“谢谢”的手势。
【我回去看吧，别把你爷爷吵醒了，谢谢你帮我收快递。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我开电动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路我都认得，这么晚了一会你再一个人开回来太危险了，你早点睡吧。】
回家前，谢安屿去他之前看中的那个桥洞踩了个点。桥洞附近有路灯，所以这里不至于漆黑一片。他打算先在这凑合几晚，等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再去租个便宜的房子。
手机震动起来，谢安屿摸出来一看，发现是老板的电话。
“喂，陆哥？”
“在哪儿呢？”
“我……”
“别跟我说你现在在家里。”
“我没在家里。”
“在外面？在桥底下？”
谢安屿下意识回过头，发现陆洋举着手机站在远处的岸边，正看着他。
谢安屿眉头一皱：“你……”他把“跟踪”两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陆洋却替他把话补充完整了：“对，我跟踪你。”
陆洋不以为意地说：“想看你下班了跟乐来偷偷摸摸干嘛去呢，结果来参观桥洞了。”
谢安屿抿着嘴唇没吭声，心里蹿出一团火气，他克制情绪，平静道：“我只是去他家拿我的快递。”
“不好意思，你也别嫌我管太多，我这人就不喜欢我手底下的人走得太近。”陆洋说，“谢安屿，知道吗，我不喜欢你跟乐来走得太近。”
谢安屿没回应，陆洋说：“你过来吧，别浪费电话费。”
谢安屿挂断电话，拎着包裹朝他走了过去，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表现得很冷静。
“不是说困难已经解决了吗？”陆洋咬着烟，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怎么，你解决困难的办法就是睡桥洞吗？我应该没猜错吧，你是要睡这吧？谢安屿，我相信这事儿你干得出来。”
谢安屿并不想惹怒他，不反驳也不解释，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真打算这儿睡下了？谢安屿，你怎么那么好笑呢。”
明明有那么多条捷径可以走，却偏偏要选那条最可笑的路。陆洋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意图表现得太不明显了，才让谢安屿完全没有察觉到他那点歪心思。
不。
是谢安屿太蠢了。
“我不会一直睡这里，之后会租房子住。”
“你以为你租得起吗？”
谢安屿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把北城当成什么地方了？你那点工资保证日常生活都够呛，还想租房子？谢安屿你怎么那么没脑子啊。”
谢安屿喉结微微一动。
或许这就是谋生的代价吧，要对一切有理由的、没理由的侮辱都照单全收。
“我先回家了，陆哥。”谢安屿平静地说。
陆洋愣了愣，一口气猛地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就烦遇到这样的，不把话说明白了，不懂；把话说得太明白了，又有脾气。陆洋把烟头丢在地上用力地踩了踩，恼怒道：“滚滚滚，滚吧。”
谢安屿现在很烦躁。
看中的这个桥洞以后肯定是不能睡了，谁知道哪天陆洋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谢安屿觉得他老板最近好像越来越不待见他了，以前他只是觉得这老板脾气不好，虽然有时候说话挺难听的，但大多数时候不会为难人。
可他最近明显感觉到陆洋对他的针对。
或许是他真的不喜欢自己的员工彼此间走得太近。
谢安屿感觉脚像灌了铅似的那么沉，走每一步都觉得很吃力。
希望像摇曳的烛火一样，一下子就被吹灭了。
只是丢了一个露宿的栖息地而已，他却仿佛失去了一切，连浑身的力气都失去了。
手机“嗡嗡”地响起来，谢安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以为又是老板的电话，手机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郭田阳打来的。
“喂？”
“安屿，还没睡吧？跟你说个好消息，你上次不是让我帮你打听租房的事么，我打听到了，还帮你找到了个想合租的人。”
谢安屿面露喜色：“真的？”
“真的啊，是我女朋友的一个直系师兄，已经毕业了，快一年了吧。他毕业后没回老家，留在北城工作了，现在一个人住一间二居室，房子面积不大，但还有个空房能住。”郭田阳语气轻快，“主卧他已经住着了，你要是有合租的想法，可以住次卧，整租是1200，主卧700一个月，次卧500一个月。”
“就是地理位置不太好，离市中心有点远。不过离地铁不远，虽然位置偏了点，交通还是挺方便的。”
500块的租金还是让谢安屿犹豫了一下，但他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谢安屿说：“我现在手头没有那么多钱，你能帮我问一下你女朋友的师兄，我晚几天再交房租行吗？我还要过几天才能发工资。”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都问清楚了，这个季度的房租他已经交了，你要是愿意跟他合租，下个月再开始交房租，交的时候把这个月的补上就行。”郭田阳说，“反正这个月也没几天了。你要是觉得行，这周六我陪你一起去看房子？”
谢安屿已经等不到这周六了，他说：“我想明天就搬进来，行么？”
“这么急啊，你不先看看房？”
“没事，我只要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就好了。”
“那要不我让那个师兄拍两张房间的照片，我微信发给你？”
“好。”
第二天下午休息时间，谢安屿回家收拾了一下行李，郭田阳已经替他跟那位师兄打好招呼了，下午把东西先搬过来，晚上就住进来。
谢安屿没多少行李，只有一个黑色的手提袋和一个书包，书包他是每天上下班都背着的。现在除了这两样身家，又多了一个睡袋，他本来想问问乐来睡袋能不能退回去，后来一想又觉得将来说不定还能用到，就决定留着了。
谢安屿从吴梦的书桌里找到纸和笔，给他姑姑写了封信。他给自己留了两百块钱，把剩的所有现金和之前在银行提的400块钱用纸包起来，连同那部二手安卓机，和信一起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谢安屿收拾妥当，刚要出门，吴洁就拎着一份米线从门外进来了。她愣在门口，看见谢安屿手里提着第一天带来的那个黑色手提包，一副卷铺盖走人的架势。
谢安屿没想到吴洁会在这个点回来，以往这时候她早就吃完午饭去图书馆了。
吴洁眉头轻皱：“你要走？”
谢安屿嗯了一声。
吴洁走了进来，视线扫到了茶几上的手机和信。她把米线搁在餐桌上，走过来问谢安屿：“走哪儿去？你找到住的地方了？”
“找到了。”
吴洁一时间语塞，有好多话想问，又觉得这些都跟她没什么关系，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你就这么走了，不跟我妈说一声？”
“姑姑不一定会让我走。”谢安屿说，“而且我也怕她问太多。”
其实吴洁也觉得谢安屿一个人悄悄离开比较好，以她妈的性子，只要她家房子还在这儿，就算天塌下来，她都不可能松口让谢安屿走的，除非她能亲眼见到谢安屿有个新家。
到时候万一再跟她爸起争执，免不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这几天她爸妈几乎是天天吵、夜夜闹。
“你真的找到地方住了？”吴洁再次确认。
“真的。”
“找到了就行。”吴洁拿起茶几上的东西，“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手机你不要用么。这是什么？钱？”
“我还有个手机能用，钱是我给姑姑的。”
吴洁叹了口气：“她不会要的，你拿走吧，留着自己用。”
“我身上还有钱，这钱是我给姑姑留的。”
吴洁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说再多谢安屿都不会把钱和手机收回去的，老谢家的人都轴。
吴洁拿起手机把里面的电话卡拔了出来，塞到谢安屿手里：“手机可以不拿，电话卡要拿着。”
谢安屿面露疑惑。
“你的微信号就是这个手机号，没有这个电话卡你之前的微信号就废了。你不是在那个小程序注册了账号吗，拿着吧，用得到。”
谢安屿低头看着手里的电话卡：“这一个月给你们添麻烦了。”
吴洁心里五味杂陈，她是个非常理性的人，面对即将离开的谢安屿还是说不出那些酸不拉几的矫情话：“有事给我打电话，不要找我妈，她心太软，容易胡思乱想。”
谢安屿不可能再来打扰他姑姑了，这里从来都不是他的避风港。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晚，辛苦大家久等。
大概还有三四章见面，这篇不是网恋文，小程序只能算个引子，整篇文基调也是偏现实向的。
以后如果有机会再写个纯甜的网恋文吧，俩闷葫芦不适合网恋。
闷葫芦1号&闷葫芦0号：你说谁？

第14章
郭田阳下午有课，所以没陪谢安屿一起去出租屋，谢安屿拎着包，自己坐地铁去了新住所。
这里离市中心比较远，是农村拆迁落户的区域，楼房都是新造的安置房，楼层比较高，谢安屿没乘过电梯，在门口呆站了一会儿，才走上前去按墙上的按钮。
中途，电梯在其他楼层停下，谢安屿一时分不清开门按钮和关门按钮，险些把一个赶电梯的小姑娘关在了外面。小姑娘动作敏捷地蹿了进来，谢安屿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变红了。
小姑娘忙说：“没事没事，我还要谢谢你给我留门呢，差点没赶上。”她注意到了对方变红的耳朵，又见人家长得高高帅帅的，自己竟然也脸热起来，赶忙移开视线去看楼层显示器。
小姑娘看着显示器上逐渐变大的数字，呆了一下：“啊……这是上去的啊。”
出租屋的门锁是密码锁，郭田阳女朋友的师兄已经提前把密码告诉他了，他白天要上班，没办法过来。谢安屿把东西搬进出租屋后，晚上才跟那位师兄碰上面。
谢安屿开门进来的时候，那位师兄正在客厅收拾自己的书包。
对方听见开门声，抬了下头，打招呼道：“你是谢安屿吧？你好啊，我叫翟景。”
“你好。”
“你行李已经搬过来了吧？”
“对。”
“我带你去房间看看。”
谢安屿拎起了放在玄关的黑色手提包，翟景没想到玄关那个黑色的包就是谢安屿的行李，有些诧异：“你就带了这么点东西啊？”
“嗯，我东西不多。”
“没带被褥什么的吗？”
谢安屿摇摇头。
“那你今天只能先将就一下了，屋里只有一个床垫，我那还有一床被子，晚点你先拿去盖。”
“不用了，我盖衣服就行。”
翟景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不盖被子当心感冒了。反正那床被子我又不用，一会儿我拿给你。”
翟景把谢安屿带进了次卧：“这屋挺干净的，我昨天也稍微收拾了一下。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带你去见房东，因为是我朋友，所以也是便宜租给我的，我跟他签的合同是整租，你跟我合租的话，租房合同可能要重新变更。或者你要是嫌麻烦可以直接把租金给我，到时候我一起付给他。我问过房东了，他说怎样都行。”
“我直接交给你吧。”
“行，我也觉得这样方便点，省得还要重新签合同。租金是一季度一交，你每个月把你的那份交给我就行了。”
“好，谢谢师兄。”
翟景笑了：“我是丁盈师兄，还是前师兄，你就别跟着这么叫我了。”
谢安屿换了个称呼：“谢谢景哥。”
翟景带谢安屿看过房间，往外走时随口问道：“你是丁盈她对象的同学？”
“对。”
“你是来北城打工的？”
谢安屿嗯了一声。
“你这么小就来北城打工了啊，爸妈能放心吗？”
“他们已经过世了。”
翟景一怔，低声道：“……抱歉。”
“没事。”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男生，翟景不免有些难过。父母都过世了，肯定是迫不得已才会一个人背井离乡来北城打工。
翟景的情况跟谢安屿正好相反，他毕业之后不顾父母的反对非要留在北城，近一年的时间里，父母的责备和埋怨从来就没停过，他们不满意他在北城的工作，希望他能在老家考个体制内的岗位，安安稳稳地陪在他们身边。
时间没有淡化父母的期盼，一年过去了，他们反而逼得越来越紧，电话也打得越来越频繁。
上个礼拜翟景才刚跟他父母吵过，他叹了口气，看了眼面前的男生。
比起谢安屿，他的境况真的已经很好了，至少父母都建在。
翟景拍了拍谢安屿的肩，轻声道：“时间不早了，去洗个澡吧，早点休息，我去帮你拿被子。”
余风从公司回家后，把微信切换回私人号才看到小岛八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一眼扫过去字挺多，措辞有些正式，还换了个很礼貌的称呼。
小岛：小舟先生，很抱歉，因为一些变故，我之后暂时没办法给你发微信消息了，还欠你两天的文字聊天和一部电影，我以后一定会全部补上。非常感谢这段时间以来你从各方面对我的支持和帮助，祝你平安健康。
余风回了句：怎么了？
对方没有回复，过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回复。余风打开[限时男友]小程序搜索到小岛，发现他的头像底下多了一个“营业标兵”的小气泡，头像是灰的，人不在线。
余风的包周服务两天后到期，直到两天后平台发来到期提醒，小岛都没有再出现。
谢安屿入住新屋后的第三天，郭田阳和他女朋友想约他跟翟景一起吃顿饭，结果联系不上谢安屿，还得让翟景帮忙带话。
这天晚上谢安屿下班回来，翟景正在客厅看电视，立马叫住了他：“小谢，你看到小郭给你发的微信了么，你怎么一直没回啊？”
谢安屿愣了愣，说：“我没手机。”
“啊？”翟景有点吃惊，他是没想到这年头竟然还有年轻人没有手机，“那你之前是怎么跟他联系的？”
“之前有。怎么了？他有什么事吗？”
“你手机怎么了？被偷了？”
“没有，那手机是别人的，我借用的，现在已经还给人家了。”
“这样啊……他跟丁盈想和咱俩一起吃顿饭，给你发微信你一直没回，让我回来问问你。”翟景拿出了手机，“我先给他发个消息。”
“景哥，我最近挺忙的，假不太好请，麻烦你跟他说一声，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
翟景嗯了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没手机的生活对谢安屿来说不难适应，他过去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失去智能手机而发生什么变化，但谢安屿的心里总有些没着没落的。
他思考了一下原因，得出答案：他还欠着小舟两天的文字聊天和一次免费观影。
谢安屿发工资了，虽然不多，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他从工资里匀出500元的房租费，拿着剩下的钱，先去了趟手机店。
老板给谢安屿推荐了一款又一款中低价位的智能机，都被谢安屿一一否决，谢安屿说：“我要最便宜的。”
老板叹了口气：“帅哥，这些已经是很便宜的了，你是买手机还是买板砖呐？这么着吧，你想要哪个价位的，直接说，让我心里有个底。”
“500以内的有吗？”
“你这个价只能买个二手。”
“二手机也可以，只要能下载微信就行。”
“微信肯定是能下载的呀。”老板站起身来，“你等着，我给你看看货。”
没过一会儿，老板把一部看着挺新的二手机拿过来给谢安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瞧瞧，没拆过的啊，屏幕挺灵敏的吧。”他把手机递给谢安屿，“你自个儿看，行不行，行就拿走。”
谢安屿也看不出好坏来，肉眼看是挺好的，机身没什么瑕疵，屏幕划起来也很顺畅。
老板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用手指捻掉嘴唇上的茶叶，说：“你要下载微信那些个软件什么的，我这都能给你下。”
谢安屿问：“多少钱？”
老板想了想，捧着杯子说：“看你年纪也不大，收个学生价吧，499。”
“不能再便宜一点了？”
“给你便宜够多了帅哥，我这二手机基本就是新的呀，你自己看看，一点瑕疵都没有，我卖给你都不赚钱呀。你要，就这个价，不要，再低也没有了。”
谢安屿抿着嘴迟疑不决，老板曲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这样吧，你要是诚心要，我再低点给你，488，怎么样？”
谢安屿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要了：“行，那你帮我安装一下微信。”
老板爽快道：“没问题，你还想装哪些APP，我都给你装上去。”
谢安屿从口袋里摸出五张一百块递给老板，说：“那麻烦你再帮我装几个找工作的软件，电话卡也帮我插一下。”
“行，等会儿啊。”
谢安屿拿新买的手机登陆了微信，界面加载了半天，一下子跳出来好多消息。
最顶上是郭田阳的，内容跟翟景说的无差，约吃饭的。姑姑也给他发了很多消息，是他离开家那天发的，其实当天她就往谢安屿那个老年机上打了电话，把谢安屿臭骂了一顿，谢安屿安抚了她半个小时。
谢安屿列表好友很少，除去认识的人，剩下的全是之前从[限时男友]小程序上加的客人。有好几个客人给他发了消息，谢安屿看不过来，先往下翻了翻，去找那个蓝色的头像。
小舟的消息已经被压到很底下了，聊天记录停留在六天前。
谢安屿担心小程序账号被封，先去后台登陆了一下账号，他等会要回餐馆上班，担心有人在这时下单，想登一下就下线，结果刚登上去没两分钟，后台就发来通知，有新订单了。
他点开订单一看，没由得愣了愣——
这是他第一次接到视频聊天的订单，订单用户是Lying，谢安屿记得这个名字。
谢安屿还没接单，Lying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Lying：终于上线了啊，我以为你罢工了，等得我胡子都白了
Lying：我下单了，记得及时接单
Lying：等你
接单有时间限制，必须在五分钟内接单，否则会有处罚。谢安屿怎么也没想到走在路上还能接到视频聊天的订单，他没头苍蝇似的找到了一个公园，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把单接了。
接单后，他做足了心理建设，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主动给Lying打去了视频电话。
对面接通了，但是没开摄像头，这让谢安屿顿时放松不少。屏幕里没有人，至少会减轻一些被时刻注目的感觉。
“操。”手机传出一声脏话。
谢安屿看着屏幕，表情有些茫然。
“你那照片还真是本人啊，我以为是网图呢。”Lying在屏幕那头说，“视频电话真贵啊，我今天可是斥巨资来找你的，还成，没花冤枉钱，你比照片上帅多了。”
余风去外地出了几天差，今天回北城，一下飞机就被周祎喊去家里吃火锅了。到了周祎家里，他才知道他就是个工具人，被拉来当灯泡的。
这顿火锅本来是周祎爸妈安排他跟他相亲对象一起吃的，双人火锅，周祎确实对那个姑娘没有意思，为了把他爸妈应付过去，就约了顿午饭，还把余风骗过来了。多一个人，免得氛围太尴尬。
吃到半程，周祎的相亲对象便开始打听余风的情况，那刨根问底的架势像是要给他也介绍个姑娘。
周祎不喜欢这种乱点鸳鸯谱的操作，更何况余风又是弯的，便直接说“他有对象了”，把那姑娘的话堵了回去。
余风怨他把自己拉过来挡枪，故意拆他台：“我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怎么没有，你不网恋了么？”
周祎的相亲对象呛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余风：“网恋？”
那表情仿佛在说，再过两年就而立了，居然还搞网恋？
余风没话讲了，气也气饱了，说到网恋他又想起了小岛同学。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小程序去看搜索历史，猛然间发现小岛竟然在线。
这是已经解决困难了？
那怎么没有给他发消息。
不过也是，服务时间早就过了，小岛同学那么一根筋的人，他要是不点单，对方说不定永远都不会主动来找他聊天。
于是乎，余风就下单了。
页面加载了好久，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则提示：【抱歉，该店员目前正在视频聊天中，暂时无法接单，请稍后再试。】
视频聊天？
为什么平台能判定店员在视频聊天中，答案显而易见——
这位店员是在跟自己的顾客视频聊天。

第15章
视频聊天确实贵，10分钟就要188元，李影自从上次跟谢安屿短暂地聊过后，一直想再重新点他的单，偏偏在那之后这位店员一直没再上线，本来只是觉得找个虚拟男友聊聊天挺有意思的，结果对方连着好几天没出现，反倒叫他等得抓心挠肝的。
今天好不容易蹲到人上线了，脑子一热就点了个大单。
好在这钱没白花，贵有贵的道理，至少屏幕里出现的帅哥是货真价实的。
谢安屿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时不时担心有人路过，因为对方没有开摄像头，他也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眼神总是飘忽不定，整个人显得很拘谨。
“你是不是社恐啊？”Lying的声音带上了点笑意。
“嗯？”谢安屿没听懂。
“你在外面？”Lying问，“有人看你么？紧张什么，长那么帅还怕被人看啊。”
谢安屿确实有点紧张，他喉结微微一动，说：“没人在看我，就你一个。”
谢安屿只是在陈述事实，但他声音好听，这话说出来又带着点暧昧的歧义，状似有意其实是无意，撩人于无形那杀伤力是挺大的，李影有好几秒没说话。
“其实我也社恐。”Lying说，“不然我也不会花钱找你聊天了。”
“社恐？”
对方沉默片刻，开口道：“这是平台给你定的人设，还是你本人真的就是这样啊。”
谢安屿的思路跟不上趟：“什么？”
Lying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特别挺有意思的。社恐就是社交恐惧症，不擅长跟人社交。”
谢安屿理解了社恐的意思，缓缓点头：“嗯……我是这样的。”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谢安屿听到对方说：“你好可爱。”
被男生说“可爱”比被女生说要羞耻多了，谢安屿多少有点不自在。
“你玩这个是因为缺钱吗？”Lying问。他感觉像小岛这样性格的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应该不会在网上给人当虚拟男友。
谢安屿嗯了一声。
“那你以后多上线，我多点你的单，我们各取所需。”
下午老板打电话来催谢安屿回去干活，谢安屿匆匆忙忙地赶回去，本来买了手机装了微信是要找小舟的，结果扭头就把人家给忘了，急着回餐馆，下载了微信也没第一时间给人家回消息。
因为没办法点单，余风就退出来了。他心想小岛同学人气还挺高，好不容易见他上线一次，一上线就被别人霸着时间。
不过这事不能细想，想多了心里就有点不爽——有时间跟别人视频聊天，居然没时间给他回个消息。
周祎见余风板着一张脸，还以为是自己把他拉过来当电灯泡惹他不爽了，给他端来水果赔上笑脸：“干嘛呀这是，不就让你给我当个小灯泡吗，你至于冲我绷着一张脸吗。”
“下回这种事提前说。”
“提前说你还会来啊？”
“不会。”
“那不就得了，我还不知道你。”
周祎的相亲对象在洗手间，余风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还把人带家里来了，你不是没意思吗？”
“我可能把人约家里来吗？还不是家里那老两口给我挖的坑，背着我跟人家先约好了，给我打得措手不及。”周祎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太顺着他们了？”
余风嗯了一声：“你才意识到？”
“唉，习惯了，我也没办法，跟他们说话嗓门稍微大点，他们就丧眉耷眼的。”
“你继续习惯，以后这种事还会继续发生。”
周祎皱眉沉默着。
“没什么事就把人送回去吧。”余风看了眼洗手间，“连个炮友都算不上，你把人带家里来。把话说清楚，别耽误人家时间。”
话糙理不糙，更何况周祎还是独居，他爸妈这操作，周祎越想越觉得不合适，有点太过界了。
“我先回去了。”余风站了起来。
“诶等等，有个东西给你。”周祎从茶几抽屉里翻出来一张地下演唱会的门票，“后天，去给我挥荧光棒。”
余风去拿他手里的票，周祎忽然把手缩了回去：“不是白给的。”
“门票钱转一下。”周祎说。
余风转头就走，周祎忙拉住他：“对网恋的小鲜肉这么大方，跟我这就这么抠，不许走，这可是慈善演出，门票钱全都拿去捐款的，好人好事啊。”
余风转过身，一边拿出手机一边问：“多少钱？”
“50。”
“还挺便宜。”余风给周祎转了50块钱。
“本来就是公益演出。”周祎收到钱，把票递给余风，“谢余老板捧场，好人一生平安。”
“演出地址都在票上写着了啊，后天记得早点来，来了找我，我让他们给你留个好位置。”
周祎的相亲对象正巧从洗手间出来，笑着问周祎：“演出？什么演出啊？”
余风看了周祎一眼。
周祎舔了舔嘴唇，没想藏着掖着，坦言道：“公益演出，就是地下乐队唱唱歌什么的，门票费拿去捐给慈善机构的，你要去吗？”
“好呀，那我们一起？”
周祎笑了笑：“没办法一起，我要上台演出。”
这姑娘有点惊喜：“你要上台唱歌呀？”
“我不唱，主唱唱，我就是个架子鼓手。”
“没想到你还组乐队啊，你不是老师吗？”
“老师不能组乐队啊。”周祎笑了。
“你好厉害啊。”
“爱好而已，瞎玩儿。”周祎说，“你要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就后天晚上。”
“我肯定过去。唔……”她看了看余风手里的票，问，“票怎么买呀？”
周祎就给余风留了一张票，手头没有多余的，他说：“票可以现场买，你到时候直接去现场买就行了。”
其实人家姑娘就等着他给自己弄一张票呢，晚一两天也没关系，自己买的跟当事人给的，意义肯定不一样。周祎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他对人家没那个意思，不想表现得那么体贴，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装直男。
Lying兑现了自己的话，当天晚上，在谢安屿登录账号之时，又见缝插针地下了一单。
谢安屿现下确实很缺钱，所以即使他并不喜欢在网上陪陌生人聊天，他还是不想放弃任何可以赚钱的机会。尤其现在租房子住，又多了一笔花销，他想着有条件就登一下号，在空闲时间尽可能多地赚点钱。
后台通知谢安屿客人点单的项目是“买断服务”，为期一天，24小时，在此期间他不能接收其他任何客人的订单，只能为该客户一人服务，“买断”项目包括文字、语音和连麦，视频聊天不包含其中。
看到不用打视频电话，谢安屿不禁松了口气。白天视频聊天的时间限制是10分钟，即使只有10分钟，对他而言也很煎熬。
换了个住处，谢安屿现在每天都乘地铁回家。九点的地铁人流很少，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忙了一晚上，这会儿才想起来某件重要的事。
他赶紧点开某个蓝色的头像，刚要打字，却突然想起平台刚才发的通知。严格意义上来说，小舟也是他的客人，平台已经明确规定被“买断”期间，不能跟其他客人产生任何交流，他要是这时去找小舟，不就违规了吗？
算了，明天再找也一样。
就这样，谢安屿暂时把小舟撂在一边，陪Lying聊了几乎一个晚上，到凌晨三点多才睡。
至于对方为什么这么能熬，谢安屿猜大概是因为时差关系。他从聊天中得知对方在国外念书，因为跟身边的同学说不上话，又因为自己喜欢男人却不敢大方承认，才会花钱在网上找虚拟男友，简言之，就是生活太乏味了，在虚拟世界找找乐子。
他对谢安屿说了句挺幽默的话形容自己，谢安屿印象很深——现实世界唯唯诺诺，虚拟世界逼逼赖赖。
的确，跟他聊起来，谢安屿完全感觉不出他会在现实中抵触社交。他是个很健谈的人。
晚上，余风想起来就打开了[限时男友]，再次尝试去搜“小岛”，让人欣慰的是，小岛在线。不过下一秒余风就欣慰不起来了——
他试着下了一单，界面加载了几秒钟，又跳出来一则提示：【抱歉，该店员已被其他客户“买断”，时限为24小时，此期间将不再接收其他客户的订单。明日21时13分后可重新接单，由此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不得不说，这平台的各项制度还挺完善，还秉持着“顾客第一”的理念，不糊弄任何一个下单的顾客，说买断，就真的切断了店员跟其他顾客交易的渠道。
余风有种吃了闭门羹的感觉，还是一天之内吃了两次的那种。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吃了一片安定，准备睡觉。
白天的Lying明显消停了很多，大概率是在睡觉。谢安屿很少熬夜，第二天有点不适应，一整天都迷迷瞪瞪的，不过虽然迷糊，脑子里却时时刻刻记着21时13分这个时间——过了这个点，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去找小舟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以防Lying又下单买断类的项目，谢安屿没有登陆[限时男友]的账号。结果他还没去找小舟，小舟倒是先来找他了。
小舟从此逝：小程序你上一下号，我下不了单
小岛：你不用在小程序下单，我本来就欠你两天的
小舟从此逝：知道欠我，还不找我？
谢安屿一愣，小舟还是挺少见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的。
小岛：有一些意外情况
小舟从此逝：你先上线
虽然谢安屿不知道小舟为什么非要他上线，但他还是乖乖登陆了账号。
小岛：好了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限时男友]平台就推送了一则订单通知。谢安屿被Lying弄得有点条件反射了，心里下意识抵触新订单，他拧着眉点开订单一看，大脑“嗡”的一下，仿佛停止运作了。
下单时间：2023-04-22 21:34:11
下单用户：小舟从此逝
下单项目：买断（整月）
项目单价：6666元/月
谢安屿两只手僵住了，捧着手机足足半分钟没动。
手机一震，某位土豪顾客发来消息。
小舟从此逝：行了
小舟从此逝：之前怎么了？
小舟从此逝：你说有变故，什么变故
谢安屿现在脑袋嗡嗡直响，手指头机械地打出了几个字。
小岛：你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余风嗤笑了一声。
小舟从此逝：不是。
小舟从此逝：你想说什么
谢安屿已经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小舟从此逝：两次找你都被人捷足先登，我吃了两次闭门羹，不是很高兴
小岛：两次？
小舟从此逝：次次都下不了单，人气还挺高
余风不想下次点单的时候又被人截胡，干脆点了个包月买断的项目。
小舟从此逝：所以到底遇到什么变故了？
谢安屿渐渐回魂了，不过打字的时候仍然有点恍惚。
小岛：没手机了
小舟从此逝：被人偷了？
小岛：不是，之前的手机是别人的，我还回去了
小岛：现在新买了一个
小舟从此逝：挺好
谢安屿发了一个表情包表达喜悦，余风也莫名跟着高兴了一下。
小舟从此逝：花了多少钱？
余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像是在没话找话聊，又像是因为心情好了，所以什么都想问一问。
小岛：488
小舟从此逝：这么便宜？
小岛：二手的
余风猜测，小岛肯定是因为一手机贵才会退而求其次买二手机，既然如此，那就说明他经济状况并不好。
这年头便宜的一手机也不难买，网上一搜就能搜到很多五六百的全新手机，既然想买便宜的，他又怎么会买一部四百多的二手机？
小舟从此逝：哪儿买的？
小岛：手机店
小舟从此逝：什么牌子？
小岛：我也不知道，我拍给你看
谢安屿找出自己的老年机，这老年机除了打电话发短信，还能拍照，就是像素很低。他拿老年机给自己的智能机拍了张照，然后又用智能机拍下老年机屏幕上的照片，给小舟发过去。
余风看着对面发来的照片愣了愣。
小舟从此逝：你这……拿什么拍的？
小岛：老年机，你能看清吗？
小舟从此逝：能
余风开始好奇对面的男生到底是怎样一个神奇的存在。他仔细看了看小岛的手机型号，可以肯定这傻孩子是被无良商家给坑了。这杂牌手机，网上五六百就能买到一手货了。
小舟从此逝：你花了488？
小岛：嗯，老板还便宜了我十几块
小舟从此逝：笨蛋，听他诓你
余风都能想象出手机店老板忽悠小岛同学的画面了。
一听这话，谢安屿顿时蔫了。
小岛：我买贵了？
小舟从此逝：买都买了，好好爱护它
小岛：真买贵了啊？
余风仿佛能从这五个字中看到满满的哀怨，他一副安抚小孩儿的口吻：那怎么办呢，买都买了
谢安屿好像真的有点难受，发了一串大哭的表情。
余风直接给谢安屿打了通微信电话。
谢安屿正郁闷着，小舟的电话忽然打过来了，看见屏幕上弹出来的通话提示，他一愣，猛然间一阵紧张。
谢安屿是个不太爱接电话的人 ，尤其是陌生人的电话，隔着手机交流那种尴尬劲儿让人很难受。
犹豫了一会儿，谢安屿按下了接通键：“……喂？”
“喂，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成熟的男音，“我的声音听得清楚吗？”
“嗯……清楚的。”谢安屿对小舟的突然来电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想测试一下你的手机通话性能好不好。”
谢安屿愣了愣。
“看来通话性能还可以。”余风累了一天，嗓音有些哑，“买都买了，就别去纠结它原本的价值了，起码它让我们重新取得联系了，不是吗。”
谢安屿握紧了手机，嗯了一声。

第16章
小舟下的那一单让谢安屿一跃成为了钻石店员，比金牌店员还高一级，相当于销冠。订单额猛涨促成的直接结果就是，谢安屿的账号被顶到了频道首页，头像上挂的徽章也变成了镶钻的，气泡标签也换成了“镇店之宝”。
被顶至首页大大提高了谢安屿的曝光度，不过因为他处在“买断”期间，那些在首页刷到他的人也没办法点他的单。
除去平台拿掉的抽成，一共到手五千多块钱，看着微信账户多出来那么多钱，谢安屿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赚钱当然是开心的，但谢安屿总会不由自主地去衡量他在这个平台赚的每一分钱是否匹配它所对应的服务价值。
这跟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有关，也与他本人的性格有关，因为从懂事起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苦钱，所以他习惯性地认为赚钱就是要付出与之相对等的劳动，轻而易举拿到的酬劳，拿在手里都是轻飘飘的，让他觉得很不踏实。
这天晚上，谢安屿失眠到半夜。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拿起手机给小舟发了条微信：订单时间失效之后，我们可以像普通朋友那样聊天吗？
他看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来这个小程序的服务性质——这就是一个收钱派送虚拟男友的平台，小舟会用这个平台自然是因为他有这个需求。
谢安屿差点忘了，他自始至终都在扮演小舟的男朋友，只是小舟太有距离感，才会淡化了他原本的工作性质。
他也忘了小舟跟Lying一样，都是同性恋。
小舟花那么多钱是来找虚拟男友的，不是来交普通朋友的。
就算三十天后谢安屿想跳出这个平台跟小舟成为普通朋友，小舟可能也会觉得这没有必要。
谢安屿想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把那条消息撤回了。
早上余风看到了消息撤回的提示，没问什么。
房租一交，手机一买，谢安屿刚发的工资少了一大半，他把剩余的钱存进卡里，匀出两百，其他的通过微信全部转给了丁小飞。他转的不多，因为小舟给他花的那五千多一分没动。
还在霜叶渚的时候，谢安屿从岛民那借的都是现金，他现在已经离开霜叶渚了，没办法亲自给那些岛民还钱，只能让丁小飞帮忙转交欠款。
谢安屿把所有欠条都拍了照片发给了丁小飞，要给哪些人还多少钱，丁小飞门儿清。
转完钱，谢安屿给丁小飞发了条消息：暂时只有这一点，以后手头有钱我就转给你，麻烦你了。
丁小飞回消息总是很快。
丁小飞：麻烦个啥，这点小事儿还放心上
丁小飞：你厉害啊，刚去没多久就赚到钱了呀
丁小飞：前段时间好多人去你大二叔家堵门，要你二叔给你还钱，那些人都以为你跑路了
谢安屿心里一沉：没出什么事吧？
丁小飞：放心，没出事，我爸去劝的，他知道你去外边打工了，跟他们说你以后肯定会给他们还钱的，大伙儿心里都有数呢，都知道你比你二叔靠谱，后来就没闹了
谢安屿松了口气。
谢安屿：替我谢谢丁叔
丁小飞：你最近还好吧？
谢安屿：挺好的
丁小飞：以后肯定会更好的
谢安屿：嗯，谢谢你了小飞
丁小飞：你是不是在城里待久了人都变矫情了啊？再说个谢，我不帮你还钱了
谢安屿：别，我不说了
丁小飞：[白眼]
谢安屿打算给郭田阳买件礼物，谢谢他帮自己解决租房的问题，但不知道该送什么。
虽然谢安屿和丁小飞关系很要好，但可能是从小到大独来独往惯了，他很少会主动去跟别人聊自己的事情。比如现在，关于要送郭田阳什么礼物，他就没有第一时间去问丁小飞。
他要是向丁小飞求助该给郭田阳送什么，丁小飞肯定会问为什么要给郭田阳送礼物，那他就得把从姑姑家搬出来这件事整个从头到尾解释一遍。
在这之前，谢安屿还没跟丁小飞说过自己已经搬出姑姑家，还在郭田阳的帮忙下租了房子。
这并不意味着丁小飞在他心里无足轻重，只是他分享欲比较低，习惯一个人消化一切好的坏的事情。
换一个人求助，就不需要解释那么多了。
这么想着，谢安屿点开了小舟的头像。
小岛：可以请教你个事吗？
余风工作时间很少登私人号，不过也因为最近多了个聊天的人，他会习惯性地登上私人号看一眼。但他看到小岛的消息也是一个小时之后了，那个时候谢安屿已经在上班了，时间差导致两人晚上才接上话。
小舟从此逝：什么事？
小岛：我想给我朋友送件礼物，不知道送什么，你觉得送什么比较好？
小舟从此逝：多少岁，男生女生？
小岛：十八九岁，男生
小舟从此逝：他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小岛：我也不知道
小舟从此逝：学渣还是学霸
小岛：嗯？
小舟从此逝：学渣有学渣喜欢的礼物，学霸有学霸喜欢的礼物
小岛：学霸
小舟从此逝：你预算多少
小岛：两百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是不是有点少？
作为送给这个年纪男生的礼物预算，确实有点不够，二十岁上下的男生感兴趣的无非就是球鞋、游戏、数码产品之类，这些哪个不烧钱，最便宜的都得大几百。
小舟从此逝：不少，够了
小舟从此逝：对方要是字写得不错的话，就买支钢笔。没这爱好就送个电动牙刷，200以内的，比较实用。
谢安屿觉得小舟推荐的这两个都挺不错的，因为他想起来郭田阳的字写得很漂亮，以前班里每次出的黑板报都是他负责板书。
小岛：他写字很漂亮，我就送钢笔吧
小舟从此逝：嗯，可以
小岛：[图片.gif]
每次看小岛同学发卖萌的表情包，余风总有一种很违和的感觉，总觉得这人是在被迫营业，挺逗的。
小岛：我过两天去商场看看
小舟从此逝：网上买就行了，不用去商场跑一趟
小岛：我不会网购
余风莫名想起了之前小岛同学拿老年机给新手机拍照的事，他心想这孩子到底是18岁啊，还是81岁啊？
虽然见过小岛的侧脸照，对他的相貌有个大概的印象，但他确实无法想象小岛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小舟从此逝：不会就学，不是买了新手机吗，下载个淘宝，注册个账号
小岛：嗯，好
毕竟小岛同学没网购过，网上的商品又良莠不齐，余风担心孩子被坑，就先去网购软件上搜了一下200元以内、口碑不差的钢笔。他找了几款看着还不错的，截图给小岛发了过去。
小舟从此逝：账号注册好了吗，会弄吗？
小岛：还在弄
小岛：这些是你找的？
小舟从此逝：可以参考一下，价格和口碑都还行
余风躺在阳台的躺椅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双眼放空地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
他忽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周祎说的那样，被下降头了。
给小岛花的钱都是他自愿花的，但闲着没事干帮人家挑了二十几分钟的钢笔，这行为就真的有点莫名其妙了——
倒真像跟人网恋了似的。
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余风咬着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小岛同学发了条语音。
语音很短，只有一秒，余风点开，听到一声短而低的“谢谢”。
余风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烟。
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依靠又收到良好反馈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声音好听的缘故，可能强化了余风的这种感觉。
小岛又发了两条语音，余风边抽烟边听，听到一半咬着烟一愣。
对方问他：“我表现得是不是不太像个男朋友？”
谢安屿发完语音，翟景正巧开门进来，谢安屿迅速把手机塞进口袋。
翟景换了鞋，走进客厅说：“今天怎么没在卧室猫着，跑客厅来了啊。”他看了眼谢安屿捂在裤子口袋上的手，“你刚干什么呢，手忙脚乱的。”
谢安屿梗着脖子说“没什么”。
翟景笑了声：“耳朵都红了，看片啊？”
谢安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懵了两秒才说：“没看。”

第17章
翟景没再问什么，他一走，谢安屿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看到小舟发了个问号。
尴尬的情绪一阵阵漫上来，谢安屿脸烧得慌，他就是觉得对方花了那么多钱，但是跟他聊天的时候总是主动维持着距离感，导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半生不熟的状态，表现得有个虚拟男友该有的样子。
至少在订单有效期内，谢安屿想善始善终。
小舟从此逝：？
小岛：你对我没什么要求吗？
余风好像能理解小岛的意思。
事实是余风一直没把小岛当成男朋友看待过，他就是觉得这男生声音不错，性格平和真诚，有时候的一些表现又会让人忍不住对他本人产生好奇。
总之，挺有意思，有跟他聊天和为他花钱的欲望。
也可能是因为他就是想找个与自己生活毫无关联的陌生人说说话，释放一些无处安放的情绪。
而他又恰好遇到了这个小岛。
余风回复小岛：你这样就可以了
自从谢安屿被“买断”之后，李影次次打开小程序都点不了他的单，本来谢安屿上线就不勤快，上次听了小舟的话登陆账号之后就没再登过了。上线五小时后账号会自动退登，谢安屿最后在线的那五个小时李影怎么都下不了单，差点暴走了。
Lying：哪个金主爸爸买了你啊？
Lying：我跟他不共戴天
Lying：还买了一个月，我要等到入土了
按理说，店员不能在非营业期间私自跟客人聊天，但这条规定要绝对遵守那是不可能的，店员跟客人聊得投机私下交往的大有人在，平台规矩要立，但管是不会管的。
只是谢安屿心眼比较实，系统禁止他跟客人继续交流，他就真的不会在服务时间外跟客人聊天。
谢安屿想着以后反正也不会用这个小程序了，就回复了Lying。他回得很简单，就三个字：不要等
Lying：就等
Lying：你居然回我了
小岛：以后我就不回了
Lying：果然我们的关系只能靠金钱维系
小岛：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岛：我之后应该不会再用那个小程序了
Lying：？？这么突然
Lying：为什么？
小岛：就是不太想用了
Lying：哎
Lying：那以后还能一块儿聊么？
其实谢安屿不想聊，但他又不想把话说得太直接。他和关系最铁的丁小飞在线上都聊不上几句，更别说是一个网聊了几天的陌生人。
小岛：我平时挺忙的
Lying：没事儿，有空理我一下就行，我也不会老找你的
小岛：你要不要先想一想，你是想找个朋友聊天，还是想找个男朋友聊天
小岛：如果是想找男朋友，我不太合适
对方过了半晌才回复。
Lying：ok，懂你的意思了
小岛：不好意思
Lying：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意愿和决定权本来就都在你
Lying：那拜拜了啊小岛同学
小岛：嗯，拜拜
来北城这段时间，谢安屿的眼界和认知扩充了不少，来这之前其实他从来没意识到过男人也会喜欢男人这种事，与其说没意识到，不如说是没关注过。所以当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客人中有男人时，他其实是挺惊讶的。
那个时候他也确实有那么点赶鸭子上架硬聊的意思，总之不是很适应。
今天餐馆的厨师师傅菜烧到一半就跟老板请假走人了，说是家里老母亲脑梗送医院了，必须要回去。主厨不在，餐馆只能歇业，七点就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老板吩咐大家大扫除，把餐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收拾完了才能下班。谢安屿打扫到一半，就不见了另一个服务生的身影，八成是先溜了，反正他是老板亲戚，旷工老板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乐来也不见了，谢安屿刚才还在后厨看到他，这会儿也不知道人跑哪儿去了。
餐馆提前关门，外面陆陆续续有人走过来，看到门上的牌子就又都转身走了。
天已经黑了，谢安屿到后门把垃圾扔掉后，上二楼休息室去拿包。
员工休息室旁边有个空房间，是老板午休的地方，谢安屿的手搭在门把上旋了一下，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道声响，“砰”的一声，不轻不重，应该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他以为老板已经走了，正疑惑着，隔壁的动静突然变大了，有点像桌子移动的声音。
谢安屿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轻轻敲了一下门。
屋里安静了片刻，随后声响变得更大了，这次谢安屿听得很清楚，是桌角在摩擦地面。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便叫了一声：“陆哥？”
屋里没有人回应。
“陆哥？”谢安屿又叫了一声，接着转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门是锁着的。
谢安屿心里一沉，联想到消失的乐来，不知道为什么直觉不妙，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抬起脚照着门猛踹了几脚。门是老式的，门把手本来就有些松动，没几下就踹开了。
谢安屿怔住了。他看到陆洋把乐来压在桌子上，桌上的杂物散落了一地，因为乐来不会说话，若不是他奋力挣扎，陆洋甚至不用捂住他的嘴巴，就能轻轻松松掩盖这个房间正在发生的事情。
谢安屿的出现让乐来变得格外激动，谢安屿看见他红着脖子张着嘴，想呼救却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心不由得一紧。
陆洋钳住乐来的双手，他体格健壮，乐来比他瘦弱很多，根本逃不出他的桎梏。他的情绪并没有出现很大的波动，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沉声道：“这里没你的事，出去。”
谢安屿浑身血液倒流，直冲大脑，他向来冷静，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冲动行事。谢安屿压抑着怒火，咬着牙说：“放开他。”
“你要是看不过去，过来跟他换换也行。”陆洋微微笑了笑，“谢安屿，你看起来很淡定啊，我要是不放呢，你怎么样？报警吗？”
“我会报警。”谢安屿攥紧了拳头。
陆洋脸上的笑意更深：“谢安屿，你果然是个蠢货。你以为报警有用？他一个男的，好手好脚的，你觉得警察会管这些？他去了怎么做笔录，给人比划手语吗——”
不等他把话说完，谢安屿就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给了他一拳。
陆洋毫无防备，被打得措手不及，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下。谢安屿趁机把乐来拽到了自己身边，他把乐来推到了门外，拎起还没反应过来的陆洋，又照着他的脸上狠狠砸了两拳。
他闻到了陆洋身上的酒气。
谢安屿跟陆洋差不多高，虽然身材没他那么魁梧，但力气不比他小，他砸的每一下都使了狠劲，从头到尾一言不发，陆洋的嘴里都被他打出血了。
“你妈的！”陆洋反揪住他的衣服，“你不想活了！”
谢安屿气得眼睛发红，猛地使出一股蛮力，一把推开陆洋，朝他的肚子上用力地踹了一脚。陆洋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咳了好几声。
乐来赶忙上来拽住谢安屿的胳膊，拼命摇头，要他赶紧跑。
谢安屿喘着粗气，转头看了乐来一眼，然后拉着他跑下了楼。
两个人一直跑一直跑，不知跑了多久，谢安屿在风中冷静了不少，步伐也逐渐慢下来。他停下来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了好几下，动作有些慌乱。
谢安屿把手机举到乐来面前：【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他以前也这样过吗？】
乐来摇摇头，脖子上还有红色的指印。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给谢安屿比了个“谢谢你”的手语。
谢安屿继续低头打字，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真的没有？除了今天从来没有吗？】
乐来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拿给谢安屿看。
【真的没有，我不会骗你】
谢安屿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刚才打陆洋的时候手背擦伤了，现在才感觉到疼。
回想起刚才的画面，谢安屿低头深吸了口气。
如果陆洋真的对乐来做过什么，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返回去打死他。
谢安屿抬头看了乐来一眼，眉心微微拧着。
乐来做了一个手语，谢安屿猜应该是“我没事”的意思。
【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乐来的手机屏幕上写着。
谢安屿猛然间想起来自己的书包还在休息室，他打字说：【你先回家吧，路上小心点，别再回餐馆了，重新找份工作，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回家了】
乐来问他：【你去哪里？】
【我今天约了同学】
【好吧，那我先回家了，那里你也别再回去了】
谢安屿点了点头。
乐来离开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孤独，谢安屿想喊他的名字，想跟他说再见，却想起来他听不见。
谢安屿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伤，握了握拳头，转身往餐馆的方向走去。
餐馆的正门是关着的，但是门没锁，门上还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屋里的灯还亮着。谢安屿没有从正门进去，他绕到了后门，穿过厨房猫在门口仔细听楼上的动静。
确定二楼没有人后，谢安屿蹑手蹑脚地上了楼。他飞快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拎上包跑下楼。刚跑到转角处，谢安屿就听到前厅传来七嘴八舌的说话声，他加快了步伐，前厅的声音也逐步逼近。
谢安屿直接越过栏杆从楼梯上跳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陆洋的声音在头顶幽幽地响起。
谢安屿抬了下头，发现陆洋就站在二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他刚才在洗手间处理伤口，谢安屿上楼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受了伤，懒得自己动手，也担心打草惊蛇，就一直没出来。
他倒是没打草惊蛇，结果蛇已经给前厅那帮白痴惊完了。
陆洋敲敲栏杆，朝前厅招呼了一声：“人在这儿呢。”
谢安屿一听不妙，转身往厨房跑，前厅陆洋找来的那些小弟乌泱泱冲了进来。
“赶紧的啊，干什么吃的！”陆洋骂了一声，“给我追！”
余风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停车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有地下乐队演出，感觉这附近人特别多，空着的地方车都停得满满当当的。
这里地处城乡交界处，交通管制没那么严，私家车几乎都是逮着个空地方就停进去了。
离演出开始还有点儿时间，余风打开窗，抽出一支烟点上。他望了眼地下乐队演出的那座商业楼，通往地下的那个入口已经挤满了人，门口有很多卖荧光棒和应援物件的小摊贩，远远瞧着很热闹。
谢安屿拎着书包一路狂奔，好在他平时有跑步的习惯，这会儿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他跑了一路，可是后面的人怎么也甩不掉。陆洋一定是下了死命令，要他这些小弟逮住他，一旦落在他们手里，他知道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不知道什么情况，他总觉得今天街上的人格外多，车子也多，哪儿都停满了，他在停满车的广场上绕来绕去，试图甩掉后面的人，可是寡不敌众，那么多人追他一个，不管怎么躲，人家都能一眼看到他。
谢安屿体力有些透支了，喘气声也越来越急促，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人就在十米开外，还是从不同的方向包围过来的。
他把陆洋打成那个样子，陆洋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吧。
谢安屿眼神一晃，定睛看见不远处有辆黑色的越野车里坐着一个人，那人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手指缝里夹着香烟。他慌不择路，情急之下直奔那辆越野车而去。
谁知跑到半路，车里的人居然下车了，谢安屿立刻减速，因为惯性没办法当即停下来，整个人往前冲了好几米，差点跟那人撞上。
他在离对方一米的位置站住了脚，跟对方大眼瞪小眼。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俊朗的面孔，余风一愣，跟面前的男生对视着。
余风嘴里还咬着烟，他吸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抽了出来，有些发怔地看着面前这张似曾相识的脸。
谢安屿本来想跟这位大哥求助，看看对方愿不愿意让他上车躲一下，转念一想，又担心陆洋叫来的那帮人会找这人的麻烦，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谢安屿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绕过余风想走。
熟悉的五官，熟悉的低哑少年音。
跟手机扬声器里的比起来，他的嗓音多了一些令人恍惚的真实感。
余风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追来的几个人，皱了皱眉，下意识问谢安屿：“怎么了？”
他的口吻随意得就好像他们以前就认识那样。
谢安屿看了他一眼。
“有人追你？”余风看着谢安屿。
谢安屿哪顾得上跟他闲聊，嗯了一声就想走，余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那帮人都快追到眼前了，余风说：“别跑了，现在跑也跑不了了。”
他打开车门，对谢安屿说：“你进去坐着。”
谢安屿还在发愣，余风已经把他推进了车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然后拿车钥匙锁了车。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入v啦，明天跟大家请一天假攒一攒入v章，后天见~

第18章
谢安屿刚坐进车里, 余风忽然敲敲车窗，示意他把窗户打开, 谢安屿闷头一通瞎找才找到升降车窗的按钮。
余风弯下腰, 跟坐在车里的谢安屿对视着：“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我打了我老板……他欺负我朋友。”
余风点点头：“知道了。把窗户关上，别下来。”
“你上车吧。”谢安屿眉头紧锁，“我怕他们——”
“这里这么多车, 我上车了一时半会也开不走，万一把我车砸了, 人跑了我上哪儿说理去。”余风声音低缓，“没事，我好好跟他们说。”
追来的那帮人是亲眼瞧着谢安屿上了一辆陌生人的车, 所以他们直接把余风的车围住了，也把余风围住了。
余风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熄灭了塞进随身携带的烟灰袋里, 看了一眼面前这些个凶神恶煞的精神小伙。
领头的卷毛小伙直接掰了掰车门把, 用力掰了两下没掰动，扭头瞪着余风：“你谁啊？把车锁开开！”
说罢他看向坐在后座的谢安屿，拔高嗓门威胁道：“别他妈躲，识相点就给我滚下来。”
谢安屿皱眉看着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餐馆开业第一天为难他的那个男人, 尖瘦的脸颊，一头显眼的卷毛。时间久了，头发染的栗色已经变浅了, 变得有些黄。
余风没说话，那卷毛有些恼羞成怒, 猛力拍了一下车窗：“再不把锁开开信不信我把你车砸了？”
站他身后的一个小跟班好言相劝道：“吴哥, 咱还是悠着点吧, 这车看着就不便宜，别人没带回去，咱自个儿先进去了。”
他回头剜了小跟班一眼：“我还用你说。”
余风开口了：“有事儿吗？”
“没事儿我跟你费这么多话？我不找你，我找他。”卷毛指了指后座的谢安屿，“别多管闲事，把人给我放下来。”
“找我弟有事？”余风又问。
对方哽了一下，指着他的鼻子说：“我告诉你，我的耐心就这么点儿，你别他妈蹬鼻子上脸，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非要往自己身上揽那待会儿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是他哥，有事找我。”
余风油盐不进的样子差点没让卷毛气炸：“你他妈的……”他冲上去想动手，忙被后面的小弟拉住。
“别啊哥，这儿这么多人呢，别冲动啊，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有人嘀咕了一句：“不会真是他哥吧……”
卷毛立马回头骂娘：“你他娘的是傻逼啊，你觉得可能吗？！”
“我说了，有事找我，没事就走。”余风说，“他是不是我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回去之后拿什么话交代，人我是不会交给你们的，你们在这耗着也没用。”
结合刚才谢安屿跟他说的，余风已经看出来这领头的卷毛只是个替别人办事的，真正想抓谢安屿的，也就是他们的头目，应该不在这群人里。
眼前这一帮一看就是不成气候的小混混，有心没胆，成不了事，也犯不了事。今天广场人多，众目睽睽之下，就算他死活不放人，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卷毛对余风的话心领神会，但还是心存疑虑，就算回去说谢安屿被他哥带走了，那陆洋也得信啊。
他看了看余风，又看了看后座的谢安屿，扬手对后面的跟班们说：“我们走。”
卷毛转身离开，身后的小弟跟上他，小声道：“吴哥，我们就这么走了啊？怎么跟陆哥交代啊？”
“急什么。”卷毛压低了声音，“放心，他走不远的，那人不可能真把他带走，在这附近蹲着就行了。”
“万一人跑了咋办啊？”
“跑不了。”
几分钟后，那群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中。
谢安屿松了口气，想开车门发现车还锁着，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车锁按钮。余风见他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开关，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把车解锁了。
谢安屿听见“啪”的一声，知道车锁解了，就攥着书包准备下车，他刚打开车门，余风就按着他脑袋把人按回了车里。
然后他自己也坐进了车里，关上车门说：“先等会儿吧，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走的，估计还蹲在哪儿等着你。”
谢安屿一声不吭地坐在后座，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余风的背影。他看到前面的人伸出一只手，从车载储物盒里拿出了一包烟，从里面抽了一支烟咬进嘴里。
车里响起打火机开盖的声音——“叮”的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谢安屿心头莫名一跳，紧接着他就闻到了从前座飘来的烟味。
余风打开车窗，启动了车子——现在这情况，看来只能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车位，去别的地方停车了。
车子忽然发动，谢安屿一愣：“大哥，你……”
“换个别的地方让你下车，那些人肯定还在附近。”
因为谢安屿坐在余风的正后方，余风全程都看不见他的脸，往后视镜看的时候，他也是低着头的。
余风开车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会不会这人也许不是小岛同学，毕竟哪儿有那么巧的事。
可是这男生连声音都跟那个小岛很像。
余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划了一下中控屏幕，周祎的声音回荡在车里：“人呢，还没到啊？不是让你早点来吗，这里人都快站满了。”
“满了就满了，站后面我也看得到。”余风说，“我开车呢，先挂了，一会儿就到。”
“行，等你啊。”
“大哥，你要是有事的话，直接把我放下来就行了。”谢安屿说了上车以来最完整的一句话，给余风留足了分辨他声音的余地，背对着听他说话，熟悉感也更加强烈。
“我现在没事。”余风说。
余风其实没开出去多远，这里有个很大的广场，他一直在广场上龟速绕圈。要离刚才那个地方远点容易，但要再找个就近的停车位可太难了，而且广场上的车实在太多了，他根本开不出去。
“大哥。”谢安屿喊了一声，“你就在这放我下去吧，都开到这了，他们应该不会跟过来了。”
眼下这路况，余风要带着对方把车开出去确实有点困难，他嗯了一声，打开双闪，把车停了下来。
谢安屿拎着书包下了车，走到车窗前说：“谢谢你啊，大哥。”
余风再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了他的面孔，在与脑海里那张超市回眸的照片仔细对比了一番后，余风确定了眼前这个男生就是那个小岛。
跟照片上差不多，不是那种白白净净的清秀长相，五官立体，眉目英朗，眉眼间透着一股青涩的少年气。
“不用谢。”余风说。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对方却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我先走了。”谢安屿与余风短暂对视，视线很快转移到了车窗上。他总是很难长时间地跟陌生人对视。
余风嗯了一声，看着对方转身离去。男生单手拎着黑色的书包，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朝他挥了下手。
余风回了个淡淡的笑容。
男生转过身往前走去，步伐又稳又快，边走边从书包里拿出一顶黑色鸭舌帽戴上。他的身形很挺拔，清冷的背影与周围的热闹环境显得不太和谐。
等余风把车重新停好，他才感觉彻底回过神来。短短十来分钟，感觉就像在平行世界里走了一遭又走出来了一样。
怎么就在大马路上碰着了？
这么戏剧化的相遇，让他对小岛的人生得以窥见几分，他对于小岛的一些零碎的想象，好像也因为刚才发生的混乱事件得到了印证——这孩子应该过得不怎么好。
谢安屿漫无目的地走在人流中，躲过了刚才那帮人，就该考虑接下来的事了。他打了陆洋，餐馆的工作肯定是丢了，他又要重新开始找工作了。
想到自己刚把发的工资交给丁小飞让他拿去还债，还没两天就失业了，谢安屿心里就有点难受。更何况他现在还租着房子，要是不能在下一次交房租前找到新工作，他又要何去何从。
街上很热闹，人头攒动，谢安屿心不在焉地抬头看了一眼人流，发现行人好像都在往一个方向走。
他跟着人流来到了地下乐队演出的入口，入口处架着演出宣传的易拉宝，还有捧着荧光棒的小摊贩在叫卖。
小摊贩拉住谢安屿，急于推销卖不出去的荧光棒：“帅哥，荧光棒要吗？演出快开始了，便宜卖给你，五块两支要不要？”
谢安屿停下脚步，余光扫了一下易拉宝上的宣传内容，上面标着票价五十，“慈善演出”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谢安屿拒绝：“我不买，谢谢。”
小摊贩急道：“别啊帅哥，荧光棒拿在手里挥来挥去多有气氛啊，又不贵的。四块怎么样？再低真不行了，我这都比成本价还低了，一点钱都不赚你。”
“我真不要。”
小摊贩啧了一声，转头去问其他路人了。
谢安屿摸了摸口袋，几张零钱合起来正好五十，不知道是不是抱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他心想反正工作也没了，剩下的这点钱就拿去做慈善吧，还能听听歌。
他还从来没看过乐队演出。
谢安屿走到入口里边，卖票的是个妆发夸张的女生，她身前摆了一张破烂的课桌，桌上放着付款码的立牌和未出售的门票，她看了谢安屿一眼，笑着问：“买票吗？”
“是五十一张吗？”谢安屿问。
“是啊。”
“收现金吗？”
“可以啊。”
谢安屿从口袋摸出那五十块的零钱，递给她。
女生显然有点惊讶，拨开那几张小额纸币数了数，这里面甚至还有硬币。
谢安屿听着地下室传来的动感的音乐声，问女生：“这是慈善演出？”
“对啊，门票钱都是捐给慈善机构的。”女生说，“你可以扫码关注一下我们的公众号，到时候我们会在公众号上公开捐赠明细的。”
女生把钱装进放现金的收纳盒里，给谢安屿递了张门票：“好啦，票给你。”
“谢谢。”
“等一下。”女生从桌肚里拿出一枚印章，“手背伸出来，给你盖个章，这是我们的入场券。”
谢安屿愣了一下，把手抬起来，对方在他手背上盖了一个章。
“这是我们乐队的logo，这个章是荧光的，一会儿去底下，灯光变暗的时候会很好看。”女生说着又给他拿了一支荧光棒。
谢安屿以为是免费赠送的，说了声“谢谢”便往地下室走去。走了没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其他路人的说话声：“没有荧光棒送吗？”
“没有哦。”
“那刚才那个男生怎么有啊？”
谢安屿闻言回过头来，听到卖票的女生笑着说：“那个荧光棒是我个人资产，看人家小帅哥长得好看才送给他的。”
路人笑了起来：“啊……了解了，了解了。”
女生嘿嘿笑了两声，回过头的时候正好跟撞上了谢安屿的目光，她朝他扬扬手：“赶紧进去占位吧，晚了你只能看人家的头顶啦。”
事实上谢安屿进去的时候已经只能看到别人的头顶了，他入场晚，现场已经人满为患，他根本挤不到前面去，只能站在最后排。好在他个子不矮，能看到舞台全貌。
演出以一首激昂的摇滚乐开场。音乐一响，身体里那种隐藏的活力就被带动起来了，身处这样的环境，情绪会不由自主地受到感染，短暂地忘却现实中的不快。
谢安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荧光棒就这么抓在手里，也没挥一下，他这云淡风轻的状态在狂欢的人堆里显得有些不合群，但实际上他也很兴奋，手心都冒汗了。
跟谢安屿同样“不合群”的还有站在谢安屿旁边的余风。
谢安屿一进来余风就看到他了，头戴黑色鸭舌帽，背着黑书包，个子高高的，很显眼。
余风来得也晚，比谢安屿早那么一点，他没高兴往前面挤，就直接站在最后面了。地下室灯光很暗，谢安屿又心不在焉的，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余风。
余风没有跟谢安屿打招呼，一声不吭地站在他旁边，看舞台上的演出。
余风不太喜欢这种人挤人的地方，尤其是这种吵闹的环境，所以他全程心里都没什么波动。
组乐队搞音乐是周祎的热爱，余风能感受到周祎在舞台上的魅力，但也仅此而已。
现在演唱的是一首抒情歌，舞台下的荧光棒随着舒缓的节奏缓慢挥舞。一下子从震耳欲聋的嘶吼跳到这么温柔的曲调，余风感觉自己的听力顿时又恢复了。
他侧过脸再去看谢安屿时，一束光正好打在了谢安屿脸上，半秒的工夫，灯光一闪而过，刹那之间，谢安屿眨了一下眼睛，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那滴泪挂在谢安屿瘦削的下巴上，停留两秒，倏忽落下。
余风的目光在谢安屿的方向停了几秒。
柔和的曲调和温情的歌词闯进了谢安屿心里最柔软的地带，眼泪流下来的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人和很多事。
想起了爸妈，想起了外婆，想起了霜叶渚，想起了回不来的小时候。
他觉得生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活着永远是最幸运的幸运。
你只有存在在这个世间，才有机会追求热爱的事物，听到好听的歌，跟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一起感受曲中悲欢。
余风又回头看了几次谢安屿，谢安屿没再哭了，吸了吸鼻子，把鸭舌帽往下按了按，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散场的时候，谢安屿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因为出口在后排，而他又站在最后边，出去的时候是打头阵的，就感觉一阵人浪在身后推自己。
演出时间并不长，大概一小时左右，毕竟票价才五十，不可能像正规演唱会那样大唱特唱。
在这儿碰到谢安屿之前，余风一直以为他已经回家了，这会儿看到他还在外面飘着，想到刚才那些个追他的混混，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鬼使神差地，谢安屿出去的时候，他跟了过去。
没多久，周祎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人呢？怎么没来后台？”周祎在电话那头说。
“有点事，来不了，要么你等我一会儿，等下一起走，要么你自个儿打车回家。”
周祎一阵沉默，幽幽道：“你不会压根就没来吧？”
“来了，说了有事。”
“拍照没？”
“拍了，还给你录像了。”
周祎表示满意：“那还行。不是，你有什么事儿啊非得现在去弄？”
“等我十分钟，十分钟没来你就自个儿走吧。”
看完演出回归到现实，这下谢安屿是彻底身无分文了，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招聘软件，忽然感觉肩膀上有重物压下来，转头一看时，陆洋已经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
“兴致不错啊。”陆洋看着他，“歌好听吗？”
谢安屿眉头一皱，抬了一下肩膀想挣开他的胳膊，正要发力时忽然感觉有个硬物在腰后抵着自己。
“猜猜是什么？”陆洋用那种对待好哥儿们的搭肩姿势控制住了他，没让任何一个路过的行人察觉到异常，他用很客气的语气对谢安屿说，“不想吃苦头的话，乖乖跟我走就行了。”
谢安屿动了一下，他不信陆洋胆子大到能在大街上行凶。
陆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我不动你，不代表我不会动乐来。你猜他现在在不在家？”
谢安屿瞳孔骤缩，转头看着他。
陆洋笑了笑：“走吧。”他把随身携带的弹簧.刀收了起来，搭着谢安屿的肩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谢安屿猜得没错，陆洋没那么大的胆子，要真让他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他是做不出来的。要真有这胆儿，他早就对谢安屿用强的了。
陆洋三十上下的年纪，之前因为犯事儿在里面呆过几年，好不容易出来了，又经营着个小本生意，大好的日子还在后头，犯不着为了个感兴趣的小男孩做些得不偿失的事。
今天对乐来胡来也是因为酒喝多上头了，当时想着反正乐来不会说话，长得又眉清目秀，他吃不到谢安屿这块肉，拿这小哑巴解解馋也无不可，哪想正好被谢安屿撞见了。
撞见也就算了，还挨了好几拳。
谁承想谢安屿这小畜生力气这么大，他肚子被那一脚踹得，到现在还跟五脏六腑搅在一起似的那么疼。
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给谢安屿点教训，也想借此尝尝他这块难啃的肉。
卷毛那帮人追到地下乐队演出的地方就把谢安屿追丢了，问了入口卖荧光棒的小贩才知道他进去看演出了，只不过那时候演出已经开始，不让外人进去了。
卷毛看到了易拉宝上标的演出时长，联系了陆洋，打算掐着点蹲谢安屿。陆洋担心一大帮人等在商场地下室入口太引人注目，就让其他人先走，自己一个人过来了。
“乐来在哪里？”谢安屿问陆洋。
“去了就知道了。”
“你想怎么样？”
“以前一口一个‘陆哥’的，现在翅膀果然硬了，跟我说话这么不客气。”陆洋泄愤一般用力地掐住谢安屿的肩膀，谢安屿不由得皱了下眉。
余风看着逐渐走远的谢安屿，没有思考几秒，立刻追上去，拽住了他的书包。
谢安屿身形一顿，回了下头，看着眼前的人呆住了。
“你去哪儿？”余风看了一眼他旁边的男人。
“我……”谢安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洋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这应该就是吴大志提到的那个多管闲事的路人——二十来岁，长得不赖，戴一副黑框眼镜。
陆洋笑着问余风：“找我弟有事儿啊？”
这话听起来有嘲讽的意味，毕竟余风一个小时前刚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现在处境调转，对方反客为主了。
余风没有正面硬刚，表现得像个不了解情况的正义路人，他问谢安屿：“他是你哥？”
谢安屿没说话，他就问陆洋：“你是他哥吗，我看他跟你不太熟的样子。”
“那你跟他很熟是吗？管闲事还没管完？”陆洋的语气冷了下来。
谢安屿不想无关的人受到牵连，又担心乐来的安危，只能屈从于陆洋的胁迫，装作无事发生，劝余风离开。
“大哥，我没事。”谢安屿对余风说，“你走吧。”
余风皱着眉没说话。
陆洋笑了一声：“怎么，怕我拐带人口啊？要不你报个警？”
余风看了他一眼。
的确，他没办法不让小岛跟着对方走，也没有报警的理由。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这样坚持不放小岛走，会不会让他陷入更大的麻烦。
沉默了一会儿，余风松开了谢安屿的书包。
陆洋勾着嘴角笑笑：“早点回家休息吧，路上当心点。”
走到半路的时候，陆洋回过头看了一眼，确定刚才那人已经不在了，才揽着谢安屿继续往前走。他问谢安屿：“什么人啊，认识吗？”
“不认识，路人。”
“这么正义的路人。刚才让你躲车上的就是他吧？”陆洋冷笑了一声，“太正义了，正义得让人倒胃口……是不是另有所图啊，你说呢小屿？”
谢安屿冷着脸一声不吭。
陆洋冷声道：“说话。”
其实谢安屿压根没听明白陆洋的言外之意，他不知道陆洋对他的心思，更别说参透陆洋以己度人的小人想法。
“什么？”谢安屿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这句“什么”让陆洋发现谢安屿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他忽然笑了：“你还真是块木头。”
周围几乎看不见人了，路灯也只有零星几盏，他们走进了一条无人居住的小巷，走着走着，谢安屿忽然反应过来了。
他怎么能轻信陆洋的话就这么跟他走了？关心则乱，他刚才根本没想过乐来有可能不在陆洋那里。
谢安屿停了下来，对陆洋说：“我想跟我姑姑发个微信，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怕她找我。”
陆洋看着谢安屿的侧脸，猜到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想联系乐来确认他的情况。
到底还是年轻，没经历过事，虽然比起一般小男孩确实不太好骗，但也没那么不好骗。
“发什么微信啊，直接打电话多方便。”陆洋说，“手机拿出来，打吧，我看着你打。”
乐来是聋哑人，听不见声音，没办法打电话，这他们俩都知道。
谢安屿也知道陆洋是故意这么说的，他站在原地没动。
陆洋把脸凑过去，离他的耳朵很近：“怎么不打？是不是因为对方没办法接电话？”
谢安屿静默不语，他已经确定乐来不在陆洋手上。
“现在才反应过来。”陆洋语气嘲弄，“太晚了。”
话音刚落，谢安屿一把推开陆洋转身就跑，谁知巷子两旁忽然窜出来三个人把他的路挡住了。
“别把他伤着了。”陆洋在谢安屿身后说。
“陆哥，他把你打成那样你还心疼他呢？”有人问了一句。
陆洋笑了笑：“心疼？我一会儿再好好教训他。”
不过肯定不是用打人这种方式。
眼前的人越逼越近，谢安屿见他们手上没有刀具棍棒，二话不说冲上去给了领头的一拳。
几个人压根没想到谢安屿动手这么利落，完全没个准备就挨了一拳，厉声骂道：“我操！妈的你找死啊！”
谢安屿不想跟这群人缠斗，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他们，再逃到有人的地方去。
三个人，两个一人挨了一拳一脚，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摔地上了。陆洋也没想到谢安屿居然有两下子，力气大就算了，出手还这么敏捷利索，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就把两个人打趴下了。
不过也是因为那三个人没设防，真要一对三，谢安屿肯定是吃亏的。
卷毛从地上爬起来：“陆哥！这可没办法不伤着了啊！这小兔崽子我非弄死他！”
谢安屿还没来得及对第三个人动手，肩膀猛地被人用双臂箍住了。对方是个大块头，臂力惊人，两条胳膊死死压着他的胸口。谢安屿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抬起胳膊肘冲他肚子上狠狠顶了一下。
对方吃痛得喘了一声，还是没有松手，谢安屿抬眼时，发现陆洋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另外两个人一人钳制住谢安屿一条胳膊，谢安屿被三个人从三个方向钳制着，动弹不得，他冷冷地盯着陆洋。
“水给我。”陆洋吩咐了一声，扣住谢安屿的其中一人递给他一个矿泉水瓶。
陆洋打开瓶盖，掐住谢安屿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巴，谢安屿使不上劲，只能任由他把矿泉水瓶里的东西往嘴里灌了进去。
谢安屿被迫仰着头，液体不受控制地往喉腔里流。
陆洋灌了一点就松开了手，谢安屿呛得直咳嗽，顿时感觉晕乎乎的，视线内的景象都在摇晃。
“你也该消停会儿了。”陆洋看着谢安屿逐渐失焦的眼睛，等他缓了一会儿，准备继续灌。
陆洋刚抬起手，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把，他往旁边趔趄了一下，差点摔了，手里的矿泉水瓶都掉了。陆洋怒火中烧，扭头看了一眼来人。
余风怒视着陆洋，沉声说：“把人放开。”
“听不懂人话？”余风视线越过陆洋，冷冷地扫了一眼另外三个人，“再不放，我报警了。”
“妈的，怎么又是你啊！”卷毛叫了一声。
“放开！”余风呵斥了一声，呼吸有些急促，三个人被他的气势唬住了，又真担心他会报警，便乖乖把手松开了。
谢安屿没了支撑，脚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余风上前接住了他，抱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揽了揽。
余风一直没有离开，跟了谢安屿和陆洋一路，怕走太近被发现他一直都是远远地跟着，半道上还差点跟丢了。因为一路上陆洋和谢安屿都表现得很正常，余风不敢贸然上前，也不敢贸然报警。
后来谢安屿和陆洋进了一条巷子，这里实在很安静，一点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余风知道自己稍不留神就会被发现，所以跟得特别远。
也是因为跟得太远了，等他发现谢安屿被人堵住灌药的时候，追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你给他喝了什么？”余风心跳得厉害。
“一点能让他冷静的东西而已，放心，对身体没什么伤害。”陆洋暂时没有轻举妄动，挑了挑眉问，“你没报警？”
“没有。”
余风确实没报警，报了警万一把对方激怒了，他一个人加上半昏迷状态的谢安屿，不可能应付得了这些人。更何况真报警了，等警察赶过来这群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谢安屿浑身发软，意识也越来越不清醒了，他的呼吸很热，一阵阵地扑进余风的脖子里。
余风看着陆洋说：“我不报警，但是我要带他走。”
“你跟他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带走他？”
“你可以不让我带他走，如果你希望事情闹大的话。”
不报警其实已经是对方为求自保在向自己表态了，各退一步确实对彼此都好，陆洋不是不明白这一点。
他看了眼余风怀里的谢安屿。
今天这事儿，没人看见也就算了，有人看见情况就复杂了。为了尝个鲜，沾上警察确实没必要。
“我这脸上的伤看见了吗？”陆洋指了指谢安屿，“他弄出来的，这总得有个说法吧。还有我这几个兄弟，一个个的脸上都挂了彩，怎么说？”
余风从钱包里抽出所有的现金，递给陆洋：“医药费，应该够了。”
陆洋视线往钱上扫了一眼，对方都拿出态度来了，再不依不饶就没意思了，总不能照着昏过去的谢安屿脸上打上两拳。
陆洋冷着脸沉默了会儿，接过余风手里的钱，对身后的几个人说：“走。”
余风手搭在谢安屿的后脑勺上，低声问：“你怎么样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发现谢安屿还没完全失去意识。
谢安屿浑身软绵绵的，余风抱他使不上劲，人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重心和肌肉张力，谢安屿现在相当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余风身上，老这么站着，余风有点吃不消，他抱着谢安屿蹲了下来。
他转了个身，蹲下身把谢安屿背起来，拿出手机给周祎打了电话。
“回家没？”
“没啊，刚准备走，你人呢？”
“我给你发个定位，过来接我一下。稍微快点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来了再说。”
余风挂了电话，耳边传来谢安屿虚弱的声音：“谢谢……”
余风微微侧头，轻声道：“没事了，先睡会吧。”
余风背着谢安屿走出了巷子，在大马路边给周祎发了个定位。
周祎没多久就赶到了，看见他背上背着个人，吓了一跳，立马开了双闪下了车。
“什么情况？”
“搭把手。”余风把谢安屿放了下来。
周祎见状赶紧扶住，跟余风一起把人扶进了车里。
余风坐上副驾驶，说：“去医院。”
“怎么回事啊？”周祎发动车子，导航搜索最近的医院。
“这孩子被人找麻烦，让我撞见了。”
“他怎么晕了？”
“应该是被灌了掺迷药的水。”
周祎一脸震惊：“他妈的还有没有王法了？你没见着是谁干的？”
“见到了。”
“人呢？怎么没报警啊？”
“对方人太多，我一个人应付不了的，报警等警察来了人早跑了。”
谢安屿躺在后座，黑色的鸭舌帽歪在一边，英气的眉眼露了出来，周祎看了后视镜好几眼，越看越觉得哪儿不对劲：“我怎么感觉这人在哪儿见过似的……”
“小岛同学。”余风说。
周祎一愣，吃了一惊：“是他啊！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什么情况？你跟他约见面了？”
“路上碰巧遇到的。”
周祎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鬼缘分……他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会被人下迷药？”
“晚点跟你说。”余风现在没什么心情复述刚才发生的事，周祎开车虽然稳，但有点慢，他微微皱眉，催促道，“周祎，你开快点。”
余风把谢安屿带到医院做了血常规检查，好在各项指标都正常，身体无碍。
“睡一觉醒了就好了，不用太担心，他喝的水里估计是掺了□□之类的镇静药物。”医生说，“醒了之后可能会难受几天，头晕啊乏力什么的都是正常的，好好休息，会慢慢恢复的。”
余风点了点头：“谢谢大夫。”
周祎妆都没卸就跑过来了，穿的衣服也很朋克，风格有点非主流，医生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以为是他带谢安屿去了乱七八糟的娱乐场所。
“少带孩子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他才多大，得亏你俩在呢，要是他身边没人，腰子给人嘎了都不知道。”
周祎愣了愣，片刻后反应过来了，他觉得这医生说话还挺幽默，笑着解释道：“大夫你误会了，我们可没带这孩子去什么不正经的地方，我这是演出服，不是蹦迪战袍——我们就是俩过路人，跟这男生都不认识，路见不平把人送医院来的。”
“噢是这样啊……”医生低头笑了，“误会了，不好意思。”
周祎笑了声：“没事儿。”
余风和周祎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你送我回去吧，我车还停在那边的广场上。”余风说。
周祎点点头：“行，那小岛同学……？放他一人在这儿行么，要不要联系一下他家属？”
“我一会儿再过来一趟，你送我到广场就直接回家吧，挺晚了。”
“行。”
余风把刚才发生的事跟周祎简单说了一下，周祎把着方向盘问他：“你给了他多少啊？”
“不知道，估计有个三四千吧，我给的现金，没数。”
周祎关注的重点跑偏：“你随身带这么多现金啊？”
“前几天有个朋友家小孩办满月酒，给我送了帖子，我没去，送的红包给我退回来了，这两天用了点，还剩了些。”
“还好给的是现金，要是让你扫付款码指不定要讹你个万八千的。不过他们倒是挺好打发的，居然没再让你多给点。”
“那些人本来也不是为了讹钱，被打了咽不下这口气而已，又不想真的闹去派出所。我意思一下，他们见好就收，各退一步。给他们扫码转钱他们未必也会收，有了转账记录性质就不一样了，他们不蠢，不然早让我转账了。”
“便宜那帮畜生了，干了这种缺德事还白拿三千块钱。你当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我赶过去救人都来不及，哪有时间给你打电话。”
周祎啧了一声：“算了，就当破财消灾吧，人没事就行。”

第19章
周祎把余风送回广场就直接回家了, 余风开车回了医院，谢安屿还昏睡着, 病房里很安静。
余风从谢安屿的书包里找出了手机, 想翻一下通讯录看看能给谁打个电话，如果他没记错，谢安屿的父母应该都已经过世了, 还有他外婆，但……总归会有其他家属吧？
手机拿在手里, 余风仔细鉴赏了一番——
这就是小岛同学花488买的二手机。
余风本以为这手机再不济总得有个指纹密码，结果只有图形密码，他划拉了好几次都解锁失败。
正当穷途末路,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来电显示“翟景”。
余风接通了电话。
“小谢，你怎么还没回来啊？今天加班？”
余风拿着手机往病房外走, 问：“你是谢安屿的朋友吗？”
翟景愣了愣：“呃……我是他室友, 你是哪位？”
余风直接说：“谢安屿现在在医院。”
“啊？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被人灌了迷药，现在还没醒。”
“什么？灌迷药！”翟景一惊，“他没事吧？”
“没什么事，睡醒了就好了。”
“他在哪个医院啊？”
“四院。”余风说，“他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要醒应该也是明天早上了，你现在要过来带他回家吗？”
翟景犯愁了：“哎不行，我没车啊……”
“那你就别跑一趟了, 让他在医院睡一晚。”
翟景有所顾虑，不敢轻信陌生人, 他说：“那个, 兄弟, 咱俩能打个视频电话吗？你别介意，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小谢是不是真的在医院。”
“他的手机我解不了锁。”
“那我直接打给你？或者你打给我也行，你是苹果手机吗？苹果手机可以直接视频通话。”
余风嗯了声：“行。”
“我把号码报给你。”
余风拿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对方的FaceTime，走进病房，把镜头对向谢安屿。
“他真的没事吗？”屏幕那头的翟景问道。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在休息，余风压低了声音说：“没事，就是昏过去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吧，我挂电话了？”
“嗯好，谢谢你啊。”
余风把手机放回了书包，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谢安屿睡得很沉，嘴巴有些泛白。
余风走之前去护士台问值班护士借了笔和便签纸，他在便签纸上留了自己的电话，把便签纸压在了谢安屿的书包底下。
谢安屿清醒过来时天刚蒙蒙亮，他有一瞬间的断片，想不起来昏睡之前发生的事了。他昏昏沉沉地望着天花板，感觉浑身很乏力，头也有点晕。
谢安屿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渐渐回忆起了昨晚发生的事，记忆零零散散的，他越想头越痛，难受得闭上了眼睛。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是有人在掀被子，谢安屿转了下头，看到蓝色的隔帘，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谢安屿下意识去找自己的书包，看到书包在床头柜上好好地放着，便松了口气。
他撑着床板慢慢地坐起来，把书包拿了过来，压在书包下的便签纸飘到了地上，谢安屿捡起来看了一眼——
“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大哥”
谢安屿盯着便签纸看了一会儿。
这个字跟郭田阳的字一样好看。
他被落款逗笑了，一笑太阳穴就疼，他揉了揉太阳穴，把便签纸折起来放进了书包的内袋里，然后检查了一下书包，确定二手机和老年机都在。
他书包里就剩这两个值钱的东西了。
余风一大早就去医院了，翟景比他来得还早，打工人要上班，不早点来医院，待会上班该迟到了。
余风走到病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谢安屿的声音，嗓子哑哑的，跟感冒了一样。
“景哥，你见到昨天送我来医院的人了吗？”
“没有啊，我不是没车吗，昨天晚上就没过来。”
谢安屿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但他疲于解释，也不想翟景太过关注这件事，就直接跟他说自己断片了，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翟景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说：“行，那我先走，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余风等翟景走了才进病房，他一进来就看到谢安屿在铺床，这架势是打算出院了。
“不再多休息一会儿？”
谢安屿抬起头，表情有点懵。
余风手里拎了在医院楼底下买的几个包子和几袋豆浆，走过来说：“还没吃早饭吧。”
“大哥。”谢安屿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余风把早饭放在床头柜上，问谢安屿：“什么时候醒的？头晕吗？”
“六点多醒的，不晕。”
“小孩子不能撒谎，知道吗。”余风才不信喝了迷药刚醒没多久的人能一点不良反应都没有，又不是金刚。
谢安屿抓着被角站在原地，沉默数秒，低声说：“……稍微有一点晕。”
“晕就再躺会儿。”
针对“小孩子”这个称呼，谢安屿反驳了一句：“大哥，我已经成年了。”
余风点点头：“我知道，先吃早饭吧。”
“不用了大哥，我不吃，你吃吧。”
“我已经吃过了，吃不下了。买都买了，你不吃不是浪费粮食么。”
谢安屿干巴巴道：“嗯……谢谢大哥。”
谢安屿坐在床边啃包子，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头顶有几撮毛翘着，他昨晚穿着自己的衣服睡了一夜，衣服也很皱。
余风就站在旁边看着他，谢安屿吃个包子都觉得如芒在背，低着头机械地咬着包子皮。
平时他吃包子都是四口一个，今天成了小鸡啄米，吃了半天还没咬到馅儿。
余风从他僵硬的动作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又瞧了一眼他头顶翘起的乱毛。没人说话，气氛就变得很尴尬，余风担心再这样下去谢安屿都要僵成机器人了，就打破了沉默：“昨天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谢安屿抬起头，咬着包子嗯了一声。
“都记得？”
“也不是，你来了之后，后面的事我就想不起来了。”
“那会儿你已经晕了。”余风顿了一下，主动跟谢安屿交代，“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昨天住院要用身份证，我翻了你的包，找手机的时候也翻了。”
也是昨天看到身份证的时候，余风才知道小岛的本名叫谢安屿。
“没关系。”
昏迷了一晚上，谢安屿大脑都变迟钝了，他现在才想起来问余风：“大哥，昨晚后来是什么情况？”
“我让他们放了你，他们就放了。”余风省略了一些细节，比如没有报警，比如破了三四千的财。
“他们……就这么放我了？没有为难你吗？”
“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为难我能落什么好，都被我看见在干违法的事了。”余风说着拿出手机，“昨天你被灌药的时候，我录视频了，拍得有点抖，但是视频里的人能看清。”
昨天余风虽然没报警，但去救谢安屿的时候拿手机拍下了陆洋给谢安屿强制灌药的全过程，也算是留了一手。
“这事儿，你可以报警。”余风说，“昨天情况特殊，我没报警，现在报也来得及。我可以作为证人，拍的视频可以作为证据。”
谢安屿呆呆地看着余风，沉默了片刻说：“谢谢你大哥，不过我不想报警。”
余风问：“什么原因？”
对上余风的目光，谢安屿很快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包子：“真报警了，估计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这种人，没必要主动去招惹他。”
“还有……如果我报警了，你肯定会卷入这件事，我不想你被人找麻烦。”
谢安屿的考虑不无道理，这种情况还构不成刑事案件，处罚肯定也是不痛不痒，万一对方存心报复，那就得不偿失了。
余风嗯了一声：“那就不报了。”
余风见谢安屿一声不吭地盯着手里的包子，提醒了一句：“包子要凉了。”
谢安屿立刻猛啃了几口。
“我看起来会吃人吗，你怎么一直不敢看我。”余风说。
谢安屿顿住了，第一次有人正面指出他这个不喜欢跟生人对视的毛病，他看起来有些局促，梗着脖子一直没说话。
余风算是看出来了，不是他看起来会吃人，是这孩子好像有点认生。
余风转移话题：“昨天那个人就是你老板？”
“嗯……”
“你之前说，你打他是因为他欺负你朋友？”
谢安屿点头。
见谢安屿没有具体说这事儿的意思，余风也没有追问，他就是比较好奇，就算谢安屿的老板想教训他，抓起来打一顿多简单，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给他下药？
等等——
欺负？
怎么欺负的？
“你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余风问谢安屿。
“男的。”
回想起昨天晚上谢安屿的老板揽着谢安屿肩膀的样子，余风不禁皱眉，看样子谢安屿应该根本没意识到他老板给他下药的真实目的，估计以为对方就是想把他弄晕了教训一顿。
余风提醒谢安屿：“以后别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离他远一点。”
谢安屿嗯了一声：“我不在他那干了。”
谢安屿想了想，忽然问余风：“大哥，他会不会也对其他人用过那种药，我不报警是不是不太好？”
“真报了警，你手上的证据顶多只能证明他对你下过药，警察也只会按你这桩警情走流程办案，派出所总不可能天天去盯着他会不会对其他人下药吧，更何况基层警察也没那么大的权利。”
谢安屿点了点头。
“别多想了，我们都是普通人，在不越过道德底线的前提下，能把自己保护好才是最基本的。”
谢安屿抬头看了余风一眼。
“豆浆是热的，趁热喝。”余风说。
谢安屿慢吞吞地拎起一袋豆浆，问余风：“大哥，你送我来医院花了多少钱？”
“不记得了。”
“你手机上应该有付款记录吧。”
余风没说话。
“我现在手头没钱，可以先给你打个欠条么？”
余风沉默了会儿，看着他点点头：“行。”
“等我有钱了，我马上还你。”
“刚才来的是你室友？”余风忽然问。
“对。”
“你……不是北城人？”
“不是。”
“亲戚在这边？”
“嗯。”
“那你……”
余风想问谢安屿有亲戚在这为什么不住亲戚家，想了想又觉得自己问这些太越界了，就及时打住了。
基于之前网聊的情况，他对谢安屿的身世一直都比较好奇，不然他也不会多管闲事问这些有的没的。
“怎么了？”谢安屿问余风。
“没什么。”
吃完早饭，谢安屿找护士借了纸和笔，给余风写欠条的时候，除了医药费，他还打算把包子和豆浆的费用加上去。
他问余风早饭一共多少钱，余风忽然笑了一声。
“有必要算得这么清楚吗？”余风问。
谢安屿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嗯了一声：“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余风猜测，谢安屿说的这个“别人”，应该包含所有人，不管是跟他熟的，还是不熟的。
“原则性太强有时候容易矫枉过正，不要总觉得自己不值得那样、不应该这样，也不要给自己列太多条条框框，有时候生活中的很多馈赠可能都是你应得的。”余风对谢安屿说，“事事讲原则没什么问题，但原则不应该是用来压迫自己的武器。”
谢安屿缓缓抬头，跟余风对视了一眼。
“包子好吃吗？”余风问。
谢安屿顿了片刻，点头嗯了一声。
“我请你的，不用给我钱。”

第20章
接下谢安屿打的欠条, 余风忽然想起来自己前几天花六千多包了谢安屿一个月的事。他挺纳闷，这才过去没几天, 六千多这么快就花完了？
但这小孩看着也不像是会大手大脚花钱的人。
余风的目光落在谢安屿的身上——衣服挺旧了, 褪色的运动裤，磨损的袖口。还有桌上的书包，背带接口处也脱线了, 看样子是背了很久。
那几千如果真花完了，应该也不是花在他自己身上。
余风的手机响了, 助理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公司，他今天要出个外景，一会儿要去拍摄。
拍摄的设备前一天就准备好了, 都在余风车里，平时出外景都是余风开车，助理估计还在公司等他, 余风说：“你跟服装组的一起去吧, 一会儿我打个电话跟负责人打声招呼，让他们带你一块过去。我现在在医院，回公司不顺路，等会就直接去拍摄现场了。”
“你在医院？”蒋啸天一愣，“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 不是我，我来医院看别人的。”
蒋啸天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病了呢。那我就跟服装组一块走了啊？”
余风嗯了声, 把电话挂了，然后又给服装组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蒋啸天刚任余风助理没多久, 比余风小几岁, 年纪轻, 在公司还没混个脸熟，跟公司的一些老员工说不上话。
谢安屿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余风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开口道：“你怎么回去？”
谢安屿转过身来说：“我坐地铁。”
“你这样能一个人坐地铁吗？”余风有些不放心，“头不晕了？”
谢安屿嗯了一声：“吃了包子不晕了。”
也不知道谢安屿说的是假话还是真话，余风笑了一下：“这包子是药么，见效这么快。”
谢安屿不自在地摸了一下鼻子：“早上晕可能是饿的。”
“你确定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了？”余风再次确认。
谢安屿点点头：“嗯。”
“行，那我先走了。”
“谢谢大哥。”谢安屿表面平静，心里别提多感谢余风了，又帮他摆脱陆洋那帮人，又带他来医院检查，还给他垫付医药费。能遇到这么个好心人，是真的太走运了。
谢安屿出院后立马赶去了乐来家，乐来在院子里给他爷爷洗头，他没听见敲门声，还是他爷爷抬了下手，提醒他外面有人敲门。
乐来打开院门看见谢安屿一愣，顿时满脸笑意，条件反射地用手语比划：“你怎么来了？”
谢安屿看不懂，乐来拉着他进了院子。
乐来爷爷平躺在两张并在一起的条凳上，凳子上垫了棉垫，他侧着脑袋张望：“谁啊？”
谢安屿打了声招呼：“爷爷好。”
“噢……你好你好，你是……哪个啊？”
“我是乐来的朋友。”
“啊？”乐来爷爷似乎很诧异，微微扭过头，“乐乐的朋友啊？”
“啊。”
乐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跑进屋里拿手机。
躺在条凳上的老人家一脑袋的泡沫，没办法起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连忙说：“他给我洗头呢，你你你快进屋去坐。”
说话间乐来回来了，拿手机打字对谢安屿说：【我给我爷爷洗头呢，你等我一会】
乐爷爷跟乐来打手语：“你要跟他说什么直接打手语，我给你翻译。”
乐来笑了笑，回应他：“您躺着怎么给我翻译？”
乐爷爷笑了：“那你赶紧给我洗嘛，脑袋都冻秃噜咯。”
乐来赶紧坐下继续给他爷爷洗头。
谢安屿过来就是想看一眼乐来，确认乐来好好地在家就放心了。他本来打算看完乐来就走，忽然又想起来些事要问他，就在院子里找了个小板凳坐着，等他给爷爷洗完头。
乐来怕他爷爷感冒，给他用干毛巾包住了头，老人家还没站稳就两步并作三步走到了谢安屿跟前，一脸高兴：“还是头一回有人来家找乐乐呢，乖乖，你叫什么名字啊？”
听老人家这么亲昵地叫他，谢安屿有点不习惯：“我叫谢安屿。”
“这名字好听。我家乐乐名字也好听吧，他那个姓念yue，音乐的乐。”
谢安屿笑着点点头：“好听。”
“你等会儿我，我给你去拿点好吃吃。”老人家说话语气跟逗孩子似的。
谢安屿连忙拒绝：“不用了爷爷——”
“用的，你坐着。”说罢老人家顶着一头毛巾往里屋去了，他走路时右腿一瘸一瘸的，行动有些不便，但看上去精神挺好的，眼睛亮亮的。
乐来虽然听不见他爷爷跟谢安屿的对话，但看他爷爷那个兴奋劲儿，大概能猜到老人家跟谢安屿聊了些什么。
他笑了笑，把院里的条凳和水盆放回了原处，收拾妥当便来招呼谢安屿。
他依旧用手机跟谢安屿说话。
【我家平时没什么人来的，尤其是来找我的，我爷爷可能有点激动，吓着你了吧】
谢安屿心道是挺激动的，都喊他“乖乖”了。
他笑着摇摇头。
【我看你脸都僵了】
【你家里就你跟你爷爷在吗？】
这两间小小的平房，还要另外分出厨房和客厅，看起来不太像能住两个以上的人。
【嗯，就我们俩】
【你怎么过来了？我感觉你脸色有点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昨天睡太晚了，我没事。我过来是想问你，陆洋知道你家住这吗？】
【不知道，你别担心，他不至于找到这里来】
【你的身份证给他看过吗？】
乐来摇头。
谢安屿糊涂了，难道乐来来餐馆找工作的时候没有被陆洋看过身份证吗？
乐来问：【他看过你的身份证？】
【嗯，我以为招工的时候都会看一下的，可能因为我不是本地人吧】
身份证上有住址，乐来的身份证没被看到最好。
谢安屿放下心来，打算走了，乐爷爷怀里捧着几个沙琪玛和一小袋老式鸡蛋糕走出来，急了：“哎怎么刚来就走啊！水还没喝呢！”
“不喝了爷爷，我还有事。”
“有事儿啊？那不耽搁你了，来，”他把沙琪玛和那一袋子鸡蛋糕塞进谢安屿怀里，“这些带上，拿回去吃。”
谢安屿看了眼乐来，乐来笑着耸了耸肩，他没再拒绝，手一揽全部收下，说：“谢谢您了。”
“下次再来，今天着急忙慌的，我还没买菜，下次在这吃饭！”
谢安屿笑着嗯了声，老人家脑袋上还裹着毛巾，谢安屿说：“您赶紧进屋把头发吹干吧，别着凉了。”
“知道知道。”乐爷爷摆摆手，“走吧乖乖，别耽误事儿了。”
谢安屿倒是没什么正事，主要是想尽快找个新工作，他不想浪费时间，得空就想去大街上转转。
智能手机用了也才没多久，他不习惯在招聘软件上找工作，更何况软件上正儿八经的工作都轮不着他。他以前在岛上干过的工作，都是像这样一路走一路看，一家一家问着找到的。
他有时候是觉得自己有点落伍，落伍无所谓，但落伍要是给生活带来不便，那就不能不当回事了。
身边的人都在往前走，他总不该一直原地踏步。
余风在拍摄现场等了好半天，设备都架好了，服装组、道具组、打光组各种组也都已经全部到位，就是不见主角到场。
这次要拍的封面模特是个新晋演员，出道不久，人气很高，前阵子主演的一部上星剧爆了，知名度一路飙升，一跃位列顶流。
那部剧余风也看了，悬疑题材，确实不错，这位演员的演技也算可圈可点，又有颜值，火也无不道理。
虽然这小伙儿业务能力尚可，但职业操守实在不敢恭维。
还没火成四大天王那个级别呢，就膨胀成这样了，超了预定拍摄时间快一小时还没出现。
刚接到这个项目的时候，余风就对对方的印象不太好，每次拍摄前他都习惯提前跟模特交流一下拍摄的主题和概念，把自己的思路和想法先跟模特交代清楚，这样真正拍摄的时候，摄影师和被拍摄者的默契度会大大提高，模特更容易沉浸，拍摄效率也更高。
余风提早整理好了拍摄的策划方案，打算给对方发一份邮件，然后再就这份策划深入交流一下这次的拍摄，结果被对方的经纪人婉拒。对方声称行程繁忙，不便抽出时间来交流，等到了拍摄当日，现场交流就行了。
余风无话可说，策划方案也在电脑里落灰了。
《charm》是知名度很高的时尚杂志，在意大利有分公司，风格定位明确，知名度和口碑都摆在那，有稳固的受众基础，不是那种靠艺人粉丝冲销量的杂志，自然也不用靠流量明星的热度镶金边。
能收到《charm》的封面拍摄邀约，已经是人气和知名度的证明，上《charm》封面的艺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打开了时尚资源的大门，所以大部分受邀的明星行事都挺有分寸的，耍大牌的很少。
蒋啸天嘟囔了一句：“怎么还没来啊？”
余风坐在椅子上摆弄相机，低头看了眼手表。
快一小时了，刚才打电话询问时说是快到了，现在半小时过去了还没个影。
余风耐心没那么好，他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不守时的，没惯着，后来还是对方先低头给他赔的不是，业内都知道他不好糊弄。
蒋啸天低声问余风：“哥你要喝咖啡么？我过来的时候看见镇上有咖啡店。”
“这地方还有咖啡店？”余风看了眼面前的小古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环境很原生态，生活也很原生态。
“有啊，刚刚无聊去那边晃了一圈。”蒋啸天嘿嘿笑了两声，“我去给你买一杯？”
“你是自己想喝吧。”余风看他一眼，“去买吧，不用给我买，我不喝。”
蒋啸天笑嘻嘻的：“我马上就回来。”
众人等得心焦，打量余风是不是也等得心焦。负责这次拍摄的策划人走过来跟余风道歉：“不好意思啊，是我跟那边没对接好。”
“他们那边有事？”
“没有没有，说是还在路上。”
“这是他们的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余风说，“再等十分钟吧。”
“你的意思是……”
“十分钟没来，就收工。”
“啊？这……”策划人有点为难。
“他晚来一小时，拍摄时间已经缩短了，浪费了在场所有人的时间，耽误拍摄进度。谁也不闲着，大家都有自己的活要干，就给他抽出来这一上午的时间，我下午也还有其他拍摄，难不成一直耗在这儿等他？”
“可是……”策划总监面露难色。
“这个情况我去跟主编反应，你只要跟那边接洽好就行，对方要是十分钟后还没到，就让大家收工。”
此言一出，策划总监心里吃了颗定心，握着手机点头：“行，我明白了。”
十分钟后对方还是没来，蒋啸天买完咖啡回来，发现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在收东西，没看见余风，视线一晃，发现他已经在车里坐着了。
蒋啸天只给余风当了半年助理，没见识过这种情况，他叫住了个眼熟的工作人员，问：“什么情况？怎么收工了啊？”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对方笑着说。
“啊？”
“不拍了呗，余老师发话了，过十分钟人还没到就干自己的活去，蛮好，我正好空出了时间去还品牌方的衣服。”
蒋啸天有些诧异：“真的就不拍了啊？”
“那还能有假，没看都收东西了么。”
“这……模特那边会不会不好交代，我听说咖位不小啊。”
“管他多大咖，他不占理儿，咖再大也没处说去。你刚来公司不久吧？”对方说，“余老师拍过的大咖海了去了，还真没几个人在他面前摆谱的，今天这个又算鸟个咖啊。”
跟那同事聊完，蒋啸天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时候，心情复杂了不少。
这小半年，只要出外景，基本都是余风开车，载着他跑来跑去的。余风虽然大多数时候看起来有那么点冷淡，但给他的感觉一直就是挺好说话的，事儿不多，也不为难人。
今天这一出，让蒋啸天对他的老板又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他心想自己哪来这么肥的胆儿天天叫自己老板当个司机。
蒋啸天局促地捧着咖啡，觉得屁股有点麻。
余风启动车子，转头看了眼他手里的咖啡，说：“杯子弄得还挺洋气。”
他的视线往上，发现蒋啸天的脸有点僵，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怎么了你？”
“哥……那什么，要不以后出外景我来开车吧？”
“怎么了？”
“我……我是你助理啊。”蒋啸天转过头，“你放心啊，我车技还不错的，保证开得很稳当。”
“你是我助理，又不是司机。”余风一脚油门开了出去，“做好你助理的工作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了，怎么说呢，我觉得余风和谢安屿的感情就像温水和烈酒，温在表面，烈在心里。
以前没写过这种，所以想尝试一下，之前就在wb说过每本都想突破自己的界限，哪怕只有一点点。不仅你们急，我写的时候也很急，一直想着啥时候能写到谈恋爱呢。
答案是，慢慢来吧。
我想陪他们慢慢走，和你们一起。

第21章
谢安屿在附近的街道上转了转, 一无所获，陆洋的饭馆就在这片地界上, 其实再在这附近找工作风险有点大, 指不定哪天就遇上了。
谢安屿像只没头苍蝇，没有方向，也无处落脚。
北城终归不是霜叶渚, 地方那么大，城市那么繁华, 哪可能次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谢安屿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会儿就意识到霜叶渚的生存模式不适合沿用到北城来，这么找工作不太现实。
他已经没钱吃饭了，还好乐来的爷爷给他拿了沙琪玛和鸡蛋糕, 他能靠这些填饱肚子。
谢安屿食量大，一小袋鸡蛋糕吃完了也没觉得多顶饱，但他没再多吃, 沙琪玛他想留到晚上再吃。
谢安屿回了趟家, 正好现在有空，他想趁此把欠小舟的“债”给还了，他还欠了人家一部电影没看。
谢安屿给小舟发了消息，问他在不在忙，不忙的话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小舟过了半晌才回, 说自己还在工作，想看的时候会主动联系他的。
闲来无事，谢安屿把出租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打扫完后拿出手机上网，逛了一些专门供求业者交流的论坛和帖子。
手机对谢安屿来说唯一的用处就是微信聊天, 他是个断网少年, 网络社交软件知之甚少, 上网冲浪的印象还停留在学校的信息技术课上，那时上网用的还是机房里的台式电脑。
谢安屿搜了关键词，浏览了很多网站和论坛。论坛上什么都有，就是个资源共享的平台，一个帖子一个帖子地翻过去，总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收获挺大，谢安屿无意间摸到了本地的就业招聘网站，还加到了几个招临时工和兼职的微信群，有招工需要的人会在群里发布招聘信息。
这些交流群是本片区的人为了方便信息共享自发而建的，那些兼职的工作地点基本都在附近。
晚上余风在公司的餐厅吃饭，餐厅晚上十二点关门，营业到这么晚主要是给加班的员工提供夜宵的。余风九点来吃饭的时候，餐厅的人流量已经少了很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吃到一半有人端着餐盘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余风抬了下头，看了一眼来人，说：“难得见你吃工作餐。”
“太晚了，懒得订餐了。”
坐余风面前的是艾琳，《charm》的主编。
“你下午不是出外景去了吗，还跑回公司吃晚饭？”艾琳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离得近，方便。”
“夏煦的事罗晓雨已经跟我说了，他们那边经纪人打电话来道过歉了，时间我们另外安排，他们那边全权配合。怎么说，需要夏煦本人来跟你道歉吗？”
“我有那么大的面子。”余风笑了一声，“你不如让他下次拍摄给全体工作人员一人买一杯奶茶。”
艾琳点了点头：“嗯，我看行。”
两人都是说玩笑话，除了艾琳那句“让夏煦本人来跟余风道歉”，艾琳问：“真不用他亲自来跟你道歉？”
“不用，传出去回头外界该说我们《charm》行事豪横了。”
“咱们《charm》不是一直都走这路子吗？你不也一直都走这路子吗？”
余风闻言笑了笑，说：“年纪大了，现在追求和气生财。”
艾琳哼笑一声：“三十岁都还没到的人好意思在我面前说自己年纪大。”
“他就算道歉，也应该是跟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道歉，真要道歉的话，他道得过来么。”余风说，“这事儿传出去，业内的人心里已经有杆秤了，他一上来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艾琳摇了摇头：“还是红得太快了，什么都来得太容易，不知天高地厚。”
谢安屿身上的药劲儿副作用还没完全消散，一放松浑身的疲惫感就袭了上来，他累得在客厅里睡着了，听见模模糊糊的说话声才吃力地弹开了眼皮。
“你们什么时候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能不能不要把你们的观念强加在我头上？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回去，我就在北城待着了，你们干嘛非要逼我回去？以前你们只是干涉我的工作，现在连找对象的事都要帮我做决定了？”
翟景没好气地打开灯，被躺在沙发上的谢安屿吓了一跳，谢安屿微微睁开眼睛，翟景捂住手机压低声音说：“你吓我一跳。”
“怎么睡这了，回房间睡吧，当心感冒了。”翟景说着往自己房间走去，表情不太难看。
房间隔音效果并不好，谢安屿在外面能听到翟景打电话的声音，他情绪有点激动，讲话音量也越来越大。
“我人在北城，你们在老家给我找个相亲的姑娘，你们是怎么想的？非得弄得所有人都不开心吗？你们是真的从来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也从来不管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回去，相亲的那边该怎么解释你们自己去解释，跟我没关系。”
“行啊，断绝就断绝，你以为我想当你儿子啊！”
隔着房门，谢安屿听到了摔东西的声音，他不确定翟景摔的是不是手机。
同住的这段时间，谢安屿偶尔会听到翟景跟他父母打电话，大多数时候都是以争吵结束的，这次应该是吵得最凶的一次。
早晨起床后谢安屿才意识到这次情况好像真的有点严重。
翟景一大早就在打电话跟领导请假，胡乱收拾了一些东西塞进包里，整个人是六神无主的状态。
“出什么事了？”谢安屿问。
翟景边收拾东西边说：“我爸心脏病发住院了，我得回家一趟。”
翟景他爸昨天晚上就发病了，他打完电话就把手机关了机，没接到他妈的电话，早上开机才知道这事儿。现在懊恼也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在他爸没出什么大事。
翟景停下手里的动作，愁眉不展地叹了口气：“小谢，我是不是挺自私的？”
谢安屿沉默了会儿，说：“你只是努力在过你想要的生活。”
翟景抬头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心里似乎好受了一些。
谢安屿能够理解翟景，他说的是真心话，却不是自己的心里话，对于从小亲情匮乏的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亲人更重要。如果不是为了安抚翟景，他大概会说，早点回到你爸妈身边吧，至少你还能拥有他们的呼唤。
谢安屿通过之前加的微信群找到了份兼职，扮人偶发传单，工资日结，跟他对接的是专门派传单的人，派单成功后会拿百分之十的抽成。虽然通过派单员找活干要交额外的钱，但确实更方便些，如果长期合作，派的单也会更多。
之后谢安屿又找了个在网吧看机子的工作。谢安屿时时刻刻盯着群消息，招聘信息一发出来他就立刻联系了对方，因为看机要通宵，没几个人愿意去，竞争的人不多，这份工作他很快就拿下了。
谢安屿现在白天扮人偶，晚上去网吧看机，翟景一个礼拜后才回来，那天谢安屿上午补完觉，下午就去商场发传单了，他回来得早，准备随便吃点晚饭就去网吧。
他到家的时候翟景已经回来了，餐桌上放着几个餐盒，翟景在房间收拾行李。
谢安屿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景哥。”
翟景回过头：“你回来了啊，我点了外卖，在桌上。”
“你这是……”
翟景手里拿着衣服犹豫了一会儿，说：“小谢，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我……打算回家了，回老家，之后就不回来了，所以房子以后也不会继续租了，对不起啊，你才刚住进来没多久。我也是没办法，我爸妈……”
翟景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没关系。”谢安屿说，“你什么时候走？”
翟景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工作已经辞了，明天就走。”
翟景前几天就给公司发了辞职邮件，具体情况也跟直属领导说过了，领导表示理解和体恤，没有让他再在公司留一个月，直接批准了他的申请。
“真的不好意思。”翟景有些歉疚，“回头我把你之前交的房租全部退给你，现在租期还没到，这房子你还可以继续住。”
“没关系，你不用把钱退给我，你爸现在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现在还在医院静养。”翟景顿了片刻，“小谢，我忽然不知道这一年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感觉这一年的坚持就像个笑话……”
谢安屿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不过我知道我可以对不起自己，但绝对不能对不起他们。”
在北城的最后一晚，翟景没有睡好，早上谢安屿从网吧回来的时候，看到了翟景的黑眼圈和浮肿的眼眶。
翟景推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谢安屿在门口跟他告别，他说他以为他会有很多东西要带走，没想到临了也就这么两个箱子。
“两个箱子装了我在北城的五年。”翟景拍着箱子笑了笑，“小谢，咱们有缘再见。”
谢安屿微微笑了下：“再见，景哥。”
房子租期还有小半个月，到期如果没交租金就默认不再续租，翟景走了，谢安屿一个人租两室一厅的房子没有必要，他不打算续租，而且租金他也承担不起。
谢安屿想起了之前买的睡袋，心情有点复杂，没想到它这么快又有了用武之地。
租期到期的最后一天，谢安屿花一上午时间做了一份四寸的小蛋糕，他以前在甜品店打过工，好久没做蛋糕有点手生，好在成品卖相不错。
谢安屿一直想感谢之前救了他的那位大哥，欠他的医药费已经赚齐了，他打算把钱连同这蛋糕一起交给那位大哥。
出租房的业主是翟景的朋友，房子虽然不大，但是该有的全部都有，厨房用品一应俱全，如果不是看到了厨房里的烤箱，谢安屿也不会想到要做蛋糕，为了做这个蛋糕他还在网上买了烘焙工具。
前一天中午，谢安屿从书包里翻出之前那大哥给他留的纸条，拨通了纸条上的手机号码。
当时余风正跟蒋啸天在一起吃饭，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上面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喂，哪位？”余风接通了电话。
谢安屿愣了愣，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让他觉得莫名熟悉，他愣了两秒没说话。
“哪位？”余风又问了一遍。
谢安屿很少给陌生人打电话，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大哥，我是谢安屿，你还记得我吗？”
余风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对面的蒋啸天看了他一眼。
他嗯了一声：“记得，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你的钱我还没还。”谢安屿说，“我现在手头有钱了，你明天有时间跟我见一面吗？我把钱还给你。”
“你直接转账吧。”余风说。
“我只有现金。”
其实谢安屿撒谎了，他银行卡里也有钱，但他得把蛋糕送到余风手里。
余风明天下了班才有空，但是下班时间不确定。他想了想，说：“我明天下班了给你打电话，你说个地方，我去找你。”
谢安屿愣了愣：“……啊？”
“我不确定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万一离得远，你过来一趟会不会太麻烦了。”
余风笑了笑：“谁拿钱还嫌麻烦啊。”
“……嗯，那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余风下班挺早，太阳还没落山，谢安屿给的地址是一个广场，广场上好像在举办活动，余风把车开到附近时四周都是人，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余风下意识皱了皱眉，想不通谢安屿怎么会挑这么个地方。
余风给谢安屿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生：“喂，是‘大哥’吗？”
余风愣了下，反应了两秒，回道：“是的。”
“我是小谢的朋友，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在哪儿呢？”
“广场喷泉这里。”
“噢噢，行的，你稍微等会儿哈，我让他去找你，你在喷泉具体哪个方向啊？”
“正对面，有雕塑的地方。”
“okok，我知道了。”
余风在喷泉旁边等了一会儿，抬头望了一眼广场中心的人群，那边看起来像是有品牌促销活动。
不多时，余风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偶朝这边走过来，是一只浅棕色的卡通小熊。
小熊挺着大肚子，步伐笨重，整只熊看起来憨憨的。
余风视线往下，发现小熊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子。他眼看着小熊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里确实只有自己一个人。
正疑惑着，小熊走到余风面前停下来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小熊”并不小，套着头套的它甚至比余风还高大。余风盯着它那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跟它对视了几秒，也没说话，不知道对方什么来意。
小熊微微弯腰把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抬起两只手，揭下了自己的头套。
余风蓦地一愣，诧异地看着面前的男生。
谢安屿微微喘着气，把头套抱在怀里，脸颊浮红，额前的碎发已经湿透了。
四周猝然响起水声的震动，余风身后的喷泉像花一样喷涌、绽放。

第22章
余风没想到人偶里面就是谢安屿, 有点意外，他发了几秒的呆,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谢安屿。
谢安屿额头上的汗顺着发尾滑落, 滑进了眼睛里，他忍不住眨了好几下眼睛。谢安屿两只手抱着头套，手指活动也不方便, 腾不开手拿纸巾。
余风见状直接打开纸巾抽了一张纸，手伸过去擦了一下谢安屿睫毛上的汗, 谢安屿僵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脸微微往后缩了缩。
“……谢谢。”
余风又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 不一会儿纸巾就湿透了。
余风把用过的纸巾包进干净的纸巾里，捏在手里，说：“你这出场方式挺出人意料的。”
“我在这边发传单。”谢安屿小声说。
天气不算热, 谢安屿出了这么多汗应该已经套着人偶服很久了。
“发完了么？”余风问。
谢安屿点了点头, 不过他还不能下班，活动还没结束，他得留在这当吉祥物吸引人流。
“大哥，我腾不出手，地上的东西你拿一下, 还你的钱在里面。”
余风拿起地上的袋子，看见里面还有一盒蛋糕，蛋糕盒旁边塞着一个浅褐色的信封。
余风抬头看了谢安屿一眼。
“钱在信封里, 蛋糕是送给你的，谢谢你之前帮我的忙。”谢安屿摸了摸头套上的毛, 声音很低, “做的时间有点久了, 可能有点化了。”
“你做的？”
谢安屿点了点头。
余风有点惊讶，因为这蛋糕造型很漂亮，不是那种用水果堆砌起来装饰的蛋糕，这水平都快比肩专业的蛋糕师了。
谢安屿的真诚让余风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厉害。”余风淡淡一笑，“谢谢，今天晚上晚饭有着落了。”
谢安屿也笑了，眼睛微微弯起来。
“辛苦你特地跑一趟。”谢安屿举起头套往脑袋上套，“那我先走了。”
“传单不是发完了吗，还不能走人？”
“要等活动结束了才能走。”
见谢安屿那一脑门的汗，余风不由得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结束？”
“大概还有半小时。”
还有半小时要熬，想想就挺遭罪的，但这是人家的工作，余风也没立场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
谢安屿跟余风道了别，套上头套转身往广场中心走，他迎着落日，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
余风职业病发作，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微单，对着落日下的背影拍了几张照。
余风开车到家差不多半个小时，他把蛋糕拿出来搁餐桌上，蛋糕底部是有点化了，不过不影响整体造型。蛋糕整体色调是橙色的，奶油从一边到另一边由浅至深呈渐变色，最深的那部分点缀着几片橙棕色的枫叶，枫叶是翻糖做的，立体的，很逼真，很有质感。
余风真的有点被这手艺惊到了。
四寸的蛋糕不算太大，一个人吃刚刚好，余风坐下吃蛋糕，接到了周祎的电话，周祎喊他出去吃饭。
他俩经常约饭，一般都是周祎找余风，周祎是个很讲究吃的人，哪哪新开了什么网红店，或者谁谁推荐了什么味道不错的餐馆，他都会第一时间拉上余风去尝尝。
余风不爱下馆子，除了周祎，他很少跟其他人约饭。如果跟周祎没约，他就在公司餐厅随便吃点，顿顿如此打发。
今天余风拒绝了周祎，理由是晚饭已经有着落了。
“你又吃你们公司的饭，你们公司餐厅的菜单你怕是都背下来了吧余老师？”
余风吃了口蛋糕，说：“怎么了，我们公司餐厅的菜挺好吃的。”
“再好吃天天吃也该吐了吧，走吧，带你去吃日料，周老师请你吃。”
“我今天没在公司吃饭，已经在家吃着了，日料给你留着下次再请。”
“吃着了？稀罕啊，你能在家吃饭。”
“嗯……”周祎挺欣慰，“挺好，我天天怕你营养不良，你终于知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余风笑了声：“你当我们公司餐厅天天提供猪食呢。”
要说他们公司餐厅，菜品比一般餐馆还高几个档次，说出去那也是《charm》的食堂。
谢安屿做的蛋糕卖相好，味道也不错，余风平时不怎么吃甜品，吃了一半竟然也没觉得腻。
电话挂断后，余风给小岛发了条微信。
小舟从此逝：有没有空？
谢安屿到家有一会儿了，明天房子的租期就到了，今天他要把行李一起带到网吧去，余风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刚洗完澡。
谢安屿擦着头发，单手发消息：有，怎么了？
小舟从此逝：来找你要债
小岛：看电影？
小舟从此逝：嗯
谢安屿看了眼时间，十点要去网吧，还有两三个小时，看部电影时间应该够。
他们用的还是之前那个可以连麦看电影的软件，俩人依旧跟哑巴似的没什么话讲，小舟的买断服务已经快到期了，看完今天这部电影，在那之后，他们应该不会再有联系了。
谢安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即将要失去一个能让自己不那么封闭的朋友，他偶尔可以在这个人面前展露自我，但是自己又没有与对方继续保持联系的理由。
余风还在吃蛋糕，咀嚼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还挺明显的，谢安屿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就随口问了句：“你在吃什么？”
“蛋糕。”对方说。
谢安屿想到了自己刚才送出去的蛋糕，也不知道那位大哥觉得味道怎么样。
“小舟。”
“嗯？”
“谢谢你。”
余风没说话。
片刻后，谢安屿又说：“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余风不太明白谢安屿所谓的“幸运”，是扮人偶扮得满头大汗幸运？还是488买一部蹩脚二手机幸运？
谢安屿这人纯粹得有点不真实。
有时候余风觉得谢安屿像夏日正午的阳光一样刺眼。
“是吗，哪里幸运？”余风问。
各种情绪交织，谢安屿恍恍惚惚的，竟也没察觉到手机里的声音跟今天在喷泉旁听到的那个声音有多么像。
“很多。”谢安屿说，“认识你就很幸运。”
阳光是刺眼的，也是耀眼的，余风喜欢晴天，也喜欢阳光。
余风看着眼前的蛋糕，说：“那我祝愿你永远都幸运。”
“以后别吹我彩虹屁了。”余风又说，“我容易飘。”
“啊？”谢安屿没听明白彩虹屁这个词，根据字面意思理解了一下，否认道，“我没拍你马屁。”
余风笑着嗯了一声。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谢安屿说。
余风撑着脑袋，淡淡道：“还是第一次听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今天挺亢奋的。”
谢安屿含糊着没说话。
“亢奋点挺好的。”余风说，“你声音好听。”
谢安屿耳朵一热，这么久了，余风确实是第一次说这种带着点暧昧意味的话，这句话比起正儿八经的骚话根本不算什么，但谢安屿莫名有点难为情。
余风倒是没多想，就是随口一说，他把电影进度条往前拉了一点，回看刚才没仔细看的部分。
两人没再说话。
谢安屿还给余风的钱在那个浅褐色的信封里，余风好几天后才打开看了一眼，他刚把钱抽出来就确定谢安屿钱还多了。
不仅如此，余风的支付宝账号前两天还收到了一笔五千多的转账，余风的手机是双卡的，微信工作号和私人号绑定的手机号也不是同一个，支付宝账号绑定的是“小舟从此逝”的那个手机号，近期会往这里面转钱的只可能是谢安屿。
支付宝转账和微信转账不一样，微信是能退回的，但支付宝不行。
余风心想这人前几天淘宝还没用过呢，现在连支付宝都使得这么溜了。
他没有去问小岛这五千多块钱是不是他转的，也不想问他为什么要转这钱。
没什么好问的。
如果谢安屿的想法能被轻易左右，他就不会偷偷地用支付宝给余风转这笔钱了，他就是这样一个恪守自我意志的人，余风早就看出来了。
那五千块暂且不管，但这多还的几百块钱不能不当回事。
赚点钱那么拼死拼活的，还个钱居然还主动给利息，余风都无奈了，他拿出手机拨通谢安屿的电话，结果语音提示电话已停机。
谢安屿多给的这几百块钱对余风来说不算什么，但余风知道这点钱对谢安屿来说意味着什么。
打不通谢安屿的电话，余风本来想给他的手机充点话费，又觉得这么做不太合适，有点过界，就往前翻了翻通话记录，对照日期找到了翟景的手机号码。
他给翟景打了通电话。
“喂，你好，哪位？”
“你好，我是之前送谢安屿去医院的。”
“啊，是你啊……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事找谢安屿，他手机停机了，我联系不到他，你是跟他住在一起吗？方不方便帮我转达一下？”
翟景警惕性比较强：“你找他什么事？”
“他还我的医药费给多了，我想把钱退给他，麻烦你让他联系一下我。”
“啊，是这个事啊，不好意思啊，我现在不跟他在一块儿住了……”
余风愣了愣，问：“你搬走了还是他搬走了？”
“我搬走了。”
“那他现在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把地址给你，你直接去家里找他？”
“好，麻烦了。”
余风找时间去了一趟翟景给的地址，其实他要联系上谢安屿很简单，直接微信上找小岛就行了，但他还没想过扒掉“小舟”这个身份。
余风跑空了，谢安屿已经不在那里住了。
没有爸妈，不在上学，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儿到底是怎么生存的？
余风没忍住给谢安屿充了话费，站在出租房门口拨通了谢安屿的电话。
谢安屿手机停机两天了，本来他就不怎么用手机，停不停机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影响，所以一直没充话费。
因为白天没地方落脚，他这几天来网吧都来得很早，看日场的人换班也早，每天能早下班自然是喜不自胜，见天儿早早地溜了，高兴得不行，今天还给谢安屿买了杯奶茶。
虽然谢安屿的手机停机了，但无线网还是能上的，他有时候要看兼职群里的消息，手机一直是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持续震动起来，这动静不是有人发微信过来，是有人打电话来了。
谢安屿活见鬼似的，吓了一跳。
手机欠费了还有人能打电话过来，这不是活见鬼吗？
屏幕上这一串数字谢安屿有点眼熟，多看几秒就想起来是谁的号码了。看机的时候接个电话不算什么，但谢安屿是个极守规矩的人，毕竟还在工作，他本来没想接电话，一想这号码的主人，原则便又抛诸脑后。
他四下看了一眼，现在是吃晚饭的时间，网吧里人还不太多，他拿起手机往后边的洗手间走去。
“喂？”
“我，余风。”余风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一张口做了个自我介绍，他啧了一声，改了口，“我，那个大哥。”
谢安屿抿住嘴，差点笑了，他收住笑意，脑子里记下了“余风”这个名字。
“你人在哪儿？”余风直接问了句。
谢安屿没太反应过来：“……怎么了？大哥你有事？”
余风觉得自己突然这么问有点唐突，换了个问法：“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谢安屿现在晚上看机，白天不需要工作的时候就在网吧的杂物间里补觉，睡觉用的就是之前买的那个睡袋。他打算先过渡一段时间，等手头有点钱了再去找个便宜的房子租。
能在杂物间补觉也是他向网吧老板申请来的，而且老板说了，只让用一礼拜，只能在里边休息，别当自个儿家似的什么都忘里面放。
“有。”谢安屿说。
“我来你住的地方找你，房东说你已经搬走了。”
“……你找我？”
“你钱还多了，我来把钱退给你。”
“你现在真的有地方住？”余风不紧不慢地说，“你没说实话。”
谢安屿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现在这情况，确实算不上有地方住。
“你住哪儿？亲戚家，还是自己重新租了房子？亲戚家要是能住之前怎么没住？重新租房子应该也没那么快能租到吧，房东说你刚走没几天。”
“余哥。”谢安屿的声音很低，“你会不会干涉太多了。”
他忽然换了称呼，语气显得亲近了些，这个称呼让他的提醒都变得平和许多。
余风顿了顿，低声道：“抱歉。”他背过身去抵在门板上，抬手按了按眉心，又说，“对不起。”
“没关系。”谢安屿停顿了会，说，“谢谢你，余哥。”
干涉是关心的另一面，谢安屿知道的，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了。
余风叹了口气：“你怎么又谢我啊。”
“钱你不用退给我，多给的钱是利息。”谢安屿说。
“欠条上没说要利息，这钱我不收。”
谢安屿想了想，觉得擅自多给钱确实有点冒失，他应该尊重对方的意愿，他告诉余风：“我现在在网吧——”
话音刚落，余风就说：“地址告诉我。”
谢安屿对余风的印象太好了，好到余风整个人在他眼里都裹着一层厚厚的滤镜。所以他不假思索就把网吧地址报给了余风。
“你在那看机？”余风问。
谢安屿嗯了声，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余风走进电梯，说：“网吧老板刚打电话告诉我的。”
余风信口胡说，谢安屿一惊：“什么？”
“信了？”余风很低地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呢，骗你的。”
谢安屿这老实孩子看着也不像是会在网吧荒废时间的，他能去网吧干什么，除了看机赚钱。
安静了几秒，谢安屿才低声说了句“无聊”，话里带着点不明显的笑意。

第23章
谢安屿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余风给他充的话费, 他看了眼手机，果然两分钟前收到了一条话费到账的短信, 余风给他充了一百块钱。
晚饭的点一过, 网吧里的人就多了起来，服务台正对着网吧大门，门外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进来。
余风给谢安屿打完电话后公司临时有点事, 他回去了一趟，等完事儿后去找谢安屿, 时间已经不早了。
谢安屿说的那个网吧在一栋挺旧的写字楼里，光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楼里还有个网吧，余风从正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墙上贴着密室逃脱和电动游戏体验室的宣传海报, 看来这栋楼里应该都是这种供年轻人玩乐的项目。
余风乘电梯到四楼，网吧的招牌亮得刺眼，里面却很昏暗, 只能隐隐约约看见电脑屏幕的光。
网吧大门是全透明的, 谢安屿就坐在服务台后面，他个子高，服务台只挡住了胸口以下，坐在那里挺显眼的。有个扎马尾的女生正扒在台子上跟他说话，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谢安屿把视频暂停, 面前的女生笑着问他：“看啥呢，怎么不戴耳机啊。”
“上面有字幕。”
而且谢安屿看的是木雕视频，也没什么声音要听。
“光看字幕那多没劲啊。”女生看到了谢安屿电脑旁边的奶茶, “啊，你今天也买奶茶了啊, 这就尴尬了哈哈。”
这女生是网吧的常客, 三天两头来, 一来二去的，谢安屿跟她也算有点熟了。
她有会员卡，不需要办临时卡，直接刷一下身份证就行。
“不是我买的。”谢安屿说，“身份证给我下。”
“啊？别人给你买的啊？除了我还有人惦记你呢？”那女生说话很直白，笑着把自己买的奶茶推到谢安屿面前，乐呵呵道，“我也给你买奶茶了。”
谢安屿看了她一眼，对方冲他眨了两下眼睛：“说实话我关注你好几天了，想问问你有女朋友吗？”
这话已经把来意表达得很明显了，谢安屿从小跟女生打交道不多，还在上学的时候也遇到过对自己有意思的女生，但那些女生都挺含蓄的，一般就是体育课送送饮料，早上在他桌肚里塞早饭。
最直接的也就是往他作业本里塞了封情书，谢安屿没给回应之后，这事儿就没后文了。
谢安屿没碰到过当面对他表示好感的女生，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他移开视线，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啊？我这就被拒了？”女生笑了声，瞥了一眼他那杯奶茶，“这奶茶你对象送的啊。”
谢安屿说“不是”。
“那你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啊，好歹听我把表白说完啊。”女生叹了口气，“哎，本来还想问你要个微信呢，出师未捷身先死。”
她把身份证拿了出来递给谢安屿：“帅哥，你有点太酷了。”
谢安屿没吭声，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刷好身份证还给对方，顺便把奶茶推了回去。
“奶茶你拿走吧，谢谢了。”
“你拿去喝呗，买都买了，不喝浪费。我最近长痘，戒糖。”女生弯下腰来盯着他的眼睛，“真的不能再多聊两句了？”
谢安屿委婉提醒：“你的卡已经开始计时了。”
女生“哈哈哈”笑出声来：“懂了懂了，没缘分强求不来，这奶茶你拿着喝，天天见你坐这儿我的眼睛如沐春风，就当是我交的眼睛保养费了，走了。”说完她就拿着身份证往里面走了。
服务台上乱堆东西不太好看，谢安屿把她给的那杯奶茶跟另一杯放在了一起。
看夜班比较难熬，晚饭吃得太早半夜很容易饿，谢安屿不想花钱点夜宵，就把自己的晚饭时间往后挪了挪。他从脚边的包里拿出了一块面包，就着一瓶矿泉水啃了起来。
余风特地等那女生跟谢安屿说完话才进去，他走到大门前，两扇玻璃门就自动开了。
听到动静谢安屿抬了下头，看到余风他一愣，立马放下手里的面包。
“没吃晚饭？”余风走进来问。
谢安屿把嘴里的半口面包咽下去，嗯了一声：“这么晚你还过来？”
“是啊。”余风往里面看了看，“这钱今天不还给你我要失眠的。”
谢安屿很轻地笑了一声：“有这么夸张吗。”
谢安屿嘴边沾了点面包屑，余风视线往他嘴上扫了一眼，余光瞥到了电脑旁边的两杯奶茶。
迷妹还挺多。
余风给谢安屿递了个信封，里面是他多还的钱。
谢安屿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给他：“你给我充的电话费。”
余风没推辞，爽快地接过了。
其实谢安屿觉得这话费余风充得有点多，但他没好意思说。不过话费早晚都要用的，充多充少也无所谓了。
余风看了眼谢安屿手边干巴巴的面包，问：“晚饭就吃这个？”
谢安屿嗯了一声。
这个点来看机，一般都要看通宵。
余风承认因为小岛的缘故，他对谢安屿有点恻隐之心，见到本人之后那点恻隐之心还膨胀了。
他有点在意谢安屿过得怎么样，而且这种想法不受理智控制。
余风拿出皮夹，从里面抽出身份证递给谢安屿：“给我开个卡。”
谢安屿一愣：“你要在这上网？”
“怎么了，你们这上网还有人员限制？”
“不是……”谢安屿接过余风的身份证，余光扫到他身份证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余风没戴眼镜，眉眼清晰地露出来，长得挺帅的。
他本人长得也挺帅的，只是脸上多了一副黑框眼镜，眼神也比证件照上冷淡些。
余风交了押金，谢安屿帮余风开好卡，把身份证还给他时小声说：“直走进去往左边走到头，有个小单间还没人去，那里安静，还闻不到烟味，你可以去那边。”
“没事儿，我不用。”余风笑了笑，“我也抽烟。”
余风转身走时谢安屿又叫住了他：“你喝奶茶么？”
“我这有两杯奶茶，你要喝吗？”
“人女生送你的你自己留着喝吧，给我不是浪费了人家的心意。”
谢安屿被他说得耳热：“你刚才在外面？”
“是啊，没好意思进来打扰你。”
谢安屿的耳朵从耳根后面开始泛红：“我没跟她怎么，她就是买了杯奶茶。另一杯也不是女生送的，是同事给的。”
谢安屿人长得挺高的，长相也是俊朗型的那一款，这么容易难为情给人感觉有点违和。不过余风觉得谢安屿应该是比较慢热，不太习惯被不熟的人开玩笑。
“奶茶我就不喝了，谢谢你的好意。”余风换了个比较客套的口吻，“我不太爱喝这个。”
谢安屿忽然有些不自在，他点了点头。
余风找了个比较靠门口的位置，离服务台近，这网吧不禁烟，烟味确实有点重，虽然他自己平时也抽烟，但在这种烟味集中的场所，也还是觉得有点呛人。
余风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
他刚才本来想直接问谢安屿现在有没有地方住，但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本人之后却问不出口了。
可能是因为之前电话里谢安屿说的那句“干涉太多”。
是啊，他干涉得也太多了，包括现在像个白痴一样坐在这里。
算了，就到今天为止吧。
余风打开电脑，输入卡号和密码，他打算看一集新闻联播就撤退。
从这个位置看服务台看得很清楚，余风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谢安屿正巧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谢安屿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通常网吧老板每天晚上都会来网吧晃一圈，今天也来了，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酒气。他板着一张脸瞥了谢安屿一眼，往里面走去。
谢安屿抬眼看他时发现他走路都有点打晃，估计是喝了不少酒。
没过多久老板就出来了，走到服务台前扫了一圈，眉头忽然一皱：“小谢你这大包小包的怎么这么多东西堆在这儿？”
谢安屿脚边放了他的书包和那个黑色的手提包，他之前就问过老板，包什么的能不能暂时放在服务台后边，老板当时也同意了，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又失忆了。
“之前跟您说过，您说能放。”谢安屿说。
“放什么屁呢，你说过我还能不记得？”网吧老板今天喝了点酒，赌钱又输了挺多，本来就是心情不好来找茬的，谢安屿一回嘴他更不爽了。
余风有点坐不住了。
他虽然平时烟瘾也大，但没有在公共场所抽烟的习惯，坐他旁边位置的男生抽了一根又一根，白色的烟一阵阵地从旁边飘过来，不熏人也烦人。
余风摘下了耳机，抬眼看到服务台那里多了个人，身材矮胖，站着还没比坐着的谢安屿高多少。那人提着嗓门在说话，一脸怒火中烧的样子，声音挺大的，但网吧里的人基本都戴着耳机，没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老板指了指桌上的奶茶，看着谢安屿笑了声：“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奶茶还要喝个两杯。”
谢安屿没吭声，他不吭声对方越来劲。
“你以为这是你家啊堆这么多大包小包在这里，看你年纪小可怜才留你的，你真拿自己当根菜了，我要招人还不容易，招你这么个高中没毕业的文盲！”他往地上的书包上踢了一脚，“这些破烂玩意儿赶紧麻溜地给我拿走！”
谢安屿脸色一变，立马把书包拽到自己脚边，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我还不能说你了？”网吧老板一脚踹倒谢安屿的书包，直接踩在了书包上，“你觉得你把自己的行李搁在这里合适么小谢？”
说着他脚上的劲儿越使越大，踩着书包狠狠碾了两下，谢安屿倏地一惊，脸色都白了。他气急了，站起来狠狠推了对方一把。
网吧老板被推得连连后退，踉跄一下摔了一跤，他坐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安屿。
谢安屿慌忙打开书包的最外面一个袋子，里面放着他的老年机，老年机的屏幕裂开了一道痕。他赶忙按下开机键，结果屏幕刚亮起来，网吧老板突然爬起来抢走他手里的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摔。
“砰”的一声，老年机直接被摔成了两半，谢安屿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的手机。
谢安屿没说话，走过来一把揪住老板的衣领把人揪到了墙角，按在墙上。他气得浑身发抖，两只手攥着衣领死命往上提，狠狠压住对方的脖子。
谢安屿的眼睛红了，咬着牙问：“你为什么要摔我手机？”
“谢安屿！”
身后传来余风的声音，谢安屿愣了愣，站在原地没动。
“冷静一点。”余风走过来按住了他的胳膊，“真动手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僵持片刻，谢安屿松开了手。
网吧老板一脱离谢安屿的压制挥起拳头就要打他，余风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把谢安屿拉到了自己身后。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余风差点被熏一跟头，他抓着网吧老板的手腕，警告他：“你要真想在派出所呆一夜，我可以亲自送你过去。”
网吧老板动作一顿，一脸不爽地甩开了余风的手。
余风捡起地上已经摔成了两半的手机，转过头发现谢安屿低着头，鼻尖上挂着一滴泪。他走到谢安屿面前，把谢安屿的脑袋往自己肩头一按，手轻轻地搭在他的后脑勺上。
谢安屿似乎是个很感性的人，余风见他哭过两次了。
谢安屿头抵在余风的肩上闷闷地哭着，声音压抑又慌乱：“余哥，怎么办，我手机坏了，怎么办……”
余风抚着他的头发轻声安慰：“不哭。我想办法。”

第24章
耳边没了声音, 谢安屿应该是哭完了，余风放开了他, 低声问：“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谢安屿看着他没吭声, 眼眶还是红的。
“知道了。”余风掌心兜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又问，“手机多少钱买的？”
谢安屿吸了吸鼻子, 说：“138。”
余风笑了：“记这么清楚，等我一会。”
这手机是谢安屿买给他外婆的, 价格他自然记得。
刚才网吧老板摔手机那一下动静挺大的，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有好几个人从里面跑出来看热闹。给谢安屿送奶茶的那个女生冲过来指着网吧老板的鼻子就骂：“你他妈的你傻逼吧！你凭什么摔人家手机！”
她专门挑了个视线很好的位置, 那个位置看服务台看得一清二楚，她玩游戏的间隙往服务台这边看时刚巧看到谢安屿跟网吧老板起冲突，眼睁睁看着网吧老板砸了谢安屿的手机。
奶茶女生指着网吧老板一通骂, 引来了更多围观的人, 网吧老板本来就喝多了酒人迷迷瞪瞪的，这下酒劲儿被吓没了一半。
余风拿着摔坏的老年机走到网吧老板跟前，说：“手机的赔偿费用谈一下？”
这么多人看着，还都是网吧的客人，网吧老板一肚子气不敢撒, 他见摔的是个老年机，心里松了口气。
“200够了吧，都够他买个新的了。”
“你打发叫花子呢！”奶茶女生骂了一句, 低头一看才发现余风手里拿的好像是个老年机，她愣了愣, 都不知道该怎么口吐芬芳了。
“1000。”余风说。
网吧老板眼睛一瞪：“你怎么不去抢？我脑门上是写了‘傻逼’两个字吗？”
“你也知道啊。”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余风就是故意那么一说, 没想到对方自己找着坑, 还精准地往里面跳，他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给钱吧。”余风说，“顺便把谢安屿的工资结了。”
余风说完走过去问谢安屿要智能手机，然后亮出谢安屿的微信收款码，网吧老板当着一帮围观群众的面不情不愿地扫了钱。
余风把摔成两半的老年机放回谢安屿的书包里，打开最外面那层袋子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一本笔记本，封面很旧，已经褪色了。笔记本里好像夹了一张照片，侧边露出了照片的一角，那一角都是红色的枫叶。
余风拉上拉链，弯腰拎起书包和手提袋，走到谢安屿面前递给他一个包：“你也拿一个，我腾个手。”
谢安屿赶忙接过比较重的手提袋。
余风拎着书包走过去问那个奶茶女生：“你有带水吗？”
“啊？”奶茶女生先是愣了愣，之后很快领会了余风的意思，她笑着嗯了一声，“带了，等着，等我三秒！”
奶茶女生几乎是飞奔着跑回来的，手里拿了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余风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瓶，打开瓶盖朝网吧老板脸上一泼，他一扬手瓶子里的水全泼出去了，浇了对方一脸。
“喝那么多也该醒醒了。”余风说着把空瓶子扔进了服务台旁边的垃圾桶里。
众人“哇”的一声，看热闹看得越发来劲了。
余风拿出手机问奶茶女生：“水多少钱，我扫给你。”
“还扫什么钱啊。”奶茶女生对余风抱拳，“谢谢你免费让我看表演，太过瘾了哥。”
“不客气。”余风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余风走过去拍拍谢安屿的脑袋：“走了。”
网吧老板被那半瓶子水泼懵了，眨着眼睛在原地杵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的时候余风和谢安屿已经没影了。
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客人走过来火上浇油：“要帮你报警吗老板？”
傻子都听的出来这是故意埋汰呢，网吧老板冲他吼了一声：“滚！”
一上车，谢安屿就立刻翻开书包查看他的老年机，机身已经摔成两半了，屏幕也裂了几道痕。
余风扭头看了一眼。
老年机确实抗造一点，都摔成两半了，零件倒是一个没丢，摔得很完整。
不过都能把耐摔的老年机摔成这样了，可见那傻逼老板使了多大的劲。
余风抬眸看向谢安屿，谢安屿的眉毛快拧成麻花了。
谢安屿难受了一会儿很快就接受了手机已经被摔坏的事实，他把手机放回书包，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片刻后终于回过神来。
“大哥，”谢安屿看了眼窗外，“我们去哪？”
“刚才还余哥呢，这会又大哥了。我这等级转眼就降了？”
谢安屿低头揉了揉鼻子，没吭声。
“每次见你你都在教训人，武力值还挺高的。”余风说。
余风忽然觉得挺逗的。
谢安屿这个人，说他社恐吧，他又挺能打架，说他能打架吧，他又有点爱哭。
谢安屿情绪有点丧，说话声音都是压着的：“我以前不打架。”
“专挑坏人打，那不叫打架，那叫保护正当权益。”余风很轻地叹了口气，“你遇到的老板怎么都是这种欠扁的货色。”
连余风都觉得，谢安屿真的有点太不顺了，这么懂事一小孩，怎么总遭到这种非人的对待。
“也有很多好的。”谢安屿说。
比如渔船老板，比如教他做手工的文师傅，他们都是霜叶渚的岛民，都是很心善的人。
余风再一次感受到，谢安屿的生活可能布满晦暗，但他的灵魂是屹立在阳光底下的，他真正看到的永远是向阳的那一面。
谢安屿又说：“坏人哪儿都有，不过我觉得还是好人多。”
余风嗯了声：“你说的对。”
谢安屿转头看向余风，光看着他，不说话。
余风侧过头扫了他一眼：“看着我干什么。”
“谢谢余哥。”谢安屿说。
余风把着方向盘嗯了一声：“等级又回来了。”
谢安屿终于笑了一声。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余风打开窗户想抽烟，考虑到谢安屿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窗户关上了。
“你抽吧。”谢安屿说。
“不抽了。”余风看着窗外，问谢安屿，“你不是会做蛋糕吗，怎么不找个甜品店打工，你蛋糕做得挺好的。”
谢安屿转过头来问他：“上次那个蛋糕味道怎么样？”
绿灯亮了，余风踩下油门，说：“很好吃。”
今天总算有点值得人高兴的事了，谢安屿仿佛是得到了甲方认可的乙方，心情终于有点明朗。
“所以呢，”余风看他一眼，“你没想过找个甜品店的工作？”
“我不想干那个。”谢安屿说。
余风有点纳闷：“做甜品不比在网吧看机好吗，起码能保证你有个正常的作息时间。”
关于甜品店，谢安屿有些糟糕的回忆。
他在甜品店打过工，那应该是霜叶渚生意最好的甜品店了。岛上的大部分甜品店都比较落后，做蛋糕用的都是植物奶油，造型也是古早的裱花老蛋糕的造型。
跟这些没有竞争力的甜品店比起来，他待过的那个甜品店，在霜叶渚已经算挺时髦的了。
至少甜品的造型和味道都跟得上大城市的脚步。
甜品店老板娘是霜叶渚人，以前在岛外的大城市开甜品店，做了几年生意后又回到了岛上，在霜叶渚重新开了一家甜品店。
刚开业的甜品店一开始无人问津，谢安屿就是那个时候在店里打的工，当时他还没成年，霜叶渚是个小地方，一般小店招员工没那么讲究，只要你长得不像个未成年，薪资谈得拢的话，一般都能把人留下。
甜品店开了才半年的时间生意就好起来了，因为忙不过来，老板娘就把她表妹找过来了。她表妹当时正待业，比谢安屿大个三四岁，一开始表现得还挺正常，后来渐渐地就喜欢在跟谢安屿独处的时候对他动手动脚。
有时是拍一下脖子，有时是捏一下耳朵。
谢安屿很反感跟外人肢体接触，起初只是不动声色地躲，后来那女生越加肆无忌惮，有次靠过来差点亲到谢安屿的脸，谢安屿吓得把人一推，刚抹好奶油的蛋糕也掀翻在地，掉到了对方的脚上。
再后来谢安屿就彻底不跟那个女生说话了，没过多长时间，老板娘私下找他，问他跟她妹妹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谢安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以为对方就是把那天他把蛋糕不小心弄到她身上的事告诉了老板娘，没料到对方的口径完全颠倒黑白。
谢安屿当时掐头去尾地说明了一下当天的情况，老板娘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就没再问什么。
后来还是那个女生的妈妈找上门，谢安屿才知道之前她跟老板娘说的并不是他俩有矛盾这么简单，而是说谢安屿骚扰她。
老板娘不相信谢安屿会干出这样的事儿，所以才问他是不是跟她妹妹闹了什么矛盾。
整件事老板娘都是站在谢安屿一边的，但女生的母亲对她的控诉深信不疑，她是老板娘的姨妈，直接来店里找老板娘理论，要她开了谢安屿。
这事儿老板娘自然是没答应，她告诉她姨妈，小谢这人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他是我招进店里的人，你说开就开啊？
谢安屿否认自己骚扰对方，又有老板娘为谢安屿的为人做担保，那个女生最终没能把脏水泼到谢安屿身上，但是谢安屿没过多久还是主动辞职了。
其实这件事即便没有女生的妈妈插一脚，谢安屿也迟早会辞职的，他忍受不了每天跟那样的人朝夕相处。
这些不好的回忆像根刺一样扎在谢安屿心里，虽然还不至于说是阴影，但每每一想到就很膈应。
不过这倒也不是谢安屿不去甜品店找工作的根本原因，现阶段的目标仅仅只是赚钱还债，做什么工作都一样，过了这阶段，他还有其他想做的事。
谢安屿不太想提那些往事，便没过多解释，只道：“我有其他事想做。”
“余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家。”
谢安屿扭过头来看他。
“我知道你没地方住。”余风说，“你可以先住我家，不白给你住，我收房租。”
余风知道只有这样说才能把谢安屿拒绝的话堵回去，事实证明他已经有点摸透谢安屿的行事作风了，谢安屿确实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的提议。
“我一个人住，房子还算宽敞，把次卧租给你，还可以赚点外快。反正不管怎样你都要找地方住，为什么不把这钱给我赚，我帮你这么多次了。”
谢安屿不禁失笑：“哥，你理由也稍微找好点的。”
“这理由还不好吗。”
谢安屿沉默数秒，问：“余哥，理由到底是什么？”
谢安屿的至亲都过世了，余风知道，但谢安屿不知道他知道。
谢安屿现在基本是个无家可归的状态，不然不至于有没有地方住他都答不出口。如果非要给个理由，那无非就是同情谢安屿的遭遇。
但这个理由说出来其实站不住脚。
毕竟这世上的可怜人太多了。
而且余风知道自己对谢安屿伸手也不单单是因为同情。
他想了想，觉得理由应该是谢安屿这个人，余风总觉得能从他身上看见点什么。
月亮，乐队舞台，喷泉边的落日……很多很多。
余风很长时间没说话，谢安屿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当我是为了我自己吧。”余风说。
谢安屿没再追问，因为余风的表情很认真。
“我以为你会说是因为可怜我。”谢安屿说。
“你觉得你自己可怜吗？”余风反问。
谢安屿摇头。
“你自己都不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觉得。”余风说。
谢安屿一定一直都知道，他走过的每一步都是有意义的，他永远是朝前看的。
谢安屿安静了会，忽然提起了自己的身世：“我爸妈已经过世了。”
余风没说话。
“他们走的那一天，我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孩子真可怜……那之后我也经常会听到这句话。”
余风接下他的话道：“你有健康的身体，有独立的人格，有成熟的价值观，有追求生活的勇气，你怎么会可怜呢。”
谢安屿微微一怔，片刻后说：“嗯，我才不可怜。”
余风全然道出了谢安屿的心声，谢安屿有点感慨，心道有文化的大人就是会表达。他就是这么想的，但他说不出这么有格调的话。
谢安屿想了想，好像下定了决心，他转头问余风：“余哥，你确定我住你家不会打扰到你吗？”
“不确定我就不会跟你提这个。”
谢安屿没再犹犹豫豫的：“房租是多少？”
余风随便想了个金额：“300。”
谢安屿好一会儿没出声。
余风转头看了他一眼：“破坏市场秩序了？”
谢安屿蓦地笑了一声。
余风有时候说话挺风趣的。
“那就500吧，我那次卧不大，不值那么高的价。”
房租就这么谈拢了，谢安屿比余风想象中得干脆很多，他是有点较真，但不别扭。较真跟别扭还是有区别的，别扭过劲了容易招人烦，谢安屿不会这样，他有自己的一套处世准则，为人认真，行事利落。
作者有话说：
风已着陆

第25章
余风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坐电梯进了小区，他按了一下指纹密码, 告诉谢安屿：“门锁密码是060523。”
谢安屿站在余风身后, 闻言抬头看了看他，心道你这就把门锁密码告诉我了？
“记下了吗？”余风转头问他。
谢安屿点点头。
“我有时候要出差，不一定每天都在家住。”余风说着打开门, 直接领着谢安屿到次卧去。
余风打开次卧的灯，这房间比谢安屿想象的大多了, 床旁边一排衣柜，前面放了张桌子，窗户那儿还能躺人。
小岛同学还不知道这种窗户叫飘窗。
余风走过去把谢安屿的书包放在桌上。
谢安屿有点喜欢那个飘窗, 他忍不住问余风：“余哥，窗户旁边那块地儿我平时可以坐么？”
余风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躺那练瑜伽都行，就怕你两米的大长腿搁不下。”
谢安屿发现余风这人很爱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贫嘴的时候都一脸酷样儿。
“谢安屿。”余风往飘窗上一坐, 微微仰头看着他。
谢安屿回视余风。
“跟任何人打交道都要留个心眼，其实按理来讲，你今天不应该这样毫无防备地跟我回家，万一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相信你。”谢安屿不假思索道。
余风注视他片刻，道：“不过也是, 我要不是好人的话，高低得挨你一顿揍，你武力值高, 该怵的应该是我。”
谢安屿低下脑袋笑了一声。
“我能问问吗，你没租房子的这段时间都住哪儿？”余风看着谢安屿。
“网吧。”
“那里有地儿住？”
谢安屿老老实实地说：“我睡杂物间。”
余风一愣, 眉心微蹙：“网吧老板让你睡那的？他自己怎么不去睡。”
“不是, 是我自己跟他提的, 网吧本来没地方让我睡觉。”
“那里面有能睡的地方？”
“我有睡袋。”
余风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洗漱呢？”
谢安屿有点不好意思回答，他已经好几天没正经洗过澡了，洗脸洗头什么的在网吧洗手间能够解决，但洗澡就比较困难了，好在天气还不是很热。
谢安屿问余风：“……我身上是不是有味儿了？”
余风愣了愣，浅笑道：“没有。”
“我好几天没洗澡了……”
“看不大出来。”余风侧靠在飘窗边上。
他发现谢安屿虽然日子过得落魄，但给人感觉一直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连头发都很蓬松。
“你那手机给我吧。”余风说。
“嗯？”
“摔坏了的那个老年机，我找人修修看。”
谢安屿眼睛忽然就有神了：“还能修好吗？”
“不知道，修修看吧。”余风对上谢安屿的目光。
万一修不好，这小孩是不是又要偷偷哭鼻子了。
谢安屿把老年机拿出来给他：“修不好也没关系，麻烦你了哥。”
余风接过手机，站起来说：“早点洗澡睡觉吧，浴室出门左拐。”
余风的房间就在谢安屿房间的对面，谢安屿等他洗完澡才拿着换洗衣服去浴室。浴室里的东西都是单人份的，可以确定这房子确实只有余风一个人住。
谢安屿随便冲了冲，洗完澡当即就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挂在阳台上。
第二天谢安屿起得特别早，天刚蒙蒙亮就去阳台收衣服，主要是为了收裤衩，毕竟裤衩挂在人家阳台挺不好看的，万一被主人家看见像什么样子。
谢安屿已经起得够早了，但他没想到余风竟然也起得这么早，自个儿收裤衩的时候还正好被他看见了。
谢安屿的手抓着半湿不干的裤衩，听到身后的动静条件反射地回了下头，直直地对上余风的目光。
谢安屿在原地僵了两秒，倏地扯下内裤整个儿团在手里，姿态很是僵硬。
余风看出他的尴尬，觉得有点好笑，他边往厨房那边走边问：“晾一晚上就干了啊。”
谢安屿含糊地嗯了一声。
“晾就晾了，还怕我看啊。”余风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和一袋吐司面包，他指指阳台的衣架，“没干再晾会儿，湿裤衩穿着当心闹肚子。”
谢安屿迟疑一会儿，又把裤衩挂上去了。
“昨天洗澡的时候洗的衣服吗？”余风问谢安屿。
谢安屿点点头，走进厨房。
余风关上冰箱门，说：“以后衣服直接放浴室的衣篓里，扔洗衣机洗就行。”
谢安屿穿的衣服虽然有点旧，但都挺干净的，身上也一直有股子肥皂的香味。
余风把牛奶和面包放到桌上：“冰箱里只有这些，你凑合一下吧。”说着他走到料理台前打开了咖啡机。
余风的咖啡机看起来很高级，整个厨房似乎只有这台咖啡机有经常使用的痕迹。
谢安屿看着他一顿操作，没多久就端来了一杯咖啡。
“你喝牛奶还是咖啡？”余风端着咖啡杯问谢安屿，“要喝咖啡我再做一杯。”
谢安屿摇摇头：“谢谢哥，我不喝那个。”
上次在星巴克喝的美式都快把他苦吐了，余风端的这一杯颜色更浓，还什么都没加，虽然闻起来很香，但喝进去绝对苦出天际，他还是不挑战了。
谢安屿见余风光喝咖啡，问了句：“余哥，冰箱里有鸡蛋吗？”
“有。”
“我用一下你的锅。”
“嗯。”
谢安屿从冰箱里拿了几个鸡蛋，敲进碗里混合着一点牛奶搅了搅，然后用面包片蘸上调的蛋液放在平底锅里煎了一下。煎完面包后他又煎了两个荷包蛋，一起端到了餐桌上。
“你吃点这个垫垫吧。”谢安屿把餐盘推到余风面前，“我把面包稍微煎了一下，应该更有味儿了。”
余风看了眼面前的简易早餐。
这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真实写照吗？
前后不过五分钟的功夫，谢安屿的手脚太利索了。
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有的连袜子都不会自己洗。
余风会做饭，只是平时一个人住懒得自己折腾。独居的人有两个极端，要么过得很精致，要么过得很糙，余风属于后者。
煎面包和荷包蛋谢安屿弄了两份，余风跟谢安屿道了谢，把自己的那份吃了。谢安屿吃东西很快，吃完就去洗碗，余风正纳闷他起这么早要干嘛，他就准备出门了，弯着腰在玄关穿鞋。
他穿的一双黑色运动鞋，鞋跟磨损的痕迹很重。
“余哥，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谢安屿走前问余风。
“过几天再说吧。”
“好，那你抽空拟一份合同。我出门了。”
余风嗯了一声：“小区出去往右边走是地铁站。”
谢安屿愣了愣，点点头：“嗯。”
余风开车从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跟谢安屿说地铁位置的时候他会像没反应过来似的。
谢安屿没走远，他就在小区外围晨跑。
身姿挺拔，步伐稳健。
余风第一次感觉一个人的跑步姿态也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他拍过很多模特，职业病的关系，这会儿有点下意识地去观察谢安屿的身段和身形，谢安屿的身材比例很好，瘦而不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劲儿，一种蓬勃的力量感。
余风起早去找了他在数码城开手机店的朋友，把谢安屿的手机交给了对方。
“你这……跟我开玩笑呢？”
“我吃饱了闲的大老远跑这来跟你开玩笑，你这有人能修么？”
盛涛接过手机看了看：“……修肯定有人能修，不是，你修这玩意儿干嘛？有这修的钱都能买部新的了。”
“能修就行，什么时候修好给我打个电话。”余风想了想，又问，“修完了里面的数据还在吗？”
盛涛乐了：“这玩意儿里面还能有数据呢……”他摇摇头“说不准，得看怎么修。”
“尽量保留吧。”余风说。
谢安屿一看就是那种平时情绪比较稳定的人，手机被砸的时候人都快暴走了，这手机明显对他很重要。
一部老年机能让他这么紧张……
——这部手机应该是他外婆生前在用的，这是余风能想到的唯一的原因。
盛涛晃着手机跟余风开玩笑说：“这可是另外的价钱了。”
“能修好随你叫价，你先把它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再说吧。”
“这到底谁的手机啊？你别跟我说是你的。”
“一朋友的。”
“啥朋友啊还用老年机呢，忘年交啊？”
“一小朋友。”余风准备走人，“我先走了，你修好了打我电话。”
“成。哎什么时候跟周祎一块儿聚聚啊？”
“你问他，聚餐这事儿他最起劲。”
“找他的话那我们肯定得组个大的局，到时候别喊了你你又不乐意来。”
“看情况再说吧。”余风摆了摆手，“走了。”
余风是摄影师，工作弹性比较大，清闲的时候很清闲，忙的时候一连加好几天班是常有的事。他今天下班就挺晚的，但回来的时候没看到谢安屿。
差不多到九点的时候谢安屿还没回来，余风有点奇怪，网吧的工作不是已经辞了吗？
他给谢安屿打了电话，打了两次都没人接。
大概到十点的时候，谢安屿回了通电话。
“喂，余哥？你给我打电话了？”谢安屿说话有点喘，“我刚刚手机没放手边，没接到。”
余风没想过问谢安屿的私生活，谢安屿接了电话就好了，起码可以确认他没出什么事。
“挺晚了，别太晚回家。”余风说着补充了一句，“太晚了没地铁。”
“嗯，我马上就回来了。”
余风的睡眠质量不太好，容易失眠，睡眠也很浅，好不容易睡着了也很容易醒。他经常做梦，几乎每夜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谢安屿回来之前余风短暂地睡了一会儿，没过半小时就醒了，今天情况还算比较好，至少入眠的时间不算太长。
余风去厨房倒水喝，看了眼墙上的钟，指针是夜光的，黑暗中看得很清楚，时针现在正指向11。谢安屿的“马上”可信度不高，这都过去一小时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嘀嘀嘀”的声音，有人在外面摁门锁密码。余风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幽幽地看向门口。
门外的廊灯漏出一点光来，微微照亮了玄关，谢安屿从门外走进来，头上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弯腰换鞋，起身的时候抬手把鸭舌帽摘掉了。
余风站在原地僵了一秒，汗毛差点竖起来了。
因为谢安屿的样子实在是……有点瘆人，他脸上化了很浓的妆，像是刚从万圣节主题派对上赶过来的。
谢安屿一抬眼才发现厨房还站着个人，吓得整个人一顿，他跟余风对视一眼，立马抬手掩住自己的脸。谢安屿低着头又把鸭舌帽戴上了，转过身去背对着余风。
“我以为你睡了……”
“我起来喝水。”余风说，“你这是……去鬼屋当NPC了？”
谢安屿有点惊讶，下意识想回头，回到半路又转回去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别背对着我了，面壁思过啊。”
“我还没卸妆，怕吓着你。”
“是挺吓人的。”余风转身洗了洗杯子，“头毛都竖起来了。”
他洗完杯子谢安屿还没把身子转过来。
“你转过来吧，我已经被吓过劲儿了，没感觉了。”
谢安屿慢慢地转过身来，脑袋低着。
“现在不扮人偶了，跑去鬼屋扮鬼了？”余风走过来问。
“人偶也扮。”
余风走到谢安屿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妆容，嘴巴裂到耳后，眼角血呼啦查的，画得还挺逼真的。
“有吓到人么？”余风问他。
谢安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他点点头，忽然笑了笑：“看他们一惊一乍的挺有意思的，就是对耳朵不太友好。”
他到现在还有点耳鸣，被吓到的人叫起来那是真狠，有些男的叫得比女生还惊天地泣鬼神。
谢安屿顶着这么一张鬼脸笑起来有一丝诡异的带感，如果手边有相机，余风大概会对着他这张脸按下快门。
“我去洗个脸。”谢安屿说。
余风嗯了声。
谢安屿平时从来不用洗面奶，他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扑在脸上使劲搓了搓，再抬脸看向镜子的时候吓了一跳。
脸上的化妆品沾了水脱得面目全非，但妆是一点没洗掉，被他搓得乌漆嘛黑一团。
谢安屿闭着眼睛抹了一把脸，朝外面喊：“余哥，你洗面奶借我用用。”
余风在外边应了声：“用吧。”
谢安屿低头找了一圈，不太确定哪个是洗面奶，余风的洗漱用品上面都是外文。他正想打开盖子看看哪个是洗面奶哪个是牙膏，余风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黑色的那个是洗面奶——”余风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一愣，差点笑了，“怎么把脸洗成这德行了。”
“水洗不掉。”
“底妆都是粉底，还有油彩，用水当然洗不掉。”余风给他抽了一张纸巾，“把脸擦干，先用卸妆油。”
“我以为就是普通的颜料……”
“颜料没那么贴肤的。”
谢安屿把脸上的水擦干，余风往柜子里扫了一圈，挑了一瓶卸妆油出来。
“伸手。”
谢安屿乖乖把手伸出去，余风往他手心挤了好几泵卸妆油。
“两手搓开，然后搓脸上。”
谢安屿按步骤照做，正搓着，他忽然闭着眼睛笑了一下。
“乐什么？”余风含着笑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像小狗听指令。”
“你真能埋汰自己，有说自己像狗的么。”
“我喜欢小狗。”
余风安静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谢安屿搓得特别用力，简直不把自己的脸当脸，余风眼见着他把自个的脸都搓红了，提醒了句：“别搓那么使劲儿，当猪皮搓呢。”
谢安屿闻言放轻了力度。
“可以用水洗了。”余风说。
谢安屿洗完脸，余风给他递了张洗脸巾，谢安屿擦着脸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余风，说：“哥你还挺精致的……洗脸的东西这么讲究。”
余风的洗漱用品大部分都是品牌方送的，他每天跟模特明星打交道，有时自己也要参加品牌活动和时装周，要化妆要弄造型，家里有这些东西不奇怪。
不过精致确实跟他搭不上边。
“难怪你身上这么香。”谢安屿忽然揉了一下鼻子说。
余风一愣，看了他一眼，说：“那不是我身上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谢家牌狗狗鼻，嗅嗅，再拱拱。

第26章
余风的话让谢安屿有点想偏了。
谢安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是谁身上的味道？这他问不着，属于人家的隐私了。
余风问谢安屿：“你现在是白天小熊, 晚上恶鬼？”
谢安屿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余风说的是他白天扮人偶晚上扮鬼的事, 他被逗乐了，笑着点了点头。
“不累吗，一整天连轴转。”
“还好。”谢安屿拿洗脸巾擦了一下被打湿的鬓角, “白天休息的时间挺多的，传单发完了就能歇。”
他看了眼余风, 笑了笑说：“我也不是一直都小熊，有时候是小狗。”
“跟小狗过不去了这是。”
谢安屿笑着没说话。
余风感觉谢安屿是有点慢热，跟生人接触久了之后就没那么拘束了, 还挺爱笑的。
余风想了想，还是直接问谢安屿：“你很缺钱吗？”
谢安屿嗯了一声：“要还债。”
“很多？”
“还好，不是特别多。”
余风点了点头, 没再多问。
如余风所言, 他有时要出差，没过两天余风就出远门了，去哪儿谢安屿不知道。
家里好几天只有谢安屿一个人，那天谢安屿休息，难得晚上早早在家, 门铃响了，他以为是余风回来了，去开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如果是余风, 应该会直接开门进来，不会按门铃的。
谢安屿透过猫眼看了看外面, 门外站着一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女人, 留着一头大波浪卷发, 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的。
谢安屿把门打开了，他看到门外的女人表情明显一愣。
艾琳有点疑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安屿，忽然笑了一笑。她没问谢安屿是谁，只是问了句：“余风不在？”
谢安屿点了点头，看着面前这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他不由得想起了余风那天说的那句话——
“那不是我身上的味道。”
谢安屿那天本来就想偏了，这会儿像是联想得到了印证似的，顿时有点拘谨。
“他出差了。”谢安屿说。
“还没回来？”
“嗯。”
“我过来给他送个东西。”艾琳吩咐旁边的助理，“拿进去吧。”
助理把脚边的箱子抱起来，谢安屿侧身让开，助理抱着箱子扭头问艾琳：“艾总，放哪儿啊？”
“拿客厅去吧。”
艾琳看着一脸状况外的谢安屿，表情似笑非笑：“主人不在，你就这么让我们进去了啊。”
谢安屿表情有点僵，绷着一张脸没吭声，本来他对着生人就容易社恐，再者他觉得这人可能是余风的女朋友，所以不敢贸然发言。
艾琳见他一副生人勿扰的样子，笑着从口袋里摸出烟，没再说话。
助理放完东西很快回来，艾琳转身就走，谢安屿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开。
艾琳把烟咬进嘴里，跟助理一起进了电梯，出电梯后她把烟点上，给余风打了通电话。
这是她给余风打的第三通电话了，余风终于接了。
“怎么不接电话啊。”艾琳抽了口烟说。
“刚才在忙。”
“你还没回来？不是昨天就回国了吗。”
“回了，我来海州了，这边有个展。”
“你看中的那个镜头给你捎回来了，搁你家客厅了，记得给钱。”
余风闻言一愣：“你去我家了？”
艾琳吐了口烟，笑着坐进汽车后座：“我刚下飞机，顺道把东西给你捎过来，本来以为你在家，给你打电话又没人接。”
听艾琳说话这上扬的语调，余风就知道她肯定见着谢安屿了。
助理递过来一个烟灰盒，艾琳往里面掸了掸烟灰，问余风：“家里那个是你男朋友？”
“不是。”
“那是？”
“租户。”
艾琳轻笑出声，打开窗，往窗外喷了口烟：“遖颩喥徦这是个笑话？”
“不是。”
“行吧。”艾琳就此打住，“你这租户还挺有性格的。”
“你逗他了吧。”余风心领神会，“他不经逗。”
艾琳两指夹烟送到嘴边，笑了笑：“我怎么牙有点酸呢。”
“周末约个牙医。”
艾琳脸上笑意更甚：“挂了。”
余风两天后才回北城，他中午到的家，谢安屿不在，晚上周祎约他吃烤肉，周祎今天车限号，余风就去学校接了他，开车一道去烤肉店。
去的路上余风给谢安屿打了通电话。
“喂，余哥？”
“晚上要不要跟我去吃烤肉？跟我一个朋友一起。”
“你回来了？”
“嗯。”
余风用的蓝牙耳机，周祎不知道他在跟谁打电话，转头看了看他。
“去吗？去的话我来接你。”
“我不去了哥。”
意料之中的回答，谢安屿这性格，不太可能会跟不熟的人一块吃饭，但余风还是想问问，万一人小孩儿爱吃烤肉呢。
“嗯行。”
余风把电话挂了，周祎问他：“谁啊？”
“一朋友。”余风没明说对方是谁。
“稀奇了，除了我你还有能叫出来一块吃饭的朋友。”
“在你眼里我人缘差成这样啊。”
周祎笑了：“少歪曲我的话，我就不是那个意思。所以呢，那人来么？”
“不来。”余风说，“怕生。”
“怎么跟你似的。”
余风和周祎吃完烤肉就打道回府了，周祎知道余风之前在外地出差带回了罐好茶，要去他家尝一尝，顺便解解腻。
谢安屿不在家，周祎也没注意到鞋架的角落里多了一双拖鞋，这个家跟谢安屿来之前相比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唯一的区别是更干净了，干净到有点夸张的地步。
余风去厨房冰箱拿茶叶，打开冰箱的时候微微一愣，冰箱里多了很多东西，酸奶蔬菜水果鸡蛋牛奶，还有一些酱料调味料，整整齐齐地分类归置，摆在不同的区域。
不用想也知道这都是谢安屿放的。
余风把茶叶拿了出来，他泡好茶，周祎已经把客厅茶几底下的象棋盘拿出来摆好了。
“来一局。”周祎说。
余风把茶端过去放在茶几上，沙发已经被周祎占了，余风搬了张小板凳坐他对面：“上次来也是我坐的板凳，好意思吗你。”
周祎坐得稳稳当当的，笑了笑说：“余老师你总要尽尽地主之谊的。”
谢安屿八点多到的家，今天有人跟他换班，他晚上不用去当NPC，吃完晚饭就去夜跑了。
谢安屿进屋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亮着，往里面一走才看到客厅坐着两个人，在下棋。余风坐在一张很小的木板凳上，两条长腿叉开弓着，那姿势看起来有点不得劲。
余风抬了下头，视线看向谢安屿。
谢安屿刚夜跑完，出了一身汗，额前的头发都是湿的，他穿了一件浅色T恤衫，领口有一圈明显的汗迹。他的肤色偏深，是健康的小麦色，没有袖子的遮挡，上臂显出隐隐的肌肉线条。
周祎也转过头来，表情明显一滞，微微睁大了眼睛。
谢安屿一声不响地站在原地，他也有点懵。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余风打破了沉默。
谢安屿咳嗽了一声，开口时嗓音还有些哑：“我去跑步了。”
“晚饭吃了？”余风又问。
谢安屿点了点头。
余风跟谢安屿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周祎。”
谢安屿僵硬地点了点头，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周祎看看谢安屿，又扭头看看余风，余风这边一副云淡风轻没事人儿的样子，周祎分辨不清形势，不敢多言，回敬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
招呼打过谢安屿就回房间了，一句话不多说，要是只有余风在他可能还会多唠两句，有其他人在他就没那个兴致了。
余风继续走棋，周祎挡了一下棋盘，盯着他：“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刚刚什么情况，我应该不至于喝茶喝醉了吧。”
“先把这局下完。”
周祎把手拿开，点点头：“行。”
耐着性子下完一局，最后还是余风赢了。
周祎把棋盘端到一边，开始说正题：“他怎么在这儿？我应该没看错吧，是那个‘小岛’吧？”
“是他。”余风说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弓着腿坐了快一小时了，他脚都麻了。
余风点了根烟，走到阳台，打开窗户开始抽烟。
“他没地方住，我就让他住我这了。”余风简单说明。
“你能不能增加一些细节描述。”周祎有点无语，跟了过去，“你这跳跃度太大了，之前还隔着网线聊天呢，怎么一下子还跑你家来了。”
余风吸了口烟，看向窗外：“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发生了，没什么特别的故事，也没什么好描述的。他没地方住，我给他提供，他付我房租。”
“为什么没地方住？他不是本地人？”
“不是。”
“家里人呢？家里不管？”
“父母都过世了。”
周祎一怔：“……我记得他才十八吧，那他现在是……不上学了吗？”
余风嗯了一声。
周祎深吸了口气，情绪顿时有点复杂。
“碰见他好几回了。”余风走去客厅，从茶几上拿了个烟缸放在窗沿上，“就带回来了。”
周祎沉思片刻，开口道：“就算要帮他，你不如直接在外面帮他租个房子，反正都是要交房租的，你没必要把人领家里来，我说句不好听的，万一那是个骗子呢，你也太没防备心了。”
“你觉得北城这地方，他要花多少钱才能在外面租个像样的能住的地方？”
“所以你收他多少房租？”
“500。”
周祎哽了一下，冲余风竖了竖大拇指：“您真是大慈善家，要不您租给我吧，我也想来住住。”
余风笑着骂了句“滚”。
“先不说那个小岛是不是骗子，我觉得这事儿就不像你的行事作风。”
余风看了周祎一眼：“不了解情况别一口一个‘骗子’的。”
“行行行，我的错，是我冒失了。”
余风什么脑子，他确实不太可能遇到骗子，什么骗子能骗到他啊。
“对了。”周祎想起了件事，“他知道你跟他网聊过吗？”
余风摇头。
“你怎么个意思？你没告诉他？”
“他玩那个小程序应该只是为了赚钱。”
余风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周祎知道他什么意思。
玩那小程序只是为了赚钱，换句话说就是小岛是直的，直男能接受跟一个同性恋同住一个屋檐下吗？这不好说。
就算余风坦坦荡荡，也不能保证对方一定没有偏见。
多一事如少一事，这是余风的决定，周祎没什么好说的。
余风把手伸出窗外，胳膊搭在窗沿上，忽然叫了一声：“周老师。”
“干嘛？”周祎斜眼看着他，“突然这么有礼貌，肯定没好事。”
“能帮我寻摸个比较轻松的工作岗位吗，就那种没什么技术要求和学历门槛的，最好稳定一点。”
周祎下巴朝谢安屿的房间抬了抬：“帮他找的？”
余风点点头。
“要求还挺多。”周祎转过身背靠着阳台，扭头看了余风一眼，“为什么这么帮他，你对他是不是有点太上心了？”
余风半晌没说话。
“嗯？”周祎看着他的侧脸。
夜色正浓，余风暴露在窗外的胳膊感觉到了丝丝寒意，他把香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凝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大楼，说：“我一看见他，就觉得现在这样行尸走肉一样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厌烦。”
余风转过头看向周祎，换了个比较文雅的说法：“你懂那种感觉吗，他只要在我跟前，我看着他，我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挺美好，是不是挺傻逼的。”
周祎顷刻间就懂余风了，懂他为什么这么反常，懂他为什么会对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这么上心。
其实余风一直没变过，他从以前开始就很容易心软，只不过此时和彼时的出发点不一样。
“这小孩这么有魅力啊。”周祎笑了笑，开玩笑说，“怎么办，我都怕你爱上他。”
余风咬着烟，看向窗外笑了笑：“有可能。”

第27章
余风把烟头按进烟缸里, 端着烟缸回了客厅，周祎走在他身后问：“刚才吃烤肉, 你喊的那朋友就是他吧？”
余风嗯了一声。
“你是故意不告诉我想给我一个惊喜是吧？”
“你自己今天非要来我家蹭茶喝。”
“那小岛叫什么名儿啊？”周祎问, “不会就叫小岛吧？”
“谢安屿。”
周祎往谢安屿房间的方向看了看：“还真挺认生的，进去快半小时了，还没出来过。我要一直在这儿, 他是不是就不出来了？”
余风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跟你也这样？”周祎看着余风, “也这么躲着不爱搭理人？”
“熟了就好了。”余风说，“他跟你还不熟。”
“那我得去跟他‘熟’一下。”周祎说罢就往谢安屿的房间走，余风拦他不及, 索性随他去了。
周祎敲了敲房门，谢安屿光着膀子坐在飘窗上看手机，听到敲门声着急忙慌套上衣服去开门。
“我走了, 过来跟你打声招呼。”门外的周祎冲谢安屿浅浅一笑。
谢安屿愣了一下, 他越过周祎往客厅看了一眼，余风双手抱胸倚着沙发，看着这边。
周祎打趣谢安屿：“你看他干嘛，跟我说个话还得请示他啊？”
社恐就怕遇到社牛，周祎主动来打招呼, 搞得谢安屿有些不知所措，本能反应之下的他礼貌一点头，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走好”。
谢安屿的反应把周祎逗乐了, 站在门口笑个不停。
余风终于开口：“‘熟’完了就赶紧走人。”
周祎仍旧是笑，看着谢安屿说：“那我们有机会再见。”
周祎走了之后谢安屿还站在门口没动, 余风走过去说：“被点穴了？”
谢安屿僵了很久的脸部肌肉终于动了一下, 但身体依旧没动, 倒真像是被人点了穴了。
谢安屿以前可能是没碰到过周祎这么自来熟的人。
“他人来疯，跟谁都这样。”余风说着，食指中指并拢往谢安屿肩膀上轻轻戳了一下，做了个解穴的动作，“可以动了。”
谢安屿一愣，继而笑了。他进去什么样儿，出来什么样儿，澡没洗，衣服也没换。
“在屋里闷这么久没洗澡，人都捂馊了吧。”余风说。
谢安屿身上的汗都干透了，他本来一回来就要洗澡的，因为周祎在，硬生生在屋里闷到了现在。
“你朋友在，我不好意思出来活动，怕打扰你们。”
“以后会经常见的，在他跟前不用觉得不自在，挺好一人，就是有点不着调。”余风说，“你被迷晕那天就是他开车带你去的医院。”
谢安屿愣了愣：“那天他也在？”
余风嗯了声：“我叫他过来帮忙的，他当时就在那儿附近。你要洗澡就赶紧去吧。”
谢安屿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余风在客厅拆东西，就是之前那个大波浪美女送来的箱子。
箱子包得很严实，里三层外三层，余风拆了好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相机镜头。他捧着镜头端详了一番，抬眼看到谢安屿，又把镜头小心地放了回去。
谢安屿朝这边走了过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短袖，衣服看起来依然是旧旧的，头发还没吹干，半干半湿的，朝余风走近时，带来了一阵肥皂的香气。
“余哥。”谢安屿喊了一声。
“嗯？”
谢安屿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忽然说：“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
余风神情纳闷：“怎么了？”
谢安屿犹豫了片刻才说：“你是不是有女朋友？”
余风的大脑没跟上谢安屿的脑洞。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余风有点茫然，本来还在回忆是哪个环节出错了，让谢安屿误会他有女朋友，低头一看那装着镜头的箱子，立刻就明白了。
余风视线落在箱子上：“人家不过是来给我送了个东西，你就给我算好姻缘了啊。”
谢安屿意识到自己搞错了。
“那是我同事。”余风说，“我也没有女朋友。”
“话不多，脑洞倒是挺大。”余风从傻站着的谢安屿旁边走了过去，往卧室走，留谢安屿独自一人尴尬地杵在原地。
没多久余风拿了一盒巧克力回来。
仪式感这玩意儿余风基本没有，但出差在外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应该给家里的小孩带点东西回去。
谢安屿会做蛋糕，那平时应该吃甜口的东西。
“吃这个吗？”余风问谢安屿，“我看那边也没什么能带回来的，就买了这个。”
谢安屿看了一眼余风手里的盒子，上面都是外文，包装很精美。
余风说：“是巧克力，你要吃的话就拿去。”
谢安屿是在岛上长大的，他们一家靠海生活，爸妈经常出海，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些小玩意儿，有时候是造型奇异的贝壳，有时候是五颜六色的海玻璃，他那个时候年纪还小，收到什么东西都会开心好一阵。
那跟平时收到礼物是不一样的感觉，那些是远归的礼物，藏着更深的惦念。
直到他爸妈出海发生意外，远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留在谢安屿身边的人本就不多，除了已经离开的爸妈，从来没人会在出远门的时候还想着给谢安屿带东西回来。
谢安屿很轻地呼了口气，接过余风手里的巧克力，低声道：“谢谢哥。”
周祎办事效率很高，余风托他帮谢安屿找个轻松稳定的工作，没过多久他就找着了。
“书店收银员，符合你的各项要求么余老师？”周祎在电话里问余风。
“岗位要求呢？”
“书店老板我认识，一句话的事儿，只要脑子没问题，无前科，能识字儿就行。”
“工作时间？”
“早九晚六，上五休二，周末有人轮班。”
“嗯行。”
“你别光自个儿行，你得问问那小孩想不想去啊。”
“你问吧。”
“啊？”
“这事儿……不好直说，我提不太合适。找个机会一起吃顿饭，你起个头。”
“……你就坑我吧你就，净给我出难题。”
“你不是想跟人家熟一点吗，这不是给你机会了，不跟你抢风头，光伟正的头衔都是你的。”
余风找个机会把谢安屿约了出来，因为周祎之前也算是帮过谢安屿，谢安屿心里挺感激，所以余风说跟周祎一起吃饭的时候，谢安屿没有回绝，还说这顿他请。
周祎知道谢安屿经济状况不太好，就选了一家价格亲民的川味小炒店，就在他们大学旁边的小吃街上。
“这里的爆炒花甲特别好吃。”周祎拿到菜单就神采奕奕，“这地儿还是我学生给我推荐的，这个小炒河蚌肉也可以试试。”
“小谢你吃辣吗？”周祎抬头问谢安屿。
谢安屿点了点头，说：“你点你想吃的就行。”
余风安静地坐在一边，谢安屿问他：“哥你要吃什么？”
“他不吃辣。”周祎说，“我已经给他点了宝宝套餐。”
谢安屿有点纳罕，悄悄瞄了余风一眼，余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下一秒忽然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谢安屿立刻看向别处。
这家店点菜是直接在小本子上写菜名的，周祎写了几个菜，把小本子递给谢安屿：“想吃什么自个儿写。”
谢安屿扫了一眼菜单，发现周祎点了份炒饭和蛋黄南瓜，除了这两样其他都是辣菜，这应该就是余风的“宝宝套餐”。
谢安屿觉得菜够了，就把本子交给了服务员。
这家店虽然店面小，但是生意很红火，来吃饭的大多是年轻面孔，应该都是学校里的学生。
“小谢你喝什么？”周祎站起来问谢安屿。
“我喝水就行。”
周祎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冰啤酒和一瓶凉茶，他好像很了解余风的饮食习惯，从头到尾只问谢安屿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并不过问余风。
周祎把凉茶放到余风面前，笑着对谢安屿说：“这家店的口味可不是一般的辣，你一会儿别辣得找水喝。”
谢安屿觉得自己还算能吃辣，但他确实低估了这家店菜的辣度，他刚吃了一筷小炒河蚌肉，蚌肉里夹着辣椒丝儿，一口下去舌头就辣疼了，鼻梁上浮出一层汗。
谢安屿赶忙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水是热的，烫得他差点一口喷出来。
余风扭头看了谢安屿一眼，发现他鼻尖上都是汗，嘴唇微张吸着气。
周祎看着他乐了：“我就说挺辣的吧。”说着他拧开余风还没喝过的凉茶递给谢安屿，“赶紧喝一口，我看你眼泪都要辣出来了。”
余风拦住周祎，按着那瓶凉茶低声对谢安屿说：“这个是苦的。”
说罢他起身去冰箱里给谢安屿拿了一盒牛奶：“喝这个。”
谢安屿接过牛奶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周祎叫了一下服务员：“麻烦帮我们剩下的菜都做微辣的，不要正常辣度了。”
服务员点点头：“微辣是吧，行，没问题。”
半盒牛奶下肚，谢安屿总算是缓过来了，他吸了吸鼻子：“比我想象得辣。”
周祎笑得不行：“要不我也给你点个宝宝套餐。”
“没事，我缓缓。”
后来上的菜都是微辣的程度，谢安屿还算能接受，吃到一半，周祎正准备起头说给谢安屿介绍工作的事，忽然有学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跟他打招呼。
“周老师您也在这儿呢！”
周祎扭头看了一眼，笑道：“巧啊。”
对方是个女生，旁边跟着同伴，她跟周祎说起话来一点也不拘束：“您下凡来啦？怎么来这儿吃饭？”
“你这话说的，我不经常下凡么。”
女生笑了起来，笑声清亮，她看了看跟周祎坐一桌的另外两位男士，毫无顾忌地说：“周老师，您朋友都是帅哥呀。”
“怎么，要我帮你要微信啊。”
女生眨了眨眼睛，跟他开玩笑：“可以的话，也不是不行。”
“给你根杆儿你就往上爬，明天上课问问题第一个喊你。”
“我靠早知道不来跟您打招呼了，我这给自己挖了大坑了。我走了啊，不打扰您用餐了，明天千万给我留条活路，要问也提个简单的问啊。”女生边说边挽着同伴往外走，“千万千万给我留条活路啊周老师，拜拜拜拜！”
谢安屿朝外面看去，对上那女生的目光，对方离开前还朝他挥了挥手，这一幕被余风和周祎都看到了。
谢安屿低下头去吃菜，周祎见怪不怪，因为谢安屿颜值是挺高的，放他们院，估计能评个系草什么的，那帮孩子就爱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名头。
他们院有个系草，传闻中的，不知道是评出来的还是瞎叫出来的，那男生也是他的学生，模样跟谢安屿差挺多的。
“现在的学生都没个学生样儿了。”周祎说。
余风瞥了他一眼：“你这个老师也没个老师样儿啊。”
谢安屿低笑了一声。
周祎切入正题，再不说正事这饭都快吃完了，他看向余风，开始表演：“对了，忘了问你个事儿。”
余风迎上他的目光，知道他要开始表演了。
“什么？”
“我有一朋友开了家书店，最近招收银员，他托我介绍个知根知底的人，你那儿有没有认识的合适的人？”
这戏余风演不下去，太假太尬了。
“没有。”余风拿着烟盒站了起来，他怕多待一秒自己就要破功，“我出去抽根烟。”
余风转身就走，周祎没承想这唱戏的台子刚搭好，演戏的就跑了，他瞪着眼睛目送余风去了洗手间，坐在位置上独自凌乱，心里把余风骂了个遍。
周祎叹了口气，这戏还得接着演，他伟光正的头衔不能丢。周祎若无其事地看向谢安屿：“小谢，你现在有工作吗？”
“周老师，”谢安屿垂眸看着桌上那瓶凉茶，“是不是余哥让你帮我找工作？”
周祎心道这戏是彻底演不下去了，他甚至才起了个头，连话题都还没展开。
周祎嗯了一声：“你俩认识没多久，你倒是挺了解他了。”
谢安屿抬眸看着周祎：“我以前没遇到过他这样的人。”
周祎笑了笑：“他人挺好的吧？”
谢安屿点了点头。
“他一直都这样，好得有点傻。”
所以老是不开心，周祎在心底说。
但凡心里装的都是自个儿，就不会活得这么难受了。
“我出去一下。”谢安屿起身道。
周祎点点头：“嗯。”
谢安屿走了出去，余风在外面靠墙站着，仰头看着天，嘴里叼了一根烟。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余风转了下头，跟谢安屿四目相对。
余风把烟头摁在水泥墙上蹭了蹭，开口道：“那工作挺好的，轻松稳定，上下班时间也正常。不过选择权都在你，你自己决定。”
谢安屿走过去站到了余风身边，也抬头往天上看了看，今天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朦朦胧胧的。
“余哥。”谢安屿语气很真诚，“我以后给你养老吧。”
余风沉沉地笑了一声：“我也才二十九。”

第28章
谢安屿没有接受周祎介绍的这份工作, 不是他自尊心强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相反, 他很感激余风和周祎的帮忙, 还特别看重周祎提供的这个机会。
只是他有另外的请求。
余风发现了，谢安屿虽然有点内向，但他其实不管什么情况下都是不卑不亢的, 是个高自尊的人。
高自尊和自尊心强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谢安屿的内在自我调节机制很强, 他的所作所为永远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对什么事都是轻轻拿起，轻轻放下。
跟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其实很舒服, 这类人骨子里是很洒脱的。比如现在，谢安屿拒绝了周祎的好意后，又坦然地向他提出, 能不能给他介绍自己的一位朋友。
“他是聋哑人, 家里还有个老人要照顾。”谢安屿说，“你说岗位要求只要无前科能识字智力正常，这些他都符合……”
谢安屿顿了顿，看着周祎：“能给他个应聘面试的机会吗？”
谢安屿前些天去看过乐来，乐来最近还没找着工作, 他爷爷平时在家附近的小菜场上摆摊卖菜，乐来工作没了之后就在家帮他爷爷的忙。
这期间也不是没去找过新的工作，但听不见又不会说话的人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接受。
周祎听完他的话脸上一点笑意都没了, 表情难得有些严肃：“听不见又不能说话吗？他多大年纪了？”
“比我大几岁，具体多少岁我不知道。”
周祎看了余风一眼, 忽然听见余风问谢安屿：“他是不是就是那个被你前老板欺负的人？”
谢安屿点了点头。
“他的工作就是这么没的吗？”余风又问。
谢安屿嗯了一声。
周祎听得云里雾里, 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余风直皱眉头：“之前有什么事儿？”
“人家的私事，甭打听。”余风说，“所以你那朋友的书店能收聋哑人么？”
“这我得先问问他，明天见面问吧，要是收不了我还能当面跟他磨磨嘴皮子。”
“谢谢你了周老师。”谢安屿感激道。
“先别急着谢我，万一这事儿不成，你谢这么早，到时候我脸往哪搁。”
谢安屿笑了笑：“不管成不成都谢谢你。”
这事周祎隔天就办妥了，那位开书店的朋友思想境界高，格局也挺大，周祎跟他提起能不能招聋哑人的时候，没费半句口舌，人家立马就说行。
给残疾人提供合适的工作岗位，何乐而不为。
周祎当即就冲人家竖了个大拇指，夸人家大气。
周祎问余风要了谢安屿的联系方式，给他打了通电话，告诉谢安屿这事基本稳了，但他朋友那边要先看一下人，该走的程序也都得走一下。
谢安屿告诉乐来这个好消息的时候，乐来人傻了半分钟，高兴得眼眶红了。
谢安屿跟周祎约了个时间，他要陪乐来一起过去。周祎跟谢安屿约在他学校北门碰面，谢安屿把乐来带来后，他开车载他俩一起去书店。
乐来是个长得挺清秀的男生，这周祎没料到，他看起来跟谢安屿差不多的年纪，周祎看他俩就跟看自己的学生似的。
周祎跟乐来握了握手，下意识想打招呼又想起来人家听不见。
“早知道让余风过来当翻译了。”周祎笑着说。
“嗯？”谢安屿没反应过来。
周祎摇摇头，说：“上车吧。”
谢安屿和乐来坐在后座，周祎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问谢安屿：“小谢，你平时怎么跟你朋友交流的？你会手语？”
“手机打字。”
“他叫什么名字？”
“乐来。”
“这姓挺少见的，哪个yue啊？”
“音乐的‘乐’。”
乐来转头看向谢安屿，那表情像是在问谢安屿在跟周祎说什么。
谢安屿拿出手机打字给他看。
【他问我你的名字。】
乐来看了谢安屿手机上的内容马上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打了几个字，等到红绿灯路口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拍了拍周祎的肩膀。
周祎回过头，乐来把手机举给他看，手机屏幕上打着“我叫乐来”四个字。
周祎先是愣了愣，然后看着乐来笑了。虽然乐来听不见，周祎还是笑着说了一句：“这名字好听。”
“小谢，你帮我传达一下。”周祎回过头去，继续开车往前跟着车流。
谢安屿心领神会地把周祎刚才说的话打在了手机上，给乐来看。
周祎又说：“顺便告诉他，我叫周祎，不是周一周二周三那个周一，是‘示字旁’加个‘韦’的那个周祎。”
谢安屿闷头打字好半天，乐来凑过去看他的手机，看完嘴角一翘，笑得眼睛弯起来——
谢安屿把周祎的话一字不落地打了出来。
“我名字那么好笑呢。”周祎看着后视镜笑道，“乐成这样。”
乐来的应聘顺利通过。
其实周祎就是带他去走个流程，见过本人，确认过身份证件，这事儿就算尘埃落定了。更何况乐来形象条件还挺不错的，就格外加分了。
为了感谢周祎，乐来想请他吃饭。
周祎也跟谢安屿一样，拿手机跟他交流。
【这还没上工呢就准备破财啦？等你赚了钱再请我吧，我不急这一时半会】
【我想请你到我家吃饭，和安屿一起】
乐来把打好字的手机举到周祎眼前，还比了个“二”的手势。
【这是第一顿，不算破财，还有第二顿等我赚钱了再请你】
周祎被他逗乐了，笑着直点头。
【除了小谢，我再喊一朋友，行不行？】
【当然可以！】
“小谢，乐来喊咱俩去他家吃饭。”周祎对谢安屿说，“到时候我把余风也叫上。”
谢安屿点了点头，问：“余哥会去么？”
“咱俩都去了，他能不去么。不去以后有什么活动都不带他玩了。”
谢安屿低头笑了笑。
余风今天回来得有点晚，他没开车，坐地铁回来的。地铁站离小区不远，他散着步从那边走回来，在路边碰见了夜跑的谢安屿。
谢安屿远远地看见他，加快步子朝他跑过来，快跑到他面前时慢慢停了下来。
余风站在路灯底下，双手插在外套兜里，脚下是他的影子。
他一直都是这样随性休闲的打扮，深色系的冲锋衣加宽松的工装裤是他最日常的穿搭，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如果不走近了看，不看到镜片后面那双淡漠的眼睛，不听到他略显成熟的嗓音，他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的模样。
“今天没开车吗？”谢安屿走过来问。
余风嗯了一声，跟谢安屿并排走在了一起：“喝酒了。”
今天艾琳生日在家办了个派对，余风知道喝酒是免不了的，就把车落公司停车场了，直接坐地铁去的她家，回来也坐的地铁。
余风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香味，今天也不例外。他身上的味道总是会变，谢安屿从来也没记住过。今天除了香水味，余风身上还多了一丝丝酒味。
“周祎跟我说那件事已经搞定了？”余风侧头看了眼谢安屿。
谢安屿点了点头：“试用期过了的话就能长期干了。”
“人家请你们俩去家里吃饭，带着我干什么。”
“跟我们去吧，有免费的饭吃干嘛不去。”
余风笑了笑，没说话。
谢安屿的喘息声刚刚还有点重，这会儿已经缓下来了。他穿来穿去就那么两件运动衫，又经常跑步，鞋跟都磨平了，余风对他说：“明天我休息，带你去商场买几件衣服。”
谢安屿立刻说：“我不用的。”
“现在天慢慢变热了，你有夏天穿的衣服？”
谢安屿确实没有。
“早晚用得上，现在买以后买都一样。”余风说，“我最近也要买换季的衣服了，正好去商场看看。”
余风买衣服一般都去商场买，因为他不太网购。对他来说商场买衣服更方便些，试着合适的衣服能直接付钱穿走，网购买衣服，买到货不对板或者尺寸不合适的还得寄回去退换，太麻烦了。
其实余风去商场买衣服的次数也很少，他虽然钱赚得不少，但物欲很低，抛开花在相机镜头和相机保养上的钱，他的恩格尔系数基本接近于1。谢安屿的物欲比他还低，在谢安屿的衬托下，余风都显得没那么朴素了。
谢安屿对余风的滤镜向来很厚，厚到经常能被左右意志，基本余风说什么话他都听。
“那就去看看。”谢安屿应道。
这周末是个好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谢安屿很少在早上跟余风打照面，通常他早上起床的时候余风还在睡，晨跑完回来余风就出门了。晚上也这样，两人的生活和工作有时间差，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面对面讲话的时间估计都没超过二十四小时。
谢安屿晨跑完回来余风正在阳台喝咖啡，阳台上有张跟毛毛虫似的懒人沙发，余风就这么躺在里面，双腿交叠，喝着咖啡晒太阳。
谢安屿每天早上都做早饭，他起得比余风早，早饭都是做两份，桌上给余风留的那份他每天都会消灭掉。
余风穿着灰蓝色的居家服，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很蓬松，发丝被阳光穿透，变成了黄棕色，软塌塌地压在沙发里。
余风回了下头，说：“早。”
这好像是谢安屿住进这里之后，和余风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周末。
“早。”谢安屿回应道。
余风喝完咖啡去厨房把杯子洗干净，对谢安屿说：“今天中午带你出去吃饭，想一想吃什么。”
“你决定就好了。”
“我问你呢。天天吃你做的早饭，这一顿总要请的吧。”
谢安屿想了想，说：“自助，行吗？”
余风点头：“行。”
谢安屿选择自助餐是因为他没吃过自助。
余风挑了个比较贵的自助餐厅，谢安屿是个好养活的小孩，专挑又便宜又能填肚子的东西拿，什么寿司蛋挞烤肠的。
余风坐他对面喝茶，看着他不由得笑了笑，开玩笑道：“你拿点贵的，都吃便宜的那多亏。”
谢安屿咽下嘴里的饭团，说：“等我吃完了再去拿。”
谢安屿吃饭安静又迅速，虽然干饭速度快，但吃相很斯文，不说话不出声。
余风扫了一眼他盘子里快堆成小山的食物，低笑道：“这些都吃完了，你肚子还有地儿能塞呢？”
谢安屿点了点头：“有。不会让你亏钱的，我肯定吃回本。”
“也别硬塞，不好消化。”
很快余风就意识到了，谢安屿食量是真的大，带他来吃自助餐怎么都不会亏。吃那么多还不长胖，身材那么匀称，确实是让人羡慕的体质，不过他每天的运动量也大，吃得再多很快就会消耗掉。
谢安屿不挑食，但余风发现他好像不爱吃刺身类的东西，海鲜是吃的，但是生海鲜，比如金枪鱼北极贝之类的，他都不吃，寿司也不拿三文鱼口味的。
“你吃什么，我去帮你拿？”谢安屿站起来问余风。
“你拿你想吃的就行，不用管我。”
谢安屿已经吃得肚子有点鼓起来了，他进食的期间余风基本没怎么离开过座位，就一开始夹了一盘炒面和几块椒盐牛排，外加一杯乌龙茶，
一直在位置上坐着。
“余哥，你是不是不爱吃这个？”谢安屿开口道。
“没有，我就是比较懒。”
“我刚才不是说帮你拿……”谢安屿小声嘀咕。
“我饱了啊。”余风笑了声，“我又没你那么大的肚子，能装那么多东西。”
谢安屿抬手蹭了下耳朵，没吭声。
“吃爽了吗？”余风问他。
谢安屿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我都怕你不消化。”余风逗他，“肚子里是安了个搅拌机吧。”
谢安屿抿了抿嘴，端起手边的果茶喝了一口，眼神幽幽地飘向别处。

第29章
到商场后余风直奔自己经常去的那家服装店, 都没怎么试，就挑了三四件顺眼的买单了。
谢安屿本以为自己买衣服大概也跟余风是一样速战速决的情况, 却没想到余风买自己的衣服那么迅速, 给他挑衣服的时候倒突然讲究起来了。
什么版式款式、质感面料，样样都挺挑剔，每每店员拎起一件衣服夸得天花乱坠, 他基本几个字就能把人家的营销话术堵回去。他一排排衣服撩过去的时候倒是不怎么说话，但毫无波澜的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
带谢安屿买衣服这事儿, 余风有点职业病作怪，他的工作就是给模特拍照，拍模特拍衣服拍单品, 时尚摄影不是模特穿上漂亮衣服往那一站，摄影师咔咔咔一顿拍那么简单的事，摄影师对美的敏感度和对镜头画面氛围的塑造力都要达到极高的标准。
余风平时接触到的都是顶级品牌的服饰单品, 经常要审判造型师给模特设计的造型和穿搭, 他对自己穿什么是不太讲究，但一帮别人挑衣服，就有点条件反射地挑剔。
其实谢安屿这身材披个麻袋都好看，也可能是因为他身材比例太好了，又长了一张有故事的脸, 余风有点不自觉地把他当成会出现在自己镜头里的人了。
余风那边在挑衣服，谢安屿这边在瞄吊牌。
商场里的衣服价格自然不会便宜，更不用说余风带谢安屿来的是一家价位不太亲民的轻奢品牌店。
谢安屿轻轻抓了一下余风的衣服下摆, 站他身后低声说：“换个地方吧哥。”
他说话的时候挨余风很近，声音就萦绕在余风耳边, 余风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痒。
余风侧过头顿了片刻, 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 放下手里的衣服跟他一起出去了。
“有点贵。”谢安屿出去后才对余风说，“我不用买这么贵的衣服，能穿就行了。”
余风带谢安屿来商场买衣服就没想过让他付钱，所以才熟门熟路地带他来了这里，眼下谢安屿说了这话，余风才如梦初醒，他是想帮谢安屿买单，但谢安屿可没这么想。
余风问：“这附近有个服装批发市场，去那转转？”
谢安屿有点诧异：“你还知道这种地方呢。”
余风嗯了一声：“我大学的时候都是去那买的衣服。”
余风给谢安屿一直都是有钱人的感觉，他没想到余风大学还经常去批发市场买衣服，还挺意外的。
“余哥，你大学是学什么的？”
“摄影。”
“你现在是摄影师吗？”
“是。”
谢安屿想象中的摄影师家里应该是挂满各种充满艺术感的摄影作品的，但余风家不是这种画风，所以他一直不知道余风是摄影师。
不过余风的气质确实很有艺术家的感觉，他给人的印象大多数时刻是酷酷冷冷的，但相处之后就会发现他本人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冷峻，气场其实很温和，眼神有时还会带着点淡淡的忧郁。
“余哥。”
“嗯。”余风侧过头来看他。
“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有意思吗？”
余风沉默片刻，回答说：“看个人，有没有意思取决于自己怎么过。”
余风不太想聊这个，因为他知道谢安屿没能上大学，不管是没考上还是没钱上，聊这些无疑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影响心情，没意思。
余风这么想着，斟酌一番又觉得自己太傲慢了，万一谢安屿就是单纯地想听听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呢，他妄自揣测对方的心理，随便这么一句打发人，未免太自以为是。
“你想听哪些？”余风问谢安屿，“上课还是吃饭，还是社团活动什么的。”
谢安屿转头看着他。
余风继续道：“能说的太多了，你给我划个范围。”
谢安屿笑了：“余哥，你大学应该挺受欢迎的吧。”
心思这么细腻、同理心这么强的人，应该很招女生喜欢。
余风转过头来跟他对视着：“话题跳跃度挺大。”
他没有回答谢安屿的问题，这个话题也就没有继续下去。
俩人一块踏上商场的扶梯，一前一后地站在台阶上。
谢安屿站在余风前面，目视前方缓缓道：“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我继续念书，现在是不是也能考上一个像样的大学，能继续坐在教室里听老师上课，周末的时候再跟同学一块出来喝喝咖啡，看看电影。”
就像郭田阳那样。
余风一言不发地看着谢安屿的背影。
“不过现在也挺好的，慢慢的都好起来了。”谢安屿回了下头，“周末还有人陪我一起出来买衣服。”
这种感觉真的特别好。
余风静默良久，还是想问谢安屿：“之前为什么没有继续念书？是经济原因吗？”
“没钱也没时间。”谢安屿说，“我外婆身体不太好，需要有人留在家里照顾她。”
要在北城继续念书不是件易事，首先把谢安屿的学籍调过来就是个很困难的事，但真要找人托关系，让他在这儿找个高中借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这点人脉余风还是有的。
余风没有兜圈子，直接问谢安屿：“你想不想继续念书？继续读高中，考大学。”
谢安屿摇头。
余风惊讶于谢安屿的干脆，有点疑惑：“为什么？”
“不可能的事我不会去想。”
“如果我说有可能呢。”
谢安屿看了余风一眼，跟他对视几秒。他好像明白了余风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语气淡然，眼神却是坚定的：“余哥，我喜欢往前看，我有自己要走的路。”
余风了然，点了点头。
余风有两辆车，停在公司的那辆大G平时是工作的时候开的，他今天带谢安屿出来开了另外一辆车。
余风坐进驾驶座，问谢安屿：“你最近工作怎么样？还干之前那个套人偶的？”
“有什么干什么。”谢安屿说，“我加了个微信群，镇上有什么兼职会有人在群里发消息，有合适的我就去。”
“还能找到这种群，挺厉害。”
谢安屿随手扯了一下安全带，淡淡一笑。
余风所言不虚，他确实像大学经常来服装批发市场买衣服的人，他一路带着谢安屿往里边走，路线都很熟的样子。
这是个很大的地下服装市场，周边乡镇百分之八十的服装店都是来这进的货。时过境迁，这里跟以前比变化还是挺大的，很多余风有记忆的店铺都已经不在了。
谢安屿还是很惊奇，余风大学的时候竟然会经常来这种地方，这里的画风跟他本人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余哥，这地方是你自己发现的吗？”谢安屿问余风。
“嗯。”
“感觉你不太像会来这种地方买衣服的人。”
余风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很稀奇？”
谢安屿点了点头：“有点，挺意外的。”
余风笑了笑：“每次来这也不都是买衣服，我那个时候给人拍写真赚钱，租不起太贵的服装，都是来这儿租的衣服。”
“这里还能租衣服？”
“以前能，现在不知道行不行了。”余风说，“我一般都去那几个固定的店里租，那几家店的衣服也比较跟得上潮流。也不是所有店都给租，那几家店老板会让我帮忙拍模特照做海报，我都免费给他们拍。我帮他们拍海报，他们租我衣服，各取所需。”
“你大学就开始赚钱了啊。”
“你还不是刚成年就开始赚钱了。”余风看着他笑笑，“大学的时候落魄着呢，经济水平一般。”
“钱难挣屎难吃。”余风忽然说着有些粗俗的话，“其实我那个时候挺讨厌人像摄影的，不过没办法，生存和热爱在特殊的阶段有时候确实只能择其一。”
这回余风打算保持沉默，不发表任何意见了，他带谢安屿逛了几家店，让谢安屿自己挑。
谢安屿挑花了眼，觉得衣架上挂的每件都差不多，他不太在意衣服穿上去好不好看，只要便宜合适就行。
这里的衣服都是不让试穿的，觉得大小合适的就直接付钱拿走。
谢安屿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运动服有特殊的情结，挑了两套夏装都是运动款的，还是套装。
运动装就运动装吧，孩子喜欢就好。
谢安屿问店家什么价格，店家说：“两套拿走199，给你抹个零，190。”
余风一开口直接对半砍：“90。”
店家“嘿”了一声：“我说帅哥，我这给的可是进货的价，一分钱都不赚你的，你别太离谱了。”她把余风从头到脚扫了一圈，“你这一身的名牌，还跟我们做小本生意的计较这百八十块……”
余风当然知道店家就是看准了他这一身牌子货，才报出这个价的。如果余风还的价真的离谱，这人早把他轰出去了，不可能这么平静地跟他说理。
批发市场的服装店多数情况下的确不会报高价坑人，毕竟来这买衣服进衣服的都是经济条件一般的普通老百姓，真往高了叫价，人家也得愿意买。
但万一遇到个不懂行的冤大头，这不得好好宰一笔。
余风就是人家眼里的冤大头。
这位店家还不算太离谱，起码没往更高了叫价。不然余风就不是对半砍了，他得按一折的标准砍。
“这里哪家店给的不是进货价？”余风对谢安屿说，“算了，我们去别家看看，我看隔壁那家店也有差不多款的。”
谢安屿嗯了一声，余风说什么是什么，他把衣服挂回衣架上，转身就走。
店家忙拦住他：“哎呀，给你给你，90，两套都拿走。真是……”
“要么？”余风停下来问谢安屿。
谢安屿点点头。
余风嗯了声，看向店家说：“包起来吧。”
“帅哥，”店家把衣服打包起来，斜眼打量着余风，“你这身上穿的都是A货吧。”
余风似笑非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谢安屿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正经，扭头看了他一眼。
余风说玩笑话的时候一边嘴角会微微勾起，通常这时候他并不是真的在笑，就是在跟人逗闷子。
店家把装好袋的衣服拿给谢安屿，说：“帅哥你身材这么好就选这么两套啊，我这还有更适合你的，你不再瞅瞅？”
“不用了。”谢安屿接过衣服，扫码付了钱。
说话间外面走进来个人，店家冲她喊了声：“琴姐。”
对方嗯了一声，走过来时扫了谢安屿一眼，这位才是真的店家，是老板娘，刚才跟余风扯半天的是打工的店员。
谢安屿跟余风一块往外走时被老板娘叫住了：“穿运动衫的那位小哥稍等一下。”
谢安屿脚步一顿，转了下头。
“留步。”老板娘笑着走过来，问谢安屿，“你是学生吗？”
谢安屿摇头。
老板娘面露疑惑：“那是已经工作了？好看年轻啊你。”
余风开口问：“什么事？”
老板娘看了看余风，笑道：“别误会，我就是想问问这位弟弟有没有兴趣给我们家的网店拍模特照。”
余风看了谢安屿一眼，谢安屿一时间没说话。
“你也看到了，我们店里主打的都是年轻男生的服装，我感觉你的身材外形跟我家的风格定位蛮契合的。”老板娘看着谢安屿，“你已经全职工作了吗，我感觉你看起来年纪很小啊。”
谢安屿礼貌询问：“工作内容具体是怎么样的？”
老板娘一阵欢喜，把手机拿出来：“这样吧，咱俩先加个微信，我一会儿还有事儿，现在没办法跟你细聊，你有什么想问的回头直接在微信上问我。有机会咱俩见个面详谈，如果你上手OK的话，回头还可以试试当我们直播间的模特，那可比普通模特赚得多。”
谢安屿嗯了一声，扫了对方的微信二维码。
有时候外形条件的天然优势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谢安屿的外形应该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了，出来逛个街都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出去后，谢安屿问余风：“余哥，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你自己判断。”
“你刚刚都不说话，我还以为你觉得不行呢。”
“我怎么想的很重要吗。”余风笑了下，“是你找工作。”
谢安屿嗯了声：“挺重要的。”

第30章
为什么重要？
余风没问。
还能为什么, 谢安屿都想给他养老了。说正常点，谢安屿是对他心怀感激, 说离谱点, 谢安屿就是拿他当个敬重的长辈，会说这种话一点都不奇怪。
余风就是觉得好笑，想来自己还不及而立之年, 年纪轻轻倒成了别人的预备赡养对象了。
真的只是觉得好笑吗？
余风不知道。
他强迫自己这么觉得，自然而然也就这么觉得了。
谢安屿今天打算在家做晚饭, 两个人中午吃自助都吃得有点撑，余风让谢安屿从简，谢安屿就做了两碗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正吃着, 余风的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心头不由得一跳。
是他妈打来的, 他妈很少会给他打电话。
“喂, 小风吧？”
手机里传来的不是余风他妈的声音，余风顿了片刻，听到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我是陈姨，你妈手骨折了，现在在医院呢。”
陈姨是余风以前的邻居阿姨, 余风他妈现在住在老小区那边，陈姨也还在那住着。
“陈姨。”余风喊了声，眉心微蹙, “怎么回事？”
“你过来了再说吧，我们在三院, 路上不着急啊, 你妈伤得不重, 现在在打石膏呢。”
“嗯我马上过来。”余风放下筷子，起身对谢安屿说，“我有事出去一趟。”
谢安屿点点头。
碗里的打卤面还剩了一半，那是谢安屿辛辛苦苦做的，余风不想糟蹋，他本打算回来再吃，想了想，估摸着今天不一定能回得来，就走回餐桌前，端起那碗面飞速吃完了。
谢安屿有点吃惊地看着他。
余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说：“我走了。”
余风赶到了医院，他妈还在石膏室打石膏，他一来他妈就看了陈姨一眼，语气埋怨：“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
“哎呀，你都伤成这样了，哪有不告诉孩子的理儿。”
余风问他妈：“怎么弄的？”
王敏英没说话，余风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陈姨见状把余风拉了出去，到门外才小声说：“跟人吵架弄的。”
余风皱了皱眉：“陈姨，她跟谁吵架了？”
“你妈刚刚跟我、还有小区几个老姊妹打麻将，有个人老输，输急眼了嘴里一直叽里咕噜的，你也知道你妈那个脾气，她就呛了人家一句。不过这事也不能都赖你妈，那人确实是烦，我听得都一肚子火，叨叨起来没个完，你妈又喝了点酒……”
陈姨继续说：“她呛人家人家不得跟她急嘛，指着鼻子就说你妈脾气坏，不招人待见，所以老公也跑了，儿子也老不出现。”
余风皱着眉，陈姨看了看他，说：“你妈倒也没怎么，就是那张嘴顶十张嘴，要么不说话，要说句句把人往死里气。然后就闹起来了呗，闹得把你妈撞柜子上，柜子顶上的东西掉下来砸她身上了，得亏她用手挡了一下，不然砸的就是脑袋了！”
“报警没有？”余风问。
“报了，警察刚才来过了，已经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
“你妈没追究对方的责任，签了调解书赔了医药费这事儿就完了！完了人警察不就走了么！”陈姨叹了口气，“都一个小区的，你妈肯定也不想把事闹得那么难看。我让你妈给你打电话她不肯，还叮嘱我不要找你过来，我偷拿了她的手机才给你打的电话，我心想这事儿哪能瞒着你啊。”
陈姨是他们的老邻居了，余风和他妈关系不好的事她一直都知道。她也知道余风很少来看他妈这事儿怪不着余风，是王敏英不待见这个儿子。余风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这个儿子已经当得够称职了。
余风走进病房问医生：“大夫，我妈的伤怎么样？”
“没啥大事儿，伤筋动骨一百天，回家好好养着吧，每周过来检查一次，不要做剧烈运动，时候到了就能拆板子了。”
余风把他妈和陈姨送回了家，陈姨就住在对门，关门前叮嘱道：“好好养伤，别喝酒了！”
“晚饭吃了吗？”进屋后，余风问他妈。
“吃了。”
“胳膊疼不疼？”
“你回吧。”王敏英说着往卧室走，轻轻带上门。
余风去厨房泡了一杯蜂蜜水，他敲了一下卧室的门，王敏英把门打开，眉头轻皱：“不是让你早点回吗。”
“蜂蜜水喝了，解解酒。”
“我又没喝多少。”
余风走进屋里，把蜂蜜水放床头柜上：“已经泡了，喝不喝随你。晚上睡觉当心点，别压着胳膊。”
王敏英手伤了日常活动肯定不方便，余风一个大男人留在这照顾她的日常起居也不太合适，做饭烧菜倒是没问题，洗澡换衣服什么就不太行了。
“今天我先在这留一晚，明天给你找个护工。”
王敏英说：“不用你留，你早点回去吧。”
这是他妈经常会说的话。
“你走吧。”
“回吧。”
“用不着过来。”
……
通常他妈说这些话的时候，余风都走得很干脆，这次也一样。坚持留下来对他而言没意义，对他妈来说也是，如果同处一室必定会让对方感到不自在，那不如避开彼此。
余风一年到头来不了几次，生日、节日、过年……每次来就像走程序一样，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在他妈身边多待一会儿，但每次还没等他想出答案，他就会看到她妈走进卧室的背影，听到那句习以为常的“回去吧”。
余风临走前去楼下超市买了点水果和补品，他是给陈姨买的，他妈伤了手，陈姨在医院跑前跑后的，帮了不少忙，这人情得还。
陈姨一看他拎着一堆东西过来，赶忙摆手：“赶紧拿走赶紧拿走！你这孩子有病，跟我还这么客气，你妈断了手难道我还把她扔那不管啦？”
余风笑了笑：“没跟您客气，就当我孝敬您的，也好久没过来看您了。”
陈姨笑了：“回回你来看你妈都给我带东西，我被你孝敬得都找不着北了。”
“拿着吧。”余风把东西递过去，“买都买了，这些我又吃不上，我年轻着呢，补品用不着。”
陈姨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这臭小子，说陈姨老呢？”
余风笑着没说话。
陈姨还是不想要那些东西：“拿去给你妈吃，她正好需要补补。”
“这是给您买的，再说您应该也知道的，她不吃我送的东西。”
陈姨接过余风手里的水果和补品，叹了口气：“你啊，别想太多，乐乐呵呵的，啊。”
余风嗯了一声：“我先走了。”
“你今儿不留这？”
“不留了。”余风说，“我待会找个护工。”
陈淑琴猜到八成是余风他妈不让他留下来的。
“这么晚了上哪儿找护工去啊，你别瞎忙了，今天晚上我去你家陪你妈，有什么情况我给你打电话。”陈淑琴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你说都这么久了，我还没你个电话！赶紧，给陈姨报一下。”
余风笑着把手机号报给她：“那麻烦您了，下回来给您带燕窝。”
“哎哟臭小子会来事儿的。”
陈姨是个热心肠的人，直来直往好相处，余风跟她说话总是很自在，从小都这样。
那是跟他妈在一起时不会感受到的自在。
没过两天谢安屿就告诉余风，他打算接下网店模特那个工作。他已经在微信上和那个老板娘谈过了，薪酬是按次结算，可以签合同长期合作，签了合同薪酬也会相应变高。
谢安屿没打算签合同，老板娘跟他商定好日子，让他先来店里一趟，穿上衣服拍几张试试水，如果效果好的话，就可以择日约拍了。
谢安屿和老板娘约的那一天上午余风有事，他不太放心谢安屿一个人去，毕竟是对方主动找上来的，不能不留个心眼。
前一天晚上余风对谢安屿说：“明天上午我找个人带你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我不是小孩了，哥。”
“不是小不小孩的事儿，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跟任何人打交道都要留个心眼？这工作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你能保证她一定是好人吗，万一真的出现意外，有个人在你身边还能照应你。”
“再说了，”余风站在窗前抽烟，回头瞥了谢安屿一眼，“18岁你不是小孩是什么，大孩？”
谢安屿偏过头笑了一声。
余风说得在理，可谢安屿觉得不应该老这么麻烦他。
“我找别人一起吧。”谢安屿说。
“你找谁？”
谢安屿哽住了，他身边除了余风还有谁呢。
“你都要给我养老了，我不得负起监护人的责任。”
谢安屿终于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声，他笑完才说：“这么说感觉你好老了一样。”
“你也知道。”余风嘴里咬着烟，闻言转过头来弹了一下谢安屿的额头，“哪个人先说要给我养老的。”
余风没使多大劲儿，他也是第一次用肢体语言表达情绪，跟谢安屿开玩笑，逗他玩儿。
谢安屿向来不太能接受外人的肢体接触，余风的动作并没有激起他反射性的躲避，他只是眼睛轻轻眨了一下，觉得眉心有点热。
谢安屿第一次感觉，他跟余风的关系好像真的近了一点。

第31章
余风联系了一下蒋啸天, 打算托他陪谢安屿去一趟服装批发市场。
“啸天，明天帮我个忙。”余风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不是工作上的事, 是私事。”
“没问题啊哥，你说。”
余风把谢安屿要去面试模特的事跟蒋啸天简单说了一下：“他试衣服、拍照的时候你最好都陪着，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谢安屿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但毕竟年纪还小，之前被人灌迷药的事就是个前车之鉴, 坏人作恶防不胜防，不防君子防小人，还是得留个心眼。
“我明白了哥。”蒋啸天应道, “你是怕他遇到黑心老板吧？”
余风嗯了一声：“我担心他被人骗。”
也担心他被人吃豆腐。
这话余风只能在心里说说，毕竟谢安屿长得确实帅，不然也不至于买个衣服就被人相中要他当模特, 有男的流氓, 不代表没有女流氓……
想到这，余风突然啧了一声。
他的脑子最近越来越离谱了，都灌了些什么东西。
蒋啸天听他不耐地啧了一声，惶恐道：“怎么了哥？”
“没事。”余风接着交代，“如果要当场签合同, 你让他先别那么快签，等我帮他看过再做决定。”
这种情况跟签普通的劳务合同可不一样，余风的日常工作就是跟模特打交道, 他太了解个中门道了，万一签个长约还附加一堆玩文字游戏的条款, 那可就是签卖身契了。
“明白了哥, 保证完成任务。”
“辛苦了, 有事打我电话。”
余风挂断电话就用微信给蒋啸天发了个888的红包。
蒋啸天：不用了哥，这点小事儿
余风：收着吧，这是私事，私活给私钱
蒋啸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蒋啸天：真不要了，私事公事都是你的事，我是你助理，这都分内的事儿。
蒋啸天最后还是没收那个红包。
第二天蒋啸天按约定时间提早到了，他还没买车，余风让蒋啸天开他的车带谢安屿去服装批发市场。
蒋啸天头一回来余风家，站在门外敲门的时候还有点紧张。
是谢安屿给他开的门，门一打开，蒋啸天跟谢安屿对视了两秒，他心想不愧是等会要去面试模特的，这身材和颜值确实有点东西。
蒋啸天冲谢安屿笑了笑：“余老师找我来的，他都跟你说了吧，今天我陪你过去。”
谢安屿点了点头，礼貌道：“麻烦你了大哥。”
余风已经准备出门了，蒋啸天走进屋里跟他招了下手：“早啊哥。”
余风戴上手表冲他点了下头：“早。”
余风今天不去公司，也没拍摄，蒋啸天顺口问了一句他去哪儿。
“扫墓。”余风说。
蒋啸天一愣，没再继续问了，再打听下去就逾矩了。
余风把车钥匙给蒋啸天，经过他的时候顺带把一叠现金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蒋啸天反应不及，口袋里多了八张毛爷爷，余风已经走出门外了。
“哎哥！”蒋啸天瞪着眼睛转过身叫他，手摸进自己的衣服口袋。
余风消失在转角，蒋啸天摸着口袋无奈地笑了：“我是积了什么德遇到这么神仙的老板。”
他回过头来想问谢安屿什么时候出发，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我叫蒋啸天，怎么称呼你？”
“谢安屿。”
余风昨天跟蒋啸天说的是陪自己的一个弟弟，姓都不一样，肯定不是亲弟弟，那估计就是亲戚家的弟弟了。
在余风家待了没多久，蒋啸天就跟谢安屿一起出发去服装批发市场了。
蒋啸天是个性格还算外向的人，不过他跟谢安屿不熟，谢安屿又一直沉默着，他就没怎么跟人家搭话。两个人坐车上一块儿沉默。
气氛有点尴尬，蒋啸天实在难受，咳了一声，找了个话题：“小屿弟弟，你跟余老师是亲戚？”
谢安屿一愣，否认道：“不是。”
“啊？你不是他弟弟吗？”
谢安屿意识到对方可能误会了。
“……我就是他的一个朋友。”谢安屿说，“我经济上有点困难，暂住在他家里。”
“这样啊……余老师跟我说你是他弟，我以为你跟他是亲戚呢。”
有件事谢安屿一直有点不解，他问蒋啸天：“你……为什么叫他老师？余哥不是摄影师吗？”
“啊？”蒋啸天愣了愣，笑道，“一种尊称而已，他们都这么叫。”
谢安屿点了点头，明白了。
谢安屿的交友圈很小，压根接触不到会被尊称为某某老师的这类阶层人士，所以他刚才有点没反应过来。
余风能被称呼成余老师，工作能力应该很强吧。
春末的墓园总是鸟语花香，已经有人来看过程晟了，墓碑前放了一束白色的鲜花。
除了王敏英，不会是其他人。
余风把手里的花束跟那束花放在了一起，用拇指轻轻擦了擦墓碑照片上的灰尘。
“还好吗？”余风看着照片上的男生问。
“我最近还好，还是会失眠，不过已经能在天亮前睡着了。”
“最近遇到了一个人。”
“怎么说呢，我觉得他有点像我的药。”
“这话说得是不是有点恶心？”余风笑了笑。
“不过是实话。”
他跟药物成瘾的人没什么区别，否则为什么非要把谢安屿带到自己身边。他有无数种可以给予谢安屿帮助的方式，偏偏选择了最能靠近谢安屿的那一种。
但谢安屿是一剂良药，良药只有患者单方面的依赖过度才会成瘾。
“他以为一直是我在帮他，其实是他在帮我。”余风继续说着。
照片上的男生不会回应余风，他只是灿烂地笑着。
谢安屿和蒋啸天到了批发市场，服装店老板娘把他们领去了仓库，那里是她家网店发货的地方，也是直播主阵地，有个小摄影棚，试衣间化妆间也都有。
老板娘看了一眼蒋啸天，笑着问谢安屿：“今天怎么没跟上次那个帅哥一起过来，换小伙伴了？”
谢安屿很随意地嗯了一声。
老板娘让工作人员去拿了几套刚上新的衣服给谢安屿，谢安屿去试衣间穿衣服，蒋啸天谨遵老板之意，寸步不离地跟着，跟个保镖似的守在试衣间门口。
“你跟这儿站着干嘛？”老板娘问蒋啸天，“保镖哪？”
“啊。”蒋啸天点点头。
老板娘闻言噗嗤笑了一声。
谢安屿先试了一套，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老板娘眼睛倏地就亮了。
“我就说肯定合适！”老板娘一拍双手，“这效果比我想象得都好，赶紧再给他试试下一套。”
谢安屿个子高，但是骨架小，什么衣服穿他身上都特显身条，他头肩比又很优越，把衣服的版型完美地呈现出来了。
谢安屿来之前穿得挺朴素的，这会儿忽然换了一身洋气的潮男穿搭，真的挺惹眼的。蒋啸天跟在余风身边工作半年了，见惯了各种身高逆天比例逆天的模特，但还是被换上新衣的谢安屿惊艳了一下。
主要吧，是谢安屿那张脸太优越了，不仅仅是帅，更重要的是看起来有故事。当平面模特最忌讳两眼空空，谢安屿的眼神有灵气，他长得很有味道。
谢安屿又试了其他几套，每换一套，老板娘脸上喜色就多一分。有几件款式挺花哨的，日常穿出去估计会显得有点装十三，但穿在谢安屿身上就有让人购买同款的欲望。
此时此刻，蒋啸天深深理解了“时尚的完成度靠脸”这句话。
“衣架子果然穿什么都合适。”老板娘觉得捡到宝了，赶紧让摄影师过来指导谢安屿摆几个pose拍几张照。
谢安屿的动作有些僵硬，摄影师指导他摆姿势的时候，他想起了当初申请小程序账号，吴洁帮他拍照，他也像现在这么僵，跟四肢刚长出来似的。
谢安屿已经很久没见过吴洁了。
姑姑家那边一直没再回去过，当初离开就是为了远离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再出现可能又会打扰到他们。
谢丽也打过好几次电话问谢安屿现在的住址，谢安屿每次都以住朋友家不方便招待她搪塞了过去，几次下来，谢丽就不再问了，来电也少了，她似乎已经坦然接受谢安屿远走的事实，安心地回归到了以往的生活。
还有那个小程序，也和在谢丽家度过的短暂时光一起，被谢安屿抛在了过去。
平台不止一次发来长时间不上线账户会注销的通知，谢安屿的小程序账号大概已经注销了，跟账号一起消失的还有小舟。
谢安屿当初想的得到了印证，对小舟来说他的确是无足轻重，是一个即使再也没出现也不会想起来主动联系的网友。
离开了这个小程序，他们真的没有一丁点保持联系的理由。
这个给谢安屿送过月亮的陌生人，谢安屿很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谢安屿希望他过得很好。
谢安屿一开始凹造型不太放得开，摄影师指导得口干舌燥，好在拍了几套后他就渐渐上道了。
“没事儿，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拍都这样。”摄影师笑着说，“经验不够有颜值顶着呢，这组照片其实已经很够用了。”
摄影师发话，相当于谢安屿的试镜通过了。
试完衣服老板娘跟谢安屿谈合作，谢安屿明确表示自己不签长期合同，蒋啸天在一旁听着，在心底笑了笑，心道余老师瞎操心，人小男生心里有主意着呢。
“那我们就按订单来算。”老板娘行事爽利，也不非求着谢安屿签长约，“我这边新款上架有需要就提前联系你，预付一部分佣金，等照片全部拍完上架后会把剩余的费用补齐。”
“这一步要签合同吗？”
老板娘笑了笑说：“当然要了，合作是双方的，我们联系到你你也要点头了我们才能签劳务合同。我们是按销售额比例给佣金的，到时候会给你个合作订单，上面会把明细写清楚。”
谢安屿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下一次约拍就在下周五，临走前蒋啸天跟老板娘讨要摄影师刚才拍的谢安屿的照片。
“这次还不算正式合作吧，照片理应我们拿走。”蒋啸天笑得很和善，“不然回头照片要是流出去了就该说不清了。”
他在余风身边打工，这点肖像权意识还是有的。不过他话说得比较委婉，他主要是担心对方滥用谢安屿的照片，毕竟还没给钱呢。
摄影师的表情明显没刚才那么好看了，他倒是没想拿谢安屿的照片去干什么，就是觉得被对方像防贼一样防着有点不痛快。
“带走你得拿u盘拷，你有带么？”摄影师低头看着相机，懒懒散散地问。
“带了。”蒋啸天直接从兜里抽出一张sd卡，“直接拷这里边吧。”
摄影师吃惊地看着他。
连sd卡都随身携带这什么神经病哪！
他没想到的是，蒋啸天算他半个同行，换平时工作期间能直接给他亮出一台单反来。
谢安屿也有点震惊蒋啸天能随手拿出这种东西来，他从没用过相机，但他知道sd卡应该是插在相机里的。
摄影师黑着脸把自己相机里的照片拷到了电脑上，再把电脑里的照片剪切到了蒋啸天的sd卡上。
蒋啸天的sd卡里有不少照片，摄影师扫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那些照片一看就是大神级别的摄影师拍的，构图光影色彩都非常成熟。
摄影师把sd卡还给蒋啸天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合着是同行啊。”摄影师笑着说。
“我不算。”蒋啸天把卡放进口袋，“我老板跟你才是同行。”
不过不是一个级别的，蒋啸天在心里想。他勾了勾嘴角，颇有种借着自家老板的光环睥睨群雄的得意感。
余风有顶尖的业务能力，而慕强又是大多数人的天性，蒋啸天就是因为余风才得意的，余风有那个资本能让他这个小助理在外头瞎嘚瑟。
上车的时候，蒋啸天把sd卡给了谢安屿：“回头你把你照片拷出来了把卡还给余老师就行。”
“不用了，我要这些照片也没什么用。”
“成吧。”蒋啸天又把卡收了回去。
折腾了一上午，眼见到了中午时分。谢安屿想请蒋啸天饭，他开口道：“蒋大哥，等会我请你吃饭。”
谢安屿跟人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少有起伏变化。蒋啸天今天是第一天见他，不太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
就初印象而言，他觉得谢安屿性子有点冷。余风性格也挺冷的，但谢安屿的冷跟余风那种不一样，余风是因为性子有点散漫，所以感觉对什么好像都不在意，而谢安屿的冷有那么点生人勿近的意思。
比起余风，蒋啸天感觉谢安屿要更有距离感。
“太客气了吧。”蒋啸天笑道，“不用，我马上还得回公司呢，等下去公司吃了。”
“今天谢谢你了。”
“客气，应该的。余老师托我办的事我肯定得办好。”
把谢安屿送回家后蒋啸天给余风打了通电话。
“结束了？”
“报告老板，顺利完成任务。”
余风笑了声：“辛苦。”
“情况怎么样？”余风问。
“挺顺利的，我都仔细考察过了，应该不是什么黑心作坊。不过哥……”
“怎么？”
“你弟弟心里其实挺有主意的。”蒋啸天笑着说，“你跟我交代那么多，我还以为是什么傻白甜小男生呢，让你操心成那样。”
余风无声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烟咬进嘴里。他点上烟吸了一口，喷了一口烟，说：“小孩么，操心点正常。”
作者有话说：
《小孩》
《183.5cm的小孩》
（小半年长了0.5公分）
未来是184.5的小孩。
余哥186哈，切莫担心。

第32章
蒋啸天回公司餐厅吃饭的时候碰到了他姐, 他姐在《charm》做时尚编辑，不过公司很少有人知道他俩的姐弟关系, 毕竟《charm》那么多员工呢, 他俩也不在一个部门。
蒋婷在公司遇到蒋啸天基本就当个陌生人，从不主动说话，姐弟俩心照不宣, 我不搭理你，你也别来搭理我。
虽然俩人在公司是这种保持距离的状态, 但他们姐弟俩其实关系特别好。
蒋婷跟蒋啸天抱怨好几天了，自己手底下的一个签约模特因为滥赌被公司解聘了，《charm》对自家签约的专属模特管理比较严格, 如果模特的私生活对公司名誉造成影响，那属于违约，公司有权单方面跟签约模特终止合作。
《charm》的签约模特年收入保底也不会低于七位数, 更不用说那些头部模特, 高价签约费意味着公司对模特的设限也多。
蒋婷负责的板块是面向18岁到26岁年轻男性的服饰穿搭，本来被解聘的模特是她手底下最拿得出手的一位模特，年纪轻轻已经位列公司的头部模特，气质形象也很契合下一季的主题，结果活活把自己的大好前途作没了。
模特位空了, 最重要的环节出了差错，原本的拍摄计划全被打乱，这季的板块内封要么摆烂, 要么开天窗。
公司才不会来管你一个编辑的死活，在其位谋其职, 模特没了就再去找。
临时模特不难找, 但上哪去找有头部模特外形条件的临时模特。
蒋婷这些天愁得焦头烂额, 蒋啸天眼见着她面色憔悴了许多。
蒋婷捧了杯咖啡独自坐在窗边发呆，蒋啸天端着一碗拉面幽灵似的飘了过来，见周围没什么人，便若无其事地往她面前一坐。
“午饭就吃个啊？”蒋啸天边说边捞了一筷面，吃了一口。
“没胃口。”蒋婷看他一眼，“你跑这来干什么？”
“给你续命啊。”
“说人话。”
其实今天第一眼看到谢安屿的时候，蒋啸天就有把他引荐给他姐的想法了。
“你最近不是一直在找模特吗，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位。”
“老弟啊别跟我开玩笑了。”蒋婷捂着额头，“你一提这事儿我就想原地爆炸。”
蒋啸天啧了一声：“没跟你开玩笑啊。”
蒋婷抬眸看着他：“你知道我这几天看了多少模特了吗，一个能救场的都没有。”
蒋婷手头并非没有其他模特资源，只是她要求高，找的替补绝对不能比之前那个模特条件差。她一个时尚编辑，还在《charm》任职，能接触到的模特都是条件比较出众的，即便如此她都穷途末路了，她真的没指望蒋啸天能帮她。
“我没跟你开玩笑，跟你说认真的。”蒋啸天拿出手机翻开相册，把手机举到蒋婷面前，“自己看。”
蒋婷往屏幕上随意扫了一眼，眼神倏地定住，忙把蒋啸天的手机拿过来仔细看了看。
上午谢安屿试装拍照的时候蒋啸天也悄悄拍了他几张照片，其实他觉得谢安屿挺有天赋的，跟谢安屿单独相处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有点拘谨，这样的人大概率也会不习惯面对镜头，不适合当模特，但谢安屿当时只是摆拍动作有些生疏，神态表情还是很到位的。
当摄影师跟谢安屿说别把镜头当人的眼睛，他就一下子找到感觉了。
他表情放空的时候脸会冷下来，给人一种距离感，而时尚摄影正需要这样的距离感。
“前面还有几张。”蒋啸天说。
蒋婷闻言往前翻了翻，抬起头来问他：“谁啊这是？”
“你就说行不行吧。”
蒋婷看着手机屏幕点了点头：“光看照片是挺行的。”
蒋啸天笑了：“那你捡着了，他本人跟照片不是一个level。”
蒋婷嗤笑一声：“有这么夸张吗。”
“这是原相机，我还是偷偷拍的，你没发现镜头角度很猥琐吗？”蒋啸天说，“非正常拍摄。”
蒋婷又端详了一眼照片，点头道：“是挺猥琐的。”
“所以到底是谁？你朋友？”
“是谁不能告诉你。”蒋啸天把手机拿回来，神神秘秘的，又用地图软件搜了个地址发到蒋婷微信上，“你要觉得行，就亲自去看一眼，地址我发你微信了，下周五上午九点。”
蒋婷不太明白蒋啸天这是什么操作，很是纳闷：“什么毛病啊你，为什么不能跟我说他是谁？不是，你介绍人就介绍人，弄这么复杂干什么，想介绍直接把联系方式给我，我跟他约个时间。”
“这里边情况有点复杂，我就想单纯地当个中介。”蒋啸天说，“我跟那人也不是很熟，没他的联系方式。你别问那么多了，反正我肯定不会诓你。”
蒋啸天主要是不确定余风的态度，如果蒋婷直接通过他联系谢安屿，那势必会扯出谢安屿住在余风家的事儿，这件事余风未必希望外人知道。
余风不喜欢私生活被关注，这点蒋啸天还是能看出来的，不然他身为助理也不至于今天才来过余风的家。
总之这件事没办法明着跟余风说，因为蒋啸天跟蒋婷的姐弟关系摆在那，就算是想给谢安屿介绍工作，在外人看来也是藏着私心的。他给余风当助理才一年不到的时间，可不想给自己老板留下个爱走捷径的坏印象。
再说了，余风是他的老板，总不能跟老板说，我姐手头缺个模特，要不让住你家的弟弟去试个镜？他就算脸皮有城墙那么厚也说不出口啊，更何况余风又是非常公私分明的人。
所以这件事，蒋啸天只能暗戳戳地给谢安屿牵个线，其余的就看造化了。
给《charm》当模特总比给不知名小店铺当要强，光是合作费用就不是一个梯度的。而且谢安屿跟店铺也不打算签长约，这意味着他在哪儿当模特都不受限制。
万一蒋婷真的觉得谢安屿合适，想跟他谈合作，谢安屿经济困难，应该没理由会拒绝吧。
蒋啸天就想当个中间人，万一成了，既帮他姐解决了燃眉之急，也给谢安屿提供了赚钱机会，岂不是两全其美。
蒋婷皱眉看着蒋啸天，虽然她不知道蒋啸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照片上的人确实各方面都达到了她的要求。
“周五上午九点？”
“对。”
“你偷偷看一眼就得了，要是看中了想跟他谈，千万别说是我让你去找他的，最好是装作在逛街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他的。”
蒋婷哼笑了一声：“我这还没见到本人呢，你就认定我能挑中他了？”
“都跟你说了他真人跟照片上不是一个level的。”蒋啸天说着把相册里拍的谢安屿的那几张照片删掉了。
乐来已经在书店工作了一个多礼拜了，周祎学校离书店比较近，他有时会过去看看乐来。这份工作乐来上手挺快的，他的工作服上别了个聋哑人标识的卡通胸针，来买单的客人一看便知他的情况，除了买单，其他事情都不会去打扰他。
之前乐来说要请周祎他们几个去他家里吃饭，因为几个人工作时间上总是有冲突，这顿饭就一直没有兑现。
这周□□个人总算都有空了，周祎现在成了乐来的联系员，约饭的安排都是他来传达的。
他们约的是晚饭，三个人开一辆车过去，乐来家地处的那条巷子太窄，汽车开不进去，周祎就把车停在了外面，几个人一起走进去的。
“这边老房子保留得还挺好。”周祎四下望了一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啊。”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在烧饭，巷子里飘满饭菜的香气，周祎肚子里的蛔虫都快被勾出来了，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给他们开门的是乐来的爷爷，老人见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院子里摆了一张不大不小的圆桌，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乐来还在厨房忙活。
谢安屿脚边蹿来一只白色的小狗，直往他腿上扑。谢安屿蹲下来揉了揉小白狗的脸蛋，小白狗不停地用鼻子拱他的脸。
这是之前谢安屿在陆洋那儿打工，经常在餐馆后门出没的那只小白狗，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不过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胖。当初这只狗戴着项圈，谢安屿一直以为他是有主人的，后来才知道那个项圈是乐来给他戴的，是防跳蚤的项圈。
从饭馆离开后没几天，谢安屿又偷偷回去了一趟，小白狗每天在饭点准时出现，谢安屿知道自己和乐来走了之后肯定不会有人再喂它，就把狗带走了。
小白狗留在了乐来家，乐来给它取名球球，他说不了话，喊不了自己给它取的名字，不过他只要拍拍手，球球就会过来。
余风低头看了一眼谢安屿脚边的小狗。
他对这只狗有印象，谢安屿用“小岛”的身份跟他聊天的时候，曾经给他发过一只白色小狗的视频，那只狗的胸口有一撮淡黄色的毛，跟眼前的这只一样。
“好肥美的小胖狗。”周祎蹲下来胡噜了一把它的脑袋，“天天吃的猪饲料吧，怎么这么胖啊。”
谢安屿垂目淡淡地笑着，轻轻揉着小狗的肚子。
“可不是，天天当猪一样喂的。”乐来爷爷笑着招呼他们，“你们坐，我进去叫乐来。”
乐来被他爷爷赶出来了，还有最后两个菜，老人家要亲自上阵。
乐来现在跟周祎挺熟了，他俩见面的频率比他跟谢安屿见面的频率还高，不过乐来是第一次见余风。
他用手语跟余风打了个招呼，谢安屿在一旁说：“这是‘你好’的意思。”
余风嗯了一声，也比了个“你好”的手语。
乐来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想打字给他们看，余风忽然比划了一段有点长的手语：“你直接比手语吧，我给你翻译。”
乐来诧异地看着他。
谢安屿已经自学了一些日常使用频率比较高的基础手语，但稍微有点复杂的手语他还是看不懂的，他有点状况外地看着余风和乐来。
“你会手语？”乐来用手语问余风。
余风点了点头。
谢安屿有点反应过来了：“余哥，你看得懂手语？”
“他不仅看得懂，他还会比呢。”周祎说。
乐来看起来很惊喜，除了他爷爷，和在残疾人学校的老师跟同学，他几乎没再遇到过懂手语的人，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被迫封闭的世界里忽然又走进来了一个人。
乐来有些激动地比划着两只手。
“他说什么？”周祎问余风。
“他说他很高兴，除了他爷爷，又有一个人可以不那么费劲地看懂他在说什么。”
周祎笑了笑说：“我感觉他看你的眼神跟看财神爷似的，那眼睛亮的。”
乐来茫然地看向周祎，余风本来不打算把周祎这废话用手语翻译出来，但对他来说可能是废话，对乐来来说肯定不是。听不见声音的人接收信息本来就很困难，在他们眼里，跟他们交流的人诉说的每一个字眼都是珍贵的。
这大概就是手语存在的一部分意义，让语言和手势互通有无，让无声的世界踏进声音，让孤独的心靠得更近。
余风把周祎的话用手语翻译了出来，乐来笑了一下，对周祎比划了一段手语。
余风在一旁翻译：“他说看见我比看见财神爷更激动。”
周祎乐出了声：“你这形象一下子拔高到跟神仙比肩了。”
跟乐来相处久了就能看出来他是个挺开朗的人，如果他能说话，他一定会是个很健谈的人。
“怎么还没坐啊！”乐来爷爷端着餐盘从里屋走出来，“快过来坐，菜都快凉了你们还没动筷，乐乐你这孩子怎么招呼客人的。”
乐来跟他爷爷比手语，告诉他余风也会手语。
乐爷爷把菜放到桌上，有些惊讶地看向余风：“真的啊？你是专门去学的？”
余风嗯了一声。
乐爷爷把盘子放到桌上：“怎么会去学这个啊？”
“我弟弟也听不见。”余风说。
谢安屿一愣，看向余风。
他从来不知道余风还有个弟弟。
乐来爷爷眉头一皱：“也是天生的？”
“不是，他是后天性的神经性耳聋。”
“那能治得了么？”
“治不了了。”余风说，“他已经过世了。”
谢安屿觉得余风的声音好像比风声还轻。
乐来爷爷猛地瞪大了眼睛：“过世了？怎么这么早……是生病了？”
周祎站起身倒饮料，打断了他们：“吃饭的时候不提这些伤心事，什么时候开吃啊，我都快饿昏了。”
乐来爷爷连连点头：“对对对，不提这些，饿了就赶紧吃啊，怎么的，还得等我发号施令才敢动筷呢。”
周祎笑着说：“那肯定啊，您当长辈的不发话我这当小辈的哪儿敢动筷啊。”
乐来爷爷“哎”了一声：“快吃快吃，千万别客气，这些菜都是乐来做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乐来爷爷往自己的小酒盅里倒了点白酒，要给周祎敬酒，他知道乐来现在的工作是周祎介绍的，对他感激得不行。
说着老人家要往周祎杯子里倒酒，周祎赶忙拦住：“别别别，我喝不来白的。”
“一小口都不成？”
周祎笑着摇头：“白的真喝不来，而且明天早上我还有课呢，今天不喝酒。”
“你是老师啊？”乐爷爷有点意外。
“啊。”周祎点点头，“其实这事儿要谢的话，得谢小谢，他要不跟我介绍乐来，我还没机会把这工作介绍给他呢。您不知道，我那开书店的兄弟老跟我夸乐来，说他脑子机灵，手脚又利索。”
哄长辈开心这种事周祎在行，乐爷爷听说书店老板对自家孙子还挺认可，笑得合不拢嘴。
乐来拍拍他爷爷的肩膀，比手语示意他少喝点。
“没事儿，我高兴啊，喝多点又怎么的。”
乐来跟他爷爷从小相依为命，祖孙俩之间的默契是一朝一夕养出来的，一些简短的话，乐来看他爷爷的嘴型就能看懂。
谢安屿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他姑姑打电话过来了。
谢安屿拿着手机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姑姑。”
“安屿，晚饭吃了么？”
“正在吃。”
谢丽嗯了声：“这个月21号有空吗？有空的话来姑姑家吃饭，21号是吴梦生日，我们打算在家里做顿生日饭，帮她好好庆祝一下。”
谢安屿愣了愣，一时间没说话。
“有空就过来，成不成？”谢丽温声细语道，“姑姑都多长时间没见你了。”
“嗯，我会去的。”
谢丽喜笑颜开：“什么都别准备，人来就行，姑姑等你过来。”
谢安屿挂了电话，周祎正好从院子里走出来。
周祎看了谢安屿一眼，说：“我出去买点水果。”
“周老师。”谢安屿喊了一声。
“嗯？”周祎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
“余哥他弟弟……”谢安屿欲言又止。
“挺意外的吧？”周祎笑了笑，“是不是没想到他还有个弟弟。”
谢安屿嗯了一声。
“不是他亲弟弟，他跟他弟没有血缘关系。”周祎挑了挑眉，“怎么了，你有什么想问的？”
“他睡不好……跟他弟弟有关系吗？”
余风半夜经常去阳台抽烟，有时是十一二点，有时是凌晨两三点，谢安屿碰到过好几次了。
周祎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谢安屿只是有这种猜测，因为他爸妈离开的时候他也这样，他不是睡不着，他是害怕睡着。一旦睡着了梦里全是爸妈的身影，人醒了梦也就碎了，那比一直醒着直面现实更让人痛苦。
“他半夜经常在阳台抽烟。”谢安屿说。
周祎叹了口气：“现在好挺多了，以前才叫严重。”
谢安屿不知道怎样才算严重，他每次都是起夜的时候看见余风在阳台抽烟，余风听到动静会转过头很自然地跟他说话。
谢安屿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也不知道他回房间后余风又在阳台抽了多久的烟。
“他这样很久了？”谢安屿问。
周祎嗯了一声：“比你想象的要久。”
应该有六七年了吧，程晟刚走的那两年，他几乎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比现在严重得多，最严重的时候还去看过心理医生。
关于余风的过往，周祎的诉说戛然而止，他说他要去买水果了。
周祎走远后，谢安屿身后传来余风的声音。
“还以为你打个电话穿越了。”
谢安屿回过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怎么吃个饭人全都跑了？”乐来爷爷的大嗓门从里边传出来，“小谢电话还没打完哪？”
谢安屿走进院里，乐来朝余风比了个手语，余风也用手语回应他。
不知道为什么，谢安屿看到余风跟乐来比手语的时候，心里会一瞬间觉得很宁静，周围的世界仿佛都变得静谧无声。
“余哥。”
余风转过头来看他。
谢安屿对余风比了一个他学过的简单手语，他比划得有点慢，动作不太熟练。
“什么意思？”余风问。
谢安屿还以为自己做错动作了，一脸茫然地拿出手机想查百度。他刚打开百度软件，立刻就反应过来余风估计又在逗他，就收起手机说：“你看不懂就算了。”
余风笑了一声，忽然说：“我也是。”
刚才谢安屿跟余风比划的手语是正确的，余风也看懂了。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第33章
周祎回来的时候拎了一个西瓜, 还有两盒切好的凤梨，乐来爷爷当他出去买烟了, 看到他手里拿的水果站起来道：“不是说去买烟吗！怎么买了这么多水果！”
“不多, 就俩。”周祎笑着把凤梨放在桌上，“厨房在哪儿？我去把西瓜切了。”
“不用不用，让乐来去弄。”乐来爷爷拍拍乐来的肩。
乐来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抱着西瓜去了里屋，谢安屿起身跟了过去, 他想帮忙来着，乐来摆摆手，示意不用, 让他回去坐着。
谢安屿就又坐了回去。
“他就是听不见，又不是手残脚断了。”乐来爷爷喝了几杯酒，苍老的脸颊浮起两团淡淡的酡红, 脸上挂着暮气沉沉的笑容, “这孩子没你们想得那么娇气，好着呢……都好着呢。”
“乐爷爷，乐来的耳朵是一生下来就听不见吗？”周祎问道。
乐来爷爷端着酒杯瞥了周祎一眼：“你多大年纪，跟着他俩叫我爷，你得叫我伯。”
老人家喝得不少, 眼神都变犀利了，说出来的话也挺犀利。
周祎乐了：“您这话说的，我大他们一轮都没有呢, 怎么就得叫您伯了，这不差辈分了。我叫您伯, 乐来和小谢管我叫啥？叫叔？”
“我不管那个, 反正你别叫我爷, 听着别扭。”乐来爷爷一口一口抿着小酒，笑眯眯的，“把我叫老了都。”
周祎笑得不行：“成成成，都听您的，我管您叫乐老伯，成吧？”
“你还非得加个‘老’！”
“乐伯，乐伯。”周祎立刻改口。
乐来爷爷放下酒杯，看着桌上的杯子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家乐乐从小就命苦，跟着我也没享什么福。”
“他右边那只耳朵是天生的，一生下来就听不见。左边那只，是被他爸打聋的。”
“打聋的？”周祎难以置信，身为父亲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乐来他爸妈呢？”余风问，“不在这儿吗？”
“爸死了，妈不知道在哪儿。”乐来爷爷端起酒杯抿了口酒，“他是他妈扔在我家门口的，乐忠明那个畜生玩意儿在外面胡搞，不知道跟谁搞出了个娃娃，当初要不是我拦着，乐来就被他爸扔福利院去了。做过亲子鉴定了，都确定是亲生的了也从来没好好养过，赌钱，喝酒，喝醉了就打孩子……”
乐来爷爷冷笑了一声：“还好死得早，该，我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就是和他妈生了他。”
老人家说着抹了一把脸，眼眶红了：“孩子本来会说话的，两只耳朵都听不见，慢慢的就不会说了。怪我，我没本事，我要有条件早点送他去专门的学校，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这怎么能怪您。”周祎眉头紧皱，“您已经做得够好了，您把乐来养得多好啊。”
乐来爷爷吸了吸鼻子，赶紧抹了抹眼睛：“不能让他看到我这样，回头又该挨着我睡了，烦死个人。”
周祎忍不住笑了一声。
余风和谢安屿一直沉默着。
乐来端来西瓜，还好乐来爷爷情绪收放自如，乐来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变。谢安屿坐在那儿发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乐来给他拿了一瓤，递到他嘴边。
谢安屿回过神来，接过他手里的西瓜。谢安屿咬了一口，乐来用手语问他：“甜吗？”
谢安屿点了点头，他看不懂乐来的手语，他是猜的。
谢安屿忽而转头看了一眼余风。
余风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刚才乐来爷爷在诉说乐来的过往时，他一直低垂着眼眸，谢安屿总觉得他是把自己的情绪藏了起来，所以反而看起来这么平静。
世界上孤独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余风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在他无声的世界里应该也有过漫长的孤独时光吧。
最让人感到无力的是，他真的已经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谢安屿约拍那天，蒋婷九点准时到了蒋啸天说的那家服装店，蒋啸天把话说得那么满，蒋婷本来还觉得他太夸张，看到谢安屿本人才发现自己是低估了老弟的眼光。
当平面模特不一定要帅得惊为天人，但那张脸绝对不能没有故事感和高级感，她老弟说的这个，两者都具备了。见到真人，蒋婷甚至觉得谢安屿有点不上镜。
今天不在摄影棚拍，所以谢安屿没有去仓库，他九点钟在服装店跟老板娘打了个照面。
“之前微信给你发的合同我都打出来了，你再确认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个字。”老板娘把纸质合同拿给谢安屿，“签完了一会儿先去底下仓库化个妆，然后去拍摄场地。”
现在时间还早，服装店里没什么人，蒋婷在一旁假装挑衣服，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谢安屿和服装店老板娘的对话。她放下衣服，走出去就给蒋啸天打了通电话。
“蒋啸天，你能不能靠点儿谱？”蒋婷气不打一处来。
蒋啸天刚到公司没多久，坐在工位上哈欠打了一半就被蒋婷吓回去了：“啥？”
“我听你的，来大卖场了，也看到你说的那人了。”蒋婷转头往店里看了一眼，握着手机压低了声音，“他已经被人用了你不知道啊？”
蒋啸天懵了片刻反应过来了：“噢你说这事儿啊……”
蒋婷现在就是个坐过山车从高处飞速降落的状态，好不容易找着一个条件优于原主的人选了，结果给别人捷足先登了。
“我刚听得清清楚楚，他都跟人签约了，又不是临时的，怎么着，你是让我去撬墙角啊？”
“不是，他没签约啊……”
“没签？你确定？”
“我确定。他签的那是劳务合同，临时性的。”
“那他签公司了吗？”
“应该没有。”
签了公司应该有经纪人对接劳务合作，谢安屿连试镜都是自己去的，不太可能签过公司。
“……素人啊？”蒋婷震惊了，“这条件？”
“上次给你看的照片是他试镜的时候拍的，他以前不是这行的，应该还是第一次拍模特照。”
“第一次？”蒋婷有点惊讶，“我感觉他镜头表现力还可以啊。”
“不然我也不会跟你提他了。”
“算我平时没白疼你，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处的。”蒋婷叹了口气，“关键是我要怎么找他谈。”
“不是让你装星探么。”
“他一会儿要去拍照了我怎么装啊，总不能让我当面挖人吧，要不还是你帮我牵个线吧。”蒋婷说，“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你出面说一下应该要不了你的命吧老弟？”
“不行姐……我真的有我的苦衷，这事儿我真没办法直接给你牵线。”
蒋婷扶额叹了口气：“算了，我就豁出去一回吧，成不成随缘。”
“你要干嘛啊？”
“还能干嘛，直接找他说呗。”
“啧，不愧是我老姐。”
今天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在这种公共场合再遇到对方呢，蒋啸天又支支吾吾的不愿出面，也没这人的联系方式，蒋婷就算要装星探挖人也只能在今天行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不过这种事不能当着服装店老板的面明讲，这么讨打的事蒋婷可做不出来。
蒋婷从包里拿了一张名片，站在店门外悄悄观望了一会儿，谢安屿签完合同就出来了，他要去仓库化妆。
蒋婷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赶忙叫住他：“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谢安屿停了下来。
蒋婷径直走过去把名片递给谢安屿，开门见山道：“你好，我是时尚杂志《charm》的编辑，想找你当平面模特，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想法的话可以联系我。”
蒋婷没时间说得太详细，她担心服装店老板一会儿就出来了，只能话赶话地挑重点讲。
谢安屿迟疑地接过了对方手中的名片。
“别担心，我不是骗子，名片上印了我们公司的名字，你可以上网搜一下，都搜得到的。”蒋婷笑了笑说，“如果有意愿，你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我们到时再详谈。”
谢安屿点了下头，把名片收进了口袋里：“嗯，谢谢。”
都说真诚是必杀技，蒋婷觉得未必，对方波澜不惊中带着一丝礼貌的态度搞得她都不知道脸上该摆什么表情了。
她脸上端起职业笑容：“希望我们有机会合作。”
谢安屿的第一次正式约拍比较顺利，就是一天换了几十套衣服，把人累得够呛。
网店的模特服装照要求没那么高，主要是把衣服款式和版型呈现出来，不追求艺术感和画面感，谢安屿身材好脸蛋好，具备这两点，怎么拍都不会出差错，硬照很抗打。
跟他这种模特合作摄影师还更省事，不用费劲心思找最佳拍摄角度，后期也不用大修特修。
谢安屿这天全程都像个提线木偶，摄影师手把手地教他凹造型、摆动作。
虽然谢安屿的佣金是按销售额来算的，但佣金占销售额的比例并不高，他毕竟不是专业模特，考虑到拍摄效率和效果，店铺不可能一上来就给他那么高的价。
谢安屿不懂行，对方给的酬劳是多是少他没有概念，反正在他看来肯定比以前做的任何一个工作赚得都要多，他已经挺满意了。
谢安屿今天心情不错，在鬼屋当完NPC回来后仍旧去楼下夜跑，多跑了几圈，出了一身汗。
之前跟余风去批发市场买衣服的时候还买了一双新的运动鞋，他一直没舍得穿，打算明天就穿它。
谢安屿洗完了澡，把之前穿的运动鞋拿到了浴室，然后端了张小板凳，又接了盆水，打算把鞋子洗一下。
天气有点热，谢安屿没穿上衣，赤膊坐在板凳上刷鞋。
丁小飞打了通视频过来，谢安屿腾不出手，只能把手机镜头对着天花板。
“人呢？”丁小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在刷鞋，没手拿手机。”
谢安屿跟丁小飞联系不算频繁，但一直没断过，偶尔也会打电话，视频电话打得少，上一次打还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我有女朋友了小岛。”
谢安屿就知道突然打视频电话肯定有什么要紧事。
“恭喜。”
“你这恭喜也太敷衍了。”
谢安屿无声地笑了笑，手里“歘欻欻”地刷个不停，他说：“没敷衍，我很真心的。”
“你呢，去北城这么久了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啊？那边的女孩子应该都挺漂亮的吧，毕竟是大城市的人嘛。”
“没怎么注意。”
“哎，我女朋友可白了，长得像城里人。”丁小飞在床上打了个滚，语气有点荡漾。
谢安屿轻笑了一声：“什么城不城里人的，不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那不一样，你看咱岛上的女生，各个都黑黢黢的，有几个长得白的。”
“那是被海风吹的。”
丁小飞嘿嘿笑了两声：“我就喜欢长得白净的。”
“北城追你的人多不？”丁小飞又问。
“没人追我。”
“怎么可能？”丁小飞从床上坐起来，“怎么的，北城人不喜欢你这款的啊？”
谢安屿笑了：“你能聊点别的么？”
“别的也没啥好聊的啊……”
谢安屿算是看出来了，丁小飞多长出了个脑子，恋爱脑。
“没啥好聊的你就去找你女朋友聊吧。”
丁小飞躺在床上傻笑：“她睡了。我跟你讲，她每天都睡得特别早，贼自律一女孩儿……”
谢安屿跟丁小飞继续聊了一会儿，聊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丁小飞他女朋友，谢安屿不厌其烦地听着，他没觉得烦，看丁小飞这么开心他心里挺高兴的。
余风进屋的时候客厅的灯关着，但浴室里有光，浴室门开着，里面有水声传出来，不像是有人在洗澡。
余风走了过去，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谢安屿光着膀子站在洗手台前搓鞋带，他只穿了条运动裤，裸.露的上半身一览无遗，从余风的角度还能从镜子里看到他身体的正面。
余风下意识移开了视线，谢安屿恰巧从镜子里看到了他。
“哥……”谢安屿的表情有点尴尬，当然，除了尴尬并没有其他情绪，他不会像余风条件反射地避开视线那样，条件反射地遮挡自己的身体。
他不是同性恋，他不会因为光着上半身面对另一个男人而感到不好意思。
“怎么不穿衣服？”
“有点热，我就把衣服脱了。”
余风嗯了一声，扫了一眼地上的水盆和鞋子，问：“在洗鞋子？”
“嗯。”谢安屿搓着手里的鞋带。
余风一边走过来一边摘手上的腕表，他走到水池旁边，谢安屿看着余风摘掉手表，抬手放在置物柜上，然后挽起袖子，说：“我洗个手。”
谢安屿立刻让开，余风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
谢安屿盯着余风的手，忽然想起了刚才丁小飞跟他聊的那些话，要说他身边谁肤色白，他觉得余风就长得挺白的。
余风的手很漂亮，也白，尤其是跟谢安屿的手一作对比，就显得更白了。
谢安屿不由道：“哥，你手好白啊。”
余风愣了愣，微微一侧目余光就扫到了谢安屿的锁骨，谢安屿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他知道谢安屿说这话是无心的，不掺任何乱七八糟的情绪，不像现在的他。
余风只是希望谢安屿以后能少给他点这样的“无心”。
“白吗？”余风轻轻搓了搓手，“还好吧。”
“比我白。”
谢安屿在岛上长大，从小风吹日晒，肤色晒得很均匀，余风很喜欢他这种健康的肤色。
余风嗤笑一声：“怎么，你羡慕啊。”
谢安屿笑了笑：“那倒也没有，我觉得我这肤色挺好的。”
余风嗯了一声，心道是挺好，很性感的肤色。
余风关上水龙头，手在擦手巾上蹭了蹭，他抬手的时候谢安屿才注意到他左手小臂上有道形状不规则的疤，疤痕有四五公分的样子，还是挺大的，但是在手腕下方，所以不把手抬起来很难注意到。
“以后鞋子可以在阳台洗，那里有个水池是专门用来洗东西的。”余风对谢安屿。
“哥，”谢安屿看着余风的手臂，“你胳膊上那道疤……怎么弄的？”
余风把手臂侧过来看了看，说：“我妈用花瓶砸的。”
谢安屿表情一愣。
说实话，谢安屿对余风的事一直都知之甚少，他只知道余风独居，是摄影师，除此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父母在哪儿，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夜夜难眠。这些都是余风的私事，余风不主动提起，他没有立场过问的。
余风垂眸瞥见有一滴水珠从谢安屿的锁骨上滑了下来，他刚才洗鞋带身上溅了不少水。
“你继续洗吧。”余风说着出去了。
余风走出了浴室，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他不想否认，刚走进浴室看到谢安屿的时候他的大脑确实有一瞬间的停滞，呼吸也控制不住地一紧。
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不想在谢安屿面前显露出不自然，才会多此一举地走到他身边洗手。
余风感觉自己从来没犯过这种蠢。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第34章
余风先去浴室冲了个澡, 他以往冲澡都很迅速，今天多冲了十分钟。冲完澡他进书房打开了电脑, 把sd卡插进了读卡器。
《charm》有专门的后期修图师, 不过余风喜欢自己修图，原相片的精修基本不让修图师插手，他的修图师只参与后期美工的环节。
余风喜欢在家里修图,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可以修图打发时间。
打开存储卡, 余风随意扫了一眼，余光扫到一片陌生的色彩，他定睛看了看, 发现那几排都不是他拍的照片。
余风看着缩略图上的人影微微发怔，他点开了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点开，照片上的人一瞬间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就是谢安屿。
蒋啸天把卡给余风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这里面还有谢安屿的照片, 不过余风能猜到这应该是谢安屿去试镜那天拍的。
谢安屿平时穿得这么朴素都挡不住他的颜值，换上了稍微有点设计感的衣服，那给人带来的观感自不必说，帅了不知道几个度。
不知道是不是摄影师水平的问题，余风觉得这几张照片上的谢安屿不上镜, 虽然也挺帅了，但远不及他本人一半好看。
余风一张一张地往后翻，平时从没仔细注意过谢安屿五官相貌的他, 此刻竟隔着屏幕出神地盯着照片上的少年。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蒋啸天发了条微信过来。
蒋啸天：哥, sd卡里还有小谢那天去试镜的照片, 我忘删了[尴尬]
余风：看到了
蒋啸天：那天我是担心摄影师把小谢的照片拿去乱用, 就把照片拷走了，本来想把照片给小谢的，他说用不着，照片留在卡里我后来就忘了，今天你把卡拿走我才想起来[捂脸]
余风：嗯，我知道了
蒋啸天：哥，我觉得那照片拍得挺好，还是给小谢留着吧，留个纪念也挺好
余风：嗯
余风把谢安屿的照片拷到了硬盘里，其实蒋啸天就算不那么说，他也没打算把这些照片删掉。
晚上睡觉前谢安屿拿出了蒋婷给他的名片，他拿手机搜了一下名片上的公司，搜完有点不太相信。
这是个大公司，知名时尚杂志，网上公开的公司资料都有好几页。
公司可以确定是真，名片上的人就不知道了，也有可能是借了公司头衔冒充的。才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有两个人来找谢安屿做模特，谢安屿觉得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太低了。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总得当面验证一下，如果是真的，那就又多了个赚钱的机会。
谢安屿第二天就联系了蒋婷，蒋婷接到电话喜不自胜，跟谢安屿约了个地方，两人立刻见了一面。
“喝点什么？”蒋婷风风火火地坐下，把包放在一边。
“不用了。”谢安屿说。
“那我们直接开门见山？”
“嗯。”
“上次有点匆忙，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说太多。你上网搜过我们公司了吗？”
谢安屿点点头。
“嗯，那我们公司的情况我就不再跟你多说了，是这样的，我们杂志下一期的主题是‘purity’，但是我现在手头没有合适的模特，我觉得你的外形条件非常符合这一期的主题。”
蒋婷也是慌不择路了，还抱着点赌博的心态，按照以往惯例，除了一些大热明星，他们杂志的内页拍摄基本不会用没什么经验的素人。但谢安屿的条件远超出她的预期，比起规规矩矩地用达不到自己标准的专业模特，她更想赌一把。
蒋婷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最新一期的《charm》，翻开到自己负责的板块：“你看一下，这是我负责的板块。”
《charm》有很多板块，虽然各个板块面向的受众群体不一样，但所有板块都必须要迎合当季的主题。
谢安屿翻看了一下杂志，这跟拍网店的模特照可不一样，照片质量明显高多了，不是简单拍个全身照就行了，他有点迟疑了：“我没有经验，可能达不到图片上这种效果。”
蒋婷笑了一声：“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这些照片我们基本都是在摄影棚拍的，到时候摄影师会指导你的。我们杂志还经常拍明星呢，他们有很多也没经验啊。”
“如果你有意愿的话，可以先来我们公司试个镜。”蒋婷说，“我带你去见一下我们主编。”
虽然蒋婷在她负责的那一板块有绝对话语权，但临时用素人模特还是需要向上级请示一下的。《charm》每年10月份会公开举办专属模特试镜，试镜通过的可以成为《charm》的签约模特，除开这种情况，每个板块的责编也可以自己签模特，但前提是要通过上级领导的批准，并且一年内最多只能签两个模特。
蒋婷这次找谢安屿是临时的，试镜流程没那么严格，跟领导请示一下，领导点头就没问题了。至于签长约，以后再说也来得及。
“要准备些什么吗？”谢安屿问。
“带上简历和身份证就行了，简历除了你的个人信息，还要写上你的身高体重三围头围数据、以前做模特的经历。”蒋婷说，“如果手头有以前拍过的作品，最好能把照片一起带过来。”
蒋婷记得蒋啸天说过那次好像是谢安屿第一次拍模特照，她担心谢安屿手头没有现成的照片能用，又说：“没有照片也没事儿，到时候直接带你去见我们主编也一样的。”
“怎么样？”蒋婷看着谢安屿，“你的想法呢？”
谢安屿当然不会放弃赚钱的机会，他现在正需要钱，他点了点头：“好。”
蒋婷说得口渴，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继续说：“我们公司就在这附近，你现在能跟我去趟公司吗？我想先让你换上几套衣服看一看效果，ok吗？”
“嗯。”
进了《charm》公司大楼，谢安屿才彻底确认蒋婷不是个骗子。
他没想到这事居然是真的。
蒋婷带谢安屿去模特试衣间换了几身款式比较夸张的衣服，看了看上身效果，她知道谢安屿身材好，但还是要亲眼审判一下他的身材包容度，这样保险点，如果她这关都过不了，更别说主编那关了。
事实证明，蒋婷这关，谢安屿闭着眼睛都能过。
审判过了谢安屿的身材，蒋婷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因为心里有底了。她急着用人，希望谢安屿明天就能带着他的资料来公司。
谢安屿点头答应，俩人就此谈妥了。
这件事谢安屿没跟余风说，余风向来不怎么过问他工作上的事，俩人平时见面时间不多，也很少会聊彼此的私事。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他俩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矮壁似的，他们能隔着墙壁窥见彼此，但不会主动越过那道墙壁。
谢安屿知道，余风跟他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同一类人，他只是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他觉得余风也跟他一样，跟身边的大多数人都保持着距离。
谢安屿之前感觉自己跟余风的关系好像近了一点，但现在又觉得好像也没有。
回归到最日常的生活中来，他们的相处模式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实质性的变化，他们没有变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安屿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贪心了，才会有这种落差感，他其实很喜欢跟余风聊天，但余风有自己的空间，又和他一样没那么多话要讲。
谢安屿从来不会因为身边没人而陷入恐慌，他生命中重要的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他早就学会了跟孤独和解，但余风与他而言存在感却很强烈。
谢安屿对很多事情有时候都不那么在意，被二叔抢拆迁款，被姑父冷眼相待，被陆洋下药挨揍，这些事情换个别的人都经历一遍可能早就受不了了，但他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难过，也不生气。
他是个比较钝感的人，这是从小到大被迫养成的性子，是他长久以来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越在意就越容易受伤，谢安屿深知这一点，所以很少有能让他真正情绪波动的人和事。
谢安屿对所有事几乎都不在意，但有关余风的似乎要除外。
翌日上午，谢安屿拿着自己的资料来到了《charm》公司前台，他特意换上了之前买的新衣服。没有工作证不能自由进出公司大楼，要进去得和前台说明情况。
“你好，我找蒋婷编辑。”谢安屿对前台工作人员说。
前台礼貌询问：“请问有预约吗？”
“我已经跟她约好了，是她叫我过来的。”
“稍等，我联系一下她，您贵姓？”
“谢。”
“好的，稍等。”
前台跟蒋婷确认过后就让谢安屿进去了，谢安屿坐电梯上去，身边经过的都是穿得时髦靓丽的都市俊男靓女，电梯里充斥着各种味道的香水味，熏得他有点头晕。
这栋楼太大了，楼层多，每层楼又有很多不同的部门，谢安屿到了蒋婷说的那一楼，找编辑办公室找得晕头转向，找半天都没找到。
蒋婷的电话打过来了：“你是不是迷路了啊？”
“嗯。”谢安屿往没人的角落里站了站，不管他走到哪儿，一路上总有人侧目打量他。
“哎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有点忙，忘记下去带你了，你现在在哪儿呢？你就在原地别动，我过去找你。”
谢安屿抬头看了一眼：“这里门牌写的是‘校对部’。”
“行，我知道了，你就站那儿别动，我马上过来。”
蒋婷三分钟后就到了，她笑着走过来：“我就猜到你迷路了，我第一天来这上班也走错部门了。”
“东西都带全了吗？”蒋婷问。
“带了。”
“走吧，我直接带你去见主编。”
蒋婷把谢安屿领到了主编办公室，去的途中谢安屿仍旧收到了各种路人的注目礼。主编助理有独立的办公区域，就在主编办公室的外面，蒋婷对助理说：“我跟艾总说好的，今天上午有个模特要让她见一下。”
助理看了她一眼，给主编打了内线电话，挂断电话说：“艾总让你进去。”
刚进办公室谢安屿就愣住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他认得，就是那天来给余风送相机镜头的人。
艾琳抬起头来，对上谢安屿的目光，她微微挑了下眉，眼神透出一丝玩味。
“就是这位？”艾琳问蒋婷。
“对。”蒋婷笑着点点头，把谢安屿的资料拿到艾琳面前，“这是他的基本资料。”
艾琳身子往后一倒，轻轻靠在椅背上，看着谢安屿问蒋婷：“你是从哪儿找的这位帅哥？”
蒋婷干笑了一声，虽然有点心虚，但是按照和蒋啸天对好的说辞回答说：“逛街的时候遇到的。”
谢安屿的情况蒋婷已经提前跟艾琳报备过了，艾琳知道他是素人，也知道他没什么当模特的经验，但她没想到蒋婷跟她说的这个人，居然是余风家的那位“租户”。
艾琳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蒋婷见艾琳态度不明，迟疑地问了一句：“艾总，你觉得可行么？”
“行啊。”艾琳点点头，“条件很优越，挺合适的。”
蒋婷有些讶异：“要不要去影棚让他换几套衣服给你看看啊？”
“不用。”艾琳说着抬起头把谢安屿从头到脚扫了一下，她看过的模特比吃过的盐都多，一眼就能看出谢安屿的比例情况。光谢安屿这个站姿，就不是一般人能站得出来的。
谢安屿已经蒙圈了，蒋婷和艾琳说了什么他都没仔细听，满脑子都在想其他事情。
余风之前说过给他送镜头的人是他的同事，如果面前这个人是主编，那就意味着余风也在这个公司。回想起余风摄影师的工作，谢安屿如梦初醒。
艾琳没有提之前在余风家见过谢安屿的事，谢安屿成为临时模特的事也很顺利地定下了，蒋婷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没想到艾琳会这么干脆，甚至连谢安屿的资料都没有翻开来看一眼就点头了。
虽然蒋婷本来就对谢安屿挺有信心的，但流程走得如此丝滑，实在是有点诡异。
主编办公室在一片单独的很大的区域，谢安屿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跟在蒋婷后面，走了很久也没到电梯口，没过多久，他忽然听到蒋婷跟人打招呼：“早啊余老师。”
谢安屿抬了下头，毫不意外地跟余风四目相对。
余风眼神微变，脸上的诧异不算太明显。
“一大早就来找主编啊。”蒋婷笑着说。
余风嗯了声，视线是停留在谢安屿身上的：“她说有事找我。”
现在他算是知道艾琳有什么事找他了。
蒋婷见余风一直看着谢安屿，便主动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模特，艾总刚点头的。”
“是吗。”余风笑了笑，“长得很帅。”
谢安屿不确定余风是不是故意当着外人的面逗他，因为他笑的时候又是一边嘴角微微勾起，笑得不太正经。

第35章
余风走后, 蒋婷对谢安屿说：“那是我们公司的摄影师。”
谢安屿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余风身上总是会有不同的香味了，天天接触模特, 身上肯定会沾上他们的香水味。
蒋婷又说：“这次拍摄要是顺利, 你也有意愿往专业模特这方面发展的话，我努力帮你争取个跟他合作的机会，给他拍一次你就飞升了。”
谢安屿有点茫然：“……他这么厉害？”
蒋婷笑了笑：“啊, 他是我们杂志的首席摄影师。”
余风虽然是《charm》的御用摄影师，但他在《charm》算是挂个名, 不是单给《charm》拍照，很多品牌活动方和自由模特都会找他合作。
蒋婷把谢安屿带去了小会议室，她想跟谢安屿详细谈谈杂志下一期的拍摄, 包括酬劳什么的，也得好好谈一下。
余风进了艾琳办公室，艾琳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问：“来的时候碰着你家那位租户了吗？”
“叫我来就为这事？”余风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看来是碰着了。”艾琳看着他, “感觉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啊，他应该不可能是你弄进来的吧。”
“不是我。”余风说着问艾琳，“蒋婷签他了？”
“这你得回去问你家租户，蒋婷就是把人带过来给我看一眼，具体情况我不了解, 别问我。”
“你不是她领导么。”
艾琳点了根烟，把谢安屿留下的简历拿到了面前，说：“领导也不是什么都管啊。”
“你点头倒是挺快。”余风说。
艾琳夹着香烟送到嘴边, 笑了笑说：“不瞒你说，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适合来我们这, 没好意思跟你提, 以为是你还在念书的小男朋友呢。”
后半句话有说笑的意味, 但前半句话倒不是开玩笑，艾琳第一眼见到谢安屿的时候确实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艾琳抽着烟翻开谢安屿的简历扫了一眼：“嗯……果然很年轻。”
她是个聪明人，谢安屿大致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她前后联系一下就能猜出七八分。寄宿在余风家，穿得很朴素，该上学的年纪却来应聘模特，大概就是个外形优越但缺钱的穷学生。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肯定不是余风的亲戚，是亲戚余风就不会说他是租户了。也不知道余风上哪儿认识的这小孩儿，看脸捡的吧？
“我说你怎么一直不谈恋爱呢，合着是因为眼光太高了。”艾琳忽然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
这时候余风应该回一句，别想太多。
但他选择了沉默。
余风不是个喜欢自欺欺人的人，之前艾琳拿谢安屿调侃他的时候他还能坦荡回应，现在他问心有愧了，坦荡不起来了。
艾琳倒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对余风的私生活不感兴趣。
“他有这条件你怎么不把他介绍过来？”艾琳笑着问余风，“小朋友缺钱你不知道帮帮人家？”
《charm》每年都有固定的专属模特试镜月，相当于秋招，公平公正公开招聘模特。在其位谋其职，余风在《charm》地位再高，招模特和签模特也都不在他的职责和权利范围内，蒋婷是编辑，她主动找谢安屿，和余风把谢安屿介绍进来，性质是不一样的。
谢安屿是怎样的人余风再清楚不过，这种相当于走后门的事，他肯定接受不了的。
“公司人事上的事儿又不归我管。”余风说。
艾琳嗤笑一声，看着谢安屿的简历喃喃道：“霜叶渚……”
她用电脑搜了一下这个地名，网上有不少霜叶渚的照片，照片上成片成片的枫林还挺壮观的，原生态的风景很优美。
跟艾琳聊完余风就去摄影棚了，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蹊跷，怎么就那么巧，谢安屿偏偏让他们公司的蒋婷找过来了？
谢安屿天天三点一线，除了家里和兼职的地方基本没有其他去处，他是从老家过来的，在北城也没几个朋友，没有任何渠道又是怎么接触到蒋婷的？除非蒋婷是在大马路上遇到的他。
蒋婷……
蒋啸天……
余风走进摄影棚，蒋啸天已经在棚里等着了。
“来了哥。”
余风嗯了声，连开场白都没有，直接问蒋啸天：“蒋婷跟你是什么关系？”
蒋啸天站在原地一愣，心道玩球了。
他这是在太岁眼前耍心眼，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知道这事儿迟早有一天会露馅，但这也太快了点吧，他姐才刚发消息来说稳了啊。
蒋啸天咽了咽口水，虽然余风表情没一点变化，看起来特别平静，但他也不敢扯谎，老老实实地回答：“……她是我姐。”
“所以谢安屿是你介绍给她的？”
蒋啸天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哥……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是我姐说的？”
“不是，我猜的。”
蒋啸天吸了口气：“这……都能猜到？”
余风看了他一眼：“你去改个姓，我说不定就猜不到了。”
蒋啸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对不起哥……因为我姐最近在找模特，我看谢安屿又挺合适的，就帮他俩牵了个线，我是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就没敢跟你说……”
“你怎么牵的？”
“就……让我姐假装跟他偶遇。”
余风笑了一声。
“你……不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你又不是介绍他去卖肾。”
蒋啸天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不是怕你觉得我自作主张，你不生气就好，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在《charm》的职业生涯就此到头了。”
余风嘶了一声，纳闷道：“我平时呈现出来的形象有这么可怕？”
“有个词叫‘不怒自威’。”蒋啸天表情认真地说。
“换句话说就是长得吓人呗。”余风笑笑。
不知道他在谢安屿眼里是不是也是这种阎王似的形象。
蒋啸天乐了：“那不至于，你长挺帅的，哥。比得上好多模特了都。”
“对了哥，有件事想拜托你。”
“说。”
“就是蒋婷是我姐的事儿，你能帮忙保密么？”蒋啸天说，“我姐跟我都不太想公司的人知道我俩的关系。”
“嗯。”余风点头，“我知道。”
蒋婷和谢安屿在小会议室里谈得差不多了，蒋婷对谢安屿说：“今天你在这里留一下，我找个摄影助理给你做个突击培训，因为拍摄任务挺紧的，没几天就要拍了。可以吗？”
“嗯，好。”
蒋婷的手机响了，她接通电话跟对方说了几句话就把电话挂了，站起来对谢安屿说：“那你先去摄影棚吧，等会儿我联系一下摄影助理，我让他去影棚找你，你现在就过去吧，在三楼，我现在有点急事，等我几分钟，处理完马上就过来。”
“嗯。”
蒋婷交代完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蒋婷说了影棚在三楼，但具体是哪一间她没说，谢安屿转了一圈，发现这层只有一间影棚的门是开着的，他走进去看了一眼。
谢安屿一进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摄影棚里都是人，背景也不是单单一块白色的背景布，是用实物搭出来的。跟之前那个服装店的摄影棚比起来，这个摄影棚可大太多了。
这里明显是马上要进行正式拍摄的架势，谢安屿觉得自己应该是走错了，正打算出去，目光一转突然在一堆人里瞥见了余风熟悉的背影。
谢安屿杵在原地愣了片刻，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从外面走进来的是个个子很高的女人，不仅个儿高，眼神也非常有压迫感。这人跟谢安屿对视片刻，忽然笑着说：“什么情况这是，还给我找了个搭档啊？”
站谢安屿面前说话的是汤澍，等会要拍照的模特。汤澍是T台模特，净身高178，穿上高跟鞋都快跟谢安屿差不多高了。主角到场了，在场的工作人员纷纷看了过来。
“哎，那不小谢吗？”蒋啸天说了一句。
余风本来在调相机参数，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汤澍的助理在一旁说：“咋可能嘛，拍摄计划有变他们肯定会提前通知我们的。”
“我这不就是想跟帅哥搭个话么。”汤澍开玩笑道，“小九你怎么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得了老大，你那是社牛症犯了。快过去吧，人都在那边等着呢。”
话音刚落，摄影棚的管理人员已经走了过来，他看了谢安屿一眼：“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没挂工作牌？这里外人不能随便进来的，你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吗？”
谢安屿不过是蒋婷找的临时模特，而且合同还没签，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既不是《charm》的工作人员，也不是《charm》的模特。
汤澍“哎”了一声：“干嘛搞得这么严肃。”
管理人员干笑了一声，说：“主要是他没工作牌，我们公司这方面管理挺严格的，没工作牌摄影棚不让随便进的，我得确认一下。”
摄影棚那边的人都在往他们这边看，忽然之间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谢安屿变得很不自在：“不好意思，我应该是走错地方了。”
谢安屿转身就走，赶紧离开了摄影棚，他给蒋婷打了个电话，蒋婷没接。
汤澍跟余风是老相识了，汤澍刚成名那会儿余风就跟她合作过不少次，她走过来跟余风打了声招呼：“我们都快仨月没见了吧。”
“你天天飞来飞去的，仨月没见不是很正常。”
汤澍一声叹息：“我跟我老婆都快仨月没见了，谈个恋爱都快成异国恋了。”
“你先准备着吧。”余风说着转身就走。
“这马上就要拍了，你还去哪儿啊？”
“甭管。”
汤澍笑了一声：“天天拽得二五八万的。”
余风走出摄影棚看了一眼，谢安屿还在外面给蒋婷打电话，他转了下头，看到余风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跑这来了？”余风问他。
“蒋婷编辑让我来摄影棚，我不知道是哪一间。”
“联系她了吗？”
谢安屿嗯了一声：“没人接，她刚才说有急事，可能还在忙。”
“你跟蒋婷签约了？”余风看着谢安屿，“长约？”
谢安屿摇摇头：“没有。”
“临时合作？”
谢安屿嗯了一声。
“你进摄影棚等她吧，她找不到你人会给你打电话的。”余风说，“里面有地方坐，别跟外面傻站着。”
“我不进去了，人有点多……”
“以后你当模特，被人拍照的时候现场也会有这么多人，难道那个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避着人？”余风看着谢安屿，“可以先提前适应一下。”
谢安屿想了想，点点头。
余风走进摄影棚，谢安屿跟在他后面，棚里的工作人员再次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又向谢安屿行了一次注目礼，这次他们的眼神比刚才要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余风让谢安屿随便找个地方坐，影棚管理人员走到余风身边，往谢安屿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余老师，认识啊？”
“是模特。”余风简单说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看他长这样能是路人甲乙丙丁么。”
管理人员被逗笑了：“是不大像，我刚还没来得及问呢他就走了。他今天也要一块儿拍？”
“不拍，他在等人，我让他进来坐会儿。”
汤澍已经换好衣服，见余风又把刚才那个男生带了进来，男生找了张椅子在角落坐着，面朝着墙在打电话。
“让我甭管，原来是出去拐小孩了。”汤澍走过来说，“你认识那男孩儿啊？”
余风没回答，拿起相机继续调参数，看着相机显示屏说：“我发现你这张嘴随你家家属。”
“什么意思？”汤澍眼底浮现出笑意，“你把话说明白了。”
“都挺欠的。”
汤澍笑道：“好啊你，我要跟艾总打你小报告了。”
“打吧。”余风说着往谢安屿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安屿面朝墙背对着人，连坐着的时候身姿都是板板正正的。

第36章
谢安屿给蒋婷打的第五通电话终于有人接了, 他拿着手机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本来想跟余风打声招呼再走, 但摄影棚里已经在开始拍摄了。
余风投入工作的时候跟平时一贯漫不经心的状态很不一样，眼神很专注，连表情都有点严肃。
谢安屿盯着余风看了几秒, 然后拿着手机出去了。
“安屿吗？”蒋婷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的，“我三分钟后就到啊, 刚有事儿耽误了，不好意思啊。”
蒋婷很快就到了，她是跟摄影助理一起过来的, 这个摄影助理是蒋婷问另一位关系要好的摄影师借的人。
谢安屿跟余风在微信上打了声招呼，跟着蒋婷去了另外一个摄影棚。这个摄影棚跟刚才那个比起来亲民多了，规模很小, 背景就是一块白布。
摄影助理就平面模特拍照时的一些要点给谢安屿进行了一番指导, 他还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带来了，给谢安屿看了一些样片案例。
其实《charm》每年试镜月选拔完模特之后，都会给新签的模特集中安排专业培训。这是公司的规定，不管这些新晋模特过去有没有工作经验，都得统一参加培训。
谢安屿要是通过这个渠道被招进来肯定也会参加专门的培训, 但现在情况特殊，谢安屿又只是临时模特，只能一切从简。
一眨眼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还得继续，蒋婷把自己的餐卡给谢安屿, 跟他说可以去公司的员工餐厅吃午饭。
“我中午还有事儿要出去一趟, 公司一楼有餐厅, 你要吃饭可以去那儿吃，我把我餐卡给你，你刷我的卡就行。”
“餐厅可以手机支付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你进去也是要刷餐卡的，不然不让进，你用我的卡。”
汤澍的业务能力是一流的，一上午拍摄任务就全部完成了，拍摄效率极高，所以她也贵，一般杂志请不起她。提前收工，连盒饭都不用订了，在场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快活得不行。
摄影设备已经被蒋啸天收起来带走了，蒋啸天急着去干饭，一收工就跑没影了。
余风跟汤澍一同走进电梯，汤澍喊他一块出去吃饭，余风回绝了：“不打扰你俩过二人世界了，我去公司餐厅吃。”
“这话说的，你在不在都不会打扰我俩过二人世界。”汤澍勾着嘴角说，“我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眼光。”
“走了。”余风摆摆手，走出了电梯。
《charm》的员工餐厅很高级，高级得让谢安屿有点震惊，中餐、西餐、甜点、咖啡……几乎什么都有。菜品是挺丰富的，就是价格有点不太友好。
一进餐厅谢安屿就把包里的鸭舌帽拿出来戴上了，还戴上了口罩，没别的原因，餐厅里人实在太多了，他社恐症犯了。
谢安屿背着书包，戴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反倒成了餐厅里最显眼的那个，远远瞧过去像个可疑分子，要不是他身板挺拔，自带帅哥气质，公司保安高低得过来询问他的身份了。
谢安屿转了一圈发现没有特别便宜的吃的，他想出去吃，又觉得在外面吃估计也不会比这里便宜多少。毕竟这里是市中心，物价肯定高。
“谢安屿？”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谢安屿回头看了一眼。
“还真是你啊。”蒋啸天端着餐盘朝他走了过来，“你怎么捂成这样啊，差点没认出来你。”
谢安屿心想我都捂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我也是挺厉害的。
一想到第一次见谢安屿时他拘束高冷的样子，蒋啸天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捂这么严实了，他笑了笑说：“你打扮成这样，人家更得注意你了。你当我是怎么看到你的？”
谢安屿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发现确实有很多人在悄悄打量他。
“刚才在摄影棚见着我了吗？我也在的。”
谢安屿点点头。
“走吧，一起。”蒋啸天说，“你吃什么？”
“蒋大哥，这里有稍微便宜点的东西吗？”谢安屿问他。
“有啊，走，我带你去。”
蒋啸天把谢安屿带到了一个卖拉面的窗口。
“这家拉面特别好吃，价格还便宜，我经常吃。你先看看，我去找个位子。”
蒋啸天找了空位，把餐盘放在桌上。
谢安屿几乎不看手机，因为很少有人线上联系他，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也不大理会，一般都是app的消息推送，所以余风给他发消息他都没回。
谢安屿刚坐下来，余风的电话就打来了，手机来电是持续震动，这种时候谢安屿才会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
“哥？”
“你回去了？”
“没有，我在员工餐厅吃饭。”
余风嗯了声：“知道了。”
谢安屿挂了电话，把口罩摘掉，准备吃饭。吃到半程，谢安屿忽然低着头问蒋啸天：“蒋大哥，你跟蒋婷编辑是认识吗？”
蒋啸天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笑得有点无奈：“我还老觉得自个儿捂得挺严实的，合着我在你们眼里一直裸奔呢？”
余风那头没瞒住，还瞒着谢安屿也没什么意思，蒋啸天直言道：“确实是认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也是猜到的？”
其实今天上午碰到余风的时候谢安屿就已经往这方面想了，这件事每个环节都太凑巧了，怎么他刚去服装店给人当模特，没过几天就又有人向他投来橄榄枝，而且这人还跟余风在同一个公司。
谢安屿点了点头：“你俩都姓蒋，我猜你们可能有点亲戚关系。”
“靠。”蒋啸天笑了，“你怎么连脑回路都跟你那位哥是一样的。”
谢安屿愣了一下：“哪位哥？”
“你余哥啊。”蒋啸天说，“我这中介的马甲一天还没到就掉得连渣都不剩了，你俩脑子转得也忒快了。”
正聊着，蒋啸天抬眼看到了穿梭在人流中的余风。
“哎？”蒋啸□□余风招了招手，“哥，这边！”
余风往这边看了一眼，谢安屿回了下头，撞上了他的目光。
余风端着餐盘走了过去，看了眼谢安屿说：“怎么吃饭还背着书包。”
蒋啸天和谢安屿同时往里面坐了一下，给余风让位置。
“你别挪了，我坐这边。”余风对蒋啸天说了一句，径自坐到了谢安屿旁边。
谢安屿一碗热腾腾的拉面吃下去，脸上都出汗了，汗珠顺着鬓角掉了下来。余风买了碗冷面，面汤里面飘着两三片西瓜，谢安屿有点惊奇：“这里面还能放西瓜啊。”
“要尝尝吗？”余风看着他，“我还没吃。这个面是凉的，解暑。”
蒋啸天看了余风一眼，心想这是他老板能说出来的话？怎么感觉这么诡异呢。
紧接着余风又说：“这一碗给你吃，我再去点一份。”
蒋啸天笑了起来：“他这一大碗拉面都快吃完了，你要撑死他啊哥。”
“不会。”余风说，“他肚子里有搅拌机。”
“啥？”蒋啸天看向谢安屿，绷不住想笑，“搅拌机？”
谢安屿摸了摸脖子，闷头吸溜了一口面汤，低声说：“今天搅拌机没电。”
主要是谢安屿下午还得试衣服拍照，吃太撑他怕身材走样，肚子里装太多小腹肯定会有点凸出来。
余风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的搅拌机是永动模式的呢，那我吃了？”
谢安屿嗯了一声。
蒋啸天还是头一回见余风这么跟人逗闷子，这嘴原来这么贫呢。
公司上下基本没几个不认识余风，他跟谢安屿和蒋啸天坐一块儿，他们这一桌的回头率都高了很多。
余风问谢安屿：“蒋婷让你去摄影棚干什么？应该不至于今天就拍吧？”
“今天不拍，就是提前培训一下。”
“下午还要继续？”
“嗯。”
提起蒋婷，蒋啸天就自动隐身了，默默吃饭不讲话，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安屿吃饭速度快，他都吃完了，蒋啸天才刚吃了一半。
“我先回去了。”谢安屿站了起来。
“她有没有跟你说下午什么时候结束？”
“五点。”
余风点了点头。
“我靠培个训还得培到五点。”蒋啸天忍不住插嘴，“你这还没上工呢，回去我说她，怎么这么剥削人。”
“她说今天是急训。”谢安屿端着面碗从余风身后挤了出去，跟余风和蒋啸天道别。
“我走了，哥。”谢安屿一边对余风说，一边单手戴上口罩。
余风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安屿半张脸被挡着，眼睛跟余风对视着，说：“我去给搅拌机充电了。”
余风一愣，低声笑了一下。
亏得汤澍和余风工作配合默契，一上午就把今天的拍摄任务给搞定了，余风一下午都没什么事儿，他的工作性质就这样，很自由，拍摄结束了剩下全是自己可支配的时间。
余风去市图书馆坐了一下午，看完了一本书，他看书挺快的，十几万字的短篇几个小时就能看完。
余风还在书架上翻到了一本摄影集，这本摄影集他大学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也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借的，如今再次看到，忽然勾起了以前的很多回忆。
余风还完书，又借了这本摄影集，然后回了公司。他没带包，书直接拎在手里，坐电梯上了三楼，往谢安屿说的那个摄影棚方向走。
余风拎着书靠墙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五点的时候摄影助理准时从里边蹿了出来，那飞奔的速度堪比脱缰的哈士奇。
摄影助理看见余风猛地停下脚步：“余老师？”
余风点头嗯了一声：“下班了？”
“是啊。”对方笑了笑，“你怎么在这儿啊？这都下班了难不成还有拍摄？”
“我等人。”余风说。
“啊？”对方往棚里看了一眼，摄影棚里只有谢安屿一个人，“你等……那个新模特啊？”
余风点了点头。
摄影助理没多打听，跟余风道了别就撒丫子颠了。
不多时谢安屿就从里面出来了，依旧是全副武装，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
看见余风，他挡在帽檐底下的眼睛微微一亮：“余哥。”
“走吧。”余风说，“一块儿回去。”
“你下班了？”谢安屿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并排走着。
余风嗯了一声。
谢安屿垂眸瞥见了他手里拿的书，书的封面上印着“昨天的中国”五个字。
一到下班时间公司人流量就剧增，电梯里挤满了人，余风的车停在地下车库，只能等电梯。余风和谢安屿等了两批，电梯里的人一点也没见少，最后一次他们只好挤了进去。
余风侧过身来把谢安屿挡在了角落里，他知道谢安屿社恐，呆在这种封闭又挤满人的环境对他来说估计每一秒都是煎熬。
余风面朝谢安屿站着，手里拎着书，身体微微侧过来，电梯里人满为患，他跟谢安屿几乎是贴在一起的。谢安屿比余风要矮一点，一低头鼻尖不小心抵在了余风的肩膀上，呼吸扫过他的耳畔。
谢安屿戴着黑色的鸭舌帽，表情被帽檐遮挡着，但耳朵异常明显地变红了。
他大概从没跟人有过这么近的社交距离。
余风才叫难受，他耳朵都快麻了，就因为谢安屿呼的那几口气。
谢安屿身上有股熟悉的香皂味，这味道余风一闻嗓子眼就有点发紧，他暗自嘲笑自个儿，是单身太久了？
香皂味都能闻出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第37章
公司地下一层和二层都是停车场, 余风的车停在地下二层，这一层停的大多都是公司高管的车, 车少人也少。
“晚上吃什么？”余风问谢安屿。
“去超市买点菜在家做？”
余风点点头：“行, 今天我做。”
“你会做饭啊？”
“嗯。”余风挺不谦虚地说，“做得还很好吃。”
谢安屿笑了一声。
“周祎叫我们明天晚上去他家吃火锅，去吗？”余风转头看着谢安屿, “带上乐来一起。”
“明天晚上我没时间，我姑姑让我去她家吃饭, 之前就喊了的。”
“你姑姑？”
“嗯，她也在北城。”
就余风目前所了解的情况来看，余风对谢安屿这位姑姑的印象不太好：“她知道你前段时间没地方住吗？”
“其实我刚来北城的时候一直是在我姑姑家住的, 后来搬出来了。”
“为什么搬出来？”
“光是操持他们一大家子人她就很辛苦了，我不想变成她额外的负担。”
余风了然，知道了真实情况后对谢安屿姑姑的成见也转瞬消散了。
谢安屿又说：“而且帮我也不是她的本分。”
余风看了他一眼。
“我妈以前跟我说过, 我姑姑是我们家文化学历最高的人, 她走出了我们那个小岛，在外面念了大学，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还小，当时只觉得我姑姑好厉害，其他的也不懂。”
谢安屿目视前方, 语速平缓地继续道：“后来来了北城看到我姑姑，我才发现她好像只是从一个小岛去到了另一个小岛，她是吴梦吴洁的妈妈, 是我姑父的老婆，她没有因为见过更广阔的世界活得更自在轻松一点。”
余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谢安屿, 谢安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微微垂目, 他是很真切地在为他姑姑的前半生感到惋惜。
谢安屿是个寡言的人，也是个想得很多的人。但他不为自己想，他总在为别人想。
“她是被自己的社会身份束缚住了。”余风说，“如果她听到你说的这些，应该会很高兴有一个人能真正站在她的立场理解她。”
时代进步是很快，但传统社会对于女性的规训一直延续至今，裹挟着她们担任妻子、母亲的角色，让她们误认为追求自我是一件脱轨的、离经叛道的事，一旦生活的重心偏向自身，连她们本人都会下意识觉得自己成了“自私”“不负责任”的人。
谢安屿转过头来看向余风，忽然有些动容。他很少会跟人说这些不着边际的心里话，但余风是真的懂他，也懂他描述的他姑姑的处境。
谢安屿嗯了一声：“我感觉她只是很短暂地当了一段时间的谢丽。”
“她已经被附加了很多社会身份，不应该再是谢安屿的姑姑。”余风替谢安屿说了他想说的话。
谢安屿忽然笑了：“每次跟你说话，我就觉得多念书真的挺重要的。”
“每次跟你说话，我都觉得天使降临人间了。”余风找到自己的车子，拿车钥匙解了锁，继续说，“我念的书没你想的那么多，在遇到你之前，我也就是个脑袋空空的没什么用的人。”
没有思想，没有喜乐，只有麻木和无边无际的孤独。
风是没有方向的，除非它向岛而行。
话音刚落，电梯口方向传来错落的脚步声，俩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汤澍和艾琳一道走了过来，她们没注意到这边还有人，汤澍搂着艾琳的肩，旁若无人地侧过头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谢安屿吃了一惊。
不仅是因为看到俩女的亲嘴，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俩女的他都认识，一个是《charm》主编，一个今早在摄影棚遇到的模特。
余风下意识转头看了谢安屿一眼，谢安屿脸上的震惊藏都藏不住，看样子像是被吓到了。
余风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语气随意地说：“别看了，再看一会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还得给你捡。”
谢安屿回过了神，看了眼余风。
余风扶着车门把手，头往车里偏了偏：“上车吧少爷。”
谢安屿上一秒还大惊失色，下一秒就绷不住笑了。
他坐进了车里，抬头看着车外的余风，低声说：“谁家少爷肚子里还装搅拌机。”
余风差点笑出声，谢安屿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说话逗起来的时候真能把人笑疯。这种一本正经的搞笑杀伤力往往更大。
余风笑着把车门关上，那边的汤澍和艾琳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注意到了余风脸上难得一见的灿烂笑意。
“我还没到三十就眼花了吗。”汤澍笑着走过来，“还是我认错人了？这是余风余老师吗？”
艾琳看了一眼坐在车里的谢安屿，看着余风说：“今天你在公司够高调的，又是把人带去摄影棚，又是跟人一起吃午饭，现在还带着小朋友一起下班，很不像你的作风啊。”
“探子还挺多。”余风绕到驾驶座那边，“公司多的是看碟下菜的人，我不高调点，让那些人知道我跟他认识，这么老实一孩子让人挤兑了怎么办。”
这话不假，职场还是挺残酷的，尤其是大公司，就是个大染缸，什么人都有。
艾琳笑着没说话。
谢安屿坐在车里，听不太清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汤澍目光一转，跟车里的谢安屿对视一眼，偏过头低声问艾琳：“男朋友？”
艾琳摇摇头，笑着说：“租户。”
汤澍乐了：“什么玩意儿？”
“下回亲热避着点人，停车场也是公共场合。”余风说，“挺伤风化的。”
说罢，余风坐进了车里。
汤澍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是不是真谈恋爱了啊，他平时不是一直都死人多口气吗，什么时候脸上有过这么多表情，还知道跟人开玩笑了。”
“他什么时候不爱跟人开玩笑？”艾琳淡淡一笑，“那张破嘴一直都损。”
余风坐进车里把书放在扶手箱上，启动了车子，谢安屿沉默半晌才开口：“余哥，她们……”
“一对。”余风说。
“是在谈恋爱的意思吗？”
余风笑了声：“那不然呢，都亲嘴了难不成还是好朋友？”
谢安屿的反应挺正常的，余风也不去想问他是不是觉得恶心，是不是不能接受，谢安屿不太可能会有这种偏见，但他说到底还是在走世俗意义上的正确道路，余风不想干扰他。
“一会儿去超市，想一想今天吃什么。”余风说。
谢安屿嗯了一声，偏过头看了一眼扶手箱上的书，问：“哥，你看的什么书？”
余风侧头看了看，说：“不是书，是摄影集。”
“照片？”
“嗯，挺好看的，拍的是过去三四十年的中国。”余风转头看了看谢安屿，“你爸妈生活的那个年代。”
想来余风应该只比谢安屿的父母小了十来岁，这么一比照，他顿时觉得比起谢安屿，自己年纪好像确实是挺大了。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还挺年轻的。
余风在心底叹了口气，真是老帮菜一棵了，还见天儿对着个刚成年的小男生胡思乱想。
谢安屿问余风：“可以借我看看么？”
这本摄影集余风很多年前就看过了，上大学的时候都快翻烂了。
“你想看就拿去看吧。”余风说，“不过当心点别弄脏了，这书是我在图书馆借的。”
“哥，你是不是挺爱看书的？”
“还行，没事干的时候打发时间。”
余风乍一眼给人一种很随性的酷哥范儿，但身上总有股说不出来的文艺气质，这是谢安屿跟他相处到现在以来渐渐感受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念书不多，谢安屿总觉得余风身上这种气质对他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就像余风的名字一样，徐徐清风，抓不住摸不着，但心向往之。
作者有话说：
余哥看的那本摄影集叫《昨天的中国》
作者是阎雷

第38章
明天是谢安屿的生日, 余风夜里躺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看见手机上的日期才想起来。他之前看过谢安屿的身份证, 对他的生日有印象。
谢安屿他姑姑忽然喊他明天去家里吃饭, 估计是为了帮他过生日。
余风临睡前还收到了盛涛的微信，他说老年机已经修好了。
这么久没消息，余风还以为已经回天无力了。
余风在微信上问盛涛：里面的数据呢？
盛涛：没丢, 也没什么东西在里面，除了通话记录和10086的短信就只有两张照片
余风：谢了, 明天我来拿
盛涛：怎么样，也算妙手回春了吧
余风：嗯，回头给你发面锦旗
盛涛：[微笑]是人？
余风：锦旗搭配毛爷爷吧
盛涛：得了, 不给您添麻烦，单送毛爷爷就成
余风问他多少钱，盛涛给了个良心价, 余风用微信给他转了钱, 盛涛暂时没收，说等明天验完货再收。
谢安屿现在白天还是做各种兼职，都是薪资日结的临时工作，今天干完了明天就能找别的活干，虽然打零工不稳定, 但是自由，能保证有其他酬劳更高的工作时能随时随地抽身。
《charm》那边的拍摄蒋婷会具体安排时间，谢安屿只需要等她的通知。
今天谢安屿得空, 在微信群里接了两份上门喂猫的工作，除了喂猫, 还要帮主人撸猫, 上午一只, 下午一只，安排得满满当当。
宠物猫性格都比较温顺，也挺亲人，给两只猫猫送完□□，一天下来谢安屿衣服上沾满了毛，他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乘地铁去他姑姑家。
姑姑家离市里有点远，谢安屿转乘两次，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才到。
他在饰品店里给吴梦挑了个大号草莓熊玩偶做礼物，他不知道吴梦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些什么，只记得吴梦房间里的东西基本都是粉粉嫩嫩的，她应该挺喜欢粉色的。
太久没来这里了，说心境没有一点变化那是不可能的，谢安屿抱着熊在门口站了好了一会儿，才按响了门铃。
屋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门一开，吴梦半张脸从里面探了出来。
“表哥。”吴梦扒着门，很小声地叫了一声，她还是跟之前一样容易难为情，但眼睛是带着笑意的。
谢安屿笑了笑，把手里的草莓熊递给她：“生日快乐。”
吴梦眼睛一亮，有些惊喜地接过草莓熊，小声说：“谢谢表哥。”
吴洁从后面走了过来，笑着冲谢安屿挑了挑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吴梦你别跟门口堵着，让你哥进来。”吴洁在家里说。
“噢噢。”吴梦赶紧往旁边一让。
谢安屿进了屋，谢丽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过来：“是不是安屿来了？”
“是他。”吴洁走去厨房说。
谢丽赶忙放下手里的活，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吩咐吴洁：“你帮我把这茭白切了。”
“安屿来了？”姑父从客厅走了过来，看了看谢安屿，“是不是又长高了？”
“姑父。”谢安屿喊了一声。
吴国胜笑着“哎”了一声，他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人看起来也精神了。
吴梦抱着熊在一旁小声说：“我也觉得他长高了。”
吴国胜看了眼吴梦手里的玩偶，问谢安屿：“你给她买的啊？”
“嗯。”
“哎，花这钱干什么，你人来了就好了啊。”
“安屿。”谢丽走过来二话不说抱住了谢安屿，谢安屿个儿高，她踮着脚才勉强够得到他的肩膀。
谢丽头靠在谢安屿的胳膊上，吸了吸鼻子，快哭了：“还好没瘦。”
谢安屿抚了抚她的背：“姑，我过得挺好的。”
谢丽松开他，在他胳膊上捶了几拳：“非不告诉我你住哪儿，非要玩消失，非要让我担心！”
“哎呀，妈。”吴洁从厨房里走出来拦着他，“说这些干嘛啊，安屿都说了他现在过得挺好的。”
“老吴你去把菜烧了，我跟安屿说会儿话。”谢丽对吴国胜说。
“行行，你跟孩子聊去吧。”吴国胜说着往厨房走，“茭白是清炒还是炖汤哪？”
“炖汤，没看见我排骨都炖上了吗！”
吴国胜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吴梦抱着草莓熊蹦蹦跶跶地回了房间，吴洁去厨房给她爸帮忙，谢丽把谢安屿拉去了客厅，满肚子话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还是谢安屿先开的口：“姑，你跟姑父身体还好吗？”
“我俩好得很，没瞧见我都胖了一圈吗？”
谢安屿笑了笑：“还好，看不出来。”
“你现在住哪儿呢？”
“朋友家。”
“什么朋友啊？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吗？”
“不是。”
郭田阳忙于学业，自从翟景离开北城后他来找过谢安屿一次，之后他们就很少联系了。当时郭田阳想重新帮他打听有没有便宜的出租房，不过那会儿谢安屿已经住进余风家里了。
“是我在这边认识的一个朋友，特别好的一个人。我现在借住在他家，每个月给他付租金。”
谢丽点点头，放下心来：“那就好……你现在在干嘛呢？你之前跟我说你平时就打打零工，那你钱够花吗？”
谢丽之前给谢安屿转过两千块钱，她只有谢安屿的微信，只能拿微信转，但谢安屿给她退了回来，说自己有工作，能养活自己。
“够花。您别操心了，我现在真的过得挺好的。”
看着谢安屿，谢丽心里难受得厉害：“当初是我让你来北城的，结果我一点事儿也没办好。”
“您不喊我来北城，我也会出岛的。”谢安屿说，“我迟早都会离开那里的。”
谢安屿轻轻搓了搓她的胳膊：“今天不是吴梦生日吗，过生日就别苦着个脸了，高兴点。”
“行，听你的，不提那些有的没的了。”
一个人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是伪装不了的，谢安屿的面色都比以前红润了很多，谢丽相信他现在应该是真的过得挺好的。
其实今天不是吴梦的生日，她生日还有三天才到，不过因为她从上个月开始就住校了，明天是周一，得回学校，所以才提前给她过。
这顿饭吃得比以往在姑姑家吃的任何一顿饭都要融洽轻松，谢安屿以客人的身份重新回到这个家，所有人都放下了各自的负担，变得自在了。
余风下午去数码城拿回了谢安屿的老年机，如盛涛所言，里面除了一些通话记录和短信，就只有两张照片。
最新的一张照片上是一部手机，余风对这张照片有印象，他当初还以小舟的身份跟谢安屿网聊的时候，谢安屿用老年机拍过他新买的智能手机，又用智能手机拍了老年机上的照片发给了他。
还有一张是谢安屿和一位老太太的合照，不用想也知道那肯定是他的外婆。
这是老年机里谢安屿和他外婆的唯一一张合照，像素很低，照片上的两个人头靠着头，笑得很温暖。看照片里俩人的姿势，这张照片应该还是谢安屿外婆举着手机拍的。
因为今天谢安屿有事儿，火锅就约在了下回，余风坐在车里给谢安屿打了通电话，跟他说自己下班了，顺路去他姑姑家接他。
谢安屿本来没想让余风来接，结果谢丽听到他打电话，估摸着对面说话的那个就是谢安屿遇到的那个好心朋友，她喝了酒，有点喝高了，非要谢安屿把他喊过来，让他也吃块生日蛋糕。
谢安屿没法儿，余风本来也打算去接谢安屿，就开车直接往谢丽家去了。
余风到谢丽家门口时，是谢安屿来给他开的门，谢丽快步从客厅里走出来。
“阿姨。”余风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哎，你好你好。”谢丽热情地握了握余风的手，拉着他往屋里走，“快进来坐吧。”
“不了阿姨，我就是顺路过来接小谢的，手头还有点工作没完成，还得回家赶工。”
在这方面余风跟谢安屿有点像，他对陌生人会刻意保持距离，不像周祎那么自来熟，跟谁都有话聊。即使面前的这个人是谢安屿的姑姑。
“哎呀，那你怎么还来接他啊，这不耽误事儿吗，早知道我让老吴给他送回去了。”
“没事儿，我那边过来不远。”
“那你带块蛋糕走吧。”谢丽说罢转身走进家里，谢安屿拦都来不及。
“我姑她喝多了。”谢安屿对余风说，“今天有点咋呼，她平时不这样。”
“看出来了。”余风点了点头，视线看向谢安屿，“今天吃得怎么样？搅拌机有没有照常运作？”
“也不是每次都运作的。”谢安屿笑着说。
谢安屿语气很轻快，看来这个生日过得还不错。
说话间，谢丽端着一次性餐盒走了过来，盒子里装了一大块切得挺完整的蛋糕，上面还点缀着好几颗鲜红的草莓。
余风看着蛋糕微微一愣。
“来，这蛋糕你带一块走。”谢丽是喝高了，换平时她不可能拿自家人吃过的蛋糕去招待外人的，顶多没开动前切几份给邻里邻居的送去。
余风接过谢丽手里的蛋糕：“谢谢阿姨。”
“那姑，我们先走了。”谢安屿说。
“哎哎，行，路上慢点啊。”
下楼的时候，谢安屿对余风说：“哥，那蛋糕给我吧，你别吃了。”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余风忽然问。
谢安屿愣了愣，脚步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他。
余风看着餐盒里的蛋糕，他本来以为今天谢安屿姑姑喊他吃饭是帮他过生日的，但这蛋糕奶油是粉色的，还带花边，很明显是给女孩子买的。
谢安屿他姑姑就算再怎么不讲究，也不可能专门给谢安屿买个小姑娘的蛋糕吧，明明有那么多款式简单的水果蛋糕可以选择。
余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们不是给你过生日？”
“今天是给我表妹过生日。”谢安屿说。
余风沉默了很久，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许久没有声音，楼道骤然间暗了下来。
在来北城之前，谢安屿跟他姑姑已经有五六年没见过了，谢丽不记得谢安屿的生日挺正常的。
只是谢安屿没想到吴梦的生日就跟他差了三天，提前过还正好是在他生日的这天。
“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之前看过你的身份证，忘了？”
“你记性这么好。”
楼道里的灯重新亮了起来，余风从口袋里拿出了修好的老年机，递到谢安屿眼前。
“生日快乐。”
看到余风手里完好无损的老年机，谢安屿猛地一怔，抬头看了余风一眼，眼睛不由得一酸。
这么长时间了，他早就已经不抱希望了。
谢安屿接过了余风手里的老年机，他盯着手机发了会儿愣，回过神来后立刻翻开相册看了一眼。
还好，还在。
“没来得及给你扎个蝴蝶结——”
余风玩笑话还没说完，下一秒谢安屿忽然毫无征兆地一把抱住了他，楼道狭窄，这猛地一抱俩人差点都没站稳，脚一踩空就能摔下去，余风一只手下意识按住了谢安屿的背。
“谢谢你，哥……”谢安屿环住余风的脖子，把余风抱得很紧，低哑的声音在余风耳畔环绕，“这个手机对我真的特别重要。”
这个拥抱很温暖很纯粹，余风在这种纯粹的温暖中感受到了谢安屿的喜悦，他也深深地为他感到开心。

第39章
有人从楼下走了上来, 看见楼道里俩男的抱在一块吓了一跳，扶着栏杆在原地僵了几秒。
谢安屿松开余风, 往楼下看了一眼, 他跟路人相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尴尬。
余风往下走了两层台阶，给那人让路, 对方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来，几乎是小跑着从余风和谢安屿旁边经过, 走过他们的时候还侧目看了他们好几眼。
“走吧。”余风开口道。
俩人一块儿下了楼，这小区里面都是私人停车位，而且电动车太多了, 横七竖八地停在各种空地上，余风的车大，他怕开进来就出不去了, 就把车停在了外面。
小区楼下路灯昏暗, 两个人一边往外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表妹跟你一天生日？”余风问谢安屿。
“她比我晚几天，今天提前过的。”
谢安屿把老年机塞在运动裤口袋里，一只手揣进兜里，紧紧护着自己的宝贝手机，生怕掉出来了。
“这么紧张这手机, 是因为里面的照片吗？”
谢安屿嗯了一声，问余风：“哥，修手机花了你多少钱？”
“这是生日礼物, 不用你给我报销，寒碜我呢。回头把手机里的照片导出来。”余风说, “手机都有寿命, 迟早有一天会坏的。”
“这手机能导照片吗？”
“有内存卡就能导, 插个多功能读卡器就好了，回去我帮你弄。”
“谢谢哥。”谢安屿沉默片刻，低声道，“照片上的是我外婆，她走了快一年了。”
“去找你爸妈了。”余风说，“他们应该重逢有一段时间了。”
谢安屿微微笑了笑：“应该是。”
上了车，余风对谢安屿说：“我先去趟我妈那儿，给她送点东西。”
谢安屿点点头。
余风妈妈住的小区跟谢安屿他姑姑家的小区大差不差，楼房比较破旧，楼层也不高，没有电梯。
余风把车停在车位上，从后备箱里搬出一箱猕猴桃和车厘子，还有几盒补品。余风把后备箱关上，跟谢安屿说：“你在车里等我吧，我上去放完东西就下来。”
“这么多东西……”谢安屿看着地上那一堆水果补品，“我帮你一块拎上去吧。”
余风想了想，点头道：“行，省得我搬两趟了。”
水果比较重，余风把补品交给了谢安屿，弯腰搬起地上的猕猴桃和车厘子。
谢安屿笑了笑：“哥，你当我女生呢，我力气挺大的，别小瞧我。”
“不小瞧你。”余风垂眸觑着他的胳膊，“知道你胳膊上小肌肉不少，我这是尊老爱幼，身为长辈的素养。”
“你大我还没一轮，怎么就成我长辈了。”
“不是长辈你要给我养老？”
这个话题算是过不去了，因为余风对此是真的有点较真，而且是越来越较真，所以他才一直绕不开这个话题，隔三差五就得提。
如果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好笑，并不那么在意，那现在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他不需要谢安屿给他养老，他的人生可以没有谢安屿，但绝对不能跟谢安屿衍变成这种近似于长幼辈的关系。
“平辈就不能养老了？”谢安屿反问。
“哪有给平辈养老的，那叫接济。”
“那我以后接济你。”谢安屿立刻改口。
余风笑了声：“我用你接济，我有的是钱。”
“钱还嫌多啊，以后我有钱了全给你，我还照顾你。”
小岛同学的嘴现在是越来越甜了，这种糖衣炮弹，余风觉得自己还是少听为好，听多了容易昏头。
余风先把补品给陈姨送去，陈姨不在家，吃完饭出去散步了，出来开门的是她女儿。
“余风？”刘歆芸面露讶色。
刘歆芸跟余风小时候就认识了，小学初中念的都是同一所学校，她现在在离家挺远的地方工作，一礼拜才回家一趟，余风又不常来这里，他们很少碰到面，离俩人上次见面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
刘歆芸盯着余风看了几秒，温声道：“……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余风把补品连同一箱车厘子搬到刘歆芸家门前，“我给陈姨买的车厘子，还有燕窝什么的，你拿进去吧。”
“你怎么还给她买这个啊？不要不要，这不过节不干嘛的，送这些干嘛。”
“我妈前段时间骨折了，陈姨这阵子帮了不少忙。”
“邻里邻居的这不都应该的吗，我妈跟你妈又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你拿着吧，我买都买了，我妈不吃这些。我带走就浪费了。”
“……好吧。”刘歆芸微微笑了一下，“谢谢你了。”
刘歆芸看了一眼站在余风身后的谢安屿，问道：“这是……？”
“小工，帮我拎东西的。”
一旦话题涉及谢安屿，余风就爱臭贫。
谢安屿不由得看了一眼余风。
刘歆芸愣了愣，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声：“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余风笑了笑说：“朋友。”
刘歆芸点了点头，跟谢安屿对视了片刻。
余风不是个不太正经的人，至少在过去二十年里，从儿时到现在，刘歆芸几乎没见过他挑着眉说笑的样子。
“走了。”余风说。
刘歆芸点点头，等余风转过身去时又忍不住喊了一声：“余风。”
余风回过头来：“嗯？”
“你……”刘歆芸抿了抿唇，“现在还一个人吗？”
余风点了点头。
刘歆芸的视线从谢安屿脸上倏忽掠过，犹豫片刻，又问：“你……还跟以前那样？”
余风失笑：“这还能变的吗？”
刘歆芸嘴角微微一动，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
“再见。”
“嗯，再见。”刘歆芸在门口站了片刻，看了一会儿余风的背影，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余风和刘歆芸的对话听得谢安屿一知半解，有些听懂了，有些没听懂，虽然云里雾里的，但有一点能确定，这个女生应该对余风有好感，可能是曾经，也可能是曾经到现在。
“哥，她是不是喜欢你？”
余风正在拿钥匙，头也不回地说：“这么八卦啊。”
“就是有点好奇。”谢安屿抬起手背蹭了一下耳朵。
毕竟这是余风的事。
谢安屿发现自己现在好像越来越没皮没脸了，就像余风说的，他怎么变这么八卦了。他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小时候，没什么顾忌地缠着爸妈要他们讲出海遇到的各种趣事。
“算喜欢过吧。”余风说，“小时候跟我提过一回。”
谢安屿有点震惊：“小时候？你谈恋爱那么早呢？”
“我的小时候跟你的小时候不是一个概念，少爷。”余风回过头看着谢安屿，“我说的小时候就是你现在这个年纪，你以为是我穿开裆裤的时候呢。”
谢安屿绷不住乐了：“我不是你小工吗，怎么又变成少爷了。”
“你要喜欢，变成王子都可以。”
“还有。”余风把钥匙插进锁眼，话锋一转，“谁跟你说我跟她谈过恋爱。”
“刚才嘴一快说岔了。”谢安屿解释了一句，又问，“你们很早就认识吗？”
“小学，我们家刚搬到这来，她家就住对门。”
谢安屿有点奇怪，余风买了一堆东西，结果基本全给对面的阿姨送去了，只留了一箱猕猴桃。
“哥，你妈会不会觉得你偏心眼儿啊？”谢安屿看着地上的猕猴桃。
“嗯？”余风回过头来。
“那些东西你都是给对门的阿姨买的？”
“给我妈送别的都是浪费，买这个她会吃。”
“哦……”谢安屿点了点头。
余风拿钥匙开了门，进门前提前跟谢安屿打了声招呼：“我妈跟我关系不太好，脾气也有点怪，进去了她要对你冷着脸，你别当回事。”
谢安屿嗯了一声。
王敏英没在客厅，估计在书房看书。
余风把水果放在了玄关，换上拖鞋跟谢安屿说：“等我一下。”
余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客厅和厨房的垃圾桶。
还行。
他妈没有在养伤期间偷偷喝酒。
余风请了护工，护工每天都会给他报备他妈的情况。
“小悦啊，不是跟你说晚上就别过来了吗——”王敏英说着话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看见余风，脚步一顿。
“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王敏英撇开了视线，走去厨房倒水。
“给你拿了点水果过来。”
王敏英往厨房走时才注意到站在玄关的谢安屿，她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着门口的男生。
“阿姨。”谢安屿礼貌地喊了一声，因为有些拘束语气听起来干巴巴的。
王敏英忽然看了眼余风，眉心微微皱着。她收回视线，冲谢安屿微微点了下头。
余风的眉眼跟他妈挺像的，他妈虽然穿着朴素，脸上不施粉黛，也依旧能看出来是个美人。
“东西放玄关了。护工给你做的菜都是专门补钙的营养餐，别老不吃荤的，光吃素的体质会下降。”
余风交代了几句准备离开，王敏英端着水杯走过来，余风迎面从她身旁走过时，她忽然停下来低声说：“你这是找了个什么年纪的？”
余风脚步一停，侧过头来看向她。
王敏英面色不虞：“就算要找……你也找个年龄相当的。”
余风语气平静地说：“你还管我呢，妈。”
王敏英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什么都可以管，这个别管。”余风说，“情况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余风跟他妈的说话声小到只有他们俩人能听清，谢安屿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杵在原地略微有些尴尬。
俩人没说几句，余风便朝门口走了过来：“走吧。”
下楼的时候，谢安屿的手机连震了好几下，平常经常无视手机震动的他还是拿出来看了一眼。
他之前跟蒋婷加了微信好友，蒋婷给他发了几条消息，还有一张照片。
谢安屿点开大图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他跟余风和蒋啸天那天中午一起在《charm》餐厅吃饭。
蒋婷：小谢，照片里是你吧？
蒋婷：你认识余风？
蒋婷没问谢安屿是不是认识蒋啸天，因为谢安屿是挨着余风一起坐的，光看照片他和余风看起来似乎更熟一点。
谢安屿有点迷茫，怎么在员工餐厅吃个饭居然还有人偷拍？
谢安屿：照片是哪来的？
还能是哪来的，当然是没有领导的员工八卦群里看到的。
蒋婷：你跟他坐一块儿吃饭，被拍挺正常的
蒋婷：你又是个生面孔
蒋婷：所以你真的跟余风认识啊？
谢安屿没有立刻回答蒋婷，他抬头跟余风说：“哥，那天我们在餐厅吃饭被人拍了。”
余风转过头来，谢安屿把蒋婷发的照片给余风看了一眼。
“介意？”余风问了一句。
谢安屿愣了愣：“没有啊。”
“不介意就别管它了。”余风说，“公司风气就这样，打工都这么苦逼了，不得找点乐子。”
“这会不会影响到你？”
“影响不到。”
谢安屿低头看着照片喃喃道：“我跟你是不是走太近了……”
他才去过《charm》两次，第二次去，跟余风只不过一起吃了午饭就被拍了照片，还传到了编辑这里。
“不是你跟我走得近，是我跟你走得近。”余风说，“我刻意的，不跟你走近点，马上妖魔鬼怪就冒出来了。”
谢安屿就算是蒋婷新收的模特也只是临时的，没身份没地位，又还很年轻，不是所有人都具备高素质的，职场中多的是看人下菜趋炎附势的人。
余风给《charm》当了那么多年的摄影师了，那些名不经传的模特在拍摄的时候有过怎样的待遇，他都是亲眼见识过的。
余风烟瘾上来了，摸出烟盒抽了支烟点上，走到了一边。
余风吸了口烟，侧过头来看着谢安屿：“但是跟我走得太近，你可能会成为他们最近几天的饭后谈资。这个我没办法避免，所以我刚才问你是不是介意，要是介意，我以后避嫌。”
余风不怎么在谢安屿面前抽烟，偶尔烟瘾犯了实在忍不住，也会避开谢安屿一段距离再抽。
谢安屿走到了余风身旁：“我不太会撒谎，估计演技也挺差，跟你装不熟可能装不来。”
余风咬着烟笑笑：“那就不避了。”

第40章
回家后, 余风帮谢安屿把老年机里的照片导了出来，拷进u盘给了谢安屿。
“时间长了图片画质肯定会损坏, 你回头可以找个复印店把照片打印出来, 实物照肯定比电子照要留存得久。”
谢安屿把u盘攥在手里，点了点头，余风又把照片发到了谢安屿的微信上, 说：“微信也发了你一份，存现在的手机里头吧。”
谢安屿回了自己房间, 把老年机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他把余风发在微信上的照片保存到了手机相册，退出聊天界面时，服装店老板娘的消息弹了出来。
谢安屿之前给服装店拍的模特照成品图出来了, 是精修过的，老板娘打包了一份发到了他微信上，说过几天上新就会挂在店铺首页了。老板娘对这次的成片非常满意, 毕竟上哪去找条件这么好价格又不高的模特。
老板娘在微信上跟谢安屿多聊了几句, 主要是想说服他跟她家签长约，谢安屿本就没打算一直干模特这一行，况且现在还跟蒋婷那边有劳务合作，过不久就要拍了，就拒绝了对方。
老板娘有点惋惜, 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老板娘发给谢安屿的照片谢安屿没有点开看，主要是看照片里的自己，那种大修特修的、跟他本人可能相差甚远的自己, 他觉得他可能会忍不住尴尬，所以还是不看为妙。
谢安屿其实不太喜欢被人拍照, 尤其是这种像人偶一样, 被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指导着的摆拍。
如果不是因为生存需要, 他应该不会涉足这种需要靠脸靠身材的行业。
自从蒋婷得知谢安屿跟余风认识之后，她总算知道了蒋啸天是怎么结识的谢安屿。蒋啸天本打算当个隐形中介，企图偷偷摸摸一箭双雕，结果翻车翻得很彻底，三方当事人一方都没瞒住。
拍摄任务很快提上议事日程，蒋婷跟谢安屿约好了时间，给谢安屿拍照的是《charm》另外一位签约摄影师，拍摄过程没有像谢安屿预想的那么曲折，跟之前拍网店模特照差不多，换衣服，凹造型，拍照……如此往复。
就是流程精细了许多，不仅要拍全身照，还要拍半身照、近景、特写，好几次摄影师拿着相机怼到谢安屿眼前的时候，谢安屿脸上的肌肉都快抽搐了。
不过因为之前急训了一天，加上之前有过一次拍模特照的经验，谢安屿不至于局促到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的地步。
之前那位摄影师跟他说过，如果觉得不自在，千万别把相机镜头当人的眼睛，就当它是块石头。这方法挺有效的，谢安屿这张脸，只要眼神不飘忽，怎么拍镜头画面都是很养眼的。
谢安屿拍照那两天蒋婷全程都在现场，每拍完一组照片，摄影师就会把相机里的照片传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去。
摄影师坐在电脑前看照片效果，蒋婷弯着腰站在他身后，也盯着电脑屏幕。
“蒋编，这真是新人啊？”摄影师一张张往后翻，笑着问蒋婷。
照片效果完全出乎蒋婷的意料，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一换上高奢品牌的服装，那气质和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也不算零基础的新人吧。”蒋婷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之前也拍过一次。”
摄影师转过头来问她：“给谁家拍的？”
“淘宝网店。”
“啊？”
蒋婷盯着屏幕上的图，握着鼠标自顾自地往后翻，自言自语道：“知道他合适，不过我真没想到正儿八经拍出来能有这效果。”
“他这张脸淘宝爆款都能穿出高奢感，别说穿这些牌子货了。”摄影师也盯着屏幕，“我发现原生条件确实是比后天经验更重要。”
蒋婷笑了：“废话，那不然什么叫老天爷赏饭吃。”
“不过他眼神也蛮好的，不空洞，又有冷感。”摄影师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跟余风认识？是余风拍过的模特？”
蒋婷垂眸瞥了他一眼：“余风给淘宝网店拍照啊？我刚不跟你说了他之前就拍过一次模特照，给网店拍的。”
“那他俩……”
蒋婷只知道谢安屿跟余风认识，其他不了解，也没跟谢安屿多问，她没那么八卦，只想好好完成业绩。
“不清楚。”蒋婷说。
“余风不是……那个吗？”摄影师的声音越来越小，凑到蒋婷耳边，“这模特会不会是他那个？”
蒋婷眉头一皱，顿时不爽了，她最烦男人嘴碎，叽叽歪歪的看着就讨人嫌。蒋婷语气不耐道：“你一大老爷们儿怎么一天天的跟个村口老太婆似的那么八婆，是不是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跟这儿问问问的。”
蒋婷性子比较直，谁踩了她雷区，她情绪都挂在脸上，脾气上来的时候也是个炮仗，一点就炸，蒋啸天从小没少受到他姐的“关爱”。
她跟这位摄影师也认识挺长时间了，私底下关系挺好的，上次那位摄影助理就是跟他借的，因为是熟人，蒋婷反而没有顾忌，有什么看不惯的就直接指出来了。
“哎哎哎……我不就这么一问吗，你怎么还炸了。”摄影师转过头来，视线微微向上，“要不要给你顺顺毛？”
“顺个屁。”蒋婷视线向下觑着他，“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男人嘴碎，在我跟前别当八婆。”
摄影师低下头去叹了口气：“谨遵教诲。”
蒋婷拍拍他的后脑勺：“继续吧柴老师。”
这次拍摄一共拍了两天，跟拍淘宝模特图的精细度确实不是一个层次的。之前谢安屿给服装店拍模特照，一天就换了几十套衣服，这次拍摄，服装一共没超过十套，但每一组拍摄都花了不少时间。
不仅要换衣服，还得化妆做造型，妆也不是随便化来遮瑕疵的，化得很细致，带有很强烈的主题色彩。
除了摄影师，谢安屿在拍摄现场几乎不跟人交流，搞得现场的工作人员都以为他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觉得他有点高冷。
第一次跟谢安屿接触的人对他的印象大多数都是如此，觉得他沉闷，不爱搭理人，不然他还在上学的时候也不至于被一些还处在青春期的校霸混混视为眼中钉了。不过职场跟学校可不一样，成年人为人处世会比学生更有分寸。
更何况上次在员工餐厅，余风和谢安屿坐在一桌吃饭被人拍了照传到了群里，公司上下基本都知道谢安屿可能跟余风认识，谢安屿被冷眼相待这种情况就更不可能发生了。
职场就是这么现实。
连蒋婷都感觉到工作人员对谢安屿特别客气，她以前也经手过新人模特的拍摄项目，那个时候有些人可不是现在这副面孔。
谢安屿本以为在公司遇到余风是件挺平常的事，后来才发现其实并不是。在公司天天看见他的概率是很小的，他经常出外勤，各个城市各个国家的飞。
谢安屿在《charm》拍摄的那两天就没见到余风，今天他又去外地了，具体去干嘛谢安屿不知道，好像是参加什么活动。
两次拍摄下来，谢安屿赚了不少钱，这些钱足够还清之前欠的所有债。他把欠的钱一次性全转给了丁小飞，丁小飞震惊地发了一连串的问号。
丁小飞：？？？？？？？？？？？？？？？
丁小飞：你中彩票了？？
谢安屿：赚钱了
丁小飞：我靠你干什么了一下子赚这么多钱？？？
谢安屿：当模特
丁小飞：！
丁小飞：我就说你应该去当个明星什么的，妈的
丁小飞：模特也不错啊，是不是也很赚钱
谢安屿：确实赚得挺多的
丁小飞：明星肯定赚得更多，你去当明星吧，我等你变富一代
谢安屿：钱够花就行了，明星我也当不来
丁小飞：屁，跟谁过不去都别跟钱过不去
谢安屿：没跟钱过不去，主要是没那个本事当明星，你以为明星那么好当
正聊着，门铃响了，谢安屿边打字边往门口走。
谢安屿：这些钱要麻烦你一次性帮我全还清了，到时候我把账本拍给你
丁小飞：ok
谢安屿给丁小飞发了个两百的红包。
丁小飞：有钱真好[流泪]
丁小飞：谢谢老板[流泪]
谢安屿把门打开，周祎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个泡沫箱。
“周老师。”
周祎“哎”了一声，抱着泡沫箱走进屋里。
“余哥不在家。”谢安屿说。
“我知道，我来给你送东西的。”周祎把泡沫箱搬进厨房，“朋友送了几只雪蟹给我，让我跟你余哥分一分，我本来都打算独吞了，没想到他转脸就知道了，要我把他的那份送家里来。”
“这蟹放一会儿就不能吃了。”谢安屿说，“他去外地了，今天应该回不来。”
泡沫箱里的雪蟹还在动，估计是刚捞上来没多久，但已经不那么活泛，估计再放一会儿就归西了，不新鲜了。
“我知道他在外地，他是让我送家里来给你解决的。”
好东西给自家小孩留着呗，周祎懂的。
余风不仅让周祎送货上门，还交代他找个厨师上门处理雪蟹。
余老师说了，回头找他报销。
请个□□的厨师对周祎来说不是难事儿，他边拿出手机边说：“今天就把它们解决了吧，过夜就没法儿吃了，我找个厨师过来把这蟹给处理了。”
谢安屿本来在看箱子里的蟹，闻言看了他一眼，说：“不用找厨师，我能处理。”
周祎拿着手机一愣：“……你还有这技能呢？”
“我从小住岛上，睁开眼睛旁边就是海，这些海货在我们那挺常见的。”
“你老家在岛上啊？”
谢安屿嗯了声，问周祎：“周老师，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呢，这不要紧把蟹送过来，怕耽搁一会儿就死了。”
“那你留下来一起吃吧，这么大的蟹，我一个人吃不了。”
其实不是吃不了，主要是谢安屿不是特别爱吃海鲜。
“你是要自己做啊？”
“嗯，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这还能选的吗？”周祎笑了，“牛啊小谢。”
“可以蒸，也可以炒。”
周祎开玩笑道：“能搞个刺身吗？”
“可以，不过这个季节的雪蟹肉质一般，做刺身估计不怎么好吃，现在不是吃雪蟹的时候。”
“你还真挺厉害的，小谢。”周祎由衷道。
这么多技能傍身，余风还整天跟护眼珠子似的护着，离了他谢安屿肯定也能过得很好。
周祎给余风拿来了三只，另外三只给他爸妈送去了，他单身狗一只，平时晚饭都是自己解决，留在这吃还省得自己回家烧了。
“那我今儿就在这吃全蟹宴了。”
谢安屿点点头：“我去楼下超市买点材料。”
“我去就行了。”周祎看了看泡沫箱里的蟹，“你把这哥仨先处理了吧，感觉马上要翘辫子了，要买什么发我微信……咱俩还没加过微信吧？来，加一下。”
周祎加了谢安屿的微信就下楼去超市了，谢安屿蹲下来看了看箱子里的蟹，虽然就三只，但每只个头都挺大的，估计价格不便宜。
周祎买完材料回来后，谢安屿把三只雪蟹一一处理了，一只清蒸，一只辣炒，还有一只蟹身做了蒸蛋蟹，蟹腿做了刺身。
忙活了半晌，终于能开吃了。
周祎看着这一桌子全蟹宴，啧啧两声：“我得给余风直个播。”
说罢他拿出手机给余风打了个视频电话。
余风其实是去海州参加颁奖典礼了，他前不久拿了个慈善摄影大赛的奖，这次出差，是去领奖的。
国际大赛的奖余风也拿过不少，但慈善摄影还要正儿八经出席颁奖典礼的，他还是头一回碰到。可能因为是首届大赛，所以主办方搞得比较正式，颁奖典礼还要全网直播。
活动进行了一整天，白天在展厅展出获奖作品，晚上举行颁奖典礼。如果不是主办方软磨硬泡，余风是万万不会出席这种活动的。
眼下正是晚餐时间，余风在酒店里休息，七点钟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余风正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整理衣服，听见手机震动低头看了一眼。他把手机靠在镜子下方的置物架上，划了一下屏幕。
“干嘛？”余风看着镜子问。
“哟，穿这么帅啊。”
余风一会儿要上台领奖，穿得比较正式，一身黑色西装，他这会儿正在打领带。
“小谢，你瞅瞅。”
余风闻言垂眸往下一瞥，目光看向了手机镜头。
谢安屿坐在周祎对面，周祎把手机翻过来对着他，手机屏幕上是一身正装的余风。
余风平时额前的头发是落下来的，发质比较蓬松，今天应该是涂了点发胶，头发也往后抓了两把，梳成了背头。他发量多，即使梳了背头，发顶都看起来蓬蓬的，看起来不会太死板，但又平添了几分成熟感。
余风没戴眼镜，眉眼整个全部露了出来，他一只手抻着领带下方，另一只手搭在领结上，视线略微向下，跟镜头对面的谢安屿对视着。
谢安屿还是第一次见余风穿得这么正式，余风长得挺帅的，他从第一眼见到余风就这么觉得了。
虽然谢安屿平时很少关注别人的相貌，有时候还有点脸盲，但余风在他眼里一直都是被划分到大帅哥那一类的。毕竟同住一屋檐下，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近距离见过余风的人都不太可能忽视他的长相。
但不得不说，摘了眼镜的余风，真的有点帅得太扎眼了，而且是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帅。
余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镜子，边打领带边对谢安屿说：“晚上好。”

第41章
“晚上好。”谢安屿应了一声,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余风的手上。
余风的手被黑色领带衬得更白了，手指也很修长。
“一会儿要去上台领奖了吧。”周祎问道。
余风嗯了声, 看了眼镜头：“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我还在你家呢。”周祎说。
“给我打视频电话干什么？”
“给你直播一下我们今天的大餐。”周祎拿着手机站起来, 把镜头拉远对着桌上的雪蟹料理，“怎么样，酸不酸。”
余风打领带的间隙审视了一眼那一桌子菜：“你留我家蹭饭了？”
“怎么了, 我给你跑腿留下来蹭个饭也不过分吧。”周祎把手机怼到餐桌上方，镜头扫过每一道菜, 给了个全方位的特写，“这些都是小谢做的，是不是挺牛的？”
余风有点意外：“我不是让你找个厨师吗, 你留下来蹭饭还剥削人家免费劳动力？”
“架不住小谢盛情邀请。”周祎把镜头切换到前置，“人家小谢可比你懂事多了，知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哪儿像你啊, 你就是个败家玩意儿。”
“走的时候把餐费结一下。”
“我结了人家小谢也得肯收啊。”周祎说着看向谢安屿，“是吧小谢？”
谢安屿在走神，愣了两秒才点了下头，周祎怀疑他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谢安屿是有点心不在焉，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子里还在回放余风刚才打领带的样子, 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西装革履的余风，视觉冲击感稍微有点强烈。
“什么时候回来啊？”周祎问余风。
“明天。”余风拿着手机走出卫生间，“慢慢享受你的大餐吧, 我要出门了。”
“要去受难了啊？”周祎笑着说，“行了, 不耽误你了, 提前跟余老师道声恭喜。”
周祎把电话挂了, 谢安屿问他：“受难……是什么意思？余哥他干什么去了？”
“他拿了个摄影比赛的奖，去海州领奖的。你余哥是i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上台领奖对他来说可不就是受难么。”
“i人？”
周祎笑了声，才反应过来谢安屿不一定懂这个词，解释道：“就是性格比较内向的人。”
“是吗……我感觉他还挺外向的。”
周祎笑了笑：“看来他在你面前还挺解放自我的。”
谢安屿嗯了声：“有时候说话挺贫的。”
主要是余风不管说什么做什么，永远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淡然。
“别给他迷惑了，成年人都擅长伪装。”周祎拎起一只蟹腿，看了眼谢安屿，“他啊，闷骚。”
全蟹宴吃到一半，周祎忽然拿出手机搜了一下余风获奖的那个摄影大赛。
“原来有直播啊？这家伙也不告诉我。”周祎看着手机说。
直播已经开始半小时了，余风拿的是金奖，最后一个领奖，眼下还没轮到他上台。
手机屏幕小看着不得劲，周祎去客厅翻了一圈，在茶几底下翻到了余风的iPad。
“要不要过来一起看？”周祎坐在沙发上问谢安屿，“看你余哥上台领奖。”
谢安屿立马走了过去。
周祎把平板架在茶几上，直播的网络多少都有点差，主持人说话一顿一顿的，连台下观众的掌声都是断断续续的。画面卡在观众席足足五秒，切换到下个画面的时候余风已经走上台了。
余风平常穿的衣服都不显身材，这会儿修身西裤一穿，两条大长腿一览无余。
“你别说，小西装一穿，还挺韩国欧巴的。”周祎笑了笑说。
谢安屿一声不吭地盯着iPad屏幕。
主持人公布获奖人员姓名的同时，大屏幕上跳出了获奖作品。余风平时是给模特明星拍照的，用专业点的词来说，他接触的领域应该是时尚摄影，大屏幕上展出的图更像是纪实摄影，富有浓烈的生活气息，不太像是余风拍出来的照片。
“他应该很多年没有因为这样的照片获奖了吧。”周祎看着屏幕里的余风说。
谢安屿转头看了他一眼。
颁奖流程很快，主持人公布完获奖人员，余风拿着奖杯跟赞助商和受邀嘉宾合了影就下台了，连获奖感言都没发表。
之后主持人又念了几段稿，总结了一下自此慈善摄影大赛举办的初衷和意义。大赛设立了多个奖项，获奖作品之后会通过义卖将所得全部收入捐赠给听障儿童基金会。
“他是不是更喜欢拍这种照片？”谢安屿忽然问周祎。
他记得余风之前说过，他上大学那会儿不喜欢人像摄影，应该就是指不太喜欢拍摆拍的照片。
“以前是。”周祎顿了顿，“现在么，他应该无所谓喜不喜欢了。”
周祎转过来看着谢安屿：“要看看余风大学获过大奖的照片吗？那个奖可比今天这个含金量高多了。”
谢安屿点了点头。
周祎退出直播，用搜索软件搜了一下余风的名字加关键字，余风当时获的那个奖是上了新闻的，弹出来的第一个词条就是那则新闻。
新闻的配图就是余风获奖的那张摄影照片，周祎划拉了一下屏幕，谢安屿目光瞬间凝聚，怔愣地盯着页面上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女人靠坐在草垛上在给婴儿哺乳，准确来说，那应该是一个老得连汝房都已经干瘪了的妇人。妇人皮肤黝黑，面目沧桑，头上包着灰蒙蒙的头巾，怀里抱着婴儿，身后是金黄的麦田。
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头瘦骨嶙峋的母牛，母牛身下有一头小牛，正仰着头在吸母牛的乃。
照片拍得挺露骨的，镜头没有刻意避开女性象征性的部位。
谢安屿往下扫了一眼，照片右下角标着作品名和作者名。
这幅作品的名字是《续》，作者是余风。
周祎看着照片说：“我现在再看这张照片还是觉得挺震撼的，这是他二十岁的时候拍的……竟然已经快十年了。”
谢安屿默不作声地看着照片。
“他以前就爱拍这些，这种纪实向的片子，特别爱拍，这是他在甘肃拍的，那个时候要是程晟没生病，估计全国各地都得给他跑个遍。”
“他弟弟，是生病去世的？”
周祎沉默几秒，沉声道：“跳海。”
谢安屿猛地转过头，惊愕地瞪着周祎。
“遗体都没找到。”周祎又说。
“都是可怜人，他是，余风也是。老天爷有时候确实是挺能恶心人的。”
谢安屿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他为什么会自杀？”
周祎看向谢安屿，平静地说：“如果我说是因为余风，你信吗？”
谢安屿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祎。
“所有人都觉得是因为他，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周祎冷笑了一声，“他就是个傻逼，不这么傻逼何至于活得这么累。”
周祎打开茶几抽屉，熟练地从里面翻出了余风的烟，找到打火机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弟跟他没有血缘关系这你知道的，”周祎抽着烟说，“余风他爸很早就生病去世了，后来他妈又找了个新老公，就是程晟的亲爸。”
“余风他妈是高中老师，那个男的是后来转到他妈学校任职的，长得帅，又年轻，比他妈小了好几岁，后来俩人就好上了，结了婚。那个男的带着程晟跟余风他妈结婚的时候，程晟才一丁点大，幼儿园都还没上。”
周祎跟余风是发小，他以前跟余风是住一个小区的，高中毕业才搬走，俩人从小玩到大，他对余风家的事还是挺清楚的。余风比程晟大了八岁，他妈再婚的时候，他刚上初中。
“那个男的除了长得好看点儿，嘴巴甜点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他跟余风他妈结婚没几年就出轨了，还是跟自己的学生出的轨。”周祎往烟缸里掸了掸烟灰，“他跟余风他妈是一个学校的，你应该能想象余风他妈当时得有多崩溃。”
谢安屿皱着眉问：“之后呢？”
“之后那男的就被学校解聘了，没过几天就人间蒸发了。”周祎说，“一个人走的，他连程晟都没带走。”
“你想余风他妈对那男的得有多恨，学校的风言风语全让她一个人抗了。”
那件事对王敏英的影响真的太大了，那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还染上酗酒的毛病，喝多了就骂人打人。
周祎吸了口烟，继续说：“程晟他爸走了以后，她基本就没再管过程晟了，爹都那样了，对儿子能待见么。她不管，余风能放着不管么，你别看他现在挺有钱的，上学的时候穷鬼一个，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照顾他弟。而且因为程晟，余风他妈都跟他闹翻了，两个人关系一直很僵……”
谢安屿微微皱眉：“她就这么不管余哥了吗？”
“他妈没多久就从学校辞职了，后来找了个教育机构帮小孩补课，赚的钱一半都拿去喝酒了，能供兄弟俩日常吃穿就不错了。”
程晟从小到大基本就是余风一个人带大的，他跟余风关系特别好，不过他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10岁的时候还患上了后天性的神经性耳聋。
就因为余风拿程晟当亲弟弟一样照顾着，他妈连带着他也看不顺眼，不管余风怎样，对他永远冷言冷语，母子俩的关系一僵再僵，即使程晟过世了，也没得到缓和。
周祎哼笑了一声：“从小就会带娃了，这哪是哥啊，这是爹。程晟特粘他，没办法，除了余风，他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
“你看到余风戴的那副眼镜了么，那是程晟攒钱买给他的生日礼物，那个时候就流行那种黑框眼镜，他戴了七八年了，一直没换过。”周祎看向谢安屿，“你说老天爷是不是挺会恶心人的，那孩子都听不见了，还不让他安安生生地活着。”
谢安屿很轻地问了声：“生病了？”
“嗯，很严重的病。”周祎点了下头，“就在余风拿到offer的节骨眼上，他有本很喜欢的地理杂志，杂志社总部在国外。后来怎么样你应该也能猜到了，他选了更赚钱的工作，留在了国内。不过我想他应该从来就没打算丢下程晟一个人去国外。”
“就因为这样……”谢安屿觉得自己出声都有些困难，“他弟弟自杀了？”
周祎扯着嘴角笑了笑：“是不是挺魔幻的？”
程晟走的那一年才15岁，余风刚大学毕业。
其实周祎从来都不觉得程晟是因为余风为了他放弃理想才崩溃到自杀的，他的世界应该很早就崩塌了，余风帮他重铸，他能忍受痛苦，却见不得余风勉强自己。
他只是想解脱，更想让余风解脱。
可这种方式真的对余风太残忍了。
周祎把烟头摁进了烟缸，嗓音有些沙哑：“真是傻蛋一个，这种方式怎么能让你哥解脱呢……”
“这些余风应该都没跟你说过吧。”周祎看着谢安屿，“他要知道我跟你说了，估计得掐死我了。不过我觉得就该让你知道。”
周祎停顿了一会儿，低声对谢安屿说：“他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潇洒，他其实受了很严重的伤。”
余风第二天一大早就从海州飞回了北城，他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一到家人都快累瘫了，刚进屋直接躺沙发上睡着了。
谢安屿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周祎跟他说的那些关于余风的过往一晚上都牵动着他的心。
他夜里心口堵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余风到家的时候谢安屿还在外面晨跑，他天还没亮就出门跑步了，在外面跑了很久很久，跑到满头大汗，衣服全被汗水浸湿。
谢安屿开门进屋的时候，余风还在沙发上睡着，他走到客厅才看见沙发上躺着个人，脚步猛地一顿。
余风早把那身挺括修身的正装换掉了，他穿着宽松舒适的卫衣，歪着脑袋躺在沙发上，神情很放松。
谢安屿去卧室拿了条薄被子，回到客厅想帮余风盖上。他盖住余风的腿，揪着被子边沿往上拉，拉到余风胸口的时候，目光在余风脸上停住了。
余风的眼镜被摘掉放在了茶几上，他的眉眼很清晰地呈现在谢安屿的视线里。
余风的睫毛挺长的，右眼眼尾有一颗很小的痣，不凑到眼前来看几乎看不到。
他的呼吸很平缓，眉心也是舒展开来的，他应该没有做梦，至少没有做不好的梦。
余风脸上有股香味，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味道有点好闻，谢安屿鬼使神差地耸着鼻尖嗅了嗅，脸还靠余风的脸越来越近。
可能是感觉到了谢安屿落下来的呼吸，余风睫毛微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谢安屿瞳孔猛地放大，瞪着余风生生愣了十几秒。
余风眯着眼睛，人还有点迷糊，谢安屿瞪着他的那十几秒里，他的目光一点点聚焦。
“……嗯？”余风哑着嗓子发出了一点声音。
谢安屿大脑一片空白之际忽然抓住被子往上一拽，盖住了余风的脸。
他全身上下的血液和神经仿佛都停止了活动，耳朵也烫得快烧起来了。

第42章
谢安屿的被子上都是他的味道, 余风闭着眼睛感觉谢安屿就在他怀里一样。
余风掀开盖在脸上的被子，他没戴眼镜, 看不太清谢安屿的脸。他半眯着眼睛看着谢安屿, 说话声音有些沙哑：“这操作是什么意思，感觉你下一秒要给我换寿衣了。”
谢安屿怔了半晌，直到余风出声, 他才如梦初醒。
谢安屿咽了咽口水：“我怕你着凉……”
余风拿起茶几上的眼镜戴上：“你给人盖被子怎么跟要送人走似的。”
谢安屿有点尴尬地转移话题：“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待在那儿也是跟人应酬，不如早点回来。那个酒店的床睡得太难受了, 本来昨天晚上就想回来的，没买到机票。”余风走到了谢安屿面前，“衣服怎么湿成这样, 跑步跑的？”
谢安屿点了点头。
“每天运动量太大也不好，悠着点跑，别跑伤了。”余风说着往浴室走去, 打算洗个澡。
谢安屿仍旧站在原地发怔, 没过多久，浴室里传来了水声，他抬了下头，看向浴室的方向，整个人有些恍惚。
家里有两间浴室, 谢安屿在靠近客厅的那间浴室里冲了个澡，冲完澡他把沙发上的被子拿回了自己的房间，虽然这被子余风只盖了一下, 但上面仿佛已经沾上了他的味道，不是谢安屿不熟悉的香水味, 是他们共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谢安屿靠坐在飘窗上发呆,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门铃声。余风还在浴室洗澡, 他便自己去开了门。
“你好，我是干洗店过来拿衣服的。”站在门外的女人说。
谢安屿有点茫然地看着对方。
“是余风先生预订的干洗服务，他不在家吗？”
“你稍等一下。”谢安屿说。
谢安屿走去浴室敲了敲门：“哥。”
浴室的水流声停了下来，余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怎么了？”
“干洗店的人来拿衣服了。”
“你帮我拿一下吧，在客厅的行李箱里，一套黑色的西装。”
“嗯，知道了。”
谢安屿打开了客厅里的行李箱，行李箱容量有限，西装被叠起来装进了专门的收纳袋里，谢安屿把西装拿了出来，不小心瞥见了压在西装底下的内裤。
余风的内裤也用半透明的收纳袋装起来了，被压在最底层，箱子里没多少东西，最占地方的西装一拿走，里面的其他东西一目了然。
谢安屿脑子抽了似的，盯着收纳袋里的内裤看了几秒，还记住了内裤腰边上有字母这种奇奇怪怪的细节。
谢安屿抿紧嘴唇，沉默地拿着西装站了起来。
他把西装给干洗店的店员拿了过去。
“好嘞。”店员接过衣服，打开袋子检查了一下，“裤子领带都在里边儿吧……哎行，那我就先走了。”
店员笑着跟谢安屿说了“再见”。
谢安屿走回客厅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箱门大开的行李箱，心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微妙。
余风已经洗好澡了，湿着头发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谢安屿正要把行李箱合上，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衣服拿走了吗——”余风视线一晃，瞥见了箱子里的内裤，他脚步顿了顿，莫名有些尴尬。
“箱子放那吧，我来收拾。”余风走了过去。
谢安屿动作顿了一下，说话间余风已经走过来了，往行李箱里瞥了瞥，私人物品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外人眼前，简直没眼看。
余风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有偶像包袱这种东西，他盖上行李箱的时候，忽然解释了一句：“我那裤子是干净的。”
谢安屿看了余风一眼，余风的头发是湿的，弯腰盖上箱子的时候，几滴水珠顺着发梢落在了行李箱上。
“嗯？”谢安屿没反应过来。
“内裤。”余风拉上箱子拉链说。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气氛变得更微妙了。本来谢安屿刚才就多看了内裤几眼，余风忽然提了这么一嘴，搞得他都有点心虚了。
沉默片刻，谢安屿含糊地嗯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哥，我有个东西给你。”
余风看了他一眼。
“等我一下。”
谢安屿去了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礼盒。
谢安屿把礼盒交给余风，余风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面是一个用木头雕成的复古照相机，Rolleiflex牌的立式相机。巴掌大的一个木雕相机，又逼真又精巧，连做旧感的纹理都雕出来了，拿在手里特别有质感。
余风抬头看了谢安屿一眼。
“这是祝贺礼。”谢安屿说，“祝贺你拿奖。”
余风有种离谱的预感：“这不会是你雕的吧？”
“是我雕的。”
谢安屿前段时间报了个木雕课，还完了债，他现在手头有余钱了，可以开始考虑自己的事情了。他最近天天去上木雕课，这个相机就是他在木雕课上雕的。
谢安屿在霜叶渚的时候跟一个手工师傅学过手工，那个老师傅什么都会，他跟着他学得最精的是木雕，也最喜欢木雕。
谢安屿报的是进阶课程，上手挺快的，他已经很久没做过木雕了，这个复古相机是专门给余风雕的，放在他那好几天了，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送出去，余风昨天获奖了，正好是个机会。
“你现在跟我说你会造坦克我八成都不会惊讶了。”余风轻轻摩挲着相机表面的纹路，“谢谢，太漂亮了，我很喜欢。”
谢安屿笑了笑。
“你怎么会雕这个？”
“以前在老家跟一位老师傅学过。”
谢安屿眼里有光，余风问他：“你是不是挺喜欢雕这个的？”
谢安屿嗯了一声：“我喜欢木头那个味道，我觉得它跟水一样，都是很干净的东西。”
而且雕木头可以长时间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谢安屿喜欢那种万物皆空的感觉，不用跟外界交流，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原来你也有喜欢的事情。”余风看着他说，“我感觉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木雕谢安屿是很喜欢，但无所谓在不在意。他不像余风，摄影于余风而言是理想，他应该不会像余风热爱摄影那样热爱木雕。
但谢安屿并不是对什么都不在意，从前他或许是这样，如果未曾遇到余风。
“总要有点想做的事，不然生活就没什么乐趣了。”谢安屿说。
昨天听周祎说了那么多，谢安屿今天看见余风心里都还是酸酸的，他总想跟余风说点什么，又觉得其实很多话都没有说的必要。
“哥，我们该为自己活着。”
余风看了谢安屿一眼。
沉默良久，余风忽然说：“以前看过一句话，我当时看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觉得说得挺道理的。”
余风的心境其实早就变了，很早很早。
“什么话？”
“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
谢安屿的感觉没错，余风骨子里是挺文艺的。
这话温柔得他耳朵都麻了，又是从余风嘴里说出来，轻飘飘地落在耳边，低沉的嗓音仿佛幻化成一阵阵微小的电流，刺激着他的大脑。
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谢安屿觉得自己应该再下楼跑个一百圈。
《charm》最新一期的样刊出来了，蒋婷给谢安屿寄了一本，没过几天忽然给谢安屿打了通电话，情绪特别激动，激动得嗓门都拔高了好几个度。
大致内容谢安屿听明白了，他会登上下期的《charm》封面，跟一位叫汤澍的超模一起。
蒋婷这么激动，不太像在开玩笑，不过谢安屿还是有点怀疑：“确定没搞错吗？”
“怎么会搞错呢，艾琳亲自下达的指示，她当着我的面跟我说的。”
样刊出来第一个过目的肯定是艾琳，照片效果有多好这自不必说，谢安屿蒋婷肯定是要签的，不过要成为《charm》的签约模特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艾琳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蒋婷本想让谢安屿作为素人模特再拍几期，等有经验和作品了再跟艾琳提这件事，没想到艾琳先找了她，跟她说下期封面计划拍谢安屿，让她来询问谢安屿的想法。
蒋婷当时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幻觉了，傻愣愣地问艾琳是不是在开玩笑。
艾琳当时是这么跟她说的：“我知道你想签他，但《charm》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的，我要先看看他能引起什么样的效果，能给杂志创造多少价值，再决定签不签他。”
检验效果的方式就是让谢安屿上封面，蒋婷脸都快笑烂了，不过虽然上封面曝光度会大大提高，但销量要是扑街，那谢安屿基本就签不上了，这毫无疑问。艾琳向来说一不二，她给了谢安屿最优的机会，但也只给了这一个机会。
“主要还是你争气。”蒋婷在电话那头说。
艾琳眼光这么毒辣，她不可能毫无考量就随便挑个人上封面的，决定用谢安屿必然是看中了他的潜在价值。
“下期是双人封面，跟你搭档的是汤澍，你之前应该见过吧，那天你不是跑错摄影棚了吗，那个棚里的模特就是她。”
谢安屿有点惊讶：“她？”
“是啊，这次真是走大运了，她很有名气的，国际名模。”
不过这次对方愿意降咖跟谢安屿合作，估计也是看艾琳的面子，她俩的关系在圈内不是什么秘密，汤澍也是《charm》的老合作伙伴了。
谢安屿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你可真够淡定的啊。”蒋婷笑了笑，“难怪拍出来的照片都这么有感觉，你这调调确实适合当平面模特。”
“对了，还有个事没跟你说，这次的摄影师是余风。”
谢安屿一愣。
蒋婷笑道：“喜上加喜这是，buff叠满了。”
《charm》的封面大多数都是余风拍的，偶尔也会换其他摄影师，大部分摄影师还不够格。
“你别看汤澍跟人讲话总是笑眯眯的，看着还挺好相处，那都是表象，她其实挺挑剔的，只跟余风合作，我们公司还没其他摄影师拍过她呢。”
谢安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蒋婷沉默片刻，幽幽道：“我发现你身上有一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气质。”她笑了声，“算了，我独自乐呵去吧，那就先这样，我们回头再联系。”
新一期的《charm》没过几天就正式出版了，发行那天周祎找余风约饭，说是同事给他推荐了一家海鲜特色餐馆，店小，但味道很不错。
周祎住的地方离他学校很近，他懒得开车的时候经常骑电动车去学校。他今天骑的就是电动车，没开车还约余风吃饭，还得余风去学校接他。
周祎的电动车是折叠的，就是代驾开的那种电动车，他之前见代驾骑这个，觉得好玩儿，自己也淘了一个。
余风把车停在老师办公楼下，周祎骑着电动车漂移过来在车后猛地停下，下了车拍拍后备箱：“芝麻开门。”
余风抽着烟看着后视镜，表情无语地按了一下后备箱的开关，后备箱配合着周老师的咒语缓缓打开。
周祎直接把车放进了后备箱，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你这车的后备箱确实是大，我小毛驴放进去都不用折，我就是没钱，不然我也得买辆大G，够炫酷。”
余风把烟头丢进车载烟盒里，说：“你在你学生面前是不是也这么二，他们不会怀疑你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吗。”
周祎笑着戴上安全带：“你周老师是这么不在意形象的人么。”
“是。”
周祎最近心情特别好，因为再过几天就要放暑假了，他坐在余风旁边，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你怎么没带小谢一块儿过来？”周祎问余风。
“不带了，他好像不怎么爱吃海鲜，今天就咱俩吧。你没叫乐来？”
“什么叫我没叫，你怎么不叫。”
“你不是跟他更熟吗，天天往书店跑。”
“啥叫天天，我一礼拜也就去个两三次。”
余风嗯了一声：“是，一礼拜也就七天。”
周祎笑了笑说：“叫了，海鲜过敏，吃不了。”
“他那书店在哪儿？”余风问。
周祎转头看向他：“干嘛，你也要去探望一下人家啊，这个点他都下班了。”
“我去买书。”
周祎用车载导航搜了书店地址，那地方离学校很近，开车五分钟就到了。
余风下了车，周祎坐在车里等他，不多时余风便拿了一本杂志从书店里走了出来。
“这就是你要买的书啊。”周祎看了看他手里的杂志，“诶，这不是你们公司的杂志吗？”
余风嗯了一声，把杂志放在了车后座。
余风在《charm》任职这么久了，周祎从来就没在他家里见过这本杂志的影子，更别说专门来书店买了。再说了，就算余风想看，用得着来书店买吗？
“你不对劲。”周祎把杂志从后座拿了过来，哗啦啦一翻，谢安屿在的那张内页正好是一张大特写，很抓人眼球，而且就在整本杂志的前半部分，周祎随手一翻就捕捉到了某张熟悉的脸。
周祎往回翻了几页，谢安屿的照片赫然呈现在眼前。他转头看了看余风：“是为了这几页买的吧。”
余风没否认：“是。”
周祎低头翻看杂志，感叹了一句：“我还真是一语成谶啊。”
“他知道吗？”周祎问余风。
“你觉得知道了他还能这么安稳地在我身边呆着吗。”
周祎合上杂志，笑了一下：“余风，你玩暗恋那一套？”
作者有话说：
“一定要爱着点儿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出自汪曾祺老师的《人间草木》封皮。
这句话在《人间草木》原文里并未出现，所以我并不确定是不是汪老本人写的，可能是推荐语，很多书封皮上的推荐语都写得特别好。不管是谁写的，这句话我都很喜欢，借余哥之口送给他自己，也送给大家~
如果没什么好爱的那就爱自己吧，生活的意义就是生活本身，就像小岛说的，我们都该为自己而活。[心][心]

第43章
“难不成要跟他说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他吗。”
“我感觉小谢不是那种会对同性恋群体有偏见的人。”
周祎跟谢安屿现在也挺熟了, 这孩子虽然看不出是弯是直，但一看就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孩子。
余风看着前方：“这跟他有没有偏见没有关系,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不想打乱他现在的生活节奏。”
余风说得不无道理，他都这个年纪了，又不是年轻气盛的学生, 心动了就能去表白去追求，成年人谈个恋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要考虑的太多了，更何况谢安屿又比他小那么多。
“他见过的世界还小，未来还有很多可能。”余风说, “以后还会见到更多不一样的人和事。”
周祎了然，把杂志放了回去：“我就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栽进去，你应该栽挺早的吧？还挺能伪装。”
“你是不是跟他说了我的事了。”余风忽然问了一句。
周祎一愣, 扭过头来看着他。
“我妈, 程晟，我家以前那些破事。”
周祎沉默了会儿，倒也不心虚，坦言道：“说了。”
余风没吭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那天他从海州回来, 谢安屿突然跟他说“我们该为自己活着”，他就觉得挺不对劲的。
“你现在要把我扔下车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便你。”周祎一副即将就义的姿态。
他无意向外人宣传余风的过往, 只因为那是谢安屿。他又不是傻子，还能看不出余风对谢安屿跟对其他人不一样吗, 有些事得对症下药, 不然伤口一辈子也愈合不了。
余风语气很平静：“你跟他说了多少？”
周祎叹了口气：“都说了。”
“你根本用不着跟他说这些。”余风说。
就算谢安屿不知道他有那么糟糕的过往, 谢安屿对他也永远是赤诚相待的。
周祎看了余风一眼。
余风继续道：“你都知道我喜欢他了，我就算有所求，那也是求他也喜欢我，不是求他来拯救我。”
周祎不由得笑了：“刚才是谁说不想干扰人家的，现在跟我说这个。”
不过周祎也大概明白余风的意思了。
他不需要谢安屿来帮他愈合伤口，他只需要谢安屿的爱。
周祎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话给他一总结，怎么那么酸呢。
“下回别再这么自作主张，不然我可能真的会把你扔车外去，而且是以抛尸的形式。”余风对周祎说。
周祎乐了：“行，抛呗。”
那家海鲜特色餐馆店离市里有点远，在城乡交界的地方，下班晚高峰路上很堵，余风开了快一个小时的车才到。他把车停在餐馆门口的车位上，周祎下了车说：“这么偏的地儿居然还有地铁口，早知道坐地铁过来了，肯定比开车快。”
这个点儿店里人挺多的，周祎往里面看了一眼，店面是有点小，再晚来一会儿估计就没位置了。
一进门服务员就领着他们去了空座，把菜单拿给他们。周祎点了几个同事推荐的菜，把菜单给余风看了一眼：“你看下要不要再点两个家常菜。”
“你看着点就行。”
“那就先上这几个吧。”周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菜的味道确实可以，不过余风个人不太感冒，这里的海鲜基本都是炒的，海鲜他喜欢原汁原味的，不喜欢搁太多香料的。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余风忽然瞥见一个长得挺眼熟的人从后厨走了出来，他盯着那人看了几秒，那人也忽然朝他看过来，对上了他的目光。
陆洋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用眼神跟余风打了个招呼。
余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看着周祎说：“你挺能挑地方的。”
周祎处在状况外：“啊？”
余风虽然膈应，但还是安安静静地等周祎吃完了这顿饭。这期间，陆洋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他们那一桌。
买单的时候，陆洋就坐在收银台后面，雇的收银员被他打发去后厨帮忙了。
周祎在买单，陆洋笑呵呵地问道：“味道还可以吗？”
“挺不错的。”周祎说，“生意这么好可以换个大点的店面了，位置都不够坐啊。”
“这不是资金还不够充裕吗，有钱肯定换。”陆洋笑着说。
余风一言不发地站在周祎身后。
“老板，你这儿有洗手间吗？”周祎问陆洋。
“店里没有，出门左拐有个公共洗手间。”
“行，谢谢啊。”
周祎出去先去了趟洗手间，余风往车那边走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洋就跟在他身后。
“应该没忘记我吧。”陆洋笑着走了过来，“我可还记得你呢，咱俩还挺有缘的，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见。”
余风没搭理他，径自朝自己的车走去。
陆洋见看了看余风的车，笑道：“看来还是个挺有身家的老板。”
余风打开了车门，陆洋走过来把手搭在了窗沿上：“看见老熟人不叙叙旧么。”
“叙什么旧，回顾一下你的犯罪历史吗。”
陆洋笑着轻轻推了一下车门，把门关上了：“我犯什么罪了？这话要说清楚。”
陆洋一直对余风上次坏他好事的事耿耿于怀，过了这么久了，再看见他，还觉得特别不顺眼。
周祎从洗手间走了出来，远远地看见刚才给他们买单的男人站在余风车前，好像在跟余风说话，还给余风递了一支烟。
“隔这么长时间还能遇到，说明咱俩有缘分。”陆洋笑着把烟递给余风。
“不用。”余风说。
余风从不抽陌生人给的烟，更何况是这个傻逼的烟。
“不抽烟？”陆洋笑了笑，“不像啊。”
说罢，他自顾自地点了一根烟抽上了。
“怎么了这是？”周祎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结错账了？”
陆洋抽了口烟，回头笑道：“没，过来跟你哥儿们叙叙旧。”
周祎看了看余风：“认识？”
“见过。”余风说着转过身，打算上车，陆洋的手跟他的手一前一后地落在门把上，一副要帮他开门的架势。
烟还在陆洋手指缝里夹着，他把手搭在门把上时，烟头怼在了余风的右手无名指上。
“咝”的一声，余风的手被火星烫了一下，他眉头一皱，疼得把手抽了回去。
周祎眼睛一瞪：“哎！你——”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陆洋把烟头扔了，连忙道歉，“我这没当心……真对不住，我想帮你开门来着。”
周祎感觉到这人不对劲，莫名其妙的，但保持风度没有冲人发脾气，拽起余风的手看了一眼：“烫伤了没有？”
余风无名指上有一小块肉变红了，陆洋踩了踩地上的烟头，假模假样道：“实在是对不住啊，真不是故意的，赶紧回店里去冲冲凉水吧，我那儿有烫伤膏。”
“走吧。”周祎皱眉看着余风，“去店里冲一冲。”
余风把手收回来，打开车门上了车，对周祎说：“走了。”
“你这样回去肉都该烂了。”周祎急道。
余风把车启动：“上车。”
周祎拗不过他，只得上了车。
陆洋站在窗外装着一脸歉意：“对不住了老板，这事儿是我不当心。”他从兜里摸出两百块，从窗户里塞进去，“这点钱就当是我给你的医药费吧，记得去医院看一眼，可别留疤了。”
两张一百纸钞飘到了余风的大腿上，余风把车窗全部打开，抓起那两张一百扬手往陆洋脸上一丢，砸中了他的眼睛。
陆洋眼皮冷不丁被纸片抽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再看向余风时眼底已经有明显的怒意。
“这点钱拿去买烟吧。”余风不甚在意地睨了他一眼，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什么情况啊？”周祎稀里糊涂的，“你跟那人认识？有过节？”
余风把车停在了路边，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下车打开了瓶子，对着自己的右手冲水。
周祎也下了车：“刚那人是谁啊？”
“你还记得第一次遇到谢安屿那一天吗。”
周祎表情一滞，眉毛微微皱了起来：“你别告诉我刚才那个男的就是那天给谢安屿灌迷药的人。”
“嗯，就是他。”
周祎沉默数秒，猛地爆了声粗：“你他妈的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再跟人干架去？”
周祎膈应得刚才吃的东西都快吐出来了，他顺了顺气儿，指着余风：“你可真够能忍的，我发现你是忍者神龟啊，我们刚才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
“都快吃完了我再跟你说不是让你添堵吗，你还能不给钱是怎么的。”
“你现在跟我说也是添堵啊！”周祎快气疯了，“我发现做个遵纪守法的公民是真难，又不能吃霸王餐，还不能当面把他怎么样，真他娘的太操蛋了。”
“你也知道啊。”余风看了他一眼，他手里的矿泉水快倒完了，撞了撞周祎的胳膊，“再去车里帮我拿一瓶，后座。”
周祎又去车里拿了瓶矿泉水，打开递给了他。
余风边冲水边对周祎说：“我要是刚才就跟你说他是谁，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吗。”
“不一定。”周祎沉着嗓子说。
“他就等着这个呢，恶心我们，然后等着我们往坑里跳，万一你真没忍住动手了——”余风看了周祎一眼，“你一个当老师的，身上能沾上一点污点吗？”
回家前，余风去药店买了一支烫伤膏，周祎跟他一起回了家，说今天必须要跟他下几盘棋平息一下自己的怒火。
余风开着车从小区门口进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了谢安屿，谢安屿背着书包，穿着短袖和宽松牛仔，脚上一双新款耐克运动板鞋，从后面看就像个高中生似的。
谢安屿最近的穿搭洋气了很多，这要是走在校园里，估计得被一波又一波的人追着要微信。
周祎看着窗外谢安屿的背影：“这么看着真的跟个小孩儿似的。”
“他本来就是小孩，你以为他多大。”
周祎笑了：“所以你是老牛吃嫩草啊。”
余风自嘲一笑：“我吃空气还差不多。”
“我感觉他最近变好潮啊，穿得好像比以前洋气了，你给他搭的？”
余风摇头：“之前他给服装店当模特，服装店上新的时候给他寄了几套衣服，身上穿的这套应该也是服装店寄过来的。他本人是运动衫狂魔，不太买那些花里花哨的衣服。”
谢安屿的鞋是余风买的，之前谢安屿生日就送了个修好的手机，属实有些寒碜，他后来就又去实体店买了一双鞋。
周祎把窗户打开了，朝外面喊了一声：“小谢。”
谢安屿闻声回过头来，余风把车慢慢开到谢安屿旁边，周祎坐在车里问：“去哪儿了这是？”
谢安屿看了余风一眼，说：“图书馆。”
“去看书吗？这么用功啊。”周祎笑了笑，“我们先过去了，一会儿家里见。”
谢安屿点了点头，目光一直停在余风的方向，而余风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谢安屿比他俩先到家，他放下书包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不多时余风和周祎就开门进屋了。周祎直奔客厅，熟练地拿出茶几底下的棋盘，余风走过来把烫伤膏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谢安屿端着两杯水从厨房里走过来，低头看到了茶几上的烫伤膏，他放下水杯，看了看余风。
“哥，你烫伤了？”
一提这个周祎又来气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蹭的一下燃了起来：“刚才我们吃饭，碰到之前给你下药的畜生了。”
谢安屿愣了愣，有些惊讶：“你们在哪儿碰到的？”
“我们去吃饭的那个地儿，他就在那儿。”周祎看向谢安屿，“他是那家店的老板吧？”
谢安屿点了点头，忽然表情一变，猛地看向余风：“哥，你烫伤是不是他弄的？哪里烫伤了？”
“手上。”余风说，“被烟头碰了一下。”
谢安屿眉头一皱：“给我看一眼。”
余风看了他一眼，把右手抬了起来。余风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红点，被烫的地方已经起泡了。
谢安屿抬头看着余风，脸色有些阴沉：“是他弄的吗？”
余风看着他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谢安屿没再说什么，沉默地拿起茶几上的烫伤膏：“我帮你涂。”
周祎忽然看了谢安屿一眼。
“我还没洗澡呢。”余风低声说，“晚点沾了水不是白涂了吗。”
“那你先去洗澡。”谢安屿放下烫伤膏，拎起书包回了房间。
周祎看了眼余风：“我怎么感觉他有点反常呢，是不是气大发了？”
余风看着谢安屿房间的方向，嗯了声：“看着像。”
“行了，你快去洗澡吧，洗完澡乖乖地让人家给你涂烫伤膏。”周祎话里话间满是调侃的意味，“哎对了，你买的那杂志呢，藏车里了？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要看着杂志那啥呢。”
余风瞥了他一眼：“真人就在这儿，我那啥还需要看杂志？”
“我操，余风你个不要脸的。”
余风也就是嘴上厉害，周祎嘴欠，能治他的方法就是嘴比他更欠。
作者有话说：
安心，陆傻逼会得到教训的。

第44章
周祎看向余风, 纳罕道：“你手上就烫了那么一小块儿，他竟然还要亲自帮你涂药。”
这就是周祎觉得谢安屿反常的原因, 这伤口跟蚊子包似的, 余风随手涂一涂烫伤膏就是几秒钟的事，谢安屿的反应有点小题大做的感觉。
“我觉得他挺紧张你的啊。”周祎挑了挑眉，“你确定你这老牛吃的是空气？”
余风看了他一眼：“以后都打算给我养老了能不紧张我吗。”
“啊？”
余风把上次谢安屿说要给他养老的事告诉了周祎, 周祎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你这也太心酸了。”周祎抓着棋子直笑，“我苦苦单恋你, 你却要给我养老。”
玩笑归玩笑，站在当事人角度想一想，真的挺不是滋味儿的。周祎收起笑容, 看了一眼余风。
也难怪余风瞻前顾后，谢安屿都跟余风说过这种话了，余风还能一点顾虑都没有吗。
余风知道谢安屿肯定是气昏头了, 才表现得有点反常, 毕竟陆洋做过的恶心事可不止这一两件。他见过谢安屿生气的样子，就是刚才那种状态——目无他人的沉默。
有句话来形容他这种状态挺合适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你洗澡的时候注意点伤口，最好别碰到水。”周祎叮嘱了一句。
余风洗完澡自己涂了烫伤膏, 谢安屿刚才在气头上，一言一行估计都没经过大脑思考，这么点小伤, 他不可能真把谢安屿从屋里叫出来给自己涂药。
“你不喊他给你涂药？”周祎看着余风。
“蚊子包大小的伤口，我还喊他帮我涂药, 我是十级伤残还是怎么。”
周祎笑了：“你不好意思喊, 我帮你喊啊。约定好了的事, 怎么能随便失约，你这大人不讲信用。”
谢安屿闷在房间里看那本《昨天的中国》，他现在已经差不多冷静下来了，没过多久，他推门出去看了一眼。
余风已经洗好了澡，穿着居家服在客厅跟周祎下象棋。他抬了下头，跟谢安屿对视了一眼。
谢安屿出来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涂药的事。
周祎回过头看了一眼，两个当事人都沉默着，他先开了口：“小谢，你是要帮你余哥涂药？”
谢安屿点了点头，不过周祎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听着让人有点尴尬。
余风是没想到谢安屿竟然还真想着这事儿呢。
“我已经自己涂过了。”余风跟谢安屿说。
谢安屿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嗯了一声，默默关上了门。
“你看人家孩子都不高兴了。”周祎说，“你还不如就让他给你涂药呢。”
余风没说什么。
他能确定谢安屿情绪是不太好，但他不能确定谢安屿是不是因为没能帮他涂上药才情绪不好的。
准确来说，这种可能性挺小的。
“我过几天就放假了，今年咱去哪儿玩？”周祎问余风。
“你想。”
“年年都是我想。”
余风以前挺爱旅游的，他喜欢拍照，喜欢到处跑，自从程晟走了之后，就越发向宅男靠拢了，除非工作需要，不然很少往外面跑。
“这回要带着小谢了吧。”周祎抬眸看了他一眼，“所以说，他现在是在你们公司当模特？”
余风摇摇头：“临时的。”
“那他应该有时间跟咱一块儿出去玩吧——”周祎顿了顿，又问，“是你介绍他去你们公司当模特的？”
“不是。”
周祎点了点头：“我觉得也不太像你会做的事……不过不是你的话，那是谁啊？不可能是他自己去应聘的吧？”
“我助理。”
“……还挺有胆识的。那小谢以后是打算走模特这条路了吗？”
“不知道。”
周祎叹了口气：“他这年纪应该回学校念书的。”
安静片刻，周祎忽然用手指敲了一下棋盘：“我们可以去小谢的老家啊，他老家不是一个小岛上吗，风景应该挺漂亮的吧。”
“你怎么知道他老家在岛上？”
“他之前跟我说过。这不正好吗，还可以带他一起回去看看。”
话说回来，余风从没听谢安屿提起过霜叶渚的事，他只知道谢安屿家里人都过世了，不知道他老家那边是什么情况。
“先问问他吧。”余风说。
“这任务交给你了。”
余风看了他一眼。
“你跟他熟啊。”周祎说，“再说了，你看不出来除了你他对其他人都挺高冷的吗，你去跟他说，他答应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谢安屿最近白天上午去上木雕课，下午就在图书馆泡着，给《charm》当模特的佣金已经到账了，数额挺大的，他现在手头有余钱了，暂时不用到处去打工。
翌日下午谢安屿在图书馆待到了七点，然后背着书包坐上了去姑姑家方向的那趟地铁，
八点十五分，谢安屿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海洋小吃馆”的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陆洋的店新翻修过了，玻璃门上贴的招牌菜变成了特色海鲜，生意比以前火爆了很多。
谢安屿盯着店里的人看了一圈，没有看见陆洋的身影，但他的车就在外面，他现在肯定在二楼的休息间里。陆洋是个防备心很强的人，他肯定会等所有员工走了之后亲自把门上锁再离开，这条小街过了九点基本就没人了。
谢安屿把书包里的面包拿出来吃掉，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呆着。
平时店里八点半就要打烊了，今天快九点了店里还有客人在，谢安屿硬生生等到了十点才看到店里熄灯。没过多久，便看到了陆洋的身影。
陆洋锁好门走到了自己车前，这条街上的路灯本来就暗，过了九点灯就熄了，晚上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他解了车锁，车灯一亮周围才终于有点亮堂。
陆洋正准备开门，恍惚间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黑，脑袋被蛇皮袋套住了。
谢安屿用麻绳往陆洋脖子上缠了好几圈，扎紧了袋子，陆洋吼了一声：“他妈的谁啊？！”
谢安屿二话不说照着陆洋的鼻子打了一拳，陆洋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扬起拳头想回击，谢安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三下五除二把他两只手也绑上了。
蛇皮袋里一股子饲料的臭味，未知的恐惧让陆洋感到慌乱：“操.你.妈的有本事别来阴的！你他妈谁啊？！我操.你.妈的！！！”
谢安屿用一把小刀抵在了陆洋的脖子上，隔着蛇皮袋怼在他的皮肤上，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沉默地用刀刃压着他动脉的位置。
任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陆洋不大喊大叫了，声音低了下来：“你他妈到底是谁？”
谢安屿用刀抵着陆洋的脖子，一言不发地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揪到了饭店旁边的弄堂里，这是条很窄的弄堂，弄堂里一片漆黑。
谢安屿拽着陆洋把他往地上一掼，陆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还没开口，就感觉胸口被猛地一压，疼得透不过气来。
谢安屿的脚踩在陆洋的胸口，黑暗中听见陆洋痛苦地咳嗽了两声，他慢慢俯下身来，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人。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能看到蛇皮袋上印出的陆洋的五官。
“你妈的……我一定要弄死你……”陆洋的声音闷在袋子里，他的手被绑住了，胸口又被谢安屿踩着，浑身不得动弹，现在就像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
一听到陆洋的声音谢安屿就觉得恶心，他阴着脸往陆洋脸上抡了一拳，陆洋疼得直哼哼，扑腾着两条腿挣扎之际裤子口袋里掉出一包烟。
谢安屿侧头看了一眼，一看到滚落在地上的烟盒，昨天晚上积攒的怒气到现在一瞬间全爆发了，他咬了咬牙，一把拽起陆洋，对着他的脸就挥拳头。
谢安屿自始至终一声不吭，一拳一拳地砸在陆洋的脸上，耳边是陆洋一声又一声的闷哼。陆洋嘴里流出来的血浸透了蛇皮袋，弄堂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谢安屿停了下来，呼吸有些沉重，暴戾渐渐平息了他的怒火，他出了很多汗。
“是谢安屿吧？”陆洋气息不稳地问了一句。
谢安屿没说话，陆洋忽然竭尽全力吼了一声：“你他妈是谢安屿吧？！我知道是你！你个狗杂种！怎么？是为了那个男的来报复我的？我不过就拿烟烫了他一下，你他妈的这么搞我？！！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狗杂种！！！咳咳咳……咳……”
陆洋冷冷地笑起来，嘴里说着不堪入目的疯话：“怎么，是不是已经滚过床单cha过屁yan了？这是得多喜欢才会让你做到这种地步啊谢安屿！啊？！”
谢安屿眼睛一瞪，猛地掐住陆洋的脖子，他沉默了许久，脑子里回荡着陆洋说的话。
陆洋感觉到谢安屿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已经没办法大笑了，一笑浑身上下都疼，他无声地笑了笑：“我就知道是你。”
谢安屿松开了陆洋，陆洋躺在地上没力气挣扎了，嘴里和鼻子不停地往外涌血。
谢安屿捡起地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又从陆洋的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他点燃了香烟，蹲在陆洋旁边，平静地开口道：“你做的那些事，我没办法让警察介入，不代表我不会亲自教训你。”
“别再踩我的底线，如果你以后再招惹我身边的人，我一定会弄死你。”
谢安屿把点燃的烟头按在陆洋的右手无名指上，陆洋疼得手一抽。
“我不怕死，但愿你也不怕。”谢安屿低声对陆洋说。
谢安屿走出了弄堂，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忽然放进嘴里吸了一口。他冷不丁呛了一下，嘴里喷出几口白烟。
谢安屿把烟掐了，丢进就近的垃圾桶。他用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坐最后一班地铁回了家。
谢安屿把手机关机了，到家才知道余风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余风见他那么晚还没回来，又联系不到人，一直坐在客厅等着。谢安屿开门进屋，看到的便是余风一张阴云密布的脸。
余风转过头看了一眼，眉心微蹙：“怎么不开机？”
谢安屿跟余风对视着，他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裤子衣服上都是灰。
余风走了过来，走近才看到谢安屿右手手背上全是细小的伤口，手背也肿起来了。
“怎么回事？”余风抓起谢安屿的手看了一眼，“你手怎么破了？”
谢安屿垂下眼眸没吭声。
余风沉默片刻，嗓音一沉：“你是不是去找你之前那个老板了？”
谢安屿点了点头。
余风既意外又不意外，这的确像谢安屿能干出来的事儿，但他是真没想到谢安屿脾气竟然这么爆，隔天就去找人干架了。他叹了口气：“你跟他打架了？除了手还有哪里受伤了？”
谢安屿摇摇头，哑着嗓子开口：“没打架，我打他。”
余风一愣：“单方面偷袭？”
“你好聪明。”谢安屿看着余风说，他是真心夸余风的，但这话在眼下这种情况听起来就有点搞笑。
余风快被气笑了，拉着谢安屿往客厅走：“口罩摘了吧，这么热的天。”
谢安屿把口罩和帽子都摘了，余风去书房拿来了药箱，从药箱里翻出了纱布和碘伏。
“手给我。”余风说。
谢安屿把手伸了过去。
“可能有点疼，忍着点。”
“嗯。”
余风先用碘伏给谢安屿的伤口消了消毒，为了避免伤口感染，他又在谢安屿的手上缠了一圈纱布。
余风左手轻轻抓着谢安屿的手腕，食指搭在他虎口的位置，谢安屿本来感觉自己的右手已经没知觉了，余风碰到他的手时，他才发现并不是，余风手指接触的地方好像特别烫。
谢安屿出神地看着余风的双手。
余风忽然抬眸看了他一眼，谢安屿抬了下眼，撞上了他的目光。
“除了手，确定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没有。”
谢安屿坐在主沙发垫上，余风坐在他旁边的贵妃榻上，两个人侧着身子面对面坐着，余风仍旧用一副审视的目光盯着谢安屿，谢安屿只能说：“你要检查一下吗？”
又是这样的“无心”。
余风不动声色地看着谢安屿，嗓子眼有点干涩。
“行，那检查一下。”余风说着忽然凑过去闻了闻谢安屿的脸，这下确定了烟味确实是从谢安屿嘴里飘散出来的。
谢安屿心跳差点漏了一拍，一瞬不瞬地盯着余风近在咫尺的脸。
余风微微皱了皱眉：“你抽烟了？”

第45章
原来余风是要检查他身上的烟味, 谢安屿的耳廓有点热，说：“就抽了一口。”
余风问他：“你哪来的烟？”
“陆洋的。”
“陆洋？那个傻逼？”
谢安屿嗯了一声。
余风眉头一皱, 有点搞不清状况：“他给你抽的？”
“我自己抽的。”谢安屿放低了声音, “我就是有点好奇是什么味道。”
过去十九年谢安屿都没对烟的味道好奇过，其实当时他只是脑子有点乱，因为陆洋最后说的那几句话一直在他耳边盘旋着。
“不要对这玩意儿好奇, 小孩子别抽烟。”
虽然余风觉得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没什么信服力，但他还是补充了一句：“大了最好也别抽。”
余风看了谢安屿一眼, 发现谢安屿也在看他，继续道：“我是反面教材，别学我。”
余风接着给谢安屿包扎, 他略微低下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五官轮廓都很立体。谢安屿注视着余风的脸庞，感觉脑子越来越乱了, 他的手被余风轻轻抓着, 无名指微微动了一下，低声开口道：“你不检查了吗？”
余风动作一顿，谢安屿的这种“无心”迟早有一天会把他折磨疯，眼下他连跟谢安屿对视都做不到了。余风头也不抬地说：“我相信你不会跟我说假话。”
谢安屿的手背都肿成这样了，如果是单方面偷袭的话, 估计对陆洋下了很重的手。虽然教训陆洋那种人的确是以暴制暴最合适，但余风还是担心会有后患。
余风帮谢安屿包扎好了伤口，问他道：“你打他的时候有其他人在场吗？”
谢安屿摇头：“你放心, 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他报警也没用。”
谢安屿转身打开书包, 从里面摸出了陆洋的烟盒和打火机。他把书包拉链拉开的时候, 余风瞥见里面有一把陶瓷水果刀。
余风脸色一变, 盯着谢安屿：“你带刀去了？”
“刀我没用，吓唬他的。”
余风有些后怕，沉着声音说：“以后别一个人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出了事怎么办。”
“教训他那种人只能用这种办法。”谢安屿看了眼余风，皱眉道，“我没想跟他烦，是他来招惹你的。”
既然非要触及他的底线，那就别怪他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了。不狠狠打陆洋一顿，他心里的火没地方发泄，会憋死的。
余风默不作声地看着谢安屿受伤的右手。
“烟和打火机是陆洋的？”余风问谢安屿。
“嗯，上面有我的指纹，我怕擦不干净，就带回来了。”
余风蓦得笑了：“这么聪明，还知道处理指纹。不过……”他顿了顿，“你知不知道衣服上的指纹也是能提取的？”
这个谢安屿还真不知道，他有些惊讶地看着余风。
“你应该直接戴个手套作案的。”余风开玩笑道。
“光着手更趁手，戴着手套没有手感。”
余风笑了笑：“合着你还挺有经验的？”
谢安屿拧着眉：“衣服上的指纹真的能被提取到？”
“只要你没把他打死，派出所的人应该还不至于大费周章到专门去检测他衣服上的指纹。”
余风有点好奇，谢安屿是怎么偷袭到陆洋还毫发无损的，毕竟陆洋个头也不小，人虽然没有谢安屿高，但体格并不瘦弱。
“能跟我讲讲你的偷袭过程吗，我挺好奇的。”余风说。
谢安屿三言两语地描述了一下刚才的“壮举”。
“你就这么把他丢在弄堂里了？”余风有点惊讶，“这么躺一夜人也差不多了吧。”
果然平时脾气好的人一旦情绪爆发会更可怕，谢安屿狠起来跟匹小狼似的，咬住脖子就不松口的那种。
“走的时候我把他脖子上的绳解开了，而且我也没绑他的脚。”谢安屿看着余风，“像他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死，他就算只剩一口气了也会挣扎着爬起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谢安屿会以死来威胁陆洋，所谓无欲则刚，一无所求的人最不怕死，相反，像陆洋这种有野心有贪欲的人往往最怕死。
“以后再执行这种可能威胁到你生命安全的计划，提前告诉我，行吗？”
谢安屿乖巧点头。
余风把药箱收了起来：“今天洗澡就随便冲冲吧，手拿个塑料袋包起来，不要碰水。”
余风把药箱放回了书房，回来的时候问谢安屿：“你想回家乡看看吗？”
谢安屿一愣：“……什么意思？”
“周祎和我打算过一阵子出去旅游，他想去你老家。”
“我老家在岛上。”
“我知道。”
“又是身份证上看到的？”
余风嗯了声。
“我身份证上的内容你不会看一眼就全记下来了吧。”
余风笑了笑：“差不多。”
霜叶渚这个名字挺好听的，看一眼印象就挺深了，恰好余风的记忆力也不错。
谢安屿沉默了会儿，说：“哥，我在岛上没有家了。”
余风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家那一片已经拆迁了。”
余风有点想不通，拆迁肯定会有补偿款，那谢安屿之前怎么还会过得这么窘迫。他原以为谢安屿是为了还债才上大城市打工赚钱的，现在看来谢安屿应该是在老家没地方住了才来北城的。
“拿到拆迁款了吗？”余风问谢安屿。
“被我二叔拿去了。”
余风皱了皱眉：“你二叔跟你住一起的？拆迁款他全拿走了？”
“他自己有房子住，我跟我外婆住一块儿。”谢安屿解释道，“我家和我二叔家的房子是我爷爷年轻的时候自己建的，没房产证，拆迁的时候没办法证明那个房子是我家的，拆迁款就被我二叔拿去了。”
“他一点都没给你留？”
“嗯。”
“所以你才来北城的？”
谢安屿点了点头。
合着这小孩儿来北城的时候不仅身无分文，居然连老家的房子都没了。
余风气得不轻，骂道：“他是畜生吗？”
“他就那样，我从小就很讨厌他，一天到晚净干缺德事。”谢安屿问余风，“哥，你们真的打算去霜叶渚吗？”
“你去我们就去，你不想去我们就改地方。前提是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那就去霜叶渚吧，现在夏天岛上很凉快，挺适合旅游的，我也想回去看看我的朋友。”
“行，那我晚点跟周祎讲一声。”
谢安屿洗完澡躺下已经一点了，他后知后觉的，这会儿才感觉到伤口有点痛。
他闭上眼睛，眼前是余风近在咫尺的脸。睁开眼睛，耳边又回荡着陆洋说的话。
陆洋把他跟余风的关系说得那么不堪入耳，他却因为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恍惚了一个晚上。
滚床单……
男的和男的怎么滚床单？
谢安屿翻了个身把床头的手机拿了过来，他好奇地百度了一下关键字，随手点开一个网页结果跳到了另一个网页，页面四周挂满了黄色的动图，一闪一闪的，特别刺激眼球。不过这些动图都是男人和女人做艾的画面，没有男人跟男人的。
谢安屿扫了一眼就默默关掉了网页，那些角度清奇的黄色动图还是挺有视觉冲击力的，谢安屿原以为自己闭上眼睛大脑能被那些黄图盘踞一会儿，结果眼前出现的又是余风的脸，还有余风的手。
余风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轻轻地搭在他的手上，指尖从他的指缝划到虎口……
谢安屿渐渐失去了意识，他做了个很朦胧的梦，梦里没有场景没有人物，只有一双漂亮的手，那双手张开五指缓缓伸进他的指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谢安屿隐隐约约看到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个被烫伤的小红点，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感觉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谢安屿猛地睁开眼睛，怔愣地望着天花板。
天已经亮了，窗帘外面微微透进光来。
谢安屿出了一身的汗，浑身有些黏腻。他躺在床上缓了一缓，然后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毫不意外，他的裤子果然湿了。
上一次出现这种生理现象还是青春期第一次发育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梦遗了。
谢安屿下床换了条裤子，他把门推开一个小缝，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就立刻走了出去。内裤和裤子被他团成一团抓在手里，他闷头走进卫生间，刚一进去就跟余风打了个照面。
余风正在刮胡子，用的是手动的那种传统剃须刀，一点声儿都没有。
这个卫生间是主卫，靠客厅近一点，余风卧室旁边还有个次卫，主要是用来上厕所的，余风平时都是在主卫洗漱，除非两个人同时要洗澡。
余风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谢安屿有种天灵盖当场被人掀掉了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年轻气盛》
余闻嘉：这个我熟。
余闻嘉是旧文的一个角色哦，我才发现嘉嘉跟余哥是一个姓，取名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
——
03.07.00:32/说嘉嘉熟是因为他也在卫生间被刮胡子的giegie吓到过，你们果然都是小金鱼呀，好多看过我老文的宝都不记得了(=ω= )

第46章
现在退出去就显得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谢安屿杵在原地没动，耳朵几乎是一瞬间红透了。
余风脸上的泡沫刮了一半, 手里拿着剃须刀, 视线从谢安屿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谢安屿手里拿着的很明显是他的睡裤，加上他那通红的两只耳朵，余风稍微动动脑筋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自己解决生理需求应该不至于弄到裤子上, 而且有谁大早上就干那种事的，唯一的可能……
年轻确实是气盛啊。
谢安屿跟宕机了似的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估计尴尬过劲了，缓不过来了。余风打破了沉默：“弄到裤子上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低哑，嗓音很有磁性, 这么直白的询问搞得谢安屿更加不知所措，脸上的表情都快僵死了。
余风把另外一半泡沫刮掉，顺便留点时间给谢安屿好好缓一下。
其实谢安屿还弄到了被套上, 不过被子他还没来得及检查, 不知道被芯有没有沾到，他想一想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心，更别提余风了。谁能接受自己家的被子沾了别人的那个啊。
“对不起，哥……”
余风冲完脸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回头买一床新被子给你。”
余风失笑：“被子上都弄到了？”
他一笑谢安屿的耳朵更红了，脖子上都浮起了一大片红色。
“我不是故意的……”谢安屿一脸难堪。
余风拿干毛巾擦擦脸上的水, 低笑了声：“这种事还能故意么。弄到就弄到了，手都这样了还打算洗裤子呢，直接扔洗衣机里。”
余风转过身来, 随意地问了一句：“昨晚上看片儿了？”
谢安屿这个年纪青春期都过了，抛开正常的生理因素, 突然间这样应该是受到了不可描述的刺激。
“……没有。”
虽然没看片, 但看了黄图, 余风也算说中了一半。余风走近的时候谢安屿下意识低下了头，虽然昨天的春梦很含蓄，主人公连张脸都没有，但那只手上的伤口骗不了人，谢安屿也骗不了自己。
刺激他做了春梦就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
既然没看片那就是太久没自己解决过了，憋出来的。余风看了谢安屿一眼，说实话，他不太能想象谢安屿做那种事的画面，谢安屿那么正经，正经得给人一种他压根不会做色色的事的感觉。
余风停止了联想，再想一会儿今晚八成要步谢安屿的后尘了。
“我去弄早饭，要吃什么？”余风问。
“都可以。”
“那做个葱油拌面吧。”
“好。”
谢安屿其实还想洗个澡，出了一身汗有点不舒服，但他手上还缠着纱布不太方便，就作罢了。他去房间把被套换了下来，好在被芯没被弄脏。可能是在外面呆久了，他刚进房间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明显的味道。
他现在特别想直接拿个枕头把自己闷死。
余风在门外敲了敲门，谢安屿慢吞吞地打开了门，看到他抱着一床干净的被套站在门外。
窗户是关着的，屋里密不透风，那股味道确实挺明显的，连余风都闻到了，他清了清嗓子：“给你拿了床新被套。”
谢安屿接过被套，表情有点尴尬：“到时候我赔一床新被套给你。”
“又不是破了，洗干净了还能用。”
“挺脏的……”
“我都不嫌弃你还嫌弃。”余风说着转过身，“面做好了，先出来吃吧，放久了就坨了，被套先放着，一会儿我帮你换。”
谢安屿听余风的话把脏被套和脏裤子放进洗衣机里洗了，然后去餐厅吃早饭。
“今天晚上去乐来家吃火锅。”余风坐在餐桌前说，“有时间去吗？”
“有，已经跟乐来约好了吗？”
“周祎跟他约的。你木雕课是什么时候？”
“上午。”
“下午呢，要去打工？”
“我去图书馆。”谢安屿舔了舔唇角，“我现在有钱了，不打工了。”
余风笑了声：“哦，发财了这是。”
谢安屿笑了笑：“没有，我就是觉得现在手头的钱暂时够我花一阵的了，我想做点儿自己想做的事。”
“比如呢。”
“我想考个学校。”
余风一愣。
谢安屿看着碗里的面说：“之前我觉得念不念书都一样，不是特别必要的事……”
他跟余风待久了，想法也改变了。
谢安屿对自己的未来一直有很明确的打算，先还债，然后攒钱，攒钱继续学木雕，找个工作室当学徒，然后再慢慢攒钱自己开个木雕工作室。
他的人生规划其实很世俗，他只需要让另一个世界的爸爸妈妈和外婆看到他努力地活着就好了。
谢安屿的计划里本没有回校园继续念书这一项，是余风潜移默化影响了他。他喜欢那本《昨天的中国》，他好像能从那本书里窥见学生时代的余风，看到他坐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翻看这本摄影集的样子。
“不管怎样，还是多念点书比较好。”谢安屿说，“我还年轻，不能把青春都浪费了。”
余风心里挺安慰的，他嗯了一声：“我本来还想劝你继续念书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自个儿想清楚了那最好不过了。”
谢安屿真的是个挺有主见的人，目标明确，行动力又强。如果原生家庭条件好点儿，他的未来应该一片光明，绝对会成为社会的精英阶层。
“所以你去图书馆是去复习的？”余风问。
“嗯，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先把书慢慢看起来。”
“你是打算自考吗？”
自考要求比较宽松，不限制学历和籍贯，但只能考本科以下的院校。如果要报名成人高考和开放大学，必须要拿到高中及中专以上的学历才有资格报考，谢安屿没拿到高中毕业证，报不了这个。
谢安屿点了点头。
“挺好的。”余风说。
谢安屿看着余风：“哥，你上学的时候成绩是不是挺好的？”
余风嗤笑了一声：“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我觉得你身上有学霸的气质。”
“那你看走眼了。”余风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我上学的时候成绩挺一般的，那个时候就爱拿着相机到处瞎拍，心思不在学习上，高考也是临时抱佛脚，运气比较好吧，考了个还算可以的大学。”
余风顿了顿，继续说：“而且那个时候我要照顾程晟。”
谢安屿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这是余风第一次主动提起程晟。
“他耳朵有问题，没办法在普通的学校上学，初一的时候就休学了。那个时候家里经济也比较困难，放了学就顾着帮别人拍照赚外快，三天两头不做作业。”余风勾着嘴角笑笑，“你还说我学霸呢，在我老师眼里我就是个不服管教的问题学生。”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更新可能比较少，不好意思~

第47章
其实谢安屿上学的时候跟余风的情况差不多, 一边勤工俭学一边要照顾他外婆，他也经常不做作业, 不过岛上学校的教学水准跟岛外那些正规的高中是不能比的, 老师管得松，学习氛围差，班里一大半的学生不写作业老师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像郭田阳那样能考到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可能两三年才会出一个。
吃完早饭, 余风把谢安屿手上的纱布拆掉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手背已经没有昨天那么肿了, 但手指和骨节处都是细小的擦伤。
小伤没必要一直包着纱布，适当透气伤口好得更快，余风把纱布丢进了垃圾桶, 他抬头的时候发现谢安屿目光撇开在看其他地方。
谢安屿今天一早上都挺古怪的，估计是因为被撞见了那档子事太尴尬了。
余风站起了身，打算去谢安屿房间帮他把被套换了, 谢安屿眼看着余风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去, 赶忙跟了过去：“哥，你干嘛去？”
余风转过头来：“帮你换被套。”
“我自己能换的。”
“手都战损成这样了，歇着吧。”
今天是周六，但余风有拍摄，他帮谢安屿换完被套就出门了。余风走后, 谢安屿回房间看了看自己的床，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 闷到快透不过气的时候掀开了一个被角。他侧躺在床上，呆呆地看向窗外。
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自从错过了好几次余风发来的微信, 谢安屿现在已经渐渐改掉了不看手机消息的坏毛病, 他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摸了过来。
谢安屿看了眼屏幕，是郭田阳发来的消息。
郭田阳：在不在忙？
谢安屿：没，怎么了？
郭田阳：我们学校有个毕业艺术展，你想过来看看吗？
谢安屿：艺术展？
郭田阳发了条语音过来：“就是我们学校美术学院举办的毕业展，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做手工的吗，你要是感兴趣要不要过来参观一下？正好咱俩也好久没见了。”
他们学校的毕业展五月份就开始了，再过几天就该结束了，毕业展上除了美术作品，还有工艺作品，郭田阳最近刚结束期末考，得了空才想起来问谢安屿，他觉得谢安屿应该会对这个感兴趣。
谢安屿确实挺感兴趣的，而且他也想去大学校园看看。
谢安屿：好啊
郭田阳：那就今天？
郭田阳：再过几天就要撤展了
谢安屿：那我下午过来
郭田阳发了个定位过来，说：你到学校南门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你
谢安屿和郭田阳挺久没见过面了，俩人两个多月前吃过一顿饭，之后就没再碰过面。挺正常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交友圈，郭田阳跟谢安屿其实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因为要去参观毕业展，谢安屿下午就没去图书馆，他坐地铁去了郭田阳的学校，到后在南门给郭田阳打了电话，郭田阳没过多久就骑着共享单车过来了，他把车停在指定的区域，走出校门把谢安屿带了进来。
郭田阳看见谢安屿第一句话就是：“我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
“我没量过。”
“绝对长高了。”郭田阳瞥到了谢安屿手上的伤，“你手怎么了？”
谢安屿没有立刻回答。
“摔的？还是……跟人打架了啊？”
“不是摔的。”谢安屿说。
不是摔的那就是打架打的了，郭田阳有点意外，因为谢安屿压根就不像是会跟人打架的人。
“怎么回事儿啊？你真跟人打架了？”
谢安屿嗯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你是不是快放假了？”
“已经放了，我前两天刚考完最后一门课。”
“那你怎么还在学校？你暑假不回去？”
“回啊，我女朋友还没考完呢，我打算带她一起回去。”
两个人一起往美院的方向走，边走边聊。
“你来了北城后是不是还没回去过？”郭田阳问谢安屿。
谢安屿点了点头：“不过我过一阵儿也要回去了。”
“是吗？那我们可以一起回啊。”
“我现在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去。”
谢安屿的情况郭田阳还是了解的，谢安屿刚来北城的时候，丁小飞就把他二叔干的缺德事告诉他了，他知道谢安屿是在霜叶渚没地方住了才来北城的。
说实话，他想不到谢安屿回去的理由，回去了不是添堵吗，连家都没有了。
“什么时候回去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跟你一起走。”郭田阳说。
谢安屿笑了：“我要是一个月后再回去，你还等我一个月啊。”
“我等你一个礼拜。”郭田阳笑着说，“一个礼拜还没个准信我就不等了。”
谢安屿点点头：“行。”
余风下午四点半左右给谢安屿打了通电话，那会儿谢安屿还在逛展，现在是学期末，很多学生已经考完试回家了，毕业展也快撤展了，展览馆里的人不算太多。
谢安屿接通了余风的电话。
“还在图书馆吗？”余风在电话那头问。
“我在我朋友的学校，不在图书馆，他学校有个毕业展，我过来看看。”
“哪个学校？”
谢安屿把学校的名字报给了余风。
“等会儿来接你，到了给你打电话。”余风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谢安屿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郭田阳问谢安屿：“谁啊？”
谢安屿想了想，说：“房东。”
谢安屿之前跟郭田阳提过他现在租住在别人家里，他只说了自己有地方住，别的没多说。
“这房东还查岗呢？”
谢安屿看了郭田阳一眼，没说什么。
毕业展上的学生作品简直是神仙打架，不仅新颖有创意，工艺也十分精巧，无一不生动地展示着创作者想要传达的主题。今天这个展算是来对了，谢安屿一饱眼福。
郭田阳一路上也感叹着：“不愧是美院的学生。”
逛完毕业展，郭田阳女朋友把他们约到了南门附近的奶茶店，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聊天，丁盈捧着一杯奶茶，压低了声音对谢安屿说：“帅哥就是瞩目啊，我都看到好几个女生偷拍你了。”
郭田阳挑了挑眉：“丁盈同学，当着自家男朋友的面夸别的男生帅，这不太合适吧。”
丁盈咬着吸管看向他：“说的你好像没在我面前说过他帅一样，第一次跟我介绍就说是个大帅哥，我还以为你深柜呢。”
郭田阳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你真的……少看点那什么，都脑补到我头上了。谢安屿，你别听她瞎说。”
谢安屿表情茫然，显然根本就没听懂“深柜”的意思。
丁盈笑道：“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人家根本就没听懂咱什么意思。”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丁盈端着奶茶站起来说：“我先回宿舍了，在外面浪半天了，明天最后一门考试，再不看书我要火葬场了。”她看着谢安屿笑了笑，“大帅哥，以后有机会再见。”
谢安屿淡淡一笑，点头道：“嗯。”
丁盈走之前捏了捏郭田阳的耳朵：“晚上一块儿去食堂吃饭。”
郭田阳摸着耳朵“哦”了一声。
丁盈刚走没多久，余风的电话就打来了，谢安屿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说着他看了看郭田阳，问他道：“这边离哪个门近一点？”
“南门。”郭田阳说。
谢安屿点了点头，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南门……嗯，我马上过来。”
“你房东？”郭田阳问谢安屿。
“对。”
谢安屿站了起来：“我先走了。”
“我送你。”郭田阳站起来道。
余风把车停在南门外专门停车的地方，南门后面是一条美食街，虽然学期末学校人流量相较平常减少了很多，但饭点校门口的人还是很多。
余风嘴里叼着烟，坐在车里，侧头看到谢安屿从学校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个长相周正的男生。
谢安屿右手端着奶茶，这么一看手上的伤口特别明显，手背上又涂着碘伏，乍一看挺触目惊心的。
郭田阳嘶了一声，皱着眉抓过他的手腕仔细看了一眼：“你这伤……”
余风视线看向校门口，咬着烟眯了眯眼睛。
“没事。”谢安屿有点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去，奶茶换另一只手拿着。
“你当心别化脓了，化脓了伤好得慢，还容易感染。”
“嗯，我知道。”
“你房东他到了吗？”
谢安屿环顾四周，在马路对面看到了余风的车。
“到了。”
郭田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辆大G？”
“嗯。”
“还是个土豪房东呢。”郭田阳笑了笑。
“我走了。”
“过马路看着点儿。”
余风把烟头摁进了车载烟缸，没过一会儿，谢安屿就走到了车旁边，他在副驾驶门外犹豫了片刻，忽然往前走了两步，打开了后座的门。
他不是不敢面对余风，他是担心离余风太近今天晚上又要重演历史。今天早上发生的事都快让他ptsd了。
“哥。”上车后，谢安屿低低地喊了一声。
余风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我今天早上要是撞见你在打.飞机你是不是得直接跟我断交了。”
谢安屿大脑“嗡”的一声，跟被敲了一闷棍似的，脸烫得像个火炉。
余风叹了口气，收起心里那阵无名火，无奈地说：“你年轻……那种事很正常。”
如果余风知道他是因为梦到了他才那样，他还会觉得那种事正常吗？
应该会觉得恶心吧。
谢安屿沉默着，视线看向窗外。
作者有话说：
不，宝，他知道了会开心得唱山歌。
暗恋好难写呀，看过我老文的读者应该不难看出来我的xp是打直球，写他们暗恋仿佛是我自己在亲身体验暗恋[叹气]

第48章
谢安屿不是在回避余风, 他是在规避“失去”的风险。余风对他来说很重要，是不能随便“失去”的。
可是表现得这么不坦然, 或许会失去得更快。
谢安屿嗯了一声, 接着余风的话应了一句：“我知道。”
余风知道谢安屿脸皮薄，之后便不再提这件事了，随他在后座坐着思考人生。
谢安屿手里的奶茶就喝了两三口, 他单手捧着奶茶，手腕搭在大腿上, 拇指在奶茶杯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过了没多久，余风的声音从前座传了过来：“之前怎么没听说你在北城还有朋友。”
还是个大学生朋友。
“他是我高中同学。”谢安屿说。
“老乡吗？”
“嗯。”
余风想起来了，他之前还用“小舟”的身份跟谢安屿网聊的时候, 谢安屿还问过他送朋友什么礼物合适，那个朋友应该就是这个男生。
待会儿要去乐来家吃火锅，火锅食材周祎已经上超市买了带过去了, 他让余风带着谢安屿直接过去。
今天乐来家里还多了一个人, 是乐来在书店的同事，一个性格挺开朗的女生，长相白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之前余风还觉得周祎对乐来这么上心可能是因为藏着点儿不一样的心思，今天看到这个女生, 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乐来和这个女生明显对彼此都有好感，喜欢一个人，跟对方接触时表现出来的肢体语言是骗不了人的。
吃饭的当儿余风观察了一下周祎, 这家伙全程都乐呵呵的，而且明显也看出来了乐来对这女生有意思, 一直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他俩身上扯。
出去抽烟闲扯的时候, 余风直接跟周祎说：“我本来还以为你对乐来有意思。”
周祎叼着烟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着：“人家都是腐眼看人基, 你怎么还基眼看人基。”
周祎说着说着就乐了，偏过头喷了口烟：“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是基佬呢。”
余风斜着眼看他：“这么久也没见你找个女朋友啊。”
“志不在此。”周祎笑了笑说，“我可不想吃爱情的苦，像你这样。一个人多自在，我啊，现在就觉得自由才应该摆在人生的首位。”
“你最近怎么抽上烟了？”
周祎当了老师之后就把烟给戒了，余风已经很多年没见他抽过烟了，最近不知怎么又抽上了。
“因为我忧愁。”
“说点人话。”
周祎往一次性纸杯里掸了掸烟灰，叹了口气：“跟家里吵架了……一个月能给我安排七八次相亲，恨不得我立刻找个女的就结婚了，搁谁谁受得了。”
周祎对他父母一直挺迁就的，又孝顺又心软，当初也是听了他们的话才选择当的老师。
周祎看着余风笑笑：“我到这岁数才想起来叛逆了。”
“时机刚好，经济稳定，三观成熟。”余风看了他一眼，“这年纪叛逆最有资本。”
周祎朝他挑了挑眉：“懂我。”
“主要是不想草率地陷入婚姻关系。”周祎抽了口烟，“没办法对不喜欢的人负责。”
周祎把烟头塞进纸杯里，杯子里装了水，“呲”的一声烟头灭了。
“对了，这次去霜叶渚我要带我一个同事。”周祎说，“乐来他们不去，就咱们仨太冷清了。”
本来他们想喊乐来和那个小姑娘一起去玩的，但他们至少得在霜叶渚待四天，书店请不了那么长的假。
余风点点头：“嗯。”
“回头让小谢给咱做个攻略。”
余风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自己不做。”
周祎啧了一声：“一头吃空气的牛还摆个家属的架势。别太溺爱孩子了我说。”
“那里对他来说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又不是旅游景点，而且他家都被拆了，你要他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去给你写攻略。”
周祎一阵沉默，皱眉道：“哎……我……哎，你非说这个，本来我今天心情还挺好的。”
听余风再一次陈述谢安屿的遭遇，他心情瞬间就降到谷底了，仿佛这些事是发生在他身上一样。
临走的时候谢安屿那杯奶茶还没喝完，来的时候剩多少，走的时候还是剩多少，偏偏他还不舍得扔，毕竟是郭田阳女朋友特意给他买的，就这么扔掉挺不合适的。
谢安屿捧着那杯奶茶跟余风一起往巷子外走，余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奶茶，问：“这奶茶救过你的命吗。”
谢安屿脚步顿了顿，余风的话让他有点想笑。
“不想喝就扔了。”余风说，“一直拿着不嫌累么。”
谢安屿对奶茶不感冒，这是丁盈在他们来奶茶店之前就点了的，最原始的珍珠奶茶，人家都点了，他总不能当面拒绝对方的好意。当时硬着头皮喝了一口，之后就喝不下去了。
不是奶茶不好喝，是他喝不惯。
他看了看手里的奶茶。
算了，一口闷吧。
谢安屿低头猛吸了一口，一口下去嘴里全是珍珠，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你朋友给你买的？”余风问。
谢安屿嚼了几口，把珍珠咽了进去，说：“他女朋友买的。”
余风眉毛一挑：“他有女朋友？”
谢安屿点点头：“你来之前我们就在一块儿聊天。”
“你这一杯下去，今天晚上该睡不着了。”
谢安屿心道睡不着最好，可别又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他不想再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湿内裤了。
一想到喝奶茶今天晚上可能会失眠，谢安屿忽然来劲了，吨吨吨吸了好大一口，这一口堪比暴风吸入，杯子里一半的奶茶没了。
余风看出他心里的小九九，被他的脑回路逗得笑出了声。
这一声低沉的笑好似冲散了一直弥漫在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息，给谢安屿带来一种一切都回归正常了的错觉。
谢安屿的心绪短暂地平静了一下，把剩下半杯奶茶喝掉了。
回家后余风给谢安屿的伤口重新涂了一点碘伏，主要是涂那些比较深的伤口。昨天晚上因为手包着纱布不方便，谢安屿就没洗头，就简单冲了个澡。今天不能再不洗了，再不洗该有味儿了。
余风知道谢安屿昨天没洗头，他把药箱放回书房，回来时对谢安屿说：“先去冲个澡，冲完澡我给你洗头。别忘了把手包起来。”
谢安屿愣了愣，一下子没吭声。
余风边往厨房走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嗯？”
-表现得这么不坦然，或许会失去得更快。
嗯，他应该表现得坦然一点，正常一点。
谢安屿点头说了一声“好”。
谢安屿在浴室待了七八分钟里面的水声就停了，余风在门外问了一声：“好了？”
谢安屿套上睡衣应了一声。
余风推门进去，扑面而来一阵水汽，伴随着沐浴露的清香。
谢安屿挺爱干净的，别看他平时着装朴素好像不怎么讲究，但衣服上永远是香香的。
这不，手都半残了冲个澡还要抹沐浴露。
谢安屿的睡衣就是他穿烂了的T恤，领口跟被虫蛀过的一样，一圈都是破的。
“等会儿，我去客厅搬张板凳。”余风说着走出了浴室。
余风去客厅搬了张小椅子，让谢安屿坐在浴缸前边。谢安屿低下头去，余风把花洒调到了合适的温度，开始帮谢安屿冲头。
他以前也这么帮程晟洗过头，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他年纪还没谢安屿大，程晟还在念小学。
谢安屿坐在小板凳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穿着凉拖，因为腿弓着，裤脚缩了上去，脚踝露了出来。他刚洗过澡，脚踝凸起的部位还微微透着点红。
谢安屿的脚踝很瘦，平时穿着袜子脚踝骨也很明显。
他喜欢穿白色的运动袜，半长不短的那种，遮到脚踝上方五六公分的地方。谢安屿的小腿结实但精瘦，这阵子天热了，他经常穿运动短裤，白色的运动袜搭配上运动板鞋，两条修长的腿就在跟前打晃，每次余风都得不动声色地多看几眼。
说他色迷心窍也好，他承认。
因为谢安屿本来就长得好看，而且哪哪都很吸引人，五官，嗓音，皮肤，骨骼。
食色性也，无可厚非。
余风轻轻搓着谢安屿的头发，眼神是专注的，人却是心猿意马。
谢安屿的脖子僵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咔”的一声断掉了。
不是因为姿势保持太久，而是因为余风穿插在他发间的手。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硬着头皮让余风帮自己洗头。
现在这情况有比昨天余风帮他涂药换纱布的时候更好一点吗？
并没有。
温热的水流从谢安屿耳后滑到了他的脸颊上，他闭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起来。

第49章
洗头的过程很短, 但对谢安屿来说很煎熬，短短几分钟像半个世纪一样漫长。
余风关掉花洒, 从毛巾架上扯了一条干净的干毛巾盖在谢安屿的头上, 用毛巾包住他的头发吸了吸水，随后他拿掉了毛巾，刚直起身子还没站定, 谢安屿就站了起来，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 一个转身差点跟他迎面撞上。
余风往后退了半步，谢安屿搬起地上的小板凳，低声说了句“谢谢哥”, 转身要走。
“头发还没擦干呢。”余风站在他身后说。
刚才余风只是拿毛巾随便给他擦了一下，谢安屿的发梢还在滴水，衣领后面都湿了。
余风走过去, 从后面用毛巾盖住他的脑袋轻轻搓着, 谢安屿背对着余风，手里还拿着板凳。谢安屿的眼睛被毛巾挡住了，视线看向地面，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刚才掩饰了那么久，现在要是撒腿再跑, 不就都白瞎了。
“转过来。”余风说，“背对着不好擦。”
谢安屿缓缓转身。
余风垂眸看了眼他手里的板凳，说：“板凳放地上吧, 没长腿，跑不了。”
谢安屿又弯腰把板凳放到了地上。
余风轻轻搓着谢安屿的湿发, 谢安屿的脑袋跟个火球似的, 隔着毛巾散发热度, 耳朵和脸颊都在发烫。
余风当然也感觉到了，不过他没想那么多，因为他一直都知道谢安屿不习惯跟外人肢体接触，越过一定社交距离，任谁跟他这么亲密他都会表现得很拘谨。
至少他这么靠近谢安屿的时候，谢安屿没有本能地躲开。
谢安屿低着头，半张脸被毛巾挡着，余风垂下眼眸，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抿紧的嘴唇上。
要是他再年轻个几岁，或者谢安屿再大个几岁，他肯定早就忍不住袒露心意了，这张嘴也得立刻掐着下巴狠狠吻过去。
这把年纪才吃上爱情的苦，那滋味儿确实挺折磨人的。
两个人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浴室弥漫的热气仿佛比刚才谢安屿刚洗完澡时还要足，谢安屿的鼻梁上都出汗了。
“毛巾都快被你的脑袋烘干了。”余风低声开口。
谢安屿身形微顿，吸气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被余风的目光捕捉到了。
谢安屿开口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浴室里有点热。”
余风停下动作，手绕到谢安屿身后把门打开了。谢安屿的头发已经擦得半干，他抬手扯掉头上的毛巾，说：“哥，你洗吧，我出去了。”
余风嗯了一声，谢安屿搬起板凳走出了浴室。
谢安屿在房间待了一会儿，头发很快就干了，之后他就躺在床上没再出去了，直到被尿憋得实在受不了才跑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
余风一语成谶，谢安屿喝的那杯奶茶折磨得他一晚上都没睡好，不仅睡不着，还老想上厕所，一晚上跑了七八趟卫生间，到凌晨三四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去霜叶渚的日子定在了五天后。
郭田阳因为家里催得急，没能等到跟谢安屿一起回去，丁盈考完试的第三天他俩就一块儿回霜叶渚了。
周祎建了个微信群，把谢安屿余风还有他同事拉了进去，在群里表示此次旅行费用AA，谢安屿是小朋友，余风又算他半个监护人，他的费用就由余风承担。
谢安屿看到群公告，立马在群里说：费用我自己承担
周祎回道：放心，你哥有钱，缺什么他都不缺钱，你的钱留着以后给他养老用
谢安屿：……
余风和谢安屿这会儿正打算去超市买点旅游用的东西，谢安屿此刻就坐在余风的车上。
很好，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励志给余风养老了。
“哥，旅行的费用我自己承担。”谢安屿放下手机说。
余风转头看了他一眼，说：“行。”
“我们这次去几天？”
“暂定五天。”
“你公司能请这么长的假么？”
“我可以休年假。”
就算没有年假，余风请个假也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更何况他的工作时间本来就很自由，公司给他的权限也很大。
俩人到了超市，其实谢安屿也不知道要买些什么，他觉得带点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就够了，是余风提议来超市逛逛的。
让谢安屿有点惊讶的是余风进超市先去了零食区，他推着推车转头问谢安屿：“买点什么吃的？”
“……哥，你喜欢吃零食啊？”
“不喜欢。”余风看了看货架，“我是问你想吃什么。买点儿在旅游的路上吃。”
谢安屿笑了一声：“哥，你以为小学生春游呢。”
余风还真有那么点小学春游的感觉，主要是因为这次同行的还有谢安屿，他对每一个环节都很乐在其中。
余风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现在薯片的口味都这么惊世骇俗了吗，怎么还有香菜味的。”
“要拿几包么？”余风问谢安屿。
谢安屿摇摇头：“我不怎么爱吃薯片。”
余风把薯片放了回去：“你喜欢吃什么？”说着拿起一袋真空包装的酱猪蹄，“这个？”
谢安屿诚实地点了点头。
爱吃肉，余风在心里记下，把猪蹄扔进了购物车。
谢安屿爱吃的东西还是挺偏小孩儿口味的，猪肉脯、小香肠、小鸡腿，比较爱吃肉，饼干一类的碳水化合物不喜欢。逛得兴起，谢安屿还拿了好几包Q.Q糖，每包口味都不一样。
这是返璞归真还是解放天性了？
余风看着购物车里包装五颜六色的Q.Q糖，问：“你喜欢吃这个？”
“……嗯。”
谢安屿是挺爱吃的，他每次夜跑完都会去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一包，最爱吃那种里面有夹心的，果味儿特别重。
余风笑了笑。
不喜欢喝奶茶，但喜欢吃Q.Q糖。
俩人逛了一圈光买了零食，这一圈下来余风也摸透了谢安屿的口味偏好，甜口咸口都爱吃，不喜欢薯片饼干这类干巴巴的零食，喜欢真空包装的各种肉，Q.Q糖挚爱，拿得最多。
准备去结账的时候，谢安屿问余风：“你没什么要买吗？”
“到时候蹭你的吃。”余风说。
谢安屿忍不住笑出了声。
余风看了他一眼：“再想一想你还有没有要买的。”
谢安屿想了想，问余风：“哥，家里有防晒霜吗？”
“有是有，估计已经过期了。”
“那再买瓶防晒。”
谢安屿在生活用品区的货架上找到了防晒霜，余风站在他身后，心想小朋友还挺精致。
“买哪个牌子的？”谢安屿回头看着余风，“这里有你想买的牌子吗？”
“我？”余风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买？”
“岛上虽然凉快，光照还是挺足的，我怕你晒黑了。”谢安屿跟余风对视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转头去看货架上的防晒霜，“吹海风也容易黑。”
余风不爱涂防晒，那玩意儿抹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你看着挑一个吧。”余风说。
结账的时候，收银台上放的都是谢安屿的零食，他已经很久没有买过这么多零食了。收银的小姐姐拿起Q.Q糖扫码的时候还看了谢安屿一眼，垂着眼眸悄悄地笑了笑。
因为他几乎把每种口味的都拿了一遍。
“有会员卡吗？”收银小姐姐笑着问。
余风刚准备报自己的手机号，就听到谢安屿说：“没有。”
说着他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微信，看这架势是打算自己来付钱了，余风没有抢着结账，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回去的时候周祎给余风来了通电话。
“群里的消息怎么不回啊？”
“刚才在逛超市。”
“你还有这兴致。”
“去买点旅游用品。”
“哈哈真的假的？对这次的出行够上心的啊你。”周祎不知道余风开的是免提，蓝牙连到汽车中控上，他的声音就回荡在车里，没说两句，他嘴里就开始跑火车，“什么用品还得专门去超市买，套啊？”
车里的空气陡然凝固。
谢安屿转头看了余风一眼，余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没有任何波澜：“小孩在我旁边坐着呢。”
电话那头的周祎吃了一惊，当老师的临场应变能力自然是不会差，他安静了几秒，冷静地找补：“我这连黄腔都算不上，你还怕我带坏小孩儿啊，再说了，小谢都18了，成年了，这些还听不得啊。”
周祎本来就是想开开余风的玩笑，当然了，开的玩笑肯定是跟谢安屿有关的，不然他也不会把“买套”这种字眼挂在嘴边了。但他没想到谢安屿就在他旁边。
这人打电话怎么还喜欢免提呢？？
刚才只要他再多说一句，余风一直捂着的秘密就兜不住了。
还好余风够淡定，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倒也没露出破绽，不过余风现在肯定很想掐死他。
谢安屿出声提醒：“我已经19了。”
“那更没事儿了，都是大孩子了。”周祎笑了起来，一派生理健康老师的腔调，“套么，生活必需品，谁都得用，我们要学会摆脱性羞耻。”
余风严重怀疑周祎的精神状态，这怕不是喝多了？简直越描越黑了。
余风笑了笑，对周祎说：“不好意思，我们好孩子去超市只买Q.Q糖。”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现在已然成为吉吉国王的天下[双手摊开]
快啦，莫急，各位国王。

第50章
出发去霜叶渚的当日, 四个人约好在高铁站候车大厅碰面。
从北城没办法直接去霜叶渚，要先坐高铁到海通县, 再在海通县坐船过去。
谢安屿和余风比周祎他们先到, 在检票口附近的座位上坐了没多久，周祎就推着行李箱从人流中挤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他的同事。
“还好你俩长得比较鹤立鸡群, 一眼就看到了。”周祎走过来说，“不然我肯定得找半天, 这人也太多了。”
施无恙在他身后笑着说：“学生都放假回家了，人能不多吗。”
周祎跟余风和谢安屿介绍道：“这位是施老师，施无恙, 万事无恙的那个‘无恙’。”
施无恙朝余风和谢安屿点了下头：“你们好。”
“这是余风，这是谢安屿。”周祎一一跟施无恙介绍，“都是我朋友。”
谢安屿五官青涩, 一看就跟他们不是一个年龄段的, 施无恙看着谢安屿对周祎说：“你这个朋友看起来很年轻啊。”
“那可不，零零后小鲜肉。”
周祎的同事戴一副无框眼镜，个子高高的，气质很斯文。比起周祎，他看起来更有老师的那种文气。
周祎扯着衣领扇风：“没想到出去旅个游路途这么坎坷, 要换乘就算了，居然连直飞海通的飞机都没有。我们坐高铁要坐五六个小时吧？”
谢安屿点了点头。
“还得坐一晚上的船。”周祎回头看着施无恙，“现在是不是后悔跟我一块儿出来玩了？”
施无恙笑了笑：“我没你那么金贵。”
“我怎么又金贵了。”周祎笑了声, “我还不是担心你不能承受旅途的艰辛，你是我带出来的, 我总得把你服侍好吧。”
“把我说得跟个地主老财一样。”施无恙抬头看了眼时刻表, “快发车了吧。”
周祎也回头看了一眼, 点头道：“快了。”
因为这次旅行费用是AA，周祎担心谢安屿负担太重，就没买商务座的票。不过他就算想买也没机会，因为去海通县的那列车连商务座都没有。
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一等座，谢安屿和余风坐一排，周祎和施无恙的座位就在他们后面。
谢安屿把自己的书包放在了脚边，余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他的书包，猜测里面装的都是前天在超市买的零食。
“坐个高铁你还带书啊？”周祎的声音从后座传了过来。
“五个小时的车程，你让我光睡觉么。”
周祎笑了两声：“你这样显得我这个老师很玩世不恭诶。”
施无恙打开书：“现在就缺少像你这样玩世不恭的老师，你应该引以为傲。”
“你这损我呢，还是损我呢？”
“夸你。”
余风失笑，转头看了谢安屿一眼，谢安屿握着手机在打字，打完字举起手机对向窗外，这一对，镜头刚好对到了余风的脸上。余风的眼睛透过镜头，跟屏幕外的谢安屿短暂对视。
谢安屿看着屏幕里的人愣了两秒，立马放下了手机。
刚才谢安屿在跟丁小飞聊天，丁小飞知道他已经出发了，要他路途中多拍点照片给他看看。
“我给我朋友拍点照片。”谢安屿说。
“要换到里面来坐吗”余风问他。
“不用，我随便拍两张就好了。”
谢安屿随手“咔咔”拍了两张，也不管窗外的风景到底有多糊，直接给丁小飞发去了。
几秒后，丁小飞的消息发来。
丁小飞：你这是用座机拍的吗？
丁小飞：这是啥直男拍照啊
谢安屿：窗外也没什么好拍的，我们才刚出发
丁小飞：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特激动，明天就能看到你了
谢安屿：我给你买了很多吃的
丁小飞：[坏笑]还是你疼我
丁小飞：有没有给我带点北城特产
谢安屿：带了
丁小飞：[坏笑]
丁小飞：回头介绍我女朋友给你认识啊
谢安屿：不介绍也没关系
丁小飞：不行，必须介绍，你们可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和最重要的男人
谢安屿：……
谢安屿：我刚吃完午饭
丁小飞：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安屿：你堂姐不是在岛上开了一家民宿吗，你能让她提前给我们留几间房吗？
丁小飞：你回来不住我家？
谢安屿：四个人呢，住你家房顶上么
丁小飞：也是……
丁小飞：那我今天跟她说一声，不过不说也没事，她那里一天天的也没什么人住，空房间肯定有
谢安屿放下手机，转头看到余风戴着眼罩和耳机，头偏到了靠窗的一侧。
后面周祎还在跟施无恙小声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周祎在说，话特别密，施无恙默不作声地听着，偶尔发出几声低笑。
谢安屿从书包里摸出之前在网上买的有线耳机，连上手机开始看网课视频。耳机音质挺差的，毕竟价格摆在那，隔音效果也不好，戴着耳机还能听到坐在附近的人的讲话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安屿抓着手机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不在手上，连同耳机一起被放在了折叠桌上。车厢里很安静，一大半的人都闭着眼睛在休息。
谢安屿侧了下头，发现余风已经醒了，正在刷手机。感觉到谢安屿的视线，他转头看了一眼。
谢安屿刚睡醒，表情有点懵。
“醒了？”余风的声音压得很低。
谢安屿哑着嗓子嗯了一声，站起身，打算去上个厕所。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正是犯困的点儿，谢安屿洗完手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发现一半的乘客都歪着头在睡觉。
谢安屿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视线停在某处。
一等座的前后座位之间很宽敞，谢安屿虽然站在过道里，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坐在靠窗一侧的周祎，以及他旁边的施无恙。并且他还看到周祎闭着眼睛头靠在施无恙的肩膀上，施无恙侧了一下头，脸微微偏向周祎，鼻尖蹭到了他的头发。
施无恙维持着这个姿势大概有五秒的时间，眼眸低垂，又抬起，很专注地看着熟睡的周祎。
谢安屿最近有点敏感，更别说施无恙看周祎的这个眼神……再直的直男应该都能看出点儿不对劲。
谢安屿还在原地愣神的当儿，施无恙转过了脸，抬眼正好对上了谢安屿的目光。
其实这会儿谢安屿脑子有点乱，所以他盯着施无恙跟对方对视了好几秒，施无恙的眼神没有躲闪，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他镇定得谢安屿都快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可能人家平时看人都那样，天生长了一双看白菜都深情的眼睛。
谢安屿收回目光，低着头往自己的座位走。
不会。
他肯定没想多。
因为他也曾在余风睡着的时候用这种眼神看过余风。
那是一切不受控制的开始。
谢安屿坐回了座位，施无恙就坐在他后面的位置，两个人就隔了一张椅背，实在没法儿不尴尬。施无恙尴不尴尬谢安屿不知道，反正他挺尴尬的。
他刚才可是杵在那儿盯着人家看了半天。
“你买的Q.Q糖呢？”余风放下手机问谢安屿。
谢安屿回过神：“书包里，你要吃吗？”
余风嗯了一声：“嘴里没味儿，想嚼点东西。”
他嘴里快淡出个鸟儿了，又不能在高铁上抽烟。
“我这有牛肉干，你要不要？”
余风笑了一下：“怎么，你还舍不得你的扣扣糖？”
“不是……”谢安屿拉开书包拉链，“你不是想嚼东西吗，牛肉干比扣扣糖耐嚼，还填肚子。”
“先吃扣扣糖。”
“你想吃什么味道的？”
“你推荐一下。”
“菠萝味。”
“行。”
谢安屿从书包里翻出一包菠萝口味的Q.Q糖给余风，余风接过，看了看他鼓鼓囊囊的书包，说：“买这么多干嘛不吃，春游的仪式感呢。”
谢安屿笑了声：“这些是给我朋友买的。”
余风拆开了Q.Q糖的包装袋。
合着昨天买了那么多零食都是拿去送人的，真正的挚爱只有扣扣糖。
“你对朋友的口味倒是挺了解。”余风咬了一颗Q.Q糖，说。
“他就爱吃肉。”
“你呢？”余风看着他，“就爱扣扣糖？”
谢安屿从包里抽出一袋真空包装的酱猪蹄：“这个我也挺爱的。”
余风嚼着糖笑了。
四个人傍晚才到海通县，晚饭在车站附近的面馆随便打发了一下，就打车去了轮渡码头。
霜叶渚是个还没怎么被开发的小岛，地理位置偏远，导致交通不便，去岛上的轮渡也比较寒碜，最豪华的船舱还是双人间，好在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可以冲澡。
周祎好多年没坐过船了，上了船还挺兴奋，把行李扔在船舱就跑甲板上看海去了。
现在太阳刚落山，天边留下一片晚霞，海天相接，海被染成了天的颜色，美得不可方物。
余风拿着相机站在甲板上拍照，周祎在另一头招呼：“余大摄影师，帮我跟施老师拍张照。”
余风看了他一眼：“五十一张。”
周祎笑道：“你这首席摄影师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我给你一百。”
余风指了指他们右边：“往那边站点儿。”
周祎摆出了标准游客照的姿势，把胳膊搭在施无恙的肩上，土得是让余风两眼一黑的程度。
“手放下来，别傻站着……你站军姿呢。”余风指导着周祎，“别看我镜头，自然说话就行。”
余风有职业病，没办法跟拍游客照似的随手按下快门，他会条件反射地去引导自己镜头里的人物。
周祎转头看了施无恙一眼，两个人干瞪着眼盯着对方，没两秒就绷不住笑了。余风等了他们一分钟，让他们慢慢进入放松的状态。
俩男的非要摆拍那拍出来的就不一定是兄弟情的画面了，怎么拍都会被氛围感模糊成其他感觉。余风也不是没拍过两个男人的双人照，但不管怎么拍，拍出来的效果肯定是带点张力的，就算是小清新风格，那也不可能干巴巴的一点氛围都没有。
所以抓拍会比较自然点，不会显得太暧昧。
余风走近又走远，换了几个角度和距离，在他们面对面说话的时候抓拍了几张照。
周祎听到快门声停下来了，转头道：“好了？”
余风点头。
“给我瞅瞅。”周祎走过来，把余风的相机拿过来看了一眼。
画面里只出现了周祎和施无恙的上半身，背景被晚霞和海面铺满，镜头正好抓拍到俩人相视一笑的画面，逆着光的两个人，身形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周祎抬头看了看余风：“大神就是大神。”
“一百块记得转。”
“行。”周祎笑着点头，继续欣赏余风给他拍的照片，“我本来就是想让你给我拍张合照，你怎么随手还拍出了画报的感觉。施老师，你不过来看两眼？”
施无恙走了过来，周祎把相机拿到他面前，笑道：“氛围感是不是很到位？”
施无恙看了眼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余风，淡淡笑了下：“不愧是摄影师。”
“找他拍照很贵的，我们今天赚了。”
“回头把原片发给我，一手交货一手交钱。”周祎把相机还给余风，“小谢呢？”
“房间里。”
周祎笑了起来：“是不是又社恐了？”
“应该是。”
“恐我吗？”施无恙摸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
周祎转头看着他，笑道：“那肯定是恐你啊，小朋友脸皮薄，看见生人难为情。”
施无恙叼着烟笑了笑：“这么腼腆。”
半晌过后，天色彻底变暗了，余风和周祎要走，施无恙跟周祎说：“我再吹会儿风，你们先回吧。”
“行，别吹太久，到时候别着凉了。”周祎叮嘱道。
施无恙点点头。
余风回房的时候，谢安屿正坐在床边跟丁小飞发消息，船舱很小，两张单人床之间夹着一个很小的床头柜，两张床之间大概只有半米的距离，躺在自己床上伸手都能摸到隔壁的床。
谢安屿坐在床边，弓着两条大长腿，膝盖都快顶到余风的床沿上了。这么窄的过道，估计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能撞到对方的脸上。
余风坐过游轮，但确实没住过这么迷你的船舱。
余风一进来，谢安屿顿时就不自在了，手抓着手机，腿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这船舱没比余风家的浴室大多少，俩人沉默的时候甚至都能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这床……”余风皱了皱眉，“睡一晚骨头都得散了吧。”
余风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平静地接受了现实。门口有放行李的柜子，余风把背包从柜子里拎出来，打开包，把相机放了进去。
谢安屿站起身打算去外面待会儿，要他跟余风单独待在这么狭小的空间，要不了半小时他就得捂在被子里，要么被活活热死，要么被活活闷死。
“我出去透透气。”谢安屿说着打开了门。
谢安屿上了甲板，轮渡上的乘客不多，三三两两地围在栏杆旁边，有的聊天，有的看海。
谢安屿站在围栏后面，遥望着天边。
“巧啊。”
谢安屿闻声转过头，看见施无恙愣了愣，点头打了声招呼：“施老师。”
施无恙朝这边走了过来，他正准备回去。
“你一个人上来的？”
谢安屿嗯了一声，回想起今天在高铁上看到的那一幕，他有点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担心，我不是变态。”施无恙看着谢安屿说。
谢安屿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施无恙顿了一下，“喜欢周老师。”
谢安屿表情一怔，施无恙的直白让他有点震惊。
施无恙笑了笑：“你刚才在高铁上也是这副表情。”
“这件事，还请你帮我保密。”施无恙说。
谢安屿点头嗯了一声。
施无恙淡淡一笑：“谢谢。”
谢安屿犹豫片刻，问了一句：“你没打算告诉周老师吗？”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以后应该会告诉他。”
施无恙本来还担心谢安屿会被吓到，没想到他还挺淡定。
谢安屿有点好奇：“要是……他接受不了呢？”
“接受不了那只能死缠烂打了。”
谢安屿表情一愣。
施无恙笑道：“开玩笑的。接受不了就只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不再来往了吗？”
“嗯，可以这么理解。”
“周老师他不会这样的。”
“我知道。”施无恙笑了一下，“我说的是我自己，我会单方面跟他断绝来往的。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坐了一天的车了。”
谢安屿点了点头。
谢安屿没在外面待太久，他回去的时候余风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从行李箱翻出自己的洗漱用品，在房间的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了一下。
坐了一下午的车，确实有点累，谢安屿关灯上床，眼皮有点酸涩，听着一旁余风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个小时，谢安屿终于坐起身，抱着枕头换到了另一头躺下。
余风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尿憋醒了，谢安屿出去的当儿，他在床上刷着手机不小心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房间里回荡着谢安屿平缓的呼吸声。
余风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没有摸到灯的开关，他摸黑下了床，没戴眼镜在晚上几乎是半瞎的状态。
他踩着一次性拖鞋往前走了一步，过道太窄，余风腿长，脚刚迈出去脚背就卡在了床和地板的缝里，一个没站稳，小腿撞到床沿上，倾身倒了下去。
余风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撑了一下，这么猛地一扎下去他才看清床尾居然不是被子，而是谢安屿的脸。
这下动静不小，余风虽然没戴眼镜视线模糊，但他确定谢安屿应该是醒了。
因为谢安屿的呼吸声乱了。
余风一只手撑在谢安屿的肩膀上方，以半跪的姿势跟谢安屿脸冲着脸，他的脸再往下点都能碰到谢安屿的鼻尖了。
虽然余风行径清白，他还是下意识解释了一句：“我没戴眼镜。”
他解释完才感觉自己解释了个寂寞。
谢安屿瞪着眼睛没说话，余风嘴里有股牙膏的薄荷清香。
作者有话说：
宝们，这两天三次元有些重要的事，要跟大家请两天假，我争取两天之内赶回来，实在很抱歉。

第51章
余风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谢安屿猜他应该是没戴眼镜看不清所以没找着灯的开关。余风前一秒刚直起身子，谢安屿下一秒就坐了起来, 他本想去床头柜找开关, 结果起身的时候脑门撞到了余风的嘴角。
这一下磕得有点重，余风的嘴皮子碰到了牙齿上，脸微微往后仰了一下。
谢安屿被撞回了床上, 捂着额头说：“不好意思……”
“你先找一下开关。”余风说。
谢安屿立刻改换匍匐的姿势去够床头柜的开关。
灯一亮，余风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谢安屿找了一圈，在枕头的角落找到了余风的眼镜。
余风的眼睛度数不算太高，摘了眼镜在近距离范围内还不至于到人畜不分的地步, 他现在站在过道里，能看到谢安屿在他床上拿眼镜，不过看不太清谢安屿脸上的表情。
谢安屿转过头发现余风嘴角红了, 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撞了余风哪里, 他耳朵腾的一下红了，赶紧把眼镜递给余风。
余风接过眼镜说了声“谢谢”，刚把眼镜戴上，谢安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钻回了被窝里，被子蒙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两只眼睛。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余风低头看了他一眼。
谢安屿盯着余风红肿的嘴角：“……你嘴巴是不是磕破了？”
余风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说：“没。”
“红了。”谢安屿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闷闷沉沉的。
“你的脑门又不是豆腐做的。”余风笑了声，“不红才怪。”
余风去洗手间上了厕所, 说实话刚才那一下是真把他撞疼了, 他现在感觉嘴角涨涨的, 估计明天早上该肿了。
谢安屿后半夜没睡好，早上醒来眼下一圈淡淡的青。余风的情况也不算太好，他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角果然肿了。
不过还好，不算很明显，起码没有肿得像被蜜蜂蛰过的那样，那样估计也没法儿见人了。
谢安屿昨晚上睡眠不足一大早迷迷瞪瞪的，没注意到余风的嘴巴，倒是周祎先发现了。
周祎天刚亮就来敲门了，其实他昨天就想来串门来着，还想拉谢安屿和余风一块儿打牌，奈何船舱太小，容纳不了四个成年男人，三个人站里边都伸不开腿了。
“走吧，去餐厅吃早餐。”周祎站在门外说。
余风嗯了一声，转身对谢安屿说：“去吃早饭吧。”
虽然邮轮上要啥没啥，但至少还有个餐厅，不过提供的食物也比较一般，只能凑合吃。
几个人从船舱走廊往餐厅的方向走，周祎特意跟余风走在后面，他看着余风的嘴巴，小声问他：“你这嘴什么情况？”
余风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肿了？不会是……”周祎眼神往谢安屿的方向一瞟，“有进展了？”
“你这当老师的思维发散能力是挺强的。”
周祎笑了：“那是。所以怎么，不是亲的？”
“磕的。”
不过是磕谢安屿额头上的，四舍五入也算亲了吧。
“还以为你昨晚没忍住表白强吻一条龙服务了呢。”周祎看着谢安屿的背影，“你看小谢那黑眼圈重的……”
“你见过谁家强吻光啃嘴角的，再说了，我强吻他，嘴肿的也应该是他。”
“我说……你打算哪时结束你这暗恋事业？”周祎看着余风，“还是说你打算永远都不告诉他了？”
“等他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为什么非得等到那个时候？”
“等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他不选择我，我也能踏踏实实地接受他离开了。”余风说，“踏实了就彻底死心了。”
周祎沉默片刻，道：“要是在这之前他有了其他喜欢的人呢？”
“那就提前结束暗恋事业，表白强吻一条龙服务。”
周祎嗤笑一声：“你搁这说笑呢，还是认真的？”
“认真的。”余风淡淡道，“我喜欢他这件事一定会让他知道，只不过我要把选择权都交给他。”
周祎笑了：“选择权交给他你还搞什么强吻，你这是又当又立，臭流氓吗这不是。”
余风笑了笑，没说话。
强不强吻的说不准，反正他现在想一想谢安屿以后可能会有喜欢的人就挺不爽的，如果真发生了这种情况，保不齐真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昨天没睡好？”施无恙问谢安屿。
谢安屿看了他一眼。
施无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方：“熊猫看见你可能要称呼你一声亲戚。”
谢安屿右手中指搭在拇指上捏了捏，没说实话：“床太小了，睡着不舒服。”
“是小。”施无恙点了点头，“昨晚上翻个身差点掉地上。”
谢安屿迟疑片刻，转头问施无恙：“你跟周老师睡一个房间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还是那么小的房间。
“习惯了。”施无恙笑了笑，“睡一个房间都不算什么，他昨天还跑我床上来。”
谢安屿心想您的心理素质可真够强的。
“他在这方面太迟钝了。”施无恙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你信不信我在他脸上亲一下，他都会嘻嘻哈哈地亲回来。”
谢安屿舔了舔嘴唇，缓缓点头：“信。”
施无恙哑然失笑：“他的神经大条果然有目共睹。”
周祎在后面见谢安屿和施无恙走在一起时不时地侧头说话，有点纳闷：“他俩怎么相谈如此甚欢？小谢不是昨天还社恐呢吗？”
余风看着他们的背影没说话。
“你……为什么喜欢周老师？”谢安屿压低了声音，他对此挺好奇的——施无恙是同性恋吗？所以才会自然而然地被身为男人的周祎吸引；还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周祎，而周祎恰好是个男人呢？
“人逗。”施无恙说，“搞得我笑点都变低了，跟他待在一块儿感觉能延年益寿。”
谢安屿想了想，忍不住问道：“施老师，你……是同性恋吗？”
施无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怎么了？”
“那你以前也喜欢过别的男的吗？”
施无恙淡淡一笑：“这涉及隐私了，保密。”
谢安屿愣了一下，低声道：“不好意思。”
“怎么突然问这些？”施无恙看着他，“你有喜欢的人了？”
谢安屿表情一怔没说话。
“男的？”施无恙又问。
谢安屿呼吸一停，脚步也顿住了。
施无恙没再多问，只道：“想唠嗑尽管来找我，我随时欢迎。”
吃完早饭没过多久，轮船就抵达霜叶渚了。
四个人推着行李箱排队下船，站在船上印入眼帘的便是岛上成片的枫叶林，这个季节枫叶还是翠绿色的，远远望过去清新又养眼。
重新踏上霜叶渚的土地，谢安屿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他从昨天到现在大脑几乎都被余风占据了，根本无暇去想其他。
丁小飞知道谢安屿大概什么时候到岛，早就在检票大厅门口等着了，谢安屿出来的时候人都懵了，因为丁小飞身边围了一群女生，郭田阳也在那群人里。
“我操！”丁小飞远远地爆了声粗，朝谢安屿猛挥胳膊，“小岛小岛！”
围在他身边的女生循声望过来，虽然站在原地没动，但眼底的兴奋藏不住，有的红着脸交头接耳，有的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这边偷瞄谢安屿。
周祎往丁小飞的方向看了过去：“小谢，这是来接你的？可以啊，还有粉丝团呢。”
谢安屿绷着一张俊脸说“没有”。
丁小飞狂奔过来，那些女生没敢跟着他一块儿过来，仍旧在原地窃窃私语。郭田阳笑着朝谢安屿招了招手，丁盈就站在他身边。
丁小飞本想冲过来给谢安屿一个熊抱，人太多没好意思，跑到他跟前就刹车了，激动得脸都红了：“我操！你现在怎么帅成这样了？”
谢安屿进了趟城，人变洋气了，穿得又潮，以前就帅，现在帅得更瞩目了，非常符合这个年龄段小姑娘的审美——帅而不自知的清爽潮男。
谢安屿看了眼聚一堆的那些女生，低声问丁小飞：“怎么回事？”
丁小飞抓了抓脸：“那什么，是她们自己要来的啊……”
谢安屿皱了皱眉：“说清楚点。”
“哎……”丁小飞苦着脸坦白，“我就跟张筱提了一下你今天回来，她那个大嘴巴……就，就一传十十传百了……”
谢安屿当初走的时候无人知晓，人走了大半个月以前学校暗恋过他的女生才知道他离岛去大城市了，还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这下人回来了，可不都跑过来看了。
多亏了丁小飞这个小喇叭，谢安屿体会了一把被“粉丝团”接船的感觉。
如果现在采访一下谢安屿此刻的感受，那他的感受必然是想遁地逃走。
周祎乐得不行，问丁小飞：“这些小姑娘不会都是对小谢有意思的吧？”
丁小飞瞄了谢安屿一眼，手挡住嘴巴凑到周祎跟前低声说：“yes。”
周祎直接笑出了声，笑得耳朵都红了，转头看了看余风，假装若无其事地跟他说笑：“小谢高低得是岛草吧。”
余风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说没有不爽那是假的。

第52章
跟着丁小飞一起过来的有七八个女生, 好多都是家在码头附近的，骑车过来很方便。这些女生里谢安屿有两三个面熟的, 但也叫不出名字, 剩下的根本就不认识。
不认识是正常的，因为这些女生一大半都是高中其他班的学生，连话都没跟谢安屿说过几句。
郭田阳和丁盈也往这边走了过来, 郭田阳笑道：“怎么这么多人知道你今天回来？”
谢安屿朝丁小飞投去目光。
丁小飞举双手表示清白：“我真的只跟张筱一个人提过，这些人真不是我招来的啊, 至少我不是主犯哪。”
谢安屿刚才就想问了：“谁是张筱？”
“张筱你都不记得了啊？以前咱们班班花啊。”
谢安屿印象不深，脑海里闪过几个女生的脸，但对不上号。
“你女朋友就是她？”
“当然不是！”丁小飞立马否认, “她现在跟我一个班，就坐我前面。”
周祎一声轻笑，看着那边几个女生说：“她们倒是挺和谐的, 不应该都是情敌吗, 竟然还能一起相约来码头接我们的岛草。小谢在学校是不是还有后援团呢？”
丁小飞乐道：“后援团没有，但暗恋他的女生确实是一抓一大把，我初高中这几年不知道给他捎过多少情书了。”
谢安屿看了他一眼：“有吗？”
“有啊。我有次还想攒着一次性给你呢，结果那天上课看漫画被班主任发现，给我桌肚翻了个底朝天, 把我攒的那些情书都给收了，还把我骂了一通，说我吃饱了撑的, 后来我就没再接这活了。”
周祎朗声大笑，扶着施无恙的肩膀笑得人都抽抽了。
“情书被收了你没告诉安屿？”郭田阳问他。
“收都收了, 我告诉他还有什么用, 那些情书是哪些女生给的我都不记得了。”
郭田阳啧啧两声：“作孽啊……”
丁小飞嬉皮笑脸：“没不没收都一样, 反正小岛也不会看。”他用胳膊肘拱了拱谢安屿，“你不会还以为没什么人追你吧，我告诉你啊，海了去了，也就咱学校的女生含蓄点儿，不太好意思明着来。”
谢安屿不想听这些，表情都有点不耐烦了。
“这边能打到车吗？”余风在后面问了一句。
“能啊。”丁小飞应了声，“那些门口的车都能送人。”
“走吧，先去住的地方。”余风说。
谢安屿不太想面对杵在那边的一众女生，拎着行李目不斜视地从她们旁边经过，有个女生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谢安屿”。
谢安屿僵硬地转过身。
“你这次回来还走么？”女生红着耳朵问。
谢安屿点了点头，他这一点头，那些女生的表情明显失望了。丁小飞走过来道：“都散了吧，人你们也都看到了，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回家吧都。”
郭田阳跟谢安屿道别，他跟丁盈是骑自行车过来的，两个人打算去海滩玩，顺便来码头接谢安屿。
检票大厅门口有很多开私家车拉生意的司机，余风找到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商务车，这车大，能坐五六个人。
周祎坐进车里，笑着说：“我看那些小姑娘怎么有点叶公好龙的意思，一个个都挺害羞，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
施无恙看着窗外笑了笑：“你真以为追星呢。”
“也差不多了，我刚才还看到有小姑娘拿手机出来拍照呢。”
谢安屿盯着窗外一声不吭，表情还很紧绷。余风坐在他旁边，往他嘴边递了一颗Q.Q糖。谢安屿嘴唇紧抿，忽然感觉唇间一软，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嘴巴。
“别绷着张脸了。”余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吃颗扣扣糖压压惊。”
谢安屿僵着脖子愣了两秒，微微张嘴含住了那颗软糖。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周祎闻声转过头来：“什么扣扣糖？”
余风往嘴里塞了一颗Q.Q糖，若无其事地嚼着。谢安屿嘴里也嚼着颗糖，葡萄口味的，小小一颗他嚼了得有九九八十一下，十分艰难地咽了进去。
糖是甜的，他是晕的。
这Q.Q糖快赶上酒了。
余风把手里的Q.Q糖递到周祎面前，周祎从袋子里拿了一颗，笑着塞进嘴里：“童心未泯啊小伙子，怎么突然吃上扣扣糖了。”
“小谢那里薅的。”余风说。
谢安屿昨天给了余风两包，他还剩了一包。
“再来几颗。”周祎摊开手，扭脸问施无恙，“施老师，吃不吃扣扣糖？”
周祎和余风一口一个“扣扣糖”，把施无恙给逗笑了：“不了，一包也没多少，不跟你们抢了。”
余风往周祎手里倒了三颗，一颗也不多给。
“你也太抠了。”周祎啧了一声。
“本来就没几颗，你一个臭要饭的还嫌饭少。”
余风转头问谢安屿：“还要吗？”
谢安屿摇摇头，面部表情似乎比刚才更紧绷了。
“小飞。”周祎喊了一声。
“哎，怎么了？”
“我听小谢说我们这次住的民宿是你姐姐开的？”
丁小飞“啊”了一声：“不是亲姐，是我堂姐。你们放心，我姐那儿虽然住的人不多，但环境还是挺好的。”
“客流量不多吗？”
“啊，来这边旅游的人少，现在还有点呢，以前我们这儿压根没什么人来。我姐那个民宿也是前两年才弄起来的，她跟她朋友合资的。”丁小飞转过头，“你们这次来，还给她带了几单生意呢。”
周祎笑了一下：“这得感谢小谢，是他提议的。”
到了民宿，丁小飞熟门熟路地走到前台：“我姐今天没来？”
前台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她把手机上的视频暂停，说：“来了，刚有事出去了。”
“那你帮他们办一下入住登记吧。”丁小飞指了指自己身后。
“哎行。”小姑娘应了声，问谢安屿他们，“你们在APP上预订过了吗？”
“没有。”周祎说，“我们现在订。”
“几间？标间还是大床房？”
“标间是双人床吗？”
小姑娘笑着点点头：“对。”
周祎转头询问众人的意见：“怎么说？”
“一人一间就行了。”余风说。
“有点钱不够你烧的，两个人一间标准房也行啊，反正是双人床，你跟小谢一间，我和施老师一间。”
余风看了他一眼：“大床房和标间价格又差不了多少。”
周祎看着谢安屿：“小谢，你呢？”
余风都想住单人间了，谢安屿就算想住双人间也不可能当场打他的脸。再说他现在哪还敢跟余风再独处一室。
“单人间。”谢安屿说。
“行，那你俩一人一间大床房。我跟施老师住标间。”
“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施无恙疑惑发声。
周祎赔笑道：“哎，一个人睡真的很无聊的，你就当陪陪我吧，我讲冷笑话给你听。”
“你说相声给我听吧。”施无恙开玩笑道，“我更想听这个。”
周祎一口答应：“行，没问题。“
前台小姑娘确认道：“那就是两间大床房，一间标准房，对吗？”
“对。”
“好的，麻烦把你们的身份证给我一下。”
前台小姑娘帮他们办理好了入住登记手续，把房卡交给他们：“你们的房间在二楼。”
这间民宿不算很大，拢共才三楼，一楼是个小型猫咖，能点饮料，还能撸猫。楼梯很窄，层高也有点矮，余风拎着行李箱上楼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顶到楼板了。不过这里环境确实挺不错的，整体装修有点波西米亚风，楼道里挂的工艺作品也很有个性。
丁小飞跟谢安屿一块儿进了房间，等没人了才冲上前往他身上一跳。丁小飞比谢安屿矮大半个头，人也瘦，他轻轻松松地吊在谢安屿身上，两条腿盘着谢安屿的大腿，装模作样地假哭：“可想死兄弟我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两人同时转头，看到余风拎着包站在门外。
丁小飞现在的姿势就像是从背后熊抱住了谢安屿，谢安屿站得稳稳当当，连腰杆都挺得很直，背个丁小飞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丁小飞“噌”地一下从谢安屿背上跳下来，有些尴尬地抓了一下脖子。
余风把包拿进来给谢安屿：“你的衣服。”
谢安屿这次带的行李还是他的两位老朋友——黑色双肩包和黑色手提袋，双肩包里装的都是零食，手提袋里除了洗漱用品还装了给丁小飞带的特产和礼物，包里实在塞不下了，余风才让他把衣服单独装个包放在他行李箱里。
余风放下包就走了，丁小飞吁了口气：“吓我一跳，妈的好尴尬。”
谢安屿把给丁小飞带的东西从包里拿了出来。
“让你住家里的是哪个人啊？”丁小飞坐在了床上，“是那个不戴眼镜的么？”
“刚才进来的那个。”
丁小飞有点惊讶：“是吗，他看起来还挺高冷的，我还以为是那个不戴眼镜的呢，感觉挺好相处的。”
“他们俩是朋友。”
“他们几个都是做什么的啊？感觉都挺有钱的，穿得真讲究。”
“刚才进来的那个是摄影师，另外两个是大学老师。”
“我靠真的啊？知识分子啊都是！”
“这些是我给你带的，你一会儿拿回去。”
“这么多啊？”丁小飞一眼就看到了Switch的包装盒，“卧槽你给我买了这个？！”
“嗯，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吗。”
丁小飞一把抓起Switch抱在怀里，激动得无以言表：“妈的我现在简直想亲死你！”
谢安屿思索片刻，忽然说：“小飞，你抱我一下。”
“……啊？”丁小飞一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怎么了这是，啥……意思啊？”丁小飞摸不着头脑，“要我……抱你？”
谢安屿点了点头。
“怎么抱啊？”
谢安屿立在原地：“拥抱。”
“……那我抱了啊？”丁小飞走到他面前，一脸匪夷所思，“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抱了啊？”
说着，丁小飞张开双臂抱住了谢安屿，谢安屿闭上了眼睛，心跳没有加速，呼吸没有变快，大脑没有缺氧，一切都很正常。
他以前这么拥抱余风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正常。
现在别说拥抱了，余风就是站在离他半米的地方看着他，估计都能听到他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声。
“这样行不？”丁小飞在谢安屿耳边问。
谢安屿嗯了一声，然后推开了丁小飞。
“你干嘛啊？”丁小飞一头雾水。
“没事，我就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他想确认余风是不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丁小飞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一路上太累累糊涂了？”
谢安屿看着丁小飞没说话。
如果现在摸他额头的是余风，他肯定又要紧张得不知道该看哪儿了。
“我没事。”谢安屿说，“你先把东西拿回家吧。”
“你跟我一块儿回去呗，正好在我家吃午饭。”
“我等会要去墓园。”
“……嗯行，那你晚上记得来我家吃饭，带上你那几个朋友，我都跟我爸妈说好了。”
谢安屿点了点头。
丁小飞拿上东西先回家了，谢安屿在房间收拾了一下行李，不多时，周祎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起来。
“小谢，东西理好了么？”周祎敲了敲门。
谢安屿把门打开：“好了。”
“你是不是跟你余哥学的臭毛病，怎么也老是不回群里的消息。”
“我手机放书包里了。”
“我就说应该两个人住一间的，出去活动还要一间房一间房的喊，太麻烦了。走吧，找个地儿吃午饭去。”
来霜叶渚之前周祎本来想让谢安屿给他们当个小导游的，被余风提醒了之后才意识到这么做欠妥当，毕竟霜叶渚本来就算不上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旅游景点，而且谢安屿现在的境况很微妙，霜叶渚虽然是他的家乡，但他在这个岛上已经没有家了。
所以周祎决定不给这次出行制定具体的计划了，走哪儿玩哪儿，看看风景，吃吃喝喝，放松放松心情。
“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事情。”谢安屿说。
“怎么了，去看朋友啊？吃完午饭再去呗，不急这一会儿。”
“我要去墓园看一下我爸妈和我外婆。”
周祎的笑容凝在脸上，低声说：“我们陪你一起过去吧。”
“嗯。”谢安屿点了下头。
他们几个直接租了辆商务车，开车去了墓园。
“周老师，等会往右边拐的时候路口有个花店，你停一下，我进去买两束花。”
“行。”
周祎把车停在花店门口，在外面等了没多久谢安屿就捧着两束花从里面出来了，他把花抱在怀里，一束是菊花，一束是向日葵。
“这么快就包好了？”周祎有点惊讶。
“我有花店老板的电话，提前订的。”
“难怪。”周祎笑了一声。
车停在墓园外面的空地上，谢安屿在入口处登记。向日葵是谢安屿买给他妈妈的，她生前最爱向日葵，因为谢安屿他爸送给她的第一束花就是向日葵。
谢安屿的爸妈葬在一块，他们的墓和谢安屿外婆的墓是挨在一起的。谢安屿没对他们说什么话，把花放下后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
我有好好地生活。
谢安屿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在心里对他爸妈说。
看过谢安屿的爸妈，他们找了个地方吃饭，这边海鲜餐馆比较多，味道也都不错。吃完饭他们回民宿换了身衣服，打算去海边玩玩儿。
除了秋天，夏天是霜叶渚人流量最多的时候，秋天游客都是来看枫叶的，夏天就都是来海边玩的了。
“没想到海滩人这么多啊。”周祎脸上戴一副墨镜，赤脚踩在沙滩上。
他们住的民宿对面就是大海，走出去没多远便是一片海滩，地理位置特别好。
周祎有点纳闷：“这民宿位置这么好怎么还没人住啊？”
施无恙笑了一声：“你也不看看这间民宿的价格。”
周祎转头看向他。
“贵了其他民宿一倍都不止，这海滩附近也不是没有其他民宿，要选肯定选便宜的了。”
“贵是贵了点，但环境确实好啊，那装修多有品味。”
周祎拎着拖鞋往海滩那边走，施无恙跟在他旁边，余风和谢安屿走在后头，谢安屿转头看了看余风：“哥，你抹防晒了吗？”
余风笑了声：“你怎么这么执着于让我涂防晒。”
“会晒伤的。”
“没那么金贵。”
“你怎么没喊你朋友一起过来？”余风问。
“喊了，他马上就过来了。”
丁小飞把他女朋友和张筱，就是那位班花，一起带了过来，班花都过来了，那班花的追随者不也得过来么。结果就这么一拖二，二拖多，招了一大帮人过来。
谢安屿看着远处浩浩荡荡走过来的一帮人，无比后悔刚才给丁小飞发了那条微信。
丁小飞远远地朝他招手，神气活现的，谢安屿瘫着一张脸，低头叹了口气。
周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瞥见丁小飞眼熟的身影，抬起下巴朝那边仔细看了看，笑道：“小谢，我发现小飞飞有召唤技能啊。”
施无恙也在旁边插科打诨：“这回不仅召唤了小姑娘，还召唤了小伙子。”
周祎哈哈大笑，感叹了一声：“年轻真好。”
沙滩上有供人休息的躺椅，余风找了个躺椅悠悠哉哉地躺下。
周祎走过去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搁这养老来了？”
余风啧了一声，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大腿，他穿的沙滩裤，腿都被周祎拍红了。
“啧啧。”周祎看着他被拍红的那块肉，“这腿白嫩的，拍这么一下就红了。”
谢安屿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听周祎这么一说，才注意到了余风那两条惹眼的大长腿。

第53章
七嘴八舌的说话声逐渐逼近, 余风坐了起来，问谢安屿：“我去买饮料, 要喝什么？”
“这里的椰子水挺好喝的。”
余风嗯了一声：“知道了。”
“你去哪儿买饮料啊？”周祎看着他。
“那边有个亭子。”
余风迈着他那两条大长腿过去了, 去买饮料，也去躲个清净。
跟丁小飞一起过来的那一伙人基本都是谢安屿以前的高中同学，里面只有一个人谢安屿能叫得出名字, 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叫高俊。谢安屿之所以对此人印象深刻, 是因为这人上学时经常找他的茬。
不过他跟对方倒是没有正儿八经起过正面冲突，对于那种嘴贱爱放狠话的，他一向不当回事。他单方面无视, 对方就算想找茬也掀不起风浪。
高俊是体育生，皮肤晒得黝黑，时隔一年多再见谢安屿还是摆着一张臭脸。
张筱笑着跟谢安屿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谢安屿见到张筱本人才把名字和她的脸对上号, 他跟对方不熟, 出于礼貌，微微点头：“好久不见。”
高俊站在后面，勾着嘴角笑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呢，在大城市待着应该挺爽的吧。”
谢安屿看了他一眼，没理。
丁小飞凑到谢安屿耳边小声说：“他们可不是我喊来的啊, 我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他们了。张筱一猜就知道我是来找你的，就跟着我一起过来了。”
“丁小飞你嘀嘀咕咕的跟人家说什么呢。”张筱说。
“没啥。”
张筱挽着一个女生，这个女生谢安屿认得, 也是他们班的，但他不记得名字了。
那女生有点害羞地看着谢安屿, 抿着嘴唇不好意思搭话。
张筱扭脸给她使了个眼神, 可惜对方实在难为情, 不敢主动跟谢安屿说话。
张筱恨铁不成钢，舍己为闺蜜，主动做起僚机：“你们怎么不去玩儿啊，就在这干站着晒太阳呀？我们来打沙排吧。”她转头询问众人，“怎么样，玩不玩？”
“玩啊！”
“我不会。”
“随便打打就行了，瞎玩呗。”
“我当裁判！”
“会玩的吱一声，等下我去租个排球。”
周祎笑了笑：“这里还能打沙滩排球呢。”
张筱闻声转过头来，看了看谢安屿身后的那几位“大人”，大大方方地邀请他们：“你们是谢安屿的朋友吗？要不要一起来玩儿啊？”
“不了，我没这项技能，就不献丑了。”周祎有点好奇，“这里也没拦网啊，你们怎么打？”
张筱往北面一指：“拦网在那边呢。”
在场会打排球的人本就没几个，更别说是沙滩排球，凑了半天的人也才凑到五个，还都是半吊子，真正会打沙排的只有高俊一个人。
张筱抱着球说：“人太少了啊，最起码再来三个人。”
高俊说：“沙排四个人就够了，用不着那么多人。”
“人多了才好玩，四个人打有什么意思。”张筱看了眼刘晓沄，就是刚才她挽着的那个女生，“晓沄，你也来吧。”
“我不会呀……”
“你不是会打排球吗，沙排跟排球差不多的，而且又不是比赛，随便打呗。”
刘晓沄“哦”了一声：“好吧。”
“还差两个。”张筱目光锁定谢安屿，她从一开始就指着这场沙排比赛给刘晓沄和谢安屿创造接触的机会呢，把谁落了都不能把谢安屿落了，“谢安屿，你呢？”
“我不会打。”
高俊讥笑着阴阳怪气：“唬谁呢，你不是什么运动项目都很擅长吗，以前咱们班主任那么器重你，次次运动会都要逼着你参加。”
高俊看谢安屿不顺眼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谢安屿每次都在运动会上抢他风头，他这张脸自带颜值buff，偏偏体育又是他的强项，只要参加的项目必拿名次，拿到名次必引起一众女生的欢呼。
这个年纪的男生最介意这种事，逼都给别人装了，他还能装什么？
而且高俊一直对刘晓沄有意思，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刘晓沄喜欢谢安屿，各种原因加在一起，高俊能待见谢安屿就怪了。
“重在参与嘛。”张筱说，“你不上我们这还有谁能上啊，你看丁小飞都上了，就随便玩玩呗。”
这帮人是跟着丁小飞来的，谢安屿不能不顾丁小飞的面子。他考虑片刻，点了点头：“嗯。”
张筱转身冲刘晓沄悄悄比了个耶，然后回过头面不改色地说：“还差一个人。你们先组下队吧，自由组队，我要跟高俊一组。”
“我跟谢安屿。”丁小飞说。
“你们呢？”张筱看着另外两个男生。
这两个都是高俊的好哥们儿，自然是跟着高俊的。高俊这一队已经满了，刘晓沄连选都不用选，就自动分配到了谢安屿一组。
高俊对这结果不太满意，他想跟刘晓沄一组。
“晓沄，你不跟我们一组？”
“你们队都满了。”
“没事啊，你要是想跟我一组，跟他们俩其中一个换一下不就行了。”
刘晓沄巴不得跟谢安屿一组，她干笑着摇摇头：“不用了。”
张筱举了下手：“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说好，赢了有什么奖励，输了有什么惩罚。”
“不是随便玩玩吗？干嘛输了还要惩罚啊。”丁小飞说。
“没有奖励和惩罚那多没意思啊。”
高俊挑了挑眉：“那你说，怎么惩罚，怎么奖励？”
“输了的一队要请赢了的一队吃冰棍。”
“就这？”
“除了请吃冰棍，还要闭着眼睛原地转五圈，然后去问你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要微信号。”
高俊笑了：“你玩真心话大冒险呢？土不土啊。”
“那你来想一个，你来来来。”
高俊双手抱拳：“不敢不敢，还是您来吧。”
谢安屿的注意力一直在不远处的余风身上，直到余风拿着三杯饮料转过身，他才收回了目光。
余风买了三杯椰子水，拎在手里，给他们仨一人一杯。
“受累了您。”周祎接过椰子水，“怎么就买了三杯，你自己的那杯喝掉了？”
余风嗯了一声。
“难怪你去这么久，你是在那儿喝完了才过来的吧？”
“还差一个了，还有谁想上的？”高俊问了一声。
话音刚落，周祎抓着余风的手举了起来：“这里有一个，他想上。”
谢安屿一怔。
余风转头看着周祎，眼神差点滋出火来。周祎扭头跟他耳语：“输了有惩罚的，就跟真心话大冒险那样，你应该不想看到你家小朋友去抱陌生人吧？剩下的人里除了你应该没谁会打排球了。”
余风皱了皱眉。
抱陌生人？
周祎扯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你不上，小谢他们队必输无疑，另外一队有人会打沙排。”
余风黑着一张脸，沉声应下了：“知道了。”
一行人转移去沙排场地的时候，施无恙走在周祎旁边问道：“你刚跟余风说什么了，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跟他说输了有惩罚，让他帮小谢一把。”
施无恙眯了眯眼睛：“就这么简单？”
周祎笑了笑：“稍微要再复杂一点。”
余风又不是傻子，他应下之后扭头就去问谢安屿：“输了有什么惩罚？”
听完谢安屿说的，余风哼笑一声。
他就知道。
不过也无所谓了，当时那种情况，就算周祎不那么说，他也不会拒绝的，谢安屿一组缺人是事实，输了有惩罚也是事实。这么多人在这儿，他没必要扫兴，也必须给谢安屿撑场。
比赛开始前，谢安屿一组开了个小会，几个人都没打过沙排，只能依葫芦画瓢，按传统排球比赛的规则商量了一下每个人负责的位置。
刘晓沄有点紧张：“我不会啊怎么办……”
谢安屿说：“随便打，注意别受伤就好了。”
刘晓沄转头看向他。
谢安屿压根就没想过要赢，反正就是娱乐而已，丁小飞情绪挺高涨的，脸上笑容灿烂，他们俩也的确很久没这么一起玩过了。
谢安屿和余风都有打排球的经验，两个人个子又高，应付一个高俊还算得心应手。
谢安屿不关心得分情况，全身心沉浸在比赛中，打到半程都有点兴奋了，猛地跃起狠狠一扣，姿势潇洒得引来一阵围观群众的喝彩。
其实他们的胜算并不大，比分一直落后，毕竟高俊是正儿八经会打沙滩排球的。路人的喝彩声听得高俊心生烦躁，谢安屿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确实是有两下子，不然他也不至于打得这么吃力。
本来想虐菜，结果没虐成。
比分领先有什么用，喝彩声还是被谢安屿抢去了。
刘晓沄半场比赛几乎都在满场地跑，她是负责接应的，体力和速度都不太跟得上，摔了好多次了。她看见球条件反射地去接，上身猛地往前一冲，以匍匐的姿势摔倒在地，贴着滚烫的沙子往前平移了好一段距离。
这一球刘晓沄没接住，被余风救了起来，刘晓沄这一摔，高俊走神了，没接到球，被余风拿了一分。
“漂亮！！！”丁小飞兴奋地跳了起来。
谢安屿走过去把刘晓沄拉了起来，低声问：“没受伤吧？”
刘晓沄刚才摔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是丁小飞拉的她，谢安屿的手一碰到她的胳膊，她瞬间脸红了：“……没，没有。”
高俊本来就一肚子火，看见谢安屿拉着刘晓沄的胳膊，人顿时炸了。他捡起地上的球，做好发球的姿势，不等裁判发话，便一挥手把球往对面打了过去。
这一球是照着谢安屿的脸打过去的，谢安屿还低着头在活动自己的手腕，没注意到对面飞过来的球。余风站在谢安屿身后不远处，见状迅速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推开了谢安屿。高俊这一球是铆足了劲打的，球从余风脸侧擦过的时候，把他的眼镜都撞掉了。
谢安屿被余风推得往前趔趄了一下，差点摔了，他站稳转头一看。
“高俊你傻逼啊？！”丁小飞骂了一句，“裁判都还没说开始呢，你发什么球？！”
余风蹲下来捡眼镜，谢安屿快步走过来。眼镜左边的镜腿掉下来了，余风不由得皱了皱眉。沙子是软的，眼镜摔在地上还不至于把镜腿摔断，这副眼镜余风戴了很久了，镜架上的螺丝估计早就松了，刚才被球撞了一下就成了这样子。
余风拿着眼镜站了起来，谢安屿才注意到镜架断了。
周祎之前说过，这副眼镜是余风他弟弟送的，他戴了七八年了，一直没换过。
谢安屿顿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连手都控制不住在抖，胸腔燃起一阵压不住的怒气，气得心脏快要爆炸。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因为余风产生这种情绪了，他以前从没觉得自己的脾气有这么差。
谢安屿转过身，弯腰捡起地上的球，二话不说朝高俊的脸上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高俊被砸得脑袋往后一仰，疼得捂住鼻子闷哼了一声。刘晓沄吓得捂着嘴巴叫了一声，围观群众大吃一惊。
沙滩排球虽然质感比较软，但这么猛地往脸上一砸也挺疼的，更别说谢安屿使了那么大的劲。
谢安屿阴着脸目光钉住高俊的方向，右脚刚迈出去，忽然被余风拉住了手腕，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陪我去配一副新眼镜。”余风看着他说。
视线里的谢安屿很模糊，余风不知道他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他微微发抖的手已经暴露了他的情绪。
谢安屿会有这样的反应，一定已经知道了这副眼镜的来源。
周祎走了过来，表情凝重：“眼镜摔坏了？”
余风嗯了一声。
高俊脸都被砸红了，掀开拦网走过来，恼羞成怒地一通乱骂：“谢安屿他娘的傻逼吧？！不就是摔了个眼镜，你至于这样吗？！有病啊你？！想打架是吗，来来来我肯定奉陪！”
谢安屿闭了一下眼睛，握紧拳头，余风攥着谢安屿的手腕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高俊正当扬起手，余风一把揪住高俊的衣领把他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拽，指着他的鼻子冷声道：“再废一句话，你今天别想站着从这里走出去。”
余风眯缝着眼睛，声音又沉又冷，他的身高压高俊一头，目光从上至下压制着高俊。高俊闭上嘴，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余风抓着衣领把人往后一推，高俊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张筱掀开拦网跑过来，脸都吓白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下这种场面，她扭头瞪着高俊：“高俊你赶紧道歉啊！人家眼镜都摔坏了！”
高俊绷着脸不吭声。
“今天就到这吧，眼镜坏了也打不了了。”余风说，“我们先走了。”
张筱忙不迭点头，连忙又说：“你的眼镜……”她看了看高俊，“你得给人家赔钱吧？”
“不用了，不值几个钱。”余风说，言罢，拉着谢安屿离开。
丁小飞在原地傻站了很久，周祎见少了个人，回过头来朝他招招手：“小飞，走了。”
丁小飞赶忙跟了过去，他有点没回过神来，他从没见过谢安屿发那么大的火。
太阳快落山了，五个人在沙滩上走着，周祎问余风：“看得清路么？”
“看不清你背我？”
“也不是不行。”周祎看了看他手里的眼镜，“镜腿应该还能安上去的。”
余风现在看什么都是一片模糊，当务之急是配一副新眼镜。
“这附近有眼镜店吗？”余风问。
“有。”谢安屿说，“我带你去。”
余风点了点头：“我先回民宿换身衣服。”
丁小飞把他们送回了民宿，走之前叮嘱谢安屿晚上别忘了来家里吃晚饭。
余风回房换了身衣服，出门的时候谢安屿已经等在门外。眼镜店的款式不多，还都是前两年流行的款式，余风测了眼镜度数，选了一副金边细框眼镜，他挑了这么多，这一副是最轻、也是戴着最舒服的。
眼镜店门口有一个狗笼，笼子里关了一只柯基，谢安屿蹲在门口逗柯基，情绪有点低落。
他没法儿想象余风现在的心情，也没法儿想象那副眼镜对余风到底有多重要。柯基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谢安屿的手指，谢安屿轻轻搓了搓它的下巴。
他抬了下头，看向店里。余风背对着他略微低下头，好像在戴眼镜。片刻后，他转过身来，谢安屿嘴唇微张，有点呆住了。
余风已经戴上了新配的眼镜，一副金丝边眼镜，换了眼镜，他整个人连气质都变得跟以前大不相同。
以往那种随性的感觉一下子被削弱了很多，眼神里透出的疏离感似乎更加明显了。
当然，帅得也更加明显了。
余风的颜值一直都被之前那副黑款眼镜封印住了。
谢安屿有点走神，余风走到他面前他才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余风看着他，他也看着余风。
眼镜架在余风英挺的鼻梁上，谢安屿从未如此细致地注意过余风的五官。
“看不习惯？”余风问了一句。
谢安屿摇头。
“这眼镜轻得我都有点不习惯。”余风说。
他其实被那副黑框眼镜束缚了很久，这一刻竟然觉得从身到心的轻松。
晚上要去丁小飞家吃饭，周祎和施无恙直接开车来了眼镜店，喇叭声在身后响起，周祎坐在车里冲他们招招手。
余风一坐进车里，周祎就转头盯着他猛看：“你这颜值还真是被眼镜给封住了啊，我天，怎么换了副眼镜跟换了张脸似的。”
施无恙笑了声：“人家本来就挺帅的。”

第54章
丁小飞爸妈知道谢安屿回来了, 特意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叮嘱丁小飞一定要让谢安屿带上他那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
到了丁小飞家, 周祎找了个空地把车停稳, 丁小飞家有个前院，院门是镂空的，餐桌就摆在院子里, 桌上放着碗筷和饮料。听到汽车引擎声，丁小飞立马从屋里跑出来开门。
见他们几个大包小包地拎了好些水果和礼盒, 丁小飞诧异道：“你们怎么还买了东西啊？”
周祎笑道：“来别人家做客怎么能丢了礼数。”
“哎，真不用这么客气，等下我爸妈肯定全让你们带回去。”
“小飞, 人是不是到了？”丁小飞他爸端着盘子走了出来。
“到了到了。”丁小飞招呼他们，“快进来吧。”
谢安屿从小就受丁小飞爸妈待见，他小时候也经常来丁小飞家里玩, 他们两家关系一直很亲近, 谢安屿父母过世之后丁小飞的父母也没少帮衬他家。
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夫妻俩的笑声一直没停过。
丁小飞他爸扭脸问丁小飞：“你姐怎么还没过来？打个电话呢。”
“刚给她发过消息了，她说马上到。”
丁小楠是丁小飞的堂姐，独自一人生活在岛上。她爸妈在她小时候就带她离开了霜叶渚，夫妻俩在别的城市打拼多年, 现在已经在岛外定居。
不过丁小楠没跟着她爸妈留在岛外，她前两年回了岛上，和朋友合资在岛上开了家民宿。
五分钟后, 丁小楠推开院门走了进来，笑声朗朗：“这么多人呢, 热闹啊。”
丁小楠一眼看到谢安屿, 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多久没见了啊小屿。”
谢安屿笑了笑：“楠姐。”
丁小楠从小没在岛上生活, 她去外地的时候谢安屿还没出生呢，她前两年才回来的，跟谢安屿其实也就认识了一年还不到。
丁小楠看了看余风他们，笑着点了下头：“你们好。”她的目光在余风脸上停留了两秒，余风跟她对视了一眼，她冲他微微一笑。
吃完饭临走前，丁小楠把谢安屿叫住了，其他人都上了车，丁小楠把谢安屿拉到院子里说话。
丁小楠刚才第一眼见到余风就觉得挺合眼缘的，说得直白点，她对人家感兴趣。
“小屿，楠姐跟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
丁小楠开门见山：“你那个戴眼镜的朋友，结婚了吗？有对象吗？”
谢安屿一愣：“……你说哪一个？”
“穿条纹衬衫的那个。”
丁小飞在一旁擦桌子，听出端倪：“不是吧姐……你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
丁小楠大方承认：“是有点意思。”
“我靠你才跟人家吃了一顿饭而已，连话都没说几句……你是不是就看人家长得帅啊……”
“这年头谁找对象不看脸。”丁小楠继续跟谢安屿打听，“小屿，他单身吗？”
谢安屿点了点头。
“多大年纪了？”
“二十九。”
丁小楠今年三十二了，余风还比她小三岁。
“结过婚没有？”
“没有。”
丁小楠别的没多问，笑着拍了拍谢安屿的肩膀：“谢了。明天晚上在枫月湾有沙滩烧烤，记得把你那几个朋友一起带过来。”
“卧槽沙滩烧烤？”丁小飞一阵激动，“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姐请你们吃烧烤，酒水畅饮。”
丁小飞斜眼看她：“姐，你该不是为了见小岛的朋友，才组织什么沙滩烧烤的吧？”
丁小楠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姐我格局有这么小吗，早几天前我就计划好了。”
丁小飞讪笑地摸了摸脑袋，“嗯嗯”两声：“是我格局小了。”
丁小飞看了谢安屿一眼，发现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你今天要不就别回民宿了吧。”丁小飞对谢安屿说，“住我家好了。”
谢安屿拒绝：“不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反正民宿离这也不远，我去店里撸撸猫。”
“嗯。”
丁小飞转头问丁小楠：“姐，你等会回店里吗？”
“回啊。”
“那你等会顺路把我带回来啊。”
“OK。”
谢安屿和丁小飞坐进车里，丁小飞上车后下意识打量了一眼余风，心道确实是挺帅的。他又看了看谢安屿，谢安屿从刚才到现在，浑身散发的气压一直很低。
丁小飞跟谢安屿认识这么多年了，不至于连他心情不好都看不出来。
谢安屿今天一天都很奇怪，情绪起伏那么大，完全不像以前的他。
晚上换施无恙开车，周祎坐在丁小飞旁边，笑着说：“你今天要陪小谢睡民宿啊？”
“我去店里撸会儿猫，在家闲着也挺无聊的。”
余风刚才在丁小飞家喝了点果酒，歪着脑袋靠在座椅上假寐，谢安屿在他前面的位置坐了下来。余风睁开了眼睛，看着座椅靠背。
谢安屿转头看向窗外，心里很烦躁。
丁小楠是女的，她可以大大方方地打听余风，也可以大大方方地追求余风。她会跟余风明说自己对他有意思吗？余风知道了又会是什么反应？会拒绝？还是会考虑？
有一个丁小楠，就会有第二个丁小楠，余风迟早有一天会遇到一个跟他合适的女人。
谢安屿的眉心越蹙越紧，烦躁得有种想把窗户一拳打破的冲动。
回到民宿，余风下了车往另一个方向走，周祎问他：“干嘛去啊你？”
“去海边走走，醒醒酒。”
夜里风大，海风吹到脸上很是凉爽，余风把鞋子脱掉放在一边，赤着脚走在湿软的沙滩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扔在沙滩上的鞋子，脑子里闪过似曾相识的画面。
程晟跳的不是这片海，但当时他的鞋子也像现在这样被遗落在海边。
余风在沙滩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天，仰头的时候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余风摘下眼镜，低头看了看它。
谢安屿在海边找了一圈才看到余风的身影，夜晚的海滩很冷清，余风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坐在沙滩上。海浪一波一波地涌向沙滩，余风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他戴上眼镜，面朝大海走去。
谢安屿心脏骤停，疾步追了过去。
谢安屿追上去踉踉跄跄地抓住余风的手，余风回了下头，谢安屿跑得急，脚步一乱就没站稳，抓着余风的手人猛地向前一冲，撞进了他怀里。这么一个大活人猝不及防地撞过来，摔是必然的，余风往后倒的时候下意识环住了谢安屿的腰。
余风倒在了沙滩上，谢安屿倒在了他身上。谢安屿的脸撞在余风的脖子上，嘴唇压到了他的耳垂。
这里是浅滩，海水一阵阵地扑上岸，两个人的衣服都被浪打湿了。
余风扶着谢安屿的腰刚动了一下，谢安屿猛然间直起身子，曲起腿膝盖跪在余风胯的两侧，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他，表情十分难看。
“……你干什么？”谢安屿嗓音嘶哑。
余风的眼镜镜片上都是水珠，视线模糊不清。他愣了片刻，低声一笑：“你以为我要干嘛？”
谢安屿低垂着脑袋，下巴上的水滴到了余风的嘴唇上，余风喉结轻轻一动，抬手蹭了一下他潮湿的眼角。
谢安屿闭了闭眼睛，心跳快得连海浪的声音都觉得模糊了。
“我就是想去浅滩走走。”余风笑了笑，“想什么呢你。”
谢安屿可能以为他要轻生吧。
“你不是喜欢往前看吗，我也跟着你往前看了，在很早之前。”
余风的声音伴着海风从谢安屿耳畔拂过，安抚了谢安屿狂跳不止的心。
“我靠！”丁小飞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谢安屿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余风半个身子还泡在海水里，衣服上挂满了沙子。
丁小飞僵在原地半天没敢动，刚才谢安屿说出去一趟，去了好久都没回来，他就出来看了一眼。他现在大脑高速运转，该想的不该想的通通在脑子里想了一遍。
谢安屿现在这个姿势，简直就跟猥亵未遂似的。
“能让我起来了吗？”余风问谢安屿。
谢安屿愣愣地看向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立马站了起来。余风也站了起来，浑身已经湿透了。他穿了件浅色的宽松衬衫，布料吸了水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了小腹上的线条。
谢安屿隔着衬衫瞟到了余风的腹肌。
丁小飞饶是刚才想入非非，也不可能当面表现得大惊小怪，他跑上前来，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摔了啊？”
谢安屿嗯了一声。
丁小飞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什么情况啊这是？”
丁小楠刚到店里，看见浑身湿透的谢安屿和余风从外面走了进来，吓了一跳。
“你们别告诉我，这大晚上的你们还去游泳了。”丁小楠忍不住笑了。
丁小飞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摔了。”
“是不是被浪卷海里去了啊？”丁小楠走到余风面前，“快回房间洗个澡吧，头发里全是沙。”
谢安屿盯着他们，丁小飞盯着谢安屿。
余风回房的时候，谢安屿还有点不放心，他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刚才看到余风往海里走的时候他是真的吓坏了，心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干什么？”余风失笑，“还不放心啊？”
“你要实在不放心，今天晚上可以跟我一起睡。”
站在谢安屿身后的丁小飞大惊失色。
谢安屿不经逗，余风不跟他说笑了，温声道：“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做那种事。”
谢安屿被喂了一颗定心丸，安心回了房间，他脚步一停，疑惑地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丁小飞：“你还不回去？”
“回去了我也睡不着。”
丁小飞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一翘，翘了一会儿又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一秒钟转换一个，分外精彩。
“怎么了？”
“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咱再聊。”
“你要聊什么？”
丁小飞清了清嗓子：“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谢安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发一语地看着丁小飞。沉默半晌，他嗯了一声。
丁小飞指了指隔壁，声若蚊蝇：“……他？”
谢安屿点了点头。
丁小飞两眼一黑，迅速捂了一下脑袋，然后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安屿，声音都变调了：“真的啊？”
谢安屿不答反问：“很明显吗？”
“啊？”丁小飞的大脑已经转不动了，思维有些迟缓。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那倒也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你这次回来挺反常的，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丁小飞叹了口气，“我们都那么多年的朋友了，我还能看不出来你对、对那个谁不太一样吗，还有今天上午的时候你还让我抱你，说想确认什么东西……”
“你是想确认这个吗？”丁小飞问。
“嗯。”
“小岛……你，是同性恋啊？”
“不知道，可能是吧。”
“你之前有喜欢过其他男的吗？”
谢安屿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丁小飞“呃”了一声，无话可说。别说男生了，女生他也没喜欢过。
丁小飞忽然一拍大腿：“我靠，这么说我姐还成你情敌了？！”
谢安屿有点头疼：“小飞你回去吧，我想睡觉了。”
“嗯，那我先走了。你——”丁小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晚点我回去跟我姐造点谣，保证让她对那个谁死心，你放心。”
谢安屿简直哭笑不得：“你别没事找事了。”
“你不是喜欢、喜欢那个谁吗。”丁小飞对于谢安屿喜欢上男生这件事比他本人还觉得难为情，连余风的名字都说不出口，“你就不怕我姐抢在你前头那啥啊，得把这种情况扼杀在摇篮里。”
丁小楠听了这话都得夸赞一声“好弟弟”。
丁小飞言出必行，坐丁小楠的车回家的时候当真跟她造起余风的谣来：“姐，我听说那个余风交过好几个女朋友，情史特别丰富。”
“长这么帅谈过很多次恋爱不是正常吗。”
造谣归造谣，也不能扯得太离谱，丁小飞把握分寸，循循善诱：“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很难相处吗，那么高冷，以后肯定会冷暴力。”
“人不可貌相，你才见了人家几次。再说了，人家有高冷的资本，我要是个男的，长他这样，我每天鼻孔插头上横着走。”
丁小楠油盐不进，丁小飞节节败退，一声叹息。
丁小楠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是？你是不是不待见人家啊？”
“没有。”丁小飞拉着一张脸。
“没有你嚼人舌根，什么毛病，男孩子家家的，以后不许这样。”
第二天早上，谢安屿打算去探望一下以前教他做手工的师傅，他起得很早，施无恙和周祎都还在房间睡觉，不过余风已经起床了，谢安屿下楼的时候看到他坐在窗边拿着相机在拍照。
余风举着相机转过身来，镜头正好对准了谢安屿。谢安屿侧身站在楼梯拐角处，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副色彩明艳的油画，他的身体把油画切割成两半。楼道拐角的地方有一扇小窗户，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亮了谢安屿的半侧身子。
余风按下了快门，低头看了眼相机里的照片。
余风抬头看向谢安屿：“起这么早？”
“我去看看以前教我手工的师傅，去晚了他可能就不在家了。”谢安屿顿了顿，问余风，“你要一起去吗？”
余风拿着相机站起来：“嗯。你等一下，我回房间拿收车钥匙。”
“那边离这儿不远，我们走过去就行了。”
“要买点东西带过去吗？”
“不用，带了东西他就不让我们进门了。”
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才到目的地，霜叶渚的地形高低不平，房屋错落相间，除了专供汽车行驶的大马路，道路基本上都很窄，路两旁种着枫树。
文师傅在自家院子里浇花，抬头望见熟悉的面孔，笑着放下水壶走过来：“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呢。”
谢安屿笑了笑：“师父。”
文师傅看了看谢安屿身后的余风，笑道：“还带了朋友啊。”
文师傅招呼他们进屋，这是一间双层木屋，是文师傅的住所，也是他工作的地方。
“这木屋是您自己建的吗？”余风问道。
“是啊。”
余风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问：“我能拍点照片吗？”
“当然，你随意。要进去参观一下吗，里面拍照更好看。”
余风笑了：“好。”
文师傅的木屋里摆满了各种精美的工艺品，墙上也挂着各式各样的画作。
“一大早就有客人啊？”有人从楼上走了下来，看见谢安屿，对方脚步一顿。
“安屿？”文延有点惊讶。
“延哥。”
文延是文师傅的孙子，大学毕业三年了，他跟郭田阳一样，是霜叶渚为数不多的考到岛外重点大学的人。他一毕业就回了霜叶渚，跟他爷爷一起守候着这间木屋。
“文延，去泡点茶。”文师傅吩咐道。
谢安屿说：“不用了师父，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了。”
“你就是来看看我老头子还活不活着呢，是吧？”
谢安屿笑了下：“怎么可能。”
余风一个外人在这待着挺尴尬的，他不想打扰谢安屿跟他们叙旧，便道：“你们聊，我去外面拍照。”
文师傅笑呵呵道：“你想要拍后院也好拍的，我种了好些花，很漂亮的。”
文延下楼问谢安屿：“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
“你走怎么一声不吭的。”
谢安屿做什么事都一声不吭，他就是这样，所以即使文延当了他一年的师兄，对他的事还是知之甚少。老头子又对他家的事闭口不谈，谢安屿的很多事情文延都是从别人那听说的。
比如他家房子被拆了，比如他一点拆迁款都没拿到，比如他离开了霜叶渚。这些事情延统统都是在谢安屿走了之后文延才知道的。
“文延，你去院子里摘个西瓜，挑个大的。”
文延支使谢安屿：“你，跟我去后院摘瓜。”
“你自个儿去。”文师傅皱了皱眉，“小屿是客。”
“客什么客，都自家人。”文延揽住谢安屿的脖子，“走。”
文延朝瓜田里望了望，拢共也没几个瓜，都是他爷爷自己种的。文延从墙上拿了把镰刀，他穿了条大裤衩，上身是一件宽大的白色背心，脚底踩着一双人字拖。
文延往瓜田一跨：“你就别进去了，别把鞋给踩脏了，前两天刚下过雨，泥还是松的。”
“跟你一起来的是谁啊？”文延问谢安屿。
“朋友。”
文延蹲在田里挑瓜：“城里认识的？”
“嗯。”
“难怪。”文延挑中一个瓜，镰刀往瓜藤上一割，“看气质就不像是咱这儿的人。”
他转念一想不对，回过头来看了谢安屿一眼：“他看着比你大不少啊。”
谢安屿抿了抿嘴：“也没大多少。”
“没大多少是多少？你别给人骗了，你怎么认识他的？”
谢安屿从小住在岛上，在岛外人生地不熟的，能怎么结识这种“大人”朋友，别是遇到了什么心怀不轨的人，那种骗小孩卖血卖肾干违法行当的。
这话给老头子听到八成又要吹胡子瞪眼了，文延他爷向来信奉：人生在世，管好自己，他人之事，莫要打听。
“他不是骗子，他帮过我很多次。”
想来也是，谢安屿只是年纪小，又不是没长脑子，他双亲早早过世，性格自然比一般小孩要成熟稳重，哪那么容易就给骗了。
更何况那人看起来挺有范儿的，骗子哪有这种气质。
文延抱着西瓜走过来，把镰刀挂回了墙上。
“看来你在北城过得挺踏实。”文延把瓜搁在门口的木椅上，“谈朋友了吗？”
文延别的不打听，这个还是挺好奇的。毕竟谢安屿走了之后，隔三差五有小姑娘来这里打听他，要不是这些小丫头，他还不知道谢安屿去了外地。
而且谢安屿现在还会捯饬自己了，穿得多潮啊。从不讲究打扮的男生某天突然变潮，要么是谈对象了，要么是在谈对象的路上。
谢安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朋友？”
文延笑了：“那还能是什么朋友，能么么哒的朋友。”
谢安屿脑海里瞬间闪过余风的嘴唇，表情呆住许久。
文延挑眉：“安屿，你是谈朋友了吧？”
谢安屿没回答，文延当他默认，乐道：“以前有那么多小丫头追到这里看你，也没见你有什么反应，去了趟城里就下凡了，什么时髦洋气城里人入了你的眼啊……”
谢安屿移开视线，把头偏向一边。
不远处院门口，栅栏后面，洋气时髦城里人此刻正拿着相机看向这边。

第55章
“哥。”谢安屿喊了一声, 文延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这人看着确实不像坏人，戴一副金边眼镜, 气质淡然。
“我过来拍点照片。”余风说。
文延问余风：“你是摄影师吗？”
“嗯。”
“怪不得, 感觉你拿相机比一般人有范儿。”文延抱起椅子上的西瓜颠了颠，文师傅开门探出身来，正巧看见他在那儿玩瓜, 笑骂：“你个败家玩意儿，别把我辛辛苦苦种的瓜给摔烂了。”
文延把瓜抱在怀里：“摔烂了还省得切了, 一人从地上捡一瓤直接啃，多省事儿。”
“就你想得出来，去, 把瓜切了去。”
文师傅每天晨起都会去老友家喝茶，雷打不动，他跟谢安屿稍微聊了几句, 连瓜都没吃, 便动身去了朋友家，留下文延招呼他们。
喝茶时间是约好了的，不能迟到。
文延拿起一瓤西瓜，忍不住吐槽：“谁家一大早就吃西瓜。”他看着谢安屿他们，“他就是想跟你们显摆他种的瓜。尝尝吧, 应该挺甜的。”
文延光速吃完一瓤，瓜皮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擦擦手, 看着谢安屿说：“今天晚上枫月湾有烧烤，要不要一起去？”
“小楠姐组织的？”
“你知道啊？这么说她已经喊过你了？”
“嗯。楠姐是不是请了很多人？”
“认识的基本都请了, 丁老板一向财大气粗。”文延又拿了瓤瓜, “那我们就晚上再见了。”
谢安屿并不期待今晚, 但该来的还是得来。
晚上六点开始，枫月湾沙滩的人便越聚越多，都是丁小楠请来的朋友，还有民宿的住户。沙滩上支了烧烤架、烧烤炉、帐篷和桌椅板凳，帐篷是供人休息的，玩得累了就去里面躺会儿，几乎每张方桌后面都有一顶帐篷。
丁小楠一路走过来招呼着自己的朋友，在谢安屿他们那一桌停留许久，热情畅聊，主要是跟余风聊。连周祎都看出端倪，等人走后，便直言不讳道：“我怎么觉得小飞他姐对你有意思呢？”
余风端着啤酒杯看他一眼：“吃你的鱼。”
今天白天谢安屿带他们上船捕鱼去了，收获颇丰，捕到的海货拿去菜市场处理后直接带来这里加餐。
余风转头看了谢安屿一眼，谢安屿抓着一罐冰可乐，从坐下到现在几乎没说过一句话，兴致不高的样子。
谢安屿手心冰凉，可乐罐上的水汽凝结成水珠顺着他的手心滑到了腕骨。他握着罐子的手微微收紧，忽然问：“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心烦意乱到极限的结果就是口不择言。
桌前的三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他。
这问题问得太突然了，又是接着周祎刚才的话问出来的，给人感觉像是丁小楠特意拜托他来问的。
余风以为谢安屿要当小月老，莫名不爽，淡淡道：“反正不是丁小飞他姐那样的。”
喜欢的人帮别人和自己牵线，是个人都得不爽。
周祎也会错意，瞄了一眼余风，余风眉头皱着，估计现在心里挺堵得慌。
丁小飞端来了一盘烤扇贝，这是他姐亲自烤的，叮嘱他端到余风这一桌来。丁小飞心里还顾念着他家小岛，跑腿跑得不情不愿。
“来来来，吃扇贝。”丁小飞把铁盘放桌上。
周祎笑道：“谢谢啊，你怎么还帮我们烤啊，多不好意思啊。”
丁小飞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不用跟我不好意思，这是我姐烤的。”
丁小飞看出来谢安屿情绪不高，俯下身来跟他说悄悄话：“你遖颩喥徦要觉得没意思就回我家呗，一会儿我带点吃的回去找你，我们边吃边打游戏。”
谢安屿摇摇头。
“那随便你。”丁小飞朝他伸手，“还有可乐吗？给我一罐，渴死了。”
谢安屿把手里的那罐给他，从旁边箱子里拿了一罐啤酒。
余风瞥见，提醒：“那是啤酒，不是可乐。”
“没事儿，他能喝。”丁小飞说，“以前还陪我爸喝白的呢。”
周祎笑问：“能喝几斤啊？”
丁小飞笑了笑：“那我不知道。”
谢安屿拉开啤酒罐的拉环，这罐啤酒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被谁摇过，刚打开里面的酒就喷了出来，滋了谢安屿一脸。
丁小飞笑得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你是中奖了，这酒肯定被哪个傻逼摇过，谁这么缺德啊？”
谢安屿额前的头发和领口都湿了，睫毛上也都是酒，一脸啤酒味。余风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谢安屿接过擦了擦眼睛。
酒不是水，弄到衣服上那味道挺不好闻的。谢安屿不喜欢这个味道，走到海边直接把衣服脱了，领口泡在海水里搓了两把。搓完衣服湿了一半，他直接把衣服套上，坐在海滩上吹风。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迷你袋包装的Q.Q糖，拆开往嘴里塞了一口。
文延来得晚，七点多才到。丁小楠还在乐此不疲地烤着串，文延从烧烤架旁边的盘子里拿了一串烤虾，啃了一口。
丁小楠抬头看他一眼：“你是吃饱了饭才过来的？这么晚才来。”
文延咬着虾：“不吃主食我晚上睡不着。我小师弟呢？怎么没看见他。”
“不知道。刚才还看他在那儿坐着呢。”丁小楠说着目光就落在了余风那一桌。手里忙活着，眼睛还老顾着那边。
文延转头往她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有什么好东西？让我也看看。”
丁小楠笑了：“一边儿去。”
“烤个串还三心二意的，你别把手给烫了。”
“我惦记帅哥呢。”
“嗯？”文延又转头看了看，都挺帅的，不过有个帅得突出的，“你说安屿他朋友？”
“你认识啊？”
“今早来过我家。”
丁小楠给了文延一串烤好的肉：“我正琢磨着该怎么跟他要微信号。”
“你看上人家了？”
“感兴趣。”
“你找安屿要不就行了。”
“安屿跟他是朋友，找他要不合适，万一人家没那想法，回头怪安屿乱给微信号怎么办。”
“看把你纠结的，我去帮你要。”
文延端起一盘烤串，往余风那桌走去。
“hello啊。”文延把烤串往桌上一放，跟余风打了声招呼。
“刚来？”余风问他。
“是啊。”文延拉了张椅子坐下，张口就道，“我家老头托我来找你。”
“怎么了？”
“你今天早上不是在我那儿拍了照片吗，那照片能发我一份么？老头惦记，想留着做纪念呢。”
“可以。”
“要不要钱？”
余风笑了声：“不要。”
文延笑道：“我还想着如果要钱我就不要了。那我们加个微信，到时候你微信发我？”
“好。”余风把手机拿了出来，给文延扫了个微信码。
“非常感谢。”文延一脸真诚地把手机放回兜里，问，“安屿呢？”
“他衣服上溅到酒了，去海边洗衣服了。”
“在这儿洗啊？”
彼时谢安屿已经回来了，丁小楠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安屿，来。”
谢安屿走过去，丁小楠给他塞了一把仙女棒烟花。丁小楠准备了不少烟花，手拿的、落地的，各式各样都有，旁边已经有小姑娘拿着仙女棒在甩了。
丁小飞乐了：“不是，姐，你给咱纯爷们儿玩这个？”
文延要到余风的微信号就回来了：“要到了。”他说着看向谢安屿，谢安屿衣服几乎湿透了，“你这衣服还没干就穿身上啊？”
“行啊你，效率够高的。”丁小楠笑道。
文延拿出手机把余风的微信名片推荐给了丁小楠，丁小楠点开微信看了一眼：“‘小舟从此逝’，还是个文艺帅哥呢。”
谢安屿一愣，猛地转头看向丁小楠：“什么？”
“嗯？”丁小楠抬起头来看他，“什么什么？”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丁小楠笑了一下：“你那个朋友的微信号，你延哥刚帮我要的。”
“小舟从此逝？”谢安屿心跳逐渐加速。
“对啊。”
“楠姐，能给我看一眼他的微信号吗？”
丁小楠有些疑惑，但还是把手机给了他。
谢安屿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一样的昵称，一样的头像，连微信号都是同一个。
谢安屿神情恍惚地盯着屏幕，魂被抽去了一般。丁小楠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安屿？你怎么了？”
谢安屿僵住的身体终于动了一下，他把手机还给丁小楠，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余风不在位置上，谢安屿焦急询问：“周老师，余哥呢？”
“他手机没电了。”周祎指了指远处的帐篷，“去拿充电宝了。”
帐篷搭在了人少的地方，离桌位有点远，谢安屿几乎是狂奔过去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才丁小楠给他的烟花。
余风居然就是小舟，是那个曾经路过他的人生却没在现实中留下一点痕迹的人。
余风应该早就知道他是小岛了吧？
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余风拿了充电宝弯着腰从帐篷里走出来，谢安屿就站在外面，手里攥着一把烟花，头发和衣服都还没干。
余风脚步顿了顿。
“哥。”谢安屿说话有点喘，“‘小舟从此逝’，是你吗？”
余风怔了一秒，没有立刻回答。
“是你吗？”谢安屿又问了一遍。
沉默片刻，余风嗯了一声：“是我。”
“你知道我是小岛吗？”
“知道。”
“哥，你是同性恋，是吗？”
“是。”
谢安屿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着，余风一个回答一个回答地说着。
谢安屿的情绪大起大落，他这几天都快压抑到极限了，此刻几乎是激动到有些亢奋了，他走到余风面前，不管不顾地问：“那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不会觉得恶心？”
余风表情一怔。
“哥——”
余风闭上眼睛，压抑着情绪，沉声道：“我怎么可能会觉得恶心。”
话音刚落，余风把谢安屿一把拽进帐篷。
谢安屿被余风压在了身下，余风低头看着他，手指沿着他的耳廓轻轻刮蹭：“谢安屿，到底是你蠢，还是我蠢。”
“应该还是我蠢吧。”
余风俯身吻住了谢安屿的嘴唇。

第56章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前后不过十秒的工夫，余风把谢安屿压在地上的时候谢安屿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稀里糊涂地听着他说的那两句话, 随后嘴巴就被堵住了。
余风吻得很用力，几乎是用自己的嘴巴在碾谢安屿的嘴唇。谢安屿大脑宕机，脸上的肌肉仿佛都僵住了, 双唇紧闭，无法思考, 五感似乎只有嗅觉还没失灵，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余风身上的味道包裹住了。
余风用佘尖丁页开了谢安屿的唇瓣，谢安屿在他的引导下本能地张开了嘴巴, 余风的动作不算轻柔，他没给谢安屿反应的时间，就缠住了他的佘头。
谢安屿手指一颤, 肾上腺素骤然飙升, 脑袋上方仿佛炸开了一朵烟花。
没什么复杂而不能言说的感受。
就是舒服。
余风的味道，余风的嘴唇，余风搂着他脖子的手。肌肤相亲带给谢安屿的再也不是抵触与反感，而是沉溺。
谢安屿的一条腿微微弓了起来，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谢安屿的嘴里有一股橙子的果香味, 佘尖也是甜的。
余风现在的行为完全是出自本能，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鬼知道刚才谢安屿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血压升得有多快, 头都晕了，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有些失控, 无暇去想自己怎么会蠢得什么也没察觉, 就急切地想触碰谢安屿。
克制已久的情愫终于得以宣泄, 余风紧紧按住谢安屿的后脑勺，粗蛮又庄重地吻他。每一下都吻得很实，谢安屿的嘴唇被压得密不透风，一点儿空气都钻不进去。
才一分钟谢安屿就缺氧了，脸颊迅速浮上红色，呼吸沉重。
余风游离到他的嘴角，轻轻啄着，两人的嘴唇短暂分离，随后余风又重新吻了过来。他搂着谢安屿的腰把他抱起来面朝自己坐着，期间嘴唇一直跟他贴着。谢安屿坐起来的时候没坐稳，脸不由得往后倾了一下，余风追着吻过去。
余风单手环住谢安屿的腰，他不舍得放开谢安屿，一边亲他，一边伸手去拉帐篷的拉链。
外面传来一阵嬉闹声，谢安屿倏地睁开眼睛，余风“歘”的一声拉下拉链，把帐篷关上了。
“没事。”余风低声说着，轻轻磨着他的嘴唇。
他们面对面拥抱着接吻，外面的说话声近在耳旁。
“诶？地上好多烟花啊，还是没放过的！”
“嘘，声音小点儿，帐篷里估计有人在睡觉。”
“哦哦。”
“地上的烟花应该也是他们的吧，别捡了，走吧走吧，我们去那边拍照。”
“你拍立得有没有电？别又跟上次似的，大老远带过来，结果没电。”
“有电有电，出门前我检查过了，这次再没电我直接祭天好吧？”
……
脚步声走远了，谢安屿也快窒息了，不是因为呼吸不畅，是因为大脑缺氧。他可能是肾上腺素飚过头了，现在头晕目眩的。
年轻人血气方刚经不住这么突然的刺激很正常，跟他比起来，余风这个快三十的大人就稳多了。
他好像怎么也亲不够似的，刚等谢安屿缓了两分钟，就又靠过去贴了一下他的嘴唇。
这一下比较蜻蜓点水，吻得温柔，一触即离。
谢安屿鼻梁上都是汗，后背也沁着汗，衣服本来就是湿的，现在已经分辨不出衣服上的是水还是汗了。
余风抹了一下谢安屿鼻梁上的汗，谢安屿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睛，睁开眼盯着他。
帐篷里热气蒸腾，余风的镜片上都是斑驳的汗印，是刚才亲嘴的时候从谢安屿脸上沾上去的。
这次余风停了很久，谢安屿喉结微微一动，直白又有点难为情地说：“哥……我还想那样。”
他们双腿岔开交错面对面坐着，谢安屿的腿挂在余风的腿上，余风嗯了一声，倾身向前吻住他的嘴唇。
谢安屿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裤腿宽大，余风手指微顿，手探到裤腿边缘的时候及时停住了。他的手摁在谢安屿的大腿上，感受着谢安屿柔韧又结实的腿部肌肉。
周祎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怎么拿个充电宝人还消失了，你是在里面睡了？小谢刚刚找你呢，看样子挺着急的。”
帐篷印出了周祎的影子，周祎弯下腰来，似乎要开门进来。
余风松开谢安屿，沉着嗓子说了一句：“别进来。”
周祎动作一顿，听到余风略带喘息的声音，吓得连连后退。
都是男人，还能听不出这种沙哑又带着点磁性的声音意味着什么吗？
一个人在帐篷里干那种事，余风是做不出来的。刚才谢安屿又在找他，既然如此，那么现在……
周祎难以置信地瞪了一下眼睛，迅速环顾四周，比帐篷里的两个当事人都紧张。周围并不是没人，人多得很，只不过离得远，四散开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在拍照，在放烟花。
“你可真行啊……”周祎站在帐篷外低声说，说着他忽然笑了，笑了两声转身离去。
施无恙抬眼看见周祎笑得跟朵花似的，笑道：“你捡着金子了？”
“不是我捡着金子了，是有人捡着金子了，我替他高兴。”周祎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往椅子上一坐，把脸凑到施无恙面前说，“你拍拍我的脸，我确认一下现在是梦里还是现实。”
施无恙侧目盯着他的脸，道：“要不我亲你一下，这样检测效果可能更显著一点。”
周祎一愣，脸正过来看着他。
施无恙没别的意思，只是做不到永远坦然地忍受周祎这些无心之举，周祎老爱这么瞎撩扯他，得让他偶尔见识一下人心险恶。
周祎的神情变化很有意思，施无恙看得乐在其中。
“那你亲吧。”周祎的回答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因为他潇洒又不拘小节，所以施无恙压在心底的喜欢都不显沉重，这大概就是周祎吸引他的原因。
不亲白不亲。
施无恙当真凑过去在周祎脸上亲了一口，周祎愣了愣，捂住脸十分不害臊地盯着他：“你来真的啊施老师？”
“你都诚心诚意地跟我提了，我当然勉为其难地满足你的要求了。”
周祎在他脖子上轻轻拍了一下，气笑了：“你还勉为其难？被占便宜的是我！”
帐篷里，余风抱着谢安屿，谢安屿的脸埋在他的颈间，很烫。
他们进帐篷后一句完整的对话都没说过，几乎一直在接吻。谢安屿亲爽了就缓过劲来了，现在连脸都不敢抬一下，因为他刚才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急切，就像个从来没吃过糖的孩子，某天忽然得到一大把糖，吃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余风也没比他好多少，他收着劲，刚才一直很收敛，除了谢安屿的腿，其他地方都没碰一下。
谢安屿年纪还小，而且比他小很多，这几乎一轮的年龄差是余风心里的警戒线，余风不敢轻易跨越。
余风的手搭在谢安屿腰侧，隔着衣服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腰。
谢安屿的腰快麻了，鼻尖抵着余风的耳朵，呼吸频率一点也没降低。
有件事余风需要确认一下：“还记得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吗？”
谢安屿嗯了一声。
“你说你喜欢我。”
谢安屿闻着余风头发上的香味：“嗯。”
“我亲了你，是不是该对你负责？”余风搂住了他的后颈，“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谢安屿低声道：“我也亲你了。”
余风笑了笑：“那你也对我负责。”
谢安屿嗯了一声，嘴唇在余风的耳垂上碰了碰。
两个人在帐篷里呆了快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一身汗，外面比帐篷里边凉快，余风出来时眼镜都起雾了。
谢安屿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烟花，余风从兜里摸出打火机：“要玩吗？”
谢安屿本来是想拿去还给丁小楠的，余风打火机都拿出来了，那就点一根吧。
余风用打火机点燃了烟花棒，等了几秒，烟花棒顶部噌的一下冒出火花来，照亮了谢安屿的脸庞。
这边忽然亮起火光，不远处的人纷纷看过来，帅哥玩仙女棒自带氛围感，更别说这里还站了两个帅哥，一个拿着烟花棒，一个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周祎坐在位置上拿出手机对着远处那两位拍了张照。
余风换了副眼镜真的跟换了层皮似的，之前跟谢安屿的年龄差感好像也没那么强，现在换了副金边眼镜，跟谢安屿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他比谢安屿大了不少。
不是这副眼镜戴着显老，就是气质比以前更显成熟了。
周祎低头看着照片，心想：果然那什么之后，两个人站在一起时的氛围都不一样了。
施无恙看破不说破，没多问，他来的那天就看出来谢安屿对余风有意思了，余风看起来不是个迟钝的人，难不成现在才意识过来？
大概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施无恙喝着酒瞥了一眼周祎。
这里还有个更迟钝的呢。
周祎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余风：“充电宝找着了吗？”
余风看了他一眼：“不需要了。”
周祎心说，哟，您这倒是充满电了。
夜里天黑，其他人看不见谢安屿的嘴是肿的，周祎看得见。
余风坐下抽了张纸巾，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周祎靠过来低声问：“你那暗恋事业宣布告终了？”
“你刚才就差进来观看现场直播了，还问什么。”
“我总得确认一下。”周祎看了一眼谢安屿有点红肿的嘴唇，啧了一声，“你还真是铁树开花，这么多人呢，就不能稍微克制点？”
余风心道我要是不克制都不会这么早出来。
谢安屿坐在一旁喝啤酒，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并不平静。
余风不知无意还是有意，问他：“刚才吃糖了？”
谢安屿转头看着他。
“橙子味的。”
余风两句话就将刚才在帐篷发生的一切又硬生生塞回了谢安屿的大脑。
这人好作孽。

第57章
虽然文延帮丁小楠要到了余风的微信号, 但突然给对方发送好友申请其实还是挺冒昧的，而且丁小楠是个爽快人,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问余风要微信号。有戏最好，没戏拉倒。
“谢谢你帮我要微信号。”丁小楠谢过文延, “不过姐还是打算亲自出马，害你白跑一趟了。”
文延看了看她：“你是打算直接跟人家说？”
“是啊。”
“祝你成功。”
丁小楠烤的串差不多都给文延吃光了, 丁小楠偏头一看，铁盘里剩了一堆签子，气得她在文延背上拍了一巴掌：“你吃得倒是挺爽啊, 我烤了老半天，全被你炫光了。”
“哎，没了再烤呗, 我帮你烤。”文延看了一眼余风那桌, “再说人又不在，你拿过去给谁吃啊。”
他们闲聊的时候余风和谢安屿还在帐篷里打啵呢，两个人都不在位置上。
余风消失了半晌这会儿又出现了，丁小楠跟朋友在不远处说话，余光瞥见余风的身影, 笑着对朋友说：“我有点事儿，先过去一趟。”
“行，你忙你的。”
就因为余风说的两句话, 谢安屿一直在回想刚才他和余风在帐篷里做的事，回味那个橙子味的吻, 回味得口干舌燥, 咕嘟咕嘟猛灌啤酒。
“怎么样, 各位玩得还开心吗？”丁小楠走过来问。
周祎笑道：“能不开心吗，我吃得都快站不起来了。感谢丁老板的盛情款待，太破费了，真的。”
丁小楠笑了笑：“开心就好，不破费，你们都是我的客人，招待你们是应该的，到时候在APP上给我的民宿发个好评就行。”
丁小楠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人对着余风：“刚才我还找你呢，没看到你人。”
余风闻言抬了下眼皮，看着她：“有事？”
“有啊。”丁小楠弯起眼睛一笑，开门见山道，“都是成年人了，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找你是想问你要个微信号。”
桌上几个人表情各异，余风出于礼貌，问了一句：“有什么事？”
丁小楠低头笑了笑：“要微信号还能有什么事……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聊天。”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拒绝对方其实挺不给人家面子的，可余风也不想对方误以为跟他有发展的可能，为避免后续麻烦，余风直接拒绝了：“不好意思。”
他不仅拒绝，还把拒绝的理由说出来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那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一人脸上一个表情。丁小楠愣了两秒，表情凝住，又缓了两秒，僵住的嘴角才慢慢放松下来：“是吗……那是我唐突了。”
她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笑了笑说：“怎么你们长得帅的男的都喜欢男人啊，你已经是我看上的第二个gay了。”
周祎听乐了：“你以前还有过相同的遭遇呢？”
“啊，难受得我那次晚饭都没吃。”
“那今天赶紧多吃点。”
施无恙被周祎逗笑了：“你嘴怎么那么欠。”
“以前年轻，现在么，爱谁谁，委屈谁都不能委屈我的肚子。”丁小楠说。
“说得好。”周祎给丁小楠拿了一罐啤酒，“来，咱俩干一个。”
丁小楠接过啤酒跟他碰了碰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她把啤酒举到众人面前：“那我就一起敬敬你们吧，欢迎你们入住我的民宿，欢迎你们来霜叶渚。”
她单独敬了余风一下：“够潇洒，够坦荡。”
余风跟她碰了一下，祝福非常朴实无华：“祝你早日找到真爱。”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找不到也没事，自己开心最重要。”
丁小楠虽然铩羽而归，但心情很是畅快。
烧烤活动持续到晚上十点才结束，郭田阳后来也带着丁盈一起过来了，不过他没见到谢安屿，因为谢安屿九点多就跟余风回民宿了。
当时谢安屿根本就没心思在这儿呆着了，从帐篷里出来后就一直在晃神，整个一灵魂出窍的状态。余风问他要不要回去，他立刻点头说“好”。
周祎和施无恙留下继续喝酒，余风带着谢安屿先回了民宿。
九点半的时候，民宿外面，夜空中升起了绚丽的烟花。余风和谢安屿站在门口，同时回头看了一眼。
前台无人，都去沙滩烧烤了，丁小楠任性，直接在门口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大门虚掩着，这间民宿本就没什么客流，除了民宿里住的客人，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几只猫猫关在笼子里，懒洋洋地“喵呜”几声。
一直到上楼走到房间门口，两个人都很安静，一路上走回来的时候也没说话。
谢安屿此刻哪还能跟余风正常交谈，不过是吃了一顿烧烤的工夫，余风就成了他的男朋友，在此之前他甚至还在纠结余风的性取向。
谢安屿拿出房卡刷了一下，余风从后面靠过来，几乎贴着他的背。
谢安屿手抵在门把上没动，余风的呼吸扑在他的后颈上，沉默着，带着一种无声无息的压迫感。
谢安屿明显是还没适应俩人突变的关系，一直僵着没动。
“转过来。”余风在他身后说。
谢安屿缓慢地转过身来，余风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凑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晚安。”余风松开谢安屿，往隔壁房间走去。
谢安屿转身开门，坐在床上出神地望着窗外绽放的一簇簇烟花。他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洗完上床，蒙上被子闭上眼，脑子里开始一幕幕地回放刚才跟余风待在一起的画面。
他刚才光顾着跟余风亲嘴了，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细想。这会儿心情终于平静，才后知后觉地对今晚发生的一切有了实感。
谢安屿睁开眼，把床头的手机拿了过来，在微信联系人里翻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头像。谢安屿出神地盯着聊天界面，他跟[小舟从此逝]的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今年的四月，如今已是盛夏。他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
小岛：睡了吗？
对面回得很快。
小舟从此逝：没有
谢安屿拨通了小舟从此逝的微信电话。
“是你吗？”谢安屿问对方。
余风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谢安屿望着天花板，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问：“哥，你喜欢我吗？”
“很喜欢。”
余风的声音跟谢安屿记忆中的那个声音重叠了。
谢安屿心里怦然一动。
“你之前给我的微信——”
“是我的工作号。”余风说，“这个是我的私人号。”
“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告诉我？”
“最开始是觉得没有必要，后来是不敢。”
谢安屿愣了愣。
“我想让你在我身边待着。”
放下手机，谢安屿躺在床上，思绪纷乱。他又开始回忆刚才的吻，回忆余风柔软的嘴唇。
今晚注定难眠。
谢安屿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听到余风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缓过来了吗？”
余风太了解谢安屿了，他甚至知道谢安屿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怎么可能缓得过来。
“还没有。”
“那就别缓了。”余风说，“帮我开门。”
谢安屿一愣，倏地坐起身看向房门。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过去开门。
余风站在门外，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他伸过手来摸了摸谢安屿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去我房间吗？”余风问谢安屿。
谢安屿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进房间，关上房门，余风走到窗前拉上窗帘，哗的一声听得谢安屿心头一跳。余风怕他紧张过头，很贴心地打开了电视机。
开了荤的小年轻被余风这通操作整懵了，谢安屿贴墙站着，低声喊道：“哥。”
余风转过来看他一眼。
“把电视关了吧。”谢安屿说。
“不是还没缓过来吗？”
“不想缓了。”谢安屿盯着他，“你在这儿，我到明天也缓不过来。”
余风与他对视几秒，随后二话不说走过来吻住了他。
他其实不想让谢安屿陷入太过被动的境地，可他没那么强的忍耐力。
谢安屿被余风吻了一会儿就情不自禁地搂住了他的腰。
门外传来敲门声，俩人动作停住。
“包都不要了？放帐篷里也不知道带走。”周祎在门外说，“我帮你拿回来了，开门。”
余风松开谢安屿，谢安屿没头苍蝇似的想找地方躲，余风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说：“他都知道，不用躲。”
说罢余风去开门，谢安屿也来不及找地方回避了，周祎把包递给余风，视线扫到屋里的某位小帅哥。
谢安屿看起来还挺淡定的，点头礼貌打招呼：“周老师。”
周祎啧了一声，指着余风问谢安屿：“他把你拐过来的？”
“我自己过来的。”
周祎笑了笑：“你余哥可真是苦日子熬到头了，美得他啊……”
周祎走之前把余风拉到外面提醒了一句：“你可悠着点，别忘了他才十九。”
余风斜眼看他：“十九怎么了，又不是未成年。”
“哎哟，敢情您是真的今晚就打算不做人了？之前没少对着小谢拍的那本杂志干那档子事吧？”
余风笑着骂了一声：“滚。”
余风走回屋里，电视机还在播放脑残家庭伦理剧，他找到遥控把电视关了。
“等会还回去吗？”余风跟谢安屿确认。
谢安屿虽然脸皮薄，但一向坦诚：“……不回。”
余风关掉大灯，留一盏床头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往旁边挪了挪，给谢安屿空出半张床来。
谢安屿在余风旁边躺了下来，房间里的空调打得很低，谢安屿躺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冷气。
余风摸了一下谢安屿的手，问：“空调要打高一点吗？”
“不用。”谢安屿的手心逐渐发热，沉默几秒，说，“哥，把灯关了吧。”
余风嗯了声，松开谢安屿的手去关床头灯。
四周陷入黑暗，余风的声音在谢安屿耳边响起：“刚才我亲得你舒服吗？”
这话问得实在露骨，谢安屿嗓子眼一紧，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手心出汗了。
余风靠过来，舌头在他嘴唇上轻轻舔了一下，舌尖勾着他的唇线一点点上移，舔到鼻尖，最后落在眼周。
“我想亲你很久了，喜欢上你后的每一天都在想。”
“谢安屿。”余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喜欢你很久了。”

第58章
谁能受得了被人这么舌忝, 余风的舌头是热的，软的, 从谢安屿的眼周辗转到他的眼睛, 缓慢地，带着热意地，把他的睫毛舌忝湿了。
谢安屿睫毛直颤, 余风的话让他头脑发涨，温热的呼吸扑向他的脸庞, 从嘴唇一点点往上扫，扫到鼻尖，再扫到眼睫, 仿佛要把周围仅剩的那点空气都从两人的呼吸之间挤出去。
余风没摘眼镜，镜框时不时地碰到谢安屿的鼻梁，谢安屿浑身的温度都在升高, 脸是烫的, 碰到镜框时都觉得触感冰凉。
谢安屿抓住了余风的衣服下摆，腿动了一下。
这要是再没变化，他就不是个发育健全的男人了。
谢安屿的呼吸变沉了，闭着眼睛吻余风的下巴，他可能是难为情, 微微侧过身，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像是不想给余风发现似的。
谢安屿呼出的热气在余风的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 余风的视线一片模糊，他贴着谢安屿的眼尾顿住几秒。
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节奏, 让谢安屿慢慢适应两人之间转变的关系, 如果谢安屿的喜欢只是荷尔蒙分泌引起的冲动, 只是少年人情动的一时兴起，只要他把握好分寸，那么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等谢安屿回过神来，一切又回到原点，到那时谢安屿不至于懊悔，他也不至于失望得彻底。
他没那么从容，他甚至想过会不会明天醒来谢安屿就变卦了，重新审视现实，跟他说：不好意思，昨天冲动了，我们还是跟以前那样吧。
他知道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去想，去预设最坏的情况。
可事实上，他根本没法掌控节奏。
余风摘掉眼镜放在一边，谢安屿还在亲他的下巴，有样学样，也学着他探出舌尖来，勾着他的下颚线。
余风手绕到他腰后，按住他的腰把人按到自己跟前，碰到了，谢安屿浑身一抖。
余风的手搭在谢安屿的腰带上：“难受吗？”
谢安屿低着头，身体跟余风无意识地贴得更近，他点了点头，头发轻轻蹭过余风的下巴。
“愿意让我弄吗？”
谢安屿没回答，抬头咬住余风的喉结，牙尖轻轻摩着那一小块地方。
他根本不需要回答，眼下的行为已经表明一切。
谢安屿弓着身子侧躺在床上回神好久。
“我去隔壁帮你拿条干净的裤子。”余风说着坐了起来，谢安屿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呢？”谢安屿哑着嗓子问。
余风知道他在问什么，说：“厕所解决。”
他正打算掀被子，谢安屿忽然拽着他的手把他拽回了被窝里。谢安屿的力气那可不容小觑，打架那么狠，手上怎么可能没点劲儿呢。
余风的手腕都被他抓疼了，他笑了下：“你手劲真够大的。”
“我去帮你拿裤子。”余风说。
“等会再去拿。”
“嗯？”
余风还没反应过来谢安屿就把手摸了过来。
房间归于宁静，余风的手指搭在谢安屿紧实的小腹上，呼吸还没完全平缓下来：“每天晚上的步没白跑。”
“嗯？”谢安屿的声音透着茫然。
“身材不错。”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完美。
谢安屿穿着衣服看起来其实挺瘦的，就是那种标准又完美的少年身材，但他身上的肉摸上去都是紧的，身材结实又匀称。
余风坐起身把床头柜的餐巾纸拿了过来，抽了几张纸帮谢安屿擦手：“等会去洗洗。”
谢安屿大脑在放空，人在生理本能面前没有理智，很多复杂的感受要等冷静了才会一下子全部涌上来。他不敢相信刚才余风居然帮他做了那种事，他还礼尚往来回敬了回去。
余风摸了摸床头的眼镜，戴上眼镜，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开灯了。”余风说。
谢安屿赶紧把脑袋蒙在被子里。
余风开了一盏床头灯，打开行李箱找了一条干净的裤子。他去卫生间洗了洗手，挤了点洗手液在手上慢慢地搓着。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不要脸地回味着谢安屿身体的触感。
余风换上裤子走出卫生间，谢安屿还跟蚕蛹一样裹在被子里。他从床头柜上拿了谢安屿的房卡，去隔壁帮他拿裤子。
余风回来的时候谢安屿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余风都怀疑他是不是卷在被子里睡着了。
余风往床沿一坐：“裤子给你拿来了。”
谢安屿慢吞吞地掀开被子，脑袋露出来了，但人迟迟不出来。
为什么不出来呢？因为裤子上被弄得乱七八糟，而且当事人还在他身前坐着。
“你是想去厕所换，还是就在这？”余风垂眸觑着被子，“要我帮你把灯关了吗？”
“……我去厕所。”谢安屿艰难起身，抓过余风手里的裤子挡住自己的下半身，快步朝卫生间走去。
谢安屿夏天的裤子基本都是宽松的运动短裤，余风躺在床上，看到他迈着两条长腿表情紧绷地走过来。
有了“男朋友”这个头衔，余风现在已经能明目张胆地盯着谢安屿的腿看了。
谢安屿停在了电视机那儿，停了片刻，余风没说话，靠着床等了一会儿，他等谢安屿自己选择，是睡过来，还是回自己房间。
谢安屿选择了前者，他不仅表情紧绷，身体也很紧绷，掀被子的时候像个机器人。
谢安屿僵硬地平躺在床上，余风叹了口气，挪了一下身子，主动靠到了谢安屿身旁。他侧躺下来面朝谢安屿：“你还放松得下来吗？”
谢安屿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刚才是被夺舍了？”余风勾了一下他的下巴，“主动得跟现在判若两人。”
谢安屿嘴唇动了一下。
“你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们之间做这种事很正常。”余风说着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鼻尖，“早点习惯。”
谢安屿应该是折腾累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呼吸就变缓了，余风却睡不着。他盯着谢安屿的脸，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刮了刮。
年轻确实是好，皮肤又紧又滑。
谢安屿睡得沉，余风也不担心把人弄醒，指尖沿着他的鼻梁慢慢滑到嘴唇，勾着他的唇瓣描摹他的唇形。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这么一下又怎么可能足够。
余风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卫生间待了一会儿。可能是真的憋太久了，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涨得发疼。
结束之后余风没有躺回床上，他打开门走出了房间，打算去外面吹吹风，抽会儿烟。
让余风意外的是周祎竟然也在外面，他坐在民宿门口的吊椅上，双臂张开搭在椅背上，仰着脑袋望天抽烟。
他大概在思考人生，专注得连余风走过来的动静都没听到。余风踢了踢他的脚，周祎转头看向他，胳膊从椅背上放了下来。
“你怎么出来了？”周祎往窗户里边看了看，“这节骨眼儿你居然能这么淡定地出来？”
“看着淡定而已。”余风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出来？”
周祎笑了笑：“睡不着了吧？”
余风嗯了一声，踢踢他的小腿：“过去点儿，给我让个位置。”
周祎往旁边挪了挪：“拢共就这么点位置，你还要挤过来。”
吊椅是铁的，双人座，两个人往这儿一坐，看着跟演偶像剧似的，就是形象不太符合。
“你出来干嘛？”余风把烟咬进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烟。
“吹风。”周祎嘴里喷出一口烟。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这个点出来吹风，还又抽烟……
余风转头看他一眼：“怎么，心里有事儿？”
周祎抽着烟没说话。
“有事就说，憋心里不符合你的人设。”
周祎没忍住笑了，说：“施无恙今天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琢磨这事儿呢。”
“你让他亲的吧。”
“妈的……”周祎骂了一声，转头瞪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不提，他应该干不出这种事。这种事——”余风顿了顿，“八成也只有你能提得出来。”
“你就为这事儿睡不着？”余风不是很理解，以周祎的性子，应该不出半小时就把这事忘记了，怎么可能纠结到现在还没睡，还坐在这抽烟思考人生。
“其实我不是琢磨他亲我这件事……”周祎看着远处，“我就是在想，他都敢亲我了，为什么不敢跟我说实话。”
余风一愣，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我要是回答你的问题，你该说我自恋了。”
余风脑筋转得很快：“他……对你有意思？”
周祎没说话。
余风倒是不震惊，仔细想了想，确实感觉施无恙身上有同类的气息。他本来什么也没看出来，经周祎这么一提，脑子突然就灵光了。回想起施无恙看周祎的眼神，跟周祎说话时的那个漫不经心的调调……
这十有八.九不是周祎自恋。
余风不奇怪施无恙对周祎有意思，他奇怪的是周祎这个整天只知道傻乐的直男居然还能看出来人家对他有意思，而且还挺能装傻。
“你知道你还跟他走那么近？还睡一间房，还让人家亲你，你想什么呢？”
“我想他什么时候跟我说这件事。”周祎说。
“他坏着呢。”周祎转头看了看余风，“我感觉他还挺享受我跟他现在的这种状态。”
“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余风起身走到垃圾桶前掸了掸烟灰，抬眸瞥他一眼，“你故意的吧，跟人家那么亲近，玩弄gay的感情？”
周祎叹了口气：“没有，我是真的挺喜欢跟他待在一块儿的。”
“弯了？”余风挑眉。
“不知道。”
“那你直接问他，问了什么都知道了，他怎么想，你怎么想。”
“问不了。”周祎干脆道，“这种事真那么容易问出口，你跟小谢还至于到现在才好上？”
周祎跟余风似乎做了一样的事，他们都把主动权交给了对方。
“算了，顺其自然吧。”周祎站了起来，走过来把烟头摁灭了扔进垃圾桶，“我开心他也开心就好，其他不重要。”
“你确定他也开心？”
周祎笑了笑：“我都说了，他坏着呢，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那你还坐在这装深沉。”
“这不是被他亲了一下亲懵了么，谁知道他那么敢做不敢说。”
余风被逗笑了。
周祎先回去了，余风一个人留在外面抽烟。他有时候挺佩服周祎的，没皮没脸走到哪儿都是无敌的，看得开，不给自己压力，也不会给别人压力。
余风在外面呆了很久，回房后也没怎么睡着，他用了一个晚上去消化谢安屿成为了他男朋友这件事。
不对。
应该是谢安屿也喜欢他这件事。
余风一晚上没合眼，早晨天刚亮就起床洗漱了，照镜子的时候发现下巴上冒了一圈青色的胡茬。他刷牙洗脸，刮干净胡子，偏头看到了昨晚谢安屿脱在小板凳上的裤子，内裤还卷在里面。
浴室里有洗衣液，余风拎起谢安屿的裤子放在了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湿，往裤子上挤了点洗衣液。
谢安屿躺在床上眼皮动了动，睁开眼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浴室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余风拎着洗好的裤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谢安屿一眼瞄到自己的内裤，差点躺床上直接闭眼归西了。
余风往床上看了一眼：“醒了？”他把裤子挂在窗口晒衣服的地方，走过来坐在床边。
谢安屿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现在才五点半。余风一身清爽，浑身透着沐浴液的清香，明显是已经洗漱过甚至还洗过澡了。
“你……起这么早？”
“我没睡。”
谢安屿有点惊讶：“……啊？”
“开心得睡不着。”余风坦言，他低下头凑到谢安屿眼前，“看到了么，我就是这么没出息。”
余风的下巴有一股须后水的香味，谢安屿的嘴巴忍不住贴了上去，轻轻碰了一下。

第59章
“还睡吗？”余风问谢安屿。
“不睡了。”
“那起床？”
谢安屿嗯了声, 坐了起来：“一晚上没睡，你不困吗？要不要现在睡一会儿？”
“我现在还不困, 困了再说吧。”
“那出去吃早点？岛上有家特别好吃的汤包。”
余风点点头：“行。”
谢安屿下了床：“我回房间洗个脸。”
走之前谢安屿看了看挂在窗边的裤子, 尴尬道：“裤子我拿回去了。”
“嗯。”
谢安屿从衣架上拿走裤子，胡乱卷了一下裹成一团，拿上裤子开门出去了。
施无恙和周祎的房间在余风隔壁的隔壁, 谢安屿从余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施无恙站在房间门口, 手里拿着房卡正要开门。
施无恙转头看了一眼，跟谢安屿大眼瞪小眼。
两人对视两秒，施无恙蓦地一笑：“效率挺高的啊。”
谢安屿有点尴尬：“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闭住了嘴, 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不管人家怎么想，想得离不离谱，昨晚上他跟余风确实是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
谢安屿愣了一下, 忽然反应过来了。施无恙这个反应明显是已经知道他跟余风的事了，这么淡定。
“周老师告诉你的吗？”谢安屿问施无恙。
“不是。”施无恙看着他，“你忘了咱俩之前聊过这个话题了？你有喜欢的人，还是个男的。”
“你那个时候就猜到了？”
施无恙点了点头，笑了下：“除了他, 我想应该不会是别人。他……”他看了看余风的房间，“其实挺明显的，你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谢安屿表情茫然。
“我说他喜欢你挺明显的——”施无恙顿了一下, 笑了声，“也是, 估计也就我这个gay能看得出来。”
“我进去了。”施无恙说。
施无恙应该是刚回来, 谢安屿有点疑惑：“你这么早就出去了？”
“嗯, 特意起了个早去看日出。”
谢安屿回房后找衣架把裤子和内裤挂了起来，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他打开水龙头看着水从自己的指缝间哗哗流过，心情有点微妙。他现在一看到自己的手就会想到昨天晚上用手帮余风做那种事，而且还是自己主动要求、主动把手伸进去的。
谢安屿，你真是出息了啊。
是挺出息的，不出息怎么能交到男朋友呢，亏得他昨天晚上“出息”了一下。
谢安屿洗漱完换了身衣服，没有立刻去隔壁找余风，他给余风发了条微信。
谢安屿：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你要不先睡个回笼觉？我半小时后回来
余风：好
谢安屿去了趟花店，霜叶渚的人早上起得都早，店铺营业也早。他常去的那个花店每天早上七点就开门了，虽然一大早没什么人去，但花店老板还是日日如此，早起醒花修花，乐得自在。
谢安屿走进花店的时候，老板拎了个水桶正准备醒花，对方转头看见他很惊讶：“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谢安屿每次去墓园看他爸妈都是在这家店买的花，老板认识他。
花店老板是个光头大叔，脖子上纹了一条龙，讲话粗声粗气，气质与所干行当十分不符。
“来买花。”谢安屿说。
老板咬着烟说：“不是前两天才来过吗，今天又去看你爸妈？”
“……我买来送人的。”
老板扬了扬眉毛：“送小姑娘的？”
“……不是。”
“嗨，还以为你谈恋爱了。”老板问他，“送谁的？要哪种？”
“我想祝他永远开心。”谢安屿说，“送什么花比较合适？”
老板抽了口烟，想了想，说：“那就小雏菊，有个花语是永远快乐。”
“你这儿有吗？”
“有，没有我还能跟你提么。”老板打开冷柜，里面几种颜色不同的雏菊，“你看看。”
谢安屿往冰柜里看了一眼，点头道：“就要这个。”
“你送男孩儿女孩儿？”
“……男孩。”
“男孩儿啊……”老板有点意外，这年头男生送男生花的真不多见，基本就没见过，“选个罗西香槟吧，颜色高级点，白色太素了，没香槟色那么好看。”
“哪种是香槟色的？”
“这个。”老板指了指桶里的罗西香槟小雏菊，“怎么样，这颜色喜不喜欢？”
谢安屿点了点头：“就这个，半小时能包好吗？”
“半小时啊……”老板把烟掐了丢进垃圾桶，从桶里拎了一小扎花出来，“那我给你包个小点的吧，复杂的半小时不够。”
“小的好看吗？”
老板看他一眼：“你都在我这儿买过这么多次了，还不知道我什么水平？我跟你讲，小的才更漂亮呢，精致懂不懂？”
谢安屿笑了笑：“那麻烦您快点儿。”
“等着，半小时内肯定给你搞定。”
“要加急费吗？”
老板斜眼睨他：“当哥什么人了，这点钱还要你的，不要。”
谢安屿赶在七点半前回到了民宿，前台小姐姐见他捧着一束浅橙色的花从外面走进来，有点惊讶：“这是给谁买的花呀？好漂亮。”
谢安屿捧着花一时间没回答，一楼的猫咖里坐着两三个早起的客人，在喝咖啡闲聊，闻言纷纷转过头来往这边看。
“你买的花吗？”前台小姐姐问谢安屿，眼睛亮晶晶的。
谢安屿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花呀？颜色好漂亮，好可爱啊。”
“小雏菊。”
“真好看。”
说话间，谢安屿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风打电话过来了。
“回来了吗？”余风这会儿正往楼下走，谢安屿依稀听到了他的声音，是从楼梯口传过来的。
“你不看微信的坏习惯要改一下。”余风在电话那头说。
回笼觉余风无福享受，他现在闭眼睁眼想的都是谢安屿，估计睡着了梦里还得是这位，这觉不睡也罢。
“我在楼下等你，这边有咖啡，还没尝过，我去买一杯尝尝味道。”
余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几乎就回荡在楼梯上。
谢安屿抬头看向楼梯口，余风从楼道拐角处走了出来，他脚步一停，站在台阶上看着楼下的人。
谢安屿怀里捧了一小束花，背对着透明的玻璃门，他整个人陷在晨光里，落在余风眼里，宁静得像一幅油画。
谢安屿没想到余风会提前下来，现在这花都没法当着余风一个人的面给他了。总不能再把余风拉上去楼去，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摸摸地把花塞给他，那也太矫情了。
谢安屿拿着手机，继续在电话里跟余风说话：“你下来吧，哥。”说罢他把电话挂断了。
余风从楼上走了下来，走到谢安屿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花：“出去半小时是去买花了？”
谢安屿点了点头，把花递给他。
今天是余风成为他男朋友的第一天，理应送点什么。
“哥。”谢安屿看着余风，“希望你永远快乐。”
作者有话说：
宝们，我近期比较忙，所以更新时间变阴间了，会有点晚，字数可能也无法满足大家的期待，真的很抱歉，大家等不到就早点睡，不要熬夜

第60章
余风听到前台小姑娘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我靠”。
不得不说, 谢安屿的行动力真的强得惊人，从昨晚到现在, 他已经带给他两次“猝不及防”。谢安屿不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 但他实际上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余风接过他手里的花，说：“陪我回趟房间。”
谢安屿点了点头。
余风刷卡进门，谢安屿跟在他后面, 谢安屿进来后，余风就伸手把门关了, 单手抱着花转身亲了他一口。
谢安屿靠在门板上，余风看着他的眼睛说：“谢谢你的花。”
“不过下次别当着这么多的人撩我，我忍耐力一般。”余风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耳垂, “刚才差点没忍住亲你，知道吗？”
“我不是撩……”谢安屿顿了顿，呼吸倏地一紧, 余风在舔他的耳朵。
“在我这就是撩。”余风在他耳边轻声说, “撩得我都快都找不着北了。”
余风的舌头还在他耳廓继续游走，谢安屿微微抬起下巴，颈部线条绷得很紧。
小孩儿年轻气盛，经不起这般折腾，嘴巴微张呼吸变得有点急, 手搭在了余风的胯上。
谢安屿算是认清现实了，他果然还是个会有正常需求的男人，会对喜欢的人有欲望, 会控制不住想跟余风亲密接触。
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性冷淡来着。
谢安屿闭了一下眼睛，猛地环住了余风的腰, 胯抵了上去。
“到底是谁在撩谁啊……”谢安屿额头抵在余风的肩膀上, 有些无奈地说, “哥，你属狗的么？”
这么爱舔人。
余风笑了声，摸了摸他的后颈：“嗯，我就是你的狗。”
谢安屿一愣，抬起脸来看着他。
所以你最好不要抛弃我，我会活不下去。
这话余风只敢在心里说。
余风摸了摸谢安屿扁平的小腹，问：“是继续被我舔，还是下楼吃早饭？”
余风的用词露骨得几乎刺耳，谢安屿低下头，有些羞耻：“舔完再吃。”
余风得寸进尺：“吃哪里？”
谢安屿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愣了几秒后耳朵涨得通红。
谢安屿压根就没想到那一步去，他现在都搞不清余风说的舔到底是舔哪里了。
这十几个小时余风尝够了甜头，有点放飞自我，他稍微收敛了一下，亲了亲谢安屿的嘴唇，凑到他耳边说：“以后我再帮你吃。”
他是收敛了，谢安屿差点炸了。
余风把花放在窗边的桌子上，抱着谢安屿亲了一会儿，但是没亲多久，再继续黏糊得磨蹭到午饭时间才能下楼了。
“去卫生间擦擦耳朵。”余风对谢安屿说。
卫生间有洗脸巾，余风用沾了水的洗脸巾帮谢安屿擦了擦耳朵。
谢安屿终于想起来他的汤包：“我们该快点了，去晚了汤包就排不上队了。”
“这么火爆？”
“一般九点就卖光了。”
“行。”余风点点头，“现在就走。”
有好吃的自然是不能落了周祎这个吃客，走之前余风去隔壁敲了敲门，周祎昨晚上没睡好，现在赖在床上爬不起来，翻了个身卷紧被子，对余风说：“我不下去了，你给我带两笼回来。”
余风看了眼施无恙：“你呢？”
“我吃过早饭了，你带他的那份就行。”
卖汤包的店早已人满为患，队伍排得老长，谢安屿说：“估计排到我们也卖完了，我们换家店吃早饭吧。明天再早点来。”
余风嗯了一声。
他们回民宿附近找了家早餐店，进去的时候发现丁小楠也在里面吃早点，丁小楠抬眼看到他们，朝他们笑了笑。
丁小楠旁边有个空桌，谢安屿和余风走过去坐了下来。
丁小楠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起挺早啊你们。”
“不算早。”余风说，“来买汤包，队伍都没排上。”
丁小楠笑了：“丁老三那家啊？那家起码六点就得去排了，晚了排不上。”
丁小楠侧头看了看谢安屿：“安屿，听说你一大早买了束花啊？”
谢安屿点了下头：“嗯……”
丁小楠看了余风一眼，没说什么。
谢安屿问余风：“你吃什么？”
“你点，这儿你比我熟。”
谢安屿点了两笼灌汤包，两笼生煎，四个大肉包，两碗豆腐脑，两个馅饼。
“要豆浆吗？”谢安屿问余风，“还是粥？”
“我喝豆腐脑就够了。”余风说。
丁小楠见他们桌上都快堆满了，笑道：“点那么多能吃得完吗？”
谢安屿说：“能。”
余风从桌上的木桶里抽了两双一次性筷子，提醒他说：“我只能负责解决掉四分之一。”
谢安屿嗯了一声，低声说：“你胃口这么小，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我这是正常胃口。”余风笑了声，把筷子递给他，“有几个人能有你这胃口？”
丁小楠买了单，站起来道：“孩子长身体呢，正当能吃的年纪呢。我先走了啊，你们慢吃。”
余风点了点头：“慢走。”
“一会儿要给周老师点两笼灌汤包带回去吗？”谢安屿问。
“一笼就够了。”
“谢安屿？”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谢安屿愣了愣。
谢建兴从外面走进来，直奔他们这桌：“我就说看着像你嘛！”他很激动，手搭在谢安屿的肩膀上，“听他们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呢，现在可以啊，穿得这么讲究，是不是在北城赚大钱了？”
谢安屿推开他的手，冷着脸没说话。
“哟，你甩脸子给谁看呢，怎么的，去趟大城市回来就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了？连声叔都不知道叫？”谢建兴见他点了这么一桌子的东西，笃定他在外边赚了大钱，语气一变，笑呵呵道，“回来了也不知道来二叔家看一眼，你爹妈虽然走了，你二叔不还在呢吗——”
余风把筷子一撂：“他二叔不是死挺多年了吗。”
谢建兴瞪着他：“谁啊你？瞎说八道什么呢？我就是他二叔！”
“这谁啊？”谢建兴的手又搭上了谢安屿的肩，死皮赖脸地想套近乎。
谢安屿一脸烦躁，一句废话都不想跟他说。
余风看着谢建兴：“把你的手拿开。”
谢建兴眉毛一拧：“你他妈谁啊？这是我侄子，你跟谁这么说话呢？”
“我让你把手拿开。”余风表情不变，但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谢建兴表情狐疑地看着他，迟疑了一会儿，悻悻地松开了谢安屿。
谢建兴冲厨房里边招呼了一声：“给我来俩笼生煎，再来一碗豆腐脑。”
老板娘擦着围裙从后厨走过来：“上次赊的账还没付呢，先把上次的账结了，赶紧的！”
谢建兴啧了一声：“急什么，这么点钱把你给急的，我大侄子在这儿，我还能赖你不成？”
老板娘看了看谢安屿：“你帮他付钱啊？”
谢安屿说：“我不认识他。”
谢建兴气结，指着谢安屿：“谢安屿！你行啊，连自己二叔都不认了。”
“你拿走拆迁款的时候想过自己是他二叔吗？”余风冷眼看着谢建兴，“你是智力有问题还是身体哪里残疾？需要靠抢侄子的钱维持生活？现在连顿早饭钱都要跟人乞讨了？出门上大街看看，叫花子都比你过得体面。”
店里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目光全集中在谢建兴身上，被那么多人用鄙夷的眼神打量着，谢建兴一张干瘦的尖脸涨得通红。
谢建兴恼羞成怒地瞪着余风，他瘦得跟杆似的，比谢安屿矮了一个头还不止，就算找余风打架实力也相当悬殊，他不敢招惹身材高大的余风，就拿他那位好脾气的侄子开刀，他指了指谢安屿：“你都认识的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
谢安屿终于有了点反应，转过头，眼神冷漠地盯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谢安屿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这种神情跟谢建兴说话，谢建兴动作一顿，手指僵在半空中。
“我不想提以前那些事，也不想再认你这个叔。你要是不想自找麻烦，现在就滚。”
谢建兴杵在原地半天没说话，谢安屿这番话算是明确划清了他俩之间的界限，同时也是一个警告，警告他别再来打扰他的生活。
早餐店老板娘怕这几个人吵起来影响她店里的生意，把谢建兴往门外推：“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上次的钱不付清你就别往我这儿来！连门都别进来！”
“谢安屿！”谢建兴在外面吼了一声，“你他妈的就是个丧门星！你爹妈！你家那个老太婆！全他娘的都是你给克死的！”
谢安屿握着瓷碗的手顿了顿，余风几乎是一瞬间就站了起来，径直往门外走去。
谢建兴在门口骂了两嗓子心里才终于舒坦了点，他转身刚准备走忽然被人从后面掐住了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余风掐着脖子按在了墙上。
早餐店里的客人见状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谢建兴被余风摁在粗糙的水泥墙上，脸上的的皮都蹭破了，他手抵着墙，疼得叫出了声：“啊啊啊……”
“怎么？一大早就想去医院？”余风在他身后问。
谢安屿赶紧走过来：“哥！”
余风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冷。他按着谢建兴的脑袋往墙上撞了撞，语气平静地说：“跟他道歉。”
谢建兴脸上已经流血了，他就是一软骨头无赖，欺软怕硬，哪敢跟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人起冲突，稍微挣扎了一下就跟死鱼一样不动了，嘴里嗫嚅：“对不起……”
“你对不起谁？”
谢建兴咬牙道：“……我对不起谢安屿。”
谢安屿眉头紧皱，怕事后谢建兴讹上余风，赶紧对余风说：“哥，你放开他吧。”
余风松开了谢建兴，谢建兴脱身后猛地往旁边一窜，脸上被水泥墙的毛刺蹭得火辣辣的疼。
谢建兴拿出了手机，气得手都在抖：“你等着，我让警察来解决这件事。”
谢安屿忽然问他：“警察知道你经常去的那个地下赌场吗？”
谢建兴手顿住了。
“我可以告诉他们。”谢安屿看着他。
谢建兴这辈子就毁在“赌”上了，谢安屿知道怎么捏住他的命脉。
谢建兴冷笑了一声，嘴角微微抽动：“你知道的还挺多……”
“赶紧滚。”
谢建兴终究是没敢继续纠缠，众人看完热闹一哄而散，撤回早餐店继续吃早饭。
汤包已经凉了，皮子干巴巴的，谢安屿夹起一个放进余风碗里：“估计味道没那么好了。”
谢安屿神色如常，似乎根本没被他二叔影响到心情。
余风夹起汤包咬进嘴里。
“你不沾点醋？”
“我不吃醋。”
余风嚼了几口把汤包咽进去，说：“除了你的醋。”
谢安屿被逗乐了，低头笑了一声。
“要我找个律师吗？”余风问。
谢安屿抬起头：“嗯？”
“拆迁款的事，找个律师，把你的钱要回来。”
“拆迁款他肯定早就花光了，不然不至于连顿早饭钱都付不起。就算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估计都交不出一个钢镚儿。”谢安屿一口吃掉一个汤包，“别浪费找律师的钱。”
“脾气真好。”余风说。
谢安屿笑了笑：“有么，我觉得我脾气还挺差的。”
“不差，就是打架狠了点。”
“你也挺狠的，刚才吓我一跳。”
“我那也叫打架？”余风笑了声，问谢安屿，“你真知道你二叔经常去的那个地下赌场在哪里？”
谢安屿摇摇头：“不知道。吓唬他的。”
余风用膝盖轻轻蹭了一下谢安屿的腿，说：“挺坏。”

第61章
谢安屿腿微微动了一下, 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豆腐脑。
“他要是不说他是你叔，我真看不出来你俩有血缘关系。”余风说。
侄子这么沉稳有气质, 当叔的怎么猥琐成这样, 眉眼间倒是有两分相似，除了那两分，其他方面简直是天上地下。
“他跟我爸也不像, 我小时候也怀疑过他是不是我爷爷奶奶捡回来的。”
余风笑了：“你爸应该长得挺帅的吧。”
谢安屿看着余风，嗯了声：“跟你一样。”
余风偏头笑了声, 转过脸来看着他：“能别这么类比吗，我会有年龄焦虑。”
谢安屿低头搅了搅豆腐脑：“你比我爸还小好多呢。”
谢安屿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一口下去半个包子没了。
“慢点吃。”余风说, “你别噎着。”
谢安屿安安静静啃完一个包子，才开口说话：“你以前谈的男朋友是不是年纪都比我大？”
“什么叫‘都比你大’？”余风又用膝盖蹭了一下谢安屿的腿，“我看起来很像谈过好几次恋爱的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要喜欢上一个人没那么容易。”余风说。
毕竟曾经他连自己都不喜欢。
遇到谢安屿, 余风不知道自己透支了多少运气。
这话谢安屿挺赞同, 反正他过去十几年从没遇到过像余风这样能让他心脏砰砰直跳的人。
谢安屿的语气带着试探，：“你……没谈过啊？”
“没。”
谢安屿似乎有些不相信，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余风眯了眯眼睛：“怎么，年纪大就一定要谈过？”
“不是……”谢安屿嘀咕了一句，“你长得这么帅……”
余风又问：“长得帅就一定要谈过？”
余风逗他：“年纪轻轻还有刻板印象呢。”
谢安屿无言以对, 现实确实如此，优秀却独身的大有人在，不是所有人都憧憬爱情, 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
谢安屿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他习惯性地无视, 余风觑了一眼他的手机, 说：“难怪每次给你发微信半天都不回。”
谢安屿愣了一下, 拿起了旁边的手机，知错便改：“我以后会快点回。”
谢安屿这个坏毛病他之前试着改过一阵，不过没坚持多久，他不是回消息慢，他是压根就不怎么看微信消息。
谢安屿看了眼手机屏幕。
丁小飞：你去花店买花了？
丁小飞：你给谁买花了？
谢安屿：你怎么知道？
丁小飞：你在花店门口被人拍了，照片在咱学校贴吧挂着呢！
丁小飞发来一条链接，谢安屿没有贴吧软件，点开链接直接弹出了一个网页，帖子一楼放了一张图，图上谢安屿单手捧花从花店里走出来，帖子标题赫然在目。
【救。。。。我好像拍到那个校草了】
#[图片]
#照片镇楼，早上跑步的时候看到的，有2020级的姐妹吗，这是3班的那个谢安屿吗？
#是他！！！！！！！
#我靠他现在这么帅？？？
#他以前也很帅呀
#一直都帅，我们那一届的校草，我们班好多女生暗恋他，不过本人比较高冷，家里情况貌似也有点复杂，高三他好像没上来了
#我就说怎么后来都没见到他了
#我天这个贴吧居然还活跃着这么多老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帅哥把一堆老学姐都炸出来了
#就是他！他之前去外地了，前几天刚回来！我还陪我闺蜜去码头看他了！
#天啊我们学校还出过这么帅的学长？生不逢时QAQ
#？这逼连高三都没读完，现在女生要求都这么低了
#活捉一只野生普信男
#哈哈哈哈哈哈有普男破防了
#这照片拍得也太好了吧，好有氛围，话说他有女朋友了？
#应该是吧，不然这花是买给谁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有女朋友了？我怎么刚点进来就失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很懂现在的女生
#不好意思我歪个楼，真诚发问，他手里抱的是什么花？好漂亮
#我也觉得好漂亮！好可爱！
#主要是人帅，人帅拿什么花都好看，太帅了救命
#不一定是送女朋友的吧？这又不是玫瑰，可能是送给朋友的呢
#他就住在梦落民宿，不用谢。
……
霜叶渚就一个高中，岛上适龄的男生女生基本都在这个高中念书，成绩好的考出岛外，成绩一般就直升岛上的职校。因为岛上就这么一个高中，所以学校的贴吧也就相当于整个霜叶渚小年轻的社交平台，自然是不会冷清。
谢安屿从没逛过他们学校的贴吧，更不知道自己在校时还是贴吧的“常驻嘉宾”。
丁小飞：你知道一大早有多少人给我发微信吗……
丁小飞：张筱一直问我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安屿：她问你这个干嘛？
丁小飞：帮刘晓沄问的啊
谢安屿：谁是刘晓沄？
丁小飞：。。。。。。。。。。
丁小飞：上次玩沙排跟我们一组的那个女生，你这记忆力也太离谱了，才一年多的时间你就不记得人家了？？
谢安屿：脸记得，名字对不上
丁小飞：晓沄妹子太惨了
丁小飞：对了，你给谁买的花啊？
谢安屿：余风
丁小飞：？？？？你喜欢的那个男的？
谢安屿：嗯
丁小飞：我靠我靠我靠我靠你不会跟他表白了吧？
谢安屿：昨天就表过了
丁小飞：！！！！！！！！！！！
丁小飞：成了？
谢安屿：嗯
丁小飞：我靠！！！！！！！！！！！！
谢安屿：不聊了，我在吃早饭
余风瞥了一眼谢安屿的手机：“怎么了？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谢安屿放下手机：“我早上买花的时候被人拍到了。”
余风笑了下：“你真有粉丝团啊？”
“没有。”谢安屿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给我看看。”
谢安屿把丁小飞发给他的帖子链接点开，手机递给余风。
余风看了眼屏幕：“贴吧？”
“嗯。”
“你们学校的？”余风点开楼层，一楼就是谢安屿抱着花丛花店出来的照片，他往下划了划，这回帖量这讨论度，跟有粉丝团也没什么区别了。
“潜在情敌还挺多。”余风把手机还给谢安屿，“不愧是岛草。镇楼那张图保存一下，发给我。”
“你……要这个干嘛？”
余风压低声音：“我收集我男朋友的照片不是很正常？”
谢安屿把图片保存，转发给余风。余风把照片存到了相册，忽然想起了件事：“你家那边是已经拆了吗？”
“嗯。”
“要再回去看一眼吗？”
谢安屿摇摇头：“其实我回来的第一天就去看过了，那边已经在造新房子了。”
谢安屿他家那块区域要造度假区，往后周边慢慢都要拆，他家那片是拆得最早的。
“就当一切从头来过。”余风说。
谢安屿点头：“嗯，知道要拆的那天我就是这么想的，他们……都不在了，其实我在哪儿都一样。”
只要好好地活着就行了。
谢安屿给余风拿了块馅饼：“牛肉馅儿的，很好吃，你尝尝。”
余风咬了一口。
“怎么样？”
“不错，等会可以给周祎他们带几个回去。”
余风打包了一份汤包和四个馅饼，跟谢安屿一起回了民宿。
民宿一楼的猫咖平时很冷清，一般只有住在民宿的客人会在这儿喝咖啡撸猫，今天上午不知道为什么客流量剧增，余风和谢安屿从窗户边走过的时候就发现里面坐了不少人，都是些小姑娘。
谢安屿进门的时候那群小姑娘齐刷刷地看向门口，余风还在里面看到了一两个眼熟的面孔。
余风微微偏过头，凑到谢安屿耳边说：“都是来找你的吧，岛草。”
谢安屿一脸状况外，看到张筱冲他招了招手：“谢安屿！”
丁小飞和他女朋友也在坐在窗边喝奶茶，他是来找谢安屿的，在这坐了一会儿就看到陆陆续续有女生从外面进来，扎堆来的，还都挺眼熟，八成都是以前他们高中的。
丁小飞把女朋友留在位置上，走过来找谢安屿：“你行踪被暴露了啊。”
谢安屿皱了皱眉，隐隐有些烦躁。
“张筱喊你呢，你要不要过去？估计想问你——”丁小飞顿了顿，看了余风一眼，“那什么的事呢。”
说话间张筱已经走过来了，问谢安屿：“谢安屿，你喝奶茶吗？我请你。”
“我不喝。”
“老同学的面子都不给啊？”
谢安屿看了她一眼，张筱叹了口气，也不拐弯抹角了：“你过来一下呗，有人有话跟你说，就耽误你五分钟。”
余风在旁边说：“那我先上去了。”
谢安屿转头看向他。
余风没再说什么，拎着周祎的早餐上楼了。
谢安屿并不想当众让女孩子下不来台，就跟张筱去到了她们那一桌，一路走过去被周围的女生悄悄盯着。丁小飞跟在谢安屿旁边，朝自己女朋友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张筱看了眼丁小飞，有点不爽：“我们找他说话，你往这凑什么？”
“谁往你这凑了，我就想换个位置。你不就想问那点事儿吗，我还能不知道。”丁小飞往她们隔壁的隔壁那一桌一坐，“我是谢安屿他保镖。”
张筱嗤笑：“还不知道谁保谁保呢。”
谢安屿的手机震了震，余风发了条微信过来。
余风：五分钟后下来找你
余风：要是没结束，当场出柜
谢安屿看着手机低笑一声，惹得四周的女生都看了过来。
谢安屿放下手机，问张筱：“要说什么？”
张筱拱了拱旁边刘晓沄的胳膊，小声道：“人我都厚着脸皮给你叫过来了，别怂了行么？丁小飞跟我说他没几天就要走了，你再怂可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刘晓沄羞得脸上泛起红晕，低着头鼓足勇气问谢安屿：“谢安屿，你……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刘晓沄倏地抬起头：“真的吗……？”
张筱忍不住打岔：“那束花你不是送给女生的啊？”
刘晓沄拉了一下她的衣服。
“是送给我喜欢的人的。”谢安屿说。
刘晓沄动作顿住了，连张筱的表情都凝在了脸上。谢安屿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足以让四周坐着的人都听到。
刘晓沄抿了抿嘴，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张筱叹了口气，抓着刘晓沄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还没到五分钟，对话就结束了，丁小飞坐在一旁甚至连奶茶都没喝上两口。
谢安屿上楼找余风，丁小飞跟了过去：“你这一句话杀伤力够强的，楼下那些女生转眼间全失恋了。”
“我要是说是送给男朋友的，杀伤力应该会更强。”
别说这些女生了，连丁小飞猛地听到他说“男朋友”这三个字，心都抖了一抖。
“你……真跟那个人在一起了啊？”
谢安屿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楼下，有几个女生已经走了，还有几个还再往他这边打量。
谢安屿眉心微蹙，今天这情况未免也太夸张了，难怪余风要拿“粉丝团”调侃他，这架势倒真跟粉丝追过来似的。
“她们都是看了那条帖子过来的？”谢安屿问丁小飞。
“肯定是啊，那帖子里有人把你住的地方爆出来了。”丁小飞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知道你在咱学校有多出名。”
谢安屿转过头来看他：“你女朋友还在楼下坐着，你跟着我上楼干什么？”
“喊你出去玩儿啊，小商场逛逛，带上你那几个朋友。”
“他们跟你不是年龄段的，玩不起来的。”
丁小飞啧了一声：“说得好像你跟他们是一个年龄段似的。”
“你陪你女朋友吧，二人世界找一堆人当电灯泡干什么，怎么想的。”
“……靠，难怪她刚才都不怎么搭理我。”
余风双手抱胸靠在谢安屿房间的门上，听到脚步声转头看了一眼，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提前结束了？我都打算下楼出柜了。”
谢安屿闻言笑了声，走到余风面前。
余风头往后偏了偏，脑袋轻轻抵了一下门板：“开门。”
谢安屿嗯了声，拿出门卡越过余风的腰，刷了一下感应锁。
进屋关门，余风跟在谢安屿身后捏了捏他的耳朵：“迷妹有够多的。”
谢安屿转身抱住他，侧过头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在余风的侧颈轻轻蹭着，闭着眼睛嗅闻他身上的味道。
“哥，我想早点走。”
余风隔着衣服摸了摸他的腰窝，嗯了声：“行。”

第62章
四个人原定计划在霜叶渚待五天, 最终商量一番，决定第四天就回去了。余风本打算和谢安屿先走, 让周祎和施无恙自行决定去留, 周祎当然不可能跟余风分开行动，更何况这次出行本来就是随缘玩儿，没有具体的行程计划, 玩五天也是玩，玩四天也是玩。
订的第四天傍晚的船票, 四个人提前一小时出发去码头。
余风怕把谢安屿送给自己的花压坏，走的时候直接把花抱在怀里，推着行李箱从房间里走出来。
周祎瞧见了, 惊讶道：“哪来的花啊？”
“男神送的。”
周祎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刚想说你他妈的还能有男神？愣了两秒脑筋才转过弯来，看了看谢安屿：“我们岛草送的啊？”
余风嗯了声, 谢安屿在旁边听着有点不好意思。
周祎冲谢安屿比了个大拇指：“你比你哥会。”他走过来瞧了瞧余风怀里的花, “品味可以啊，小谢。”
谢安屿低声问余风：“这花还没蔫儿？”
余风笑了声：“你以为昙花啊，放了才两天，哪那么容易蔫儿。”
“你不会是打算一路抱着花去码头吧？”周祎问。
“包里没地方放，我不抱着能怎么办？”
周祎“哟哟”两声, 打趣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丫就是想炫。”
“岛草送的花，不炫不是人。”
他要是真想炫, 昨天谢安屿被迷妹追上门的时候就能大炫特炫，哪用得着等到现在。
“骚包。”周祎仰头大笑, 笑得嗓子眼都能看见了。
丁小飞送谢安屿他们去码头, 看见余风抱着花从民宿走出来, 堂堂一小直男羞红了脸，好像那花是谢安屿送给他似的。
他现在看余风特别扭，短时间内无法接受此人是谢安屿男朋友的事实。
这人长得是帅，难不成是把小岛帅弯的？
丁小飞实在想不通谢安屿怎么会喜欢上男人。
他坐在汽车前座，都不敢把脑袋往后转，生怕一转头看到谢安屿在跟男人亲亲我我。
事实上谢安屿和余风规矩得像两个不熟的人，连话都没怎么说。
丁小飞是个小话痨，就想跟谢安屿叨叨叨，他终究是没忍住转了一下头，要跟谢安屿说话。
人都快走了，再不多说点话都没机会了。
看到谢安屿和余风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最后排，没有一点肢体接触，丁小飞忽的松了口气。
谢安屿本来在看窗外，忽然转头往丁小飞那边看了一眼。
余风也抬头看了一眼，一对上余风的视线，丁小飞又把头转回去了。
丁小飞憋得要疯，拿出手机给谢安屿发微信。
丁小飞：你知道吗，昨天那个帖子有人贴后续了，回帖量吓死人，现在估计半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丁小飞又发了条链接过来，谢安屿没有点开看，问他：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丁小飞：啊？？
谢安屿：平时话不是挺多吗，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谢安屿：刚才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头转得像陀螺
丁小飞看着手机笑得肩膀直颠，飞速打字。
丁小飞：那谁不是在旁边吗，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话
看着丁小飞发来的消息，谢安屿转头看了余风一眼——
侧脸看着是挺高冷，但也帅得无可挑剔。
感觉到谢安屿的目光，余风转了下头：“怎么了？”
“看你。”谢安屿说着继续给丁小飞发消息。
谢安屿会错意，以为是余风太冷淡让丁小飞误以为他是个很难相处的人，所以有点怕他。
谢安屿：他人很好，不是看上去的那样
谢安屿：不凶
丁小飞：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又没觉得他凶
丁小飞：不过确实是有点高冷
丁小飞：我就是有点不适应
丁小飞：我一想到这人是你男朋友，我就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丁小飞有点好奇，又有点八卦，问了个私密的问题：你们……那个过没有啊？
谢安屿：哪个？
他刚点发送，旁边余风忽然凑过来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看完就不管我了？”
谢安屿转过头，余风还贴在他耳旁，他把脸转过去的时候嘴唇不小心蹭到了余风的嘴唇。
两个人也算勉强亲了一下吧，余风若无其事地把脸转了回去，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
谢安屿愣了两秒，低头看手机。
丁小飞接着刚才的问题：亲嘴
谢安屿：嗯
丁小飞：！
丁小飞：跟男的亲嘴什么感觉啊？
谢安屿：……
谢安屿：男的女的嘴唇难道还是不同构造的？
丁小飞：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
丁小飞：不是，我就是好奇，跟男生亲嘴是不是跟女生亲嘴的感觉不太一样啊
谢安屿：你好奇的东西挺独特的
谢安屿：我又没跟女的亲过
谢安屿：你要实在好奇，可以找个男生亲一下
丁小飞：操，你要死啊，你现在怎么回事儿，跟谁学的这么魔鬼
谢安屿笑了笑，没再回复。
跟余风亲嘴能有什么感觉？
很软，舒服，亲一下就一直想亲想亲想亲。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感觉。
丁小飞在码头送别谢安屿，四个月前他也是在这儿目送谢安屿离开的。他不知道谢安屿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但他知道谢安屿的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谢安屿检票上船，回头看了一眼丁小飞，丁小飞冲他招了招手，就像四个月前那样。丁小飞什么也没说，只是眯着眼睛笑。
谢安屿跟他挥手道别。
丁小飞看着谢安屿消失在视线中，目光向上看向远处的天空，海平线上方是落日的余晖。
丁小飞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拿起来一看。
谢安屿：注意身体
谢安屿：天天开心
丁小飞看着手机吸了吸鼻子。
周祎把行李箱推到房间门口，叹了口气：“又要睡这腿都伸不开的破床了，这次回去我得整个大保健。”
余风手里抱着花呢，刚才坐车上一路都抱着，周祎看了他一眼，实在忍不住想笑：“你这样真的很骚包。”
余风要笑不笑地说：“尽早习惯吧，坐高铁回去我也会一路抱着。”
施无恙笑了笑：“骚包吗，不是挺浪漫的吗，路人看了只会羡慕他有个这么会来事儿的对象。”
周祎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心想这家伙肯定很吃这一套，毕竟品味不俗又有格调，每次进办公室身上都香香的，穿得讲究还喷香水。
进屋后，余风终于放下了他那束卖了一路风骚的小雏菊。这花其实很小清新，小小的一扎抱在手里，衬得整个人都很温柔。
“要不找个袋子装起来吧。”谢安屿说，“拎手里，一直抱着手不酸么？”
“岛草送的，就算是铅球我也得捧着啊。”
谢安屿低头直笑。
“去洗澡吧。”余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房间还是那么局促，唯一变了的是俩人之间的关系和氛围。刚来的时候谢安屿就跟这间小小的屋子一样局促，连跟余风正常交流都很难。
洗完澡谢安屿躺在床上看手机，百无聊赖地翻起了丁小飞发给他的那个帖子。
回帖量比昨天多了一倍都不止，谢安屿甚至还翻到了余风的照片。
谢安屿划到某一楼停住，这楼挂了张照片，底下的回复多得能往后翻好几页。
余风这张照片应该是从民宿出来的时候被人拍的，那会儿他们正要上车，照片抓拍到了他侧着身子的样子，正脸没露出来。
#破案了，这花是给另外一位帅哥送的哦~
-哇塞，看侧脸感觉好帅
-不用感觉，是帅的，他跟xay一起来的，我在枫月湾见过，本人超帅~
-这都能给你们拍到后续……姐妹们不去当八卦记者真是屈才了
-我发现咱学校的人有当狗仔的潜质
-后续这么快就有了？不枉我这两天狂刷这个帖子！
-所以谢安屿是gay？难怪他以前对班里的女生都爱答不理的
-笑死他对男生也是爱答不理的好吗
-我怀疑他唬人呢，我不相信他是gay
-+10086，我也不相信，估计就是朋友
-别自欺欺人啦，不是有妹子听到他说这花是送给喜欢的人的吗，这不是板上钉钉了
-谁懂，我忽然心里平衡了
-+1我懂
-+2我也
-+3
-+4
……
谢安屿点开余风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一眼，余风推门从卫生间里出来，谢安屿看得入神，闻声抬起眼眸，他维持刚才的姿势太久，稍微一动手机就从手里滑了下来，砸到了嘴角。
余风往床上看了一眼，谢安屿捂着嘴巴在被子里摸手机。
余风走过来俯身看着他，拉开他的手看了一眼他的嘴巴：“砸着嘴了？”
谢安屿嗯了声。
“嘴里破没？”
谢安屿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内壁，舔到了一点咸味儿。
“破了。”
“看什么这么入迷，手机还能把嘴巴给砸了。”余风从包里拿出餐巾纸，轻轻拨开谢安屿的唇瓣，帮他擦了擦嘴里的血。
“我在看昨天那个帖子。”
余风笑了声：“还看呢？”
“有后续。”
“什么后续？”
“有人拍了你的照片。”
余风一愣，随后说：“你们岛上的人挺适合去娱乐周刊工作的。”
“他们都知道我喜欢你了。”谢安屿盯着余风。
余风低下头来蹭了蹭他的鼻尖：“那他们应该嫉妒死我了吧。”
谢安屿笑得嘴角隐隐作疼。
“害怕吗？”余风问他，“害怕他们知道你喜欢一个男人。”
“我要是害怕，她们就不会知道那束花是送给我喜欢的人了。”
余风弯起食指勾了勾他的下嘴唇，问：“我能不能继续刚才在车上的事？”
谢安屿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亲你。”
谢安屿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出刚才在车上不小心蹭到余风嘴唇的画面。
谢安屿往墙那边挪了挪，侧着身子给余风空出半张床，那架势像是要让余风躺过来。
余风笑了：“躺着亲啊？”
谢安屿作势要坐起来：“那坐着？”
余风按着他的肩膀把人按了回去，在他旁边躺了下来，两个人面朝对方。
“那就躺着吧。”余风说着吻了过去，舌尖勾着他破了的唇角慢慢地舔，舔出了一点血。
其实谢安屿就是想跟余风睡一起，奈何这床实在太窄，两个人必须要侧着身才能不掉下床去。
他们紧紧贴着对方，身体的每一寸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不留寸缕空间。
“哥…”谢安屿被余风含着嘴唇，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余风气息不稳地嗯了一声。
“关灯……”
余风伸手摸了一下床头柜上的开关，把灯关掉了。
余风离开了谢安屿的嘴唇，低笑着问：“你不会是想让我今晚就躺这儿了吧？”
谢安屿扶着余风的腰，嗯了一声。
“那你恐怕明天早上要到地上找我了。”
谢安屿笑了一声，声音被余风堵回嘴里。
谢安屿隔着衣服胡乱地摸余风小腹上的肌肉，贴他贴得越来越紧，身上的热度也逐渐攀高。
谢安屿压低了嗓音，一声一声喊着“哥”，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情绪全藏在压抑的呼吸声里。
他们交颈拥抱，谢安屿的牙尖不轻不重地磨着余风的脖子，身体蹭着，蹭得实在难受忍不住在余风的侧颈上咬了一口。
年轻气盛那真不是信口一说。
谢安屿脸上都出汗了，余风用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又要余哥帮你？”
谢安屿的衣服早被掀了上来，他低头咬着衣摆，混合不清地应了一声。
余风低声笑了笑：“我都怕你纵.欲过度弄坏身子。”
谢安屿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鬓角在流汗。
“回去要好好补补。”余风说。

第63章
四个人第二天下午才在北城落脚, 余风手里拿的那束小雏菊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走哪儿都有人回过头来看。
他们几个跟着人流往车站外面走, 周祎回头看了余风一眼：“亏了小谢送你的这束花, 你这一路上回头率可够高的。”
谢安屿在一旁说老实话：“是因为他长得帅……”
长得帅，人又高，还抱束花, 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但凡换个路人长相的人，哪可能有这回头率。
周祎笑道：“这大实话说的, 你余哥该飘了。”
车站外面的广场上停靠着一排排出租车，上车前，周祎对他们几个说：“晚上都没事吧？上我那儿吃火锅去。”
“自己弄？”余风问。
“那肯定啊, 放心，不用你操心，我来弄。过了今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聚一块儿玩呢, 今天晚上必须一起吃顿饭。”
施无恙失笑：“搞得跟散伙饭似的, 我们又不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明天的太阳见不见得到都不影响今天的火锅，你们先回去把行李放了。”周祎看向施无恙，“你直接去我那儿吧，晚上我开车送你回去。”
“行。”
“一会儿陪我去趟超市。”周祎说。
施无恙笑了：“留我下来是当苦力啊？”
周祎挑眉道：“什么叫当苦力？让你挑食材呢，你随便挑, 我付钱。”
余风和谢安屿坐出租车回了家，余风把行李箱放下后，拿起了玄关置物架上的车钥匙。
“哥, 你要出去？”
“我去趟家居馆，一起去吗？”
“家居馆？你要买什么？”
“花瓶。”
家里一个花瓶都没有, 谢安屿送的花都没地方安置, 再不插瓶里养起来, 过不了多久就得蔫儿。
这是谢安屿第一次逛家居店，其实要买花瓶超市里就能买，余风还挺讲究，特意赶到这儿来买。
谢安屿瞥了一眼货架上标的价格牌，稍微有点震惊。
这里的花瓶基本都是四位数朝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贵得离谱。不过设计确实好看，高级得像艺术品。
余风挑得认真，一排排货架看过去似乎也没什么特别满意的，从头到尾面无表情。他脚步停了停，回过头来问谢安屿：“有看中的吗？”
“你选吧，花是你的。”谢安屿走上前摸了摸一个花瓶，“这里的东西卖得好贵，这个瓶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很贵的材质。”
“品牌溢价，材料不值钱，贵的是牌子。”
“设计是挺好看的。”
余风最后挑了三个花瓶，加起来小半万了。余风有时候不拿钱当钱，从之前在小程序上给小岛同学一掷千金就可见一斑。谢安屿从小穷惯了，一想到三个花瓶加起来要四五千，有些肉疼。
“你买这么多啊？”谢安屿问余风。
“以后用得上。”
“好贵。”
余风把挑中的花瓶拿给工作人员去打包，笑了声说：“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谢安屿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也叫‘这点钱’？
他们又去床上用品区逛了逛，余风看中一个枕头，拎起来拍了拍，软度适中，材质有弹性，枕芯中央有为颈部线条设计的凹陷处，枕起来应该很舒服。
“你要买枕头啊？”谢安屿问。
“给你买。”余风说。
谢安屿愣了愣，说：“我现在那个用得挺好的。”
“你那个枕头我以前枕过，太高了，不舒服。”
谢安屿关注错了重点：“你枕过？”
余风笑了一声：“啊，都是我枕剩下的了。”
导购走了过来，微笑着问：“需要躺下试试吗？”
谢安屿现在枕的这个枕头确实有点高，还硬，像酒店里枕的那种枕头，枕多了对脖子不太友好。
“枕一下试试。”余风对谢安屿说，“那边有床。”
谢安屿做不到在公共场合躺在床上试枕头，就跟余风说：“你觉得好就买吧——”他顿了顿，“这个枕头多少钱？”
导购员在旁边笑着说：“打完折1888。”
谢安屿轻吸了口气。
“麻烦帮我拿个全新的装起来。”余风把枕头拿给导购员。
“好的，您稍等。”
谢安屿的忧愁全挂在脸上，余风趁四周无人捏了捏他的脸，好笑道：“至于么。”
谢安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他有点想笑：“哥，你还真挺败家的。”
“所以啊，给我养老的成本可不低。”余风终于再次提起这事儿，跟他开玩笑，“你赚点小钱，可能稍不留神就被我花光了。”
谢安屿看他一眼：“不给你养老了。”
“哦，反悔了？”余风继续逗他。
自然不是反悔。
只是哪有给自己男朋友养老的理儿，回想自己当初说的这话，谢安屿都觉得有些好笑。
谢安屿垂眸沉默片刻，抬眼看着他：“我不给你养老，我要跟你白头到老。”
谢安屿是话少，但基本不说废话，讲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打起直球来一套一套的。他要是在这之前就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只要认清了自己的心，应该也会目标明确地立刻付出行动。
他肯定会这样。
余风的短暂沉默让谢安屿后知后觉地难为情起来，他垂下眼眸看向地面，耳廓有点红。
这个年纪的男生传达心意的方式或许就是这么坦然而热烈。
“我刚才应该拿手机录音的。”余风说。
谢安屿抬眸看了他一眼。
“算了。”余风淡淡一笑，“在心里录音也一样。”

第64章
出了趟门, 一不留神就花了万八千。
谢安屿坐在副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放在车后座的枕头和那三个包得严严实实的花瓶, 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余风看了眼中控屏幕上的时间, 趁等红灯的时候，拨通了他妈护工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秒，护工的声音从汽车扬声器传出来：“喂？余先生？”
“林阿姨, 明天上午我来家里接我妈去医院拆石膏板，麻烦你转告她一声。”
“哎, 好。”
余风把电话挂了，谢安屿转头看了他一眼。
连带自己妈妈去医院拆石膏都要通过别人转告，余风跟他妈的关系得有多僵。
“哥, 你跟你妈平时从来不联系吗？”这是谢安屿第一次主动问起余风的家事。
“她不用手机。”余风说，“就算跟她联系了，我们俩也没什么话要讲。”
“你小时候……她是不是经常打你？”
余风转头看了看他, 笑了下：“周祎这么跟你说的？打过, 但没你想得那么夸张。”
余风那个时候已经上高中了，个子比一般同龄男生都高，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孩子了，王敏英就算喝多了撒酒疯，也不可能对他随便动手。顶多就是砸东西, 指着鼻子骂两句。
但她也的确打过余风，扇过他巴掌，用东西砸过他脑袋, 每次都是因为程晟。
谢安屿情绪难得不稳定：“你胳膊上那么明显的一条疤，这还叫不夸张？难道要把你打死了才算夸张吗？”
余风看了他一眼。
谢安屿眉头紧锁：“你胳膊上的疤到底是怎么弄的？”
“我之前应该跟你说过, 是被我妈用花瓶砸的。”余风顿了顿, “程晟的事周祎都跟你说了吧？”
谢安屿嗯了一声。
“程晟他爸走了之后我妈就一直想把他送走, 那个时候她跟那个男人在法律上还是夫妻关系，她有照顾程晟的义务，如果送走程晟就是弃养，她跟我说要把程晟送乡下去给我外公外婆养，但我知道她根本没想让程晟跟我们家再有一点关系，她不可能把他送到我外婆家。”
当时王敏英是瞒着余风把程晟送走的，事后跟他说人已经送去了乡下外婆家，余风打电话去确认过，外婆也表示人就在她那儿，让他跟他妈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记挂太多。
余风外婆家在别的城市，离北城很远，余风请了两天假去了趟他外婆家，没有在那里看到程晟。
他并不意外，他早就猜到程晟肯定不在那里，他只是不相信他妈真能做出这种事来，想亲眼确认一下。
这件事是他跟他妈关系彻底僵化的导.火.索。
“你后来是怎么找到他的？”
“我报警了。”
余风的回答并不出人意料，但谢安屿还是有点震惊。如果余风他妈的行为真的被判定为弃养，她很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报警无异于把母子俩的关系逼到了绝境。
“报的人口失踪。”余风继续说。
“她气疯了，问我是不是要把亲妈送进去才甘心。”余风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我要是真打算把她送进去，我又怎么会报人口失踪。”
余风的胳膊就是他报警那天被他妈用花瓶砸伤的。
王敏英确实把程晟送去了余风外婆那儿，只是在当地找了户生不出孩子的人家，她情绪不稳定，也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她不想看见程晟，不想跟他一起生活，想丢掉他，又没法真的狠下心。
那个时候程晟已经听不见了，离开了余风他活不了的。
没过多久，那户人家就发现了程晟的耳疾，联系上王敏英要他把孩子接回去，坦言没办法接受一个残疾的孩子，还说这孩子来家里后一句话也不说，一点东西也不吃，不闹不逃，就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发呆，看着实在可怜。
王敏英别无选择，如果继续让程晟留在那里，余风报的警就不仅仅是人口失踪的性质了。
余风把程晟带了回来，程晟扑进他怀里的时候瘦得像个骷髅。
余风自始至终都没怪过他妈，遭遇这种事没人能受得了，他妈是受害者，怎么可能平常心看待加害者的儿子？
而且程晟走后的这几年她一直都活在愧疚里，余风不是看不出来。
他妈是无辜的，程晟也是无辜的，他不可能在他们俩之间只选一个。
可惜的是当时他还没能力带着程晟远离他妈的生活，等有这个能力的时候程晟已经不在了。
人的一生总有很多无能为力的时刻，比起无能为力，命定的失去更令人绝望。
余风回想起四个月前：“你之前说，你爸妈跟你外婆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到程晟。”
“会的。”谢安屿说，“我们俩都遇到了，他们肯定也会遇到。”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重逢，我在这个世界陪着你。
余风在小区楼下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下，问谢安屿：“要不要进去买点扣扣糖？”
余风一说“扣扣糖”谢安屿就想笑，这个发音真的很逗。
“前几天吃太多了，吃了我一个月的量。”谢安屿说，“我最近要克制点。”
“吃个扣扣糖还要克制，真是乖宝宝。”余风凑到谢安屿眼前，声音压低道，“干那什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克制？”
谢安屿一愣，立马反应过来了，梗着脖子没吭声。
余风继续靠近，在他嘴唇上轻轻贴了一下，谢安屿盯着他的眼睛，理直气壮，有理有据：“我年轻。”
余风嗤笑一声，给他台阶下，点头道：“嗯，所以精力旺盛，需要发泄。”
这台阶还不如不给，谢安屿一脚给他踹翻了。
“你弄得舒服。”他很直白地讲明原因，还顺带夸赞了一下余风的手活。
余风眯缝了一下眼睛：“谢安屿，我一直以为你挺内敛的。”
“你又不是其他人。”谢安屿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谢安屿性格其实挺强硬的，不软不弱，他的长相就是那一款的，内敛只是因为他有点封闭自己，不喜欢被人关注，也不喜欢别人触探自己的边界。正如他所言，余风不是其他人，余风是他男朋友，他的边界对余风无效，他自然没必要在他面前表现得扭扭捏捏。
都是男人，怎么弄舒服，弄哪里舒服，余风肯定是知道的，反观谢安屿，好像从没自己干过那种事似的，之前帮余风的时候很生涩，刚上手的时候还把他捏疼了。
余风问谢安屿：“以前是不是很少自己帮自己弄？”
谢安屿抬了下眼皮，很快又垂下眼，老实承认：“嗯。”
“没关系，以后我慢慢教你。”
余风心说我会的还很多，往后可以一点一点全部教给你。
谢安屿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仿佛受到了小小的伤害：“……我又不是不会。”
余风眉梢微挑，嗯了一声：“你会，会还捏我，还把我捏疼了。”
谢安屿愣了愣，脸上渐渐浮现出尴尬的神情。
“谁教你帮人打非机还用捏的？”余风在他耳边低声问，“你还真是个清心寡欲的乖宝宝。”
谢安屿侧了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余风的侧脸：“乖宝宝才不会给别的男人打非机。”
余风低声笑了，呼出的气息钻进谢安屿的耳朵里。
小区楼下有给业主拿快递用的推车，余风把那三个花瓶和枕头放进了推车里。坐电梯上楼的时候，谢安屿接到了蒋婷的电话。
“安屿，在忙吗？”
“不忙。”
“前阵子一直没找你，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下下期拍摄的事儿。”蒋婷说，“余风前几天不是出去旅游了吗，你应该知道吧？”
“嗯。”
谢安屿心想我怎么能不知道，我跟他一块儿去的。
“他今天回来了，咱们的拍摄也要提上日程了，明天你得到公司试个镜，要把这期的服装先试一下。”
“嗯，行。”谢安屿想起这次是双人拍摄，“那个模特，也会去吗？”
“汤澍啊？她不来。”蒋婷笑了笑，“她腕儿大，有特权，前期准备阶段从来不试镜的，服装都不是试的。”
可能是担心谢安屿心里不平衡，蒋婷鼓励道：“你现在才踏入这个行业呢，别担心，你那么好的硬件，以后肯定会发展得特别好，成为头部模特只是时间问题。”
谢安屿心里没一点不平衡，他就是有点烦又要接触生人，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嗯，我知道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谢安屿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谢安屿之前一直没问余风这件事，如今才跟他提：“哥，我要拍杂志封面的事，你知道吗？”
余风笑了下：“我是你的摄影师，我能不知道？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蒋婷？”
谢安屿点了点头：“她让我明天去公司试镜。你会去吗？”
“你要我去？”
“我就是问问你去不去……”
“一般情况下我不去，你要是想让我去我就去。”虽然余风有挑选模特的权利，能决定模特的去留，但这个权利于他而言可有可无，照片拍得好不好跟模特关系不大，最终还是要看摄影师的水平。他只是个记录者，不是选美比赛的评委。
谢安屿想了想，说：“算了，你还是别去了。”
余风笑了：“怎么？”
“怪尴尬的。”
余风走到门口刷了一下指纹密码，把推车里的东西拿出来，走进屋里换鞋。他把推车留在了门外，谢安屿问：“推车不用还回去吗？”
“不用，物业到时候会来收。”
“服务这么到位？”
“那么贵的物业费也不是白交的。”
余风把那束小雏菊拆了，修剪了一下插.进了新买的花瓶里，把花瓶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他看了看手表，快五点半了，周祎刚才也发了微信过来。
余风从酒柜里拿了瓶酒，对谢安屿说：“我们该出发了。”
谢安屿看了看他手里的红酒，有点纳闷：“你们吃火锅喝红酒？”
余风嗯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必须得是八二年的拉菲。”
谢安屿好笑道：“你是不是又逗我。”
余风看他一眼，笑了笑：“去人家家里蹭饭，总不能带瓶二锅头去吧。”
“这酒是不是很贵？”
“还行。”
岂止是还行，一瓶酒抵周老师小半年的工资。周祎对酒没有研究，只知道余风肯定不会送他便宜货，是施无恙一眼看出这是瓶好酒。
周祎这个不识货的，吃完饭一散就把那瓶酒给了施无恙，借花献佛，还是当着余风的面。
施无恙都愣住了：“干嘛你？”
“我平时又不喝酒，你带回去吧。”
施无恙压低声音：“你知道这酒多贵吗？
“所以给我喝不是糟蹋吗。”周祎笑了笑，“你这种懂酒的才应该拿回去喝。”
周祎还能不知道余风那点心思，这家伙以前从来就没给他送过酒，也知道他不爱喝酒，今天忽然拿了瓶酒来，也不知道是想借他的手送施无恙，还是就是单纯想看他跟施无恙瞎拉扯。
一肚子坏水。
余风开口道：“他不识货你就带回去吧，施老师。”
“这怎么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几个都不懂酒，搁谁那儿都是浪费。”
“就是啊。”周祎把酒帮他手里一揣，“拿好了，别摔了。”
施无恙笑了笑，不再推辞：“谢谢你了，改明儿请你吃饭。”
“你怎么不谢谢我？”周祎又开始刷存在感，“这是以我的名义送给你的。”
施无恙看他一眼，笑道：“也谢谢你，这顿饭你记账上吧，回头学校教师食堂，刷我的卡。”
“操。”周祎乐得不行，“你要不要这么双标。”
施无恙走后，周祎在余风腿上轻轻踢了一脚：“你无不无聊？”
余风回头看他。
周祎指了指他：“你丫就搞事情吧，还假模假样地给我带瓶酒。”
“反正那酒我也不喝，送给施老师不是正合适么。”
周祎睨他一眼：“还非得借我的手送是吧？”
“酒在你手里，我又没逼着你送。”
周祎指了一下门口：“带上你家小孩儿，圆润地走吧。”
谢安屿和余风顶着一身火锅味回了家，余风不吃辣，周祎准备的是鸳鸯锅，刚才就余风一人涮的清汤锅，谢安屿嘴唇辣得红红的，余风进屋想亲他的时候他还不愿意，不知道哪来的偶像包袱，说身上臭，要先洗澡，洗完澡再亲。
余风等他洗澡的当儿自己也去洗了个澡，洗完了去书房打开了电脑，在电脑上看在霜叶渚拍的照片。谢安屿出来没见到人，回自己房间看了一眼，发现余风已经把新买的枕头套上枕套放在了他床上。
谢安屿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他洗香香的意义何在？
看这意思余风今晚好像没打算跟他一起睡。
谢安屿拿起手机给余风发了条微信。
谢安屿：你睡了？
余风正在看照片，听到手机震动声低头看了一眼。
余风：没睡
余风：你人我都还没亲到
余风：你觉得我睡得着吗
谢安屿：*.*
余风：还学会卖萌了
余风：我在书房
余风：过来
三分钟后，谢安屿抱着新买的枕头进了书房。
余风看见他手里的枕头，轻笑了声：“也不至于爱不释手到这种地步吧。”
谢安屿沉默地走过来，枕头抱在怀里。
“你在工作吗？”
“没有，我在看之前拍的照片。”
余风踩着地板往后滑了一下椅子，给谢安屿空出坐的地方——腿上。
“过来。”余风说。
谢安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坐我腿上，愿不愿意？”
余风总是会在做一些事前问谢安屿“愿不愿意”“可不可以”“行吗”，他看上去把选择权交给了谢安屿，其实谢安屿无时无刻不再被他牵着鼻子走，还心甘情愿。
谢安屿靠进余风怀里的时候，手里还抱着那个枕头，余风搂着他的腰，靠在他肩头沉沉地笑：“你今晚是打算睡这儿了？”
谢安屿抿了下嘴，他不是打算睡这儿，他是打算余风睡哪儿他就睡哪儿。
枕头卡在前面占地方，余风拎起来往旁边沙发上一扔，随后又从身后将谢安屿抱个满怀。
谢安屿一身清爽的沐浴露味儿，头发吹得半干，发梢柔软又带着香气。
到底还是少年的体格，肩背其实有些单薄。
余风的手环在谢安屿腰间，感觉谢安屿的身体在一点点变热。
小麦色的皮肤实在性感，耳朵变红都不会很明显，连难为情都是悄悄的。

第65章
谢安屿钟爱他这件领口破破烂烂的T恤, 不仅领口是烂的，衣摆也是烂的。余风撩开衣服下摆把手伸进去, 掌心的温度弥留在谢安屿的腹部。
“你这T恤还打算穿几年？”余风问。
谢安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保守估计再穿个五年不是问题。
“穿烂了就不穿了。”谢安屿说。
余风笑了声：“合着它现在还不够烂是吧？”
“我感觉还行，旧衣服穿着舒服。”
余风嗯了声：“挺时髦的，叙利亚战损风。”
谢安屿低声笑了笑, 刚一放松余风的手就从他的小腹滑到了胸口，他顿时又绷紧了身体。
“嗯？”余风动作停住, 用疑问的语气“嗯”了一声，似乎在征求他的允许。
谢安屿忽然煞风景地提了一句：“你不是担心我纵.欲过度么……”
“明天给你炖甲鱼汤。”余风亲了亲他的脖子，“不想纵.欲过度还坐过来, 决定坐上来之前你就应该做好纵.欲的准备了。”
谢安屿眼神涣散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照片上的风景像虚化了一样模糊不清。他轻喘了一声，仰头靠在了余风肩上。
余风抱着谢安屿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刚才的澡也白洗了, 两人这会儿身上都是汗，余风怕谢安屿感冒，把空调调高了点。
余风摸了摸谢安屿的膝盖：“明天晚上我去买只甲鱼，你想吃炖的还是红烧的？”
谢安屿刚才还以为余风是开玩笑，有点好笑地说：“我没那么体虚。”他偏过头, 幽幽地看了余风一眼，“你不是说我精力旺盛吗，就不怕我吃了之后精力更旺盛？”
余风笑了下：“没关系, 我会负责。”
余风的书房有一面墙柜是专门用来放相机和镜头的，里面摆着余风收藏的各个品牌各种型号的相机, 一面墙价值百万, 谢安屿送他的那个木雕相机也在柜子里, 被放在了C位。
谢安屿不懂行，对相机的印象就是贵，是有钱人玩的，墙柜里什么样式的相机都有，他以外行人的眼光来看余风收藏的这些相机都觉得特别漂亮精致，他的小木头相机被摆在最中间，有种小土狗被一堆“白富美”包围了的感觉。
谢安屿还在欣赏墙柜里的“白富美”们，余风忽然抽了几张纸擦了一下他的腿，他条件反射地一动。
余风的手卡在他腿间，看了他一眼，非要提一嘴：“你这样我擦不了。”
前后不过三秒的工夫，谢安屿立刻松开，脸热得差点当场自燃。
“不用擦……一会儿直接洗就行了。”谢安屿说。
余风帮他擦干净，把纸巾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弯腰捡起地上的裤子，谢安屿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穿裤子，余风说了句让他更不好意思的话：“我帮你穿？”
谢安屿噌的一下站起来，抢走余风手里的裤子飞速穿上，余风都没来得及看他腿上被蹭红的痕迹。
“你怎么老这样……”谢安屿低声说。
余风看着他笑笑：“哪样？”
谢安屿微微低头，直视他的目光：“难怪周老师说你闷骚。”
“他这么说我？”
“嗯。”
“什么时候说的？”
“很久之前了，你去外地领奖的那天。”
“你也这么觉得？”余风还挺坦然，“我对你不都是明着来的么。”
谢安屿幽幽道：“明着还是暗着你自己心里有数。”
余风被逗乐了。
谢安屿又说：“还有你以前……也不是明着来的。”
余风要是明着来，他俩八成早在一起了。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说不清，可能一开始就有点喜欢。”
喜欢上谢安屿是必然的，从把谢安屿带回家的那天起余风就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独木桥，桥那边是谢安屿，他清醒地旁观着自己一步步走到桥的尽头。
谢安屿问他：“如果我没有先跟你坦白，你会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会。等你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到那天我就会告诉你。”
谢安屿沉默了会儿，说：“还好我先跟你说了，不然我们俩都得憋死。”
余风问：“那如果你不知道我是‘小舟’，你会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应该没几天就会说了。”谢安屿看他一眼，“不说我可能会横死在岛上。”
余风脸上浮现出笑意：“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你那么能憋，那种滋味儿……真的挺难受的。”
余风站起身走了过来，把他抱进怀里：“也就你这根木头看不出我那点心思。”
谢安屿搂住他的腰，闷声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余风笑了笑：“确实是没资格。”
余风拍拍他的后脑勺，松开了他：“去洗你的大长腿吧。”
余风穿着浅色家居家裤，谢安屿视线往下，不经意地瞄了一眼。
“都是你的杰作。”余风说。
谢安屿抬眼看他，余风一边嘴角勾起：“现在你说我是明着还是暗着的？”
“明暗结合吧。”谢安屿说。
余风看着他，笑意直达眼底：“我发现你这种正经的小朋友搞笑起来杀伤力是挺大的。”
谢安屿也笑了：“这样是搞笑？那以后我都这样吧，我喜欢看你笑，你笑起来好看。”
余风不常笑，人生当中百分之八十的笑脸可能都贡献给谢安屿了。他不笑的时候给人感觉就是酷，笑起来又很迷人。
“也别太刻意了，容易有表演痕迹。”余风开玩笑道。
谢安屿笑着没说话，走到墙柜前看了看，想近距离看看里面的相机。墙柜是锁着的，柜门是玻璃的，干净透亮，连点灰尘都没有。
谢安屿送给余风的木雕相机占着C位，朴实又张狂。
余风走了过来，谢安屿回头看了他一眼：“家里要是遭贼了，贼一夜暴富。”
余风笑了下：“是，一夜变成百万富翁。”
谢安屿有点惊讶，他知道相机不便宜，但也没想到会贵得这么离谱。
谢安屿指了指自己送的那个木雕相机：“它果然是被白富美包围了。”
“占着C位呢，人家白富美可没这待遇。”
谢安屿笑了。
余风问他：“你之前不是报了木雕课吗，是课程结束了还是请假了？”
“请假了。”谢安屿想了想，说，“我打算上完这个课程就不上了，我想先准备考试。”
谢安屿出去前余风拎起沙发上的枕头问他：“这枕头是给你留这儿还是拿回你房间？”
余风这下是来暗的了，小岛同学没瞧出来，他抿了抿嘴：“在岛上不都是一起睡的么。”
余风明知故问：“你是想让我拿去我房间？”
“拿去我房间也一样。”小岛同学这下瞧出来了，目光幽深地盯着他，“我待会把你的枕头也拿去我房间，你可以睡在我那里。”
余风笑着点点头：“行。”
这晚俩人睡在了谢安屿的房间，余风靠在谢安屿身后，摸了摸他的腿：“蹭疼没有？”
“没……”谢安屿一阵耳热，下意识去抓余风的手。
“我刚才看好像还是红的。”
谢安屿嗓音有点哑：“你蹭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红。”
他这肤色都能红得这么明显，余风使了多大劲只有他自个儿知道。
“体谅一下。”余风把手伸上来摸了摸他的下巴，“你十九，我也才三十，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我比你还多熬了十来年。”
谢安屿转了下头：“你生日什么时候？”
“早了，在年底。”
“那你现在三十还没到呢。”
余风摸完谢安屿的下巴又开始玩他的嘴巴，指腹在他嘴唇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谢安屿忽然笑了声，问余风：“你熬不住的时候就没想过交个男朋友么？”
“没遇到过你这么帅的。”
谢安屿不信：“别骗我，你每天接触的不是模特就是明星，见过的帅哥肯定一打一打。”
余风从后面轻轻撞了他一下：“帅不帅要看符不符合我的审美，你以为谁都是你？”
谢安屿还是好奇：“那你熬不住……”
“我又不是没手。”余风用指尖拨开谢安屿的嘴唇，“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那么禁.欲。”
谢安屿嘴唇微张，没办法说话，余风一边拨弄他的舌头一边说：“其实遇到你之前没觉得有什么熬不熬的，你出现了，我倒是真的在熬。”
谢安屿含混地唔了一声。
余风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谢安屿耳边：“认识你这小半年我自己动手的频率可能是过去十几年的十几倍。”
余风停止玩弄，去床头柜摸纸巾盒的时候谢安屿忽然低头含住他的手指，把上面的口水舔干净了。
余风呼吸变沉：“干坏事儿还有售后服务呢？”
售后完还得拿纸擦，余风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擦了擦手，拍了一下谢安屿的新枕头，问：“这枕头枕得舒服吗？”
“嗯，挺舒服的。”
1888的枕头能不舒服吗。

第66章
第二天一大早谢安屿雷打不动地早起晨跑, 睁眼的时候才五点，夏季日长, 天亮得也早。余风睡梦中听见旁边翻身的声音, 想睁眼眼皮又弹不开。
谢安屿的动静挺轻的，余风闭着眼睛，感觉到他越来越近的气息, 他的气息落在余风眼睛上方，停留几秒, 最后转移到了耳根，柔软的嘴唇轻轻地压下来。
余风闭着眼睛搂住了谢安屿的脖子，刚起床声音有些低哑：“起这么早, 又去跑步？”
谢安屿在他耳边嗯了一声。
“这大热天的还跑啊，真够自律的。”余风睁开眼睛，松开了他。
谢安屿低头看着他：“不是自律, 是习惯了。”
要保持这个习惯也不容易, 没有超强的自制力没几个人能坚持得了。
“我也不喜欢肉松松垮垮的那种感觉。”谢安屿又说。
余风笑了：“你还能有这种感觉？”
“去岛上那几天我没跑步，我就有这感觉。”
“都是心理作用，你对你的身材有什么误解？”余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你当我这两天摸你是白摸的？”
余风又说：“照你这么说，我身上的肉应该是松得能做肉松了。”
谢安屿笑出声来：“你这什么形容。”
余风身上的肉怎么可能会松, 结实得很，腹肌也很明显，他平时肯定有健身的习惯。
“你平时是不是经常去健身房？”谢安屿问他。
“不常去, 每周一两次。”余风看了他一眼，“怎么问这个？”
谢安屿手摸进被子里拍拍他结实的小腹：“你这肉也叫松, 明显是练过的。”
余风嗯了一声, 语气和表情还都挺正经：“我们gay都比较臭美。”
谢安屿一大早就被逗得笑个不停。
谢安屿从衣柜里拿了身衣服, 回头时发现余风掀被子下床了。
“你怎么也起来了？不再多睡会儿？”
“不睡了。”余风拿起床头的眼镜戴上，“一睁眼就看到岛草的脸，被帅清醒了。”
谢安屿拎着衣服又开始笑，他感觉自己这几天笑点变低了不少。
“你跟我一起去跑步么？”谢安屿问。
余风看他一眼：“不去，天太热。”他走过来摸了摸谢安屿翘起的头发，“我去给你做早餐，吃了再去跑。想吃什么？”
谢安屿想了想，选了个比较简单好做的：“葱油拌面。”
“行。”
谢安屿走出卫生间就闻到了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余风给他做的是葱油拌面plus版，他的碗比余风的碗大了一圈，里面加了两个煎蛋和两根肉肠。
谢安屿看了眼余风碗里光秃秃的面条，心道这是真拿他当猪喂了。
余风端了两杯柠檬水过来，问谢安屿：“今天什么时候去公司试镜？”
“九点。”
“我送你过去。”
“你不是要带你妈去医院吗？”
“护工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妈上午跟人约了打麻将，她要下午去。”
谢安屿咬着烤肠愣了一下：“她一大早就打麻将啊？”
“上了年纪起得早，早上也没事干。”余风笑了下，“是不是挺敬业的？”
谢安屿笑着点头：“是挺敬业的。”
“你要不要去考个驾照？”余风忽然问谢安屿。
谢安屿抬头看了他一眼。
“出门可以自己开车，方便点。我还有辆车，平时很少开，一直放那儿不开，伤车，你考上驾照了可以开出去跑跑，帮我养养车。”
谢安屿心如明镜，养车是假，找个由头把车给他开才是真，余风平时开那辆车的频率其实并不低。
余风真的很细心，细心到即使他们的关系已经更近一步，他还是会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之间的边界，他不会直说：我还有辆车，你拿去开吧，他总是拐着弯儿地对别人好。
谢安屿嗯了声：“有空了我就去学。”
谢安屿去跑步的当儿，余风进书房把在霜叶渚拍的照片修了修。修了一半开始犯困，就躺在沙发上眯了会儿。他近来睡眠质量越来越好了，睡个回笼觉都睡得死沉，谢安屿回来的动静都没听到。
谢安屿六点出门跑步，七点半回来洗了个澡。余风是被手机铃声闹醒的，蒋啸天给他打了通电话，余风休假五天，邮箱里堆了一堆约拍邀请，有的品牌方和公司线上等不到余风的回复，就联系上了蒋啸天。
“都推了吧。”余风坐起身，对电话那头的蒋啸天说。
“都推了啊？哥，那些可都是大金主啊。”
“最近想好好休息。”
“你不是刚休了五天假么。”蒋啸天挺纳闷，“你以前不是劳模么哥，怎么最近对金钱失去欲望了？”
“以前无聊，没事干，所以劳模。现在有聊，有事干，所以想休息。”
“啊……？”蒋啸天不了解余风的过去，当然也无法理解他的心境转变。
简而言之，恋爱了，心灵被滋润了，生活也多姿多彩了，活着可以不止靠摄影来填补心里的空缺，漫长而孤独的后半生也渐渐清晰，有了明路。
就算跟谢安屿什么都不做，躺在沙发上看一天电视，他都觉得有滋有味。
“那哥，你什么时候复工啊？我在家歇了好几天，我爸妈烦得都要把我赶出去了，还问我是不是被炒了。”
“带薪休假还不好？”
“那当然好啊，就是歇久了有点不得劲，想回去干活。”
“受虐狂吧你。”
蒋啸天嘿嘿笑了两声：“毕竟是跟你这么好的老板一起工作。”
谢安屿在外面敲了敲门，余风走过去开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对蒋啸天说：“想复工再过几天吧，那些合作邀请都帮我推了，就这样，我先挂了。”
“OK。”
余风闻到了一股沐浴露的清香，谢安屿一身清爽，头发蓬蓬的，已经洗过澡了。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谢安屿说。
“是睡着了，刚被吵醒。”余风看了眼手机，谢安屿五分钟前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在哪儿。
余风不觉好笑：“咱俩就在一个房子里，你还要发微信问我在哪儿？”
“我敲你房门没动静。”
“然后就给我发了条微信？”
“嗯……”
“没动静你不会直接推门进去看看么？”
“这样有点没礼貌。”
“你要不要想想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谢安屿看了余风一眼：“其实我刚才推门进去看了。看过了确定没人才往这儿来的。”
“哦。”余风挑了一下他的下巴，“原来脑子还知道怎么转弯呢。”
余风走出了书房：“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儿送你去公司。”
“你要不还是在家睡觉吧，今天起那么早，补会儿觉，我自己坐地铁去。”
“我刚才已经睡够了，现在精神焕发。”
《charm》上班时间就是九点，余风把车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一路上都是车，车屁股紧挨着车头，一点点往底下挪。
余风平时都把车停在负二层，今天直接停在了负一层，懒得再跟着车流往下挪。
谢安屿并不知道这个点公司停车场会有这么多车，顿时有点后悔让余风送自己来公司。余风这车太打眼了，他自己又很打眼，估计公司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认识他的车。
谢安屿坐在余风车上迟迟没有下去，看着窗外的车流有点郁闷：“你们公司怎么九点才上班。”
“九点才是正常上班时间。”
谢安屿拿出书包里的黑色口罩，默默戴上了：“哥，你稍微等会儿，我等人少点再下去。”
余风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八点五十六，加上坐电梯上楼的时间，你还能再等两分钟。还有点时间，打个啵吧。”
谢安屿转过头，余风的脸已经靠了过来，谢安屿戴口罩俏没声儿的，余风都不知道他戴了口罩，一凑过来差点亲在口罩上。
余风在谢安屿眼前三公分的地方停住，谢安屿瞳孔散大，睫毛微颤。他的口罩是可以反复使用的那种防晒口罩，上面散发着跟他衣服上一样的香皂味。
车外边都是人，谢安屿肯定紧张，紧张得瞳孔都放大了。
“什么时候戴的口罩？”余风问他，“手速这么快。”
“外面有人……”谢安屿往后退了一点，头快抵到窗户上了。
“车窗贴膜了，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前面也没车，不用担心被看到。”余风盯着谢安屿的眼睛，“看到了也没事，我负责。”
余风隔着口罩亲了一下谢安屿的鼻尖，随后手指勾着口罩上边往下轻轻一拉，谢安屿高挺的鼻梁露了出来，接着是薄薄的嘴唇。
车窗外的声音纷乱又模糊，喇叭声、脚步声、开关车门的声音……隔着窗玻璃萦绕在谢安屿耳旁。
余风把他的口罩勾到下巴上，闭着眼睛凑了过来，在他嘴上轻轻碰了一下。
啵完余风又把谢安屿的口罩拉了上去，抬手看了眼腕表，说：“可以下车了。”

第67章
余风下午两点接他妈去的医院, 王敏英平时深居简出，唯一的活动项目就是跟小区里的牌友打麻将, 不打麻将就待在家里看书。要不余风跟谢安屿说他妈敬业呢, 残了一只胳膊都不耽误她一大早去打麻将。
王敏英见到余风不由得一愣，她想不到余风竟然换眼镜了。之前那副眼镜余风从大学戴到现在，从来没换过。
“你……”王敏英表情错愕, “你怎么换眼镜了？”
“之前那副坏了。”余风语气平淡地回答。
王敏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护工照顾得周到, 王敏英的胳膊恢复得很好。
王敏英受伤这些日子吃的一直是护工做的饭，好不容易两条胳膊都能活动了，她今天想自己做饭。
行至中途, 王敏英坐在后座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对余风说：“开到家附近的菜市场就把我放下来吧，我要去买菜。”
余风看了眼后视镜：“买菜干什么？做饭？”
王敏英嗯了一声。
“石膏板才刚拆掉, 不要过度用手。”
“不碍事。”王敏英看向窗外。
“知道了。”
余风把车停在菜市场附近的停车场上, 跟王敏英一块儿下了车，王敏英神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
“我也要买菜。”
王敏英“哦”了一声。
余风很多年没来过菜市场了，这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扩建过，摊位多了很多, 环境也上了一个档次，又干净又敞亮，各个摊位区域划分得很清楚, 想买什么食材跟着吊在顶上的指示牌就能很快找到。
王敏英常来这儿，各个摊位的位置都很清楚, 她跟余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走着。余风知道他妈不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转头对她说：“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你买完了去车那边等我。”
余风打算去别的摊位区转转，走前王敏英问他：“你要买什么？”
余风回过头来看他妈：“王八。”
王敏英一愣：“……甲鱼啊？”
“这边的摊位卖的都是时蔬，野味在最东边那块儿。”王敏英说。
余风点了点头。
王敏英心道你买王八干什么，皱眉看了他几秒终究是没问出口。
余风在野味摊儿给谢安屿发了条微信，给他拍了几张王八的照片过去，让他看着顺眼的挑。
谢安屿上午试完镜下午就去了图书馆，在图书馆里看复习资料看得好好的，兜里的手机忽然连震了数下，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一看，入眼一堆身材各异的王八照。
某人还很认真地问他：要哪只？
谢安屿有点无奈又觉得特别好笑。
余风拿着手机等消息，半分钟后，谢安屿回复：*.*
余风：别卖萌，快回答
谢安屿：我能不选吗
谢安屿：我不爱吃甲鱼
余风：那买只鹌鹑？这里也有鹌鹑卖
谢安屿：……
鹌鹑十有八.九也是补那玩意儿的。
谢安屿：你买吧
谢安屿：别忘了善后就行
余风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余风：我善什么后？
谢安屿：小年轻精力过剩的后
余风最终没买王八，买了一只鹌鹑，又买了一些药膳汤料。王敏英上车的时候，余风还在跟谢安屿聊微信，她看了余风一眼，问了一声：“甲鱼买到了吗？”
“买的鹌鹑。”余风放下手机说。
这俩菜都是大补的，王敏英满腹狐疑，以为余风体弱缺营养，忍不住多嘴问了句：“你怎么了？”
“嗯？”
“身体不舒服？”王敏英皱了皱眉，“气血不足？”
“我帮别人买的。”
王敏英愣了愣：“……哦。”
沉默了半路，王敏英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谈朋友了？”
余风沉默两秒，嗯了一声。
人的精神状态是很容易看出变化的，余风换眼镜了，眼神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刚才看手机的时候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些王敏英都看在眼里。
“是之前来过家里的那个男孩？”
“嗯。”
王敏英忍不住皱眉：“他多大了？”
“十九。”
余风找了个小他十来岁的男朋友，王敏英对此不太能接受，但也没有多问。余风的事她干涉不了，也没资格干涉。
王敏英抬头看了看余风的后脑勺。
或许这是件好事，至少余风看得到自己了。
拍摄的日子定在了一周后，蒋婷千叮咛万嘱咐，交代谢安屿要维持身材保持状态，千万别胡吃海塞熬夜喝酒，其实那天试镜她也是为了查看一下谢安屿的状态，毕竟谢安屿还不是签约模特，也没签经济公司，没人时时刻刻提醒他管理身材。
艾琳胆子是大，聘用一个纯素人上杂志封面，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些无法预知的风险。
幸好谢安屿不是一般人，再见还是觉得超尘脱俗的帅，状态好像还比之前更好了。
拍摄那天，谢安屿为了避嫌没有坐余风的车一起去拍摄场地，他要化妆，蒋婷让他提前点儿来，他比余风走得早，自己坐地铁去了拍摄的地方。
拍摄场地是一栋老式洋房改造的摄影棚，谢安屿想进去的时候被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住了，他只好给蒋婷打了通电话。
蒋婷接到电话立马出来接他。
谢安屿戴着渔夫帽和口罩，捂得跟个可疑分子似的，难怪会被安保拦住。
蒋婷走过来笑了：“这大热天的，你也不怕捂出痱子来。”她知道谢安屿和余风住在一起，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以为谢安屿是跟余风一起过来的。
“你自个儿来的？”蒋婷问谢安屿。
谢安屿嗯了声。
“我还以为……没什么，走吧，先进去化妆。”蒋婷转身往里面走，“汤澍有自己的化妆师，到时候肯定是化好了妆来的，咱得提前做好准备。”
这栋洋房有三层，他们在一楼拍摄。谢安屿走进去往灯光聚集处，也就是摄影棚的中心看了一眼，那里就是今天的拍摄背景。
那边有一扇巨大的欧式风格的拱形窗，窗沿是奶白色的。窗户前面摆了一张卡其色的复古法式沙发，沙发布料是那种褶皱硬挺的材质，远远看去就像揉皱又展开的牛皮纸。
今天天气很好，窗户外面却没有透进一点阳光，窗外是一堵花墙，谢安屿仔细看了眼，才发现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好像都是小雏菊。
各种颜色的小雏菊交错地挤在一起，并没有给人一种色彩很鲜明的感觉，可能是因为窗外是暗的，比里面还暗，所以连花的饱和度都降低了，显得窗外的氛围温柔又清冷。
蒋婷回头看见谢安屿停在原处盯着窗外的花墙，走过去道：“怎么了？”
“那些花是小雏菊吗？”谢安屿问蒋婷。
“你认识啊？”蒋婷笑了声，“是小雏菊，挺漂亮的吧。”
谢安屿嗯了声：“都是真花？”
“那肯定啊，不过都是插上去的，那后边有个网，花是真的，花墙是假的。”蒋婷说，“本来没那个花墙的，余老师临时让弄的，他们弄了两天才弄好呢。”
蒋婷说着往窗户那边看了看：“这么一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太好看了。”
给谢安屿化妆的是个长得有点男女莫辨的年轻男人，一头半长不短的卷发，皮肤白得发光，身上一股子很重的香水味。
谢安屿闭着眼睛，鼻子被香水味呛得有点痒。他听到化妆师轻声笑了笑，说：“没事儿，你睁着眼吧，现在还没开始给你画眼妆呢。”
谢安屿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化妆师又是一阵轻笑：“你是紧张还是害羞啊？脸绷得那么紧。”
谢安屿仍旧绷着表情，没搭腔。
“你多大年纪了啊？应该还挺小的吧，皮肤真好。”化妆师拿刷子往他脸侧扫了扫，“都不用怎么化，这肤色也性感，天生是当平面模特的料。”
这化妆师给很多大腕儿化过妆，在业内有了名气后基本就没再给谢安屿这种没什么知名度的模特化过妆，就因为知道他是个没背景没名气的新人模特，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瞎撩。
谢安屿倒是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还以为人家只是自来熟。
人家本来就喜欢他这一款长相的，见他不吭声又没表现出厌烦，一张俊脸面无表情，觉得挺酷，越看心里越荡漾。
“你多大了啊？”化妆师又问了一遍。
“十九。”谢安屿如实说。
“我天呢，这么小，你比我小了一轮多呢，我都三十三了，哎，老了老了。”
谢安屿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视线看向这人，这人长得真不像年过三十的人。
谢安屿随口一说：“你看起来挺年轻的。”
“啊？”化妆师内心一阵激动，“是吗？”
谢安屿嗯了声，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他侧头往那边看了一眼，余风跟蒋啸天往里面走了进来。
余风视线左右探寻，在谢安屿的方向停住，隔着一群工作人员跟他四目相视。
余风目光微微往旁边偏了一下，扫了一眼谢安屿旁边的化妆师，那人正用无名指轻轻地蹭谢安屿的鼻梁。
鼻子被化妆师的手碰到时，谢安屿反射性地往后缩了一下。
“这边阴影涂重了。”化妆师解释了一句，随后笑了笑，“你这大帅哥怎么还自带反差萌属性。”
余风皱着眉，转头问蒋啸天：“这次的化妆师是蒋婷安排的？”
蒋啸天一脸惶恐：“是的吧，毕竟小谢是她带的模特，咋了？”
余风面无表情地说：“她不知道他是gay？”
他虽然脸上没表情，但却是反问的语气，话里话间透着点不易察觉的不爽。
蒋啸天瞄了余风一眼，心道您不也是么，怎么还搞上鄙视链了。

第68章
蒋啸天还不知道余风跟谢安屿已经好上了, 对他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gay咋了……？”
他感觉余风的言外之意特别像在质问：为什么要安排一个gay给谢安屿化妆？
就这么一瞬间，蒋啸天忽然反应过来了。
对啊, 余风也是gay啊。
之前他只知道谢安屿寄住在余风家, 在他眼里，谢安屿就是余风关照的弟弟，他从来没把谢安屿和余风的关系往那方面想。
蒋啸天舔了舔嘴唇, 不吭声了，他看到余风径直朝谢安屿的方向走去。
那个化妆师在化妆圈挺有名的, 余风拍过的很多模特都聘用过他，他是gay在圈里也不是秘密。不仅是个gay，还是个很爱到处猎艳的gay, 他以前还撩过余风，那个时候余风刚在《charm》任职不久，还没够到今天的位置, 人家撩起来无所畏惧, 可谓是穷追猛打。
所以余风一看见他笑眯眯地跟谢安屿说话就有点火大。
当初撩他不成，几年之后居然撩到他男朋友头上了。
那直勾勾的眼神就差把自己眼珠子挖下来贴在谢安屿脸上了。
余风是这次拍摄的摄影师，理应要跟出镜的模特打声招呼。
余风走过来时化妆师抬了下头，他跟余风碰面的机会还是挺多的，上个月才刚见过, 加上他本人心理素质比较强，根本没把几年前追余风那事儿放在心上，次次见到余风都没事儿人似的跟他搭话, 今天也不例外。
“余老师。”化妆师笑得眼睛一弯，“新眼镜好看啊。”
余风嗯了声：“谢谢。”
“太适合你了, 你就该戴这种的。”
余风没再搭腔, 视线看向谢安屿, 礼貌又客气地说：“希望今天合作愉快。”
两人配合默契，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作派，谢安屿看着他点了点头：“辛苦余老师。”
余风饱含深意地看了谢安屿一眼，心底发笑。
化完妆开始做造型，谢安屿发型弄得差不多的时候汤澍才到，在一堆人的簇拥下从外面走了进来。余风在指导工作人员调整现场布景，谢安屿看到汤澍往他那儿走了过去。
“帅哥？”
余风听到汤澍的声音回了下头，汤澍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真是你啊，换了副眼镜我都没敢认。”
“之前那副眼镜你戴了挺久了吧，怎么忽然换眼镜了。”
“那副坏了。”
“你还拍什么模特啊，不如直接拍自己。”汤澍笑着跟他开玩笑，“艾琳怎么想的，就聘你当个摄影师，谁家摄影师长得比模特还帅。”
艾琳是《charm》的主编，也是《charm》的股东，当初把余风招进《charm》的就是她。那时余风已经获过很多摄影大奖了，纪实摄影、艺术摄影，各种类型的摄影比赛都获过奖，在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
余风当初进《charm》没别的原因，就是看中高薪，他需要钱，也需要留在程晟身边。
“先去跟你的搭档交流一会儿吧，开拍前磨合一下。”余风说。
汤澍回头看了一眼在做造型的谢安屿，笑了笑说：“就这屁点时间还磨合什么，一会儿直接跟着感觉走。”
“你能跟着感觉走不代表他也能跟着感觉走，他比较慢热，估计待会进入状态要点时间。”
“哎。”汤澍挑了下眉，压低了声音，“到底什么关系啊？”
“男朋友。”
“不是租户啊？”汤澍笑了声，“之前还不承认呢。”
“之前是租户，现在是男朋友。”
“可以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汤澍双手抱胸，“余老师有手段，泡了个这么年轻的小帅哥。”
余风看她一眼：“比你还是差了点，随随便便泡了个公司老板。”
汤澍乐道：“不知道别瞎说，什么叫随随便便泡了个，当初追她费我老大劲了，你以为老板这么好追啊？”
汤澍助理走过来叫她：“别唠啦，快点去试衣服了，试完衣服还要弄发型。快快快！”
“哎，别催了。”汤澍被助理拖着往试衣间走。
余风转头往谢安屿那儿扫了一眼。谢安屿已经换好衣服，也做好造型了。这期的服饰主打复古，谢安屿穿了一件港风印花衬衫，身下是很常规的黑色西裤，衬衫下摆掖在裤子里，腰身线条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他的妆容配合服饰也化得略显成熟。
这种风格浮夸的服饰穿不好就容易显土气，谢安屿沉静又淡漠的气质压住了衣服原有的浮夸感，反倒看着性感。
艾琳选择谢安屿不可能毫无缘由，她自有她的考量。
造型师在帮谢安屿整理头发，化妆师给他化完妆了还坐在他旁边跟他说话，笑得一脸春光灿烂。
相机架在三脚架上，余风走到相机后面看了眼参数，对一旁的蒋啸天说：“让谢安屿过来试一下镜。”
蒋啸天“哎”了声：“我去叫他。”
蒋啸天把谢安屿叫了过来，余风抬眼看看拱形窗那儿，对谢安屿说：“去沙发上坐。”
谢安屿依言坐了过去，余风拿起相机对着他，透过取景器看了看画面。
谢安屿表情有点茫然，身形也有点僵硬。余风早就预料到了，他进入状态肯定要一点时间。
“沙发上躺会儿吧。”余风对谢安屿说。
“啊……？”
余风边说边朝他走去边：“汤澍还在换衣服，你先休息会儿。”
余风说着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手里拿着相机，偏过头来看了眼谢安屿：“化妆师跟你聊什么了？”
摄影棚里挺嘈杂的，余风声音不高，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谢安屿不知道余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有点糊涂：“……我没听。”
余风笑了下：“左耳进右耳出，是吧？”
谢安屿笑了笑：“太能说了，我就直接屏蔽了。”
“把他这人也屏蔽了吧。”余风说。
“嗯？”谢安屿没听明白。
“他是同性恋，他对你有意思。”
谢安屿愣了愣。
余风问他：“除了鼻子，他还碰你哪儿了？”
谢安屿看他一眼：“眼睛这么尖。”
“嗯，就是这么尖。所以呢，还碰你哪儿了？”
“额头。我跟他说不要拿手蹭我脸，他就没再碰了。”谢安屿歪头看着他，“这是吃醋？”
“嗯。”余风看着他，“还是一口闷的那种。”
谢安屿低头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卡，写得比较磕绊，节奏可能会有点慢。一直都不太擅长写恋爱后的日常，这次想把后期的日常线拉长一点，拗一拗这个毛病，这本写到现在其实挺不顺的，感谢大家包容。

第69章
蒋婷还是第一次看到谢安屿脸上出现这么明显的笑意, 不知道余风在跟谢安屿聊些什么，谢安屿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放松了。
化妆师跟蒋婷是老熟人了, 他走到蒋婷旁边, 拐着弯儿打听谢安屿：“这模特是你新收的？”
蒋婷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是。”
“自由模特啊？”
蒋婷嗯了声：“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干嘛？”蒋婷眯眼看着他，一眼看透他的心思, “我现在虽然还没签他，往后就说不准了, 你可别乱来。”
“你这话说的，心理阴暗了啊。”
“我还不知道你，你是又瞧上了吧。”
化妆师笑了笑：“瞧上怎么了？瞧上了我也不乱来, 我肯定正儿八经地追啊，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还不是看人家是个小透明。”蒋婷直言不讳，“他要是有点名气你还敢惦记吗？”
“我说蒋编辑, 你对我的误解很深啊。我只是单纯看不上装逼的人, 我接触过的那些明星模特，没几个不装的，不是装就是端着，一点灵魂都没有。”
蒋婷嗤笑一声：“你才跟他接触多久，还能看见人家灵魂了。”
“这叫眼缘。”
蒋婷朝谢安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他像好追的样子么？跟你是不是同类都难说。”
余风和谢安屿继续坐沙发上聊着。
“一会儿拍的时候也要像现在这样放松。”余风对谢安屿说, “状态要松弛。”
谢安屿点了点头，虚心请教：“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不用刻意去注意什么，跟着感觉来就行了。”余风看了他一眼, “我看过你之前拍的照片，镜头表现力挺好的, 你就跟之前那样就行。还有, 这次拍的是双人照, 肯定会有肢体接触，有些姿势可能还会有点亲密。”
开拍前一周蒋婷就把这次的策划案给谢安屿看过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听到余风这么一说，他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有多亲密？”
“不好说，要看待会你俩之间的化学反应。”
谢安屿说：“我俩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化学反应……她又不是你。”
余风笑了声。
谢安屿想了个主意，他问余风：“我一会儿能把她当成你么？想象成是你，我应该能放松点。”
余风不假思索道：“不能。”拒绝完流氓话张嘴就来，“我跟你除了化学反应，还能产生生理.反应，她能么？”
谢安屿语塞，一阵脸热。
余风确实不是闷骚，他对自己的认知很准确，他是明着来的，明骚。
蒋婷在那边喊谢安屿，谢安屿站了起来，临走前对余风说了一句：“哥，你耍起流氓来应该无人能敌。”
余风淡淡一笑：“以后耍给你看。”
谢安屿心道还以后呢，现在就耍得挺风生水起的。
蒋婷看到谢安屿走过来冲他笑了笑：“你跟余老师关系还挺好的啊，聊得这么开心。品牌方那边把配饰拿过来了，你戴上看看。”
造型师把品牌方拿来的项链给谢安屿戴上，项链一圈都是钻，在灯光下闪得晃眼。
“这项链也太闪了。”蒋婷不由得感叹，“太好看了。”
造型师笑了笑：“二百五十六万人民币呢，能不闪吗？”
谢安屿吃了一惊，瞬间觉得脖子有千斤重。
蒋婷也大受震撼：“……难怪试都不让试，只借拍摄这一天。”
造型师又给谢安屿的食指和无名指戴上了戒指，还给他戴了一个手镯，这些首饰都是一套的。这是谢安屿第一次戴首饰，感觉有点不习惯，尤其是脖子上挂着条二百来万的链子，都不敢大幅度转脖子。
汤澍的服装跟谢安屿的有很强烈的反差，她穿的是一套黑色西服套装，上衣敞开，上半身直接裹了一条跟谢安屿衬衫同款式的印花方巾作为内搭。谢安屿那一身随性又稍显轻浮，她这一身与他相比，更显英气。
谢安屿靠坐在沙发上，一条腿微微弓起，另一条腿自然放松地伸直，左臂抬起，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面。汤澍站在沙发后面，谢安屿侧后方的位置，微微弯腰，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谢安屿肩膀一侧。
余风在镜头后面看着画面里的两个人，忽然说：“汤澍你掐着他的脖子。”
汤澍一愣，笑道：“虽然这期主题是‘缚’，但也没必要拍成S.M的程度吧，余老师你口味这么重啊。”
她这话惹笑了众人。
在场就谢安屿不知道S.M是什么意思，一脸茫然地听着四周的哄笑声。
余风说：“没让你真掐，手指张开搭在他脖子就行，把项链撩起来。”
“这样？”汤澍的食指和中指穿过谢安屿的项链，五指微微张开搭在他的脖子上，她的手指修长又骨干，做这个动作很有感觉。
谢安屿一瞬间绷紧了身体，表情有些不自然。
汤澍低头看了眼他，似笑非笑：“这么容易被干扰可不行啊，咱放松点行吗？”
谢安屿深吸了口气，嗯了一声。
汤澍工作的时候跟平时是两种状态，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整个人画风都变了，寡言少语，脸上面无表情。她是兼具名气和实力的专业模特，艾琳邀请她跟谢安屿拍双人刊一方面是为了保证销量，另一方面是想老带新，好让谢安屿发挥出最佳水平。
摄影棚里的整体光线很暗，谢安屿的衬衫和汤澍的方巾是整个环境中色彩饱和度最高的部分。
谢安屿和汤澍被余风指示着做了很多亲密的动作，这次拍摄要的就是这种性感旖旎的效果，要欲，还要有张力。
“缚”的主题是余风定的，汤澍张扬，谢安屿沉静，这个概念很适合他们。
拍摄持续到了下午，虽然只是拍个封面，但光衣服就换了好几套，照片拍了五六组，封面照要从这么多照片里挑。
拍摄结束之时谢安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灵魂已经远走了。
可算是结束了。
汤澍的助理给她端了杯温水过来，汤澍接过水喝了一口，好笑地看着谢安屿：“被迫跟我营业，可把你难受死了吧。”
谢安屿不知道该回什么。
岂止是难受，简直是煎熬。
谢安屿专心投入一件事的时候精神会非常集中，话也少，这点他跟汤澍很像，所以刚才拍摄期间两人的交流很少。
谢安屿现在已经跳出了刚才的状态，眼神能看出来。
汤澍沉默地注视着他。
难怪艾琳说他很适合镜头。
一开始看到谢安屿那个别扭劲儿，她还以为今天的拍摄会不太顺，没想到谢安屿一进入状态就不一样了。
蒋婷拿了杯冰美式过来，递给谢安屿：“辛苦辛苦。”
谢安屿道了声谢：“谢谢婷姐，你喝吧，我不喝咖啡。我先过去换衣服了。”
“行。你包在我这儿，一会儿走的时候别忘了拿。”
“嗯。”
谢安屿转头跟汤澍道了声别，往试衣间的方向走去，余风在看电脑里的照片，谢安屿经过的时候他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眼。
“辛苦了。”余风说。
“你也辛苦了，余……老师。”
“换了衣服先别走。”余风看着他，“等余老师一块走。”
谢安屿笑着嗯了声。
谢安屿去试衣间把衣服换了，造型师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收了起来。他准备去找蒋婷拿包，走到休息间门口的时候发现那个化妆师还在里面跟蒋婷聊天。
“婷姐，我的包。”谢安屿在门外说。
“哎。”蒋婷应了声，把谢安屿的书包给他，“今天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
谢安屿背上书包往外走，摄影棚里的设备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也少了很多。
“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啊？”
身后传来化妆师的声音，谢安屿一听这声音就不太想回头，结果那人直接绕到了他前面。
谢安屿没搭腔。
化妆师发扬他的一贯作风：“你晚上有约吗？我能请你吃个饭么？”
“他有约。”余风的声音从谢安屿身后传过来，他拍了一下谢安屿的书包，“走吧。”
化妆师还没反应过来，谢安屿已经跟着余风转身走了。蒋婷从休息间里走出来，化妆师回头问她：“那模特跟余风认识啊？”
“你这话问的，余风今天给他拍了一天照，他俩能不认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哎，我是说他俩……很熟？”
“不知道。”
“我刚刚好像被撬墙角了？”
蒋婷噗嗤笑了一声：“您能收一收你那过剩的自我意识吗？”
余风系上安全带，转头问谢安屿：“饿了吗？”
“有点儿。”
“带你去吃烤肉。”
谢安屿瘫坐着长叹一口气：“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我之前应该先看策划方案再签合同的。”他转头看了余风一眼，“你把你男朋友往火坑里推。”
余风笑了声：“你适合这种风格，很性感。我第一次拍你，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我想把你拍出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那拍出来了吗？”
“不拍出来我也不能让收工。”
谢安屿笑得肩膀抖了起来。
谢安屿忽然想起来件事儿：“哥，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S.M是什么意思？”
余风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问这干什么？”
“汤澍说这个的时候我看大家都在笑。”
要是别人问这个问题余风觉得对方还有装纯的可能，谢安屿那是真纯，他是真不知道。
“她随口一提，你记到现在啊？”
没办法，当时大家伙笑得太默契了，那场面已经深深印在谢安屿脑子里了。
这问题余风没法回答：“你自己查百度。”
谢安屿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他盯着跳出来的第一个词条看了几秒，按了一下电源键默默把屏幕关掉了。
“现在知道了吗？”
谢安屿嗯了声。

第70章
带妆吃烤肉是件很痛苦的事, 谢安屿总觉得自己脸上裹了一层泥，油滋滋、黏糊糊。他拿纸巾囫囵抹了一把脸, 蹭掉半张脸的粉底。
谢安屿底子好, 化妆师给他上的妆很淡，本来还打算化眼妆，底妆上好一看效果, 瞬间放弃了眼妆，嘴唇也只是抹了一层唇膏。
化妆师给谢安屿选的粉底色号比他本人肤色要深, 他这么胡乱一蹭，脸都给蹭花了。
造型师弄的发型也还保留着，微卷的四六分刘海, 抹了一点发胶固定，给人一种介于成熟和青涩之间的感觉。这么洋气的发型加上他这么一张帅气的脸，往那儿一坐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外人的目光没影响到谢安屿, 也没影响到他把自己的脸蹭成花脸猫。
“你要不要拿手机开前置看看你的脸？”余风看着谢安屿说。
谢安屿抬头看他：“嗯？”
“蹭得像个小要饭的。”余风拿出自己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举到谢安屿面前。
谢安屿愣了一下, 看到屏幕里的自己脸上有好几道很明显的印子。
“这粉底……怎么这么黑？”谢安屿摸了一下鼻子，“再黑几个度都快赶上碳了。”
“镜头吃妆，你五官轮廓立体，肤色越深越好看，也越有高级感。”余风把手绕到手机前面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拍照键, 给谢安屿拍了张照。
“哎，你——”谢安屿始料不及，不知道余风把他拍成什么傻样了。
余风看了眼照片, 死亡角度还拍得这么帅也就他小男朋友了。
“把我拍成什么样了？”谢安屿问他，嘴角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是不是很傻？”
余风把手机拿给他：“不傻, 有种凌乱又不羁的帅气。”
谢安屿看着手机沉默数秒。
这还不傻？
简直傻到家了。
脸是花的, 嘴巴是张开的，眼睛是呆滞的。
是像个小要饭的，还是脑子不太好的。
谢安屿把手机还给了余风：“这应该是你摄影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余风乐得笑出声来，他一笑谢安屿就高兴了，也跟着笑起来，随手抽了几张纸抹脸。
“别擦了。”余风拉了一下他的手，“都是粉底，餐巾纸擦不干净，越擦越脏。再蹭一会儿你脸成小煤球了。”
“你就这样吧，不影响你的帅气。”余风说。
“但感觉有点影响智商，看着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余风低头直笑。
回家后谢安屿先去浴室照了一下镜子，浴室光线更亮，脸上那一团脏的粉底也看得更清楚。
余风走了进来：“柜子里有卸妆乳，还记得怎么用吗？”
“记得。”
余风走到他身后把他环腰搂住：“记得啊？我还想着你不记得，我来帮你洗呢。”
谢安屿看着镜子里的余风：“那你帮我洗。”
余风亲了亲他的耳朵：“除了脸，其他地方我也可以帮你洗。”
谢安屿头往后一靠，呼吸带着点热气：“嗯？”
“今天要不要一起洗澡？”
谢安屿闭了闭眼睛：“嗯。”
余风关掉主灯，打开了浴室里最暗的一盏灯。谢安屿脸皮薄，他们迄今为止的所有亲密接触都是在昏暗的环境中进行的，就连那天在书房也是这样，他关了大灯，留了一盏台灯。
余风没戴眼镜，搂着谢安屿的脖子吻他时眼神都是迷离的。他的肤色偏白，水蒸气把他的脸烘红了。
谢安屿忘情地看着他。
“今天帮你吃，好不好？”
谢安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眼睛微微睁大：“别……脏……”
“都洗干净了有什么脏的……不过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谢安屿低着头：“没有不喜欢……”
他就是觉得让喜欢的人给自己做那种事，有点不尊重对方。
“喜欢就行了。”余风摸了摸他的下巴，“你就当满足一下我。”
谢安屿抬起头：“你……喜欢这样？”
“跟谢安屿有关的一切我都喜欢。”
余风俯下身去，谢安屿猛然一惊，急得扭头找花洒：“我、我再洗洗。”
余风被他逗笑了，抓住他的手蹲了下去。
谢安屿呼吸一紧，不由得仰起头，大脑一片空白，喉结也控不住地抖。
回家前余风买了个西瓜，洗完澡他把西瓜切了，问谢安屿想切成一瓤一瓤地吃，还是切一半拿勺子挖着吃。
谢安屿贴着他的背，鼻尖抵在他的肩胛骨上：“挖着吃吧。”说着手环上了余风的腰，嘴唇亲了亲他的背。
余风手里拿着菜刀，怕切着谢安屿，胳膊往前伸了伸：“一会儿再抱成么？你当心被我切着，我这刀削铁如泥。”
谢安屿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笑。
谢安屿解决了大半个西瓜，吃完肚子有一点点鼓，躺床上的时候，余风把手伸进他衣服里轻轻拍了两下：“搅拌机果然不负众望。”
谢安屿笑了，隔着衣服抓住余风的手，有点用力地摸了两下。
余风靠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他：“过几天我要去一趟国外。”
“去哪里？”
“米兰。”
“这么远，去拍照？”
“嗯，半年前接的一个活儿。”
“去几天啊？”
“不确定，一周左右吧。”
谢安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哥，你喜欢现在这个工作吗？”
余风摸了摸他的耳垂：“怎么突然这么问？”
“周老师说你……为了程晟放弃了另一个喜欢的工作。”
余风眯了一下眼睛：“他跟你说得可够多的啊。”
“你是已经习惯了，还是懒得再改变现状了？”谢安屿问他。
以余风随性散漫的性子，按理说不应该会一直待在《charm》，程晟已经走了，没有牵挂的他大可放开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拍自己想拍的东西。怕就怕他已经丢失了自己的热爱，热情被麻木取代，生活被虚无填满。
余风笑了笑：“这两个不是一样的意思吗？”
其实也不太一样，前者是被动的结果，后者是主动的结果。
“一方面是习惯了，另一方面是觉得不管选择做什么，都有意义。”余风说，“纪实摄影有纪实摄影的意义，人文摄影有人文摄影的意义，时尚摄影有时尚摄影的意义。我拍帅哥美女，也不耽误我拍风花雪月。”
谢安屿心有触动，抓紧了他的手。
余风摸了摸谢安屿的肚子：“吃了大半个西瓜，一会儿还睡得着吗？”
“我躺着消化会儿。”
“待会猛跑厕所。”
谢安屿笑了起来。
其实就算没吃那大半个西瓜，谢安屿今天估计也睡不太着。今天余风可是给他干了那种事，用嘴。他只要一瞄到余风的嘴巴就会回想起那里包裹着自己的感觉。
想着想着脸就开始发烫。
他觉得余风刚才应该是有点想更进一步的，余风之前从来没摸过他的屁股。
谢安屿满身热气地翻了个身，余风开了盏床头灯，拿了一本书在看。他转头问谢安屿：“是不是开着灯睡不着？”
谢安屿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问：“哥，你刚才……是不是想做？”
余风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摸了一下谢安屿的脸：“睡前问这个，你想干什么？”
“你是自己不想睡了，还是不想让我睡了？”
谢安屿按住他的手：“所以呢？是不是？”
余风坦然道：“不是刚才，是每一次。”他转过头去看书，再聊这个今晚真该睡不着了，“我喜欢你，对你有欲.望不是很正常的事么，我不想做才是不正常。”
“那你怎么……不做？”谢安屿声音越来越低。
余风控制自己不去看谢安屿的脸，专注看书上的字，可惜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看进去。
“你知道这种事要怎么做吗？”余风看着书问谢安屿。
猜也能猜到，但谢安屿难以启齿。
谢安屿沉默着，余风也不再说话，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一旦聊深了，下回还忍不忍得住就说不准了。
可谢安屿偏要聊：“我知道是用后面。”
说完这话谢安屿一瞬间耳朵涨得通红，害臊归害臊，说还是要说。
余风终于转过头来：“实际情况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实践一下不就知道了。”
余风俯下身来，盯着他的眼睛：“谢安屿，你能接受？”
余风不是不想做，他只是担心谢安屿接受不了，交往是一回事，xing爱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都是男人，结.合不会是那么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
“我们早晚要做这种事的。”
谢安屿说话的时候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余风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喉结，说：“我电脑里有片儿，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看一下，提前学习学习。”
谢安屿这个连□□都没看过的纯情少年震惊了：“你……电脑里还有这个啊？”
“你真以为我是和尚啊？”余风笑了下，“单身这么多年我总得看点想看的聊以慰藉吧。”
余风转过头继续看书，谢安屿瞄了一眼书页，小声说了一句：“这一页你已经看了十分钟了。”
余风“啪”的一声合上书，往床头柜一放，关掉灯摘掉眼镜，躺进被子里转头狠狠亲了谢安屿一下：“你以为是谁害的？”
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祝即将高考的同学们考试顺利！放松心态，你们是最棒的~

第71章
谢安屿自从决定自考之后, 没事干就泡在图书馆，晚上睡觉前也一直闷在书房看备考资料, 他刚开始准备没多久, 先复习的是必考的公共科目。
余风端了盘切好的菠萝走进书房，书房门没关，谢安屿看书看得认真, 余风走到跟前才注意到动静，他抬了下头。
余风把果盘放在桌上：“稍微停会儿？我想跟你说会儿话。”
谢安屿手里还拿了支笔在记笔记, 闻言把笔放下：“怎么了？”
余风不太了解自考，只知道有这么个考学的渠道，谢安屿决定自考, 他就去网上查了查，才发现自考考上了只能拿个证，不用去学校上课。简言之, 自考相当于结业考试, 不是入学考试，最终结果是拿到学历证明，并不是回学校念书。
谢安屿决定自考就是为了回学校继续念书，如果自考不能满足他这个愿望，这么耗费时间和精力去准备考试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你知不知道自考考上了是不用去学校念书的？”余风问谢安屿。
“知道。”
“你不是想回学校念书吗？”
“成人高考要高中学历和专科学历才能报名, 我想先自考考个专科学历，然后再去报成人高考。”
谢安屿一旦决定做什么事，心中都会定下明确的计划, 并且也耐得下性子，性格非常踏实, 这一点余风一直都很欣赏。
余风摸了摸谢安屿的脑袋：“但是你要知道, 现在大部分成人大学线上授课比较多, 去学校上课的机会其实挺少的，当然不是说没有，只是比起普通大学它线下授课的时长会少很多。”
这方面谢安屿确实没了解得这么多。
余风说：“如果你打算考自己喜欢的专业，或者是跟自己将来职业挂钩的专业，那我觉得考一下没问题。但你要只是为了继续回学校念书，我觉得……不是太有必要。”
谢安屿听得很认真，余风拿叉子插了块菠萝递到他嘴边，继续说：“我昨天查了一下，自考拿到证起码要一年半载，要考十几门科目，等拿到证了你再准备成考，又要准备一段时间，这期间你自己学习的时间远超在学校学习的时间，你是想回学校念书，应该不是单纯地想考个□□，这样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这件事时间成本太大了，如果意义不大，我觉得你不如把精力放到自己喜欢的事上。”余风说。
谢安屿其实也考虑过这件事有没有意义，他决定自考前查过成考能报的专业，他喜欢木雕，跟木雕挂钩的专业都是艺术设计类的，但这些专业有门槛，基本都要美术生才能报考，谢安屿的木雕是跟着文师傅学的，没有系统地上过美术课，没有美术生的身份，报不了这些专业。
了解到这些后他就明白了自考这件事其实意义不大，就算顺利拿到专科□□，顺利考到成人大学，他也无非就是把时间消耗在自己不感兴趣的专业上，这跟回学校继续念书的初衷其实是背道而驰了，是“无用功”。
就像余风说的，这是本末倒置。
谢安屿做决定就在一瞬间：“那我不考了。”
余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果断：“这就想好了？我就是给你提个建议，不是不让你考。”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不过没想那么多，你一说，我就通了。”
余风笑了下：“通是通了，这些天书也白看了，复习了多少了？”
“没多少，还好通得早，我本来还打算报个班，幸好没花这冤枉钱。”
余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耳朵：“那接下来就专注你自己喜欢的事吧。”
余风吃了一片菠萝，酸得眼睛一闭，强忍着没吐出来。他看了看谢安屿：“你没味觉的？这么酸怎么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还以为挺甜的。”
谢安屿笑了一声：“我想看你吃的时候是什么反应，特意把表情控制住了。”
余风捏了捏他的脸：“你这小孩儿怎么偷着坏的？”
“这家水果店以后可以拉黑了。”余风拿起盘子，准备把菠萝倒了。
谢安屿拦着他：“别浪费，能吃。”
“吃完明天你嘴就烂了。”余风看着他，“这么酸，嗓子还可能发炎，别虐待自己。”
余风二话不说把菠萝拿到厨房倒了，之后抱着谢安屿在客厅沙发上躺着，打开了电视。
谢安屿很少看电视，现在的电视机跟以前不太一样，一打开不会自动播放各个频道的节目，想看什么可以自己选，方便又不方便。
余风问谢安屿想看什么，谢安屿想了想，说：“葫芦娃，能看么？”
余风笑了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可爱。”
“葫芦娃挺好看的。”谢安屿蹭了一下鼻子，他看过的剧不多，一下子能说出来的也就小时候经常看的动画片，这动画片这么老，余风肯定也看过。
余风嗯了声：“是挺好看的，天书奇谭看过没？那个也好看。”
“看过。”
余风找到了葫芦娃的片源，边点开边说：“忽然就觉得跟你这零零后没代沟了。”
谢安屿笑了：“咱俩之间有过代沟么？”
余风低头看他一眼：“我高考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那叫年龄差，不叫代沟。”
余风抚了一下谢安屿的胸口：“你爸妈……是你几岁的时候过世的？”
“12岁。”
余风心里一沉：“之后一直是你外婆照顾你的？”
“嗯，我爸妈走了之后她身体就变差了，最后那两年每天都是熬着过的。”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牵挂，她可能早就撒手人寰了。
“为了照顾你外婆才辍学的？”
谢安屿点了点头：“看病买药都要花钱，继续上学就没时间打工。”
刚开始外婆的病情没有那么严重，谢安屿那时还能勤工俭学，后来就不行了，课余时间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家里的支出。
谢安屿上完高二就没再去过学校，他外婆临走前都不知道这件事。
“爸妈怎么走的？”余风的声音很沉。
“出海，在海上出意外了。”谢安屿的表情、语气都很平静，专注地看着电视上的画面，“他们很少冬天出海，那个时候我要上初中了，他们说要多攒点钱，将来好供我去大城市念大学。”
渔民的水性不会差，正常情况下遭遇海难都有生还可能，冬天降低了这种可能性，他爸妈是在海里被冻死的。
余风抱紧谢安屿在他额头吻了一下：“余哥陪着你。”
谢安屿握紧了余风的手。
“明天下午带你去看展。”余风说。
“什么展？”
“木雕展。”
谢安屿肉眼可见的兴奋，眼睛都亮了。
这场木雕展是个人展，主办人是余风认识的一位知名木雕师，他大学的时候给这位木雕师的作品拍过摄影集的素材，凭着这段老交情，才拿到的入场邀请函。
谢安屿转头亲了亲余风：“谢谢哥。”
“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你打算一直叫我哥吗？就没想过换个别的称呼？”
“那还能叫你什么？”叫全名太生分，叫“哥”又不像情侣，谢安屿犹豫了一会儿，试探地开口，“宝贝……？”
余风看他一眼：“你还是叫哥吧。”
余风这个纯1还是挺想听谢安屿叫声“老公”的，这算是从谢安屿身上触发的性癖吧，因为想象不出谢安屿这么叫他的样子，所以想听。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第二天下午余风开车带谢安屿去了木雕展，展厅门外站着两个穿汉服的女人，一个负责核看邀请函，另一个负责引导受邀人进展厅。
为了控制展厅里的人流量，入场名额有限，进去的人都是三三两两的，不多。
展厅里面很安静，一走进去谢安屿就闻到了木头的香味，这味道跟余风身上的味道一样能让他心安。
展厅里不是不能说话，只不过大家的交流声比较小。
这里的每一件作品都让谢安屿叹为观止，很难想象这些作品竟然都是出自同一个作者之手，以前是他见识少，眼光只局限在文师傅那间远离尘嚣的木屋里。
身旁传来脚步声，谢安屿转头看了一眼。
来人就是这些作品的创作者。
余风冲对方礼貌地点了下头：“梁老师，好久不见。”
“真挺久了。”梁怀玉笑了笑，“得有五六年了吧，我刚才在那边看着像你，就过来看一眼。”
余风笑了下：“厚着脸皮跟您讨邀请函的时候，我还担心您已经把我给忘了。”
“那不可能，你长这么帅，印象肯定深刻啊。而且那么多人拍过我的作品，也就你有本事能拍出它们的灵魂，那本摄影集现在还在我书房里放着，没事就翻开来看几眼。”
余风谦虚道：“您抬举了。”
“说实话你联系我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这么多年也办过不少展了，你好像还是头一回有兴趣参观。”
“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梁怀玉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谁都对这玩意儿感兴趣。”他看了眼余风旁边的谢安屿，问道，“这位是？”
“我弟弟，他喜欢木雕，所以带他来参观一下您的作品。”
“哦……难怪呢，你就是为他要的票吧？”
余风点了点头。
梁怀玉看着谢安屿：“这年头喜欢木雕的年轻人可不多，气质看着是挺沉厚的，自己也雕过吧？”
谢安屿嗯了一声。
“我就说，一看就能看出来。”梁怀玉淡淡一笑，“这叫什么，磁场相互吸引。”
“你们慢慢看，我先过去。”梁怀玉对余风说。
余风点了下头：“嗯。”
梁怀玉走后，谢安屿问余风：“哥，你还给他拍过摄影集？”
余风点点头：“嗯，大学那会儿，当时他工作室在网上挂了招摄影师的帖子，我就拿着一堆作品去应聘了。”
“你好厉害。”
余风笑着看向他：“谢谢夸奖。”
生活所迫，把当时的余风生生逼成了杂食摄影师，什么都拍。
看得出来，谢安屿很喜欢梁怀玉的作品，每看一件作品他都会驻足很久，临走时余风让谢安屿先去车里等他：“我去跟梁老师打声招呼，等我几分钟。”
梁怀玉在跟圈内好友说话，余风等他结束才走过去找他。
梁怀玉看到余风身边没人，问了句：“是不是要撤退了？”
余风笑了声：“是，小的那位先撤了。”
余风早有耳闻梁怀玉的工作室只有他一人和助理，这么多年从来没收过学徒，为了谢安屿，还是厚着脸皮询问了一声：“梁老师，冒昧问一下，您的工作室现在收学徒吗？”
梁怀玉笑得温和：“是帮你那个弟弟问的？”
“是我自己问的，不过确实是为了他。”
“我目前还跟以前那样，喜欢一个人，清净。”
余风了然：“明白了。”
梁怀玉笑着问：“他不是你弟弟吧？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余风笑了下：“不能是表的么。”
“表的也不像。你别跟我说是你拜把子的干弟弟。”
余风想了想，说：“他是我爱人。”
梁怀玉说笑道：“男朋友就男朋友，说得这么文雅。”
余风看了眼他，脸上笑意浅浅：“您还挺前卫，对这种事没什么想法么？”
“我儿子跟你一样，你说我能有想法么？”
余风愣了愣。
“你们倒还挺都会找，帅哥都让你们这群gay搜罗去了吧。”
余风跟梁怀玉接触不深，虽然当年就觉得他为人潇洒风趣，但也没承想他讲话能这么直接又好笑。
余风笑了笑说：“有您这样的家长您儿子挺幸运的。”
“不幸运。”梁怀玉转头看向面前的木雕作品，“我亏欠他太多，有我这样的家长他一点都不幸运。”
梁怀玉转过头来说：“有机会来我工作室喝茶，带上你那位‘弟弟’，他不是喜欢木雕么，应该乐意来吧？”
“肯定乐意。那梁老师我先走了，您多保重身体。”
梁怀玉点了点头：“有机会再见。”
余风临去米兰前陪谢安屿看的展，看完展第二天就飞米兰了。
谢安屿像个留守儿童巴巴在家等着，余风一走，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一天24小时能有240小时那么长，度秒如年。
那天看完展，谢安屿就去购物软件上搜了一下梁怀玉的名字，搜到了一些作品集，他点开销量最高的一本看了眼，往下划拉到商品详情介绍，这本作品摄影集是七年前出版的，提供素材的摄影师就是余风。
谢安屿下单买了这本作品集，当天买，次日傍晚就收到货了。
谢安屿坐在沙发上看那本作品集的时候，余风在微信上给他发了条链接。
余风：是个木雕比赛，你看看，要不要报个名？
谢安屿点开那条链接看了看，是省级的木雕征集大赛，参赛人员年龄限16周岁以上23周岁以下，金奖有五万元奖金。
这种比赛一般是为名不见经传的青年木雕师开设的，所以限制了年龄。
谢安屿：你都上哪看到的消息啊？
余风：公众号
谢安屿出神地看着手机屏幕。
他喜欢的、他想做的事，余风比他本人还要在意，还要上心。
谢安屿：我试试
余风：拿到奖金请我吃饭
谢安屿：拿到奖金全给你
余风：这是又想给我养老了？
谢安屿：这不是赡养费，这是下聘的钱
远在异国的某人看着手机笑出了声。
余风：你还知道下聘
谢安屿：少了点，以后慢慢补上
谢安屿：*3*
谢安屿：你什么时候回来？
余风：我才出来两天
谢安屿：怎么感觉有两个月了
余风心想他哪天要是死了，肯定是被这人给萌死的。
谢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谢安屿打电话，让他去家里吃饭，之前谢安屿以工作太忙为由搪塞了几次，但这次没搪塞得过去。
不去是因为怕尴尬，他本来就不善交际，跟姑姑他们一家也算不上特别亲，上了饭桌就是寒暄尬聊，挺没意思的，而且姑姑家离得远，去一趟很不方便。
他也听出他姑姑话里有点埋怨的意思，再不答应就太不懂事了。
这顿饭吃得跟谢安屿预想的一样，饭桌上都是他姑姑在说话，询问他的近况，说些芝麻大小的琐事。
“你都当平面模特啦？”谢丽一脸惊讶。
吴洁笑道：“他能当模特不是挺正常的么，长那么帅身材又好。”
吴国胜好奇道：“当模特是不是赚挺多的？”
谢安屿实话实说：“比一般工作确实要高点，不过不稳定。”
吴洁问他：“那你以后就打算做这个了？”
谢安屿摇头：“就是过渡一下。”
吴国胜不太理解：“这工作赚钱多，干嘛不继续干？不干这个你想干什么？”
吴洁啧了一声，给他爸甩了个眼神过去：“人各有志，又不是谁都图钱。”
吴国胜闭上了嘴。
谢丽斜他一眼，接茬道：“就是，孩子想干自己喜欢的事儿，你说那么多。”
去别人家吃饭，还有一件比较痛苦的事就是吃完饭不能立刻走。
谢安屿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灵魂出窍地看着电视机，吴梦坐他旁边也不好意思跟他搭话，小姑娘年纪小怕难为情，总之尴尬的氛围弥漫在整个客厅，快蔓延到厨房里边。
谢安屿拿起手机给余风发了条微信：在干什么？
谢丽又端了盘荔枝过来，往谢安屿身旁一坐：“吃荔枝。”
“爸，”吴洁在厨房里喊了声，拿着瓶蜂蜜柚子果酱茶走了出来，“这罐子我打不开，你帮我开开——”
“别爸了，你爸洗澡去了。”谢丽说。
谢安屿随手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放，起身道：“我帮你开。”
谢安屿刚走，沙发上的手机就震了一下，谢丽低头看了一眼，谢安屿给余风的备注是“余哥”，屏幕上消息提示让谢丽表情一怔——
余哥：在想我男朋友
谢丽猛地抬起头看了谢安屿一眼，谢安屿帮吴洁开好罐头就走了回来，谢丽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往嘴里塞了口荔枝。
谢安屿坐回沙发上，谢丽给谢安屿拿了颗荔枝，抿了抿嘴，问：“你现在还住那个朋友家么？”
“嗯。”
“他那房子是租给你的？”
余风早就不收谢安屿房租了，但为了避免姑姑追问太多，谢安屿还是打算瞒着：“对。”
“他多大了啊？是不是比你大？”
吴洁泡了杯蜂蜜柚子茶，走过来道：“您这话问的，他肯定比安屿大啊，比安屿小还有能力出租房子啊。”
谢丽就差问那人是不是姓余了，忍着没问：“下回请他到咱家吃顿饭，毕竟是帮了你呢。”
谢安屿点了点头：“好。”
谢安屿到家洗了个澡，洗完澡没事干突然想起那天余风说他电脑里有片儿，让他有空了看看。
现在有空，那就看看吧。
谢安屿做贼似的进了余风的书房，又做贼似的打开了他的电脑。电脑有密码，他输了余风的生日，显示错误，输了123456，还是显示错误。最后输了自己的生日，显示正确，桌面弹了出来。
余风的电脑特别大，横屏电脑旁边还有台竖屏电脑，一开机两台电脑都开了。
谢安屿原以为像余风这种大摄影师电脑桌面上肯定是文件密密麻麻的一片，没想到一打开比他脸还干净。
不知道余风是不是知道他会来电脑里找片儿，这人竟然把放了片子的文件夹放在了桌面上，文件名就叫“片”，因为桌面上光秃秃一片，谢安屿一眼就扫到了那个文件夹。
谢安屿点开文件夹，做了半分钟心理建设，闭上眼随便点了一个视频。
前戏过长，谢安屿眉头紧锁看了五分钟，直到主角把对方衣服扒光，他浑身汗毛一竖，抓着鼠标急忙关掉视频。
他盯着电脑屏幕呆坐了片刻，深呼了口气，又鼓足勇气随机点开了一个。
这次又没熬到主角进入正题，连看了五六个视频都没熬到。
虽然每个视频都只看了前摇，但他发现这些片里的主角颜值都挺高的，身材也好，声音也挺好听的。
余风选片子估计要求挺高的，丑的胖的声音难听的统统不看。
想到这儿谢安屿不由得笑了笑，笑了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再这样下去，还学什么。
谢安屿滑到最后，面色凝重地点开最后一个视频，这次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三分之一的位置……音响里传出的低哼声把谢安屿吓了一跳，他错愕了两秒，面红耳赤地看着屏幕上纠缠的两个人。
谢安屿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本来只是害羞，只因那里面的受方身形跟余风有七分相似，连后脑勺轮廓都有点像，他看着看着就出状况了。
谢安屿闭着眼睛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听着视频里发出的声音呼吸也逐渐变沉，他刚把手往下伸，桌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吓得他虎躯一震。
看到屏幕上余风的来电显示，谢安屿呼吸都停了，他把视频暂停，顺了顺呼吸，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
“喂？”
米兰那边现在还是下午，余风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晚饭。
“想听你声音了，给你打个电话。”
谢安屿嗯了声。
余风在电话那头说：“别光‘嗯’，说点长句，让你男朋友听听你的声音。”
“嗯……你在干什么？”谢安屿一说长句就暴露了不稳的声息，余风天天跟他同床共枕，他的呼吸频率有一点变化立马就能听出来。
余风眯了一下眼睛，反问：“你又在干什么？”
谢安屿抿着嘴没吭声。
一个人在家，会突然干这种事还能因为什么？
余风问他：“是不是在‘学习’？”
谢安屿的手搭在腿间，低着头，嗓音压在喉腔，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那几个字：“吓得我差点ruan了……”
余风低笑一声：“抱歉，打扰你学习了。”

第72章
“你继续”。余风在电话那头说。
谢安屿心道你在电话那头听着, 我还怎么继续？
“哥，我挂电话了……”
“不挂。”余风说, “就这样继续。”
谢安屿把头靠在桌沿上, 目光落向地面：“继续不了……”
余风软硬皆施：“我想听。”
他仗着周围都是老外，没人听得懂中文，明目张胆地补充了一句：“我就喜欢听你喘。”
谢安屿羞耻的同时反应也越来越明显了, 余风握着手机站了起来，桌上的意面只吃了一半。餐厅里有些嘈杂, 余风走到电梯口坐直达电梯上了楼。
电梯里没有人，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手机里谢安屿的呼吸声一下子就听得更清楚了, 比平时更沉，还有点乱。
谢安屿听到电话那头没了背景音，猜测余风应该是转移到了人少的地方, 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不少。
“嗯？”余风按了一下楼层按钮, 等了片刻，说，“你要是不喜欢就不这样了。”
余风倒不是以退为进，谢安屿沉默的时间是有点久了，他可能真的不愿意, 余风不想逼他做不喜欢的事。
“我挂了，你结束完给我打电话。”余风说着要挂电话，谢安屿在电话那边压着嗓子说“不要挂”。
余风刷卡进了房间, 他关上门，嗯了声：“不挂, 那你继续。”
从手机扬声器里听这动静跟面对面听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看不见画面, 所以听觉上的感受性和刺激性都增强了。
余风坐在床上，微微仰头看着墙上的挂饰，半眯着眼睛说：“你声音真好听。”
谢安屿在余风带着点磁性的说话声里低哼了一声。
余风本来想跟谢安屿一起的，但他想专注点听谢安屿安慰自己的动静，所以打算一会儿洗澡的时候再自行解决。
谢安屿握着手机伏在桌上，慢慢平复呼吸。
余风说：“右手边第一格抽屉里有湿巾。”
谢安屿趴在桌上没动，哑着嗓子问了句：“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
“还特意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余风笑了声：“这会儿又赖我故意，不是你自己看的？我是怕你找不到才挂桌面上的。”
“桌面这么干净，就那一个文件夹……”
谢安屿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电脑屏幕上的画面还停在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
“我桌面本来就那么干净。”余风说。
谢安屿抽了几张餐巾纸擦了擦手，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拉开抽屉抽了两片纸巾。
其实在这之前，余风还担心谢安屿看不了这个，别说是看片找感觉，他都怕谢安屿根本看不下去。
余风问：“所以刚才学习得怎么样？”
谢安屿用湿巾慢慢擦拭自己的手，说：“没怎么学，直接看的进行中。”
余风嗤笑一声：“这么生猛，我还担心你看不下去呢。”
谢安屿心说要不是那里面有个人背影有点像你，我还真不太能看得下去。就因为那人，他不仅看下去了，还看出感觉来了。
谢安屿把湿巾丢进了垃圾桶。
“能接受就行。”余风起身往浴室走，他让谢安屿看片一方面也是为了确定这个。
“你电脑里的片子……质量还都挺高的。”谢安屿也不知道是太实诚，还是有点吃味儿，“你是不是专门盯着帅哥挑的片儿啊？”
“都挺高？”余风笑了下，“你还看了不止一个？”
“看了好几个，就看了开头。”谢安屿就是吃味儿，“所以呢，是不是盯着帅哥挑的？”
“我都看片儿了还不能看点好的啊？”余风失笑，“难不成挑些丑的虐待自己的眼睛？”
谢安屿“哦”了一声，说得也有道理，但不妨碍吃味儿。
余风能想象谢安屿的心路历程，八成是看了好几个都没看得下去，最后直接把进度条拉到进行中的部分了。
余风走进浴室，说：“网课可以不用看了，以后现场教学。”
谢安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余风是什么意思。
余风说：“我亲自教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个字数我知道你们都想拿瓜皮敲我脑袋了，顶锅盖挨打是我的命运我了解，打吧。这周特意没申榜，就想慢点写，接近尾声了加上卡文，写得很不顺，我想留足时间重新顺一顺大纲，也调整一下心态和状态，我宁愿写慢点也不想敷衍了事，我就怕我写得糙，写糙了我能难受到完结，强迫症的另一种表现= =总之临近完结我的更新可能会不太稳定，提前跟大家打个报告，不想破坏阅读体验的同学可以等完结了再看，感谢大家陪我到这儿，真的很感激，你们的反馈和喜欢是我动笔的最大动力。

第73章
谢安屿报名的那个木雕比赛参赛截止时间是8月底, 在此之前，报名参赛的人要把自己的作品寄到主办方指定的地址, 如果逾期, 就会失去比赛资格。
谢安屿上传报名信息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雕什么了，一个月左右的工期，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雕不了特别复杂的, 但要完成他构思的那个作品，时间足够了。
报上名后谢安屿去木材店挑了一块尺寸合适的枫木，付完钱准备把木头搬回去的时候他一瞬间就理解为什么要学开车了, 50公分x50公分的尺寸，虽说不是太大，但毕竟有些厚度, 抱在手里也是巨大一块。他坐地铁来的, 等会还得坐地铁回去，车厢里有位置还好说，没位置就很麻烦。
老板把木材包装好装进箱子里，谢安屿问了声：“老板，你家店能送货上门吗？”
老板一边封箱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行啊, 没问题，不过要付跑腿费。”
“多少钱？”
“你送哪儿啊？”
谢安屿报了个地址。
“六十吧。”
这个“吧”字一看就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能便宜点吗？”
老板起身拍拍手：“你还是学生吧？这木头你买了干嘛用的？”
“雕东西。”
“自个儿雕啊？”
“嗯。”
“可以啊。”老板看他的眼神透出了点赞赏，“年纪轻轻还会玩木雕呢, 你选的这块是准备拿来雕浮雕的吧？”
谢安屿点了点头。
“行。”老板点点头，“看你年轻, 给你便宜点, 50, 再少不能够了。”
“好，谢谢老板。”
谢安屿提前在网上预约了一家DIY木雕工作室，他给老板的地址就是这家工作室。雕木头是个麻烦活儿，在家里雕会弄得到处都是木屑，收拾起来要人命，这活儿不能在家里干。而且工作室还有专门的工具和设备，比在家里工作方便得多。
这家工作室有公共工作间和私人工作间，公共工作间类似于个小教室，在这儿雕木头的一般都是木雕业余爱好者或者零基础选手，雕些DIY的小玩意儿。
谢安屿预约的是私人工作间，先订了一个礼拜。
余风在米兰待了六天，回来没提前跟谢安屿说，下了飞机坐上出租车才给谢安屿发了条微信：下飞机了
天快黑了，谢安屿还在工作室雕木头，他休息喝水的时候才看到余风的消息。
谢安屿：你回来了？
谢安屿：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谢安屿：还在机场吗？我来接你
余风：我快到家了
余风放下手机，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接通了电话。
“陈姨？”
“余风！你赶紧过来一趟！”陈姨语气有点着急，“程晟他爸回来了！”
余风愣了一下。
“现在就在你家门口站着呢，我刚吃完饭想喊你妈出去散步，一开门就看到他站在你家门口，我骂了他几句他也不走，你妈在屋里也不开门……”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余风挂了电话，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小区门口了，他上楼把行李拿回了家，开自己的车去了他妈家。
谢安屿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刚脱掉围裙就看到了余风发来的消息。
余风：我先去一趟我妈那儿
谢安屿：什么时候回来？
余风：不确定，可能要晚点
谢安屿：你晚饭吃了吗？
余风：飞机上吃过了
谢安屿：嗯，那我等你
谢安屿又把围裙套了上去，这里晚上十点才关门，他还能在这呆很久。
余风到他妈那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快步踏上楼，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程立群穿了一件白衬衫，站在他家门口，余风有十几年没见过他了，在他记忆中程立群一直是这样的打扮，衬衫配着西裤，背永远挺得很直。
现在他的背已经挺不直了，微微佝偻着，有点驼背，背影也不像当年那样宽厚，很薄很瘦，能看出病态。
听到脚步声程立群回了一下头，余风发现他连眼神都变得很涣散，盯着人看的时候视线仿佛聚不了焦。这张脸几乎没变，只是被抽去了精气神。他脸上的老态很明显，头发里掺了几绺银丝，他比王敏英小几岁，看起来却比她老了很多。
余风以为自己再见到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给他一拳，把他打死都有可能，可他现在却异常平静，不悲不怒，只是单纯地感到恶心。
他怎么能有脸回来？怎么有脸站在他家门口？
“小风。”
他的嗓音变化也很大，变得沙哑无力，像是吊着一口气在说话，他说得吃力，听的人也听得吃力。
余风皱了皱眉：“别站那儿。”
“我来找程晟。”
“我让你别站在那里。”余风声音沉了下来，表情也变得很冷。
程立群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不打扰你们，我就找程晟。你不想我在这儿，我们就下楼说。”
余风转身往楼下走，程立群跟了过去。
两个人走到了绿化带前，这个点小区的居民都去附近的公园散步了，小区楼下没什么人。
“我是来找程晟的。”程立群说。
“消失了十几年才来找吗？”
程立群无言以对，只好放低姿态：“连让我见他一面都不行？”
“他死了。”余风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心脏却像被刀划了一下，疼得呼吸都有点困难。
程立群睁大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视线缓慢聚焦，集中在余风的脸上，直直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他死了。”余风回视着那双令他厌恶至极的眼睛，“怎么，你是算好他今年刚成年可以赚钱给你养老了才回来找他了，是吗？”
“我只是想见他！”程立群忽然吼了一声，惊飞了树上的鸟。
他低头咳嗽了几声，径直走到余风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在骗我？”
余风没说话。
程立群揪住了他的衣领，吼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余风想不通，如果真的对程晟离去的事实这么不能接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露过一次面。
大人的心，有时候是真狠。
程立群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他像一块失去生命力的枯木，声音是从喉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他走的时候余风才到他肩膀那儿，如今余风都比他高了。
余风垂眸看着他，眼神比冰还冷。
“他怎么死的？”
“自杀。”
程立群眼神空了两秒，揪着余风衣领的两只手猛然间掐住了他的脖子。
余风眉头一皱。
“他是因为你才死的吧？”程立群有些崩溃了。
他生了病，没几天活头了，最后的日子想再见一见程晟。他逃避了这么多年，回到老家乡下继续教书，又找了个年轻又漂亮的女人，可人干了什么坏事，老天爷都在天上看着呢，终有一天会报应到头上。
临了临了，身边终究是一个人都没了，连死都没人旁观。
程立群想不到程晟自杀的理由，但他相信只有余风能撼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他的生命。
程晟当时已经听不见了，他的世界是静音的，余风是唯一的那个声音。没了余风这个支柱，他很快就会走向消亡，所以当初程立群想带他走，他却选择了余风。
他说他不想走，他不想跟哥哥分开。
“当初就是你，就是因为你，他不愿意跟我走。你呢？你又是怎么照顾他的？！”程立群手背青筋暴起，他恨不得把余风掐死，反正他也活不久了，那干脆找个人一起死好了。
余风呼吸渐渐变得困难，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这样被程立群掐死也好。
他脑海里浮现出程晟的脸，一张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脸，程晟很爱笑，他总是会把坏情绪藏起来，他不知道他眼里的哀伤其实很明显，可看透了又有什么用呢，他还是没能让程晟好好留在这个世界。
余风一动不动，任由程立群掐着他的脖子，他的反应让程立群迟疑了一下。他浑身是放松的，脖子也是放松的，没有传递任何反抗的信号。
呼吸一点一点被断绝，余风闭了闭眼睛。他抓住程立群的手往旁边用力一扯，恰巧这时程立群的手也微微一松。
余风扯开程立群的手，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程立群都被扇懵了，耳边嗡嗡直响。
下一秒，程立群就被余风掐住了脖子。
余风掐着他的脖子往前走了几步，把他往树上一推，哑着声音开口：“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你要是真的在意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来看过他？你想带他走？他凭什么要跟你这个畜生一起走？”
余风的手劲比程立群大多了，程立群瘦得脱相，脖子仿佛轻轻一掰就能断，余风只用一只手掐着，程立群一瞬间就透不过气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余风也真的是在往死里掐他：“我一直都觉得你虚伪，没想到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装久了把自己都骗进去了。别在我面前表现得好像很爱程晟的样子，我看着恶心。”
程立群的眼皮直往上翻，余风再掐一会儿他可能真的就断气了。
余风发现无论对方脸上出现多么痛苦的表情，他都没有解气的感觉，他只觉得难过。时间是不会往回走的，程立群的痛苦和死亡换不来程晟，没了就是没了。
余风松开了程立群，程立群顺着树干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余风知道他病了。
“你就这样一个人慢慢地死掉吧。”余风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余风上楼的时候，看到他妈站在门口，探头往楼下张望着。
“他人呢？”王敏英眉头皱得很紧。
“楼下。”余风走了上来，“没事，您回屋吧，再上来就报警。”
王敏英才注意到余风脖子上那一道道红印子，惊道：“你脖子怎么回事？”
“没事。”
王敏英脸色很难看：“他对你动手了？”
“我真没事。”
“你脖子都成什么样了！”王敏英突然一声暴喝，“他算个什么东西！他还有脸回来？！他还有脸来找程晟？！”
余风安抚道：“先进屋。”
情况比余风想象得要好，王敏英没在家里歇斯底里乱砸东西，她除了脸上有些怒气，情绪还算稳定。
余风真怕她见到程立群又再次陷入崩溃。
他妈可能很早就走出来了，只是他一直不知道。
余风进卫生间照了照镜子，脖子上的手指印很明显，掐得重的地方都有点泛青了。
“他是因为你才死的吧？”
从刚才开始余风脑子里就一直回荡着这个声音。
走出卫生间，余风往以前睡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
“余风。”王敏英站在客厅喊了他一声，他情绪不太好，王敏英看得出来，她已经很久没在余风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了。她不知道程立群跟余风说了什么。
余风转头看向她，问：“我今天晚上能在这睡一晚吗？”
王敏英皱着眉，沉默地点点头。
余风打开了那间尘封很久的屋子，其实并没有尘封，王敏英每个礼拜都会打扫，屋里很干净，书柜和书桌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以前余风就跟程晟睡在这个房间，靠窗的那张床是他的，隔着书桌竖过来的另一张小床是程晟的。
书柜上摆着程晟的照片，他走上前摸了摸相框，静静地看着照片里的人。
屋里的一切都没变，只是人不在了，时光也走远了。
余风关上灯，在程晟的小床上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王敏英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坐不住，拿起余风放在玄关的车钥匙，开门出去时陈淑琴刚巧从对门探出头来：“人走了？”
刚才程立群在门口的时候陈淑琴本来是在外面骂人的，骂得楼上楼下全跑出来看热闹，王敏英不想陈淑琴受牵扯，拿出许久不用的手机在家里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回屋去。陈淑琴听劝，回了屋，还给余风打了电话。
“应该是走了。”王敏英把门关上。
陈淑琴疑惑道：“你要出去啊？”
“嗯。”
陈淑琴看到了她手里的车钥匙，一脸惊讶：“你要开车出去啊？”
王敏英会开车，但她已经好多年没开过了。
“你别瞎搞！都多少年没开过车了，有什么事啊还要开车出去，我让我家老李送你。”
“不用，我又不是不会开。”王敏英急匆匆往楼下走，“你回吧，我走了。”
“哎！路上当心点啊！慢点开！”
王敏英年轻的时候好歹是高中老师，脑子还是挺灵活的，余风这车她稍微研究了一下就启动上路了，跟着导航把车开到了余风住的地方。
王敏英在电梯口碰到了刚从工作室回来的谢安屿。
“阿姨……”谢安屿有点诧异。
“才刚回来？”
谢安屿点了点头，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您……来找余哥吗？”
“我找你。”王敏英说，“余风在我那儿，你……过去陪陪他，行吗？”
谢安屿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你愿意过去的话现在就跟我过去。”
谢安屿点了点头：“嗯。”
王敏英开车挺虎的，一路上都在狂飙，冷着脸一言不发。把车在小区楼下停好后，带谢安屿上了楼，开门进屋，指了指余风和程晟以前住的那间屋子：“他就在屋里。可能睡了，你……”
王敏英不知道该怎么说，把谢安屿带过来她是有点冲动，可她真的不忍心让余风一个人独自在那个房间待一晚。
谢安屿径直往那个房间走去，轻轻敲了下门，屋里没人回应，他推开了门。
余风以为是他妈，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没动。
借着屋外的一点光线，谢安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余风，他关上门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旁边蹲了下来。余风的呼吸是乱的，他没有睡着。
“哥。”谢安屿轻轻叫了一声。
余风猛地张开眼睛，偏头往旁边一看。
谢安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一进这个房间就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他摸了一下余风的耳朵：“我在呢，哥。”

第74章
余风侧过头注视谢安屿良久, 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你妈妈带我过来的。”
余风怔了怔。
“她开了你的车，去家里找我。”
谢安屿微微低下头, 说话声音很轻：“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余风翻了个身, 侧躺着看他：“没事。”
谢安屿摸着他的耳朵嗯了一声，看着他的眼睛说：“想说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余风搂了一下他的脖子，把人搂到自己面前, 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嘴巴。
一想到余风他妈还在外面，谢安屿下意识有点心虚。不过今天这情况, 他妈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不然不至于亲自到余风家去找他。
“哥，”谢安屿蹲在床边, 声音压低了，“阿姨……是不是已经知道你跟我的事了？”
余风嗯了一声，摸了摸他的脸, 说：“知道了。”
“你跟她说的？”
“她问我, 我就说了。”
“她能接受？”谢安屿心里没底，“她有没有骂你？”
余风失笑：“她很早之前就知道我喜欢男的了，早骂过了，现在不骂。”
余风坐了起来，顺便把谢安屿拉起来, 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把灯打开了。屋里的灯有十来年了，光线很暗，忽然打开也不会觉得刺眼。
余风拉着谢安屿坐在床上, 谢安屿看清了屋里的全貌，看到了书柜上程晟的照片。难怪余风家里一点程晟的痕迹也找不见, 其实都被藏在这里了。
谢安屿转头看着余风：“阿姨是怎么知道的？你告诉她的？”
余风说：“别人告诉她的。”
谢安屿一愣, 这种事, 除了余风本人，还有谁能告诉她妈？
“谁？”
“不知道。”余风说，“以前高中的学生，具体是谁我不知道。”
“你……在学校公开过？”
余风笑了声：“我没事公开这个干什么。没公开过，但有人知道，还记得上次来这儿，对门的那个姐姐吗？”
谢安屿点了点头：“她喜欢你。”
余风纠正他：“是喜欢过。”
他继续说：“那个时候高三，快高考了，她跟我提了这件事。”
高三的时候计划考什么大学心里都是有数的，刘歆芸的目标院校在别的城市，她知道余风肯定会为了程晟留在北城念大学，毕业后分道扬镳是必然结果。她暗恋余风很多年了，在学校又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学生，直到高中快毕业了才鼓足勇气跟余风袒露心意。她知道一旦毕业去到不同的城市，以后再说就难了，喜欢余风的女生很多，去了大学只会更多。
那个时候跟余风表过白的女生不少，拒绝很简单，一句话的事，只不过他从来没拿“喜欢男人”这个理由拒绝那些人。
除了刘歆芸。
刘歆芸追问他为什么，眼睛是红的，其实余风心里有数，他知道刘歆芸大概率喜欢了他很久。
刘歆芸就住他家对门，是陈姨的女儿，他很喜欢陈姨，他跟刘歆芸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他没办法糊弄刘歆芸，他只能给她一个明确又完完全全掐断她念想的理由。
这件事发生在某天的晚自习结束后的教室，他们的对话不知道是被谁听了去，后来就传开了，传到学生耳里，传到老师耳里，最后传到王敏英耳里。
王敏英就在余风就读的高中教书，第二任丈夫跟学生出轨后销声匿迹这件事让她在学校颜面尽失，没想到几年后儿子又来了这一出。
所幸这只是件捕风捉影的事，当事人如果不是余风还未必会闹得这么沸沸扬扬，但毕竟谁也没见过余风跟哪个男的“胡搞”在一起，传言没有说服力就是谣言，久了就没什么人提了。这件事跟刘歆芸没什么关系，但她事后一直很自责，她就是这种性格，心思重，想太多。
程晟当时上的是特殊学校，余风每天放学都会先去学校接他，带着他一起上晚自习，刘歆芸跟余风告白那天他也在，不过当时被余风哄着去学校小超市买小饼干吃了。
那段时间刘歆芸跟余风的关系很微妙，在楼道里哭着跟余风道歉还被程晟撞见了，程晟不了解情况，还问余风是不是跟对门的歆芸姐姐谈恋爱了。
余风当时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说“你哥不早恋”。
程晟就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余风又陷入了往事，他仰起头侧过来看书柜上的照片时，谢安屿才注意到他脖子上的指印。
“你脖子怎么回事？”谢安屿语气稍急，表情顿时变得难看，“怎么青了？”
谢安屿凑近了查看余风脖子上泛青的痕迹，手指摸了上去，余风按住他的手，拇指蹭了蹭他的手心：“程晟他爸回来了。”
谢安屿愣了一下，表情错愕：“程晟他爸？”他猛地看了一眼余风的脖子，“是他弄的？他掐你了？”
“没事，我掐回去了。”余风说，“掐得比他重。”
谢安屿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余风捏了捏他的脸：“我白你不知道？你掐一下我也这样，就这肤质。”
余风使劲逗谢安屿，谢安屿却一点也笑不出来，看他一眼说：“现在承认你白了。”
“他怎么回来了？”谢安屿皱着眉。
“回来找程晟。”
谢安屿大概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也能猜到程晟他爸为什么会对余风动手。余风肯定没有隐瞒程晟去世的事，而程晟他爸肯定又把这件事怪到了余风头上。
这种连程晟一半的人生都没参与过的人有什么资格对余风指手画脚，他连跟余风说话都不配。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没多少日子能活了。”余风说，“瘦得像个鬼。”
“老天让他活了这么久是便宜他了。”谢安屿冷着一张脸，“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不是所有人心都是肉长的。”余风抓起谢安屿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头，“人畜有别，他那样坏的人不多，你这样好的人也很少。”
谢安屿握住了他的手：“你今天回去吗？还是留在这？”
“回去吧。”余风看着谢安屿的手指，他的指腹有点粗糙，应该是雕木头雕出来，“我不能看见你，看见你就想跟你走。”
谢安屿笑了声：“那你跟我走。”
王敏英去厨房泡好了茶，看到余风和谢安屿从屋里走了出来。
“回去了？”王敏英问了声。
“嗯。”余风点点头，“您早点休息。”
王敏英把泡好的茶往水池里一倒，说：“你也早睡。”
余风站在客厅里说：“他要是再来，打我电话。”
“再来我直接报警。”王敏英走了过来，“别想着这事，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王敏英看了谢安屿一眼，对他说：“你去外面等他，我有几句话跟他讲一下。”
谢安屿嗯了声，去了外面。
王敏英看着余风，表情说不上严肃，但眼神透露出几分关怀：“我不知道程立群跟你说了什么，他说什么你都当放屁，从来都是别人亏欠你，你没亏欠过任何人。”她顿了很久，艰难地开口，“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要跟程晟绑在一起。”
这句话她早就想说了，只是说不出口。
余风的心对谁都是关闭的，对她关得尤其紧，这赖不着谁，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余风点了点头：“我知道。”
王敏英心里从未有过的舒畅，嘴角也不自觉放松了，微微弯起一点幅度。
余风看着他妈：“跟您说件事。”
“你说。”
余风看了看外面，说：“他有名儿，叫谢安屿，您跟他说话稍微温柔点，别那么凶。”
王敏英刚才让谢安屿出去的时候，是有点严肃，连个称呼都没有。她以前当老师的时候就是严师那一梯队的，学生都怕她。
王敏英嘴角一僵：“这就凶了？”
“你跟他讲话我看着跟训学生似的。”
“就你事多，你还怕我吓破了他的胆？”王敏英瞥他一眼，“你是挺会找的，找了个这么小的。”
“我喜欢。”余风说。
王敏英皱了皱眉：“他爸妈那儿怎么说？没意见么？”
“他爸妈已经过世了。”
王敏英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皱着眉看向余风：“好好负责。”
谢安屿乖乖站在门外，连个手机都没玩，看着楼下发呆。余风走出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走了。”
走到楼下停车位上，余风看着面前的车说：“她胆子也是真大，都多少年没开过车了。”
谢安屿说：“你妈妈开车挺猛的。”
余风转头看了他一眼，谢安屿看着他，一脸严肃地说：“真的，一路狂飙。”
余风笑着勾了勾他的下巴：“吓坏小孩儿了简直。”
谢安屿否认：“那没有。”
一到家谢安屿就抱住了余风，满身的木头香，后脑勺上还沾着几片木屑。
余风喜欢这味道，紧紧环住谢安屿的腰，鼻尖在他脑侧轻轻蹭着。
谢安屿的头发剪短了，看着更有学生气了。
“剪头发了？”
谢安屿嗯了声：“天太热了。”
之前因为要拍摄，蒋婷再三叮嘱谢安屿不要剪头发，不然不好做造型，他忍着很久没剪，额前的头发长得都能挡住睫毛了，刺得眼睛疼。最近天越来越热，他嫌热，前两天就去剪了。
余风亲亲他的鬓角：“再剪几刀都成寸头了。”
“……没这么夸张吧。”谢安屿迟疑道，“不好看？”
“你这脸剃光头也好看。”
谢安屿现在的发型比学生头还要长那么一点，恰到好处的长度，很阳光很朝气。
余风松开了谢安屿，谢安屿皱着眉摸了一下他的脖子。
“没事，过几天就消了。”余风的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他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木盒。
余风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葫芦挂件，也是木头雕的，短短胖胖的，看着特别可爱。这只小木葫芦是双色的，黑色里面嵌着点浅咖色，双色交融，像墨水晕在宣纸上，底部还刻了一朵祥云。
这只小葫芦是余风在一家古玩店里看到的，老板是中国人，东西不贵，但看着合眼缘，寓意也好。
谢安屿摸了摸小葫芦，说：“紫光檀。”
余风嗯了一声：“果然是行家。”
这葫芦太可爱了，又是阴阳双色的紫光檀打磨出来的，谢安屿爱不释手：“你在米兰买的？”
“嗯，图个好意头，希望你平平安安。”余风说，“找个地方挂起来，可以挂书包上。”
谢安屿抬头看了余风一眼，随后抱住他在他耳边说：“哥，我也希望你平安。”
余风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嗯了一声。
自从上次谢安屿去他姑姑家吃过一顿饭后，他姑姑近来经常联系他，问他什么时候能带余风一起过去吃饭，余风最近挺忙的，都是好几个月前约的活，最近在慢慢还债，一时半会没空去他姑姑那儿。
谢丽很久以前向谢安屿打听过他现在的住处，当时谢安屿没说，因为那会儿他跟余风还是“房客”和“房东”的关系，随意透露房东家的住址不太妥当，后来谢丽也没再问过。
时隔几个月，谢丽再次问起谢安屿的住处。她实在沉不住气了，谁能放心自己亲侄子跟个可能有同性恋倾向的男人住在一起，而且她侄子还可能已经跟这个男人牵扯上关系了。
谢丽一次次地问，谢安屿不可能每次都回避，他只好征求余风的意见。
余风倒是很意外谢安屿居然到现在都没跟他姑姑说过自己现在住哪儿，难怪从来没见他姑姑来看过他。
“这里毕竟是你家。”谢安屿说，“我跟她说不是暴露你隐私了么。”
“现在也是你家，跟她说吧，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她担心是正常的。”
跟余风打过招呼后谢安屿就把住址跟谢丽说了，谢丽火急火燎，跟谢安屿说明天就要过来。
谢安屿白天要去木雕店，没时间。
“那我晚上过来，给你带晚饭。”
姑姑一片好意，谢安屿拒绝不了。
因为姑姑要来，谢安屿今天提早离开了木雕店，往常他都要待到九点多才回家。
今天是周六，谢丽不上班，五点就来了，手里拎着装满菜的保鲜盒。高档小区不让外人随便进，谢丽被保安拦在门卫处，等了没多久谢安屿就回来了。
开门进屋后，谢安屿把菜拿进了餐厅。谢丽把房子环顾一周，这房子又大，装修又高级，一想到谢安屿平时住在这样的环境，心里宽慰许多。
谢安屿拿了两副碗筷：“姑姑，你吃过了吗？”
谢丽回过神来：“我吃了，这些菜都是给你带的，快吃吧。”
谢安屿打开餐盒一看：“这么多啊……”
谢丽走过来道：“我带的两人份，你那个……朋友呢？”
“他今天同学聚会，出去吃饭了。”
“那你吃，吃不掉就剩。”谢丽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你那朋友是干什么的？”
“摄影师。”
谢丽点了点头：“他是不是挺有钱的？这房子看着真大。”
“嗯，是挺有钱的。”
谢丽抿了一下嘴唇，盯着谢安屿看了片刻，神色有点复杂：“你当初跟我说你是在大马路上碰到他的，他帮了你？”
谢安屿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亲没故的，他怎么对你这么好？”
谢安屿低下头：“他人好。”
“就算人好，也不会这么好吧。”谢丽皱了一下眉，“他会不会有什么企图？”
谢安屿眉头一皱，把筷子往桌上轻轻一放，抬头看着他姑姑：“他是个特别好的人，姑姑，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了。”
谢丽满脸纠结：“我知道你很早就说过了……”
谢安屿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姑姑，您想说什么？”
谢丽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不打算拐弯抹角了：“他……是不是同性恋？”
谢安屿不知道他姑姑是怎么发现的，不管怎样，她已经知道了，而他又觉得这不是什么需要缄之于口的秘密，他嗯了声：“是。”
谢丽压着一口气：“你知道他是同性恋还跟他住在一起……什么原因？”
她很怕听到谢安屿说出那个回答，但她又不得不问。
“他是同性恋，我就不能跟他住在一起了吗？”
谢丽皱了皱眉：“安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歧视同性恋……”
谢安屿说：“您只是有偏见。”
谢丽站了起来，语气有点急了：“我是担心你！”
“担心什么，担心他这个同性恋对我有企图吗？”谢安屿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谢丽说话，字字句句带着软刺。
谢丽的手都在抖。
“他要对我有企图，我们可能早就在一起了。”谢安屿看着碗里的菜说。
谢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谢丽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屁股坐了下来，嗓音都变哑了：“你多大？他多大？他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站在谢丽的角度，她的担心不无道理，谢安屿在她眼里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在她看来，谢安屿忽然跟个男人在一起，大概率是跟同性恋在一起住久了，潜移默化被影响了，图个新鲜，一时糊涂。
她不了解余风，自然以一个长辈的心态来揣测他的意图，她对谢安屿的关心酿成了这种偏见。
谢安屿理解谢丽的顾虑，但他觉得这些顾虑是建立在中伤余风的基础上的，他其实有点生气，但对谢丽说不出那些难听的话，他只能告诉谢丽：“是我要他跟我交往的，是我喜欢他，我很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
谢丽脸色发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谢安屿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姑姑，你以后别在我面前那么说他了，我不喜欢听。”
“你也别那么想他。”谢安屿又说，“我不是小孩子，有判断能力，他很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谢安屿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谢丽之后也没再说任何话，还能说什么呢，谢安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谢丽不是不讲理的人，她要是稍微强势一点，刚才都可能跟谢安屿吵起来了。
吵不起来，谢安屿说的每个字都平静又充满力量。
余风跟高中的老同学吃完饭就去KTV唱歌了，他本来不想去，但大家都去，就他一个人不去也挺扫兴的，加上周祎在微信上猛戳他，让他不许吃完饭就跑，他就跟着一块去了。
组织聚餐的是以前他们班最富的富二代，富二代高三没读完就去国外留学了，如今继承家里的公司晋升成了富一代，有钱有权，聚餐唱歌的费用一人包下，不让大家出款。
这次聚会来了大概班里三分之二的人，这里面大多数都结婚了，单着的也不少，富一代清点单身狗人数，按人头叫了几个陪酒小姐，也没跟大伙儿说，一排靓妞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周祎人都傻了，转头问他：“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你们这些单身不找个妞陪着，不无聊啊？”
富一代叫李修，名利场待惯了，平时就游走在各种应酬场合，唱歌喝酒叫妞是常规操作，连见老同学都下意识搞起了这一套。
“疯了吧你？”周祎看着他，“我们可都是良民。”
李修嗤笑一声：“差点忘了你是人民教师。土狗，陪喝酒又不是陪上床，人家正经陪聊的，又不是坐台的。”
他看了看余风：“哎，不是我说，你长这么张脸，怎么到现在还没找个对象啊，你不是弯的吧？”
余风抿了口酒，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是弯的？”
李修眼皮一跳：“什么……？你他妈是弯的啊？！”
当初余风被传同性恋的事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他以为班里同学都知道。
“哦，”余风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你已经出国了。”
“……你来。”李修招呼了一下服务生，“去换个小帅哥过来。”
说话间余风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拿起手机走了出去，走到安静的角落接了电话。
谢安屿低哑的少年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哥，你结束了么？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一会儿，陪他们在KTV坐会儿。”
余风刚才在饭局上喝了点酒，声线比平时更低，语调懒懒散散的。
“喝酒了吗？”
“嗯。”
“别喝太多，不然早起头疼。”
谢安屿的声音实在好听，勾得余风仿佛又醉了几分，他应道：“好的宝宝。”

第75章
谢安屿不知道余风是不是喝多了才忽然这么喊他, 这个称呼有点让人难为情，但听得人耳朵痒痒的, 心里软软的。
“已经喝多了么？”谢安屿低声问了一句。
余风回答说：“没有。”
谢安屿想起之前, 余风说他们交往有一阵了，彼此间的称呼可以换换。
“宝宝”这个称呼很亲密，余风或许也很喜欢。
谢安屿坐在飘窗上, 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大楼，回了一句：“等你回来, 宝宝。”
余风愣了愣，又听见谢安屿说：“再见宝宝。”
余风失笑：“还反客为主了。”他嗯了一声，回道, “宝宝再见。”
回到包厢，一半的陪酒小姐都撤了，留下了两三个, 已经坐在有需求的单身男士旁边了。
这些的确是正儿八经陪酒的, 除了陪酒其他业务不接，李修不会在这种事上跌自己的份，找的姑娘颜值都很高。他还很贴心地问在场唯二两位单身女士有没有这需求，有的话可以给他们叫两个帅哥猛男过来，两位女同胞一致摇头, 表示不用。
包厢里多了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帅哥，余风坐下喝酒时李修让那小帅哥过来。
李修拍拍余风的大腿：“给你挑的，怎么样, 这颜值还可以吧？”
余风眼皮都没抬一下：“闪电都没你快。让人出去吧，我不用, 我有对象。”
包厢里的人闻言齐刷刷地看向他, 刘歆芸也转头看着他, 表情有些错愕。
虽说当年学校里传过一阵余风喜欢男人的风言风语，但余风本人从来没下场印证和否认过这个传言，所以其实有很多人对这个传言都是半信半疑的，包括他们班的同学。当时临近高考，人人自顾不暇，有什么八卦轶事也是一听了之，没几个人会闲到去深究别人的性取向。
余风这一提，相当于自证了当年的传言。
有人问了一句：“余风，你对象……是男的？”
余风嗯了一声。
“……原来你真的喜欢男的啊，我还以为那个时候都是他们瞎传的呢。”
李修凑到他耳朵边，酒喝多了讲话不知分寸：“我给你找的这个这么帅，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对象而已，又没结婚，找个帅哥陪着喝两杯又没事。”
李修在国外待了几年，那边环境更开放，同志圈也乱，一对一那是少数，乱搞才是常态，他的固有印象延伸到了余风这儿。
余风抬眼看了看那个男生，对李修说：“我对象比他帅。”
周祎在一旁听乐了，端着酒杯直笑，笑得杯子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这个我证明。”周祎说，“他对象的颜值，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而且李修招来的这小帅哥白白净净细胳膊细腿的，跟谢安屿完全是两个类型，身上也没谢安屿那种气质，一看就不是余风的菜。
李修看着周祎：“你小子见过啊？”
“开玩笑，我跟余老师是什么关系。”
有女同胞说笑道：“果然帅哥都去找帅哥谈恋爱了。”
李修让陪酒小帅哥出去了，端起酒杯看看余风，又看看周祎：“他都有对象了，你又是怎么回事？你别跟我说你也是弯的。”
周祎喝了口酒，说：“我就爱一个人，你管那么多。”
这话说着心里还是有点虚，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不会三天两头往施无恙家里跑了，他现在，大概处于半弯不弯的状态。
余风待了半小时就准备撤退了，这半小时一首歌没唱，酒倒是喝了不少。他跟在场的老同学道别，李修不让他走。
“不许提前离场，大家都没走怎么就你搞特殊。”
余风搬出他家宝宝：“男朋友还在家里等着呢。”
李修啧啧两声，打趣道：“家里不会还有门禁吧？”
“那倒没有，是我单方面归心似箭。”
李修被逗乐了：“看不出来啊还是个恋爱脑，你现在这形象跟高中那会儿出入很大啊。得了，看在你家属的份上，批准你提早离场。”
余风跟众人告辞：“那我先走了，你们玩。”
余风在门口等代驾，没过多久刘歆芸也从里面出来了。
余风转头看了她一眼：“也准备走了？”
刘歆芸点点头：“不太习惯待在这种地方，有点吵，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想早点回去睡觉。”
“怎么回去？”
“我打的。你呢？”
“叫代驾了。”
刘歆芸“哦”了一声，目光在余风脸上停留了一秒——余风换新眼镜了。
“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刘歆芸问余风。
“有一段时间了。”
“还挺快的，上次见你还没有呢。”
“你上次见我也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刘歆芸笑了笑：“也是。是上次那个男生吗？跟你一起回来的。”
余风嗯了声。
刘歆芸对谢安屿有印象，因为他确实长得帅，帅得让人印象深刻。他跟余风站一块就是一个画风的，看着就很相配。
刘歆芸点了点头说：“是挺帅的。”
出租车来了，刘歆芸走上前打开了门，转过头对余风说：“先走了，有机会再见吧。”
“嗯，再见。”
余风酒量一般，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有点喝多了，按指纹的时候手指都有点打飘。
客厅没开灯，但电视机开着，画面是暂停的，停在葫芦娃救爷爷的地方。
余风换了拖鞋，走到客厅看了一眼，谢安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穿着他那件破烂T恤，侧着身，手垂在身前。
余风走到沙发旁边，俯下身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谢安屿洗过澡了，身上香香的。
谢安屿睡得浅，余风一碰他他就醒了。
余风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哑声说：“去屋里睡。”
余风呼出来的气热乎乎的，还带着一股酒味儿，他的视线不聚焦，应该喝了不少。
谢安屿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不是让你别喝太多吗。”
“没喝多少，我酒量不好。”余风说。
余风的脸很烫，脖子都红了。
谢安屿坐了起来：“我去给你泡点蜂蜜水。”
余风往沙发上一坐，拉住谢安屿的胳膊顺势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谢安屿跌坐在余风的腿上，膝盖磕到了茶几边沿。
余风摸了摸他的膝盖，跟他道歉：“对不起，撞疼没有？”
谢安屿摇摇头，侧过头看着他。
余风的眼睛被挡在镜片后面，眼眸不像平时那样明亮，眼神有点迷离，他轻轻揉着谢安屿的膝盖，手心温热。
谢安屿按住余风的手，叫了一声：“哥。”
余风应道：“嗯。”
“要不要做？”
余风动作一顿，谢安屿就问了四个字，却一下子点燃了他本就因为酒精膨胀的欲望。
谢丽离开后在微信给谢安屿发了一大段文字，每一个字都在告诉谢安屿，他还年轻，他的未来很广阔，他跟余风不一定能走到最后，他也不一定非要选余风。
谢安屿侧过头，又问了一遍：“做吗？”
余风弯起手指在他膝盖上刮了一下，问：“是你喝多了，还是我喝多了？”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
“想好了？”
“想挺久了。你难道不想吗？”
“你说呢？”余风的呼吸有点沉，紧紧环住他的腰，胳膊越收越紧，鼻子贴着他的头发深吸了口气。
谢安屿问他：“你是不是上面的？”
余风嗯了一声：“能接受吗？”
谢安屿想了想，问：“不能接受的话我能在上面吗？”
“不能，不接受就只能互帮互助到老了。”
余风是真不能接受在下面，这一刻说的话也发自内心。
但谢安屿是谢安屿。
余风盯着谢安屿看了片刻，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说：“开玩笑的，你想在上面就上面吧，我都行。”
谢安屿才是那个都行的人，他也看出余风并不是真的“都行”。
“真的都行？”谢安屿问。
“趁我现在还没反悔。”余风拍拍他的腿，“去卧室，我先去洗个澡。”
谢安屿笑了声：“你来吧。”
“嗯？”
“我都行。”
“想好了吗？过了今天就没机会了。”余风说，“以后我肯定不让你了。”
“所以你就只打算让我一次啊？”
余风凑到他耳边说：“是的。”
“那你刚才说得这么好听。”
“谁让你都退让了，那我肯定见缝插针，得寸进尺。”
余风很快就洗好了澡，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进了房间，在床边坐了下来。
谢安屿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睡着了？”余风隔着被子摸了摸他的背，感觉到一股热意。
谢安屿翻过身：“没有。”
余风把大灯关了，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安全套和润滑剂，他翻身上床把谢安屿压在身下，手按住他心脏的位置。
谢安屿的心跳得很快。
余风的酒意并没有因为洗了个澡被驱散多少，他俯下身舔了舔谢安屿的耳朵：“怎么办，待会你的心脏可能会跳得更快。”
谢安屿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有些乱，余风吻住了他的嘴唇，勾着他的舌头，把他的骨头勾麻了，身体勾软了。

第76章
两人鼻翼间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带着潮气的，余风的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 他直起身子, 手撑在谢安屿身体两侧低头看着他：“宝宝，帮我摘眼镜。”
谢安屿抬起两只手摘掉了余风的眼镜，余风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英俊的眉眼露出来。谢安屿拿着眼镜盯着他看了片刻，有点晃神。
余风不戴眼镜的样子真的挺迷人, 酒精让他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清澈明亮，眼神是朦胧的，饱含情愫的, 带着勾子似的。
谢安屿把眼镜折起来放在床头，问余风：“看得清吗？”
余风低笑一声，笑意从眉眼散开来：“我近视没那么严重。”他用手指勾着谢安屿的脸颊, 缓缓划到眼周, 再到眼睫。
“这是眼睛。”
余风的指尖一点一点往下划，落在鼻梁上。
“这是鼻子。”
他勾勒着谢安屿的五官线条，最后指尖停在唇珠上。
“这是嘴唇。”
余风用指腹轻轻揉了揉谢安屿两片唇瓣，说：“都是我男朋友的，我看得很清楚。”
“哥。”谢安屿含住他的指尖舔了一下, “你不戴眼镜真好看。”
余风眯了眯眼睛：“我戴眼镜就不好看？”
“不是。”谢安屿伸手抚了一下他的腰，“戴不戴都好看，我就是觉得你不戴眼镜……很性感。”
余风戴眼镜肯定是好看的, 颜值摆在那儿，只是不戴眼镜的时候给人感觉不太一样。
有种成熟男人的韵味, 很有男人味, 谢安屿说不清那种感觉, 说得直白点，就是很勾人，会刺激荷尔蒙。可能是因为余风眉眼深邃，眉目完全展露出来时，盯着人看的时候会带着几分侵略感。
余风的脖子有些泛红，应该是酒精作用的结果，他的喉结也是红的。谢安屿用手指蹭了一下，余风的喉结轻轻一颤，他俯下身来，几乎压在谢安屿身上，呼吸声变得粗重：“你现在这么招我，一会儿别怪我没轻重。”
谢安屿搂住他的脖子：“不怪你。”
余风颈间有一股淡香，不是沐浴露的味道，这味道得凑近了闻才能闻到，是独属于余风的味道。谢安屿现在很少看到余风抽烟了，以往他身上总会有一股淡淡烟草的味道，近来几乎闻不到。
余风把谢安屿的T恤下摆撩上去，按着他的胸口问：“电脑上那些片儿后来还有看吗？”
“你不是说教我吗？”
余风沉沉地笑了声：“嗯，教。”
谢安屿穿了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膝盖刚才被撞了一下有点肿起来了。余风抬起他的左腿，侧过头吻了吻他的膝盖，皱眉道：“磕狠了，青了都。”
谢安屿气息不稳地说：“没事……”他摸着余风的腰侧，压抑着声息喊了一声“哥”。
余风身子压下来：“今天能不能换个称呼？”
谢安屿眯缝着眼睛，思维和意识都被余风牵引着：“宝宝……”
“不是这个。”余风说。
谢安屿忍不住抬头用鼻尖蹭余风的下巴：“那喊什么？你说……”
“我想听你喊我‘老公’。”
谢安屿的动作顿了一下，余风捧住他的后脑勺：“愿意你就喊，不愿意就不喊。”
“你默认我不愿意了？”谢安屿的嗓音是哑的。
“那就是愿意？”
谢安屿没回答，在他耳边喊了一声“老公”。
他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干净，叫这种带着情趣意味的称呼好像都没掺杂一丝情.色的感觉。
但也足够刺激余风的大脑神经了。
余风爱谢安屿肆意的坦诚，爱他平静的热烈。
一场很漫长的x事，结束后很久谢安屿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余风伏在他身上时从下巴滚落的汗珠，和他弓起背时紧绷的肩部线条。
谢安屿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浑身散架”，躺在床上根本不想动。
凌晨三点多，再过俩小时天都快亮了，亏了谢安屿体力好，余风肆无忌惮地折腾了几乎一宿，要是他身体素质差点，估计早昏过去了。
余风摸了一把谢安屿额头上的汗：“还行吗？”
谢安屿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点点头。
余风问的是谢安屿的身体，谢安屿以为他问的是自己的技术。
“点头什么意思？不疼？”余风抓了抓他的头发，“哪里不舒服跟我讲。”
“挺舒服的。”谢安屿说。
就刚开始有点难熬，前边余风耐着性子做足了准备，所以他们才折腾到这个点。
谢安屿嗓子都哑了。
余风笑了下：“你刚才也没怎么叫，怎么嗓子变成这样。”
谢安屿用被子蒙住了脸，余风把被子又拉下来：“下回别忍着，房间隔音挺好的，你叫出个海豚音外面也没人听得见。”
谢安屿拿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我叫不出海豚音。”
余风笑着摸了摸他的胳膊：“能动吗？不能动抱你去洗澡。”
“我缓一会儿，等会自己去。”
余风嗯了声：“那我先去洗。”
余风走后，谢安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
余风冲了个澡，回来后看到谢安屿坐在床边揉膝盖，光着上身，腰侧有被他刚才掐出来的淡淡痕迹。
谢安屿的身体线条真的很漂亮，柔韧度也很好，能尝试挺多姿势。
余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摸摸他的膝盖：“疼？”
“刚才还好，现在有点。”
“明天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了吧，这点小伤。”
“万一伤着骨头，去看一下。”
谢安屿点点头：“嗯。”
谢安屿准备去洗澡，步子迈出去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晃，膝盖也疼，走路一拐一拐的。余风走过去，直接从后面拦腰抱起了他。
谢安屿吓了一跳。
余风眉头微皱：“弄你这一身伤。一会儿洗好了叫我，我再抱你回来。”
现在这姿势让谢安屿有些不自在：“嗯。”
谢安屿现在这个嗓子八成也喊不起来，余风垂眸看他一眼：“还是我帮你洗。”
谢安屿摇头：“我自己洗。我没事，没那么娇气，你放我下来吧。”
“管你娇不娇气，我想抱。”余风说了这么一句，用脚把门勾开，走出房间把谢安屿抱进了浴室。
谢安屿洗澡的当儿余风把床上四件套换了，谢安屿洗了很久，从来没见他洗过这么久的澡，他回来的时候余风都快撑不住睡过去了。
谢安屿带着一身香气钻进了被窝里，余风翻身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周身暖融融的。
他吻了吻谢安屿的后颈，精力释放到分毫不剩，两人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觉睡到中午，余风带谢安屿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膝盖，没什么大碍，骨头没伤到，就是皮外伤，敷点膏药几天就消了。
市中心办了个夏日时装展，余风被主办方邀请了，今天下午要去参展。现在时间不早了，蒋啸天打电话来催，以为他把今天的展给忘了。
余风走进电梯间，手机贴在耳边说：“没忘，这不是还没到时间。”
“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你在哪儿呢？出门了吗？”
“半小时内肯定到，你自己先过去吧。”
“行。”
余风挂了电话，转头问谢安屿：“还有哪不舒服？一起检查了。”
谢安屿看了他一眼，说：“没有。你技术……挺好的。”
余风笑了声：“以前逗你两句耳朵就冒烟，现在说话越来越不把我当外人了。”
谢安屿说：“你现在是内人……”
又是下聘，又是内人，余风合理怀疑谢安屿更想喊他一声“老婆”，而不是“老公”。
“让你觉得不后悔在下面就行。”余风侧过头，靠近谢安屿耳朵说，“日子还长，以后会让你感受到更好的技术。我肯定不让你后悔在我下面。”
电梯门一开，余风就往旁边一退，很平常地跟谢安屿并排站着，门外都是人，谢安屿抬手蹭了一下发热的耳朵。

第77章
走出医院后, 谢安屿对余风说：“哥，你有事就先走吧, 我坐地铁回去。”
余风看了一眼他的腿, 说：“腿都瘸了，坐地铁不方便。”
谢安屿行动自如地走了两步：“没瘸，也没伤着骨头。你赶紧过去吧, 别耽误事了。”
余风嗯了声：“那我送你去地铁口。”
临别前余风让谢安屿下午在家躺着休息会儿，昨晚上折腾太狠, 得好好休养。
谢安屿下午要去店里雕木头，不准备瘫在家里养身体。
余风折服于谢安屿的体力和精力，失笑道：“得亏今天中午才起床, 要是早上起来，你是不是还得去晨跑？”
谢安屿摸了一下鼻子说：“昨天弄到这么晚，早上也起不来啊。”
余风依据谢安屿的体力和精力得出结论：“看来下回可以弄到更晚。”
谢安屿耳朵直冒热气, 本来心情还挺平和, 现在总控制不住回味昨晚的过程，越想越心浮气躁。
谢安屿把口罩戴上，对余风说：“我走了哥。”
余风隔着口罩摸了一下谢安屿的脸：“嗯。”
路过的两个小姑娘不由得朝他们看了一眼，谢安屿一瞬间连脸都开始冒热气。
今天是《charm》最新一期发行的日子，乐来在书店工作, 第一时间看到了最新一期的杂志封面，还拍了照片发给了谢安屿。
乐来：[图片]
乐来：这封面上的人是你吗？
谢安屿点开照片看了一眼，这封面是让他两眼一黑的程度。
不是不好看, 是乍一看有点不好意思。当时他跟汤澍拍了很多姿势的照片，换了几套衣服, 尺度有大有小, 封面选的这张就是余风让汤澍掐谢安屿脖子的那一张, 尺度比起之后拍的那几张已经算小的了，但打眼一看，就是有种旖旎又性感的张力。
这是谢安屿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余风在时尚摄影领域的业务能力。
不管是抓拍还是摆拍，余风都能拍出那独一份的灵气。
摄影师不应该框定住自己的风格，余风曾经跟谢安屿说过，他说他只是个记录者，不是创作者，如果摄影师的表达欲盖过了被摄对象本身，那作品就会显得匠气，这也是他起初不喜欢人像摄影的原因。
因为到现在还坚守这样的理念，所以余风的作品个人色彩不强烈，风格也很多变。
封面上的照片已经是精修过的了，修的是整体画面，模特的脸不会修得太狠，更何况汤澍和谢安屿的脸根本用不着大修，360度无死角，很上镜。封面上的谢安屿跟他平时完全不是一个画风，但那张脸，认识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谢安屿回复乐来：是的
乐来：真的是你啊！
乐来：你去当模特了？
谢安屿：嗯
乐来：这也太帅了
乐来：我看了好几眼都不相信是你
乐来：看得我都脸红了哈哈
谢安屿刚好一会儿，乐来这么一说，又让他臊起来了。
杂志内页应该还有那天拍的其他照片，这些照片都是余风拍的，意义不一样。
谢安屿提前两站下了地铁，他想去书店买本最新一期的《charm》，乐来打工的那家书店他去过很多次，地址和路线都记得。
谢安屿在附近的甜品店买了两盒甜品，他戴着口罩，但一进书店乐来就认出他来了。
谢安屿朝他招招手，把甜品放在橱窗边的吧台上，他以前每次来书店都会把给乐来带的东西放在这里。乐来在忙，他放下东西走进店里看了看。
《charm》今天刚发行，加上它本来就是畅销杂志，就摆在正对门口的地方，非常醒目。这里一堆年轻女孩围着，谢安屿都不好意思上前一步。
谢安屿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走上前绕到一边避开那一堆女生，从桌上拿了一本杂志，几个女生转头看了一眼，谢安屿垂眸避开视线，拿着杂志去收银台结账。
乐来看到台上放的杂志笑了笑，拿出兜里的手机飞快打字：【早跟我说，我直接带一本给你。】
【好久没过来了，正好来看你，买的甜品放吧台那了，别忘了拿。】
乐来笑得眼睛弯弯，比了个“谢谢”的手语。
《charm》新一期发行，余风的微信一整天就没消停过，业内都知道这期杂志封面是他拍的，发行第一天销量就爆了，谢安屿这个此前在模特圈查无此人的素人一下子就进入了大众视野，好多经纪人和模特公司都来找他打听。
有汤澍的捆绑，杂志的销量肯定是有保证的，但杂志发行首日就远超预期销量，这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
前两天《charm》官博就发了最新一期的预告，在微博上挂了汤澍和谢安屿的拍摄花絮，那个花絮基本都是远镜头，谢安屿的正脸就没露出来过，汤澍是名模，不露脸路人也都知道她。发行前众人在官博底下群嘲，说《charm》不做人，让国际超模给新人抬轿，结果杂志一问世，舆论风向就立刻调转了。
这年头都用事实和实力打脸，谢安屿的颜值身材和镜头表现力在那儿摆着，网友想嘲也嘲不起来。
时装展中场休息时间，余风坐在位置上看手机，蒋啸天给他拿了瓶矿泉水过来。
余风接过矿泉水说了声“谢谢”。
“这么大个时装展，怎么连瓶水都不给发，太磕碜了吧。”
余风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说：“那是为了防止有人往模特身上泼水。”
蒋啸天乐了：“真的假的？”
余风一脸正经：“万一就有这种神经病呢。”
余风倒也不是说笑，不让进场人员手里拿拍摄设备以外的东西，就是为了预防一些人为的不可控意外。
余风低着头看手机，蒋啸天一不小心瞥到了《charm》官博的主页。
“你在看咱们杂志的官博啊？”他问了一句。
余风嗯了一声。他平时不玩微博，也没微博账号，今天才注册了一个小号，就为了看《charm》最新一期的预告和宣发。
余风和谢安屿关系不一般，蒋啸天心里有数，余风这个从不上网冲浪的人忽然看起了微博，他也能猜到是为了什么。
余风点开微博评论区扫了一眼。
-这么久出一次双人刊，居然这么顶，好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预告搞得这么欲盖弥彰，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很好，已经被狠狠拿捏：）
-我靠……这张力真是绝了
-都五分钟了怎么还没有这个帅哥的信息！这一届网友怎么回事！
-汤澍怎么跟谁都这么cp感啊我真的会谢
-这位帅哥有微博指路吗？有吗有吗有吗？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哭]
-好会拍啊，老听业内朋友说charm首席摄影师是个大帅哥，什么时候能牵出来溜溜？
-大帅哥首席摄影师？这又是哪传出来的？新型营销手段？
-业内人士来了，确实是个大帅哥~
-真的吗？我不信。除非把他微博告诉我[左哼哼]
-不是，这次封面的男模到底是谁啊？怎么一点信息都搜不到？
蒋啸天也在看官博发的这条微博，看到某条评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余风抬头看了他一眼。
蒋啸天笑道：“哥，网友希望你被牵出去溜溜呢。”
余风在圈内有名气，在圈外知名度也不低，毕竟获过很多次大奖，只不过他很少露面，也没在任何社交平台开通账号，远离大众视野，受关注自然就少。
他近年来唯一一次露脸就是之前那次慈善摄影大赛的颁奖典礼，不过那个大赛知名度不高，当时的直播都没多少人看。
蒋啸天看着手机感叹了一句：“这下小谢是真出名了，你太会拍了，哥，只有你能拍出这个调调。”
确实是出名了，这才过去半小时，又有模特公司的负责人来跟他打听谢安屿了。
谢安屿坐在地铁上看杂志，越看耳朵越红，看自己的照片多少都会有点羞耻，更何况是这种“大尺度”的照片。
杂志内页不起眼的角落里挂着摄影师的名字，谢安屿用手指摸了摸“余风”那两个字。
余风发了条消息过来：平时玩微博吗？
谢安屿：不玩
余风：挺好
谢安屿：怎么了？
余风：觊觎你的网民太多，远离网络
谢安屿：*.*
余风：亲一个
谢安屿：*3*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出去过生日，晚上不要等哦，早睡~

第78章
《charm》最新一期的封面让谢安屿实打实地火了, 从线上火到线下，杂志发行没几天, 谢安屿去木雕店都被路人认出来了, 每天进门都有人偷偷打量他。
谢安屿不怎么上网冲浪，也没什么朋友，消息很闭塞, 不清楚杂志发行的后续情况，也没关注。就上次听余风提了一嘴, 当时也没多问。
他对这些确实不关心，但这几天也不是没注意到那些陌生人的目光。
木雕店一楼休息间有饮水机，谢安屿拿着水杯接水的时候, 听到身后有人打了声招呼：“嗨。”
谢安屿回了下头，对方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挺大方地问道：“小哥哥你是明星吗？”
谢安屿说“不是”。
对方不信：“我好像在杂志上见过你。”
“认错了。”
“不能吧——”对方拿出手机。
“真的认错了。”谢安屿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拿着水杯往外面走。
谢安屿租的工作间在二楼, 他上楼进屋, 把门关上。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余风：五点来接你，今天施老师请吃饭
谢安屿拿起手机打字：好的
余风：这么快就回消息了
余风：是本人吗
谢安屿：*.*
谢安屿现在回消息挺及时的，除了雕木头的时候，如果不休息, 他能一天不看手机。
余风四点五十到的店里，进门的时候店员问他：“请问您有在软件上预订吗？”
“我等人。”余风说。
一楼是公共区域，有很多人坐在一起雕木头, 余风扫了一眼，没看到谢安屿的身影。
店员指了指落地窗旁边的沙发说：“那边有沙发可以坐。”
余风点点头, 说了声“谢谢”, 他问店员：“楼上也有人吗？”
“对, 楼上是私人工作间，跟下边儿是隔开的，”
现在是饭点，店里很多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吃饭了。余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个子高，一进门就非常打眼，现在又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又帅又冷的，路过往外走的人都要往他那儿瞧上几眼。
两个女生站在店门口说话，边说边往楼上看。
“哎，他怎么还不下来啊……”
“你确定是他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那你刚才问他，他怎么不承认啊？”
“不想被路人认出来吧。”
“那我们在这等有什么意思啊。”
“我再看一眼嘛，刚才我在休息间近距离看了，真的特别帅。”
“我感觉真人跟杂志上相差好大啊，杂志上看着好成熟，真人看起来挺年轻的。”
“脸绝壁是一样的，你信我，刚我瞧了，鼻子眼睛嘴巴错不了，肯定是同一个人。”
她俩聊的是谢安屿，余风听出来了，他正听着，余光中忽然晃过一道身影。谢安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跟前，低声叫了声“哥”。
谢安屿全副武装，帽子口罩都戴起来了，余风站起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帽檐，说：“脸皮这么薄可怎么办。”
脸能挡，衣服和身材挡不了，那两个女生侧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直盯着他俩。
谢安屿把脸遮得这么严实，意思表达得很明显了，不想被认出来，不想被打扰。两个小姑娘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默契地相视一眼，一脸兴奋地出去了。
余风的车停在马路的树荫底下，四周无人，谢安屿转身往他肩上一靠，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余风摸了摸他的脑袋：“被认出来了？”
谢安屿有点郁闷，声音闷闷的：“嗯。”
“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热度会降下来。”
施无恙在一家园林餐厅订了个包间，环境很雅致。周祎前脚刚到，余风他们后脚就来了，车停在园林外面的停车场上，迎宾小姐领着他们往里面走。
施无恙到得早，坐在包间里喝茶。
周祎走进去道：“真讲究啊，请我们来这么高雅的地方吃饭。”
施无恙抬了下头，放下茶杯，笑着说：“请你们吃饭怎么能丢了排场。”
他对服务生说：“人到齐了，起菜吧。”
“好的。”
施无恙站了起来：“坐吧都，这里的菜味道还不错。”他看了看周祎，“你这个吃客一会儿可以品鉴一下。”
周祎笑了声：“施老师抬举了。”
“喝不喝酒？”施无恙问。
“你喝吗？你喝我陪你。”
“我肯定喝啊。”施无恙笑了笑，“我酒鬼一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施无恙自己带酒了，他让服务生把酒开了。
谢安屿把帽子摘了下来，施无恙看着他说：“剪头发了。”
谢安屿嗯了一声。
施无恙往周祎杯子里倒了点酒，问谢安屿：“小谢你是模特？”
谢安屿回答说：“不算是。”
周祎转头看了施无恙一眼：“你看过他拍的杂志啊？”
“瞄过一眼。”
周祎笑了：“什么叫瞄过一眼啊？”
“前两天去了一趟我弟那儿，家里有学生补课，学生带了杂志被我弟收了，搁桌上被我看到了。”
周祎一愣：“你弟也是老师？”
“嗯，高中老师。”
周祎有点吃惊：“你怎么一家子老师啊？”
施无恙笑着挑了挑眉：“你有意见啊？”
“不是，”周祎乐道，“你爸妈不会也是老师吧？”
施无恙故作神秘：“你猜呢。”
“我不猜。”周祎还挺傲娇，“爱说不说。”
施无恙回到了上一个话题，对谢安屿说：“那封面拍得不错。”
“那肯定不错啊，余老师亲自拍的。”周祎说。
施无恙愣了一下，视线转向余风：“你拍的？”
余风点了下头：“嗯。”
施无恙有点意外，他只知道余风是摄影师，但没想到他能拍出这种风格的照片，而且主角还是谢安屿。
施无恙笑了笑，说：“让小谢跟别的女人贴这么近，你不吃醋？”
周祎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他记得自己好像从没跟施无恙说过余风和谢安屿的事。
“你……”周祎盯着施无恙，脑子里一团浆糊，“我跟你提过这事儿么？”
施无恙喝了口酒，说：“没提过，但是我又不瞎。”
余风看着施无恙：“中午的酒还没过劲儿吧。”
施无恙看着他笑笑，啊了一声：“被你看出来了。”
施无恙身上要是没点酒劲儿，他不至于把话说得这么直接，这不像平时的他。
周祎一巴掌拍在他的脖子上：“你中午也喝酒了？”
“档期太满，没办法。”
周祎笑着掐了掐他的后颈：“日理万机是吧，你以为你国家总理呢，还档期太满。”
施无恙问的问题周祎也挺好奇，那期杂志他也看了，没办法，就摆在书店进门的地方，他去看乐来，一进去就看到了，顺手买了一本，给小谢同学冲冲销量。
内页可比封面精彩多了，谢安屿撩开衣服被人贴着胸口的照片都有，该说余风是敬业呢，还是心态稳呢。
周祎看着余风：“采访一下余老师，当时拍的时候心里什么感受啊？”
余风心里能有什么感受，汤澍是拉拉，又有女朋友，他犯不着吃她的醋。
“没什么感受，光欣赏我男朋友的美貌了。”余风说。
谢安屿转头看了他一眼，周祎和施无恙一齐笑出声来。
周祎说：“我才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当着小朋友的面不好意思承认啊？装矜持呢？”
余风吃了口菜说：“我从不在他面前装矜持。”
谢安屿低头笑了一声，周祎看他一眼，笑道：“你笑什么？”
谢安屿才比较矜持，他立刻收起笑意，说：“没什么。”
周祎“哎”了一声：“你们这两个闷蛋在一起真能有话聊吗？”
余风瞥了他一眼：“我们闷蛋一般不跟你这种炸蛋聊太多。”
施无恙笑得不行了：“我发现你们俩都挺逗的，卧龙凤雏。”
包间有独立卫生间，谢安屿去里面洗了把脸，他对着镜子拍了拍笑酸了的脸。
当着外面的人他没法儿笑得那么放肆，谁让他那么矜持。
谢安屿出来的时候发现余风不在位置上了，他问周祎：“余哥呢？”
“出去接电话了。”
余风这个电话打得有点久，有十分钟了，余风不在跟前，谢安屿就没那么放松，也不知道该跟周祎和施无恙聊什么，他站了起来：“我出去看看。”
周祎笑了声：“谈个恋爱看把你们黏糊的。”
谢安屿出去看了一眼，门外有片竹林，余风站在竹林那儿，刚巧接完电话。他转过身来，朝谢安屿走过来：“找我的？”
“嗯，找你的。”
余风把谢安屿拉到角落里，低声问：“找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
“刚才可说了，我在你面前不装矜持。”
谢安屿点点头：“你是这样的。”
余风抓着谢安屿的手腕：“知道我在你面前不装矜持还找我。”
四处都是假山和竹林，五颜六色的矮灯穿错在灌木丛间，透着并不太亮的光。
他们站在幽暗的角落，身后是墙，身前是小河。
“就找你了。”谢安屿凑过去碰了一下余风的嘴唇。
装矜持这事儿，两个人都不太喜欢。

第79章
最近几天蒋婷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全是来打听谢安屿的，谢安屿在模特圈和网络上没有任何信息, 找不到本人, 自然只能联系跟他工作上有交集的人了，比如蒋婷，比如余风。
能跟余风搭上话的一般都是经纪公司和模特公司的上层, 联系他的人没联系蒋婷的那么多，来打听的也只是问跟那位模特熟不熟, 有没有联系方式。
余风一律回复：不熟，有联系方式，但对方很注重隐私, 所以不方便透露。
《charm》最新一期的销量实绩有目共睹，发行第四天就卖断货了，蒋婷之前看到样刊的时候就知道这期销量不会差, 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几天就卖断货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 但一般都是当红明星上封面的时候，如果是圈里顶流，发行当天就卖断货也很正常。可谢安屿是素人，素人能跟明星对标吗？
蒋婷以前跟谢安屿说过，给余风拍一次他就飞升了, 她现在发现自己之前说的话还是保守了。
时机已经很成熟了，蒋婷联系了谢安屿，跟他提签约的事, 但被谢安屿拒绝了。
蒋婷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是已经有经纪公司找你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当模特。”
蒋婷笑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知不知道这期的杂志销量有多高, 你哪里是不适合当模特, 你太适合了。”
谢安屿解释道：“婷姐，我不打算从事模特这个行业。”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真的挺适合这个行业的，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详谈，《charm》的签约模特赚得可不比明星少。”
“不考虑了，谢谢你，婷姐，我真没想过当模特。”
蒋婷沉默了会儿，不再强求了：“那行吧，尊重你的意愿。”
谢安屿嗯了声：“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
蒋婷笑道：“我对你哪称得上关照啊，我还要谢谢你没让我上期杂志内页开天窗呢。不管怎样，能遇到就是缘分，希望你……以后都好吧。”
说不惋惜是假的，但蒋婷也确实能看出来谢安屿不喜欢这个行当，他的性格就像他的名字，一座安静的小岛屿，安定沉静，跟这个浮华的圈子格格不入。
这个夏天快结束了，谢安屿赶在八月结束前完成了自己的木雕作品。
余风开车帮他把木雕运回了家。
“是不是还要寄出去？”余风在车上问谢安屿。
“对。”
“雕了个什么？看着还挺大。”
“回去给你看。”
余风嗯了一声，说：“汤澍搞了个游轮派对，下周五，给了我两张邀请函，一张让我交给你。”
“……什么派对？”
“她跟艾琳交往四周年的纪念日。”
“她俩都在一起这么久了？”
余风笑了声：“嗯，‘老夫老妻’了。”
谢安屿只听过结婚纪念日办派对的，汤澍还挺有仪式感，连交往纪念日都要办派对。不仅有仪式感，还很豪迈，不但不在乎外界的目光，甚至巴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有个女朋友。
“她怎么还给我发邀请函啊？”
“你是她工作搭档，邀请你不是挺正常吗。”
工作搭档这个身份太牵强，余风的家属这个身份还比较站得住脚。
“你去吗？”谢安屿问他。
余风点了点头。
汤澍是老朋友了，她的面子余风肯定得给。
“你要不想去，我找个理由帮你回绝了。”余风说。
谢安屿说：“我去吧。”
余风提了个醒：“真的要去？派对上可不兴戴口罩和帽子。”
谢安屿笑了声：“我知道。”
谢安屿本意不想去，但毕竟人家单独给他发了张邀请函，还让余风代为转交，不去，既驳了对方的面子，还得让余风出面去回绝……
还不如就去了。
回家后，谢安屿把木雕搬到了客厅，他拆开箱子掀开里面一层又一层的缓冲纸，把木雕搬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板板正正的一块正方形木头，雕的不是个物件，更像是幅画。
“浮雕？”余风看着这块雕好的木头。
“嗯。”
余风沉默地欣赏着茶几上这个可以称作为艺术品的作品，谢安屿雕的是海面，海面上有泛起的海浪，还有一块凸起的暗礁，浪花扑打在暗礁上。
看起来很简单的一幅作品，却有着四两拨千斤的视觉冲击力。
余风在这一刻对谢安屿的木雕功底有了清晰的认知。
能刻出这么逼真、精细的海浪纹路，真的太需要功底了。像是在看一副笔触细腻的画，近看细节满满，远看就带着朦胧的艺术感。
余风用手指摸了一下那小小的暗礁，问谢安屿：“这是座小岛吗？”
谢安屿嗯了一声。
余风抬头：“取名了吗？”
谢安屿点了点头，说：“《风》。”
这个名字很符合这个作品的整体意境，谢安屿刻的是泛着波浪的海面，虽然只刻了海面和暗礁，但风无处不在，它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
很好的名儿，很利落，有一股潇洒劲儿。
谢安屿又说：“是余风的‘风’。”
余风看向他，说：“特别荣幸。”
谢安屿笑了笑。
这个名是拿余风的名字取的，作品的灵感也是余风。
汤澍和艾琳都是富婆，连派对都是办在豪华游轮上的，来了很多明星模特，还有一些圈内大佬。
这船上一大半的人都认识余风，谢安屿跟在余风身旁，有不少人上前来跟他打招呼，都是俊男靓女。
余风职业生涯里接触过多少帅哥美女，谢安屿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谢安屿自带热度，还跟余风站在一块儿，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他最近“正当红”，好多人都认出了他，虽然认出来了，但毕竟不认识，他站在余风旁边又一副“生人勿扰”的样子，没几个人主动跟他搭话。
谢安屿低声对余风说：“哥，我去趟洗手间。”
余风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在哪儿吗？”
“我问一下工作人员。”
谢安屿走后，跟余风说话的男人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问余风：“这人是那个谢安屿吗？《charm》最新一期封面上的那个男模。”
余风嗯了一声。
对方话里话间带着窥探：“你好像跟他挺熟的？”
余风没想让这个圈子里的人知道谢安屿跟他的关系，这对谢安屿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他说：“一般。”
“那……是艾琳跟他很熟？艾琳是不是想捧他啊？”
“你去问艾琳。”
对方啧了一声：“这天又被你聊死了。”
“余风。”
这人走了，又有别人过来了。
隅阡娱乐的经纪人方培明，金牌经纪人，手底下带着好几个一线明星。
“你不厚道。”对方把手里的酒递给他。
余风接过，一头雾水：“什么？”
“还说跟那个模特不熟，我看你俩挺熟的啊。”
余风喝了口酒说：“一般熟。”
方培明是个人精，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别的不跟你掰扯，我就想知道他签公司了没？”
“没。”
方培明点点头：“你不帮我牵这个线，我只能自个儿来了。”
“你现在不是不带新人了吗？”
虽然谢安屿形象条件很出众，但当明星可不仅仅是靠这些就行的，方培明手底下的艺人要么有流量要么有实绩，他这种等级的经纪人主动来找谢安屿，这让余风有点想不通。
“我不带，我公司也有其他人能带啊。”
余风明白了，这是想拿谢安屿奶他公司的新手经纪人呢。
“这种事还用方总亲自下场。”
“谁让你连个联系方式都不愿意透露，今儿不是正巧在这儿碰见了吗。”方培明挑了挑眉，“这人是不是后台挺硬的？艾琳想捧？”
“不知道。”
“你就装吧。”方培明撞了撞他的胳膊，“他后台是不是你？”
余风侧过头看着他：“我也能算个后台？”
“你在圈里的地位还不能算个后台啊？太谦虚了。”方培明看了眼手表，“他去洗手间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放下酒杯对余风说：“那边还有人在等我，你帮个忙，人回来了给我发个微信。”
余风点了下头。
余风怕谢安屿回来后找不到自己，就一直待在原处没动，海风一阵阵拂过脸颊，甲板上很凉快。
谢安屿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余风身边还是有人，而且这人跟刚才那些人画风不太一样，也是个帅哥，但帅得很突出，个子也很高，气质成熟，笑起来神情懒洋洋的。
他嘴里叼了根烟，给余风递了一根。
“这么久没见，你跟以前都不太一样了。”郑青看着余风，说话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着调，“好像比以前更对我胃口了。”
余风说：“我不抽。”
郑青笑着把烟放回了烟盒，说：“怎么，烟戒了？”
“现在不怎么抽了，家里有小孩儿。”
郑青眉毛一挑：“我这刚撩一下，你就给拒了？”
“不早拒了吗。”
“我这不是贼心不死吗。”
“你不是贼心不死，是吃饱了闲的。”
郑青低头笑了声：“开个玩笑。什么时候名草有主的？”
“哥。”
余风闻声转过头，郑青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偏过头看了看余风：“主来了。”
谢安屿皱着眉，情绪表现在脸上，应该是听到他俩刚才的对话了。
“介绍一下吧。”郑青笑盈盈地看着余风。
谢安屿的脸有点太臭了，余风在想，一会儿该怎么哄呢。他沉默的几秒间，谢安屿自己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他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小岛：*_*
端午安康^ ^

第80章
郑青过来瞎撩, 余风本来只是想委婉地告诉他自己身边有人了，谢安屿有够酷的, 上来就摆明身份了, 那小表情，拽帅拽帅的，太招人喜欢。
郑青笑了笑：“我本来还不确定呢, 原来真是家属。”他转头看了眼余风，“家属看着挺年轻啊。”
说到底谢安屿是真的还年轻, 他虽然性子沉稳，但一碰到余风的事，就又会变回这个年纪一般男生该有的样子, 有气性，有脾气，不高兴了就显在脸上。
都说年少轻狂, 少年人的狂, 狂在各种层面。
余风就稀罕谢安屿身上这股子沉默的狂劲儿，更何况他还是因为自己才狂起来的，这很容易让人膨胀。
余风现在就有点膨胀。
“找我没什么事吧？”余风看向郑青，“没什么事我先过去了。”
郑青问他：“过哪儿去？还没聊几句就走啊？”
谢安屿都自报家门了，余风也没必要再遮掩他俩的关系：“要陪家属。”
郑青笑着点点头：“行, 陪去吧。”
余风走过去问谢安屿：“饿了吗？去那边吃点东西？”
谢安屿视线越过余风看了郑青一眼，郑青冲他淡淡一笑，叼着烟转身走了。
余风在谢安屿眼前打了个响指：“别看他了, 看我。”
谢安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余风脸上。
“他刚才说的话, 听见了？”余风问他。
谢安屿点了点头。
“听了多少？”
谢安屿捡重点的说：“他说你对他胃口。”
余风失笑：“别过脑, 他那人一直都那样, 讲话不着调。”
“你们很熟？”
“不熟，以前给他拍过几次照。”
“他喜欢你？”
余风看了他一眼，回答说：“算不上。”
以前都算不上，更别说现在了。
方培明在那边瞧见谢安屿回来了，立马过来了。
“你好，谢先生。”方培明向谢安屿伸了一下手。
谢安屿不明状况，看了余风一眼，余风介绍说：“这是隅阡娱乐的方总。”
谢安屿跟方培明握了握手，头一回听别人这么客套地喊他“谢先生”，他莫名有些别扭。
方培明客气地笑笑：“杂志上了这么多天，我今天才见到本尊，不得不说，艾总的眼光是够毒辣。”
方培明满嘴客套的场面话，谢安屿显然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情况，表情有点僵，余风直接跟他说明方培明的来意：“他想签你。”
方培明看着余风笑了：“这会儿你倒是嘴快，之前连个联系方式也不肯给我。”
很明显谢安屿不会走艺人这条路，按理说余风刚才可以直接帮他回绝方培明，但这毕竟是谢安屿自己的事，还是他自己出面比较合适。
方培明对谢安屿说：“话余老师都帮我说了，我就不再多啰嗦了，你要是有意向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好好谈一下。”
谢安屿礼貌地拒绝了：“谢谢方总，我没有这个意向。”
方培明还是挺意外的，他愣了一下，温和地笑笑：“艾琳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可能给的比她还多。你先别急着做决定，可以再考虑一下。”
谢安屿心思太纯了，一时间没听懂方培明话里的弯弯绕绕，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没多解释，直说：“我对这一行没有兴趣。”
方培明看了余风一眼，余风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看这情况，这事是没可能了。也不知道这个男生到底是什么来历，上了一期封面就隐身了，不图钱不图名，跟玩票儿似的。要说他跟艾琳和余风一点关系都没有，方培明是不信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对方态度这么明确，应该是真的没想入这一行。
“了解了。”方培明点点头，给谢安屿递了一张名片，“要是以后改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出于礼貌，谢安屿接过了他的名片。
方培明笑了笑：“你们慢聊。”
谢安屿把名片放进口袋，抬眼看到方培明走到了郑青旁边，很熟络地跟他聊了起来。
余风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谢安屿转过头来问：“那个方总，跟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人也认识？”
余风笑了笑：“当然认识，郑青是他带的艺人。”
谢安屿“哦”了一声，心想原来是明星，难怪一眼看过去外形这么出挑。
余风看了谢安屿一眼。
谢安屿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眼神淡淡的，情绪藏在眼底。
很明显，他把刚才郑青说的那些玩笑话放心上了，心里估计挺介意。
郑青这个人不掰开揉碎了跟谢安屿好好说道一番，他肯定顺不过这口气。
“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余风忽然说。
谢安屿面露迷茫。
余风凑到他耳边说：“我哄哄你。”
谢安屿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余风是什么意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不喜欢在这，能回家再哄吗？”
余风哑然失笑，嗯了一声，温热的鼻息萦绕在谢安屿耳旁：“能。”
两个人找了张空桌坐下来吃东西，汤澍和艾琳端着酒杯一路寒暄过来，可算碰着了他们。
余风刚巧端着一盘吃的过来，把盘子往谢安屿面前一放，汤澍看着他笑道：“体贴啊，这位二十四孝好男友。”
余风点点头：“应该的。”
汤澍被他逗乐了，余风端起桌上的酒杯跟她俩碰了一下：“周年快乐，长长久久。”
“谢了。”
艾琳抿了口酒，看了眼谢安屿，问：“小谢没打算入模特这一行？”
谢安屿看向她。
“蒋婷说你回绝她了。”艾琳看着他说。
“嗯……”不管怎样，谢安屿还是很感激艾琳的赏识的，别的不说，他实实在在赚了一大笔钱，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一脸真诚，“谢谢你，艾总。”
艾琳被他乖到了，笑了一笑，跟他碰了一下酒杯：“不用谢我，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而已。”
虽然谢安屿没有被收进公司，但他这次给杂志创造的收益是实打实的，艾琳的眼界没那么狭隘，让谢安屿上封面当然不单单是为了测试他潜在的商业价值，杂志的销量才是她首要考虑的，事实证明她的预判没错，在余风的镜头下，谢安屿外形上的魅力展现到了极致。
其实这次的封面商业感还是重了些，主题定下后她也找余风聊过，以余风的敏感度他不可能不知道谢安屿更适合故事性强一点的主题，谢安屿那张脸就自带故事感。
“他背负的故事够多了，我不想消遣这些。”余风当时是这么跟她说的。
这种所谓的故事感是现实的产物，是建立在苦难之上的特质，他不想消遣。
他也不想拍构建出来的故事感，谢安屿不适合那一套。
余风足够敏感也足够清醒：“杂志封面本来就带有商业性，不可能完全去商业化。既然要拍，那就拍他没有的。”
他确实厉害，不想消遣谢安屿的“故事感”，却从谢安屿身上挖掘出了与他本人性格完全相悖的特质。
能达到今天这个高度都是有缘由的。
艾琳跟余风碰了碰杯：“想跳槽的时候记得提前知会我，涨薪好商量。”
余风被她整糊涂了：“什么？”
艾琳笑了笑：“没什么，怕你跑了。”
派对结束的时候，海面升起了烟花，游轮慢慢往岸边停靠。
余风约的代驾已经在车旁等着了，他把钥匙递给对方，跟谢安屿一起坐进了后座。
余风转头看了谢安屿一眼：“困了就睡会儿，到家了我喊你。”
谢安屿说：“我不困。”
余风抓起他的手指捏了捏：“小年轻精神就是足啊。”
说好了回家再哄的，余风在车上连话都没怎么跟谢安屿说，代驾在前面坐着，有什么话也不方便说，两个都是注重隐私的人，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大聊特聊。他俩跟不熟似的，一路上都很安静。
到家后，余风让谢安屿先去洗澡。
谢安屿看了他一眼。
“今天想做。”余风走过来摸了一下他的侧颈。
谢安屿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刚才在船上说的话吗？”
余风故意逗他：“我说了挺多的，你说哪一句？”
“回家哄我。”
“一会儿边哄边做。”余风这就哄起来了，连哄带骗的，轻轻揉了揉他的耳垂，“先去洗澡。”
谢安屿洗完澡进了卧室，余风弓起一条腿在飘窗上坐着看书，闻声抬头看了一眼。他放下书，叫谢安屿过来。
谢安屿走到余风面前，余风抓着他的手拉了一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侧过身掀开他的衣服，头低下去，亲小腹，亲肚脐眼，沿着腰线一路往下亲，吮着咬着，弄出浅浅的痕迹。
余风喝了酒，动作有些急，呼吸很乱很热。
谢安屿脖子往后仰，手扒在窗沿上，喉结微微颤着。
余风停下动作，抬起头来，手攀上谢安屿的腰，食指刮了一下他的脊柱沟，说：“这是赔礼，还算有诚意吗？”
谢安屿舒服得眼神都失焦了，微张着嘴说不出话。
余风嘴里还残留着谢安屿的味道，他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说：“我跟郑青一点关系都没，要说他喜欢我，也谈不上。”
郑青在圈里的知名度还是很高的，有人气有演技，含金量高的影视奖项也拿了不少，他是正经演员，不是流量艺人，不用靠立人设稳固粉丝，所以平时除了上剧，很少出现在荧屏前，像他这样只拍戏不营业的艺人，即使知名度高，私生活也不会受到太多关注，他是gay的事，圈里从来没传过。
余风之前给他拍过几次照，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就知道他是gay了，都是同类人，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第二次合作的时候，郑青就约他吃饭了，后来就开始在微信上找他。
“你跟他去吃饭了吗？”谢安屿问。
“没去。”余风说，“去了就说不清了。”
“他这不就是喜欢你吗。”
“他是想找我约p。”
谢安屿一愣。
“约p懂吗？”余风怀疑谢安屿真的不懂，解释了一下，“约上床的意思。”
谢安屿吃味儿的时候倒显出几分孩子气，说酸话还挺含蓄：“他长得挺帅的。”
余风看了他一眼：“他不是我的菜。”
郑青只是想找个床伴，他跟余风暗示过几次，被余风拒了。郑青私生活如何余风并不了解，几次接触下来也没觉得他品性有什么问题，挺敬业的，情商很高，待人接物面面俱到，他对外形象也很正，没绯闻没黑料。
找床伴而已，挺正常的事，所以余风对他印象也还行。
“那你的菜是什么？”谢安屿问余风。
“我的菜那个时候还未成年。”
谢安屿摸了一下余风手臂上的青筋，余风掐住他的腰，说：“哄完了，去床上吧。”
两个人转移到床上，余风让谢安屿趴着，倾身压了过去，伏在他身后说：“今天从后面。”
他吻了吻谢安屿的耳朵，又说：“下回换个地方，就在刚才那个地方。”
谢安屿愣了愣，往飘窗那儿一看。
余风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专心点。”

第81章 完结章
谢安屿的木雕作品获奖了。
其实在动手雕这个作品之前谢安屿就没想过会拿奖, 他不是冲着得奖去的，毕竟这是个在网络上发起的作品征集大赛, 其他参赛者是什么水平他也不清楚, 他不可能在完全不了解竞争对手的情况下判断自己的作品处于怎样一个水平，当然也就没法判断自己得奖的概率有多大。
比赛结果是以邮箱形式通知的，早几天前就出了, 谢安屿一直不知道，他是收到了主办方寄来的快递才知道自己得奖了。
主办方寄了一块获奖证书和一张参展邀请函。
报名网站的详情须知里写得很清楚, 没有获奖的作品，参赛者可以以自取或者邮寄到付的方式取回，获奖的作品主办方会举办展览会统一展出, 作品的所有权和支配权仍归原作者所有。
获奖证书里夹了一张祝贺信，谢安屿打开看了一眼。
前面都是一堆很官方的祝贺语，最后一段黑体字标注了奖金领取的流程, 获奖人员需要在主办方指定的网站填写证书编号认证自己的信息, 认证审核通过后几个工作日就会发放奖金。
余风这几天在外地有拍摄，不在家，谢安屿把获奖证书摆在茶几上拍了一张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余风过了半晌才回：谁家小孩这么有本事啊
他给谢安屿一连发了好几个祝贺红包，恭喜他获奖。
余风跟谢安屿是一样的心态, 他推荐谢安屿报名参加这个比赛，就没预设过结果，之前说让谢安屿拿了奖金请他吃饭也是说笑的, 他就是希望谢安屿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对谢安屿来说, 过程肯定比结果重要。
谢安屿确实有本事, 得的还是金奖。
谢安屿没想到参展那天会遇到梁怀玉, 他的作品得了金奖，展出的时候被放在展馆最中心的位置，他看见梁怀玉的时候，梁怀玉就站在那儿看他的作品。
谢安屿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梁老师。”
梁怀玉闻声转过头来，有点意外：“这么巧？你……”他顿了片刻，很快猜到了谢安屿为什么也会在这儿。
“你也报名比赛了？”梁怀玉问谢安屿。
“对。”
梁怀玉笑了笑：“还获奖了，很厉害啊。哪个作品是你的？我去瞅瞅。”
谢安屿看了眼梁怀玉面前的作品，说：“这个就是我的。”
梁怀玉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展柜里的作品，随后笑了：“原来这个谢安屿就是你啊。”
说实话，梁怀玉是真没想到谢安屿的木雕居然是这个水平，功底有，灵气也有。
是他之前轻看对方了。
“你的木雕是跟谁学的？”梁怀玉转头问谢安屿。
“老家的一位师傅。”
“学了多久了？”
“两年多。”
梁怀玉点点头：“有天赋。”
谢安屿很喜欢梁怀玉的作品，那天看完梁怀玉的木雕展，他心潮挺澎湃的，回家后还上网搜了一下“梁怀玉”，网上有梁怀玉工作室的网站，网站上只挂了邮箱，没有工作室的地址。
谢安屿当时产生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他特别希望有一天能跟着梁怀玉学木雕，为此还给工作室的邮箱发了一份自荐信。
那封自荐信收到了回信，不过是拒绝的回信。
谢安屿不知道那封回信是不是梁怀玉自己回的，无论如何，好不容易又见到本人了，他还是想再当面争取一下。
谢安屿沉默了会儿，挺真诚地问了一句：“梁老师，您收学徒吗？”
梁怀玉微微挑眉：“你想跟着我学木雕？”
谢安屿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梁怀玉转过头去看谢安屿的作品，问他：“你为什么喜欢雕木头？”
谢安屿几乎没怎么想就回答了：“心里踏实。”
梁怀玉转过来头看着他。
谢安屿说：“做这件事会让我心里很踏实。”
喜欢的理由有很多，最重要的还是这一个。
“你这个作品给人的感觉就很踏实。”梁怀玉注视他片刻，淡淡一笑，“过几天来工作室找我吧。”
谢安屿一愣：“梁老师，您……”
“可以改口叫师傅了。”
谢安屿有点不敢相信：“您答应了？”
梁怀玉笑了声，点了点头：“工作室地址回去找余风要，他知道。这几天我不在，过了周三再来。”
余风还不知道这事儿，一到家谢安屿就扑过来抱住了他，那叫一个高兴，屁股后面安个尾巴都能直接甩起来了。
余风拍拍他的屁股：“中彩票了高兴成这样？”
“我今天去看展，碰到梁怀玉老师了，他答应让我跟着他学木雕了。”
余风有点诧异：“真的？”
谢安屿用力地点点头：“真的。其实我都没想过他会答应，之前我还往他邮箱发了自荐信，但是被拒绝了。我不死心，今天又当面问了一下……”
余风笑了笑：“你还发过自荐信啊？邮箱不一定是他在看，可能是他助理回的信。”
余风不知道梁怀玉为什么忽然改主意了，或许是因为谢安屿自己的争取，或许是因为看到了谢安屿的实力，不管怎样，这个结果都太好了。
余风抚了抚谢安屿的背，说：“挺好。”
谢安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余风，余风疑惑道：“干什么？”
“我存的钱，给你。”
“给我干什么？养老？”
谢安屿失笑：“什么时候能不提这个了。之前不是说了么，这是下聘的钱，先上交一部分，之后的我再慢慢存。之前拍照赚的钱和这次的奖金我都存进去了，存了挺多的。”
余风把卡塞回谢安屿的口袋，说：“心意我收了，钱你自己拿着自由支配。”
谢安屿问余风要了梁怀玉工作室的地址，周三一过就立马去了那里。
上午谢安屿陪梁怀玉喝了半天的茶，聊了半天的木艺，梁怀玉把话交代得很清楚，来他这儿就是半工半学，是入学，也是入职，会教手艺，也会发工资。时间久了手艺学精了，也可以自己接活。
谢安屿下午就开始干活了，安静的小屋，木屑的清香，窗外的绿植，一切都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
余风跟谢安屿说好下午六点去工作室接他，五点半准备下楼的时候，蒋啸天跟他说：“哥，前台小林说公司楼下有个人找你。”
“谁？”
“叫谢丽，是个女的。”
余风愣了愣，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立马走了出去。
谢丽坐在公司大厅的休息区，余风走过去打了声招呼：“阿姨。”
谢丽抬了下头，赶忙拎着包站了起来，冲他点了点头。
“找我有事吗？”
“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
“聊安屿吗？”
“……嗯。”
余风点点头：“行，公司外面有个咖啡厅，那里安静，去那儿聊吧。”
“……好。”
“您喝什么？”余风坐下问谢丽。
“不用了，我不喝。”
余风拿手机给谢安屿发了条微信：可能会晚点到，最晚六点十五到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谢丽看了一眼余风的手机，听到他问：“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工作？”
谢丽抿了抿嘴，说：“我看到你给安屿拍的杂志了，那上面有你的名字，也有你们公司的地址。”
余风笑了笑：“您平时还看杂志？”
“我女儿的。”谢丽抬眸看了眼余风，“余先生，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九。”
谢丽深吸了口气：“你知道安屿多大吗？”
“十九。”
“整十岁。”谢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余风，“你们年纪相差了整十岁，你上大学的时候，他连小学都还没毕业。我不知道你们俩是谁先喜欢上的谁，我明确告诉你，你跟他，就不合适。”
“有些话不用我明说，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谢丽的语气很平和，“安屿他还很年轻，他见过的人可能连你见过的十分之一都没有。他这个年纪太容易被冲昏头脑了，说两句好听的，给点想要的，勾勾手指头可能就过来了——”
余风打断了她，语气有点冷：“在您眼里，谢安屿就这么没有脑子吗？”
谢丽脸色一变。
“还是说，在您眼里他就这么肤浅？他是年轻，但他的思想很独立，他没那么容易被我这种大人‘诓骗’。”余风眉眼间透着不悦，同时有些疑惑，“阿姨，您是真的不了解他，还是故意这么说的？”
谢丽沉默许久，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哽咽：“你了解他？你知道他连高中都没念完吗？你知道他爸妈都不在了吗？你知道他从小到大的日子有多苦吗？”
“我知道。”余风平静地回视她的目光，“所以我要把他这么多年缺失的爱都补给他。”
谢丽的眼眶有点红：“你有那么多人可以选择，为什么非要选他？你不能放过他吗？”
“因为我非他不可。”
“你是非他不可，他就非你不可吗？他这么年轻，未来的天地还很广阔，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人很多新事物，那些人可能比你优秀，可能比你更有吸引力，你能保证他不被其他人吸引吗？”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余风垂眸看着桌上的水杯，“只要他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待在他身边。如果哪天不需要了……我也不会强留。”
余风的回答让谢丽心里一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看着余风久久不语。
她已经把话说得够狠了，有些甚至都不是自己的真心话，就为了让余风动摇。
谢安屿是什么样的性格她还不清楚吗，一认真就犯轴，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谢丽望向窗外深深叹了口气：“其实我真没有资格来说你什么。”
余风静静地看着她。
“但不说我又跨不过心里那道坎……”谢丽转头看向余风，“他自己选的路，能走多远走多远吧。”
余风低头看了眼手表，谢丽说：“你要有事就先走吧，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余风嗯了声，站了起来，走之前对谢丽说：“他走多远我都会陪着他。”
余风在花店订了一个手提小花篮，取完花篮到工作室的时候，正好六点十五分。
梁怀玉的工作室外面有一片庭院，余风下了车，站在院门外往里面看了一眼。谢安屿还没收工，坐在窗边的工作台前。
夏日已过，天气转凉了，谢安屿穿了一件卡其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处，他套了一条墨绿色的围裙，手里握着刻刀伏案工作。
太阳落山了，晚霞映照在窗玻璃上，谢安屿像躲在一副水彩画里似的。
他忽然抬了下头，隔着满院的绿植跟余风对视了一眼。
余风冲他淡淡一笑。
谢安屿搁下刻刀，收拾桌子，脱下围裙，没过一会儿便从屋里出来了。
“你师傅下班了？”余风问谢安屿，“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谢安屿笑了笑说：“他下午就出去了。”
“不用锁门？”
“不用，他晚上还回来，助理也还没走呢。”
谢安屿打开车门，看到副驾驶座上放了一个手提小花篮，小小的一个特别精致。
“怎么忽然买花啊？”谢安屿问余风。
“恭喜你第一天入学。”
谢安屿把花篮拿了起来，笑着坐进车里：“谢谢宝宝。”
余风啧了一声。
谢安屿捧着花篮直笑。
余风从后座拿了样东西给谢安屿，看形状像本书，用印花纸包了起来。
“这是什么？”
“入学礼物。”
“我现在能拆吗？”
余风笑了笑：“你说呢。”
谢安屿撕开包装纸，这不是书，是一本精装的相册，封面上是两片用水彩画的红色枫叶，两片叶子交叠在一起，交叠处印着[About Island]的花体英文。
谢安屿打开相册，倏地一愣，他转头看了余风一眼。
内页都是余风在霜叶渚拍的照片，有人、有物、有风景，甚至还有谢安屿留在文师傅那间小木屋里的木雕，余风都用镜头留存下来了。
谢安屿一页页地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在页角看到了两排熟悉的笔迹。
-愿你无恙。
-愿你自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儿啦，拖拖拉拉磨了好久，谢谢你们陪我到这儿。番外休息几天再写，么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