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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乖一点
作者：阿卡菠糖
内容简介
 傅温礼从容家带回了一个安静听话的小男孩，放在身边养了5年。 给了他锦衣玉食的生活、替他解决所有的困难麻烦，宠他惯他纵着他，却独独不能说爱他。 男孩20岁生日时，傅温礼抱着他站在落地窗前问他想许什么愿。 怀里人满含期待看向傅温礼，之后将手缓缓伸向了他的皮带。 按住那双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傅温礼强忍着镇定把人推到一边：我不能，你乖一点。 容凡失魂落魄在地上独坐了一夜，第二天彻底消失在了傅温礼的视线。 动用了手头所有关系，傅温礼将找容凡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 最终在外环一家奶茶店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和另一个男孩有说有笑玩闹在一起。 被傅温礼带回家后，容凡被困在房里整整两天两夜。 昏暗的卧室里，傅温礼把人圈在身下低声诱哄：乖一点，再跑的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后来，容家人突然出现想把容凡接回去认祖。 傅温礼镇定自若坐在沙发上淡淡一笑：你们自己问他。 容凡当即炸毛，把那些人全赶了出去。却在夜深人静时，懒懒趴在傅温礼怀里撒娇：我哪也不去，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破镜重圆追夫 金主追妻，包养变真爱 换攻｜年下弟弟，又野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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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会抛弃我吗？”
腊月初至，安城迎来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大雪。
湖湾别墅区A棟8号楼的铁门外，一束刺眼的灯光照进内院，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车库。
熄火之后，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眉目俊朗的男人从后座开门走了下来。
保姆李婶应声而动，放下手中的吸尘器走至前厅门前，半伏着身子接过了傅温礼肘臂上挂着的羊绒围巾：“先生，您回来了。”
傅温礼淡淡“嗯”了一声，抬手抚掉肩头上零零散散的落雪，脱下大衣递给李婶。在无意中看到脚边放置的那双沾了泥点的白色板鞋时，目光微滞，往二楼瞟了一眼：“容凡回来了？”
李婶“诶”了一声点点头：“容少爷下午没课，早早就回来了。”
说完之后观察着傅温礼脸上的表情，斟酌了一下小声开口道：“听司机说老张说，秦小姐今天又去学校门口堵他了。容少爷回来的时候明显看着不太高兴，晚饭做的都是他爱吃的菜，但他没动上几口撂下筷子就上楼了，之后就一直没下来。”
李婶话音落地，傅温礼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腕上的珠子，之后把手边一盒打包好的提拉米苏递给李婶：“先放冰箱吧。”
李婶双手接过盒子，恭敬问道：“先生，您还用晚饭吗？”
“不了。”傅温礼一边换鞋一边看向李婶：“您收拾完以后早点休息，我上去看看他。”
说完之后冲着对方点了点头，之后便一步一阶，慢条斯理地上了楼。
二楼东边的卧室门外，傅温礼抬手在门板上扣了三下，见无人回应，半晌之后按下把手轻轻一推，抬腿走了进去。
容凡的屋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床铺整洁得没有任何一丝躺过人的痕迹。
床头柜上的台灯亮度调到了最低，在昏黄光线的映照下，几个带着奢侈品醒目logo的纸质包装袋被随意撂在桌面上。
傅温礼走过去拉开其中两个袋子看了看，都是当季最新款的毛衫，只可惜样式虽好看，却不是容凡平日里穿的尺码。
很明显，秦姿凝对自己儿子的了解程度，比傅温礼想象中的还要更欠缺一点。
合上包装袋将那些衣物放置到原地，傅温礼朝浴室的方向打量了一眼。
不要在泡澡时睡觉这件事，傅温礼在容凡面前给他耳提面命了整整五年。
只可惜这小孩儿虽然表面看上去挺乖、人畜无害的，实际内里却是个极其倔强的性子，经常会把傅温礼的提醒不当回事。
果不其然，在傅温礼推开浴室的门后，真就出现了他预想的那一幕。
容凡闭着眼将头枕在浴缸的沿壁上，全身埋在了池内已经快要凉掉的水里，只露出半个光洁的胸膛和水下若隐若现的瘦弱身躯。
傅温礼轻叹一声，一边挽起衬衫的袖子，一边低声唤了两遍容凡的名字。
见水中的人依旧保持着沉静，完全没给自己任何回应，傅温礼抿了抿唇走上前，从架子上扯过一条浴巾。
双手伸进浴缸、从容凡的后背横穿过去，傅温礼微微一用力便将人从水里直接捞了出来。
从睡梦中突然惊醒，容凡身体腾空的同时跟着下意识甩了甩头，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一个宽厚结实的肩膀。
在意识到抱着自己的人是傅温礼的时候，僵硬的身躯回暖，整个人瞬间又软了下去，懒懒靠回到傅温礼怀里。
“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在浴缸里睡觉。”
傅温礼一边用浴巾给容凡擦拭身体，一边将人抱到床上塞回到被窝里。说话的语气带着轻责，手上的动作却是无比的温柔，甚至很难让人发现他现在其实是在生气。
也许是因为犯了错心虚，容凡老老实实地从枕边找过自己的睡衣套上，之后便一直低着头坐在床边，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有过一丝狡辩。
直到傅温礼找来了吹风机连在床头的插座上，他才主动把自己的头凑过去，拽住了对方的衬衣下摆缓缓开口问道：“你最近怎么总是回来这么晚啊？”
吹风机打开后的噪音很快掩盖了容凡的声音，傅温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任由他把头埋在自己的小腹上，乖得像一只睡熟的小猫一样。
柔软的发丝自傅温礼的指尖穿过，将容凡的头完全吹干后，他才拔掉插头轻声回道：“我得赚钱养你啊。”
傅温礼话音落地，容凡嘟着嘴抬起了头，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我很好养的，可是钱哪有赚够的时候啊，我更想让你能多抽出些时间来陪我。”
傅温礼抬手在他发顶揉了揉，嘴角带着淡笑却巧妙地引开了话题：“最近课业不忙吗？我看你最近经常回来。”
“这学期课不多。”容凡垂眸眨了眨眼解释：“上了大学也没那么多作业，想回来就回来了。”
容凡说完之后，又往床头柜上那堆袋子的方向瞟了一眼：“她下午来过了。”
“她”这个词，是容凡给秦姿凝留的一个专属的代号，在容凡的认知里，自己的母亲甚至不配拥有属于她的名字。
“我知道。”傅温礼的手停留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之后只听容凡带着气音哼了一声，嘴里喃喃道：“她既然当初要抛弃我，干嘛现在还要装出一副母子情深的样子，恶不恶心。”
“别这么说她。”傅温礼的拇指指腹在容凡白嫩的脸蛋上摩挲了一下，顿了顿平静开口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很不容易，她也有许多迫不得已。”
吐槽归吐槽，容凡知道傅温礼其实心里是向着秦姿凝的，知道继续说下去两人还会就这个问题产生分歧，只能轻叹口气又钻回到被子里。
傅温礼替容凡掖好被角，在手即将离开床铺的时候却被容凡一把抓住。
“你呢，你会抛弃我吗？”
容凡看向傅温礼的眼神战战兢兢的，有期待也有恐惧。
知道这孩子心思敏感，傅温礼给他的回应从来都是及时的、还带着满满的安全感：“对于永远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最好不要有过度的焦虑。”
容凡心里是觉对相信傅温礼的，可是他今天见了不想见的人，心情低落，想起了很多以前不好的回忆。就想有人陪着、有人抱着自己。
于是犹豫了一下，在傅温礼离开之前还是拽住了他的衣角有些可怜兮兮地问道：“傅叔叔，今晚……你能不能在房间陪着我一起睡？”
听到这句话，傅温礼眼底的眸色几不可察地黯了黯，隐藏着情绪。须臾之后缓缓开口道：“你今年19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他说完之后弯下了腰，眉眼极尽温柔地看向容凡：“乖，我就在隔壁。”
容凡早预料到自己会遭到拒绝，但其实他心里最怀念的，一直是傅温礼五年前刚刚把他带回家的那段时光。
两人吃在一起、住在一起。
那时候傅温礼的生意还没有像现在一样做得这么大，下班后还有时间亲自下厨给他炒几个热菜。晚上他会趴在傅温礼的枕头上跟人讲讲学校里发生的那些有趣的故事，最后困得不行了，就直接在傅温礼的床上睡了下来。
然而就是从近一年开始，傅温礼的工作变得异常忙碌。
虽然他嘴上没承认过，但容凡能感觉得出来，他有在刻意跟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似以前那般亲密。
语气中难掩失落，容凡转身背对着傅温礼：“我19岁了又怎样？我还是刚来这个家时的我，但是你已经变了。”
“我没有变。”傅温礼回复他的语气坚定，见人沉默着不理自己，无奈叹口气在容凡额角印下浅浅一吻，留下一句：“晚安。”
说完之后，脚步轻悄走向门边，若有所思地盯着床上的人看了一会儿，关门退了出去。

第2章 “他只听你的话”
冬季室内的空气原本就闷，二楼的暖气烧得热，到后半夜的时候直接给容凡捂出了一头的汗。
他这一晚上睡得极其不踏实，恍恍惚惚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在那个狭小出租屋里第一次见到傅温礼时的场景。
如果当时没有秦姿凝在场，那他们的初见，一定会成为值得容凡在心里反复回味数遍的美好记忆。
容凡的父亲容向磊是安城最大的建材家族企业容氏的长子，与秦姿凝相恋后，因为遭到了家人的反对，故而被迫脱离容家。
容凡出生后没几年，在所有人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容向磊却被诊断患上了尿毒症。
因为平日里生活忙碌又疏于对身体状况的监测，所以在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回天无力，仅短短一年时间便留下秦姿凝孤儿寡母，撒手离开了人世。
靠着容向磊留下的少部分财产带着儿子勉勉强强混了几年，秦姿凝坐吃山空将家里的钱花了个一干二净，便打起了要将容凡送回容家的心思。
奈何容家人从始至终就没有承认过她的身份，更何况她身边这个一直被认为是“来历不明”的儿子。
在容凡的记忆里，秦姿凝其实一直都是不思进取的。
从容向磊离世的阴影走出来后，她换过很多工作、也换过很多任男朋友。将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塌糊涂，对容凡也不怎么上心。
从小学起，容凡就经常饿着肚子去上学，用秦姿凝塞给他的钱在外面买很多的面包饼干填饱肚子，晚上放学回到家里的时候，等着他的却依旧是冰锅冷灶一个黑漆漆的屋子。
容凡十五岁那年，秦姿凝通过朋友的介绍结识了一位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平城富商。
对方的发妻早年也是因病逝世，留下了一对双胞胎孩子，年龄与容凡相仿。
那俩个孩子可以接受多个后妈来照顾他们，但绝不容许这后妈进了自己家还带着个拖油瓶。
面对人生路上的抉择，成年人总是会冷静地权衡利弊。
然而令容凡没有想到的是，秦姿凝深思熟虑的结果，却是为了仅仅相识数月的几个陌生人，直接放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傅温礼来出租屋里接容凡的那天，刚刚过了自己二十七岁的生日。而彼时的容凡，也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青涩少年。
秦姿凝坐在客厅脏兮兮的布艺沙发里为傅温礼倒了一杯水，说着说着眼泪就不由自主流了下来：“阿礼，这件事情我本来是不愿意麻烦你的。”
那哭腔不知是装的还是真情流露，听上去确实有几分让人心疼的味道。
她从桌上抽过了一张面巾纸，低头拭了拭眼角，嘴里喃喃道：“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您不用跟我客气。”
傅温礼面色平静地将水杯往秦姿凝那边推了推，待她情绪平复了才不紧不慢地缓缓开口道：“容先生早年于我父亲有恩，现在你们一家人有难，我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再说了…”
他的视线越过秦姿凝，落在不远处站着的少年身上：“容凡这孩子很乖，你就放心把他交给我，我能照顾好他。”
容凡原本一直默默待秦姿凝身后，低头玩着沙发背上挂着的的穗子。听见傅温礼这么说，才愣了一下，抬眼与其对视。
对方的长相其实不算是那种很夺目的浓颜系，眉目清俊，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言谈举止从容得体，看起来温和，但隐约间又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冷静。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这是容凡与傅温礼的第一次见面，却在他对秦姿凝说过能照顾好自己的那番话后，坚定不移地选择了相信他。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容凡再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令他无法忘怀的依旧是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傅温礼淡淡一笑对自己伸出的那只手，以及嘴边温柔却又无比坚定的那六个字：“走吧，跟我回家。”
容凡早上没课可以在家里多睡一会儿，傅温礼公司里每天却有堆积如山的文件要处理，所以两个人的作息时间大多数时候并不同频。
早上临出发前，傅温礼有再三给李婶交代，让她盯着容凡吃完早餐再回学校，不可像昨晚一样空着肚子。
然而等他真正坐到了办公室里，一转开钢笔，想起容凡昨晚那副蔫蔫的状态还是感到有些不放心。
思索了一下，傅温礼拿起手边的电话，正想拨出去，屏幕上却猝不及防出现了一个昨晚刚刚讨论过的名字。
是秦姿凝。
电话接通以后，傅温礼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默默将听筒放置在耳边，等待对方表明来意。
秦姿凝先是在那头叫了声“阿礼”，确定傅温礼在听，才顿了顿缓缓开口道：“我昨天去学校看凡凡了，还跟他说了会儿话。”
傅温礼淡淡“嗯”了一声，一边在面前的文件上落笔签字一边道：“我听说了。”
“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秦姿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上明显有犹豫，傅温礼顿住笔，微微眯了眯眼。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开口直接说道：“这眼看着也没几个月了，可以的话，我想让凡凡今年在我这边过春节。”
秦姿凝大概是看出来容凡根本不待见自己，所以才把主意又打在了傅温礼的身上。
虽然不知道秦姿凝为何突然之间这么着急着要修复与容凡的母子关系，甚至是显得有些刻意。
但人家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容凡的亲妈，提出这种要求，傅温礼作为一个跟容凡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根本没有立场阻挠。
“这件事情你昨天有跟他提吗？”
傅温礼这么问，无非就是想间接提醒秦姿凝，容凡已经长大，是一个拥有自主思维的独立个体。除非他真的愿意，否则别人很难强迫他。
但秦姿凝有自己的考量，装傻也好、真听不懂也罢，还是决定要越过容凡，直接跟傅温礼商量。
“我没提。”秦姿凝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想都不用想，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阿礼。”秦姿凝在电话那头又叫了他一声，“凡凡爸爸走得早，我对他也亏欠挺多的，现在自己的生活安定下来了，就想着能尽可能多的弥补他。”
“我看得出来他和你亲近，也只听你的。你就看在我为人母的一片苦心上，多帮帮我吧。”
秦姿凝说话字里行间离不开她一个做母亲的无奈，但却在这时候不动声色地抬出了容向磊。
于情于理，这个忙傅温礼都不得不帮。
“你先别急。”傅温礼合上了钢笔，站起身走向落地窗前，向远处张望：“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但终归是血浓于水，修复关系只是时间问题。”
“你这边多些耐心，我这两天也找时间劝劝他。”
秦姿凝闻言暗暗放下心来，跟着“嗯”了一声，无奈道：“你有空就多给他讲讲道理吧，你说这世界上哪还会有比父母更爱他的人了呢。”
对方话音落地，傅温礼没有反驳，却也没有再接下去。只是举着电话默默地将头转向一边，目光顿在了墙角书柜的某个地方。
容凡高中毕业那天抱着花站在太阳下的照片，一直摆在那儿。
傅温礼缓步走过去，抬手轻抚照片上容凡灿烂的笑颜，目色黯然。
须臾之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喃喃说了两个字。
“有吧。”

第3章 “在想傅叔叔呀！”
电话挂断之后，傅温礼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动动手指编辑了一条短信给容凡发了过去。
【起床了吗？】
平日里没课的时候，容凡还是挺喜欢赖床的。傅温礼原本也就是试着问问，没指望他立马回自己。
但信息刚发出去没一会儿，手机的提示音很快就响了起来。
没有文字也没有语音，容凡回复过来的，是一张清晨被窝里的自拍照。
因为刚刚醒来没多久，容凡的眼睛看上去还有点肿，齐额的黑发软塌塌铺散在枕头上。因为侧躺的缘故，压着一侧脸颊微微嘟起了嘴巴，整个人的状态都是迷迷糊糊的。
傅温礼对着屏幕不自觉勾起了唇角，眼眸中闪烁着柔和的光。须臾之后，点击长按，将照片保存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陆译忱推门进来的时候，傅温礼正站在窗边紧盯手机屏幕低头摆弄着什么。
看对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他快走两步站定到傅温礼身边，抬手在人眼前晃了晃：“你在这发什么愣呢？我敲半天门你也没理我。”
因着陆译忱的动作回神，傅温礼舒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继而问道：“有事？”
陆译忱转过头往他办公桌上瞟了一眼，指指那堆文件道：“法务部等这合同等半天了，你快点签，我一会儿开会要用呢。”
傅温礼走回桌前，把刚刚签过名的文件夹合上，递到陆译忱手里：“以后这种级别的审批让他们直接找你就行了，别什么都往我这儿送，看不过来。”
“那不行。”陆译忱随手翻了翻文件：“什么活都让我干了，要你这个老板做什么？”
说罢饶有兴致地抬眼看向傅温礼：“我这人有红眼病，看不得老板比自己过得舒服。”
不着痕迹地瞟了陆译忱一眼，傅温礼坐回高背椅上继续开始手头的工作。
原以为陆译忱会识趣地离开，没想到他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却再次凑了过来。
“晚上有安排没？”陆译忱双手支在办工桌上，抻着脖子朝他这边望。
“有。”傅温礼垂眸聚焦在纸上，想都没想果断答道。
对方听后不以为然地“嗐”了一声：“那就推了呗。”
见傅温礼手中的动作停下，抬头凝眉看向自己，陆译忱阖着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站直身体道：“许灿在南街的酒吧开张了，我给他说过了，晚上咱们过去给他捧捧场。”
许灿是傅温礼的大学同学，原本和陆译忱一样都是他创业初期最忠心的一批追随者。
几年前许母病重，他因精力与财力受限，不得不中途从傅温礼的酒店退股。在母亲去世后缓了一段时间才重振旗鼓开了现在这家酒吧。
而陆译忱，自然而言也就变成了傅温礼在事业上最得力、也是最信任的助手。
他跟着傅温礼原本也没指望赚什么大钱，就是凭着年轻时的一腔热血顺便混个温饱。
但令其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兄弟竟然只用了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就把“傅温礼”这三个字，变成了安城人人都语.盐想攀附的权贵资本。
想着答应了秦姿凝要劝劝容凡，傅温礼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我晚上要带容凡出去吃饭，许灿那要不改天吧。”
陆译忱听后嘴角跟着抽了抽：“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敢情是着急着回家带孩子啊……”
没等傅温礼出言反驳，陆译忱紧接着给出了解决方案：“你晚上让他也来，许灿那儿什么吃的都有，饿不着他。”
一听说要带容凡去酒吧，傅温礼眼眸微眯，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去许灿那儿……不合适吧？”
傅温礼话音落地，陆译忱惊异地瞪直了眼睛：“有什么不合适的？他都19了大哥！”
“我19岁的时候都把网上约的妹子往酒店带了，他这就去个酒吧而已，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会真吧自己当幼儿园园长了吧？”
陆译忱的用词让傅温礼觉得不太舒服，但他知道对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所以也没有刻意出言争辩什么，只是抬着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淡淡道：“他跟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陆译忱闻言不屑地轻嗤了一声：“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你给我说说有什么不一样？”
陆译忱越说越起劲，到最后直接一抬腿，半个屁股坐在了傅温礼的办公桌上：“把你脑子里那些封建落后的思想都清一清，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整天把他保护在你的羽翼之下，怕这怕那的，他又不是个琉璃娃娃，你要不要拿个玻璃罩子把他罩起来啊？”
现在毕竟是上班时间，陆译忱一激动起来说话的声线会不自觉提高，傅温礼不着痕迹瞥了他一眼，揉揉太阳穴：“你很吵。”
陆译忱看他这个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来气，轻叹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也不想跟你多废话。”
说完站直身子理了理身上的西装，临走前对着傅温礼道：“晚上把人带来啊，包厢号我让许灿一会儿发你，不见不散。”
陆译忱离开后，傅温礼在电脑旁忙了两个小时。
想起对方刚刚说的话，他走到茶案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两口之后又拿出手机，点开了容凡的微信头像，动动手指编辑道：【晚上带你去吃饭。】
刚要点击发送键，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于是想了想，删掉最后两个字换了个说法：【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信息发出去后，容凡几乎是秒回了一个可爱摇头晃脑的表情包，底下配文字：【好呀好呀！我等你来接我！】
傅温礼又喝了口水，回他：【上课不专心听讲，还有空玩手机？】
容凡：【选修课，很无聊……】
见傅温礼没再说话，容凡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你猜我无聊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傅温礼：【在干嘛？】
这条信息发出去之后，容凡很久没有回话。
想着他还在上课，两人也不能总没完没了地聊，傅温礼关掉了手机屏保，放下杯子准备继续处理工作。
然而他刚坐回到桌案前定下神来，手机的来信提示音却再次响了起来。点开刚刚的对话框，引人注目的六个字跃然于屏幕上。
容凡：【在想傅叔叔呀～】

第4章 “我有分寸的”
容凡下午有两节大课，傅温礼掐着点，提前20分钟就让司机把车开到学校西门的停车场等着。
窗外刮着泠冽的寒风，道旁光秃秃的树枝在冷风的摧残中左右摇晃。
容凡下课抱着书一路小跑到车跟前，缩着脖子打开门坐进去，温暖的气流透过皮肤沁入身体的一瞬间，整个人都跟着松泛了下来。
车轮缓缓滑动驶出停车场，傅温礼接过他手里的书，又捞过他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开口问道：“外面天这么冷，怎么不带围巾？”
容凡的目光停留在两人紧贴的十指上顿了顿，须臾之后咬咬嘴唇小声嘟囔：“本来要带的，临走的时候又给忘了……”
说完之后抬头看向傅温礼，眨眨眼道：“咱们今天要去哪啊？”
“许灿你还记得吧？”
“许叔叔啊………”
容凡因着傅温礼的话仔细回忆了一下，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和对方见过面，但提起这个名字，他还是有印象的。
“他在南街开了家酒吧，我今天带你过去看看。”傅温礼脸上没有太多情绪，一边给容凡暖着手一边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一听说要去酒吧，容凡来了兴趣，瞬间绷直了身体眸子变得明亮起来，雀跃道：“真的吗？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酒吧呢。”
傅温礼皱皱眉看向他：“这么激动？”
容凡眉眼上弯，诚实地点了点头。
容凡15岁那年傅温礼把他接到身边，因为心里惦记着于秦姿凝的承诺，又怕容凡走上歪路子，其实一直以来对他的管控都挺严的。
对于烟酒这种每个叛逆期的少年都想尝试的东西，傅温礼是明令禁止过不允许他碰的，更不要说进出酒吧、网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娱乐场所。
陆译忱曾经不止一次提醒过傅温礼，让他收一收自己的控制欲，给容凡多留些自由发展的空间。
陆译忱本身就是个私生活混乱不着四六的性子，傅温礼之前也从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可现在随着容凡的成年、大学里接触的人群以及交友圈的变化，傅温礼也逐渐开始反思自己之前一直坚持的理念是否真的正确。
南街离容凡的学校不远，车子开了20多分钟就到了许灿给发定位的地方。
负责接待的侍应生虽然不认识傅温礼，但在许灿的交待下却早已记住了傅温礼的车牌号。
那辆迈巴赫刚刚驶入环岛停在泊车区，侍应生就已经恭敬地走上前为其打开了车门。
带着容凡下车，站在门口打量了两眼，傅温礼发现这里跟他想象中的还是有些差距。
与其说是酒吧，其实性质更接近一家清吧会所。
大厅里没有嘈杂的音乐的和五颜六色的灯光，客人虽然不少，但总体上还算安静。
会所的招牌挺有特色，跟老板的名字相呼应，取名为“SHINING”。
由人引着一路走到包间，推门进去后，陆译忱察觉到门边的动静率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再来得晚一点我就该打电话轰炸你了。”
之后看见傅温礼身后站着的容凡，扯着嘴角“呦”了一声：“小凡凡，好久不见啊！”
容凡脱掉棉外套对着屋里的两人点点头：“陆叔叔、许叔叔。”
陆译忱故作熟稔地揽过容凡的肩膀拍了拍：“我这两年没跟你见面，一转眼你都长这么高了，还越来越漂亮了哈！”
虽然不太喜欢外人碰自己，但碍着傅温礼的面子，容凡还是得保持着礼貌，不能让大家难堪。
于是机械性地朝陆译忱笑了笑以做回应，之后在走路的时候故意慢了两步，不动声色地跟对方把距离拉开。
陆译忱说容凡“漂亮”，虽然话听起来怪怪的，但这个词用在容凡的身上，其实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相比于同龄人脸上的朝气与阳光，容凡的相貌其实是属于精致那一挂的。他本身皮肤嫩白脸也很小，配上清澈的瞳眸和纤长浓密的睫毛，笑的时候眼尾微微上弯，里里外外都透着几分勾人的味道。
许灿也有很长时间没见容凡了，看他行动上似是有些拘束，连忙冲着傅温礼招招手：“大家别都站着了，阿礼，把凡凡带过来坐。”
傅温礼将大衣挂在衣架上，挽着衬衫袖子挡在容凡前面：“坐可以，你们俩把烟先灭了。”
傅温礼平常也抽烟，但绝对不会当着容凡的面让他吸二手烟。
陆译忱一直知道他有这个臭毛病，之前还问过原因，傅温礼当时没多解释，只说容凡在长身体。
现在孩子都成年了，这个习惯也就慢慢延续了下来没再改。
耐着性子把烟掐了，陆译忱陪着笑脸冲两人做了个“请”的姿势，之后顺手把店里的酒水单递给了容凡，大手一挥：“今天你许叔叔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容凡之前没接触过酒吧里这些名字看上去花里胡哨的吃食，见着哪个都觉得好奇，把单子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用手指着随意点了两个：“我想要这个、还有这个小蛋糕，青梅果酒的话也想尝尝。”
陆译忱了然笑笑，对着服务生打了个响指，刚要开口说话，另一侧沙发上坐着的傅温礼却先他一步阻止道：“昨天晚上的提拉米苏你还没吃呢，甜点不是主食，要先填饱肚子。”
说罢从容凡手里抽出了酒水单递还给服务生：“酒就算了，给他来杯果汁，要鲜榨的。”
傅温礼把容凡带在身边养的这五年，大到每月给他的卡上打多少零花钱，小到不喝勾兑果汁这种细节都给人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容凡早已经习惯了两人的这种相处模式，对傅温礼产生了依赖以后并没有觉出什么不妥。
但有些事情往往旁观者清，陆译忱和许灿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都满含深意地朝对方抬了抬眉。
许灿性格比较内敛，看出其中有问题也不会说什么。但陆译忱不一样，直接从桌上拿了张VIP卡就塞到了容凡的手里，故意提高了声线：“我刚都说了，今天你许叔叔请客。”
说罢朝远处递了个眼神：“出门右拐有个自助区，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随便拿。别什么都听傅温礼的，不抽烟不喝酒，连喝个饮料都这么矫情。”
对方说归说，容凡把卡攥在手里以后还是习惯性地看了傅温礼一眼。见人沉默着没说话，从面上看也不像在生气，这才放下心来舒口气。
“谢谢陆叔叔，那我去了。”
“等等。”
容凡刚刚站起来，傅温礼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走廊没暖气，把你外套穿上。”
抿嘴笑了笑，容凡冲傅温礼点点头“嗯”了一声，最后拿着卡和棉服，随着服务生一起出了门。
容凡一走，屋里剩下的三个人对话就变得随性了许多。
陆译忱二郎腿一敲，靠在沙发背上看向傅温礼，忍不住吐槽：“真不是我说，容凡遇上你也是够倒霉的。”
“谁家给别人带孩子像你这样啊，多亏那小孩儿脾气好，要搁我，早他娘的反抗了。”
傅温礼夹了几个冰块放到杯子里，淡淡瞟了陆译忱一眼，不甚在意道：“我管也只管听话的孩子，像你这样不乖的，我一般看不上。”
听他这么一说，陆译忱嗤笑一声，眼神中尽是嫌弃与不屑：“真不是我说啊，你与其把关注点都放在他身上，还不如多关注关注你自己。”
“你瞧瞧你，老大不小了，一天天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整天跟一小屁孩儿混在一块儿，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陆译忱话音落地，傅温礼瞬间抬眼看向他。
明白这人又要拿以前那些事来揶自己，陆译忱赶紧亮出了手掌制止，一本正经地回道：“你别看我啊！我是不可能为了一棵小树放弃整片森林的。”
看话题扯到了这儿，大概是引起了共鸣，一旁一直沉默着的许灿这时也跟着出了声：“阿礼，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说你不谈恋爱不结婚也就算了，我之前给你建议过，等容凡成年以后就把人给容家送回去，你也不听。”
许灿说到最后喝口酒无奈一笑：“你说你这带孩子还带上瘾了。”
陆译忱和许灿说的这些话在傅温礼这儿都属于老生常谈，他做事都有自己的考量，之前对于二人的劝导也从来没有回应过。
可今天既然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傅温礼思索了一下，还是道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容家什么是什么地方你们不会不知道，容凡心思单纯，玩不过那群老狐狸。他在我这儿挺好的，有吃有喝没烦恼，我养他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养他一辈子。”陆译忱嘴里念叨着这句话，不由得地笑出了声：“你一个外人倒是比他亲爷爷说话还有底气。”
陆译忱说罢哀叹一声：“你想养他一辈子，人家容凡还不一定乐意呢。你老光棍一条，他以后还要结婚生子呢，谁稀罕你养啊。”
陆译忱话音落地，傅温礼听见“结婚生子”这几个字难得沉默，眼中的眸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觉察出傅温礼脸上的情绪变化，陆译忱话卡在半中央面色僵了僵，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不是，等等！”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直了身体，倾身眯眼问道：“阿礼，你该不会是对容凡有点儿别的心思吧？”
听他这么一说，许灿也觉察出不对来，跟着惊呼：“阿礼，译忱说的是真的吗？这事可不能开玩笑。先不说容家，秦小姐要是知道了还不活劈了你？”
陆译忱：“你可想好啊，你俩这可差着整整一轮呢……”
见傅温礼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垂眸抚着手腕上的珠子，看不出情绪，陆译忱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答案。
“好家伙，你小子真可以。”陆译忱说着拍了拍傅温礼的肩膀，摇头感叹道：“我这人虽然不靠谱，但我跟人上床有原则，从来不碰小孩儿。”
他说完又朝着傅温礼身边凑了凑，压着嗓子低声道：“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刑法有规定，三年起步，上不封顶。”
“他已经19了，早成年了。”傅温礼面无表情地回看他，一字一句反驳道。
“还有。”傅温礼说罢闭眼叹了口气：“我对他好，是因为早年容先生于我有恩，我又答应了他妈妈会好好照顾他。哪来你们说的那么多乌七八糟的理由？”
傅温礼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严肃正经，陆译忱一时拿不准自己是不是真冤枉他了，只能跟着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兄弟就是好心提醒你，毕竟小容凡现在出落得这么水灵，我这不是怕你跟他朝夕相处鬼迷心窍嘛。”
“不会。”傅温礼几乎想都没想，一口否认。
说完之后兀自顿了顿，给自己点了支烟沉思半晌缓缓道：“有些事情说不可以就是真的不可以，放心，我有分寸的。”

第5章 “不会不要你的”
虽然有陆叔叔和许叔叔撑腰，但容凡知道傅温礼管着自己都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也没敢太放肆。
最后在自选区转了一圈，点了炒饭配着果汁填饱肚子，又趁着他们三人聊生意的空档连着屏幕玩了会儿VR游戏，最后从SHINING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天寒地冻的，路上的行人更是寥寥无几。
司机去取车的间隙，天空中突然飘起了大雪。
容凡原本正缩着脖子百无聊赖站在路边，见一瓣瓣银白冰晶状的雪花飘落在自己的衣袖上，惊讶地“哇”了一声，仰头呵出一口雾气，赶紧伸手停在空中去接。
无论年龄再怎么长大，男孩的天性终归还是爱玩的。每年下雪的时候容凡都特别兴奋，还曾经傻乎乎地趴在窗户边整夜不睡觉，看看过一晚上外面的雪到底能不能积起来。
傅温礼看着他脸上的笑颜心下微动，抬手拨了拨他发间细碎的刘海儿，目光柔和地望着他：“想看雪吗？那我陪你走走。”
容凡的眸子里闪着光，兴奋地点点头。
司机把车开过来，就保持着不到二十迈的速度缓缓跟在两人身后。
容凡抬着胳膊保持平衡，沿着道牙慢慢走，在雪地上留下了一排深深浅浅的脚印。
傅温礼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嘴上挂着淡笑，步伐缓慢地在后方跟着他。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容凡突然转身回头，蹦蹦跳跳凑上来挽上了傅温礼的手臂，笑着告诉他：“你好久都没陪我了，我今天特别开心！”
“开心就好。”
傅温礼抓过了容凡的手捂在掌心、又一同揣进了兜里给他暖着。
容凡从来都不会抗拒与傅温礼有任何亲密的举动，相反，对方只要在不经意间给他尝上一点点甜头，他都能兴奋地飞起来。
大概是今晚过于美妙让人得意忘了形，容凡想都没想，一转身扑进了傅温礼怀突然抱住了他，目光里满是期待：“过年的时候如果还下雪，咱们在院子里堆一个大大的雪人吧！”
经容凡这么一提醒，秦姿凝的嘱托猛地从脑海中蹦出来。
傅温礼脸上的笑容顿住，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将人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忽而严肃地跟他商量道：“过年……我送你回你妈妈家待两天吧。”
话题转换地猝不及防，容凡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明显地僵了僵，反应了很久才顶着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开口问道：“你要送我回哪？“
“你妈妈那儿。”
确认了傅温礼所说的话，容凡瞳眸中的那簇小火苗瞬间熄灭，染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沉默良久后，艰难出声道：“可你昨天才说过，不会抛弃我的……”
知道容凡可能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傅温礼定了定神，掰着他的头让他与自己对视：“只是回去陪她过个年而已，过了初五我就把你接回来。”
“我不去。”
容凡拒绝得干脆果断，言语中不带任何一点感情。
傅温礼其实早就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所以才会选择在离过年还有两个月的时候，早早就开始给他做工作。
知道逼他越狠他就越会有抗拒心理，傅温礼只能放缓了语气，一点点商量着来：“只有几天而已，平城离咱们这儿不远，我向你保证，最多待到初五我就一定会把你接回来。”
容凡的想法并没有因为傅温礼的劝说而有所松动，依旧倔强地板着脸，垂眸看向地面嘴里嘟囔着：“可过年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傅温礼的心跟着微微揪了一下，须臾之后缓缓道：“可是你妈妈也想跟你在一起。”
“凡凡。”他说罢低声唤了容凡的小名，“她毕竟是生了你还把你养到15岁的母亲，我不可能永远自私地把你留在我这儿。”
寒风间歇不断地从领口灌进身体里，两人面对面立于冬季夜晚的街边，气氛却是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见容凡一直低着头，眼眶里似是有泪水溢出，傅温礼低叹了一声，抬手抚上他的眼角：“我也想和你一起过年，压岁钱都给你备好了。这样吧，红包我先给你留着，等你回来以后，我再带你出去吃好吃的、看烟花，怎么样？”
傅温礼说这话原本是想缓和气氛的，可不知戳到了容凡的哪根神经，他的眼泪一下子没控制住直接流了下来，冲着傅温礼喊出了声：“谁稀罕要你的压岁钱啊！”
容凡的情绪来得猝不及防，傅温礼愣在原地看着他，之后只见容凡缓缓蹲到了地上，双手抱在胸前似是有说不尽的委屈道：“我19了，不需要压岁钱了，我想快点长大！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当作小孩子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起来。”傅温礼弯下腰去哄他，一边说着一边扶上了他的胳膊想把人捞起来。
容凡现在正是气头上收不住的时候，鼓着劲用力一甩，避开了傅温礼的手，继而愤愤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个样子啊！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岁，不要以为高中时候替我开了几次家长会就能当我的长辈了，我会长大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可以改变的！”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傅温礼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往下接了，只能默默等在原地，让他自己把情绪消化消化。
路口的红绿灯变了三个来回，傅温礼倚在不远处的栏杆旁抽了支烟，待身上烟味散尽了才走到容凡身边蹲下来问他：“哭够了吗？哭够了回家。”
容凡两眼无神地定定望着前方，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对傅温礼的话充耳不闻，不做任何反应。
“容凡。”傅温礼暗自咬了咬牙，须臾之后缓缓开口：“你把我叫什么？”
他这么一问，容凡跟着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傅……傅叔叔。”
“嗯。”
傅温礼扯了扯嘴角，之后把手放到了容凡柔软的发顶上，目光满含深意地开口问道：“称呼就摆在这儿，我不把你当做小孩子，又该把你当做什么呢？”
直到车开回湖湾别墅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开门进屋换了鞋，李婶迎上来接过两人的衣服，恭敬问道：“先生，洗澡水放好了。我锅上还热着牛奶，你和容少爷喝一点吗？”
李婶在傅温礼家做事很多年了，跟容凡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往常遇到这种情况，容凡早屁颠屁颠凑上去缠着李婶给再他切块小蛋糕了，但今天竟是吭都没吭一声吊个脸就直接上了楼。
关门的时候还闹出了很大的响动，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李婶莫名地盯着二楼的方向望了望：“他今天这是……”
“没事。”傅温礼走到餐台水池边洗了手，吩咐李婶：“把药拿过来，倒杯温水。”
之后牛奶也没喝，也跟着容凡上了楼。
容凡屋里的门虽然关得响亮，却没有上锁。傅温礼进去后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轻轻摇了摇床上的人：“起来，把维生素吃了再睡。”
容凡有轻微的夜盲症，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在坚持服用维A。
他把头埋在被子里不出来，翻了个身背对傅温礼闷声道：“你都不要我了，还管我干嘛。”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从今天晚上提出过年那件事后，容凡就一直在闹。傅温礼虽然有耐心一直哄着他，可架不住他总是在胡思乱想。
闭眼叹了口气，傅温礼俯身上前把容凡头顶的被子卷了下来，露出了他那张颓丧且仍有泪痕的小脸。
知道解释无用，傅温礼单腿跪在床边低头拉近了两人距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也变得强硬了起来：“你听好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离开你，我也绝对不会不要你，明白了吗？”
今晚的情绪起伏已经耗光了容凡的脑容量，傅温礼突如其来的认真让他来不及消化，只能怔怔地望着对方，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
“容凡。”傅温礼把他按在床上，一字一句强调：“说话，说你听明白了，记住了。”
“听……听明白了，记住了。”容凡跟着机械重复道。
“很好。”傅温礼说罢眯眼咬了咬牙：“以后如果再说什么不要你了、或者抛弃你这种气人的话，我就真的要罚你了。”

第6章 “谁给容凡撑着腰”
傅温礼昨晚话说得明白，容凡低落的情绪却并没有因为睡了一觉而有所缓解。
一想到秦姿凝竟然私下去找傅温礼说情，两人还因为那个扫兴的话题最后闹出了不愉快，容凡越想越觉得堵心，回到学校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秦姿凝的微信号拖入了黑名单。
容凡顶着一张臭脸两个黑眼圈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室友宋淮正站在镜子前换衣服，脚边放着个篮球。
“课在下午呢，你怎么早上就回来了？”
容凡和宋淮住的是双人间，但由于容凡总是动不动就往家里跑，所以两人的交集其实一直不太多。
见容凡没说话，看上去心情也不太好，宋淮抱起篮球在手里拍了两下，客气着问了句：“回来了刚好，我这边少一个人，一起打球吗？”
“我不行。”容凡从床头拿了充电器插到插座上，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跟人解释：“我从小就是个运动白痴。”
原本就是顺带着问问，他不想去宋淮也没逼他，点点头道：“那好，我出门就不带钥匙了。一会儿学生会的人要来检查卫生，你记得给开下门。”
容凡今天心里原本就烦，想一个人窝宿舍里静静就算了，谁知还要应付学生会那帮人。这么一合计，还不如出去透透气呢。
于是趁宋淮走之前又叫住了他：“算了，还是一起去打球吧。”
“好。”宋淮从桌上拿了两瓶水，把球传到容凡怀里：“行不行的就那样，凑个数而已，一会儿我罩着你。”
两人抱着球到了篮球场，隔壁经管院的几个人早早就等在了那里。
容凡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容嘉鑫，心里暗骂了句挺晦气，但面上还装作风轻云淡的，压根就没把对方当回事儿。
学生们私底下组织着玩的球赛都没有裁判，甚至红队这边有容凡这么个传球都传不太准的新手也无人在意。
一开始的时候比赛进行的都挺顺的，宋淮也时不时给容凡点儿提示，让他拿着球以后传给队友助攻一下就可以。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容嘉鑫那家伙看出来容凡打球不熟练，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凑上来，几次将容凡撞倒在地。
容凡不想跟他起太多正面冲突，甚至有可能的话，都不想跟这个人产生任何交集。
可你不去找事，事却总是要来找你。
在不知第多少次被对方故意踩着鞋推倒到地上后，容凡终是忍无可忍咬着牙冲人吼出了声：“容嘉鑫，你他妈的有病吧？”
容嘉鑫拿着篮球在指尖上转了转，不甚在意地冲其一笑，“呦”了一声：“玩不起就别玩，你怎么还急了呢。”
宋淮刚刚就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球场上要是没有什么私人恩怨，谁会这么傻逼地一直犯规盯着陌生人不放。
现在听容凡又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于是赶紧走上前去把容凡扶了起来，问道：“容凡，你们认识？”
容凡淡淡瞥了容嘉鑫一眼，不屑地回了三个字：“不认识。”
对方轻哼一声，用挑衅的眼神回看过来：“最好是别认识。”
这边的动静引得场边许多路人驻足观看，经管院的队友走过来拍拍容嘉鑫的肩膀，好奇问道：“嘉鑫，他好像也姓容，你们是亲戚？”
“算个狗屁的亲戚。”容嘉鑫闻言轻嗤了一声，抬起下巴一脸嫌弃地看着容凡：“他是我大伯的私生子。”
“你说谁是私生子？”
容凡今天本来心里就不痛快，遇见容嘉鑫这个故意挑事的，情绪几乎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他攥紧拳头盯着对方，咬牙一字一句地强调道：“我爸和我妈是合法夫妻，我不是私生子。”
容嘉鑫听后故作了然地“哦”了一声，很快接道：“差点忘了，你还有个妈活着呢。看你整天跟在姓傅的身后要饭吃，我还以为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小野人呢。”
“靠！”
容嘉鑫话音落地，趁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容凡端直飞奔上前将一个拳头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论起打架，容凡绝对没有容嘉鑫力气大。虽然是他起的头，但很快就被对方揪住了头发落了下风。
其余的人见状赶紧上前去拉，宋淮听容嘉鑫刚才说的话本身就觉得挺气人的，现在看容凡嘴角挂了彩，脸上还有几个莫名的血道子，也不管不顾地拉着容嘉鑫猛揍了起来。
他这一掺和，其他人也都被迫跟着加入了进来。
直到最后，原本是两个人因为点私人恩怨拌几句嘴，竟然硬生生演变成了场面混乱的群殴。
傅温礼没想到自己刚把容凡送回学校没几个小时，回到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就被他们院长一通电话又“请”了过来。
学校对于在校学生打架一直都有很严厉的惩罚制度，这次的事件牵扯到的人物特殊，顾及到容嘉鑫的父亲容向哲和傅温礼都是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两人都给学校捐过款，学校每年参加研讨会和组织教师活动也都跟傅温礼的酒店有合作，所以无论是哪一方，学校都轻易得罪不起。
最后院系领导商议了一下，直接把傅温礼和容向哲都请过来，让他们缕清事件起因，带着自家孩子私下调停。
容向哲比傅温礼早几分钟到达院长办公室，看傅温礼进门后叫了声“傅总”，之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上次约你跟市银行的人吃饭一直没回音，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
傅温礼跟容向哲一直都是点头之交，私下并不怎么熟，跟对方打过招呼后便把目光移到了墙边站着的容凡身上。
容凡的羽绒服上还沾着灰，眼眶和嘴角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一看就是被人下过狠手的。
傅温礼凝着眉走过去，刚刚抬手碰到容凡的脸颊，他立马“嘶”地偏头躲了一下。
“倒底怎么回事？”
傅温礼话问出口，还不待容凡回答，对面的容向哲倒是先坐不住了。
“是啊，我也想问这倒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嘉鑫是个老实孩子，从来没有因为打架这种事情叫过家长。”
“容凡。”容向哲说罢顿了顿，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事儿你可得好好给咱们解释清楚啊。”
容向哲的用词很微妙，三言两语下来，事情还没询问清楚倒先让容凡把锅背上了。
傅温礼单手插兜站在容凡身边，默默看着容向哲在这儿自导自演，眼中闪着幽暗不明的光。
待对方说完，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语气却冷了下去：“你们家孩子既然这么老实，那容凡脸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一句话问得容向哲语塞，他张着嘴不知怎么解释，容嘉鑫却在这时抬手指了过来，愤愤不平道：“是容凡先动手的！”
容凡虽然平日里是个温和的性子，但同样敢做敢当坦坦荡荡。听见容嘉鑫告状，不但没有否认，反倒不屑地“嗤”了一声。
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傅温礼淡淡看了容凡一眼，之后垂眸定了定神，将目光转向容向哲：“我们凡凡从小到大也是乖孩子，从来不跟人打架。今天竟然都被逼得动手了……”
“我还挺好奇的，究竟是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把他给刺激到了。”
傅温礼话音落地，容嘉鑫心虚地低下头转了转眼珠子。
院长见傅温礼语气冰冷强硬，容向哲这边也黑着一张脸，知道不能任事态再这么发展下去，于是赶紧上前插了话，以做缓和。
“傅先生、容先生，院系针对这次事件的处理是让容凡和容嘉鑫两位同学各写一份检讨，之后再进行全院通报批评。”
“但两个孩子都是容易冲动的年纪，这次把二位请过来主要还是想让大家当面将事情说清楚，握手言和，之后就将此事翻篇，既咱们谁也别再追究了。”
院长的话算是给所有人都留了面子，处理方法也比较公允。
原本就是低头认错、跟容嘉鑫和解，很简单的一件事，但容凡一抬头看见对方那张可恶的嘴脸，就觉得忍不下这口气。
暗暗哼了一声说“没必要”，容凡拽了拽傅温礼的袖子小声嘀咕：“我想回家。”
傅温礼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之后看向容向哲：“容总回去检查下你们家孩子都伤哪了，医药费我们可以出。至于握手言和……”
傅温礼说着拖长了尾音，眯眼打量起容嘉鑫：“既然容凡不想，那就算了。”
一番话撂在这儿，横竖也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傅温礼拉起容凡的手转向院长微微点了点头：“人我先带走了，回去盯着他写检讨，等他脸上的伤消了、态度也端正了，我再送他回来。”
院长虽然面色尴尬，但也没多说什么阻拦。
然而就在傅温礼转身欲离开之际，容向哲却在他身后突然出了声。
“傅总。”
傅温礼脚步顿住，回头一看，只见容向哲吊着脸朝他走了过来。
“今天咱们被叫过来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容凡无理取闹也就算了，你现在不由分说就急哄哄地要把人带走，那咱们两个今天不就都白来了？”
容向哲说完扯扯嘴角哼了一声：“好心劝你一句，带孩子可不能这么惯着，有错就得认。往远了说他俩的关系是校友，往近了说也算是堂兄弟，嘉鑫年龄还比容凡小，我一个做父亲的，看着自己孩子受了委屈讨不到说法，心里也着急，你说是吧？”
对方叽里呱啦这么一大串听得容凡来气，尤其“也算是堂兄弟”那几个字，仔细琢磨起来，其实甚是讽刺。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也算是”？
容家不愿对外承认自己的身份，容凡也不稀罕。
他和容嘉鑫的梁子其实早早就结下了。
自从容嘉鑫知道大伯还有个儿子，以后会跟自己争容家的祖产后，之前就隔三差五让小混混去学校门口找过容凡的麻烦。
容凡不是喜欢惹事的性格，那段时间要么躲着、要么干脆借口身体不舒服在家自习，从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谁成想冤家路窄，上了大学自己竟然跟容嘉鑫考到了一块儿。
今天出了这档子事，对方言语间又这么咄咄逼人，再好脾气的人都不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既然忍不了，那干脆就不忍了。
容凡咬咬牙，向前挪了半步站到了容向哲面前，直视对方：“我确实动手打容嘉鑫了，但那也是他活该。”
容凡话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见露怯。
“打球的时候是他先故意多次把我撞倒的，你知道他后来还说了什么吗？”
容凡说罢瞪着眼睛狠狠瞟了容嘉鑫一眼，咬着牙道：“他说我是我爸的私生子，还阴阳怪气说没想到我妈还活着。说我在傅家像个要饭的，还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人。”
“你说他比我小，但小小年纪，嘴就这么毒，不是欠管教又是什么？”
听容凡说完之后，容向哲的脸色迅速阴沉了下去，默默将目光转向了容嘉鑫，低声质问：“是这样吗？”
容嘉鑫自知理亏不敢承认，傅温礼却没有心情陪他们在这儿干耗着。今天容凡受了伤他不追究已经是给了对方极大的面子，容向哲反咬一口不说，还拿容凡的身份在这儿挑事。
既然对方硬要掰扯，傅温礼索性也不留情了。
皱着眉叫了声：“容总。”
之后语气沉沉地直接开口道：“谁家的孩子谁护着，说白了容凡只是挂了你们容家的姓，人却是我傅温礼的。他要真有错，我绝不惯着他。但要是以后还有人借机生事想欺负他……”
傅温礼说着眯起了眼，眸中射出寒光：“劳烦做事之前先掂量掂量，是谁站在他身后给他撑着腰。”

第7章 “你爱我吗？”
容凡的脸伤成了这个样子，傅温礼看着心疼，但毕竟事出有因，也不能真去责怪他不该冲动跟人打架。
班肯定是没心情上了，出了校门口傅温礼给陆译忱打了个电话，把手头的工作交代了一下，之后路过药店买了碘伏和棉棒，带着容凡带回了家。
因为距离晚饭时间还早，李婶忙碌的间隙还特意给两人准备了下午茶。结果一开门之后看到容凡这副灰头土脸鼻青脸肿的模样，当时就惊讶地瞪直了眼睛：“这是……这是怎么了？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遇到坏人了吗？”
事情原本就比较复杂，傅温礼没跟李婶解释太多，把买好的药水放在桌子上后只说让她煮上两个鸡蛋，要给容凡把脸敷一下。
把粘了灰的外套脱下来，容凡没麻烦李婶，自己乖乖抱着送去了洗衣房。
再出来的时候，傅温礼已经洗了手，打开碘伏的瓶盖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除了淤青，容凡颧骨上还有一些抓伤的痕迹。刚刚所有人都是直接从球场被带走的，伤口没来得及消毒，也感觉不到疼。
现在回到家冷静下来了，才开始觉得脸上每一处伤都泛着火辣辣的灼烧感，眼睛也肿得有些睁不开。
碘伏涂抹在伤口处没有痛感，倒是李婶煮的那俩鸡蛋，滚在脸上又疼又烫，引得容凡条件反射一直往后躲。
他退几步傅温礼就跟着往前移几步，到最后被逼到沙发角落无处可躲的时候，傅温礼叹口气，直接按住他的后颈把人固定住，将鸡蛋强行敷到了他的脸上。
容凡“嘶”地一声皱起了眉，傅温礼知道自己力道有些重，可想要快速消肿就只有这个办法最有效，于是只能狠狠心告诉他：“疼就忍一下。”
容凡感觉自己这两天做什么事情都不太顺，心里本身就压着委屈，只是当着外人的面都一直强撑着。
现在对上傅温礼本身就容易变得矫情，对方说话的语气哪怕稍稍重那么一点儿，他感觉自己立马就受不了了，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傅温礼被吓一跳，以为是自己把他弄疼了，连忙减轻手上的力道。
后来想想又觉得不至于，于是顿了顿抚上他红通通的眼角柔声道：“最近这是怎么了？这么爱哭。”
容凡低头钻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傅温礼的腰，只说了两个字：“抱抱。”
傅温礼把鸡蛋放回桌子上，抬手抚上容凡瘦弱的脊背，给人从上到下轻轻顺着气：“好，抱──”
容凡的耳朵不偏不倚就贴在傅温礼心脏的地方，细软的发丝紧挨着他的锁骨，一动不动的，温顺得像一只猫。
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静静待了一会儿，等怀里人呼吸平缓了，傅温礼才垂下头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以后别再轻易冲动了，在外面受委屈了就回来告诉我，我能帮你出气的办法有很多，你今天偏偏选了最笨的一种。”
傅温礼现在只有心疼，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容凡听得出来傅温礼是护着自己的，但从小到大诸如此类的糟心事他遇到的实在是太多了，每每回忆起来心头都有说不尽的酸楚，于是抽了抽鼻子嘟哝道：“说得容易，要是每次在外面受委屈了都跑回来找你告状，你就不用工作了，整天断官司处理我这点破事儿就够你忙的了。”
傅温礼闻言沉默了半晌，之后追问道：“看来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也没什么，我都习惯了。”容凡说：“更难听的话我都听过呢。”
“上小学的时候同学们放学都有家人来接，只有我是孤零零一个人走回去的。家长会我妈经常会忘，亲子活动也没有人来参加。久而久之，同学们就都知道了我没有爸爸。”
“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种话，其实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到最后被别人说怕了，我还想过要不要花钱找流浪汉雇个假爸爸来冒充一下……”
容凡窝在傅温礼怀里自言自语说了好久，直到后来声音渐渐小了，头顶才覆下一只温热的手掌。
“傻小子。”傅温礼说着轻声笑了笑：“没有爸爸一点都不可怕，没有人爱才是最可悲的。”
“真的吗？”容凡抬头，问完之后又抿着唇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那你呢？你爱我吗？”

第8章 “你是最重要的”
容凡话音落地，等着他的却是傅温礼接下来长达十秒的沉默。
“爱。”
在容凡已经感受到足够的失落、放弃追逐答案的时候，傅温礼却突然出了声。
容凡的心跟着砰砰跳了两下，眸中猝然蹿起一束兴奋的光，却又听傅温礼紧接着说道：“你在天上的爸爸、你妈妈、还有你姥姥姥爷、包括我，爱你的人，真的有很多。”
直到夜晚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容凡还在因为傅温礼对自己说的那个“爱”字，而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眠。
很显然，傅温礼口中的“爱”，和容凡真正期待从他那儿得到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容凡当时其实很想追问下去，但潜意识里似乎又觉得，对方给出的一定不会是自己期盼的答案，隧也没有了再继续这个话题的勇气。
大睁着两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怔忪间，枕边的手机却在此时突然响了起来。
是宋淮。
他打电话来也没别的事，就想着当时是容凡先动的手，所以在写检查时就有了顾虑，提前跟对方先通个气。
容凡和宋淮之前其实真的算不上熟，但中午他帮自己打架那会儿容凡心里其实还是挺感动的。
现在横竖也睡不着，容凡从床上坐起来，举着电话就跟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多聊了两句。
宋淮先是关心了一下容凡脸上的伤，又说自己下午在导员办公室挨训， 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有一个个子挺高的男人把他接走了。
容凡没过多解释，只说了句：“我没事，今天谢谢你帮我。”
宋淮在话筒里嗤了一声：“这有什么值得谢的，我也是看不惯容嘉鑫那嚣张跋扈的样子。”
“对了。”宋淮接着问道：“我听咱们同学说接你走的那人是你叔叔，但我看着对方挺年轻的，不像啊……再说了，你叔叔，不应该是容嘉鑫他爸么？”
容凡其实一直不太愿意在外人面前留下傅温礼是自己叔叔的这个刻板印象，现在宋淮既然问到了，也正好是个解释的机会，于是顿了顿说道：“他姓傅，我们没血缘关系，我只是借住在他家，叫叔叔只是因为他跟我爸认识得比较早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宋淮在电话那头若有所思：“看来大家都误会了。”
“没事。”容凡一根手指头不停地扣着被角，过了一会突然说道：“要是可以的话，过几年我给他换个称呼。”
“换个称呼？”宋淮不解：“什么称呼？还是过几年换……”
不过几年怎么办呢？容凡心道，他又不可能明天就喜欢上我……
第二天早上，容凡难得不到十点就起来了。
今天李婶准备的早餐是豆浆和小油条，另配了两个爽口的小菜。
容凡走到窗边无意中瞟了一眼，发现车库里傅温礼的车竟然还在，转头去问李婶，得到的回复是：“先生昨天好像忙到挺晚的，我四点起夜的时候书房的灯还亮着呢。”
好不容易遇上傅温礼也睡懒觉的时候，最关键的是，自己醒了竟然还能看到他，今天又多了一个见面的机会，这个认知让容凡的心情就如阳光照进来了那般，瞬间明媚了起来。
容凡三步并作两步又返回了楼上，站在傅温礼的房间外犹豫了一会儿，隔着门听了听发现里面确实没什么动静，隧按下把手，悄默生息地踮脚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窗帘是全黑不透光的，容凡的眼睛适应不了这种环境，只能像个瞎子一样凭着感觉朝着傅温礼的床边慢慢移动摸索。
床脚的位置放着一张矮凳，容凡看不见，走得偏了一不小心脚丫子就踢在了上面，痛得他瞬间低呼了一声，皱着眉蹲了下来。
察觉到屋内的动静，傅温礼几乎是一秒转醒，起身看到了自己床尾蜷在地上的那个黑影，不由分说就快步上前将人从腿窝处揽着抱到了床上。
打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容凡面前出现了傅温礼那张尤带着几分睡意的慵懒俊颜。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傅温礼半个身子靠在床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默默打量着眼前的人。
容凡身上也穿着睡衣，也不问人同不同意，趁机就钻到了傅温礼的被窝里，笑看着他：“那你今天怎么没有早起？不去公司、不上班了？”
傅温礼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跟被子里容凡的腿拉开点距离：“我睡个懒觉怎么了？你怎么说话越来越像资本家了。”
容凡闻言撅了撅嘴，抬手支起下巴：“也不知道咱们两个谁才是资本家。”
“今天不去公司了，在家陪你。”
傅温礼话音落地，容凡即刻支起了身子，闪着亮晶晶的眸子刚想开口说话，下一秒就听对方紧接着补了一句：“看着你写检查。”
如果说刚刚的容凡就像一只竖起耳朵随时准备跳起来的小兔子，听傅温礼说完这句话后，仿佛整个人都变蔫了。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良心发现，意识到我比工作重要了……看来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傻小子。”傅温礼跟着轻笑了一声，抬起指头在他脑门上敲了敲：“想什么呢？无论什么时候，你肯定都是最重要的。”
他说完掀开被子翻身下了床，拉开窗帘后，一束晨间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继而转身看向容凡：“所以今天想怎么过？要出门吗？”
容凡心想只要是跟你待在一起，怎么都好。
但一想到自己脸上还有伤，在大街上被人盯着的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妙。
于是思索了一下还是提议道：“就在家里，你下厨吧……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饭了。”
“好啊。”傅温礼说：“那你点菜。”
“嗯——”容凡转着眼珠想了想：“蒸鲈鱼、松仁玉米、时蔬汤，最后再来个甜点。完美！”
“行。”傅温礼笑了笑，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放到了睡衣领口的扣子上：“出去等着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为什么要出去等着？”容凡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现在要洗澡。”傅温礼说着停下了解扣子的动作，看向容凡打趣道：“你在这儿是要看着我洗还是要跟我一起洗？”
傅温礼话音落地，容凡的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红霜。
原以为自己玩笑开得有点过，傅温礼张了张嘴正想着怎么找补，然而谁知容凡却在此时露出了害羞的神情，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可……可以吗？”
傅温礼跟着他的话微微愣了愣，继而失笑：“当然不可以了。你这一天天的，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容凡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这话有些不对，尴尬地低下了头：“那……那我下楼等你吧。”
他说罢抿了抿嘴，下床穿上拖鞋转身去向门外，留下傅温礼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定定看着他。
前几年傅温礼工作还没那么忙的时候，经常会在周末的时候下厨给容凡做些他喜欢吃的。虽然近来总没什么时间，但手艺一直都在。
家里的食材都是现成的，除了容凡点名要吃的那几样，傅温礼还在冰箱里发现了草莓和香蕉。
将草莓从中间横向切开，加一圈白色的香蕉片进去，草莓尖尖就变成了可爱的小帽子，看上去特别像圣诞老人的模样。
熬了糖浆之后，“圣诞老人”被串成了糖葫芦。
容凡捏着一串举在手里反复地看，就是舍不得下嘴，却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你说圣诞老人以前都是通过烟囱爬进屋给小朋友把礼物放到床头，现在时代变了，没有烟囱，是不是就只能走抽油烟机了啊？”
容凡说着脑中灵光一闪，凑到傅温礼跟前冲其眨眨眼：“傅叔叔，你说圣诞节的时候，圣诞老人也会给我送礼物吧？”
傅温礼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天天在我面前喊着自己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怎么，现在要礼物的时候把你说过的话全忘了？”
“所以你想要什么？”傅温礼一边切菜一边问他。
“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吗？”容凡笑得灿烂，一脸得逞的模样。
“是…”傅温礼叹了口气应下来：“但就是有一点，你想要什么最好提前告诉我。就算是摘天上的星星月亮，我造梯子不也需要点时间？”
“那我想想，想好了告诉你。”容凡听完抿着嘴笑了笑，就着糖葫芦咬了一口：“愿望先攒着，这样日子才有盼头。”
傅温礼给容凡请了假，原本说是要把他带回家好好“反省”的，结果好吃好喝地把人伺候着，小少爷每天睡到自然醒，日子过得比在学校舒坦多了。
傅温礼不能天天在家陪着他，看他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催着他把检查写完就把人赶回了学校。
容凡临走前专门打包了几个圣诞老人的糖葫芦，想着带给宋淮也尝尝，算是谢谢人家帮自己打架。
结果晚上到了宿舍门口才发现自己忘带钥匙了，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人应。
一通电话打过去，宋淮说他跟班里几个同学在对街的KTV玩，有人过生日。
电话那头的几个人一听是容凡，吵吵着非让人过来。而容凡原本是想着过去坐上几分钟拿了钥匙就走的，可谁知自己这一去，直接就被那些人硬拉着留了下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容凡围住，讨论最多的还是他和宋淮跟人打架那事。
“容凡，你上礼拜的光荣事迹我们几个都听说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杯。没想到你平常看上去不吭不响的，真遇上事了那是一点也不怂。”
这边一个人刚刚话音落地，那头就立马有人拿着杯子倒满酒塞到了容凡的手里：“我给你说，我看经管院那帮孙子不爽很久了，尤其是那个容嘉鑫，见谁都吊着个脸，跟人人都欠他钱似的。”
“是啊，拽什么拽啊，我当时是没在场，我要在场，我跟着你一起揍他！”
容凡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面色犹豫，皱皱眉向宋淮求助：“我喝不了酒。”
宋淮刚想开口替他解围，之前倒酒的那同学抢在他前面把话拦了下来：“这酒度数低得都不能再低了，就跟那气泡水一样，喝点儿没事儿。”
“是啊容凡，今天我过生日，你多少喝点，大家难得出来聚聚，你可别扫兴啊！”
饶是容凡再有所坚持，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也只能败下阵来。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哄着他喝了好多杯，容凡之前没沾过酒，就算度数再低，喝得多了也照样上头。
等没人给他倒酒了，他自己反倒喝得刹不住车，宋淮在旁边拦了好几次都没拦住，还要拉着宋淮一起喝。
到最后，大家觉得干喝没意思，开始摇骰子赌大小，输的人要配合赢家玩大冒险，不然就得罚酒。
人一多，大家群策群力出的馊点子就多。
有的人输了被罚着到隔壁包厢去借钱、有的被罚着跳脱衣舞，等轮到了容凡，当天过生日的寿星出了主意。
“你现在打开手机通讯录，给里面置顶那人打电话，说你喜欢他，说你在Carlton酒店开好了房，今晚等着他过来。”
寿星话音落地，在场的其他人都开始跟着起哄：“好好！这个好！容凡，你现在就打，开公放！”
容凡这时候已经喝得晕晕乎乎行动不听指挥了，拿起手机眯着眼瞧了瞧，在屏幕上看见“傅叔叔”三个字的时候，打了个酒嗝，嘿嘿笑出了声。

第9章 “再捏一下”
包厢里整整十几双眼睛，此时此刻全部都将目光聚集到了容凡的身上。
宋淮坐得离容凡最近，瞟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突然就想到容凡前几天在电话里说他叔叔就姓傅的事，几乎是一秒就反应了过来，赶紧拉住了容凡的胳膊，看向众人。
“要不换一个惩罚吧，这人是他叔…”
宋淮这头话还没说完，身旁就有人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管他什么熟人生人的，愿赌服输，咱别玩不起啊容凡！”
容凡现在酒劲上了头，脑子原本就迷迷糊糊的，外人说点话稍微一刺激，想都没想立马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没事儿！”
他身体摇摇晃晃地根本站不稳，整个人都靠在了宋淮的身上：“不就是一通电话的事嘛，小意思，我玩得起！”
说完低下头眯眼瞧着手机，对着屏幕戳了几下，当场按下了Carlton酒店总裁的号码，给人拨了过去。
听筒开着公放嘟嘟响了两声，随后很快被接起。
傅温礼在电话那头叫了一声“凡凡”，嗓音低沉、温柔，顷刻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他们都跟着屏住了呼吸。
见无人回应，傅温礼顿了顿开口问道：“怎么了？”
他那边的环境十分安静，不知是不是还在办公室加班，隐约还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容凡身边的人怕他临阵反悔，所以一直在旁暗戳戳鼓动他：“说呀！快点说呀！”
他晕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借着酒意胆子也大了，嘿嘿一笑，直接对着电话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傅温礼，这么晚了，你还……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啊？”
容凡笑得放肆，语意更是含糊不清，唇舌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一听就是喝了酒的。
傅温礼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再开口的语气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冷冷地问道：“你现在在哪？”
“我在Carlton酒店啊！”
容凡话音落地，身旁的几个人凑在一起捂着嘴低声笑了出来。
“我……我开好了房等着你呢，你过来。”容凡的身子跟着晃了晃，被宋淮接住，继续道：“你过来，我就告诉你，我到底……嗝……有多……多喜欢你。”
从一个醉鬼口中说出的话，傅温礼一个字都不愿再多听。
他放下手中的工作从椅子上站起来，严肃地叫了容凡的名字，压着火气，声音冷得已然将至了冰点。
“你现在到底在哪？不要让我定位你的手机。”
宋淮一边扶着容凡一边在旁边听着，察觉出此时的气氛不对，赶紧从容凡手中夺过了手机关掉公放，耐心跟傅温礼解释：“叔叔你好，我是容凡的室友。今天我们同学过生日，容凡他喝了点酒可能醉了。很抱歉打扰到您了，我这就带他回宿舍。”
宋淮说完准备挂断电话，却听见对方沉声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不用。”随后道：“我去接他，地点在哪？”
“就在学校对街的KTV。”
宋淮说完暗暗呼了口气，之后那头似是说了一个“好”字，还没来得及听清，电话却早已被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掐算着时间，宋淮架着容凡的胳膊、步履艰难地将人扶到了KTV楼下。
没两分钟，面前就停下了一辆看不清牌照的黑色豪车。
车上的男人走下来，穿着藏青色羊绒大衣，内里只配了一件薄薄的衬衫。个头高大，身形挺拔。
宋淮定睛一看，正是那天从学校把容凡接走、他口中所谓“傅叔叔”的那个人。
容凡的脸颊上泛着红晕，原本歪着脑袋把身体的重心都靠在了宋淮的身上。
看见眼前站着的人后，眸光清明了一瞬，二话没说摇摇晃晃跑过去就扑进了傅温礼的怀里。
容凡仰着头，将鼻息间喷薄的酒气打在了傅温礼的脸上，一脸迷糊相凑近他问道：“你……你怎么现在才来接我啊？”
傅温礼被他熏得皱起了眉，接住人的同时，把头往旁边偏了一下。
司机跟在傅温礼身边做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容少爷这幅失态的模样，见情况似是不妙，赶紧从车上跑下来帮忙。
对方站定在两人不远处叫了声：“傅总？”
傅温礼低头看着容凡，轻轻揽过他的腰，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你先把车靠边，别挡路。”
“诶，好。”
司机走后，容凡的视线回拢，又靠回傅温礼胸膛满眼痴笑，之后伸出食指在傅温礼的脸上狠狠戳了一下：“咦？傅叔叔，你有酒窝了啊！”
傅温礼垂眸深深叹了口气，随后眯着眼，将眸光转向宋淮，拧着眉问道：“他到底喝了多少？”
“是稍微有点多。”宋淮抬起头直视傅温礼，目光诚恳坦荡：“对不起，没有下次了。”
他这边话音刚落，容凡却在傅温礼怀里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直接抬手圈在了对方的脖颈之上：“谁说没……没有下次啦！我下次还要喝！喝了就能和傅叔叔在酒店开……开房，酒……是个好东西。”
宋淮也没料到容凡醉酒后会是这个样子，低下头窘迫地摸了摸眉毛，心道这家伙真的别太离谱。
然而谁成想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容凡踮脚扬起下巴对着傅温礼耳边吹了口气，指尖触碰到他的喉结，出口的话愈发大胆道：“傅叔叔，我刚刚说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傅温礼牢牢将人箍在臂弯里，没有答话，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冬季的刺骨的寒风从领口涌灌而入，并没有使容凡变得更清醒。见傅温礼不回应，他的眼神反而愈发迷离，还透着显而易见的委屈追问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啊，我们……为什么不能谈恋爱？”
带着酒气的人儿举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傅温礼的胸口蹭来蹭去，终是将他压着火气的最后一点耐心给蹭干净了。
“乖一点。”傅温礼将人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扶住了他的肩膀正色道：“我带你回去。”
之后也没心思再管站在一旁的宋淮，三两步一移，扶着架着就将人塞回了车上。
回去的一路上，容凡的大脑就像突然断了电，整个人开启了休眠状态。傅温礼一手抚着他枕在自己腿上的脑袋，一手拿着电话给李婶发了条短信，让她备上一碗醒酒汤。
李婶回复得很快，还提前跑到卧室放好了洗澡水。
本以为这汤是傅温礼要喝，结果家里的大门一开，熏人的酒气扑面而来，喝得烂醉如泥的那个人，竟然是容凡。
回到湖湾别墅以后就不再有外人，傅温礼揽着容凡腿窝将人横抱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着台阶先把他带往楼上。
李婶不知道容凡会回来，所以只在傅温礼的卧室里放了水。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收拾好怀里的醉鬼，傅温礼顾不上那么多，弯着膝盖顶开房门，便将容凡带到了自己的浴室。
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大脑的某根神就像是被联通那般，容凡揉揉眼睛由沉睡中转醒。
他的身子软塌塌地靠在傅温礼的肩头，余光瞟了一眼浴缸里的水，傻傻笑出了声：“傅叔叔，我们到酒店了吗？”
知道这小子的意识还迷糊着，傅温礼没空多跟他计较，吩咐李婶拿来浴巾放在架子上便叫她退了出去。
浴室内的空间虽然宽敞，但温度一直很高，夹杂着氤氲的水汽，让呼出的气息都变得燥热。
两人脱掉了外套都只穿着一层衬衫，容凡酒后灼烧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至傅温礼感官之下的每一处神经。
与容凡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让他的意志力都在经受着磨练与考验。
“容凡。”傅温礼压着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现在需要洗个澡清醒一下，衣服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容凡显然没有听懂他的话，听到“洗澡”两个字，忽闪着纤长的睫毛笑了笑，抬手便去解傅温礼的扣子。
“听清楚了。”傅温礼握住容凡的手腕单手揽着他的腰：“是我帮你洗。你刚刚在外面吹了风，不洗澡会感冒。”
容凡迷离着双眼似懂非懂地眨了眨，须臾之后，直接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前两天你洗澡的时候还让我出去等着，怎么今天就愿意和我一起啦？”
说罢又开始扯傅温礼的衣袖：“我帮你解扣子好不好。”
制止了怀里人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傅温礼眼底的眸色深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沉声警告他：“你乖一点，别再动我。”
察觉不到任何危险，容凡盯着傅温礼上下耸动的喉结，勾勾唇唇问道：“我乖一点，你就会喜欢我吗？”
“凡凡。”
傅温礼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须臾之后，闭眼叹了口气。
“傅叔叔。”容凡嘟着嘴，唇瓣就贴在傅温礼的锁骨上：“酒店的暖气好热啊，你出汗了。”
“我没有出汗。”傅温礼屏息，耐着性子告诉他：“是水汽，你再不洗，水就要凉了。”
“我洗。”容凡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抓住傅温礼的手，伸向自己的裤腰：“那傅叔叔帮我脱衣服吧……”
容凡的脑袋还晕着，站也站不稳。抓着傅温礼习惯性的一踉跄，带着对方的手直接就摸到了自己的裤裆上。
掌中柔软的触碰来得猝不及防，傅温礼的手上条件反射一紧，随即听到的便是容凡带着不明意味的一声轻喘。
四肢僵愣在原地，傅温礼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大脑紧绷着的最后一根神经很快就要断掉。
然而容凡还是不知死活地一个劲往自己身上蹭，语气已经由迷糊渐渐转为恳求。
“傅叔叔，好舒服啊！你再帮我捏一下，好不好？”

第10章 “亲一下”
容凡这小醉鬼到底舒不舒服，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知道。但是傅温礼感觉自己真的已经快要炸了！
无论是那温热指尖在自己身上的游移触碰、怀里人不经意间的轻声嘤咛、还是两人此刻早已变得粗重的喘息，每一处都在疯狂地撩拨着傅温礼敏感的神经。
咬着牙后退了两步，傅温礼弯腰对上容凡迷离的双眼，抬手用虎口钳住了他的下巴：“容凡，你要是再不规矩，我就只能让你穿着衣服下水池清醒清醒了。”
傅温礼话说得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镇定是装出来的。容凡但凡再多主动往前走一步，就可以轻轻松松戳穿这脆弱的假象。
“不捏就算了，你这么凶做什么？”
容凡瘪瘪嘴，小臂一挥，拍掉了傅温礼掐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他的站姿立马变得东倒西歪失去了平衡。
待傅温礼叹口气上前再次扶住他，这小家伙已然又换了副面孔，对着傅温礼笑得一脸谄媚道：“不帮我捏的话，那亲我一下好不好啊？”
五年前将人带回来的时候，傅温礼从未想过自己养在身边的小崽子有一天竟会向他提出这种逾矩的要求。
这一刻傅温礼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容凡。
曲折的成长背景使他拥有着同龄人所不具备的敏感情绪，看似乖巧听话的外表之下却又藏着一颗反叛且倔强的心。
“傅叔叔。”
因着耳边的这个声音回神，傅温礼发现此刻容凡正用一双可怜兮兮的水眸望着自己。
“上了大学之后你就不陪着我睡了，洗澡也不让看，还要把我送回平城去。”
容凡说着打了一个酒嗝，话里话外都带着委屈：“你真的有这么讨厌我么？”
“哪里讨厌了？”傅温礼的手掌盖过他的头顶，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眼神也逐渐温柔起来：“凡凡这么招人疼，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
“是吗？”容凡因着他的话嘿嘿笑出了声，伸出食指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那你亲亲我，亲我，我就相信你。”
终于还是绕回了这个话题，傅温礼看着容凡在自己面前撒酒疯却拿他毫无办法。
最终只能揉揉眉心无奈闭眼道：“容凡，明早清醒之后，你最好还记得你现在这副无理取闹的样子。”
容凡现在听不得人跟他讲道理，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能和傅叔叔顺利亲亲。傅温礼话刚一说完，他就已经踮脚嘟着嘴凑了上去。
酒后泛着潮红的漂亮脸蛋和少年芳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傅温礼的心跳跟着不自觉漏了几拍。心知不可再越雷池，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了怀里人的后颈。
一点点缓缓接近，傅温礼屏住了呼吸，隐约间听到了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然而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相触的那一刻，容凡却突然退后，皱起眉头捂住了嘴。
看他肩膀无意识地向前耸动了几下，傅温礼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拉着人就要往马桶边走。
可即便如此，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等他听到一声干呕再低头往下看的时候，容凡早已经忍不住吐了出来，弄脏了两人的衣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窗台悄然爬进卧室，床上的人于睡梦中缓缓睁眼，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愣。
看出来自己是睡在哪里后，容凡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转了头，伸手去摸身边的另一半床铺。
冰冰冷冷，没有一点温度。
关于昨晚，他最后模糊的记忆就只停留在游戏玩输了，一群人撺掇他打电话的那个时候。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
容凡躺在床上锤了锤发痛的脑袋，很努力地去回忆，但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踩着拖鞋下了楼，容凡看见李婶正在餐台前忙碌。
对方听见声响后冲他招了招手，面色关切地开口询问道：“醒了啊，头还疼吗？醒酒汤还有呢，要不要喝上一碗啊？”
也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容凡感觉自己还是晕晕的，站着的时候两手自然而然地撑在了台面上：“我昨天不是在学校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睡在傅叔叔的屋里？”
李婶停下手中的活，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望向他：“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呀？”
“先生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身上那个酒气重得呦！他在浴室给你洗了个澡，之后就直接让你睡他房里了。”
李婶说完递给了容凡一杯温水，他就着喝了一口，才顿了顿开口问道：“那他昨晚……是和我一起睡的吗？”
“把你安顿好都已经是半夜了，你还吐了先生一身。我本来也以为他要休息了，结果人家洗漱完换了套衣服就又就回公司了。”
李婶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抹布擦拭餐台，口中还不断地喃喃自语道：“我今早把衣服送洗的时候才发现衬衣上的袖扣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听干洗店的老板说，这个袖扣还是个什么百年纪念款。哎，让我一会儿忙完再上楼找找吧……”
想着下午还有课，容凡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又回了学校。
宿舍门一打开，宋淮正靠着椅背两腿搭在桌子上玩手机，见容凡进门，又把腿从桌子上拿了下来：“你回来了。”
容凡把包放下，坐在床边低头换鞋，之后就听见了椅子滚轮滑动的声音。
宋淮凑过来弯腰打量着他：“你还好吧？昨天真是把我惊着了。”
容凡刚刚脑子里在想事情，意识到宋淮是在跟自己说话后，抬头“嗯？”了一声。
之后只见对方叹了口气，扯扯嘴角又靠回到椅背上：“你是没瞧见你叔叔看我那眼神，我发誓下次说什么也不带你喝酒了。”
“我断片了。”容凡解释完之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清清嗓子对着宋淮问道：“昨天是他把我接回去的啊？”
“哦。”
“那我当时……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容凡话音落地，宋淮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他两手环抱在胸前，无声地打量了容凡片刻，之后皱着眉犹疑道：“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了？”
容凡听后抿了抿唇：“我只记得那些人让我打电话说在Carlton酒店开了房来着……”
“嗯。”宋淮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看容凡那茫然的眼神也不像是装的，于是帮着他一起回忆道：“你说你喜欢他来着，要和他去开房，还问你们为什么不能谈恋爱。至于你回家以后还说了些什么……”
宋淮看着容凡的眼睛顿了顿，勾唇一笑：“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才开始听完宋淮的描述，容凡有一瞬间觉得这人一定是在拿自己取乐。可在极其严肃认真地跟对方确认过两遍之后，令他头疼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经历过这么尴尬社死的一夜，自己以后究竟要披着多厚的脸皮去面对傅温礼？
当众表白、邀请人开房、撒酒疯、最后还吐到了傅温礼的身上……
这些事情不用亲眼见证，光是脑补着想想，容凡就觉得头皮上一阵发麻。
如果现实中真有那种喝下就可以消除记忆的药水，他恨不得现在就给傅温礼的杯子里下点毒。只要能把这一段忘掉，让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好。
然而世事哪能尽如人所愿，他这边正郁闷着，兜里的手机恰巧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容凡望着屏幕上的三个字出神，手指就像僵掉了一样，迟迟不肯按下接通键。
宋淮一直坐在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见人没反应，须臾之后“好心”出言提醒道：“容凡，你的傅叔叔，打电话来找你了。”

第11章 “男人和男人的”
按下接通键后，容凡习惯性地走到了窗边。
耳边出现的那个清润的男音，听上去跟往日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醒了？”
容凡对着话筒“嗯”了一声：“已经到学校了。”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隐约间传来一声轻笑。
傅温礼沉默着晾了他几秒，之后慢条斯理地缓缓出声道：“你溜得还挺快。”
若两人只是正常聊天还好，可现在让对方这么一说，话题的方向突然就朝着容凡不想讨论的方向去了。
昨晚整了那么大一出闹剧，他知道傅温礼肯定要跟自己秋后算账，逃也逃不过，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接话道：“我断片了，但听李婶说把家里折腾得一团糟，还毁了你一件衬衣。对不起啊……”
容凡说着音量渐渐弱了下去，听上去明显的底气不足。
他的窘迫与紧张就写在脸上，傅温礼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得到。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最后只能轻叹口气，问他：“真断片了？什么都不记了？”
傅温礼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沉，分辨不清情绪。
容凡咬咬唇“嗯”了一声，心中却依旧忐忑。
听筒的两端就这样无声凝滞了片刻，傅温礼话锋一转，语气却突然变得轻松了起来：“不用道歉，衬衣可以买新的，钱就从你这个月的零花里面扣。”
傅温礼穿衣服总偏好特定的一个牌子，价格容凡是知道的。虽然不排斥这人有吓唬自己的嫌疑，但容凡依旧认真思考了一下，结结巴巴道：“不，不太够吧……”
“是不太够。”傅温礼说着轻轻哼了一声：“毕竟除了买衣服，还要付房费。要是真扣了，有些人可能下个月连在食堂充饭卡的钱都没有了。”
傅温礼话音落地，容凡举着电话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对方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怎么？还真忘了？”
“有些人说在我自己的酒店开好了房等着我，我今天打电话来就是想问问他，开的究竟是标间，还是总统套？”
草……
容凡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羞愧完全盖过了理智，根本顾不上思考。
他嘴唇微张着，呆楞在原地“我”字说了半天迟迟没有下文。
“行了。”傅温礼恢复正色打断了他：“这次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但是以后咱们家的规矩得再加一条。”
那头说着兀自顿了顿，一字一句强调道：“不许和别人在外面喝酒了！”
“嗯，知道了。”容凡听罢暗自舒了一口气。
但其实即使傅温礼不提醒，他以后也打死都不会喝酒了，真的很耽误事。
通话到最后，容凡隐约听到有人在旁小声叫了句“傅总”。
想着对方还有工作要忙，况且自己现在也没心思多闲聊，他扯了两句有的没的，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放回到枕头上，容凡正在心里想着这事是不是可以翻篇了，可是一转身，发现宋淮竟然还在坐在床边等着自己，嘴角挂笑，带着意味不明审视的目光。
“你……还有事吗？”容凡眨眨眼，神色犹疑。
“容凡。”宋淮叫了他的名字，看上去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饶有兴致道：“一码归一码，昨天你虽然喝醉了，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是真的喜欢你叔叔吧？”
猝不及防被正中心事，容凡的脑子跟着“嗡”得一声响，手不自觉地扶上了床边的架子，半晌之后才定下神。
他没急着辩解，对方既然能这么说肯定是自己在哪里露了马脚，于是想了想问道：“你、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宋淮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可能是我比旁人更善于察言观色吧。”
“所以你是gay吗？”宋淮问他。
是吗？
在此之前，容凡其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是傅温礼的出现，让他明白原来自己还可以对另一个人产生如此悸动的感情。
但如果让自己心动的那个人不是傅温礼……
容凡想着不禁皱了皱眉，抬眼看向宋淮：“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个要怎么判断呢？”
宋淮道：“性向这玩意儿是天生的，你直不直肯定也就你自己最清楚。”
对方说完后，垂着眸子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最后两脚一撑将椅子滑到了桌边：“但我有个方法，你可以拿回去试一下，先别让你叔叔知道。”
将拷好文件的移动硬盘捏在手里，容凡虽然隐约能猜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但还是咽了咽口水，向宋淮确认道：“这……是我想的那个吗？”
宋淮不疑有他地点点头：“是片子，但是男人和男人的。”
容凡瞪着眼睛“啊？”了一声，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脱口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你管那么宽做什么，拿回去看就行了。”宋淮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真的直，看这个八成得吐出来，所以提前备好纸。”
说完之后又觉得逻辑不严谨，于是最后又满含深意地盯着容凡补了一句：“不直的话，也是需要纸的。”
宋淮给的那个移动硬盘，就像颗定时炸弹一样埋在容凡的背包里。
他知道自己已经19岁了，但此刻的心情还是像背着家长浏览黄色网站的小孩一样紧张。
傅温礼今天有应酬回来得晚，饭后容凡看李婶收拾完厨房回了屋、确定不会出来了，才蹑手蹑脚上了二楼，把东西拿出来连在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
这种片子一般都没什么铺垫，一开始就出现了两个男人，赤条条地躺在床上。
他们相互亲吻、抚摸、身体紧挨在一起，他们互相服务着对方，嗓间发出声色诱人的轻咛。
容凡的眼睛死死地固定在了屏幕上，画面带给他的视觉冲击和体内疯狂的心跳强烈地冲撞在一起，他四肢僵硬、屏住了呼吸，没多大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热得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这时，门边的把手却突然传来拧动的声音。
容凡扭头看向即将打开的门缝微微一愣，大脑及时做出了反应，抬手将电脑的盖子合上。闭着眼平整了下呼吸，但面上仍带有惊恐之色。
傅温礼穿着一身灰色西装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榨好的果汁放在了桌子上：“李婶让我给你的。”
“谢谢。”容凡端起杯子小小抿了一口，战战兢兢地抬眼与傅温礼对视：“你刚回来啊？”
傅温礼看着他淡淡“嗯”了一声，嘴角带着笑，话题却突然一转解释道：“我刚刚敲门了，但你没听到。”
“脸怎么这么红？”傅温礼蜷着食指在他脸颊上微微刮了一下，动作很柔很轻。
容凡偏头躲开，抿唇低下了头：“暖……暖气有点热。”
将他的局促尽收眼底，傅温礼没多追问，抚了抚手腕上的珠子，提醒他：“喝完记得刷牙，早点休息。”
容凡乖乖点头说了声“好”，之后目送傅温礼转身离开了房间。
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分钟让容凡觉得自己过得惊险又漫长。
片子肯定是没心情看了，容凡这么想着，正考虑要不要把硬盘从链接口上拔下来。
猝不及防地，身后原本已经合上的门却再一次被打开。
傅温礼单手插兜站在门边，身上还穿着刚才那身西装，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多了层意味不明的浅笑。
怔忪间，傅温礼的目光却移到了容凡面前的桌子上，沉默着打量了一下，缓缓开口。带着波澜不惊的从容道：“容凡，把你的电脑打开，有什么好东西，让我也看看。”

第12章 “就想在你身边待着”
傅温礼能去而复返，顶着一张明知故问的脸站到这儿、说出这番话，容凡就知道他哪里是要看电脑，分明就是找着了机会想让自己难堪。
被警察压在审讯室里的犯人尚且有机会替自己辩解，可容凡明明也就是私下里偷看了个小黄片儿，却心虚到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容凡的脸色一阵阵泛白，傅温礼知道有些调侃是该适可而止了，于是将视线从桌面上又移了回来：“其实我对你电脑里的个人隐私不感兴趣，但还是想给你提个醒。”
他说罢将手放在了门边的金属把手上，笑得坦然：“下次记得锁门。”
看人正准备关门退出去，容凡脑中此时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出口叫住了他：“等等！”
傅温礼回眸，容凡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飘忽着，动了动唇想解释，但声音却小得让人听不清：“我之前从来没有看过这个，我发誓这真的是第一次。”
原来是想说这个……
傅温礼这么想着，轻轻笑出了声：“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虽然平时管你管得严，但也仅限于学习和生活习惯方面。”
“你有你的隐私，不必事事都向我解释。”
傅温礼说话的时候，容凡其实一直在默默观察他脸上的表情。确定人是真的没有生气后，才敢进一步试探。
容凡缩着头朝电脑旁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那移动硬盘是我室友宋淮给我的，但是里面的内容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他说着微微顿了顿，没敢直视傅温礼的眼睛：“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的……”
容凡话音落地，室内的气氛随即陷入了沉默。
傅温礼单手插兜靠回门边，看向他的表情依旧从容淡定，问道：“所以呢？你究竟想说什么？”
容凡咬了咬唇，呼出口气：“你会看不起同性恋吗？会觉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不好的行为吗？”
冲动也好，经过深思熟虑也罢，容凡能这么问必定是下了极大的勇气，但还是被傅温礼看出了他的小心翼翼。
“所以你今天是择日不如撞日，要跟我出柜了？”傅温礼一边说着，一边沉着眸子打量他。
“如果你是想出柜，那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介于你现在年龄还小着，还没有过感情经历，所以最好不要这么轻易就给自己下定义，我建议你考虑清楚。”
“可如果你是单纯问我对这类人群的看法……”傅温礼说着低头想了想，缓缓道：“取向其实不能用好与坏这么片面的词来定义，谈恋爱交朋友看的是人品与契合程度，跟性别关系不大。回答完毕。”
傅温礼的答案来得出乎容凡意料，但无疑也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及信心。
他的头终是抬了起来，眸中闪着光与傅温礼对视，说话的语气也一下子变得轻快了许多：“我也没想着跟别人谈恋爱，谁能有你好啊，我就想在你身边待着。”
听见他这么说，傅温礼的眼神却是忽然一黯，面色平静道：“你就算哪一天真谈了，我也不能拦着。”
不拦着，是因为不能，而不是因为不在意。然而这个道理，如果傅温礼自己不解释，容凡却永远都不会想明白。
那张移动硬盘，容凡怎么带回来的又给宋淮怎么送了回去。
“欣赏完了？”
宋淮单手支着头，半倚在书桌旁悠悠看向容凡。
“别提了。”容凡放下包瘫倒在床上，两眼无神地望向天花板：“我没锁门，差点被傅叔叔抓住了，当时魂都快吓没了。”
“你都这么大了，自己在电脑上看个片怎么了？”宋淮说着滑动椅子凑到了他身边，在他腿上拍了一下：“被发现顶多尴尬一下，还‘魂都吓没了’，你不至于吧？”
“至于啊。”容凡躺在床上窝着脖子，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的：“我这么喜欢他，肯定想在他心里留下最完美的印象。现在好了，我、脏、了。”
宋淮轻嗤一声：“之前没看出来你这么纯情啊！看个片子就叫脏了？那你将来亲身实践的时……”
他这边话没说完，容凡就回光返照般从床上直直坐了起来，皱着眉抬手去捂他的嘴。
“求你了求你了，闭嘴吧！别说了……”
宋淮的大半张脸被他挡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细长上挑的眉眼，弯了弯道：“就这么喜欢他？”
容凡没看宋淮，趴回去将下巴垫在枕头上“昂”了一声。
“但也没什么用，他从来就只把我当小孩子，我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跟他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都没进展，要么他是个笔直的直男，要么就是对你真的不来电。”
宋淮这么说着，脑海里不禁回忆起上次KTV门口，傅温礼将容凡护在怀里的场景。
凭着直觉一边揣摩着，一边嘴里喃喃道：“不应该啊……”
“我问你。”宋淮说着踢了一下容凡翘在床边的脚：“你叔叔身边有人吗？”
“没。”容凡的头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回道。
“这么确定？”宋淮舒口气，靠回到椅背上：“那就好办了，你追他不就行了。”
“追？”
听到这个字，容凡一秒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抓住了宋淮的袖子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宋淮胳膊一抬将手抽了出来，饶有兴致望向他：“要我教你？刚不是还叫我闭嘴来着？”
看宋淮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容凡原本悬在半空的心瞬间就有了底，本着虚心求教的态度跟人服了个软，又是撅嘴又是眯眼的：“宋老师，你就教教我吧。”
宋淮不屑嗤了一声，心道：撒起娇来这么软，你那傅叔叔忍这么多年也是够辛苦的。
之后清了清嗓子，看向容凡正色道：“我见过你叔叔，就他那条件，别说你了，是个人只要跟他接触久了都很难不心动。”
“但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既然这么喜欢他，与其坐着干等不如主动出击。”
见容凡瞪着水灵灵的眼睛听得正认真，宋淮仔细想了想，分析道：“你刚刚也说了，他总是把自己当作你的长辈，一旦固有思维形成了，他就不会再把你们的关系往其他方面联想。”
“所以你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先把他这个观念给扭转了。先把称呼变回来，接下来的计划才好进行，你说是吧？”
宋淮话音落地，容凡跟着皱起了眉：“变？能变成什么啊？”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也不好直接开口就叫老公吧……
宋淮哪知道容凡的思维会这么跳跃，见他一副犯难的模样，叹口气直接跟人解释道：“你把他叫叔叔，是因为他和你爸认识。可你想想，如果没有你爸这层关系，你先跟他认识的，就你俩这年龄差，你直接喊他‘哥’，其实也是可以的。”
让宋淮这么一提点，容凡跟着愣了两秒，忽然觉得茅塞顿开。
12岁的年龄差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关键要看怎么想。
只要自己摆正心态，胆子够肥，勇敢跨出那一步。跟傅温礼称兄道弟的那一天，简直就是指日可待！
说干就干，白天宋淮刚刚给他制定了计划的第一步，晚上回家容凡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试验试验。
不吃饭不睡觉的时候，傅温礼的大多数时间也都是待在书房里。
容凡怕自己打扰他工作，特意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着。可这一等，竟然堪堪等到了快夜里11点。
在睡梦中迷迷糊糊被抱起来的时候，容凡隐约间闻到了一股很安神的檀香气。缓缓睁开眼睛之后，入目的便是傅温礼随着呼吸而规律起伏的胸膛。
“醒了。”容凡耳边一道低沉声音传来：“那自己下来走吧，上楼睡。”
意识到傅温礼要把自己放下来，容凡一秒做出反应死死圈住了对方的脖颈：“不要！我要你抱我。”
刚转醒的容凡嗓子还哑着，说话带着气音，撒娇的时候特别磨人。
傅温礼顶不住，无奈一笑，只好抱着人往二楼卧室走。
直到傅温礼把自己放到床上，掖好被子道过了晚安，容凡才猛地想起来今天熬到这么晚的目的。
赶着傅温礼离开前跟他说了句：“哥哥晚安。”
之后就很成功地看到了对方转头之后震惊的眸色，和迅速沉下去的一张脸。
“你叫我什么？”衬着室内昏黄的光线，傅温礼单手抓着容凡的被角凝眉望向他。
容凡看到对方这个反应后，几乎是一秒就后悔了。
宋淮这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
可话既已出口，收也收不回去，他只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问道：“叫哥哥，不……不可以吗？”
傅温礼坐回床前沉默着望了他一会儿，那目光敏锐到似乎一眼就可以洞穿自己所有的小心思。
须臾之后，他听到了傅温礼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容凡，你最近还真是，总能给我‘惊喜’。”
“你把陆译忱叫什么？”傅温礼问他。
“陆叔叔。”容凡小声回答。
“你把许灿叫什么？”
“许叔叔。”
“我年龄还比陆译忱大一岁，到我这儿，就成你哥了？”
傅温礼说着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带着令人窒息的冷凝：“容凡，强行给我降辈分，你现在翅膀硬了，准备翻天了是吧？”

第13章 “惯着他不是一天两天了”
容凡现在脑子一片空白，被傅温礼这么盯着只感觉喘不过气。
傅温礼说他翅膀硬了，想翻天。
他哪里敢？！
虽说人都是肉体凡胎，往大了说，每个人都是浩瀚宇宙里的一粒微小的尘埃。可现实却是，“尘埃”和“尘埃”之间也有鄙视链。
与傅温礼这尊惹不起的大佛相比，容凡感觉自己就像地上一只拿着放大镜都难找到的小蚂蚁。
傅温礼的喜怒牵动着他的心，但也同样掌控着他的命运。对方只要不高兴，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把自己捏死在手心里。
今天出师未捷，傅温礼走后容凡躺在枕头上郁闷地翻到了半夜。
既恨自己不争气，一看见傅温礼黑脸立马就怂了，又想把宋淮骂一顿，让他自己看看他出的都是什么不靠谱的点子！
最终想了半天，还是气不过，给宋淮发了条微信过去。
宋淮也是典型的夜猫子，二半夜接到信息回复得飞快，两人一来一往地聊了几句，最后直接把发信息改成了打视频。
从视频接通的那一刻起，容凡就垂丧着脸喋喋不休地开始一通抱怨，说自己时运不济、说自己命途坎坷。人能不能追上暂且不说，但本来就薄的脸皮现在丢得可真是个一干二净。
宋淮躺在床上举着手机，静静听着他自言自语。等他把肚子里那点苦水倒得都差不多了，才翻了个身懒懒开口道：“追人要脸干嘛啊？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指不定有多少不要脸的人上赶着对你的傅叔叔投怀送抱呢。”
“说得也是……”容凡趴在枕头上叹了口气。
吐槽归吐槽，可要是遇到一点点小挫折就放弃，那自己对傅叔叔的爱也未免太经不起考验了。
容凡这么想着，短暂的失落过后便打起精神从床上坐了起来。
宋淮之前说他有计划，而且看他好像真的对处理感情很有经验的样子，容凡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再相信他一下，于是顿了顿开口问道：“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做啊？”
宋淮单手举着电话，躺在枕头上仰视屏幕，眼神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你知道什么是钓系吗？”
容凡皱着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勾……勾引吗？”
宋淮闻言嗤了一声：“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
之后解释：“我说过了，一旦他形成了固有思维，就不会再把你们的关系往暧昧的那个方面联想。即使他有那个心思，但碍于外界的目光，他也会约束自己的言行。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引导他，让他不得不去想。”
“习惯成自然，你把他当叔叔他就一辈子只能是你叔叔。可一旦你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变得像情人一样了，时不时让他心动一下，要是突然有一天你对他冷淡了，甚至是消失了……”
宋淮说着，突然勾起了唇角：“相信我，他会回过头好好审视你们的关系的。”
虽然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隐约间容凡还是觉得宋淮说得很有道理。他一边认真听着，一边转了转眼珠问道：“你就直接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吧！”
宋淮眯着狭长的眼眸对着屏幕笑了笑：“多去观察其他的小情侣之间都是怎么相处的，你照猫画虎就可以了。比如说套路他跟你去约会、比如说把他手机的屏保换成你的照片，一点点潜移默化地影响他。具体的自己摸索，思路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总不能让我喂饭还嚼碎了给你咽肚子里吧。”
“不用不用，我明白了！”容凡的笑容随即也变得明媚起来，一副豁然开朗的神情道：“那我就先从最日常的一点入手吧，把他手机的屏保换成我的照片，这样即使我不在他身边，他也时时刻刻都能想到我！”
把宋淮出的主意在心里头反复琢磨了很多遍，容凡最后带着激动的心情入睡。
他感觉自己做梦的时候都在筹划，明早要想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既不显得太过刻意、又让对方无法拒绝，能顺利把傅温礼的手机要过来，然后换成自己的照片。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容凡又起晚了，最后趁着傅温礼上班前挑领带的功夫，他穿着睡衣顶着头乱糟糟的鸡窝发型把人堵在了衣帽间。
看容凡两眼惺忪，光着脚也没来得及穿鞋，傅温礼以为他是有什么棘手的大事找自己求助，于是先把人拉到了地毯上站着，让他不着急慢慢说。
容凡揉了揉眼睛，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看得傅温礼都有些着急了，他才面露难色缓缓开口道：“我手机不知道撂哪了，能不能先借下你的给我打个电话？”
原来就是为了这事……
傅温礼捏着太阳穴叹了口气，之后又转回镜子跟前继续打领带，用余光瞟了眼容凡道：“手机在我床头，自己去拿，密码是你生日。”
听到对方说完最后一句，容凡先是微微愣了一下，一边心中暗喜：傅叔叔的手机解锁密码竟然是我的生日！一边露着门牙“哎！”了一声，之后踩着小碎步欢快地跑去了傅温礼房间。
床头柜上的台灯旁，傅温礼的手机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容凡的步子每向着床边挪动一步，心里的兴奋劲也就多上一分。
究竟要选自己的哪张照片呢？主屏幕和锁定屏幕要换成一样的吗？
容凡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近，把傅温礼的手机抓到了自己手里。
然而还没等他输入密码解锁，屏幕就已经识别到人面自动亮了起来。
下一秒，自己在毕业时手里捧花的那张照片，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眼前。
就像时间瞬间静止了那般，房间里现在出奇地安静。
容凡听着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盯着手机上的那张屏保出神了半天，突然眼眶一酸，瘪着嘴苦笑了出来。
昨天自己翻来覆去纠结这么久睡也没睡好，脑子里就琢磨着这点破事儿。
可谁知傅温礼他压根就不用自己费心套路，人家很自觉！
就对方这么不经意间一个小小的举动，让容凡突然感觉追人这事可能也没自己想得这么难。
他拿着手机转头出了卧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跑着笑着，回到衣帽间一下子就扑到了傅温礼的怀里。
傅温礼刚刚打好领带正准备穿西装，被容凡毫无预兆地这么一扑，习惯性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没把人接住。
“这是又怎么了？”
傅温礼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抬手抚上他的后脑勺，低头柔声询问道。
“你手机的屏保为什么要用我的照片？”
容凡这话是掐着嗓子哼哼着问的，听在傅温礼耳朵里颇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怎么？”傅温礼的下巴抵着容凡的头顶：“你照片还有版权？不让用吗？”
说完之后附在容凡耳边道：“有版权也是我的，别忘了，那可是我给你照的。”
“用用用，你随便用！”容凡的胳膊收紧，箍在傅温礼劲瘦的腰上：“用了就不许换了，不然我会跟你闹的。”
他听见傅温礼轻笑了一声，之后便再没了声音。
两人在衣帽间里站着抱了一会儿，半晌之后，傅温礼抚着后背拍了拍容凡：“乖，我要去上班了。”
容凡硬赖着不松手，又跟傅温礼磨了一会儿才缓缓抬头看向他：“你之前说过要满足我的圣诞节愿望，我现在想到了。”
“我想让你圣诞节一整天都陪着我，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容凡望向傅温礼的神情满含期待，眸子里闪着灼灼微光。
“出去玩”其实只是一个比较委婉的表达，在他的心里，只是想和傅温礼出去约会罢了，做什么都好，他就想让傅温礼在那一天陪着他。
可傅温礼听到后却沉默了半天都没说话。
“我以为你会问我要礼物的。”傅温礼捏着他的肩膀将他从怀里拉了出来，看着他，缓缓迟疑道：“我那天刚好有出差计划，推不了，要去朔宁一趟。”
傅温礼说推不了，是真的推不了，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他在很久前就盯上了朔宁的一块地皮，原先的开发商建楼建到一半资金链断裂，现在急着出手。
那附近的自然风光极佳，政府给的落地政策也好。
他这次去朔宁是跟人提前半个月就沟通好的，实地勘察过后如果合适，就准备在那里再建一家度假酒店。
可容凡不懂这其中的门门道道，只知道傅温礼食言了，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大骗子。
“当初说什么我想要的都会给我，就算摘星星月亮也让我提前告诉你。”容凡一边垂丧着别过脸一边嘴里嘟囔着：“我就知道你都是哄我的。”
傅温礼扳过他的肩膀，弯腰与他平视：“我什么时候哄过你？这样吧，等我出差回来，你想去哪我陪你去，好不好？”
“等你回来圣诞节都过了，还有什么意思……”
容凡虽然平日里挺乖的，但倔起来也是真的倔。
傅温礼从他的眸子里分明看到了失望，自知无法，最终只能无奈叹气问道：“你确定什么礼物都不要只想让我陪着你吗？”
“嗯。”容凡看向傅温礼，眼睛祈求般地眨了眨。
傅温礼听罢直起了腰，从容凡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机，点开屏幕在上面敲击起来。
“那我让助理多订张票，带你一起去。”他说话的时候没抬头，一边打字一边对着容凡嘱咐道：“你记得跟你们老师请假，就三四天，回来以后把落下的课程补上。”
听傅温礼说能带上自己，容凡脸上的表情一秒由阴转晴。他往前挪了一步拽住傅温礼的胳膊，凑近后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对方道：“那你出差带着我会不会不方便啊？别人要是问起我是谁，你要怎么解释啊？”
“不用解释。”傅温礼把手机揣回兜里，回看他：“放心吧，别人又不傻。能跟在我身边一起出差的，不是助理，那自然就是家属了。”
“家、属。”
容凡心里小声默念着这两个字，嘿嘿笑出了声。
他这一大早神神秘密、变脸比翻书快的节奏着实让傅温礼挺无语的。但好在都不是什么触及原则的大问题，傅温礼这么惯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最后事情就当着容凡的面这么拍板定了下来。
“高兴了？满意了？”傅温礼替容凡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宠溺。
容凡咬着嘴唇点点头。
“不找你手机了？不是说让我给你打电话？”
被傅温礼这么一提醒，容凡突然又想起了这茬，遂低下头心虚道：“找……找到了。”
傅温礼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在了容凡白皙透粉的脚趾上：“下次再着急都给我把拖鞋穿上。”
容凡的脚趾蜷缩着动了两下，看向傅温礼，乖乖点了点头。
之后只见傅温礼把手放到了容凡的脸蛋轻轻捏了两下，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无奈道：“整天跟我这儿闹个没完，什么时候能长大啊你……”

第14章 “擦的什么，这么香？”
傅温礼这次去朔宁是因公出差，容凡却把它当作了一次短途旅行，期待值拉满，提前两天就开始张罗着收拾行李。
朔宁与安城相隔距离不远，坐飞机只有两个小时的里程。
但为了满足自己心里跟着傅温礼第一次出门的仪式感，容凡还是找来了一个大箱子，把他能想到的东西都一股脑往里面装。因为心里高兴，所以全程都哼着歌。
可他忙活了半天，最后摊开箱子让傅温礼一检查，竟然发现自己收拾的行李看上去是考虑得面面俱到，但其实该带的一样没带，杂七杂八无用的物件却塞了一堆。
临走前这两天，傅温礼本身就有很多工作上的事务要跟下人属沟通，忙得昏天黑地，现在还要抽时间负责给容凡善后。
他蹲在地上挑挑拣拣，一边收拾一边给身旁的容凡交待着：“充电宝的毫安数太大，不能上飞机。”
“牙刷浴巾酒店里面都有，也用不着带。”
傅温礼说着在箱子的暗格里翻了翻，问他：“你的维生素呢？晚上不吃药了？”
“哦，对！”
经对方这么一提醒，容凡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于是赶紧小跑回房间，从抽屉里拿了瓶新的维A装到了行李箱里。
“迷迷糊糊的。”傅温礼看着他这副丢三落四的样子，摇摇头轻叹一声。
容凡知道自己有的时候粗心，但听见傅温礼这么说自己心里还是有些不太乐意，撅着嘴道：“跟你出门还要带脑子嘛，那多累啊。”
“脑子不用带。”傅温礼说着将行李箱扣起来靠在了墙角，下楼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容凡，低声道：“带着眼睛带着手，跟紧我，别走丢了。”
两天之后，容凡跟着傅温礼还有助理一行三人乘上了飞往朔宁的班机。
这次下榻的酒店就在傅温礼要办事的地点周边，房是之前的开发商出于招待客人的礼仪，提前给他们订好的。
傅温礼一间，助理一间。
办理入住的时候，傅温礼询问了前台想给容凡再加一间房。
对方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微笑着回复道：“先生您好，目前系统显示行政间已经全部满房了，标准间还有剩余，请问给您开个标准间可以吗？”
傅温礼外出住的都是星级酒店，即使是标准间，环境也不会差到哪去。要是容凡不习惯，那就换一下，让他住到行政间也可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前台把房间开出来，但登记入住需要用到容凡的身份证。
旁边的三双眼睛齐刷刷向容凡看过来，他后知后觉，这才低下头，在衣兜里不紧不慢地翻找起来。
看他左右翻了半天也没下文，傅温礼皱了皱眉：“怎么？没找到？”
容凡抿着嘴小声“嗯”了一句，像蚊子哼哼，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但就是不敢抬头与傅温礼对视。
助理看他找不到身份证也跟着着急，毕竟回安城登机的时候还要用，于是凑过来道：“你再好好找找，刚下飞机我看你放在羽绒服口袋了的。”
容凡低着头，翻找的动作不由得开始变得慌乱。知道傅温礼就在距离自己一米远的位置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他的掌心渐渐溢出了一层薄汗。
“好……好像确实丢了。”
容凡不太擅长说谎，一紧张就会变得结结巴巴。
傅温礼沉着眸子安静等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有催过他，最后看他实在是找不到了，无奈叹口气，接过了他的行李箱：“算了，过来和我住吧。”
容凡眨着眼点点头，对着前台小姐姐尴尬地笑了笑，快走了两步跟在了傅温礼身后，向电梯间走。
去房间的一路上，容凡的左手都揣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死死捏着自己的身份证。
直到进了屋里，趁傅温礼收拾东西注意不到自己的时候，他才放下心来暗暗舒了一口气，将身份证悄默声息地塞进了行李箱。
与傅温礼同住酒店的第一晚，容凡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把自己洗干净了以后还抹了些带着淡淡橘子香味的润肤霜。
虽然知道两人之间也不会发生什么，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傅温礼同床共枕过了，这次的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他希望每一个细节在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都是美好的。
这家酒店的行政间配置有独立的书房，为了避免笔电键盘敲击的声音吵到容凡，傅温礼办公的时候特意把门给关上了。
容凡一个人钻在被子里刷了会儿视频，直到手机从掌中滑落、眼睛不知不觉地慢慢合上，也始终没有等到傅温礼回来。
清晨，一缕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缝隙打到透明的玻璃窗上。
容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睡醒后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想起昨晚自己是在酒店和傅温礼睡的同一张床，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
床铺和枕头都不像是躺过人的样子，被窝里也是一片冰凉。
“醒了，早上好。”
说话间，傅温礼已经双手插兜靠在了门边，带着浅浅笑意向容凡看过来。
他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头发随意用发胶抓了两下，但是还有一缕掉落在额前，为这张的脸平添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容凡正看他看得出神时，傅温礼的手机却在外间突然响了起来。
“刷了牙来吃早饭，一会要出去办事。”
他给容凡交待了一句，之后转身跑到窗边去接。
等电话挂断以后，容凡已经洗漱完毕收拾好自己，乖乖坐在桌边等着他一起用餐。
傅温礼在容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递了块三明治给他道：“你是在酒店里待着还是要跟我一起？”
“我去的地方可能比较荒凉，没什么意思。你要是想在酒店里待着也行，我看街对面有家乐高店，你没事可以去转转。”
容凡这趟出来本身就是为了让傅温礼陪自己，跟着他去忙正事或许会很无聊，但在酒店待着也不见得多有意思，可能会更加煎熬。
于是想都没想就摇头答道：“我要跟你一起。”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容凡不经意间看到床上卷成一团的被子，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傅叔叔，你昨天究竟忙到几点了啊？”
“挺晚的了，两点吧。”傅温礼一边低头系着袖口的扣子，一边答道。
“那你是睡书房了吗？”
容凡说话的声音有点小，傅温礼半晌听清后才缓缓抬头反问道：“书房又没床，我睡书房干嘛？”
容凡皱着眉“啊？”了一声：“你进屋，那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傅温礼失笑，轻哼了一声：“你睡着以后跟小猪一样，打雷都不一定醒，你能知道什么？”
说完还漫不经心地瞥了容凡一眼，顺手把外套递给了他：“你睡觉还特别喜欢挨着人，一直往我怀里拱，差点没把我挤下床。”
傅温礼话音落地，容凡接过他递来的衣服慢慢穿上，脸颊染上一层绯红。低着头喃喃道：“你骗人，我睡觉很老实的。”
“是吗？”傅温礼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须臾之后，却一步一步慢条斯理挪到了容凡身边，俯身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问道：“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身上擦的究竟是什么香水，熏得我半宿都没睡着。”

第15章 办“正事”
今天见面的地方，就定在朔宁郊区不到10公里处的一片旷野。
这里原来的开发商姓孙，是个不到40岁有些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傅温礼带着助理一行人到地方的时候，对方的车刚好一前一后和他们的一起停在了路边。
双方见面寒暄过后，孙总引着路，没走上几分钟就到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山坡。
站在高处向远方眺望，方圆几百米以内的景物都尽收眼前。
远处有密林、近处有湖水，人烟稀少空气清新。确实是适合建度假酒店的一块风水宝地。
孙总站在傅温礼身边抬手指向了东边一处停建的工地：“市上的文件去年就下来了，这一片未来都是政府下一步要重点开发的区域。说实话，要不是我现在急需要用钱，这地方我还真舍不得转。”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弯着腰降低了音量：“傅总，不瞒您说，除了您以外最近有好多人都联系过我，说对这块地感兴趣。”
“是吗。”
傅温礼垂眸微微笑了笑，唇间淡淡吐出两个字，看向远处的目光幽暗深沉，让人猜不透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那孙总好歹在朔宁的商界混了这么多年，跟各号人物也都打过交道，但很少遇见像傅温礼这样让人拿捏不住的。
对方心里没底，说话自然也就没那么硬气。看傅温礼不表态，于是又赶紧话锋一转补充道：“但是我这边最理想的合作对象肯定还是您啊。别的不说，就我这楼原先的规划图纸，您接手之后找个靠谱的设计事务所稍微改改，立马就能翻陈出新，接着往上加盖。这不是也给您节省了成本嘛，咱们也算是双赢。”
孙总这话算是说到了傅温礼的心坎里，他这停工的主体原本也是想建所度假村，与傅温礼开发酒店的心思不谋而合。
若是能把这工程接手下来，在原先的基础上改建，确实能大大缩减前期投入的成本。
思及此处，傅温礼才胸有成竹“嗯”了一声，松了口道：“地方是不错，但是价格方面，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谈谈。”
对方一听，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诶呀，傅总啊……”
之后便在傅温礼耳边叽里呱啦一个人唱起了独角戏。
而这些话傅温礼却一句都没有再听进去，因为他此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了不远处孤零零蹲在草丛里的容凡身上。
由于这一片目前还属于未开发区域，所以他们脚下所在的山坡后方生长着大量的杂草，受季节影响，颜色枯黄。
就傅温礼和孙总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容凡低着头几乎薅秃了他周围所有的草，现在正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点点戳戳捣鼓着什么。
傅温礼低头轻咳了一声，迈着步子超他走了过去。
离近了才猛然发现，他原来是在观察地上一队正搬运苹果核的蚂蚁。
“很无聊吧，都说了让你别跟来了。”傅温礼嘴角挂着笑，靠近容凡遮住了他头顶的一片阳光。
容凡因着傅温礼的话抬头，之后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搀着胳膊扶了起来：“地上脏，过来把手洗一下。”
傅温礼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助理就很有眼色地递上了自己手中还未开封的矿泉水。
傅温礼拧开盖子倾斜瓶身，同时拽过了容凡的手腕，让人就着倒出的水把手冲干净。
孙总原本站在傅温礼身边正跟他讨论价格的问题，这些心明眼亮的老油条惯会见机行事，虽然无法直接确定容凡的身份，但看傅温礼对他这么细心照顾着，所以也生不出怠慢。
见状赶紧凑过来殷勤道：“来来，我助理这儿有纸，给这小帅哥擦擦手。”
容凡接过纸，点头跟人说了声“谢谢”，之后便听傅温礼对着身后的助理交待道：“先让司机把车上暖气打开吧。”
容凡听他这么说，眨着眼睛问：“你事情现在谈完了吗？”
“完了，带你回去。”傅温礼道。
傅温礼放出这话，孙总就知道今天关于这块地的话题就算到此为止了，至于事情还能推进到什么程度，就看双方皆下来的沟通和酒桌上喝得尽不尽兴了。
往回走的一路上，两边的助理互相交换了一些资料，孙总和傅温礼逮着空又交流了俩句，等到车跟前了，对方才和傅温礼握了握手道别：“傅总，晚上我在咱们当地的景华府定了个包间，那儿的厨子可都是名厨，您一定得赏脸来啊。”
孙总说完之后顿了顿，看向傅温礼的眼神满含深意：“从景华府往南走一条街，有家私人会所，是我一个亲戚开的。”
对方说着有意放低了音量：“里头环境好，人也干净，咱们吃完饭以后换个地儿，我带傅总好好去放松放松。”
孙总虽然是第一次跟傅温礼打交道，但既然是请客招待，做就要做到尽善尽美，话暗示得足够明显，该懂的大家都懂。
容凡全程老老实实跟在傅温礼身后，知道自己正事的帮不上忙，所以最大的用处便是保持安静。
可听到孙总对着傅温礼说出刚才那番话，反应过来之后，目光一滞，才震惊地转移到了傅温礼的身上。
傅温礼背对着自己，容凡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人微微低着头沉思了两秒，似是在想事情，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今天带着个小尾巴呢，不方便。不过还是谢谢孙总的好意，咱们晚上吃饭的时候见。”
傅温礼说罢对着孙总点了点头，才转身去开车门。
容凡见状赶紧跟了上去，只是这一次他丢掉了礼貌，再也没有跟孙总打招呼，甚至看都没再看对方一眼，打开门坐进了车里。
回去的一路上，容凡从始至终都沉默着。把头靠在玻璃窗上安静欣赏外面的风景，目光却是空洞的，找不到焦距。
傅温礼以为他是无聊透顶了，抬手摸了容凡的发顶哄他：“明天不工作，我带你去外面转转，顺便过节。”
原以为容凡听到这话会高兴，谁成想他偏着头闪了一下，躲开傅温礼直接将身子扭向外侧，搭都没搭理一句。
傅温礼看他这副别扭的样子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但现在车上不止有他们两个人，还有助理和司机，所以只能试图先安抚他道：“要是太累了中午就回去睡一会儿，晚上带你一起去吃饭。”
“不去。”
容凡从唇间斩钉截铁吐出两个字，话里带刺，语气听上去很是不善。
傅温礼凝着眉打量他，刚想按着人肩膀把他扳正、让他跟自己好好交流，就听容凡哼了一声又补着说道：“傅总还是别带我了，有我这个小尾巴在，办‘正事‘都不方便了。”
容凡“正事”这个词咬得很重，字里行间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提醒傅温礼刚才对孙总说过什么。
傅温礼不傻，容凡话刚说一半的时候，他其实就反应过来这小煤气罐子的燃点究竟在哪了，但这事其实真不赖他。
他在商场打拼这么多年，总会有那么一次两次被人拉着误入几个带点颜色的局。
但别人玩归玩，傅温礼一向都是酒可以喝，账可以清，但是到点就得回家，剩下的事绝不多参与。
今天孙总的提议傅温礼虽然心里抗拒，但往后说不定还会合作，也不能直接下了人家的面子，所以只好拉容凡出来挡一挡。
谁知道正好被这小子抓住了把柄，现在还要反过来拿这事儿来阴阳自己。
不知是不是室外车内一冷一热的缘故，傅温礼突然感觉头有点疼。一想到身边还有个闹脾气的等着自己回去哄，最终无奈闭眼，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回到酒店，容凡没给傅温礼任何说话辩解的机会，换了鞋就直接进了里间把门上了锁。
傅温礼脱下大衣给客房部去了个电话，让送两份午餐过来，之后一边挽着袖子一边朝门边走，“咚咚”敲了两下，嘴里喊着容凡的名字，唤他给自己开门。
见里面没动静，傅温礼眯着眼想了想，随即高声开口道：“你不开门，我一会儿可真就出去‘放松’了啊。”
他这边话音落地，果不其然，仅仅两秒过后，门锁处听到了“咔哒”一声响动，自己面前很快开出了一条小缝。
傅温礼推门进去的时候，容凡正背对着他往床边去。
他快走了两步赶上前，一弯腰揽着容凡的腿窝就将人腾空抱了起来。

第16章 “小别扭精”
容凡揪着傅温礼的衬衫被放到了床上，他把屁股往后挪了挪，背靠住靠枕，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直直望向傅温礼。
傅温礼按住他的肩，眼中有愠色但是不凌厉，开口问他：“刚消停两天，你又在这儿给我闹什么？”
见容凡撅着嘴不答话，傅温礼轻轻叹了口气问他：“哑巴了？”
“想问什么就问。”傅温礼看着他：“你问了，我才有解释的机会。”
容凡心中藏着委屈也藏着疑问，听傅温礼这么一说才动了动唇缓缓道：“你别当我傻，我可一点都不傻。我知道那姓孙的老家伙要带你去什么地方……”
他说完犹豫了一下，两手揪着被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免有些紧张：“所以你之前真的有去过吗？”
“去过。”傅温礼回答得坦诚，没有丝毫迟疑：“但是没有发生过你想的那些事情。”
容凡的目光随着他的话震惊了一瞬，在听到后半句时，又跟着恢复了平静。
他沉默了半晌，将信将疑地看着傅温礼道：“你发誓。”
“好，我发誓。”傅温礼把手举了起来，看向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避。
容凡心里其实是愿意相信傅温礼的，但只要想到今天早上那一幕还是觉得心中有气，老东西自己不检点也就算了，竟然还来祸害傅温礼！
“我怎么想都觉得你是在唬我。”容凡说着吸溜了一下鼻子，不依不饶撅着嘴喃喃道：“你都三十多岁了，男人大好的时光就那么几年，外面的诱惑又那么多，你说这种鬼话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容凡的语气一软下来，就证明他的气性其实已经过了，顶多就是借机再吐槽吐槽。
可话听在傅温礼的耳朵里，却远不是那么个味道。
“什么叫做男人大好的时光就那么几年？”傅温礼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得皱起了眉毛。
他缓缓凑近，幽暗的眸光直直射进容凡眼底，带着压迫感，还有些许探究的意味开口道：“容凡，你现在是在间接说我老吗？”
“你能不能抓住我话里的重点啊！”
容凡有些急了，把靠枕从自己的腰后面抽了出来去砸傅温礼：“我的意思是，今天如果没有我在，你是不是就要跟那个姓孙的去花天酒地了！”
“花天酒地……”傅温礼接住他扔来的枕头、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突然就笑出了声：“在那种地方上班的公关有的还没你年龄大，你未免把我也想得太禽兽了。”
听完傅温礼的回答，容凡不禁暗自松了口气，之后想了想，又扭扭捏捏地开口道：“那……他们有我长得好看吗？”
傅温礼闻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向他，须臾之后，将手放在了他的头顶摸了摸：“别做这种比较，你跟那些人不一样。”
“你认识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你担心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所以把心放到肚子里，别再闹了。”
容凡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让傅叔叔温声软语三两句这么一哄，原本上头的那点情绪现在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看他如今老实了，傅温礼才缓了缓正色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晚上吃饭，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容凡咬着唇磨磨叽叽半天，最后松了口，小声说了一个字：“去。”
傅温礼失笑，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干嘛！”容凡双手捂住脑门，一脸幽怨地瞪着傅温礼。
“没事。”傅温礼闻言瞥了他一眼，唇间淡淡吐出三个字，带着无奈，也有宠溺，道：“别扭精。”
当天傍晚，按照约定的时间，傅温礼带着容凡还有助理准时到达了景华府。
原本以为还是早上那些人一起来吃顿便饭，结果他们到了包间才门口发现，对方不仅仅是带了助理，连同几个部门的经理甚至是法务也跟着一起来了。
待傅温礼一行人落座后，侍应生把醒酒器里的红酒倒出来满到了高脚杯里，得到示意后，才转身吩咐厨房开始启菜。
席间的众人，除了孙总与其助理外，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跟傅温礼打照面，自然少不了互相敬酒与笑脸逢迎的寒暄。
孙总这个人好酒，不但自己喝，还喜欢劝着别人一起喝。他身边那些属下就更不用说了，一人借机敬上傅温礼一杯，一圈下来，几瓶酒很快就见了底。
今天的饭局，虽然大家全程都谈笑风生和和气气的，但容凡总觉得这阵势看上去多少都有点鸿门宴的味道。
要不是他们这边一共有三个人，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这帮人就是存心要把傅温礼灌醉，然后骗他在合同上签字了。
生意场上的这些门道容凡弄不清，所以今天带着一张嘴来不是为了说话，就只单纯顾着吃。
孙总不知何时注意到了容凡，几杯酒下肚才眯眼笑看着傅温礼：“傅总，早上我一直没好意思开口问，你旁边这位小帅哥是……？”
傅温礼目光平静地看了容凡一眼，淡淡道：“是我朋友的孩子，跟在我身边实习的。”
“我就说嘛！”对方闻言拍了拍大腿：“傅总年纪轻轻，怎么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说罢赶紧吩咐侍应生：“来来，给这小帅哥也倒点酒，大家一起喝。”
“他不喝。”傅温礼坐在容凡身边，抬手帮他挡了一下，语气和缓，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看孙总面上稍显尴尬，这才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笑了笑，玩味般说道：“我可能是有点醉了，还等着他把我扶回去呢。”
一场饭局拖拖拉拉，熬到了十点方才散场。
傅温礼的酒量一般，但是酒品极好，即使喝醉了看上去跟平日里也没什么两样。说话依旧条理清晰，步伐很稳，过马路的时候甚至还牵着容凡的手，怕他走丢。
直到回到了酒店房间里，容凡关上门后才从傅温礼的背影看到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傅温礼靠在墙边，一边不紧不慢地解着自己的领带和衬衫扣子、一边看向容凡：“我可能真的有点醉，今天就不让着你了，得先用浴室。”
容凡从他迷离的双眼中看到了醉态，薄唇微抿，带着几分恣意慵懒的性感。
机械地点点头，容凡说了声“好”，之后目光一路追随着傅温礼脱掉上衣，露出线条分明、肌肉紧实的后背，关门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淋浴间便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
容凡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知道傅温礼洗澡的时候自己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便转身去了外屋，企图找点其他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大概是真累了的缘故，傅温礼只在浴室里待了十几分钟。而等到容凡洗完澡再出来的时候，床铺的一边已然躺着一个安静的身影，双眸紧闭、呼吸均匀。
吹干头发后蹑手蹑脚上了床，容凡连进被窝的动作都进行得小心翼翼，生怕吵醒睡梦中的傅温礼。
然而枕侧有这么大的一个诱惑在，今夜注定会是辗转难眠的一个晚上。
容凡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和傅温礼同床共枕究竟是在哪一天了，隐约只记得那天刚好也在下雪，两个人步行从超市回来的路上碰到一家甜品店，自己还缠着他买了一盒提拉米苏。
容凡一到冬天就特别怕冷，晚间上了床以后，他才开始只是把脚伸到傅温礼的被窝里暖和暖和，最后挪着挪着，不知不觉整个身子都钻进了被子里和傅温礼挨着。
傅温礼从来不用香水，但办公室里常年放着熏炉，所以身上总是带有那种清淡的木质沉香的味道，特别催眠。
容凡有时会趁傅温礼靠在床头看书的时候，把头枕在他的肚子上玩手机。一不小心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悄然间霸占了傅温礼的枕头。
往日温馨的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重现，容凡侧身紧盯着傅温礼沉静的睡颜，此时此刻，萦绕在自己鼻息间的，正是那令人日思夜想、心动又熟悉的味道。
怔忪间，容凡缓缓抬手抚上了傅温礼微凉的鼻尖，指腹下移，动作轻缓地、小心翼翼地描绘着他薄翘的唇型。
傅温礼的呼吸很轻，隐约间还带着些许醉人的酒气。容凡盯着身旁的人痴痴地看了好久，感觉自己就像魔怔了一般，不受控制地想要一点点与他靠近。
直到两人的气息已经尽在咫尺之距，容凡的手搭在傅温礼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终是沉醉地闭上了眼睛，伸出舌头对着傅温礼的唇，轻轻含了下去。
容凡的吻就像他对傅温礼的爱意那般，汹涌、却又不得不小心克制，隐藏着多少淤积于心头无法言明的酸涩。
自知应要浅尝辄止，一触即分，可在轻触到傅温礼唇间温度的那一刻，还是不自觉地想要跟随着这种感觉深深地沦陷下去。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一点点流逝，容凡却恨不得它永久地静止。
须臾之后，当他依依不舍、正准备从傅温礼的唇上缓缓移开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却在此时猝不及防地揽到了他的腰上。

第17章 “我求的，是姻缘”
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这一个动作惊到，容凡以为自己行迹败露，暗道不好，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连忙抬眸去看傅温礼。
傅温礼阖着眼，翻了个身将容凡压在臂弯下，头凑到他的颈窝，嘴里喃喃道：“乖一点，睡觉。”
不确定人现在是醉着还是醒着，容凡被他箍着只觉得四肢僵硬，默默屏住了呼吸。
于慌乱中，他低声叫了傅温礼一句，没有得到回应，之后耳边喷洒着的，便又是那带着酒意、均匀绵长的呼吸。
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容凡的脑子里思绪翻涌，回忆起刚才自己偷来的那个吻还是会忍不住脸红心跳。
本以为今夜最终的宿命就是这样睁着眼直到天明，可谁知被傅温礼这么抱着，仿佛又找到了以前那种安定舒心的感觉，竟是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半晌之后，往傅温礼怀里又挪了挪，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容凡被酒店楼下不知何处传来的一阵鞭炮声吵醒。他眨着眼睛清醒了片刻，掀开被子下床、随后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外间的窗边，傅温礼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手中正拿着几份文件在给助理交待事情。
听到卧室的响动，两人终止了谈话齐齐望过来。
容凡两眼微肿、发型凌乱、一脸懵懂地站在原地。
傅温礼沉着眸子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视线很快便停留在最底处。
“去把拖鞋穿上。”傅温礼对他说了一句。
容凡低头往自己脚上看了一眼，随即“哦”了一声，折返回屋里。再出来的时候，助理已经收拾好手边的东西准备离开。
眼看着就要和傅温礼两个人单独相处，介于有昨晚那一幕的发生，他其实难免会有些不淡定。但傅温礼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般，依旧神色如常。
思及此处，容凡心里不禁开始暗戳戳打起了鼓。昨晚的事，傅叔叔是真的一点都不记了吗……
怔忪间，他听见傅温礼开口对着助理交待：“今天带着容凡去补办个临时身份证，不然回去的时候连登机都成问题。”
容凡看着傅温礼的眼神愣了愣，片刻之后，赶紧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我身份证找到了。”
“找到了？”傅温礼皱眉看向他：“在哪找到的？”
“箱子里，拿衣服的时候掉出来的。”容凡咬咬嘴唇撒了个谎，错开了傅温礼的凝视，不着痕迹地将目光转到一边。
他的这些小动作傅温礼是看在眼里的，但事情横竖已经过去了两天，现在再去细究原因已然没有意义，故而给助理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人先去忙，之后兀自走到餐桌边坐了下来。
“找到就好，去刷了牙过来吃早饭。”傅温礼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边的牛奶，开盒倒进杯子里：“既然来朔宁了，总不能白跑一趟，今天带你出去转转。”
这话其实昨天傅温礼在车上就说过，只是那时候容凡正在气头上，也没心思问他究竟要带自己去哪。
现在眼看着吃完饭就要出门了，容凡反应了两秒才眨眨眼问道：“咱们……去哪啊？”
关于去哪这个问题，傅温礼其实还真没想好。
朔宁城虽然不小，但值得逛的景点也不太多，况且容凡只给老师请了四天假，这意味着他们的活动范围不能去得太远，只能停留在周边。
傅温礼手指敲着桌面定睛思索了一下，当目光不经意间瞟到自己腕上的珠串时，心下当时就有了主意。
.余彦
傅温礼说要带自己去转转，容凡以为就是两人找个热闹的地方一起去逛吃玩。
可时间仅仅过了一个多小时，当他站在稷山寺的大门前、听到穿着粗布衣的僧人上前对着他叫了一声“施主”后，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跟傅温礼一比，自己真的是俗透了。
稷山寺座落在距离朔宁城外20公里的一处山上，原本是隋唐时期的皇家译经场，建国后才正式对外开放。
因为没有信仰，所以容凡之前很少踏足这种地方，临进门之前甚至还拉了拉傅温礼的衣袖，附在他耳边低声问道：“明明是圣诞节，你却要带我来拜佛，这真的能灵吗？”
傅温礼垂眸瞟了他一眼，勾着唇角，没有说话。
对于傅温礼而言，事业做到如今这个程度，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去求神拜佛的了，但今天之所以会来，其实是为了还愿。
两年前，傅温礼受一位爱好文玩的友人所赠，得到了如今手上带着的那串珠子。
当时他人在朔宁出差，机缘巧合之下来了一趟稷山寺，结识了寺里的住持──慧空大师。
慧空大师与傅温礼相谈甚欢，看其为有缘人，吃了几盏茶后便给他手上的珠串洒净开了光。
临别前，傅温礼望着主殿内供奉的佛祖金身像沉默了许久，终是开口询问：“若非佛家信徒，旦有所求，又该如何？”
大师手中握着佛珠闭了闭眼，嘴里无声念叨着什么，半晌之后才对着傅温礼缓缓伏了伏身子：“佛祖平等待众生，于众生而言，信则有佛，不信则无。”
当了快三十年的无神论者，那也是傅温礼生平第一次，赶在第二天清晨又回到了稷山寺，在佛祖像前，供了一柱头香。
因为就在同年的夏天，容凡即将迎来他人生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傅温礼所求，不过是希望他一切顺利。
时隔两年再回到这里，虽然心里面有诸多感慨，但傅温礼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容凡。
两人随意在庙里四处转了转，绕到主殿前的时候，容凡看到有人跪在佛像前在摇签筒，定睛注视了许久。
傅温礼看他面上的神色似有犹豫，顿了顿开口问道：“怎么，你也有愿望？”
容凡沉默着，但衣角处紧紧攥着的两只手已经在无声中替他做了回答。
傅温礼淡淡一笑：“去吧，我等你。”
之后便见容凡飞速跑向殿内，拿了一只签筒也跟着跪在了蒲团上。
求来的竹签上只有编号，没有文字，需要寺内的师父帮着解惑，才知道签文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半晌之后，当解签的师父手里拿着黄色的签纸，询问容凡疑惑之事与什么有关时，容凡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傅温礼，目光暗淡了下去，低声回道：“学……学业吧。”
然而他话音刚刚落地，此时几人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位拿着扫帚的僧人。对方上前唤了傅温礼一声，随后告诉他住持有请。
傅温礼礼貌回复了那僧人，之后看向容凡，用带着珠串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来。”
容凡乖乖点头，安静地目送傅温礼离开。然而等他再转身去看解签师父的时候，眼神中却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彩。
他面带微笑，态度十分诚恳地对着师父鞠了一躬，起身之后缓缓道：“大师您好，我想问的，其实是姻缘。”
傅温礼与住持交谈片刻、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容凡正踮着脚站站在寺内的一颗千年老榕树下。
他待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缓步走上前才发现，容凡的手里是拿着一个写了字的许愿牌，正准备往树上系。
“听说这种能活千年的老树多少都带点灵性呢。”容凡嘴角挂着笑，说罢缓缓看向傅温礼：“我想把它绑得高一点，这样愿望会不会就比较容易实现啊？”
容凡这种略带迷信色彩的说法虽然没什么依据，但他若愿意相信，傅温礼自然也不会去戳穿他。
傅温礼看着那许愿牌上的红绳淡淡笑了笑，须臾之后，倾身凑近：“让我看看你写的什么。”
可谁知下一秒容凡却突然警觉了起来，将牌子护在了怀里：“不给看！”
傅温礼看着他这一脸戒备的模样顿觉好笑，低头掩着唇轻咳一声：“我不看，我帮你挂。”
容凡犹豫了一下，抬头往树枝上瞧了瞧，又瞪着他：“你保证你不看？”
“我保证。”傅温礼闭眼点点头。
容凡这才将信将疑地将自己手里的许愿牌递给了他。
傅温礼的个子比容凡高，胳膊也比他长，能够到树杈上比较顶端的地方。
既然答应了容凡不看上面写的内容，傅温礼自然说道做到。但在绳子打了结、他的手即将离开的时候，一阵风却突然吹了过来。
枝头上大大小小的各类许愿牌开始轻盈摆动，相互碰撞时，发出了如风铃那般悦耳的声响。
而容凡的许愿牌就在这时刚好被吹得翻了个面，傅温礼不经意间抬眸瞥了一眼，正如之前所预料的那般，他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再次绕回到主殿后，稷山寺的这一趟行程也算是得了个圆满，准备动身离开。
容凡看见有人叫住傅温礼，给他手里递了一个小条子。听他们说了两句话才知道，傅温礼刚刚跟住持见面以后，给寺里捐了一笔款，在佛前供奉了一盏长明灯。
稷山寺里的长明灯很有讲究，一般多为逝者祈福所用。
容凡思索了一下，好奇问他：“傅叔叔，你家里是有什么人不在了吗？”
傅温礼微笑着摇摇头，沉声解释：“这灯是为你父亲点的。”
提到容向磊，容凡的目光微微一滞，须臾之后舒了口气缓缓道：“那你点灯的时候，对他说什么了吗？有没有祈求他保佑你事业顺利？”
傅温礼低笑了一声，看向容凡，眼中藏着让人不易察觉的温柔，淡淡道：“什么都没求，我哪有那么迷信。”
之后拍了拍他的后背，提醒他跟上自己，带着人离开了稷山寺。
而主殿佛像前的长明灯下，却留下了一张提着黑字的签纸。
吾兄亡灵在上，愿佑其唯一的血脉，此生无灾无难，永远平安喜乐。

第18章 “太黏人”
从稷山寺出来，傅温礼带着容凡顺道去山下的古镇里转了转。
在高楼林立的大城市里生活久了，无论是这里蜿蜒曲折的石板路小道、还是挂着旗幡的点心铺子、亦或是放着古典音乐的茶馆，都让容凡感觉到无比的新鲜。
两人在寺里面没有用斋饭，一早上兜兜转转到现在，最后都觉得饿了就随机找了一家面馆。
容凡平日在家里吃多了李婶做的菜，偶尔出来换换口味自然是要尝点不一样的。
他看着自己面前像盆一样大的碗里，被油泼过泛着金灿灿光泽的宽面条，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随后拿出手机对着面前的食物一顿狂拍，屏蔽了老师，连着之前古镇的风景照一起上传到了朋友圈。
没过一分钟，就收获了来自好友的第一个点赞。
是宋淮。
因为要退房的缘故，隔天上午容凡起了个大早，将自己的行李都规整到了一处。
这趟旅程于容凡而言可谓是相当的圆满，整整四天，他们两个人都保持着形影不离的状态，分开的时常加起来几乎不超过两个小时。
最近这几年傅温礼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忙到平常两人见不着面，即使回家，傅温礼吃完饭后也是一头扎进书房里待到很晚才出来。
容凡知道对于一个成功人士而言，“时间”这两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可他心里最在乎的恰恰不是傅温礼的钱。
说他任性也好、幼稚也罢，如果多挣钱就意味着牺牲掉陪伴，那他宁愿时间永远停留在15岁──傅温礼把他带回家的那一年。
一想到回去以后，他们一个回学校上课，一个去公司加班，又要恢复到以前那种状态，容凡的心里就觉得憋闷，情绪也是没由来的开始低落。
飞机起飞前，容凡拿着手机对准窗外，拍下了朔宁城的最后一张照片，之后一边滑动着屏幕一边低声问傅温礼：“傅叔叔，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人了啊？”
傅温礼刚把脱下的大衣递给空乘，一转头就看到容凡正颓丧着一张脸、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宽大的座椅里，无精打采的。
“怎么突然这么问？”
傅温礼坐回到他身边，偏头打量着他。
容凡黯然眨了眨眼：“没什么。”
一起生活了五年，傅温礼太了解容凡是个什么脾性，嘴上虽然说着没事，但心里指不定又在胡思乱想瞎琢磨些什么。
果不其然，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只见容凡忽而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眼中多了几分期待望向他道：“那你下次出差还能带上我吗？”
“你不上课了？”傅温礼皱了皱眉，下意识接话。
看容凡泄气垂下了头，傅温礼淡淡一笑，打开了自己手边的笔记本电脑：“这么喜欢陪我一起工作，毕业以后来给我当助理吧，反正专业是对口的。”
容凡在学校里学的是酒店管理，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傅温礼就提醒过他，选专业最好要选自己感兴趣且喜欢的，一定要慎重、不可草率。
容凡反复斟酌、深思熟虑了好几天，在临截止期还有最后一天的时候，终是把六所大学的第一志愿全部都改成了同一个，且不接受调剂。
用他自己的话说，选专业就是为了就业，学酒店管理将来能跟着傅温礼混，至少有人给他开工资，不至于饿死。
但他内心真正所期盼的，也不过是想借此与傅温礼产生更多的联系。如果自己将来学有所成，或许也能和陆叔叔一样，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容凡坐在椅子上怔愣了片刻，回神过后目光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看向傅温礼：“我毕业以后，真的可以去给你当助理吗？”
傅温礼视线聚焦在电脑屏幕上，一边打字一边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公司早晚也是要交给你管理的，你早点上手，我就能早几年退休。”
“哪有人30多岁就想着退休啊……”容凡撅着嘴白了他一眼，随后靠回到椅背上用手支着头懒懒问道：“那你不上班的话想做什么？”
傅温礼敲键盘的手倏然顿住，眼镜镜片反射过一道白光，思索了一下回道：“度假吧。”
“我这些年忙忙碌碌的，没陪过父母、也怎么好好休息过。在海边买了房子，一年也没去过几次。”他说着不禁无奈笑了笑：“现在看来，说不定还真的只能等退休了才能搬过去。”
几十年以后的事情太遥远，未来无法预计，容凡在一旁安静听他说着这些，仔细分析了一下，忽然发现在他的规划里，好像是没有结婚生子这一项的。
思及此处，容凡轻轻舒了一口气，暗暗放下了心。
然而就在两人都沉默下来之时，自他们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婉转的女音：“是谁要出去度假啊？这可得问问我，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旅行做攻略了。”
循声望去，一名身材高挑化着精致淡妆、卷发披肩的年轻女子，此时正落座在与他们仅有一个走廊之隔的对面座位上。
傅温礼摘下眼镜关上了电脑，之后礼貌冲人点点头打招呼道：“思怡，好久不见。”
那女子眉眼弯弯，对着傅温礼笑得一脸灿烂：“阿礼，好巧啊，你竟然也在朔宁。”
之后不着痕迹地将目光转移到容凡的身上，对着他招了招手：“凡凡也跟着来了啊。”
看清与他们搭话的究竟是谁后，容凡一脸淡漠地冲其眨了眨眼，算作问好。之后便将身子扭向了窗外，只留下了一只耳朵，于无声处，默默监听着傅温礼与她的对话。
他听着这两人讨论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又聊了聊这几日的天气，之后方思怡话锋一转，突然就注意到了傅温礼腕间的珠子：“阿礼，看来这手串你是真的挺喜欢啊，去哪都带着。”
她说罢也撸起袖子亮出了自己的手腕：“我前两天也找林麒给我弄了一个，但我这个是小叶紫檀，虽然材质不一样，但现在一看，感觉跟你那个还挺像的。”
林麒是傅温礼和方思怡共同认识的一个爱好倒腾文玩的朋友，他们手上的珠串皆为此人所赠。
容凡因着方思怡这话默默转头，盯着她的腕上淡淡瞥了一眼，随后轻嗤一声，又将头转了回去。
哪里像了？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更别说串珠。即使相似，那也只能说是巧合。对方这话听在容凡耳朵里，怎么琢磨都觉得太过刻意。
容凡扭头背对着方思怡，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耷拉在身侧被他捏地嘎嘎作响的那几根手指，却在无形中暴露出了他此时的不淡定。
方思怡观察着他的反应，淡淡勾唇一笑，心里有了主意。
恰好此时乘务员走了过来，俯身轻声询问每个人的需求，看要不要来点什么喝的。
方思怡思索了一下，告诉对方她想要一杯美式，糖少一点，之后将目光定格在傅温礼的身上：“对面的这位先生和我一样，哦对！还有那边的小朋友。”
她说着不由得拔高了声音，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一般，憋着笑道：“给他来杯可乐，记得插上吸管。”
方思怡话音落地，成功吸引了容凡的注意力，让他直起身子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对于容凡来说，这杯可乐喝不喝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女人一副自作主张的模样，跟傅温礼套近乎也就罢了，竟然还用这么幼稚的词语来称呼自己！
胸口憋着一股气，容凡咬着牙悻悻骂了一句：“谁他妈是小朋友？”
然而机舱总共就这么大点空间，饶是他音量放得再小，也无可避免会被周遭的人捕捉到。
一时间，加上空乘在内的三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容凡。
傅温礼沉着眸子没有说话，而方思怡拖着尾音“额”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气氛正尴尬间，容凡听见傅温礼对着空乘说道：“我现在不渴，暂时不需要喝的。”
之后指了指自己这边：“给他来杯果汁就好，谢谢。”
乘务员离开后，容凡又将自己缩回了座位里。
而方思怡与傅温礼之间，因着刚刚那个小小的插曲，交谈也戛然终止了下来。
从朔宁回安城的旅途并不漫长，但由于早起的缘故，飞机刚刚起飞不到半个小时，容凡的头就有些撑不住，开始困顿地打起瞌睡来。
头等舱的座椅可以放倒，但是他依旧撑着最后一丝意志将头枕在了傅温礼的肩膀上。
迷迷糊糊间，容凡听到傅温礼问乘务员要了个小毯子，给自己盖到了身上。之后扶着他的头在肩膀上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手拿开的时候，傅温礼的指腹还在他眉骨上轻轻摸了一下。
容凡睡一觉的功夫，他们又回到了安城。
临下机前，方思怡与傅温礼聊了几句，说是下月初政府的一场招标会她也会去，两人到时候见。傅温礼微笑着回应对方，始终保持着礼貌与客套。
容凡默默推着行李，一路跟在傅温礼的身后，直到出了机场上了车才忍不住开口问道：“傅叔叔，你过两天还要和她见面吗？。”
傅温礼松了松颈间的领带，闭着眼靠到了椅背上，回道：“不一定，招标会也有可能是陆译忱去。”
容凡淡淡“哦”了一声，低下头转了转眼珠，却在这时听到傅温礼突然开了口，语气稍显严肃道：“容凡，你刚刚在飞机上的行为，很不礼貌。”
“她的行为就礼貌吗？”容凡闻言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她问都没有问我，就决定了我要喝什么，还拿个破手串来你这儿碰瓷，纯属有病……”
“我管不了人家，但我有义务规束你的言行。”傅温礼看着他皱起了眉：“你天天在我这儿喊叫说自己长大了，可你却连对一个女士保持最起码的绅士风度都做不到，这只能证明你还是很幼稚。”
容凡弯腰将头抵在前座的靠背上，于傅温礼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翻了个白眼，嘴里喃喃道：“我就是幼稚怎么了？我就是不喜欢她。”
傅温礼叹了口气，面色平静地解释道：“她的性格就是那样的，有些过分热情，但本心并不坏。”
听到他这话，容凡目光一滞，身子直了起来瞪着傅温礼：“所以你现在是在帮着她说话吗？”
傅温礼：“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就是在帮着她说话！”容凡的语气稍显急躁，声音拔高之后，连带着前排的助理都跟着偷偷瞄了过来。
很显然，傅温礼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与他做过多无谓的讨论，看他又有了耍小脾气的兆头，便闭上了眼睛，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回到椅背上。
容凡沮丧垂下了头，两只手放在腿上不安地捏在一起，过了一会儿，看傅温礼好像是睡着了，才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嘴里开始低声念叨：“我不是不喜欢她，我只是平等地讨厌每一个曾经企图嫁给你，做Carlton酒店老板娘的女人。”

第19章 “男人都是感官动物”
容凡对于方思怡表现出的敌意虽然看上去十分幼稚，但他所说的话，也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要真细论起来，其实方思怡比容凡还要更早认识傅温礼一些。
那是在傅温礼创业的初期，两人才开始因为公司业务上有往来，故而产生了些许交集。
方思怡名校毕业，人长得漂亮、性格开朗，父亲还是安城有名的地产大亨。放眼望去，整个圈子里想跟她攀上关系的青年才俊简直数不胜数。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她最感兴趣的那个人──傅温礼。
论学识和样貌，方思怡对自己一向是有足够的信心，论家庭背景，她更是自觉没有半点配不上对方。
但令人沮丧的是，无论自己如何蓄意接近、制造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傅温礼给出的反应都平静得有如一潭死水，让人毫无可乘之机。
方思怡曾经以开玩笑的口吻试探过傅温礼，说自己的娘家人或许有朝一日，会成为他事业上很好的助力。
被傅温礼一笑置之，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题岔了过去。
傅温礼其实不是那种很倨傲的性子，恰相反，他待人谦和，言谈举止皆是彬彬有礼。
但聪明人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与人相处时的尺度越是拿捏得有分寸，就意味着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心里，客气的另一层含义，其实是疏离。
方思怡曾经以为像傅温礼这种表面温和却内心骄傲的男人，这辈子是遇不到能把他降服、让他心甘情愿弯下腰对其俯首称臣的那个人了。
直到一次机缘巧合，让她见识到了傅温礼与容凡的相处，才从心里彻彻底底打破了这种认知。
傅温礼替容家养孩子这事，方思怡之前是略有耳闻的，但第一次见容凡还是在他高考过后的那个夏天。
当时的方思怡因为要去酒店送资料，在楼下遇到了急急忙忙从电梯里出来的傅温礼。
她挥挥手跟傅温礼打招呼，傅温礼与她擦肩而过，但因为心里装着事儿，故而并没有注意到她。
傅温礼平日里做什么都是一副有条不紊不紧不慢的模样，难得见他有这么着急的时候，身旁没带助理也没有司机，一个人跑出去。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方思怡定了定神，随后穿着高跟鞋一路跟了过去。
Carlton酒店位于安城地段极好的遗址公园附近，方思怡跟在傅温礼身后，在广场上找了一圈，最终在花坛旁的长椅上，发现了那个低头捂着膝盖，脚边还放着滑板的少年。
方思怡听见傅温礼远远喊了一声容凡的名字。
那少年抬头，在烈日的炙烤下，额间隐约挂着汗水，随后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傅温礼走了两步，在两人的距离只剩两米的时候，突然咬着牙向前跑，扑到了傅温礼的怀里。
傅温礼从兜里掏出了纸巾替他擦了擦汗，温声软语在人耳边说了两句什么，怀里的人却是撅着嘴，一脸的委屈。
很快，傅温礼扶着容凡坐回到长椅上，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他膝盖上的伤情。
容凡一脸丧气，说话间用好着的那条腿对着滑板用力踹了一脚：“什么破板子啊……以后再也不学了！”
傅温礼抬眸看他，无奈失笑，目光中却带着道不尽的温柔与宠溺：“不想学就不学了，你自己不带护具受了伤，这锅滑板可不背啊。”
“我果然没有什么运动天分。”容凡瘪了瘪嘴，用手指戳了戳傅温礼的肩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啊？”
“你哪里笨了？”傅温礼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受伤了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我看你机灵得很。”
傅温礼说完之后从地上站了起来，朝四周看了看，低声对着容凡说道：“伤口要消毒，这儿没碘伏，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容凡乖乖点头，下一秒却将自己的两只手举了起来摆成个“大”字，对着傅温礼故意撒娇道：“走不了路，你背我。”
傅温礼轻笑了一声，叹口气：“好……”
随后转过身蹲了下来，任凭容凡这么一蹦，托着人的两条腿，把他背到了背上。
望着这两人缓缓远去的身影，方思怡站在不远处的电线杆后面，逐渐陷入了沉思。
这两个当事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不确定。但是有一点就明摆在那儿，就他们凑在一起时那副不顾别人死活的亲昵劲儿，傻子都能反应过来这两人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去后独自消化了一段时间，方思怡知道自己在傅温礼这儿肯定是没戏了，所以最终还是无奈选择了放弃，与他握手言和，做回了朋友。
但容凡其实并不了解其中还有这么些曲折，只是觉得方思怡曾经心思不纯，觊觎自己的傅叔叔。故而每次见到她都会表现得如临大敌，时不时还会拿话刺她两句。
对于容凡和方思怡两人之间互相看不惯的这种相处模式，傅温礼其实早就习惯了。
容凡这边倒好处理，但方思怡毕竟只是个外人，不管以后两家生意上是不是还有合作，都不好把关系弄得太难堪。
于是把容凡送回学校后，傅温礼坐在办公室里思索了一下，决定以后还是要未雨绸缪，尽量减少这两个人碰面。
谁知他这边正盘算着，手边的电话此时就跟得了感应似的，也跟着响了起来。
傅温礼低头往屏幕上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听筒那头这次传来的，却是方思怡明快的声音。
“阿礼，怎么样？小朋友回去有没有跟你闹啊？”
傅温礼不愿与她多解释，淡淡回了句：“没有。”
之后想了想，还是替容凡在方思怡这儿解释了两句：“他平日里还是挺乖的的，但就是心直口快，脸上也藏不住事。我今天已经告诉过他对女生要讲绅士风度了，你别往心里去，我替他道歉。”
“不会往心里去的。”方思怡语气轻松，说着话突然就笑出了声：“你不觉得他炸毛的样子很可爱吗？逗他多好玩啊。”
傅温礼举着电话叹了口气，之后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思怡，你不要每次见到他都故意刺激他，你这是在给我惹麻烦。”
“我知道。”方思怡解释：“但我就是有点忍不住，他跟个兔子一样。”
听见方思怡用兔子形容容凡，傅温礼觉得挺贴切，于暗处无奈笑了一声。之后只见对方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始哀声叹气起来：“要我说，小容凡也是够可怜的，他这个样子啊，是典型的心里没有安全感。”
“好不容易遇上个真心喜欢的人，结果对方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连句到底能不能在一起的准话都不给。这事要搁我身上，我早疯了。”
“不是我说你啊，别看人家容凡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屁孩，人家可比你勇敢多了。”
方思怡嘴里叨叨个没完，傅温礼听着头疼，皱皱眉，出言打断了她：“思怡，不谈这个。”
“好吧好吧，你的事外人也插不上嘴。”方思怡顿了顿，说道：“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感情终归是两个人的事，你要真这么在意外界的目光，看戏的是别人，最后痛苦的还是你自己。”
傅温礼没想到今天的话题最终会变得这么严肃正经，许是被对方正中下怀戳中了心窝子，他拿着电话靠在沙发背上，身体里逐渐蔓延上一股深深的无力之感。
他沉默了半晌，忽而自嘲般笑了笑：“别人怎么看，对我来说不是太重要。”
之后又补充着说道：“但容凡不一样，他以后的路还长着，现在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依赖，冲动之下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傅温礼这么说着，不禁又想起了容向磊，最后叹了口气闭着眼道：“他父亲于我有恩，他母亲当初把他托付给我，我也不好把人家孩子就这么带坏了，你说是吧？”
*
容凡拖着自己的小箱子回学校的时候，宋淮给宿舍的门后挂了个靶子，正在玩飞镖。
看他进门，宋淮放下手里的玩具，一边帮他把肩膀上的包卸下来一边扯了扯嘴角：“我就说你这几天怎么连课都不来上了，合着是背着导员偷偷跑出去玩了。”
“不是偷偷。”进屋喝了口水，之后淡定地解释道：“我跟傅叔叔一起去的。”
“就你们俩？”宋淮挑挑眉问道。
“还有他助理。”容凡说完之后想了想，看向宋淮，那神情颇有几分得意：“不过我们睡的一张床。”
“然后呢？”宋淮瞪着他眼都没眨，静待下文。
容凡说着咬了咬唇，拖着尾音“嗯……”了一声：“我觉得你教我的方法有用，虽然革命的路还很漫长，但我已经实现了小小的突破。”
“我偷亲到他了。”容凡隔空对着宋淮做了个嘴形。
反应过来容凡说的是什么后，宋淮咧着嘴一脸惊喜的模样，拍拍人肩膀：“行啊你小子，越来越上道了你！”
容凡低头抿嘴笑了笑，转而又闪着眸子看向他：“所以你还有什么招数，再教教我呗，宋老师。”
容凡这一声由衷的“宋老师”叫得宋淮十分舒坦，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对着容凡了然一笑，冲人招招手：“你过来。”
待容凡一副好奇的模样弯腰凑了过来，他才压着嗓子，对着人耳边低声交待道：“我告诉你，男人都是感官动物，这样，你明天晚上……”

第20章 “告白吧，说你喜欢他”
容凡听宋淮的话，隔天下午课一结束，就带着行李乖乖回了家。
车库里停着傅温礼的车，但他工作忙，一般很少这个点就回来。容凡不太确定人是不是真的在，于是把箱子递给李婶以后，还是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傅叔叔呢？”
李婶朝二楼指了指：“书房。”
之后把拖鞋给容凡摆到了脚边上，问他：“你还吃饭吗？”
容凡摇摇头：“我在学校吃过了。”
说完后抬头往楼上瞟了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间夜幕降临之后，容凡在浴室里好好洗了个澡，用的是桃子味的沐浴露，涂抹在身上隐隐透着一股甜甜的味道。
他拿着纸巾擦干镜面上的水汽，在灯下拍了拍着自己粉扑扑的两个脸蛋，想起宋淮交待的那些话，不由自主地咬起了唇。
宋淮说男人都是感官动物，只有大脑接收到足够多的刺激，才会释放出多巴胺、才会感觉到兴奋。
“色诱”这个词可能听上去有点低级，但其实对于容凡而言，只要穿得“讲究”一点，有意无意地给两人制造点亲密接触的机会，适当装一下柔弱，激起对方的保护欲，一来二去，很多事情就都是水到渠成的了。
从浴室出来后，他在衣柜里找了一件宽宽大大能露出锁骨的T恤换上，长度刚好遮到臀部下方的位置，整个上半身都被轻薄柔软的布料掩盖，只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
行至书房外轻轻敲门之后，很快就传来了傅温礼回音，让他进来。
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容凡压下把手，缓缓将门推开了一条小缝。
傅温礼在工作的时候不喜有外物打扰，故而室内一直都处于门窗紧闭的状态，唯一的光源便只来自于角落那盏瓦数充足的落地台灯。
容凡躲在暗处里捏着衣角，若不仔细观察甚至让人很难发觉他的存在。
宽大的红木书桌上，被分类装订成册的文件堆砌在傅温礼的面前，他一手握着钢笔，另一只手的指缝中仍夹有半只烟，在黑暗中孤独地燃烧着，星火明灭。
知道容凡进来了，他抬起头习惯性地将烟碾灭在烟灰缸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原本是想去换下气，以免这屋里的烟味熏到容凡，但是一转身，在看到角落里站着的人此时此刻身上的装束后，傅温礼即将开窗的那只手徒然顿住，目光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虽然家里有暖气，但这大冬天的，你倒也不必这么凉快。”傅温礼说着朝门口的位置递了个眼神，命令道：“回去把裤子穿上。”
容凡站在原地不安地绞着手指，脑子里反复念叨着宋淮嘱咐过的话，心一横，结结巴巴开了口：“傅叔叔，我可……可能是发烧了，总感觉自己身上烫烫的。”
“发烧？”傅温礼听完这话朝他走了过去，抬手覆在了他的额头上，神色担忧地问道：“量体温了吗？”
“没有。”容凡垂着眸子小声回答，步子往前挪了一下，几乎要靠在傅温礼的身上；“可我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应该是病了的。”
傅温礼的手在容凡额头上停留了片刻，之后又摸了摸自己，狐疑道：“温度是正常的，你现在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容凡低着头，身子往前一倾，顺势靠在了傅温礼的胸膛。
薄T松松垮挂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弓着背的时候，隐隐约约能窥见胸前露出的大片春光。
傅温礼指尖微凉，揪着他的衣领给他把衣服往上提了提，遮得严实一点。
之后动了动喉结，开口道：“你应该没发烧，先回屋里躺着吧，我去拿个温度计。”
一听说傅温礼要去拿温度计，容凡心里稍微有些慌，怕被人看出来自己是装病，于是咬着唇想了想，继而换了个说辞道：“那我有可能是感冒了，头也好痛。”
他说罢两手一环，紧紧抱住了傅温礼，还不忘故作虚弱地咳了两声，跟人求道：“傅叔叔，我生病了，今晚不想一个人睡，你还陪着我，好不好？”
容凡话音落地，手心于暗处不自觉地攥紧。他屏着呼吸，静静等待着傅温礼的回答，须臾之后却听见头顶传来了对方轻笑的声音：“容凡，我觉得以你现在的情况，需要叫家庭医生来一趟。”
“家……家庭医生？”容凡嘴里重复着傅温礼的话，无措地眨了眨眼。
傅温礼勾着唇角，抚上他的头淡淡“嗯”了一声：“生病了就得找医生，咱们让他来一趟，给你打一针。”
说话间，傅温礼低头缓缓凑近了他，绘声绘色地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就用肌肉注射，最粗的那种针头，一针下去，保证你明天早上就立马生龙活虎的，什么病都好了。”
容凡怕打针，怕得要死，尤其是皮试和肌肉注射！
听到傅温礼这么说，他几乎一秒就从人怀里退了出来，唇齿颤抖着，瞪着眼睛一脸惊恐道：“不，不用了吧……”
傅温礼紧盯着容凡，眼底情绪晦暗，嘴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语气却跟着冷了下来：“那你还不去把裤子穿上？等到真的感冒了，你就老实了是吧？”
被傅温礼这么一教训，容凡原本就不是很足的底气，瞬间像被扎破的皮球，彻底软了下来。
他低下头委屈地“哦”了一声，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偷瞄了傅温礼一眼，看对方一直凝眉沉着张脸，最终只能无奈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计划宣告失败。
回屋后躺在自己的床上，容凡想起刚才自己在傅温礼面前像小丑一样表演了那么久，最后还被戳穿了，就觉得十分丢脸，懊悔地对着枕头捶了几下。
他把电话给宋淮拨了过去，告诉宋淮自己真的搞不来他说的循循善诱那一套。蓄意接近傅温礼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脑子空空的，一不小心就什么马脚都露了。
听着容凡对着话筒有气无力的吐槽，宋淮思索了一下，才发现这次真的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容凡其实不用装，平日里就已经很软很撩了，只是他自己意识不到。
可这家伙又偏偏性子太单纯，不会说谎。一旦告诉他要带着目的装成什么样子，他反而会背上包袱，表现得就没那么自然了。
宋淮闭眼躺在枕头上叹了口气，之后揉了揉太阳穴：“我错了，是我高估你的演技了。”
“那我现在要怎么办啊？”容凡瘪瘪嘴，举着电话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他刚才都看出来我是装病了，以后这招再也不好使了，我在他这儿的黑历史又多了一笔。”
“黑历史怕什么。”宋淮不屑地轻嗤了一声：“别看你叔叔表面上板着脸，说不定他心里其实是觉得你很可爱呢。”
“你在胡扯。”容凡嘴里小声哼唧道：“照现在这个样子折腾下去，猴年马月才能让傅叔叔喜欢上我……”
“爱情的本质其实就是互相吸引，你要想法设法让他喜欢你，就得让他看见你最优秀最闪闪发光的样子。”
宋淮在电话那头跟容凡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突然间就想到了什么，立马来了精神道：“学期末系里不是会举办晚会吗，考不考虑上台表演个节目？”
“表演吗？”容凡一边思索着一边皱着眉挠了挠头：“可是我没什么才艺。”
“唱歌就行。”宋淮问他：“不跑调吧？”
容凡点点头：“唱歌可以。”
这时只听宋淮“嗯”了一声，之后对着电话说道：“你好好准备，晚会那天邀请你叔叔过来。唱一首舒缓点的情歌，最好是可以用来表白的那种。”
“等到晚会结束以后，你让他送你回宿舍，到时候路过西操场旁边的花园，你观察一下他的反应，时机和氛围都恰到好处的话……”
宋淮说着想了想。
其实他一直坚信傅温礼心里是对容凡有感觉的，至于两人能不能修成正果，就看容凡这傻小子的造化了。
容凡见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恰到好处的话怎样啊？”
宋淮舒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忽然之间语气就变得严肃了，缓缓道：“你就跟他挑明吧，说你喜欢他。”
在宋老师的指导下，容凡的年终告白计划就这样来得猝不及防。
他挂断电话后，一个人冷静下来想了想。
自己喜欢傅温礼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了，横竖不能一直这么吊着，索性就如宋淮所说的，主动一点或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他从衣柜里找了条裤子穿上，犹豫一番之后，再一次敲开了傅温礼书房的门。
三番两次来打扰，他自己心里也觉得挺过意不去的，于是临开口前还是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一下：“傅叔叔，你今天工作是不是很忙？”
“忙。”傅温礼回了一个字之后，合上了钢笔，从文件中抬起了头：“但听你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
容凡顿了顿，眨着眼睛询问道：“我们系里年底会举办晚会，你到时候会来参加吗？”
傅温礼看着他：“你们院长叫我了我就去，但是也不一定。”
容凡听罢抿了抿唇，须臾之后鼓起勇气直视傅温礼的眼睛道：“那如果是我邀请你呢？如果我说我当天要上台唱歌，你……会来看吗？”
“你邀请我啊……”傅温礼一边说着一边勾起了唇，默默打量着容凡。
他平日里不是那种喜欢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性格，单纯慢热，偶尔还有点腼腆。
这次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小容凡竟然会想到去台上唱歌。但既然他提了，傅温礼自然只有鼓励没有打击人的道理。
于是笑了笑说道：“你到时候提前通知我时间，我让助理把其他事都往后推一推。”
听见对方这么回答，容凡的眼睛里一瞬间有了光：“你一定会来吗？”
傅温礼点点头：“一定。”
容凡咧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兴高采烈地对傅温礼说了一个“好”，之后晃晃脑袋：“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然而他刚一转身，傅温礼却在下一秒叫住了他。
容凡听见身后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你身体好了？不感冒？不发烧了？”
拖着尾音“额”了一声，他愣在原地，突然就不知该怎么回答。
傅温礼摘掉眼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向他走近，容凡心虚，被他逼着连连后退，后背却毫无防备地撞在了墙面上。
傅温礼眸光一滞，极速上前护住了他的头，紧接着，却是掌心一路下滑，扶在了容凡温热的后颈之上，勾勾唇角弯腰就着他耳边悄声道：“如果你是想让我腾出时间去学校看你演出的话，下次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不用搞得这么复杂。”
不必出卖色相，衣服撩得那么短，身上还涂得这么香。

第21章 “想让你看到我”
过年前临放假的这段时间，容凡的所有精力都扑在了晚会表演节目这件事情上。
他连续熬了两个大夜，在近20年的情歌表白经典歌单上挑挑选选，最后在一首歌的歌词中看到了这样一句话──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就像是一颗被抛进湖水中的石子那般，这歌词里的每一个字都能精准地唱到容凡的心里。让他原本就不平静的心绪，也跟着荡起了层层涟漪。
深陷这种无法挣脱世俗束缚、缺乏勇气迈向彼此的难言关系中，有挣扎也有期盼，但却无力改变现实，这说的，恰恰不就是自己？
拍板决定选用这首歌了以后，容凡没再多犹豫，当天就把节目给晚会的组织部报了上去。
经过为期近三周的不断练习，直到最后一次彩排的时候，容凡已经能够做到完全不抢拍不跑调，游刃有余且满含深情地将这首歌完美地演绎出来。
然而除了担心自己当天在台上的表现外，随着时间的不断推进，容凡脑子里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去幻想，傅温礼在听到自己的表白过后，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
晚会当天下午，筹备组的所有幕后工作人员和演员，应学生会的要求早早就到达了礼堂内。
容凡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带有微闪星光的休闲衬衣、搭配了牛仔裤和白色的运动板鞋，将头发打了发胶全部梳在了脑后。
造型既不刻板，站在舞台上看起来也不会显得过于随意。
随着天边的那抹夕阳逐渐消失在地平线，夜幕降临后，礼堂内响起了舒缓的轻音乐，开始迎宾。
容凡站在门外的石阶上，于人流中焦急地寻找着自己期盼的那个身影，却迟迟不见其露面。
宋淮走出来给他身上披了件御寒的大衣，知道他心里着急，但还是拍拍肩提醒他道：“先进去吧，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容凡被宋淮拽着，依依不舍地转身往里走，一步三回头。眼看着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慢慢过去，他最终实在是按耐不住，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傅温礼发了条短信。
索性，仅仅半分钟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及其简短的五个字，却让容凡像吃了颗定心丸一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马上到，放心。】
*
负责调试音响设备的工作人员找到容凡的时候，他正站在主持人身边，跟其核对着节目上场顺序。
对方从中打断，说现在有一件紧急的事需要他协助处理，之后就将容凡拉去了操控台旁边的电脑前。
看对方神色焦急，容凡的心头隐隐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被告知，U盘里面的伴奏音乐现在不知何故，无法正常播放，文件显示已经损坏。
应学生会的要求，U盘里的伴奏曲是容凡提前一个礼拜就拷好了再交给组织部的，在此之前他甚至还仔细核对过两遍。
礼堂的电脑没有联网，现在距离晚会开场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容凡的节目还被安排在最前面。突然发生这种状况，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容凡自己一时间都慌了神。
主持人最擅长于随机应变，见此情景赶紧先上前安抚容凡，告诉他可以调整节目顺序。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可靠的人赶快跑回宿舍再拷贝一份伴奏过来。
容凡慌慌张张点着头，情急之下，现在唯一能求助的人就是宋淮。
然而就在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的时候，身后不远处却恰好响起了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呦！伴奏没了啊，那你这歌还怎么唱啊？”
容嘉鑫眯着眼睛、双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地一步步向容凡走近，言语中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幸灾乐祸的得意。
容凡现在没空跟他在这多做口舌之争，只想尽快联系上宋淮，把事情解决。
可容嘉鑫天生就是欺软怕硬这么一个人，看容凡沉默着不作回应，反倒点火点得更加起劲：“没音乐的话其实清唱也可以，反正你水平也就那样，估计台下也没多少人听，随便唱唱得了。”
容嘉鑫一边说着，还一边摇头故作可惜地“啧啧”了两声：“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U盘里备份了两个音源，竟然全部都是损坏文件，但凡交给学生会之前检查清楚，现在也用不着这么着急了。”
容嘉鑫话音落地，容凡手上按键的动作猛地一滞，于震惊中缓缓抬起了头：“你怎么知道我的U盘里放了两个音源？”
容凡这话背后的隐藏含义自是不言而喻，而容嘉鑫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只是唇角微勾着，直直盯着容凡，眼尾泛着意味不明狡黠的笑意。
怔愣间，容凡突然想到容嘉鑫就是校学生会组织部里的一员，再结合现在对方脸上这副耐人寻味的表情，他几乎当时就反应过来，今晚这出早有预谋的“意外”究竟是出自谁的手笔。
“容嘉鑫！”
容凡咬着牙喊了一声，瞪着眼睛三两步上前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容嘉鑫跟着他的动作往前一踉跄，却讥讽般不屑笑出了声：“怎么，你还想打架？就你这小身板，打得过我么？”
容嘉鑫话说得嚣张，但却让容凡毫无还嘴之力。
纵观两人的体格差异，自己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上次在球场是有人帮忙，而眼下这种情况，如果打起来，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什么便宜。
容凡闭眼咬紧了牙关，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从未觉得自己像现在这般愤怒憋屈。
然而就在两人一俯一仰无声对峙之时，有一只手，却突然从容凡背后的方向伸了过来，缓缓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容凡定了定神，回头望去，发现宋淮此时就站在自己身后，投射过来的目光异常平静镇定。
“时间紧迫，别跟他在这儿浪费时间。”
宋淮说完，不待容凡反应便将他的胳膊从容嘉鑫的衣领上撸了下来，之后拽着他，一路迈着大步走到了后台放置乐器的储藏室。
“我用和弦给你伴奏。”宋淮一边说着，一边从架子上拿下了一把吉他，拨动琴弦调试了几下，之后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找到了救星，容凡将容嘉鑫那个垃圾抛在了脑后，看向宋淮的目光又惊又喜：“你竟然会弹吉他？”
“别废话。”宋淮引着他往外走：“场务刚刚在找你，马上轮你上场了。”说完带着他又回到了候场区。
晚会迎宾的钢琴曲在礼堂内人生嘈杂的环境中戛然而止，主持人出场报幕，容凡准备了将近一个月，现在终于迎来了在台上展现自己的这一刻。
聚光灯投射在舞台上对准了容凡，他手持话筒微笑抬眸，望着台下黑鸦鸦的一群观众，知道傅温礼此时此刻就坐在观众席的某一处，心中倏然生出了无限“勇气”，就想把这首歌，唱给他听。
吉他伴奏的声音悦耳空灵响彻在礼堂里，容凡的歌声娓娓动听满含深情。一曲闭，他于聚光灯中缓缓睁眼，台下响起了经久热烈的掌声。
匆匆鞠躬谢幕，容凡甚至顾不上对身后抱着吉他的宋淮说一声谢谢，便朝着台下飞奔而去。
他要去找那个今晚自己最最挂念、最想见到的人。他要告诉他，就像歌词里写的那样，因为有爱，即使人潮拥挤，我也能从茫茫人海中，感受到你的存在。
头上顶着金粉和彩带，容凡跨着台阶、穿梭于礼堂内的各个通道之间，仔细寻找着傅温礼的身影。
隐约间，他看到有人站在最后一排靠走廊的位置跟他招手。伴随着激动与欣喜，容凡跳起来也冲对方招了招手，之后想都没想，冲着那个方向拔腿跑了过去。
然而离近之后才发现，自己方才下了台不顾一切奔向的这个人，竟然会是陆译忱。
陆译忱今天有特地捯饬过发型，手里还拿着台摄像机，一看就是专门来给容凡捧场的。
“表现不错啊。”他微笑着往容凡的胸口捶了一拳，之后将摄像机的屏幕翻转了过来，凑到容凡跟前：“你刚才在台上唱歌的样子我都给你录下来了，阿礼还说让我回去发给他。”
陆译忱的声音在容凡的鼓膜中逐渐淡去，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顾着机械般地重复着两句话。
傅温礼没来，傅温礼他没有来！
一想到这里，他垂于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失望夹杂着委屈、愤怒渐渐代替了理智，全身的血液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看视频有什么用！”情绪来得猝不及防，容凡对着陆译忱喊出了声：“他说过会来现场的！他骗我！”
说话间，容凡狠狠推开了陆译忱，眼眶中含着泪水，一边把手伸向兜里去掏手机，一边跑向了礼堂门外。
他要给傅温礼打电话，他要质问他为什么不来！他要打他骂他跟他闹，他要他为自己的言而无信，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
心中百种情绪纠缠，一瞬间，容凡觉得或许冥冥之中这就是天意，天注定傅温礼不会听到他的告白，天注定，无论多么努力，傅温礼根本就不会爱自己。
电话响了三声被及时接起，在听到傅温礼声音的那一刻，容凡停止奔跑，喘着粗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在哪？”容凡的声音里带着鼻音，听上去随时像要哭出来一样。
傅温礼在电话那头皱了皱眉，须臾之后，缓缓说了三个字：“停车场。”
而这时，陆译忱也从身后追了出来，拍了下容凡的肩对着他叹了口气：“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啊！阿礼在停……”
他这头话还没说完，容凡的目光紧跟着望向了停车场的方向，像是急于确认什么一般，拔腿就往那处飞奔，再一次把他一个人撂在了原地。
夜晚的校区停车场内，零零散散有几辆车规矩地停放在场地上。
容凡一眼就从中挑出了傅温礼的迈巴赫，匆忙跑上前，却只见到傅温礼安静立于车边，手中抱着一大束精致包装过的百合，嘴角挂着淡笑，眸中藏着今晚的星光。
“我出来取花，你怎么也跟过来了？”他将百合递到容凡的手上，看着容凡的眼睛温柔道：“演出很成功，恭喜你。”
“我以为你没来。”容凡把头埋在花间闻了闻，再看向傅温礼的时候，眼中尽藏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答应你了，怎么可能不来。”傅温礼抬手摸了摸容凡的头，之后也将目光转向了两人面前的这束百合花。
他听见容凡问道：“傅叔叔，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傅温礼闭眼点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告诉容凡：“你很棒。”
容凡笑得灿烂，忍住了要扑到对方怀里的冲动，眸光微闪，说道：“你来了就好，我就是想让你看见我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我看到了。”傅温礼莞尔，一边说着一边从花束中抽出了一枝开得好的，捻于指尖、插在了容凡衬衫的左胸口袋上。
随后勾了勾唇道：“谁说不站在聚光灯下，我们凡凡就不耀眼了？”
傅温礼话音落地，容凡抿着嘴吭哧一下，眼眶酸胀，但还是笑出了声。
虽然知道他这么说有可能是在哄自己，但容凡承认，他就乐意被傅温礼这么哄着。
在情绪的几番大起大落中，容凡度过了状况百出的一个晚上。
但他发现，不管经历了多少伤心与难过、愤怒与失望，现在再站在这里，只要傅温礼轻轻松松的几句话，自己心中的阴郁就能被一扫而光。
即使身处寒风黑夜之中，傅温礼依旧是唯一能照亮自己的那束暖阳。
不知是气氛使然，还是堆积在心中的爱意就想在此刻爆发。容凡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般，觉得自己充满了勇气、蓄满了力量。
想也不想地，他凑上前，趁傅温礼还未来得及闪躲的时候，他踮起脚尖，在傅温礼的脸侧轻轻亲了一下。
在对方来不及反应的震惊中，容凡深呼了一口气，用坚定的目光望了过去：“傅叔叔，我今晚特别开心。但其实，我还有些话，一直想要告诉你。”
他口中的最后一个字话音落地，傅温礼眼底的眸色随之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就像是有预知感应那般，傅温礼开口唤了他的名字：“容凡。”
随后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动了动唇，神色稍有犹豫却难掩温柔道：“我刚好也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第22章 “在一起待了五年，却想着怎么把人推倒”
即将出口的表白被对方从中打断，容凡心中逐渐升腾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望向傅温礼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怯生生的。
他屏住呼吸，让自己尽量保持着镇定，低声询问傅温礼：“你要说的……是什么事？”
傅温礼动了动唇，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顿了顿，为他打开了车门：“上来吧，我带你回酒店。”
容凡沉下目光，向车里瞟了一眼，随后扶住车门看向傅温礼：“有什么事情是在这里不能说，一定要去酒店才能说的？”
不知该如何回答容凡的问题，傅温礼收着下巴始终保持着沉默。
容凡往前走了一步，扶着傅温礼的胳膊盯着他，目光灼灼出言道：“我今晚的演出是筹备了很久、花了很多心思的，想对你说的话也提前打了很多遍草稿。”
“傅叔叔。”容凡唤他，语气近乎于恳求：“你能不能先听我讲完，咱们再……”
然而他这边“再”字刚刚落下，不远处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全然不顾是不是会打扰到别人，自顾自加入到了傅温礼与容凡之间。
“阿礼，学校这边9点以后就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出了，咱们还不走吗？”
陆译忱说罢若无其事地扫了傅温礼一眼，之后淡淡一笑又抬手勾上了容凡的肩：“小容凡，跟陆叔叔走。酒店西餐部最近又研发了几款新的甜品，我保证你绝对没尝过。”
容凡不太喜欢别人这么碰他，皱着眉躲了一下，却被陆译忱找准了时机，半推半拽地塞到了车里。
陆译忱要开车，傅温礼自然而然也坐到了后座。
刚才的对话进行到一半，现在如同一根鱼刺那般，硬生生卡在容凡的喉咙里。不说出来心有不甘，可即使要说，有驾驶座上瓦数这么大的一个灯泡在，容凡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那个口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间寂静的大街上，容凡手里紧紧抱着傅温礼送他的花，心中却充满了对即将到来、未知事物的忐忑。
虽然不知道傅温礼带自己回酒店具体是为了什么，但从他当时说话的表情判断，估计也不像陆译忱所说那般，只是为了去尝尝甜品那么简单。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稳在Carlton酒店的大门口。
迎宾的门童看到是傅温礼的车，小跑两步上前直接打开了后座的门。
容凡礼貌冲对方点点头说了声“谢谢”，然而一直脚刚跨出去落在地面上，身旁坐着的傅温礼却在此时突然发了声：“房号1205，你先上去，我和你陆叔叔要先去停车。”
容凡转头，望向他的目光略显诧异：“你们还开了房？”
陆译忱双手握着方向盘，听到容凡的话，从倒车镜里瞄了他一眼，出言调侃：“小容凡，你这话说得有歧义啊，什么叫‘你们’？开房这个词可不敢乱用。”
见容凡眨了眨眼睛，低头报赧，傅温礼又一直沉默着，陆译忱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正经：“你先上去吧，西餐厅那边我去打招呼，甜品一会儿就送到房间里。”
傅温礼所有的安排肯定都有他的道理，容凡今晚虽然总感觉他哪里怪怪的，但本能上还是愿意相信傅温礼，故而没有再多问，只乖乖点了点头，下车关上了车门。
Carlton酒店的客房大大小小加起来不少于400间，而位于12层的，全部都是只有消费到达一定额度的客人才有权入住的VIP套房。
仔细观察路过的每一间房的门牌号码，容凡在走廊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了一排整齐的脚印。
然而等他一路找到1205号房，站在门口时，才猛地想起来傅温礼并没有给自己这里的房卡。
进不去就只能在外面等，容凡手里抱着花，垂着头靠在了墙边。
虽然步伐停顿了下来，但他的大脑并没有停止思考。他心里还是忍不住会去猜测，傅温礼要告诉自己的事，究竟会是什么？以及今晚自己还能不能再找到机会，对他说出那些准备了很久、 告白的话？
正思索间，走廊里此时却传来了电子门锁解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束光越过容凡的视线，正好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
1205的房门被打开，容凡抬眸，在看清从屋里走出来人是谁之后，目光中的忐忑与期待逐渐散去，神情随之变得冷漠。
而此时此刻的酒店地下停车场，陆译忱将车停稳熄火后，掰了掰后视镜，目光满含深意地盯着后座上的人看了一眼。
傅温礼靠在椅背上，面色有些凝重地揉着的自己的太阳穴，举手投足间难掩疲惫。
陆译忱长叹一声，抬手递给他一支烟：“我看你迟早有一天得被这母子俩给整死。”
傅温礼接过烟、在指间点燃，吸了两口以后开口道：“不至于，她就是想见见自己儿子，我总不能拦着不让人见吧。”
车里弥漫着尼古丁燃烧过后的焦油味，陆译忱把车窗降下来，“哼”了一声：“你要是让容凡知道今天你卡着点进礼堂是因为去高铁站接秦小姐了，还差点错过了他的演出，他肯定得跟你闹。”
说完之后，想了想，看向傅温礼的眼神多了份审视：“但秦小姐要是知道，你跟他儿子在一起待了五年，现在心里头想的就是怎么把人给推倒……”
陆译忱说着不禁“啧啧”了两声，摇摇头：“我估计她掂刀杀了你的心都有了。”
“陆译忱。”傅温礼闻言抬起头冷冷看向他，话里不带一点温度沉声道：“你自己是个畜生，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陆译忱究竟是个什么德性大家心里都有数，傅温礼说他是畜生也不算冤枉。
但他就是看不惯傅温礼整天一副清心寡欲却又口是心非的模样，隧不屑地“嗤”了一声，一点面子都没想着给人留，直接道：“别装了，我刚都看见他亲你了。”
“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啊？”陆译忱抽着嘴角笑了笑：“这要搁别人你早推开了，当着容凡的面装得一脸淡定，其实私底下心里早乐开花了吧？”
就知道从这家伙嘴里出来的准没什么好话，傅温礼打断他，开门下车：“你可以闭嘴了。”
陆译忱也跟着下了车，把钥匙递过去，临了还不忘再插上一刀：“你说说你，一天天的这么自虐，也不知道图了个什么。我早就告诉过你别趟容家这滩浑水，你非不听。现在倒好，人家妈消失了五年回来抢孩子了，幸好容家现在还没动静，不然我看你怎么收场。”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傅温礼一边抽着烟一边靠在车门上，表情淡淡的，幽幽道：“容凡不可能回容家，他愿意在我这儿待着我就护着他，至于秦姿凝那儿……”
他说着垂下眸子顿了顿：“咱们不了解一个女人这些年的艰辛，也没当过母亲，就别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批判人家什么了。”
傅温礼话音落地，陆译忱跟着深深叹了一口气，颇有几分看戏的意味调侃道：“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左右为难的也不是我。”
说完以后看着傅温礼沉静的侧颜，不屑一笑，把两人的烟都掐灭扔进了垃圾桶里：“有时候看你这样，真不知道是该心疼你，还是说你活几把该了。”
*
容凡跟在秦姿凝的身后进了1205号房，站在门边的位置迟迟不愿再往里移动，看着人语气平静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秦姿凝一边收拾着屋里一边微微笑了笑：“平城离这儿也不远，想你了就过来看看。”
容凡手里抱着花、一言不发一脸抗拒的样子，秦姿凝注意到了，但全当没看见，一边冲他招招手，一边从床边拿过了几个袋子，摆弄着说道：“再过两个月就开春了，我常逛的那家几店陆续都上了新款，我给你弟弟妹妹买了几件，这份是给你的，你拿去穿。”
听见“弟弟妹妹”这个词，容凡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黯了黯，刚欲开口，就被秦姿凝拽着胳膊拉到了桌子边：“你坐呀，别站着。我听说你现在喜欢上了吃提拉米苏，别嫌我唠叨啊，甜食吃太多会发胖，还容易引起胃酸返流。”
说罢手边端起了一个盘子：“这是我刚去店里给你买的蛋糕，据说无糖，你快来尝尝。”
听着秦姿凝不停在耳边叨叨，容凡没有坐下，也没有回话，往那盘无糖蛋糕上淡淡瞥了一眼，收紧臂膀，抱紧了手里的花。
“我听阿礼说你今天在学校有演出。”秦姿凝说着，视线落在了他的胸前：“我这一路从平城赶过来实在太累了，就让他直接把我送回酒店了，下次吧，下次有机会我去看看。”
提到傅温礼，容凡总算是有了点反应，抿了抿唇抬眸道：“蛋糕我就不吃了，你既然觉得累，就好好休息，我得先走了。”
说罢欲转声，却被秦姿凝冷不丁叫住：“我这大老远跑过来，还没跟你说上两句话呢，你急匆匆要走着干嘛？”
容凡回头，叹口气说道：“我今天在学校忙了一天，傅叔叔把我带来酒店也没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事，如果知道是和你见面，其实可以明天或者后天的，今晚我真的已经很累了。”
听着容凡的话，秦姿凝的手暗暗捏紧了桌角，自嘲般苦笑了一声：“是我向阿礼要求不要告诉你，直接把你带来的。”
“你把我微信拉黑了，我是你母亲，见你一面还要通过这种方式，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母亲……”容凡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面无表情地抽了抽嘴角，目光冷漠且平静道：“你是我母亲，可是从爸爸去逝后，你有尽过一个当母亲的责任吗？我都已经上初二了你还以为我在初一，明明知道学校要开家长会，你还跑出去跟男人约会，因为几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五年前抛下了我，现在买几件衣服就能表达你对我的爱了？”
“那你知不知道。”容凡一口气说下来，语气已经逐渐变得哽咽：“你买的这些衣服根本就不是我的尺码？”
他这些年积攒在心中的怨气，绝不是跟秦姿凝随便发发脾气就能抵消过去的。哪一个孩子不希望自己的母亲爱自己？可是他藏在心中曾经深深期盼过的那份亲情，秦姿凝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自己。
秦姿凝因着容凡的话，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动动唇开口解释：“凡凡，妈妈知道对你有亏欠，所以现在才想尽最大的努力弥补你。”
“不用了。”容凡低着头拒绝，转过身去：“我得走了，傅叔叔还等着我呢。”
眼看着就要留不住他，秦姿凝气不过，咬咬牙，话横着就说出了口：“你别一口一个傅叔叔了，他能今天把你带过来，就证明他还清楚咱们母子俩之间，没有他这个外人插手的余地。”
容凡薄削的身形微微一震，停下脚步，之后只听秦姿凝在他身后放慢了语速，叹口气劝说道：“容凡，要不要试着回到妈妈身边跟着妈妈过？妈妈现在生活稳定了，有能力照顾你了。我之前问过阿礼，他虽然没说话，但我若真的坚持，我想他是会同意的。”
“咱们可以给他一笔费用当做照顾你这么多年的补偿，你来平城，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不比你在这边跟着傅温礼强？”
容凡本想静静听着她说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赶紧离开。可是“一家人”那三个字却又实实在在刺在他的心上，让他觉得疼痛难当。
谁跟谁是一家人呢？过了这么多年，自己哪里还剩得下什么所谓的家人？
容凡深吸了一口气，看都不再看秦姿凝一眼，冲向门边按下了扶手。
“凡凡！凡凡！”
秦姿凝的呼喊声逐渐消逝在耳边，容凡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他感到窒息的地方，按下墙上的按键后，想都没想，直接钻进了电梯里。
然而直到电梯行至一层，闸门打开，与不远处站着的傅温礼四目相接的一瞬间，容凡回想起秦姿凝刚刚说过的话，想起了自己今晚无疾而终的告白，原本稍微缓和下来的情绪，又如洪水猛兽般直冲他的头顶，叫他湿润了眼眶。
低着头冲出了电梯，容凡将自己手里的那束花狠狠砸在了傅温礼的身上，头也不回地，朝酒店大门飞奔，跑了出去。

第23章 “扛”起来，“撂”床上
零零散散脱落的枝叶沾在了傅温礼的西装上，他随着容凡的动作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抬手去接，但还是没来得及，让花束掉在了地上。
看着那个单薄瘦弱的背影飞奔离去，傅温礼目光一滞，本能动身跟着追了上去。
可跑到门口的时候恰巧来了一辆出租车，容凡拉开车门飞速坐了上去，头也不回地，就这样把只晚了一步的傅温礼一个人抛在了原地。
容凡回到宿舍的时候，礼堂那边也散场没多久，宋淮刚刚在水池边洗漱完毕，正准备拉灯上床。
见容凡进门，宋淮把毛巾挂回了架子上，走上前盯着他：“你怎么回来了？你手里的花呢？”
见人不答话，宋淮心里判断情况可能不好，于是犹豫了一下，观察着容凡脸上的表情开口问道：“你跟你傅叔叔那儿……现在是个什么进展？”
容凡垂头丧气在床边坐了下来，换过鞋后趴到了枕头上。
宋淮原以为今晚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没成想过了一会儿，容凡却主动开了口，自顾自怨念道：“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叫人给搅合了。”
知道他心情不好，宋淮也没在这事儿上多争究，叹口气安慰他：“没事儿，以后还有机会，你也别太沮丧。今天累了，洗洗早点睡。”
说完躺回到床上，头枕着手臂静静发起了呆。
怔忪间，宋淮缓缓动了动喉结，出声询问容凡：“今天在观众席，我看见你跟一个男人在那儿聊了半天，好像挺熟的。那人谁啊？”
容凡今天脑容量过载，整个人都是没精打采的。听见宋淮问他，他想也没想，顺着人的话就接了一句：“男人？什么男人？”
“就脸瘦瘦的，桃花眼，手里还拿了个摄像机的那个。”
眨眨眼“哦”了一声，容凡解释：“傅温礼的朋友，姓陆。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宋淮的目光投射在房顶的天花板上，思绪越飘越远。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勾起了唇角，唇边淡淡吐出两个字：“好奇。”
日子就这么无声无息过了两天，容凡在学校里按部就班地上课，挂断了所有来自傅温礼和秦姿凝的电话。
没想到周五下午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容凡接起来一听，原来是秦姿凝找了个公共电话亭联系到了自己。
双方冷静了这四十多个小时，秦姿凝大概是看出来了容凡不会轻易妥协，故而在电话里的语气也变得强硬了起来。
她告诉容凡，这次来安城的目的，一是看看他、给他送几件衣服，二是为了来通知他，眼看着就要过春节了，让他提早做准备，放寒假跟着自己回平城。
时至今日，不管秦姿凝是来软的还是来硬的，她的话在容凡这儿都不会再激起任何水花。
“不去。”容凡斩钉截铁地回了两个字，之后扯扯嘴角轻笑了一声，反问道：“这事儿你别光顾着通知我，你跟傅温礼说了吗？”
秦姿凝沉默了半晌，紧接着出口的话却如同一把钢刀，精准无误地扎在了容凡的心上。
“我已经跟阿礼说过了，他高铁票都给你买好了。”
*
傅温礼被李婶一通电话叫回家的时候，刚刚结束了一场公司高层的年度总结会议。
一开门，客厅里乱七八糟的行李散落了一地，就跟被打劫过一样。
跨过这些杂物，傅温礼紧紧皱着眉，艰难地寻找着下脚的地方。
仔细查看过后才发现，地上堆砌着的，有箱子、有背包、有书有笔、甚至还有装在塑料袋里的床单被罩。
“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看到傅温礼，李婶挂着围裙一脸焦急地走上前：“容少爷着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下午一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说要搬走。”
“我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说，我劝都不知道怎么劝，就只好把您叫回来了！”
傅温礼朝地上淡淡瞥了一眼，问李婶：“他人呢？”
“楼上屋里。”李婶伸着手暗戳戳往二楼指了指：“还在那儿收拾呢。”
她这边话音刚刚落地，楼梯上便传来了一阵声势浩大的脚步声、还有拖着箱子滚轮往下移动、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傅温礼看着容凡把箱子撂到地上，走上前按住了他的手，眯着眼询问道：“容凡，你在这儿折腾什么？”
容凡停下手边的动作，冷笑着“呵”了一声，言语中不带温度地回答：“这还看不出来吗？搬家。”
“搬家？你搬到哪？”傅温礼问他。
“随便哪儿。”容凡回话，瘪着嘴，明明委屈极了，眼神中却充满了倔强：“我哪怕今天晚上去住大街上、天桥底下，也绝对不会再待在这儿，白白碍你的眼。”
“你胡说什么呢？”傅温礼握着他的手猝然紧了紧，皱起了眉，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
容凡轻哼一声，从傅温礼的掌中挣脱了出来，蹲下身子继续自顾自收拾着：“别装傻了，你送我走的票都已经买了好了，也不用假惺惺地装出一副要挽留的样子。现在看我收拾行李，你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票？什么票？”傅温礼上前一步，掰着他的肩膀：“你停下来咱们把话说清楚行不行？”
从演出那天晚上起，容凡心里这口气憋了两三天了，正是找不到发泄口的时候，现在横竖也看清这人的真面目了，他才不要听傅温礼跟自己在这儿洗脑说教！
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躲着傅温礼：“不听不听！我什么都不听！”
“你不用赶我走，我这人脸皮薄，我自觉麻溜现在就滚蛋，绝对不在你这房子里多待一秒，绝对不给傅总你添麻烦。”
傅温礼见状，只感觉太阳穴一阵阵突突跳着疼。他拽着容凡的胳膊，试图安抚道：“凡凡，你冷静点。”
然而此时的容凡，压根就没理智能坐下来跟他进行正常的交流，一会儿跑到这儿、一会儿跑到那儿，把地上散落的衣服都一件件捡起来，一股脑往箱子里塞。
傅温礼站在原地叹口气，紧紧盯着他又叫了两声。
“容凡。”
“容凡。”
见人愣是不回应，硬生生把自己的话当作了空气，傅温礼闭着眼咬咬牙，心下一横，最终踱步走上前，一弯腰，掐起容凡的腿就把人扛在了肩上。
整个上半身成了个倒挂的姿势，容凡感觉脑子一阵充血，紧跟着就开始晕眩。
他本能挣扎了两下，腿开始不安分地踢腾起来：“傅温礼，你放我下来！”
容凡话音落地，傅温礼沉着眸子，带有惩罚性质地照着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话不多说，三步并作两步就把人扛到了楼上。
怕容凡不老实，傅温礼的手只能用来箍着他，到了卧室跟前，顾不上那么多，一脚踹开了门，之后反手上锁，轻轻松松就把容凡整个人撂在了床上。
看他有挣扎着坐起来继续闹腾的趋势，傅温礼脱了西装，一边挽着自己衬衫的袖子一边倾身覆了上去。
他单腿跪在容凡的两膝之间，甚至没怎么用力，轻而易举便将容凡的手腕并拢举过头顶，死死地扣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第24章 “小没良心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绝对力量压制，容凡的反抗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傅温礼的呼吸离得如此之近，掌心仍留有一丝温热，覆在容凡的手腕上，清晰地感受着他跳动的脉搏。
现下的姿势过于暧昧，等到两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吵嚷的房间也跟着陷入到一片寂静之中。
傅温礼眼底的眸色幽暗沉冷，望向容凡的时候，只叫人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容凡判断不出他这是真生气了还是作势在吓唬自己，但却因为这种自上而下俯视带来的强烈压迫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缓缓向一边偏过头去。
傅温礼沉沉呼出一口气，张开虎口钳住了容凡下巴，强行将他的头扭转过来，逼他与自己对视。
容凡垂眸眨着眼睛，睫毛覆在眼睑上扑扇抖动了几下，很快，头顶便传来对方不紧不慢镇定的声音：“现在冷静了吗？能好好跟我把话说清楚了？”
容凡心里还带着气，但让傅温礼这么压着，有再大的委屈都只能先乖乖低头，遂吊着脸“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就像蚊子哼哼。
傅温礼掌心松开，知道自己力道重，握着人手腕给他活动了两下，但身子却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势。
须臾之后，他眯着眼轻笑出声：“长能耐了啊，现在直呼我大名的时候连气都不带喘了。”
容凡脸定得平平的，眼珠子却无意识咕噜转了一圈，暴露了他心里的不淡定。
“她让我寒假跟她回平城过年。”容凡说着咽了咽口水，带着点鼻音要哭不哭的：“我不去，她却说你连高铁票都提前给我买好了，就等着送我走呢。”
傅温礼因着他的话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问题出在哪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直起腰从他身上下来、坐回到床边：“所以你都不向我求证一下，她说什么你就全信了？”
被傅温礼回头这么意味不明地瞟了一眼，容凡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刚往前挪了两步挨到他身边，就听他缓缓开口解释道：“你妈妈的确有说过让我给你买票的事，我当时没接话。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是不肯的，本想着再拖一拖，看你会不会改变主意，但她估计是当我默认了吧。”
傅温礼一边说着，一边埋头搓了搓脸，神情难掩疲惫，看向容凡：“我以为多大点事，就因为这个就要从家里搬出去？”
容凡就是这样，情绪上头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分析才发现确实是自己胡闹了。
虽然脾气软了但嘴依旧是硬的，他别扭地哼唧了两声，抬眼瞄了瞄傅温礼，才嘟嘟囔囔开口道：“我这寄人篱下的日子过久了，自尊心强点不也是情有可原的吗……”
“你？寄人篱下？”傅温礼听着他的话皱了皱眉，半晌后不置可否轻哼了一声：“那可真是委屈你了啊。”
“那恭喜你，以后再也不用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了。”
傅温礼话音落地，容凡的心跟着不由得一紧。
糟糕！这回是真把人惹着了，自己真的要被赶出去了……
怔愣间，傅温礼却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房子我过户给你，以后就是我吃你的住你的。”
说罢抬手抚上了他的头顶，顺着毛轻轻摸了摸：“乖一点，别跟我闹了。”
容凡觉得这三个字好像有什么魔力，每次傅温礼告诉自己要“乖一点”的时候，他就是攒了再多的怨气，也能轻而易举地就这么被抚平了。
知道傅温礼没真的动怒，容凡暗自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开始小声嘀咕：“我要房子有什么用？我要的是房子么……”
说完之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揪着傅温礼的袖子试探道：“那我，还需要回平城过年吗？”
傅温礼低头往他的蜷屈的指尖看了一眼，无奈扯扯嘴角：“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不愿意，谁还能绑着你去了？”
这话算是给容凡吃了颗定心丸，他听完跟着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的神色刚转阴为晴，猝不及防的，傅温礼却突然抬手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下。
“小没良心的，挂我电话、还用花砸我？”
容凡捂着额头“唔”了一声，再看向傅温礼的时候多了份心虚，但还是忍不住撅着嘴抱怨起来：“你以为我愿意啊？那花多好看啊，掉到地上七零八落的，心疼死我了……”
“原本还想着是你送我的，我回去插瓶子里多养两天呢。现在好了，尸体都找不到了。”
容凡脸上藏不住事，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那点失落的情绪更是被无限放大。
傅温礼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仔细查看了一下是不是真把人弄疼了。
看上面没红也没肿的，才叹口气开始安慰他：“一束花而已，喜欢可以天天给你买，你只要别动不动就气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花虽然没了，但傅温礼还能这么哄着自己，容凡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他憋着笑，口是心非地喃喃道：“哪能天天送啊……这样就显得不珍贵了。”
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傅温礼清楚得很，看他这别扭样子也懒得戳穿他，不着痕迹勾了勾唇角，问道：“所以现在没事了？”
容凡抿抿唇，低着头回得很小声：“没事了。”
傅温礼“嗯”了一声，说罢从床边站起身，顺便把自己刚刚随手撂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拾了起来。
“心情既然好了那就去干点正事。”他看向容凡，往门外递了个眼神：“去楼下把你那一堆烂摊子收拾了。”
叫傅温礼这么一提醒，容凡才想起来客厅里现在还有一堆东西乱糟糟在那儿摆着呢。
自己冲动种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吞，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有些后悔：“早知道还要自己收拾，我刚就少搬一点了。”
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傅温礼抬手捏捏他的脸，等到两人都走到门口了，才又冷不丁说了句话，带着无奈，也有宠溺。
“我真是怕了你了。”
楼下那一堆行李，容凡和李婶两个人前后上下跑了好几趟，费了不少力气给搬回到卧室。直到晚间天色彻底暗下来了，最终才把客厅里收拾干净。
折腾大半天到了晚饭时间，李婶给容凡炒了盘面，放了孜然和青椒，看他吃得香，又害怕把人给噎着，所以特地熬了锅鸡蛋汤给配着。
傅温礼下午那会儿是临时被叫回来的，手头还有工作没忙完，把容凡的事情解决后钻进书房里就再没出来过。
李婶看他这个样子大概率今晚是又不吃了，于是只能往盘子里切了些水果、又放了几块点心，让容凡给端着送到书房里去。
容凡进傅温礼的书房一般都会习惯性地先敲门，可这次门没关严实，他手刚放上去，轻轻一推就开出了一条小缝。
房间里依旧亮着那盏落地台灯，傅温礼手里拿着笔，埋头在一堆文件上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外放着声音，看上去像是和谁在打语音电话，内容传到容凡的耳朵里，每一句都听得特别清晰。
“我就说你下午怎么刚开完会就着急着往回赶，秦小姐这波操作实属会得多啊，几句话轻而易举就把锅甩到了你身上，合着这坏人都让你来做了，她可丝毫不考虑你这边要怎么善后。”
听出来了语音那头的人是陆译忱，且讨论的内容与自己有关，容凡站在门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他听见陆译忱“嗐”了一声，继续道：“真不是我说，不就是去平城过个年么，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你要不再劝劝容凡，你不是说这孩子平常都挺乖的么，怎么在这件事上就这么轴呢。”
“别了。”傅温礼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文件上，说话的时候也没抬头，一边签字一边回道：“我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劝了，一说他就跟我急。”
一想起容凡因为这事已经闹了两三次脾气，傅温礼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深深叹了一口气：“他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总有点自己的主见，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他这边话音落地，陆译忱在那头跟着轻哼了一声：“全他妈是你的克星。”
“小容凡不用说，随便使使小性子就把你拿捏得死死的。但这秦小姐说来也怪，她自己的儿子搞不定，一天天的把你当成个传话筒是几个意思？你整天酒店里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还得在这儿鞍前马后听着她差遣，你欠她的啊？”
“我今天就给你把话撂这儿，容凡今天不遂了她的意，赶明个她还得反过来折腾你！”
听着陆译忱在那头越说越激动，大有收不住的架势，傅温礼从文件中抬头，无奈失笑从中打断：“行了，人家折腾谁也没折腾你，看把你气的。”
陆译忱闻言不屑地嗤了一声，反问道：“我生气？我那是替你着急！”
“你说说，人家母子俩闹矛盾，夹着个你在中间左右为难算是怎么回事儿……”
随着室内两人谈话的声音渐弱，容凡站在走廊，替傅温礼默默关好了书房的门。
他手里端着果盘，后背倚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此时此刻脑中思绪翻飞，整个人都跟着沉默了下来。
他与秦姿凝僵硬的母子关系，并不是什么人三两句话、一朝一夕之间就能轻易缓和的。
长久以来，在这件事上他只顾着自己心里有委屈不愿妥协，却从没有考虑过傅温礼夹在自己和秦姿凝之间，处境到底有多艰难。
他喜欢在傅温礼面前撒娇、享受他哄着自己的过程，但却从来没有体谅过傅温礼，从没有想过他也是人、也会在这种家长里短小事的消耗中感觉到疲惫。
思及此处，容凡颇有些自责地缓缓闭上了眼。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思量着里面的对话也该结束了，他将眼睛睁开、用力调整了一下呼吸。
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后，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再次敲门，走进了书房。
面对傅温礼的凝视，容凡从容地将果盘放在了桌子上。
看人脸上挂着笑，傅温礼以为他这是又遇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刚准备出言询问，却听得容凡先他一步主动开了口：“傅叔叔，你之前说过了初五就能把我接回来，你说话算数吗？”
傅温礼因着他的话微微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跟秦姿凝回去过年的事，才不紧不慢地回问道：“你要干什么？”
容凡敛着下巴想了想，再看向傅温礼的时候眼神多了一丝坚定，说道：“我想了想，放寒假还是回平城吧。”
傅温礼皱皱眉问他：“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意？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过年的时候李婶要回老家，你万一加班也顾不上我，我去平城至少还能有口吃的。况且……”
容凡说着兀自顿了顿：“那边景点也蛮多的，就当是去散心旅游了。”
“我还没忙到连过年都在加班，你这话说得，就跟我亏待你了一样，一口吃的都给不了。”
傅温礼说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虽然容凡的理由在他看来完全站不住脚，但人既然主动提出来了，他当然不会再去阻拦。
他盯着容凡的眼睛提醒道：“你只要想清楚了就行，想去的话，我叫人提前给你买票。”
这次容凡没有再多犹豫，低声“嗯”了一句，很爽快就应了下来。
转眼间，学期末在时间的无声流逝中悄然而至。参加完最后一场考试，容凡迎来了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自己并不怎么期盼的寒假。
当时决定要去平城的时候，他话说得洒脱，可如今真到了临走的那一天，却是在高铁站抱着傅温礼的腰墨迹了好一会儿，迟迟不肯撒手。
“说好了只待到初五的，你可一定得记着。”
从昨晚开始，容凡这话在傅温礼耳边已经重复了不下几十遍，耳朵都快让磨出茧子了。
饶是如此，每一次傅温礼都会带着耐心认真回复他，说自己记着呢，再跟他做一番保证。
临进站前，傅温礼替他整理好衣襟叮嘱道：“到了给我报平安，有事的话就给我发微信。”
容凡垂丧着一张脸，嘴里一个劲嘟囔：“不能有事才发，我要每天都发。”
“好，每天都发。”
傅温礼说着摸了摸他的头，听到广播通知让乘客开始检票，才推着他的背，催他进去。
可谁知人往前走了两步，却又返回来拉住了他的衣角：“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你，我身上连个能睹物思人的物件都没有……”
容凡黏人傅温礼是知道的，但看他如今这么磨磨唧唧的，还是无奈揉了揉额角，最后叹了口气，把自己一直带着的那副珠串撸了下来，给容凡套在了手腕上。
“现在满意了吧？”傅温礼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容凡单手抚着那串珠子点点头，这才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微笑，转身向着进口走去。
送完容凡回去的路上，傅温礼想了想，给秦姿凝去了一通电话。
一是为了告诉她高铁的到站时间，让她记得安排人去接容凡。
二来是怕容凡换了个环境不适应，所以特意跟秦姿凝叮嘱了一下他平日里的生活习惯。
诸如果汁最好是鲜榨的，如果发现他洗澡时间过长记得去敲敲门、他有可能在浴缸里面睡着，还有睡前记得提醒他吃维生素之类的。
傅温礼打这通电话原本也是好意，出发点纯粹是担心容凡，可听在秦姿凝耳朵里，多少就有点酸葡萄的心理。
毕竟有一个外人比她这个母亲跟容凡更亲近，在她的认知里，这种情况能发生，一定程度上也说明了她的失职。
秦姿凝在听筒那头的语气沉了下去，全然不似当初求傅温礼帮忙时那般好声好气：“阿礼，容凡是我儿子，你现在跟我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会苛待他吗？”
傅温礼举着手机微微眯起了眼，虽然这话让人听着心里不舒服，但他也没必要去跟一个女人计较这些，故而沉默了片刻，沉声吐出两个字：“没有。”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去接他的。”
秦姿凝没跟他在这件事上多做讨论，匆匆应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高铁到达平城后，容凡根据秦姿凝给的电话顺利联系上了接他的司机。
这是他五年以来第一次踏足秦姿凝在平城的家，同为别墅，虽然这里的外部环境看上去和傅温礼在湖湾别墅的房子并无二致，但内部的装潢却是最能彰显其主人品味的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欧式的背景墙上挂牡丹图的，里里外外都透着点不伦不类乡村暴发户的味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毕竟自己只是来走个过场。
真正令他感到不适的，除了秦姿凝稍显虚伪的热情外，还有这家里与他年龄相仿的那另外两个孩子。
秦姿凝现在的老公姓周，那对双胞胎一个名叫周琪、是姐姐，一个叫周震、是弟弟。
容凡的性格天生就有些慢热，不会与人左右逢源。
周琪与周震则不同，这二人一看就是很活道、很会来事的那种孩子。在秦姿凝面前会对容凡表现得很客气亲热，然而只要秦姿凝一离开，不出十秒，立马就会换上另一副冷漠的嘴脸。
晚间的时候，秦姿凝的老公下班回来，容凡这才算是跟人正式打了照面。
在容凡的印象里，自己的父亲外形是十分俊朗的，他总以为即使秦姿凝再嫁，但对方的条件至少也应是与容向磊那般旗鼓相当的。
然而事实却是，当他看到秦姿凝挽着这样一个中年谢顶大腹便便男人的手臂、亲切叫着“老公”的时候，无论是从生理还是心理上，都令容凡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不过这也不重要，毕竟大家一年也打不了几次交道。
容凡现在完全是数着小时过日子，初五一到，立马解放。即使在这里遇到再恶心的人和事，回去一看到赏心悦目的傅叔叔，就什么都好了。
在平城住下的第一个晚上，容凡在床上翻来覆去成功地失眠了。
他侧躺在枕头上打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便是那条今晚被自己反复看过很多遍的短信。
傅温礼：【不要因为放假了就开始熬夜，睡前记得吃药。】
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输入了删除、删除后又重新输入，容凡最终想了想，还是选择什么苦水都不向他诉，只简单地回了一个：“嗯。”
须臾之后，又补着发了一条：“晚安。”
最后关掉了手机，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开始数羊。
容凡原本以为自己只要规规矩矩、足够懂礼貌，怎么也能平安无事地把这十来天对付过去。
然而等他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走到客厅发现秦姿凝外出采购年货，屋子里今天只剩下他和周家姐弟共处一室时，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也许真的不似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果不其然，吃早餐的时候，周琪就率先挑起了第一个话头，语气十分不善：“昨晚上走廊里的灯一直开着，晃得我一夜没睡好。今晚关掉，这么彻夜长明的，费电死了。”
容凡住的卧室没有卫生间，开廊灯这件事秦姿凝也是知道的。
他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也值得周琪一大早特意拿出来说，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压着火跟人如实解释道：“抱歉，我有夜盲症，不开着廊灯我晚上起夜会很不方便。”
容凡这本话音刚落地，一旁的周震却突然发问道：“姐，夜盲症是个什么病？我之前怎么没听过？”
周琪不屑地哼了一声：“就是一到晚上就变成了个瞎子。”
容凡因着她的话即刻皱起了眉，然而这还没完，周琪说罢放下了手里的面包，单手撑着下巴眯眼看了过来，全然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道：“你睡前就不会少喝点水吗？要是半夜想尿尿，实在不行可以先憋着，等天亮了再解决。”
傅温礼曾经教导过容凡，对上女士一定要讲绅士风度。
然而在容凡的理解里，他的礼貌可绝不会留给这种行事乖张的太妹。
他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用凌厉的目光盯着周琪，丝毫不惧与其对视。
正在思量着怎么还嘴之时，身旁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傅温礼的回信，告诉容凡昨晚自己睡得早，这才看到他临睡前说的那声“晚安”。
文字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与他分享了安城今早的太阳。
细细算来，自己与傅温礼分开也不过短短二十多个小时，然而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容凡却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疯狂地想念安城的一切。
盯着屏幕沉默了半晌，容凡在心里默念了十遍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最终暗自咬咬牙，收回了想要跟周琪开战的想法。
为了不让傅温礼为难，陪秦姿凝顺利度过这个春节，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多忍一下。

第25章 “委屈不能白受”
临近春节，秦姿凝手边要料理的事务有一堆，连着两天都是早出晚归忙着给家里采买年货，根本顾不上容凡。
自从上次在餐桌上和周琪闹了点不愉快，他现在采取的措施就是非必要绝不踏出房门。
倒不是真怕那小妮子，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就想顺顺利利把这些日子挨过去，最后大家好聚好散皆大欢喜，谁也不碍谁的事。
容凡心里其实也曾好奇过周家姐弟不待见自己的原因，自己跟他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谁也犯不上对一个一年打不了几次交道的陌生人展现出这么大的敌意。
但能看出来的是，秦姿凝在这个家里过的日子，也没她在外人面前形容的那般光鲜亮丽。
她在平城住着这么大一所房子，家里却连个佣人保姆的影子都没瞧见。老公常年忙着在外做生意，一年到头回来的日子本就屈指可数，她一个做后妈的，周琪和周震犯错了也是打不得骂不得，经念累月下来，这姐弟俩能养成现在这般跋扈的性格，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但路都是自己选的，秦姿凝既然乐意，容凡作为一个早就被她“放弃掉”的孩子，虽然对她现下的处境心中所有感叹，但也没有贱到那种地步，非要上赶着去心疼她什么。
容凡来了两天，秦姿凝扎扎实实忙了两天，直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才停下手头那些杂事，炒了一桌子热菜把所有人都聚到了一起，算是给容凡正式接了个风。
年底这段时间除了三产以外，各行各业都进入了淡季。秦姿凝的老公在家里休息的时候虽然不干什么活，有点甩手掌柜那架势，但对上容凡倒是一直挺客气上心的。
对方这两天时不时会问问容凡缺什么短什么、来平城有没有想逛的景点，现在上了餐桌，还会给主动给他夹菜，关心一下他平日里的饮食习惯之类的。
对方沾了口水的筷子就这么伸到了自己的碗里，容凡看见后虽然会觉得有些恶心，但应有的礼貌客气他倒是一样没落下，还是微微点头跟人说了声谢谢。
对方看容凡是个懂事的孩子，脸上立马浮现了笑颜，原本也就是趁着吃饭的时候闲聊几句，结果扯着扯着，话题突然就转了一个方向。
“那个，凡凡啊。”对方说着，又往容凡的碗里给他夹了一片腊肉，缓缓道：“我和你妈妈之前商量了一下，你现在年龄也不小了，一直寄住在别人家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这样，咱们家这边给你腾出间房，你搬回来。一来跟自己母亲在一起她肯定能把你照顾地更周到，二来你和小震小琪都是同龄人，大家有共同话题，能玩到一起也不会觉得无聊。”
他说完歪着头开始打量容凡，脸上挂着慈眉善目的笑：“你觉得叔叔这个提议怎么样啊？”
其实容凡在话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了。这一桌子花花绿绿的菜吃到嘴里本就索然无味，现在更是连喝汤都没了心情。
都说沉默能表示抗议，他本来不想回应，但抬头的时候不经意间一个眼神，目光可及范围之内，他看到周琪那张脸此时此刻吊得就跟家里死了人似的，她捏着筷子的那几根手指头，也在外人不易察觉处，开始暗暗收紧。
就这一瞬间，他好像突然灵醒过来周琪为什么一对上自己就变得戾气这么重。
当初秦姿凝嫁过来的时候就说过，这家的孩子不希望她带个拖油瓶，容凡才迫不得已被送去了傅温礼那儿。
看来这么些年过去，周琪的态度从未转变过，还挺坚定。
思及此处，容凡垂下眸子不屑般笑了笑，再对上秦姿凝老公的时候，目光已经全然恢复了镇定：“谢谢您的好意，搬过来就不必了，我自己有家，我家在安城。这次来其实就是陪长辈过个年，初五一到我就得回去了。”
容凡话音落地，这桌上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姿凝倒是先有些坐不住了，直直把手里的筷子拍到了碗口上，瞪着容凡：“你在安城有什么家！这话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不懂事？在傅温礼那儿寄人篱下的日子，你过着过着还过上瘾了？”
“谁说我是寄人篱下？”容凡因着秦姿凝的话抬头与她对视，极其淡定、嘴角还隐隐勾着笑：“傅温礼湖湾的别墅现在就写在我名下，要我拿房产证出来给你看看吗？”
秦姿凝语塞，脸上的表情随即凝滞了下去。
有一瞬间，她觉得容凡说这话就是为了故意气自己，纯属疯言疯语。但在看到他眸底那一抹坚定神色时，心里又不禁开始狐疑。
傅温礼这是犯了什么病？又或者说，他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一套价值近千万的别墅，说给就给出去了，要说这背后没点猫腻，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提醒容凡，小心被傅温礼当成了洗钱的棋子。下一秒，一旁的丈夫却在这时抬手将她拦了一下：“好了好了，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个饭，别把气氛搞得这么紧张。”
之后又拍拍她手背递给她一个眼神：“凡凡现在还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不着急，时间还长，凡事都有得商量。”
晚饭过后，容凡又一头扎回了自己的房子里。
发生了刚才那一幕小插曲，他现在已经对自己能不能坚持到初五这件事，慢慢产生了怀疑。
他躺在枕头上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打开与傅温礼的对话框，看着对方前两日发给自己的那照片愣了愣神，须臾之后，缓缓打字道：“傅叔叔，我好想回家。”
容凡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傅温礼一心都扑在了工作上，会要开、文件要签、新酒店开发的事情也要推进，回信息一般都没那么快。
容凡知道他忙，所以从来没有催过他，反正看到了早晚会回过来，于是发完信息就把手机和腕上的串珠卸下来放到了枕边，从箱子里找了套干净衣服拿着去了浴室。
毕竟现在是在人家家里，他对着淋浴头简单冲了几下、也没大洗特洗。
前后不过二十多分钟的时间，然而待他再拿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回到自己房间里的时候，定睛一看，瞬间傻了眼。
床上的手机还在，傅温礼的串珠却不见了。
着屋里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平白无故丢东西，傻子都能想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顾不得太多，要是别的东西也就算了，可那是傅温礼贴身的物件，还是在寺里开过光保平安的。
一想到这里，容凡气得眼里的火星子都要冒出来了，将衣服撂在地下骂了句“操”，转身开门就冲了出去。
他气哄哄一路跑到客厅的时候，周琪和周震正坐在茶几旁边的地上剥橙子。
容凡对上这姐弟俩，话想也不想就问出了口：“谁刚才去过我的房间？”
周琪听见他这话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须臾之后，翻了个白眼：“谁没事儿去你房间干嘛？”
容凡用手指着她：“我丢了东西，你们别逼我报警。”
“呦呵！”周琪闻言不屑地扯嘴笑了笑：“你丢了金砖还是钻石啊，你叫警察来，警察理你？”
恰逢此时，秦姿凝和老公二人听见声响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客厅这一幕场景，秦姿凝皱着眉询问容凡：“出什么事了？大晚上吵吵闹闹的。”
容凡没理秦姿凝，目光直直盯着茶几边坐着的姐弟二人，咬着牙沉声道：“周琪，我再说一遍，东西还我。我不打女生，但是这个范围里不包括贱人，你别逼我揍你！”
周琪听见这话眼睛一瞪，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你骂谁呢你！”
见这二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还引来了家长，周震心虚，在一旁拉了拉周琪的衣角小声道：“姐，没必要，你把东西还给他吧。”
周琪垂着眸朝自己弟弟“嗤”了一声，再看向容凡，狠狠剜了他一眼。紧接着，就用她那只沾满橙子汁水、黏乎乎的手，从兜里把东西掏了出来，抛给容凡：“就一破珠子，谁稀罕啊？”
周琪说完之后将目光转向了秦姿凝，眨眨眼开口解释：“我就是看他手上天天戴着这么个东西，觉得好奇，想拿来拍个照，问问懂行的人究竟是什么。我也不是故意的……”
这个时候，当家长的不出来个表态不合适，于是不待秦姿凝发话，周父倒先出了声：“行了，不打招呼就拿人东西那叫做偷，给哥哥道歉。”
对方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秦姿凝知道有台阶就得赶紧下，也跟着随即表态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有错。凡凡你也是，你看看你刚说的是什么话？怎么能骂人呢！”
“快给妹妹也道个歉！”秦姿凝命令道：“然后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啊，以后谁也别再提了。”
“我给她道歉？”容凡皱着眉、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秦姿凝，片刻之后，轻哼一声，音量不大，但透着满满的失望道：“你费了这么大劲把我从安城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看，你在这个家里究竟是怎么做老好人的对吧？”
容凡手里紧握着那串珠子，说完看都没再看秦姿凝一眼，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转身回了房。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在秦姿凝的尖声历斥下，容凡关紧房门上了锁，捂住耳朵靠着墙面蹲了下来。
一个人沉默地待了片刻，待客厅里的人都散了，他才坐回到床边，把傅温礼的串珠从手心里拿了出来。
看见上面还残留着少许粘粘的污渍，他心中烦闷，咬咬牙、闭着眼睛劝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文玩手串因为材质问题，大都不宜见水。容凡无法，只能从箱子里找了包湿巾，拿着珠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起来。
就在这时，枕边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看到来电人是傅温礼，容凡想都没想，几乎一秒就将电话接起。
傅温礼在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等不到容凡发声，便主动开口询问：“刚看到你给我发的信息，在那边住得不开心么？”
容凡在周琪面前的战斗力，全靠他那颗强大的自尊心撑着。
可现在猛地对上傅温礼，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他这几天压抑在心里的委屈，瞬间就化身成为了决堤的泪水冲至眼眶，就这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想回家，我超级想你，你现在就接我回去吧！”容凡不假思索，对着电话里的傅温礼乞求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意识到容凡情绪的异常，傅温礼的语气也由一开始的镇定，变得有些着急。
“我想回家。”容凡抹了把泪，嘴里不停念叨着：“这里的一切都太讨厌了。”
容凡的哭腔明显，牵动着傅温礼的心，让他连带着声线也渐渐变得阴沉下去。
“接你可以。”傅温礼在电话里向容凡承诺，须臾之后顿了顿，带着点怒意：“但委屈不能白受，你现在就把电话给秦姿凝。”

第26章 “与其求他，不如求我”
傅温礼话音落地，容凡空洞的目光随之一滞，抽泣声嘎然而止。
不同于以往的温声软语，此刻的他更像是在下命令，语气坚定、目标明确，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容凡原本就是觉得心里憋屈，在傅温礼面前绷不住了想跟人撒个娇、吐槽两句，可现在对方不仅没了往日的礼貌客气，且直呼了秦姿凝的大名。
一想到这里，容凡心中开始产生犹豫，也不禁有一丝后悔。
原本自己忍一忍就过去的事，把傅温礼牵扯进来，会不会因此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怔愣间，傅温礼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凡凡听话，去把电话给她，我来跟她说。”
许是对他多年依赖产生的习惯，傅温礼只要发话，他提出的任何要求容凡都无法拒绝。
咬着唇踌躇了片刻之后，容凡从床沿边站了起来。
就这样吧，他叹口气，心道。
待在这个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人痛苦到窒息，如果傅温礼真的能把自己早点接回去，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踏着轻缓的步子，容凡手里举着电话向秦姿凝的卧室一步步走近。
临到门口的时候，正欲抬手敲门，却猝不及防从门缝里传来了房中二人对话的声音。
“我感觉容凡这孩子也没你说的那么听话，你这主意真的能行吗？”
从秦姿凝老公口中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容凡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下一秒，缓缓凑近，悄默声息地将手机的话筒对准了门缝里。
“我也不确定，尽力试试吧。”秦姿凝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容家人从来就不待见我，但凡凡不一样，他身上毕竟留着容家的血。据说老爷子这两年人也快不行了，他念在容向磊的情分上，也总有一天会承认凡凡的身份的。”
她说完想了想，对着身旁的人建议道：“你想攀上容家这根高枝，目前只能通过凡凡。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潜移默化影响他，让他愿意跟咱们生活在一起。剩下的事情……”
“水到渠成。”秦姿凝夫妇二人异口同声，之后皆不约而同低声笑了出来。
对话到最后，秦姿凝拍着自己大腿感叹：“凡凡是我儿子，我太了解他了。虽然脾气倔了点，但天性善良，终归还是乖的。”
时间在一点一滴中悄然流逝，屋内的对话结束后，容凡后退两步，替主卧里的两人轻轻关上了门。
他垂着眼眸轻笑一声，心中的情绪虽然百感交集，但依旧算得上平静。
这才是秦姿凝不是吗？这才是她原本应有的样子不是吗？
太好了！
容凡蹙着眉望向天花板，闭眼深深舒了一口气。
再一次看清了秦姿凝的虚伪与冷漠，知道了真相的自己，终于再也不用因为她披着亲情外衣的道德绑架，而徘徊在自责与挣扎之中了。
这份脆弱的母子关系，由秦姿凝处开始，但也由她，亲手终结。
沉默间，容凡缓缓抬手，将电话又放置到了自己耳边。
听到他的呼吸声，傅温礼平复一下气息开口告诉容凡：“不用等了。”
他话说得十分镇定，沉声压着愠怒，良久之后，才又补了一句：“也不用通知她，你收拾东西，我现在开车过去接你。”
容凡估算了一下时间，傅温礼从安城开车过来，即使是走高速，等真正接到自己，怎么也得到明天早上了。
他洗漱完毕，把自己的行李全部都归置到了箱子里。
放下背在心里那沉重的包袱，容凡今晚挨着枕头，在床上没翻腾两下就合上了困倦的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做了一个杂乱无章的梦，容凡凌晨的时候被一泡尿憋醒。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瞄了一眼，才发现距离傅叔叔来接自己的时间，原来已经这么近了。
心里带着期盼，原本以为这一觉睡醒之后，前方等待着自己的路，便只有坦途与光明。
但事实却是，当他迷迷糊糊打开了门，发现今晚的廊灯竟然是关着的时候，这才惊觉，原来没有光源，自己的世界却依旧会陷入到黑暗之中。
扯扯嘴角自嘲一声，容凡沿着墙壁一路摸索，最后用手扒住了卫生间的门框，企图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
他卡着步子往前挪动了一小步，猝不及防间，却猛然踩到了一滩水，直接失去了重心，滑倒在地上。
危险来得猝不及防，容凡的手本能地撑了一下，可是谁能想到，这地上不仅仅有水，破天荒地，竟然还有不知何处来的玻璃渣碎片。
如刀尖般锋利的玻璃，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狠狠地扎进了容凡掌心的肉里。
他痛得低呼出声，却因为看不见，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久，都没能找到支点顺利站起来。
掌心温热鲜红的液体顺着指缝缓缓流出，容凡知道自己受伤了，顾不上许多，也来不及止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爬起来，只能摸黑向门外挪去。
他凭着感觉想要再找到回卧室的路，却因为辨别不清方向，一路磕磕绊绊，不知怎么的，最后竟然走到了楼梯口，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容凡躺在医院的白色病床上。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照进眸底，让他本能地眯起了眼。下一秒，傅温礼带着淡笑、温和的俊颜却突然闯入视线，如梦中一般，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醒了。”傅温礼抬手探了探他的体温，看着他问道：“头疼不疼。”
容凡眨眨眼，缓缓动唇：“不疼。”
半晌之后又道：“有点渴。”
傅温礼给他背后垫了个枕头，扶着他慢慢坐起来：“你身上还有淤青，小心一点。”
叫他这么一说，容凡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肩膀、胯骨、和膝盖上的痛感是因何而来，之后凝着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甚至还缠着绷带。
“你手上的伤口消过毒了，这两天别碰水、也别用力。”傅温礼说罢将一个续满温水的杯子送到他嘴边，倾斜了角度轻声道：“我喂你。”
容凡就着抿了两口，待嗓中的干涩有所缓解，才想了想，开口问道：“是你把我送来医院的？”
容凡话音落地，傅温礼脸上的笑意淡去，眸光定了定，突然变得严肃而又凌厉：“我去家里敲门的时候那些人还在睡觉，不然还发现不了你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他说完看向容凡，替人掖了掖被角：“这家私立医院的董事我认识，你好好养着，没人会来打扰你。”
能待在傅温礼身边自然是安心的，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还是在平城，与秦姿凝和周家人共同呼吸着同一方空气，容凡的心里就开始止不住地犯恶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小声问道：“那些人呢？”
“他们进不来。”
知道容凡问的是谁，傅温礼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不带一丝情绪、冷漠且坚定。
容凡长长舒了一口气，须臾之后，在傅温礼的凝视下缓缓抬头：“我想回家，跟你回安城。”
傅温礼盯着他沉默了片刻，顾及着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面色稍显犹豫。可容凡眸中闪着的那簇光，又让人看到了其中深藏着的急切与期盼。
思索再三，傅温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笑着回了一个字：“好。”
容凡放下心来，嘴角勉强勾了勾，可是忽然想起自己还有行李放在秦姿凝那儿，于是开口道：“我的箱子……还有手机……”
“都不要了。”傅温礼垂眸看着他：“回去全部给你买新的。”
此番话音刚刚落地，这时病房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手机铃音。
傅温礼冷着脸朝屏幕上那个名字瞥了一眼，任它响了一会儿，才对着容凡低声嘱咐道：“我出去接个电话，你先休息。”
说完之后，抬手在容凡脸颊温柔摸了摸，才动身走向门外。
医院清冷安静的走廊里，傅温礼立于墙边将电话接起，下一秒，听筒那头便传来了秦姿凝急切的嘶吼声：“傅温礼，我要看自己儿子，你凭什么让医院拦着我！”
傅温礼神情自若地听着她发疯，待人完全息了音，才动动唇，缓缓开口告诉她：“不必了，你以后都不用看了。”
“你什么意思？”秦姿凝咬着牙，唇间发出的声音有些颤抖。
须臾之后，只听傅温礼冷冷出声：“我把人完好无缺地交给你，你现在让他带着一身伤回来……”
傅温礼说着顿了顿，轻哼一声：“即是如此，那你以后也都不必看了。”
“我是她母亲！”秦姿凝在电话里吼了出来：“你哪来的权利跟我这么说话？”
“母、亲。”傅温礼嘴里念叨这两个字，突然敛了眸子：“如果不是因为这两个字，你今天连打这通电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秦姿凝，与其在这口出狂言，不如回家好好查查昨晚走廊里的灯为什么没有开、浴室的地上又为什么会有水和玻璃渣子。”
这是傅温礼与她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当面直呼她的大名。听得她后背发凉，因为紧张，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紧接着，她听见傅温礼说道：“你扪心自问，消失了五年现在突然出现，急于跟容凡修复母子关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秦姿凝因着他的话微微一僵，怕被察觉到自己的真实动机，故而吸了一口气，即使心虚，也假装着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温礼早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不置可否地轻笑出声，转眼间，却是眸光一沉：“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的容家，早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它自己本身就在走下坡路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分给你这个毫无关系的外人？”
秦姿凝听到这话，瞳孔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那姓周的费了这么大力想要搭上容家这条线，不就是为了入股京郊的赫顿酒庄么？”傅温礼说着眯起了眼：“看来他这消息的来源渠道还是有点问题，竟然没查出来赫顿酒庄背后比容向哲更大的股东，究竟是谁。”
秦姿凝从中觉察出些不对，因着这话屏住了呼吸，却只听见了对方淡淡的一声笑。
“与其求他…”傅温礼说着顿了顿，在挂断电话之前，沉声吐出四个字。
“不如求我。”

第27章 “不跟着我，还想去哪？”
容凡在医院里只多待了一天，按照医生的指示又做了一次全套身体检查，确定可以自行回家休养后，傅温礼这才帮他办理了出院。
为了节省时间，傅温礼把车放在了平城让人给他开回去，自己则带着容凡去乘高铁。
考虑到病号的身体，跟在机舱一样，买的都是最贵的商务座。
早上从平城高铁站出发的时候，容凡还在跟傅温礼吐槽说这个地方跟自己八字犯冲，他真的一辈子都不要再来了。
然而仅仅过了三个小时，两人就已经坐在了湖湾别墅的家里，埋头对着同一碗面，只用了傅温礼手里的那一双筷子，你一口我一口，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把容凡接回来的第一顿饭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寒酸，可临近过年，李婶放假回了老家，屋子里没人料理，冰箱里也找不到几样能用来下厨的菜。
再加上容凡的右手缠着纱布，虽然伤得不严重，但落在傅温礼的眼里，已经默默将他划归到了生活不能自理的那一类人群。
所以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大大小小的家务，就全部落到了傅温礼一个人的肩上。
至于容凡，只用躺在沙发上默默指挥着傅总干活就好。
其实自从经历了这一场事故，容凡虽然身体和心理上都承受了些痛苦，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用傅温礼的话说，自从见过他满身是伤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后，再回想起以前那些由着他无理取闹的时光，其实未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幸福。
利用着傅温礼见识过自己受伤、尚且心有余悸的那点心理，容凡这两天也是找准了机会可劲地作。
左手明明能动，吃饭却偏要张着口，让傅温礼喂自己。衣服明明单手也能脱，但就是要磨着傅温礼，让他跟自己一起进浴室，等浴缸里水放好了、衣服都脱了挂墙上了，才水汪汪闪着眸子，目送他关门出去。
晚间洗完澡后，趁着傅温礼还在书房回邮件，容凡悄默声息溜进了主卧，把自己的枕头跟傅温礼的并排放着、拉开被子想也不想就钻了进去。
被窝里面凉凉的，但床上的味道就像傅温礼这个人一样，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熏香的气息。
不知不觉间，容凡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就快要睡着了，却在眼睛即将要合上的时候，听见了身后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
傅温礼进屋的时候刚刚把眼镜从鼻梁上卸下来，结果抬眼就见到床上蜷着个小人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毛绒绒的脑袋，跟只猫一样。
他轻声走到床边，正准备瞧人是不是睡着了，一眨眼，床上的“小猫”竟然支着身子自己坐了起来。
容凡的枕套上绣有卡通图样的花纹，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躺的姿势不对，那花纹压到脸上给他弄出了挺大一块红印。
傅温礼看着他脸蛋上的压痕皱了皱眉，原本也没有其他意思，但容凡心虚，以为傅温礼这是不让自己在他床上睡，于是灵机一动赶紧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晃晃手上的绷带跟人撒娇道：“傅叔叔，我手……还挺疼的……”
两人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傅温礼一眼就能看出来。
心疼归心疼，但老实说，他这手其实就是被玻璃划了，也没伤着神经也没骨折，更不影响晚上睡觉。
傅温礼用一副了然的神情盯着他，容凡报赧，知道这招没用了，便掀开被子把腿从床上拿了下来。
单手掐着自己的枕头，容凡垂丧个脸看向傅温礼：“那好吧，晚安……”
“等等。”
傅温礼趁他站起来前把人叫住，之后也没说让他走还是留下，只是默默走到床头柜旁，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先来把维A吃了。”
之后看向他，问道：“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听见这话，容凡的眼神随之一亮，立马来了精神。
他把枕头放回去，腿一抬又挪回到被窝里，眯眼对着傅温礼笑：“都行！我今晚保证不挤你。”
傅温礼看着他轻哼一声，知道他这话就是说说而已，也懒得拆穿。于是默默绕到了另一边，整理了一下，也跟着上了床。
容凡嘴上说着睡觉会老实，绝对不挤傅温礼，但只要人往他身边一躺，傅温礼身上的气息就像是有磁力一样，让他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往床的中间靠。
容凡一到冬天手脚就特别容易凉，以前跟傅温礼睡在一起的时候喜欢把脚往傅温礼的腿缝里面塞，这两年不行了，傅温礼压根就不跟他往一张床上躺。
想到这里，容凡犹豫了一下，又眨着眼对着傅温礼试探道：“傅叔叔，我脚冷，你再给我暖暖吧。”
傅温礼听到他的话愣了一秒，作势起身：“我去给你热个暖水袋。”
容凡在他完全坐起来前揪住了他的衣角，待他转头，才闪着明亮的眸子缓缓道：“暖水袋太烫了，我想让你给我暖。”
面对容凡那灼灼的目光，拒绝的话傅温礼怎么也说不出口。但如果直接告诉容凡，他那小脚丫子往自己大腿上一蹬，自己会起反应，肯定也是不行的。
于是想了想，最后只能找了个折中的办法，让容凡把脚往上伸一点，自己用手给他捂着。
两人面对面躺在枕头上，傅温礼给自己暖着脚，一抬头，对方呵出的气息正好打在自己的锁骨上，周身环绕着的，全部都是独属于这个人特殊的味道。
就是这一刻，容凡突然觉得，虽然原生家庭带给自己的伤害是无法磨灭的，但生命中有傅温礼这个人的出现，其实仔细想想，自己还是很幸运的。
怔忪间，他顿了顿突然开口问道：“傅叔叔，我以后可以一直这么待在你身边吗？”
他这边话音落地，耳边却是传来了一声轻哼：“你在这儿想什么呢？”
傅温礼这话虽然是个反问句，但答案好像挺明显的，容凡的心也跟着随之一紧。
这是……不可以吗？
可下一秒，傅温礼却是话锋一转，直接将两只手环成圈箍在了他的脚腕上，看向他的眼神似笑非笑道：“脚铐给你带上了，不跟着我，你还想去哪儿啊？”
有了跟傅温礼临睡前的那段对话，容凡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特别甜。
第二天早上起床以后，拉开窗帘迎接崭新的一天，却猛地发现窗外已经全然变成了银装素裹的另一个世界。
眉间染上一抹惊喜的神色，容凡三两步蹦到傅温礼身边挽上他的胳膊：“下雪了！你答应过我要堆雪人的！”
傅温礼自然没忘，但看人这副猴急模样还是忍不住逗他道：“你手不疼了？”
容凡心虚，垂着眸子撅了撅嘴：“我左手没事的……”
“好。”傅温礼莞尔，转身给他取了外套和围巾帽子，把人裹了个严严实实才允许他出门。
院子里的积雪厚厚一层，做两个雪人的量都是绰绰有余。
傅温礼怕他贪凉，只允许他玩上一会儿，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容凡堆雪人的时候，还是会摇摇头，轻叹一声跑上前去帮忙。
容凡做的雪人就和他本人一样，瘦瘦小小的，中间嵌上去的两颗黑曜石眼睛倒是与他的眉眼有几分神似，盯着人看的时候，都是亮晶晶的。
雪人成型后，容凡站在一旁把头埋在围巾里，盯着自己的作品出神，看不出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怔愣间，他敛了眸色突然转头对着傅温礼问道：“傅叔叔，你说这雪人是不是跟我还有点像？都是没爸没妈的。”
傅温礼因着容凡的话微微一滞，不自觉凝起了眉。须臾之后，却是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神情道：“不一样。”
“雪人遇到阳光会融化。”傅温礼缓缓开口，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抚上了容凡的发顶：“我们凡凡是一颗还在成长的小树，只有经过阳光和风雨，才会越长越好、越来越坚强。”

第28章 “带个人回家”
酒店行业一年当中最忙的时段，除去节假日，就是过年这几天。
傅温礼虽然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盯着，但依照往年的规矩，下面的人加班，他这个当总裁的多少也会露个面，给大家发点奖金表示一下慰问之类的。
但是今年情况特殊，家里的祖宗手上带伤，生活不能自理。他所有的精力也都扑在了给人当保姆上，穿衣洗漱伺候着、吃饭喂着，直到临除夕的前几天，祖宗手上的纱布拆了，这才算是好歹松了一口气。
与傅温礼形影不离的这些日子，容凡每天都乐乐呵呵的，过得十分满意。之前在平城经历的那些不愉快早就叫他抛到了脑后，仔细想想，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
至少经历了这一场事，自己借机耍耍赖，傅温礼又肯跟自己睡在一张床上了，这就是突破。
时间一晃，眼看着就到了大年下。
容凡心里原本给两人制定了挺丰富的过年计划，比如要不要凑个热闹去城墙边看个灯展、或者一起去听听交响乐团的新年音乐会之类的。
结果这想法还没来得及跟傅温礼说，一转头就看见他拿了个行李包出来，有条不紊地在收拾些什么。
看他带的都是充电器、贴身衣物之类的常用品，容凡顿了顿上前问到：“过年你还要出差吗？”
傅温礼抬头瞥了他一眼，之后从抽屉里拿出来了一个方形的盒子塞到了包里：“不是，回我爸妈那儿。”
傅温礼的父亲曾在安城建设局任职，现在从位子上退下来了，就带着妻子在周边郊区辟了一处庄子，远离大城市的雾霾和汽车尾气，过上了采菊东篱闲云野鹤的生活。
容凡上一次跟着傅温礼回他父母家，还是刚上高中的时候。前后就待了三个小时，大家一起吃了顿饭。再后来遇上他高考，那段时间只要放假就得补课，所以两位老人搬到庄子去以后，容凡就再也没和他们联系过。
这次看傅温礼收拾这么多东西，应该是打算在那边多住一阵子的。
容凡了然“哦”了一声。
虽然能理解，但一想到除夕不能和傅温礼一起跨年了，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很快，傅温礼把行李包的拉链拉好，掂着放到了墙边，之后看着容凡，抬抬眉疑惑道：“你还愣着干什么，不去收拾东西？”
容凡因着他这话回神，瞪了瞪眼指着自己：“我也去吗？”
傅温礼轻笑一声：“怎么？不想去？”
“想！”
容凡嘴比脑子快，一边说着一边挺直了背。
意识到傅温礼这是真的要带上自己，立马转身跑回了房间，二话不说就把行李收拾了出来。
傅温礼要回家，是提前跟父母打过招呼的，并且说了会再带个人，让多备一双碗筷。
李林枝和丈夫一听，都以为是傅温礼带着女朋友回来过年了，心里头高兴，于是把傅温礼的舅舅舅妈也一并叫了过来，让长辈们都给掌掌眼。
李林枝和舅妈两个人前后张罗着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等听到院子里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五分钟之后一开门才发现，他口中所谓的“带个人”，带的竟然是多年未见的小容凡。
虽然略有失望，但大过年的，李林枝还是欢欢喜喜地把人给迎了进来。
傅温礼把给傅盛延带的烟酒茶叶顺手放在了鞋柜上，之后弯下腰给容凡也挑了双拖鞋套在了脚上。
舅舅舅妈之前是没有见过容凡的，大过年的，看傅温礼带了个这么面生的孩子回来，正想开口询问，傅盛延却恰好在这时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傅盛延扶着花镜朝门边站着的高个少年打量了一番，才不紧不慢抬手指了指，跟身旁的人介绍道：“这就是容家那孩子。”
傅盛延这么一说，舅舅舅妈二人立马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拖着尾音“哦”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
“容”这个姓氏，其实在傅家所有人的印象里都不陌生。
当年傅盛延还在位的时候，曾因为陷入内部斗争遭人污蔑，停职过一段时间。仕途保不保得住暂且不说，一旦被定罪，牢狱之灾必定是不可免的。
那段时间里，傅家上上下下都为了傅盛延洗冤这件事前后奔走，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挂到了嗓子眼。
几经辗转，傅温礼寻到了当时能证明自己父亲清白的唯一证人──容向磊。
因为公司项目投标需要，容向磊与傅盛延打过几次交道，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过后，二话没说，将自己手头的证据资料全部整合，及时呈给了组织，顺利解了傅家当时那个天大的困局。
正因如此，这么多年来傅温礼在心里一直记挂着容向磊的恩情，而傅盛延念在容凡是恩人后嗣的情分上，对于傅温礼照顾容凡这件事，也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
看一众人都站在客厅里，李林枝擦了擦手、发话招呼道：“别都站着了，人既然齐了咱们就开席。”
傅温礼见状拍了拍容凡后背，附在他耳边道：“去洗手，准备吃饭。”
之后从手边的礼盒里拿过了一瓶五十三度的茅台，随着舅舅舅妈先去了餐厅。
容凡从洗手间出来后，屋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落座，只剩下傅温礼和舅舅中间的那个位子是空着的。
他站在不远处拘谨地冲各位长辈点了点头，之后走上前，把椅子不着痕迹地往傅温礼身边挪了挪，乖乖坐了下来。
傅家人用餐时的氛围其实很好，一家人说说笑笑，没有太多刻板烦人的规矩。
傅温礼偶尔会给容凡夹些喜欢吃的菜，即使与长辈交谈，也不忘照顾着他这边，时不时给人递个纸、倒个果汁饮料之类的。
儿子许久不回来一次，傅盛延今晚虽然高兴，喝了酒但却不贪杯。
倒是傅温礼的舅舅，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呼朋唤友整上两口小酒，喝得兴致高了，整个人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来来，老傅。”对方一边说着，一边给傅盛延又满上了一杯：“以前你在位子上的时候喝个好酒、抽个好烟都畏畏缩缩的，现在退休了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既然能沾上阿礼的光，咱们今天就敞开了喝。”
“阿礼啊。”舅舅说着打了个酒嗝，往李林枝的方向指了指：“你妈从大早上五点钟就起床开始忙活了，说今年过年你要带着女朋友回来，让我和你舅妈无论如何今天一定得来。”
“结果你进门我瞅了一圈，你这传说中的女朋友在哪呢？你这不是让人空欢喜一场嘛！”
自己的个人问题，在饭桌上一直是傅家人老生常谈的一个话题，傅温礼早就知道今天肯定会往这上头扯，故而心中早就想好了对策，面对舅舅的调侃，也是只笑笑，绝不多做回应。
很快，坐在右手边的舅妈也跟着插话道：“我之前想给阿礼介绍我们医院的护士来着，小姑娘长得可水灵了，个子也高。”
听见对方这话，容凡夹菜的手倏然顿住，余光瞄了瞄坐在自己旁边的傅温礼。
之后却听舅妈紧接着说道：“可他连人照片看都不看，一口就给我拒了。”
听到这话，容凡用力压下了自己几欲上弯的嘴角，暗暗松了一口气。
舅妈这边话音刚落，舅舅却皱了皱眉，不甚赞同地“欸”了一声：“阿礼现在是什么身份，你要介绍至少也找个门当户对的，护士肯定不行。”
他说着看向傅温礼：“让你爸在建设局老领导的家里也给你寻摸寻摸，有合适的可以相处着试试。”
一说到这儿，全程沉默着的李林枝这会儿倒是真坐不住了，看着傅温礼“哼”了一声，不由得开始抱怨：“老傅在这事上可没少操心，前两天还给他说过，让抽个时间跟吴副局家的千金吃个饭呢，结果人半天也没给我回话。”
“我们家这当老子的都急得火烧屁股了，那头当儿子还在那气定神闲坐着品茶呢。皇上不急太监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傅盛延要找对象呢！”
李林枝一发话，这事儿彻底就被提到了桌面上。傅温礼无奈，看向母亲淡淡笑了笑，低声道：“我工作忙，确实顾不上。”
“工作再忙也得解决个人问题！”
舅舅放下了酒杯，准备跟傅温礼好好说道说道，恰好这时看到了自己身旁埋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容凡，瞬间恍然，随后拍着人的肩叫道：“小朋友啊。”
容凡因着这一句“小朋友”顿了顿，之后放下筷子、眨眨眼恭敬回道：“舅舅，我叫容凡。”
“叫什么舅舅……”对方被容凡逗笑：“你这不是差了辈分了，来，叫舅爷！”
不待容凡接话，便紧接着朝他那边凑了凑，故作神秘般问道：“容凡啊，你跟舅爷说实话。你傅叔叔说他忙，他究竟是真的忙、还是敷衍我们呢？”
“真的忙。”容凡看着对方，不假思索地回道。
“你们俩天天待在一起，你可别帮着他唬我们啊！”舅舅说着皱了皱眉：“好孩子，你看你傅叔叔现在都三十多岁了还是光棍一个，你肯定也希望他快点给你找个婶婶是吧？”
是个屁啊……
容凡心道。
“这样，舅爷给你布置个任务。”对方说着递了个眼神给他：“就刚刚咱们说的那吴副局的千金，等这个年一过完，你就催着你叔叔，让他去见见。”
听见这话，容凡的目光几不可察黯了黯，默默咬起了唇。
“你别不好意思。”舅舅看他这样以为是孩子胆小，于是又鼓励着说道：“这是组织交给你的、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要真能把他俩撮合成了，那你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啊！”
对方说着又满怀期待拍拍容凡的肩：“孩子，你给舅爷说，这任务你到底能不能完成？”
容凡低着头，两手握拳放在了自己的腿上，静静听着对方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却迟迟不肯答话。
待人叨叨完后，他才不情不愿开了口，声音很弱，如蚊子哼哼。
“完不成。”
舅舅皱皱眉，以为是自己喝酒喝晕了，于是又凑近了一点跟人确认道：“你说什么？”
容凡被问得烦了，咬咬牙，索性直接放开了嗓子高声道：“完不成！”
他这一声话音落地，叫席间众人霎时全部噤了声，大家的目光都齐齐望向了他。
舅舅被他这话震得往后闪了一下，而此时的李林枝，刚好就坐在桌子的正对面，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眯眼打量着他。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容凡无措地眨眨眼。平复心绪后，刚想动动唇开口找补，怔愣间，桌下紧握的双拳上，突然有一只大手覆了上来，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容凡抬眸，怯生生看着傅温礼。
傅温礼淡然一笑，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安心。片刻之后，却将目光转向了舅舅，泰然自若对着人开了口，四两拨千斤就把人的话堵了回去。

第29章 “上来，背你”
“舅舅。”
傅温礼唤了对方一声，之后拿起手边的白瓶，一边倒酒一边垂着眸气定神闲地开口道：“你就别再为难他了，容凡的零花钱都是我给的，你觉得他能听你的话么？”
傅温礼三言两语把锅揽到了自己身上，又端起杯子朝人敬了敬。
这事儿说来说去，只要他这个当事人不配合，外人就是再着急最终也奈何不了他。
对方自知无法，也只能看着他哼了一声：“你小子现在真是出息了，照你这么一说，这个家还真没人管得了你了。”
舅舅说着叹了口气，独自饮下一杯酒，之后瞟了容凡一眼：“行了小朋友，舅爷不逼你了，收回刚才那些话。”
“我看你这跟个小尾巴一样、躲他身后那样，八成也管不了他。”对方说着顿了顿，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眼睛一亮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学校要是有什么校花系花之类的，或者是学习成绩特别突出的女同学，有合适的也可以给你叔叔介绍介绍。咱们……”
他这下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坐在对面的李林枝却当时就急了，从中打断道：“哥！你在这儿说什么呢你……”
李林枝皱着眉，一脸神色担忧的模样对着人抱怨道：“那容凡的同学都是十几二十出头的，跟阿礼的岁数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
她说着不禁摆摆手：“不行不行啊！这种事你可别让小孩子跟着乱掺合。”
对方原本也是好意，结果一看自家妹子竟然这么大反应，当时脸上就不高兴了：“行，你们都有主意……我瞎操心，我不管了！”
原本一家人乐乐呵呵围一桌吃饭，现在气氛愣是整成这样不尴不尬的，席间众人一时都没了声。
舅妈本身就是个活道人，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年的，老是围绕着催婚这个话题转，孩子们一会儿就烦了。来吃饭，继续吃饭。”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着筷子、朝手边一个盘子里指了指，看向斜对面：“容凡啊，我看你好像还挺喜欢吃甜食的，这甜饭是舅妈自己蒸的，味道很不错的，你多夹点尝尝。”
自从李林枝说了刚才那番话后，容凡的魂整个就不在这儿了，目光愣愣地盯着自己面前那块桌布，思绪却在不知不觉间，飘得很远。
学校里的同学跟傅温礼年龄相差太大，她说不行，不同意。
容凡的心，却也跟着暗暗揪紧。
所以即使自己早已成年，在这些长辈的眼里，他也不过是一个与傅温礼有着巨大差异、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并肩而立尚且没有资格，更别说什么爱不爱的，在外人看来，一定荒谬至极。
怔忪间，容凡听见有人在耳边唤他，猛地回神，才发现是傅温礼舅妈把那盛着甜饭的盘子往自己面前推了推。
礼貌跟长辈说了“谢谢”，容凡抬起手，却迟迟没有动筷。
明明是一桌很丰盛的饭菜，不知怎么的，突然之间就让自己全然失了兴趣，尝不出滋味。
今晚父亲和舅舅两人都喝了不少酒，傅温礼虽然也陪了几杯，但好在没有醉。
李林枝瞧着自家哥哥走路那副晃晃悠悠的样子，让他这么晚回去着实令人不太放心，于是提议今晚先住在家里，明早再离开。
舅妈扶着舅舅烦躁地叹了口气，说这人喝醉了一贯是会耍酒疯的，怕晚上搞得大家都不安宁，于是让傅温礼帮着把人架到路口的车上，横竖没多远距离，干脆自己开车带他回去。
夜深之时，厚厚的云层将月光遮了个严实，外面逐渐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庄园外直通了一条不太好走的柏油小道，舅妈的车就停在几百米处道路尽头的树下面。
傅温礼和舅妈一同扶着舅舅往车边走，容凡则将自己手中的大伞高高举过头顶，尽力为前面行走的几人挡着。
车门打开后，傅温礼把晕晕乎乎的舅舅塞进后座，刚直起身子来理了理自己的上衣，容凡的伞紧跟着就撑了过来，生怕他身上沾着一点雨星。
“阿礼。”舅妈站在车边唤了傅温礼一声，之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舅舅他只要一喝酒，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了。他今天要是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你过了今晚就忘了吧，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到了傅温礼这个年龄，催婚这种事情原本就是每家饭桌上都避不开的一个话题，其实不止是他，陆译忱和许灿多多少少也都经历过。
虽然不赞同，但他能理解老人的一片苦心，故而敛着眸子笑了笑，开口道：“您言重了。”
“舅舅是我的长辈，我说什么也不能跟他记仇，您说是吧？”
“那就好、那就好。”对方闻言轻叹了一声，透过玻璃朝车里熟睡的人看了一眼：“你舅舅他啊，今天说了这么多话，归根结底其实就是心疼你妈妈。”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仰视傅温礼，默默观察着面前人脸上的表情：“你别看林枝她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挺期盼你能早日成家稳定下来的。”
“上个月我们一起参加了一场满月宴，对方是咱们家的一个远方表亲。人家家里得了个大胖孙子，你妈给孩子包了个挺大的红包、还买了金锁，抱着那刚出月的小奶娃娃喜欢得不得了。”
“我当时看她那个样子……”舅妈说着顿了顿，不自觉间模糊了眉眼：“突然就感觉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阿礼。”对方语重心长地又唤了他一声，之后扶上他的手臂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舅妈身为医生，站在科学的角度也劝你一句。男人到了35岁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各方面的机能都会下降。咱们站在优生优育的角度讲，趁你现在年纪正好，早早成个家，生个健康聪明的孩子，你父母那边精力跟得上也能帮你多看几年，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一件事情嘛。”
对方见傅温礼一直沉默着，也判断不出自己的话到底起没起作用，想了想，最终还是拉开门坐进了车里。
“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她临出发前，降下车窗冲傅温礼挥了挥手：舅妈知道你工作忙，但赚钱之余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小容凡。”
容凡听见这三个字赶紧“嗯”了一声，一抬头便看见傅温礼舅妈坐在车里冲自己温和地笑了笑：“我们先走了，督促着你叔叔，让他少熬夜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傅温礼和容凡撑着伞站在雨中，异口同声与舅妈道别，之后目送那辆轿车的尾灯逐渐消失在视线里，才一起拉着手转身往回走。
因着今天席间发生的那点事，容凡本来心情就挺低落的，刚才傅温礼舅妈临走前又当着两人的面说了那么一番话，算是把自己过年仅剩不多的这点好兴致，也跟着一起搅没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傅温礼回来这么一趟，简直是没事找事自讨苦吃。
可转念一想，也幸好自己今天真的在场，就像是深陷甜蜜的梦境当中被猛然叫醒那般，容凡直至今日才深刻意识到，他和傅温礼之间原来还横着这么多难以忽略的现实问题。
外边的雨越下越急，大有些收不住的趋势。傅温礼为两人撑着伞，却总是照顾着容凡这边，不知不觉已淋湿了半个肩膀。
容凡气闷，回去的一路上都没怎么跟傅温礼说话。说是低头看着路，脑子里面却空空荡荡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甚至两只脚踩到水坑里了都不知道。
“容凡。”
恍惚间，傅温礼站在旁边拉了他一把，之后附在他耳边轻声提醒道：“地上有水，小心一点。”
在容凡跟自己较劲的时候，傅温礼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尽量降低存在感，千万别去惹这只别扭的小猫。
可他一出声，容凡意识到身边还有个这么可以撒气的人在，便就将自己心里那点莫名的小情绪，全部转嫁到了对方的身上。
就像身处叛逆期的小孩子一样，容凡今晚就想跟傅温礼打这个别，对方越是叮嘱自己地上有水要小心一点，他就跃跃欲试，越想往水坑里跳。
到后来就演变成专拣着水坑走，时不时还踢腾几下，故意溅起很大的水花。直至雨水漫至裤筒湿了鞋袜，才悻悻停了下来，撅着嘴，一脸幽怨的神情望向傅温礼。
傅温礼大概能猜出来他今晚心情不好，故而由着他的性子让他作了几下，却没成想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
扶着额无奈一笑，傅温礼将手中的雨伞递给容凡，走了两步在他身前伏下了腰，回头瞄了他一眼说道：“上来，我背你。”
容凡看着对方宽阔却被雨水打湿了的肩膀，暗自抿了抿唇。虽然心怀愧疚，但仍旧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遂只犹豫了几秒，便踮着脚跳到了傅温礼背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第30章 “喜欢像凡凡一样乖的”
背上挂了这么个别扭的小家伙，傅温礼怕把人颠着，不由得放慢了速度，脚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容凡单手为两人头顶举着伞，下巴垫在傅温礼的颈侧，鼻间环绕着的却是对方衣襟里挥之不去的那股沉香味。
隐约间，他听见傅温礼轻笑一声，动了动唇：“你太轻了，还得多吃点饭。”
容凡的食指蜷起来紧紧揪住了傅温礼的前衣扣，趴在人肩上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平常食量很好的，今天是没胃口，才吃得少。”
就自己结不结婚那点破事，全家人从吃饭到散席一直讨论个没完。别说容凡，就连他自己这个当事人，看着那满桌丰盛的饭菜，都觉得提不起兴趣。
现在好不容易清净下来，傅温礼不想再跟容凡争究这个问题，可容凡显然还没有从那焦躁的情绪里将自己拔出来。
怔忪间，他听见容凡在自己耳边小声问道：“他们说要给你介绍长得漂亮、个子高的护士，还有那个什么局长的女儿。”
容凡说着顿了顿，之后用打量的目光怯怯望向傅温礼：“所以你喜欢的到底是哪种类型？”
傅温礼听着他这话沉默了片刻，原不准备回答，可架不住背上的人一直用他那委屈的小眼神儿直勾勾望着自己。
思索少顷，他最终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喜欢乖的。”
“乖、的。”
容凡听到傅温礼的答案，嘴里喃喃念叨着。
那完了……容凡心想。
就自己这个动不动就闹情绪、整天惹傅温礼生气的样子，光凭这个先决条件来判断，自己在傅温礼这儿就已经出局了。
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容凡的脑袋彻底耷拉了下来。
原以为这话题不会再有后续，可谁知傅温礼隔了好久仍是淡淡“嗯”了一声。
须臾之后，他低沉的声音在容凡耳边响起，温柔又带着令人沉醉的气息，道：“像我们凡凡一样讨人喜欢的，就可以。”
*
近些天来，傅温礼也算是难得闲了下来，工作上没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得了点空闲，不是陪李林枝说说话、就是陪傅盛延下下棋。
容凡的日子却是远不如在湖湾别墅那般放松，除了在长辈面前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冲上去抱傅温礼以外，两人晚上还不得不分开、只能住在两个房间里。
虽然知道在他父母面前多少还是要守点规矩，但好几个晚上，容凡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悄咪咪溜到傅温礼房间去，可最后都被傅温礼三言两语给哄了回来，摸着他的头，告诉他要乖一点，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容凡之前说过不要傅温礼的红包，让人不要总把他当小孩子，傅温礼最后想了想，趁着年没过完，给他买了一款配置最新的苹果手机，之后又把自己装在包里的盒子拿出来递给李林枝，说是给母亲买的新年礼物。
李林枝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莹润透亮的翡翠镯子。
孩子有孝心终归是好事，可人到了一定年龄，对这些身外之物反倒不像早些年那么在意，故而只是淡淡笑了笑，告诉傅温礼：“你有心了。”
“不过下次别买这些个物件给我了。”李林枝说着，顺手把那价值十几万的镯子放到玄关旁的架子上，之后看向傅温礼：“你知道的，我心里期盼的本来也不是这些。”
她这话音落地，目光却是转了转，不知怎么的，就停留在了容凡的身上。
眼看着话题就要往那个敏感的方向去，傅温礼正想找个机会岔开，紧接着又看到母亲盯着容凡的眼神更像是在观察、隐约间还带着些深意。
便不着痕迹拉了拉容凡的胳膊，把人拽到了自己身边，问他：“手机开机了没？记得把我的号码设成紧急联系人。”
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容凡垂着眸子，小心翼翼地瞄了李林枝一眼，举着手机凑到傅温礼跟前，身子也无意识地自动靠了过去。
傅温礼身型高大，往中间一站，自然而然就在两人之间隔出了些距离。
李林枝原本也没想非要拽着傅温礼说道些什么，可一见到他在自己面前护着容凡那操心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总是觉得怪怪的。
“你跟我过来。”
李林枝皱着眉叹了口气，转身冲傅温礼招了招手，把人叫到了屋子后头的花园里。
看容凡还算识相，没有跟过来，她拉了拉傅温礼的手，母子俩一起坐在花圃旁的摇椅上，想了想，才对着身边人开口道：“容凡今年有二十了吧？”
傅温礼听着母亲的话顿了顿，经她这么一提醒才猛地反应过来，距容凡过生日也没剩下几个月了，于是“嗯”了一声，回道：“快了。”
“这么算来，他在你那儿待着，一晃眼都四五年了，时间过得也太快了点。”李林枝说着不禁感叹，之后拉过自己儿子的手放在腿上轻轻拍了拍：“你当时年龄也不大，事业正属于上升期，自己的生活还理不顺呢，还得分出精力来带着这么个正值叛逆期的孩子，一定挺累的吧？”
傅温礼知道母亲起这个话头，后面肯定还有正文。但她既然能这么说，肯定也是有心疼自己的成分在里面。
思及此处，他淡淡朝远处看了一眼，笑着解释道：“还好，他挺乖的。”
看自家儿子这么护着容凡，李林枝突然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往下说了。但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她张张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提了出来：“你就没想过，把他送回容家吗？”
她这边话音落地，随后就看到傅温礼的眸子黯了黯，紧接着就听人说道：“他要是能回容家，五年前秦姿凝就不会把他送我这儿了。”
“那秦姿凝呢？”李林枝追问道：“她那边也……”
“妈。”
容凡受伤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傅温礼现在不太想提这个人，于是李林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从中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林枝望。御严向傅温礼的眼神愣了愣，须臾之后，竟是皱起了眉：“容凡这孩子虽然也可怜，但若一直像现在这样待在你身边，终归也不是个办法啊。”
“你整天把心思都扑在他的身上，这么些年硬生生把自己都耽误了。”
看母亲神色担忧，傅温礼握紧了她的手，笑着跟人解释道：“不至于，我的事是我的事，跟他没关系。”
李林枝自是不会相信他这套说辞，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沉思了片刻才缓缓道：“我那天……看到你背着他回来了。”
听见这话，傅温礼心头微微一震，但仍保持着镇定，沉下眸子，暗暗抿了抿唇。
紧接着就听李林枝说道：“你自己生个孩子，再疼也不过就这样了。我催你，你不乐意，可一转头却把别人家的孩子照顾得这么精心，妈妈有的时候真的是不懂你在想些什么。”
“妈妈没有说容凡不好的意思。”李林枝说着顿了顿，扭着头又凑着傅温礼近了一些：“可你终归是要成家的，身边有他这么个小拖油瓶在，咱们设身处地想一下，哪家姑娘脑子不好使了，愿意跟他这么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生活在一起啊？”
“妈……”傅温礼无奈叹气，唤了李林枝一声：“不说这个。”
可李林枝一见傅温礼这个反应，当时就有点急了，拍着自己大腿道：“妈妈都这个岁数了，除了跟你说这个还能说些什么呢？”
李林枝这话里面有心酸、也透着点为人母的无可奈何。让傅温礼突然就联想到了之前舅妈在车边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心也跟着莫名揪了一下。
“那您说。”傅温礼的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下来，哄着母亲道：“我听着。”
李林枝瞧了他一眼，见他现在态度端正了，才肯继续：“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心中一直顾念着容向磊对咱们家的恩情，所以把容凡就当亲人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可即使是恩，也总有能还完的一天，你陪着精力搭着钱，一声怨言没有地养了容凡五年。要我说，他现在也成年了，可以出去自立门户了。”
李林枝一边劝他，一边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人有的时候也得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就算不为着自己，总得替父母考虑考虑吧？”
“你爸这个人你是知道的，虽然身在官场，但就是不愿与人多曲意逢迎，他但凡灵活点，当初也不会出那档子被人陷害的事。”
“可就是为了你。”李林枝说着叹了口气：“他明明和老吴两人从年轻开始就不对付了，可就因为看着人家闺女优秀、心里喜欢，硬是每天去找老吴下棋，跟人处成了朋友。”
不知怎么的，李林枝说着说着，眼眶就开始泛酸：“阿礼，妈妈别的不求你，今天就想跟你商量两件事。”
“好好考虑一下妈妈跟你说的容凡那个问题，再一个就是……那吴小姐，你年后抽个空，跟人家见见吧。”
见傅温礼面色为难，动了动唇似是想反驳，李林枝见状赶紧压住了他的手，急着补充道：“哪怕不成呢，我都不怪你。只是见个面而已，总不至于要了你的命吧？”
李林枝的性子一向是不太喜欢着急、与人发脾气的，傅温礼很少见母亲的脸上露出现在这般的迫切的神情。
身为人子，就这么一瞬间，他仿佛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言行有多么令父母失望。心里挣扎了半天，最终只能妥协，于是闭着眼点点头，将此事应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
与母亲在花园说了好一会儿话，虽然眼下的气温已不如腊月那般严寒，但风终究是凉的。
傅温礼见李林枝面颊被吹得微微泛红，便起身馋起她，扶着人往屋里走。
刚刚两人出来的时候把容凡留在了客厅，这会儿回来了，却不见他的踪影。
傅温礼在楼上楼下找了一圈，发现他行李之类的都在，但自己给他买的那部新手机却安静地躺在玄关的柜子上，连保护膜都没撕，原原本本放置在盒子里。
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傅温礼眯着眼想了想，最终绕到了前庭的茶室里，找到了傅盛延。
傅盛延听说容凡不见了也觉得奇怪，说刚刚还看见容凡在院子里晃悠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突然想到了什么，“哦”了一声：“他后来往花园那边去了，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跑不见了，别是丢了，你再去找找。”
听见傅盛延说容凡刚刚去过花园，傅温礼眸光微沉，几乎是一秒就反应了过来。
母亲刚刚在花园里说的那些话，不出意料的话，他应该是全都听见了。
思及此处，傅温礼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凝着眉揉了揉额角，也顾不上与傅盛延解释太多，一出茶室，没想着去花园，直直冲着大门口就跑了过去。

第31章 “小白眼狼”
庄园外的这条小路，容凡下雨那天陪傅温礼走过一次。当时天黑着也没太注意，现在能看清了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这里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若不是有他背着，自己摔成个泥人也说不定。
容凡原本就是想自己出来散散心，谁成想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庄园尽头宽阔的大马路上。
柏油道间急行穿梭的车流、如此纷繁忙碌的大千世界。容凡身处其中，惊觉自己竟真如一只飘荡的孤魂那般，无处可去。
容家、傅家、秦姿凝，自己在这些人眼里，不过就是一只甩不掉的脱油瓶。
而事实也正如那些人所言，现在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待在傅温礼身边的这五年，自己最大的贡献，就是给他制造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正站在路边发呆的时候，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容凡的面前。
面对司机的询问，容凡咬着唇犹豫了片刻，将手伸进兜里捏住了仅剩的几张纸币。
最后心一横，开门坐了上去。
对方从后视镜里看了这个身型单薄的少年一眼，问他想要去哪。
容凡知道自己没有目的地，但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他将自己手里的纸币通过隔挡递给司机，顿了顿，开口道：“师傅，我就这么多钱了。你就顺着这路一直往前开，看看最远能到哪吧。”
司机依照惯例打了表，一脚油门开出去，最终把容凡拉回市区，放在了南街最繁华的地段。
此时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夜晚华灯初上的热闹街区，写字楼边正在打车的加班族，酒吧门外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无一不在用他们独特的方式证明自己活在这世上的意义。
容凡沿着路边道牙、漫无目的地徘徊在人群中，身上没有手机、没有钱，仿佛切断了自己和这世界的一切联系。
直到路上的行人逐渐变得稀少、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熄灯，他无措地站在原地思索着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的时候，怔忪间，隐约听到有人在背后唤了自己的名字，这才带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缓缓回头望去。
*
傅温礼今晚沿着庄园外的小路一直寻到了街道旁人流密集的中央广场，之后又折返回来，开着车往更远的地方找了一圈，始终都没能见到容凡的身影。
接到许灿电话的时候，他正倚在二楼阳台的栏杆边抽烟。
在此之前他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定，若是明早这小兔崽子还不乖乖自己滚回来，他就去报警。
许灿知道傅温礼现在肯定很着急，在电话里也没多啰嗦，只告诉他在“SHINING”门口恰巧遇到了容凡，现在已把人安置好，问他什么时候来接。
傅温礼撂下手机二话没说，拿了外套就往门口走。等一脚油门开车飙到地方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许灿站在路边，跟店里的服务生在交待些什么。
看见傅温礼过来，许灿冲他招了招手，简单聊了两句，之后往他手里塞了一张隔壁酒店的房卡。
许灿说晚上自己店里太乱，有时候一忙起来怕顾不上容凡，所以才找了这么个安全暖和的地方先让人休息休息。
看傅温礼眸色阴沉全程黑着脸，许灿心知自己不便再多言，但临走前想了想，还是拍拍肩跟他叮嘱了一声：“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你有话好好说，别凶孩子，把人再吓着了。”
傅温礼心里强压着火气，闭着眼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正如许灿所说，愤怒确实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说一千道一万，至少现在确定了容凡没出什么危险、人是安全的，保证了这一点，其他的事都可以先暂时往后放一放。
思及此处，他呼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等确认自己可以平心静气跟他好好坐下来交流了，才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向隔壁酒店走去。
傅温礼刷卡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抬眼便看见了下午跟自己玩失踪的那个人，此刻正抱着膝盖两腿蜷缩、默默无声地窝在椅子里。
许灿给他点的外卖就放在墙边的桌子上，连袋子都没有拆。壶里烧开的水还冒着腾腾热气，旁边放着的玻璃杯却还是跟新的一样，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傅温礼站在原地，面色冷凝地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人不搭理自己，遂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离家出走，不吃不喝，现在还玩上绝食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迈步走上前去，到床跟前挑了个离容凡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容凡弓着背，在两膝之间将头埋得很深，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傅温礼心里烦躁，皱着眉，不自觉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取出一根噙在嘴里，却迟迟没有点火。
就这么安静地僵持了半分多钟，他们就像是彼此不熟悉的两个陌生人同处一室那般，尴尬得找不到话题，连带着室内的空气也变得阴郁冷凝。
傅温礼将烟从口中拿了下来，须臾之后，沉着眸子看向对面的人道：“你现在胆子挺肥啊，身上没钱还敢到处乱跑。”
此声话音落地，前方等待着他的，却依旧是容凡置若罔闻般长久的沉默。
“容凡。”傅温礼压着火气低声唤了他的名字：“我在跟你说话。”
思绪被突然打断，容凡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才缓缓抬起头来。
看到傅温礼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脊背，睫毛不安地抖动了两下，目光逐渐恢了清明。
“你来了。”容凡动动唇，声音有气无力的，听上去还有一点哑。
傅温礼收敛了神色眯眼看着他：“我进来半天了。”
说完之后，目光在他胸前垂落的双手上停留了一瞬，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直接给人扔进了怀里：“下次出门要记得带手机，别让我联系不到你。”
容凡被扔过来的手机砸中胸口，虽然不疼，但还是本能地向后躲了一下。紧接着就见傅温礼从床上站了起来，理了理袖口面无表情地说道：“下午没吃饭吧，我叫人打包几个菜送到家里，先跟我回去。”
听到“家”这个词，容凡的心条件反射般跟着微微一震，随后眉眼间染上一抹落寞的神色。
“我，不回去。”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不肯妥协的倔强。
“不回去？”傅温礼凝着眉望向他，眼底蒙上一层寒霜：“那你想去哪？”
见人不答，傅温礼咬咬牙，冷声唤了他的名字，随后道：“我不管你下午在花园都听到了些什么，现在把脑子清空、把那些话全部忘掉。”
“平常在我这儿使使小性子也就算了，可今天是在我父母家，你招呼都不打一声说走就走了，联系不到你，全家人都跟着担心。 ”傅温礼说着闭了闭眼：“趁我现在火气还能压得住，你最好乖乖跟我回去。再继续任性下去，我不保证不会像上次一样亲自把你‘扛’回去。”
傅温礼话音落地，容凡眼中的眸光闪了闪，望向他解释：“我本来只是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的，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说着顿了顿，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脸上的表情又跟着垂丧了下去：“你说全家人都跟着担心，也不一定吧。”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告而别，并且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他们心里只会高兴。”容凡说着抽了抽鼻子，眼眶发酸：“终于没有我这么个碍事的拖油瓶在背后跟着你了，你轻松了，也自由了。”
“容凡。”傅温礼自上而下俯视着他：“我劝你说话的时候过过脑子。”
容凡苦笑一声，缓缓道：“我说的全部都是我听到的，不但过了脑子，我还都记在了心里。”
“我认真想过了，你妈妈说得对，我成年了，可以出去自立门户了。”
他说完抬起了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光明正大直视傅温礼的眼睛：“我可以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我可以养活自己，也可以从你家里搬出去。这样一来大家都解脱了，没人再会缠着你，惹你生气。你也可以如你父母的愿，娶老婆、生孩子。”
话到最后，他咬着牙，从唇间挤出四个字：“皆大欢喜。”
傅温礼站在一旁，安静地听他一口气把想说的话说完，才扯扯嘴角，不屑轻笑了一声：“那你还真是体贴。”
之后缓缓走上前，弯腰去拉容凡袖口间露出的那截白皙的手腕：“行了，该吐槽的吐槽完了，闹也闹够了。”
转眼换上了一副命令的口吻道：“起来穿鞋，跟我回家。”
“我哪里闹了？”
就像是一只被按压久了、突然反跳起来的弹簧，容凡甩开了傅温礼的手臂，将自己的腕从他掌中挣脱了出来，满眼委屈地看向了他。
“你整天说要我懂事、要我听话，我现在称你们的心了、顺你们的意了，你们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啊！”
容凡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坚定目视着他：“我今天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爸当年只是举手之劳给你们家帮了个小忙，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该还的人情也早都还完了。”
“当然。”容凡说着眨了眨眼，颇有些负气般开口道：“我这些年吃你的喝你的，还花了你不少钱。虽然现在还不上，但我可以给你打欠条。”
如果说容凡今晚所有情绪上头说出的话傅温礼都可以当他是在胡言乱语、是受了委屈在跟自己撒娇，那么现在“打欠条”三个字，算是彻彻底底把傅温礼给惹恼了。
他着急上火找了人整整一个下午，怕他出危险、又怕他听了母亲说的那些话以后胡思乱想。
一颗心悬着落不了地，直到许灿来了电话才算是姑且松了一口气。怕他饿着、冻着，火急火燎飙车过来想着把人赶紧接回去，直到进屋之前还在心里默念，一定要平心静气，别吓着容凡、别跟他发脾气。
结果这小白眼狼可倒好，跟自己反着来也就算了，什么话听着扎心他说什么，现在竟然还想还钱撇清关系。
一想到这里，傅温礼眯着眼冷哼了一声：“你倒是不含糊。”
他这边话音落地，容凡的视线一转，刚好落在了不远处的床头柜上：“这里有纸和笔。”
说着便动了身往那处走去：“我现在就给你写。”
然而傅温礼却没再给他继续闹下去的机会，人刚走了还没两步，傅温礼一抬手便揽住了他的腰，顶着人膝盖往前挪了挪，最后手上轻轻一推，顷刻间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人撂在了床上。
傅温礼两手死死按着容凡的肩膀，眼神凌厉，垂着眸子自上而下俯视着他：“从今天进门开始，你一共就对我说了这么十来句话，你自己好好想想，除了第一句‘你来了’，剩下还有哪句是能让人听得下去的？”
“你上高中那年我把你带回来，到现在整整五年了，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在你身上，结果就养出了这么一个小白眼狼。”傅温礼紧咬着后牙，说着不禁嗤笑出了声：“容凡，你现在当真是出息了，敢跟我傅温礼面前说要打欠条还这么理直气壮的，除了你我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那些不会抛弃你、不会扔下你不管的话，我在你耳边说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为什么无论我怎么跟你强调，其他人随随便便几句话，轻而易举就能把你影响了？”
傅温礼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他的肩膀，半跪在床上直起了身子：“你今天委不委屈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确定，你真的记性不太好。”
“我之前说过什么来着？”傅温礼盯着他，转了转自己的手腕：“你上次闹着要离家出走，我没罚你，这次可就真的不能再惯着你了。”
容凡从来没有见过傅温礼这副说话时冷冰冰、眼神中却酝酿着怒火的模样。他神色慌张地眨了眨眼，嘴唇轻颤磕磕绊绊叫了一声“傅叔叔”。
紧跟着听到的不是傅温礼的回应，而是于安静的房间内，突然传来的那一声皮带金属扣“咔哒”被解开的脆响。

第32章 “傅温礼不行”
傅温礼的手指修长，指节轻弯搭在印了暗纹的金属扣上，自上而下俯视着容凡，眉眼间透着令人恐慌的压迫感。
容凡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把他惹生气了，辩解的话说不出口，只能抿着唇咽了咽唾沫，却在看到傅温礼当着自己的面，从裤腰间将皮带一把抽出来的时候，霎时屏住呼吸，瞪直了眼睛。
还未来得及反应，容凡便被傅温礼捏住胳膊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傅温礼的膝盖夹着他大腿两侧的骨头叫他动弹不得，下一秒，只听见“啪”的一声，容凡臀*上的两处软肉随着对方抽打的动作狠狠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便泛起了钻心刺骨般火辣辣的疼。
容凡反手捂住伤处，痛叫了一声，眼泪当时就流了下来。
这小白眼狼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哭的时候，让人看了又止不住心软。
傅温礼握着皮带的手垂了下来，看他眼眶里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往下流，最终闭着眼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松开他从床边站了起来。
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埋头冷静了两分钟，容凡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一直响彻在耳边，扰得傅温礼头疼。
他站起身冲进了浴室，没过一会儿，里面的龙头便传出了哗哗的水声。
再次出来的时候，傅温礼的手上多了一块冰毛巾，而容凡依旧保持着最初的那个姿势，捂着屁股、肩膀一抽一抽的，任凭泪水打湿了被襟也决不开口认上一句错。
傅温礼敛着眸子坐到床边盯着他耸动的背影，片刻之后，抬手去拉他遮在卫衣下的裤腰松紧带。
容凡这次的反应很及时，胳膊狠狠一甩侧着身子躲开，带着哭腔直接喊出了声：“别碰我，起开！”
因着他这一声吼，傅温礼的目光微微一震，很快脸上便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很疼吗？让我看看。”
“我不要！”容凡咬着牙气鼓鼓地出声。
想到人有可能嘴上倔强，心里却是在害羞，傅温礼叹口气耐着性子解释：“听话，冰毛巾能止疼消肿。”
容凡看都不看他，下巴垫在床上一个劲地摇头，碰也不让他碰。
傅温礼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实在无法， 最后心一横，两步上前抓着他的两只手就束到了头顶，不管身下人怎么挣扎，拿起皮带对着腕上绕了两圈，轻轻松松就将人绑了起来。
“傅温礼，你要不要脸啊！松开我！”
罔顾容凡怒气冲冲的叫喊，傅温礼沉着眸子将他的裤子从腰间撸了下来。
容凡天生皮肤就白，屁股上的嫩肉又弹又软，活生生像脱了皮的鸡蛋。
要是放在往日，叫傅温礼看到他脱了裤子躺在自己身下的这幅画面，半夜里指不定要偷偷跑去浴室冲多少回凉水澡。
可现下情况不同，容凡白皙的两瓣臀上躺着触目的一道血痕，已经微微隆起有了红肿的迹象。
傅温礼心疼还来不及，哪还顾得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联想。
他刚刚也是被逼得急了，打的时候气血上头没有控制好力道。现在冷静下来看着容凡屁股上这一道伤，才不禁开始后悔。
可现在打都打了，横竖不能让容凡这一下白挨，他把毛巾敷到容凡的伤处，盯着人后脑勺道：“我知道你疼，就当给你长个记性了。”
见人不回头也不作答，傅温礼冷哼一声，站起身将他手腕上的皮带解开，穿回到自己的裤腰。
容凡从一旁拽过被角盖在自己的身上，没一会儿一道声音就从不远处飘了过来：“我最后问你一遍，到底要不要跟我回家？”
他闭上眼睛装作没听到，紧接着，就听见了傅温礼几不可闻的一声轻笑。
待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傅温礼的臂弯里已经挂着大衣，跨步走到了门边。
“容凡。”傅温礼临开门前回头瞟了他一眼：“成年人要为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任的，这点不用我教你吧？”
之后不等他回答，转身留下一个背影，将他独自撇在了这冷冷清清的酒店房间里。
去取车的路上，傅温礼给许灿打了个电话让给容凡多续上几天房，并且叮嘱他一定要盯紧了容凡的动向，不能让人再一声不吭就这么跑了。
许灿听他交待了这么几句，心里奇怪，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竟然没他带回家？”
见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许灿突然灵醒，随后了然一笑：“他不跟你回去？那你不行啊……我之前还以为他多听你话呢。”
今晚因着容凡闹腾的这一出，傅温礼心里本来就憋屈，现在让好兄弟这么一嘲弄，脸色当即就阴沉了下来，撂下一句：“我行不行的你也没必要知道。”
之后没多废话，挂断之后给对方卡里转过去了两万块钱，说是这几日的餐费，让一天三顿按时给容凡送着饭，别把他饿着。
许灿看着自己手机网银上的转账信息，站在店里的吧台前凝眉陷入了沉思。
须臾之后，动动手指编了条短信给傅温礼发了过去：【你家小孩儿，一天三顿吃的都是澳洲龙虾吗？】
*
自容凡挨打事件过后，他就像是一只在水里扑腾的鸭子突然没了声音，力气耗光了，自然也就消停了下去。
傅温礼当时人走得干净利索，却默不作声把他的日常所需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两人一连好几天都没跟对方联系，一个忙着上班，一个则宅在酒店里玩玩手机刷刷视频。表面上风平浪静没再发生任何争吵，实际暗地里都憋着一口气，非要跟对方把这股劲较下去。
时间一晃，眼看着就到了要开学的日子。
容凡返校报到之前需要把一些换季的衣物和上课用的书本都拿到宿舍去，如此一来，难免回家和傅温礼碰面。
翻来覆去想了两天，他最后挑了个傅温礼百分百在公司的时间，一个人悄悄回了趟湖湾别墅。
能跟对方僵持到现在都没服软，对于容凡而言已经不是谁对谁错这么简单的问题。
说白了，不争馒头争口气，他心里其实早就打定了主意，傅温礼这次如果不先低下头来哄自己，不为打屁股的事情道歉，他是坚决不会轻易原谅妥协的。
然而容凡想归这么想，当他一脚踏进湖湾别墅的大门，看到客厅里大大小小整齐摆放的几箱子行李、以及自己卧室紧锁的房门时，当时就傻了眼、愣在了原地。
彼时李婶正在后阳台浇花，听见大门处的声响，赶紧擦擦手上前道：“容少爷你回来了呀！”
容凡眨眨眼睛，抬手指向脚边那些箱子，开口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李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面色为难，顿了顿，解释道：“都是先生让收拾的。”
“他说你长大了、懂事了，要搬出去自力更生了，做长辈的很欣慰，应该要支持。所以那天一回来，就连夜让我把东西收拾出来了。”
容凡听着李婶的话，面色渐渐沉了下去，压着嗓子问道：“他人呢？”
李婶：“在公司，这两天就没怎么回来。”
“把我屋里的钥匙给我。”
容凡说罢朝李婶伸出了手，紧接着，却看到李婶脸上再次浮现犹豫的神色。
“不…不在我这儿，先生带走了。”李婶观察着容凡面部的表情，磕磕巴巴地答道，“他说那个房子以后反正也没人住了，与其空置着落灰还不如先锁起来。之后找人改成杂物间，收拾起来也方便……”
李婶这边的声音越来越弱，肉眼可见的，容凡眼眸中的那簇火却是在熊熊燃烧着。
好，好得很。
容凡心道。
这别墅上上下下那么多房间空置着，他傅温礼偏要把自己的卧室改成杂物间。还说什么看到自己长大懂事了，做长辈的很欣慰。
我欣慰你个大头鬼！
容凡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暗暗攥紧了拳头。
李婶看他站在原地一直不说话，吊着个脸咬牙切齿的，隧犹豫了一下，小声询问道：“你今天是要回学校吗？那我还做不做饭了呀？”
“我不回。”容凡目视着前方斩钉截铁地答道，下一秒，竟是三两步跨着台阶上了楼：“我要在家里等他回来。”
说完想都没想，撅着嘴愤愤不平地直接冲到了傅温礼的房间，关上了门。
一个人待在傅温礼的卧室，容凡才开始心里憋着气，根本坐不住，隧只能在屋里踱步、走来走去。
后来觉得有些困了，便干脆脱了鞋躺到了的床上，可挨着枕头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直等到天边的夕阳都落了下去，还是没有见到傅温礼的身影。
与其说是生气，容凡现在心里更多的其实是焦虑与委屈。
他和傅温礼两人之间，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皮筋、被紧紧绷着，虽说闹着离家出走的人是自己，可傅温礼只要不放手，自己无论怎么折腾横竖都不会伤着。
可现在不同了。
傅温礼他要放手了，他真的愿意放自己走了。
两人之间维持了五年的默契关系在一夕之间被打破，现在一个还在闹，一个却不愿意哄了，这个认知让容凡自心底不由得产生了恐慌。
他躺在傅温礼的枕头上，鼻间嗅着那熟悉的气息。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产生了一种很强烈想要哭的冲动。
将手机拿出来，指尖颤抖着编辑了一条短信：【你真的不要我了，是不是？】
待发送成功后，再看向屏幕，莹润的泪珠早已模糊了视线，浸湿了枕巾。
脑子里意识渐弱，恍恍惚惚间，容凡渐渐合上了双眼。
他在傅温礼的床上就这么一边哭一边睡了过去，而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已经完全被黑夜所笼罩。
室内陷入一片昏暗当中，容凡揉了揉眼睛，努力适应光线却发现自己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
原想着傅温礼还没有回来，自己这一遭纯属白等。却没料想到一翻身，猝不及防地，自己已经落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第33章 “小祖宗，别跟我闹了”
“醒了。”
一道低沉温润的嗓音自耳边传来，容凡的眼前虽是一片黑暗，但意识却因为身后这股熟悉气息的存在，顿时恢复了清醒。
傅温礼的胸膛紧紧贴着容凡的后背，一手支着头，另一手环在他的腰侧很自然地把人圈了起来。
容凡眨着眼平复了一下呼吸，躺在枕头上一点点转过身子，却因为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毫无意外地，还是撞到了傅温礼的怀里。
傅温礼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容凡只需一抬手，便可清晰感知到对方胸腔规律的起伏，以及血肉之下那颗强健有力的心脏、发出怦怦跳动的声音。
蓦然间，容凡后颈抚上来一只温热的手掌，顺着顺着骨节延伸的方向轻轻摩挲了几下。
“怎么今天想着回来了？”傅温礼沉默了半晌开口问他，音色很沉，话里却隐隐带着笑。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容凡的头就不自觉想往傅温礼的怀里拱，可念着现在还不是跟人撒娇的时候，遂故意换上冰冷的语气哼了一声：“回来拿东西。”
傅温礼不着痕迹“嗯”了一声，于黑暗中勾勾唇角问道：“拿东西就拿东西，怎么还睡我床上了？”
这话问得容凡没法接，听着横竖都像自己赖在这不走了一样。他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回答才能显得理直气壮一点，这时，傅温礼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你发那短信是怎么回事？谁说不要你了？”
“你。”容凡话里带着委屈，斩钉截铁地控诉道。
“你把我的行李都扔出来了，还把我房门锁了要改成杂物间。”他一边说着一边揪紧了傅温礼的衬衫：“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要赶我走。”
“你说这话可就有点没良心了。”傅温礼闻言轻笑了一声：“前几天是谁喊着要出去自立门户还要给我打欠条的？”
“既然留不住，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傅温礼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了出来，语气听上去颇有些无奈。
他本身也没打算真把容凡怎么样，顶多就是做做样子吓唬他一下，灭灭人肆无忌惮那股子气焰。
现在见这小家伙又憋着不说话了，傅温礼皱皱眉，担心真把人惹毛了，这才态度放软了下来，抬手环过去搂了搂他的腰，附在人耳边道：“小祖宗，别跟我闹了。”
要是两人之间一直这么僵着还好说，容凡那倔性子也不会轻易破防。可现在傅温礼先把迷药给他灌上了，揽着他像情人似的闻声软语这么一哄，他这边几乎是一秒都撑不住，当时就没出息地哭了。
“你打我。”
容凡把头埋在傅温礼胸前揪着他衬衫的纽扣，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道：“打也就算了，你还用皮带绑我，我手腕都叫你勒红了！”
傅温礼其实那天打完立马就后悔了，现在看见容凡因为这事泛委屈，心里更是说不出地自责，于是赶紧抚上人的后背给他顺顺气，好言好语地跟人道歉：“对不起，我这不是被你气急了么，还疼不疼？”
傅温礼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往下移，顺着脊椎一路就摸到了他的屁股上：“我给你揉揉。”
容凡瞥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拍开：“我哪有那么脆弱，谁要你揉啊！”
傅温礼失笑，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脸道：“那你想怎么样？”
容凡瘪着嘴想了想，待情绪有所缓和了，才伸出食指戳了戳傅温礼的腰，愤愤不平道：“我要你发誓，以后不管怎么吵，你都不许再动我的行李和我的房间了。”
他话一说完，不知怎么的，先前那股难受的劲又从心底返了上来，遂夹杂着哭腔忍不住抱怨：“你这个样子，我真的会很害怕的！”
容凡的肩膀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抽一抽的，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傅温礼看着他在自己怀里这副模样，虽然心下有些不忍，但也些生了些庆幸出来。
知道害怕了就好，下次再闹之前，多少也会有些顾忌了。看来这么兵行险招刺激他一下，有的时候还是挺管用的。
容凡说怕，傅温礼嘴上不言，心却是实打实跟着狠狠揪了一下。
怕的岂止是容凡一个人？
只有傅温礼自己知道，听到怀里人要离开的那一刻，他其实是有多么的恐慌。
他可以忍受容凡的骄纵任性、可以把人像公主一样的宠着惯着，但是绝对不允许从容凡嘴里说出任何要与他断绝关系的话。
“知道了。”
傅温礼把容凡紧紧抱住，自心底舒了一口气：“放心吧，房子都是你的，真要滚一个也是我滚，哪能真的舍得把你丢出去啊。”
“你也不许走！”
容凡闻言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什么别墅花园的，我根本就不稀罕。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哪怕住在茅草屋都行。”
“那倒不至于。”傅温礼淡淡一笑，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拿了下来：“谁还能这么苦着你了？”
只要有我在这世上一天，你就安安心心做那温室里的娇花，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算有一天天塌了，也有我给你顶着。
*
眼看着该闹的也闹完了了、该哄的也哄好了，开学前容凡乖乖在家安省了几天，傅温礼把人送回学校以后，就又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当中。
陆译忱过年那段时间也回了父母家里，两人一直没怎么联系，结果现在一复工，不想着把手头没处理完的文件签一签，倒是一屁股坐到了傅温礼办公室里聊起了八卦。
“你们家祖宗过年闹出走那事儿我听许灿说了。”陆译忱一边端起茶抿了一口，一边勾勾唇看向傅温礼调侃道：“他可真会挑时候啊，以前只是折腾折腾你，现在连着你父母一起折腾。”
大过年搞得家里人仰马翻的，说出去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傅温礼现在就想着把这事尽快翻篇，没心思回应陆译忱的好奇心。
遂只瞥了他一眼敷衍着回道：“没事，都过去了。”
可陆译忱显然比他想象中要没眼色得多，明见着他已经兴致缺缺了，却还是要执着地追问下去：“所以后来怎么处理的？他不是不愿意跟你回家，怎么现在又没事了？”
傅温礼埋头在书案前，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幽幽道：“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陆译忱闻言“呿”了一声，目光中尽是不屑：“你就吹吧，你能舍得打他？”
傅温礼放下笔，抬起头来凝视着沙发上翘二郎腿坐着的人：“你是不是挺闲？闲的话来帮我把这些文件批了。”
叫他这么一说，陆译忱霎时挺直脊背坐了起来，咳了两声：“找你也不单纯是闲聊，我有正事和你说。”
“什么正事？”傅温礼问他。
“你记得年前去朔宁看的那块地吧？”陆译忱说着想了想：“我也是从别的渠道听来的消息，安城还有另外一家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也在跟那孙老板接洽。据说当时差点就要签意向书了，结果一夕之间突然就搁置了。”
陆译忱说罢故作神秘地望过来，动动眉毛道：“你猜猜是谁？”
“容向哲。”
傅温礼在电脑上敲了几个键，说话的时候想都没想。
“你这是早就知道了？”陆译忱说着瘪瘪嘴，靠回到沙发背上：“没劲。”
傅温礼抽空看了他一眼，敛着神色道：“做生意都像你这么迟钝，早就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了。”
这句话听上去是在调侃陆译忱，但实际上，傅温礼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
虽然平日里沉默寡言，看上去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其实他的目光比身边的所有人都要敏锐，总是能于无声中洞察到事情发展的风向，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但往往在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却会在最关键的时刻亮出自己手中的利剑，杀对手一个猝不及防。
见他心里有数，陆译忱也跟着放下心了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聊了点别的，临出门的时候陆译忱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突然顿住，折返到傅温礼跟前俯身看着他：“论起正事，我消息的来源渠道可能还真没你的广。但要是聊起小道八卦……”
陆译忱说着顿了顿，勾起唇角：“我敢保证，还有一件事你绝对不知道。”
见对方说得这么肯定，傅温礼这会儿倒是来了兴致，遂停下手头的事物抬眼望向他。
“容向哲跟那孙老板合作谈到一半中途搁置了，其实是有原因的。”陆译忱说着渐渐眯起了眼：“你没发现他最近在圈子里已经很少露面了吗？连拍卖会和酒会那种拓展交际圈的活动有时候都不出席了。”
“发现了。”傅温礼不紧不慢站起身，走到矮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所以是因为什么？还请陆总赐教。”
陆译忱嘴上说着是八卦，但现在真聊起来，脸上的表情倒显得有些凝重了。
他抿着唇思索了一下，眉头紧皱着，须臾之后，才缓缓看向傅温礼道：“我不知道这事儿你们家容凡听说了没，但容向哲他……”

第34章 迎难而“上”
寒假开学后，容凡在学校里度过了忙忙碌碌又倍感充实的前两周。
新学期新气象，学校力求突破与变革，今年针对酒店管理系的学生又开设了一门极具实践意义的特色教学课程。
系领导在动员大会上把增设这门课程的意义说得天花乱坠，大家坐在礼堂里大睁着两眼听了半天，最后才搞明白。
这事儿说通俗点，其实就是把戏里的学生打散分配到各个星级酒店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短期实习，在实践的过程中结合课本上所学到的内容，刷新对这个行业片面化的认知，提升自我的专业素养。
对口实习的酒店是系里之前就给学生们联系好的，容凡碍着有傅温礼这一层关系在，自然就被分配去了Carlton酒店。而宋淮则是因为沾了容凡室友这个光，第一次享受到“关系户”的待遇，也跟着他去了傅温礼的酒店实习。
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容凡和宋淮慢了其他人一大截，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没过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了几名同学抱怨的声音。
“老师这种分配方式也太不公平了吧，谁不知道容凡的叔叔是Carlton酒店的总裁啊……”
“就是。”另一个人跟着附和：“同样是实习，人家去了什么活都不用干，天天躺在屋子里睡大觉，最后鉴定报告上照样可以拿个A。咱们就不同了，在酒店里黑白颠倒累个半死不说，还得整天看客人脸色，那都不是一个‘惨’字能形容的了。”
“果然，怨天尤人没有用，投胎也是个技术活啊……”
那几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太大，但也没有刻意收着，更像是为发泄心中的不满而故意说给容凡听的那般，毫不避讳会不会由此引发争端。
容凡承认有傅温礼罩着自己的工作可能会相对轻松一点，可自己这次原本就没打算偷懒，叫这些人三言两语随意一揣测，之后无论他有多么地努力认真，放在外人眼里就都变成了不劳而获。
容凡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不由自主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欲上前跟那些人好好理论理论。
猝不及防地，却被宋淮一把拽住了胳膊停了下来。
宋淮眯着眼冲他摇摇头，见他眼中仍有疑惑，才轻叹一声开口劝阻道：“你现在冲上去有什么用？闹个面红耳赤不欢而散的，到最后那些人在背地里还是会说各种话来内涵你，有可能还会给你再加一条仗势欺人的罪名。”
宋淮说着拍了拍他的肩：“做好份内的工作就可以了，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你堵不上所有人的嘴，却可以捂住自己的耳朵。”
有了这个小插曲，容凡的心里本来就泛膈应。结果傅温礼知道他和宋淮要来Carlton酒店实习的事情后，趁着晚饭的时间竟也主动开口询问起来，说是可以让助理给下面的人交待一下，给他们安排一个尽量不用熬夜的部门，没那么辛苦。
容凡听见这话当时就有些炸毛，撂下筷子气鼓鼓看向傅温礼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实习就是为了做做样子，随便混一混就能拿个A了？”
傅温礼原本也是好意，可对方这小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让他一时反应不及，最后皱着眉仔细琢磨了一下，才了然道：“什么叫做‘也觉得’？有谁在背后说你了？”
“没。”容凡哭丧着脸，拾起筷子在米饭上戳了几个洞。
今天在学校里听到的那些话虽然挺让人生气，但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些没有实质性伤害的闲言碎语。人家背后议论议论，一不违法、二不犯罪的，自己在这儿逮着不放、给傅温礼告状也没什么意思。
思及此处，容凡平复了一下心绪，很快又换上了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对着傅温礼交待道：“不许给我特殊关照，在公司即使碰到了也不许说认识我！”
傅温礼因着他这话愣了愣，片刻之后，失笑点点头答应道：“好。”
而容凡则是低下头暗暗咬了咬牙，心道：就当是磨练意志体验生活了。
这次不管被分配到多么辛苦的工作，一定要坚持住，凭自己的本事拿到A，才能堵上那些人说三道四的嘴。
一周之后，容凡和宋淮拿着学校开具的介绍信，去往Carlton酒店的人事部报道。
说来还有些不可思议，跟傅温礼一同生活了五年，这还是容凡第一次踏足对方工作的场所。
傅温礼的办公室在行政楼的最顶层，与酒店的营业大厅完全是隔离开的两个区域。
最基层的员工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总裁办，没有见过傅温礼办公室书架上放的那张照片，自然也就不会联想到今天来报道的实习生，其实昨晚跟他们傅总睡的是同一张床、钻的同一个被窝、甚至夜里睡熟了的时候，还在梦里无意识地扇了傅总一巴掌。
两人在人事部先是分别填了张表格，后来又被复印了身份证，等手续全部办妥以后，就被安排在会议室外的长廊里等着。
即使是实习生，酒店也会为他们配备统一的工服与工牌。而这些物件申领和制作都需要一些过程，容凡实在等得无聊，就从兜里拿出了手机，刚想给傅温礼发个信息问问他在干什么，就在这时，身后却飘来了一个熟悉的男音，隔着几米距离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容凡循着这声音转头，一抬眼，便看见陆译忱身后跟着秘书，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向自己走了过来。
许久未见，容凡冲来人礼貌点了点头，那一声“陆叔叔”眼看着已经到了嘴边，倏然反应过来现在是在工作场合，于是顿了顿，最后还是跟着别人叫了他一声“陆总”。
陆译忱勾着唇角冲他“嗯”了一声，细挑着眉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我就说看着像你，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容凡怕被人察觉他和酒店的领导认识，特意抿着唇偷偷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无人注意到他们，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学校安排我和同学来实习，今天是报道的第一天。”
“这样啊……”陆译忱拖长了尾音一副了然的神情，片刻之后，目光竟是不自觉落在了他身边那个身材瘦高长相帅气的男生身上。
反应过来自己身旁还有人，容凡张了张嘴，赶紧给陆译忱介绍道：“这是我室友，宋淮。”
陆译忱勾起一边唇冲人扬了扬下巴：“我见过你，年前演出那次，你是台上弹吉他那个。”
宋淮收回停留在陆译忱身上的目光，微微一笑默认，随后主动向对方伸出了手：“陆总您好，第二次见面了，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陆译忱的视线垂下，落在对方修长的指节上顿了顿，须臾之后抬手跟他礼节性地握了握，一触即分。
随后又将话题转回到了容凡身上：“小容凡，人事部把你发配到哪了？”
容凡瘪瘪嘴呼出一口气，看上去有点沮丧：“还不知道呢，我们俩在这里等挺久的了。”
陆译忱将手里的文件递给秘书：“阿礼也够可以的，你要来实习他也不跟我说一声。”
之后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打趣般问道：“要不要来我这儿啊？之前给我跑腿的小助理请长假了，你顶替他。”
容凡狐疑着眨眨眼：“啊……？”
这时只见陆译忱弯下身子往过凑了凑，目光与他平视小声道：“陆叔叔办公室宽敞，可比去其他部门舒服多了。”
容凡拿不准这人到底是不是在逗自己，但他本身也不想在这次实习中跟酒店任何领导层的人扯上关系，于是顿了顿，结结巴巴拒绝道：“不……不了吧。”
陆译忱眯眼盯着他：“你、确、定？”
他这三个字话音刚刚落地，这时一旁却突然响起了另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陆总，容凡不愿意的话，您看我行吗？”
陆译忱因着这话愣了愣，须臾之后，直起身子望向面前这个比自己还高了小半头的男生。
“你？”陆译忱皱皱眉看向宋淮，犹豫了一下，跟人解释道：“行倒是行，但我话可提前说好啊，助理的活挺杂的，不但要收发文件安排会议饭局，平常给我跑腿取个衣服、买个咖啡都是很常有的事。”
陆译忱说着不禁“啧”了一声摇摇头：“我这人可难伺候了，你到时候可千万别喊累。”
副总助理这份差事原本就不是他们这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胜任的，陆译忱之前就是拿容凡寻个开心，没想当真。
他能对宋淮这么说，多少也带点夸张的成分，本意是想把人劝退。
可谁知宋淮听后不但没退缩，反而很轻松地对他笑了笑：“不会。”
“我乐于接受有挑战性的工作。”宋淮这么说着，眼底也随之染上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墨色。
须臾之后，缓缓道：“迎难而‘上’，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趣呢。”

第35章 “开夜床”
宋淮如此自信的态度让陆译忱很是欣赏。
但不知为何，隐约间，他似乎感觉到对方向自己投来的目光中，总是带着几分令人难以捉摸的侵略性，亦或是说征服感。
在与一个同性晚辈的对视中被施以这种程度的压制，这种体验是陆译忱之前从未经历过的。这让他自心底不禁对面前这个男生产生了一丝好奇，不知怎么的，竟然开始有些期待从他身上能挖掘到更多有趣的事情。
陆译忱垂下眸子勾勾唇角，之后转身对着一旁的秘书交待道：给人事部打个招呼，宋淮我就先带走了。
说完之后又看向了容凡：“阿礼平常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回信息不一定及时。你这边要是有什么搞不定的，过来找我也可以。”
容凡现在还处于一个比较懵的状态，原想着能和宋淮去一个部门相互有个照应的，他怎么突然之间就和陆译忱搭上话了，而且两人看上去相处得还挺融洽。
撅着嘴“哦”了一声点点头，容凡目送面前的三人离开。站在走廊里也没等多久，人事部的通知就下来了。
宋淮果然当上了副总助理，而自己则被安排到了最辛苦劳碌的客房部， 成为了一名需要24小时轮班待命的苦逼服务生。
傅温礼今早在办公室召集法务部开了个短会，针对下一步的酒店收购计划，对合同上的部分条款做了相关修改。
散会后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刚好和迎面走来的陆译忱对上，傅温礼先是将手中的文件递给陆译忱，一句话未说，之后默默将目光定格在了他身后站着的男生身上。
宋淮因着“容凡室友”的这层关系，跟傅温礼之前也打过交道，也不算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今天既然在此处碰上了，对方不仅是长辈，还是自己的上司，思及此处，他嘴上卡着微笑，对着傅温礼微微弯了弯腰。
容凡今天来报道的事情傅温礼是知道的，现在看宋淮跟在陆译忱身边、却独独不见容凡的身影，他冲人淡淡“嗯”了一声，之后将陆译忱单独叫到了办公室里。
“你怎么和那小子在一起？”
陆译忱手插着兜，站在原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傅温礼口中的“那小子”说的是宋淮。
“他们不是来实习的吗？”陆译忱说着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漫不经心道：“我让他给我当助理了。”
傅温礼看着他皱了皱眉：“容凡呢？他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陆译忱哼了一声眨眨眼：“不过酒店横竖就这么大点地方，像他这种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大学生，应该也做不了技术难度太大的工作，估计就是去客房部或者前台先多学学经验吧。”
容凡之前在家里交待过不让给他特殊照顾，所以傅温礼原本对于他这次实习的事情是不打算干预的。
可现在临到眼前了，一想到他在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中，需要日夜颠倒着值班、要应对工作中各种预料不及的突发状况、有可能还要面对来自难缠客人的刁难，傅温礼这边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你以你的名义，跟下面人打声招呼。”傅温礼想了想，最后还是对着陆译忱叮嘱道：“就说容凡是你家里的一个亲戚，让他们平日里多照顾着点，别给他太大压力，也别总是训他。”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陆译忱坐到沙发上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他不让我插手。”傅温礼淡淡道。
前头这些年，傅温礼事事都给容凡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现在猛地一下让他放开不管，想想也着实有些难度。
陆译忱看他这副瞻前顾后的模样，忍不住无奈轻叹了一声，挥挥手：“那你就别管了呗，让他自生自灭吧。”
看傅温礼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面上的神色犹犹豫豫的，陆译忱失笑，拽着他的袖子把人也拉到了沙发上坐下。
“真不是我说啊，他一个快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也该出来经历一下社会的捶打见见世面了。”
陆译忱说着扯扯嘴角“嗤”了一声：“你整日里把人跟个花骨朵一样在温室里护着，他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陆译忱虽然平日里看上去总是一副不太靠谱的样子，但这次说的这几句话，却都实实在在戳到了傅温礼的心窝子上。
容凡已经是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了，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总要出去与社会的大环境接触，经历挫折和打击都是在所难免的。
虽然想想有些不忍，但若是没有这些磨练，他便永远都无法成长。思及此处，傅温礼暗暗叹了一口气，靠到了沙发背上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是了，是自己过度紧张了。
他正这么想着，陆译忱恰好又凑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就只是学校给安排的一次实习而已，人还在你眼皮子底下，缺不了胳膊少不了腿的，你把心放肚子里，快省点力气吧。”
“真不是我说。”陆译忱说着兀自笑了笑，摇起了头：“你也太夸张了，那养鸡场里的老母鸡护小鸡崽子，也不是你这么个护法。”
*
自从让陆译忱小小“教育”过一番之后，傅温礼这几日刻意没有多去关注容凡的状况。
而容凡这边，刚刚走上实习岗位，最开始的这两天其实不是特别忙。
跟着师父熟悉了酒店的环境、客房部的日常工作内容、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就正式上手开始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宜。
像Carlton这种星级酒店，因为其价格设置有一定门槛的原因，其实已经在无形中对接待的客人有了一个筛选。所以工作一旦真正开展起来，也没容凡预想中那样，会遇到多少不可理喻的刁难。
大部分客人跟酒店的服务生不会正面接触，其中倒是没什么人能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如果一定要从中选出一位让容凡觉得应付不来的，那10楼1002客房近期入住的一位女士，倒真是个让他一想起来就不禁开始犯头疼的角色。
这位女士先前订房的时候并没有提前告知酒店她个人的一些饮食禁忌，直到那天轮到容凡值班，他将早餐给客人一一送至房间后猛地被叫住，才从对方的口中得知原来她对鸡蛋过敏。
这事按理来说也不完全算是酒店的过错，但秉着不得罪客人的原则，容凡还是两手放置在身前朝对方鞠了一躬，紧跟着承诺会尽快换上一盘没有鸡蛋的早餐过来。
见容凡走上前来撤盘子，对方扬着眼尾微微一笑，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我刚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吃过几口了，现在可能需要服用一些预防过敏的药物，不知道小哥哥可不可以帮我这个忙呢？”
之前培训的时候主管经理还特意强调过，在工作的过程中要避免与客人产生任何程度的肢体接触。
容凡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对方手中抽了出来，往后退了两步刻意拉开些距离，才礼貌告知对方：酒店无权向客人提供或代买各类药品，如果实在有需要，可以为她指路距离此处最近的医院、或者帮助客人拨打120都是可以的。
那女士听过容凡的解释，用手支住下巴叹了口气，眼神中略带失望道：“那好吧，那我就自己跑一趟吧。”
说完站起身走到容凡跟前，歪头看着他：“不过就麻烦你一会儿重新给我换份早餐过来吧。谢谢啦！”
从1002客房出来之后，容凡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自己情绪太敏感的原因，1002房里的那位女士总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与他人相处的边界感很弱，虽谈不上冒犯，但总归让容凡与她同处一个空间的时候，着实捏了一把汗。
再给那女士换餐的时候，容凡刚好有别的事情要忙，这项工作便落到了其他同事的手上。
本以为这个小插曲会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毕竟等容凡下次再值早班的时候，这位客人可能已经退房了，大家也没有什么机会能再接触上。
没成想第二天轮到容凡值夜班的时候，那位女士竟然指定了酒店的一项服务，这差事自认而然又落到了他头上──开夜床。
“开夜床”是每家三星级以上酒店都必须具备的专项服务，时间一般在8至9点这个区间。
服务生需要进入房间对窗帘及灯光进行调试、补充饮用水清洗杯具、整理床铺摆放拖鞋等，旨在为客人提供更舒适的入睡环境，优化入住体验。
1002号房的门铃响过之后，门边的把手应声而动。
片刻之后，容凡的眼前又出现了昨日那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睡袍，卷发自然垂落在胸口，盯着着容凡左胸的工牌瞟了一眼，微笑着把他迎了进来。
容凡的视线有意回避着，进屋后只专注在自己手头整理的工作上。
那女士站在桌边自顾自倒了一杯红酒，捏着杯梗在手里晃了晃，须臾之后突然转头看了过来，开口问道：“你叫容凡是吧，家是安成本地的吗？”
容凡如实“嗯”了一声，没有抬头，手心里却开始不自觉冒起了汗。
“你今年多大年纪啊？”对方一边说着，一边扭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手里端着红酒歪头打量他：“既然能出来上班，总归是成年了吧？”
“成……成年了。”
对方身上的香水味自空气中飘散而来，容凡忍住想要打喷嚏的冲动，有些结巴地回了一声。
看他目光闪躲，那女士莞尔一笑，撩了撩头发。
“你别这么紧张呀，我又不吃人。”说罢一眨眼的功夫，不知从何处掏了五张百元纸币出来，递了过来：“谢谢你的开夜床服务，虽然你们酒店我瞧着不怎么样，但我对你还是挺满意的。”
对于从客人处收取小费这一问题，每家酒店的规定都不太一样。培训的时候上级主管并没有告诉容凡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但其实在那五张红色钞票明晃晃摆在眼前的一瞬间，他的心中已经响起了警铃。
不能接，这女人的钱跟她这个人一样，都很危险。
容凡向后退了两步，低头婉拒：“这是我份内的工作，您不必这么客气。”
对方拿着钞票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顿，片刻之后，嘴角扯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转身走向桌边：“好吧，随你。”
她这边话音落地，容凡于无人察觉处暗中松了一口气。
可谁知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脱身的时候，一抬头，便看见那女士修长的两根手指间，夹着一张白色的卡片：“既然小费不要，那这个总能收下吧。”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朝容凡走了过来，在距离他一米处停下，眉眼勾着笑，缓缓将卡片放到了容凡的工服口袋里。
紧接着，一道的娇媚声音自耳边响起。
“姐姐最喜欢像你这种长得漂亮、性格乖乖奶奶的小男生了，交个朋友而已，不要这么拘谨。”

第36章 “今晚不能陪你”
自实习开始之后，容凡的生活节奏一直随着上下班的时间变化在做调整。
有时候一忙起来吃不上饭只是其次，值夜班的时候回不了家、或者是下班以后回去得晚了，还要连累着傅温礼和司机也跟着他一起等。
容凡其实有考虑过实在不行的话，自己就搬到员工宿舍去住。但那里的条件虽说还不错，跟湖湾别墅一比起来，肯定还是差得远的。
这种作息混乱黑白颠倒的日子持续了不到一周，容凡感觉自己的睡眠受到了很大影响，再加上近来总是时不时会出现腹部隐痛的症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比之前明显要差了许多。
傅温礼知道他心里暗暗憋着一股劲，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在实习中拿个好成绩。但他这模样看多了实在叫人心疼，于是仔细考虑了一下，最后自己干脆也不回家了，直接住在了办公室里。
傅温礼办公室的里间设有大床、衣柜还有专用浴室，所有日常生活所需的用品一应俱全。
这样一来，容凡不轮班的时候可以直接过来休息，不但能安安静静睡个好觉，自己还能盯着他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最近中餐厅那边换了个主厨，做的菜还都挺合容凡的胃口，奈何他有的时候真的是太累了，常常一进门要么就瘫倒在皮沙发上，要么就趴在办公桌上像只没骨头的章鱼一样。话没跟傅温礼说上几句，没一会儿就眯着眼睛睡着了。
傅温礼揽着他的肩头和腿窝把人抱到里间的床上，刚没走两步就觉察出怀里人这些日子体重是轻了不少。
将人放在枕头上，傅温礼坐在床边盯着他沉静的睡颜出神，心下微动，不由自主地就将拇指覆在了他浓密的睫毛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容凡大约是累急了，傅温礼这么动他，他也不醒，翻身的时候手边无意识一拽，傅温礼的胳膊就这样被他锁在了胸前紧紧地抱着。
傅温礼怕吵醒他，遂保持着一个姿势一直弯着腰，看人完全睡熟了才一点点把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
容凡的身上还穿着工服，头窝在枕头上的时候衣领都堆积在脖颈边，被压得皱皱巴巴的。
傅温礼轻手轻脚地将他胸前的扣子解开，为他脱下衬衣外面的马甲，挂在柜子里的衣架上。
正要关柜门的时候，猝不及防间，从衣服的口袋里却掉出了一张白色的名片。
傅温礼弯腰将那名片从地上捡起，拿在手里前后扫了两眼。在看到上面印制的姓名及电话号码的时候，目光随之沉了沉，若有所思般挑了挑眉。
傅温礼本可以把这玩意儿直接扔垃圾桶的，可到最后，他却选择了上前两步，将其明晃晃地放在了容凡枕边，以确保人一睁眼就能清楚地看到。
虽说犯不上为了这点小事去质问他，但傅温礼心里其实挺感叹的。
自己护在身边的小朋友不知不觉间就这么长大了，一晃眼，他在异性的眼里竟也变得这么有魅力了。
待人两个小时睡醒之后，卧室门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傅温礼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翻动着手里的书，一抬眼，果不其然，就看见容凡带着副迷蒙的双眼，手里攥着那张名片，正一脸无措地望向自己这边。
傅温礼敛着神色往他指尖的位置上瞟了瞟，合上书从沙发上站起来：“睡醒了就过来吃饭。”
容凡拖拖拉拉地走至桌边，打开了食盒却没有动筷。盯着傅温礼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解释道：“这是一个客人给我的，当时顺手放兜里忘扔了。”
傅温礼望着他勾唇笑了笑，看上去不像在生气，但那双眸子里透露出的情绪总是让容凡觉得背后发凉：“没想到你还挺招人喜欢。”
“凑活吧……”容凡咬着筷子嘴里喃喃道。
傅温礼闻言收回目光，从他手里抽出了那张名片扔进了垃圾桶里，问出的话却跟此事毫无关系：“晚上跟我回家，还是就住在这儿？”
他这话题转换得太快，容凡差点没反应过来，眨着眼睛想了想，回道：“就住这儿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傅温礼低着头给他夹菜，淡淡“嗯”了一声：“你不觉得无聊就行。”
“还好吧……”
有你在我身边怎么可能无聊？
容凡心道。
似是猜中了他心中所想，傅温礼没有急着反驳，等人把食盒里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我今晚得回家一趟，不能陪你。”
容凡停下筷子，刚想开口问他为什么要回家，傅温礼这边垂着眸，却是先一步发了话：“过年的时候，家里长辈们提的那个吴小姐，你还记得吧？”
倏然提起这个名字，容凡脸上的神色一秒由晴转阴，紧紧抿住了双唇。
怎么可能不记得？简直是印象深刻。
他压着嗓子“嗯”了一声，之后就听傅温礼平静地解释道：“明天我会在中餐厅跟她见一面，虽然是应付差事，但也得换身干净的衣服尊重一下人家。”
照着容凡一贯的性子，在吃饭时听到傅温礼要去和别的女人相亲，肯定当时就摔碗了。
可经历了过年的那一场事，李林枝在背后给傅温礼施了多少压容凡是知道的。
一想起这对母子在花园里的那段对话、还有傅温礼当时脸上那副痛苦为难的表情，容凡这气，却是怎么都撒不出来了。
“这一面就这么非见不可吗？”他手里捏紧了筷子，看着傅温礼有气无力地询问道。
傅温礼闭眼揉了揉眉心：“我既然能告诉你，就证明这事已经定下来了。”
他说罢抬起头，自嘲般笑了一声：“不过见一面也好，我妈那边血压也稳定了，还可以趁这个机会跟那吴小姐把话说清楚。反正她对我也没兴趣，大家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挺好的。”
“人还没见着呢。”容凡撅着嘴嘟囔：“你怎么知道她对你没兴趣？说不定人家对你一见钟情，就喜欢你这样的……”
“不会的。”傅温礼望向容凡的眉眼柔和，说完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最后满含深意地勾唇笑了笑：“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该担心的人是我才对吧。”
傅温礼把话给容凡解释得明明白白，容凡虽然没再闹脾气也没阻拦，但当天晚上还是因为这件事，辗转了一夜，失眠了。
第二天上的刚好是早班，容凡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陆译忱打了个电话，让他想办法把自己调到中餐厅值一天班。
陆译忱一个集团副总，哪有精力管他这么屁大点事，当时也没细听就交给了宋淮去办。
于是当天上午，容凡在宋淮的“暗箱操作”下，顺利地被借到了中餐部，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傅温礼与吴小姐会面的那个包厢。
彼时的包厢里面还未启菜，只有服务生进去倒过两杯茶。
傅温礼此刻就在那个密闭的空间里，跟一个觊觎他财产或者美色的女人单独说着话。容凡一想到这里，浑身上下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傅温礼揪出来。
正这么想着，厨房传过来的菜刚好被端至了包厢门口，容凡整理好工服上前帮忙，临敲门进去前脑子里灵机一动，当时就有了主意。
开门进去后，容凡全程低着头，把盛着菜的盘子一件一件端到了玻璃圆桌上。
包厢里面的氛围安静得有些诡异，傅温礼和那吴小姐全程都沉默着，似乎没有太多话题可以聊。
容凡确定傅温礼已经认出了他，至少通过余光判断，对方眼神的方向此刻是定格在他脸上的。
他手里端着要上的最后一盘菜，下意识屏蔽了傅温礼的目光。最后咬咬唇心下一横，便将汤水尽数洒在了傅温礼今早刚换的那身西装上。
耳边传来一声女士的惊呼，容凡睁着眼后退两步，做惊恐状。
照常理来讲，他现在应该是要立马跟客人道歉的，可就在他抬起头看向傅温礼的一瞬间，猝不及防的，却对上了一张两天前令他唯恐避之不及的脸。
这吴小姐，竟然就是1002房里给自己塞名片的那个女人！
容凡一整个愣在了原地，半张着嘴震惊得已经说不出话。
傅温礼的脸上倒是十分平静，似是对这一幕早有预料，看向容凡时，甚至嘴角还带着一抹几不可察的淡笑。
他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面纸，覆在自己沾了汤汁的衣袖上，须臾之后站起身，朝身旁坐着的人微微点了点头：“吴小姐抱歉，看来咱们今天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
说罢转身，路过容凡身侧时，顿了两秒给了他一个眼神。
容凡看着傅温礼离开包厢，视线再对上吴小姐的时候，又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尴尬。
“小哥哥，原来是你啊！”吴小姐单手支着下巴，冲容凡眨了眨右眼：“咱们还真是有缘呢。”
容凡低下头转着眼珠子，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你宁愿把菜汤洒在你们老板的身上，也要把我的相亲搅黄。”吴小姐说着，脸上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片刻之后，看着容凡的眼睛道：“你该不会是真的对我有意思吧？”
容凡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出了那包厢，一路小跑回傅温礼办公室的了。
几天前还往自己的口袋里塞名片给暗示、说喜欢奶乖弟弟的女人，今天一转眼竟然变成了傅温礼的相亲对象。
容凡大脑的CPU硬是被烧坏了也预想不出现在的剧情究竟是个什么走向。
靠在总裁办公室的墙边缓了缓神，待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了，容凡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扭头在屋里环视了一圈。
傅温礼的西装被自己泼了一身热汤，现在应该是在里间换衣服。
那些菜都是厨房刚出锅的，也不知道温度烫不烫，傅温礼的手臂到底有没有事……
思及此处，容凡不禁开始懊恼，攥着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脑门。
不该冲动的……
他这么想着，脚边迈步，缓缓向里间走去。
按下把手，门缝被推开的一瞬间，面前却出现了一副让人顿觉脸红心跳的画面。

第37章 “傅叔叔，我招你喜欢吗？”
即使两人同床共枕了这么久，容凡也鲜少有机会见到傅温礼在自己面前坦胸露背不穿衣服的模样。
而此时此刻，他正赤着脚踩在床边的地毯上，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松了皮带的西裤，岌岌可危地悬挂在胯骨上。
傅温礼上半身几乎是全裸着的，刚刚褪下的衬衣只剩下一截袖子勉强挂在半边肩膀，两片耸立的肩胛骨之间，埋藏着一条沟壑分明的脊柱线，从背部一路向下延伸，直至消失在西装裤恰到好处的遮挡之下。
门边的动静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傅温礼被惊动后循声转头望了一眼。
容凡与其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视线有些慌张地赶紧从人身上挪开，低着头有意回避，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将门合上，傅温礼却在这时突然出声唤了他的名字。
容凡手边的动作倏然顿住，不到片刻，视线内缓缓出现了一条埋在西裤下修长笔直的腿。
未来得及抬眸与其对视，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覆上手臂拽得他浑身一个踉跄，下一秒，背部紧贴着墙壁，他却被傅温礼死死按住了肩膀、倾身上前困在了怀里。
“干了坏事不道歉也就罢了，还想跑？”
傅温礼的唇紧贴着容凡的眉心，说话时喷薄出的气息打在他眼睑下的睫毛上，撩得他酥酥痒痒。
“我哪有做坏事啊……”容凡低着头嘴里嗫喏道，须臾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吧。”傅温礼不置可否地在他耳边笑了笑：“才不到二十岁，怎么就这么虚了？连个盘子都端不好。”
被傅温礼这么一说，容凡脸颊染上一层薄晕，头埋得更深了。
“对……对不起。”
道歉的话说得磕磕绊绊的，容凡抬头望向他：“你手臂烫红了没有啊？”
“现在才想起来问？”傅温礼圈着他没有动身：“你自己看看。”
容凡因着他的话转了转眼珠，目光往眼前人的左臂上瞟了一眼。
确实是红了，但没破皮也没起泡的，其实还好。
怔忪间，傅温礼在他头顶幽幽出声：“容凡，今天过后，事情算是完全解释清楚了吧？”
“什么？”容凡喃喃询问。
“我昨天都说了，那吴小姐对我没兴趣。”傅温礼说着不禁轻笑：“人家喜欢的，可不是我这种类型的。”
容凡听出来他这话是在内涵什么，本想伸手去掐傅温礼，可对方没穿衣服，所以还是不太好意思。
最后犹豫了一下，把手搭在了傅温礼的裤腰上：“你太坏了，昨天就知道她是谁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真的完全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傅温礼勾着唇不答反问：“没想到自己现在已经这么招人喜欢了？”
“她喜不喜欢我，关我什么事啊……”
容凡撅着嘴不屑地白了一眼，一抬头，却正好对上傅温礼脖颈之间凸起的喉结。
周身被男性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所环绕，容凡下意识屏住气吸，心也开始跟着怦怦直跳。
许是受此刻气氛所影响，暧昧的情愫已然占据了容凡的内心开始狂妄地滋长。
哪怕是对方呼吸时胸膛的一次微小的起伏，也能在无形中撩动他的神经，叫他几欲疯狂。
不知何处生来的勇气，猛然间，他踮起脚抬头对着傅温礼的下巴亲了一下。
在傅温礼身体一僵，还来不及将他推开之前，他再次主动环上了傅温礼精瘦的腰，指尖滑动，顺着傅温礼背部的肌肉曲线描绘出优美顺畅的线条。
“傅叔叔，那我招不招你喜欢啊？”
傅温礼身上的温度和自己手心里的一样烫，容凡将自己送上去，身体却是在发抖。
傅温礼挺背颔首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动了动唇却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
虽然很难，但他最终还是敛了心神，将手伸向后方，卡在了容凡的手腕上。
意识到他要将自己推开，容凡心中惊惧，就像是誓死守卫着自己的领地一般收紧了臂膀。
耳边传来了傅温礼的低叹，就在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猝不及防地，不远处的门缝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成年男子咳嗽的声响。
傅温礼循声望过去的时候下意识背过身把容凡护进了怀里，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看到来人是陆译忱后，神色更是说不出的凌厉。
在陆译忱略显尴尬的目光当中，傅温礼把门合上，把人隔绝在了屋外，松开容凡走去柜前找了一件衬衣套上，之后系扣子、戴手表。
待他完全将自己收拾妥当后，再回头一望，方才身后老老实实站着的小家伙早已没了人影，只留下未锁紧的那一道门毫无规矩地敞着，昭示着他逃在逃走的时候，究竟是有多仓皇。
傅温礼从里间走出来后，陆译忱就气定神闲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边品着茶，用满含深意的目光盯着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傅温礼瞟了他一眼，走到办公桌前：“把你脑子里那些废料收一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译忱才不会听他任何辩解的话，只相信自己眼睛里看到的，忍不住打趣道：“都说我平日里玩得花，这要搁以前我也就认了。”
之后哀叹一声：“今天可算是给我撞上了，原来我身边这么些年还蛰伏着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
“跟你一比我可是甘拜下风啊。”
傅温礼的语气冷了下去：“不敲门随便进别人办公室，你还有理了？”
陆译忱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勾勾唇：“我要是次次都守规矩敲门，哪能看到今天这么刺激的一幕啊？”
“我和许灿之前问你是不是喜欢容凡，你还死不承认。”陆译忱说着顿了顿，摇着头啧啧道：“我们之前还好奇来着，你究竟是不是性冷淡，这么多年身边连个人也不找。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你他妈是有特殊癖好，喜欢玩养成啊……”
“陆、译、忱。”
罔顾傅温礼面色不善的警示，陆译忱眯起眼，话音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给我说说，到哪一步了？”
“他把热汤洒在我身上了，我只是在屋里换了件衣服而已，别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没碰过他。”傅温礼面色平静地噙住一支烟点上，沉默了半晌突然又补了一句：“以后也不可能碰他。”
在这儿坐了半天最后就得到这寓此言。么一句解释，陆译忱忍不住“呿”了一声，不甚赞同：“你在这儿说得道貌岸然的，那刚才你们俩那样算是怎么回事儿？”
“哪样？”
傅温礼明知故问，皱皱眉看向他。
傅温礼自认为没有必要事事都向陆译忱解释得那么清楚，故而话总是说了上句没下句的。
但陆译忱与他相识多年，深知他的脾性。他现在表面上看着油盐不进，暗地里怕不是早就对容凡动了心思。
但动心归动心，两人的差距和世俗的目光就在这儿横着，因此又不得不生出了许多其他顾虑。
陆译忱平日里最讨厌被感情这种事绊住手脚，不愿为此伤神。
现在见傅温礼陷在局里，心下烦闷，他想了想还是出言提醒道：“阿礼，现在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你和容凡之间多少是有点暧昧不清了。我客观说一句啊，你如果真的不打算回应他对你的感情，那最好就跟人保持点距离，别再去招他。”
傅温礼因着陆译忱这话，缓缓抬起了头。
“我床伴这么多，但你看我，从来不碰像容凡这么大的小孩儿。”陆译忱说着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大多都没个定性。对一个人的感情就跟那海边的潮水似的，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能人家自己还没想好究竟要的是什么呢，稀里糊涂地，你把人家给招惹了。等过上几年万一其中一方后悔了，不管人家让不让你负责，你都成为了对方人生中最想抹去的一笔污点。既不划算，想想还挺缺德。”
陆译忱说到最后，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竟也陷入了沉思。
傅温礼灭了烟，走到窗边，盯着书架上容凡那张毕业时的照片愣了许久。
恍然间，似才反应过来，原来容凡对自己的感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多半也是有自己纵容的成分在里面的。

第38章 “你们之间是悖德的”
因着宋淮早上给自己帮忙调部门的事，容凡中午刚好有时间，就叫他一起在员工食堂吃了一顿饭。
容凡近来时不时总会觉得腹部隐隐作痛，故而饮食上倒是比以前注意了不少。戒掉生冷，即使不感觉饿也多少会喝上一些粥，不让肚子空着。
宋淮坐在餐桌对面，看他与自己说话时总是躬着腰，询问过状况后还是提醒他应该去医院看一下。
容凡借机向宋淮抱怨了几句，说大概率是因为实习生活太辛苦、累着了。之后顺嘴就提了提，问他在陆译忱那儿感觉怎么样。
话题一转到这上面，宋淮整个人的状态明显都松弛了下来。他单手搭在桌面上，说话时指尖总是无意识地翘起来敲那么两下，看上去完全是一副很闲适的模样。
容凡单手支着头，盯着他：“我看你还挺喜欢现在这份工作的啊，毕业以后干脆就跟着陆叔叔混得了。”
宋淮闻言勾勾唇角，垂下的目光满含深意道：“喜欢啊，我可喜欢了。”
说完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肯定没问题，就看陆总愿不愿意要我了。”
“真好……”
容凡听着宋淮的话，不禁又联想到自己。
一想到下午回去后不知道还有多少间客房需要整理，容凡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提不起精神，趴在桌子上抱怨道：“这才过了一周，我就觉得自己已经要死了。”
实习生在酒店最多待一个月，而容凡已经挺过去了一周。宋淮知道他还能撑得住，现在只不过就是借机吐槽吐槽，于是换了个思路给他打气：“要不要我给你说点开心的？”
“关于容嘉鑫。”
容凡原本对宋淮要说什么也提不起太大兴趣，结果一听见这个名字，眉头皱了皱，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休学了。”宋淮说道。
“休学？”容凡听到这两个字更为震惊，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啊？”
“不太清楚。”
抛开自己不谈，虽说宋淮和容嘉鑫两个人没什么私人恩怨，但容凡能从他说话时的语气判断出来，他也是不喜欢容嘉鑫的。
“是他爸爸来学校给他办的手续，经管系挺多人都看见了。至于原因……”宋淮说着顿了顿，难得露出点幸灾乐祸的表情：“那谁知道呢。”
容嘉鑫休学的事情，就像是与宋淮茶余饭后谈论的无聊八卦，容凡一出食堂大门就将其抛在脑后忘了个一干二净。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真正令容凡头疼的依旧是客房部堆积如山的工作。吃饭时间依旧不固定、夜班照样要值，但唯一不同的是，傅温礼自从上次在办公室被陆译忱撞见那尴尬的一幕之后，就一个人搬回了家里，容凡晚上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傅温礼把司机留给了容凡，说是以后无论多早多晚，只要他想回去，跟人打声招呼就可以。
容凡本身就不是喜欢麻烦人的性子，再加上没傅温礼陪着，在办公室的里间住了两天觉得没意思，就又搬回了员工宿舍。
容凡这两天腹部的疼痛有些加剧的趋势，虽然嘴上一直说会留心，但也没有真的当回事去医院看过。
直到当天轮他上下午班的时候，实在觉得有些支撑不住了，才找人换了个班向经理告了假。
可自己刚刚在宿舍的板床上躺了没5分钟，经理那头却又反过来联系了他。
对方在电话里交待，前几日也是因为酒店工作人员的疏忽，弄脏了一件客人的高定衬衣。现在需要容凡去到酒店向南两个街区的一家干洗店里，帮忙跑趟腿去取一下。
容凡躺在床上一个劲得揉着肚子，连说话都感觉很艰难，经理临时给的这差事他实在想拒绝。
可耐不住对方一直在电话里催促他，说下午这会儿正忙的时候实在是抽不出人手了。况且那干洗店横竖也不远，来回不到半个小时而已，等他将衣服取回来依旧可以好好休息。
容凡举着电话费力从床上坐起来，自知推脱不过，便硬着头皮无奈答应了下来。
干洗店距离酒店尽管就十几分钟的脚程，但容凡身体不适，下楼后还是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然而去的时候容易，回来的时候就相对没有那么好运了。
他手里抱着客人洗好的衣物，蹲在路边等了许久，迎面而来的却没有一辆可以载客的空车。
直到再次接到经理打来的电话，说客人现在急着要穿，问他取个衣服为什么这么慢。
容凡闭着眼咬了咬牙，最终把电话揣回兜里，强忍着疼痛一路小跑回了酒店。
待把衣服完好无损交到经理的手上，容凡整个人虚弱得几乎已经站不稳了。说话的声音气若游丝，但因为过度奔跑造成的缺氧，嗓子里还在不停喘着粗气。
经理见他脸色惨白、额头上还布着细密的汗珠，也知道他是累到了，言语上安抚了两句就让他快点回宿舍休息。
可谁知对方这边刚一转身，容凡的视线却在几秒之内迅速变得模糊起来。他只觉得自己脑袋沉沉有一种想要往地上栽下去的冲动，故而扶住墙尽力保持着平衡。
经理见事态不妙赶紧上前扶住他询问情况，容凡紧蹙着眉告诉对方自己肚子疼。
然而这一声话音刚落，容凡却是眼前一黑，身体像脱了力被抽去骨头那般失去支撑，瞬间倒在了走廊的地毯上。
宋淮这两天要帮着陆译忱核对几份销售部发来的业绩表，故而整整一个下午都和陆译忱待在一起，两人共处一室。
接到客房部打来的电话，宋淮听清对方的阐述后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腿上放置的几份文件散落了一地。
电话挂断之后他将容凡被送去医院的事情告诉了陆译忱，紧接着没多犹豫，当时就让陆译忱联系了傅温礼。
三个人一同到达医院的时候，急救室的门外已经亮起了红灯。
穿着白衣的护士拿着一张同意书走出来，告诉他们：“病人现在被确诊为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麻烦家属来签个字。”
陆译忱和宋淮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虽然面上难掩担忧之色，但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傅温礼沉着眸子从护士手中接过了笔，目光下移。在同意书上看到需要填写与患者本人的关系时，笔尖顿住，不禁产生了犹豫。
护士见状向他确认：“你是病人家属吗？”
“我不是。”
傅温礼的声音哑得厉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难言的疲惫感。
护士从他手中抽走了同意书，坚定道：“请马上通知病人的家属过来。”
陆译忱上前揽了一把傅温礼的胳膊，试图跟院方商量：“病人家属都在外地，我们是他爸爸的朋友，可以帮忙代签吗？”
“这样啊……”护士了解过情况后将手中的纸收了起来：“那没关系，等病人麻醉清醒过后，让他本人补签一个吧。”
说完在医生的催促下转身回到了急救室，“咣当”一声关上了那道白色的大门，将身后的三个男人通通隔绝在了走廊上。
容凡被转移到手术室后，头顶那道刺眼的红光再次亮起。
傅温礼独自一人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直到陆译忱走近拿了瓶泉水递过来，他才从短暂的失神中抽离，看了对方一眼，仰头靠在了墙壁上。
空旷的医院长廊内充斥着次氯酸钠消毒水的味道，头顶明灭感应灯就像医生握着的手术刀一样，在沉寂的气息中闪着冰冷的寒光。
在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里，傅温礼与陆译忱一人闭着目、一人安安静静喝着水，谁也没有打扰谁。
许久之后，陆译忱终是忍不住、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我听你助理说，客房部的张经理被开除了？”
抛出的问句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应，陆译忱扭了扭酸痛的脖颈，与傅温礼一同靠到了墙壁上。
“他在酒店工作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的，这次的事情虽然有错，但处罚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降他的职、降他的薪，但像现在这样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把人说开就开了，这以后让集团的其他老员工都怎么想？会寒了大伙的心的。”
一个人在这儿自说自话了半天，也不知道傅温礼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故意不理自己，陆译忱最终叹口气叫了他一声，这才见人缓缓睁开眼睛，神色清明但还是难掩黯然的情绪。
“我连为他做手术签字的权利都没有。”
傅温礼沉声开口，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但陆译忱知道，他既然能说出来，就证明心里还是在意了。
陆译忱无奈一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我在跟你说正事，敢情你还真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陆译忱说完一想到张经理现在就在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私心里还是想帮着再争取一下，于是顿了顿，提议道：“要不这样，你先让助理……”
“抱歉。”傅温礼打断他：“我现在不想谈工作。”
容凡现在人在手术台上躺着，临近去前因为要做术前准备，傅温礼甚至都没机会和他说上几句话。
同意书不能签、探视也不让，除了交钱和干等着之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傅温礼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般，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无用与沮丧。陆译忱说的话他一句也不想听，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
可陆译忱偏不让他如愿。
在陆译忱的认知当中，傅温礼因当是清醒的、理智的、意气风发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颓靡得犹如一条丧家之犬，看了令人生厌。
他单手捏扁了水瓶，侧过身看向傅温礼：“好，不谈工作那就谈点应景的。”
“你说你连给他手术签字的权利都没有。”陆译忱说着咬咬牙，反问道：“难道你应该有吗？”
“能在那张纸上签字的，除了他的父母兄弟，就是他的配偶。你傅温礼就是有通天的本事能在安城呼风唤雨，但你这辈子唯一做不到的，就是获得与容凡名正言顺的法律关系。”
“你们之间是悖德的。”陆译忱说着不禁苦笑一声：“我以为这件事情你心里是很清楚的。”
“容向磊忌日快到了吧？”陆译忱发问：“你今年还去看他吗？你敢当着他墓碑的面，亲口告诉他你喜欢他儿子、把人放自己身边养了这么多年其实是另有所图吗？”
傅温礼听着他说的这些话，眸底万般情绪翻涌，于暗中收紧了掌心，无声动了动喉结。
“阿礼。”陆译忱唤了他一声：“关于你和容凡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显得我这个人很不近人情。”
“如果你真能心安理得迈出那一步，撇下罪恶感大大方方把人搂进怀里，那我祝福你。如果不能……”
陆译忱语气渐沉：“那就断了不该有的心思，坦荡一点。从此以后归束自己的言行，别再给他制造那种陷入爱情假象的幻觉了。”

第39章 “比惊喜和星星更值得期待”
一场阑尾炎手术，让容凡在医院待了整整十天。实习的成绩作废了是小事，右下腹自此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横在皮肤上让他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术后为了避免肠粘连，医生强制要求他每天下地走动。
傅温礼多数时间会过来陪着，但若是酒店那边实在有事走不开了，也偶尔会把李婶叫来医院顶一下。
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容凡总觉得傅温礼近来心不在焉一个人失神独处的时候增多了，与自己相处时的状态也不似往日那般亲近，总是带着些让人不易察觉的疏离。
傅温礼的工作在酒店处理不完的话，有时也会叫助理把文件带到医院来。即便如此，在两人小声说话时，他也会分神留意着容凡手上的吊瓶。
容凡仗着自己身子骨虚弱，依旧喜欢对着傅温礼撒娇。助理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开始哼哼唧唧磨着傅温礼过来，张开双臂求着人抱抱。
傅温礼会回应他，但不会像以前那样把他搂进怀里，只是嘴角挂着淡笑，抬手在他头顶摸一摸，叮嘱他老实一点，小心手上的针跑了。
碍于术后只能喝粥、或者吃些面包片之类好消化不太油腻的食物，李婶现在每天一到饭点就会提着保温桶过来。即使是粥，她也会变着花样给做。
容凡的嘴原本是不挑的，只不过比较喜欢吃甜。可不知怎么的，傅温礼越是下意识不与他亲近，他就越要故意找茬引起傅温礼的注意。
才开始只是因为胃口问题吃得少，之后就逐渐演变成如果傅温礼不喂自己，他干脆就被子一蒙，撂挑子不吃了。
傅温礼横竖是拿他没辙的，最后往往会妥协。
但喂饭归喂饭，两人一离得近了，容凡正好有机会细细打量他的眼睛。
那里面藏着一股让人猜不透的情绪，难以捉摸，令人不由得莫名开始心慌。
“傅叔叔，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容凡咽下一口粥，咬咬唇试探着问道，“心情不好的话也可以对我讲的。”
“没有心情不好。”傅温礼捏着勺子淡淡一笑，看向他：“怎么突然间这么问了？”
容凡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去形容那种感觉，两人明明每天都会见面，可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心思不全是在自己身上的。
如果放在以前，容凡可能还会揪着他的衬衣理直气壮地质问：“你是不是又嫌我累赘了？是不是又不想要我了！”
可现在，他分明能看出来傅温礼是有心事的。
不知道近来引得对方频频失神的症结究竟在哪，遂也没了仗着他宠自己便肆意胡闹的那点勇气。
怔忪间，容凡的脑门上突然被轻轻敲了一下。
“发什么呆呢。”傅温礼说着将勺子递到人嘴边：“吃饭。”
容凡抬手在脑门上搓了搓，须臾之后，撅着嘴忍不住喃喃道：“可我总是觉得你不太高兴。”
“我是不高兴。”傅温礼顺着他的话回了一句，脸上没什么表情：“明明早就觉得肚子痛了，为什么一直拖着，为什么不去医院？”
容凡也没想到自己这点小毛病最后会发展成急性阑尾炎，叫傅温礼这么严肃地一问，更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容凡。”傅温礼看着他叹了口气，把碗放回到床头的柜子上：“人总是要长大的，如果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谁又能替你一直操着心？”
“我不是有你嘛……”容凡抬眸怯怯瞟了傅温礼一眼。
傅温礼失笑，眸中透着无奈：“我能跟着你一辈子？”
“怎么就不能？”
话是容凡下意识说出口的，然而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傅温礼的脸上又浮现了那副欲言又止耐人寻味的表情。
“傅叔叔……”
容凡小心翼翼地去拉傅温礼的衣角，低声唤他。
猛然间，病房外此时却传来了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看到进来的是助理，容凡坐直了身体与对方点头打招呼，而傅温礼也从短暂的失神中被拉了回来。
助理今天是来给傅温礼送车钥匙的，司机最近家中有事请了假，车都是傅温礼亲自在开。
容凡看对方手里抱着一束花，色泽鲜亮，搭配带有暗纹的牛皮纸和彩色拉花被精致地包裹着。
“这是送给我的吗？”容凡看向傅温礼，满怀期待地问道。
傅温礼轻叹一声，在他脸蛋上捏了一下：“你是不傻，没看出来那是菊花？”
容凡因着他这话微微一怔，动了动唇。话还未出口，就见傅温礼盯着他的眸子沉声问道：“你是不是把你父亲的忌日忘了？”
五年以来，每到这个特殊的日子傅温礼都会带着容凡前去祭拜。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生活过于忙乱，容凡竟真的把这件事情完全抛在了脑后，经傅温礼提醒，这才堪堪想起来。
“对不起。”他一双手的十个指头绞在了一起，低下头嘴里喃喃地说道。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傅温礼说罢从床边站起身来：“你现在行动不方便，就不用跟着去了。”
之后从墙边的衣架上拿过了一件外套穿上，目光有所缓和，看着容凡幽幽道：“今年才过了这么几个月，你已经往医院跑两回了，快点好起来才是正事。不然……”
傅温礼说着忽然自嘲一笑：“他就真的该怪我没把你照顾好了。”
*
那天傅温礼从墓园出来就直接去了公司，手头有一支股需要盯盘，在办公室整整熬了一个晚上。
容凡再见到他已经是两天以后，傅温礼将短发剪得更利落了些，给容凡带了他最喜欢的甜点让他解解馋，向主治医师询问过情况，之后吩咐助理给他办理了出院。
虽是因病中断实习，但毕竟误工这么多天，最终的鉴定报告上拿A是不可能的了。
但这样一来其实也好，至少也从侧面向其他人证明了容凡并不是靠着家里的关系就可以完全躺平。
学院对学生成绩的评判标准，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公允的。
眼看着没剩下多少时间，就要迎来容凡的二十岁生日。
一年就这么一回的大日子，因为准备还需要个过程，所以傅温礼提前就询问了他的意见，让他有想法就赶紧提。
容凡双腿蜷着窝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转着眼珠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咧开嘴冲傅温礼撒娇似地说道：“我要你陪我！”
“你过生日我肯定陪着你。”傅温礼站在窗边淡淡瞥了他一眼，笑意不深，语气却很温柔：“说点具体的。”
容凡想了想：“我要一个超级超级好吃的提拉米苏蛋糕。”
“嗯。”傅温礼勾勾唇：“还有呢？”
“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想让你给我准备惊喜。”
“想……”
容凡一边说着，眼底的那抹情绪忽而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想什么？”傅温礼望着他挑了挑眉。
容凡闻言收敛了神色，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与傅温礼对视：“傅叔叔，在我过生日那天，无论提什么要求你都会满足我吗？”
傅温礼因着他这话回头，盯着人注视良久，眸底却渐渐染上了一层墨色：“说来让我听听，有什么事，是比惊喜和星星更值得让你期待的？”

第40章 “生日快乐，你要的星星”
在容凡的设想中，自己的二十岁生日只要有傅温礼陪着，两人一起看星星吃蛋糕，共度浪漫的一夜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就已经足够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的生日在傅温礼的精心安排下，过得竟是比十八岁那年还要隆重一些。
因为湖湾别墅的家里没有泳池，傅温礼包下了南山半腰上一栋私密性极佳的私人别墅，为容凡举办了一个热闹的生日party。
虽然钱是傅温礼出的，但这party究竟该怎么办，助理揣摩着现在年轻人的想法，最后还是弄得挺有模有样的。
从别墅的大门一路往里延伸，首先会经过一条由彩灯搭建起的长廊，之后便进入了灯火通明、摆放着各类冷餐饮品的室内大厅。
除去台球厅、影音室这些必备项目外，后院的泳池边还专门辟出了一个舞台，邀请了驻唱的乐队。
当天来参加生日会的人里，像陆译忱许灿这种与傅温礼相识多年的朋友自是不必说，一定会到场的。
除此之外，宋淮以及平时学校里与容凡相处还不错的一些同学，也都在此次聚会的受邀之列。
陆译忱坐在泳池边暗红色的高脚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醒好的葡萄酒抿了一口，眉眼上挑看向傅温礼幽幽道：“你也是真够可以的，容凡过个生日而已，整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结婚，今天晚上在这儿开单身party来着。”
傅温礼半倚在吧台边，手里拿着酒杯晃了晃，垂着眸淡淡一笑：“一年就一次，他开心就好。”
“他开心我也开心。”陆译忱说着扬起嘴角，凑过去跟傅温礼手中的高脚杯碰了一下，之后将目光转向乐队下方的舞池里：“没想到容凡他们学校漂亮小姑娘还挺多的。”
“有美酒可以品尝、有美女可以欣赏。”陆译忱说着舔舔下唇：“我这一趟还真是没白来。”
正说话间，许灿慢悠悠走到两人跟前：“我刚进来的时候在前院看见那六层的提拉米苏蛋糕了。”
他说着拍了拍傅温礼的肩膀：“你这一百万花得太冤了，别人在他们家订蛋糕一般都要的是翻糖雕刻，你这儿倒好打发，几袋子可可粉就解决了。”
许灿话音落地，傅温礼还未来得及解释，陆译忱倒是在旁边先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啊，人家傅总的心肝宝贝儿今天过生日，别说是一百万的提拉米苏蛋糕了，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只要他吭一声，也一样搞得来。”
傅温礼知道陆译忱这话又是在揶揄自己，今天大家都高兴，随他怎么说，自己也不可能真放心上。
遂只留给陆译忱一个侧脸，回忆道：“容凡确实说过想看星星。”
陆译忱不屑地“嗤”了一声：“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城市里现在雾霾这么严重，哪来的星星？”
傅温礼面色平静，盯着自己杯中的红酒没吱声，须臾之后，气定神闲地勾唇，无声笑了笑。
陆译忱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人脸上浮现的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
想必是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们这些看客只用跟着开开眼就行。
思及此处，陆译忱颇显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自己之前劝傅温礼的那些话还真是多此一举。
他自己愿意就这么醉着，外人给灌多少碗醒酒汤最终结果也都是一样。
“我听说容家人今天也来人了？”陆译忱把空杯子放回到侍应生的托盘里，换了个话题：“该不是容向哲亲自上门了吧？”
而就在此时，容凡穿着一套浅米色的休闲装、脚上蹬着一款上个月刚从欧洲订回来的限量款板鞋，如众星捧月般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室内的大厅走了出来。
舞池及泳池边狂欢的人群见状纷纷围了上去，与其搭话，祝他生日快乐。
傅温礼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容凡的身上，眸底目色沉沉，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须臾之后，缓缓开口：“是老爷子身旁的管家，坐了一会儿，刚走。”
“说什么了？”陆译忱问他。
“没说什么，都是些场面话，带了个礼物。”傅温礼不着痕迹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陆译忱闻言扯了扯嘴角：“这时候知道着急了，想起自己还有个流落在外的亲孙子了，早他妈干嘛去了？”
他说罢转头看向傅温礼，目光稍显犹疑：“容家的事，你到现在都没跟容凡讲？”
“没有。”傅温礼说：“他不必知道。”
“也是。”
想起近来圈子里关于容家那些传闻，陆译忱虽身在局外，但也难免跟着唏嘘。
“不过估计也瞒不住。”他说着缓缓望向傅温礼，冲着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道：“容向哲那算盘珠子，都他娘的快蹦你脸上了。”
切蛋糕的环节开始在十分钟之后。
傅温礼和陆译忱许灿走到容凡身边，看着那六层的提拉米苏蛋糕被一辆大型推车载着，伴随音乐被送至人群包围圈的中央。
傅温礼为容凡带上了生日帽，众人围绕着今晚的寿星，为他送上祝福、为他唱歌。
容凡手上戴着傅温礼之前送他的那串珠子，双手合十在烛光中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笑，心中装着对身边人蓄藏已久的那份爱意，虔诚地许下了一个愿望。
容凡睁眼后，耳边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生日快乐。”
傅温礼说罢揽着他的肩，带他缓缓转身看向屋外。
须臾之后，低头附在他身侧轻声道：“你想要的星星。”
傅温礼话音刚一落地，两人头顶上方的那片天空，瞬时出现了数百台无人机。
绚丽的彩灯在漆黑的夜色里亮起，交织变幻成各种类似于蛋糕、或者礼物盒子般梦幻的造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容凡闪着一双明媚的眸子，目光一动不动紧盯在夜空中，默默欣赏着这场仅为自己而存在的豪华无人机表演。
怔忪间，有人为了看表演，无意识地推了容凡一把，将他挤了一个踉跄，刚好倒在傅温礼身边。
傅温礼抬手轻轻揽住容凡的腰，把他护在怀里，之后就见容凡踮起了脚尖，凑到自己耳边唤了一声：“傅叔叔。”
容凡压着气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告诉他：“谢谢你，我今天超级开心。”
傅温礼的手掌压在容凡柔软的发丝间，轻轻摩挲了两下，勾勾笑：“那就好。”
之后落下手臂，于身侧无人可见处将容凡的手紧紧包裹自己的掌心里，拇指轻抚上他腕间的那串珠子，也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
希望余生的每一天里，身旁人都能如此刻一般，幸福开心、永远无忧无虑。
无人机表演的环节过后，众人分食蛋糕，乐队架子鼓和键盘击打的声音响起。
宾客分散到泳池、舞池还有室内的台球厅各处，人头攒动，聚会又恢复了最初那般热闹的氛围。
傅温礼在京郊赫顿酒庄的地窖里让人寄了两瓶颇有年份的好酒过来，拉着陆译忱许灿一同坐到了休息区的环行沙发上。
容凡手里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在傅温礼身边蹲下，目光灼灼，插起一块蛋糕送到了他的嘴边。
“谢谢。”傅温礼放下了手中的酒瓶淡淡一笑，将蛋糕推回给容凡：“我很少吃甜，你替我吧。”
容凡故意撅着嘴摇了摇头，坚持道：“这是刚刚第一刀切下来的，我就想给你。”
傅温礼面色柔和，目光定在容凡脸上静静打量了他两秒。
须臾之后，低下头来含住他手里的叉子，将那块蛋糕吃进了嘴里。
傅温礼俯身凑过来的时候，容凡看着面前人完美的侧颜，心下微动。许是受今晚气氛的影响，突然就很想在他脸侧主动献上一个吻。
可碍于在场的不仅仅有自己和傅温礼两人，思及此处，容凡抿着唇定了定神，最终收回了落在傅温礼身上炽热的目光，将心中冲动的想法压了下来。
宋淮之前一直待在台球厅，与陆译忱所在的休息区只有一门之隔的距离。
趁着傅温礼出去迎客的功夫，他在餐台给陆译玉盐忱拿了些吃食，之后在人身边坐下来：“别光喝酒，垫垫肚子。”
说罢趁陆译忱不备，将他手中的高脚杯夺了过来。
红酒的后劲都大，陆译忱今晚难得三兄弟聚到一起，没掌握住量，现在已经开始有些醉意了。
他不屑一笑，倾身凑到宋淮身边照人脸上拍了拍，带着些微熏的气息将呼出的热气打在宋淮的脖颈上：“你现在实习结束，已经不是我的助理了，少来干涉我的事情。”
“酒喝多了伤身。”宋淮垂着眸子，叫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说出的话倒是颇含深意：“今晚人多眼杂的，我是替陆总担心，怕你遇到危险。”
“喝个酒能有什么危险。”
陆译忱哼了一声从桌上又拿过另一个空酒杯，拔开了玻璃瓶的木塞将酒蓄满：“老子当年在兰桂坊喝倒一条街的时候，你还在学校里带着红领巾升国旗呢。”
他说罢抬手一挥，将宋淮拨到了一边：“起开！别碍事儿。”
宋淮的反应很快，从旁躲了一下当即就握住了陆译忱的手腕，闪着黝黑的瞳仁直直望向对方眼底。
“陆总。”宋淮说话时嘴角突然就勾起了一抹笑，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邪性：“我是好心提醒你，你不听，到时候吃亏了可别怪我。”
陆译忱喝酒的时候最烦有人在他耳旁絮絮叨叨，尤其是这个宋淮，只是给自己当过几天助理而已，一点边界感都不懂，竟然连前上司的私人生活都要管。
思及此处，陆译忱眯着眼挑了挑眉，拽着衣领就将人一把拉至身前。
“那我也好心提醒提醒你。”他一边说着一边扬起下巴，将唇对准了宋淮的耳廓边，轻轻呼出一口气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参与，滚。”
说罢摇摇晃晃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瞟了宋淮一眼，目光中充满了不屑。
而容凡这边，吃完蛋糕后就一直在场内转悠着，四处寻找傅温礼的身影。
最后在前庭的花园边看到他的时候，傅温礼背对着自己正和面前一位身条纤细的女士低声交流些什么。
夜色下所有的景致都变得蒙蒙胧胧的，容凡辨认不出那人的长相，故而只能悄声迈着步子向前。
结果离近了才发现，来人竟是这些日子以来许久未曾联系过的方思怡。
容凡的接近中断了两人的谈话，方思怡隔着几米距离冲容凡摇了摇手，待人走过来站定在傅温礼身边，她才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方形的盒子递过来：“生日快乐啊，小朋友。”
那盒子上印着的logo容凡认得，是她的父亲公司上一季度最新发售的一款运动手表，很受时下年轻人的追捧。
容凡盯着对方手里的物件沉默了半晌，迟迟没有接。
就在此时，傅温礼沉声开口提醒他：“凡凡，还不谢人。”
容凡于暗中无奈瘪了瘪嘴，须臾之后，抬手收下了礼物，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谢谢阿姨。”
可谁知方思怡听后竟是忍不住，突然笑出了声：“喂！我有那么老嘛！”
说罢装作一副很在意的模样，伸出食指戳了戳容凡的肩膀：“叫姐姐。”
容凡闻言低头白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地往傅温礼身后躲了躲。
方思怡无意多逗他，之后便又转头看向了傅温礼，试图继续刚才容凡没来时的话题：“阿礼，那件事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可千万得给我操着点心。”
她这边话音刚落，容凡那头竖着耳朵立马就跟着警觉了起来。
什么事情？
容凡心中疑惑。
什么事情还需要傅温礼亲自替她操心？
容凡完全无法忍受傅温礼与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拥有共同的秘密，尤其那个人还是方思怡。
故而伸手拽了拽傅温礼的袖子，没好气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傅温礼动了动唇刚要答话，方思怡却抢先一步出口，像是故意要激怒他一般，眨了眨眼：“不告诉你，自己猜去吧！”
“你！”
容凡耸着身子上前，被傅温礼一把拦住。
“思怡。”傅温礼无奈叹了一口气，拉着容凡往后退了退把两人隔远了一些，缓缓道：“他今天是寿星，你就别逗他了。”
方思怡看容凡那副气鼓鼓的模样顿觉好笑，这才掩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直视他：“我要结婚了。”
“小朋友，恭喜我吧！”
见容凡瞪着一双瞳眸颇显震惊，傅温礼抚上他的后背继而解释道：“思怡要和她的相亲对象结婚了，婚礼就定在Carlton酒店，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参加。”
“说好了啊！”方思怡听罢伸出食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人得来，红包也不能少！”
“一定。”
傅温礼笑着应下，之后又跟她闲聊了几句别的，边走边说，带着容凡一起把人引去了后院的聚会现场。
容凡平日里倒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今天因着自己过生日破例加入这种场合，傅温礼不在的时候大多也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泳池边的高脚椅上坐着。
正一个人呆呆发着愣，猛地回头一望，方思怡不知何时也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递给容凡一罐厅装啤酒，容凡皱着眉犹豫了一下，之后就见人把罐子直接塞了过来。
“喝吧，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开瓶啤酒而已，他不会怪你的。”
容凡顾及的倒不是这个，只是单纯不习惯跟方思怡以这么热络的方式相处。
可看到她先是打开了自己手里的那罐喝了一大口，容凡也不好再扭捏，于是捏着瓶身轻轻跟她的碰了碰。
“我都要结婚了，现在可以把我从你的情敌黑名单里面剔除了吧？”
方思怡话问得直接，让容凡跟着微微一愣，脑海中即刻浮现了往日与她处处针对的一幕幕场景。
傅温礼之前还曾因为他对女生不够绅士的问题批评过他，现在时过境迁冷静下来想想，当真是自己草木皆兵、心胸有些过于狭小了。
他收敛了神色，先是对方思怡说了一声恭喜，之后顿了顿，才挠挠头有些过意不去地开口道：“之前我对你的态度不太友好，你别介意。”
方思怡瞟了他一眼，轻嗤一笑：“我要是真介意，今天就不来了。”
她说着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了下来，望向远处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道：“其实有时候我挺欣赏你的，你对他的感情执着、热烈、还很勇敢。”
“你别看阿礼啊，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一遇到儿女情长，他的处理方式却总是瞻前顾后墨墨迹迹的，旁人看了都替他着急。”
方思怡说着说着就开始给他加油打气：“所以你要继续努力，革命的路说不定还长着呢。”
容凡把酒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听着对方这话不禁自嘲笑出了声：“岂止是路还长着，我觉得我可能这辈子都看不见胜利的曙光了。”
“怎么可能。”
方思怡对容凡的话不甚赞同，说罢向他投去了一道坚定的目光：“相信我，他是喜欢你的。”
容凡并没有把方思怡的话当真，只当开玩笑般与对方闲聊：“真的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方思怡淡淡瞥了他一眼，喝口酒幽幽道：“这还用看？你自己去验证一下不就好了。”
“怎么验证？”容凡眯起眼睛询问他。
他这边话音落地，方思怡那头倒是跟着噤了声。
“都二十岁了还这么纯情，姐姐以前还真是高看你了。”
方思怡说着不禁翘起了嘴角，脸上全然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她越是这样，容凡望着她的眼神就愈发认真，似是真的没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
方思怡思索了半天，轻咳了两声正色道：“就是……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他即使表面上隐藏的很好，但生理方面一定是会有一些反应的，你懂吧？”
静静听着方思怡说完，容凡脸上瞬间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自己就是男人，这方面的事情不用多说，稍微有人提点他一下，他自己就想通了。
“今天不是你生日嘛，这么好的日子，择日不如撞日。”
方思怡说着用手肘碰了碰容凡，须臾之后，压着嗓子凑近他悄声道：“晚上可以试试，说不定明天早上一觉睡起来，你就名正言顺可以坐拥Carlton酒店一半的股权了。”

第41章 “我不能，你乖一点”
夜风微凉，轻抚在容凡酒后泛起红晕的面颊上。
直到午夜十二点的钟声被敲响，这场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的狂欢派对已临近收尾，方思怡片刻前看似随意实为点醒的那番话，还在容凡脑中不断地回响。
乐队的演奏声在容凡缓缓走上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他从贝斯手身旁的话筒架上取下麦克风，面对众人的注视，清唱送上了一首歌。
像是在娓娓道来诉说着一段酸涩难言的暗恋故事，容凡轻柔的嗓音伴随着身后渐起的舒缓旋律，回荡在万籁俱寂的夜里。
“But I love nothing in the world but you.”
陆译忱望着远处的舞台，嘴里小声念叨着这句歌词。须臾之后转头，将目光定格在傅温礼的身上，玩味般明知故问道：“你说他这是在跟谁表白呢？”
傅温礼单手插兜立于庭院内的草坪上，任由清冷的凉风拂过鬓间的碎发，却依旧纹丝不动，神色如常。
眸底染上一层让人不易察觉的黯然，傅温礼终是没有回应陆译忱抛来的那句话。未将那首歌完整地听到最后，便沉默转身离开了现场。
容凡今晚只喝了一罐啤酒，不知怎么的，上楼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一跤，恍然间竟是觉得有些醉了。
三楼客房所有卧室的门都敞着，供宾客玩累了之后休息使用。
42码运动鞋的脚印落在走廊柔软的毛质地毯上，容凡从中找到了那间房门紧闭着的卧室，站在门口稍稍犹豫了片刻，最终定了定神，压下扶手走了进去。
屋内的光线算不上明亮，全靠墙上那排瓦数不大的射灯勉强支撑着。
傅温礼背对着容凡，独自一人站在透明的落地窗边抽烟。房顶的新风系统全程开着，故而闻不到一丝刺鼻的味道。
容凡将门从内关上以后，跑去浴室洗了把脸，待头脑恢复清醒才从里面出来，走上前站定在傅温礼的身边。
将烟蒂碾灭在烟灰缸里，傅温礼动了动唇，须臾后出声：“怎么这么早就上来了？”
寓小言。
这种以年轻人居多的派对他不是第一次参加，按照先前的预估，楼下的宾客至少能撑到两点左右才会散场。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问容凡喝不喝。
容凡没有接话，而是兀自上前一步将自己直直送到了傅温礼面前，仰头望着他：“你不是也早早就上来了？我是来找你的。”
“不要总跟我比。”傅温礼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嘴角挂着淡笑靠回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致道：“我老了，跟你们熬不动了。”
“傅叔叔不老。”容凡的目光定在傅温礼俊朗的侧颜上：“你在我心里永远风华正茂、气宇轩昂。”
“这么高的评价。”傅温礼失笑，看向他打趣道：“我可受不起。”
“你受得起。”容凡凑上前，也跟着靠在了窗边，歪头打量着他：“至少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傅温礼因着他的话微微笑了笑，抬眸的一瞬间，与容凡的视线在空中汇合。
容凡酒后微醺的面颊上泛着淡淡红晕，纤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忽闪忽闪地摆动着，在柔和灯光的映照下，好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傅温礼盯着他看得入神，恍然间，容凡开口问道：“傅叔叔，你在想什么？”
傅温礼抬手替容凡撩了撩他额顶的碎发，将一小撮捻在指尖细细摩挲着，半晌之后，缓缓道：“我在想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们凡凡都已经二十了。”
容凡眨着眼睛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笑：“我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的时候，依旧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容凡口中所描述的场景太过遥远，饶是傅温礼这般习惯于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人，也从不敢轻易对两人的未来做过多的设想。
傅温礼轻声叹了一口气，跳过这个话题抬手捏了捏容凡的肩膀，对着他轻声询问道：“今天很累了吧？要不要早点休息？”
“不累。”容凡摇摇头，瞳眸中依稀还闪烁着兴奋的光。
“那要不要拆礼物？”傅温礼问他。
容凡兴致缺缺地朝身后桌上瞟了一眼，裹着各色彩纸的礼盒堆积成山，却让人丝毫没有打开的欲望。
“算了，不拆了。”他垂下眼眸：“这里面没有我想要的。”
“都不喜欢吗？”傅温礼低头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认真问道：“那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傅温礼话音落地，容凡的脑海中却在此时浮现了方思怡临走前对自己的叮咛。
她说既然喜欢，与其畏畏缩缩，不如大胆争取。
总要有人向前迈出那一步，主动一点其实并不丢人，不敢正视自己的心意，反倒会留下遗憾。
耳边反复回想着这句话，容凡紧攥着手心，一步一步缓缓地靠近傅温礼。
在两人的距离无限缩短、容凡脸颊仅差方寸之距就要贴上傅温礼胸膛的时候，傅温礼的眼底却染上了一抹复杂的情绪，无声抿住了薄唇。
察觉到对方眉宇间流露出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容凡来不及多想，将自己送上去搂住了傅温礼的腰。
“傅叔叔。”容凡侧脸抵着傅温礼胸膛，放软了语气撒娇一般说道：“凡凡想要抱抱。”
容凡能听见傅温礼沉重的呼吸声，须臾之后，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后脑勺，带有安抚性质地在发丝间顺了几下。
“维生素给你放在床头了，睡前记得吃。”傅温礼抱着他站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叮嘱道。
他扶着容凡肩膀，正欲将人从自己怀里的分离出来。
倏然间，容凡却条件反射般缩紧了臂膀，将他缠得更死了一些：“我今晚不想让你走。”
容凡说罢慢慢抬起头来，声音哆哆嗦嗦的，有点哑：“傅叔叔，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两人之前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但此番情景下，容凡言语里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
拋去他目光里灼灼燃烧的那一丝情欲不说，此时此刻，他的手恰好就搭在傅温礼的皮带上。
细白的指尖落在金属扣上只需要轻轻一拨…………
“凡凡。”傅温礼在容凡有所动作前，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提醒他：“乖一点，别这样。”
“不要乖。”容凡说着在人怀里轻哼了一声：“做了太久的乖宝宝，真的很无趣。”
“傅温礼。”容凡壮着胆子叫了对方的名字，紧接着，红唇轻咬，言语中带着些许勾人的味道，问他：“你要不要我？”
话一问出口，因为存有对未知答案的期待与紧张，容凡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傅温礼揽着他肩头的手僵了僵，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隐忍与克制，片刻之后，平静开口：“我不可以。”
“我没有问你可不可以。”容凡扬起头：“我问你想不想要？”
“容凡。”
傅温礼堪堪唤了一声，下一秒，容凡却是直接踮起脚尖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唇送了上来。
在傅温礼清醒的情况下，这是容凡第一次主动凑上去吻他。
两人唇齿相碰之时，容凡感觉到自己混身上下都在颤抖，傅温礼却如一桩没有反应的木头般，定定立在原地，甚至连气息的变化都让人察觉不到。
事已至此，容凡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他不加思索，将手从傅温礼西裤的裤腰中伸了进去，却在即将触线前，被傅温礼一把推开。
容凡脚下重心不稳，一个踉跄，撞到了身后的落地窗上。
傅温礼见状本能地想要上前扶他，伸出的手已经举到了半中央，却迟迟未有下一步动作。
忍受着肩胛骨传来的痛感，容凡寻找着支撑站定，缓了缓，上前再次拽住了傅温礼衬衫的衣角：“你对我，是会起反应的吧？不然为什么推开我？”
傅温礼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手箍在了容凡的臂膀两侧，沉下眸子严肃地看着他：“容凡，你知道自己刚刚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啊。”容凡想都没想出口答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了，我喜欢你，我不后悔的。”
“可我不喜欢你。”
傅温礼咬咬牙，神色坚定不疑有他地说道。之后垂下眸，回避了容凡的目光。
“咱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停留在长辈爱护晚辈的层面上，其余的，你就不要再想了。”
他背对着容凡看向窗外的夜景，深呼吸后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环山公路的道旁挺立着两排高耸的法国梧桐，于微风中摇曳着翠绿的枝桠。
空旷的路面上偶尔有车穿行而过，很快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昏暗的暮色里。
玻璃窗前映射出一个略显的孤寂的身影，月光倾斜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难掩眼神中的那一丝落寞。
而傅温礼却将自己所有不该显现的情绪完美地隐藏了起来，只留给容凡一个代表着拒绝的背影。
“你说你不喜欢我。”容凡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忍着心脏被撕碎般的疼痛、哑着嗓子开口道：“这五年，你究竟是图了个什么？”
“你让我和你生活在一起，事无巨细地照顾我，宠着我、给我承诺，现在却说不喜欢我。”容凡凝眉，说着不禁哽咽了起来：“所以我只是你从外面捡回来的一只没有人要的可怜小狗对吗？”
傅温礼听着容凡的话，心跟着狠狠揪了一下，很快又平复了气息，沉声道：“你父亲于傅家有恩，我对你的照顾是应该的，但那绝对上升不到爱情的层面。”
“你有可能只是习惯性地对我产生了依赖。”他说着自嘲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也怪我把你管得太严了，应该早一点让你学会自立的。”
“不是依赖。”容凡反驳他：“我爱你，我确定我爱你的。”
“可爱情是双向选择的。”傅温礼回头望着他：“容凡，不要让自己陷在这么被动的情绪里。以后的路还长着，你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那个人的。”
“双向选择。”容凡嘴里喃喃念叨着这四个字，眼眶突然就酸胀了起来：“所以在这段感情里，我又变成了不被选择的那一个？”
容凡的“又”字咬得很重，闭了闭眼睛想把即将涌出的泪水藏住，再睁开时，目光中却透着满满的绝望：“我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母亲改嫁、为了陌生人抛弃了我，你把我带回来养着，却也只是念在父辈间昔日的情分上。”
“我好像……”容凡说着顿了顿，唇齿微颤：“从始至终，就没有被谁坚定地选择过。”
容凡话音落地，房间内如无人一般沉寂了数秒。须臾之后，他动动唇、艰涩地开口道：“你不是说过不会不要我，不会抛弃我的吗？我以为你是爱我的。”
“抱歉。”傅温礼说：“是我的言行给了你误导。”
“不是你的错。”容凡苦笑一声摇摇头，眼里却自此没有了光。
“从始至终，都是我傻傻的一厢情愿罢了。”
两人的谈话到最后，傅温礼还是走到桌边给容凡换了一杯温水，做了些嘱咐后，将容凡独自一人留在了房间内。
他说他们彼此现在都需要时间，需要冷静。
容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终是失去了支撑瘫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容凡现在其实最不需要的就是冷静，今晚从傅温礼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已经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自己的二十岁生日，谢谢那个人，送了他这么难忘的一份厚礼，让他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心如死灰。
容凡蜷缩着双腿，像一颗等待破茧的蚕宝宝一般，用密密麻麻的丝线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他弯着腰目光呆滞地垂眸注视着自己的脚尖，脑中闪回过五年来与傅温礼的相处中，每一处细碎点滴的过往。
胸腔内汇集了百种锥心刺骨的情绪翻涌，他将头深深埋进了两膝之间，最终还是没能控制得住，抽动着肩膀，放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42章 “容凡不见了”（副CP剧情含量较高，谨慎订阅）
陆译忱今晚把赫顿酒庄地窖里开的那几瓶好酒挨个尝了个遍，才开始有傅温礼和许灿陪着，大家边说边聊倒也没觉得喝了多少。
后来傅温礼上楼、许灿回家，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吧台坐着的时候，这才觉察出几分上头的醉意来。
从高脚椅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陆译忱的脚刚一挨到地面，一股逆流的血气直冲头顶，让他不由得往前打了个踉跄。
胳膊被身旁来人扶了一把，他勾唇向对方说了声谢谢。
两人的距离仅在咫尺之间，陆译忱从对方身上隐约嗅到了一股成年男子少有的清冽干净、好似雪松一般令人上瘾的味道。
“小方啊，你怎么好好的，突然之间想起来喷香水了？”陆译忱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酒嗝，整个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来人的身上。
“这味道不适合你，太嫩了。”
听到陆译忱叫自己小方，宋淮搀扶着他臂膀的那只手猝然紧了紧。
这究竟是喝了多少，才会把自己认成他那个身材矮胖、带着厚厚酒瓶盖眼镜的秘书。
正思索间，陆译忱突然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看也没看就递了过来：“打电话给Lisa，把酒店的地址发给她。 ”
Lisa是陆译忱半年前在一场私人邮轮聚会上刚刚结识的床伴，个字高挑腰细臀大。
与他之前所接触的炮友不同，Lisa在床上是喜欢掌控主动权的那一类，好几次陆译忱就只是躺着什么都不用干，对方自己跨坐上来就扭了那么两下，陆译忱差点当场就缴械投降了。
“你不需要Lisa。”宋淮从陆译忱手中接过手机，一边长按下关机键，一边神色淡定地对着他说道。
“Lisa不来啊。”陆译忱现在完全处于一个意识迷离的状态，甚至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分析对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Molly也行。”他想了想，紧接着补充道。
宋淮没再回话，扶着他往三楼卧室走去。一边抬手护住他身侧以防撞到，一边还要时刻提醒他注意脚下的楼梯。
宋淮从中挑选了一间靠近走廊尽头设有浴室的房间，将陆译忱带了进去。
他这边前脚刚一关上门，陆译忱趁他转身的功夫，下一秒就两步上前将他抵到了墙上。
参杂着浓郁梅洛酒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宋淮于黑暗中紧盯着陆译忱染上朦胧醉态的那双眼睛。
“Molly宝贝儿，咱们多久没见了？你最近，有没有想我啊？”
醉酒后的陆译忱笑声带着几分撩人的慵懒，说话时指尖带着点温热、轻轻扫过宋淮的下颌。
宋淮被他困在门边这方狭小的空间内，没有急着把人推开，反倒饶有兴致地往后靠了靠，单手插进了兜里，与他周旋：“你可看清楚我是谁。”
陆译忱不疑有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半晌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遂倾身上前凑到宋淮耳边吹了一口气道：“乖，今晚会让你舒服的。”
宋淮闻言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抬手扶上了陆译忱的腰：“陆总。”
宋淮压着嗓子轻轻唤了他一声，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刚刚叫你少喝点酒了，遇到心怀不轨的人，很危险的。”
“你不听也就算了，现在还来招我。”
宋淮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将陆译忱的衬衫从裤腰里拽了出来，掌心抚上了他的光滑的后背，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按，幽幽道：“那我就不客气，劳烦你多指教了。”
对方此声话音落地，陆译忱被人带着瞬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下一秒，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直直压到了床上。
陆译忱的脖子特别敏感，这一点除了跟他上过床的那些炮友以外，没人知道。
宋淮把人圈在身下，不紧不慢地从他的耳根一路吻到了锁骨边，最后上移含住了他侧颈的那颗小痣，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
一阵酥酥麻麻的颤栗感传至头皮，陆译忱终是忍不住拱起身子，难耐地哼了一声。
一双手伸至了他的裤腰，三两下就把他的裤子褪到了膝盖以下。
陆译忱闭着眼舒了口气，起了杆正准备扶着人进入正题的时候，恍然间，却分明察觉出有些什么异样的感觉此时此刻正在身下抵着自己。
从迷离的状态中一秒转醒，陆译忱皱着眉摇头反应了一下，才将目光对向了黑暗中覆在自己身上这个模糊的身影。
意识到来人竟然是宋淮，陆译忱薄唇微启，惊异地瞪大了眼睛，好久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手上一用力，下意识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掀开。
宋淮眼疾手快，几乎是同一时间掐住了陆译忱的两只手腕，轻轻松松就把人固定在床板上，不给其一点反击的余力。
陆译忱没想到这小子的力气竟然这么大，扭着身子挣扎了两下无果后，眼底染上一层寒霜，冷冷盯着对方：“你松开，别逼老子揍你。”
陆译忱现在在宋淮的眼里完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放再多的很话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这会儿怎么突然这么凶了？”宋淮微微一笑，勾住了陆译忱的下巴：“可是陆总刚刚不还说会让我舒服的？”
说罢低头俯在陆译忱耳边：“你还叫我宝贝儿来着。”
“老子不跟男人上床，刚刚认错了，你起开。”
陆译忱一边说着一边偏过头去，尽量避开与宋淮的嘴唇碰上。
“陆总。”宋淮说话时打在陆译忱脖颈的气息暧昧又灼热，隐约带着点居高临下尽在掌控的味道：“凡事都有第一次，跟男人到底爽不爽，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陆译忱刚刚酒醒，现在身子骨还处于一个比较无力的状态。宋淮正是找准了这一点将他死死按住，时不时在他身上磨一磨，撩得人起火，却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不想试！”陆译忱瞪着宋淮，嗓间干涩，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老子都她妈被你吓软了，试什么试。”
“无所谓。”宋淮勾唇上扬着眉眼，用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望向他，须臾之后，将手顺着陆译忱的胸膛一路下滑，解开他的衣扣缓缓吐出几个字：“我硬着，就可以了。”
*
陆译忱第二天早上是被一阵闹铃声吵醒的，宋淮凌晨离开前接了一个电话，背着他去洗手间讲了五分钟左右，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套好了衣服，把手机开机给他搁到了床头。
陆译忱当时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半醒不醒，宿醉加上纵欲的后遗症，只让他整个人脑袋就像快要炸掉一样，痛得连呼吸都变得不怎么顺畅了。
强忍着下身泛着撕/裂感的不适，陆译忱撑着一边胳膊从床上坐起来。
他挪到浴室先是冲了个热水澡，洗去那一身黏腻的臭汗，之后又把昨晚弄脏的内裤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正纠结着是让秘书给自己送套新的换洗衣服过来，还是不穿内裤挂着空档先回家里，猛然间，床头柜上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看到是许灿的号码后，他没多犹豫，当即就接了起来。
没有一句寒暄，听筒那头传来许灿焦急的声音，告诉他现在立马下楼，到昨晚喝酒的吧台边来。
陆译忱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皱起眉，问对方究竟出了什么事。
许灿对着话筒深深叹了一口气，须臾之后，带着一丝的沉重语气低声开口道：“容凡不见了。”
陆译忱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刚好就看见傅温礼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抽烟。
手指夹着的那根已经燃到了最顶，掐灭之后，傅温礼又从盒子里取出了一根，就着打火机点燃。
“什么情况？”陆译忱走上前靠在桌边，看过来：“给他打电话了吗？”
“关机了。”许灿言语间一脸担忧的神色，站在傅温礼身旁回答道。
“会不会是自己回家了？”问他。
“没有。”许灿说着摇了摇头：“问过李婶了，没在家里。”
“那是怎么回事？”话到这里，陆译忱也有些想不明白了，遂转头对着傅温礼问道：“昨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又怎么惹他了？”
傅温礼两指夹着烟，闭眼揉了揉疼痛的额头，没接陆译忱的话，脸上却写满了愁绪。
昨晚的那一番对话傅温礼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但顺着当时的情景猜测，陆译忱自然而然就联想到，回房后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他“嗯”了一声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确定地问道：“你这是……把人给睡了？”
一道带着警示意味凌厉的视线射过来，陆译忱看着傅温礼的眼睛，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这时，一旁的许灿也发话了，安慰道：“阿礼你先别着急。”
“他好歹周一得上课吧，到时候再不回家你就去学校里堵他，总能找得到的。”
陆译忱看了许灿一眼，跟着附和：“对对，这小子不回家，学校总得去吧。”
“要我说他可能就是半夜被同学又叫出去玩了，今早或许手机没电关机了之类的。”
陆译忱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傅温礼的肩膀：“你别着急，再等等吧。”
陆译忱和许灿不知道内情，按照他们的思路来想，确实有容凡跟同学溜出去玩了的这个可能。
傅温礼嘴上不说话，从始至终都垂着眸，沉默地望着手中的烟蒂。
整整五年，容凡大张旗鼓地跟自己这儿不知道闹了多少次离家出走，但其实傅温礼心里很清楚，他只不过是缺乏安全感，想让自己放下身段来哄哄他。
真正决心要离开的人，走的时候都是无声无息的。因为要斩断过往，所以连他最留恋的物件都没有带走。
思及此处，傅温礼将手伸回了兜里，于暗中摩挲了一下容凡留在床头的那串珠子。
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烦躁的情绪，他背着另外两人灭了烟，独自一人走向了庭院。
经历过昨晚的狂欢后，人群散去，如今只剩下满园的凌乱。
而那个众星捧月的派对主角，也如午夜十二点的灰姑娘驾着南瓜马车一般，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
傅温礼单手插兜，另一手垂落在身侧紧紧地攥着，脑海中不由得又浮现了昨晚与容凡在房间里的那一段对话。
隐约间，他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很强烈的预感。
这次的事情，绝对不像陆译忱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第43章 “背后有人帮容凡”（一半傅叔叔剧情一半副CP，介意的谨慎订阅）
傅温礼花了整整三天时间让人在校门口蹲守，甚至还亲自找到了宿舍，只看到了紧锁着的一道木门，容凡的身影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周三晚上陆译忱和许灿一起来到了湖湾别墅的家里，进门跟李婶简单交流了几句。
李婶告诉二人，傅温礼这三天压根就没怎么睡觉，要么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抽烟，要么就是站在阳台上一直打电话，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陆译忱转头望了望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眼窝深陷，下巴已经长出了青茬，完全是一副之前从未有过的颓靡模样。
“找警察吧。”陆译忱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给傅温礼倒了杯茶：“他这都可以直接报人口失踪了。”
“报过了。”
傅温礼说话的声音有点哑，脸色沉沉的，一看就是操劳过度没休息好。
片刻之后，补了一句：“用处不大。”
这时，恰好李婶端了个果盘走过来，见几人正在讨论此事，她心里头着急也跟着插了句嘴：“我们找了容少爷好几天了，他不开机就追踪不到定位。不乘交通工具、也不刷卡消费，山上的监控又做不到全覆盖，警察这边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这可怎么办啊！”
陆译忱之前倒是没想到容凡这次会这么较真，但也怕人真出什么危险，于是想了想，紧跟着问道：“这小子这次是中什么邪了，学校的课也不去上了吗？”
“上着呢。”傅温礼平静道：“他跟老师申请了网课，用了屏蔽器，所以IP地址查不到。”
看容凡这次的架势，大概是真的跟傅温礼杠上了，陆译忱意识到事态似乎有些严重，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那你让老师找个由头把他骗回来啊。”
傅温礼抿口茶，抬眸瞟了他一眼：“你当他傻？”
陆译忱话一出口其实立马就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得有些天真了，遂只得悻悻收住了声。
许灿站在一边默默听了半天，对容凡的做法是百思不得其解，嘴里止不住跟着喃喃道：“不开手机不刷卡不消费，身份证也没在酒店登记过入住信息，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说完之后看向傅温礼，满脸费解：“他一个人在外面是怎么活下去的？”
许灿话音落地，客厅里的几人霎时陷入到长久的沉默中。
傅温礼手里把玩着刚刚饮过茶的紫砂杯，目光定定落在桌面上垂眸沉思了片刻，忽而开口道：“他一个人做不到这些，背后有人帮他。”
傅温礼说完之后，一转头，把视线投在了陆译忱的身上：“那个叫宋淮的，给你当过助理是吧？”
这时候猛地提起宋淮的名字，陆译忱从怔愣中回神，条件反射般抖了下肩膀，眼神中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但又很快隐藏了起来。
他对着傅温礼“哦”了一声，之后有些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了？”
傅温礼将茶盏放回到桌子上，活动了一下手指，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道：“你去问问他，我有预感，他肯定知道容凡在哪。”
出了上次酒后被压那场事，陆译忱现在其实不是特别想主动跟宋淮联系，甚至有可能的话，他认为以后也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
他琢磨着傅温礼的话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应该不会吧，宋淮要是知道容凡的下落，没理由看你都急得报警了，还掖着藏着不说吧……”
傅温礼隐约觉察出陆译忱心里对找宋淮这件事有抵触，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么多，只要能找到容凡，能想的办法都得想。
“你去问就是了。”傅温礼没再给陆译忱反驳的机会，话里面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味道。
陆译忱看傅温礼这坚持的模样，心知扭不过他，自己给宋淮这通电话是非打不可了。
思及此处，他有些烦躁地埋下头抓了把头发，最后咬咬牙说了个“好”，还是将事情应了下来。
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号码迟疑了半天，陆译忱在拨出去之前，在脑海里预想过很多个版本，对上宋淮之后第一句话应该怎么说。
他私心里是希望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于是决定直入主题问对方知不知道容凡的下落。
可如果宋淮主动提起了那晚的事……
陆译忱一想到这儿，心里不禁又打起了鼓。自己又该怎么回应，才能显得洒脱一点，别被这小孩儿牵着鼻子走呢？
陆译忱一通电话拨过去，响了足足一分钟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直到信号自动挂断。
他将手机撂到身旁的真皮沙发上，暗骂了一声“操”，这还真是个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主。
结果没过上半分钟，对面就将电话回了过来。
碍于心里头那点奇奇怪怪的自尊心作祟，陆译忱就定定站在原地看着手机一直在响，直到临近一分钟了，才走过去不紧不慢接了起来。
宋淮没有跟他多废话，在听筒那头轻咳了一声，问他有什么事。
陆译忱直奔主题：“你知不知道容凡去哪了？”
他这边话音落地，就听到对方在那头轻笑了一声：“你在找他啊？”
听宋淮这说话的语气，陆译忱心道傅温礼猜得果然没错，刚想开口接着问，对方倒先出了声：“你现在在哪？”
“我上班啊，你说我在哪？”陆译忱坐回到在沙发上默默翻了个白眼。
“下午6点。”宋淮说着顿了顿：“来十楼客房找我，房号我一会儿发你。”
陆译忱这边一听到“房号”两个字，瞬间皱起了眉，刚想问对方为什么不能在电话里说，猝不及防地，听筒那头就已变回到冰冷的忙音。
身为Carlton酒店的副总，陆译忱平日里在酒店任何一处都是畅行无阻的。
今日大概是有些心虚的缘故，去客房部的路上都有意避着人。
站在宋淮指定的房间门口，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手缓缓抬起来，只是还未等到他主动去敲，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下一秒，猝然伸出了一只手将他拽了进去。
又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以同一种姿势、陆译忱再次被宋淮卡着腿按到了墙上。
陆译忱眯着眼，嘴上虽然问着对方：“你这是做什么？”
但实际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在酒店里能做什么，还不都是一目了然的事。
“陆总。”宋淮抬手将他圈在墙壁与身体之间，俯身望着他：“你不是想知道容凡去哪了？”
对方说着又凑近了一些，往他敏感的脖颈处呵了口气，须臾之后，淡淡道：“这天底下就没有免费的情报，您应该懂我是什么意思吧？”
*
傅温礼近期上班一直都处于一个心不在焉的状态，但欠下的债总是要还，所以白天的工作效率降低导致的最终结果就是，这两天他几乎都要拖到临近十点才堪堪可以下班。
从行政楼通往酒店有一条几十米的空中玻璃栈道，傅温礼从那边穿过去刚好可以到达顶层的总统套间，今天也是临时起意，才决定过去查看一下那边空置房的维护情况。
从顶层坐直梯往下走的时候，电梯在十层停留了一下。
傅温礼往显示屏上瞟了一眼，站在原地没有动。
然而就在电梯门缓缓打开的一瞬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两张并肩而立熟悉的面孔。
傅温礼长这么大什么世面没见过，陆译忱和宋淮之间这点破事被他发现，即使心里难免震惊面上也不会显现出来。
陆译忱歪着头用手指抠了抠眉毛，趁门关上之前抬腿走进了电梯。
轿厢里的气氛沉默得让人觉得有些尴尬，于如此暧昧的时间出现在如此暧昧的地点，虽然衣冠齐整地在这儿站着，但陆译忱现下的处境无异于被当场捉奸。
后脑勺被傅温礼那双凌厉的眸子盯着，陆译忱如被放在火上炙烤一般挨过了几十秒，直至到了大厅前台，目视宋淮先行离开后，才犹豫了片刻，上前与傅温礼搭话。
陆译忱本身是个什么德性傅温礼心里很清楚，他对别人的私生活也没兴趣指指点点。
相比而言，他更关心的是陆译忱到底把他交待的事情问没问出来，所以不等陆译忱开口，他倒先吱了声：“情况怎么样？容凡现在在哪？”
一提到这里，陆译忱原本就面色不自然的脸上瞬间显得更窘迫了。
“我问了。”陆译忱低头掩嘴咳了一声，没敢与傅温礼对视：“他说……他……也不知道……”
听见这话，傅温礼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没问出来？”
陆译忱压着嗓子“哦”了一声，于人不可见处暗中努了努嘴。
但其实这事真的不怪他，都是宋淮那兔崽子，借着知道容凡下落的由头把自己骗到了酒店里，吃干抹净提上裤子以后才说他其实也不知道容凡在哪。
陆译忱混迹情场多年，很少在床事这方面吃什么亏，但这个宋淮就他妈跟他的克星一样，几句话就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一想到这里，陆译忱恨恨咬着牙，心道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翻身，把自己吃的亏全都找补回来。
正思索间，傅温礼却在他耳边开口“嗯”了一声，拖着尾音，颇有些质疑的成分在。
“我的预感一般还是挺准的，容凡藏起来这事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你问不出结果……”
傅温礼说着顿了顿，须臾之后才一脸正色缓缓道：“陆译忱，你是不是床上那方面不太行？”

第44章 “有人找你，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自从上次在酒店大堂被傅温礼直面质疑过自己“不行”后，陆译忱连着两天没搭理对方。
而傅温礼这边，也顾不上陆译忱究竟高不高兴的，睁眼闭眼、甚至连睡觉做梦梦到的都是找容凡的事情。
两个人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五年，不得不承认容凡的存在已经渗透到傅温礼生活的方方面面。
早上起床怀里不再有那只睡眼迷蒙的小猫拱着毛茸茸的脑袋跟自己说早安，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李婶照例会多做几个菜，身边却没有了跟自己分享美食的那个人。手机里不再时不时出现一条短信问他什么时候下班，而冰箱里的提拉米苏蛋糕，放到变质后，最终的归宿也不过是大门外那个绿色的垃圾箱。
甚至有好几天晚上，傅温礼把温水倒好、维生素准备好、已经推开了容凡卧室的门，站在枕头被子摆放整整齐齐的房间里，却不见那个令自己想念的身影，恍惚间，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与其说容凡活在自己的庇护之下需要照顾，倒不如说在潜意识的情感层面里，其实是自己更离不开容凡、更需要他。
那个会哭会笑会闹的小作精，就这么毫无预警地一下子从自己的生活中抽离。就像是血管里流淌的血液一夕间被全部抽干，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傅温礼，无论做什么都宛若一具行走的的空壳。
在一边找人、一边兼顾着酒店的琐碎事务、熬了几个大夜之后，傅温礼难得累到回家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脱了外衣就直接躺在床上，一把捞过枕头就睡到了天亮。
清晨，一阵手机的铃声打破了枕边的平静，傅温礼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接起，把听筒对准了耳边。
随后，那头很快传来陆译忱有些焦急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病急乱投医找人都找到朔宁去了？”
傅温礼前两日心里乱了方寸，怕人根本就不在安城，情急之下才托了自己在朔宁和平城的朋友，让留意一下有没有容凡的动态。
但没想到现在消息不胫而走居然传得这么快，既然能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又回到陆译忱的耳朵里，想必外界一双眼睛盯在他傅温礼家事上的，还是大有人在的。
傅温礼闭着眼“嗯”了一声，眉宇间的神色难掩疲惫，之后很快就听陆译忱接着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但你这次未免也欠考虑了些。”
“我劝你最好低调一点，现在容凡跟你闹掰的这件事估计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你不能保证哪个看热闹的不在这时候突然插过来一脚，给你使个绊子，所以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而且据我所知……”陆译忱说着顿了顿：“容向哲那边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也在动用自己的各方面关系寻找容凡。”
“让他找吧。”傅温礼哑着嗓子开口，话里隐约带着点赌气的味道：“让我看他到底能不能把人找着。”
陆译忱知道他这是自己在容凡那儿吃了瘪，气儿正不顺呢，所以迁怒到了容向哲的身上。
但一码归一码，陆译忱想了想还是对着傅温礼提醒道：“那可真不一定。”
“容向哲年轻的时候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身边那个副手，这么多年跟六城区道上的兄弟混得那叫一个熟。那可都是一群拿钱办事的主，真论起找人，路子可比咱们野多了。”
傅温礼最近一忙起来自然没心思多关注容向哲那边的情况，现在听陆译忱这么一说，也算是又给他提供了一条思路，遂支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半晌之后，缓缓道：“让人跟着容向哲。”
“行。”陆译忱应了一声，“我最近让人24小时盯着他那边的动向，一方面能摸清楚容家现在内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另一方面也能顺藤摸瓜，借助容向哲的力量，说不定很快就能有容凡的线索。”
陆译忱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哎”了一声：“要是真的先被容向哲找着人了，希望容凡那小子脑子能放聪明点，可千万别着了他的道。”
陆译忱话音落地，傅温礼眼底的眸色也随之跟着沉了沉。
出了容家前段时间那档子事，容向哲在这个节骨眼找容凡的目的简直再明显不过。
甚至把人性再往阴暗的面上想一想，谁也不能保证容向哲不会为了自身的利益作出什么伤害容凡的事情来。
思及此处，傅温礼突然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把容家的事情告诉容凡，让他心里有个防备。现在人脱离自己的保护了，一切不可控的因素都有可能瞬间化为一把利刃刺向容凡。
心中万般复杂的情绪纠缠，傅温礼这一刻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做后悔。
他起身下床默默走向了窗边，盯着远处泛着粼粼波光的一湾湖水黯然出神。沉默间，垂于身侧的那只手也不由自主紧紧地蜷了起来。
所以容凡，你现在，究竟是躲到了哪……
*
在新住处落脚不过短短一周时间，容凡接触了与自己之前的生活环境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没有保姆司机24小时吃穿住行伺候着，没有两米的大床和一盖到身上就能闻到阳光味道的棉被，没有人在身边叮嘱他一定要记得吃维生素，即使生病了，也没有一个电话就能叫得来的家庭医生、随时随地只为他一个人服务着。
都说由奢入简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容凡适应这些变化，他的心里难免会有落差，可说来说去路终归都是自己选的，即使受再多的委屈他也绝不会有怨言。
而且细究起来，自己在被傅温礼带回湖湾别墅之前，不原本过的也是这种平凡人家最普通的日子吗？
跟傅温礼在一起生活的五年就像是做了一场华丽虚幻的美梦，可既然是梦，便早晚会醒。
生日那天晚上，容凡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睁眼到几近天明，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傅温礼对自己所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是他说话时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霞光临近破晓之时，他才堪堪下定决心，是时候抛弃过往尝试着独立出来了。
不只是为了治愈情伤，也是为了看一看自己，失去了傅温礼的庇翼，究竟能不能好好地活下去，究竟能把生活，过成个什么样。
在当天找到宋淮求助后，容凡随后便被带到了外环这家门牌看上去极不起眼的奶茶店。
店主的儿子名叫小炜，是宋淮相识多年一起长大的发小。
对方没有对容凡的来历做过多的询问，不但很慷慨地把二楼准备出租的几间房腾出来一间让给他暂住，知道容凡没有生活来源后，也同意了闲暇之余让他在店里帮忙，按小时给他结算相应的工费。
在单方面宣布与傅温礼彻底斩断联系的这些日子里，容凡为了抑制对那个人的思念，几乎把自己的一天24小时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一刻也闲不下来。
宋淮从学校给他把电脑和课本都送了过来，除了上课之外，容凡也开始跟着小炜熟悉店里的业务。
原来世面上大部分的奶茶都是用糖粉勾兑出来的，原来大杯和中杯的容量并没有相差多少、价格却可以高出半倍，原来提拉米苏上面也可以撒最廉价的可可粉、且味道不会有任何不同，原来离开了那座住着自己心爱之人的华丽城堡，眼下的生活，并没有之前预想的那么糟糕，反倒有点像出笼子的鸟儿那般身心放松，自由自在。
周三上午没课，容凡一改往日睡懒觉的习惯，起床洗漱过后就赶紧来到楼下帮着小炜一起开早店。
店里针对的顾客群体主要是附近的中学生，所以晨间的客流量并不是很大。
趁着小炜在门口支应着面包车司机卸货的功夫，他刚好在柜台前把制作奶茶所需的辅料都从冰柜里拿了出来。
隐约间，他听见小炜在门口喊了他一声，还未来得及转头，小炜便从门口跑了进来。
容凡走到收银台的闸门前把抹布递了过去，结果就看到对方冲他摆了摆手：“我不是要这个。”
“外面……”小炜伸出手朝所说方向指了指，抿了一下唇犹豫道：“有人找你。”
听到小炜这么说，容凡下意识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傅温礼。
两人时隔这么久没有见面，即使知道对方或许早晚有一天会在这家小奶茶店里找到自己，但现在绝对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还需要时间，他其实还没有完全整理好自己，更不知道在表白受到拒绝之后，自己如何还能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与对方面对面交谈。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容凡顿了顿，开口问小炜：“来的什么人？是胖是瘦？是高是矮？”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小炜一脸惊奇的表情凑近他，悄悄道：“是个男的，身上穿的一看就是名牌。”
小炜说着想了想，之后又补了一句：“个子挺高的，看上去年龄不大，也就是三十多岁吧。”
听至此处，容凡的心跟着不由得一紧，不到片刻，眼底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第45章 “不认识”
容凡站在柜台后给了自己五分钟时间，直到做足了思想建设、才有勇气跨过那道门槛从店里面走出去。
街边的栽种的观赏绿植旁站着的一个身穿BVLGARI薄T的男人，轻透的布料掩盖不了其手臂和胸前健硕的肌肉，看到他、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很像港片电影里黑道大佬身边养着的打手。
惊讶于来人竟然不是傅温礼，容凡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走上前去。
他之前从未跟这人打过照面，但对方好像一副对他很熟悉的样子，摘下墨镜平静地点了点头，一开口就称了他一声“容凡少爷”。
对方说话的语气有在刻意保持着温和，但叫容凡听来，多少还是有些强硬的态度在里面的。
来人告诉容凡，容先生就在马路对面的车上等着，希望他能抽些时间过去车里坐一坐。
顺着这人手指示意的方向，果然，容凡在路边看到了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豪车。
那号牌容凡之前有见到过，自己和容嘉鑫打架那天，容向哲最后从学校离开的时候乘的就是这辆车。
容凡私心里其实很抗拒跟容家人有过多的接触，但不得不说，容向哲身边这个不知道是助理还是保镖的人，看上去全然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怕给店里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容凡低头思索了一下、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回头跟小炜打了声招呼，跟着那人一起穿过马路上了车。
那人为容凡打开了后门，待他坐进去后再轻轻合上，背对窗子守在了外面以防有人打扰。
而此时安静封闭的车厢后座里，就只剩下容凡和容向哲两个人彼此沉默无言地相对着，仿佛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容凡很好奇他今天来找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且不想在此耽误过多的时间，于是想了想，率先起了话头说了句：“您好。”
容向哲听罢，原本无甚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凡凡，好久不见。”
之后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拉起座位之间横着的扶手隔档，看过来缓缓道：“怎么感觉你见到二叔有点紧张？”
听到对方这么亲切地唤着自己的小名，现在又自称“二叔”，容凡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示好方式并不是很习惯，于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带着些疏远的语气询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容向哲面色缓和平静出声：“就是今天恰好路过这边，顺道来看看你。”
他说罢将头转向了窗外，对着奶茶店的方向打量了两眼，半晌之后才开口幽幽道：“外环这几栋老楼都快变成危房了，居住条件很差。你不好好在湖湾别墅待着，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
容向哲说自己只是顺道来看看，这话容凡是绝对不信的，可他一时间也判断不出对方的来意，遂只能少说少错，继续用沉默的方式应对着。
容向哲见他一副对自己戒备心很重的模样也不着急，淡定地低头笑了笑才看向容凡的眼睛，了然道：“是不是和傅总吵架、离家出走了？
“没有。”容凡话接得很快，不假思索。
自己跟傅温礼之间存在的问题在容凡这儿永远属于私事，关起门来怎么解决都行。但在外人的面前，他还是会坚定不移地维护傅温礼，这点毋庸置疑。
但容向哲好像并不在乎他究竟是怎么回答的，依旧顺着刚才的的思路在容凡面前自顾自说道：“你都多少天没回去了？大概还不知道吧，傅温礼现在满城找你都快要找疯了。”
容向哲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动，向上勾着多少能让人品出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提到傅温礼的名字，容凡的心头跟着微微一震，垂下眼眸来不及多伤感就听容向哲紧接着说道：“你既然不想被他找到，二叔相信你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这话说得听上去很是“体贴”，一时叫容凡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容向哲看上去一副十分善解人意的模样轻声对着容凡叹了口气：“没关系，在傅总那儿待得不顺心了咱们就换个地方。”
对方说着顿了顿：“跟二叔回家也可以，你爷爷马上就要过寿了，这阵子嘴里头一个劲地念叨你呢。”
容向哲绕了好大一个弯子，这才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来意，话音落下后也一直留心观察着容凡脸上的表情，等待着他的回复。
惊讶于对方竟然要接自己回容家，虽然没有明说是以后住下就不走了，还是短暂回去待一段时间，待老爷子寿辰过了就放自己出来，但无论是哪一条，容凡都是万万不肯选的。
他的手掌暗暗攥紧在一处，虽然对上容向哲这个长辈难免底气不足，但眼神却是极其坚定，拒绝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住在哪里，好坏都是我自己的事。我现在哪都不想去，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生活，没人来打扰就可以了。”
容向哲似是料到了他会有这番说辞，听完以后先是跟着赞同地点点头，之后又摆出了一副很担心的模样，不急不慢地对着他开口劝说道：“凡凡，你父亲他走得早，其实二叔前些年就想把你接回容家了。但当时看你在傅总那儿过得挺好的，也就一直没舍得去打扰你。”
“可现在你既然已经从他那儿搬出来了，你叫我怎么能坐视不管，看着你一个人在外面吃苦呢？”
容向哲说着不禁轻叹一声，面上全然一副愁苦之色：“我能理解你这些年可能对咱们家里人的某些做法有怨言，但家人终归是家人。”
对方说着伸手过去拍了拍容凡的腿：“血缘这个东西很神奇，也斩不断的。”
容凡不是很习惯陌生人突然这样凑近过来触碰他，本能地咧开腿向旁边闪了一下。
看他对自己方才所说的话不为所动，容向哲眯着眼睛想了想，之后淡淡笑了笑，拋出了另一层筹码：“凡凡，人的目光要放长远一些，你也不可能一辈子就这样飘荡在外面，人嘛，总是要往高处走的。”
容向哲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容凡：“咱们容家可以提供给你更优渥的生活条件，还有产业等着你继承。要我说，你既然已经跟傅温礼闹掰了，不如直接跟着二叔回家，咱们自家人能留给你的东西，可比他傅温礼一个外人多多了。”
容向哲在这里苦口婆心跟容凡讲了半天的道理，容凡从始至终面上都是一副很抗拒、油盐不进的表情。
其实谈话到这里，容凡已经看出来对方今天是有备而来的了。
但即使是搬出了湖湾别墅，容凡最起码判断是非的能力是有的，还没有傻到要去跟容向哲站在同一个阵营里。
“我没有跟傅叔叔闹掰，我只是觉得自己长大了，想独立出来体验一下生活。至于您说的更优渥的生活条件、继承产业之类的……”
容凡说着顿了顿，自嘲般凝眉笑了笑：“我其实并不是很感兴趣，况且容家当年不是质疑过我有可能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么？”
“要回去继承家业的话，肯定得跟你们做亲子鉴定吧。”容凡一边说着一边幽幽看向容向哲，似是回击一般亲切叫了对方一声“二叔”，之后苦笑着勾了勾唇角：“我最怕扎针了，就不回去受这个罪了。”
容向哲万万没想到容凡这小崽子会拿当年容家为难秦姿凝的那套说辞来堵自己的嘴，可对方毕竟是个小辈，他又不可能真跟人争论些什么，遂只能先咽下这口气，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无视对方面上的尴尬之色，容凡朝容向哲微微欠了欠身子，保持着礼貌道：“今天辛苦您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找我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得先回去，店里的老板还在等着我呢。”
容向哲闻言叹口气点了点头：“没关系，今天这些话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之后趁容凡拉开车门前留下一句：“你缺什么短什么了就跟二叔说，二叔下次来见你的时候可以一并带过来。”
将容向哲最后的声音封锁在车厢里，容凡头也不回地关上了车门，头顶着太阳大跨步向着马路对面跑去。
容向哲坐在车里若有所思盯着容凡远去的身影，手指的骨节被咯咯作响，心里纵然万分焦急，当下也是拿这个难对付的毛头小子毫无办法。
最后只能疲惫地靠回了车座上，待副手坐上来发动了车子才闭着眼、凝眉撂下一句话：“市医院，我去看看嘉鑫。”
*
容向哲说了让容凡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但实际上，从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这些全部拋在了脑后。
如果说一定要在当天的对话里挑出一句能影响容凡心情、令他情绪产生波动的，那就是对方无意间透露出的那句──傅温礼现在正在满城疯狂地寻找自己。
从湖湾别墅搬出来的这段时间，容凡其实一直很害怕听到跟傅温礼有关的任何消息，不为别的，只是怕自己会心软，怕见识到了傅温礼如此在意自己的那一面，自己会忍不住想要再次投向他的怀抱。
毕竟别的不说，容凡对自己还是很了解的。经过长达五年的爱意沉淀，“傅温礼”这三个字就像是深植于自己内心戒不掉的蛊毒那般，他对他，完全没有抵抗力。
隔天上午容凡有一节早课，十点多钟下课铃响，  才关上电脑赶快下楼给小炜帮忙。
面包车每天定点会来店里送货，容凡一下楼就看见不远处的停车位上，小炜正一个人扛着一袋子面粉往板车上装。
三两步跑上前去，容凡两手托住编织袋在旁边提醒对方小心点，结果小炜一转身，货直接砸在了容凡的身上，自己也因为脚下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摔坐到了地上。
容凡无奈摇摇头向他伸出了手，将他拉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看着彼此脸上都沾了面粉，最后一起笑出了声。
就在此时，小炜的妈妈突然小跑着找了过来，身上还挂着围裙。
店里今天忙，她也是抽空赶紧来给容凡说一声店里有人找，不待容凡具体询问，便转身急匆匆又跑回了店里。
容向哲那天说过还会再来，容凡没往心里去，但谁知道这人竟然这么执着，还没完没了了。
思及此处，他低下头，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就这样带着满身的面粉、连仪容都懒得整理了，容凡双手插在上衣兜里带着小炜一齐往回走。
虽然就几步路的距离，但他还是抽空合计了一下这次要怎么回复容向哲才能让对方彻底断了再来这里找自己的心思。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一只脚刚刚迈进奶茶店里，一抬头、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让自己日思夜想、想起来却又万分心痛难当的熟悉俊颜。
小炜妈妈站在收银台边替容凡指了指：“就是这位先生说要找你的，你们认识吧。”
压下自己心中翻滚而来的情绪，容凡瞪着眼强装着镇定，就这样无声地与来人对视了一分多钟，须臾之后，才动了动唇，颤抖着吐出三个字。
“不认识。”

第46章 “这把伞，我不需要了”
奶茶店里的面积狭小空间逼仄，现下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衣着贵气身材高大且相貌英俊的男人，自然引来不少顾客有意无意的侧目。
而此时此刻的傅温礼，却因着容凡口中说出的那三个字，周身的气场降至了冰点，眯起眼后，眸底的神色一瞬间沉了下去。
两人相隔数米就这样面对面地无声对峙着。
小炜与容凡擦肩站至他身边，用打量的目光往傅温礼身上短暂瞟了一眼。
与容凡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小炜对于容凡的私事虽然没有过多询问过，但自从昨天眼看着他上了马路对面打着双闪的黑色豪车，就已经判断出这个与自己年龄一般大的男生背后，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家庭背景。
隐约间他也能感觉出来，容凡说话时的眼神与情绪是带着些许波动的，绝不是对上一个陌生人时会有的反应。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抬手扶上了容凡的小臂，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小声道：“外面的伞下还有位子，你带这位先生去那儿坐一下吧。店里的事情不急，我来照应着。”
小炜这边话音落地，傅温礼的视线却恰好落在了两人手肘相碰、紧紧挨着的那片区域上。
容凡这么讨厌外界触碰的一个人，之前连陆译忱揽下他的肩膀都要缩着脖子躲开，现在却对这个相识不过半月的同龄人表现出了如此毫无防备的信任。
刚刚面包车旁两人从地上起身相视一笑的那副场景，傅温礼其实是有看到的。
在他的认知里，有朝一日容凡可以把曾经只对他展露的那份笑容也给到另一个人的身上，这绝对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引着两人一同坐到了室外遮阳伞的桌椅上，小炜临走前问了容凡一句，看他们要不要来点什么喝的。
容凡垂着眼眸摇了摇头：“不用，就说几句话而已。”
之后在傅温礼凝视的目光下，对着小炜淡淡勾了勾唇角，给其一个肯定的眼神、示意他先回店里。
而在小炜走远后，傅温礼与容凡两人间的氛围便又恢复到之前那般无话可说的缄默当中。
动动唇刚想开口，突然间，容凡感觉到桌子下方有一个毛绒绒软乎乎的东西在自己脚边拱了拱。
低头一看，竟然是隔壁小卖铺店主家养的那只金色狐狸狗。
对方疾步跑上前来，弯腰一把掐过这小玩意儿，之后对着容凡抱歉笑了笑。
容凡抬手摸了摸小狗的头顶，就这样把傅温礼晾到了一边，叫着狗的名字逗了它好一会儿，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才目送邻居抱着小狗离开。
怔忪间，傅温礼坐在对面抚了抚手腕上的珠子，缓缓开口：“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你会出什么危险，现在看来你适应得还不错。”
傅温礼的声音有在刻意压着，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从语气判断，也绝对不是在夸奖。
从方才见面开始，容凡多数时间里其实是在有意无意回避傅温礼的视线的。现在因着他这一句话，终是抬起了头来。
容凡面色平静地看向傅温礼的眼睛，须臾之后，抿抿唇道：“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能出什么危险？”
他说着不禁自嘲般轻笑了一声，眸光暗淡：“并不是只有待在你眼皮子底下才叫安全。”
容凡这一句话说得满含深意，叫傅温礼听来不仅觉得刺耳，胸中亦是隐隐开始冒起了火气。
在今天临出门之前，许灿和陆译忱其实有在傅温礼耳边千叮咛万嘱咐过，让他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态度千万不可过于强硬。
容凡既然已经找到，在确保人安全的前提下，现在两人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沟通，其它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傅温礼听进去了、并且原本也是打算就这么做的。
可谁知他一路寻着线索追查到这家奶茶店，看到的却是和之前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两副场景。
容凡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身边充斥着一群之前从未打过交道的陌生人，他却将日子过得颇显游刃有余。
在那些外人面前，他说话交流时的眼神和语气，永远都透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般的从容与温和。
然而如今对上自己，却完全换上了一副冰冷沉默的表情。
就在刚刚、一刻钟前，他甚至还面不改色地看着自己的眼睛坦然说过“不认识”自己。
从这三个字自他嘴里蹦出的那一刻起，傅温礼当真是气急，突然就不想和他好好谈了。
容凡根本就不会知道，在他下落不明、自己疯狂找人每个难眠辗转的夜里，被气到频频梦魇、整个肝都是隐隐作痛的，究竟是怎样一种滋味。
傅温礼想把他绑回去，关在房子里扒了裤子狠狠打一顿，让他哭、让他求饶，让他亲口承诺以后再也不会离开自己、再也不会做出这种让人担心的事情。
然而每每冲动的情绪过后，傅温礼再冷静下来想想，他其实，也只是想把人再带回自己身边，圈在怀里，像以前那样毫无底线地护着宠着。
强压下心中的火气，傅温礼咬咬后牙平复呼吸对着容凡开口道：“凡凡，你如果想出来体验下生活，可以直白地告诉我。”
“但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响地直接消失，就没有考虑过身边的人会有多着急么？”
傅温礼一边说着一边凝起了眉，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不悦，问他：“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容凡听罢不禁苦笑了一声，良久之后才扯扯嘴角出声：“你觉得我是来体验生活的？”
说完不待傅温礼回答，便又闭着眼认命般点点头，很快接着道：“你说是就是吧。”
他看着傅温礼，目色惆怅，隐隐又透着坚定道：“可我现在觉得这里的生活蛮好的，我很喜欢，不想回去了。”
他这边话音落地，傅温礼却及时发声，把他的话一秒驳了回来：“你想得倒是简单。”
傅温礼叹着气唤了声他的名字，之后道：“你已经二十岁了，不是两岁，成年人要学会用成熟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傅温礼说着顿了顿，反问：“但你看看自己现在是在干什么？你在跟我闹脾气。”
“是啊，我二十了。”
容凡嘴里念叨着这句话，垂眸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须臾之后，对上傅温礼的视线，眼中诠释着绝望道：“我早成年了，可你心里却一直把我当作一个小孩子不是吗？”
“不然你为什么还要跑这么大老远来给我上课、来教我一个成年人究竟该怎么处理问题呢？”
“如果我在你心里真的已经成年了、能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了……”
说到这里，容凡的声音止不住颤抖，却强忍着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脆弱。半晌之后，才开口质问道：“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难道不是还我自由么？”
容凡此番话音一出，傅温礼眼中眸光微滞，心也于无人可见处，跟着狠狠揪了一下。
他从未设想过有一天“还我自由”这种话会从容凡的口中说出来，就像是一把开过刃锋利的钢刀精准无误地直直插在了心上，让他疼得瞬间脑海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可以回击些什么。
怔愣间，容凡再次出声，将他的思绪一秒拉了回来：“我过生日那天晚上，你说过的话，你自己还记得吗？”
容凡盯着他：“我在那天向你承诺，无论自己三十岁、四十岁、还是五十岁，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我说我爱你、想要跟你在一起。”
“你当时不但拒绝了我，还否认了我对你的感情，说我那只是依赖。”
容凡语速放得很慢，声音止不住哽咽却仍旧坚持着想要把话说完。
“傅叔叔。”他唤了他：“如你所愿，我现在，不想‘依赖’你了。”
随着容凡说话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不断扩大，傅温礼的头突然之间变得很痛，脑袋里面混乱的声波开始嗡嗡作响，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根本听不到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他低头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像是在阻止容凡继续说下去、也像是不经意间的喃喃自语，屏着气息低声道：“你乖一点，别这样。”
而这句话，他上一次说，还是在容凡伸手去解他腰间皮带的那一晚。
积攒在心中已久的情绪像泄了闸的洪水那般不可抑制，容凡红了眼眶向他抱怨道：“你总是在告诉我要乖一点、乖一点，这三个字都快变成你的口头禅了。”
“你是在哄孩子吗？”他说着几不可察地对人皱了皱眉，眼底写满了失落：“可我真的不是小孩了。”
“你亲口说过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停留在长辈爱护晚辈的层面上。”容凡说完这句话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再看向傅温礼的眼神已然透着悲伤与决绝，须臾之后，才一字一句缓缓道：“之前的五年有‘您’给我撑着伞，我很感谢。可是现在……”
“这把伞，我不需要了。”

第47章 “我们再谈谈”
在容凡话一说完、即将转身之际，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掌当时便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先别走。”傅温礼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点着情绪失控的沙哑：“我们再谈谈。”
容凡抬起右臂将腕上的那只手撸掉，将头撇向一边，兀自吞咽了一下：“没必要了，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说完用余光淡淡瞟了傅温礼一眼：“店里还有工作在等着我，你要买奶茶吗？”
见傅温礼紧抿着唇并不回话，容凡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牵强的笑：“不买的话，就请回吧。”
“我的上班时间只能留给我的顾客，恕我对傅总这边，招待不周了。”
返回店里之后，容凡从墙边的挂钩上扯过围裙，很快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他站在柜台后一边询问着客人的需求、排单制作奶茶，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街边的那座小伞亭下。
傅温礼侧身单手支着头挡住了一半的脸，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却隐约间可以从这具高大的身影背后，看到一丝说不出的无奈与落寞。
容凡回神，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事务。
待他接待完手头这一批客人，得了闲暇再看向屋外时，方才的位置上却早已不见了傅温礼的踪迹。
他今天突然出现在店里，未曾给自己任何准备的时间，离开时也是这样无声无息的。恍然间容凡只觉得是自己做过的一个梦，梦里的傅温礼也曾因为自己的不告而别心急如焚过，或许迫于无奈，他最终会答应自己所提的一切要求。
但梦醒来之后，一切都要回归于现实。
如果自己这些年所付出的感情不能在他那儿得到应有的正视，与其余生都让自己挣扎在痛苦单恋的泥沼里、跟他这么没完没了地干耗下去，倒不如直接寻找那最快最好的办法──釜底抽薪。
断了所有的后路，强迫自己，戒掉他。
看出来傅温礼现下心情不佳，回去的路上司机全程保持着缄默，直到了市中心的十字路口，才斟酌了一下，开口询问他是要去公司还是回家。
傅温礼仰头闭眼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眉心的纹路自始至终就没有舒展过，过了半晌才动了动唇，缓缓吐出两个字：“回家。”
做为一个上市酒店集团的幕后掌权者，傅温礼在工作上一直保持着高度的勤勉与自律，极少出现因为主观原因而带头旷工的情况。
但实际上，在容凡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他早已打破了这一定律。
最近酒店的各项事宜多是由陆译忱在处理，他所要做的，就只是保证在需要的场合适当出现一下。
陆译忱之前明明叮嘱过今早要召集公司高层在大会议室进行季度总结汇报，总裁作为管理层的核心人物不可缺席。
可现在傅温礼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的头，已经疼得快要炸了。
不知是受连日以来睡眠问题的影响，还是容凡今日的一番话叫他神经上受了刺激，傅温礼额角的穴位处就像是有一个小人拿着剑那般，在血管里肆意地横行着。
李婶为他打开别墅的大门后，当时就朝他身后的方向焦急地望了一眼，看容凡有没有跟着回来。
傅温礼没空多解释，机械地换了拖鞋，走至楼梯前倾身靠在了扶手边。
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了解，知道现在急需要补眠，可临上楼前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才顿了顿，凝眉对着李婶开口道：“劳烦把医生给您开的安眠药，给我拿一片。”
李婶见他面上的神色未免有些过于难看，一边“诶”了一声应下，一边关切地询问道：“需不需要为您叫家庭医生过来？”
“不用。”傅温礼随意挥了挥手，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没休息好。”
说完想了想，怕陆译忱和许灿谁又在这个时候找过来，于是补了一句：“今日不见客。”
说完之后便一步一个脚印，步履缓慢地上了楼。
李婶的安眠片起效很快，傅温礼躺在床上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很快就混沌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觉睡得极沉，拉上窗帘把自己困在安静闭塞的房间里，就像是意识从脑中完全抽离一样全程无梦。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晚霞早已穿破云层直射进阳台，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抹后院梧桐树的恓恓照影，如这房间的主人一般，伶俜孤寂。
李婶做了几样清淡的晚餐盛在盘子里给傅温礼端了过来，临关门前告诉他下午的时候陆先生有来过，看他在休息便没有上楼打扰。
傅温礼盯着桌上冒着袅袅热气的那碗蔬菜粥淡淡“嗯”了一声，虽然无甚胃口，但还是对李婶说了声谢谢。
之后沉着眸子看自己房间的门被缓缓合上，他这才从口袋里摸了一只烟，赤脚走至屋外，倚在阳台的栏杆上，将其点燃。
今天在去寻容凡之前，其实傅温礼心中早有预感，这次怕是没那么轻易就能把人带回来。
两人那一晚的摊牌让容凡心中存怨，这一点可以理解，但令人没想到的是，他此次想要从自己身边脱离的态度，竟是这么地坚决。
在囚笼里被世俗的枷锁禁锢了整整五年，在处理容凡这件事上，傅温礼自认为是绝对不能冲动的，故而面对对方的步步紧逼，他能选择的也只有回避与后退。
可现下的情形，很显然已经不是逃避就可以解决问题的了，容凡在逼他做决定。
因为爱他，所以不敢轻易去谈“拥有”，可也正是因为爱，自己才会陷入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地，迟迟不甘放手。
令傅温礼头疼的那个点，或许就是起源于此。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与情绪无时无刻不在经历着撕扯，甚至在创业之初酒店几度遭遇危机之时，他也从未感受过如现在这般的烦躁与无力。
掐掉手头最后一点烟蒂，傅温礼怔怔望着屋外远处的一抹夕阳残景发起了呆。
自己从商多年，曾经在许多个危急的时刻临阵不乱，做出过至今仍旧认为是正确的决定。
然而现在到了容凡这里，却变得束手无策。
怔忪间，傅温礼甚至逐渐对自己那晚推开容凡的举动产生了怀疑。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由始至终所坚持的“正确”，原本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也说不定？
*
傅温礼来过的当天晚上，不出意料地，容凡再次失眠到半夜。
闭上眼睛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是一抬起眼皮，面前总是会不自觉浮现傅温礼独自扶额坐在街边椅子的那副场景。
容凡虽然嘴上的态度放得很硬，但不得不承认，想要把一个人从自己持续了五年的情感记忆里完全清除，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傅温礼只在今天下午出现了那么短短的半个小时，晚上夜深人静之时，容凡已经在脑海里预演和猜想过很多遍，下一次两人再见面时，又会是怎样一种情景。
然而傅温礼的行动力，往往都是在这种极其关键的时刻才得以体现。
距离两人上次的谈话仅仅过了不到20个小时，第二天上午，容凡照以往穿好工作服下楼帮着小炜开早店的时候，傅温礼的助理已然双手负立、恭敬地等在了奶茶店的卷闸门前。

第48章 “同样是投怀送抱，我到底差哪儿了？”
连续三天有三个不同的男人开着豪车相继找上门，小炜现在已经丝毫不怀疑容凡“有钱人家落跑少爷”这个身份的真实性。
他了然扯了扯嘴角，之后拍了拍容凡的肩膀给了对方一个眼神示意 。
之后在兜里摸索出闸门钥匙，一边作势弯腰开锁，一边竖着耳朵，也不由得开始好奇这些人每天这么契而不舍地上门来找容凡，究竟都在说些什么。
容凡昨晚本来就没有睡好，一大早在楼下看到傅温礼助理，心里不禁升腾起一种生活频频被打扰的烦躁感，故而一直凝着眉，也没给对方什么好脸。
助理看出来自己在容凡这儿不受待见，又怕吃了闭门羹完不成上头交代的任务，于是趁着容凡还未开口，赶紧上前两步率先跟人打了招呼。
助理一开口就抬出了傅温礼，说是傅总让他过来的。
他不提还好，这么一提，容凡的脸瞬间拉得更长了，冷冷地“哦”了一声，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对方抿着唇顿了顿，听罢从左手的公文包里取出了用牛皮纸包裹好厚厚的两摞纸币，递到了容凡面前。
容凡眯着眼看过来，一秒出声：“我不要他的钱。”
助理见状赶紧摇摇头解释：“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他说着挠挠头，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怔了一下，说道：“我是过来买奶茶的。”
“买奶茶？”容凡因着这话挑起了眉：“你要买多少？”
“全…全部。”
助理怕自己表述不清，说完后还刻意补了一句：“全部都要，有多少要多少。”
要不是钱已经举在了自己面前，容凡真的会怀疑对方是在拿自己开涮。
他朝小炜的方向默默瞟了一眼，见小炜现在也是一脸懵的模样正看向自己这边，于是想了想，对上助理的视线平静道：“你回去吧，你这单生意我们做不了。”
“别。”
助理上前两步抬手拦住了容凡的去路，神色一脸为难地又把钱往他怀里塞了塞：“我也是按吩咐办事，皮卡都开来了，不带着奶茶回去，我跟傅总也不好交代的。”
容凡对傅温礼这一番举动很是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要这么多奶茶做什么？”
“嗯……”
对方拖着尾音犹豫了半天，没敢直说这些勾兑奶茶最后的命运大概率也是被倒掉，只能捡着重点的信息传达，缓缓道：“傅总别的没多说，只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他现在也是你们店里的顾客了。”
听到了助理这边的解释，容凡眼中划过一秒的愕然，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今早这一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他昨天有在离开前问过傅温礼要不要买奶茶，说自己的上班时间只能留给顾客，所以跟他没什么好谈的。
果然，能用钱办到的事向来是难不倒傅温礼的。平日里看上去挺斯文儒雅的一个男人，但要真跟你较劲耍起无赖来，饶是性子同样倔强的容凡也只能在一旁干瞪眼毫无办法。
淡淡呼了两口气冷静下来想了想，容凡伸手接过了那牛皮纸袋，告诉对方：“钱我收下，奶茶你带走。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不远处停着的那辆皮卡车上瞟了瞟：“回去告诉傅温礼，如果下次再这样妨碍人家店里做生意，我就晚上连夜搬家，躲到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说罢看都没再看助理一眼，径直转身跑回了店里，将那两摞纸币摆到了柜台前，看着小炜道：“入账，今天的奶茶全卖出去了。”
小炜粗略一瞧，从纸张的厚度判断，两万块是有了。
他这小店一天的营业额撑死也就是几千，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肯定不能白拿，于是只能苦笑着把钱往外推了推：“要不了这么多。”
容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面上，垂眸沉思了半晌，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灵机一动豁然开朗。
“反正今天不营业了……”容凡说着冲小炜勾唇笑了笑：“叫上宋淮，咱们拿着钱出去潇洒潇洒。”
这话要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指不定会引发歧义惹人联想。
但容凡不是别人，被傅温礼在那玻璃温室里护了这么多年，心里面哪有那么多肮脏污浊的想法。
他所谓的“潇洒”方式，也不过就是请自己的朋友去吃顿火锅多点上几个菜，喝点小酒再去KTV狂吼上三个小时顶天了。
宋淮今天白天手头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只能晚饭时间过来跟容凡和小炜汇合。
所以三人就将聚餐的位置定在了离双方路程都不远的一家潮汕涮锅店。
宋淮来得有点晚，真正上桌的时候，盘子里的菜都已经下去一半了。
火锅店里的温度本来就高，吃上几口菜觉得热了，宋淮索性把拉链拉开，直接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
按理来说这个季节贴身穿上一件短袖也不算奇怪，可他这边刚把外套搭到后边的椅子背上，对面两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射了过来。
宋淮不解，皱皱眉问他们怎么了？
容凡一手拿着筷子，另一手往自己肩窝的方向指了指，示意宋淮低头。
小炜怕宋淮看不到，还很贴心地为他打开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果不其然，下一秒宋淮就在自己脖颈与肩窝连接的凹陷处，发现了两个还未消下去的吻痕和一个好深的牙印。
小炜在锅里涮了一块肉，夹到自己碗里看向宋淮打趣道：“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也不给咱们说一声。”
“没谈。”宋淮开了瓶啤酒给自己满上，盯着杯子淡淡道：“就是炮友，人家不待见我。”
“你可吹吧。”小炜闻言哼了一声：“不待见你还给你吸这么红的印子，那你这炮友在床上可太不懂规矩了。”
“没骗你。”宋淮说着抿了一口酒，脑子里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勾着唇若有所思般微微笑了笑：“我是投怀送抱的那个，但他全身上下，也就剩下嘴最硬了。”
容凡看着宋淮这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联想到自己不由得叹口气用手支住下巴，满面愁容道：“同样是投怀送抱，你说说我到底差在哪啊？怎么就这么遭人嫌弃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桌上的玻璃瓶，给自己的杯子里也倒了点啤酒。
容凡上次在KTV喝醉耍酒疯的模样宋淮是见识过的，他犹豫了一下按住了容凡的手，劝道：“你还是算了，别喝了。”
容凡不甚在意地将他一把拍开，直接一杯进肚又给自己将空杯满上：“我今天心情不好，就想借酒消点愁，你别拦着我。”
他举着杯子不屑轻嗤了一声，凑近宋淮：“现在可算没人管着我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但要喝，我还要敞开了喝，干杯！”
容凡话音一落，就拿自己手里的啤酒跟着宋淮桌边那个碰了碰。
宋淮知道容凡这是憋得太久了，说他心里有怨也好、说他对傅温礼的感情存着执念也罢，人的情绪有的时候就像是弹簧，压抑得越狠蹦得越高，总需要一个释放的渠道。
今天看出来容凡是铁了心想要放纵一把，宋淮终是没有拦着他。
原以为三个人在火锅店吹上几瓶啤酒，喝到店铺打烊也就算是到头了，结果谁知买了单出来，容凡竟然撺掇着两人还要去下一场。
之前在湖湾别墅住着的时候，傅温礼是绝对不允许容凡喝酒的，晚上家里面会有门禁的时间，更别提跟着同学一起去酒吧或者KTV夜场买醉这种荒唐的事了。
小炜之前还挺羡慕容凡生在有钱人家从小吃穿不愁的，结果听他话里话外不经意间这么一吐槽，现在倒是对他的同情更多一些了。
于是想了想，当时就拍板，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带容凡去把他之前没体验过夜生活的遗憾给补回来。
三人顺着火锅店往前走了两条街，最后在附近选中了一家年轻人扎堆、门头看起来比较酷炫的酒吧。
宋淮和小炜也不是第一次来夜场，刚来了没十分钟就和邻桌一个卡座里的几个同龄人混熟了，几杯酒下肚一帮子人就一起钻到了舞池里，晃眼的彩色射灯往池子里一打，谁也分不清是谁，最后就剩下容凡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原地，给那一群不认识的人看着包。
他们几个今天来的这家酒吧和许灿的SHINING 还不太一样，针对的顾客群体不同，整个场子的布置装潢看着都更新潮，台上DJ打碟的音乐也都是偏重金属鼓点很强的那种。
虽然以前在电视里见到过，但这也是容凡长这么大第一次涉足这种地方，无论看什么，那目光里都透着一股好奇的兴奋劲儿。
在这种地方像容凡这么一个气质安静却长相漂亮的小男生落了单，自然而然也就给了有心之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怔忪间，突然有一个穿着露腰小短裙的女人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举着一杯调酒师刚调好的鸡尾酒往他面前推了推。
容凡看对方衣着暴露，刻意回避着眼神不与其对视，淡淡道：“不好意思，这儿有人了。”
对方笑着点了一根细烟，挑着眉尾瞥了容凡一眼：“现在不是没人么，我坐一会儿就走。”
容凡闻言不再接话，只是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屁股往一旁挪了挪。
对方看他一副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觉得挺罕见、也甚是搞笑，弹了弹烟灰不由得勾起了唇角：“放心，我没想着把你怎么样。我是这夜场里推酒的，刚刚站得有些累了，借你这里的位置稍微休息一下。”
那女人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致地倾身往容凡跟前凑了凑，玩味般问道：“小哥哥，你要买酒吗？”
对方身上那股刺鼻的香水味熏得容凡头晕，他微微皱了皱眉，往后闪了闪：“你的酒…怎么个卖法？”
这女人本来就是骗容凡的，不过借着卖酒的名义来搭个讪。谁承想他这点辨别能力都没有，瞬间更来了逗逗他的心思，撩了撩头发道：“只要你掏钱，这酒我怎么卖都行，让我陪着喝也行。只要钱够多……”
对方看着容凡的眼神满含深意，一字一句幽幽道：“哪怕让我嘴对嘴喂你，也不是不可以。”
容凡原本一个人坐在这也有些无所适从，现在一听酒吧推酒的销售竟然有陪喝服务，似是来了点兴趣。
他无视掉这女人颇具挑逗性质的话语，神色认真地看向对方：“你们这儿哪种酒买的人最多，麻烦先给我来上一瓶。”
“至于陪喝……”容凡说着垂眸想了想，之后抬头缓缓道：“你就算了，麻烦帮我叫你的同事来。要男性，和我年龄差不多、长相帅气一点的。”
他说完，在对面女人略显震惊的目光中，从兜里掏出了早上傅温礼助理拿来的那摞纸币。
也没细数还剩下多少张，一股脑给人全拍到了桌子上。
寓.研正离

第49章 “现在吻我”
容凡的想法其实挺简单的，就只是想找个人陪自己喝酒解个闷，跟女生在一起放不开，才让对方叫个男生过来，况且毕竟自己是花了钱的，所以最好能长得帅一点。
可他这胳膊还未来得及从桌子上拿开，下一秒，腕上却猝不及防扣上来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掌。
容凡在看到来人手腕上戴的那串珠子以后，神情微微一滞。
回想起前一刻自己说过的话，大有一种背着家长去网吧包夜的叛逆少年，被抓现行时的窘迫感。
但很快，他又在心里默默纠正了自己的错误想法。
现在既然已经从湖湾别墅搬出来，想做什么便都是他的自由，傅温礼阻止不了、也无权干涉。
思及此处，容凡本能地往回一缩，欲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
除非在很生气的情况下，傅温礼一般很少用力量的悬殊落差去刻意压制容凡。
然而这次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容凡越是用力想要挣脱，他就把人扣得越紧，丝毫不顾是否会给容凡那纤细白嫩的小胳膊上留下红印。
容凡抵抗不过，最终气急，只能抬着头剜了傅温礼一眼，之后将视线回归，落在了刚才与他说话那女生的身上：“我让你给我叫个年轻帅气的小哥哥来，你给我找个三十多岁的大叔是什么意思？”
说完之后还故作不屑地轻笑一声：“老男人可不值这个价钱。”
容凡话里的阴阳怪气傅温礼不是听不出来，句句都在内涵自己。
他本来身量就高、又穿了一身黑衣，眼底的眸色跟随周身的气场一同沉下来，无形中就会制造出令人屏息心跳的压迫感。
那搭讪的女生也被眼前这一幕搞懵了，根本看不清现在剧情的走向是个什么节奏，在一旁拖着尾音“额”了半天，最后怯生生看了傅温礼一眼，抿着唇退出了卡座，把空间给傅温礼和容凡让了出来。
那女人离开后，坐在容凡身边、与他紧贴不过方寸之距的人，就变成了傅温礼。
他盯着桌上的几个酒瓶淡淡瞟了一眼，之后开口，语气降至了冰点道：“拿着我给你的钱出来泡吧、喝酒、还点男人……”
傅温礼说着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容凡，你现在当真是能耐了。”
傅温礼这么说，容凡还没有傻到真的以为他是在夸自己。但隐约间还是感觉他被气到了，不知为什么，心底竟有一丝说不出的窃喜。
容凡现在明摆着就是要跟和他对着干，于是傅温礼话音刚刚落地，他这边立马就反驳出声了：“什么叫你给我的钱？”
“那是你买奶茶的钱，我的劳动报酬所得，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容凡强装着淡定，丝毫不惧与傅温礼对视：“我今天不但喝酒了，我还要不醉不归。我不但找男人来陪我喝，我还打算找两个。”
话说到最后，他故意冲其挑了挑了眉：“傅总，你管得着么？你又凭什么管我呢？”
容凡问了一句“凭什么”，却是叫傅温礼微启了薄唇一时语塞，紧跟着沉默了下来。
在纠结应该如何回应容凡感情的这件事情上，他恨自己的犹豫与温吞，但除非是完完全全想好、下定决心了，否则他依旧无法坚定地给出任何对方想要的承诺。
怔愣间，容凡从他身旁起身、带过了一阵风。
傅温礼回神，拉着人没松开，皱眉问道：“你去哪？”
“洗手间。”
容凡说着顿了顿，自上而下凝视着傅温礼，神情淡漠：“我去放水，傅总要跟着吗？”
他这一口一个“傅总”，叫得傅温礼差点心梗。自己放在身边养了五年的小狗一旦亮出利齿，绝对知道咬哪是最疼的。
时至今日，傅温礼已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容凡不会借机再次逃开，遂只能闭眼轻呼了一口气，暂且将心头复杂的情绪都压着，起身一同跟了上去。
容凡进去以后傅温礼就在走廊洗手池的旁边等着，身旁偶有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身上要么是带着劣质香水呛鼻的气味，要么就是染着浓到令人窒息的烟草味。时不时的，还会蹦出来一两个耍酒疯的神经病，边吐边嚷嚷着继续喝，直至被同伴拖出去。
在傅温礼的认知里，容凡在他身边被护着长了这么多年，虽然偶尔骄纵了一些，但做事是绝对有分寸的。
不管是为了和他作对也好、还是图个新鲜来体验体验也罢，都不应该放任自己混迹于这种地方。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待容凡出来洗过手后，才递上一张纸巾对着人平心静气规道：“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如果玩的差不多了，我建议你回家。”
容凡垂着眸将指缝间的每一滴水拭干，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冷冷回了一句：“我没有家，我哪都不去。”
之后与傅温礼错身，向外走去。
傅温礼抓住容凡的胳膊，没用多少力气就将他扯到了自己面前，背靠着墙面站着。
“你跟我回去。”傅温礼虽然俯视着他，说话的姿态却是尽可能放得越低越好：“我说过，湖湾别墅的大门可以永远、且随时随地为你开着。”
容凡敛着下巴，视线落在傅温礼前襟袒露的锁骨上，沉默半晌，突然就笑了，带着苦涩：“跟你回去做什么呢？”
他问他：“你明知道我没有办法不喜欢你，还非要把我带回去让我跟你共处一室继续折磨我，你不觉得自己这种做法真的很残忍吗？”
容凡一句话的质问，同时刺痛了两个人，剖析着血淋淋的事实，叫傅温礼无从辩驳。
但也就是被容凡这么一问，恍惚间，他才猛地醒悟过来，与容凡在一起的时候，原来自己一直都是那个把握着主动权的掌控者。
他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出发，替容凡决定什么该做、什么是不该做的，自以为是把容凡保护得很好，却忽略了这些可能都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
就在这时，他听见容凡黯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都说被偏爱的那个人才是最有恃无恐的，傅温礼，你真的，残忍透了。”
傅温礼失语，强忍着心中的顿痛任凭手臂上暴起了一条青筋，却依旧坚持着没有松开容凡。
两人无声沉默间，容凡的视线一转，却突然将目光落在了走廊墙角一对正抱在一起窃窃私语旁若无人亲吻的情侣上面。
“看到他们了吗？”他淡淡扯了扯嘴角，询问自己面前的人。
说罢转过头，抬起手搭在了傅温礼胸前的一颗纽扣上，目色却是在一秒之间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傅温礼，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容凡说着顿了顿，勾起唇：“你现在吻我。”
傅温礼因着他的话微微愣了一下，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紧接着，容凡的手往回一拽，勾着傅温礼的衬衫将人引至自己身前，让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容凡呼出的热气就打在傅温礼的喉结上，酥酥痒痒，让他脑海里晃过一瞬间的失神。
很快，夹杂着些许魅惑意味的声线传来，再次撩动了傅温礼敏感而又克制着的每一根神经。
容凡对着他下巴吹了一口气，之后幽幽低语：“傅温礼，你只要敢，我二话不说，今晚就收拾行李，搬回湖湾别墅去。”

第50章 “不要躲我”
宋淮和小炜，是在酒吧洗手间外的走廊上找到容凡的。
出人意料的是，傅温礼不知何时过来的，竟然也出现在这个地方。
两人之前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外人无从得知。
但此时此刻，容凡已将自己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两手抓着肩膀、正蹲靠在墙边的地上。
他的脸颊上沾着几道未干的泪痕，声音听上去艰涩沙哑，时不时夹杂着抽泣声嘴里喃喃自语道：“傅温礼你就是个胆小鬼，我真的恨死你了！”
宋淮闻言又将视线转落到傅温礼的身上。
面对容凡夹杂着颤音的声声埋怨，他说不出任何为自己辩解的话。容凡是对的，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懦夫胆小鬼。
世俗的羁绊也好、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也罢，正如陆译忱所说过的那般，容向磊忌日时，他手捧着一束菊花站在冰冷的的墓碑前，硬生生待到天都已经快要黑下去了，终是没有勇气开口说出那种想要自私地把容凡绑在身边一辈子、祈求对方原谅的话。
站在一旁沉默了半晌，傅温礼颓丧着一张脸双目无神，最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递到了宋淮的手上。
“他的维A不能断，麻烦你每天提醒一下他。”
傅温礼说罢低下了头，朝地上蹲着的容凡默默瞟了一眼：“你们别玩太晚，早点回去。”
之后与宋淮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顿，留下一句“照顾好他”，很快便消失在了大厅里昏暗拥挤的人潮中。
两日之后，容凡向辅导员申请返校，结束了自己的网课。
他没有搬回宿舍，而是选择继续住在奶茶店楼上那个破旧的小房子里，闲暇之余打打零工，充实下生活。
其间容向哲的副手有跟容凡联系过一次，说是近期会找个时间接他去容总的办公室喝咖啡。
容凡本就没打算答应，后来不知为什么，那人也没再主动联系过他，这件事便很快被容凡抛在了脑后，成功地遗忘掉了。
他将自己的心思全部扑在了学校的功课上，不看新闻、不开手机、刻意屏蔽了一切接收与傅温礼有关消息的来源渠道。
但很多事情就像是冥冥中已经注定好了那般，你越是想逃避，却偏偏怎么也躲不掉。
酒吧那夜之后，容凡与傅温礼的再次见面，发生在一周之后的春季校招会上。
容凡不是毕业生，只是被系领导硬拉去旁听充数的工具人。作为受邀企业的高层领导，傅温礼指定谁过来随便讲讲都可以，本来也不用亲自出席。
可就是这样，两人还是这么猝不及防地碰上了。
彼时的傅温礼正单手插兜站在嘉宾席的座椅旁，与院系几位领导小声交流些什么。
看到容凡手里抱着书从礼堂大门的位置走进来，傅温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镇定自若地挪开。
两人的视线于半空中对上的那一瞬，容凡脚下一顿微微怔了怔，很快便回过神、由宋淮拉着走向了后排的角落处。
整场会开下来，用了不过短短一个小时。
刨去主持人说的那些场面上的废话、以及听了让人犯困的院长致辞，真正能吸引到容凡的，也就只有傅温礼上台发言那短暂的十几分钟。
许久不见，酒吧那日傅温礼垂头丧气离开时的背影，在容凡脑海里已经逐渐模糊。
演讲台上的他，又变回了那个游刃有余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哪怕是不经意间一个调整话筒小小的动作，从他身上能看到的，也只有一个成熟男人应有的从容不迫。
容凡敛着神色，盯着这个现如今于自己而言即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默默出神。隐约间，后排两名女同学的对话突然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我之前听名字，一直以为Carlton酒店的总裁是个老头子，没想到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多岁，还长得这么帅。”
“不然呢？”另一人在同伴耳边反问道：“你以为事业有成的男人都像村里的乡镇企业家一样子大肚子秃头啊？”
最先发话那人闻言轻笑了一声，紧接着道：“我听说傅温礼本身就出身于高干家庭，他这才是货真价实的霸道总裁，我上一次见着这种极品，还是在高中看的言情小说里。”
“哎……”那女生说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我这辈子是没有那个命当上霸道女总裁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变成霸道总裁身边的女人。”
“有啊。”同伴听她这么说，接话打趣道：“等一会儿等会议结束了，你主动出击，去跟他制造个擦肩而过的机会。往人怀里一撞，这奇妙的缘分不就开始了？”
“你就拿我寻开心吧你……”
容凡坐在前排听着这两女生的对话，心中无甚波澜，嘴角却一直勾着淡淡的笑。
待他再抬眸朝前看的时候，傅温礼的助理却是从后方过道上弯着腰找了过来，凑到他跟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着他耳语了几句，说是散会后让他先别急着离开，在礼堂后门等一等傅温礼。
容凡询问的话还未来得及开口，像是怕他会拒绝那般，对方话一带到就又弯着腰蹿了个没影。
容凡张了张嘴，朝助理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又将视线转回到台上正发言的傅温礼身上。
凝着眉思索了片刻，他将手里的书交给了宋淮，最后一个人溜到了礼堂后门，提前在那里等着傅温礼出来。
学校礼堂后门正对着的，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林荫道。
夏季的时候伴随着天边渐落的夕阳和幽幽蝉鸣，会有很多校园的小情侣来这边散步。
可现下时间不凑巧，学生们大都在教室里上课，故而长长的林荫道上就只剩下了容凡这么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傅温礼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容凡正低着头站在路边的道牙上，漫不经心地用脚尖踢腾着地上的落叶。
容凡眼睛虽然没往后看，耳朵却一直竖着，灵得很。知道傅温礼过来了，虽然心里难免有一丝紧张，但表面看上去却是十分地淡定。
两个人并肩站在布满落叶的灰色砖石上，谁也没有先一步开口打破沉寂。
几分钟之后，傅温礼收回了停留在道路尽头的目光，对着容凡开口道：“我今天过来之前让李婶收拾了一些你平日里穿的衣服，还有上课可能会用到的书。”
“一会儿是让人给你搬到宿舍去，还是送到你现在的住处？”
容凡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亦或是他这番话本就另有深意，来不及多想，只低声答了一句：“放宿舍就行。”
之后就听见傅温礼压着声线淡淡“嗯”了一声。
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容凡接上了傅温礼的话，缓缓道：“我现在的房子太小，放不下太多行李。”
“但其实也没什么必须要带出来的了。”
说到这里，容凡的眉眼间染上了一丝落寞的神情：“你回头让李婶把我房间收拾一下，用不上的，就都扔了吧。”
果不其然，在他说出这番话以后，没有听见来自傅温礼任何反对的声音。
“凡凡。”
时隔许久，傅温礼再一次出口唤了容凡的小名。语气亦如往日那般平静柔和，可眼中却没有了一定要把人留在自己身边的那份执着。
“我以后不会再强迫你跟我回去了。”他说。
“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吧。”傅温礼说着，垂眸顿了顿：“但你不要躲我，把手机开着。有任何需要，记得随时联系我。别让我找不到你，也别让我担心。”
此番话音落地，他抬起手缓缓抚上了容凡的发顶。
指尖摩挲，情绪看上去有些低落，难免有些小心翼翼的。
最后当着人的面，傅温礼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
容凡看他动了动唇，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以为他会再给自己嘱咐点别的什么。
结果沉默良久之后，最终就只留下了一句话。
“乖，下午公司还要开会，我先走了。”

第51章 “先生最近，不见客的”
容凡忘记了自己后来是怎么一个人走回宿舍的，那天的阳光正好、路上很安静，在微风吹拂下摇曳的枝叉间，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婉转动听的鸟鸣。
可这世间万物一切的美好，看在容凡的眼里，却犹如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色纱布那般，叫他全然感受不到。
容凡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和傅温礼背对背走上两条方向完全相反的道路。
他说：“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吧。”
可是自己想过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心里不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吗？
饶是如此，最终他还是没能坚定地跨出那一步，而是选择了放手。
当天夜里，安城迎来了今年春夏交际之时的第一场暴雨。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却没有了将容凡护在怀里、哄着他入睡的那个人。
黑夜里，响彻云霄的一道道电闪雷鸣划破天际，掩盖了容凡埋在枕边声嘶力竭哭泣的声音。
就像触发了身子自我的保护机制那般，容凡蜷缩着身体抱着头，强迫自己清除五年来与傅温礼相关所有的记忆，甜蜜的、酸涩的、美好的、痛苦的。
可一个人越是努力地想要忘掉什么，最终的结果，却只是将它所有的细枝末节，一幕幕愈发清晰地印刻在脑海里。
就像对傅温礼的爱，心知要抽离，却难以自控弥足深陷，直至引着自己，一步步坠入深渊。
经过一夜狂风暴雨的洗礼，天空雨霁初晴，头顶上方浮动起洁白柔软的层层卷云。
容凡的心情没有因此变得晴朗，与之相反，眉宇间常常笼罩着一片挥之不去的阴翳。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他每天早起上课、加入了两个社团、下课就马不停蹄冲回到店里，大包大揽了所有小炜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工作。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拧紧发条的陀螺，闷头一个劲地旋转着。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因为于现在的他而言，忙碌不会使他崩溃，只有停下来才会。
有了礼堂后门的那番对话，时间就像猝然被分割成了两个截点。
自此之后，傅温礼便再也没有在容凡的生活中出现过，短信与电话，都像是被屏蔽了信号一般，再也没有响起过。
恍然间，容凡潜意识里甚至都已经开始接受自己和傅温礼之间，即将变为路人渐行渐远的宿命。
直到后来的一天，李婶找到了奶茶店里，带着一个小保温桶，里面盛着炖好的一窝热汤。
这才再一次将他从恍惚中拉了出来，原来距离自己过生日、从湖湾别墅搬出来，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
彼时店里的客人算不上很多，容凡给李婶找了一处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
保温桶就放在两人之间桌子的中央，容凡盯着桶盖上的暗纹出了一会儿神，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问道：“是他让您过来的吗？”
大概是容凡问话的语气有些低沉生硬，李婶怕惹得他不快，闻言连忙摇着手解释道：“不是不是，先生有吩咐过所有人，不让来让打扰你。”
“容少爷，我……”李婶说着忽然面露难色，两手抓着衣角犹豫了半天，才叹了口气道：“我就是之前听咱们司机说过一些你这边的情况，许久不见你了，有点担心、也很想你。今天才趁着先生睡下了，偷偷跑过来看看。”
“这汤。”李婶将保温桶往容凡面前推了推：“我凌晨起来炖的，你以前最爱喝了。你可以带回去，下点龙须面和葱花在里面，味道也很香的。”
“谢谢。”容凡冲李婶点了点头，礼貌地勾起一抹微笑，之后想了想，对着她纠正道：“您别再叫我‘容少爷’了，您来傅家这么多年，也算是我半个长辈了，以后就直接喊我大名吧。”
听容凡这么说，李婶微微一滞，眸底划过一丝动容的神情。
她当初亲眼看着先生带回家一个安静怯懦的小男孩，经历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五年时间，竟一点点长成了如今这般个头高大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模样。
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可容凡与傅温礼二人走至今天这步陌路的田地，也难免引得李婶这个人局外人一起，伤心唏嘘。
她微红着眼眶“诶”了一声，接下了容凡的话。
之后很快便听见对方出声询问道：“这大白天的，他不去上班，怎么在家里睡上觉了？”
容凡话音落地，李婶眨眨眼睛哀叹了一声。
明知这话不应是由她口中说出来的，但几番思索之下，还是抿了抿唇，看向容凡的眼睛：“我虽然不清楚你和先生吵架的具体原因，但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整个人的生活状态一直都是这样的。”
“自从你搬走后，他的睡眠状况就变得很差。半夜里经常站在阳台抽烟抽到凌晨三四点，要么就是一个人坐在你的房间里发呆，整晚整晚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出来。”
予.Yankee
“大概是从半个月以前吧……”李婶一边说着一边回忆了起来：“他问我要过一片安眠药，自那之后，每天如果不吃，就完全睡不着了。”
“前几天不是下了一场暴雨嘛……”
李婶“暴雨”两个字一出口，容凡的心也不由得跟着揪了起来。
那一夜于他而言，至今提起，泪水还是会止不住想要从眼眶中冒出来。
怔忪间，他听见李婶继续道：“那天晚上先生是一个人淋着雨走回来的，当时身上整个都湿透了，进门后我叫他，他也不应，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当时可把我给吓坏了。”
李婶说罢皱起眉，捂上了自己的胸口。
“他最近精神状态本来就差，饭也不好好吃，没了抵抗力，当时就病倒了。家庭医生来过几次，给开了药，还挂了水。可这发烧反反复复就是不见好。”
“这不？”李婶说着不自觉地“哎”了一声：“昨夜烧起来了又是咳了整整一夜，早上服了药刚刚睡下，我这才能得了空，赶紧过来看看你。”
容凡跟在傅温礼身边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几乎很少见他生病到如此虚弱的地步。
从李婶的阐述、以及她脸上担忧的神情来判断，此次的情况怕是已经相当严重了。
容凡从始至终紧锁着眉头，待李婶说完了才幽幽抬起眸子，告诉对方：“让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别再小病拖成了大病，不值当的。”
李婶用手搓了搓腿，表情略显无奈：“我劝过了，他嘴上说着知道了，可就是迟迟不行动，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陆叔叔和许叔叔呢？”容凡瞪着眼睛：“他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陆译忱就没骂过他？”
“这……”李婶闻言一怔，打了个磕绊，摇摇头：“这我就真不清楚了，先生最近，不见客的。”
因为不知道傅温礼何时会醒，所以李婶并没有在奶茶店里面久坐。
容凡让小炜找了个容器把汤倒了出来，让李婶把保温桶带了回去。将人送走后，他一个人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呆呆发了很久的愣，脑子里一直反复回想着今天李婶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傅温礼近期精神状态很差，之前几次见面的时候隐隐约约是能让人感觉出来的。
虽然在容凡看来，他将自己折腾成这如今这副模样完全属于活该、自作自受。
但一听李婶说他现在靠着安眠药才能入睡，还是会忍不住有些担心。
拿着手机犹豫了半晌，容凡几行字输入了删掉、删了又重新编辑，最后还是给傅温礼去了两条微信，提醒他：
【安眠药最好少吃，伤神经。】
【有病尽早就医，别拖着。】
可是就在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他几乎当时就后悔了。
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干什么？怎么就这么贱！
容凡闭着眼懊悔地捶了捶自己的额角，趁时间还来得及，在屏幕上赶紧点击了几下，疯狂撤回。
可时间也就过了一分钟不到，手机的铃声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第52章 “要不要再试最后一次？”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是傅温礼，容凡握着电话的那只手猝然紧了紧，犹豫几秒后心一横，最终按下了红键挂断。
铃声熄灭后，对方没有再契而不舍地继续打来，而是编辑了一条微信给容凡发了过来。
【不用撤回，我都看到了。】
容凡望着这几个字心中倍感窘迫，手指在键盘上戳来戳去思索了半天，也拿不准这话究竟该怎么回。
见他这边没音，很快，傅温礼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这次有点严重，怕传染，等病好了再去看你。】
容凡这次反应倒是很及时，面无表情敲了两个字：【不用。】
当时就回绝了傅温礼。
这条消息发送成功后，屏幕上端“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持续显示了很久。
不知道傅温礼磨磨叽叽的究竟想说什么，容凡最终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按灭锁屏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时间飞速一晃，转眼安城就入了夏。
容凡在小炜家的出租房里凑合了这么长时间，最近开始思考一件事情。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湖湾别墅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当初住在这边只是个过渡，但若是从长远角度来看，至少得换一间洗澡和做饭都方便的一居室。
如此一来，生活成本费用增加，怕是奶茶店的时薪难以支撑，兼职也得换。
容凡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跟宋淮和小炜讲，于是先挑了一天晚上，把现在住的这间屋子做个彻彻底底的大扫除。
自己一直在这住着人家也没收什么钱，至少现在准备搬走了，得把房子给人收拾得敞敞亮亮的。
下楼扔过垃圾，容凡一转头，猝不及防的，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熄了火的黑车。
在外环这种老城区，一般很少出现类似于迈巴赫这种百万量级以上的豪车。
容凡挑着眉定睛往车牌上一看，来未来得及反应，车门便被从内向外缓缓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容凡调整了一下呼吸上前，站定在傅温礼身前没说话，仰头向楼上瞥了一眼。
发现车子停靠的位置就正对着自己屋的窗户，他思索了片刻，出声询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傅温礼说话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柔和，容凡透过路灯的光线仔细打量了一下他，面容明显有消瘦下去的迹象，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容凡抿着唇顿了顿，问他：“病已经好了么？”
傅温礼淡淡“嗯”了一声：“无大碍。”
说罢抬起手，将一个包装精致的乳白色蛋糕盒子递到了容凡的面前：“来的路上买的。”
这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蛋糕一直是容凡的最爱，在看见盒子的一瞬间，他差点没忍住就要伸手去接了，最后身形还是僵了僵，抬头看向傅温礼，将话题回归到正事上面。
“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事吗？”
傅温礼没好意思开口说自己是因为太想他了，才二半夜驱车跨越半个城跑到这偏僻的地方，在楼下像个傻子一样蹲守了几个小时。
“没事。”傅温礼半倚着车门将蛋糕放在了引擎盖上：“路过，过来看看你。”
容凡知道他这话一听就是骗人的，但也没什么心思拆穿他了，于是淡笑一声，眨了眨眼：“那还真是挺巧的，你再晚几天路过这儿，我就不一定在了。”
傅温礼因着他这话露出一个狐疑的眼神，之后就听容凡很快解释道：“我已经准备搬走了，找一个大点的房子重新开始生活。”
他说着顿了顿，于暗中将五指攥进了自己的掌心里：“从此以后，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蛋糕也可以不用买了。”
容凡话音落地，傅温礼的脸色当即沉下去眯起了眼睛。
他拧着眉，瞳眸中直射出幽芒盯紧了容凡，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凡垂着睫毛回避了他的目光：“就是字面意思。”
须臾之后，动动唇解释：“你也说过，让我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尽可能地离你远一点。”
他说罢扯扯嘴角苦笑了一声，视线突然就落在了引擎盖的蛋糕盒上：“我没给你说过吧？其实奶茶店里十几块钱也可以买到一块提拉米苏，味道跟你那私人订制的不相上下。”
“我过生日的时候你给我订的蛋糕花了一百万，我很感动。”容凡说着兀自吞咽了一下，再抬头看向傅温礼时，眼神中却带着明显的绝望：“可我想要的，本来就不是这些。”
“傅叔叔。 ”容凡强撑着眼眶中的酸楚，唤了傅温礼一声。
“很感谢你之前照顾我这么多年，你不欠我父亲什么了。从此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吧，不要再联系了。”
容凡鼓起勇气说完这些话，已经没有力气再多关注站在自己对面的男人，此刻脸上究竟是怎样一副难看的表情。
他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动作很迅速，当着傅温礼的面，把对方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拖到了黑名单里。
结束吧，容凡心道。
结束这场漫长无望的单恋，既然给不出最圆满的结局，至少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再过度地消耗自己。
他真的，等不起了。
在他转身欲离开之时，傅温礼回神，一秒钳住了他的手腕。
分明是微风和煦的暖春四月天，傅温礼的指尖却是凉得彻底。
他敛着眸色，声音颤抖着叫了容凡的名字。
容凡背对着他，停顿了片刻冷冷出声：“傅温礼，既然不能爱我，不如洒脱一点，放我走。”
话一说完，他腕上扣着的那只手像脱了力一般，顷刻间便松了力道，于无声中慢慢滑落。
虽然心中有万般不舍，但容凡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向前走不要回头。
就这样一步一步，与身后的人距离渐远，直至上了台阶将傅温礼彻底甩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回到屋里以后他紧紧拉上窗帘关掉了灯，一头栽在枕头上蒙过被子。
他往两只耳孔插上了耳机，音量调至最大，用分贝已经超出承受能力的的噪音抵消掉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多余的想法。
第二天再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楼下的那辆黑车也早已没了踪迹。
就像在黑夜里乍现过的幽灵，日头一亮，自此便悄无声息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生活里。
容凡将自己搬家的想法告诉了宋淮，站在朋友的立场，对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身上都经历了些什么，故而没有出言反对。
但看容凡从今早起来后全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整个人的状态说不出地颓靡，宋淮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他再次确认道：“你真的想好了？”
见容凡“嗯”了一声点点头，声音小得几乎不可辨。
宋淮叹口气，看了过来：“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吧？”
“说这些有什么用。”容凡垂着眸牵强地苦笑一声：“我们之间又没可能，我昨天已经当着他的面把他联系方式都删了，以后也应该都不会再联系了。”
“哪有那么容易说断就断的。”宋淮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敲了敲：“他还会再来找你的。”
“不会了。”容凡趴在桌上，将头埋在了手臂之间，口中喃喃道。
“会的。”宋淮眼神微微眯着，说话的语气十分肯定。
见容凡沉默着，压根就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宋淮扶着额头想了想，须臾之后开口问：“你要不要再试最后一次？”
容凡闻言直起身子，望向他的眼神甚是不解：“试什么？”
宋淮沉思片刻，活动了一下手指：“你别管试什么，照我说的做就行。”
之后扬了扬下巴，冲店里操作间的门帘处递了个眼神：“去把小炜叫过来。”
容凡往身后看了一眼，回头问宋淮：“跟小炜有什么关系？”
宋淮的视线跟他在空中接上，须臾后，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缓缓道：“要他帮个小忙，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54章 “把他接回来”（忽略章节序号，内容是衔接的）
陆译忱接到许灿电话的时候，刚刚和宋淮完事儿没多久，正半靠在酒店的床头抽烟，脖颈和肩头的汗还没落完。
许灿那头的语气挺着急，说他一个人实在劝不住傅温礼，让陆译忱无论如何今晚都得来一趟SHINING 。
陆译忱闻言没跟对方多扯，在床头柜的玻璃钢里掐了烟，转头就坐起身开始下床找裤子。
宋淮半裸着上身裹了条浴巾从卫生间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他这是要去哪。
陆译忱背对着人把裤子提上，边扣皮带边侧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有事儿，出去一趟。”
说罢走到窗边的软塌上，把自己的衬衫拾了起来：“房续到明天下午了，你可以在这儿吃了午餐再走。”
宋淮皱了皱眉，从背后一直盯着他：“那你晚上还回来么？”
“不了吧。”陆译忱一边系扣子一边淡淡道：“我不一定到几点了。”
宋淮沉下眸子，看着他想了想，片刻之后，勾唇笑了笑：“没事，几点我都等你。”
陆译忱抬头，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
宋淮说话时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的，但眸底那抹玩味的神色却是实打实把陆译忱给刺着了。
他咬咬牙，狠狠白了对方一眼：“你他妈还能不能做个人了？我腰现在还酸着呢。”
宋淮猝然愣了愣，自己还没说什么，他那边倒是先急了，遂吭哧一声笑了出来：“是你让我别停的，我听你的话还有错了？”
他说着一步步走近陆译忱，凑到跟前的时候低头就着人耳边道：“你晚上记得回来，我给你揉揉。”
陆译忱将他一把推开，没好气地嗤了一声，撂下两个字：“再说。”
之后把手机手表该装的装上、该戴的戴上，换了鞋看都没再看宋淮一眼，就这样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酒店房间里。
开着车一路着急忙慌地赶到了SHINING，陆译忱按着许灿给的包间号找到了地方。
一推开那扇液压玻璃门，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他霎时就皱起了眉来。
包间里光线很暗，沙发上靠坐着一个沉默的黑影，而对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大大小小至少五六个空酒瓶。
陆译忱站在门口大致瞟了一眼，其中不乏许一些上了年份的好酒，都是许灿的珍藏。
拧着眉走过去，他随手捡了一个空瓶子在手里掂了掂，之后看向傅温礼：“病好了才多久？这么喝不要命了？”
许灿站起身来给他挪了挪位置：“你可算来了，我店里还一堆事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理了理衣服往门口走：“先把人交给你了啊，我一会儿忙完再过来。”
陆译忱“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目送对方离开。
待室内的气氛完全安静下来后，才将手里的酒瓶放下，转身坐到傅温礼身边。
陆译忱从盒子里拔了根烟出来，点火的时候没看傅温礼，话却是紧接着就问出了口：“要不要我给你泼杯冰水醒醒神？”
“不用。”傅温礼靠在沙发上用手背挡着眼睛，嘴里淡淡吐出两个字：“没醉。”
陆译忱嗤了一声：“你说说你，三十好几的人了，这一天天的，真他妈是矫情透了。”
“这次彻底结束了。”傅温礼闭着眼，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他已经把我联系方式全删了，这两天正在筹划着搬家，说以后都不用再联系了。”
“他认真的？”陆译忱挑眉看过去：“别不是又跟你在这儿耍小脾气呢。”
傅温礼沉默着没应，一团愁云却紧锁在眉宇间，久久挥之不去。
“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啊。”陆译忱咬着烟瞥了一眼身边的人，须臾之后，幽幽道：“你活几把该！”
“我早就跟你说过吧？如果喜欢，就大大方方跟人把关系确定了，否则就别再去招惹他。”
他这边话音落地，傅温礼于缄默中睁开了眼睛，目光冷冷地望了过来。
陆译忱哼了一声与他对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如果你是觉得容凡年纪太小，那大可不必。他再怎么说也二十了，就谈个恋爱而已，原本是一件挺轻松愉悦的事儿，你不用给自己背这么沉重的道德枷锁。”
“至于容向磊那儿……”想到这里，陆译忱的话音不由得顿了顿：“我说句对逝者不敬的话，他都死了多少年了？”
“现在公共墓地的使用权限就20年，时间一到没人续费，第二天就有人拿着铲子给你把那儿推平了重新出售。”他说着抬手往傅温礼肩膀上拍了拍：“看开点，真没必要因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让活着的所有人都不痛快。”
傅温礼听过他的话，静默着迟迟没出声，待他手里的一根烟燃尽了，才轻叹一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细眯着眼，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打量着陆译忱，语气依旧低沉：“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谁说他不和年龄小的谈恋爱，还调侃我喜欢玩养成来着？”
陆译忱闻言收敛了神色，扯扯嘴角：“人都是会变的。”
他说着转了转僵硬的脖颈长舒一口气：“我现在想开了，道德底线太高的人活得累，你呀，就他娘的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陆译忱这人，嘴毒是毒，但通透的时候也是真通透。
傅温礼嘴上虽然没说，心里却是不由得感叹，宋淮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能把陆译忱这么一留恋花丛的情场浪子活生生给掰弯了，现在还让他大言不惭反过来教训自己。
世事无常，风水当真是轮流转的。
傅温礼这么想着，垂着眸子自嘲一笑，手边又拿过一瓶快要见底的Whisky，瓶口刚倾斜了没半分，下一秒，陆译忱突然凑了过来，一把将酒夺了过去。
“你别再喝了！”陆译忱一脸严肃的神情盯着他，说罢将酒瓶重重磕在桌面上：“你现在瞻前顾后怕这怕那的，到最后什么都没落着，痛苦的就只有你自己。”
陆译忱此番话音落地，傅温礼的眼眸跟着几不可察地黯了黯。
“趁着容凡还没彻底死心，你还有机会。”陆译忱长叹一声，凝着眉提醒他。
“你可想好，要是真的没他不行，拿就立马行动，去把人追回来。不然之后你别说借酒消愁了，你就是喝死在这儿，也没人会觉得你可怜，只会觉得你是活该。”
陆译忱话一说完，傅温礼闭着眼拍了拍额头，半晌之后，撑着膝盖摇摇晃晃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看人走到衣架旁拿了件外套，陆译忱瞪着眼睛问他：“你干嘛？”
“回家睡觉。”傅温礼背对着他冷冷出声，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陆译忱咬咬牙，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刚刚自己真的是在对牛弹琴。
结果那头“牛”转眼神色便恢复了清明，偏头望过来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对着他吩咐道：“你去把帐一结。”
说罢缓缓走至门边，迈出脚步只留下一个背影：“明早公司请假，我去把容凡接回来。”

第55章 “想要的承诺，都能给你”
酒店的花廊这两天进口了一批黑骑士玫瑰，傅温礼让助理给自己预留了二十支。刚好能和容凡的年龄对上，花语也很应景──“给你我独一无二的温柔真心。”
他一大早起来先是去浴室冲了个澡，之后刮胡子、还换了件上个月BVLGARI店面销售刚送来家里、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新衣裳。
傅温礼下楼的时候，李婶刚刚把做好的早餐摆在桌子上。
看他今天的精神面貌似是大有不同，李婶眉眼弯成了月牙状，出声询问：“先生今天穿了新衬衫啊！这是……要去参加婚礼吗？”
傅温礼拉开椅子坐下来，盯着面前的牛奶杯子轻声道：“我去接容凡，顺利的话中午就回来了。”
他说罢抬眸看向李婶，语气柔和面带微笑，全然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对着人交待道：“麻烦您把果汁提前榨好，再多做几个他爱吃的菜。”
“容少爷要回来了？”
李婶一听傅温礼这么说，眼神也跟着一瞬间亮了起来。
她一连说了两个“好”，兴高采烈地小跑去厨房，把冰箱里的鲜橙子拿了几个出来。
之后又颇显手忙脚乱地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嘴里念叨着得把容凡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人换套新的床单被罩。
傅温礼看着李婶跑前跑后这副忙碌的模样，嘴角一直勾着笑，虽然看上去尚为平静，但心中也难免有诸多感慨。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自己和容凡之间令人头痛的关系进展，耽误了工作、生活也是一团乱，还连累得身边亲近的人都跟着一起担心。
但实际上，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一切都源于自己的举棋不定，没能在容凡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坚定地做出选择。
二人之间经历的所有波折，其实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可以避免的。
或许自己那晚根本就不应该将人推开。
顾忌世俗的眼光也好、无法确定他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不是依赖也罢，既然爱，就应该毫不犹豫把他留在身边。
两个人一起面对未知道路上的风雨，一起解决问题，总好过像现在这样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却硬要相互折磨。
况且……
傅温礼关上别墅大门之前又回头望了一眼。
这个家，只有容凡在的时候，不才有了那一丝难能可贵的人间烟火气，才算是有个家的样子么？
*
一路听着歌将车子开到了到奶茶店，傅温礼进门后在屋内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容凡的身影，包括那个名叫小炜的男孩。
彼时店里的客人并算不上多，只有一个年龄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在前台招呼着。
傅温礼上次来找人的时候与她打过照面，同样也因为他举手投足间从容矜贵的气质举止，故而在对方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小炜妈妈视线与傅温礼对上的第一眼，几乎当时就反应过来他是来找容凡的。
对方热情地冲傅温礼点点头，半个身子从柜台前探了出来，之后手一伸，就指向了对街的一块红色招牌下面。
“你往那边走。”她抻着头给傅温礼示意：“他们俩在路边的早点铺子吃饭呢，去挺久的了，估计也快吃完了。”
傅温礼顺着女人所指的方向大致瞄了一眼，之后回过头，礼貌跟人道了谢。
他抬手抚了抚手上的珠子，眉眼低垂，看样子是在思索着什么。
须臾之后，收敛了神色，迈步朝着街对面走了过去。
外环的街道上没有疾行的车流和林立的高楼，小商贩大清早吆喝叫卖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赶着打卡的上班族几乎人手一辆电动车，刹停在路边买上一杯稀饭一个油饼，扫码付过款便又骑着车匆匆离去，到处都充斥着最简单质朴的生活气。
傅温礼的存在与这里可以说是格格不入的，但清晨往往是一天当中人们最为忙碌的时候，没有人在意你身上T恤的牌子究竟是ARMANI还是BVLGARI，人头拥挤的早点摊前，甚至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的男人正在缓缓靠近。
他的目光穿过面前排队的人群，一眼就锁定在了桌边低头喝豆浆的容凡和小炜身上。
两个年纪相仿、相貌俊逸的大男孩，穿着款式相同的工服搬着小板凳坐在一起，分享着一掰两瓣的同一个包子，吃饭的间隙还会时不时凑到对方耳边低声交流些什么。
两人之间，似乎有着一种外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傅温礼望着他们静默了片刻，之后皱了皱眉，正准备上前。
可就在此时，小炜握着纸巾的那只的手，却猝然抬起，下一秒，避开了容凡的发丝抚在了他光洁的额头上。
傅温礼立于二人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瞳孔一瞬间放大。
然而令他更加心慌甚至倍感窒息的是，对方已然做出了如此暧昧的举动，容凡却仍旧淡定地待在原地，好似稀松平常一般，没有推拒，也没有闪躲。
傅温礼眯眼屏住了呼吸，眼看着那个名叫小炜的男孩倾身贴到了容凡跟前，他也不由自主地又跟着上前了一步。
须臾之后，两人的谈话，便一字不落地，尽数落到了他的耳朵里。
小炜捏着容凡的勺子替他把碗里的豆浆搅了搅，之后轻声询问道：“感觉不是很甜，要不要再加点糖？”
容凡看向小炜，目光柔和：“不用，再加糖就腻了。”
“明天早上不来这家吃了，我带你换个地方。”小炜说罢放下了勺子，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回看容凡。
“换哪啊？”容凡问他。
“你跟着我走就行了。”小炜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容凡挤了挤眼：“这条街上的美味多着呢，我挨个带你吃上一遍。”
容凡听后扯着嘴角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很爽利地应了下来。
刚才这几句，明明就是朋友间很平常的对话，但傅温礼站在两人身后看地真切，对方瞧着容凡的眼神，显然并不如他话里所说的那样清白。
果不其然，下一刻，小炜犹豫了几秒便咬起了下唇。
他瞳眸里的颜色突然变得幽深起来，嘴唇动了动，全然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容凡察觉到对方情绪忽如其来的转变，勾了勾唇看向小炜，眼神清澈不带一丝戒备。问道：“你老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小炜拖着尾音“嗯”了一声，半晌后唤了容凡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要不然，就别搬走了，留下来和我一起生活吧。”
容凡喝豆浆的手徒然顿了顿，盯着自己面前的豆浆眨了眨眼，抬头望过去：“你……这是怎么了？”
对方抿了抿唇，话挑明之后，与容凡对视的目光变得愈发坚定：“我想让你留下来，我不想让你离开。”
之后便是一鼓作气、直截了当的告白：“容凡，你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
小炜此番话音落地，容凡与他身后默不出声的傅温礼皆是一愣。
傅温礼惊讶于自己的猜测竟然这么快被应验，与此同时，他背于身后的手掌于暗处也在不断收紧。
心里虽然觉得膈应，但他依旧强忍着淡定没有上前。
隐隐约约间，他的脑海里一直徘徊着一个念头。
比起毫无用处的愤怒，现在的自己，更想看一看容凡面对除他之外爱慕者的表白，究竟会持以什么样的态度。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容凡并没有直接拒绝对方，而是几不可察地微微笑了笑，一副很平静的样子，询问对方：“小炜，你喜欢我什么啊？”
容凡对小炜的包容，看在傅温礼眼里已经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足以构成威胁。
小炜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在他身上的视线，苦笑着摇摇头：“我说不清。”
之后道：“但我活了二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心动的感觉。”
他说着不由得自嘲一笑：“你别觉得我幼稚，我其实心里很清楚，咱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给不了你之前那么好的物质生活条件。”
“但我还年轻，这就是我最大的资本。”对方说着鼓起勇气握住了容凡放在桌边的手。
而容凡，不知是来不及反应，还是被惊到了，就这么任由他握着，根本没想着把手抽出来。
傅温礼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双手上，心中升腾的的火气一瞬间到达了峰顶，正咬了咬后槽牙准备上前，却又听到小炜紧接着补了一句：“你叔叔给不了你的承诺，我都能给你。他虽然比我有钱，可是我能做到比他更爱你。我现在好好努努力，总有一天，我也会给你富足的生活，咱们不用羡慕任何人，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小炜的一番话落在三个人的耳朵里，引发了其中两个人对视的沉默，也同时，狠狠刺痛了傅温礼的心。
他不是没有预想过有朝一日，容凡的生命中或许会出现另一个男人或者是女人。
他们的相处可能会比跟自己在一起时更加契合，他们年龄相仿、有着共同的喜好与人生目标。
到那一刻，也是自己该正式退出容凡的生活，收敛起对容凡所有的爱意，坦然放手的时候了。
可现在这一幕就明明白白摆在自己眼前，它不是想像，而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傅温礼却恍然惊觉，自己根本做不到如预想中那般洒脱。让他大大方方将自己护在怀里多年的挚爱拱手让人，这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令人感觉到恐慌。
容凡如今是什么态度他已经全然顾不上了，不接受对方的感情也好，想要移情别恋了也罢，傅温礼现在心中唯一一个念头，就是要不顾一切把人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容凡是他一个人的，这辈子也只能属于他。
未多加犹豫，傅温礼三两步走上前去，招呼都没打一声，就举起了一只手臂横在了两人中间。
趁容凡还没来得及反应，傅温礼单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往起一提，轻轻松松就将人拽了起来，揽回到自己的臂弯里。
容凡一个踉跄撞到了傅温礼结实的胸膛，下一秒，瞪着眼睛直直仰视着傅温礼，看上去完全一副没料到他会在此时出现的模样。
傅温礼垂着眸子瞥了容凡一眼，之后转过头看向小炜，目光中不夹杂任何情绪，冷冷开口：“从你们店里离职的话，不用提前一个月打申请吧。”
他这出口的话虽然是问句，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很明显，不管对方同不同意，他都不会再给容凡留有任何可以和面前这个男孩接触的机会了。
面对傅温礼气势上的绝对压制，小炜的态度倒是一直不卑不亢的。他丝毫不惧与傅温礼直接对视，嘴角勾着一抹气定神闲的微笑，须臾之后，开口道：“离不离职的倒是无所谓，但我和容凡还有话没说完，要不然叔叔你先站旁边等上一会儿？”
傅温礼藏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无法对一个小辈做出任何不当的举动，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听到这个叫小炜的男孩用那种颇含讽刺意味的语气叫自己“叔叔”的时候，他真的很想一拳抡到对方的脸上。
“你想说的话刚刚不是已经说完了？”傅温礼的眸底散射出寒冷的凉意：“你只不过是想等一个肯定的回答。”
他说着顿了顿：“只可惜，你要的答案可能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傅温礼眯眼盯着自己面前这个个头如自己一般高、面容却犹带着稚气的男孩。上前半步缓缓靠近，待凑到了对方耳边，才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之后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小子，‘叔叔’劝你，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说完没再细看对方脸上的表情，一脸蔑视的模样，退到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他手边微微一用力，便将容凡整个人箍进了怀里。几乎是毫不费力的，就像提着一只无力扑腾的小鸡崽那般，头也不回地把人拽离了当场。

第56章 “成年人的解决方法”
容凡被傅温礼揽着肩一路掳到了车边，傅温礼手上的力气很大，也因着刚刚受了刺激收不住脾气，听到容凡在自己身后挣扎喊叫着疼，也不曾松了掌间的力道。
猛地一下，容凡抬起小臂低着头，对着傅温礼的手背狠狠咬了一口。
“嘶”的一声，傅温礼皱起眉抽回了自己的手，容凡趁机挣脱束缚，板着脸连忙后退了两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傅温礼垂眸瞄了一眼自己手背血管上的牙印，喉结动了动，带着气音轻笑了一声：“咬也咬了，该出的气也出了，跟我回家。”
“我说过很多遍了，湖湾别墅不是我的家。”
容凡说着转身便要往奶茶店的方向走，傅温礼眼疾手快，当时就一把抓住了他：“你还想回去？”
傅温礼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但紧接着出口的话更像是在质问：“你回去干什么？回去找他？”
傅温礼口中所说的“他”究竟是谁，在两人心中自是不言而喻。
容凡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做过多的解释，他能从对方的话中察觉到对小炜明显的敌意，就像曾经的自己对方思怡那般。
收敛了神情丝毫不露怯，容凡定了定心，淡定地望向傅温礼：“你还你记得你自己说过什么、我说过什么吗？既然联系方式都已经互删了，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容凡问话的时候一脸的风轻云淡，似是之前发生的种种没有在他的心里产生任何负面影响，完全一副拿得起放得下的模样。
他会有这种反应，除了移情别恋，傅温礼已然找不出更好理由来说服自己。
盯着容凡深呼一口气，傅温礼一闭眼就想到了刚刚他和小炜坐在一起亲密无间的那副样子。
他冷冷地眯起眼，看了过去：“你不让我来找你，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吧？那可真不巧，你们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傅温礼说着扬起了下巴，言语中带着令人胆寒的冷凝：“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此以后，你和奶茶店的那个男孩，可以不用再见面了。”
容凡的目光与他在半空中相接，随即狠狠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这个反应看在傅温礼的眼里不亚于默认，但也正是二人之间这股暗流涌动互不退让的微妙气氛，使得傅温礼的心，一瞬间，痛得更狠了。
这一刻，他突然就后悔了。
他不该放任容凡跟这么一个同龄的男孩整日厮混在一起，不该放任对方就这样成为了自己的威胁，到头来，让事情发展成为今天这般难以收场的局面。
“容凡。”傅温礼压着嗓子唤了他一声：“我今天过来之前原本是想和你好好谈谈的，但是现在，我后悔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拽住容凡的胳膊往车跟前拖:“跟我回去。”
容凡扭着身子挣扎，用肢体行动发出了无声的抗议。
傅温礼咬着牙，盯住他下了最后的命令，一字一句道：“跟、我、回、去。”
“我不。”容凡动动唇，当即回了两个字。
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彻彻底底惹怒了傅温礼。
他说：“我不要跟你回去，待在奶茶店，可比待在你身边快乐多了。”
容凡不否认自己说这话就是故意的，全是赌气的成分在里面。甚至可以说，他见到傅温礼如今这副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忍不住还有些暗爽。
而傅温礼紧绷着的那张脸上，也因着他这一句话，终于不再淡定，竖起眉，散发出骇人的眸光。
愤怒的火一瞬间燃烧至头顶，摧毁了傅温礼强压着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瞪着眼睛拉开了车门，罔顾路人的侧目，像绑架一样，拉着容凡的胳膊将人强行塞了进去。
容凡张了张嘴，一边拍打着窗户一边去拉门侧的把手。
傅温礼将手伸进裤兜摸到了车钥匙，未待人冲下来，车门便被牢牢上锁。
傅温礼坐进了前排驾驶座，发动引擎，脚踩油门。
就这样一秒不带犹豫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载着容凡将车子飚出了百米之外。
*
从今早傅温礼说过会带容凡回家开始，李婶就一刻不闲，将楼上楼下全部打扫了一遍。
她做了容凡最爱吃的菜，榨好了鲜果汁，还将卧室里的床上用品通通换成了新的。
后来刚想喘口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歇一歇，别墅的大门外就传来了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这么快！”
李婶心里一边默念着，一边兴高采烈小跑着前去开门。
可谁知她这边还未来得及跑到玄关跟前，大门却是从外直接被一脚踹开。
傅温礼的身后跟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有一双细弱的手腕被合在一起箍在了傅温礼的掌中，直接被拖进来的。
随后就见他将手放在容凡背后轻轻一推，两人便一同站定在了客厅楼梯口铺着的羊毛地毯上。
李婶方才还沉浸在容凡回归的喜悦心情当中，却万万没想到傅温礼竟是以这种方式将人强行带回来的。
她见傅温礼面色不善、眉宇间尽藏着怒意，一时不敢上前，只能呆呆立在原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指示。
傅温礼没想着料理容凡，倒是把目光转向了自己这边。
很快，她看见对方从裤兜的钱夹里掏出了一沓纸币，甩在了茶几的桌面上。
“李婶，您最近辛苦了。”傅温礼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柔和，隐约间带着点上位者命令的味道：“给您放两天假，回老家看看吧，不用急着回来。”
李婶跟在傅温礼身边做事这么多年，虽然忠厚老实，但是该有眼力见的时候却是一点都不逊色。
她知道对方说这话并不是要辞退自己，只是需要一些与容凡的私人空间来处理事情，故而叫自己回避。于是点点头说了声“好”，转头便回了屋里去收拾一些简单的行李。
至于桌子上的钱，还是原原本本一动未动地躺在那里。
而傅温礼这边前脚目送李婶关上了别墅的大门，下一秒，脸上的神情就像翻书一样，瞬间切换回了初时阴翳的状态。
明明是天气炎热的夏季，容凡与他相隔数米的距离，却分明能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凉意。
容凡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可他面对傅温礼时的态度越是闪躲，就越是勾着傅温礼回忆起他面对小炜时微笑的那双眼睛。
傅温礼一步步缓缓向前，把人逼进了墙角。
下一秒，却是倾身覆了上来，只给他留了非常狭小的一块呼吸空间。
“现在没有别人了。”傅温礼言语间冰冷的气息打在容凡的额顶，刻意压着声音，却是叫人倍感压抑：“我很认真地再问你一句，你不喜欢那个男孩的，对吧？”
傅温礼能问出这句话，容凡就知道宋淮给自己出的这个注意算是踩到了点子上。
但长久以来心里压抑着的委屈总是需要一些发泄的渠道，遂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用冷硬的语气回击了一句：“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此番话音落地，容凡的心里算是爽了，可傅温礼却是彻彻底底被逼到了另一个极端上。
他可以接受容凡说出任何喜欢或者不喜欢的话，毕竟人已经被自己带回来了，之后日子还长，总能找到扭转对方心意的办法。
可容凡如现在这般油盐不进，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对待自己，这是傅温礼完全无法接受的。
他这么做，无异于在烤架上又添了一把柴，只能让傅温礼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傅温礼咬着牙，闭眼一连说了两个“好”字，之后抬起手死死掐住了容凡的脖子。
容凡仰着头与他对视，目光中满是不屑，提着气呼吸了一口，之后扯扯嘴角问他：“你想怎么样？还像以前一样把我绑起来，打一顿么？”
“打一顿？”傅温礼看着他冷哼一声，目光好似一汪深潭看不见底，须臾之后，动了动喉结沉声道：“那是教育小孩子才会用到的方法。”
“可你，成年了。”

第57章 “罚你”
这是第二次，容凡一边挣扎着一边被傅温礼踹开卧室的门撂在了床上。
傅温礼俯身、抬膝。
待容凡支着手肘从床上勉勉强强坐起身来，还未曾抬起头与面前人好好对视一眼，却又整个人再度被压回了被褥里。
傅温礼抬起了手，目标却不是自己腰间的皮带，而是把手从容凡的衣襟里伸了进去。
酷暑盛夏，傅温礼指尖的温度却是凉得让人心惊，轻划过容凡后背的每一寸皮肤，引得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头皮一紧。
虽然之前有过不少次与傅温礼同床共枕的经历，但两人之间一直都把握着尺度，根本不会做出现在这样如情人般暧昧的举动。
容凡本能将身体后缩，下一秒却是被人紧紧扼住了手腕，施以更严密的禁锢。
容凡身子骨本就瘦弱，在傅温礼力量的绝对压制下，完全动弹不得。
人为刀俎，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已然躺在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接下来的时间里，傅温礼要怎么对待他，也都是凭着对方的心情。
瑟缩间，容凡咬紧了嘴唇。
他看见傅温礼俯下身子凑到了自己的耳边，紧接着，自对方鼻息间呼出的热气正正打在他的颈窝里。
“凡凡。”
傅温礼扣着容凡的手唤了他的小名，听上去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但字里行间又带着些蛊惑的味道。
“我27岁的时候就把你带在身边，心肝宝贝似的护着整整五年，到头来你却说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傅温礼说罢抬手，用虎口钳住了容凡的下巴，幽幽道：“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欠收拾？”
容凡抿着唇，头被迫扬起与傅温礼对视。
对方的视线幽深，冷得让人探不着底。可容凡分明从他细眯的瞳眸中看到了占有欲，那是猛兽在追击猎物时才会有的志在必得的眼神。
容凡心中惊惧，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傅……傅叔……”
他唇齿微动，磕磕绊绊地唤了对方一声。
只是最后那个“叔”字还未叫出口，傅温礼按住了他的肩膀，下一刻，灼热的吻就已经铺天盖地覆了上来。
傅温礼的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容凡的齿关轻而易举就被撬开。
从唇舌游移到嘴角，沿着脖颈处的细密的血管一路向下，微痒的触感传遍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末梢神经，叫他嗓间条件反射发出了听上去十分诱人的声音。
伴随着傅温礼亲吻的节奏，容凡的身体开始泛起阵阵微妙的灼烧感。
两人心脏跳动的频率无限趋于一致，隔着轻薄的布料，傅温礼将自己滚烫的体温渡到容凡的身上。
在二人亲密无间的寸寸厮磨中，容凡闭眼舒气，本能地向上拱起了身子。
“乖，放松。”
傅温礼在他耳边轻哄着，摊开掌心覆在容凡排着细密汗珠的额头上。
感受到身下人的紧张得几近颤抖，傅温礼放软了语气，用诱哄的声线低声安抚道：“听话，不疼的。”
说罢在容凡紧阖的眼皮处轻轻啄了一下。
“凡凡。”
傅温礼看着此刻安静伏于自己身下的小崽子，没了与自己针锋相对时的那股戾气，软得像一只等待主人喂食的小猫，瞬时唇角上翘，勾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掌心下移，傅温礼的指尖最终落在了容凡运动裤的松紧上。
“叔叔今天给你贴个标签。”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白色绳带从容凡腰间缓缓抽了出来：“以后出去玩可以，但是别跑太远，记得回来。”
“不乖的话，叔叔就会像今天一样，‘狠狠地’罚你。”
………………
“是喜欢的吧”（今晚双更）
晚风吹动阳台边垂落的薄纱窗帘，室内昏黄光线的映照下，墙壁上衬出一对交叠的人影。
男人加速时粗重的喘/息声自耳边传来，容凡全身的神经紧绷着，跟随对方的节奏时不时发出断断续续的稀碎声音。
躺在傅温礼卧室宽敞柔软的木质大床上，容凡时而仰着、时而趴着，将自己的一张脸深深埋进了枕头里，脚却是整整两天两夜没有挨地。
迷迷糊糊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快要化掉的冰激凌，融成一滩液体，被榨干了所有的水分，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而对于素了多年的傅温礼来说，食髓知味，现在的容凡，就是一颗入口即化丝滑的奶糖，被自己一点一点剥开外层的包装，含在嘴里。
他不再顾忌任何人的眼光，只想要把这一份独属于自己香甜永远留在身边，刻在骨髓里，牵着手，一起度过接下来无数个未知的漫漫长夜。
两天时间里，容凡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醒来以后由傅温礼托着喂点水和食物，接下来就又进入到做/爱、被抱去洗澡、在浴室里被折腾得大汗淋漓的无限循环当中。
第三日清晨，一阵急促的手机铃音将睡梦中的傅温礼吵醒。
他按下静音观察了一下枕边人的动静，这几日确实是不太节制、把人弄得狠了些，可现在自己心里的气消了大半，看到容凡眼下泛着浓重的乌青，连睡觉的时候都是蔫蔫的了无生气，这才觉察出几分后悔与心疼来。
见容凡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傅温礼蹑手蹑脚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件衣服走到了阳台，这才按下接通键，小声在话筒里问了一句：“什么事？”
容凡睁开眼睛已然是金轮高悬的午后，待意识完全清醒后转头瞄了一眼，发现傅温礼此时并不在自己的身边。
不知怎么的，他竟是发自内心松了一口气。
室内开着恒温空调，容凡睡了一夜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动了动沉重僵硬的身体，企图从床上坐起来。腰部用力的一瞬间，骨头被拆散重组的酸痛感霎时向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侵袭而来。
毫不夸张地讲，容凡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快要报废的机器人，身上的所有零件如果不返厂换新，可能明天就会变成一堆无用的废铜烂铁，所有功能全面宕机。
将自己重新摔回到枕头上，容凡揉着额头缓了缓，之后抬眼往床头柜上瞟了一眼。
见那里放着一杯不知什么时候喝过还剩下一半的水，他闭着眼叹了一口气，随后抬起手企图去抓那印着花纹光洁的杯壁。
也不知是自己的角度不对还是刚睡醒根本没有力气，他手边不慎一滑，竟是叫杯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水也跟着洒了一地。
约摸是听到了他这边传出的动静，一分钟后，卧室的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李婶那天离开后并没有回老家，而是到自己安城自己侄子的出租屋里待了两天，直到今天早上接到傅温礼的召回电话，这才又收拾了东西，急急忙忙回到湖湾别墅。
自己不在的这两天家里发生了什么她其实并不知情，先生早上走的时候有交代过把粥在锅上熬着，并且一周之内家里的饮食不许有辣，皆是以清淡为主。
傅温礼这么一说，李婶自然而然联想到是容凡身体有恙，故而一听到楼上传来杯子摔碎在地的声响就连忙跑上来询问情况，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婶虽然敲了门，但容凡还是怕她会突然闯进来见到自己现下这副憔悴的囧样，故而铆足力气对着远处大喊了一声“没事”，之后又隔着门跟对方交流了几句，才把人打发回去。
两眼目光涣散着，容凡不知在床上瘫了多久，才恢复力气从床边坐了起来。
干净的换洗衣服就叠放在床尾巴的长凳上，他拾起一件白色纯棉短袖套在身上，抬手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往自己的胳膊上瞟了一眼，这才发现傅温礼的那串珠子不知何时又套回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兜兜转转一圈，如今再回到傅温礼的身边、躺在他的床上，恍惚间容凡竟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位的不真实感，仿佛所有的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然而时过境迁，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自己的心境终归是有变化的。
自己曾经陷入过恐慌，在与傅温礼朝夕相处的五年中，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着有朝一日会和傅温礼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然而真当有一天，他亲耳听见傅温礼在床上用染着情/欲的哑嗓轻声唤自己“宝贝儿”的时候，容凡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那么多年孤注一掷般的坚持，放在今天看来，全部都是值得的。
这种感觉，既幸福、又踏实。
虽然他还没有对自己说过“爱”，但是做过了，似乎也能成为另一种两人之间存在羁绊的证明。
他，肯定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衣服穿好之后，容凡站在阳台边活动了一下困乏的腰肢，扶着脖子舒展了身躯。
他顺手拿起桌边安静放着的手机，开机之后在屏幕上看到了三条未读短信，其中一条来自小炜，另外两条，则来自宋淮。
小炜：【你跟你叔叔谈得怎么样？我看他好像挺生气的，没有为难你吧？】
宋淮：【怎么又不来上课了？】
宋淮：【我听说你被傅总带回家了？现在怎么样？】
容凡盯着手机呼了一口气，他现在的真实情况自然是不能对二人细说，但也难为他们惦记着自己，于是动动手指敲了几个字，告诉小炜自己没事，谢谢他的帮忙，过两天会回一趟店里，到时候再聊。
宋淮那边，他告诉对方自己明天会去上课，顺便也跟人道了个谢，说事情基本上算是解决了。
宋淮多机灵一人，听容凡这么一说，大致就能猜出来这两人之间是雨过天晴了，发来了一句“恭喜”，之后就没再拉着容凡多聊，让他好好休息。
容凡将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把阳台的窗子和门通通打开，一股新鲜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中和掉室内那股久散不去的檀/腥味。
没过多久，他的肚子开始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抗议，李婶刚刚说她熬了粥，只是容凡这边还没来得及下楼，李婶倒是又穿着围裙找了上来。
据说家里来了客人，就在楼下等着。
傅温礼一大早去了公司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湖湾别墅平日里除了陆怿忱和许灿，从来没有接待过外人。
容凡原本还在好奇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会如此唐突，直接找到傅温礼的住所来。
后来仔细问过才知道，原来是容家那边的人，这次要找的也并不是傅温礼，而是冲着自己。
容凡简单洗漱下楼后，一眼就看到那名自称是容家老宅派来的中年男人，此刻就正襟危坐在朝北的单人沙发上。
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板着个脸，面上一派严肃正经的神情。
听到二楼楼梯处的响动，对方抬头望向容凡，紧接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容凡的视线与对方碰了碰，之后很快挪开。
待他行至茶几旁坐下，对方的脸上已然挂上了标准的微笑，冲容凡伏了伏身子率先自报家门道：“容凡少爷你好，我是老爷子身旁的管家。”
容凡冲对方礼节性地点了点头，他上一次跟容家人打交道，还是荣向哲带着保镖去奶茶店找自己的那个时候。
且不说他主观上对容家人有没有好感，单是近几个月他们对自己突然转变了态度，三番两次前来‘骚扰’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对这些人发自心底产生戒备。
容凡低着头轻咳了一声，之后皱了皱眉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管家闻言淡淡一笑，之后从手边的公文包中拿了一张红色硬纸封皮的单子出来。
容凡顺着对方的动作望去，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上面刻着的烫金字样，然而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的
大门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电子锁密码被解开的声响。

第58章 “什么身份？”（加更）
傅温礼一大早被叫去公司处理了一些紧急事务，李婶打来电话的时候刚刚从会议室里出来，后又马不停蹄赶回家里。
一进门，就看见老宅的管家和容凡两个人面面相觑正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待二人转过身齐齐望向他、从位子上站起来后，客厅里的氛围一时陷入到了僵持当中。
“傅总，您好。”
管家见到傅温礼之后，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淡定，似是对自己的不请自来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反倒很稳当地与傅温礼打了招呼。
傅温礼没接对方的话茬，而是越过了他，将视线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站着的容凡身上。
许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缘故，客厅里拉着中央空调，一热一冷交替之下，屋里的气温在傅温礼看来是有些低的。
容凡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短裤，手臂和小腿上的皮肤光洁白皙，许是露得有些多的原因，傅温礼看向他下意识出口问了一句：“冷不冷？”
大热天的，容凡不知道傅温礼为何会有此一问，目光犹疑着摇了摇头。
之后只见人向厨房忙碌的李婶处瞟了一眼，又转过头来问道：“饭吃过了？”
“还没。”容凡小声回答。
三天以来，这是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正经话题。
容凡看着傅温礼现在衣冠楚楚地站在自己面前，鼻梁上驾着一副无框眼镜，不知为何，竟觉得是为他又平添了几分禁欲的美感。
现在的傅温礼看上去越是一本正经，越是勾着容凡想起他在床上的时候猩红放纵的那双眉眼，这种强烈的反差感一旦形成，便深深刻在了容凡的脑子里，久久挥之不去。
思及此处，容凡的脸上不禁泛起了一阵薄薄的红晕。
傅温礼自是不知道他现下的心理活动，只操心着他刚刚睡起来，这几天本来就体力消耗过度，不能再空着肚子。
于是朝一边递了个眼神，告诉他：“先去餐厅把饭吃了。”
得到傅温礼的示意，容凡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自己就可以不用管了，乖乖点头，手垂在身体两侧摸了摸裤边，之后碎步小跑着，一路进了厨房。
容凡离开后，客厅里便只剩下了傅温礼与管家二人。
他知道对方此次找上门，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绝不仅仅是来“看望”容凡这么简单。
就傅温礼平日谈事的习惯而言，有正事一般都会在书房处理，可这次他并没有打算叫对方久留，故而向前迈了几步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之后率先开口问道：“不知容老先生那边又有什么指示，需要您亲自跑过来一趟？”
傅温礼话虽然是笑着说的，语气也算得上温和，但管家多聪明一人，当即就听出来自己其实是不被欢迎的。
于是冲着傅温礼淡淡笑了笑，维持着表面的客气道：“傅总别误会，我这次，其实是来送请柬的。”
“请柬？”
傅温礼一边说着，一边垂眸，朝茶几放置的红色硬封上瞟了一眼。
对方抬手，将请柬往傅温礼那边推了推，随后解释：“本周末便是老爷子的70岁寿辰，容先生包下了粤华饭店的宴会厅，特地邀请众宾客前来一同庆祝。”
对方说着兀自顿了顿：“老爷子特地交代了，一定邀请傅总带着容凡少爷一起过去，成全他老人家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想要阖家团圆的一个心愿。”
傅温礼盯着管家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安静听完了对方的叙述，却在话音最后一个字落地时，目光一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
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点，“阖家团圆”这四个字由容家人的嘴里说出来，总叫人听着特别的讽刺。
当初容向磊死后，他们任由秦姿凝一个女人带着不经世事的孩子流落在外，明知容凡的来历清清白白，却因着那些可笑的偏见，非要歪曲事实将容凡说成是不知哪里跑来的“野种”。
时间一转眼过了没几年，现在倒是当人都没了记忆似的，大言不惭在这里拿亲情说事。
心怀不轨之人的笑容越深，就越是显得他们可憎与虚伪。
要不是陆怿忱已经先一步打听到容家近来发生的变故，让他好有准备，傅温礼差一点就要怀疑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幡然悔悟了。
饶是如此，他敛着神色思索了片刻，最终也还是将事情应了下来。
傅温礼久经商场，深知待人处事之道。容家虽然相比前些年稍有没落，但树大根深，在安城仍存在着一定的影响力。
虽然私下里看不上对方的行事作风，但明面上，也不好把关系闹得太僵。
“我知道了。”傅温礼将请帖捏在手里仔细瞧了瞧，看向管家礼貌回应道。
虽然知道这场合容凡八成是不想去的，但他现在只能先应下。等到了那一天，再随便寻个什么理由说临时有急事去不了了，之后当着众人的面补送上一份大礼，给够容家人面子，这事也就多少能对付过去。
可谁知他这边话音刚刚落地，管家却紧接着满含深意地笑了笑，突然开口道：“老爷子还说了，这些年多亏傅总尽心竭力地照顾容凡少爷，您的恩情，容家这边都记着呢。”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留心观察傅温礼面上的表情：“这次老爷子过寿，刚好也是个契机，趁着宾客和媒体都在，想借这个机会正式宣布容凡少爷的身份，让他认祖归宗。”
果然是不到最后不亮底牌，听见对方这么说，傅温礼低着头，眸光于无人可见处微微黯了黯。
“身份？”他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向对方，那眼神颇具讽刺意味，明知故问道：“什么身份？”
“当然是容凡少爷容家长孙的身份。”管家回望傅温礼，不慌不忙地淡定解释道。
“傅总。”
对方看傅温礼言语间流露的神情透着些难以捉摸的味道，一时也拿不准他这边的态度，但又怕这人在老爷子认回容凡的路上使绊子，于是抿着唇想了想，用商量的语气对着傅温礼道：“您这边要是有什么意见或者要求都尽管提，我会如实将话带回老宅的。”
“我能有什么要求。”傅温礼闻言呵了一声，满含深意地笑了笑，忽而将目光转向了刚刚容凡离开的方向。
“你们容家的事，我一个‘外人’自是不能插手的。”
傅温礼“外人”两个字咬得挺重，颇有些耐人寻味的意思。
管家不是听不出来傅温礼话里的那份阴阳怪气，但碍于自己的身份低人一等，也只能陪着笑，淡淡道：“您言重了。”
傅温礼收回视线，告诉对方：“容凡成年了，有些事情我也做不了他的主。至于要不要跟你们回容家……”
他说着顿了顿，扬起下巴细挑着眼尾幽幽道：“要不，你自己问问他？”
容凡这边饭刚刚吃到一半，就又被叫回了客厅。
他闪着一双懵懂的眸子沉默站在沙发的转角旁，紧挨着傅温礼，乖得像个班主任面前等待听训的小学生一样。
傅温礼捏了捏他的手心，没多说什么，任由管家把刚刚与自己的对话在容凡面前原原本本又复述了一遍。
容凡才开始的脸色还算得上正常，结果对方话音越听越不对劲，到最后，他的的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瞪着眼睛冲对方没好气地质问道：“容老爷子过寿关我什么事？谁要和你们团圆？”
这两句话一出口，管家那边瞬间也熄了声。
容凡的反应算不上大，但可以很明显看出来他对于老爷子要认回他的决定是相当排斥的。
容凡定平了一张脸，面无表情道：“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容家的事情都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希望你们从此以后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他说着不禁暗自咬了咬牙：“我现在还能好声好气站在这和你们说话，是看在大家都不熟、没打过几次交道的面子上。但我从小没爸，没什么教养，再有下次，我可就直接拿着扫帚赶人了。”
容凡话说得一点情面不留，语气生硬，管家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才合适了。
他这边正犹豫着，方才一直缄默不语的傅温礼倒是开了口，在两人面前稍稍转圜了一下。
“老爷子的意思我们知道了。”傅温礼说着冲对方微微勾了勾唇角：“劳烦您带句话回去，寿宴我们会到，但是你刚刚说的那件事，既然容凡不愿意，那就不必了。”
“你回去劝劝容向哲，让他做事之前三思，最好别在寿宴当天故意出什么差池，来个出其不意要认亲的戏码。”
傅温礼气定神闲叠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说着捞起了容凡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半晌之后，忽而笑了，慢慢悠悠道：“明明是大好的日子，有些人真要是把我们凡凡逼急了，可别怪他到时候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给你们难堪。”
“顺便回去给容向哲提个醒。”傅温礼目色沉沉，不辨情绪：“他怕不是忘了当初两孩子打架的时候，我在学校对他说过的话。”

第59章 “我喂你”
别墅大门闭合的声响传来，时间就像是猝然被划分为了两个截点。
刚刚容凡还能理直气壮地以主人的姿态自居，告诉对方下次再来自己就要赶人了，可现在客厅里就只剩下了他和傅温礼两个人独处，气氛一时又陷入到了尴尬的死寂当中。
三天以来，容凡从未踏足过除了傅温礼卧室之外的地方。两人之间的交流，除去那些听了叫人面红耳赤的荤话，正经话题绝对不超过十句。
现在就这样与傅温礼面对面站着，说实话，两人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容凡从来没觉得自己像此时这般局促不安、浑身哪哪都不自在。
红晕印在脸上久散不去，容凡眼神飘忽着往自己的脚尖瞅了一眼，抿了抿唇，索性也不准备跟人多说什么了，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这样踩着拖鞋蹭蹭快速跑上了楼。
容凡这边前脚关上了房门，后脚李婶拿着豆浆机的量杯就从厨房跟了出来。
“这怎么又上楼了？”李婶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往二楼望去：“他饭还没吃完呢。”
傅温礼顺着李婶的目光也往楼上瞥了一眼，看出来小崽子见到自己是害羞了，也没想着拆穿他，勾着唇了然笑了笑，之后道：“您先休息，我上去看看。”
说罢撂下容家人留下的请帖，也不紧不慢跟着上了二楼，把李婶一个人留在了客厅里。
傅温礼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床被占据了一半的位置露出鼓鼓囊囊的一个包。
容凡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缩成一团，明明知道是自己进来了，却仍旧是一动不动没给出一点反应。
傅温礼没急着与他搭话，而是拿了套干净的睡衣转身去了浴室。
等他发间滴着水、带着一身清新的沐浴露柠檬香味走出来的时候，容凡却早已经在被子里憋不住了，躺回到枕头上将脑袋露了出来。
床垫边缘于无声中下陷，容凡背对着傅温礼，心却没由来跟着一紧。
傅温礼就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擦头发，余光扫过被子里的小家伙停留了片刻，知道人醒着，遂自顾自开口说道：“周末把时间空出来，我那天说不准会加班，到时候提前让司机来接你。”
一听傅温礼说的是容老爷子寿宴的事，容凡缓缓睁开了眼睛，嘴里咕哝着什么，话里话外不难看出满满的抵触：“就不能不去么？”
傅温礼闻言转头撇了他一眼：“你信不信，你这次不去，用不了多久他们还会来找你。”
听他这么说，容凡脸上的愁容更深，不由得撅起了嘴：“究竟是为什么啊……”
虽然已经知道容家人近来反常举止背后的真实目的，但对于容凡而言，若真是有朝一日叫他知道了实情，怕也只是徒增烦恼与伤心。
傅温礼一时半会还不想让容凡因为这些杂事伤神，只想着能挡下的，自己都先尽力为他挡一挡，故而在容凡提出此问后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手摸了摸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着痕迹转换了话题：“李婶说你饭还没吃完，要不要给你端上来？”
“不用，没什么胃口。”
看他垂着眸子兴致不高，傅温礼顿了顿，倾身凑过去抓住了盖在容凡肩头的被角：“不应该吧？你这几天消耗这么大，按理来说胃口应该很好才对。”
话题转换地猝不及防，容凡跟着微微愣了愣，面颊“唰”地一下变得臊红臊红的。
埋着头喃喃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傅温礼把手中的毛巾扔到了床头柜上，扯扯嘴角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容凡，被子里不闷么？”
说罢俯下了身子，压着嗓子在人耳边小声道：“当初在楼下跟我叫板的时候我看你挺能耐的，这怎么才过了三天，你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了？”
傅温礼说这话颇有几分明知故问的意思在里面，容凡被下了面子，脸上挂不住，当时就翻了个身转头望了过来：“你还有脸说?”
他支着胳膊肘撑起了半个身子，拉近了与傅温礼的距离满眼愤愤不平道：“仗着自己比我力气大，就……就……”
剩下的话他不好再往下形容，虽然跟傅温礼上床这事说起来是挺叫人心情激动的，但哪有人一做起来两天两夜不带停的，自己说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泄欲工具。
这人未免也太不节制了点！
他这么想着，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要是较真一点，可以去警察局告你的！”
可谁知傅温礼脸皮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厚一点，听到这话后不气不恼，反而揣着明白装糊涂，抬了抬眉反问他：“告我什么？”
“你不经过我同意把我带回家，扛到你房间里两天两夜不让我出门，与我强……”
“强行发生关系”几个字，容凡声音说得特别小，不竖着耳朵几乎是听不到的那种程度。
他之后将眼睛瞪得溜圆：“客厅装有摄像头的，那些都可以成为证据。”
容凡双眉紧皱着，一双浅咖色的瞳眸闪着幽怨的光，整张小脸都鼓了起来，表情虽然看上去是严肃的，但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可爱的劲。
傅温礼望着他笑意浅浅，眼底的那份纵容却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须臾之后，淡淡“嗯”了一声，不紧不慢贴近人反问出声：“所以，刚刚也是我扛你进来的？”
叫傅温礼这么一提醒，容凡神色一怔，恍然灵醒过来。
对啊！
刚刚明明可以直接回自己房间的，为什么还是下意识又躺到了傅温礼的床上？！
被对方问得一时语塞，容凡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用行动来证明自己身上还是有那么点可怜的骨气在的。
见人掀开了被子准备下床，傅温礼一把将其按住，只是微微用了些力道，便将人牢牢锁住。
“跑什么？”傅温礼垂眸盯着容凡白皙脸颊上鲜红的两瓣唇，凑近问。
容凡心头一紧，喉结滑动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我回我自己房间。”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房间。”傅温礼说着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眉眼染上了一层墨色道：“我的床就是你的床。”
沐浴露的香味散尽，傅温礼身上那股细密绵长木质沉香的味道愈发浓重了起来，隐约间飘飘悠悠滑入容凡的鼻息，转化成催情的迷药、绕腕的绳索，又将他牢牢束缚在傅温礼的身下，动弹不得。
有了之前那几个晚上的经历，傅温礼现下这种带着征服欲的眼神，容凡再熟悉不过。
他心里一边期待着，一边又有些害怕，说话开始变得结结巴巴的。
仍旧矜持地抗争了一下：“我饭还没……没吃完呢，我要下楼。”
傅温礼紧紧箍着他，脸上划过一丝耐人寻味的表情，拿他刚才的话堵了回来:“刚刚不是说没胃口？”
“现在又有了。”容凡回避着他的目光小声喃喃道。
傅温礼勾勾唇角，笑意渐浓，没有松开他，淡淡说了一声：“好。”
“好什么？”容凡眨眨眼睛问。
之后只见傅温礼抬起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睡衣的纽扣，将头埋在了容凡细滑的脖颈上，深深嗅了一口，压着嗓子出声：“我喂你。”
容凡仰头眯眼，不自觉拱起了身子，嘴里却是振振有词地骂道：“流氓，臭流氓……”
他现在这些嘴硬的话听在傅温礼耳朵里完全是不痛不痒，只当是两人床笫之间的情趣，引得傅温礼更加卖力去征伐。
在两人呼吸紧促的轻/喘中，傅温礼俯身下去，低头堵住了容凡的嘴，之后再从他唇上拿开的时候，目色已然变得迷离。
容凡迎合着对方的节奏，宛如一片轻舟在广袤无垠的大海里浮浮沉沉，直到被完全吞噬。
恍惚间，他听见傅温礼在自己耳边轻笑了几声，之后带着几分自嘲意味的低声呢喃隔着鼓膜幽幽传了过来。
“正经人当得太久了，突然觉得当个流氓，也挺不错的。”

第60章 “养出感情了”
知道容老爷子的爱好是收集文玩，傅温礼提前交代了助理，将自己前年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对俄罗斯碧玉茶叶罐提前包装好，在迎宾开始前先一步给容向哲送到了宴会厅。
傅温礼和容凡是掐着点进场的，尽管夏季天气炎热，但为了表示对主家的尊重，傅温礼还是着了一身布料较为透气的浅色正装。
至于容凡，原本就不情不愿、秉着吃吃喝喝时间很快会过去的凑数心理来走个过场的，穿着相比傅温礼而言也就随意了许多。
黑色短袖外搭了一件休闲衬衣，长裤板鞋，搞定。
和着轻缓的旋律，悠扬的小提琴协奏曲在大厅里响起，宾客之间笑语寒暄着，耳边充斥着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傅温礼的到来引起不少人的注目，趁他在场内四处环视、寻找着容向哲身影的功夫，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举着酒杯上前搭话，带着同伴为其引荐，顺势递上了名片。
傅温礼杀伐于商场的手段虽高，但是待人一向彬彬有礼，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方关系之间，即使是在安城上流圈层里排不上号的小角色，站在他身边也很少出现尴尬难堪的时刻。
与人交谈间，傅温礼依旧不忘照顾着容凡的情绪。
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合，故而没有硬性要求他一定跟在自己身边，叫侍应生带路将人领去了冷餐台，临分别前还特意嘱咐了几句，让他不要喝酒，少吃些甜，多用些主食填饱肚子。
直到宴会正式开始前，傅温礼依旧没能从那些意图攀附之人的层层包围下脱身。
容凡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聚焦在餐台前的美食上，偶尔转过头向傅温礼所在之处瞄上几眼，见人还忙着，也没想着上前打扰，就自顾自躲到了一边，哪里人少往哪里钻，想尽办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宴会正式开始后，容凡在墙角找了一处沙发休息区坐了下来。
像这种顶着为老爷子过寿名号、大型家族性质的宴会，一般都有一些必须要走的流程，故而结束地不会太早。
为了哄老爷子高兴，其中还特地安排了点百年烛、晚辈献花、儿孙送上寿桃蛋糕等应景的环节。
看来容向哲是把傅温礼之前的提醒听进去了，在此过程中并没有节外生枝出什么幺蛾子，顺顺当当走完了宴会全程。
介于今天这个日子的特殊性，容家直系旁系大大小小几十口人，几乎全部到场了。
虽然体内流着相同的血，但这些面孔对于容凡来说基本上都是第一次见到，除了容向哲外，唯一一个容凡最熟悉的身影却出人意料地没有现身。
虽然知道这些事跟自己并没有多少关系，可容凡心里还是不禁觉得奇怪，照容老爷子对容嘉鑫的疼爱程度，这么重要的场合按理来说，他不应该会缺席。
怔忪间，他突然又想到了之前宋淮所说的容嘉鑫在学校办理休学那件事，虽然不明其中原因，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其中隐情怕也不仅仅是同学间猜测的那样简单。
容凡拿着小叉子将一块松饼蛋糕送到了嘴里，不知何时，傅温礼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不知被人围着饮了多少杯，傅温礼呼吸间都隐约喷薄着酒气。
容凡搓了搓鼻子，轻声哼了一句，抱怨道：“人家容家人撺的酒局，看把你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主角呢。”
傅温礼听他这么说，无奈苦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愿意？”
之后低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蹙着眉心：“现在这种场合我基本上都不怎么出席了，多数都是让陆怿忱去，今天这不是正好赶上了么。”
说罢抬起头，往容凡耳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悄声问他：“怎么？一个人待得无聊了？”
“哪有……”
容凡咧着身子将两人距离拉远了一些：“起开啊，一身酒味。”
傅温礼眯着眼眸淡淡笑了一声，抓过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趁着没有旁人，拇指放在他细滑的手背上微微摩挲了几下。
“再忍忍。”傅温礼喉结滑动，对着身旁人耐心安抚道：“快结束了，司机就在外面等着，10点前肯定带你回去。”
容凡本来是想着早点回去的，可现在他来陪自己了，倒也显得没那么无聊了。
饶是如此，也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容凡低垂的视线之内突然出现了一双被擦得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抬头一瞧，原是容向哲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面前。
他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主动伸了出来与傅温礼问好。
傅温礼从沙发上站起来，与他寒暄一番过后刚好寻到了时机，准备跟他打声招呼便带着容凡提前离开。
可谁知容向哲说着说着，却突然将目光转到了傅温礼身后站着的容凡身上。
“老爷子在楼上，想单独见见凡凡。”容向哲细挑着眼尾，对上傅温礼的视线却依旧从容道：“我让助理带他过去。”
傅温礼因着他这话微微皱了皱眉，听对方这话里话外的语气不像是在征求自己同意，而是在告知一般，霎时沉默了下来，没有当即表明立场。
跟傅温礼打过交道的人都应该知道，他不发表意见，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拒绝。
容向哲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眨了眨眼，正欲开口解释，方才一直装死的容凡倒是在此时出了声。
“容老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容凡的用词十分考究，没有称对方“爷爷”，而是用了“容老先生”这个尊称，大有想与容家撇清关系的避嫌之意。
容向哲心里虽然看不上容凡的此番举动，但他也不可能真的去跟一个小孩儿计较，况且依照现下的情形，他们还指着容凡救命，故而只是淡淡一笑，平静解释道：“没什么事，就是这么些年没见你，他老人家想跟你单独说说话。”
容向哲话音落地，随即在容凡的脸上看到了抗拒的神情。
精明如他，太知道在谈判时开出什么样的筹码才能吸引到对方的注意，遂在容凡开口之前又适时补充了一句：“他好像还保存着你爸爸生前的一些遗物，估计是想要当面给你吧，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去一趟。”
容向哲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还抬出了自己已经离世多年的大哥，无论是作为容向磊唯一血脉的容凡、还是身为其生前好友且为一个外姓之人的傅温礼，都没有理由再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就这样，容凡最后在容向哲助理的带领下，被领上了二楼，独剩下休息区的两个大男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隔着一张桌子面面相觑，暗里涌动着压抑紧张的气息。
傅温礼和容向哲之间私下里原是没什么好说的，但容向哲似乎不这么认为，在容凡离开后，问身旁侍应生要了两杯香槟，竟直接在傅温礼身边坐了下来。
“傅总最近可真是忙啊，我让助理约了你几次你都说没时间，今天要不是赶巧老爷子寿宴，还真不知什么时候能有幸跟你见上一面。”
容向哲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高脚杯给傅温礼递了过去。
“瞎忙。”傅温礼接过杯子，冲人及其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寒暄道：“不比容总，家大业大，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多，自是比我要辛苦的。”
“我听说前一阵子你和容凡之间闹了点小矛盾？”容向哲一副打量的神情望着傅温礼，见对方没接话，须臾之后自顾自开口道：“他这孩子性格有时是骄纵了些，这么些年也真是难为你了，我大哥在天有灵，会感念你的付出的。”
“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吵架拌嘴罢了。”傅温礼摇晃着酒杯眼眸低垂，话里听不出愠色，倒是有几分纵容的意味在：“他很乖，招人喜欢，我照顾他也不全是顾念容先生当年的恩情。”
容向哲知道他肯定是会向着容凡说话的，故而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争究，转弯换了个话题道：“京郊酒庄那边你有些日子没去了吧？”
他说着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新一季的葡萄再过几个月就下来了，到时候一起去看看，带上容凡，权当是放暑假带他出门散心旅游了。”
傅温礼听着对方在自己耳边规划得好，虽然知道容向哲这么说只是为了试探，毕竟他现在铁定是没什么心思出去玩的，但也不能直接戳穿人家，遂只是满含深意地笑了笑，附和道：“有机会的话，可以考虑。”
容向哲今晚是带着目的来的，自然不可能闲扯两句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傅温礼，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会儿话，他这边话题突然一转，紧接着就直言道：“我前些日子在朔宁看上了一块地，风水好，价格也合适，正准备出手，从旁的渠道听来，傅总好像也对那里有兴趣。那负责人姓孙，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有吧。”傅温礼特意停顿了两秒，举起杯子抿了一口酒，之后回看容向哲，挑挑眉问道：“怎么？容总这是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打算价高者得了？”
就容家现在的实际发展情况而言，即使真是拿下了拿块地，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启动项目，依旧会闲置。
但容向哲之所以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自己手里多一个跟傅温礼抗衡的筹码。
他用中指推了推镜框，镜片之下反射出一道精光，缓缓道：“我其实真的挺中意那块地的，但既然是傅总先看上的，我自是不愿夺人所好。但我要是真的出价跟你争上一争，至少能把你这边交易成本抬个百分之五，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
容向哲说着顿了顿：“你我相识多年，我实在不想让你难做，但若是傅总肯帮我一个小小的忙，我倒是可以二话不说立马退出，顺便助傅总以最低的价格拿下朔宁这块地，也算为咱们酒店新址讨个好彩头。”
即使知道容向哲打的是什么算盘，傅温礼依旧不动声色，装作对他提出的方案很感兴趣的模样，饶有兴致看了过来，幽幽道：“什么忙？说来听听。”
容向哲坦言：“如果傅总这边能顺利劝说容凡回容家，之后你这边提的一切要求，咱们都好商量。”
他这边话音一落，傅温礼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变得难以捉摸起来：“容总，你现在，是在拿容凡来跟我做交易吗？”
“瞧你这话说的。”容向哲叹口气，举着杯子朝傅温礼敬了敬：“商量罢了，你若是不想，谁还真能强行做得了你傅总的生意了？”
“容总客气。”傅温礼听罢低头谦笑了一声，勾勾唇角：“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大能耐。”
“你刚才也说了，自己是属意朔宁那块地的。”傅温礼同样举起酒杯，朝容向哲大方敬了敬，片刻之后，回复对方：“即然是这样，你便拿去好了。”
傅温礼此话一出，成功看到容向哲眸间神色的转变。
他没给对方过多思考的时间，紧接着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新酒店我可以不建，地我也可以不要，包括京郊的赫顿酒庄，容总若是想要全资控股的话，大可以直说，我让给你就是。”
“只是这小容凡……”他说着眉宇间忽而染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不着痕迹笑了笑，之后对着容向哲轻声细语、慢条斯理道：“你别说，我放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还真养出感情了。你现在就是给我一座金山银山，我也不跟你换。”

第61章 “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与容向哲的谈话基本上算是不欢而散，傅温礼不愿在大厅里干耗着，后来便回到了车上继续自己等着。
容凡跟着容向哲助理上二楼前，手机开了静音，傅温礼没联系到人，只能任凭时间的指针从表盘上一分一秒地划过。
可谁知他这一等，硬是等到大厅里的宾客几乎都散了，容凡也还是没从楼上下来。
降下车窗，夜晚的风从车门玻璃的缝隙中吹进来，灌入傅温礼酒后微醺的脑袋。
他抬起手瞧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容凡被叫走原是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这才随之眯起了眼，渐渐觉察出些许不对来。
傅温礼先是叫人联系到了容向哲的助理，在得知人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经从二楼包间离开后，又拨了一通电话到容凡的手机上。
经过短暂而又漫长的一阵嘟嘟忙音后，电话终是被接起。
傅温礼暗自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问道：“你在哪？”
电话那头的环境听上去十分安静，容凡停顿了几秒才拖着尾音缓缓开口道：“我……”
“我刚刚出来没找到你车停在哪，就自己坐计程车先回来了。”
容凡在电话里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平静，饶是如此，还是叫傅温礼从中捕捉到了些许异样。
他现在也不想去追问对方出酒店后既然找不到车，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了。只要确定人是安全的、没有乱跑，傅温礼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能放下来，遂只“嗯”了一声，匆匆挂断了电话。
叫司机一路把车开回了湖湾别墅，傅温礼一进门李婶便迎了过来。
她伸出食指朝二楼的方向指了指，小声告知傅温礼：“人在楼上，他自己房间里呢。”
傅温礼抬眉顺着李婶的示意向上瞟了一眼，淡淡应了一声，之后换了鞋也跟着上了楼。
推开容凡卧室的门，室内一片漆黑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床头那盏平日里利用率最高的夜灯都是关闭的。
大床上空空荡荡只摆着一个未躺过人的枕头，窗帘紧合，浴室的灯却是亮着的。
傅温礼知道容凡现在可能需要一些独立的空间去静一静，便没有直接上前打扰，而是回到了自己房间，也冲了一个澡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
原想着有什么事两人可以晚上再聊，可谁知容凡的动作竟是比自己还慢，待在浴室里愣是这么长时间没有出来。
傅温礼怕他又在浴缸里睡着，想了想，隔着玻璃门轻轻敲了两下，之后按下扶手走了进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消耗，室内的水汽已经挥发得差不多，即使不用手去探也能猜到，浴缸里的水怕是早八辈子都凉了。
容凡后脑靠在浴缸的沿壁上，两只眼睛是睁着的，没有睡觉。目光直勾勾望着正前方，没有焦距，整个人看上去既颓丧又木讷。
傅温礼站定在他身边轻声唤了他的名字，见人无甚反应，便自己做主从旁边的架子上扯过了一条浴巾，二话不说，将人从水池里捞了出来。
容凡的手臂扒着傅温礼的脖颈，歪过头轻靠着这具坚实的身躯。
突然离水叫他全身冷得打了个哆嗦，肩膀缩在了一起，一个劲往傅温礼的怀里钻，企图从对方的身上汲取更多的暖意。
将他的一头湿发吹干，傅温礼将人抱起，平躺放回了床上。
约摸是真的累了吧，容凡的骨头架子软踏踏的，一挨着枕头整个人就陷到了床里，看上去着实没什么精神。
知道他心情不好，傅温礼现在转变了想法，决定给他一晚上时间睡个好觉，有天大的事情，都可以等明早新一轮的太阳升起了再解决。
结果谁知他这边刚刚直起身子准备离开，容凡的手就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攥住了他那刚刚被水打湿褶皱的衣角。
“傅叔叔，我想跟你说说话。”
容凡抬起眼眸直勾勾望着他，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傅温礼看过来时，视线刚好落在了他仍带着水汽泛红的眼角上，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在自己进屋之前，他应该是背着人独自哭过了。
胸腔里一阵一阵泛着隐隐的心疼，傅温礼抿起唇，回过身拔掉了手边的吹风机插头，说了声“好”，之后撩起落于床边的被角，坐了下来。
容凡支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虽然已经给自己做过了很多遍心理建设，但话即将出口的时候嗓间还是难免觉得艰涩。
他没多犹豫，直入主题对着傅温礼问道：“你有去医院看过容嘉鑫吗？”
傅温礼听到这个名字后身形微微震了震，良久之后，唇间吐出两个字：“没有。”
他向容凡解释：“容家人将这件事瞒得很死，应该是不希望消息太早泄露出去的。”
“但你不还是早早就知道了？”容凡眼皮动了动，神色漠然，半晌后出声补了一句：“而且知道了，也不告诉我。”
既然当初的出发点是好的，傅温礼自认为也没什么好心虚的，在容凡说完以后“嗯”了一声，坦然承认了下来。
但也因此事牵扯甚广，真要解释起来，一两句话肯定也掰扯不清楚，遂想了想，最后只淡淡一句：“我有自己的考量。”
之后便沉默了下来。
“我知道。”容凡道：“你是想保护我。”
“谢谢你。”容凡一边说着，一边勾起嘴角，冲傅温礼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傅温礼知道他说这话是真心的，但回看过去，容凡眼底的情绪却是复杂而又落寞，黯淡无光。
很快，容凡调整了一下呼吸，紧接着对着傅温礼说道：“我之前还在想，你曾经拒绝我拒绝得这么彻底，怎么一夕之间突然就改了主意，一定要把我找回来。”
他说着兀自顿了顿：“原来你是怕我同意去做配型、把肾换给容嘉鑫，怕我做傻事，所以，才一定要把我找回来，放在身边看着。”
容凡言语间隐隐透着苦涩，强忍着泪水艰难出声，望着傅温礼的侧颜，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所以这次又是我一厢情愿产生了错觉吗？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但其实。”他低垂着眼眸，须臾之后，嘴里念叨着喃喃出声：“你把我找回来，根本就不是因为爱或者是喜欢，只是担心容家人会对我不利罢了。”
容凡说完之后，一丝晶莹的泪水终是没控制住，从眼角滑落下来。
傅温礼转头盯着他看，两手于暗中慢慢收紧，拧着眉，一副严肃的模样：“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的?”
“没谁。”容凡拂去泪水：“我自己猜的。”
“容嘉鑫现在的情况跟我爸当年一样，他需要换肾，容家把三代之内的血亲都排查过了，能想的办法也都想了，最后看我跟他血型一样，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容凡眼眶酸涩，最后苦笑一声：“那些人应该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吧，不然干嘛又是给我送生日礼物又是来关心我的。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所以一直拦着。后来我失踪了，你疯狂找我，其实心里也是在害怕吧？”
“之后强行把我带回来，其实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
容凡话还没说完，傅温礼忍了半天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第一次抛去风度出言打断了他。
见傅温礼神色凝重，眼睛里隐隐冒着火光，容凡咽了咽口水，没敢继续往下说，霎时噤了声。
傅温礼现在顾不上纠正他这话里的逻辑漏洞，只觉得自己肺管子快被这小崽子气炸了。
原以为从寿宴回来，容凡是因为知道了容家人想要利用他才会觉得心情不好，谁承想这小子介意的点根本就不在这儿。
质疑自己带他回来的动机也就算了，傅温礼心道，自己就差把“喜欢你”三个字写脑门上了，这小子敢情是半点觉察不出来么？
傅温礼弯下腰把自己的头埋在两手间，喘口气冷静了半分钟左右，再开口时，已经整理好情绪，能跟容凡好好交流了。
之后抬起头，用坚定的目光直直盯着容凡：“今晚他们把你叫到楼上，都说了些什么？”
“现在，一字不漏地，全部告诉我。”

第62章 “我爱你”
“也没说什么。”
大约是察觉到傅温礼情绪的转变，容凡说话的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了。
他放在被子上的一双手，两根食指紧紧勾在一起，掌心溢出一层薄汗压在被面上蹭了蹭。须臾之后，看着傅温礼小声道：“老头子身体也不太好，没跟我聊太久。就把容嘉鑫患尿毒症的事情告诉我了，说我父亲在容家的产业里仍保留有股份，只要我承认自己还是容家人、同意去做配型，那么这些未处置的遗产依旧可以继承。”
他说罢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傅温礼：“他们说你毕竟是个外人，让我不要轻易相信你。除了自己的亲人外，没谁能真的照顾我一辈子。”
傅温礼静静听着容凡说完，待人收声之后扯扯嘴角哼了一声，眯眼看了过来：“还有呢？”
“没了。”容凡抿着唇。
傅温礼勾唇：“好得很。”
容凡狐疑，不知对方这三个字究竟指的是哪方面，遂动了动唇，准备开口发问。
而这时，傅温礼却转过了身子正对着他，一脸严肃的神情抢在他前面把话说了出来：“容凡，你确定你现在带脑子了？”
容凡表情木讷地眨了眨眼，看傅温礼盯着自己似是在等回答，故而轻咳了一声，淡淡道了一个“嗯”字。
之后便听傅温礼沉声继续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你这辈子都给我牢牢记着。”
他这边话音落地，不由分说直接长臂一伸将容凡搂进了怀里，嘴唇对准了那沐浴过后扔泛着香气的颈窝，闷闷出声：“我是担心你，我把你放在身边宝贝了这么多年，那些人别说是要你的肾……”
傅温礼说着暗自咬了咬牙：“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不可能。”
他这句话一说完，感觉到怀里人身形僵了僵，他抬手抚上容凡的后背，一边安抚着一边解释道：“但我把你找回来不是因别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之前是我顾虑太多，是我不够勇敢。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都处在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的状态，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
傅温礼说着把人箍得更紧，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我会对你负责，负责一辈子。不要听信那些人的话，从此以后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躲在我身后，把所有难题交给我来解决就可以了。”
容凡今晚感觉自己总是恍恍惚惚的，因着现下和傅温礼含糊不清的关系界定，再一次陷入到了自我否定当中，原本心情原本是十分沮丧的，却没想到会在此时猝不及防听到来自对方的表白。
悲喜的切换往往只在一瞬之间，幸福来得过于突然，容凡愣愣反应了几秒，才回过神。
他企图从傅温礼的怀里挣脱出来，没能成功，遂保持着这个姿势在人耳边确认道：“你刚刚……说什么？”
“你想听什么？”傅温礼问完之后不待容凡回答，抢先一步接话道：“我爱你。”
这三个字搅得容凡脑子里天旋地转，叫他霎时间飘飘悠悠飞到了云端，又担心自己只是陷入到了虚幻的梦境里，故而极力调整着呼吸，言语间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道：“你…再说一遍。”
傅温礼莞尔，轻笑出声：“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容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要一遍遍对着人反复确认，就这简简单单一句话，仿佛听他说多少遍都不会腻。
“你再……”
容凡开口，只是这次还不待他把话说完，便被傅温礼掰过头堵住了双唇。
两人之间进行了一个漫长不夹杂任何情欲的吻，将所有未尽的言语通通淹没。
傅温礼双手捧着容凡的脸颊，却叫人压在自己身上逐渐占据了主动权。他手肘向后撑着半躺到枕边，一抬头，入目的便是容凡那一双含烟笼雾的漂亮眉眼。
一吻结束后，他扬起下巴在容凡散着碎发的额头上轻啄了一下，对着人柔声道：“现在能把心放在肚子里了吧？”
容凡点点头“嗯”了一声，眼眶红红的，夹杂着哭腔，仿佛是要把这些年来因为喜欢傅温礼而忍下的委屈通过泪水倾倒出来一样。
傅温礼的拇指拂过他的下眼睑，为了缓解一下气氛，笑着调侃道：“别哭了，看看你为一个臭男人流了多少眼泪了。”
“我这是激动的。”容凡坐起身，撅着嘴抹了把眼角，之后张开双臂开始对着人撒娇：“抱抱。”
傅温礼将他又抱回怀里，随后便听到容凡在自己耳边一个劲喃喃道：“傅叔叔才不是臭男人，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傅温礼淡淡笑了下，将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像撸猫一样：“好，叔叔和凡凡都是香香的。”
就像是一颗即将枯萎的小草突然得到了雨水的浇灌，紧紧抱着傅温礼，容凡感觉自己整个人瞬间又活了过来。
今晚傅温礼对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足以叫他激动地彻夜难眠、舍不得阖眼。
瞧他这个样子横竖是睡不着了，傅温礼找来了两个靠枕垫在背后，揽着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继续说起了话。
胸口压着颗毛茸茸的脑袋，傅温礼心头一软，想了想还是把刚才没聊完的话题给接了下去。
他问容凡：“给容嘉鑫做配型那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一问到这里，容凡就又恢复到了脑子空空的状态。
这事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容凡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遇到过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进退两难、不知所措的情况。
一个长到二十岁见到针管子就打哆嗦的主，突然有一天被告知为了救自己的“亲人”而有可能被摘掉一颗肾，这事搁谁身上，第一反应怕不是都吓得不轻，更何况此次事件的主角还是那个从小到大一直在欺凌自己、让他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犯恶心的人。
容凡本意上肯定是排斥的，但这世间的很多事情，不是你说不愿意就可以直接拒绝这么简单。
容嘉鑫再令他讨厌，说到底也是一条人命。
生死面前，很多俗世间纷复的恩怨都可以被淡化。与容嘉鑫的对垒中，自己第一次掌握了主动权，却让他慌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容凡深知，即使自己果断拒绝也并不违法，但其实在无形中已经被绑上了沉重的道德枷锁。
他一个人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傅温礼的问题，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告诉对方：“我不知道。”
傅温礼猜他脑子乱着，现在必定是最无助的时候，遂一边默默心疼着一边捞过他的手、握住摩挲了几下，淡淡道：“不知道也好，什么都别想了，交给我来办吧。”
有傅温礼在前面挡着，容凡自然是安心的。他搂着薄衣之下那劲瘦的腰沉默着靠了一会儿，半晌之后，似是心里反复挣扎的情绪有了最终的结果，于是抬起头看向傅温礼，用商量的语气轻声道：“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医院看看他。”
傅温礼未置可否，摸了摸他的后颈：“我来安排。”
容凡听罢叹了口气，最终直起身子坐了起来：“不用，你明早照常去上班，把司机留给我就好。”
他知道傅温礼一向很忙，近来因为两人闹矛盾的事情，这人肯定没少耽误工作。
自己只是想去医院看看，让司机捎上一程顺便掂个果篮的事儿，用不着大动干戈真去麻烦傅温礼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傅温礼其实不是很愿意容凡私下里与容家任何人产生过多的接触，听到容凡说要自己去医院，脸上不由得浮现了一抹担忧的神色。
他所有迟疑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容凡就算再傻也能看得出来。
为了给人宽心，容凡晃了晃身子，装出了一副轻松的样子：“放心吧，有傅温礼这么一号人物给我撑着腰，放眼整个安城，没人敢把我怎么样的。”
说罢抬手搂上了傅温礼的脖子，对着人嘴唇亲了一下：“需要你的时候，我会主动向你求助的。”
就算是天大的事，容凡这么一撒娇，傅温礼也绝对是没有脾气的。
他拧着眉轻叹一声，将人环住，沉思良久最后还是无奈出声道：“你别把我想得太神通广大，我也会有没把握的时候。”
“怎么会……”容凡皱了皱眉，看上去并不认同他的说法：“傅叔叔就是我的天，傅叔叔是无所不能的。”
“小崽子。”
傅温礼呿了一声，抬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沉默半晌。
他眉眼带着温和的笑，却始终收敛着神色，没把自己因为担忧而产生的焦虑显露出来。
容凡可能不会想到，他一直以来所相信、所依靠的傅叔叔也不过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因为爱，所以才会让他变成自己的软肋。
所以才会更加小心翼翼，变得患得患失，前所未有地谨小慎微。

第63章 “我不想死，帮帮我”
第二天早上，司机把傅温礼送去了公司便折返回来接容凡。
傅温礼临下车前特意嘱咐过，无论今天容凡要去哪，一定寸步不离守在他身后。但实际上到了医院以后，容凡还是擅作主张，把司机一个人留在了车上。
除了自己小时候父亲生病的那段时间容凡频繁地进出医院以外，长大之后他几乎很少踏足这里。别墅配有听候傅温礼24小时传唤的家庭医生，而在李婶对他日常饮食起居的细心照料下，即使是像感冒咳嗽这种小病，容凡也没怎么得过。
容嘉鑫病房所在的VIP楼层床位大多是空置的，楼道里因为过于空旷和安静，处处都渗着浸过消毒水后冰冷难闻的气息。
推门走进楼道尽头最大的一间单人病房，容凡一抬眼便看见了靠坐在病床上正在用早餐的容嘉鑫，站在他旁边的除了容家二婶以外，还有两名穿着蓝色制服的中年护工。
几个月没见，容嘉鑫如今已然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不再是原来那个结实的、一拳能把容凡打倒的健硕模样。
在容凡的记忆里，父亲到了病程中晚期的时候似乎也提到过透析与换肾救命这种方法，只是容嘉鑫确诊尿毒症也没有多少时日，不知为何病情竟会发展如此迅速，一夕之间就到了现在这般不可逆转的额地步。
如若放在以前，容凡大概率会在心里狠狠骂一句“报应”，可现如今当他真看到对方这副面无血色躺在病床上的虚弱模样后，那些恶毒的诅咒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两人无声对峙的短短几秒时间里，容凡表面看上去平静，实际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紧张，不知自己应该以怎样的开场白跟对方说出第一句话。
容嘉鑫大概是没想到容凡今天会突然过来，在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瘦高的身影后微微愣了一下，紧接着挺直了腰背面露急色，见状连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把手边的果篮放在地上，容凡三两步跑上前去本能地想要制止他，却被容嘉鑫猛地拽住了衣袖，拉得弯腰一个踉跄，两人的眼睛就这么对到了一条线上。
“容凡，爷爷和爸爸都告诉你了吧？”
容嘉鑫望着容凡的目光没了往日的那份傲气，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满含期待甚至是有点可怜的，如果不是旁边有这么多人看着，容凡丝毫不怀疑下一秒他会直接哭出来。
容凡木木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容嘉鑫放在他胳膊上的两只手却是猝然紧了紧，掐得人生疼：“你是怎么想的？你同意了吗？”
见容凡犹豫着迟迟没有回话，容嘉鑫急了，声音里夹杂着哭腔对着容凡一遍遍乞求道：“你这么善良，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我……”
容凡咬了咬唇，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
然而就在他迟疑的这短短几秒功夫里，容嘉鑫却是怎么也坐不住了。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就这么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放下尊严对着容凡跪了下来。
容凡何曾见过这副阵仗，惊惧地瞪大了双眼，赶紧弯腰去搀容嘉鑫的咯吱窝：“你干什么?快起来！”
“容凡。”容嘉鑫面色痛苦，声音颤抖着：“你看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舒服了吗？”
他边说边喘气，咽了咽口水：“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现在我得到报应了，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你要是觉得解气的话能不能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啊！”
“配型的成功率本身就是很低的。”容凡压着嗓子，语气尽可能地柔和：“我即使真的去做了，也不一定符合移植要求。”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容嘉鑫听后立马迫不及待地出声反驳：“说不定老天爷就非要这么安排，就只有你能救我呢？”
容凡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你别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我……我承受不住的。”
容嘉鑫仍旧保持着跪在地上那个姿势，病号服的袖口因着他手臂的动作被卷了上去，露出胳膊上的泛着青紫的鼓包和清晰的多处针眼，那伤口容凡再熟悉不过，是透析留下的痕迹。
容凡呆呆愣在了原地，怔忪间，容家二婶走过来将容嘉鑫扶回了床上。
她替容嘉鑫盖好被子，再转过头来的时候，一双眸子已然红得不像样。
“你父亲当年患上的也是尿毒症对吧？”她盯着容凡，边说边哽咽着：“我们没想强迫任何人，但你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那时候明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去做配型，或许可以救他一命，但对方最后还是拒绝了，掐灭了你们全家人的最后一丝希望，你又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容凡因着她这话微微怔了怔，很快就听见对方接着说道：“容家人这些年亏欠你的都会补回来，你要怎么样才能解气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你想要钱也好，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也罢，甚至你为了泄愤，即使要让我和嘉鑫也受一遍当年你和你母亲受过的苦，把我们赶出去，我也绝对没有二话。”
对方越说越激动，终是抑制不住情绪泣不成声：“我现在只想要我儿子健健康康的，他还不到20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算不看在你死去父亲的份上，哪怕是为了给自己下半辈子积积德，能不能就帮我们这么一回啊？”
她这边话音落地，不待容凡有所反应，容嘉鑫也跟着哭了起来，抱住自己母亲的腰：“妈，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这对母子抱头痛哭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病区，凄惨悲怆，夹杂着精神上的煎熬，持续不断地折磨着容凡的耳膜。
他从病房走出来的时候刚好与迎面走来的司机对上。
对方看容凡在这边待了许久没出来，故而有点担心，便想着跑上来看看。
见容凡无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问他下来是准备回家还是回学校。
容凡整个人看上去很丧，从病房出来后就一直在走神，听见司机这么问随口说了一句：“回家。”
后来坐到了车上，眼看着窗外的风景如风一般向自己的身后闪过，仍旧满脸颓丧一言不发。
不知何时，他目光所及之处突然看到了一家花店。容凡一秒回神，脑子里快速晃过一个想法。
“算了，不回家了。”
他说着两手扒上了驾驶座的靠背，从倒车镜里看向司机，很快，从镜子里盯着人正色道：“麻烦您送我去我父亲的墓园吧，我想去看看他。”

第64章 “带你见过家长了”
容向磊忌日那一天，容凡因为阑尾炎手术还在住院的缘故，并没有跟着傅温礼一起来祭拜。
他今天特地买了一大捧菊花，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父亲生前最喜欢喝的茶，只能问园区的管理人员借了一个小桶一块抹布，把墓碑上的尘土擦拭干净、把周围的杂草打理一下，以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来寄托哀思。
容向磊去世多年，墓碑因为常年风化而开裂过一次，其间傅温礼做主让人为此处更换了新的大理石碑面，重新刻了字。
容凡肃穆立于碑前，现在再看到上面家属那一栏刻着“秦姿凝”这三个字的时候，只觉得一股悲凉之感涌上心头，甚是讽刺。
可能因为当时自己年龄也小吧，关于父亲，容凡脑中残存的记忆其实并不算完整，很多都是由一个又一个七零八落的碎片勉强拼凑起来的。
他在脑海中不断搜索着幼时与容向磊相处中令人记忆深刻的点，恍然间才发现，竟然不是与父母一同去游乐场、或者是被父亲扛在肩上这种颇具纪念意义的时刻。
相比这些，容凡更加无法忘记容向磊在临终前几个月，自己前去医院探望他时，他撑着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骨架靠坐在病床边、让秦姿凝给自己削苹果的场景。
只有经历过与至亲之人真正的生离死别，才会发自心底感受到生命的渺小，对“宿命”一词产生真正的敬畏。
今日的容嘉鑫正如昔日的父亲，一脚踏进了鬼门关里，但细说来，他又比父亲当年要幸运上许多。
至少有容家这个强大的后盾在，多的是机会可以替他寻到合适的肾源。
当年的容向磊和秦姿凝他们一家三口，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逝者已逝，容凡也没有想翻旧账跟容家人计较的意思，但是容嘉鑫现在已然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波助澜，容凡自认为他担不起这份压力，却又无法完全对其置之不理。
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即使救助对象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很讨厌的容嘉鑫，但是“见死不救”这个罪名一旦自己给自己安上了，容凡怕是余生都会活在良心不安的谴责里。
*
傅温礼收到了司机发来的消息，快到中午的时候，开着公司的另一辆车也跟着来了墓园。
容凡穿着一件黑色短袖站在太阳底下，看着容向磊的墓碑默默发呆，身影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孤寂与落寞。
傅温礼站在远处静静等待了片刻，给了容凡单独与父亲相处的时间，没有上前打扰。
没过多久，他却看到容凡突然回过头来，冲着自己这边摇了摇手，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傅温礼犹豫了一下，走到他身边，却在两人的胳膊堪堪碰到一起时，被容凡主动握住了手，往墓前移了两步。
“爸。”
容凡对着正前方叫了一声，听上去中气十足，之后不紧不慢道：“你看好了，就是这个人，说他要照顾我一辈子。”
他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弧度不由得更深了一些：“我们今天就算是见过家长了，您在天上看着，一定要保佑我们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您可能会生气。”容凡说着脸上的神情忽然变了，变得极其认真，两眼目光深邃酝酿着情绪。
他苦笑一声:“生气也没用，您儿子我死心眼，这辈子就只能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了。”
这话虽然是以半开玩笑的形式说出来的，但他言语中隐隐透出的那份坚定，可是一点假都不带掺的。
就像是对待自己与傅温礼之间的感情一样，他那个轴劲儿一但犯起来，别说容向磊人已经不在了，就算是还活着，也未必能把容凡从南墙边上拉回来。
傅温礼紧紧握着他的手，全程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告诉容凡，其实在几月前来扫墓那一日，所有该说的话他其实都已经对着墓碑说过了。
故友亡灵在上，傅温礼心怀有愧遂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向容向磊剖白了自己对容凡隐藏多年不敢为外人道的心思，乞求对方的宽恕与原谅，用自己现下所拥有的一切为质、做了承诺，说一定会好好照顾容凡。
经历了好一番折腾，两人现在终于突破层层阻碍走到了一起，蓦然回首，傅温礼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把容凡照顾得很好，反倒让人在自己这儿受尽了委屈。
“你在想什么？”怔忪间，容凡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傅温礼回神，勾着嘴对人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挺混蛋的。”
傅温礼这么说是打从心眼里觉得亏欠了容凡，但叫容凡乍一听，却还当他是因为容向磊这层关系而又生出了退缩之意。
一想到这里，容凡连忙抬手环住了傅温礼的胳膊，跟人几乎贴在了一起，看向他时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慌乱道：“我不管！”
容凡语气急哄哄的：“我都已经带你来见过家长了，你要是现在反悔，可是会遭报因的！”
受先前气氛的影响，傅温礼心中有许多感慨，看上去情绪其实不是特别的高。可现在叫容凡这么一搅合，那股子伤春悲秋的劲儿过去了，还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我什么时候说我反悔了？”傅温礼揉揉额角往前方瞟了一眼，一边叹着气一边接上容凡的话打趣似的说道：“岳父大人在上，你可不要冤枉我。”
猛然听到傅温礼用这四个字称呼容向磊，容凡反应迟滞，跟着微微怔了一下，待灵醒过来后，脸“蹭”地一下红了。
正午时候的日头正毒，傅温礼拿不准人这是害羞了还是被晒的，眯着眼抬头瞧了瞧天，之后把容凡往身后的树荫下拉了拉，对着人耳边道：“车上有伞，我去给你拿一把？”
“不用。”容凡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咱们回去吧。”
傅温礼“嗯”了一声，替他整理好额间的碎发：“下次想过来了我再陪你一起。”
容凡临走前对着父亲的墓碑又鞠了一躬，而转身之后，却被傅温礼揽住了肩膀，护在怀中走在了最里侧。
不知道为什么，被傅温礼带着从父亲墓前离开的那一刻，他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在他潜意识的认知当中，自己二十年来的人生阅历可以分为两个阶段——遇到傅温礼之前和遇到傅温礼之后。
容凡有想过自己爱上傅温礼的一万个理由，但最初的心动，大抵是始于自己被秦姿凝抛弃后最孤独无助的那个时刻。
容凡永远忘不了在当时昏暗窄小的楼道里，傅温礼带着柔和的笑容对自己伸出手的那副模样。
是这个男人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弥补了家人、亦或是父亲这个角色在自己生命中的空缺。变成了为他指路的明灯，也为他提供了风雨飘摇的处境之下，唯一的避风港。
能遇到傅温礼并且得到他的爱，容凡的心里曾不止一次产生过这种想法，自己终究还是幸运的吧。
从墓园出来之后，两人一同上了傅温礼开来的那辆车。
在烈日之下站了那么久，容凡两颊不知有没有被晒伤，泛着一阵阵灼烧的痛感。
傅温礼从车门侧斗抽张湿巾递了过去让他擦擦汗，容凡眨眨眼接过，将其盖在自己的脸上象征性地蘸了两下，看上去颇有些心不在焉。
他观察了着傅温礼脸上的表情，斟酌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决定要给容嘉鑫做配型了。”
他这边刚一说完，傅温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猝然紧了紧，关掉音响拧眉看了过来，目光暗藏着警示：“容凡，你想好。”
容凡思索了一下，咬着唇望向他的眼睛，同是一脸严肃的模样道：“我想好了，我是成年人，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
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在车上掰扯清的。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傅温礼最终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回去再说。”
容凡看出来他是不赞成自己这么做的，遂不自觉放低了音量，嘴里喃喃道：“只是先配个型而已，又不是真的移植，最后的检查结果也不一定能匹配成功的……”
傅温礼咬牙踩了刹车，冷冷看过来：“万一成功了呢？你真的要给他移植吗？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是拿什么在赌?”
“万一成功了……”容凡说着顿了顿，忽而扯着嘴角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就像是在自我暗示般缓缓道：“这么小的概率，哪能就这么轻易让我碰上啊。”
这番话从容凡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傅温礼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气吐血了。他这很明显是抱着侥幸心理在思考问题，拿自己下半辈子的健康当儿戏！
傅温礼沉声叫住了对方，兀自平静了好一会儿才压着火开口道：“你好像是把我说过的话忘了？”
“别说是你的一颗肾，就算一根头发丝，他们也别想动。”他说着眯起了眼睛，将视线移到了窗外：“提议驳回，这件事以后不用讨论了。”
容凡知道傅温礼没跟他开玩笑，可他既然能这么决定也有自己的理由，于是想了想，还是对着人解释道：“我讨厌容家的所有人，尤其是容嘉鑫，可这件事总要有个了断的吧？”
容凡说着不禁露出了一抹苦笑，思绪逐渐飘远回忆道：“我爸当年患病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那时候记忆最深的就是他到了后期连尿都尿不出来了，需要插一根管子在膀胱上，恶心呕吐更是常有的事，人还动不动就陷入昏迷，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我爸是家里的顶梁柱，从小到大，他就像我的天一样。”说道这里，容凡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可我看见他躺在病床上那副样子，我是真的害怕，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一天天流逝，我觉得自己的天就要塌了。”
话题突然转到了这么沉重的方向，车内的氛围也跟着压抑了起来。
傅温礼知道容凡现在需要倾诉，没有出声打断他，跨过座椅中央，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包住了容凡紧攥着的拳头，摩挲了两下试图安抚他。
之后就听人继续道：“我和我妈那时候每天都在祈祷，恨不得给医院所有的人跪下，求他们一定帮忙联系到合适的肾源。”
“容家当时没人跟他血型配得上，那些人可能会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吧。”容凡眼含珠光，说着自嘲般的笑了笑：“可是现在这事儿却落在我的头上了。”
“我可以不管容嘉鑫死活，但是每当我一想到曾经我爸也陷在跟他同样的处境，我们全家人也曾眼巴巴盼望着有奇迹发生、有救命恩人出现能捐一颗肾给我们。”
容凡看向窗外：“我就觉得自己真的得做点什么。”
傅温礼敛着眸色未置一词，听着容凡的话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容凡舒了一口气，平静道：“我先配型试试吧，其实我自己也是在赌一个概率。你别怪我太冒险，但配型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说成功就成功的，我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断了容家的心思，也让自己以后活得轻松一点。 ”
傅温礼知道他这股子倔劲上来，自己横竖是劝不住了，正在心里盘算着将人暂时看管起来的可行性。甚至，他一定要去的话，背着容家人操纵一下检查结果也不是不可能。
但很快，就听见容凡在旁补了一句：“其实我之所以会答应，一方面是因为觉得最后成功的概率小，伤害不到我，另一方面，这件事也算是个契机。”
容凡说完之后想了想，抬手拽上了傅温礼的衣角，用商量的语气道：“我想跟容向哲见一面，有些话想要当面跟他讲，如果可以的话，还需要你手下的人给我帮点忙。”
傅温礼正色看过来，目光中不带情绪：“帮什么忙？”
容凡咬咬唇，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配型可以，但有条件，要跟容家讲。

第65章 “傅温礼，你现在真的很流氓”
容家现在是有求于人，故而一听容凡说要约自己，容向哲当天便推了手头的所有事物，急匆匆赶了过去。
他到酒店包厢的时候，屋里只坐了两个人，菜也是刚刚上齐。
主位的那把椅子空着，容凡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容向哲的视线落在了边上那位身穿白衬衣手持公文包的男子身上，这人他之前与其打过一次交道，是傅温礼的私人律师。
大家心里都装着事，没多余的心思闲聊，容向哲入座后，几人筷子都没动，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律师与容向哲算是第二次见面，没有过于生分，礼貌冲他点了点头，之后说道：“容先生您好，现在受容凡少爷的委托，我这边拟定了一份协议，需要您配合签署一下。”
对方话音落地，容向哲脸上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不待他多思考，两份装订好的文件就被放置在桌子上，推到了他的面前：“具体内容您可以仔细看一下。”
容向哲抬抬眉，漫不经心地抬起了手，翻页将纸上所写的内容大致浏览了一遍。
“我可以去做配型。”容凡在他沉默时出声，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是咱们得提前说好，无论配型成功与否，这件事情一过，容家以后所有的人都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容向哲因着他这话抬头，之后只见容凡顿了顿，继续道：“我父亲遗留的股份你们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家产我不要，但是对外，你们再也不要说我跟你们家有任何的关系。”
“从此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我过得好与不好，都不劳烦别人操心。以后走在路上，就请当作不认识吧。”
碍于容家之前对容凡和秦姿凝做的那些个事，容凡会不会答应配型容向哲原本是不抱希望的。现在他猝不及防来这么一出，虽然是容向哲所期盼的结果，但能提出这种要断绝关系的附加条件，也着实让人没想到。
算是意外之喜了。
容向哲捏着手里的纸笑了笑，看向容凡：“你即使不想承认，咱们骨子里也流着相同的血，我终归还是希望你过得好的。”
这话由他嘴里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虚假，饶是如此，容向哲做戏做足，还是对着容凡假模假式又劝说了一番：“拿了你父亲的股份，你想要怎么逍遥快活都没人管你，何必一定要把界限划得这么清？”
他话一说完，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容向哲这老狐狸，其实什么都看得清。
“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傅总究竟是给了你多少好处，能让你想也不想就说出要跟容家老死不相往来这种话，底气还这么足？”
“你有人罩着固然是好，但依附在高枝上的鸟，一旦跌到了地上，站得越高摔得越惨，这个道理你也应该明白啊……”
介于还有傅温礼的律师在场，容向哲也不好把话挑明，只能怀着看戏的心思旁敲侧击提醒提醒他：“凡凡，你也是大人了，以后做事之前还是多动动脑。自己有本事了比什么都强，别总像个小孩子一样黏在傅总身边，这样真的合适吗？”
容向哲这话虽然听着扎耳，但说的也确实是实话。容凡不愿与他多言，回避着他的目光冷冷道：“合不合适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先把东西签了。”
容向哲玩味似的哼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敲了敲。察觉到容凡似乎有些恍神，他勾了勾唇角，满含深意道：“放心，我对别人的私事没兴趣。”
说罢微微叹气，举起杯子抿了口茶：“但二叔还是想好心劝你一句，别以为现在的日子舒坦了就是万事大吉了，你们终究还是两个世界的人。”
律师还在一边，容向哲不好直言。傅温礼这个人，城府可是比容凡想象的，要深得多。
容向哲幽幽道：“他现在喜欢你，可以什么事情都由着你来，可你们两个之间毕竟有差异，无论是年龄还是人际交往的圈子各个方面的。等他哪一天真的对你倦了，你再想想今天，为了能和他在一起竟然放弃了这么多，又会不会后悔呢？”
“他从来不需要我为他放弃什么。”
容凡抬眸看了过去，目光十分坚定：“我要跟容家划清界限，单纯是因为，我讨厌你们的虚伪与做作。”
容向哲被他这句话逗笑，状作无奈，皱皱眉长叹了一声。
“行……当真是个胳膊肘向外拐的。”
说罢没再多拖延，从侧兜拿过了钢笔，转开之后在那协议书的两页纸上，痛快利落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容家的事情落定以后，便只剩下了在家等着医院的具体通知。
容凡这段时间耽误了不少课程，老师布置的几个PPT作业也一直拖着没交，后来有一天，学校那边把电话直接打到了傅温礼的手机上。
傅温礼白天要去公司上班，晚上回家后每天会腾出一些时间把容凡叫到书房亲自授课，把落下的知识点都给他补上。
容凡虽然平日里习惯了与傅温礼没大没小地玩闹，但沉下心来认真听课的时候还是挺像模像样的。
一双眼睛目光炯炯地定在傅温礼的身上，遇到不懂的地方会主动提问，傅温礼给他讲明白后，他便低头伏在桌案上、认真做起笔记。
看到容凡这个样子，恍惚间傅温礼感觉时光似是又退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候容凡还在上高中，酒店没有扩张业务正处于平稳发展期，自己的工作也不像现在这么忙。
两个人每天有很多时间相处，趁天气好的时候会把桌子搬到楼下的小花园，容凡做作业的时候傅温礼会从书房找本书陪在他旁边，偶尔遇到他不会的题，傅温礼会习惯性卷起书敲一下容凡的脑门，然后再轻声为他耐心讲解。
饶是时光匆匆一晃竟已过去了三四年，那场景现在再回忆起来，亦是惬意又不失温馨的。
傅温礼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老了，最近突然很喜欢忆往昔。他垂着眸自嘲笑了笑，之后带着那副长辈看晚辈慈爱的眼神，抬起手顺着容凡发丝纹理的方向、在他后脑勺轻轻摸了两下。
摸了还不够，傅温礼又偏过头在容凡的发间轻轻嗅了一下。
在傅温礼凑过来的时候，容凡就已经没有办法专心看书了。
温热的呼吸不经意间打在容凡的脖颈，他被傅温礼撩得有些心猿意马，之后笔尖顿了下来，抬起胳膊肘将人往一旁顶了顶。
“在书房呢，不行。”容凡噘着嘴，小声喃喃道。
“什么不行？”傅温礼因着他这话微微愣了愣。
他刚才那些举动本身也是无意识的，没往歪处想。结果现在让容凡用别扭的小眼神这么一勾，倒是真起了故意逗逗人的心思。
傅温礼缓缓凑了过去，压着嗓子就着人耳边明知故问道：“凡凡，你刚刚说什么不行啊？”
见容凡脸颊两侧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耳根脖颈，傅温礼嘴角挂着笑，抬手在人脑门上敲了一下:“我盯着你学习呢，你脑子里面在想些什么？一点都不专心。”
容凡拧着眉白了他一眼，看上去很不服气的模样：“不专心的是你好不好，是你先来动我的。”
“你要学习，我又不用。”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还真叫人一时无法反驳。
容凡清清嗓子，拿起自己面前的书准备继续看，奈何封皮上那几个大字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人一看到它就开始犯困，容凡提神舒了一口气，开始抱怨起来：“真的搞不懂，明明学的是酒店管理，为什么还要考马克思主义概论。”
“大学培养的是综合性人才，这些都是必须要学的，跟你是什么专业没关系。”傅温礼指尖轻击鼠标，在一旁平静解释道。
“事不关己，你说得倒是轻松。”容凡瘪瘪嘴，拿着笔在手里转了一下：“让我看这些，还不如去酒店端盘子呢。”
“就去中餐厅帮了几个小时忙，你端盘子还端上隐了？”
傅温礼说的是上次实习时候的事，他不提，容凡真的快忘了。
话题一扯到这上面，容凡忽然就想起来了：“下学期估计还有实习，我现在就开始烧香拜佛，希望别再把我分到客房部那种需要熬夜的鬼地方了。”
“年级轻轻，别搞迷信那一套。”傅温礼面对着电脑屏幕，分神瞥了容凡一眼，漫不经心道：“拜佛不如求我。”
“我才不求你。”
容凡嘴里嘟囔着，紧接着就见傅温礼关掉了电脑，转了椅子冲着自己，幽幽道：“其实我这儿有个岗位挺适合你的。”
“什么啊？”容凡好奇。
“来给我当秘书。”
总裁秘书这个岗位听上去像是一打杂的，其实技术含量还是蛮高的。上到协助老板安排日常的琐碎工作、政务接待、文件起草，下到与各个层级的主管联系沟通、上传下达，其实很考验一个人的职场专业度和综合应变能力。
傅温礼原本想的是自己手把手带他，顺便也能旁敲侧击给他渗透点运营管理方面的知识。可谁知这家伙竟然又想歪了，翻着白眼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开口就直接道：“私人秘书是吧？就只用陪总裁睡觉就行了。”
傅温礼真是被他整得哭笑不得，揉揉额角看向了他：“你懂的还挺多啊，我就不明白了，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意识到自己可能曲解了傅温礼的意思，容凡低下头，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子：“不怪我，是你的眼神太猥琐了。”
“是我的问题吗？”傅温礼提高了声音反问，之后咬咬牙无奈道：“我看是你的心思压根就没放在学习上。”
傅温礼说完之后用手支着头默默打量着他，目光逐渐开始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不过你要是真的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
说罢掐着容凡的腰，一把将人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我看你今天晚上挺积极的，不如我们就先来试试岗。”
“试……试什么岗？”容凡明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怕自己由误会了，遂秉着呼吸结结巴巴地问道。
“私人秘书啊。”傅温礼莞尔，冲他耳廓边轻轻吹了口气，悄悄道：“只陪总裁睡觉那种。”
容凡揪着傅温礼家居服的前襟，低着头没敢看他：“傅温礼，你现在真的变得很流氓。”
下一秒，却是听到了桌面上的书被尽数扫落在地的声音。
傅温礼站起身将容凡压在了办公桌的桌面上，将人的膝盖卡在了自己的两腿之间。
他俯下身子，一手托着容凡的后腰，另一手从人睡裤的松紧处探了进去。
容凡全身一抖，嗓间发出了一声舒爽的闷哼，调整姿势，闭眼享受起傅温礼的服务。
“是流氓。”怔忪间，傅温礼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须臾之后，竟是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正经人，谁跟小自己12岁的男大学生上床？”

第66章 凡凡的疑问
日子一平静下来时间总是过得蹭蹭飞快，转眼容凡搬回湖湾别墅也有些时日了，陆怿忱和许灿最近总是撺掇着傅温礼让他请客，大家在一起玩闹惯了，傅温礼压根就没想搭理这两人。
但转念一想，前一阵子因为自己和容凡的事也没少折腾身边的朋友，于是专门挑了一天下午，趁容凡学校没课的时候在家里准备了几个菜，把人都叫了过来，简单小聚一下。
因为来的都是自己人，所以也没那么多规矩。
傅温礼给李婶放了假，亲自下厨做了西餐，知道陆怿忱就好那一口，还特地开了两瓶上了年份的好酒。
陆怿忱和许灿都不是第一次来湖湾别墅，看着傅温礼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在屋子里各处悠悠达达的丝毫不显拘谨，倒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放松。
陆怿忱不但自己过来了，还带着宋淮一起，这点是容凡没预料到的。
傅温礼备餐的时候容凡原想去厨房帮忙，奈何他实在没有下厨的天赋，手里便被塞了一盘水果，被支来客厅招呼着。
他一踏出厨房的门，便看到陆怿忱和宋淮两人几乎是脑袋顶着脑袋，距离凑得很近，正旁若无人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容凡路过的时候无意识听了一耳朵，原是陆怿忱看上了玄关墙壁上挂着的那副印象派的油画，寻摸了半天实在喜欢，就跟一旁的宋淮商量着要不要搬回自己家。
宋淮看着画犹豫了两秒，挠挠头：“算了吧，你看看家里哪还有地方？”
陆怿忱不以为然，语气平静自如道：“进门那柜子可以搬走啊，反正利用率也不高。”
“不行。”宋淮闻言皱了皱眉，瞪着他：“那地方我还要放球鞋呢。”
陆怿忱用膝盖顶了顶宋淮的腿窝，咬着牙声音极小：“滚犊子，真把我那儿当自己家了是吧？”
剩下的话容凡走得远了就没再听到，待他将盘子放下再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宋淮脸上明显挂着不满的神色，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跟着降了好几帕。
傅温礼备餐的速度很快，一个人轻轻松松就搞定了五个人的量，没让大家多等。
陆怿忱对桌上的牛排意面这一类玩意儿兴致缺缺，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两瓶酒上。
这家伙昨晚带了一帮子人在SHINING厮混，最后走的时候舌头都捋不直了，许灿顾念着他这破身板估计也没几年造头了，于是想了想，在一旁规劝道：“你还是别喝了，一会儿回去不还得开车？”
别人劝他少喝的这种话陆怿忱没有一次听进去过，许灿说话间，他已经拿着开酒器“嘭”地一声将瓶口的木塞拔了出来：“没事儿，这不是还有宋淮在呢，不缺司机。”
宋淮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心知劝不住就没再多费口舌，两手环在胸前淡淡瞥了那酒瓶一眼，之后将目光收回，对着许灿幽幽道：“没事，我习惯了。昨晚我从代驾手里接过他的时候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我一路公主抱把他抱上楼的。”
说罢还故意抬着自己的胳膊在陆怿忱面前晃了两下：“幸好我力气大、咱们陆总身子也虚，不然还真不一定抱得动。”
陆怿忱今早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在床上了，压根就没想到自己昨晚原是那么一副样子被宋淮抱上楼的。
他住房子的是那种一梯几户的高档公寓，上下楼随时有可能会遇到邻居，虽然大家互相都不认识，但以后若真在电梯里碰上了，真被人认出来面子上肯定挂不住。
当然，这事儿现在已经被桌上这几个人知道了，比起在邻居面前出丑，横竖也好不了多少。
陆怿忱心里暗骂了一声“草”，嘴角挂着僵硬的笑眯着眼把沙拉往宋淮手边推了推，嘴里哼哼着：“你丫的快闭嘴吧，多吃东西少说话。”
傅温礼和许灿对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心知肚明，对他们这种暗戳戳眉来眼去的行径早已麻木。
倒是容凡，一段时间没见，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才是喝了酒断片的那个。
身边似乎是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还有那些暧昧不清的对话内容，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心里埋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几人吃完饭后，容凡主动提出要给傅温礼帮忙，把餐具都收到洗碗机里，借机寻到了跟人单独相处的时机。
容凡有什么情绪全都写在脸上，傅温礼一眼看出他有话要说，于是靠到了操作台前俯着身子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容凡站在水池旁，咬着唇琢磨了半天，最后才支支吾吾道：“陆叔叔和宋淮……”
傅温礼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忍住没有点破，嘴角噙着笑，问他：“怎么了？”
“没事。”容凡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就是感觉怪怪的，但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傅温礼低叹一声，抬手帮他理了理头发，之后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么笨的脑袋瓜，都看出其中有猫腻了，有些人还以为自己很聪明、瞒得密不透风呢。”
后来趁着几人饭后闲聊的功夫，容凡给宋淮使了个眼色把他带到了楼上。
那些个生意上面的话题他听不懂也不感兴趣，还不如趁机让宋淮跟自己上楼看一下电脑。
之前老师布置的几个PPT作业容凡其实已经做好了，但是查找资料下载图片的时候却总是觉得速度很慢。
不知是不是C盘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时间够用的话，容凡想让他给自己的电脑重新做个系统。
容凡把人带到了自己卧室，他现在晚上是和傅温礼睡在一起的，这个屋很久没进人了，空调没开，周身环绕着令人窒息的闷热。
容凡给宋淮拉了把椅子让人坐下，自己则在书桌的几个抽屉里翻腾着开始找空调遥控器。
一些杂乱的物件堆砌在桌角，容凡手头忙活着一眼没注意，却叫宋淮发现了端倪。
那塑封包装还没拆、白瓶上印着黑色logo的铝罐，是一款市面上很常见的润滑。
容凡昨天晚上下楼取了一趟快递，因为时间晚了，拆过纸箱就随手放到了这儿，还没来得及收拾。
顺着宋淮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润滑剂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了桌面上。
大脑闪过一秒的空白，容凡的脸“唰”地一下，从两颊红到了脖子根。
“那个……那个……”
他半蹲在地上磨磨唧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后来干脆心一横，伸手把那瓶子抓进了手里，快速塞进了抽屉。
宋淮早些年就跟家里出柜了，接触这玩意儿比容凡早，看他这副掩掩藏藏的模样不禁失笑，轻咳一声道：“你这是把我当外人了？”
“别忘了，我当初可还教你怎么追人来着。”
“没，没当外人。”容凡面上微囧，垂着眸子结结巴巴回道。
他拉了把椅子在宋淮身边坐下，趁着电脑开机的功夫琢磨了一下，还是抵不过好奇，把自己心中那点疑虑问了出来“你和陆叔叔，你们俩……”
宋淮闻言看了过来，容凡凑近，悄默声息道：“是我想的那样啊？”
“跟你有点区别。”宋淮面色平静，眨了眨眼：“我没名分，现在还在试用期呢，随时有可能被换掉。”
容凡狐疑，半张着嘴“啊？”了一声：“还有试用期啊？”
之后忍不住嘟囔了起来：“你长得这么帅，人又这么好，他对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宋淮眼中划过一丝黯然，没急于回答容凡的问题，沉默着扯了扯嘴角。
虽说自己是在“试用期”，但宋淮心知肚明，他现在和陆怿忱之间的关系其实很难界定。
说情人不像情人，说炮友不像炮友的。
他知道陆怿忱在外面花惯了，一时间安定不下来也是必然的，但好就好在自己有的是耐心，大可以就这么一辈子跟陆怿忱慢慢耗下去。
“不知道。”宋淮这么想着，扶上后颈扭了扭脖子叹口气，之后目光不经意间往那塞着润滑剂的抽屉里瞟了一眼，半开玩笑似地对着容凡来了一句：“可能是嫌我总不带套，我们俩那方面不怎么和谐吧。”
宋淮这人有时候也挺没正形的，话随口这么一说，也丝毫不考虑会给容凡这刚入门的小雏鸡造成什么误导。
直到晚上把他们几个人送走后，容凡躺在床上，还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做的时候，下面那个，也需要带套吗？怎么从来就没听人说过还有这方面的讲究呢？
傅温礼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他趴在枕头上捧着个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的，走过去瞄了一眼，问他在干嘛。
容凡手上动作没听，头也不回认真道：“查东西呢。”
“查什么？”
傅温礼解了浴袍，只剩下条棉制睡裤松松夸夸挂在精瘦的腰身上。
他躺到容凡身边后从人手中一把抽出了手机，不由分说，一个颠倒就把人压在了身下。
傅温礼在情事上算不得多有经验，但他精通心理学。
事前的亲吻总是不紧不慢的，一寸一寸慢慢磨着，非得叫容凡自己难耐地受不了了，主动抬腿勾上来，才肯进入正题。
然而今天的容凡明显不在状态，眼神总是飘忽不定的，回应的时候也不太专心。
傅温礼停下来，替人把衣服拉好，问他究竟是遇到什么事了。
容凡翻身趴在傅温礼胸口上，把自己下午跟宋淮的谈话内容跟人面前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那样子，颇有点神秘兮兮的，还有点八卦：“原来陆怿忱这么讲究啊，还要求宋淮必须要带避孕套。”
傅温礼对于别人床上那点事不敢兴趣，但也搞不明白，这不是很正常？有什么好奇怪的……
被扰了兴致，他正了正身子，眉宇间有些不悦地淡淡道：“有什么问题么？”
结果容凡一句话，乐得他当时就没憋住，吭哧一声笑了出来。
容凡：“宋淮都要戴了，我为什么不用啊？”

第67章 “可以陪你久一点”
医院那边配型手术的时间定下来了，虽然难度不大，但是前期要准备的工作却是一样都不能少。
除了要抽血检查外，还要做心电图、彩超来判断供体的血管条件、以及与受供者体内相匹配的抗原数量。
配型当天早上禁食禁水，待检查完毕后，同样也需要休息几天时间好好静养。
结果是在一周后出来的，傅温礼在医院安插了人手，甚至比容家还要早半个小时拿到检测报告的复印件。
虽然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必要的时候干预一下检查结果，但是在得知容凡本身就不符合要求、无法成为容嘉鑫肾移植手术供体的那一刻，傅温礼眉间舒展、闭着眼长长呼了一口气，靠回到办公椅的靠背上，悬着的一颗心也终是放了下来。
助理颔首立于桌边，将医院当时的情景原原本本在傅温礼面前描述了一遍。
据说容向哲得知结果后看上去倒是很平静，但容嘉鑫的妈妈却因为受了过度的刺激，当场晕倒在病房里。
助理关上门离开后，傅温礼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容凡。
容凡最近一边休养一边在家上着网课，剩余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躺在床上睡觉，傅温礼把信息发出去后就将手机撂回到桌上，拿着手头的文件去了会议室。
可时间一晃直到了下午，手机界面上却依旧是干干净净的。
傅温礼推掉了一个饭局，晚上特地早早回了家，想着陪容凡一起。
小崽子的情绪看上去没有太大波动，只说自己在家饱饱睡了一天，现在头昏脑涨感觉有点闷。
傅温礼放下饭碗后到楼上给他找了件夏季的防风外套，之后把人带到了别墅区北面湖边的花园溜达溜达。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悠悠穿过了蜿蜒的林荫石板路。湖边因为常年有郁郁葱葱的绿植覆盖遮挡，故而气温要比其他地方低上两度。
傅温礼停下来，替容凡将外套的拉链拉直最顶，之后看着人找到一处拴着绳索的秋千长椅，悠闲地坐了下来。
容凡起初是让傅温礼站在后面推着他，后来一个人荡得无聊了，就拉着傅温礼跟自己一起坐着。
容凡歪着脑袋，身子倾斜将头靠在了傅温礼的肩膀上，眼神木木地盯着前方安静了许久，才突然轻声开口道:“你说容嘉鑫他……会死吗？”
傅温礼侧了侧身，将容凡放在膝盖上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目视前方平静的湖面，眼中闪着幽光：“这种事情，不是你我能决定得了的。”
他道：“人的生死各有命，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即使容嘉鑫的生命可能会永远停留在某一刻，但活着的人还是要朝前看、继续往前走，你说对吧？”
道理容凡都明白，他其实也没有多伤心，只是因着容嘉鑫患病这件事突然就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人活在这世上、一生时光有多么的短暂。
想得多了，难免生出几分惆怅与伤感。
他抬手箍紧了傅温礼的胳膊，后来觉得挨得不够近，又换了个姿势搂住傅温礼的腰：“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死的对吧……”
容凡说着音量逐渐弱了下去：“甚至你可能还要比我早一点。”
在容凡一贯的认知里，年龄加著在傅温礼身上的，是自己所不具备的稳重与成熟。
这个男人得到了上天的垂怜与眷顾，尽管比自己多走了十二年的路，但时光仿佛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此时此刻，容凡才恍然觉察，原来年龄的差距真的可以成为横跨在两人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容凡垂着眸子，语气始终蔫蔫的：“以前经常在电视上看见一对老爷爷老奶奶牵着手出去买菜、拿着退休金去环球旅行。当时不觉得有多羡慕，可现在想想，等我60岁的时候，你都已经72了，我70岁的时候，你都82了。”
容凡原本想说到那个时候傅温礼都不一定走得动路了，可谁知傅温礼所想到的竟是比现实还要残酷上许多。
“82岁。”他嘴里喃喃地说着，突然淡笑了一声：“估计没多少人能熬到这个岁数。”
他这边话音落地，容凡下一秒却直起了身子，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你能不能别自己咒自己啊！”
“我说的是事实。”傅温礼揉着痛处无奈失笑。
看着容凡逐渐黯下去的目光，傅温礼心中不由得跟着一揪。
人都是短短这一辈子，对于超出能力掌控范围的生死之事，他原本是很看得开的。
可现在有了容凡，有了牵绊，傅温礼时常感叹，自己竟也开始贪恋这个光怪陆离的尘世。
怔忪间，他揽过容凡瘦弱的肩膀沉声开口道：“我没有办法向你承诺你70岁的时候我还会陪在你身边，但我能保证，会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健康作息加强锻炼。”
他一边说着一边顿了顿，之后郑重其事道：“争取尽我最大的努力，可以陪你久一点。”
*
即使经历过再激烈的狂风暴雨，在天边第一抹朝阳升起之时，湖面浪息，一切终是要回归平静。
经过短暂的休整，容凡很快便恢复了在学校正常的生活作息。
与傅温礼之间，两人谁也没有再提起与容嘉鑫有关的任何事情。倒不是刻意回避这个话题，只因结果确不是人为所能控制的，便没有必要再为此耗费过多的心思。
况且，容家人现在最不需要的，恐怕就是他们的关心与同情。
有司机定时定点在校门口接送着，容凡每天下课后还是会回家。
由于之前一段时间的耽误了不少工作，傅温礼办公桌上的文件越积越多，即使已经压缩了大量的休息时间，也连着好几个周末没有好好陪过容凡了。
容凡也是到现在才愿意相信，他之前连着几天不回家或者早出晚归致使两人碰不上面，确不是为了躲着自己而特意寻的借口，他是真的很忙。
周五下午放学以后，容凡回宿舍收拾了一些东西，之后给傅温礼去了一通电话。
原本是想着周末了，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下个馆子逛个街之类的，毕竟从确定关系到现在，两人还没有正儿八经约会过一次。
结果说话间隙，电话那头时不时就传过来助理敲门、在旁汇报工作的声响，被打断几次后，容凡霎时致趣全无，在话筒里跟人怏怏敷衍了几句，便要挂电话。
傅温礼听出了他情绪上的不对，将办公室里的人都支了出去，对着电话轻声细语解释了好一会儿才把人哄好。
他向容凡承诺，说是等明后天事情忙得差不多了，下周开始就可以空出来许多时间陪着他。
到时候他想去哪想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今晚自己这边确实脱不开身，让他回家先好好把饭吃了，晚上也不要多等，困了就先睡，空调记得开定时，切记不可以整夜对着床头吹。
电话挂断之后，容凡在宿舍床边坐了一会儿，提着包刚准备出门，结果和从外面回来的宋淮正好碰上。
自从上次的“避孕套”事件闹过笑话以后，经过傅温礼的耐心科普，宋淮现在在容凡心目中的形象突然就变得伟岸了起来。
他看宋淮手上掂着一个塑料袋，下意识完了身子抬手去接，之后才发现里面装的竟然全都是啤酒。
宋淮说是小炜一会儿要过来，趁周五宿管查得不严，外卖点几个凉菜可以边吃边打游戏，问他要不要一起。
容凡原本是要回家的，可经对方一提醒这才想起来，前一阵子事赶事忙得晕头转向的，倒是把小炜这一茬给忽略了。
容凡心里记挂着人家当初照顾自己的恩情，一直想着还回去，即使对方不需要他这边特意做些什么，至少也得跟人当面好好道个谢。
容凡撂下包，当即拍了拍胸脯说今晚由他来请客，拿出手机又点了好些饮料和零食，还多叫了三份水果切，到小炜进门的时候，宿舍桌子上已经被各种各样的食物占据得满满当当的。
*
酒店最近要兼并的风声传了出去，傅温礼今晚两三点趁着收尾的时候要盯一会儿盘，才好进行下一步决策。
8点多助理给今晚加班的所有人订了宵夜，顺便给傅温礼也送过来一份。
陆怿忱是跟着助理身后同时进门的，今晚本身没他什么事，平时还没下班就随时准备开溜的主，今天这个时间点还出现在公司，实在是叫人有些匪夷所思。
傅温礼手头整理着几份文件，抽空抬头瞟了他一眼：“大晚上的不回家，陪着我义务加班来了?”
“屁。”陆怿忱扭了扭脖子，在沙发上坐下来：“老子是嫌回家太无聊，来看着你加班找点乐子。”
“无聊了让那姓宋的小子陪你。”傅温礼说罢将手中的钢笔转了出来，在一页纸上利落签下了大名：“别在这儿烦我，忙着呢。”
“他今晚没时间。”陆怿忱头枕在沙发靠背上哀叹一声，面对着天花板：“说是发小来学校找他，刚好拉着小容凡三个人一起在宿舍喝酒打游戏呢。”
听见“喝酒”两个字，傅温礼笔下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他的关注点就落在了另一件事上。
“发小？”
一道凌厉的视线朝着陆怿忱射了过来。
他坐起身“嗯”了一声，之后想了想，道：“你应该也认识吧，就外环奶茶店，之前收留容凡那男孩。”
陆怿忱话音落地，“啪嗒”，随即便听到了一声笔盖被合上的脆响。
傅温礼敛着神色，眉眼间的情绪难辨，沉默了半晌之后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陆怿忱看他手里拿着车钥匙像是要出门，也跟着站起来问道：“你这是干嘛去？”
傅温礼懒得跟他多解释，淡淡回了一句：“出去一趟。”
说完朝电脑的方向给人一个眼神示意：“你替我在这儿盯着。”
陆怿忱现在挺后悔，自己下班不赶紧走，干嘛还要贱兮兮地非要来这儿转上一圈。
但老板既然已经发话了，他这头也没法拒绝，只能不情不愿“哦”了一声，追着人屁股后头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陆怿忱声音挺大的，但傅温礼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话都来不及回，急匆匆闭上了门，就这样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陆怿忱朝身旁的椅子踢了一脚：“妈的，我就不该来。”
抱怨归抱怨，之后还是叹口气，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第68章 “老公～”
学生宿舍的关门时间是晚上十点，傅温礼开着车一路七十迈赶在九点之前赶到了离生活区最近的学校北门。
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整栋楼分布着密密麻麻亮着灯光的近百扇窗户，一时叫人很难分辨出究竟哪一间才是容凡的宿舍。
傅温礼拿出手机给人打了两通电话，均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思索片刻过后，他将手机揣回了兜里，定平了一张脸，迈步上了楼前的台阶。
彼时宿管阿姨正坐在值班室嗑瓜子，从窗户边看见有一个年龄30多岁的男人就这样堂而皇之走了进来，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把人挡住。
“哎，我们这边不允许外来人员出入的。”
宿管阿姨比傅温礼个头矮了一大截，说话的气势却丝毫不弱，表情严肃凝着双眉，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戒备。
傅温礼站在她对面，目光不着痕迹地朝楼道里瞟了一眼，须臾之后，语气温和且十分有礼貌地对人解释道：“您好，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宿管阿姨因着傅温礼这话将他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之后有些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是学生家长吗？”
傅温礼颔首轻咳，看了过来：“我是学生家属。”
他这边刚一说完，宿管阿姨当即就接话道：“不管你是什么，都得在外面等着。”
对方说罢往门口的方向指了指：“你给你要找的同学打电话，让他出来见你吧，我们这边有规定 ，不能放你进去。”
傅温礼沉着眸子顿了顿，没有急着与对方理论，半晌之后突然话锋一转，直直对着人问道：“那我不找人了，举报总可以吧？”
宿管阿姨望向他，目光略带不解，之后只见傅温礼眯了眯眼，一脸正色道：“209宿舍有社会闲杂人员混了进去，几个人在宿舍里喝酒打游戏，这样算不算违反了你们的规定？”
宿管阿姨眨眼犹豫了一下，看上去不是很相信他说的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您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傅温礼说罢勾唇淡淡笑了笑：“您可以先上去确认一下，就知道我说的究竟是不是事实了。”
看他也不像是在信口胡诌，宿管阿姨折返回值班室拿了红袖标，还是决定去209宿舍看一看。
傅温礼望着对方上楼的身影，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最后拿出手机给容凡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就在北门外等，之后没多停留，转身出了宿舍大门。
学生宿舍虽然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挺多，但大多都能跟宿管阿姨混个脸熟。她敲门进去后的一瞬间，当时就一眼认出了小炜这个生面孔。
容凡几人被勒令收了桌上的啤酒，之后在宿管阿姨的亲自监督下，不得不暂停游戏，把小炜送出男生宿舍。
容凡下楼之后才看到自己的手机上竟然有两通未接电话，还有一条说在北门等着的短信，皆是来自傅温礼。
借着送小炜回去的功夫，三个人一齐漫漫悠悠溜达到了学校北门口。
路边停着一辆扎眼的迈巴赫，那车牌号对于在场的几个人来说都是再熟悉不过。
看容凡着急着上前，小炜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将人拉住。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从车里傅温礼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的距离却是近到几乎贴在了一起。
小炜道：“我给你帮忙的事情，你跟你叔叔解释清楚了没？”
容凡做事一向有些迷迷糊糊的，要不是小炜这么一提，他还真就忘了还有这么一茬子事在他和傅温礼之间横着。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还……还没。”
小炜沉默了片刻，因着容凡这个反应，又不由得联想到今天自己来宿舍玩、刚好就遇上了宿管阿姨查寝的“巧合”，于是微微叹了口气，对着容凡嘱咐道：“记得解释一下，别让他再误会了，对你不好。”
容凡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事，点点头“嗯”了一声，之后跟二人摇手道了别，朝车跟前走了过去。
回去的一路上，傅温礼都保持着安静开车的状态，脸上的表情绷着、方向盘却握得死紧，等红绿灯的时候甚至还在禁鸣区按了两声喇叭。
容凡隐约察觉到他心情不好，但是没往深处想，又以为是那两通未接电话闹的，于是一到家就屁颠屁颠跟着人步伐后头进了卧室，拽着他衣角一通解释：“当时宿舍有点吵，我没听见电话响，不好意思啊。”
傅温礼把钥匙撂在床头，发出一声“啪嗒”脆响，用余光瞟了一眼容凡才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听着这话里的味道不太对，容凡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赶紧又扒着人胳膊，踮脚仰头把自己的嘴往傅温礼鼻尖送：“我也没喝酒，不信你闻。”
其实从刚刚容凡上车起，傅温礼就闻出来这崽子没喝酒了。只是他介意的点根本就不在这儿，所以任容凡再怎么费劲解释，脸上的神色依旧没有缓和。
“我说真的！”容凡以为他不相信，跟傅温礼面前一个劲找补：“他们知道我酒量不行，所以只让我喝饮料。”
听到“他们”两个字，傅温礼总算是有了点反应，眼神忽地一黯，转头看了过来：“奶茶店那小子好好的怎么今天想着过来了？”
“来找宋淮啊。”容凡脱口而出，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你呢？”傅温礼凝着眉：“下午挂了电话不还说要先回家？”
听他这么问，容凡又想起自己满心欢喜等着约会却被放鸽子的事，遂有些不悦地撅起嘴，低着头小声喃喃：“我原本就想和你一起出去吃饭的，可你又不在……”
“所以我不陪你，你就找他陪？”
傅温礼话直着就出来了，语气有点冲，听上去很明显就是在质问。容凡被吓得在旁微微愣了一下，但也就是这时，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刚才上车之前小炜对自己的叮嘱。
至此，容凡算是明白过来了，心里忍不住有点小激动，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开心。
他定了定神，憋着笑缓缓凑近傅温礼，歪头打量着自己面前的人：“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啊？”
他说完用手指戳了戳傅温礼的脸颊，看过去的时候眼神颇有些得意。
傅温礼侧着头躲开，却引得容凡越发来劲，变本加利地“欺负”了过来。
他两手向上环住了傅温礼的脖颈，将腿卡在在傅温礼的腰上，活像只挂在树上的考拉。
因着他这么一跳，傅温礼怕人摔跤，连忙抬手托住他的屁股。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了一声低笑：“傅叔叔，你是不是吃醋了？”
“是。”
傅温礼回答得足够直白，摆明了就是在等人来哄。
容凡心里头就跟抹了蜜一样甜甜的，主动贴上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小声咕哝着：“我和小炜之间没什么的。”
“可你让他拉了你的手。”
见人听了自己的话无甚反应，傅温礼帮着他回忆：“刚刚在学校门口的时候。”
“那个啊……”容凡哦了一声，眨眼的时候睫毛忽闪忽闪的：“他跟我说事情呢，让我跟你把误会解释清楚。”
“误会？”傅温礼出声询问，语气冷冰冰的：“什么误会？”
容凡抿着唇斟酌了一下，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傅温礼脸上的表情，生怕真把人给惹急了：“我找他帮忙来着，让他说喜欢我，就是想故意气气你。”
“当时我们看见你走过来了，就是拿那话刺激刺激你，没谁当真了的。”
傅温礼不傻，知道容凡对那男孩没意思，可架不住对方会惦记他，于是这事就像颗雷一样一直埋在心里，今天一见着对方拉容凡的手，差点就炸了。
容凡话说得有理有据，但傅温礼还是不太放心，掐他屁股上的肉把人怼到了墙上，沉着一张脸再三确认道：“你确定那小子没想跟你假戏真做？”
容凡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我确定。”
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傅温礼面色稍霁，心情却没由来变得更为复杂。
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轮得到这小崽子给自己下套了，而且细细回想起来，自己还确实钻得挺快，着实被气得不轻。
单凭容凡那直来直去的脑袋瓜子，绝对想不出这么损的主意。傅温礼敛着神色舒了一口气，须臾之后，开口问：“这主意谁给你出的？”
“别告诉我是你自己。”
他上下两句接得快，一下子就把容凡未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
心知瞒不过，容凡撅了噘嘴只能老老实实承认，声音小得不能再小，道：“宋淮。”
傅温礼心中约摸有个答案，现在一经证实算是彻底把前因后果给捋清了。
他勾着唇，露出一抹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好得很。”
容凡看他这样子心里没底，扒着人的肩膀，故意放软了语气，想跟人撒一撒娇：“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就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傅温礼似是不为所动，镇定自若地看了过来：“你道歉的方式未免太简单了点？”
“那怎样你才肯消气啊？”容凡咬咬唇问道。
傅温礼没回话，让他自己去悟。
容凡低着头想了想，在他两边脸颊上各亲了一下，之后问道：“这样可以吗?”
怎么说也是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傅温礼的心眼其实没那么小，但一瞧见容凡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就特别想欺负，遂还是定平了一张脸，故意冷冷道：“你哄小孩儿呢？”
两人平常亲热的时候，容凡其实很少做主动的那一方。但今天情况不一样，自己心虚，看来不豁出去把人哄好是不行了。
他眸光闪了闪，勾紧了傅温礼的脖子，有点一鼓作气那样，下一秒，直接伸出舌头上前含住了傅温礼的喉结。
他是跟傅温礼上过床以后才知道的，傅温礼这个地方特别地敏感。每次自己受不住他折腾的时候就会故意来含他这里，引着他快点缴枪。
嗓间发出一声舒爽的轻叹，傅温礼被他勾得头皮发麻。
紧接着，容凡软糯的哼唧就自耳边传了过来：“老公，给你道歉，别生我气了。”
话里带着些气音听上去就像是在故意引诱似的，让人一刻都等不急，想就地办了他。

第69章 “气消了，火没消”
自从配型手术过后，傅温礼总想着让容凡把身体养好，所以这么久以来一直没碰过他。
容凡刚刚的一连串举动，无异于往火里撂了一把干柴，烧得两个人瞬间都热了起来。
“你叫我什么？”傅温礼眼底的眸色黯了黯，掐着容凡大腿让两人严丝合缝贴在一起：“再叫一声。”
容凡低笑，对着人耳边吹了口气，之后又咬着唇叫了一声：“老公。”
傅温礼眼中燃着一簇火，容凡喜欢看他失控，觉得特别好玩。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落在傅温礼的眼里究竟有多勾人。
“现在气消了吗？”容凡眼睑下两片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看过来的目光灼热且明亮。
傅温礼搂着人，喉结动了动：“气消了，火没消。”
“那我给你灭灭火。”
容凡敛着下巴微微一笑，说完之后，不待傅温礼反应，便主动将自己的两瓣软唇贴了上去。
在傅温礼之前，容凡没有过与人接吻的经验，只是很机械性地碰一下、蹭一蹭再张口含住，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不得章法、难掩生疏。
喘气的间隙，傅温礼拂去他唇边的水渍，低声调笑：“吻技真烂。”
容凡双眼迷蒙，调整好气息后才看向面前的人，嘟着嘴：“明明都是第一次，为什么你却好像什么都很会的样子？”
傅温礼莞尔：“年龄大了，很多事情就无师自通了。”
“你少笑话我。”容凡低下头瞪了人一眼，看上去很是不服：“让我准备准备，过几天，一定叫你刮目相看。”
“是吧？”
知道他就是嘴硬，傅温礼喜欢逗他但是也没揭穿，最后就只跟着附和:“那我等着，拭目以待。”
容凡当没当真不知道，反正傅温礼绝对是跟他闹着玩的。
容凡年龄小，性子也单纯，这方面生疏些反倒是另一种情趣。没关系，日子还长，之后可以慢慢调教。
于是这话说过很快就被傅温礼抛在了脑后。
隔周周末的时候，容凡起了个大早，原本想着今天天气好，终于可以把两人约一次会的计划给落实了，结果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傅温礼站在阳台，对着电话正神情严肃地跟人讨论着什么。
“别等周一了，今天就把人都叫回来，把事情解决了。”
傅温礼手头夹着一支烟，扶在护栏边无意识敲了敲，半晌之后想了想，还是道：“算了，我亲自去一趟吧。”
之后在烟灰缸里掐灭了未燃尽的火星，挂断了电话。
他这边一转身的功夫，就被容凡三两步跑上前堵住了路。
“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吗？为什么又要去公司！”容凡手里拿着毛巾，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说话间满满的慢慢怨气从眼底溢了出来。
“乖。”傅温礼从他手中接过毛巾，替人盖在头顶，将水渍拭干：“我中午就回来。”
傅温礼嘴上说是中午能回来，但就容凡平日里的观察判断，一来一回路上再耽误点时间，怎么也得拖到下午三四点了。
“骗子。”
容凡嘴上一边骂着，一边不情不愿地把衣架上挂着的衣服给傅温礼拿了过来。
原本答应好的周末陪他，现在却临时爽约，傅温礼自知理亏，特意在临走前讨好似的问了一句：“吃不吃蛋糕？我回来给你带。”
“不要。”
容凡背对着他冷冷回话，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说着滋溜一下钻到了被窝里。
傅温礼失笑，站在房门口揉了揉眉心，想着他再睡会儿也好，便没再多言。
替人按下了墙壁上的电动窗帘开关，室内霎时陷入一片黑暗，傅温礼轻轻将门掩上，之后传来的便只有楼道里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和下楼时的微弱动静。
周末大早，很多人还未真正从睡梦中苏醒，街道上稀稀拉拉行驶着几辆车，路况出奇得好。
等红灯间隙，傅温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准备在邮箱里回复几条消息。
猝不及防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条微信信息，来自容凡。
将加载完成的图片点开，傅温礼盯着画面的瞳孔猛地一缩，于后座无人可见处霎时屏住了呼吸。
由于室内光线昏暗，照片里的画质显得模模糊糊的，饶是如此，却丝毫不影响傅温礼看清小家伙蜷在床上那条白花花的大腿，以及腿根处套着的那条蕾丝渔网丝袜。
传过来的图片角度挺刁钻，看不清容凡正脸，左上角却刚好露出了一只很可爱的黑色猫耳朵发卡。
就是再迟钝的人，这个时候也应该明白他是在玩什么了。
看来今天就算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等着自己去处理，这班也绝对是上不了了。
关掉手机屏幕，傅温礼嘴角噙着一抹笑，之后对着司机吩咐道：“等一下，前面路口掉头。”
老板突然发话，司机反应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遂透过后视镜望了过来。
傅温礼偏头目视着窗外，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片刻后才动了动唇，语气耐人寻味地幽幽道：“不去公司了，回家。”

第70章 “力不从心”这个词不能乱用
距离两人分别仅仅半个小时不到，周身裹挟着夏季燥热的暖风，傅温礼又回到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这间房。
窗帘缝隙中钻出的一束光直射在雪白的墙壁上，容凡单手支着头侧躺在大床中央，身上穿着一整套的黑色猫耳情趣短裙，束带紧紧箍着腰身，将他原本有些瘦弱的身躯衬托得玲珑有致的。
他目光直勾勾盯着傅温礼进门的方向，姿态丝毫不扭捏，明摆着就是在等人回来。
将门“咔哒”一声上了锁，踱着沉稳的步伐走近，傅温礼弯腰，将手撑在了容凡脸颊两侧的枕头上。
一双瞳眸如隐于暗夜的黑曜石一般吸引着容凡的目光，他看见傅温礼往自己系着chocker的脖颈上瞟了一眼，须臾之后，听见人一字一句缓缓道：“进步神速啊。”
“你从哪学的？”他问他。
浓密的睫毛下露出一双灵动的眉眼，容凡抬手勾上傅温礼的衬衫前襟：“网上搜的。”
“小朋友少上网，会跟着大人学坏。”傅温礼凑到他耳边调侃。
容凡不傻，从对方说话的语气和眼神就能明显感觉出来，傅温礼对自己今天的装扮其实是满意的。
“30岁的男人无师自通，20岁的小朋友就只有靠勤奋好学才能赶得上了。”
容凡嘴角勾着笑，说罢抿抿唇兀自吞咽了一下，捞着傅温礼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跟，刚好摸到了网袜蕾丝边那块凹凸不平的花纹上：“你觉得，我的学习成果怎么样？”
傅温礼一句话未讲，只是很配合地贴着人俯下了身子，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究竟起了多大的反应。
“不加班了？”容凡眼尾上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悄声在人耳边询问。
身下人细软的发丝从傅温礼指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他顿了顿，忽而勾了勾唇角：“容凡，你现在也学坏了。”
容凡瘪瘪嘴，不以为然：“只有你会说我坏，你公司那些周末被迫加班的人可都得感谢我……”
傅温礼现在箭在弦上，没工夫跟他多周旋，未待人将剩下的话说完，便已欺身覆了上去。
不到半晌，卧室内便断断续续传出了那些令人脸红心跳、暧昧至极的声音。
念在容凡的身体刚过恢复期，傅温礼即使是最上头最失控的时候，也掌握着度，没敢像之前那样把人过狠地折腾。
但容凡的想法似乎和他有点出入。
自手术后的这段时间，两人在床上的最大尺度也不过是亲亲抱抱，摸都不敢多摸，生怕控制不住撩起了火。
容凡今天爽是真的爽了，但这猫耳装穿一次其实挺费劲的，他想物尽其用。
事后两人靠在一起休息的功夫，容凡的手就一直不规不矩的，指尖在傅温礼胸前至腹部那几块肌肉上来回游移。
傅温礼端起床头的玻璃杯抿了几口，又将水给容凡渡进嘴里，之后拍着人后背像哄孩子似的哄着，叫他老实点。
经验帖上有教过，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只能信一半，容凡对此深以为然。
自己今天已经穿得这么美了，他就不信傅温礼真就一次做完再也不想了。
思索间，他起来一个横跨直接坐在了傅温礼的身上。傅温礼半靠在床头，另一手扶着他的腰，两眼似笑非笑地一直盯着他。
容凡看过来的目光灼灼，他心里横竖就那点小九九，其实一点都不难猜。
傅温礼不是不想，但他总得顾着容凡身体，人最近刚刚缓过来一点，现在不能过度损耗。另一方面，也是想着大周末的，不能把大好的时光全部浪费在床上，于是冷静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岔开，懒懒道：“不是一直想去约会？一会儿洗个澡起来吃点东西，我带你出门。”
他起身给了容凡一个轻柔的吻，之后一个翻转把人压在了身下，隔着蕾丝紧身衣轻薄的布料又摸摸蹭蹭好一会儿，之后埋头在容凡颈间长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去了浴室。
就这样被一个人撂在了床上，容凡虽然知道傅温礼在顾虑什么，但多少还是有些气不过。
自己费老大的劲准备这些，又把人从上班的路上骗回来，结果……
容凡一边想着，一边摘掉了头上的猫耳朵发卡。
他趴在枕头上阖眼眯了一会儿，听见浴室的水声断了，才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原想着就听傅温礼的话，去老老实实把澡洗了。结果一转头，猛地瞥见对方放在床头的手机，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突然之间就变得活跃了起来。
趁着人刚洗完还没出来的功夫，容凡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迅速拿过手机三两下点开了傅温礼的微信头像，在找到【设置名字】那一栏后，一边敲字，一边咬住了下唇，憋出一个坏笑。
*
陆怿忱这一阵子的工作量就像安城连日攀升的气温一样令人绝望。
照分管的部门职能来看，他就只用负责好商务外联这一块，盯着别出错就行。
可近日来不知怎么的，公司里芝麻绿豆点大的文件都要拿过来让他签。次数多了，陆怿忱心里觉得奇怪，可逮住跑腿的人一问，对方解释来解释去就那一句话——总裁交代的。
可这些原本也就不在他负责的范围内，傅温礼这么安排一定是有原因的。陆怿忱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
就像今天，好好一个周六，自己一大早被叫到公司加班，傅温礼这个本该坐在主位上给大家开会的项目负责却没了人影。
结合近期自己在他这儿遭受的种种反常且不公平的待遇，陆怿忱更加确信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一想到这里，陆怿忱在椅子上更是坐不住了。
他攥紧拳头将骨节掰得“咔咔”作响，拿出手机当即就给人连环轰炸发了几条微信过去。我的日子不好过你也别想舒服，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来公司把这个班上了！
一连串信息发完，准备退出界面的时候陆怿忱手滑了一下，不小心点到了傅温礼的微信头像。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失误，却为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盯着傅温礼的新微信昵称研究了半天，陆怿忱憋着笑，截了好几张图保留证据。之后秉着看戏加嘲弄的心思，将屏幕上看到的画面截了一张图给傅温礼发了过去。
彼时的傅温礼刚把容凡送进浴室，替人把门关上，一转身就听到了床头的手机在响。
解锁后最先入目的是陆怿忱发来的一行字：【你这昵称怎么回事儿？咱们傅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了？】
傅温礼沉默着皱了皱眉，紧接着点开了对方发来的图片，一眼就发现了其中端倪。
就在刚刚自己洗澡的时候，他被某个欠收拾的小崽子偷偷修改了微信昵称。
明晃晃四个大字——“力不从心”。
言简意赅、语义通透，诉说着人到三十被命运裹挟的心酸与无奈，乍一看去，还真不知是叫人该心疼自己、还是心疼容凡更多一点。
傅温礼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气又想笑，最终还是关上了屏保，将手机撂回床上朝浴室看了过去。
浴室的门在十秒钟之后被敲响，只是这次，不待容凡应答，氤氲的水雾中已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容凡从浴缸里坐直了身子，眉毛和发丝间仍挂着晶莹的水珠。
他眨着眼睛讷讷地看向来人。
对方手中捧着一个圆形的玻璃香薰，点燃放在洗手池的台面上后，扶着浴缸的沿壁缓缓坐了下来。
片刻后，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我怕你洗着洗着又睡着了，进来看看。”
“不会睡着的。”
说话时，容凡水里的两条腿不自觉蜷在一起，之后视线穿过雾气、落在了不远处那摇曳的烛光上：“你点这个做什么？”
傅温礼紧抿薄唇眸色渐深，齿间吐出淡淡两个字：“计时。”
“这香薰是前年出差从比利时带回来的，一直没用过，但据说燃到底一共需要两个小时。”
他说着微微勾起唇角、向容凡看了过来，目光满含深意地幽幽道：“够用了。”
傅温礼这么说明显是话里有话，却叫容凡听得云里雾里。他泡在水里将身子往后挪了挪，结结巴巴地问道：“够……够用什么？”
傅温礼莞尔，须臾之后，不给容凡任何准备的时间，径直倾身上前、一只手探进浴缸里抓住了他的脚踝，盯着人一脸正色道：“两个小时，够给你上一课。”
之后将唇凑向了容凡的耳边，压着嗓子、声音很低：“‘力不从心’这个词不能乱用，尤其是用在跟自己上过床的男人身上。”
没想到行迹会这么快败露，容凡垂着眸子艰涩地咽了咽唾沫，回话时不由自主变得紧张，秉着气道：“我就开个玩笑，逗你玩的。”
傅温礼神色平静地盯着他，像是并不认同他的这番解释：“开这种玩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说罢抬手捏上了容凡的肩膀，在他泛着水光的唇上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吻，道：“我当真了。”
浴缸内蒸腾的水汽将室内温度烘得很高，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傅温礼呼出的灼热气息打在容凡凸起的锁骨上。
看着眼前人的目光逐渐变得迷离幽深，容凡顿了顿，似是不确定地开口问道：“你要干嘛？”
“你。”
傅温礼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容凡心下一惊，当时便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浴室是两人之前尝试过的地方，感觉很棒，他暗地里还是带着些期待的。
只是傅温礼口中所说的“两个小时”，想想就叫人觉得后脊发凉。
在与傅温礼的对垒中，容凡一向是能屈能伸的。虽然经常不知死活企图挑战对方的底线，但一看形势不对，服软却是一次比一次快，丝毫不带犹豫的。
“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这么说你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个小孩子计较。”
一句话不带停顿、连个喘气的功夫都不给自己留，容凡举起手放在脸颊一侧对着人保证道，目光更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看傅温礼似是不为所动，他转了转眼珠子，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咱们一会儿不是还要出去？”
“是要出去。”
傅温礼嘴角挂着淡笑，手再次伸进了水中，一把搂过容凡未着寸缕的细腰，让两人鼻尖贴在了一起。
容凡向前倾过去时，水花尽数打在了傅温礼刚换好的衣服上。
傅温礼抓着他的手、引着他为自己一颗颗解开扣子，没入水池前只在容凡耳边留下了一句话。
“如果洗完澡你还有力气的话，想去哪随你。”

第71章 “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完结）
容凡再次从床上醒过来，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下午五点。
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他这才感觉自己的腰就像是从中被生生截断、全身的骨骼也如错位那般，处处透着爽到麻木的不真实感。
傅温礼摁着他在床上给他揉了一会儿，之后下楼端了些简单的吃食上来。
容凡吃完饭见人在衣帽间的展示柜旁挑手表，忽闪着睫毛目不转睛地看了过来。
傅温礼回头，冲着他解释：“不是一直说想让我陪你出去转转？”
虽然已经这个点了，但一想到能和傅温礼拥有一次属于两个人正式的约会，容凡心里还是忍不住开始暗暗期待。
他抿着唇打量了一下傅温礼身上的着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里嘟囔着：“你穿这么正式，咱俩走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板带着实习生去见客户呢。”
傅温礼因着他这话微微皱了皱眉，之后将视线转回到自己衣帽间整整齐齐挂着的几排衣服上。
是了，碍于常年泡在公司加班的原因，自己平日里的着装百分之九十都以正装为主。剩下的一少部分，也都是在特定场合才会有的穿着，比如海边的冲浪服、高尔夫球场的球恤衫这一类的。
傅温礼叉着腰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之后索性哪一件都不挑了，转身拍了拍容凡的背，示意他往外走。
容凡问他：“咱们要先去哪？”
“先去买衣服。”傅温礼说着关上了衣帽间的门：“你们同学平时买衣服都去哪？今天你也带我去转转。”
容凡周围都是些十几二十岁的小孩儿，没什么经济基础，购物逛的大多都是东市头那种便宜的商品集散地，衣服的质量不怎么样，主要就是穿个款式，一换季扔了也不心疼。
他自然是不可能把傅温礼往那种地方带的，最后思索了一下，还是选了商场里几家消费群体相对年轻的潮牌。
傅温礼今天的发型也很配合，没有上发胶、软踏踏的盖在头顶、只简单吹了一下，整个人看上去立马年轻了五岁不止。
后来等他在店里把衣服一换上，容凡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抬头一看，这才恍然觉察:之前是谁说傅温礼老来着？
他其实真的一点也不老！
导购小姐惯会察言观色，平日里三十岁这个年龄段来店里购物的顾客也有，但很少见到像傅温礼这样人长得帅又注重身材管理的。
再默不作声打量了一下对方刚刚进门时的着装，一眼就判断出来这是个有钱人，故而给推荐的全是店里不打折的新款。
傅温礼本身就是衣服架子，任何衣服往他身上一套，把海报上的模特比得都逊色了几分。
在买衣服这种小事上，傅温礼不喜欢磨磨唧唧，随意试了几件以后就让导购把这些全部包了起来。
后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正穿着的一件，突然看向了容凡：“这个款式你喜不喜欢？给你也买一件？”
容凡才开始没往深处想，只坐在沙发上随意地摇摇头道：“我衣服够穿呢，不用了。”
“你不想跟我穿一样的？”
傅温礼这句话一说，他顿时明白过来，眼底的眸光也跟着不自觉亮了亮。
导购小姐见状立马在旁跟着推荐：“您身上这件衣服还有一件紫色的，我拿出来给小帅哥试试吧。我们店里有挺多兄弟两人都买同一个款式不同颜色的情况，尺码差不太多的话还能换着穿。”
她那边话音一落地，容凡却是抬手朝傅温礼的方向指了指：“我不要紫色的，我就要他身上这个颜色，尺码小一号。”
说罢对着傅温礼眯眼笑了笑：“咱们穿情侣装。”
导购因着容凡这话微微怔愣了两秒，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就像发现新大陆那般，脸上挂着惊喜的笑，连声点头说着“好”，之后转身走向了库房。
两人换上了新买的衣服，把剩余的寄存到店里，之后一起去商场顶楼的电影院买票。
因着是临时决定要来看电影，有许多场次的中间位置都被占满了，最后挑了一圈，还是选了一部破案的警匪片。
入场前等待的那十来分钟时间里，容凡一直在东张西望。
傅温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售票处的可乐和爆米花上。
平日里傅温礼对容凡管得严，碳酸饮料这一类东西基本是不许他碰的。但今天情况特殊，没想扫小孩儿的兴，傅温礼顿了顿，最后主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着容凡朝售票处走去。
工作人员将盛满的爆米花桶和两杯可乐递到容凡手里，之后和颜悦色地看着两人道：“你们要不要办张储值卡，预存五百元，之后的电影票都能打八折。”
一听说以后所有的票都打八折，容凡还是挺心动的，可转念一想，傅温礼平常工作这么忙，下次来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遂拒绝了对方：“算了，我们不常来的。”
傅温礼猜出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了，没急于解释，只是默默调出了自己的手机付款码递了过去，道：“办吧。”
说罢又将目光转向容凡：“以后不会这么忙了，你想看下礼拜还来。”
“骗人。”
容凡撅着嘴，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模样。
“没骗你。”傅温礼莞尔，之后弯腰凑到人耳边哄似地轻声道：“因为我现在找到了比工作更有趣的事情。”
影片全程一个半小时，其间傅温礼除了专心看剧外，一只手还不忘捧着爆米花桶，时不时往容凡嘴里塞两颗。
这部片子的剧情其实不是很难懂，看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傅温礼就已经猜出卧底究竟是谁。
但容凡的小脑袋瓜子显然转不了那么快，有看不明白的地方会捏捏傅温礼的手，让他给自己讲。
直至最后，他问到那个害死同伴的警察究竟是不是反派的时候，傅温礼故意留了个悬念：“这个不能告诉你。”
后来见容凡一脸怨念地看了过来，才无奈松口道：“告诉你也可以。”
他说着伸出食指在自己脸侧轻轻点了点：“亲一下。”
“亲一下，无论什么时候，所有的要求我都能满足你。”
虽然电影的时间不长，但两个人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一桶爆米花吃了个干干净净，容凡现在根本就不饿，所以就没选择在商场的餐厅里用餐。
两个人手牵着手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大约过了两条马路，恰好碰上这里的夜市出摊，一看见那些扎着花花绿绿旗子的摊位标语，容凡胃口立马就冒了出来。
傅温礼上一次来这种露天的夜市逛还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和舍友一起，不知不觉，时间一晃竟已匆匆过去了十余年。
穿梭于来来往往热闹的人流中、耳边时不时响起几句吆喝声、手边牵着自己最爱的人，有一瞬间让傅温礼觉得这才是生活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自己孤身一人闷着头忙忙碌碌这么些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贪图的也不过是这一刻与爱人并肩、简简单单的快乐。
两人一边吃一边逛，从夜市街的东入口直直逛到了尽头。最后从西边出去的时候，尝遍了平日里碰不到的那些小食，包括两颗串在一起单卖的糖葫芦、油炸过的香蕉、沾了蜂蜜的桂花糕、还有一个杯子插了两根吸管的冰糖雪梨茶。
西边的这个出入口离遗址公园附近的广场不远，再往前走一段路便是Carlton酒店。
这个地方对于容凡来说再熟悉不过。
他曾经在这里滑滑板摔破了膝盖，顶着骄阳坐了大半天，最后是傅温礼从酒店赶过来一路把他背了回去。
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高中学生，却在傅温礼春风化雨的温柔中迷失，不知不觉埋下了爱的种子。
怔忪间，容凡牵起傅温礼的手突然发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傅温礼在脑海里仔细回忆了一番。
虽说对容凡的感情不是无端而起，但真要说个具体的时间点，还真没那么容易。毕竟两人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很多情感上的变化都是在无声无息间悄然发生的。
他轻咳一声，如实道：“我不知道。”
“那你喜欢我什么啊？”容凡有些锲而不舍地追问。
对于傅温礼而言，这个问题似乎比上一个更难回答。
毕竟如果说他的全部自己都喜欢、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这话未免显得太敷衍。
可是如果不回答的话……
果不其然，就他短短犹豫这么几秒的功夫，容凡眼底的眸光已然变得有些暗淡。
傅温礼最终摇摇头失笑，将人搂进了怀里：“全部吧，具体的我也说不清。”
“喂！”容凡抬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下，语气听上去很是不满：“我好好问你话呢。”
傅温礼因着他这么一掐“嘶”了一声，箍着他的力道却没有放松。
很快，他听见一道声音在自己头顶上方响起：“那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你又喜欢我什么？”
问题突然抛给了自己，容凡心里虽然大致有个答案，却不知该如何用语言表述出来。
不跟傅温礼吵架抬杠的时候，他的嘴一向是很笨的。
就在他语塞沉默的这片刻时间里，傅温礼出了声：“就像你也没有办法很准确地说出一个具体截点，其实感情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微妙，都是在潜移默化中一点点发生转变的。”
“我们两个在一起生活了将近六年，不知不觉都变成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把对方的存在变成了自己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虽说没有一见钟情来得那么直观，但它经过了时间的考验，之后的每一天，我只会比今天爱得更加坚定。”
“稷山寺的慧空大师曾经告诉过我，人这一生，得到与失去皆由命定，不可过分强求。”傅温礼说着紧了紧手臂,声音难得发颤：“但是我曾经失去过你，以后再也不想经历那种噩梦了。”
“容凡。”他低头在人耳边轻唤了一声：“感谢你在15岁那年成为我的家人、又在你20岁这年变成我的爱人。”
“余生都留在我身边吧。”他说：“哪里也不要去，我比你想象中，更加需要你。”
傅温礼一番话说完，容凡窝在人的怀里，眼泪早已经不争气地流了满脸。
20年的人生虽短促，于容凡而言却是经历了许多人一辈子都不曾有过的风浪，可谓有悲有喜。
回顾往事一幕幕，至今仍让他觉得庆幸的，仍然是15岁那年暗淡的光阴里，有一束光照了进来。
傅温礼的出现虽非偶然，但冥冥之中，却像是早已命定。
现如今自己心中所盼早已经全部实现，容凡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般满足，觉得自己没白来这人间遭一番罪。
他压抑着哭腔抱紧了傅温礼的腰，一个劲承诺：“我不去，我哪也不去。”
最后直到哭声渐渐止住了，才缓缓抬起头，用诚恳到近乎仰望神明的目光盯着人一字一句道：“毕竟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