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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汉高祖
作者：历史系之狼
内容简介
 一个伟大的帝国刚刚诞生，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刘长也曾想过要不要争一争那大位，由自己来率领这个崭新的帝国，可是他看了看自己的周围，刘邦，吕后，刘盈，刘恒嗯，活着不好吗？ 于是乎，刘长戴上了穿越者之耻的帽子，开始了混吃等死的咸鱼生活。 又名《我愚蠢的欧豆豆》，《这娃其实是项羽的吧？》，《跟你这样的虫豸怎么能治好大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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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娃一点也不像朕
汉帝十年
建城不满五年的长安城看起来十分的落寞，明明是一个崭新帝国的新都城，却看不到半点的新意，暮霭沉沉，在沉重的乌云之下，崭新的民居也透露出一股暮气来。
此时的长安尚且没有建设城墙，并不是很豪华的长乐宫和未央宫孤零零的被围困在一片矮小灰白的建筑群里，一个占据东南，一个占据西南。矮小的建筑群不规则的从它们身边朝着周边散去，偶尔有几棵枯萎的桑树遮挡住视线，坎坷不平的土路上也见不到几个行人。
长乐宫建立在长安地势偏低的西南角，占地极大，连着未央宫，占着长安城六成的土地，不过，比起昔日那阿房宫来说，这未央宫显然就有些不够看了，灰色的墙壁，整座宫殿都没有用太多鲜艳的颜色，哪怕是皇帝最爱的赤色，也只是少许。
宫内与宫外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般的凄凉，带着一种苍白的色调，偶尔看到几个宦官低着头踏着碎步穿行而过，他们也没有什么交流，好似走路都不带声音，别样的寂静甚至让人毛骨悚然。
“公子！公子！”
一声喧闹猛地打破了这种寂静，一个顽童猛地从椒房殿冲了出来，椒房殿是长乐宫内最鲜艳的建筑，其宫殿墙壁以椒粉和泥涂抹，呈现出另类的暖色，同时也是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那顽童年纪非常的小，稍不注意，都未必能看到这个个头跟地面一般齐的小东西，可是在他的身后，却跟着足足六位年轻的宦官，这些人不敢跑，也不敢大声叫嚷，一个个愁眉苦脸的看着那小东西，却只能跟在他的身后。
那小东西腿短跑的却不慢，就这么一路跑出了椒房殿，朝着前殿西侧的长信殿跑去。
几个宦官只觉得一股冷气朝着头涌去，为首那位更是惊惧的叫道：“公子！长信殿不可乱闯啊！”
小家伙这才停下了脚步，早已是累的气喘吁吁，他扶着一旁的殿壁，叫嚷道：“不进去也可矣，可有一事必要依我！”
“公子，您读书之事，乃是殿下所定的，仆等也不敢违抗啊。”
这小家伙唤作刘长，是刘邦的第七子。同时，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那幼小的身躯里，长期都存在着两个灵魂。
刘常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并且进入了这具身体的。
身为一名工程师，刘常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办公室和工厂里，对穿越的了解基本来自几个电视剧。同时，他对历史的了解是非常非常非常有限的。
公子长在年幼的时候就开始做梦，他总是梦到自己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现实与梦境不断的交接，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公子长还是刘常。
在头疼了数个月后，公子长大概是认清了自己到底是谁。
他不是公子长，也不再是刘常，是一个全新的刘长，与原身同样的顽劣，稚嫩，却拥有一部分隐秘的来自未来的记忆。
除了偶尔会想起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之外，其他时候，他跟一个正常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爱闹，被揍了一样会哭。
那为什么会挨打呢？刘长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原因。就是有一天，他忽然意识到站在面前那个高大的父亲就是刘邦，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词，他惊呼了一声“汉高祖”。
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还和蔼可亲的刘邦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咬牙切齿，脱下鞋就是一顿打。
后来，母后告诉他，你父亲还没死呢，不必这么早去考虑谥号，不过，你这个庙号取得倒不错。
这来自未来的记忆对刘长并没有什么影响，对母亲的爱，对兄弟们的不屑，对父亲的畏惧，完全被他继承了下来，还有最重要的，对读书的怨恨。
或许这不能说是被影响，刘常前世就不太喜欢文科的内容，在这个世界，因为他过早的表现出了自己的聪慧，在数学方面的天赋，因此，刘邦大喜之下，就找了好几个学者来教他。
哦，这些学者教的都是思想，有道家的，有法家的，也有儒家的……刘邦在当上皇帝之后，依旧有着曾经混迹底层时期的流氓习气，后人说他不是很喜欢儒学，实际上，他哪个学派都不喜欢。
他只喜欢能被自己拿来用的学派。
可这对刘长而言，那就是一个巨大的折磨了，他根本看不懂这些高深的思想，也没兴趣学，在诸子百家里，他唯一有兴趣的是墨家……可墨家在这个时期已经没落了，从当世之显学，彻底进入底层，走向了灭亡。
墨家的科学精神已经不复存在，取代的是侠义精神，也就是游侠之风，贵族老爷们不再认为墨家是一门学问了，信奉墨家的就只有那些游侠们了。
因此，刘长在这些时日里，一直都是想着办法逃课，不仅难还没有一点用处！
刘长与宦官们开始对峙，在发现宦官们铁了心要抓他回去上课后，刘长一把抓住了腰间的系带，他奶凶奶凶的叫嚣道：“你们要是再来抓我，我便在长信宫里撒尿！他人若是问起，我就说是你们让我干的！”
那几个宦官眼前一黑，他们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应对来自公子的威胁。
双方继续对峙，刘长无奈的放开了系带，又说道：“我也不难为你们，你们也别想抓我了，你们就回去告诉母后，说没看到我，行吗？”
几个宦官面面相觑，在所有的公子里，这位年幼的公子是最令人头疼的，他完全不像他几个兄长那样，他的兄长各个都是带着仁义之风，谦谦君子，可是到了他这里，那便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他自幼聪慧，不到周岁就可以开口说话，这让宫中人都非常的惊讶，到了一两岁，他甚至可以读书识字了，皇帝自然是大喜过望，急忙着重培养这位聪慧的皇子。
结果呢，这位皇子在跟着几位大家读了两个月的经典之后，就再也忍不住了，开始想各种办法来逃课，死活不愿意再读书。
这皇子为了不读书，已经想了无数个办法，其中包括装病，装傻，装睡，装死，到后来伪装不管用了，他就直接摊牌了，揪大家们的胡子，往他们脸上吐口水，就差往他们帽子里撒尿了。
刘长心里也是憋屈，他要是早知道是这个下场，就应该装傻，不应该那么早将自己表现出来，这下可好了，装过头了，想到那些大家们念经一般的声音，他的脑瓜子就嗡嗡作响。
他觉得这学经典绝对称得上是一种酷刑，一句话翻来覆去的研究，一个字有几十种解释，每种解释都不相同，有些时候大家们教着教着自己就打起来了。
就在刘长陷入沉思的时候，那几个宦官却不知不觉的开始接近，刘长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猛地回身开始逃亡，“砰～～”，随着一声闷响，他也不知撞上了什么，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龇牙咧嘴的抬起头来，却是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脸汉子，这人看起来就很不好惹，方形脸配上那杂乱的胡须，眉头紧皱，看起来就是无比的严肃，令人望而生畏，那几个宦官早已是不敢抬头了，低着头，站成了一排，行礼拜见。
可刘长却并不怕他，家父汉高祖，我怕谁？？
“哎呀，我受伤了，好疼啊！读不了书啦，快来人啊，带我回椒房殿！”
刘长张开两腿像簸箕一样坐在地上，握着自己的腿大叫了起来。
那男人认认真真的将刘长打量了一遍，没有说话，转身就从他身边走过。
那几个宦官长叹了一声，无奈的抱起了刘长，朝着椒房殿走去。
……
男人一路走到宣室殿，门口也没有宦官禀告，男人略微迟疑，还是坚定的走进了殿内。
殿内，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抱着怀里的女人，正在说笑着。
这男人鼻梁高而眉骨隆起，胡须很茂密，随着他开口说话一颤一颤的，戴着歪歪斜斜的长冠，衣冠不整，就是形容他这个样子的，两人聊的兴起，男人又大胆了几分，就在他准备下手的那一刻，有人闯进了宣室殿。
这大胡子看起来有些慌，他急忙拉上了胫衣，系上了系带，而女人则是急忙躲在了他的身后。
那严肃的男人看到这辣眼的一幕，顿时气急败坏，重重的哼了一声，怒气冲冲的就朝着殿外跑去。
“哎！哎！”
大胡子一手拉着系带，朝着男人奔跑而去，终于在男人跑出殿门之前，追上了他，大胡子猛地一跳，那男人就被他撞翻，被压在了身下，他骑在那男人的身上，继续绑着自己的系带，绑好之后，方才笑着问道：“你怎么见了朕就跑？难道你觉得朕是个暴虐的皇帝吗？”
“您就是桀纣……纣……纣那样的皇帝！”
“哈哈哈～～”
大胡子刘邦大笑着，站起身来，得意洋洋的抚摸着自己的大胡子，那大臣起身，整理好衣冠，愤怒的盯着刘邦，刘邦这才收起了得意的模样，小心翼翼的晒笑着说道：“周御史莫要怪罪，朕以后再也不敢了。”
周昌冷哼了一声，并没有搭理他。
“哎，你这衣服都脏了，是朕的过错啊！朕赔你十件，如何？”
“我这衣服，并不是陛下弄脏的，是公子所弄的。”
“公子？”
刘邦一头雾水。
周昌这才结结巴巴的将方才遇到刘长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刘邦，并且最后非常严厉的说道：“父亲的行为如果不正当，孩子就会效仿！”
显然，他要用这个话题来劝谏刘邦而已。
刘邦愤怒的骂道：“这竖子！在朕的孩子里，肥最温，盈最慧，如意类我，恒最善，恢最信，唯独这个长，性情顽劣，无法无天，是最不像朕的那一个！”
他这明显是反击，你说孩子会效仿父亲，那我其他几个孩子怎么那么优秀呢？
“哦……”
周昌眯着双眼，略有所思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大汉帝国的皇帝。

第二章 隔壁家的太子
“汾阴侯这么急着见朕，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要与朕说吧？”
还是刘邦率先转移了话题。
“对。”
周昌这才想起来自己前来要办的正事，他严肃的说道：“陛下要废掉太子，立公子如意为太子，这是不对的！”
“哦？太子虽然聪慧，但是行事过于谨慎，缺乏魄力，如意性情洒脱，好武，有朕的风范，更适合当皇帝，朕想要立如意为太子，这有什么不对呢？”
刘邦慢条斯理的坐了下来，看也不看周昌一言，摆弄着自己的下裳上的装饰。
“太子天性纯善，仁孝恭敬，没有一天不来拜见陛下的，跟他的兄弟们也是非常的和睦，何况他聪慧好学，有仁义之风，这样的太子，为什么要罢免呢？”
“其他的不谈，朕就说个最简单的理由……”
刘邦淡淡的说道。
“他是朕的嫡长子！却老是被长那个竖子欺负！这样的人，能做皇帝吗？！”
刘邦的语气猛地开始变得激烈，嗓门都比平日里高出了几分，这一刻，在他的身上完全找不到原先那个笑呵呵的老流氓的样子了，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不愧是久经沙场的铁血皇帝。
可周昌却一点都不惧怕他。
他气的涨红了脸，用更大的声音说道：“太子并非是惧怕公子长，只是因为他年幼而宠爱忍让！这难道还算是一个罪过吗？！”
“难道您想要选出一个不被欺负，可以直接杀害自己兄弟的太子来吗？”
“您是想要变成第二个始皇帝？想要一个胡亥吗？”
“臣的口才不好，但是废太子这件事我是绝……绝……绝对不能答应的！”
看到周昌发毛了，刘邦却没有再那么生气了，他收起了气势，再次笑吟吟的看着周昌。
周昌并不是第一个来劝说刘邦的人，在他之前，几乎所有的大臣都来劝他，刘邦想要换太子的想法早已在庙堂里激起了滔天浪花，无数大臣都在为此事而争辩，劝谏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当然，大多数人都是隐晦的讲述道理，而周昌是第一个毫无隐瞒，直接劝谏的。
到最后，刘邦也只是慢悠悠的说了个好字，看上去像是敷衍，毫无诚意。
可周昌却不能再说更多了。
当周昌走出了宣室殿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前来这里找皇帝的吕后，吕后的年纪比刘邦小的多，她穿着赤红色的礼服，作为大汉的皇帝和皇后，刘邦与吕后的着装风格几乎是相反的。
刘邦总是喜欢穿着从前的那身服装，他在当皇帝之后，都戴着从前的冠，出巡的时候才穿的豪华点，平常在宫中跟大臣们喝酒吹牛的时候穿的无比简陋。
可吕后总是穿着最鲜艳，最豪华的衣裳，她身后总跟着数个宫女，低头随行。
刘邦大大咧咧的，跟群臣一起喝酒，喝大了就勾肩搭背的，吵起来还动手打人，可吕后却总是冷冰冰的，模样庄重，俨然是一个冰山美人。
周昌急忙行礼拜见，吕后却也开始行礼，大声的拜谢道：“要不是您的话，太子就要被废了。”
听到这句话，向来胆大包天的周昌也被吓了一跳。
储君的问题，向来敏感，尤其是皇后和皇帝之间，尤其如此。因为要被废掉的太子是吕后生的，而新太子却是戚夫人的儿子。
没有想到，皇后居然在宣室殿的门口就如此大方的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在这里说的话，刘邦不可能不知道，周昌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看起来有些瘆人，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吕后低着头，等到周昌离开了，这才走进了宣室殿，在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却一直都很冷漠。
当吕后进来的时候，刘邦跪坐在案前，看起来要严肃了不少。
这些年里，夫妻两人的感情不是很稳定，刘邦疯狂的迷恋戚夫人，基本上天天都是跟戚夫人在一起，倒不是吕后不再美艳，只是两人相处了太久，刘邦或许是有些腻了。
不过，吕后并没有跟寻常夫人那样哭闹，她很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些年来，她独守空房，刘邦喜欢外出，每次外出都是带着戚夫人，而戚夫人整日在他面前撒娇，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刘如意上位，太子的位置摇摇欲坠，可即使如此，吕后还是一点都不慌，反而是更加的平静，变得更加冷酷。
刘邦看着自己的妻，对她的出现，没有一丁点的惊讶，仿佛早就知道她在门外一样。
吕后淡然的坐在了他的对面，两人彼此看着，眼里却没有半点的情义，带着些陌生，诺大的宣室殿，似乎从中被撕裂，分成了两半，就像是火山与冰山的对峙，一边燃烧着熊熊烈火，一边却散发出惊人的寒气，两人就这样平静的看着彼此。
“朕准备册封如意为赵王。”
刘邦忽然开口说道。
“早该如此。”
刘邦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停了下来，抱怨道：“朕或许真该听听儒家们的提议了，朝中没有任何礼仪啊，这个周昌，居然都敢骂朕是桀纣！我看啊，以后找个机会罢免了他御史大夫的身份，让他去给赵王当相吧。”
吕后看着他，不屑的嗤笑着，说道：“嗯。”
夫妻两人对彼此都是非常的熟悉，甚至都不用多说什么，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说完这几句话，两人再次沉默了下来，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刘邦没有，吕后更没有。过了许久，许久，吕后终于站起身来，她看了一眼侧门外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什么也没说，冷酷转身离开了宣室殿。
“哦，对了，你回去后，派个人将刘长给我送过来！”
“嗯。”
在吕后离开之后，戚夫人很快就闪进了殿内，她双眼泛红，冲进了刘邦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刘邦自然是手忙脚乱的开始为她擦拭眼泪，问起缘由，戚夫人凄惨的说道：“请陛下赐我们母子一死吧，若是将来太子登基，我们母子定是生不如死。”
刘邦哈哈大笑，一把抱起了她，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大声说道：“放心吧，如意是不会有事的，朕已经给他找了最好的人选来为他保驾护航，有他在，如意就是安全的，毕竟，她欠了他那么大的人情。”
当吕后准备前往椒房殿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准备去拜见皇后的少年太子，刘盈。
刘盈身后跟着四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可是他们对刘盈的态度却非常的恭敬，跟在刘盈身后不远处，低着头，表现出了极大的敬意，几个老人如此恭敬的跟在一个少年的身后，这一幕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违和。
太子非常认真的朝着吕后跪拜行礼，非常的恭敬。
刘盈大概是所有父母都想要的那种孩子。从小到大，他都是非常乖巧的，平日里从不敢违背父母，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读书，对父母孝敬，对别人友善，哪怕是对刘长这个混世魔王，他也是耐心对待。
他对大臣非常的礼遇，对读书人非常的友好，常常找一些大家们来辩论学术思想。
这让刘盈得到了很多美名，整个庙堂里，几乎没有哪个大臣是不喜欢他的，他的威望非常的高，就是刘邦任意妄为，都没有能废掉他，这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吕后走在前头，刘盈小心翼翼的跟在她的身边。
“母后千万不要因为儿臣而去惹怒父皇，儿臣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引起家中不合，我听那些大家们说，皇室和睦，天下百姓方才和睦……若是母后因儿臣与父皇不合，儿臣定当愧疚难安。”
“嗯。”
吕后冷漠的点了点头，冷的可怕，几乎没有人敢抬起头来看她，包括她的亲生儿子刘盈，从小到大，刘盈也是非常的害怕这个母亲，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一句话就触怒了她。
“你的位置已经定下来了，没有人再可以改变了，虽然你阿父派人保住了他的性命，不过，他再也无法跟你争夺了。”
“母后，儿臣并不贪恋权势，若是如意能行仁政，布善与天下，那儿臣愿意让出这个位置，儿臣认为，兄弟和睦方才是……”
“嗯。”
吕后冷冰冰的打断了刘盈的长篇大论。刘盈没有再说话，继续跟在吕后的身后。
“还望母后好好照顾自己……”
刘盈最后又说一堆让吕后照顾好身体的话，再次对皇室内部的诸多问题发表了一系列的长篇大论，这才跟吕后告别离去。
这些年里，刘盈每天都会拜访皇帝与皇后，每天都是这些让他们照顾好自己身体的话，每天都是一些长篇大论，引经据典，恭恭敬敬，乖乖巧巧的。
在这些言语的修饰下，那看似真诚的脸，好像都变得虚假了几分。

第三章 大小无赖
走进了殿内，吕后孤零零的看着周围，殿内没有一个宫女，冷风萧瑟，虽然这椒房殿有保暖的作用，可不知道为什么，殿内却凉的惊人，吕后什么也没说，就准备要更衣。
“阿母～～～”
一阵哭号打破了殿内的肃冷的氛围，一个小东西哭嚎着大叫了起来。
吕后一楞，椒房殿的主殿很庞大，同时有四个内屋，此刻声音就是从最里头的那个屋子里传出来的。
当吕后走进了那个小屋子的时候，刘长正躺在榻上，泪眼朦胧，十分的委屈。
“你又怎么了？”
“我在去读书的路上被人撞伤了，太医说我得修养个两……半年。”
“哪个太医说的？”
“额……就那个有胡子的太医。”
吕后冷冷的盯着他，在吕后的凝视下，刘长不由得将脑袋缩进了毛毡里，低声说道：“你要信我啊，阿母。”
“你又惹了什么祸？你阿父让我派人送你去宣室殿。”
“啊？”
刘长终于不装了，他猛地坐起来，问道：“去见阿父？”
“阿母，能不能不去啊？我受伤了，得养好了再去吧？”
“不行。”
“阿母～～”
刘长跳下榻来，冲向了吕后，吕后险些被这个小东西给撞翻了，她好不容易的抓住这小东西，就看到刘长眼巴巴的看着她。
吕后伸出手来擦着他的鼻涕，冷冷的盯着他，问道：“你又惹了什么事？”
“我没去读书……还撞了人……前天还往……人家身上吐口水……大前天……”
“好了，不用说了……这些就够了。”
“哇，阿母，我不敢一个人去啊！你舍得看到我被打个半死吗？”
看着刘长哭嚎着将眼泪鼻涕抹了自己一身，吕后略带嫌弃的瞪了他一眼，方才无奈的站起身来，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找你阿父。”
刘长牵着吕后的手，蹦蹦跳跳的朝着宣室殿走去。
在整个皇宫内，阿母对他最好。
刘常对历史并不感冒，因此，刘长也没能从记忆里翻阅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他只知道有刘邦，樊哙，张良，萧何，韩信这几个人，知道这些人还是因为中学时的记忆里有篇鸿门宴，只记得樊哙吃肉喝酒，刘邦逃走什么的。
他倒是知道文景之治和汉武帝，但是文帝和景帝叫什么就记不清楚了，武帝应该是叫刘彻，不过应该比自己小不少吧。
而对这位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吕后，他知道的也不多，好像她执政过一段时间，还杀过皇子，记忆迷糊，他也是一知半解的。
这或许可以被看作一个失败的穿越夺舍，土著刘长获得了一些模糊的未来，以及动手的能力，其他的那些，如对母亲的那种深深的感情，对父亲的惧怕，对学习的痛恨，对牛肉的渴望……还是一如往常，没有任何改变。
哦，对了，刘长酷爱吃肉，尤其是牛肉，无肉不欢，有些时候刘邦搞皇室内部的家族宴席，这家伙就会大吃特吃，甚至还会偷一些藏在衣袖里，带回去再吃，也因此挨过刘邦的打。
刘长也不知道为什么，刘邦明明也喜欢吃肉，却很少吃牛肉，除非是大活动，否则都是吃猪肉和羊肉，曾有儒生劝谏刘邦，说猪肉是下贱的人吃的，刘邦作为皇帝吃猪肉是不合乎礼法的。
于是刘邦下令让这个儒生去终身养猪。
而吕后知道刘长喜欢吃牛肉，因此有机会就会给他带些牛肉来吃。
刘长自幼就跟着吕后，是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在诸多皇子里是最受吕后宠爱的，其他皇子在吕后面前瑟瑟发抖，只有刘长敢在她面前闹，不只是敢闹，还敢往她身上抹鼻涕。
吕后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又要回到宣室殿内。
刘邦这次看到她的时候，的确是有些惊讶。
你怎么亲自把他送过来了？
吕后牵着小家伙的手，将他推到了刘邦的面前，坐在了一旁，平静的看着他们。
刘长面对这个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汉高祖，心里当然也是畏惧的，说实话，自从他出生之后，跟这位父亲见面的次数着实不多，母亲天天都在他的身边，而父亲嘛……基本上三四个月才能见上一面。
而刘长见到父亲的时候，大多都是他挨揍的时候。
刘邦打孩子，那打的是真的狠啊，完全就是把孩子在当秦军来揍，不，他打秦军都没有这么狠的。
站在刘邦的面前，刘长的小脸变得苍白，他无助的瞄着一旁的母亲，希望她能将自己带回去。
刘邦手里捧着竹简，时不时瞄一眼刘长，虽然没有说话，压迫感却是十足。
“说吧……今天又干什么好事了？”
刘长眨了眨双眼，狡辩道：“我去上课的路上被人撞了。”
“大汉御史大夫是闲的没事干来撞你这个小娃娃玩？？”
“他走的急，没看到我，我被撞得疼痛难忍，就回去休息了……”
“呵。”
刘邦缓缓放下了竹简，眯着双眼问道：“那我问你，你前天是不是往毛公脸上吐口水了？”
听到刘邦这句话，吕后也眯起了双眼，那神色跟刘邦居然一模一样，她轻声问道：“哦？还有这事？”
刘邦愤怒的说道：“是啊！朕特意请大贤教这个竖子，他居然往人家脸上吐口水？哪有作弟子的这样侮辱老师的道理呢？！”
刘长急忙说道：“是他先说墨子是无君无父的禽兽！！”
“那荀子孟子也都骂过墨子，你要不要去掀一下他们的坟？”
刘长鼓着脸，气呼呼的，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这就太过分了！年幼的人要尊重年长的人，这是我一直告诉你的道理，何况他教授给你知识，是你的老师！”
这次开口的却是吕后。
“是啊，你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大儒呢？！”
刘邦开口附和道。
两个关系几乎降到了冰点，很久都不曾有过共同话题的老夫妻，在刘长坚持不懈的努力（zuosi）下居然罕见的同步了起来，意见终于达成了一致，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句的批斗，配合的非常精彩。
刘长顿时傻了眼，他叫道：“阿母，你是我母，怎么可以帮他说话呢？！”
刘邦大叫道：“她还是我妻呢，为何就不能帮我说话？我认识她几十年了，她认识你才多久？”
“我告诉你，长，你年纪小，所以平日里胡作非为，我们都没有训斥，但是我们不会一直惯着你！你看看你几个兄长，哪个是你这样的？”
吕后皱着眉头，语气愈发的冰冷。
“对，你要是再敢胡闹，揍你的可就不是我一个人了，我跟你阿母一起动手，让你知道什么叫父母恩勤！”
两人骂了许久，刘长低着头，两个手指交叉在一起，不停的摆弄着。
刘邦和吕后对视了一眼，刘邦忽然眨了眨双眼。
“既然你这么不想读书，那就算了，就暂且不跟着那几个人读书了……”
刘邦这么一开口，刘长猛地抬起头来，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以后就不要跟着那些大家们去读书了。”
那一刻，刘长是喜极而泣，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终于能告别那些枯涩难懂的文章了，终于可以不用听那些人念经了，他激动的冲进了刘邦的怀里，准备狠狠亲一口这个体恤民心的好皇帝。
刘邦笑呵呵的抱着他，说道：“但是嘛，这么好的天赋也不能浪费了，以后你就跟你的兄长们一起读书吧。”
刘邦那笑吟吟的脸再一次告诉了刘长一个事实，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刘长的笑容当场就凝固了，原本想要亲刘邦的嘴唇忽然开始了颤抖，若是现在吐一口会不会被砍头？
就这样，刘长愁眉苦脸的离开了宣室殿，幼小的刘长默默在心里发誓：有朝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做题狗。
送走了不听话的幼子之后，刘邦再也忍不住，大声的笑了起来。
吕后的脸上虽然没有笑意，但是也没有先前那么的冰冷，“堂堂大汉天子还要算计一个小娃娃。”
“怎么？不该嘛？”
“该。”
“其实这小子很聪明的，可惜心思就是不在学习上……不过，以后我们得花点心思了，不然啊，他这个性格，等我们俩都不在了，一定会惹出大祸啊。”
“是啊。”
刘邦忽然长叹了一声，他摇着头，问道：“你知道朕为什么忽然想要换太子吗？”
吕后的脸色顿时变得冰冷，一言不发。
“不是朕不再喜爱盈，是因为朕太爱他了……你也知道，仁弱的人，是当不好皇帝的，你看看国内，就那些人，各个心怀异志，表面上对朕无比的恭敬，暗地里却在操练士卒，筹备粮草……他们是想要做什么呢？”
“若是有一天，朕不在了，盈能压得住他们吗？若是不换太子，那朕就只能为他扫清那些障碍了……”
刘邦说的有些激动，双眼泛红，几乎落下泪来，他伸出手来，抓住了吕后的手，盯着她的双眼，“朕实在是不愿，不想跟他们动手……你能理解朕吗？”
吕后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将手抽出来，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刘邦的这种悲哀，一直保持到丞相来奏告的时候。
沛县的流氓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流氓，可萧何却还是跟从前一样，勤俭，随和，这是萧何最大的两个标签，他的脸上永远都是挂着微笑，这种微笑是很自然的，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这让萧何拥有一种非常杰出的亲和力。
刘邦很喜欢跟萧何来探讨一些麻烦事，因为无论遇到任何困难，萧何的那种笑容总是能给与其他人巨大的信心，只要萧何还在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萧何的朋友非常多，大家都信任他，都尊敬他。
萧何的年纪的确也不小了，年长之后，他的面相就变得更加慈祥，那笑容也就更能打动人了。
“陛下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唉，刚刚周昌前来大闹了一顿。”
刘邦抬起头来，神色惆怅的看着萧何，问道：“你知道朕为什么忽然想要换太子吗？”
萧何一愣，也是没有说话，在庙堂里，萧何是少有的没有掺和这件事的大臣，身为丞相，他并没有在太子风波里发言，没有支持刘盈，也没有支持刘如意，安安静静的当了一个看客。
刘邦沉重的说道：“不是朕不再喜爱太子，是因为朕有所顾忌啊，吕氏的势力越来越大，朕已年迈，太子又不敢对其母有半点的违抗，朝中大臣多与吕氏勾结……就连朕的留侯，都愿意为她出谋划策……”
刘邦悲伤的问道：“朕该怎么办呢？”
萧何平静的回答道：“陛下不必担忧，太子虽年幼，却有明君之风，尚且，太子年少力壮……”

第四章 如何当一个合格的诸侯王
刘长沮丧的回殿，西汉的皇子们是要经历一系列的优秀教育的，因为刘邦想要让自己的儿子们都厉害一些，将来好“保卫”天子，因此用心的培养自己的儿子们。
西汉的藩王并非是东汉的藩王，西汉的藩王必须要拥有治理国家的能力。
这教育分为两种，第一种就是启蒙教育，皇子们在稍大一些后，会集中起来开始进行启蒙教育，目的是能读会写，当然，太子不在其中，太子是有太子太傅来专门进行教育的，跟其他皇子不在一起混。
等皇子年纪稍微大了，封王之后，皇帝又会给他们安排王太傅，王太傅会教导这些诸侯王们更加深刻的东西，从礼仪到治国，若是遇到厉害些的王太傅，甚至还能教你如何打仗，如何娱乐之类的。
刘长是因为年幼时表现出的智慧，因此刘邦给他找了专门的人来教导，而现在，他总算是要跟着其他几个兄长一起读书了。
想起那几个不靠谱的兄长，刘长便是无奈的长叹。
目前还在接受启蒙教育的，有刘如意，刘恒，刘恢，刘友这四个，他们的年纪相差都不大，就一两岁的差别，而且他们都没有封王，像已经封王的长子刘肥，早已被派到了自己的封地里。
年纪最小的刘建，还没有到接受启蒙教育的年纪。
次日，他早早起了身，不情不愿的梳洗之后，就被七八个宦官带着去了天禄阁，这里是大汉的皇家藏书馆，位于皇宫北部，同时也是皇子们集中启蒙的地方。
当刘长嘟着嘴，不情不愿的走进了天禄阁的时候，大家早就到了，但是并没有开课，都在等着他，刘长要来这里读书的事情，大家似乎早就知道了。
为他们启蒙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端正的跪坐在前方，目不斜视，看都不看刘长一眼。看到这老头的样子，刘长的心就凉了一大半，这跟原先有什么区别呢？
而几个半大小子分别坐在前方，他们的表现各不相同。
坐在中间的那小子，高傲的抬着头，模样几乎就是刘邦的复印版，虽说孩子跟父亲像是正常的，可这也太像了，就像是把刘邦的脸印在了一个小孩的头上，除却没有胡须，就连眼角那几颗痣都一模一样。
不只是模样，包括神态，那种洒脱的模样，这是皇帝的缩小版。
他就是刘如意，刘如意与刘长的关系，不能说是情同手足吧，也能说是不共戴天。两人从小就开始打架，闹得最欢，因此也没少被刘邦收拾。
等到刘如意再长大一些，不愿意跟这小东西计较，两人才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
坐在他右侧的是刘恢，刘恢长得虎头虎脑的，是一个标准的胖小子，他此刻正对着刘长傻乎乎的咧嘴笑着，看起来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这家伙性格老实，为人和善，从前还在宴会上帮刘长偷过牛肉，很照顾刘长这个弟弟。
那个坐在最右侧的是刘友，刘友自幼体弱多病，长得清瘦，而且他长得也不像刘邦，其余几个或多或少都能看到一些刘邦的影子，唯独这位，几乎跟他的母亲一模一样。
他在宫中的地位不是很高，存在感也不强，一直都很低调，整日跟着哥哥刘恢，不爱说话。
然后就是坐在刘如意右侧的那位了。
这位在刘长走进来之后，都没有去看刘长一眼，他叫刘恒，是刘邦第五个儿子，按理来说，这位刘恒的母亲完全不被刘邦所喜，地位跟刘友差不多，没人爱，没人疼，就是刘邦也很少去理会的那种。
可他在皇宫里，还真的是有些不一样，他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跟其他几个皇子玩不到一块去，跟这群孩子格格不入。
刘长在皇宫里经常欺负其他几个兄弟，就连太子刘盈他也敢欺负，唯独不敢欺负的，只有这个刘恒。
刘长一直都看刘恒不顺眼，他觉得这家伙装模作样，酷爱装逼，一个小娃娃装的跟七老八十了一样，但是，在刘长的记忆里，他数次主动招惹这个兄长，却一直都没有占到便宜，被对方从各种领域上按着摩擦。
其他几个兄长，在被刘长欺负之后，往往都是哭着去告父母，而刘恒不同，他不但能避开刘长的攻击，还能拉着他到皇后面前，侃侃而谈，皇后不喜欢除刘盈和刘长之外的皇子，却对这个刘恒的感官不错，因此，倒大霉的自然就成了刘长。
在刘常成为刘长之后，心里居然还留下了对刘恒的一丝丝惧怕。
当刘长坐下来之后，那位老先生就开始上课了。所谓秦朝栽树，汉朝乘凉，别看大汉的文人们一口一个暴秦，可皇子们所用的教材，居然是暴秦的丞相李斯所写的《仓颉篇》，也就是学习小篆的标准教材。
秦朝统一了文字，汉朝完美的继承了小篆，也曾有人在建国提议恢复原先的文字，可是刘邦不同意，明确表示小篆将会是大汉唯一的文字。
这位启蒙老师完全没有想要照顾刘长，直接就从原先讲到的地方开始继续讲述，好在这对刘长的影响也不大，毕竟在前不久接受过专业教育的他，认这些字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刘长很快就开始觉得枯燥，他一只手扶着自己的下巴，思绪早已飘向了远方。
老师并没有理会刘长，这位老师是治道家的，对学生无比的纵容，只管教，压根不管你学不学，一堂课就这样被刘长给混过去了。
“弟？弟！”
忽有人打断了刘长的臆想，当刘长清醒过来，看向前方的时候，不知何时，太子刘盈居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样，还习惯吗？”
刘盈笑呵呵的询问道。
刘盈是专程来看望刘长的。
刘长心里清楚，这厮来天禄阁不是为了挖苦自己，也不是为了报复自己，他只是单纯的来尽自己作为兄长的职责。
在最初，刘盈整日劝说自己要好好用功的时候，刘长还怀疑过他，这厮是不是心机深沉？故意来搞礼贤下士，兄弟和睦那一套？
可是接触的久了，刘长就发现，这人是一个真君子。
他对任何人都很好，几乎不夹杂其他的目的，对兄弟几个也是非常的照顾，他知道刘如意喜欢剑法，就将皇帝送给自己的礼剑送给这个跟自己争夺皇位的弟弟，他知道刘恢老实，就常常派人将他叫到身边，询问身边人是否有小看他的。
他知道刘友不受重视，每次宴会都会拉着刘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他知道刘恒喜欢读史书，就想办法给他收集了一整套的先秦史书。
他知道刘长喜欢吃肉，每次宴会都会将自己的肉分给弟弟一些。
这是一个温和，仁义的君王，说真的，刘长刚来的时候，因为闲的蛋疼也曾幻想过是否要争一争大位，可是在更多的了解了这个哥哥之后，他就没有这个心思了，汉朝能成为一个强国，不是没有理由的。
在刘长看来，这个哥哥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储君，无论是私德还是能力，自己都远不如他。
在刘盈到来之后，皇子们纷纷起身，哪怕是一心跟他争夺大位的刘如意，也是起身站在一旁，对这位兄长无比的尊敬。
唯独刘长，还是懒洋洋的坐在自己位置上，“不习惯又有什么办法？我反正就等着封王的那一天了。”
刘盈轻笑了起来，说道：“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将来是要做诸侯王的，作为诸侯王，若是连治理一地的能力都没有，怎么能让治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呢？”
“封王之后，你未必能过的有现在这般滋润啊，诸侯王做起来是不容易的……”
“你要懂得户籍，懂得农桑，懂得水利，懂得作战……”
“户籍之事……”
刘盈开始了大道理模式，越说越多，越说越激动，教书的那个老先生欣慰的点着头，这才是太子应有的样子啊，那几个皇子也是做出受教的模样来，一直跟在刘盈身后的那四个老头情不自禁的要拍手叫好了。
说起来，先秦的公子们就喜欢玩这一套，找到一个有缺点的人，然后讲一番大道理，将对方说服，最好让对方茅塞顿开，痛改前非，再将这件事记录在历史上……在未来这就成为了士大夫口中的雅事了。
可刘长显然是不喜欢这一套的。
他瞪大了双眼，这太子说的怎么比那些老先生们还要多呢？
刘盈开始了引经据典，说着各种读书好学的故事，讲述着那些浪子回头的英雄人物，只是他说的太繁琐，也太啰嗦，刘长双耳发鸣，脸色从无奈转为惊愕，又从惊愕转为愤怒，最后归于绝望。
“行了，兄长，我错了，我一定好好读书……做一个优秀的诸侯王！！”
刘长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急忙开口打断了刘盈，若是原先的刘长，或许真的会动手，他终于可以理解原身为什么那么烦这个哥哥了，这人人品是不错，就是话有些多，而且话里话外都是些大道理，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令人无比烦躁。
刘盈做出了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过几天，我会再来看你的，希望你能用功读书。”
“别啊……我读书不就好了嘛！”
刘盈离开了，刘长惊惧的看着他的背影，又急忙看向了那个老先生，他问道：“先生，我能不能还是跟原先那样一个人读书？”

第五章 兄友弟恭
老先生淡定的摇了摇头。
刘如意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他叫道：“长，你就在这里好好读书吧，我们几个做哥哥的一定会好好看着你，若是你再任意妄为，我们会将太子请过来的！”
“与你何关？！”
“当然有关，你就这个样子去当王，苦的是你治理下的百姓，是大汉百姓，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资格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诸侯王！”
“呵，你放心，绝对比你强！”
“强在哪里？就你这样子，我看你封王之后肯定会去抢百姓家的耕牛去吃！”
“你想打架是不是？？”
在言语交锋中占据劣势的刘长勃然大怒（naoxiuchengnu），猛地站起身来，就要去跟刘如意讲“道理”，我不敢打太子还打不了你？打架是刘长唯一的优势，虽然年纪小，个头也小，但是刘长力气很大，寻常孩子根本打不过他。
历史上，这位刘长也是身材魁梧，性格勇猛，力能抗鼎，他真的举过鼎，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霸王直呼内行。
还是刘恢急忙站出来，拦住了刘长，他胖胖的脸上满是无奈，“好了，长，别胡闹了，坐下来吧。”
直到老先生清了清嗓子，刘长才不情不愿的坐了下来，老先生继续开始讲课，刘如意笑吟吟的看着刘长，他就喜欢看弟弟想打死自己却无法动手的样子。
我那愚蠢的欧豆豆哦。
当课程结束的时候，为了防止刘长胡闹，那几个宦官直接将刘长围在中间，带着他准备回去，刘长恶狠狠的瞪了刘如意一眼，无奈的被包裹着离开，刘如意再次放声大笑。
当刘长憋着火，走进了椒房殿的时候，吕后这里却有客人。
能在这个时间来拜见吕后的人，身份自然不同，他是吕释之，也就是吕后的哥哥，他跟大哥吕泽曾为刘邦的统一事业做出过大贡献，也立下不少的军功，被封为建成侯。
他本来正在跟吕后低声说着些什么，看到刘长之后，他立刻就停了下来，一言不发。
吕后上下打量着刘长，说道：“不错，没有打架。”
刘长抚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叫道：“阿母……我饿。”
“我这里有事，自己去找宫女弄点吃的。”
“嗯。”
在刘长离开后，吕释之这才笑着说道：“这厮活得倒是滋润。”
“他没有收？”
“没收……他再也不肯见我了……也怪我，上次我把他得罪狠了，剑都快要摆在他脖子上了。”
“没事，目的达到了，以后你也不要再找他了。”
“那丞相那里？”
“我自有打算。”
“嗯。”
等到刘长啃着肉，哼哼唧唧的再度返回时，吕释之已经离开了，而椒房殿却变得有些热闹，好几个宫女围绕着一台大机器，刘长刚才进来的时候，这东西分明还不存在，显然是在他离开之后被抬进来的。
吕后为人严厉，因此宫女们虽然好奇，却不敢交谈议论。
“哇！”
刘长在看到机器的那一刻，来自刘常的记忆迅速占据了上风，他急忙冲到了机器面前，认真的打量了起来，这台机器的外观，其实就是在一个固定的木板上放了一个绳轮，这明显是一台手摇式的纺车。
那一刻，刘长有些看懵了，他来到这个时代也不算太久，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了属于这个时代的工业机械。虽然很原始，通体都是木制的，可正是这样原始的机械，却在刘长眼里更加的迷人。
“这是纺织机？”
“这是谁做出来的？？”
刘长急忙询问道。
吕后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刘长居然能认出这东西，她平静的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那肯定就是墨家做出来的呗！”
吕后对此不可置否，很是高冷的没有发表意见。
“阿母你怎么弄了台纺织机过来啊？”
“打发时日。”
吕后是懂得如何操纵这台机器的，在吕后操作机器的时候，刘长一动不动的坐在一旁，极其认真的看着这台古代机器，他本以为，穿越到这个时代，自己基本上是跟专业绝缘了，再也没有可能去施展什么才能了。
可是，面前这台机器，却用事实告诉他，这并非是一个蛮荒的与机械无缘的时代。
吕后额头留下了几滴汗水，这机器的确是比人工要方便的多，但是，毕竟还是要手摇操作，累肯定是很累的。
刘长几次凑过去想要帮忙，却都被吕后一把抓住脑袋，无情的推开了。
因此，刘长也就只能帮着擦擦汗什么的。
吕后用这台机器做什么，刘长心知肚明，他身上的每一件衣裳，都是吕后亲手给他织的……眼看气候逐渐寒冷，阿母这是要给他做过冬的衣裳，他这个年纪，一年一个身高，原先的衣裳大多都不合身了。
刘长傻笑着，坐在吕后的身边，用头蹭着她的胳膊，就是想要操作一下那台机器。
到最后，吕后方才答应他，只要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刘长不惹出任何麻烦，纺车就可以借给他玩。
作为启蒙教材，《仓颉篇》的确是难了一些。
可能李斯在创作的时候高估了未来的老师和学生们的水平，又或许是他低估了自己的才学。
反正，在汉初，作为启蒙教材的《仓颉篇》，在大汉引发了无数的混乱，主要的混乱就是讲解问题，不同的老师来讲解仓颉篇，每个人都能得到不同的回答，在皇宫里还好，可是在地方上，那些能力不足的老师，就容易胡说八道，误人子弟。
李斯并没有按着写启蒙教材的办法来写仓颉篇，他在仓颉篇里大量的运用了自己的思想精华，这简直就是启蒙孩童的终身心理阴影，本来因为可以认字而开开心心的孩子们，第一次读书，就接触到了李斯这个级别的人物写出来的思想大作。
这该有多崩溃啊？
所以，仓颉篇失传了……
这也是让刘长感到痛苦的一件事了，识文断字，这没有问题，可是讲解李斯的法家精神，这就有点太硬核了，我国古代的文人们有个不好的毛病，就是喜欢将简单的东西复杂化。
一本简简单单的春秋，后世都能弄成无数个版本，无数个含义，加上无数个注释，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深奥，越来越听不懂，到最后，同派家族居然看不懂彼此的家传春秋，打的你死我活……
刘长在前世，就非常的痛恨阅读理解，何况现在学的还是地狱难度的阅读理解。
刘长来这里上课也有一段时间了，在这段时日里，老大哥刘盈又来看望了他两次，每次前来都说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的道理，刘长强忍着没有动手，他答应过阿母，不能再惹祸的，否则，那台纺车就没了。
至于刘如意，则是一直都没有停止挑衅，每天都是笑吟吟的看着他，似乎在问他：怎么怂了？怎么不敢动手了？
刘恢还是一如既往的友好，还主动提出要给刘长补课，被刘长给拒绝了。
至于刘恒嘛……整天板着脸，跟吕后一模一样，刘长就不爱搭理他。你又不是太子，诸侯王神气什么？
是不是少说了一个人？额，好像没有了。
坐在天禄阁，又熬过了一个痛苦的课程，趁着先生休息的时候，刘长终于是凑到了刘恢的身边，他问道：“兄长，听说阿父要设宴了？是不是真的啊？”
“我不知道啊……”
“是要开宴了，怎么，你又想要过去偷肉吃啊？”
刘如意贱兮兮的问道。
刘长没有理会他，继续对刘恢说道：“兄长啊……我有事想要你帮忙，稍后你等我一下行吗？”
刘恢有些惊讶，他从来没有见过刘长这么恭敬的样子，他点了点头，答应了。
一旁的刘如意凑过来了一些，好奇的问道：“什么事啊？叫声兄长，我也可以帮你啊。”
“呵呵。”
刘长白了他一眼。
“你喊他们都是兄长，为什么到我这就成了如意？”
看到刘长还是不理会自己，刘如意愤愤不平，自怨自艾，嘀咕着些“弟不恭”之类的难懂的话。

第六章 家宴
在跟刘恢约定好之后，刘长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等到老师讲完了课，刘长急忙起身，朝着刘恢眨了眨眼，刘恢点了点头，率先走出了天禄阁，刘如意伸了个懒腰，跟刘恒聊着什么，缓缓起身，他刚起身，就看到刘恒眼里的惊愕。
也就是在那一刻，一个不知来自哪里的脚狠狠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刘恒亲眼看着刘如意起身的那一刻，幼弟刘长凌空飞踹，将没有防备的刘如意给踹飞了，刘如意一个狗吃屎重重的摔了下去。
然刘长自然也是收不住脚摔在地上，可是他起的很快，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随即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天禄阁。
刘如意用手扶着自己起身，愤怒的咆哮：“刘长！！！”
刘长很早之前就想要揍刘如意了，这厮总是挑衅自己，看着那贱贱的表情，刘长就想给他一拳，只是刘恢总是拦着他，刘恢比他年长，又是个胖小子，他拉着刘长，刘长还真没办法去动刘如意，今天刘恢走了，啊哈，吃我一记正义飞踹！
刘恒伸出手来，将刘如意一把拽起来，刘如意拍打着身上的土，恼火的说道：“我早晚要把这小子修理一顿！”
“兄长又何必总是跟他怄气呢……兄长也非懵懂小子，明明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又何必整日跟一个小娃娃做无用的争斗呢？”
“啊？我……这……我就是逗逗他而已……”
刘如意明明比刘恒要大两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手足无措，说出不话来，脸憋得通红，有种深深的羞耻感，居然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说自己不够成熟。
“兄长，正如您方才所说，我们将来是要治理一方天下的。”
“战乱刚刚结束，各地缺少粮食，农具，百姓们过的并不好……我们何其有幸，生在帝王之家，可是在这城墙之外，像我们这样大的孩子们，饿着肚子，还在农田里做耕牛……饿死累死者何其多啊。”
刘如意脸色涨红，支支吾吾的。
刘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刘如意苦笑着说道：“有什么比被自己年少两岁的弟弟训斥幼稚更丢人的事情呢？”
“被年少五岁的弟弟踹屁股。”
刘恒回了一句，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群弟弟真的是一点都不可爱！
刘如意摸着鼻梁暗自想着。
……
“长弟啊，我这从哪里给你找纺车啊。”
刘恢欲哭无泪，他也没有想到，刘长找到他，居然是想让自己给他弄台纺车。
刘长思索了片刻，又说道：“那就给我弄把刀……我自己动手。”
“啊？动手？？”
刘恢被吓了一跳，他急忙抓住刘长的手臂，“兄弟之间，怎么可以动刀动剑呢？三哥其实也很爱你的……上次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他每天都去看望你，太医令说你醒不过来的时候，他哭的很伤心……”
“他哭是因为没有可以欺负的人了吧……不过，这跟我说的事没关系啊。”
刘长解释道：“我看阿母给我们织冬衣，那么的幸苦……所以呢，我想要给她做一台新的纺车，其实很简单，就是把现在的一个纺轮一个锭改成一个纺轮多个锭……但是阿母不让我碰她那个纺车，我这又没有什么工具。”
刘恢神色怪异的看着刘长，仿佛在说：傻子才相信你的鬼话。
刘长很是着急。
他真的没有说谎。
在那模糊的记忆里，他前世是干油井的，可这样简陋的机械，他看几眼还是能轻易的发现问题。来自未来的记忆里，他年少的时候就喜欢动手拆屋，奶奶曾有一台纺织机，脚踏的那种老款纺织机，为了搞明白原理，他曾动手拆过。
如今这种简陋纺织机，改进的空间实在是太大，若是他能找到一些工具，他能做出一台非常先进的纺织机，阿母也就不会那么幸苦。
可问题是，他真的搞不到工具啊。
首先，他这个年纪的皇子是不能随意出宫的，而皇宫里头，他能接触到的只有宦官和宫女，宦官们是不能将宫外的东西带进来的，否则便要处死。
虽然大汉王朝对秦朝的律法进行了一定的改正，可这律法毕竟是脱胎与大秦，动不动就是“剃胡子”，“修皇宫”，“剁脚趾”的全套服务，服务周全，效率又高，敢违法的都是勇士中的勇士，好汉中的好汉。
刘长想要改进纺车，别的工具可以没有，但是木工刀不能没有啊。
刘恢只是摇着头，他也没办法给刘长弄来刀子，就是能弄来，也绝对不会给他的。
对此，刘长也做出了让步，“行了，没刀也行，那就给我弄把斧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你既然有这孝心，为什么不直接跟阿母要呢？”
“你懂什么……这叫惊喜啊！”
刘长皱着眉头，他要怎么才能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找到像样的工具呢？
忽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缓缓投向了长信宫，若是自己没有记错，那里有不少的侍卫，而且这些侍卫都是全副武装的吧……刘长忽然低着头，“阴险”的笑了起来。
“长弟啊……无论你在想什么，都千万不要去做啊！”
刘恢语重心长的说着。
“我记得三哥就有佩剑，为什么不跟三哥借呢？”
忽然，有人开口提醒道。
刘长转身一看，这才注意到开口说话的人居然是刘友。
“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我一直都在这里啊……”刘友低着头，双手交缠在一起，小声的回答道。
刘如意的确是有佩剑的，刘如意是个很特别的皇子，因为深受宠爱，他可以出宫，他可以佩剑，他还可以不打招呼就去找刘邦……但是，跟刘如意借？自己刚才才踹了他一脚，让他摔了个狗吃屎，他能借给自己吗？
找他借剑，他怕不是要跟自己借项上人头？
刘长有些迟疑，他告别了刘恢，沉思着回到了椒房殿内。
刘邦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不喜欢孤寂，因此他很喜欢开宴会，要么是跟老哥们喝酒吃肉，要么就是跟家里人一起吃吃喝喝。
在今天晚上，刘邦决定再召开一次家庭宴会，刘长是很喜欢这样的宴席的，因为在宴席上会有很多好吃的。别看他贵为皇子，可平日里吃的并不算太好，主食不是粟就是麦，黄色的麦饭，令人没有食欲。
偶尔吃个蒸饼，也是软塌塌的，一口咬下去，没有任何味道，像是吃沙子。
肉食也不是那么的好吃，一般就是狗肉，鸡肉或猪肉，没有什么调料，简直无法下咽。
只有宴会上，能吃到各种各样的水果，蔬菜，还能吃到牛肉，羊肉，马肉等。
为了迎接这次的宴席，刘长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他一直在默默等着晚上的宴席。
当吕后牵着刘长参宴的时候，众人差不多都到了，刘煓，刘邦，曹夫人，戚夫人，薄姬，管夫人，赵子儿，石美人、唐姬等人都在，太子，刘如意，刘恒，刘恢当然也在。
在吕后到来的那一刻，除却刘老太爷夫妇和刘邦之外，其余众人都是要起身行礼的，戚夫人就坐在刘邦的身边，半个身子几乎要贴上去了，在吕后进来之后，也是犹如触电般迅速起身。
面对众人的行礼，吕后表情冷漠，甚至都没有回礼，直接前去拜见刘太公和老夫人。
刘太公笑呵呵的回礼，同时朝着刘长挥了挥手。
刘长笑着冲到了太公的身边，叫道：“爷爷！”
刘长前世就是被爷爷奶奶所带大的，与他们非常的亲近，在这两个老人的模样渐渐与自己印象里的爷爷奶奶重合之后，刘长就非常喜欢腻着这两个老人了。
“哎呀，就等着你来呢，来，吃肉，吃肉！”
太公直接拿着肉就往刘长嘴边递，太公手里拿着肉，老夫人手里拿着水果，两人一左一右，笑吟吟的看着刘长。太公是刘长的亲爷爷，可老夫人并不是，老夫人是太公的妾室。
但是刘邦对她却非常的孝顺，在登基之后，将她当作亲母来对待，还封她为太上皇后。
刘长是在这里的孙子里最小的，自然也是最受老人宠爱的，比他小的刘建还在襁褓里呢。

第七章 歌者刘邦，编曲者谁？
吕后进来之后，原先还十分热闹的家宴，顿时就变得有些冷清了，刘邦还是在大声的炫耀着自己当初的经历，在孩子们面前吹着牛，太子恭敬的坐在一旁，低着头，侧着身，很是认真的听着。
刘如意则是挺胸抬头，看向刘邦的眼里满是崇拜。
“只恨晚生十年，不能跟随阿父作战！”
刘如意大声的说着，意气风发，就连太子在他身边都仿佛被比了下去。
这句马屁弄得刘邦嘴都合不拢，戚夫人眼里冒着光，又靠近了刘邦几分，吕后只是冷着脸，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刘恢憨笑着，坐在最末席，也不掺和那些事，格外老实。
刘恒皱着眉头，看着面前丰盛的酒席，轻轻摇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刘长一口吞下一大块牛肉，一口吃了一个橘子，狼吞虎咽，犹如松鼠那样，脸变得圆滚滚的，塞满了食物。
“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啊？皇后不给你饭吃嘛？？”
刘长这饿鬼一样的状态，让大吹特吹的刘邦都无奈的停了下来，有些嫌弃的问道。
“你说你的……你管孩子干什么？”
刘太公威严的说了一句，刘邦顿时就熄火了，刘太公在群臣面前相当给面子，可是私下里，他有些时候还是会“殴帝三拳”，刘邦也不敢跟这老头顶撞。
“吃吧，吃吧，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没出息的……”刘邦低声嘀咕着。
“你小时候吃的也不少啊……你现在不也挺有出息的嘛？”
刘太公反驳道。
刘邦似乎也是想到了以前，咧嘴一笑，忽然问道：“阿父啊，你以前常说我没有赖以生存的本事，赚不到什么钱，没出息，不如二哥……你看现在我的事业和二哥比起来哪个大呢？”
刘太公一愣，别过头去没有看他。
刘邦放声大笑。
宴会继续，刘邦那是说的更欢快了，大概是酒喝大了，还开始放声高歌，刘长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急忙离开了这个噪音污染区。阿父这歌唱的吧，不能说是天籁之音，也能说是鬼哭狼嚎了。
可怕的是，这位大汉帝王并没有正确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还觉得自己唱的不错呢，那个不要脸的如意还给他打拍子，还弄得那么享受一样，刘长回到了刘恢的身边，两人边吃边聊。
“四哥，你怎么不吃？”
刘长看着刘恒面前空荡荡的餐具，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不饿。”
“四哥啊……下次赴宴之前，你就别吃东西，从早上熬到晚上……这样你就能吃下去了。”刘长好心的传授着自己的经验。
刘恒笑了笑，摸了摸刘长的头。
“别碰我头！”
“找个时间，跟你三哥道个歉……”
刘长忽然问道：“四哥，你能外出嘛？”
“不能。”
“那你那里有刀或者斧子嘛？”
“没有。”
“唉……”
刘长无奈的看向了刘如意，难道，只能向邪恶势力低头嘛？
刘邦正唱着歌，一回头，忽然注意到了太子刘盈身后的四个白胡子老头。
这四个老头坐在太子的身后，太子是皇子里唯一有资格带着门客赴宴的人。这四个都是陌生人，胡须雪白，看起来年纪比刘太公还要大，刘邦一愣，迟疑片刻，方才问道：“这四位是什么人啊？”
刘盈起身，再拜，回答道：“父皇，这四位是儿臣请来的宾客，儿臣正在虚心跟他们请教，学习治理国家的办法。”
“哦？”
那四个老头在刘盈介绍他们之后，也是走出来，拜见了天子，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唐秉，崔广，吴实，周术拜见陛下！”
刘邦大吃一惊，急忙站起身来，“是你们啊！”
“这些年来，朕一直派人去寻访你们，想要让你们来辅佐朕，可是你们每次都是避而不见，现在又为什么要来追随朕的儿子呢？”
唐秉抚摸着胡须，认真的说道：“陛下一向轻慢高士，臣等不愿意自取其辱，可是我们听说太子仁厚孝顺，恭敬爱士，天下之人无不伸长脖子仰望着，期待为太子效死，所以臣等自愿前来，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
刘邦大喜，笑着说道：“那就有劳诸位在今后辅佐太子了！”
四人为刘邦敬酒，随后彬彬有礼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刘邦时不时看着他们，又看看自己的太子，他低声对身边的戚夫人说道：“你看他们，朕原先想要换掉太子，但是朕没有想到，这样的名士都愿意来追随太子，如今太子有他们的辅佐，看来是羽翼已成，难以动他了……”
“以后啊，不要再激怒吕雉了，恭敬的对待她，她这回真的是要成你的主人了。”
戚夫人忽然大哭了起来。
宴席上的众人惊讶的看向这里，戚夫人这才捂住了嘴，又低声的抽泣了起来。
刘邦大笑，大声嚷嚷道：“哭什么，快起来给朕跳舞吧！”
刘邦再次放声高歌，“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又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刘盈听到这首歌，神色有些激动，脸色涨红，他终于让父亲以自己为傲了，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认可！在这一刻，他反而有些束手无策，手忙脚乱，笑得很是灿烂。
而刘如意看着母亲的脸，不知为何，他有些沮丧，他不再凑到刘邦的跟前，在刘邦的歌声里，他也默默回到了兄弟们的身边，低着头吃着饭，样子甚是郁闷。
吕后此刻正在跟老太公聊着什么，对宴会上发生的事情是熟视无睹，压根不理会。
当初，在刘邦有了换太子的想法后，她就找来了哥哥吕释之，让吕释之去找张良，要张良给自己想个办法，吕释之有些迟疑，吕后便擦着泪，说道：“若是大哥在，也不会让你来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这么一激，吕释之即刻答应，启程去找留侯，至于为什么找留侯而不是找丞相或者别的重臣？那是因为吕后觉得，能轻易解决这件事的人，只有那位天下无双的留侯。
当然，想让留侯开口也不容易，吕释之差点就要物理求人了，在他各种耍无赖要挟威胁之后，张良才无奈的告诉他：去请商山四皓来辅佐太子，这件事就可以解决了。
吕释之本来也不知道这四位连皇帝都请不动的大家是否会愿意出山辅佐太子，可是当他找到这四个人的时候，他们表现的却非常积极，太子的名声在民间的确很好，这些人不愿意辅佐刘邦，却愿意辅佐太子。
太子在见到他们之后也非常的开心，整日都以国事来请教，将他们当作自己的老师来对待，与他们相处的很好，四人也总是跟在太子的身后，监督他的言行，时刻劝谏，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谁能想到，皇宫里的一首歌，编曲的居然是千里之外的留侯呢？
或许这就是决胜于千里之外，运筹于帷幄之中吧。
刘长缓缓挪动身体，偷偷的坐在了刘如意的身边。
“咳……咳……”
刘长清了清嗓子，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咳！咳！”
刘如意目不斜视，专心致志的吃着饭，看都不看弟弟一眼。
无奈之下，刘长又伸出手指来戳了戳刘如意的胳膊。
还是没反应。
当刘长的手指头开始戳自己的脸的时候，刘如意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做甚？！”
面对气势汹汹的刘如意，刘长其实是不怕的，因为刘如意打不过他，也不敢打他，他是吕后一手养大的，在整个皇宫里，除了吕后和刘邦，谁也不敢跟他动手，但是，毕竟有求于人，刘长也只能讪笑着，不在意刘如意的暴躁。
“我想问一下……你平日里可以出宫吗？”
“不可以，只有太子可以，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我能借一下你的佩剑吗？”
气氛顿时变得沉默，刘如意眯着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刘长。
“不是用来对付你的……”

第八章 我不靠谱的哥哥们
如果刘长早知道场面会如此尴尬，那他一定不会跟刘如意开口。
当两人继续沉默的对峙了一段时间后，刘长明白了这事没戏，转身就要离开。
刘如意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强行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刘如意看起来比以往都严肃了很多，他皱着眉头，倒是有几分刘邦的架势，“你要佩剑干什么？有人欺负你吗？”
“欺负我？？？”
刘长一愣，急忙摇了摇头，又将自己准备改进纺车的计划详细的告诉了刘如意。
跟他所想的不同，从始至终，刘如意的脸上都没有出现半点的嘲弄，他很是认真的听完了小弟弟的想法。
讲完之后，看到刘如意不为所动，刘长也有些沮丧。
根本就没有人相信自己啊。
“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难得你能为母亲着想……”
刘如意从腰间解下了佩剑，就当刘长伸出手准备去抓的时候，刘如意却拿开了。
“你今天才踹了我，就这么给你，感觉我有些吃亏啊。”
“那你就还我一脚，我绝对……暂且不还手。”
“哈哈哈，这就算了，这样吧，你喊我一声三哥，我就给你。”
刘长皱着眉头，瓮声瓮气的叫道：“三哥。”
“哎！没听清楚啊……你叫什么？”
“三哥！！”
“哈哈哈，给你吧，弟弟！”
就在刘长欣喜若狂的抓住佩剑的时候，一只大手忽然伸出来，抓住了刘长的小臂，刘长愤怒的抬起头来，抓住他小臂的人，正是刘恒。
“三哥……你不能将佩剑给他……太危险了，若是伤到他自己怎么办。”
“你管我呢？！放开！”
刘恒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随即又看向了刘如意。
“兄长，你这样会害了他。”
刘如意不敢再辩解什么，缩回手，夺走了长剑。
这给刘长气得半死，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相信自己的人，可以真正动手去做了，结果就这样被刘恒给破坏了，在这一刻，刘恒甚至超越了刘如意，一举成为了刘长最厌恶的人。
刘如意无奈的看了刘长一眼，这不能怪我哦。
接下来的宴会里，刘长很不开心，他嘟着嘴巴，气呼呼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甚至连牛肉都没有原先那么可口了。刘邦喝的酩酊大醉，唱完歌，他就亲自下场翩翩跳舞，虽然摇摇晃晃的，却凭空让他的舞蹈更多了几分魅力。
他的心情非常不错，少有的拉着刘盈一起起舞。
这大概也是刘盈最开心的一天，不是因为自己的太子位稳固了，而是因为父亲少有的亲密态度。当初的刘邦全部心思都在大业之上，因此，他能抛下老婆和儿子，甚至在敌人威胁要吃他父亲的时候，还笑呵呵的要求分一杯羹。
他没有心思去照顾家里人的想法，刘肥和刘盈就是在那段时间里长大的。
而等到他创下大业之后，他才有心思去享受，到这个时候，刘肥刘盈已经长大成人了，他们只能羡慕的看着刘邦抱着弟弟妹妹，看着刘邦在他们兄弟身上倾注他们从不曾享受过的父爱。
可要说刘邦不爱他的这两个大儿子，那也不对。
刘邦将最富裕的齐地分给了作为庶子的刘肥，他派去了自己最信任，最喜爱的大才去辅佐这个儿子，齐国相的名字叫曹参，建国时功劳排行第二，仅次于萧何。
在刘盈生病的时候，刘邦茶饭不思，整日陪在儿子的身边，从全国各地请来了最好的医生。
只是，面对个头已经跟自己差不多的儿子，刘邦很难再去表达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对刘盈，他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从小到大，刘盈没有得到过父亲一句夸赞，为了能得到父亲的认同，他不断的努力，让自己越来越优秀。
此刻，当刘邦拉着他翩翩起舞的时候，刘盈笑着，时不时有泪滴被甩飞，飞溅。
整场宴席，除却戚夫人，刘如意，刘长三人之外，大家都很开心。
宴席结束的时候，戚夫人无力的挣扎要起身，刘如意将她扶起来，因为方才刘长的打岔，他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此刻正低声劝慰着母亲，刘长气呼呼的站在吕后的身边，咬牙切齿的盯着远处的刘恒。
戚夫人一如往常的要留下来侍寝，吕后就牵着刘长最先离开了。
椒房殿内冷冷清清的，刘长自从来到这里后，就不曾见过父亲来过这里，吕后的性格也越发变得孤寂，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也曾见过母亲的笑脸，见过母亲抱着他在殿内玩耍的样子。
只是现在，吕后很少再笑了，就算是笑，也不过是出于礼貌的令人不适的“微笑”。
椒房殿内点着烛，吕后孤独的坐在纺车面前，织着布。
小刘长乖巧的坐在她的身边，嘟着嘴抱怨着自己倒霉的一天。
“今天老师让我们学《道原》，我每个字都能看得懂，但是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神神叨叨的，还说什么季节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就能影响各地的灾害和丰收情况……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嗯。”
“如意大声的辱骂老师，说学这些不能治国，老师就夸赞他，说他有父亲的遗风，我起身说这些是胡说八道，那老头居然想要打我，明明都是皇子，凭什么区别对待啊？”
“嗯。”
“恒答对了老师的问题，还各种拍老师的马匹，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这些兄长们，就没有一个好人，除了二哥。”
“嗯。”
“父亲唱歌是真的难听……难听就算了，还不让说！”
“嗯。”
烛光下，在空荡荡的屋子内，母亲安静的纺着布，儿子喋喋不休。
……
次日，刘长难得睡了个懒觉，今天他们休息，不用去上课，他们一个月需要上十六天的课，其余时日是可以休息的，据说秦朝是要上十五天的，大汉为了被避免说是抄袭“暴秦”的制度，特意修改了一下，增加了一天，不得不说，这改动真的是巨大，看得出，汉朝确实没有抄袭暴秦的制度。
当刘长醒来的时候，吕后并不在椒房殿，他也不关心母亲去了哪里，跟宫女要了吃的，就美滋滋的吃了起来，昨天宴会上还留下了不少好吃的，被吕后带回了不少，都是留给刘长吃的。
“公子……公子恒在门外，想要见你。”
“恒？不见，不见！”
刘长还记得昨天的事，便大声的说着。
其实，作为弟弟，刘恒来了，应当是刘长出门去迎接，可这里乃是椒房殿，吕后住的地方，刘恒也只能请见，不能乱闯。
宫女有些无奈的说道：“我看公子恒带了不少的东西……若是皇后知道您让公子恒在门口等着……只怕……”
“哼！”
刘长这才起身，大摇大摆的朝着门口走去，等他走到了门外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刘恒怀里的包裹，以为随便拿点东西就能让我原谅你吗？这是不可能哒！
“恒？你来这里做什么？”
刘恒看到他，也不废话，直接将怀里的包裹掀开，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刘长眼都直了，那是一个小锯子，跟刘长手臂差不多长，跟后世常见的锯子相差不多，就是在做工和用料上有些区别。
“这是……”
“长剑太危险了，而且也无法拿来做木工，这东西就可以。”
“哥……这是送给我的？”
“提前说好，做什么都要小心，不许弄伤自己。”
刘长接过锯子，一时间居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喃喃问道：“可这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找了正在修建未央宫的匠人……”
“可他们怎么敢把这种东西借给你呢？”
“长啊……只要你能尊重别人，别人也会尊重你。”
刘长非常的开心，把玩着手里的锯子，有这东西在，要做什么东西就方便的多，若是再有个木工刀，锯片，铣刀机床，钻头，榫孔加工刀就更好了，不过，他要的这些东西刘邦估计都弄不来……
“太好了，等我做好了纺车，母亲一定会很开心的，她就不必那么累了。”
刘恒笑了笑，看着远处，认真的说道：“我也希望你能做出来，要是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千万不要放弃。”
“要是真的有一台可以增加纺织效率的机器，妇人也可以此养家，养桑人大获其益，国库收入亦增，最重要的是……天下人都能穿得起衣裳，这寒冬也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刘长愣住了。

第九章 拆家狂魔
刘恒离开了。
可是刘长的心却迟迟不能平静。
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在这些时日里，刘长一直都在抱怨，他觉得自己压根不喜欢这个落后的时代，他也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他不明白自己来到这里的意义，他早已放弃了思索，准备安心当一个诸侯王，混过这一生。
可是刘恒的话，却忽然让他惊醒，如果自己临时起意准备做出来的一个小东西，都有着造福全天下的伟力，那自己为什么不多做一些呢？
与其每天在天禄阁荒废时日，倒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这大概是小刘长第一次变得这么认真，整整一天，他都是站在母亲的纺车面前，认真的观察着这台纺车。
虽然原理上相差不多，可这东西跟后世的纺机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刘长拆纺机那是在很多很多年之前，在真正动手之前，他得打好草稿。
刘长这里是有不少纸张的，不过，这些纸张十分的珍贵，别说是皇子，就是刘邦，也很少会使用纸张，更多的还是运用竹简。刘长这些纸是凭自己的努力获取的，这都是他从原先教他的那位大儒身边偷来的。
就在刘长观察着纺车，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动手制作的时候，吕后已经回来了。
吕后不知去了哪里，总之，她不是很开心，看起来正在气头上，可陷入沉思之中的刘长并没有注意到她，吕后径直的走进了内殿，换了衣裳，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刘长还蹲在纺车面前玩，也就没有在意。
直到宫女禀告了刘恒来找刘长的事情，方才引起了吕后的好奇。
“长，过来。”
刘长惊醒，这才笑呵呵的扑到了吕后的身边。
“阿母～～”
“恒来过？”
“是啊，四哥早上来过一次。”
“他来干什么？”
“没什么，就给我带了礼物，嘿嘿……”
刘长咧嘴笑着，显然对这礼物十分的满意。
吕后却皱起了眉头，她伸出手来，一把将刘长拽到了自己的怀里，严肃的说道：“将求于人，则先下之。”
“什么意思？”
“有求于人，就要先居于人下。”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表达善意，送你礼物，若是有人这么做，那你就要小心，因为他们很可能是有别的想法，有不好的企图。”
刘长一愣，有些惊讶的说道：“可我觉得四哥不像是对我有不好的企图啊……”
“我不是说你四哥不好，不过，我的话，你要记在心里，明白吗？”
刘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去玩吧，纺车给你了，别弄伤自己。”
刘长大喜，就要往阿母脸上啄一口，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凝重，喃喃道：“将求于人，则先下之？”
吕后那荣辱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她往刘长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骂道：“不是这么用的！”
得到了吕后的口谕，刘长就可以正式动手拆纺车了，吕后若是知道她的这个恩赐会打开潘多拉的墨盒，在皇宫内养出一个“拆宫狂魔”，只怕她怎么也不会将那台纺车送给刘长……
刘长用了两天的时间，画出了一个略微专业的纺机的设计图。
“综架横梁，综框传动绳索，综框，丝筘上轨，丝筘，梭子，综丝，丝筘下轨，丝筘固定螺栓，纬线，卷布轴，棘轮撑，捏轴，机架……踏板，摇臂，经线，分经杆，提综滑轮……”
没错，刘长已经放弃了原先的想法，他原来只是想要改进一下纺车，可在听到刘恒的那些话后，他决定打造一台最先进的纺织机！在木制材料领域里，他设计的这个纺织机，绝对算得上是最先进的。
这些构建都是木制的，这样一来，材料就不会是问题，大汉有的是木头。
可当刘长准备动手的时候，他才发现，光有锯子不行，他还得有尺，不然没法测量长度，另外，若是能弄到刨刀，锉刀，斧子那就更好了。可刘长又不好意思继续跟刘恒开口索要。
刘恒可以轻易去隔壁找匠人，可他却出不去，这得功与他前身那恶劣的性格，大概是怕他出去殴打他人吧……
刘长决定等到天禄阁开学的时候，再找个机会让刘恒带自己去一趟隔壁，去借个尺子，刨，锉什么的，连锯都能借到，再借几个工具大概也不难，在这之前，自己还是多去准备些材料，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拿来用。
纺车很快就被刘长拆掉了，纺车内的梭子，摇臂，滑轮，踏板等等，是可以直接拿来用的，都不需要做太多更改，刘长决定就在这些东西的基础上进行再制作。
可他要做的纺织机，起码要比面前这个纺车大两圈，光是这些材料还不行。
于是乎，他就带着锯整日在皇宫内溜达，四处寻找可以用的材料……每当他拿起锯在椒房殿内比划的时候，那些宫女们都是被吓得半死，生怕他把殿内的主梁给锯下来。
当然，给刘长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拆了老娘的椒房殿，别看刘邦凶巴巴的，实际上，刘邦下手还是比较轻的，刘长记得自己当初在宫外丢石头玩，在大舅舅脑袋上砸出个大包后的下场。
大舅舅倒是没有在意这一点，只是笑吟吟的抱着他，说当年上战场都没有负伤，没想到栽在一个小娃娃手里。
但是，大舅舅不追责，阿母可气坏了，揍得刘长三天没能下榻，屁股肿了。
大舅舅是一个好人，他还在世的时候，每次进宫都会陪刘长玩，可二舅舅总绷着脸，跟阿母一个样，不苟言笑。
未央宫才建造，因此宫内还没有达到郁郁葱葱的地步，木材也不是那么好获取的，此刻的大汉宫殿，看起来反而有些凄凉，处处都是灰白色的，还没来得及上色，时不时有宦官低着头路过，急匆匆的。
刘长在皇宫内考察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珍贵的原材料获取地。
首先，这里不是什么大殿的房梁，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根本就没有人来这里，就是一个空摆设，没有什么实用性，倒不如让自己拿来为天下苍生谋福利。
刘长将获取的木头藏在了附近，每天他灰头土脸的回到椒房殿，倒头就睡。
吕后看着熟睡的他，看着一旁的宫女，“他还在造那个纺车？”
“是的……公子也是一片孝心……”
吕后没有再说什么，实际上，早在刘长有这个想法之后的第二天，吕后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家伙准备给自己的惊喜，后宫之主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皇宫内但凡有些风吹草动，吕后通常都是最先知道的。
吕后是华夏第一个皇后，毕竟华夏第一个皇帝没有册立皇后，这个时代尚且不知该如何对待皇后，也不知道该如何确定皇后所拥有的权力，后宫不得干政也没有出现。因此，皇后的权力大的吓人。
不仅可以干涉政务，甚至还可以对皇帝的任命指手画脚。
……
“这是朕打造的一处新亭阁，这里通常没有人前来，三面都是假山，朕坐在这里，能享片刻的清闲……”
刘邦大步走在碎石小道上，走的有些累了，就干脆脱掉了鞋履，光脚徒步，而跟在他的身边的，则是一个面相冷峻的中年人。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这小道上，在不远处，则是有一群甲士，冷冷的盯着这里。
这中年人的眉毛是往上翘的，这让他看起来很强势，甚至是有些吓人，而他身形消瘦，骨架却不小，他穿着相当的朴素，稳步跟随在刘邦的身后。
“怎么不说话？在这里，我们不是君臣，只是好友而已，别像朝中那么的拘束啊。”
刘邦扣了扣脚底板，咧嘴笑着说道。
“既然是朋友间的聚会，那为什么身后跟着那么多的精锐甲士呢？”
“这你可错怪朕了，朕是在跟猛虎同行，那些甲士怎么敢放松呢？”
中年人忽然笑了起来，笑了片刻，又突兀的停了下来。
“你觉得樊哙这个人怎么样呢？”
“忠勇，威壮，是一个不错的先锋，可不够格做大将。”
“那你觉得曹参这个人怎么样呢？”
“听话，能很好的执行命令，但是没有自己的主见，能破敌但不能领军。”

第十章 热情和善的大叔
刘邦和那位中年男人就这样走向了亭阁，边走边聊，刘邦是相当的惬意，光着脚，有说有笑的聊着天，仿佛两人不是君臣，而是一对真正的老朋友。
刘邦的这位老朋友，脾气很是张狂，刘邦跟他谈起了几个开国将领，可这位老朋友却将那些将领痛斥了一顿，仿佛这些人加在一起都不够他看的，言语里充斥着对这些人的不屑。
“朕听说，前些时日你去拜访樊哙，樊哙是以跪拜礼恭迎恭送，并说：大王竟肯光临臣下家门，真是臣下的光耀。”
“嗯，臣也很感动。”
“可是朕听说，你在出门之后，笑着对左右说：我这辈子居然同樊哙等同列！可有此事？”
中年人脸色一变，随即冷漠的说道：“他本就不及我，这话又有什么不对呢？”
刘邦放声大笑，“要是樊哙听到这句话，他一定会很难过，他平日里那么的爱戴你。”
两人继续走着，刘邦这才问道：“我们说了很多的将军，却漏掉了两个人。”
“哦？”
“朕。”
“你说朕这样的才能，能统帅多少士卒呢？”
“陛下所能率领的，不会超过十万人。”
“那你呢？你的才能可以统帅多少士卒呢？”
“越多越好，上不封顶。”
刘邦戏虐的看着他，“如此看来，朕还是要胜你一筹的。”
“哦？”
“你能带的士卒越多越好，可为什么还被朕抓住了呢？”
中年男子的眼角跳了跳，脸色瞬间变得赤红，可是面对刘邦那戏虐的表情，他很快又平静了下来，认真的说道：“陛下不善于统领士卒，可您善于统帅将领，这就是我被陛下抓住的原因。”
“还有呢？”
“陛下的位置是上天赐予的，不是人力能做到的，这也是我被抓住的原因。”
“说的好啊！”
刘邦果真大喜，正要仰天大笑，却听中年男子又说道：“不过……”
“陛下虽善于管教将领，可陛下对建筑的审美似乎不是很好。”
刘邦大吃一惊，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中年男子淡然的指着远处的亭阁，问道：“这是陛下有意而为的吗？”
刘邦转身看去，只见主亭阁四周的护栏被拆的七七八八，好几个地方都露出了空白，没来得及被拆走的护栏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地上甚至有木屑，几块断开的木头，刘邦看懵了，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不是吗？”
“那就是皇宫里有人偷走了陛下的木头。”
中年男子继续补刀。
“来人啊！！”
刘邦一声怒吼，远处的那些甲士们迅速冲到了刘邦的身边，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刘邦脸色赤红，眼睛里仿佛都在燃烧着怒火，“居然有人敢拆朕的亭阁！偷朕的木头！”
“给我去查！把那个偷东西的毛贼给朕带回来！”
甲士们顿时跑着离开了，当然，还剩下了两位，紧盯着那位中年男子。
……
刘长扛着手锯，哼着小曲，大摇大摆的在碎石道上走着，自己还真的是发现了个不错的地方，长的，方的，园的，各种木料都能找的到，今天再弄一些方的木料，基本上材料就够用了。
这个手锯实在是太小，要是有个斧子就好了。
刘长正想着呢，忽然，他被一道阴影所笼罩，刘长缓缓抬起头来，却是四五个虎狼一样的高大甲士，这些人低着头，惊愕的看着扛着手锯的刘长。
“哇……你们真高啊，你们腰间那柄剑能不能借我看看？哎？你们想做什么？我是七公子！家父汉……”
刘邦冷冷的看着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刘长，他身后站着二十多位全副武装的甲士，一旁还放着他的作案工具。
“原来是家贼啊……”
刘邦很好面子，或者说，在登基之后，非常的好面子，刘长若是其他时候被他抓住，或许他不会多说什么。可问题是，此刻刘邦身边还站着人，在这个人面前丢了面子，这是刘邦最不能忍受的。
“竖子！你为什么要拆朕的亭阁？”
“阿父……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亭阁啊……我看平日里也没人来……”
“不是朕的就可以拆了吗？”
刘邦愤怒的说着，缓缓从地上捡起了鞋，刘长缩了缩脖子，眼神迅速瞄了一下四周，四周都是冷着脸的甲士，根本逃不出去。
“不是，阿父……你听我说。”
“我去天禄阁读书，老师说，当孩子的要为母亲尽孝，当皇子的要为天下谋福利，您说，老师说的对吗？”
“老师让你来拆朕的亭阁？”
“不是，我只是想要做点事情，我看阿母用那个纺车非常的幸苦，所以就想要做一个便捷的纺车，可是我没有木料，所以只能来拆这些房屋了……”刘长迅速说着，他看到刘邦拿着鞋的手越来越高，语速也就越来越快。
“何况，要是真的有一台可以增加纺织效率的机器，妇人也可以此养家，养桑人大获其益，国库收入亦增，最重要的是……天下人都能穿得起衣裳，这寒冬也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刘邦忽然愣住了，他有些狐疑的看着刘长，这话居然是刘长这个混蛋说出来的？
“陛下，若是殿下真有这样的心思，便是将整个亭阁拆了又如何？修建亭阁容易，可是想要教导皇子却很难啊。”
中年男子冷漠的说着，也算是给了刘邦一个台阶。
刘邦点了点头，这才又将鞋履穿上。
刘长呼出了一口气。
感谢四哥，感谢这位陌生大叔。
“这位先生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多谢，多谢。”
刘邦脸色一黑，却没有再发火。
“敢问阁下大名？”
“韩信。”
“我勒个大……”
刘长瞪大了双眼，急忙走到了韩信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火热，“您真的是韩信？”
韩信也不知道面前这小屁孩怎么这么一副表情，但很是很淡定的点了点头。
刘邦嗤笑着说道：“你个不学无术的竖子还知道韩信？”
“兵仙啊……谁不知道！”
就是刘长这样的历史半吊子，也知道韩信的大名，毕竟在后世，这位的名声很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过了其他同僚，直逼刘邦，当初刘长知道面前的男人是刘邦之后，也曾很激动，可是因为太熟悉，很快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但是这次不同，忽然遇到传说中的兵仙，刘长激动的有些过头了。
韩信倒是很平静，刘邦就有些不太舒服了，自家孩子如此崇拜自己的“对手”，没错，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汉王朝的开辟者刘某觉得有些酸，朕不必这厮更牛？这都被抓进京城了，还兵仙？等他走了，一定给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鞋仙。
刘长喋喋不休的问起了韩信的经历，问他当初是怎么打败了强大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
面对那些过去的经历，韩信都有些恍惚，眼神黯淡。
刘邦几次尝试着插嘴，可刘长压根不理会他。
韩信眯了眯双眼，问道：“你喜欢兵法？”
“披着一身盔甲，骑着高头大马，率领骑士们在战场上飞驰，攻城略地，哪个男儿不喜欢呢？”
韩信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刘邦，笑着问道：“我跟公子倒是很投缘，要不就让他跟着我学习吧？我的本事也好有人继承下来。”
刘邦眯起了双眼，轻笑着说道：“好啊。”
韩信摸了摸刘长的头，说道：“以后有机会就来找我，我教你怎么打仗。”
刘长目瞪口呆，什么情况？
韩信要教我兵法？
直到韩信离开，刘长都在那种巨大的惊诧之中，他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自己居然成了韩信的弟子？？？
“呵，人已经走了，想什么呢？”
刘长猛地抬起头来，问道：“阿父，能不能再让萧何教我治理政务，让张良教我出谋划策？”
“滚！！！”
……
走出了皇宫，韩信的脸瞬间变得冰冷，他打量着站在马车身边的几个心腹，一声不吭的坐上了马车，当马车缓缓朝着他的府邸行驶而去的时候，韩信抬起头来，眼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第十一章 最伟大的人
韩信的府邸距离皇宫并不遥远。
这是刘邦特意给他安排的，美名其曰：想你的时候随时可以过去看你。
韩信却是心知肚明。
刘邦给他的府邸很大，规格也是诸侯王级别的，虽然他早已不再是诸侯王了。庭院，阁楼，假山，应有尽有，平心而论，若是将这里作为一个养老的归宿，那是真的不错。
只可惜，刘邦的确是老了，可韩信还太年轻。
韩信走进了死气沉沉的府邸里，府邸里的奴仆站在两旁，低着头，韩信无论是治军，治国，或者治人都非常的严格，因此下人都非常的惧怕，整个院落里，几乎听不到笑声，甚至看不到几个人脸，所有人都是低着头，不敢正视韩信。
韩信眯着双眼，跪坐在书房内。
一位威猛高大的家奴佩戴着利剑，站在他的面前，低头听令。
“去将嘉，须，彰三人杀了，将人头带给我。”
听到韩信的命令，这位家奴没有任何的迟疑，即使韩信要杀的这三个人都是韩信最要好的门客，平日里不离不弃，总是跟随在他的身边，当家奴离开之后，韩信淡然的拿起了一个竹简，认真的看了起来。
在院落里传出了几声惨叫，惨叫之后又是怒骂，有哭泣声，以及惊恐的尖叫声。
可这一切都没有能影响到韩信，韩信只是平静的读着书。
直到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被丢到了韩信的面前，他才漫不经心的收起了竹简，低头端详着那几颗人头。
看了许久，他说道：“带下去厚葬。”
……
此刻，刘长却是坐在吕后的面前，咧着嘴，傻笑着。
“韩信不愧是韩信，一眼就看出了我并非是寻常的孩子，他对我惊为天人，求我做他的徒弟，说只有我才能继承他的衣钵，将来可以为大汉扫清天下，天下无敌！”
“我当时还纠结着，他就请求阿父，让阿父答应他，最后我看他也一大把年纪了，没有个徒弟也不容易，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他了。”
吕后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
刘长惊讶的问道：“阿母为什么叹息啊？”
“你阿父每天都说如意是最像他的儿子，我觉得他看人的眼光确实大不如从前了。”
“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
刘长又笑着叫道：“阿父说要给我准备拜师礼，过几天要找人将我送到淮阴侯那里去！”
吕后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方才问道：“你还记得我前些时日里跟你说过的话吗？”
刘长一愣，当他准备再次询问的时候，吕后却已经不搭理他了。
这些时日里，吕后跟他说了不少的话，刘长坐在殿内，认真的思索了起来，到底是哪句话呢？
他低下头，忽然看到了藏着手锯的包裹，猛地惊醒。
“将求于人，则先下之？”
刘长眯着双眼，手轻轻摸着下巴。
可是，我有什么是可以被韩信那样的大人物所利用的呢？
我的身份？我的……我好像也没有其他什么东西了。
没等刘长正式拜师，天禄阁的课程却已经先开始了。
那位老师还是懒洋洋的，一副你爱学不爱的模样，又是拿起黄老学说的经典开始有气无力的诵读着，刘长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他故意坐在了刘恒的身边，笑呵呵的看着他，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这让刘如意都很是惊讶。
“四哥，我这还带了几个蒸饼？要不要一起吃？”
“四哥，你刚才说的真好啊，我实在是太佩服你了。”
看着刘长围在刘恒身边，厚着脸皮猛舔，刘如意有些坐不住了，他叫道：“哎，我也饿着肚子呢，怎么不问你三哥要不要吃？”
“呵，饿着吧你。”
刘长白了他一眼，又将蒸饼分给了刘恢。
刘恢是宫中唯一能在食量上跟刘长一教高下的皇子，他的体型就能证明这一点，他身上总是藏着不少好吃的，在上课的时候，刘长都能看到他偷偷从衣袖里弄出些吃的，低头偷偷去吃。
可当刘长将蒸饼递给他的时候，刘恢却笑呵呵的将蒸饼给了坐在他身后的刘友，然后再次向刘长伸手。
刘长一愣，差点忘了刘友也在这里，赶忙又将一块蒸饼给了刘恢。
唯独刘如意没有。
刘如意气的牙痒痒，这竖子，前几天有求于自己的时候，一口一个三哥，如今却连一块蒸饼都不给自己，他倒是不饿，只是看不惯刘长这样厚此薄彼的行为。
刘恒倒是很平静，在吃过刘长的饼后，他淡然的问道：“又要借什么东西？”
“哎呀……四哥，不是借，就是下课后能不能带我去一趟隔壁，我想跟那些匠人见见面，我这需要的东西不少……”
“不行。”
“四哥～～”
“……”
下课后，刘长跟在刘恒的身后，两人朝着长乐宫走去。经过刘长锲而不舍的哀求，刘恒无奈，只好带他去找那些匠人，刘恒平日里就是个不爱说话的性格，刘长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活像一只麻雀，说个没完没了。
刘长将自己被韩信看中的秘密也告诉了刘恒，虽然在这些时日里，经过刘长的大吹大擂，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终于走到了正在修建的长乐宫宫墙的位置，也就是刘恒性格好，不然早就受不了这话痨了。刘长的话痨属性跟刘盈是不同的，刘盈喜欢说大道理，引经据典，一开口就将人给绕进去了，一个道理反复换不同的方式说，仿佛是在炫耀自己读的书多。
可这个年代的文人就吃这一套，而刘长的话痨，是那种毫无意义的，废话连篇，其中大半都是在吐槽别人，其他部分就是吹嘘自己。
皇宫里还有这样奇葩的人吗？还真的有，刘邦也……咳咳。
刘邦有八个儿子，在西汉优秀的匹配机制下，这八个儿子各个都是非常的优秀。
长子刘肥在齐国当王，他治理齐地，能听劝谏，几年时间竟然将齐地变得比战前还要繁荣。
次子刘盈为人温和，好读书，礼贤下士，优点数不胜数，放眼整个大汉也找不出几个这样优秀的继承者。
三子刘如意勇武豪迈，甚有英雄气，好结交朋友。
四子刘恒，宅心仁厚，属于那种看着不起眼，可是做起事来谁都比不过的那种。
五子刘恢心善，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没有人讨厌他。
八子刘建，目前只是个婴儿，可长大之后也没有什么缺点，算中人之资吧。
唯独这七子刘长……嗯，这算是诸多优秀子嗣里的一个残次品了，全盘继承了父亲的缺点，还继承了霸王的力量，就是没继承脑子。
长乐宫还在修建之中，远远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一群人正在远处忙碌的工作着，在一旁还有几个全副武装的甲士，正在督促着他们工作，这是刘长第一次接触到皇宫之外的百姓，他非常的激动，甚至加快了步伐，他想要看看这个时代的工程师们。
可是当他们凑过去的时候，刘长却被眼前的场景所惊呆了。
那是一群瘦弱的不成人形的人们，他们披着不知什么东西，反正，那东西不能被称为衣裳，不然，那将会是对衣裳的侮辱。总之，他们披着一团脏乱的，被灰土染了色的东西，抱着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石块，艰难的朝着宫墙的方向走去。
他们是那么的瘦，身上脏乎乎的，与泥土一样的颜色，头发亦是杂乱，他们吃力的抱着石块，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沉重，在他们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的表情，无论是绝望，或者麻木，什么都看不到。
而在远处，一群匠人们不间断的用石头做成的大夯捶打着土，在他们面前是一个方形木头模子，里头加满了土，他们就通过最原始的办法，来将土致密连成一块。
这跟刘长所想的任何一个古代场景都不同。
那位甲士看到刘恒到来，笑着行礼拜见。
刘长呆滞的跟在刘恒的身后。
刘恒走上前，那些匠人们纷纷行礼，脸上忽然间就多了些笑容，他们放下了手里的工具，而那位甲士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当作没有看到。

第十二章 仁义之君
“公子，您那手锯没用坏吧？”
“没有，很快就用完了，到时候我送过来。”
刘长有些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这些人说的话听起来有些尖锐，语调总是往上，刘长能听出几个词，不过顶多也就这样了。而刘恒却能正常的跟这些人交流，甚至能用他们的口音来聊天。
不知道的绝对听不出说这口音的居然是刘邦家的第四子。
不知为何，刘长心里忽然对刘恒生出了一股敬仰，这家伙真厉害。
刘恒跟他们亲切的聊着天，刘长几乎没有见过刘恒这个样子，平日里，刘恒总是沉默少言，板着脸，很是严肃，可是在这些人面前，刘恒却表现的很是亲切，那不是刻意做出的热情，就是一种跟好朋友聊天时的那种亲近感。
刘长拽了拽刘恒的衣袖，刘恒这才想起了身边这个小弟弟。
“这是我的七弟，公子长。”
刘恒将刘长介绍给了他们。
这些匠人的脸色大变，笑容瞬间消失，看向刘长的眼里满是惊惧，行为也开始变得拘束，有几个匠人直接跪在地上，朝着刘长行跪拜礼，刘长愣住了，这样与刘恒不同的尊重，并没有让他觉得开心。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尊重自己，可刚才见过他们对刘恒的态度之后，刘长就觉得，这只是装出来的假尊重而已，真正的尊重，或许就是方才对刘恒时一样，有说有笑，将对方当作自己愿意亲近的朋友，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子。
人们很少会向朋友捅刀子，可太多主人都死在了自己的奴隶手中。
刘长如愿的拿到了自己所需要的工具，尺，刨，锉，虽然没有斧，但是也已经能开始动手制造了。
只是，从这里离开之后，刘长并没有那么的开心，情绪反而是有些沉重。
“兄长……阿父是一个仁义的天子吗？”
“是。”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那些人？衣不蔽体……为什么不给他们配辆马车？”
“你知道修建长乐宫的匠人有多少吗？”
“不知道。”
“数万之众。”
“阿父没有饿着他们，给他们休息的时间，他们只需要在农忙之后幸苦数个月，这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
“这也算是恩赐？”
“当然算，你知道当初修长城的有多少人吗？”
“应该很多吧……”
“他们大多数要自备粮食，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在秦二世时期，更是一年四季都在修建，农忙也无法回家，农田被荒废，当吃的用完，他们每天只能得到一点点的粮食，以次充好，他们戴着脚镣，住在野外，甲士随时会杀死干不动活的百姓……你现在想想，阿父算是仁义天子吗？”
“是。”
这一次，刘长终于不迟疑了，若是对比从前，刘邦的确算是少有的仁义天子，为自己修建皇宫，也只是发动了数万人的徭役，给吃给喝，还算准时间，宁愿误工也不耽误农忙，不会胡乱杀人。
“可是……我还是觉得他们过的很不好。”
“过的不好的，不只是他们。”
刘恒没有跟刘长再谈这方面的问题，很平静的跟他告了别，只是在离开之前，刘恒盯着他的眼睛，沉重的说道：“等你将来当了诸侯王，别忘了今天看到的这一幕。”
刘长愣在原地，看着刘恒渐行渐远。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个哥哥比刘盈更适合当天子，只可惜，四哥不是嫡长子。
回到了椒房殿，有了一切工具的刘长，开始动手制造纺车，因为先前已经做好了设计图，因此动手做这些零件的时候，就要方便很多，他最先就是要将综框和机架给做出来。
他找到了自己藏起来的木料，这些木料大多都是方形的，甚至不需要刘长再进行其他加工，拿来就可以用，因为没有钉子，他只能用榫卯的方式来稳定机架。
榫卯这东西说起来容易，可若是不懂木工的人，做起来是真的难，刘长前世也没动手做过榫卯，前几次的组装都因为测量和木料问题而失败了，直接散架。因为没有先进的机器，所有的一切都要刘长亲自动手，光是做出榫卯就耗费了刘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他做的比以前还要努力，大概是因为他见过了那些匠人们所穿的东西，那破布条历历在目。
就在刘长做出了机架，开始组装内部零件的时候，刘邦准备好了拜师礼。
在这个时代，拜师礼叫束脩，一般都是十条肉干，为了表示尊敬，刘邦还特意多准备了一些其他东西，在派人将刘长送过去的时候，刘邦还在嘱咐刘长：这是给你老师的！你个竖子千万不要偷吃啊！！
刘长很是不满，我是那种人嘛？
刘长终于出宫了，这是他第一次出宫，他也成为了除刘肥，刘盈，刘如意之外的第四位出宫的皇子。坐在马车上，刘长对一切都很好奇，只可惜，皇宫之外的情况，跟皇宫之内的没有什么区别。
到处都是一片萧瑟，看不到人影，灰白的建筑隔绝了一切，而韩信府邸与皇宫又太近，刘长甚至还没有看到什么人，就已经来到了韩信的府邸里，韩信早已得知了消息，派出下人来迎接这位皇子。
拜师礼并没有刘长所想的那么复杂。
就是简单的跪拜礼，献束脩，老师点头，这就完事了。
刘长对自己这位老师非常的好奇，在从前，他对韩信更多的是崇拜，可是在吕后的那番话之后，他心里又对韩信有些害怕，他对未来的确是一知半解，可即使这样，他也知道刘邦杀功臣的事情。
韩信似乎就是被刘邦给处死的。
刘长不知道韩信做了什么，但是他知道，阿父不是一个喜欢胡乱杀人的人。从其他人口中，刘长已经了解了不少关于韩信的事情，韩信在大汉的确很有名，他几个哥哥对他都是了如指掌。
但是，他们对韩信半是崇拜，半是不屑。
刘如意就曾当面告诉刘长，韩信不过就是一个失败的叛贼而已。
在刘如意的口中，刘长方才得知，韩信原来居然是楚王，这在史盲刘长心里很不可思议，楚王不是项羽嘛？？韩信这个楚王并没有做太久，他在当上楚王之后，开始操练军马，囤积粮食，广交好友……
刘邦顿时就坐不住了，韩信是有前科的。
当初刘邦跟项羽作战，被项羽打的四处乱跑，当时韩信正在齐地，接连获胜，于是刘邦向韩信求援，命令他快来救援，韩信就派出了使者。
韩信的使者告诉刘邦，让韩信来救援也可以，但是，您必须要封韩信为假王。
刘邦勃然大怒，当着韩信使者的面，破口大骂：“韩信这竖子，我被困在这里，他不救我，居然想要做什么假王？”
陈平听到这句话，即刻用脚尖狠狠踹了一下刘邦一下。
刘邦急忙改口骂道：“韩信这竖子也太没有志气了！大丈夫平定诸侯，那就要做个真王，何必做什么假王！！”
这件事让刘邦一直耿耿于怀，到后来，刘邦登基，封韩信为楚王，很快就察觉到了韩信有不轨的想法，刘邦因此向陈平请教，询问自己是否该出兵讨伐韩信。
刘长觉得，那时陈平肯定想骂：讨伐韩信？陛下心里有点比数嘛？？
不过，陈平还是没有骂出口，他只是淡定的询问：“您的军队比韩信的厉害嘛？”
“您的战将里谁能打得过韩信？”
然后刘邦就闭嘴了，开始询问有什么稳妥的办法。
陈平就给他出了云梦泽之计，让刘邦装作出游云梦泽，要在陈州会见各路诸侯。陈州在楚地西界，韩信听到天子出游，又到了他的地盘上，便前来谒见，当他谒见刘邦的时候，刘邦直接派人绑了他，将他抓了回去。
就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刘邦就抓住了韩信，并且以谋反的罪名撤了他的楚王，改封为淮阴侯。
即使如此，刘邦也没有去杀了他，永结后患，说起来，刘邦真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就韩信这些行为，其他任何一个君王，恐怕都是要杀死的。
因此，刘长觉得，韩信会被刘邦处死，肯定是在之后又做了什么大事，才导致刘邦痛下杀手。

第十三章 漩涡
韩信给与刘长的感觉，酷似吕后，却有稍稍的不同。
冷漠，孤寂，惆怅，或者说，整个时代给刘长的感觉都是如此，除了那个大大咧咧的父亲，还有那一群傻乎乎的哥哥们，其他人的脸上，总是散不去的悲凉，在见不到半点绿色的皇宫里，灰白的建筑之上，让人找不到半点的快乐。
战争带来的苦难是巨大的，而这种苦难并没有因为战争而结束而有所好转，整个华夏都在战后默默舔舐着伤口，为那些在苦难中逝世以及正在遭受苦难的人而落泪。
在刘邦之前，华夏已经经历了长达两百多年的战争，在这两百多年的时间里，光是有记录的战死的士卒，就已经接近三百万人。每一个战死的士卒身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哭泣的父母，思念良人的妻，失去了父亲的孩子。
而因为战争的余波而引起的灾害，更是不知夺走了多少人的性命。
在后世看起来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在那时也曾是一个个活着的生命。
战争已经过去了，但是各地那些富裕的耕地上长满了荒草。坐在门口等待着孩子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可那些身强力壮的一家主梁却依旧没有回来。
无论是韩信，或吕后，想必他们的愁苦与这些是无关的，但是绝不能说这样的时代就没有影响到活在这个时代里的众生。
“师父，你要怎么教我呢？是不是要带我去兵营？”
刘长激动的坐在韩信的面前，没有半点的不安或者拘束。
这倒让韩信有些惊讶。
韩信在大展才华之后，几乎就没有人敢这么跟他随意了，刘邦是唯一一个敢挖苦他，敢跟他开玩笑的。樊哙这种猛汉只敢对他行跪拜礼，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萧何这样的功臣排名第一跟他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怠慢，至于周勃，陈平，绛灌，随路，曹参，夏侯婴之流，他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韩信瞥了他一眼，方才说道：“我不能去军营。”
“那要怎么教呢？”
“要学兵法，读书是没有用的，得要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学习。”
“好嘞，那您教吧！”
刘长拿起了笔和无比珍贵的纸，这还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听讲，毕竟这是他感兴趣的课程，无论是哪个男人，心里都装着一个军旅梦，更何况是在古代，那种率领千军万马攻城略地的诱惑，是谁都无法抵挡的。
“五个甲士年食粟150石，若是你要带着两万甲士出征，预计作战时间为两年，你得要准备多少粮食呢？”
“嗯？？？”
刘长瞪大了双眼，这是兵法还是数学？
而且这也太简单了吧。
“120万石。”
刘长不假思索的说出了答案，韩信脸上显然有了一丝惊讶，虽说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乘法表，懂数学的人分分钟也能算出来，可是刘长这个年纪，能如此迅速的算出来，还是不错的，这显然跟韩信所以为的不学无术的公子还是有些出入的。
“还不错……”
“这就是兵法？？”
“这是兵法的一部分，不过，你的答案是错的，要准备200万石。”
“不可能，120万是对的。”
“行军途中一定会造成粮食的浪费，保不准会发生意外，战期也可能会拖延，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准备的粮食都要远远大于作战所必需的粮食。”
刘长恍然大悟，这说的倒是很有道理，虽然还是简单了一些。
接下来，韩信所教授的知识都是基础中的基础，根本就没有刘长所想的那种能打败项羽的高深战术，虽说只是些基础知识，但讲课的人毕竟是韩信，韩信在讲述过程中常常举例，举出的例子还都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
刘长就当作听故事，听的是格外入迷。
“师父，您当初是怎么打败项羽的？给我说说呗，项羽那么猛的一个人，您是怎么将他打败的？”
在休息的时候，刘长就缠着韩信，非让他给自己讲故事，韩信在讲课的时候虽然偶尔举例，可要他自己详细的去说，他却不愿意，他仿佛很不愿意回忆当初的事情，脸上满是不悦，任由刘长撒泼打滚，也是不说。
韩信的性格跟刘长真的是截然相反，水火不容，韩信是一个严肃，死板的人，因为长期的带兵经历，他治人以严，不喜欢打闹喧哗，而刘长呢，又是个活宝性子，一刻也不能安静下来，很是闹腾。
韩信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欢这个小徒弟，在刘长拿着自己的佩剑四处叫嚷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黑着脸，让家奴将这货给揪了出去，要他明天再来。
刘长倒是很喜欢韩信，他觉得这个忧郁的大叔有种莫名的魅力，讲的课也很有意思，满怀期待的回了皇宫。
刚刚回到了皇宫，还没来得及跟阿母吹嘘自己今天的表现，刘长就被带到了刘邦的面前。
刘邦正在专心的批阅着什么，刘长踮起脚尖，偷看了几眼。
刘邦这才将竹简收起来，侧着头，打量着刘长。
“从韩信那里回来了？”
“嗯。”
“学的怎么样？”
“很好，老师非常的开心，对我也非常的满意。”
“读了兵法？还是他亲自教你？”
“老师亲自教我。”
“他有没有问你的情况？”
“啊？”
“就是问你在皇宫里过的怎么样啊，或者问你皇宫里的情况之类的。”
“没有。”
“那他有没有提起你母亲，或者你几个兄长？”
“没有。”
“嗯，朕问你的这些话，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朕就砸了你的做的纺车。”
“……知道了。”
刘长虽然皮，可对刘邦还是有一定畏惧的，他知道刘邦向来是说到做到的，因此在见到母亲之后，也没有将刘邦询问的事情告诉她。不过，令人困惑的是，吕后好像也忽然对他跟韩信学习的事情有了兴趣。
甚至，吕后也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他有没有询问皇宫里的情况？”
“他有没有问我或者你大哥？”
吕后所说的大哥，是刘盈。吕后似乎只承认自己有两个儿子，平日里跟刘长说起其他皇子的时候，都是直呼其名，只有说刘盈的时候，才会说你的大哥，对刘盈也是这样，只有谈到刘长的时候会说你的弟弟。
当然，在谈话的最后，吕后也是跟刘邦一样的对刘长进行了威胁和恐吓。
“要是你说出去，以后就不给你吃牛肉了。”
只能说，父母都是抓住了刘长的死穴，令他无法在外肆意的胡说八道。刘长自己只怕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陷入了一场非常恐怖的政治漩涡，任何人都不敢松懈，大家都面临着相同的威胁。
刘长依旧忙着自己的事情，听闻刘长在做纺车，刘盈还来了一次，笑呵呵的鼓励了刘长一番，说他的行为是值得其他皇子们学习的。在儒学没有兴起，或者说没有变质的汉初时期，没有人对发明和机器怀着痛恨之心。
秦汉都很鼓励发明创造，在“暴秦”，若是你能发明出一个有利于国家的新机器，那你是可以升爵的。我大汉当然不会抄袭“暴秦”，在我大汉，你若是能发明出有用的东西，是可以得到奖励的，奖励通常是升你的爵位。看得出，我大汉绝对没有半点抄袭“暴秦”的行为。
因此，在这个时代，搞发明创造不算是不学无术，刘盈也很支持刘长的想法。
刘长最初不愿意将这件事告诉刘盈，主要原因是他不想听刘盈讲大道理。
刘盈还是讲了一番大道理，从发明创造的重要性谈到了孝道，又说起了民间的穿衣问题，从道家思想说到了儒家思想，又从儒家思想说到了法家思想，就连墨家也有提及。
只是，刘长听不懂他那些长篇大论，只是傻乎乎的点着头。
事实证明，大哥还是靠谱的，虽然给与刘长一定的精神折磨，可在离开之前，他令人带回了刘长所需要的一切工具以及原料。刘恒刘如意他们搞不定的东西，刘盈是完全可以搞定的。
刘长喜出望外，一口一个大哥，说的刘盈美滋滋的仰起了头。

第十四章 大汉诸侯们的保护者
“过去的兵法不是写给现在的人的！”
面对刘长为什么不给自己讲解兵法的困惑，韩信如此回答道。
这是一个非常自信的男人，他严肃的说道：“像孙武这些人，他们书写兵法的时候，诸侯混战，当时的将军打仗，都是在想着如何要毁灭敌人的土地与百姓，如何让自己的国家能强过其他的诸侯。”
“可如今不同，天下都是一体的，如果你出兵讨伐齐地，难道可以肆无忌惮的烧毁齐国的房屋，杀死齐地的人，减少齐地的人口嘛？”
“所以说，抱着前人的兵法不懂得灵活变通的将军，一定会被灭亡的。”
“真正的将军，是可以不依靠兵法，有自己的想法，对战场的理解，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强势与敌人的劣势，用自己的长处来痛击敌人的短板！”
韩非接下来说起了他认为治军最重要的东西，军法。
“天下间所有名将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以严格的方式来治理军队了。”
“我说的严格并不是殴打士卒，苛待将士，而是让他们遵守命令，完全的听从主将的任何一个命令，不去质疑……这是操练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想要让将士们做到这些，主将可以用的办法很多，首先就是要立威，让自己有威严……”
“尤其是不能像你这样嬉皮笑脸的，没有个正经，你若是不改正自己的态度，永远都当不好一个将军！”
韩信看着傻乎乎的刘长，愤怒的批评道。
“师父，怎么样可以最快立下自己的威严呢？”
“杀人。”
“总不能为了树立威严就随便杀人吧……还有其他的办法嘛？”
“带头去做你要求士卒们所做到的事情。”
老实说，韩信的课程并没有刘长所想的那么高大上，韩信一直都是在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来教导刘长，一点也不高深莫测，刘长很轻易就能听得懂，而且也能理解。
他的学习进展不能说是慢，可韩信就是不满意，可能是性格冲突，反正就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在通形地域，应抢先占据什么样的位置？”
“应该抢占地势高的地方！！”
“混账！还有呢？”
“还有……”
“地势高，向阳，粮道畅通的地方！”
“可后面这两个你没教我啊……”
“我不说你就不能想到吗？难道你将来打仗的时候要把我带在身边，随时询问？”
“师父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哈！”
“不讲道理？你要是我的儿子，我……”
“师父，你有儿子吗？”
韩信忽然沉默了下来，脸色不断的变幻着，最后点了点头，说道：“有一个。”
“他在哪里啊？”
“淮阴。”
“他比你要大不少……”
“那他也跟师父你一样严肃吗？”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瞎问什么！我问你，远处的敌营飞尘少而时起时落，这说明什么？”
“我咋知道……”
“愚蠢！！”
韩信最初不是这样的，韩信是一个严肃威严的男人，只是，被刘长给整破防了。这竖子整日问一些韩信不想提起的东西，说起话来没大没小，韩信索性也不装了，开口就是各种训斥，已经开始朝着动手的趋势发展了。
“谷！把这竖子给我丢出去！”
谷是韩信那位高大威猛的甲士的名，这如铁塔一般的汉子，会执行韩信的任何一个命令，不假思索的执行，这厮如此高大，可刘长却并不怕他。因为在长期混迹韩信府邸之后，他发现，其实这个家伙是一个很憨厚的人。
韩信曾从战俘里将他救了出来，命他来做自己的亲兵，这家伙便决定要以生命来报答韩信。
当初韩信被刘邦抓住的时候，这厮发狂，连续打翻了六位威猛的武士，连刘邦都觉得这家伙不错，杀了可惜，特意饶恕了他的性命。
谷抓着刘长，就像抓起一只小鸡仔，刘长大叫着：“师父！那我明天再来啊～～～”
等将刘长送出了府，谷再次进来，站在韩信的身边。
平日安心读书的韩信，此刻却也忍不住跟自己这唯一信任的护卫吐槽着刘长，“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如此生气过，就是他父亲，都没能让我如此愤怒，这厮简直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比他父亲还要混账百倍的恶贼！”
听着韩信吐槽，谷却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主已经很久没有跟我聊过天了……”
“嗯？”
有些时候，怨恨与愤怒憋在胸口，而发泄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刘邦和吕后最初都对韩信非常的感兴趣，总是跟刘长询问韩信府邸里的事情，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就都不再过问了。刘长见人就吹嘘自己在韩信那里学来的东西，说的刘恢他们几个都是一愣一愣的。
只有刘如意对此不屑一顾。
“说来说去，你就学了些运粮，看地形，观察敌营？”
刘如意不屑的说道：“这些东西，你但凡看过一本《孙子兵法》，都不至于特意去学。”
“是吗？来，我问你，远处的敌营飞尘少而时起时落，这说明什么？”
“说明敌军正在察看地形，准备设营，此时非常适合袭击。”
刘如意淡定的回答道。
刘长瞪大了双眼，“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读过孙子兵法啊。”
刘如意得意的看着刘长，看到刘长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就觉得很开心，皇宫里实在是无趣，逗一逗愚蠢的小老弟是他每天最大的快乐源泉。吃饭睡觉逗刘长，多是一件美事。
“三哥。”
刘恒忽然开口，紧紧盯着刘如意，刘如意也顿时不好继续欺负这个弟弟了，只好说道：“我在你这个年纪是不知道的，你还是不错的，继续学吧……啊哈哈……”
刘恢也是开口鼓励道：“将来维护天子的人，就要是长弟你了，能得到淮阴侯的教导，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你要好好学习啊，将来若是我的诸侯国遇到塞外之敌，你就可以来救我了。”
“放心吧！将来，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对了，刘如意除外。”刘长认真的说道。
“哈哈哈，我才不需要你这个小娃娃来保护呢！”
“三哥。”
“咳，算了，我不跟你个小娃娃计较。”
……
椒房殿内，纺织机已经成型了，就差最后的几个安装滑轮的重要环节了。众人的确很惊讶，在最开始，刘长说自己要做出一台纺织机的时候，没有人是相信的。
他们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孩子的荒诞想法罢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尊重了这个孩子，刘恒和刘盈给他找齐了工具，其他几人也是各种鼓励着他，但是包括刘恒在内，都没有人觉得刘长真的可以造出来。
他们只是觉得刘长有这样的想法已经很不错了，起码，他有了想要尽孝和为天下百姓着想的心思了。可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刘长还真的弄出了名堂，当那台充斥着别样魅力的复杂机器渐渐成型的时候，吕后都是非常的意外。
无论这东西能不能起到作用，光是做出这么一台东西，就已经值得夸赞了。
刘长做的很认真，心里其实有些担心，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某个环节里犯错，毕竟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动手制造纺织机，虽然这机器很简陋原始……在他组装完了所有的零件之后，刘长没有通知吕后或者其他人，反而是请求宫女能给他找到一些丝或者麻，他想要先试试这台机器的功效，然后再告诉家里人。
若是失败了，那就暂且不告诉他们，拆了之后再做一台。

第十五章 尚方
这一切就仿佛是这个时代的刘长做了一场关于未来的梦。
可好在基本的技艺并没有落下，动手能力堪称大汉手工耿。穿越者刘常自幼就对一切机器有着狂热的兴趣，自带着拆家哈士奇的属性，在长大成人之后，他在石油部门工作，年纪轻轻就拿到了高级工程师的职称。
可惜，前世的主业，在这个时代可能是起不到作用了，但是那些基本的设计理念，对各种机器原理的清楚认知，却能起到很大的帮助。
纺织机看起来是一个了不起的机器，可是工作原理却非常的简单，内部分别可以分为开口结构，引纬结构，打纬结构，卷取结构，以及送经结构。其实很多机器所做的运动是一样的，差别只是在作用不同，名称不同而已。
如今这个崭新的刘长，再也不是历史上那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混小子了，经过融合，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懂机械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混小子了。
大概是有吕后的吩咐，宫女很快就给刘长带来了他所需要的原料，刘长开始了第一次的真正操作。
当刘长将丝穗放进梭子里，做好引线，其实上，前世所用的纺织机，已经是完全自动化，机械化，根本不需要人力，只需要将纬纱放进梭子里，然后启动开关。
但是这样的纺织机，刘长还做不出来，不是因为他不懂怎么做，是因为大汉没有电，也没有对应的合成金属材料。
刘长认真的坐在纺织机面前，盯着引线，开始踩踏板。
“嗒～嗒～嗒～嗒～咔。”
纺织机发出特有的噪音，就当刘长激动的想要高呼的时候，随着一声咔嚓，卷布扳手掉了下来。
刘长愣住了，这到底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呢？这纺织机的确是能用，但是，质量好像差了一点点啊……
周围的几个宫女却是目瞪口呆，她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公子造出来的这东西居然真的有用。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真正觉得刘长能造出些什么东西出来，可是这些宫女却看的清楚，就在刚才，丝穗已经被连成了一片，公子仅是操作了片刻，纺织机上已经出现了巴掌大的布。
这效率在当下是非常恐怖的，华夏很早就有了纺车，可是直到明代之前，纺车都没有经历太多的革新，效率低下，在秦汉之前，布匹紧缺，更是让布匹一度成为了通用货币，大家去坊市都是用布匹来买东西，所谓金帛，就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在那个时代穿一身丝绸的人很引人注目呢？因为人家是穿着钞票呢呀。
因此在这个时代，若是有人持刀让你脱掉衣裳，千万不要觉得对方是别有企图，人家可能就是想要你的衣裳（钞票）。
另外，大汉出土的墓葬里，最常见的陪葬品就是衣裳，衣裳作为一个贵重物品，会陪着墓主人与黄金瓷器被一同被埋葬。
刘长挠着头，有些灰心，他的手艺还是有些粗糙，若是一个做了几十年功的老木匠，断然是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他的零件制作是没有问题的，主要就是组装时出了问题，有几个连接处不太牢固。
刘长剪掉了先前弄出来的布，这还不够弄个手帕的。
可他并不知道，当他出去找木料的时候，宫女却已经将那块布带到了吕后的面前，吕后低着头，摸索着这奇特的布匹。
“这是长纺出来的？？”
刘长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举动已经算得上是惊世骇俗了，放在前世，就像是一个八岁孩子做出了核反应堆一样吓人。吕后站起身来，急匆匆的走出了椒房殿。
……
刘长正蹲在刘邦的亭阁边，翻着自己拆下来的那些木头，看看它们之中哪些可以被自己拿来用，卷布扳手既然不能用，那当然就是要再多做几个，做出可以完美组装起来的零件。
就在刘长蹲着翻木头的时候，忽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刘长惊愕的转过头来，看到密密麻麻的一群宦官，正朝着自己的方向奔跑而来。
刘长吓坏了，下一刻，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转身就跑！
“公子！不要跑！”
“陛下找你！”
听到这句话，刘长跑的更快了。
只是来“抓”他的宦官也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从各个方向包围，以众欺寡，很快，刘长就落网了，被几个宦官死死抓住，他还在不断的挣扎着，大骂道：“放开我！再不放手，我长大后抓尔等去修王宫！”
刘长的威胁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很快，他就被带到了椒房殿里。这让刘长有些意外，怎么不是去宣室殿？不是阿父让人来抓我吗？
刘邦，吕后，还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宦官，此刻正围在那台半成品的纺织机周围，不知在说些什么。
当宦官们就刘长带进来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时刻集中在刘长身上，向来无法无天的刘长，在这个时候也没有觉得拘束，反而是抬起头凶巴巴的盯着那些人。
刘邦打量着这个最不像自己的儿子，问道：“真是你做的？”
“是我干的，但是我可以解释，我拆东阁是因为原来那个亭阁的护栏已经不够用了……”
“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如意的鞋？老师的纸？不是？那是阿父的茶？”
刘邦深吸了一口气，说服自己暂且压下痛殴不孝子的念头，指着一旁的纺织机，问道：“这东西是你做的？”
“废话，我这动手都几个月了，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可你是怎么做出来的？？你怎么知道可以这么做？”
刘邦皱着眉头，还是无法理解，若这是刘恒做出来的，或者是刘如意做出来的，哪怕是刘恢做出来的，他都能接受，可是刘长……他能做个屁啊，他也配做这样的机器？
发现刘邦找自己不是为了揍自己之后，刘长就放心了，他快步走到了纺织机前，大声的说道：“我本来就聪慧，做出这样简单的机器又算得了什么呢？若是有足够的工具，我什么都能做出来！”
他很快就进入了吹嘘模式，开始大声吹嘘着自己的才能，当然，也在解释这台机器的工作原理。
那几个站在刘邦和吕后身后的宦官，此刻却时不时的点着头，不管刘邦在这里，就低声的交流了起来，看向刘长的眼神也是愈发的明亮。刘长傲然的解释完了自己的成果，骄傲的等待着父母的夸赞。
看到刘长这个样子，刘邦却淡然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那你继续做吧，段顺，你来陪他一起做。”
“唯！”
一个宦官急忙回答。
“他谁啊？凭什么插手我的事？”
“他是尚方令，你需要工具原料是吧？他都可以帮你解决。”
刘邦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夸都没有夸刘长一句，这让刘长很是不爽，他看向一旁的吕后，无奈的说道：“本来是想要做好后送给阿母，给阿母一个惊喜的，但是我没做好……”
吕后缓缓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
刘长抬起头来，却正好看到母亲脸上的笑容。
“谢谢你。”

第十六章 舞阳侯
刘长不能在椒房殿内继续做纺织机了。
因为如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刘邦将那个叫段顺的太监派到了他的身边，刘长最开始不太喜欢这家伙，可是几次交谈下来，两人就混熟了。这家伙跟刘长有一样的兴趣爱好，两人都很喜欢这些机器，而且刘长跟他说的一些机械原理，他居然都能听得懂。
在跟他的交谈之中，刘长方才了解到，原来皇宫里是有着自己的制造部门的。
最大的制造部门就是少府，少府是九卿之一，负责皇室财政以及皇家用品，在少府名下，就有一个尚方令，尚方令负责打造兵器和制造皇宫所需的器物。
尚方令是由宦官来担任的，部门内有宦官，也有一些优秀的匠人。刘长原先都不知道，原来皇宫里还有这样的部门。若是他对历史稍微了解一些，就会知道，在不久的未来，会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尚方令，叫蔡伦。
“真是可惜，若公子不是皇室，单凭这物件，就能升爵两级。”
段顺摇着头说道。
刘长倒是无所谓，他是公子，长大之后就是王爵，无法再提升，王爵要是再升一步……嗯，那就要升到地府去了。
刘长此刻就是在尚方府制作纺织机，在这里，他都不用自己动手，光是能工巧匠，这里就有二十余人，各个都是极为优秀的老手艺人，这些可是刘邦从全国各地找过来的最好的匠人，刘长的手艺在他们面前完全不够看。
刚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匠人便看着那简陋的榫卯，无奈的摇着头，苦着脸。
大概是因为顾及到刘长的身份，当刘长询问他这手艺如何的时候，他只是说了一句，“很有想法。”
他们又重新做了一台，思路还是按着刘长的来，可是他们做出来的纺织机，却比刘长做出来的要长了两圈，刘长做的时候想到的是如何省下木料，因此，很多零件都几乎是挨在了一起，可这些匠人们追求的是效率和稳定，因此也就庞大了一些。
刘长开始陷入无所事事的境地，每天就是看着那些匠人，纺织机的改进思路本来就很简单，这些匠人们在拆开那台半成品的第一眼，就已经知道了原理，完全不给刘长任何装逼打脸的机会，闷着头就造了起来。
刘长唯一的消遣，也就是在跟这些匠人们聊天的时候。
刘长不喜欢跟那些宦官们聊天，倒不是他看不起这些人，只是这些人在皇宫里待得太久，说起话来都是一套一套的，为了不留下把柄，能少说绝不多说，能不说绝对不开口。
可这些朴素的匠人们就不同了，他们起初还是有些害怕刘长的，可是当发现这个皇帝的公子跟自家欠揍的小子也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就放开了，他们偶尔会用剩下的木料给刘长做一些小玩具，还会笑呵呵的跟他聊家常。
“家里四个孩子，有六个都夭折了，就剩下这四个……最大的那个十六岁，也该婚配了。”
无论在什么时候，让孩子成家仿佛都是父母们最大的心愿，但是不同的是，在这个时代，若是孩子超过了一定年龄而没有成家，是要罚款的，也不能说是罚款吧，就是要另外交税。
这个制度是暴秦所制定的，大汉在暴秦的制度上将成婚年龄往后推了一岁，以表示自己与暴秦是完全不同的。看得出，算了，不说你们也懂。没抄，就是没抄，说就是暴秦。
这些匠人们对刘邦是非常崇拜的，他们相信刘邦的身上一定是有着什么伟力的，虽然他们的生活算不了太好，可他们依旧很满足，按着他们来说，在前朝，帮皇帝家做器用，是不给钱的，而如今却给他们一定的报酬，这就是他们眼里刘邦的伟大之处了。
若是这么说，刘邦的伟大之处显得有些渺小。华夏古代的农民们是很容易满足的，统治者一点点的恩惠，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而若是遇到某个一生都在行仁政，为百姓们做了无数好事的皇帝，他们甚至可以感恩数百年，参考某个不爱言语的四哥。
“有陛下的恩赐，生活是足够的，可是在这里不能外出，就有些想念家里人了……我已经有四年没有见过家里人了，都是请人帮忙写信。”
刘长认真的听着他们的话，有时也会说一说自己的看法，却再也没有机会去插手纺织机的事情了。
当然，韩信这里的课程还是要继续的。
韩信早已被刘长整的破防，韩信在前院里的花花草草也被刘长糟蹋完了。此刻对刘长，他已经自动切入到刘邦状态，已经不再是在动手的边缘上试探，而是已经开始真正动手了。
当然，在动手之前，韩信给刘邦写了个奏表，在表里，他大谈老师教育弟子的问题，并且以孔子等人举例，大谈阔论，足足写了数千字。而刘邦给他的回复很简单，就一个字，“打”。
然后，韩信的家奴们就能常常看到韩信举起鞋履在院落里追打大汉皇子的场景了。
“你造了个新的纺车？”
韩信眯着双眼，狐疑的看着刘长。
“师父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我真的造出来了，最迟还有两天，阿父就要正式公布了……那机器老厉害了，等你看到了，一定会吓一跳的。”
无论刘长怎么解释，韩信就是不信。
刘长的基本课程已经完成了一半，韩信开始跟他模拟对战，通常都是跟他列举历史上有名的战事，偶尔也会从实际出发。
“善攻者要先能守，假如你被担任为郎中令，你要如何布防呢？”
刘长认真的思索着，回答道：“我会将三分之二的兵力部署在东门，在武台，钩弋殿附近，因为东门外是非常空旷的，而北门的士卒会少一些，因为长乐宫能起到一个缓冲作用，敌人不会从这里攻打皇宫……”
“你这是看不起王陵的部署啊……”
“王陵是谁？”
“郎中令。”
“原来郎中令叫王陵啊，这人没啥能力啊，布防的甲士总是那么一堆人，都凑在南门，也不知道要轮换……”
“好了，我再问你，如果你的营地里没有粮食，三面都被敌人包围……”
就在他们进行教学的时候，谷忽然走了进来，瓮声瓮气的说道：“有客人来了，舞阳侯求见。”
韩信抬起头来，思索了片刻，方才说道：“让他进来。”
就在刘长思索舞阳侯是谁的时候，一个比谷还壮了一圈的猛汉走进了屋内，那猛汉站在那里，就让人害怕，真是铁塔一样的汉子。虽然身形高大，看起来也很不好惹，可他脸上却洋溢着假笑，气势一下就矮了几分。
“臣樊哙拜见大王。”
“嗯。”
韩信对他是比较冷淡的，可樊哙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恭恭敬敬的跪在了一旁。
“你是樊哙？？”
刘长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猛汉。
“七公子，我就是樊哙。”
樊哙看起来一点都不凶，完全没有课本里生吃猪肉，让项羽都服气的气势，刘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胳膊，樊哙这胳膊比刘长的大腿还粗，硬邦邦的，樊哙笑了笑，任由刘长上手。
韩信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冷着脸，一言不发。
“你当初在鸿门宴上真的吃过生猪肉吗？”
“吃过。”
“味道怎么样？”
“忘了。”
“那要不要再试一次，我可以请你吃。”
看着面前俩傻子就这么聊了起来，韩信憋着火，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舞阳侯忽然来拜访，可是有什么要事？”

第十七章 三个愿望
刘长还没来得及询问樊哙更多的事情，就被韩信赶了出去，他们两人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谈。
刘长在离开韩信的府邸之后，又觉得这件事有些离谱。
虽然阿父的确给了韩信很好的待遇，甚至允许他这个曾经的叛贼在京城内自由的拜访好友，可这并不代表其他诸侯王就能来拜访韩信，韩信主动去拜访是一回事，可是主动来拜访韩信又是一回事。
樊哙是真的不怕引起阿父的忌惮？或许他干脆就是阿父派来的？
刘长思索着这件事，在回到椒房殿之后，向来大嘴巴的他自然也就将樊哙的事情告诉了阿母。
可是刘长没有想到的是，吕后并不惊讶，她打断了刘长的长篇大论，冷冷的嘱咐道：“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往外说。”
虽然这一次吕后没有再说什么威胁的话，可刘长还是被吓住了，毕竟这次吕后说的很严肃认真，他很早就知道了激怒阿母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刘邦平日里有两个爱好，一个是跟家里人一起举办宴会，一个是跟朋友们一起举办宴会。
因此，今天绝对是刘邦最开心的一天，因为今天的宴会，有他的家人，更是有他的朋友。
当吕后牵着刘长姗姗来迟的时候，刘长惊讶的发现，这次的宴会与往日里的截然不同，不再是以往那样一家人凑在一起，刘邦坐在主位，两群人分别跪坐在他的两旁，神色严肃，显得较为隆重。
在刘邦的左侧，坐着很多刘长并不认识的人，其中只有三个人他是认识的，一个是当初他在长信殿那里撞过的男人，似乎是叫周昌什么的，还有一个是他的师父韩信，最后一个就是樊哙了。
韩信原先还在笑着跟自己身边的那个人说着什么，可是在看到刘长进来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黑着脸，转过头去，假装自己没有看到那个傻小子。
而在刘邦的右侧，那都是熟人了，戚夫人今天并没有来，大父和大母也没有来，就是一众皇子，二哥，如意，四哥，五哥他们按着年龄顺序坐在刘邦的右侧，各个模样严肃，稍低着头，表示自己对一帮开国大臣们的尊敬。
可是这种氛围在刘长到来之后，就被毁掉了。
“师父！您来啦！”
“师父！我在这儿呢！”
刘长用力的挥着手，韩信痛苦的咬着牙，一旁看起来就十分慈祥和蔼的男人不由得笑了起来，甚至还轻轻拍了拍韩信的肩膀。刘长觉得这个人的地位一定非常高，因为他没有见过哪个大臣敢如此对待韩信的。
吕后是坐在了刘邦的身边，而刘长却只能坐在末席了。
因为最小的儿子刘建还是个婴儿，因此，刘长只能坐在最后一个位置上……谁让他年龄最小呢。
刘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一旁的刘友，“你也在这里啊。”
“嗯。”
“阿父怎么忽然设宴了？怎么没吃的啊？”
刘友哆嗦着不知如何回话，坐在他另一侧的刘恢朝着刘长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让他别再说话。
在众人到齐之后，群臣们站起身来，为首的那个和蔼大叔开始说一些令人似懂非懂的“敬酒词”，刘长觉得那大概是敬酒词吧，反正就是啰里啰唆了一长段，刘邦跟群臣们饮酒，而皇子这里，只有刘盈有资格起身对饮。
这是刘长第一次讨厌宴会，没有好吃的，不能跟几个哥哥胡闹，仿佛在听歌一样，就在刘长快要睡着的时候，有几个甲士从殿外走了进来，他们抱着什么东西，刘长一看，顿时乐了，这不是我造出来的纺织机吗？？
难道今天的宴会就是为了奖励我？
刘长难得的猜对了一次。
其实刘邦已经将纺织机在朝议里展示过了，在朝议里，刘邦大吹特吹，说这是自家最小的儿子为了天下人而特意做出来的，说自家这小儿子虽然是儿子里最不成器的，可也有这样的心思。
言语里将这个顽劣的儿子吹上了天，刘邦虽然在刘长面前并没有说，可他作为父亲的确很骄傲，为儿子这个惊世骇俗的成就而自豪，当然，他也没忘往自己脸上贴金，按着他的说法，刘长能有这样的仁义心肠，有这样的动手能力，多亏了他这个阿父。
至于他为什么那么顽劣嘛……那就是他阿母的问题了。
因为刘长年纪太小，刘邦又决定召开大宴会，也可以用来奖赏刘长的贡献，顺便可以在朋友们面前再吹一吹牛，毕竟宴会上就不用那么拘束了。虽然刘邦在朝议里也从不客气，脏话连篇，还时不时说个荤笑话，说的几个儒家博士头皮发麻，史官的双手颤抖着，咬牙切齿，劳资是写历史的，不是写小黄文的啊。
“长！过来！”
这好像是刘邦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而不是喊竖子。
刘长猛地跳了起来，快步走到了刘邦的身边，刘邦也站起身来，指着刘长，说道：“连朕的一个小儿子都胸怀苍生，想要造福天下，诸君更要努力啊！”
“唯！”
宴会总算是正式开始了，有人送来了好吃的，有乐者在弹奏，群臣交谈着，刘邦大笑着跟他们喝酒。刘长却被刘盈拉到了一旁，看得出，刘盈真的是非常的开心。
“弟！做的真不错！”
“墨子曰：古之民，未知为衣服时，衣皮带茭，冬则不轻而温，夏则不轻而凊，圣王以为不中人之情，故作诲妇人，治丝麻，棞布绢，以为民衣。为衣服之法，冬则练帛之中，足以为轻且暖，夏则绤之中，足以为轻且凊，谨此则止。故圣人之为衣服，适身体，和肌肤，而足矣……”
“如此看来，能为天下为衣服之法者，可称为圣王也，弟将来必定就是那样的圣王啊！”
刘盈又开始了长篇大论，刘长迷迷糊糊的，也听不懂他到底在说啥，只明白对方是在夸自己，也就给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表示感谢。
刘盈每次折磨完刘长，都是会给报酬的，这一次也不例外，刘盈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玉，这是刘盈自幼佩戴的，也是最喜欢佩戴的玉，他将这块玉送给了刘长。
熬过了一轮折磨，趁着刘盈去跟群臣攀谈的空隙，刘长急忙逃离，回到了自己几个兄弟的身边。
“哈，利国利民～～”
刘长斜视着刘如意，大声的说着。
“小道而已，皇室子孙，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来治理天下，比起堂堂正正的仁政之举，你这不过就是小道，你沉迷小道，却连基础的农桑工商都不清楚，将来做了诸侯王，造成的破坏比你目前的这些小成就会更多。”
刘如意不屑的说着。
刘长的第一个反应是要不要跟阿父打报告，阿父如今这么开心，要是听到刘如意这泼冷水的说法，刘如意肯定也得挨揍吧？
刘如意察觉到刘长看向刘邦的眼神，猛地伸手将他拽到一旁。
“你还是不错的……嗯，挺厉害的……”
在刘如意服软之后，刘长又依次跟刘恒，刘恢炫耀，刘恒平静的点了点头，刘恢则是送了件礼物，他送不起刘盈那样的礼物，只能送给刘长一个巴掌大的木头人，木头人刻的很写实，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的模样。刘长非常的喜欢，甚至比刘盈的礼物还要喜欢。
接下来，他自然就是要去师父那里炫耀了。
韩信一直都假装看不到他，故意跟身边人聊着天，可是当刘长凑到他跟前，闪烁着大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时候，韩信也无法视而不见了，他转过身来，不知为什么，看到刘长这个样子他就莫名的火大，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嘛？？
可这里有很多人，士大夫的涵养限制着他，不能发火。
“师父，我没骗你吧，那台机器就是我做出来哒！！”
“真不错，好孩子。”韩信一脸的假笑，温柔的跟刘长表演着师慈徒孝。
刘邦真的很开心，很快，他就喝大了，他拉过刘长，高声叫道：“朕没法赐你爵位了，但是，朕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尽管说！”
刘长迟疑了片刻，问道：“三件事可以嘛？”
“嗯……行！你说吧，想要朕给你宰一头牛？还是要拆了朕的新亭阁？就算你不想读书也可以！什么事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
“来人啊！”
长乐宫的修建处，一辆辆驴车缓缓来到了这里，一个大官模样的人站在车上，大叫道：“陛下恩赐！特意送来车马来帮你们运输石料！这车上还有些肉和衣裳，一个一个来领取！”
一群衣衫褴褛的匠人们惶恐的看着那些驾车的甲士们，当他们听清了那大官的言语之后，一瞬间，众人跪倒在了地面上，嚎啕大哭，“陛下恩德！陛下万岁！”
……
几辆马车正缓缓驶出了长安，在马车上，一群隶属于少府尚方府的匠人们激动的拿着家里人的书信，他们终于得到了长达四个月的假期，在离开家数年之后，他们被允许回家，与自己的家里人相见，他们擦拭着眼泪，边哭边笑。
……
椒房殿内，刘邦尴尬的坐在吕后的面前。
“椒房殿本来就是朕的住所……那竖子有必要让朕特意在这里住三天嘛？”
吕后冷着脸，一言不发。
刘邦只是讪笑着。

第十八章 新的风暴
“阿父和阿母重归于好，我听二哥说，皇室和睦，天下方能和睦，皇室里的夫妻过的好，天下的夫妻就不会吵架。”
“我这也是为了天下的太平，牺牲了自己的心愿，让阿父在椒房殿内住上三天……”
“这就是你要上我这里住的原因？”
韩信黑着脸，看着跪坐在面前一本正经的刘长。
“师父，阿父说不想再看到我，我又能去哪里呢？只能上您这里住着……”
“可是我不同意。”
“若是师父不收留，那我只能住外头了，您就忍心看着我这么一个乖巧又刚刚为天下苍生而牺牲了自己的孩子住在路上吗？”
“我忍心。”
尽管韩信百万个不情愿，可刘长还是住了进来，这让韩信气的牙痒痒，韩信跟他约法三章，第一不许动自己的藏书，第二不许纠缠自己，第三不许祸害府邸里的一草一木，家禽也不行。
只是，刘长显然没有老秦人骨子里的憨厚，约法三章也压不住他胡闹的性子，不过就是暂时的忍让而已，闹还是得闹。
这天晚上，韩信和刘长第一次共进晚餐，刘长狼吞虎咽的，韩信这里的饭菜还真的不错，比皇宫里的还不错，肉是一点都不缺，而大概也是照顾这个皇子，这次的晚餐比以往更加丰富，还有不少的水果。
韩信吃着饭，看着面前大吃特吃的刘长，不由得开口问道：“你一点都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陛下既然在众人面前答应实现你的三个愿望，那你说什么，他都不会毁约。”
“是啊？怎么了？”
“你本来可以因那台纺车而获取更大的利益，而不是去给一群黔首送车送衣，让一群小吏回家，让陛下住进椒房殿……这对你有什么用呢？”
“那些黔首和小吏可不会知道他们的恩赐是来自与你，他们只会感恩陛下，至于吕后，她也绝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多看重你几分。”
韩信冷笑着，说道：“你失算了……到头来，你什么都没有得到。”
刘长有些惊讶，他摇着头，说道：“我又不缺其他什么，那些匠人们的确很可怜，那些石块比他们自己还要大一圈，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抱得动的，那些尚方台的人，他们其实都是好人，他们已经三四年没有见过家人了……至于阿母，她虽然不说，心里还是很想阿父的。”
“你是真的……”
韩信一脸的不屑，他摇了摇头，说道：“你本来可以通过这台机器获得更大的好处。”
“啊？什么好处？”
“例如……更进一步。”
“我长大之后就是诸侯王了，怎么更进一步？哦……师父是说太子位？”
“不错，就是太子位，甚至是……那个位置。”
韩信忽然凑近了些，低声问道：“你没想过这些吗？”
“以前无聊的时候想过，但后来就不想了。”
刘长回答的很是随意，他大口咬着肉，随意的说道：“当太子又不是啥好事，天天要听课，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我看二哥，我总是觉得他很可怜，他一天到晚，都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每天在固定的时间来拜访阿母，拜访阿父，连吃东西都有人在一旁看着，吃多了会训斥，说什么浪费粮食，呵，太子多吃一口饭，难道天下人就要被饿死了吗？”
“二哥也不敢随意说话，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的，我的兄弟们跟我很亲切，可是见到二哥，他们都要喊太子，还要行礼，根本就不像是兄弟，很多人都在他身边，每一个是说真话的，我不觉得二哥过的比我好。”
“我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样的，但是我看着二哥的样子，就觉得，这皇帝肯定比太子更难做。”
“何况，我现在过的很开心，想吃就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有人对我都很好，除了如意……何况，做太子做皇帝都是要有本事的，二哥比我懂得多，看的书多，其实我几个哥哥都是这样。”
“就连如意，懂得也比我多，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治国，对这个也不感兴趣……我只希望自己能早点长大，然后到自己的诸侯国里……我要请最好的人才来当我的国相，事情全部交给他，我自己去各地游玩，顺便再发明一些新机器，多好啊。”
“对了，要不师父你来给我做国相吧？”
“师父？”
“师父？？”
刘长几次开口，韩信终于惊醒，他的神色有些奇怪，紧锁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不断的变幻，坐立难安。
韩信缓缓抬起头来，盯着刘长的双眼，似乎是想要分辨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刘长也是惊讶的看着韩信，眨巴着大眼睛，他的眼睛非常的清澈，没有退缩，也没有阴霾，韩信信了。
“你知道吗……其实，你倒是挺适合做皇帝的。”
“啊？？”
刘长目瞪口呆，“师父？你酒量不太好？”
“你不贪恋权势，能放权，也会相信自己的大臣们，不会胡乱猜测！！更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他们装进囚车里！！像对待野兽那样！！！！”韩信脸色涨红，愤怒的咆哮着。
可在一瞬间，他又平静了下来，低声说道：“而且，你很善良，能不计回报的帮助素不相识，对你没有半点作用的人……”
“师父……你可别吓我……”
韩信猛地起身，叫道：“还吃什么吃！跟我去书房！我们继续学兵法！”
“啊？可是学习时间已经过去了……”
“我说学就学！给我起来！我从头开始教你！”
“我不学！我回宫！师父！我现在就回宫～～～”
……
刘长也不知道老师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从那天晚上开始，韩信就开始疯狂的开始了教学，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询问，韩信从内屋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竹简，吹了吹上头的灰尘，按着这竹简上的内容开始教学。
第一课，就是特么的运动战，韩信以白起为例，说起了白起曾发起的诸多战争，并且要求刘长站在白起敌对者的角度，找出破解白起运动战的办法，对此，刘长表示，这真的是您所说的兵法基础吗？？？
韩信坚决的说道：“这就是最基础，最简单的东西，大汉内的每一个将军，甚至是中下层将领，都懂得这些东西，你要是连这个都学不会，就只能去当小兵了！！”
刘长只好咬着牙开始学习这些“基础”兵法，当他发现老师是骗自己的时候，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之后了。
若不是皇宫里传出的噩耗，只怕刘长的噩梦还要继续，可是这噩耗虽然解放了刘长，却并没有能让他开心起来，因为，大父去世了。
在一个寻常的秋季里的半夜，大母忽然惊醒，醒来之后，她便大哭了起来。
因为她没有听到老伴发出的震雷一般的呼噜声。
这呼噜声她听了很久很久，从刚嫁进来时的厌恶，到习以为常，久到没有这呼噜声，反而睡不着的地步。可是就在她已经完全熟悉这呼噜声的时候，呼噜声却消失了。
刘邦是被宦官们所叫醒的，宦官们第一次看到这位威风凛凛，随心所欲，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大汉天子从床榻上摔下来，哭着冲向殿外的模样。刘邦抱着老太公大哭着，吕后与一众妃子们站在不远处，吕后默默落泪，其余妃子们却仿佛在举办哭声比赛，一个声音盖过另一个，都在想办法让自己的哭声显得更响亮一些。
皇子们当然也是要哭的，虽然平日里与大父并不亲密。
唯一与大父格外亲近的刘长，则是犹如经历了一场噩梦。
当然，最痛苦的应该还是与老太公携手一生的老夫人，不过，老夫人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在老太公逝世后的第三天，老夫人独自蜷缩在床榻上，永远的长眠。
老太公的逝世，仿佛往原先就不太平静的水面里丢下一块巨石，引起了层层涟漪。
各地的诸侯王与重臣都接到了刘邦的命令：亲自来长安送别太上皇。

第十九章 各论各的
“让他们都过来～～”
刘邦坐在殿内，双眼赤红，用沙哑的声音用力的嘶吼着。
几个宦官站在他的面前，瑟瑟发抖。
坐在不远处的萧何，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宦官退下。自从刘太公逝世之后，刘邦的情绪就变得非常不稳定，在原先，他虽然对近侍们有谩骂甚至上手上脚的行为，可是没有人觉得害怕。
因为刘邦并不会杀人，他就是今天将你打骂了一顿，明天照样能跟你笑着开玩笑，他不记仇，他的那种打骂不是君主对近侍的惩罚，更像是朋友间的玩笑打闹，他不是一个随和的人，但的确是一个相处起来让你很愉悦的人。
曾经有个宦官摔坏了刘邦最喜欢的一件玉器，害怕的瑟瑟发抖，刘邦很是愤怒，上去就给了他一脚，随后又将他扶起来，说：咱俩两清了！
可是现在，情况就有些不同了，刘邦非常的愤怒，这些时日里，他对近侍们很是苛刻，尤其是在接到各地诸侯们的奏表之后，他的情绪就更加恶劣了，已经不再是从前那样开玩笑了，近侍们初次见到皇帝想要杀人的模样，自然是非常的惊恐。
“陛下……不要难为这些人了，他们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萧何开口劝说道。
就在近侍们离开的那一刻，刘邦忽然变得非常冷静，脸上再也没有方才的愤怒与狰狞，他平静的看着萧何，“朕信错人了……他们果然不肯过来，先是张敖，臧荼，韩信，现在，连他们也准备这么做了。”
“陛下，不全是如此。”
刘邦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吧，若是他们肯来，朕绝不会为难他们，若是他们不愿意来，那就只能劳烦你筹备足够朕出征所用的粮食了。”
萧何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
椒房殿内，刘长坐在床榻上，头耷拉在双臂上，一言不发。
或是因为刘长年纪最小，也可能是因为刘长从不讲什么礼数，敢在他们面前打闹。大父和大母是非常宠爱他的，在记忆里，年迈的大父曾背着刘长，在皇宫内转了一圈又一圈，大母跟在一旁，手里拿着玩具，哄着刘长。
小刘长每次见到大父大母的时候，都总是将自己这段时间里所受的委屈告诉他们，痛斥阿父和兄长们对自己的欺凌，而大父每次也都会为刘长出头，将堂堂帝国皇帝叫过来痛骂。
刘长之所以养成这样无法无天的性格，一方面是吕后在宫中的地位，另外一方面就是这两个老人对他的宠溺。每当刘邦委婉的告诉父亲，再这样下去孩子就废了，老太公总是大骂：当初老子也是这么把你养大的，你废了吗？
两个老人每次来皇宫，唯一的目的就是看自己的小孙子。
他们相继去世，给年幼的刘长造成了巨大的打击，这是这个崭新的灵魂第一次经历亲人的逝世，若是原来的刘长，或许不会明白逝世到底意味着什么，若是原来的刘常，或许也见惯了生死，不会有这么大的触动，可对如今的刘长而言，这种痛苦就不能轻易消逝了。
吕后皱着眉头，看着原先活泼开朗的孩子瞬间变得沉默寡言，她几次坐在刘长的身边，低声询问：“要不要让宫女给你带点牛肉？”
刘长摇摇头。
“那我带你去看纺车吧？顺便去宫外转一转？”
刘长还是摇摇头。
吕后无奈，沉思了片刻，就离开了椒房殿。
不久之后，一群皇子们出现在了椒房殿里，从刘盈到刘友，刘长的六个哥哥全部都来了，他们围在小刘长的身边，变个法子的逗他开心，刘盈劝慰他，大父和大母年过杖朝之年，无病无痛，按礼法，这算得上是喜葬了，人都有一死，不可如此沮丧。
刘如意则是将最喜欢的佩剑解下来，问刘长要不要玩骑马打仗的游戏，他可以当骏马。
刘恢给了刘长一个温暖的拥抱，连刘友也结结巴巴的说了几句。
刘恒认真的说道：“大父大母逝世，我们都很伤心，作为子女儿孙，这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因为我们都很爱他们，可是，这个世界上，也还有很多爱你的人，母后看到你这个样子，非常的着急，她还特意派人找到我们，让我们来陪你玩。”
“大父大母走了，我们不会忘记他们，但是不能一直都沉浸在这种悲伤之中，秉承着他们对你的爱，以及活着人的对你的爱，好好的活着。”
或许是刘恒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刘如意的佩剑真有那么大的魔力。刘长总算是走出了那种阴霾，几个哥哥陪着他一个人玩，太子都丢下了手里的事来陪他，这真的不多见。
太上皇逝世了，各地的诸侯们都要前来吊丧。
就在刘长跟几个哥哥玩耍的时候，刘肥最先回到了长安城。
听到这个消息，刘长跟几个哥哥急忙前往迎接，不过，刘肥回来之后，先是去祭拜大父大母，随后又拜见了刘邦吕后，最后准备再来拜访太子，他们哥几个就在太子的储殿里等待着刘肥。
当刘肥恭恭敬敬的走进储殿的时候，抬起头来，看到密密麻麻的一堆弟弟，也是被吓了一跳。
刘肥名字里虽然带了个肥字，可人却非常的清瘦，他很高，比刘邦还高，可又非常的瘦，犹如一个竹竿，据说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大概是当王的压力太大，又或许是在封地里夜夜笙歌，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拜见太子！”
刘肥并非是孩子，作为大汉诸侯王，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要合乎礼法的，他很恭敬的朝着弟弟刘盈行礼，而刘盈也非常客气的回礼，“拜见兄长。”
两人互拜，你喊我太子，我喊你兄长，我们各论各的。
在他们的影响下，几个皇子也是依次朝着他行礼。
只有刘盈有资格拜见兄长，其余那几个没有封王的小屁孩，就只能喊刘肥的爵位了。可这种庄重的氛围，却在刘长这里断掉了。
“拜见齐王！”
“拜见齐王。”
“拜见齐王。”
“哥～～～”
刘长大嚎了一声，猛地扑向了刘肥，顺势一跳，就跳到了刘肥的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忍不住哭了起来，刘肥惊愕，却又很快抱住了他，“你个小毛头怎么变得这么重了？？快下来，下来，我抱不动了！”
在刘长还很小的时候，刘肥常常抱着他出去玩，当然，除了刘盈，其余几个弟弟基本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可如今的刘长，他的确是有些抱不动了，这家伙死沉死沉的，他无奈的半跪在地面上，双手搂着刘长，轻车熟路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哭了，别哭了，他们只是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跟原来一样爱哭啊？”
论哄孩子，还是刘肥比较出色，很快就安抚住了刘长，又从怀里掏出了些零食，这些都是刘长小时候最爱吃的果子干。看着刘肥和刘长如此亲昵的样子，几个哥哥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羡慕和向往。
曾几何时，大哥也曾如此照顾过自己，可是，他们真的没有办法跟刘长一样，大喊一声哥，然后再冲进大哥的怀里。
只是，刘长这么一闹，兄弟几个都是没有原先的那种拘束了，他们纷纷聚在刘肥的身边，叽叽喳喳的开口询问。
“大王，齐国人都吃什么？他们是不是出门都要坐船？”
“大王，你治下有多少百姓啊？他们看到你是不是都特别激动？”
刘肥牵着刘长的手，笑呵呵的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齐地的事情，都是曹相国在管，我每天就是做自己的事情，很少出宫……”
“楚王和荆王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具体的事情，你们可以去问他们……他们应该是知道的。”

第二十章 人间悲剧
楚王和荆王的确是回来了。
可问题是，也只有楚王和荆王回来了。
楚王叫刘交，刘交是刘邦最小的弟弟，也就是刘长他们的叔父。可这位叔父的确很了不起，他跟刘邦是一点都不像。
刘长他们都非常喜欢这个文质彬彬的叔父，刘交长得儒雅，为人也儒雅，模样俊俏英武，配着长剑，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无双儒将。刘邦的儿子们比起父亲似乎更喜欢这个叔叔。
刘交喜欢儒生，或者说，他很尊重有学问的人，他养着一大群门客，当时有不少别有用心的人都将他与先秦时的公子魏无忌来一同比较，认为他就是大汉的魏无忌。
好吧，刘交或许真的是魏无忌，可刘邦却并不是魏王。面对这个文武双全，受人敬爱，养了一堆门客的弟弟，刘邦没有一点忌惮，两人平日里的奏表都不像是奏表，反而像是家书。
刘交上奏说楚地今年丰收，刘邦回信告诉他：知道了，昨晚吃的太多，肚子有点疼。
刘交再上奏说请陛下注意身体，少吃点。刘邦再次回信：御厨做的太好吃了，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尝尝。
兄弟俩的感情真的很好，刘邦看似无情，却又特别的重感情，是一个很复杂，很纠结的人。他可以笑呵呵的请求敌人将父亲的肉分给自己一碗，又可以将父亲的小妾当作自己的生母一样对待，还弄个太上皇和皇太后，对自己异母的弟弟如此宠爱。
刘交回来祭拜后的第二天，就被犹子们给围住了。
对这种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魅力的亲叔叔，几个家伙那是相当的喜欢，刘盈很喜欢跟他谈论学问，刘如意喜欢跟他谈论天下局势，刘恒也会请教治国的策略，刘长喜欢叔叔给他讲故事。
在刘长小的时候，刘交总是喜欢给他讲故事，他会将历史上一些有趣的事情编成适合孩子听的故事，然后讲给刘长听，很多大人物，如战国四公子，先秦时的很多明君，刘长都是从叔叔这里了解到的。
至于荆王，叫刘贾，是刘邦的远房堂兄，也算是刘长他们的叔叔了，可刘贾跟他们就没有那么亲近了，毕竟他跟刘交不同，不可能随时去见刘邦的家眷。而且这人脾气暴躁，也不太喜欢孩子。
他是凭自己的军功加上姓刘才得到了王爵，平日里总是板着脸，易燃易炸。
来祭拜的刘氏确实不少，这也算的上是刘氏宗族的一次大聚集了，除却这两个大王，还有原先的代王刘喜，他如今是合阳侯，在汉帝七年，也就是三年之前，匈奴攻打代国，身为代王的刘喜跑了。
刘邦勃然大怒，将他贬为侯。
除了他，还有原赵王张敖，他如今是宣平侯。
他也算是宗室，主要原因是他迎娶了鲁元公主，鲁元公主是刘长的大姐，年纪仅次于刘肥，是刘盈他们等人的姐姐，而张敖就是刘邦家的“赘婿”，他继承了父亲张耳的赵王爵位，成为了大汉的诸侯王。
但是很快，“反了，反了，刘家的赘婿反了！”
事情是这样的，刘邦曾去北方巡视，经过赵国，张敖看到岳父来了，那肯定是要脱去外衣，从早到晚亲自侍奉饮食，态度谦卑。但是，刘邦嘛，我们都知道这家伙是什么德性，他席地而坐，像簸箕一样，伸开两支脚责骂张敖。
其实，刘邦倒不是看不起张敖，这是他对亲近之人的一贯做法，何况张敖还是他的女婿。但是张敖麾下的国相贯高、赵午等人却不这么想，他们非常的愤怒，认为刘邦对张敖不尊重，决定除掉刘邦，推举张敖做皇帝。
于是乎，一年后，刘邦从东垣回来，路过赵国，张敖急忙给岳父献上了美人，这个美人因此临幸，怀有了身孕。因为这个美人已经有了身孕，张敖不敢再将她放在皇宫里，就在外头修建了宫殿，让这个美人去住。
而张敖的国相宾客们，却决定在半路上截杀刘邦，但是，刘邦很小心，没有留宿任何地方，可很快，就有人将这件事告诉了刘邦。刘邦勃然大怒，直接将张敖以及他麾下的大臣们全部抓进了牢里。
吕后急忙求情，认为有鲁元公主在，张敖是不可能造反的。
刘邦则是骂她：“若是让张敖占据了天下，难道还会考虑你的女儿吗！”
刘邦开始审讯张敖的那些门客们，可是无论如何折磨，那些人都死了心，说张敖不知道这件事，造反都是他们所策划的，十几个人准备自杀。最后，连刘邦都觉得这些人很讲义气，并且赦免了张敖，还准备赦免那几个谋反的头头。
可是这些人得知张敖被释放之后，就在牢中自杀了。
刘邦赞叹：有这样的宾客，真的是令人羡慕啊。
张敖虽然被放了，可是赵王位是保不住的，被贬为宣平侯。
很多人都觉得刘邦杀功臣……可是，韩信想要造反，他没杀，张敖的门客造反，他也没杀，刘喜丢下国家跑了，也没杀，唯一被杀的只有燕王臧荼，毕竟这货是亲自领兵来攻打刘邦的，被刘邦击败后杀死了。
还有不少人说臧荼谋反是因为刘邦大肆祸害项羽的旧部，且不说他们根本说不出刘邦到底是祸害了哪些人导致臧荼那么害怕，甚至不惜谋反，就算真是这样，登基后清洗原先敌人的麾下，也说不出什么毛病来，毕竟这些敌人的旧部下可是王爵，是有兵，有粮，有人的诸侯啊。
还有值得一说的地方。
还记得那个张敖献给刘邦，然后有了身孕的美人嘛？这个美人叫赵姬，这个名字就很不对劲，而她怀有身孕后，生下了一个儿子，那个儿子叫刘长。
在张敖谋反的事情泄露之后，赵姬也被抓紧了牢狱里。
赵姬在囚禁里对狱吏说：我曾受到陛下宠幸，已有了身孕。
狱吏被吓了一跳，急忙向上头汇报这件事，可是刘邦此刻正在处理张敖的事情，就没有理会。而赵姬的弟弟赵兼则是托辟阳侯审食其将这件事告诉吕后，希望吕后能救下他们母子一命。
吕后听闻，却非常的愤怒，你去外头巡视，都要给我弄出个小三和小杂种？？
于是乎，吕后审食其大骂了一顿，让他不要再管这样的小事。
赵姬在牢狱里生下了刘长，因为心中的怨恨，在生下孩子之后就自杀了。
而狱吏抱着孩子送到刘邦面前的时候，刘邦后悔莫及，下令吕后收养他。
按理来说，吕后应该是恨透了这个孩子，可是抚养的时间久了，吕后也渐渐忘记了他的身世，将他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在历史上，吕后想要毒杀刘肥，毒死了豪爽的刘如意，杀了宽厚的刘恢，杀了默默不起眼的刘友，就连早早逝世的刘建的儿子也被杀死。
刘盈因为母亲的一系列行为悲愤死去，没有遭受吕后任何打击的，就只有她最喜爱的刘长，以及她不讨厌的刘恒。
可是，历史上的刘长在长大之后，依旧是无法无天，最终企图造反，被刘恒抓住，刘恒没有杀这个顽劣的弟弟，想要将他送到蜀地，有大臣劝说他，说这个弟弟被您宠坏了，您现在这样对待他，他要是受不了咋办？
刘恒自信的告诉大臣，没事，让他经历一下挫折，就让他回来，当个侯爷什么的，他这种性格不改不行。
结果，无比刚烈的刘长在囚车里无比的愤恨，因为他天生蛮力，都没有人敢接近他的囚车，他大呼：“活在人世里，怎么能忍受这样的郁闷呢？”
于是乎，刘长绝食自杀了，那个酷爱吃肉的家伙，硬生生饿死。
刘恒听闻，嚎啕大哭，将那些押解弟弟的官吏们处死，他认为这些官吏不负责任，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犯人饿死？？
后来又将他的三个儿子封为王。
汉初，是一出悲剧，最喜欢弟弟们的那一个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母亲毒杀，无能为力，抑郁早逝。看着弟弟们长大的那一个，因为笼罩在被毒杀的恐惧里，也没能挺太长时间。胸怀大志的那个，在阿父离开后不久就被逼着喝下毒酒。
宽厚善良的那个也是同样的结局，而看到唯一在乎自己的哥哥被杀的那个，也是在痛苦中逝世。最混账贪吃的那个被饿死了，最年幼的那个也没来得及看到这些场景。
在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孤独的灵魂，孤独的坐在未央宫里，也不知道，他偶尔会不会想起，天禄阁里玩闹的那几个身影，若是想到了，又是否会为他们而落泪呢？

第二十一章 混进去了个什么奇怪的东西
刘邦坐在上位，神色肃穆，比起以往，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帝国的统治者。
诸侯王与宗室皇亲们坐在他的左侧，从刘盈，刘交，刘贾，刘肥，刘如意，到张敖，刘喜，樊哙，吕释之等等。
嗯，里头似乎混进去一个什么东西？
没错，混进去一个樊哙，樊哙是吕后的妹夫，与刘邦也算是亲戚。
你问刘如意？哦，他是赵王，虽然只是在名义上，还没有去自己的封地，可他的确是赵王。
而那些开国功臣们则是坐在右侧，以萧何为首，在结束了祭拜之后，刘邦将他们所有人找来，进行了这一次另类的朝议。
“陈豨说自己快要死了，腰部以下烂掉了，来不了啦！”
刘邦这么一开口，下方的几个大臣险些笑出声来，但是，太上皇刚刚去世，他们是不能笑的，在此刻发笑是重罪。刘邦也没笑，他很是认真的说道：“朕看啊，他这个国相，得换个人来做了，还是让周昌兼任吧。”
原先刘邦将刘如意封为赵王，以周昌为赵丞相，让陈豨管理代地。可赵国是没有王的，因为刘如意年纪小，还没有到出宫的年纪。
陈豨是刘邦麾下的一名老将，在秦二世二年，就加入到了刘邦的起义大军里，在秦王子婴元年，就因为军功而赐爵封侯，他这个爵位可是实打实的，因为当年跟他一起封侯的人，是樊哙，周勃，曹参，夏侯婴，靳歙，周緤。
纵然是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在看到这些与他并列的名字后，也就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人绝对算得上开国第一批的猛汉，可能比不上韩信这种天花板，但是绝对是一流的。
值得一说的，这位陈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韩信的部将，他跟随韩信参加了不少战役。
提到陈豨，诸侯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而大臣们这边，却是神色有异。诸侯们不知道，周昌是一个非常耿直刚烈的人，他曾去赵国看到过陈豨的车架，陈豨的随行宾客有一千多辆车子，宾客们可以将邯郸所有的官舍全部住满。
而陈豨对待宾客用的是平民百姓之间的交往方式，每次都谦逊恭敬，屈尊待人。
周昌在看到这一幕后，回京告诉刘邦：代地有变！
刘邦便命令几个大臣去彻查代地的事情，结果发现了陈豨的宾客有不少违法乱纪的行为，其中不少事情牵连到陈豨。可是刘邦并没有将宾客的行为上升到主人身上，没有再追究，只是写信给陈豨，让他看管好自己的宾客。
因此，听到陈豨不愿意过来，这些不知情的诸侯与知情的大臣们的表情是截然不同的。
“梁王，淮南王也上书了，梁王说正在忙着处理境内挡住道路的贼寇，淮南王说自己病了……”
“朕实在是不明白，当初秦二世倒行逆施，害的天下人不得不沦落为贼寇，拦路打劫，可如今，怎么遍地还是贼寇啊？”
“而那些年轻时能在敌人阵中冲十个来回的将军们，怎么老了之后就这么容易生病呢？”
刘邦这么一说，诸侯们若有所思，群臣纷纷低下头，没有人敢开口。
“陛下，如今的贼寇已经不是当初的贼寇了，如今陛下行仁政，百姓富裕，贼寇吃的好了，用的兵器也不错，自然比以往更厉害。”说这话的人是刘交，当然，也就只有他能在刘邦面前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了。
这一次，刘邦险些笑出声来。
他指着刘交，无奈的骂道：“你啊，你啊，真是跟那些儒生们学傻了！”
有了刘交的打岔，刘邦就暂且跳过了诸侯们的事情，其实，还有一位诸侯王也没有过来，燕王卢绾。
梁王彭越，与韩信，英布并称汉初三大名将，也是属于天花板级别的选手，能跟项羽打的有来有回的选手，但他是属于半道出家，跟刘邦更像是依附关系，他不是陈豨那种很早就追随刘邦的。
他原先也是“一路诸侯”，自成一统，参与过灭秦战争，在刘邦与项羽大战的时候，他坚决的站在刘邦这边，因为战功，在灭楚后被封为梁王。
淮南王英布，与彭越，韩信并称为汉初三大名将，嗯，战绩也还不错，如果说彭越是自成一统，那英布干脆就是叛逃过来的。他原先是项羽麾下的大将，在灭秦战争里发挥出巨大的作用，被项羽封为九江王。
在楚汉大战里，在经过刘邦的一同忽悠之后，他背叛楚国，投向刘邦，灭楚之后，刘邦封他为淮南王。
这两个人，说起来跟刘邦都不算太亲近，可燕王卢绾就不同了。卢绾跟刘邦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从小玩到大，好的穿一条裤子，是属于那种死党种的死党，卢绾从小跟随刘邦，比他的亲兄弟还要亲，他可以随意出入皇宫，见刘邦的家人，叫刘长等人为犹子。
这一次卢绾也没来，但这不是他的问题，是刘邦的问题，刘邦特意给他写了一封书信，让他不要过来，还要他厉兵秣马，做好准备。像这样隐秘的事情，他是唯一可以被告知的，看得出，他是刘邦唯一信任的人，刘交和刘肥都不知道呢……
刘邦也不再谈论那些诸侯们的事情，他看了一眼萧何，示意萧何开口。
萧何站起身来，认真的说道：“几位大王可能还不知道，就在上个月公子长做出了一台新纺车，这台纺车跟以往的纺车不同，效率极高，我粗略的计算过，这台纺车的效率是以往纺车的八倍。”
萧何说着，看向了远处的宦官，很快，就有近侍上前，将几个粗糙的设计图放在了刘交和刘贾的面前。萧何这才继续说道：“我已经下令少府，让他们大规模的制造这样的机器，我准备动用隶人，操作这些机器，全力纺织布匹……”
“另外，我已经将设计图纸送到地方上，下令让地方制造纺车，贷赁给百姓们，争取让纺车取代原先的纺车，在大汉境内得到完全推广，四年之内，要让大汉境内的百姓普遍使用纺车，鼓励百姓们栽桑养蚕……”
“要逐步禁止以布匹为货币的交易方式……”
刘邦在看到纺车之后的第一个反应，是拿去跟众人吹牛，这是我家最不成器的小娃娃做出来的，怎么样？第二个反应就是拿给萧何，让他物尽其用，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萧何也的确没有让刘邦失望，对于纺车，他有四个方向，官方性的大规模生产，在百姓们之中的推广，鼓励原料，以及最后的市场流通。
毕竟这个时代的布匹相当于钱，若是百姓们可以大规模印钱……嗯，想想会是什么后果，虽然布匹本身也是有价值的，但依旧会引起市场的混乱，如此看来，萧何想的还是很周全的。
在说完了大方向之后，萧何又逐步说起了具体的执行办法。
“希望几位大王在回去之后，能略微的借鉴我的办法，在国内施行……”
萧何说的很客气，其实就是要求他们效仿自己的做法，尽快在国内推行。刘交，刘贾，刘肥虽然都是有实权的诸侯王，可是面对这位大汉丞相的建议，他们也不敢违背，很客气的起身答谢，就连刘如意这种小杂鱼，也是起身回礼。
参与到这样的大事里，让刘如意觉得非常自豪，强忍着脸上的傻笑，一次次的告诫自己，刘如意！你现在还在服丧！不能笑！他这种表情就让他看起来憨憨的，跟刘长一个样。
刘邦便又与他们说起了他们封地里的事情，主要还是询问他们境内的情况，军事实力之类的。
刘如意自然就没有插话的机会了，他根本没去过封地，就老老实实的听叔叔哥哥们回答阿父的问题。他听的很认真，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政务，同样，也是他稍后可以在天禄阁里吹嘘的资本。

第二十二章 问个明白
在多次抗议无效之后，刘长也渐渐习惯了天禄阁里的读书日常。
课程逐渐变得高深莫测，很多人都认为那个时代的哲学放在后世也就那么一回事，根本不算困难，可实际上，任何一个认真读过那个时代任何一本经典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巨大的难度。
不知有多少下定决心，准备创作出五百万字的先秦小说的作家，都在无数个翻阅先秦经典，揪掉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的夜晚后放弃了。
刘长更是如此，他完全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
“孟春正月，太阳的位置在营室宿……初昏时刻，参宿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刻，尾宿出现在南方中天。孟春在天干中属甲乙，它的主宰之帝是太皞，佐帝之神是句芒，它的应时的动物是龙鱼之类的鳞族……”
“孟春正月如果发布应在夏天发布的政令，那么，风雨就不能正常来去，草木就会过早地千枯，人民就会感到惶恐。”
“如果发布在应该在秋天发布的政夸，那么，百姓就会遭受疫情，狂风暴雨就会多次袭来，野草就会蓬生。”
“如果发布应在冬天发布的政令，那么，大水就会毁害生物，霜雪就会严重地伤害庄稼，麦子就不能生成收获。”
“啥？？这是啥玩意啊？？”
刘长也曾做过尝试，他曾询问老师，什么是应该在冬天发布的政令啊？
“命令主管官吏大规模举行傩祭，四方城门都杀牲祭祀，并制作土牛，以此送阴冬之气。远飞的鸟飞得高而且快，普遍地举行对山川之神的祭祀以及对有功于民的先世公卿大臣，天地神祗的祭祀……”
“季冬实行应在秋天实行的政令，那么，白露就会过早降落，有甲壳的动物就会成灾……”
“算了，算了，老师您继续说讲您的……”
可就是这样的东西，其余几个家伙却听的津津有味，刘长也不知道他们是装作感兴趣的样子还是真的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感兴趣，反正，他是一点都没兴趣，每天的课程都用来补觉。
就在老师讲完了一节课，准备喝水休息的时候，刘如意缓缓走进了天禄阁里。
他此刻还穿着方才去朝议的那套衣裳，很是奢华，只见他肃穆的走到了兄弟们的身边，低着头，看了看他们案牍上的书，点了点头，“不错，要好好读书，这样未来才能更好的治理地方……”
刘长惊诧的看着一本正经的刘如意，不由得问起了身边的刘恢，“他这是中了什么邪？”
“听说是作为诸侯王去参加了朝议……”
“哦……”
虽然没有人问，可刘如意还是吹起了自己参与朝议的事情，他刻意装出那种大人的样子，就仿佛他现在跟这些小弟弟们不同了，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大汉诸侯王了，对着兄弟们评头论足，说着刘盈那样的大道理。
“长，你这次，真的是做了一件好事，丞相已经说了，让我们在自己的封国里推广纺车……”
“你可拉倒吧……还你的封国，你知道邯郸的城门朝哪开嘛？”
刘长低声吐槽着，不过，他对大汉如何利用纺车也的确好奇，就没有打断刘如意。
刘如意却故意吊着他，说着萧何有了自己的安排，可就是不说是怎么安排的。
刘长的脸越来越黑，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刘如意终于说出了萧何的那一系列安排，不得不说，刘如意脑子还是可以的，萧何说的那些话，他能原封不动的背出来，记忆力不错。
而对萧何的安排，刘长也很吃惊。
他发现，这个时代的猛人，是真特么的猛，自己做出纺车还不到一个月呢，萧何就已经做出了决策，顺便下令，还做出了不少的纺车……这是什么效率，刘长觉得，比起纺车的效率，这位丞相的效率好像更吓人。
“你这次可是长脸了，就连楚王和荆王对你都是夸赞不已，还说要因你对他们国家的贡献，而对你进行特别奖励呢！”
“那赵王可对草民有什么奖励？赵国百姓可是因我受益不少啊，您这位赵王，不也得赏点什么？”
刘如意顿时说不出话来，脸色涨的通红，他不舍的拿起了佩剑，又放下了佩剑，又拿起了佩剑，又放下了佩剑……
“哎，算了，算了，等你回到封国后再赏吧！”
刘长很开心，不是因为楚王和荆王的话，而是因为萧何的安排，他原先还担心纺车做出来后发挥不出什么作用呢。可你要让刘长自己来安排，那就有些不靠谱了，让一个娃娃去做治国的决策，这就跟让一个学历史的去写网文一样，都不靠谱，而且容易扑街。
现在，刘长就不担心了，有这样的猛人在，自己无论做出什么机器出来，想必他都能安排好吧。
刘长，刘如意都很开心，可刘恒看起来却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再三询问刘如意，“燕王真的没来嘛？”
“是没来啊，我都好长时间没有见过燕王了……”
“阿父没有提起他？”
“没有……”
“阿父没有提燕王却提赵相？”
“嗯。”
刘恒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在课程结束，刘长准备离开的时候，刘恒却忽然跟上了他，刘长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就当刘长与他分道扬镳的时候，刘恒却一把拽住了刘长，刘长一愣，“四哥？手锯我已经送回去了……”
“长……不要去淮阴侯那里，跟我去那些匠人们那里转转吧。”
“不去不行啊，去晚了都得挨揍，旷课可就完蛋了……”
刘恒沉默了片刻，又说道：“那就早点回来，回来后来找我，我带你去长乐宫转一转。”
“好！”
刘长开开心心的离开了，刘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刘长并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可是来到韩信府邸后，刘长却觉得有些困惑。他见过韩信愤怒暴躁的模样，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师父如此心不在焉的样子。
自从上次跟师父聊天之后，他的课程难度就直线上升，令人头疼，可刘长学的还不错，毕竟不少题都跟数学有关。可是在今天，韩信总是出神，说着说着，就沉默了下来，开始发呆。
而且，那位总是站在屋外的猛汉谷，不见了。
刘长问起，韩信只是说他去买府上所需的东西了，可平日里，买东西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是谷来做的。
师父的状态很不对劲，迟疑？担忧？激动？刘长看不出来。
“师父……你没事吧？是不是病了？”
刘长担忧的看着面前的韩信，在这个时代，得病基本就是被判处了死刑，医疗技术并不发达，哪怕贵为王公贵族，也逃不过。在后世很常见的一些小病，在这个时代都是能要命的。韩信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眼袋极重，眼里布满血丝。
刘长的询问似乎是点醒了韩信，韩信去外头洗了个脸，很快就回来了。
他再次开始教学，状态也与从前一样，只是，他的语气却冷淡了许多，没有谩骂，没有愤怒。当谷气喘吁吁的返回府邸的时候，韩信忽然结束了教学，让刘长早点回去。
刘长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还是离开了。
他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韩信现在还能出什么事呢？他在京城里，刘邦虽然给与他一定的自由，可是他不能出城，也无法命令任何人，换句话说，他就是被软禁在京城里而已，又能出什么事呢？
联想到四哥忽然叫住自己，刘长不由得猜测，难道四哥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里，刘长急匆匆的朝着皇宫奔驰而去，他要去找四哥，问个明白！

第二十三章 生错了时代
“哥！我老师是不是要造反了？”
“噗～～”
正在喝果汁的刘恒现场给刘长表演了一场喷水。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不久之前，刘长蹦蹦跳跳的来到了掖庭，刘恒和生母薄姬就住在这里。薄姬在这诺达的后宫里算是为数不多的好人，她跟其他几个妃子以及皇后的关系都很不错。
跟妃子们的关系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能跟吕后处好关系，这就非常不容易了，以此也能看出，她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她早年曾嫁给魏王魏豹，据说她的父亲曾带着她去找许负看面相，许负看着她的脸，断定她将来会生下天子。
魏豹也听说了这件事，并且，他信了，于是乎，放着很有前途的赵王的事业不做，非要去做皇帝，背叛了刘邦，私下里与项羽约定，准备击败刘邦后平分天下，做一个皇帝，让薄姬给他生太子。
事实证明，没有那个实力，就不要轻易相信算卦的说法，刘邦派遣曹相国去攻打魏豹，曹相国只用了几个月就灭掉了魏国，将魏国改成了魏郡，薄姬被抓进了织布工房里。也就是曹相国不是曹相国，没有对这位美人有什么别的想法，然后就被刘邦看上了，带了回去。
刘邦带走薄姬后，有一年的时间都没有理会她，也没有同房，直到后来，管夫人和赵子儿这两位较为受宠的美人在刘邦面前好心的提及了这位姐妹，刘邦才想起后宫里还有这么一个美人，急忙跟她同房，生下了刘恒。
其他美人，大多在生下了儿子后开始改变，有的开始轻视吕后，也有的想要跟吕后争一争未来皇太后的位置，无一例外，他们都很惨，吕后之所以是吕后，不只是因为她是刘邦的妻。
可薄姬并不这样，在有了孩子后，她还是非常恭敬的对待吕后，以仆人的姿态来侍奉她，加上她自己也并不受刘邦宠爱，一年到头刘邦也不会见她几次，因此，吕后也就不再讨厌她。
两人偶尔会聚在一起闲聊，薄姬常常带着刘恒，让刘恒将吕后称为母，并多次表示吕后才是宫中所有皇子真正的母亲，自己不过是将他生出来而已。因为母亲的助攻，吕后也就不讨厌刘恒这个皇子，虽然不是自己抚养长大的，也的确是当作自己的子侄来看待。
历史上，吕后对三个皇子是最宽容的，刘盈，刘长，刘恒。刘盈是她的亲儿子，刘长是她养大的，刘恒就完全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了。
某种意义上，刘恒继承了他父亲毒辣的眼光，继承了母亲天生的灵敏嗅觉，这让他总是能提前预测出很多事情，并且顺利的躲开危险。薄姬看到刘长前来的时候，是非常高兴的。
她总是告诉刘恒，要与兄弟们和睦相处，要尊重所有的兄弟，尤其是刘盈和刘长，这两个必须要好好相处。
看到刘长前来，她特意令人拿出了很多好吃的，用来款待这个小家伙，她知道刘长好吃，在弄好了吃的，她就离开了，让两兄弟自己吃自己的，不去打扰他们。
“哥，我刚从师父那里回来。”
“嗯。”
“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今天看起来很不对劲。”
刘恒迟疑了片刻，说道：“吃你的吧，你还是个孩子，不要去追问这些事情。”
“哥，你就告诉我吧，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
刘长几番发誓，表明心迹。
刘恒方才无奈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你知道吧，大父大母逝世，父皇要求各地的诸侯来长安吊丧……”
“嗯。”
“可是，在这些诸侯里，却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陈豨，我听闻，父亲没有责怪淮南王，梁王，却因陈豨没有到来而大发雷霆。”
“另外，燕王你是知道的，他与父皇最为亲密，大父将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大父走了，可燕王却没有来，父亲也没有追问，这是为什么？这肯定就是父皇让燕王不要过来，是要让他准备一件比为大父吊丧更加重要的事情。”
“我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吧。”
“明白了。”
“大父逝世，阿父特意叫陈豨过来，然后陈豨没来，燕王特意想要过来，阿父不让他来……可这跟我师父有什么关系啊？？”刘长一脸的茫然。
刘恒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咬着牙说道：“陈豨跟淮阴侯的关系最为密切啊！”
“哪又如何呢？又不是师父不让他来的……”
刘恒很是古怪的打量着他，若是说他笨吧，他能打造纺车这样的机器出来，可若是说他聪明吧，自己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他还是听不懂。
刘恒摇着头，索性没有再理会刘长。
两人低头吃饭，喝果汁，在此刻已经有了果汁，奢华的贵族们甚至用地窖来保存水果，在寒冬也能喝到美味的果汁。
刘长吃着吃着，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他开口大声的询问道：“哥！我老师是不是要造反了？！”
“噗～～”
刘恒喷出嘴里的果汁，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刘长急忙来拍打他的后背。
“长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刘恒瞪大了双眼，脸色涨红，这是刘恒第一次破防，无法保持平日里的优雅。
“陈豨是老师的亲信，阿父这次特意让他过来，或许就是掌握了什么关于他的线索，想要在长安抓住他，可是他不肯来，因此父皇也就没有让燕王来，因为燕王离他最近，若是他造反，父皇可以让燕王去攻打他，是这样嘛？”
刘长迅速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刘恒瞥了他一眼，说道：“这我可不知道，这是你自己说的。”
“哈哈哈，我真厉害，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能看出来！”
“哥，你说我是不是很适合做丞相？做诸侯王真的是浪费了！”
刘恒的脸抽了抽，没有说话。
“谁要是用你当丞相，那他肯定是患了严重的脑疾。”
紧接着，刘长又开始担心了起来。
“师父也参合进去了吗？为什么呢？他也不再年轻了，安安稳稳的不好吗？他是那样厉害的人……”
看到弟弟有些失落，刘恒却不屑的说道：“谁不是这样呢？”
“没有人真正在乎这个天下，他们在乎的只是这个天下在谁的手里而已。”
“天下经历了那么长的战事，十室九空，处处都是残垣断壁，河里飘荡着无数的游魂，你拿个锸在任何一个地方一挖，都能挖出森森白骨，可是谁在乎呢？野心家们只在乎自己，他们才不管战争会带来多少的破坏……”
“淮阴侯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百姓跟他们平日里吃的豚犬是一样的，卑微如草芥……”
“除却这些野心家，朝中的那些大臣，所在意的也只是地方豪族，什么三老教化……呵……我看叫豪强欺压还差不多……”
这大概是刘恒第一次说出自己的看法，听到这些话的刘长，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刘恒，盯的刘恒都有些发毛。
“你干什么？”
“天王盖地虎？”
“什么？”
“没什么，哥，你真的生错时代了……”
刘长真的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哥哥真的比其他几个哥哥都适合当皇帝，不过，他若是当了皇帝，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凶残的皇帝吧，想想他刚才那冰冷的语气，若是他当了皇帝，可不得将天下各地有钱的大户全部给抓起来宰了……
二哥很好，可是他实在是太好了，根本狠不下心动手杀人，五哥也很善良，可是没有威严，根本没人怕他，至于如意，他完全不行。

第二十四章 改错归正
刘长是一个重感情的人。
跟韩信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这个师父做出一些蠢事来。
无论他想要做什么，基本都是不太可能成功的，只会白白将自己的命搭上去。
可刘长发现，自己太小了，根本什么都做不到，老师会听自己一个毛头小子的话吗？
诸侯王们很快就离开了，带着纺车的图纸，迅速回国，他们走的很急，甚至都没来得及实现奖赏刘长的承诺，只有刘交派人送了几本兵法书，据说，这几本兵法书都是他珍藏了许久的，天下都找不到第二本的那种。
刘交大概是听说了刘长跟韩信学习的事情，特意送了兵法。刘长倒说不上有多开心，可刘如意是真的羡慕，他几次提议想要借阅这兵法书，可刘长就是不给他借。
谁借都可以，就你不行。
刘如意尝试了吹捧，无脑舔，激将，以及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等一系列办法后，终于是无奈的放弃了。
而刘长也跟韩信提过这几本兵法，只是，韩信完全不在意，按着他的说法，前人所写的兵法，就不是给后人看的。作为后人，写几本传世兵法应该是最基本的能力吧？
刘长对此表示：？
韩信家里来了客人，平日里，韩信府里来客人的次数是不多的，就算有人来，也大概是萧何，樊哙这种级别的。可这次，来的人却很不寻常，就是个无名小卒，白身野人罢了。
刘长不太喜欢这个人，这个人的年纪比韩信还要大一些，留着山羊胡，相貌并不差。可是，刘长每次见到他，都觉得很不舒服，他的眼睛总是不断的朝着四周乱瞟，说话之前总是要酝酿许久，说起话里，慢条斯理，摇头晃脑，天生的一副高傲贵族老爷的腔调。
可韩信对他似乎却是礼遇有加，刘长很少看过韩信如此尊重一个人的样子，即便是对阿父，韩信都不过如此。
每当韩信给刘长教学的时候，这家伙总是喜欢插嘴，可刘长看得出，这厮并没有读过什么兵法，说的话也大多是混杂着大道理，说不到关键上，跟刘盈一个样，不，起码二哥说完大道理还是会给好处的，这厮只是红口白牙的干说。
韩信先前的冷淡姿态并没有能持续太久，在一次刘长在他家墙角小便之后，韩信再一次破防，又开始上手了。韩信讲课的场景，像是在打仗，韩信用力的嘶吼着，不断的质问：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内容你都听不懂？？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而刘长也念念有词：你问问那边那个留山羊胡子的，看他能不能回答的出来！我这辈子连军营都没去过，你问我怎么击败白起？我怎么知道？大不了帮白起刨坑呗！
韩信也是忍不住的大骂：白起埋的就是你这种人！
而那个文士目瞪口呆的看着师徒俩对骂，这大概是他从不曾想过的场景。此刻的人，还是非常敬重老师的，虽然父为子纲还没有出现，可父权是相当的神圣且不可侵犯，同样不可侵犯的还有师权，在这个时代，你不孝顺父母，不尊重老师，那罪名比你挖坑埋了几十万人还要严重。
韩信授徒的场景，击碎了那位文士的世界观，人生观，以及诸多的观，反正通通都给他击碎了。
可他当着刘长的面却不敢多说，在刘长挨了揍捂着屁股离开后，文士迫不及待的叫道：“这竖子怎敢对大王如此无礼？”
韩信猛地回头，眼里带着杀气，那文士也被吓了一跳。
韩信回过神来，收起了杀气，淡然的说道：“我这弟子就是这样的性子。”
文士半眯着双眼，说道：“当初大王在楚地是何等的威风啊，一言九鼎，没有人不敢尊重您，甚至都没有人敢抬起头来正视您，如今却落得与孺子对质的地步。”
韩信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大王，当初没有听从我的建议，如今可是后悔了？”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非也，非也。”
“我这次来找大王，就是为了给大王一个改错的机会。”
“哦？”
“当初在楚地，我看出了刘邦心怀恶意，便提议您联络淮南王，梁王，先发制人，围攻刘邦，可是您不听从我的，还说淮南王与梁王不配与您平分天下，执意要楚地兵强马壮之后再独自动手，这是大王犯下的第一个错误。”
“后来，刘邦叫您前来迎接，我让您别去，您又说刘邦是不敢对您动手的，独自前往，结果被刘邦所生擒，这是大王所犯下的第二个错误。”
韩信不屑的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我这次来，就是希望大王能悬崖勒马，改正原先所犯下的错误。”
“哦？如何改正？如何弥补？”
“臣从代地来，臣听闻，陈豨在离开长安，前往赵国之前，您曾将他叫到府邸里。”
“我忘记了。”
“您对他说：您镇守的地区，是天下精兵聚集的地方。而您，是陛下信任宠幸的臣子。如果有人告发说您反叛，陛下一定不会相信，再次告发，陛下就怀疑了，三次告发，陛下必然大怒而亲自率兵前来围剿。”
“我为您从中央起事，你在地方起事，我们俩人合作，天下就可以取得了。”
听到这句话，韩信终于是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呢？”
文士咧嘴笑了起来，他自信的说道：“我还知道，大王为了在都城起事，收了那个孺子为徒，从他这里随时了解宫中的事情，若是有必要，还可以通过来攻进皇宫里，是这样吗？”
韩信的脸上出现了迟疑，竟然没有回答。
文士大吃一惊，惊讶的问道：“大王该不会是真心收下那个小子作为弟子吧？？”
“当然不是！！”
“就如你说的！我只是为了利用他而已！”
韩信又变得有些暴躁，可这句话，却让那文士多了些信心。
文士平静的笑着，认真的说道：“请让我来为您说天下的局势。”
“代地即将有变，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若是刘邦出兵讨伐代地，淮南王与梁王定然心生畏惧，淮南王当初就曾与您联络，胸怀大志，这些年里，他厉兵秣马，淮南国也有一支可战之兵，若是真的发生了战事，刘交与刘贾左右夹击，也未必能击败他。”
“刘交不过是凭借自己是刘邦弟弟的身份做了王，而刘贾虽然有军功，可远远比不上淮南王，不过是小辈而已。”
“在代地，燕王更是不堪一击，绝对不是代地的对手，刘肥更是一个小子，没有任何能力。”
“南北同时起事，梁王居中，只要淮南王与代地能击败燕，楚，荆，齐，他就一定会倒向我们，到时候，天下大半都在我们的手里，刘邦焦头烂额，在这个时候，您就带人攻进皇宫里，杀死吕雉与刘盈，天下唾手可得！”
听到这文士的话，韩信并没有表现出激动或者其他的表情。他是韩信，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也能看出天下的局势，或许他看的比面前这位文士还要长远，毕竟，他是韩信。
可是，韩信总是拿不定主意，或许是张狂的性格，或许是在早年的不得志。总之，在政治方面的韩信，跟军事方面的韩信几乎是两个人，打仗的韩信做起来事非常的干脆，毫不迟疑，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很少有人能在他手里撑过太久。
但是一旦涉及到其他方面，韩信就变得迟疑，始终拿不定一个主意。当初在楚国，这位文士多次劝他早点动手，难道他就看不出刘邦开始怀疑自己了吗？可他就是各种迟疑，愣是拖到被刘邦生擒。
这一次，同样的抉择再次摆在他的面前，他又一次开始迟疑，开始思索得失，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身边不只是有一心劝他造反的野心家。

第二十五章 这个时代依旧有一位聪明的韩王
全属性满格的人是非常罕见的，而严重偏科，某一属性满格的人也不多见。
韩信就是一个严重偏科，军事能力满格，其余属性较为中庸的一个人。如实说，刘长其实也是如此，历史上的他，个人武力满格，其余属性为负，曾当众表演抗鼎，让人怀疑他到底是姓刘还是姓项，又曾用一个大铁锥一下子干掉了辟阳侯审食其，让随从割下他的脑袋。
在汉初，全方面发展的大概就只有曹丞相了，无论军事，内政，谋略，个人勇武，他每个都是“略懂”，可以当将军，做先锋，做丞相，号称大汉第一万金油。可能个人勇武不如樊哙，打仗不如韩信，谋略不及张良，内政不如萧何，但是，这已经是奇才了。
当刘肥回到齐国的时候，曹丞相带着齐国群臣前来迎接他。
此曹丞相非彼曹丞相，他身材修长，皮肤偏白，不太像个武将。他曾是沛县的狱掾，也就是管理监狱的小吏，是萧何的下属，估计平日里没少跟刘邦相处，一来二去也就混熟了。
这个人在后世的名声不显，最大的名声却是萧规曹随。很容易让人误解为是一个只懂得模仿萧何的混子。实际上，这位跟随刘邦起兵之后，打了无数个仗，韩信的名声大，可是韩信打过的仗也没有曹参多。
在立国之后，刘邦派人清点将军们的功劳。
曹参的功劳簿上是这么写的：曾打下了两个诸侯国，一百二十二个县。俘获诸侯王二人，诸侯国丞相三人，将军六人，郡守、司马、军候、御史各一人。
在消灭项羽之后，诸侯联名上《劝进表》给刘邦，推举他为皇帝。刘邦称帝，在洛阳南宫大宴群臣，席间，觥筹交错，君臣共饮。
刘邦喝的开心，就问群臣，“你们都说实话，我为什么能夺取天下？”
群臣意见不一，刘邦便开始吹嘘，“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我不比子房。镇国家、抚百姓、供军需、给粮饷，我不比萧何。指挥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克，我不比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豪杰，他们为我所用，所以能取得天下。”
他这句话，就定下了历史的汉初三杰，可曹参却不太高兴，他自认功劳是不少于这三个人的。
其后，刘邦论功行赏。定萧何为首功，封他为酂侯，食邑最多。诸侯分封完毕，接着是排位次，众人劝谏刘邦：“平阳侯曹参跟随陛下南征北战，身受70余处战伤，攻城略地，功劳最多，应排第一！”
这时，关内侯鄂君却说：“在楚汉战争中，陛下有好几次都是全军溃败，只身逃脱，全靠萧何从关中派出军队来补充。有时，就是没有陛下的命令，萧何一次也派遣几万人，正好补充了陛下的急需。不仅是士兵，就是军粮也全靠萧何转漕关中，才保证了供应。”
“这些都是创立汉家天下流传后世的大功劳，怎么能把像曹参等人只是一时的战功列在万世之功的前面呢！依臣之见，萧何应排第一，曹参第二。”
鄂君的这番议论，正中刘邦下怀，于是顺水推舟，把萧何排为第一，准许他穿鞋带剑上殿，并封了萧何的父子兄弟10多人，并加封萧何二千户，这样，萧何位列众卿之首，被称为“开国第一侯”，食邑万户。
这番说辞，曹参心里怎么想的，我们并不知道，可是我们知道，他心里大概是不太好受的，他在这些年里参与了无数个战事，南征北伐，战功赫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萧何在大后方，就超过自己当第一？
为什么后人会津津乐道“萧规曹随”呢？因为曹参对这个与自己有些“矛盾”的老朋友所制定的政策时，他决定遵循，放下了私人的成见。
刘肥对曹丞相是非常尊重的，刘肥在齐国，基本就是放权给曹参，自己站在曹参身后为他撑腰，若是遇到曹参压不住的人，他才会站出来。曹丞相同样的对刘肥礼待有加，没有因自己开国功臣第二的荣誉身份就看不起这个年轻的齐王。
两人相得益彰，将齐国治理的是井井有条。轻徭薄赋，鼓励农桑，使民休息，曹参几套组合拳打出来，齐国的情况蒸蒸日上，又逐渐回到了原先那个富裕齐国的模样。
可这次，刘肥却急匆匆的拉着曹参坐上了自己的车架，也顾不上平日里的礼仪。
“父皇说：代地有变。让我们做好迎敌的准备！”
刘肥经历过战乱，但是没有打过仗，因此看起来有些慌张，曹参却是一脸的淡定，打仗？那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他一点都不慌。
“相国觉得如何？”
“既然有变，当然就是要镇压。”
“可怎么镇压呢？”
“臣带兵去镇压。”
刘肥此刻觉得，这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他当然也知道要带兵镇压，可问题是，齐国刚刚才有所好转，国内的士卒撑死能召八九万，能召是一回事，但若是召集了这么多的士卒去作战，那齐国现在的局面就全废了呀。
仿佛是看出了刘肥的担忧，曹参淡定的说道：“大王不要担心，对付陈豨，还用不着召集太多人，有臣在，大王不必担心任何事。”
曹参的平静给与了刘肥极大的信心，刘肥当然也知道自己这位丞相昔日里的战绩。陈豨也是个猛人，可绝对猛不过面前的这位。虽然汉初三杰没他，汉初三大名将也没他……可他就是很能打，将汉初三大名将里的英布头都给打爆了，就你特么是三大名将啊？？
刘肥便将作战的事情也交给了曹参，曹参开始秘密的在齐国召集军队，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刘交和刘贾回去之后，也大多是如此，刘交麾下没有像曹参那样的猛人，可是楚国辽阔富裕，能召集的士卒也不少。比较尴尬的就是刘贾，他的国家新立，既没有猛将，也不富裕，还没有兵……但他本身是军功出身的诸侯王，故而也无所畏惧，何况代地离他那么的遥远。
在代地，即将引领天下新局势的陈豨，面无表情，听着王黄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
王黄本来是一个商人，后来成为韩信麾下将领。哦，这个韩信不是那个韩信，是韩王信。这个韩王信是某个高深莫测的韩王的后裔，完美了继承了韩国王室高深莫测，大聪明等优良基因。
在匈奴来围攻韩王信的时候，韩信多次派使者到匈奴处求和。刘邦派人带兵前往援救，但怀疑韩信多次私派使者，有背叛汉朝之心，派人责备韩信。
韩信极为惊恐，于是就和匈奴约定好共同攻打汉朝，起兵造反，把国都马邑拿出来投降匈奴，并率军攻打太原……
刘邦率军击破韩王信的军队，韩王信逃往匈奴，王黄和曼丘臣立赵国王室后裔赵利为王，再次收拢韩王信流散的士卒，与匈奴合谋攻汉，被刘邦所破。
后来，韩王信就在匈奴的羽翼下蠢蠢欲动，想着有朝一如能“反攻大陆”，而他的大臣王黄则是跟随了陈豨，跟他原来的主人韩王信一起忽悠陈豨造反。
“主公，诸侯苦汉久矣！若是您能起兵，韩王信定会率领匈奴之兵，响应您的壮举！”
“如今刘邦已经年迈了，楚王更是被他抓进了长安，梁王和淮南王私下里也早已对刘邦不满，他已经没有什么能打仗的将军了，您现在出兵，没有人可以击败您。”

第二十六章 造反
或许是临行前韩信的交代，又或许是韩王信给与了他莫大的勇气。
总之，在两位韩信的影响下，汉帝十年九月，就在太上皇驾崩两个月之后，陈豨反了。
代国原先是有大王的，也就是刘邦的哥哥刘喜。但是，在匈奴的进攻之中，这位代王居然抛下了自己的国家，一个人逃走了，刘邦大怒，将他贬为侯。虽然代国没有了王，但是代国依旧存在，而统领者就是这位名义上为赵相，实际上为代丞相的陈豨。
这一天，陈豨将代国的大臣们叫到了王宫里。
汉初的这些诸侯国，也算得上是“五脏俱全”了，俨然就是国中之国。汉朝所有的官职，他们也有，丞相，太傅，御史应有尽有。而作为诸侯王，他们有两个非常重要的权力。
第一个是可以自行任免两千石以下的官吏，两千石以上需要汉朝任免。
第二个就是“得赋敛”，可以向本王国臣民收取赋税，自由分配。
陈豨来到代国不久，可是他早已开始施行自己的权力，国内两千石以下的官吏，大多都由他的门客来担任。而其余大臣，也大多与他亲近。
可是这一天，群臣走进王宫之后，却是惊恐异常。
因为陈豨居然是坐在王位上等着他们的，在平日里，他们朝议也是在王宫里，但是陈豨是要坐在上位之侧的，坐在上位，如同造反。而王宫里也早就聚集了不少人，这些人没有穿官服，大多都是陈豨的门客，分别坐在他的两侧，占据了群臣的位置。
这些群臣们未必看得上这些游侠团体所组成的宾客，而宾客们也未必看得起这些“食肉者”。
刚刚走进了王宫，代太傅脸色大变，伸出手来，指着坐在上位的陈豨骂道：“你何德何能？可以坐在王位呢？还不滚下来！”
陈豨被骂了一顿，也不生气，笑呵呵的说道：“事情有变，请诸君坐下来听我说。”
显然，太傅是不愿意听的，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几个门客直接拦住，这些门客手里握着利剑，眼神凶残，“当着宾客的面来羞辱其君，您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享用君王的俸禄却做出对君王不忠诚的事情，尔等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太傅并不畏惧，继续破口大骂。
门客们蜂拥而上，顿时将太傅砍成了数段，太傅也不曾住口，辱骂到他彻底死去的那一刻。
有了太傅的前车之鉴，其余大臣们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反抗，颤抖着坐在了末席。
陈豨笑着说道：“我自幼仰慕信陵君，只恨自己不曾有机会能亲自追随他，若是能见到信陵君，我甚至愿意为他牵马为仆……长大之后，我开始效仿信陵君，真诚的对待我的门客，没有不恭敬的行为，将宾客当作自己的朋友，谦逊恭敬，屈尊待人。”
“主君说的对！”
门客们纷纷响应。
陈豨又说道：“当初的信陵君，因为受到了兄长的猜忌，郁郁不得志，可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又一心与暴秦作战。”
“我听别人说：刘邦是个不讲信义的小人，他本来是汉王，却吞并别人的国家，楚王，韩王，赵王等人都曾为他立下汗马功劳，他囚禁楚王，驱逐韩王，除赵王之国。”
“他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因为这些诸侯们的相助，可事成之后，他却要一一除掉这些人。”
“我决定为天下除掉刘邦，光复诸侯们的国家，以周的正礼来匡扶天下，诸君觉得怎么样呢？”
门客们顿时沸腾了，他们纷纷高呼道：“愿意跟随主君！！”
在他们的吼声里，大臣们瑟瑟发抖，惊恐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不才，愿意暂领代王，除掉刘邦！！”
就这样，陈豨自立为代王，又匆忙安排了一系列的职位，他将自己的这些门客分别安插在所有重要的部门，随后，他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刘邦若是知道代地的情况，一定会率领大军来进攻，我代地士卒众多，但是没有足够的粮食，请各位能在赵代两地为我凑齐足够的军粮，好与刘邦对峙！”
门客们应唯。
……
“你们要干什么？饶命啊～～”
“求您不要拿走，我家还有四个孩子，请您饶恕～～”
“求求各位将军，我母病重，家里只有这点粮食了，求您了～～”
“放开她！！禽兽！！！”
“跟他们拼了！！”
“阿父！！”
“哇～～阿母～～”
代军筹备粮食的办法很简单，既然国库里没有粮食，那就从民间去抢。刚刚经历过诸多战事，正在苦难中复苏的百姓们，经历了无以言表的噩梦。
代王穿着光鲜亮丽的衣裳，宴请群臣门客，想以此来进一步拉拢他们，也算是一个简陋的登基仪式，在起事之前，他破坏掉了赵代两地的道路，刘邦等人想要打过来，起码要三四个月。
代王醉醺醺的大笑着，举起了精致的酒盏，讲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底下的宾客们哄然大笑，众人举杯庆祝，代王举起了酒盏，咕咚咕咚的痛饮美酒，酒水从他的胡须滴落……
“嗒～嗒～嗒～”
血液滴落在地面上，老人的眼神涣散，躺在家里的磨石上，双手被砍断，被割开的喉咙里滴落着血液，一滴，一滴，仿佛永远都滴不完，而在他的身边，几个没长大的孩子倒在血泊里，代军背着谷仓里的粮食匆匆从他们身边跳过。
代王的乐者开始为他演奏，听着这只有诸侯王才能听到的乐曲，代王是无比的享受，吃着面前煮熟的牛肉，所有门客面前都摆放着美味的佳肴，就如信陵君那样，他将肉平分给了所有的宾客，没有落下任何一个人。代王礼贤下士的样子，自然是迎得了宾客们的喝彩，他们大声的为代王贺，众人一时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疯癫而赤裸的女人发出尖锐的笑声，抱着一个残缺不全的孩子的尸体，她披头散发，仰起头来，状若疯魔。
或许陈豨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尽快筹备粮食，做好与刘邦对峙的准备，可是他的将领们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有了主人的允许，他们在赵代地区任意妄为，劫掠粮食，杀害平民，奸淫妇女，人的兽性一旦被释放，后果是非常可怕的。
整个赵，代等地区，一时间就成为了人间炼狱。
而这一切，在史书上，只有这么一段话，“九月，遂与王黄等反，自立为代王，劫掠赵、代。”
……
陈豨造反，自立为王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哪怕是对此早有预料的刘邦，在此刻也是说不出话来，陈豨是最早跟随他的一批人，刘邦与他很是亲近，就算不如燕王那样恩宠，也自认不曾亏待他。
刘邦在派人去查他的门客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可是当陈豨真正开始造反的时候，刘邦还是觉得心口隐隐有些发痛。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刘长没有听到这个消息，可是，宫内的变化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旦外头有什么风吹草动，宫内的氛围就是截然不同，宦官们变得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走起路来都看不到他们的头，而大人们一时间都消失了，刘长都见不到他们了。
无论是阿父，还是阿母，他们忽然就找不到了，椒房殿内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刘长一个人。
看到这种局势，刘长很快就明白，这肯定是陈豨造反了。
而随后在椒房殿内所发生的一切，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想。
这是好孩子刘盈第一次顶撞阿母，刘长瞪大了双眼，看着跟吕后一同回到椒房殿内的刘盈满脸的委屈与不甘，而吕后的脸色冰冷，仿佛身上结着冰。
“你以为你是谁？你知道打仗是什么样的吗？”
“父皇信任我，为什么您却不肯相信我呢？”
“呵，回去，这件事，你不许再提！”
“为什么啊？！”
“回去！！”

第二十七章 我曾生擒白起
刘长从不曾见过刘盈顶撞阿母，也不曾见过两人如此剑拔弩张的样子。
刘盈一直都很听话，他几乎会听所有人的话，无论是父母，或者是兄弟，群臣，又或者是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只要有人提出了建议，或许有人想要他的帮助，他基本上都是不会拒绝的。
从小到大，唯一能认真听刘长的话，并且全力帮助他的，就只有这个二哥。
刘长看到二哥眼里闪过泪光，委屈与不甘让他非常的愤怒，可是对母亲的敬畏与本身的性格让他无法宣泄。在吕后愤怒的训斥下，刘盈转身离开，他敢辩解，却不敢跟吕后吵架，不敢顶撞。
吕后气的够呛，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神凶狠无比，令人畏惧。
“阿母？大哥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这有你什么事？今天你是不是没去天禄阁？？去哪里了？？”
吕后的怒火一下子就转向了刘长，刘长瞪大了双眼，急忙狡辩道：“我去了趟尚方，说是纺车出了点小问题。”
“真是白养了你们两个白眼狼！一个二个不知道听我的话！都觉得翅膀硬了是吧？！”
“我们本来就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能让我们自己做主去做事？我去天禄阁也是发呆睡觉，不去又咋啦？”
“还敢顶嘴！我让你去天禄阁是让你去睡觉的？你什么都不学，将来怎么治理封国？！”
“惹你的是大哥，又不是我！你不讲道理！”
混小子刘长并不是刘盈，或许也是挨揍挨习惯了，他就是学不会忍气吞声的，果然，一顿顶撞下来，吕后险些将他屁股都给打烂了。挨完揍，刘长愤怒的冷哼了一声，便“离宫出走”了。
刘恢无奈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赌气的小老弟，将肉干递给了他。
“这次我说什么也不回去了，明明是大哥招惹她，她却来揍我！”
“你每次都这么说……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吧？”
“这次不一样！”
“哦……”
“别这么生气……母后也是想让你学会一些东西，被阿母揍，其实也挺幸福的。”
“挨揍有什么幸福的？？？”
刘恢复杂的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刘恢其实也很可怜，他的母亲很早就逝世了，可他不像刘长这样被送给吕后抚养，他是被一群老宫女所带大的，刘邦对这个儿子也不是很上心，刘恢不像刘盈那样有名声，不像刘肥那样是长子，也不像刘如意那样深受刘邦喜爱，不像刘恒那样有个好母亲，甚至不像刘长这样有后台。
自幼缺乏疼爱的他，却是一个很有感情的人，他不像父母那样偶尔会流露出无情的一面，他是一个非常重感情，重视他人感受的人。大概是因为自幼孤独，他对身边的人非常的看重，对待有同样经历的默默无名的异母弟刘友，他也是万般的疼爱。
这是一个宽容，温和，善良的人。
历史上，赵王刘友遭吕后幽禁饿死，吕后不知是怎么想的，便让刘恢来接任赵王，这个任免，大概是让刘恢无比的痛苦。随后，吕后让他迎娶吕产的女儿，想要用联姻来控制刘恢。
在此之前，刘恢已有一个自己宠爱的妃子，二人非常恩爱。
而吕王后性格蛮狠，心肠歹毒，自峙有吕后在幕后撑腰，在宫内独揽权力，暗中察视刘恢，根本不把刘恢放在眼中，不让刘恢亲近其他任何女子。
最终，因为嫉妒，吕王后秉持着吕家的优良作风，毒杀了刘恢原先的妃子。
这成为了击垮刘恢的最后一根稻草，在爱妃逝世后的第四个月，刘恢思念过度，殉情自杀。
而吕后听说他为了一个女人自杀，认为他不配供奉在宗庙受到祭祀，遂废其国，坚决不肯为他过继儿子，于是刘恢至此绝嗣。
直至刘恒登基后，因为思念这个宽厚的弟弟，便追谥他为恭王。
汉初最沉重的悲剧，大概就是将一些最美好的人和事扼杀在你的面前。
还没在哥哥这里待到傍晚，吕后就已经来接刘长了，她对这一切都是轻车熟路，刘恢急忙出来拜见，吕后只是冷漠的点了点头，当她牵着刘长的手离开这里的时候，刘长几次回头，只是看到五哥孤独的站在殿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母……五哥他好可怜啊，独自一人生活着……也没有什么人来看望他。”
“他身为宗室，生来就是要做顶天立地的诸侯王的，对大丈夫而言，这又算得了什么？”
“那阿母你为什么不让大哥上战场呢？他也是宗室，也是大丈夫啊。”
“若是他能跟你一样，能跟我大吵一架，我也管不了他。”
刘长眼前一亮。
“你若是敢挑唆你大哥来跟我吵架，我就打断你的腿……”
刘长眼前一暗。
从刘恢那里，刘长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大概就是刘邦想要让刘盈挂名出战，将一群开国的猛人安排在太子的麾下，让太子代替自己出征，刘邦并不觉得这些猛人干不过陈豨。自己坐镇京城，让太子挂名出征，既能安抚住众人，又能让太子获得更大的名望，也算是为他铺路，两全其美。
刘盈自己是非常乐意的，他觉得这是父亲第一次委托自己来办一件事，非常的上心，开始准备出征。
但是吕后却不同，她觉得，自己这儿子不是打仗的那块料，即使是挂名，那也不好说，打赢了不过是锦上添花，反正他这太子的位置是雷打不动的，可若是打输了，或是受了伤，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全完了。
因此，吕后绕开了刘盈，直接联合那四个老头和萧何，劝说刘邦，说太子不适合出征。
刘邦大怒，破口大骂：“朕的儿子们都是一帮窝囊废！”
刘盈难得得到了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正兴冲冲的准备出征，忽然知道了这件事，心里自然是无比的愤怒，可他又不像刘长这样浑，也只能在委屈之中不了了之。
太子靠不住，刘邦就只能亲自去讨伐了。
“我当天晚上，拍着胸口，义正言辞的告诉阿母，我说，在所有皇子里，我是最适合出征的，不如就让我挂名，我去讨伐代地，保证三个月内砍下陈豨的狗头！阿母一听，当场就被我震住了，我虎躯一震，阿母当场夸到：生子当如刘长！”
“这就是你今天被四个甲士亲自扭送到天禄阁的原因？”
就在刘长照常吹牛的时候，刘如意却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刘长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说道：“起码我敢请求出征，不像某个人，整日标榜自己文武双全，到头来自己的封国被攻陷了都不敢出宫……”
“我也请战！我请战了三次！父皇没有同意！我请战了！”
果然，刘如意又被破防了，他开始全力证明自己是真心想要出去作战，只是父皇不给他那个机会！
“反正你怎么说，都是没有出征。”
“那又如何，最迟三个月，陈豨必死！”
“那可未必。”
刘长皱着眉头，认真的分析道：“赵国的地势非常的险要，当初白起几次进攻赵国，让他最无奈的就是地势，在赵代地区想要抵挡来自外部的敌人，最先就是要南面占据漳水，北面守住邯郸……占据险要的地势，利用水来阻挡敌人，步步为营……”
刘长的言论，引起了几个兄弟们的注意，他们认真的听着，就连刘如意都忍不住的点着头。
“不对啊！”
刘如意猛地惊醒。
“你都没出过宫，你怎么知道赵国的地势？你怎么知道如何在赵国抵御敌人的进攻？？”
“呵。”
你特么要是整天被逼着模拟在长平抵挡白起，你特么也会这么熟悉！
可刘长并没有这么说，他只是高深莫测的说道：“老师曾为我讲解天下的战事，这是我自己所看出来的，老师说我是不世奇才，天生的将军，我与老师对局，老师模拟白起，我模拟赵括，曾多次轻易攻破老师的防线，生擒白起！”
虽不知是真是假，但刘长的这番吹牛，的确是让几个哥哥都瞪大了双眼。
刘如意喃喃道：“韩……淮阴侯还收弟子吗？？”

第二十八章 你怎么知道？
“大王啊！不能再迟疑了！”
“刘邦已经起身了，我听闻，驻守在长安附近的汉军全部都要出征，长安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啊！！”
文士跪坐在韩信的面前，悲痛的叫着。
他怎么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打仗时斩钉截铁，雷厉风行的楚王，在其他方面却是如此的迟疑，如此的怯弱！
在楚国的时候，他就曾劝韩信主动出击，可韩信就是一直迟疑着，迟疑到被刘邦生擒，如今，他又开始了迟疑，嘴里说着“要造反，冲进京城夺了刘邦的鸟位”，可就是不肯动手。
“刘邦还没离开呢……此刻，长安城外还驻扎着近十万的汉军，你要我此刻动手？？”
“不是此刻动手，是要在此刻就做好准备，等刘邦离开的那一刻，就直接动手，不能再迟疑了。”
“嗯。”
两人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刘长却蹦蹦跳跳的冲进了内屋里。
“师父～～我来了～～”
刘长这么一嚎，文士吓得一个哆嗦，猛地扶住了地面，才没有在韩信面前失态。面对这样的徒弟，韩信倒是没有指责他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今天来的还挺早的，怎么？又被你母后给赶出来了？”
“不是，师父，你不知道，昨天我分析了一下赵代的战事，我那几个兄长对我可是惊为天人啊！如意还缠着我说也要跟老师你学习兵法呢！哈哈，让他们平日里看不起我，我这次，可是真正露了个大脸！”
“哦……”
知道他性子的韩信只是冷淡的哦了一声，刘长却很急，他叫道：“这次是真的，他们真的惊为天人，特别敬佩，我没吹牛啊！”
“哦……”
“哎，是真的！这次绝对是真的！”
“哦……”
刘长差点气哭了，看着师徒俩在自己面前胡闹，文士回过神来，脸上满是愠怒。
他猛地站起身来，盯着刘长，愤怒的说道：“我听说，做臣子的要拜见君王，就要在殿下高呼自己的名字。做子女的要进父母的屋子，就要在离门口五十步的地方大声的行礼请见。你一个做弟子的，怎么能乱闯老师的内屋而不通报姓名呢？”
“我又不是他的子女或臣子。”
“你！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刘长一愣，茫然的看着韩信，“他说什么呢？”
“他说你无礼，还不如去死。”
“我……”
刘长勃然大怒，拿起手里的竹简狠狠朝着那文士丢去，“砰～～”，这竹简是比较厚重的，卷起来后杀伤力也不低，何况刘长本身的力气就离谱，比同龄人都要大不少，毕竟这是十六岁时就能举鼎的身体，历史上举鼎的都是狠人。
当厚重的竹简狠狠砸在那文士的脸庞，文士痛呼了一声，一头倒下。
韩信手疾眼快，伸出手扶了一下，才没有让文士受到二次伤害，竹简落在地面上，而文士的脸却溢着血，他的鼻子受到了重创，一个眼睛仿佛也受到了波及，有些睁不开。
韩信大惊，急忙训斥道：“你怎么能伤人呢？！”
“谁让他先骂我呢？你知道我阿父是谁吗？再有下次，我让我阿父抓你去修王宫！”
刘长可不管对方有没有受伤，他连自己几个哥哥都敢揍，还怕你个小文士？
那文士被砸的头晕目眩，韩信只好让谷过来将这人带走，看得出，谷也不是很喜欢他，犹如扛着麻袋一样就把他给抗走了。刘长本以为老师一定会大发雷霆，可实际上，在接下来的上课过程中，韩信提都没有提这件事。
韩信那是相当护短的，所以他的部将都很尊敬他，甚至愿意跟他去造反……
“你是怎么判断的？”
“我判断陈豨会占据漳水和邯郸，放弃代地的部分领土，将兵力集中在赵地……”
“不对。”
“啊？”
“你用的依旧是长平之战的思路，如今这可不是长平之战，来进攻的不是秦人，北方还有一个蠢蠢欲动的燕国……”
“那他如何抵御啊？”
“他怎么也挡不住，兵力，粮草，将领，地形，民心，他在任何一个方面都没有优势。”
“那若是师父您来指挥陈豨的军队呢？”
“那你父皇就回不来了。”
刘长顿时觉得，自己跟老师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学，自己平日里吹牛，吹的牛只是停留在表面上，不够深刻，也不够浩瀚，看看师父吹的这个牛，浑然天成，平淡之中又夹杂着一种张狂，这才是自己真正该跟老师学习的地方啊。
此刻的文士，在侧房里渐渐回过神来，他瞪着双眼，脸色无比的赤红，对这个时代的文人们来说，你可以杀了他们，但是绝对不能羞辱他们。被一个小娃娃砸成了这样，这绝对算得上是奇耻大辱。
他现在就应该拔出剑去杀了刘长，若是做不到，他就该自杀，说什么也不能承受这样的耻辱。
这是受辱比死亡更令人无法接受的时代。
可是文士暂时还不能这么做，若是现在冲进去杀了刘长，大业就要被破坏了，若是自杀，他也无法再辅佐韩信成大事了。因此，他只能是愤怒的握紧了拳头，等到刘邦离开，淮阴侯成事，一定要将这个竖子千刀万剐，以洗刷如今所遭遇的耻辱！
韩信在刘长面前装完逼后，就开始继续上课，这一次，总算不再是模拟对战白起了，而是模拟对战项羽。
这也好不到哪里去。
“项羽的大营驻扎在这个位置，他派出骑兵从左侧出发，骚扰你的后方……”
“我就率领一千骑兵，冲进他的大营！生擒项羽！我赢了！”
“生擒项羽？？项羽力能扛鼎，平日里冲阵，以一挡百，你如何生擒？”
“呵，不就是举鼎吗？等我长大了，我一定给你也表演一下举鼎，这有什么难的？”
“凭借个人勇武，只能做好一个先锋，如樊哙那样，却做不好一个将军。”
“老师，樊哙是不是很能打？”
韩信迟疑了片刻，韩信本人是非常看不起这些莽夫们的，可是刘长既然问了，他也要回答。
“你知道军功制吗？”
“当然知道。”
“按着秦朝军功制，战时斩首数超过两个，或者俘虏数超过三个就能升爵。”
“嗯。”
“樊哙第一次上战场，斩十五首级，直接从公士升国大夫。”
“第二次率先登城，斩二十三人首级，升列大夫。”
“破李由军，斩首十六人，赐上间爵。”
“围攻东郡，斩首十四级，俘获十一人，赐五大夫。”
“攻武关，斩杀都尉一人，首级十个，俘获一百四十人，降二千九百人。”
刘长瞪大了双眼，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家伙，这升级速度，这效率，论个人勇武，樊哙也能算是大汉天花板之一了啊。在几万人的战场里能第一个登上城池，斩杀数十人，那是真的很了不起。
其他将军都是靠攻城略地来升级，樊哙倒好，直接采用斩首的方式不断跳级。
刘长再一次从老师这里离开，文士就迫不及待的走进了内屋。
“先生无碍吧？”
“我必杀之！”
文士愤怒的说道。
“他是我的弟子。”
韩信冷冷的说道，在他的死亡凝视下，文士愣是没敢多说一句话，毕竟，他面对的是一个能让猛人樊哙跪下来行礼的大号猛人啊。韩信的话，彻底激怒了文士，可是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看起来，韩信哪怕成事了，也不会去动刘长，可是，他却不能无动于衷。
好在，他这次不是独自前来的，在外头，他还是有不少门客的，你等刘邦离开了，看你还能不能继续张狂！
当刘长回到皇宫后不久，他正准备去找四哥玩的时候，吕后愤怒的走进了椒房殿里。
“你个竖子！你今天又做了什么？！”
吕后愤怒的质问。
刘长吓傻了，急忙说道：“我啥也没做啊。”
“蒯彻那是有名望的贤人！你怎么敢跟他动手呢？”
“阿母～～～”
刘长意识到吕后真正发了火，委屈的解释道：“是他先骂我的……”
忽然间，刘长的表情凝固住了，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愈发的慎重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也变得锐利了起来。
“阿母？”
“你怎么知道我在老师府里打了蒯彻？”

第二十九章 黄老学说
整个椒房殿似乎在那一刻陷入了无尽的寂静。
刘长抬起头来盯着母亲，吕后低着头，同样凝视着他。
吕后从不曾在刘长的脸上见过这么迫切，这么认真的表情，这一天，她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儿子似乎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样的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她似乎知道的晚了一些。
面对刘长咄咄逼人的目光，吕后没有半点的不安，或者紧张，她跟从前一样的淡定。
“是韩信派人告诉我的。”
“没有阿父的命令，他怎么能派人进宫？”
“那大概是蒯彻派的人。”
“我不信他会将这样的事情拿去四处宣传。”
“不错。”
吕后说道，也不知道是承认了刘长的猜想，或者是赞许了刘长的成长，总之，她没有给刘长继续质问的机会，转身离开了椒房殿，在离开之前，她平静的说道：“你阿父已经出征了，接下来的几天里，你就不要再去韩信府上了。”
“为什么？！”
“那个姓蒯的狗贼想要教唆师父造反？是不是？！”
“这些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我的老师！”
“他只是利用你而已，还记得我怎么教你的吗？”
“将求于人，则先下之……”
“呵，你觉得你什么都懂？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会有陌生人无缘无故的对你好……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心思，刻意去接近对自己有用的人，等到利用完了，就会一脚踹开，找另外的人。任何人都是这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刘长独自坐在椒房殿内，两个宫女守在大殿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刘长安静的坐在床榻上，罕见的，没有胡闹，就这样沉默着，他皱着眉头，思绪乱成了一片，什么事都想不透彻，茫然无措。
……
韩信缓缓放下了竹简，不由得看向了门外。
门外空荡荡的，看不到人影。
忽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韩信嘴角一撇，急忙再次拿起了竹简。
“大王！喜事啊！”
当蒯彻激动的冲进了韩信内屋的时候，他看到韩信的脸上似乎有一抹失望，片刻之后，那种表情又消失了，仿佛一切只是蒯彻的幻觉。蒯彻稍稍愣神，随即迅速的说道：“刘邦已经离开了。”
“他带走了长安周围所有的军队，就连朝中的大将们也都跟着去了，一个也没留下来！”
为了对付陈豨，刘邦决定随便叫点普普通通的将领们出征，于是乎，他在将领们里随便点了几个名字，樊哙，夏侯婴，陈平，赵尧，灌婴，靳歙，曹参等等。
刘邦表示，朕是乱选的啊。
想了三天三夜，怎么也想不明白，陈豨怎么敢造反呢？他固然是猛人，南征北战，少有败绩，可是这些讨伐他的人里，你随便选出几位，都能打爆他的狗头，更别说是他们集体出动。
这是刚开国不久，这些开国猛将们还没死啊。
他们整日都在期待着军功，能让自己再升个爵位，只是开国后天下太平，实在没有机会。
就在他们都憋着火的时候，老朋友陈豨为他们送来了温暖与关怀，这些猛人们顿时有了目标，又有脑袋可以砍了，那叫一个欢呼雀跃啊。
我们都知道秦朝有军功制，大汉当然也有，也是二十个等级，但是，老规矩，虽然同等爵位没有什么差别，但是任命官职就有了“很大”的不同了，别问，没抄！
刘邦终于离开了，蒯彻觉得，干大事的机会终于也来了。
如今的长安就是空城，只要起事，就一定能成功！
韩信听着蒯彻激动的讲述着自己的计划：假传诏书赦免各官府服役的罪犯和奴隶，发动他们去袭击吕后和太子。
蒯彻的计划就是这样，后续还没有确定，是要杀死皇后和太子，还是控制他们，用他们的名义继续编写诏书来聚集军队，他并没有说，韩信也没有问。
不知为什么，韩信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目光时不时就瞥向门外。
面对蒯彻的计划，韩信也只是恍惚的点着头。
“大王，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呢？”
“刘邦还没有离开太远，再等等吧。”
“您！唉……”
……
天禄阁内，刘长闷闷不乐的坐在末席，双手撑着下巴，一如既往的走神。
可是今天的他，实在是有些太安静了，看起来很不同寻常。
没了刘长的闹腾，就连老师都变得开心了一些，这位“无欲无求”，平日里上课像是应付时间的老师，在这一天，讲的那是口若悬河，一时兴起，甚至还说起了很多课本之外的内容，包括庄子的一些思想解析。
刘长显然听不懂这些，可刘恒等人却学的更认真了。
在休息的时候，刘恢最先凑了过来。
“怎么了？又挨揍了？”
“没有。”
“怎么闷闷不乐的？等会要不要跟我回去？”
“阿母不让我去别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刘恢也不敢多说了，他是真的怕吕后，而且这种畏惧与刘长不同，刘长怕挨揍，他怕……咳……第二个凑过来的是刘如意，他贱贱的笑着，坐在刘长的身边，用肩膀搡了他一下，“怎么了？刘将军，输给白起了？”
面对刘如意，刘长都没有发火，只是呆呆的坐着，表情更加的落寞。
“哎，我再三请求出战，阿父大喜，特意赐给我一匹自己的爱马，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啊？”
“去不了。”
刘恒很快也凑了过来。
“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千万不要灰心丧气，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刘恒没有询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课程结束后，几个哥哥看了刘长几眼，也没有再打扰他，便离开了。
刘长依旧坐在这里，不想要离开。因为离开了这里，他就得回到椒房殿里了，阿母不许他去任何地方，除却天禄阁。而椒房殿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刘长是个喜欢热闹的，坐在这里，起码还能看到忙进忙出的人影。
老师就坐在上位，看也不看刘长，低头翻阅着书籍。
这老师好像是被逼着来给皇子们上课的，平日里就是各种敷衍，最大的兴趣就是读书，整日泡在这皇家图书馆里，据说，这个上课的地方都是他自己选的，就是为了能多看几本书。
刘长与老师就这样孤独的坐在天禄阁里，互不干扰。
时间就这样流逝着，每一天，刘长一大早就被送到天禄阁里，然后就会在这里待到很久很久，大多数时候，他总是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或许是受不了读书的时候被人盯着，又或许是看不惯刘长这垂头丧气的样子，终于，有一天，老师还是无奈的坐到了刘长的面前。
“你怎么不回去？”
“不想回去。”
刘长有气无力的说着，说起来，他跟这位老师也学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跟韩信不同，他连这个老师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治什么黄老学说的，似乎是一个很有名声的人，被刘肥举荐，从齐国来的。
“有什么困扰吗？”
“老师……有人告诉我说：这个世界是非常自私的，人与人之间，就只有利用与被利用，不存在其他的什么东西，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胡说八道！”
老师忽然开口骂道。
刘长一愣，补充道：“这是我阿母说的。”
“那也是胡说八道！”
刘长这下可就真的有些惊讶了，就是阿父，也不敢这么说阿母啊。
老师酝酿了片刻，方才问道：“你跟我学了这么久的黄老学说，大概也知道，黄老学说强调的是什么吧？”
“是……是那个……那个……”
“无为而治。”
“对，没错，就是无为而治。”
“那你知道什么是无为而治吗？”
“什么也不干？”
老师顿时噎住了，他握紧了拳头，又即刻松开：老子是治黄老的，要保持平静的心，不能动怒，不能动怒……他想了片刻，转变了思路，认真的说道：“我们认为，世界是没有感情的，可是人是有感情的，人不是好的，人也不是坏的，这取决与你怎么去对待别人。”
“你若是真心的对待别人，也一定能收获真心，你若是以利用的心思去接近别人，那别人也会同样的对待你。”
“这跟治理国家其实是一样的，你用仁义的办法去教化百姓，那百姓也会同样的报答你，若是你用残酷暴虐的办法去统治百姓，那他们也会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你。”
“你要是相信这个世界是自私的，那这个世界就是自私的，你若是相信这个世界是有感情的，那这个世界就是有感情的。”
“世界是一样的，对这个世界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不同的，有的人用善良来看待这个世界，那这个世界就会回报他无穷的善意。若是用恶意来揣测这个世界，那所看到的只有无穷的恶了……”
“用仁义的手段来教化百姓，让他们互相爱护，不用战争来加深彼此的仇恨……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刘长瞪大了双眼，他忽然回过神来，问道：“兼爱？非攻？这不是墨家的学说吗？？老师您不是治道家的吗？？”
“咳，我道家成学最早，墨家不过是抄袭我道家之学说而已。”
注：战国末期的黄老学说以道家思想为主并且采纳了阴阳、儒家、法家、墨家等学派的观点。有阴阳家的宇宙论，儒家的仁政，墨家的兼爱以及科技创新等等……可以说是大杂烩了，不过倒是挺适合那个时代的。

第三十章 高兴早了！
天禄阁内，刘如意等人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如意伸出手来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嘶～～真疼啊，这不是做梦？”
刘长手持竹简，正认真的听着老师讲课，极为认真。
“他这是怎么了？？”
“中邪了？？”
“要不我去叫个太医令？”
“盖公！黄帝立明台之议者那一长段是什么意思？”
“黄帝建立明台的咨议制度，就是为了从上面搜集贤士的意见。”
“尧实行衢室的询问制度，也是为了从下面听取人们的呼声。”
“舜有号召进谏的旌旗，君主就不受蒙蔽。”
“禹把谏鼓立在朝堂上，可以准备人们上告。汤有总街的厅堂，可以搜集人们的非议。周武王有灵台的报告制度，贤者都得以进用。”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劝说为君者要善于听从别人的建议，不能独断专行，为君者要这样，为人自然也要这样，要听进去别人正确的劝说，可是也要懂得分辨是非，不能什么都听。”
“那要如何分辨对方的建议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呢？”
“自己进行论证……”
刘长认真的听着老师的讲解。
其余几个皇子就更加惊惧了。
“天哪，他居然问问题了！”
“看！他记笔记了！”
“完了，感觉太医令来了也不管用了！”
有变化的不只是刘长，就连他们的老师都改变了原先的风格，他原先就是那种“反正我讲了，你爱听不听，听不懂是你自己蠢”的状态，而此刻，他却开始认真的回答刘长的问题，甚至还尽量简化原先困难的内容，最大可能的照顾刘长，让他能听得懂自己在讲什么。
这大概是刘长第一次认真听课，这件事甚至惊动了应该在监国的太子刘盈。
他亲自前来旁听，看到弟弟的变化，他是喜出望外。
在下课的时候，他牵着刘长的手，热泪盈眶，“我一直都在想，你什么能成长起来，如今看到你这个样子，我非常的开心，将来，有你这样的兄弟来为我分担治国的大事，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刘盈真的是险些哭了出来，刘长看的一脸懵逼，你不至于吧？？
刘盈又开始了长篇大论，这一次，刘长很认真的听着，没有再觉得不耐烦，这个哥哥，读的书多，知道的道理也多。何况听完了一定就有赏赐，果然，刘盈在长篇大论之后，就送了一本书给刘长。
书名《道原》。
刘长已经有了一本，本觉得有些遗憾，可是翻开之后，他看到那本书上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注释。刘盈解释道：“我担心你看不懂，就将内容的解释写在了一旁，这样你就可以看得懂了……”
看着满篇密密麻麻的解释注释，不知为什么，刘长觉得有些感动。
“谢谢二哥！”
刘长变了，从以往的混小子，正渐渐变成兄长们的样子，对别人也开始有礼貌，作为一个君子的模样来，这样的变化，让所有人都觉得很激动，包括吕后在内。吕后起初是不相信的，她只是觉得这小子在假装听话，目的就是让自己放松警惕。
可是当她回到椒房殿内，看到刘长正在读书的时候，她忽然开始动摇了原先的想法。
知子莫若母，吕后太清楚刘长是个什么样的混蛋东西了，这玩意平日里最讨厌读书，书籍这类的东西，从不主动拿起，上学数个月，连老师的名字都不知道，若说这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那他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吕后对刘长这样的变化是很满意的，她认为，是自己的那番话，真正触动了刘长，让这个混小子也开始变得像个人了。为了表示对他的奖励，吕后不再安排宫女时刻盯着他，又允许他去别的哥哥那里去玩。
只是，大家都不太适应刘长的这种变化。
家里的小混球忽然就长大了，总是让人觉得唏嘘。
其中最不适应的，大概就是刘如意了，刘长忽然开始不再跟他过不去，也不来找自己闹，整日安安静静，乖巧无比，这让刘如意觉得很是无聊，烦闷。
毕竟，他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欺负这个弟弟，如今，这个弟弟对自己这么礼貌，他甚至都没法去挖苦。
刘长就好像忽然忘掉了韩信这么一个人，整日不是在读书，就是跟盖公询问各种道理，再也不提去韩信那里学习的事情。
……
韩信孤独的坐在内屋内，落寞的看着门外。
刘长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来了。
蒯彻又开始催韩信动手，韩信依旧是那种迟疑的状态，不急不躁，仿佛他现在不是要造反，而是要去郊游一样。
蒯彻已经注意到了韩信的状态，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样。
“您又在等着？”
“呵，刘长是不会再来了。”
“我没有等他。”
“那您在等什么呢？”
“正如您在利用刘长一样，刘邦和吕雉，也未必不是利用刘长来打探您的情况。”
“我这辈子都不曾见过那样的弟子，他对你，可曾有半点的敬意？可曾有一刻将您当作自己的老师？”
“陈豨已经造反，他先前又曾是您的部将。没有人会相信，他的造反与您没有关系，即使您怎么也不做，等他失败的时候，刘邦照样会因为您与陈豨的关系而将您杀死！”
“刘长没有来，就是最好的证明，吕雉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您了。”
“不要再迟疑了！您到底是要做刘邦的淮阴侯？还是天下之主？！！”
蒯彻甚至咆哮了起来。
韩信低着头，说道：“刘邦已经带走了其他人，可是吕释之还是在的，他麾下还有军队，没有除掉他，大事不能成。”
“只要抓住了吕雉，他就不是什么问题！”
韩信又看了一眼门外，“那就开始准备吧。”
……
此刻的刘长，正在跟着刘如意看战马。大汉的皇宫里，那是应有尽有，有为他们打造工具的，也有为他们养马的，而养马的这个官还是九卿之一，看得出，大汉对出行工具和战马都是非常重视的。
大汉很缺马，因为缺马，在与匈奴等游牧文明作战的时候，总是吃亏。而汉初，大概是最缺马的，虽然汉初的贵族老爷们常常吃马肉，但战马的确是稀罕物。
刘如意能得到刘邦亲自赐予的一匹战马，这绝对算得上是天大的荣耀了。看得出，刘邦的确很喜欢这个儿子，连刘盈都没有这个待遇。虽然刘如意一再强调这是刘邦的爱马，可刘长觉得并非如此。
因为这匹战马还是个半大的马驹，虽然也很高大，但是远没有达到可以上战场的年纪，大概就是刘邦的某匹战马的后代。刘如意非常的得意，并让刘长骑马试一试。
大概是刘长体内还真藏着武将之魂，这匹马驹对他完全不抗拒，刘长学的也很快，很快就骑着战马在周围转悠了起来。因为缺乏骑马所用的工具，所以上马尚且需要别人帮忙，刘长注意到了这一点。
或许可以做个上马骑马的工具，应该也没什么难度，不过是个小物件。
刘如意看着骑着马，在身边不断转悠的刘长，有些感慨的说道：“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你原先的样子，不过，人总是要成长的，你能成长起来，我也很高兴……很欣慰，长弟啊，你要继续用功，将来成为一个有作为的诸侯王。”
“你的改变，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都很为你高兴。”
“那你是高兴早了……”
“嗯？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驾！！驾！！驾！！！”
刘长猛地抱着马驹的脖颈，大声怒吼了起来。
那一刻，马驹飞驰而出，这养马的地方虽然在皇宫，可是远离皇帝皇后所居住的中心地区，每天这里的宦官去配马的时候，就会打开一侧的小宫门，留下可以让骏马进出的位置出来。
刘长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抱着马驹的脖子，从刘如意面前飞驰而过，冲向了那个小宫门的方向。
刘如意愣住了，就在他呆愣的时候，刘长已经冲向了远处。
“刘长！！！！”

第三十一章 韩信舞剑，意在沛公
镇守在小城门的士卒眼前一晃，就有什么东西嗖的一声就过去了。
这些半辈子都在打仗，从西打到动，从北杀到南的老卒，瞬间举起了强弩，对准了远处的一人一马，开始瞄准。
“不要！不要！！那是公子长！”
“住手！住手！！”
刘如意在远处大叫着，一路狂奔而来，履都甩飞了，就这样一路冲到这两个老卒的面前，伸出手来，挡在他们面前，不断的解释道：“刚出去的是公子长，不许射击！”
那两个老卒的表情极为平淡，其中一人抬起头对着宫墙上头吼了几句。刘如意听不懂他的方言，片刻之内，就有骑兵从两个方向奔驰而出，朝着刘长的方向飞去，他们全副武装，气势汹汹！
同时，也有甲士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椒房殿内。
“你说什么？！”
吕后起身的那一刻，久经沙场的老甲士额头也开始冒汗了，吕后的脸色非常的难看，冷若冰霜，杀气腾腾。在刘邦不在京城的时候，大汉的诸事就是要她来负责。
在这个还没有确定皇位地位的年代，大汉更像是二元君主，吕雉同样对大汉拥有统治权。在她之后，华夏才逐渐拥有了“后宫不得干政”的经验。
很多不曾了解这段历史的人，在看到吕后的作为后，都觉得为什么没有人想要造吕后的反呢？其实这有三个方面的原因，吕后本身的能力，功臣的相助，以及吕后本身就有统治权。
“他现在在哪里？”
“已经出宫了，但是我们的人正在追他……”
“让他们回来，不要再跟在他的身后，将城门都尉斩首。”
“唯！”
甲士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
在甲士离开之后，吕后冷着脸，叫道：“出来吧。”
一人从侧室走了进来，正是萧何。
“臣恭贺皇后殿下，臣很为皇后殿下而高兴！”
萧何走进来，便笑呵呵开始祝贺起吕后。
吕后脸上的杀气没有褪去半点，她愤怒的质问道：“丞相是在讽刺我吗？”
“不是这样的，我从前认为，公子长空有勇气，与大事无补，今日才知道，公子长有勇有智，乃是重情之赤子啊！”
“他今天为了老师都能公然逃出宫去，不怕您的惩罚；可以看出，将来他也可以为了您而做出更多的事情。”
萧何几句话，就让吕后的心情好了很多，她的脸色稍缓，大概她也知道自己在刘长心里的位置。她又无奈的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皇后在担心什么呢？淮阴侯后悔当初没有听从蒯彻的话，如今蒯彻已经在他的身边了。”
“若是他造反，那他就要被杀死。”
“若是他没有造反的想法，难道您还会担心一个长安城里的淮阴侯吗？”
吕后冷笑了起来，她说道：“韩信必反，自从来到长安，他就多次对旁人说，后悔当初没有听从蒯彻的话，才有了今日。我特意给了他这个机会，他这个人，只要下定了决心，那就没有人能说的动他。”
“皇帝不行，你不行，刘长更不行。”
萧何看起来有些怅然，他点了点头，说道：“您说的对。”
“可是，他在战场上可以当机立断，但是在其他方面，总是优柔寡断，被他人所左右。若是他能有在战场上的半成果断，他也就不会被抓进长安城里了……他从封国之后就开始筹划着所谓大事，到被生擒的时候都没有下定决心……”
可以说，萧何是将韩信这个人给看透了，韩信两次谋反，都是这样，第一次是封国之后，开始硬拖，拖到被抓，第二次更狠，从刘邦出征之后就开始拖，拖到被杀。
韩信两次造反，大概造成了几十个人的巨大伤亡，这些死掉的人里，除了他自己和宗族之外，就是当初跟他去见刘邦的那几个武士了。
韩信在战争中是大汉天花板，或许还可能是整个华夏的军事天花板之一，可是在其他方面，那真的是给吕后提鞋都不配……
刘邦当初不杀他，估计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刘邦看别人贼准，虽然看自己的时候总是戴滤镜，他早就看穿韩信这个人造反能力简直是负数。
两次造反只祸害自己人，不伤刘邦分毫，这已经是伟人了。
吕后很快也反应过来，她问道：“你的意思，难道是说韩信会被长说动？”
“不会。”
“为什么？”
“野心，不甘。”
“他或许真的将刘长当作了自己的嫡传弟子，可是，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忍气吞声的人。”
吕雉眯着双眼，点了点头，说道：“你做好准备吧，我们不管他有没有准备好，先送他上路吧。”
“可……若是陛下问起？”
“蒯彻。”
“唯。”
……
完全不知道自己险些惨死的刘长，此刻正朝着韩信的府邸狂奔而去，风凶狠的吹打在他的脸上，衣服早已鼓了起来，随着风发出呼呼之声，头发也是随风飘荡，簪子早已不知被丢在了哪里。
按理来说，他这个年纪，应该是梳总角的，但是刘长很不喜欢那个喜羊羊一样的发型，胡搅蛮缠之下，就没有留。好在大汉没有留发不留头一说，刘长可以安心的留发，若是乐意，也可以提前戴冠，叫嚣着礼法的儒家现在还没有上台呢。
刘长张开嘴，嘴里也被狠狠灌进冷气。
长安很冷，从皇宫外出，直到韩信的府邸，这路上看不到行人，有些时候，刘长都怀疑这长安城里到底有没有平民？除了罪犯，官员，甲士，根本没有平民百姓的身影。
当刘长冲到淮阴侯府的时候，他尝试着勒马，纵马飞驰不算太难，可让马停下来却不太容易。马驹是最容易燥起来的，尤其是他们没有经过训练，带着人就喜欢在地上翻滚（我小的时候差点被压断腿），对人是非常不友好的。
刘长心里其实也犯怵，手忙脚乱的忙活了许久，总算是安抚住了马驹。
“师父～～～”
刘长冲进了内屋，这一路上，他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韩信站立着，惊愕的看着刘长。
七八个人站在韩信的两旁，他们也是一样的惊讶，瞪大了双眼，不知从哪里冒出了这么个小家伙。
蒯彻就站在韩信的身边，听到那一声，他的脸上就已经出现了愤怒。
韩信的穿着与平日里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将平日里总是挂在墙壁上的那把宝剑挂在了腰间，他戴着楚冠，看起来很是威严。而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人，也大多佩戴着利剑，刘长似乎是打断了他们的什么宣誓。
刘长顿时说不出话来，他紧盯着韩信，仿佛有一股火在胸口燃烧着，他的手都不由得颤抖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悲痛，愤怒。在刘长的紧盯下，韩信第一次露出了些许不安的神色，眼神始终没有与刘长对视。
蒯彻站在一旁，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假笑。
“公子怎么来了？淮阴侯许久没有练剑，我便找了些人来与他对练，公子可有兴趣？”
刘长压根就没有理会这货，他的确不聪明，无论是这些人，还是那几个哥哥，都比自己聪明的多，可是，他不至于看不懂这些人在干什么，他果然准备要造反了，可是，为什么呢？
“师父……你为什么要造反呢？”
“难道权力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你就那么想要当皇帝？”
“你一直都在骗我吗？”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众人皆没有开口，蒯彻脸色阴沉，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韩信愣了许久，方才摇了摇头。
“太迟了。”

第三十二章 刘长舞剑，意在蒯彻
韩信知道，一切都太迟了，现在无论怎么做，都没有生还的希望，除非成就大事。
早在自己叫住陈豨的那一天，就已经没有反悔的可能了。
就算自己现在收手，他们也不会放过自己，不是因为自己要造反，只是因为自己有造反的能力而已。
他坚信，给自己一万人，他就能打烂长安，给自己十万人，他能将刘邦生擒！
这就是自己的能力，谁不害怕呢？
“什么叫太迟？我听不明白！”
刘长指着一旁的蒯彻，骂道：“就因为他的话吗？我的另一位老师告诉我，他们这样的人，只有在乱世里才能施展本事，在太平盛世，就跟一般人差不多，因为，他们刻意挑拨，就是想要引起大乱，想要让自己成就大事，获得声名！”
“可师父你图什么呢？你不愁吃，不愁穿，没有人敢不尊重你，哪怕千年之后，后人提起你，也没有一个不佩服你的，这已经是完人了，您到底图什么呢？”
“你好不容易平定了乱世，天下百姓难得有修养的时间，脱离了苦难，你为什么想要再次引起战乱，继续让别人去厮杀，继续去祸害这个天下，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韩信沉默不语，脸色有些动容。
“你不懂，武人天生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
“你才不懂呢！”
“武人不是为了战争而生的，没有人是为了战争而生的，武人是为了天下而生的，是为了苍生而生的，天下大乱，群雄割据，武人需要平定战乱，安抚黎民，外敌入侵，残害百姓，武人就要抵御外敌，保护天下苍生！这才是战争的意义！”
“这是谁教你的？”
“我的老师！盖公！”
韩信忽然笑了笑，说道：“这位倒是个高人。”
“可惜……没有余地了。”
蒯彻有些听不进他们的废话了，他催道：“大王，这小子居然来到这里，那肯定就是吕雉用他来试探我们的，不能拖了，当机立断，我们先逃离这里，先去召集徒奴！！”
蒯彻的思路是对的，他们在这里只有七八个人，而吕后这边，就算刘邦带人离开了，也有吕释之镇守，就是皇宫里的甲士，就有数千人，若是吕后现在派人来袭杀，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韩信的计策，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吕后不知情。
这个造反计划到底有多不靠谱呢？
首先，连彭越这样在外地的诸侯王都被皇帝皇后派人监视，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在他们造反之前就知道消息，而韩信是在长安，身边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就连他离开樊哙家后随便对亲信说的话，刘邦都能知道，并且用来反问他。
韩信想要召罪犯攻打长安，长安的罪犯又有多少人呢？刘邦在登基后多次赦免各地的罪犯，长安的也是这样，就算知道皇宫的部署，刘邦也离开了，韩信再厉害，还能用这些罪犯攻进有全副武装的甲士所守护的皇宫？？？
何况，他还是要伪造刘邦的诏令，来发动罪犯？？还得确保这些罪犯能跟随他？
这造反弄得跟儿戏似的。
韩信在有兵的情况下能击败刘邦不假，可是说他有能力造反……嗯……或许吧？
蒯彻的催促，让韩信脸色大变，他很快也反应过来，继续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了。
蒯彻不怀好意的说道：“将这小子抓起来，作为人质。”
刘长却放声大笑了起来，笑中含泪。
“师父……他刚才说您想练剑是吧？”
“我陪您练吧！我给您舞剑！！”
刘长猛地扑过去，韩信下意识抓住剑鞘，刘长直接抓住剑柄，就将韩信的宝剑给拔了出来。
周围的武士们纷纷亮起了家伙，韩信咬着牙，眼里满是迟疑。
而刘长拿到剑后，并没有去袭击韩信，他只是乱挥了起来，这厮根本就不懂得用剑，在这样情况下，韩信也无法继续迟疑了，再迟疑，就真的要送命了，他看向了两个武士，“生擒之。”
随即，转身就要离开。
“死！”
刘长猛地投出了手里的利剑。
武士们大惊失色，韩信一颤。
“噗嗤～～～”
在韩信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利剑飞出，深深插进了蒯彻的胸口，剑柄还在不断的摇晃着，用出了全力的刘长也顺势摔在地上，他抬起头来，正好与茫然的蒯彻对视。
这是刘长第二次拿东西砸蒯彻。
第一次是竹简，但是竹简带来的伤害，并没有现在这么深。
蒯彻剧烈的呼吸着，可总是提不上那口气，他颤颤巍巍的指着刘长，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是一开口，血水就从嘴边冒了出来，很快，整个下巴，以及胸口都被鲜血染红。
“额！额！”
蒯彻发出别样的呼吸声，重重的倒了下去。
刘长浑身都在颤抖着，双腿早已软了，浑身无力，无论怎么样，都站不起身，他想要爬远一些，可就像是被鬼压床那样，意识都变得恍惚，双手双脚根本不听自己使唤，牙齿打着哆嗦。
这是刘长第一次动手杀人，无论是自己多么厌恶的人，当看到对方死去之前的眼神之后，刘长都只是觉得恐怖，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这样的变故，彻底吓到了所有的武士们。
韩信瞪大了双眼，他就这样看着蒯彻烟气，目瞪口呆。
“师父……为什么要造反？为什么啊？”
“你本该是被立庙被后人敬仰的人啊……为什么啊……”
刘长哭了起来，声音嘶哑不清，就那样狼狈的趴在地上，边哭边吐边叫着。
“做皇帝真就那么好吗？野心真的就可以蒙蔽一切吗？”
看着狼狈不堪的刘长，韩信缓缓低下身来，就这样盯着他的脸。
……
此刻的刘邦，穿着盔甲，坐在高大的战车里，傲然的看着前方。
将军都分别带兵，跟在他身边的，只有同坐一辆战车的陈平了。
在刘邦所有的谋士里，陈平是最不像谋士的那一个，他长得太高大魁梧了，不知情的一看，还以为是樊哙贴身来保护刘邦呢！
不过，这高大魁梧的身材也帮了他不少。当初陈平年轻的时候，家里穷，他又不肯劳动，结果长大后没有女孩愿意嫁给他。当时有个叫张负的人，他的孙女嫁了五次人，丈夫都死了，没有人再敢娶她。
张负某一天意外看到他，当即就被他这外表所折服，回家后就决定将孙女嫁给他。
张负的儿子说：陈平那个穷光蛋，为什么要把女儿嫁给他受苦呢？
张负告诉他：哪有仪表堂堂像陈平这样的人会长久贫寒卑贱呢？
这件事告诉我们，颜值确实很重要，无论在什么时代。
陈平在后世里的名声不是很大，远不如汉初三杰，甚至樊哙，夏侯婴等人也比他有名。这或许是因为他的名字太普遍，百科一下都能找到近百个的那种程度，当然更多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为人比较低调。
他是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聪明到什么程度？
聪明到在汉初善终，达成这个成就的这个级别的跟吕后没有亲戚关系的大臣是不多的。
刘邦忽然笑了起来。
“陛下在笑什么呢？”
“朕笑陈豨不懂用兵啊。”
“他不在南面占据漳水，也不再北面守住邯郸，由此可知他不会有所作为。”
陈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刘邦忽然转过头来，低声问道：“你说，他现在动手了没有？”
“没有。”
陈平冷漠的说道：“做事的时候优柔寡断，不肯绝决，事败之后后悔当初没有果断的，大概就是他这样的人吧。”

第三十三章 什么叫御史大夫啊？
事实证明，陈豨实在是高估了自己，也小看了刘邦及他麾下的那些普普通通的将军们。
当刘邦来到赵代地区，双方真正开始对上的时候，正在这一带坚守的赵相国周昌匆匆忙忙来拜见刘邦。刘邦将如意封为赵王，周昌为赵丞相，陈豨谋反的消息也是周昌传递到刘邦这里的。
周昌看起来没有在长安时那样的体面，不过，身材依旧挺拔，他严肃的拜见了刘邦，说道：“臣担任赵相，却没有能阻止陈豨叛乱，也没有能保护赵国的城池和百姓，请陛下治罪！”
刘邦笑着扶起了他，“你刚刚来到赵国，就发现陈豨有不轨的想法，及时进奏，才让朕做好了准备……何况，你不知兵，城池失守，那是郡守、郡尉的责任，与您有什么关系呢？”
周昌这才说道：“常山郡共有二十五座城池，陈豨反叛，失掉了其中二十座，既然陛下认为这是郡守、郡尉的责任，就请陛下将这些人全部处死！”
刘邦一愣，问道：“郡守和郡尉都造反了吗？”
“没反叛。”
刘邦长叹了一声，“这是实力不足的原因啊，他们没有什么士卒，挡不住陈豨，怎么能怪他们呢？”
“传朕的诏令：赦免他们的罪行，恢复他们的职务，让他们继续作战！”
刘邦进驻邯郸，在这里召见了赵地的大臣们。刘邦虽然还在这里，可樊哙等人却早已出发击贼了。
刘邦并没有追究赵地大臣们的责任，反而是以怀柔的手段来安抚他们。
刘邦看着一旁的周昌，问道：“邯郸还有能带兵打仗的壮士吗？”
“有四个人！”
“太好了！将他们叫过来见朕！”
周昌回答的很是迅速，君臣一问一答，底下的人却都有些懵。
尤其是那帮子赵国的大臣们，更是如此，赵代地区最能打的是陈豨。其余能打的壮士们，不是造反了，就是在前线跟造反的那一批硬刚，这邯郸城里哪来的壮士？还特么有四个？我们咋不知道啊？
周昌领命，便走到了下方的赵代大臣身边，低声说道：“陛下这是要赏赐我们赵国的壮士呢！快去找四个壮士过来！”
听到这句话，赵地大臣们眼前一亮，瞬间明白了周昌的意思。
都说周相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本以为是个不近人情的，没想到，他对赵地竟如此照顾，果然还是自己人靠谱，多好的丞相啊！这些大臣们连忙外出，周昌则继续陪着刘邦，就在半个时辰之后，有四个人走进了邯郸王宫里，前来拜见刘邦。
周昌起身，指着他们四个人，说道：“陛下，这就是赵国能带兵打仗的壮士！”
刘邦点了点头，打量着他们几个人。
这几个人，虽然在打扮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威猛，看起来成熟，可刘邦老远就能闻到他们身上那种纨绔的味道，他对这种味道实在是太熟悉了。很不幸，他孩子里也有一个这样的，不学无术，整日就知道吹牛逼，一身纨绔气，开口就是家父如何如何。
这四个所谓的赵国壮士，显然就是个小号的刘长，果然，问了下姓名，果然都是赵开头。
刘邦皱起了眉头，勃然大怒。
“你们这些臭小子也能带兵打仗吗？”
刘邦破口大骂，那四个年轻人哪里敢面对如此愤怒的刘邦，顿时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周昌急忙起身，说道：“这的确就是赵国最骁勇的壮士了。”
刘邦冷哼了一声，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赏他们一千户的食邑，任命为将！”
“多谢陛下隆恩！！”
那四个年轻人犹如打了鸡血一样，急忙拜谢，那些跪坐在两旁忧心忡忡的赵国大臣们，顿时也是眉开眼笑，纷纷拜谢。
在刘邦到来的时候，这些赵大臣们还是一副忧心忡忡，极为抑郁的状态。可是到这个时候，他们却都走出了那种状态，开始纷纷为刘邦出谋划策，商谈如何对付陈豨。
在召见完赵国大臣们之后，刘邦便让他们尽快准备好这一次的战争所需，又让周昌来负责这件事。
御史大夫赵尧站在刘邦的身边，欲言又止。
赵尧的年纪并不大，他从前担任符玺御史，是周昌的部下，当时有人对周昌说：“您的部下赵尧，年纪虽然小，但却是个奇才，君主一定会特别对待他的。晚点您就会发现，他会取代您的位置。”
周昌笑着回答说：“他是个作文书的小官吏，年轻，没有威严，也没有资历，怎么能取代我呢？”
后来，赵尧就给刘邦献计，说：“陛下想要保护公子如意，那就给他安排一位有威严，有资历，年长的连贵人也不敢出手的大臣做国相吧！”
刘邦深以为然，然后，有威严的，年长的，有资历的御史大夫周昌就去了赵做国相，给刘如意保驾护航。而年轻的，没有资历的，没有威严的赵尧就成为了大汉最年轻的御史大夫……
周昌因为这件事还曾跟刘邦抗议过，虽然这抗议看起来就是周昌故意在跟某个贵人说：我是迫不得已的，你可得给我几分薄面，我曾在太之事上立过大功，你可不能害由我保护的公子啊！
刘邦看着赵尧的样子，笑呵呵的问道：“御史可有什么要说的？”
赵尧迟疑了片刻，随即说道：“周相是臣曾经的上官，臣本不该说他的坏话，可是，如今臣身为御史大夫，不能不理会！”
“陛下，有不少人跟随您进入蜀郡、汉中郡，其后又征伐西楚，有功却未得到普遍封赏，现在这四个赵人有什么功劳而予以封赏呢？”
“何况，我看他们，根本就不像是可以带兵打仗的人，这肯定是周相特意安排了几个赵地大臣的家中子弟，来欺骗陛下，讨得赏赐啊！”
刘邦大笑，他指着赵尧，说道：“这就是你不如周昌的地方啊！”
“陈豨反叛，邯郸以北全都被他所占领，朕用紧急文告来征集天下各地的军队，但至今仍未有人到达，现在可以重用的就只有邯郸一处的军队而已。”
“朕何必要吝惜封给四个人的四千户，不用它来抚慰赵地的年轻人呢！”
“只有安抚住了赵地的人，才能在赵地击败敌人啊！”
赵尧瞪大了双眼，问道：“这是陛下早与周相说好的？”
刘邦没有回答，有的君臣，根本就不需要事先交代，一句话，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然后演下去就可以了。这就是他那么喜欢周昌的原因，这人绝对是最懂自己的大臣了。
赵尧惊为天人，惭愧的说道：“臣年轻不懂事，居然在陛下面前诽谤周相，请陛下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他……”
“放心吧，你也是为了国家的事情，朕怎么会害你呢？”
“陛下与周相……真的是令臣羡慕啊，陛下英明，而周相更是机智！”
刘邦更开心了，他问道：“你知道陈豨的将领都有谁吗？”
“有王黄、曼丘臣，他们以前都是商人。”
刘邦说道：“这就对了，你去找周昌，向他传达朕的诏令，朕要悬赏王黄、曼丘臣等将领，只要能带来他的人头，既往不咎，还赏赐千金！其他部将也是这样，只要能弃暗投明，朕就赏赐他们千金！”
赵尧大惊，问道：“陛下，这计策只怕不会有太大的成效！悬赏他们的首级，也不会有人能杀了他们，将他们的人头带到您面前的！”
刘邦眯着双眼，说道：“那又如何呢？反正悬赏之后，他们连觉也睡不安稳了。”
赵尧恍然大悟，激动的看着刘邦，“陛下英明啊！臣……臣这就去找周相！！”
在刘邦的笑声中，赵尧走出了王宫，走出王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激动神色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变得格外平静。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取代周昌的原因吧。

第三十四章 韩信来了！公子死了！
很快，陈豨就在正面战场上扛不住刘邦的进攻了。
刘邦自己还没有动手，最先动手的是樊哙。
这大汉武力天花板哪怕是在封侯之后也不改原先的德性，高高兴兴的就带着军队去进攻陈豨与曼丘臣的军队，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樊哙也根本不怂，双方就在襄国县开战。
按着陈豨的理解，面对刘邦的将军们，他是要各个击破的，第一个要击破的目标就是樊哙。
大概是跟在韩信身边跟久了，陈豨自以为知道这些将领们的弱点。
他记得韩信非常看不起樊哙，认为樊哙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只能当个先锋，不配当将军！
于是乎，他也是将樊哙作为一个要击破的目标，反正他有勇无谋嘛！楚王肯定是不会骗我的。
开战之后，陈豨发现，楚王还真没有骗他。
樊哙果然有勇无谋，他打仗，不跟你说什么阵法战法，就是带着军队冲过来干你。
但是，这个有勇，这也太特么有勇了！
陈豨的部将们在樊哙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被砍的七零八落，樊哙就这样一路莽，靠着平A干碎了陈豨的防线，带着先锋部队率先登城柏人县，又一路莽过去，攻破了清河郡、常山郡等地二十七个县，手起刀落，一路杀穿对方，眼都不眨一下。
要不是后勤跟不上，樊哙只怕要去生擒陈豨了。
这可给陈豨吓坏了，吓得险些尿裤子。
思考了片刻之后，他决定不跟这样的莽夫一般见识，这人不按套路来。因此，陈豨将第二个目标放在了太仆夏侯婴的身上。这一次，他决定反着来，当初楚王非常看不起樊哙，可樊哙什么德性，他也看过了。
相反的是，楚王对夏侯婴非常的推崇，曾在他的面前多次夸赞夏侯婴，说他是一个真正的全面的将军，假以时日，定能有大作为！以楚王的评价来看，这人应该还是正常的吧？
然后，陈豨对上了夏侯婴。
如果我们以莽和猛来评价樊哙，那勇大概就是评价夏侯婴的最好词缀了。这哥们勇到什么地步呢？每次作战，他都是驾兵车快速进攻，冲在最前头，啥也不怕，他在一次战斗中，俘虏六十八人，收降士兵八百五十人，并缴获金印一匣。
雍丘干李由，他在驾兵车快速进攻。濮阳干章邯，他在驾兵车快速进攻，在蓝田、芷阳大战，他更是驾兵车冲锋，不管不顾，一路打到了灞上……他不只是在国内这样，他在跟匈奴骑兵打仗的时候，都是在驾车猛冲，将匈奴人当羊来赶。
你惹他干什么呢？
陈豨摆好了阵，准备与夏侯婴来一场旷世大战。
然后，夏侯婴驾起熟悉的战车，大叫着开始了冲锋，要不是陈豨跑的快，当场就被夏侯婴的车轮给碾过去了。这一战之后，陈豨做梦都能听到战车冲锋的声音，大半夜被噩梦所惊醒。
好消息是：刘邦还没有开始全力进攻，陈豨虽然经历了两次败北，可战事仍有余地。
坏消息是：颍阴侯灌婴，车骑将军靳歙，齐相国曹参，太尉周勃正在路上。
经历了几次胜利，可刘邦看起来却非常的不开心，变得越来越暴躁。
“陛下……梁国来兵了。”
“哦？梁王终于肯来了？？”
刘邦急忙站起身来，惊喜的问道：“他在哪里呢？”
陈平摇了摇头，“他没有亲自前来，梁王说自己病了，只派出将领卫胠带着八千人来到邯郸。”
听到这句话，刘邦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
“好啊，好啊……梁王，淮南王，居然没一个肯来的……”
“他们不来长安为太上皇吊丧，朕可以理解，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如今有人造反，朕需要他们调兵相助，他们也不来？这算什么？造反嘛？他们已经反了？反了？”
刘邦看起来有些激动，脸色涨红，就在这几年里，刘邦经历了不少打击，父母逝世，时不时就有几个老弟兄跳出来造反……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疏远了几乎所有的兄弟，当初那些跟随他出征的兄弟里，他现在唯一信得过，就只剩下了燕王。
其余人，有的死了，有的反了，有的准备反，有的已经跳到了某个贵人那边。
每年聚在一起喝酒的人，变得越来越少。浑身一股游侠风范的刘邦，其实还是挺在意这些老弟兄们的，可是，随着这些人一个又一个的反叛，刘邦受的伤害也就越来越大，他也开始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待身边的兄弟们了。哪怕是一条狗，在一次次的真心换来无数伤害之后，只怕也会变得龇牙咧嘴，不再轻易靠近任何人。
陈平看出了刘邦脸上的杀意。
“陛下，一个一个来，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击败信和陈豨。”
“信出兵了？”
“燕王还没有派人禀告详情，不过，陈豨既然叛乱，那信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两人交谈了片刻，刘邦忽然问道：“那另外一个信呢？”
“不知道。”
……
吕后基本是在刘长逃出去的那一刻，就决定直接动手了。
刘邦和吕后，一直都在韩信的身边安排了人手，能详细的知道他的一切举动。如今刘邦离开了，治理国家的事就落在了吕后的身上，她来负责国内的一切大事，萧何也是直接来跟她禀告。
他们俩个很早就知道了韩信那“完美”的造反大计，而对此，两人也做好了准备。等韩信开始捏造诏令的时候，吕后就对外放出风来，说刘邦已经打赢了，快要回到长安了，让群臣前来恭贺。
到时候，将韩信带到皇宫里，直接就可以杀掉了，罪证也齐全，人证也有。等刘邦真正回来的时候，拿来给他看就好了。
刘邦这些年里或许想过要杀死韩信，可他并没有这么做。刘邦是一个非常爱才的人，他很欣赏这些有才能的人，要知道，历史上，他连蒯彻都饶恕了，因为他觉得，这个人很有口才，能说会道，是个人才。
可是刘长的忽然逃离，却打破了某个人的计策，韩信若是看到刘长，会是什么反应呢？
他肯定会明白，宫里的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那他一定会想办法逃，大概是直接去找那些罪犯。
因此，吕后派遣吕释之直接带人去杀韩信。
韩信在有士卒的时候是很可怕的，可是他身边只有七八个人的时候，几个武士就足够了。况且吕释之这里有保卫长安和皇宫的六千多位甲士，吕后从来都不曾担心过韩信造反的问题。她看起来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你反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快反啊。
吕释之在离开皇宫之前，忽然问道：“若是韩信以公子长为人质，该怎么办呢？”
吕后沉默了下来，迟疑了许久许久，方才回答道：“杀。”
吕释之很快就离开了，吕后独自坐在椒房殿内，摸索着殿内摆放着的纺车，神色恍惚。
“皇后殿下！！！”
一个甲士在殿门大叫，打破了吕后的沉思，吕后擦了擦眼眶，随即冷着脸，让宫女将甲士叫进来。
甲士看起来有些慌张不安，“禀告殿下，淮阴侯来了！”
“嗯？？韩信？？”
吕后瞪大了双眼，问道：“他在哪里？”
“在皇宫门外！”
“带了多少人？”
“就他一个人，还抱着公子长……公子长看起来好像……好像已经不行了。”
“什么？！！”
那一刻，甲士只觉得，面前那冰山一样的皇后殿下瞬间变成了一座火山，脸色狰狞，双眼通红，浑身弥漫的滔天的杀意！
“韩信！！”
“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要砍了你的手足！！！”
“挖了你的眼鼻！！割了你的耳舌！！”

第三十五章 一对朋友
韩信站在皇宫门前，怀里抱着刘长，傲然的看向了城墙上方。
他看到城墙上那一张张惊惧的脸，颤抖着的手，已经上了弩矢。
韩信不由得咧起嘴来，冷风袭来，长袍发出列列响声，他的身躯巍然不动，城墙的甲士们惊惧的打量着这头猛兽，仿佛他的身躯远比这城墙还要高大。
这一刻，韩信享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长久以来，憋在心头的怒火，不甘，暴躁，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甲士们从皇宫内冲锋而出，密密麻麻的围绕在他周围的时候，他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甲士们分开，吕后快步走来，眼神先是放在了刘长的身上，又很快开始凝视起包裹着的刘长的英雄。
抑郁的，不甘的，愤怒的，暴躁，整日生活在抱怨与悲痛之中的楚王不见了。
他穿着普普通通的长袍，随意的绑着头发，眼神肆意的打量着面前的吕后，淮阴县里那个桀骜不驯，不拘礼节的年轻人回来了。
“没用的小子，杀了个人，就吐成了这样。”
韩信不屑的说道。
刘长微弱的睁开双眼，“阿母～～”
吕后一愣，脸上的杀意薄弱了几分，“他杀了谁？”
“杀了为我出谋划策，准备造反的帮手。”
“哈哈哈～～”
吕后冷笑了起来，“淮阴侯倒是什么都敢说，你哪里来的勇气呢？”
韩信大笑了起来，他将刘长轻轻放在地上，猛地一伸手，拽开了胸口的衣领，露出了心脏的位置，用力拍了拍这个位置，傲然的说道：“从这里来的。”
吕后颤抖了起来，双眼愤恨的盯着韩信，韩信丝毫不惧，亦是冷冷的盯着她。
这个样子的韩信，吕后曾见过一次，在那时，他穿着盔甲，面对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脸上满是桀骜，而那种阴影，任何人见过一面，都不会忘记，甲士们持着的矛都在微微颤抖，他们脸色苍白，居然没人敢抬起头来与这位落魄的淮阴侯对视。
“杀。”
甲士们瞪大了双眼，脸色变得狰狞起来，他们缓缓逼近韩信，一步一步的逼近，也没有了往日里的决断。韩信一动不动，脸色都没有半点变化。
“等等～～”
刘长鼓起劲，双手撑着地，勉强坐起身来，“师父没有谋反！他杀了教唆他造反的蒯彻！”
吕后眯着了双眼，“是这样吗？”
“不是，蒯彻是被刘长杀死的，是我决定造反的。”
“师父！！！”
韩信鄙夷的看着地上的刘长，“我还没有沦落到要靠你这样的孺子的恩赐而活命的地步。”
“杀！”
“等等！！”
这一次，开口劝阻的并不是刘长，而是从马车上跳下来的萧何，萧何气喘吁吁的跳下马车，衣冠不整，看得出，他大概是接到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这里的，面对这位老丞相，吕后不能不给面子，即使脸色不悦，也没有训斥。
“皇后殿下……”
萧何快步走到了吕后的身边，他终于不再是从前那样的笑吟吟的表情了，他也有些慌乱，气喘吁吁的看着吕后，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韩信，而韩信也在看他。
萧何是朝中唯一敢跟韩信开玩笑的人，也是韩信唯一信任的朋友，就像刘邦信任燕王那样。
韩信能有今天，是因为萧何，早年的韩信，不被任何人看得起，在他的家乡，他声名狼藉，家徒四壁，性格狂妄，不拘礼法，若说陈平是被人看不起，那韩信就是被各自侮辱，胯下之辱也不能改变他的性格，他照样还是从前的样子。
刘邦入蜀，韩信离楚向汉，可依旧没有人看得起他，尽管夏侯婴发现了这个人不同寻常，将他举荐给了刘邦，可连刘邦也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同之处。
后来，萧何与韩信交谈，在言语之中，发现了这个人有惊天之才能。后来，刘邦率军出征，一路上跑了十几个将领。忽然有人过来告诉刘邦：说萧何也跑了。
刘邦差点崩溃，又生气又委屈。忽然，萧何又自己回来了。
刘邦就生气的问他，“你既然跑了，为什么又回来呢？”
萧何告诉他：“臣并没有逃走，只是去追一个逃走的人。”
“谁？”
“韩信。”
刘邦却不听萧何的解释，他反问，“逃走的将军有十几个，你都不追，却说你去追一个韩信，谁信啊？”
萧何便将韩信叫来，对刘邦说：“那些军官绑起来也不如一个韩信，普天之下，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将军了！”
然后，刘邦就将韩信拜为将军，韩信正式开始了自己离谱的军事生涯，一个猛跳便在华夏战争史里留下了一个顶级天花板。留给后来人仰慕，大多数人只能仰望，只有少数之中的少数，才能触碰到这个天花板，在整个冷兵器时代，都没有人敢说自己跳过了这个天花板的。
萧何和韩信的私交很好，萧何非常欣赏韩信，爱他的才能。
但是，如今的韩信，却成为了刘邦以及萧何的心病。作为大汉丞相，萧何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当初能同患难的老朋友，为什么此刻就成为了不可不除的敌人呢？
吕后倒是很平静，没有萧何这样的挣扎，她知道萧何不会劝自己留下韩信，作为丞相，萧何看的远比自己清楚，当初蒯彻这个人的消息是丞相所掌握的，甚至蒯彻能顺利的赶到韩信的身边也是丞相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萧何静静的站立了许久，又走到了韩信的面前，将他敞开的衣领给整好。
“当我准备坦然面对死亡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犹如走出了泥潭，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多不理解的事情，也都一一被我看透……是丞相你想要杀死我吗？”
“对，是我……你不死不行啊，你的一句话，就能让陈豨叛变，你知道吗？他的军队在赵代两地烧杀劫掠，已经有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赵代两地不断的催粮，百姓们的粮食都被他抢走了，好不容易耕耘起来的土地，又要荒废了……”
萧何平静的说着，眼眶逐渐湿润。
“你的野心害了十几万无辜的人啊……若是战事继续下去，粮灾，又不知有多少人要挨饿……天下经不起你的摧残啊，这几年里，我没有一个晚上是能睡得着的，耗费了这么多的心血，各地才逐渐有所起色……你说，我不能看着你们将天下破坏掉吧……你不会怪我吧？”
“不怪，不怪……衣领没弄好……”
“哦，紧张了，莫怪啊，你这衣服很好看啊，怎么从来没见你穿过？”
“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陪葬品，你看这里，是我妻给我织的凤，好看吧……”
手忙脚乱的收拾好了韩信的衣服，萧何用手擦了擦双眼，后退了几步，再次看着面前的韩信，点点头，终于满意了。
“给我准备一些吃的和一把剑。”
“走，我陪你吃。”
“哎？长那个混账呢？”
韩信惊讶的看着一旁，刚刚还趴在地上的刘长，此刻却没有了身影。
而从头到尾，吕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冷着脸安静的看着两个老朋友叙旧。
……
“哥，救救师父吧，他不会再造反的……哥，求你救救他吧……他已经知错了……”
刘盈看着躺在病榻上的刘长苦苦哀求，纠结了起来。
“好，我去救他。”

第三十六章 未来是你的
刘长是被甲士偷偷给抱进去的。
这是吕后下达的命令。
就在刘长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时候，正好刘盈匆匆赶来，于是乎，刘长将唯一的希望放在了刘盈的身上。二哥是太子，目前阿父不在，他已经算得上是朝中的二号人物，他的发言，大概是能起到一点作用的吧？
至于韩信，他此刻正在皇宫之内，坐在亭阁里，跟萧何有说有笑的吃着饭。
他的身边摆放着一柄剑，但是萧何一点都不害怕。
就在他们的周围，站着数百位甲士，几乎是将这个亭阁围的水泄不通，就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而吕后本人却并不在这里，她已经派遣吕释之去捕杀韩信的门客与下人们了。
显然，稳操胜券的她压根就不担心韩信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两人正在吃喝的时候，远处的甲士们之中忽然出现了骚乱，萧何注意到了这一点，韩信则没有理会。片刻之后，一个人分开由甲士们组成的波浪，从他们之中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大汉太子，刘盈。
萧何缓缓起身，行礼拜见。
韩信却不理会这个太子，平心而论，他连刘邦这个皇帝都看不起，何况只是一个刘邦的儿子呢？
刘盈礼貌的朝着萧何回礼，又以对诸侯之礼向韩信行礼。
“太子殿下为何要如此催促呢？”
萧何有些不解的问道。
刘盈知道他误会了自己，摇摇头，说道：“我是以长弟之请，想要保下淮阴侯之命。”
韩信一乐，说道：“这小子倒是诚实。”
萧何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他摇了摇头，说道：“太子仁慈，只是……这是皇后殿下之令。”
刘盈听闻，迟疑了片刻，又说道：“我答应了长弟，就得说到做到，丞相，您曾告诉我，人没有信用是不能立在这个世界上的。”
萧何也不知该怎么说，沉吟了片刻，“那太子可以去找皇后殿下，无论能否说动，都算是没有违背承诺了。”
刘盈点点头，这才离开了这里。
“你又何必欺骗他呢？”
“太子心善，若我不这么说，他是不会离开的。”
韩信摇了摇头，不屑的说道：“他怎么会立这样的太子呢？”
“不，这样的太子很好，等一切战争过去了，他一定会成为比他父亲更优秀的皇帝。”
萧何看起来很有自信，“他心善，从群臣到百姓，没有不爱他的，兄弟们没有不敬佩他的，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太子，我们这些老臣才能安心合目啊。”
韩信嗤笑，他可不认同萧何的这番话，萧何看人的确很准，这小子也的确有不少的优点，可是，他就是缺了一点点的勇气，若是他有刘长半点的胆魄，那肯定就是远超刘邦的雄主，可惜啊。
看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吕后还如此年轻，那般的强势，等到刘邦不在了，这朝中的事情刘盈说了算不算都是一个问题。
韩信看着面前萧何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很是疑惑，难道连自己都能轻易看破的事情，他就看不出来吗？
或者，他有办法制止这样的情况？
或许，只是在自我安慰？
韩信正想要开口嘲讽一下萧何，跟他说一说未来可能的大乱，却忽然愣住了。
若是真的有了那么一天……朝中之事皆归属与吕后，皇帝与吕后之间出现了巨大矛盾……吕氏与刘氏争位……他猛地想起当初刘长坐在他的面前，跟他吐槽做皇帝是多么的困难。
萧何看到面前的韩信忽然发呆，一动不动，有些惊讶的闻了闻手里的酒杯，“你无碍？”
韩信猛地回过神来，他急忙站起身来，他这么一站，周围的甲士们忽然放下了长矛，“刷～～”，寒意逼人。
“我想最后再见吕后一面，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跟她说！”
萧何皱了皱眉头，静坐了许久。
“事关这次战争，请你相信我。”
“唉……好……见完，请你上路，留给自己体面。”
当韩信再次出现在吕后面前的时候，吕后真的很惊讶，她惊愕的看着萧何，仿佛在问，这厮怎么还活着？
萧何无奈的说道：“淮阴侯在离别之前，说自己有要事要禀告与皇后殿下。”
吕雉一脸不屑，她跟韩信其实是一类人，极度的自信，不是很看得起别人。
韩信说道：“请您留下几个信任的宫女，让甲士将我捆绑起来，然后让其他人离开大殿。”
吕后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可还是照做了。
殿内就剩下了韩信与吕后两个人。
“说吧，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愿意投效皇后殿下，为殿下效力。”
“哈哈哈～～～”
吕后大声的笑了起来。
“刚才还表现的大义凌然，此刻又来向我求饶，说一些令人发笑的话，这是什么缘故呢？方才刘盈还来为阁下求情，我已经派人将他送回了储殿，让他闭门反思……现在，阁下又准备亲自来求饶吗？”
“殿下误会了，我并非是求饶，我的意思是，我愿意为殿下效力。”
韩信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羞耻的，他年轻的时候，经历过更受辱的事情。
吕后听懂了他的话，并非是安心为大汉效力，是为皇后效力。
吕后眯着双眼，不屑的问道：“你能帮到我什么呢？天下太平的时候，你还有什么用？”
“皇帝在世，各地诸侯依旧在作乱，更别提等皇帝不在，各地又会变成什么样，这怎么能说是天下太平呢？”
“何况，我到底有没有用，那是您自己的事情了，这全看您准备如何用我。若是您合理的用我，我的才能可以帮您完成任何事。若是您不懂得如何用我，就是十个韩信在您手里，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吕后这一次是真的迟疑了。
……
很快，长安传出消息，淮阴侯韩信谋反事败，已经被抓住下狱。
对此，朝中群臣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淮阴侯怎么会造反呢？他被软禁在长安，远离自己的封地，身边可用的人不到十个，他怎么敢谋反呢？凭什么谋反呢？
既然谋反失败，怎么只是下狱呢？为什么不是诛杀？
别觉得只有秦朝才有严谨的律法，大汉一样也有，一样的齐全，包含所有的方面，依汉律，别说你谋反，就是被迫从贼，那都是要诛你三族的。韩信第一次谋反被抓住，刘邦没有杀他，很多大臣就曾劝谏，认为这样包庇造反的人，会引起更多人造反，他们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迟疑，反正造反后的代价那么低。
而韩信这是第二次谋反，还不杀？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刘长醒来的时候，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宫女站在他的面前，经过了上次的逃亡，吕后非常的生气，直接下令，将他禁足，再也不许他离开椒房殿，连天禄阁都不许去了。
刘盈也是受到了牵连，本来盖协助吕后治理国家的他，此刻同样被禁足，据说因为他反驳吕后，吕后还险些打了他。
一时间，后宫里风声鹤唳，皇子们都被他们的母亲给按在皇宫里，不许外出。
“我想要去见见长弟，他们说他生了大病……”
“还去见他？见什么见！他这次逃出去，自己没事，可是将你害苦了，他骑的是你的马！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傻儿子？！他跟吕雉根本就是一伙的，是想要一起来害你！以后，再也不许你去见他！离他远远的！知道了吗？！”
戚夫人叉着腰，大声的训斥着刘如意，刘如意满脸的不服气。
而在另一旁，薄姬拿出了自己刚做好的肉粥，小心翼翼的递给了刘恒，交代道：“这是我亲自做的，拿去给你长弟尝尝，半大的孩子，真是苦了他了，多陪陪他，不要训斥他……知道了吗？”
“嗯。”
黑暗的牢房内，韩信穿着囚服，双手双脚戴着锁镣，披头散发的背靠着墙壁，遍体鳞伤。
尽管沦落到如此处境，可韩信的双眼依旧明亮。
若是从前的他，或许会因为受不了这样的侮辱而自杀，可如今的他并没有。
“还有机会……”
“不过，那不是我的机会……是你的……”
“哈哈哈哈～～～”
韩信大笑着，猛地拿起随意被丢在地上的蒸饼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第三十七章 你是谁？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刘长非常乖巧的坐在椒房殿里，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无辜与单纯。
吕后站在他的面前，右手的竹棍缓缓拍打着自己的左手，眼神冷冷的盯着面前的刘长。
“长大了啊？敢骑马冲宫门，还敢持剑行凶？”
经过了几天的休息，刘长逐渐好转，最初的恶心与惊惧渐渐消逝，可他并没有敢表现出有所好转的样子，因为他怕自己一旦好了，就会收获阿母的一顿毒打，然后继续躺在病榻上……
可惜啊，吕后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不但能看出他早已摆脱了恐惧，甚至还看得出他为了不挨揍而装病。于是乎，她就让宫女们将刘长拽起来，开始秋后算账。
“阿母……我知道错了，盖公曾告诉我，秦朝灭亡的原因是治理百姓太过苛刻，若是惩罚能稍缓之，不会出现灭亡这样的情况……他说我，我大汉要以仁政为本……不能过度的惩罚……”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仁政要与刑罚并用，对待不同的人，要采取不同方式的道理呢？”
“啊？阿母？我是属于那种可以用仁德来教化的人吧？”
“不是。”
很快，椒房殿内传出鬼哭狼嚎一般的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刘邦已经得胜归来，正在椒房殿内唱歌呢！
这一次，大概是因为刘长做的太过，吕后是全力以赴，差点将刘长的屁股都给打烂了。可从刘恒那里，刘长已经听到了师父没有被杀死的事情，可以说，他是痛并快乐着。
吕后打孩子跟刘邦是不同的，刘邦是不讲道理的打，打完让你自己去悟，到底为什么挨揍。而吕后是一边教导，一边打你。
吕后在施暴的过程之中，一一说出了自己打刘长的理由。
第一，藐视国法，作为皇子却带头破坏大汉律法，宫中的规矩，罪加一等！
第二，莽撞无智，以身犯险，一时的冲动险些害死自己！
第三，欺骗父母兄弟，不听他们的教诲！
刘长这次是真的趴在病榻上疼的直哼哼，这让来看望他的几个兄弟很是心疼。
“以后啊，要吸取教训，再有下次，可就不是挨揍这么简单了……”
刘恒无奈的摇着头。
刘恢也是劝道：“要听母后的话，可不能再惹她动怒啊。”
刘长满脸的不服气，“她也就是这几年可以动手打我！”
“等我将来封王了，去了自己的封地，我就不信她还能从长安跑到我封地里揍我！”
“这还真不好说……就你这德性，万一在封地里搞出什么大事来，别说母后了，说不定阿父都要动怒，直接用囚车将你押到长安来打……”
刘长并不信，只要长大，是可以避免挨揍的，你看大哥和二哥，不就是这样吗？父母再生气，也不会动手打他们啊。
刘长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二哥怎么没来看我啊？”
平日里刘长受了点小伤，二哥都要亲自来看望，这一次，怎么二哥消失了呢？
刘恒长叹了一声，“你可将二哥害苦了呀……”
……
储殿内，刘盈跪坐在案牍之前，神色愁苦。
四位老者坐在他的面前，默默无言。
“身为大汉太子，我从小到大，竟做不出一件事……如意少我，却能向父皇请罪，恒少我，行事却不会让母后动怒，恢少我，却善待兄弟，众人爱之，友少我，但他乖巧淳朴，必有作为。长少我，也能做出纺车来造福天下……”
“唯独我，空长这么些岁数，不能为父皇分忧，不能让母后安心，甚至连答应兄弟的事情也不能完成……我到底还算是个什么样的太子呢？”
看着面前失态的太子，那四个老人第一次没有再严厉的训斥他。
东园公唐秉摇着头，说道：“太子怎么可以妄自菲薄呢？太子不能为陛下分忧，是因为要让皇后安心，不能让皇后安心，是因为要完成答应兄弟的事情，不能完成答应兄弟的事情，是因为不能让皇后动怒……”
“不……不是这样。”
刘盈缓缓抬起头来，脸色已经有了些愠怒，“一事不成，何以称太子耶？何以为人耶？”
“这一次，我一定要完成这件事！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现在还有父皇与母后能帮助我，可是将来呢？难道天下需要一个一事无成，什么能力都没有的皇帝吗？”
刘盈猛地朝着面前四个老人行大礼，说道：“请老师们教我！”
“太子请起身！！”
几个老头手忙脚乱的将刘盈扶起来。
他们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最年轻的周术，都已经七十多岁。这这个时代，他们完全就是人瑞中的人瑞。他们最初来辅佐刘盈的原因，我们尚且不得知，可是在刘盈身边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后，刘盈是真正打动了他们，让他们愿意全力辅佐。
“太子既然想要保下淮阴侯，那就只有一个办法，皇后目前没有杀死他，将他囚禁起来……”唐秉抚摸着白胡须，平静的分析着。
“皇后之所以没有杀他，我想，只有一个原因。”
崔广接话道，“这是因为皇后认为淮阴侯对她还有用，因此，她将淮阴侯囚禁起来，准备在可以利用到他的时候再动用他……”
“也就是说，太子想要保下他，就要让皇后明白，淮阴侯还有用处。”
“这对太子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淮阴侯行事虽然不似人臣，可他在将领们之中有很高的声望，另外，他本身的能力也是不错的。”
“而他与皇帝出现分歧，主要是因为淮阴侯的思想还不曾能改变，他不习惯如今的一王天下而已……他更像是春秋战国之士，对皇帝没有完全的服从之心……可太子若是能以对待国士的态度对待他，必定能得到他的相助……”
四个老头一顿分析，这跟平日里不同。平日里，这四个老头只是负责看着刘盈的一举一动，然后告诉他哪些行为是不对的，并不曾为他出谋划策过。
刘盈只觉得惊讶，他不解的问道：“老师们当初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这些呢？”
“是太子没有询问过我们，我们又怎么好多嘴呢？”吴实笑着回答道。
“其实，太子您的力量并没有您所想的这么薄弱……若是您愿意全力争夺……我们四个已经老了，没有什么用处了，但是，如果您不嫌弃，我们依旧愿意为您出谋划策。”
“请老师们教我具体的办法！”
……
“谁让你出来的？”
吕后眯着双眼，眼里满是寒意，她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行礼的刘盈，怒气已经达到了顶点，这几天，没有一个孩子是让她省心的。
“母后，儿臣闭门思过，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已经前来向您认罪。”
刘盈面对吕后，还是有些害怕，可这一次，他并没有被吓得乖乖回到储殿，而是认真的回答着。
看到刘盈这样的态度，吕后的神色缓和了些。毕竟这是她的亲生儿子，虽然他在吕后眼里是那么的不争气，与她之间总是隔着一个厚厚的无形的屏障。刘盈的性格就注定了他没有办法跟刘长那样与吕后亲密无间。
刘长可以扑进吕后的怀里撒娇，可刘盈不行。刘长可以肆无忌惮的跟吕后吵架，让她气急败坏，刘盈不行。这跟年纪没有太大的关系，主要还是性格。
“怎么，你这是换个方式来保淮阴侯的性命？”
“不是这样的，儿臣这么做，并非是为了保淮阴侯，而是有自己的想法。”
吕后冷笑了起来。
“你能有什么想法呢？”
“是这样的。”
“儿臣在百姓与群臣心里威望很高，但是跟随父皇开国的那些将军们，未必就看的起我，而且宫中还有一些人，时刻都想要取代我的位置，父皇也几次有了换我的想法，因此，若是我能得到韩信的辅佐，就可以坐稳太子的位置，那些桀骜的将军们也会听我的话，最重要的是，父皇也会重新审视我的地位与能力……”
刘盈将四个老人教的话如实说出后，便看向了吕后。
此刻的吕后，目瞪口呆。
她瞪大了双眼，嘴巴也合不上，呆若木鸡。

第三十八章 总要有人负责
“啪～～”
唐秉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他颤抖着问道：“您真的就这么说了？”
“是啊。”
“太子啊……我们是让你隐约的提出这层想法，让皇后自己想到……您怎么可以直接就说出来呢？”
“我担心母后听不出其中的含义，所以就如实说了。”
“她怎么可能……”
唐秉的嘴唇都颤抖了起来，此刻，这老头也有些被破防了。他们四个商量了半天，最后拿定了主意，让太子隐约提出让韩信为太子保驾护航的这一层意思，让皇后想办法保下淮阴侯的性命。结果，这不成器的太子居然直接就将其中意思如实给皇后说了，这还得了？
刘盈那句话的意思，是保护自己的太子位，其中隐约还有针对皇帝，针对兄弟们的意思，这想法吕后可以有，但你一个太子，这么说是想要造反吗？？这能说吗？？
四个老头血压可能都有些高了，深呼了一口气，缓了许久，最年轻的周术最快缓了过来，他安慰道：“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太子的第一次尝试，下次定会好很多……”
“就怕这一次变成最后一次啊……太子啊，您跟我们说说皇后的反应吧……她是怎么说的？”
刘盈认真的思索着母后的样子，说道：“她大概愣了许久，然后我说什么，她都只是点头……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在发呆呢……”
“完了，完了……这下非但没能保下淮阴侯，连太子都要折进去了……”
让四个见多识广的老人没有想到的是，皇后非但没有派兵去捉拿有谋反之意的太子，反而是下令解除了他的禁令，还允许他去牢狱里看望淮阴侯，甚至，皇后还给太子安排了五六个新的舍人，所谓太子舍人，就相当于是太子未来的帮手。
皇后所安排的这些帮手，各个都是不凡，各有所精通的领域，这不是惩罚……这好像是赏赐啊？
四位从七雄时期活到了汉初的老人们惊呼：是我们见识短了呀……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样。
……
而此刻的吕后，则是正在忙着后续的事情，最先当然是大事，吕释之很快就平定了宫外的事情，韩信在过来之前，就遣散了自己的门客和下人，吕释之关闭城门，抓住了其中几个，城内外也找不出什么乱党了。
然后就是宫内的事情，最先是冲出宫殿的刘长，然后就是借马给刘长的刘如意……
刘如意跪在椒房殿内，低着头。
“你是想要谋害你的兄弟吗？你知道他几岁？就带他去骑马？？”
吕后面若冰霜，愤怒的训斥道。
如意平日里也很跳，可是在吕后面前，就不敢放肆了，他低着头，无力的解释道：“我看长弟整日闷闷不乐，才带他去骑马的……我也不知道他会这么做……”
“阿母……的确是这样，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确实抢了他的马，他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还挺得意的？闭嘴！”
正在解释的刘长被训斥了一顿，也连忙低下头来。
吕后继续看着如意，骂道：“以后，收起你好显摆的性子，不许再跟着长胡闹！你比长年长那么多岁，为人处世还不如恒！你这个样子，如何能治理好赵地呢？以后要认真读书，跟老师们学习治国的道理！不许再耍孩子脾气！”
“赵国正在经历大战，战后的恢复之事，那不是简单的事情，虽然有周昌这样的人辅佐，可若是你这个做赵王若是没有能力，再优秀的人也施展不出才能来，你要多去了解赵国的战事，多去问问老师们，该如何治理好一个战后之地！”
如意点头称是。
就在这个时候，殿门之外忽然传来喧哗，一个女人快步冲进了椒房殿内。
来人正是戚夫人，戚夫人一脸的惊恐，看到跪在地上的如意，急忙扑到了如意的身边，护在他的面前，愤怒的看着吕后，大声的质问道：“刘长受伤！那是他自己顽劣！与我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呢？陛下刚刚离开，你就想要借机谋害我的孩子吗？！”
此刻，无论是刘如意，还是刘长，都愣住了。
刘长是真的不喜欢这个戚夫人，从小到大，他去找那些兄长们玩，唯一会对自己冷漠，还会驱赶的，就只有这个戚夫人了。正因为这一点，刘长在很长的时间里都非常的敌视刘如意，跟他过不去，主要原因就是他妈妈对自己的态度。
如意此刻更是惊诧，他脸色涨红，手足无措。
“我只是在教育他，你怎么敢说谋害二字？”吕后冷漠的说道。
“你一直都不喜欢如意，一直都是这样……”
戚夫人面对吕后，同样的畏惧，此刻更是几乎要哭了出来。
刘如意无奈的说道：“您先回去吧，阿母正在指正我的过错呢……”
“我们一起走……”
刘如意面色严肃，他大声说道：“皇后是我的母，她来训斥我，是为了我好，您怎么可以阻挡呢？您有什么资格来阻挡呢？”
戚夫人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吕后却轻笑了起来，她摇着头，说道：“把你孩子带走吧，我没有资格去训斥他。”
戚夫人看着吕后，眼里充满了恨，却又无可奈何。
刘长缓缓站起身来，挡在吕后的面前，怒视着她，“你不过是个妾而已，怎敢直视我母？低头！！！”
如意也站起身来，一把将戚夫人挡在身后，同样怒视着刘长，“你不过是个皇子，怎配对我母无礼？！”
戚夫人与吕后对视，刘如意与刘长对视。
一时间，微风轻轻吹过，吕后一把抓住了刘长的肩膀，“你们出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戚夫人带着刘如意离开了，刘长还在喋喋不休的跟吕后抱怨，“等我能出门的时候，你看我怎么踹如意，他现在就已经打不过我了，等我再长大几岁，我就天天去打他！”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当刘长出宫门之后，却又再次与刘如意打打闹闹，嘻嘻哈哈，两人之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孩子们的恩怨，大概这都算不上恩怨，一起打了一架，一起胡闹之后，也就过去了。
可是大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话而负责的，他们的恩怨，不会仅限在打闹这点程度上。
……
在遥远的赵国，战事则是进一步白热化。
陈豨已经有些扛不住了，四处受挫，只能龟缩在城池之内，艰难的进行防守，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安慰着自己：只要楚王能起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从九月骑兵造反，从如今已经来到了汉帝十一年的元月，陈豨已经没有反抗的力量了，最初在各地流窜的将领们，不是被樊哙砍了脑袋，就是被夏侯婴用战车给碾死了。
定陶，梁王宫。
梁王彭越跪倒在地上，听着刘邦的使臣宣读刘邦的诏令。
刘邦写诏令，大多时候都是随意而为，这封诏令，就是写来骂彭越的。
大概的意思，就是前线正缺少士卒，你梁国在诸侯国里士卒数量是排第二的，仅次于齐国，连荆国都派出了几万人的军队，你却派了一个小子带着几千人来糊弄我？当初封你为诸侯王，就是要你在国家有难的时候来协助的，你现在这是想要干什么呢？
不要再说屁话，赶紧带着你的军队来支援，韩王信再次与匈奴骑兵入侵，就驻扎在参合县，朕双线作战，兵力明显不够用了！快来！
听完了诏令，彭越恭恭敬敬的接了诏。
彭越与韩信，英布并称为汉初三大名将，后世的很多人，都认为他是华夏的游击战之父。当初刘邦与项羽大战，彭越经常往来出没替汉王游动出兵，攻击项羽，在梁地断绝他们的后援粮草，史称“彭越挠楚”。
在刘邦平定天下之后，他就当了梁王。
可问题是，梁王并不像其他几个王那样年轻有力，梁王已经老了。
他几次去长安拜见刘邦，根本不怕刘邦会抓自己。
而先前太公逝世，他没去，因为他病了，可是他也没有想到，其余几个诸侯王也“病”了，彭越欲哭无泪，他是真的病了啊。包括这次讨伐敌人，他也是因为病重而没有亲自领兵，便派了一个自己信任的将军，带着数千人过去。
这不是糊弄刘邦，这是因为，如今的梁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梁国了。我们都知道，彭越与刘邦的关系是合作者，他不是那种一早就跟着刘邦的老兄弟，他麾下也有自己的心腹，而这些心腹们，对自己如今的地位很不认同。
他们觉得，彭越当了王，他们却只能当封国的将军，若是彭越能当皇帝，他们岂不是能当王？
彭越花了好大的劲，将国内这些有了其他想法的将军们压下去，他是个比较重情的人，不愿意下死手，只能用怀柔的办法，让他们回家去，安养晚年，而他派出的将军，就是他所信任的唯一一个人了。

第三十九章 彭越
总是有人觉得，彭越是汉初三大名将里的唯一水货。
可但凡对世界战争史有些了解，就能知道，这位是世界上第一正规的实用游击战战术的军事家。或许在指挥军队排列阵法方面，他不如韩信，在带动军队士气，冲锋陷阵方面，他不如英布。
但是，他第一个在楚汉战争里采用敌进我退，敌退我追的战术，使项羽两面作战疲于应付，使楚军的粮食装备得不到补给……全世界第一个开发出游击战精髓的大佬，怎么不配当三大名将呢？
只是，这位曾经的名将，此刻却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看起来病怏怏的。
或许是当初在作战时受了太多伤，也可能的确是年纪到了，总之，彭越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做事也是逐渐力不从心。
彭越恭恭敬敬的送汉使出宫休息，自己捧着刘邦的诏令，无奈的叹息着。
“陛下要我亲自出征……可我这身子迟迟不曾痊愈，这该怎么办呢？”
此刻，正站在一旁的将军扈辄忽然嚎啕大哭。
彭越被吓了一跳，急忙问道：“你为什么要哭泣呢？”
“我看到当初与刘邦平起平坐的大王，如今却要跪着听刘邦的诏令，还要因为他的追责而忧心忡忡，因而落泪啊！”
扈辄哭着说道。
彭越摇了摇头，他说道：“当初我跟随陛下击破项羽，立下不多的功劳，因而被封为梁王，这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如今我在梁地为王，就已经很知足了，怎么敢有其他想法呢？”
“大王，当初若不是您牵扯着项羽，刘邦又岂能成为皇帝呢？您与他同时起兵，如今为何要低他一头呢？您如今身体抱恙，刘邦却几次催促您出兵，这是想要杀死您啊！”
扈辄认真的说道：“大王您最初没有亲自出征，被他责备后才领兵过去，那您去了之后就一定会被刘邦抓住！”
“我看，不如召集被您遣散在各地的将士们，带领他们出兵起事！”
“那些兄弟们虽然不再年轻，可是有您带领我们，我们便什么都不怕！”
彭越坐在王位上，脑海里闪烁着曾经与部将们在山川水泊里飞奔作战的时候，那时，他还是身强力壮，几次面对项羽的大军围剿，都是从容而退，遇到小部队就吃掉，遇到大部队就逃走，项羽的将领们对自己都是咬牙切齿，一度将杀死自己看的比杀死刘邦还要重要。
“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拿下睢阳、外黄的时候，本来正在跟陛下对峙的项羽，都坐不住了，他对左右说誓要杀我，直接率领大军放弃对峙，前来拿我……”
“臣当然记得……项羽一来，我们拿走粮食就撤了，项羽一直追啊，追啊，怎么都追不上……气的险些吐血……”
“哈哈哈，他一追，我就北上拿了他的谷城。”
“对，哈哈哈，我们当时从项羽那里拿了谷物十多万斛……”
人老了，便是喜欢回忆过去，两人对坐着，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曾经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过往。
聊了许久，两人都是热泪盈眶，彭越脸上却满是笑容，虽然很多人都已经不在了，可关于他们的记忆却还是那么的清晰。
“辄……我们年轻的时候，一直在作战，如今，我们老了……你们还有可战之力，但是我已经无法再骑兵，也无法乘坐战车了……造反这样的话，你就不要再说了，老弟兄们跟随我们，南征北战，如今好不容易安心在家，有子女在一旁服侍，我们就不要再让他们回到过去了……”
听到彭越的话，扈辄沉默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既然刘邦追责了，彭越也不能继续这样，他先是给刘邦写了信，在信里，他诚恳的写明了原因，自己病了，梁国不久前刚刚裁军，兵力不足，不过，陛下不要担心，我这就在梁国招募年轻人作为士卒，然后派遣我的大将扈辄率领他们去支援您。
他下令让扈辄在梁国内募兵，又让其他大臣们做好准备。
……
“大王……梁国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马匹啊。”
“你在说什么？！”
彭越愤怒的看着面前的太仆，“我知道梁国缺马，可是，总不能连一千骑兵都凑不齐吧？”
太仆面色赤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彭越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案牍，愤怒的说道：“这些年里，我看在尔等跟我作战的份上，对你们的作为都是装作不知道，可是你们别觉得我老了，就好糊弄了……偌大的一个梁国，连一千骑兵都凑不齐？？三天之内，你若是凑不齐，就休要怪我不顾原先的情义了！”
太仆吓得瑟瑟发抖，急忙答应。
看到太仆这个样子，彭越又有些不忍，“难道我平日里赏赐给你们的不够吗？若是不够，你们可以直接跟我说啊，为什么要做些令人不齿的事情呢？我这次征募士卒，无论是盔甲，武器，旗帜，马匹，都与记载的有很大的不同……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做了。这一次，我要派人与陛下作战，这骑兵无论如何都是要凑齐的！”
太仆走出王宫之后，脸色很是难看，他上哪里去补齐呢？太仆家也缺钱啊，也没有余马啊。
……
“您说什么？！”
正准备休息的汉朝使者吓得险些跳了起来，他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梁国太仆。
“梁王……扈辄……他们想要造反？”
“是这样的，扈辄曾多次当着他人的面痛斥陛下不公，劝梁……彭越造反……而彭越也答应了他，两人准备征募士卒，让扈辄袭击陛下……”
使者顿时就坐不住了，被吓得瑟瑟发抖，这可是大事啊，想了想，使者又平静了下来，若是自己能将这件事告诉陛下，这岂不是大功一件？他即刻拿出了笔，让太仆详细的说明，并亲自将这些话记录了下来。
次日，彭越亲自送别了汉使，他并没有注意到，汉使的脸色与前几天不同，对他也是变得客气了很多，脸上笑容洋溢，而笑容之下，却是藏着一把锋利的刀刃。
又过了几天，梁国太仆忽然消失了。
彭越大怒，认为他是畏罪潜逃，并将这件事上报给刘邦，又在国内通缉这位太仆。
……
刘邦面色阴沉，他看着手里的帛书上所记载的彭越谋反的事情，双手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反了……又反了一个……都反了……都反了！”
陈平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他接过帛书，认真的看了起来，看了片刻，他却皱起了眉头，他隐约觉得，这帛书上的内容似乎有些不太靠谱，哪有造反的人弄得满城皆知的？哪有先表明造反然后征兵的？彭越就算老了，也不至于傻到这个程度吧？
他仔细的打量着刘邦，刘邦此刻却非常的愤怒，咬牙切齿的说道：“朕对他那般厚爱，他居然要反朕！朕恨不得食其肉！！”
陈平不相信，自己能一眼看穿的东西，这位老谋深算的人都看不穿，既然他看穿了不说，那自己也就没有说破的必要了。
“你觉得，要如何拿住他？”
“他还没有做好谋反的准备，国内兵力不足，可以派一人带着数千人直接冲进王宫里，抓住彭越和扈辄，将他们押解出梁国，这样一来，梁国就可以平定了。”
“好！就按您所说的做！”

第四十章 公子长的一生之敌
昏暗的牢狱内，韩信披头散发的看着面前的太子。
刘盈认真的将饭菜摆放在他的面前。
“请淮阴侯多忍耐，您不会一直在这里受苦的。”
“我来之前，长弟托我向您问好，长弟本来是想要过来的，但是母后不许。”
刘盈认真的为韩信说着牢狱外的事情，韩信一言不发，只是眯着眼睛打量着刘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答应了长弟，另外……我也不想看到一个曾立下无数战功，扫清域内的将军就这样死去。”
“你这样的人，做不了一个好皇帝。”
“做得了。”
“做不了。”
“做得了。”
韩信一笑，没有再跟他辩解。
“难道只有杀人才能做一个好皇帝吗？”
“得分时候……有些时候，杀了一个人，就能救下几十万人，你杀不杀？”
“哪怕那个人是无辜的？”
“对，哪怕是无辜的。”
“我不会杀死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若是外敌入侵，我会发动将士们去保护国家，杀死敌人，可是我不会杀死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这就是你不如你父皇的原因了，他就会杀，还有你长弟，他也会杀。”
“长弟不会。”
“他不久之前刚刚杀了蒯彻，只是为了包庇一个有罪的人。”
……
此刻的刘长，能起身走路，只是走起路来屁股还是有些疼。
好在母后终于肯让他去天禄阁了。
跟原先不同，刘长逐渐有些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好像连盖公的课都变得有趣了些。盖公并没有因为刘长的到来而特意询问他什么，盖公一直都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待在这里上课的最大原因，似乎也只是为了读书。
只有在下课的时候，刘长方才将自己这些时日里的“壮举”吹嘘给这些兄弟们听。
“当时，足足有二十多个武士围着我，我打倒了其中一个人，抢了他的剑……接着大杀四方，就这样，呼！哗！”刘长对着空气比划着，看的如意嘴角一直抽抽。
“你还是抽空学一下剑法吧……你这是啥啊……找个会舞剑的宫女都能一招刺死你……”
“你懂什么，这叫一个有力量的人可以降伏十个会武艺的人，那楚霸王，不也是没练过多少剑法吧，不照样在万军之中乱杀，还有樊哙，不也是这样吗？他们练过多少剑法？”
刘如意摇着头，对这个自比为项羽樊哙的弟弟实在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其实，霸王也是练过剑法的……我听说，霸王就是自幼练习武艺，才会那么的勇猛。”
刘恢在一旁说道。
“真的吗？”
“嗯。”
“那我要是想学？该找谁呢？”
刘长认真的思索着，“可惜项羽已经死了……那我就找个不是那么差的，你们说樊哙怎么样？学他的武艺，能不能有所作为？”
刘如意咬着牙，“你是在问我们，舞阳侯够不够资格教你吗？？”
“对！对！”
“对什么对啊！他教你十个都是绰绰有余，但是你配让人家来教吗？”
刘恒不这么想，他认真的说道：“若是长弟能跟母后说一说，或许等舞阳侯得胜归来后，可以指点一下……学学武艺，强身健体，也并非是什么坏事……不过，长弟啊，对这些将军们，你要心怀敬意，若不是他们，你也不能坐在这里跟我们闲谈……”
“知道了！知道了！”
看到刘长如此有兴趣，刘如意又不屑的说道：“不过，这些终归是小道，项羽再勇，还不是兵败自杀了吗？”
刘长正要反驳，刘恒又说道：“三哥并没有说错，练武可以，但是不能将全部心思都放在武艺上……你是要当诸侯王的，不是要当先锋的……还是得多跟盖公学一学治国之道。”
“嗯……”
虽然总是反驳如意，可对四哥，刘长还是不敢太放肆的。
从天禄阁出来，刘长又去四哥和五哥那里玩了会，最后方才回椒房殿。
刚刚回到椒房殿内，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家伙正在宫内东张西望的，不知在做什么。这家伙年纪也不大，跟刘长大概是差不多的，或许比刘长还要小一些，刘长狐疑的走到了他的身后，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哎呀！”
那人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惊讶的看着刘长。
“你谁啊？在这里干嘛？！”
刘长大声的叫着，言语很是不客气。
随后，他的目光就被对方手里的东西所吸引了。刘长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那是一种零食，跟后来的棒棒糖非常的像，但是这个时代是没有棒棒糖的，就是在一根小木棍的顶端有一团蜂蜜一样的黏糊糊的东西，闻起来就很香。
刘长眼前一亮，对方正要开口说话，他一伸手，就从对方手里抢过了那零食。
“这是啥啊？”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蜂蜜？”
刘长猛地咬了一下，这东西很软，一口就能吃下，汉朝的蜜饯？不对，怎么还有果味？还有蜂蜜味？？
“好吃啊！”
刘长又是几口。
“哇～～～”
对面那小孩眼巴巴的看着刘长抢了他的零食，几口吃下，顿时哇哇大哭。
“你哭什么，你在哪里买的？我给你弄几个……哎，你跑什么？你到底是谁啊？”
刘长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孩子就已经跑掉了。
刘长也索性不管他，继续吃了起来，这玩意真好吃啊，来这里这么久，都不曾见过这样的零食，以后得让阿母给自己多做几个，至于那孩子，他到底是谁啊？怎么会在椒房殿内呢？
正在低头吃东西的刘长，忽然感觉后背一凉，他猛地转过身来。
吕后板着脸，脸色发黑，一旁还跟着一个很好看的女人，而刚刚那个孩子，就在两个女人之间，委屈的盯着刘长。
刘长认识跟在吕后身边的那个女人，那是阿母的妹妹，是自己的姨母！
刘长急忙咧嘴一笑，叫道：“姨母！”
吕后冷冷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抢了你表妹的零食？”
“表妹？？他是女的？？”
刘长瞪大了双眼，手里还握着那零食，他呆滞的摇了摇头，“没有啊……”
“姊，算了，他还小，不懂事……算了……”
“啊～阿母，我这伤才刚好啊……”
“姊，别打了！”
“啊～～”
那一天，椒房殿内仿佛又有刘邦在高歌，同时，刘长结识了此生最为厌恶的告状鬼，樊卿。
刘长气鼓鼓的趴在床榻上，好家伙，这屁股的伤刚养好，还没几天，又给趴下了。不过，屁股肿了斗大的疤，两三天后，自己又是一条好汉。而樊卿傻笑着，站在他的一旁，大口大口吃着零食。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女孩我就不报仇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给我等着！”
“阿母～～”
“停！停！我错了！别叫了！”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总是去告状呢？”
“我不是大丈夫啊……”
“也对啊，你那零食还有吗？给我一块，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不给。”
而在此刻，在内殿里，吕后正在跟自己的妹妹聊着什么，两人的脸色看起来都不是很好。
“他在信里说已经打退了韩信……可彭越又反了，陛下似乎已经派人去抓拿他。”
“异姓诸侯王一日不除，国内就一日没有太平。”
“彭越反了……那英布？”
“英布也一定会反……唯一不会造反的，大概就只有卢绾了。”
“那我该怎么给他回信呢？”
“你就告诉他，让他务必要说动陛下，让陛下狠下心来……”
吕后说了半句，忽然停住。
“算了，你就不要回信了，我亲自去一趟。”

第四十一章 公子狂喜
刘长一到天禄阁，所有读书的皇子们便看着他笑，有的叫道：“长弟！你屁股上又添新伤疤了！”
他不回答，埋头坐在自己的案牍前，掏出课本，跟近侍要了笔墨。
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听说你是抢了个小女孩的零嘴了！”
刘长睁大了双眼，“你怎敢这样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啊？友前天亲眼看到你抢人家的零嘴，被母后吊着打！”
刘长便涨红了脸，额头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那怎么算抢呢？我就是想问问她从那里买的……能算抢吗？”接连便是更难懂的话，什么“必杀之”，“君子报仇”之类的，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天禄阁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刘长是皇宫里的造梗机器，在这沉寂，不苟言笑，所有人都板着脸的深宫之内，只有刘长能给众人带来快乐。宫中的趣事，能逗得大家捧腹大笑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是刘长做出来的。
比如什么刘长在宫中乱跑，结果给了御史大夫一个头槌，然后御史大夫在朝议里提出要规定一套在皇宫内的礼仪，包括不许快步行走，不能撞御史之类的。再比如刘长抢了个小姑娘的零嘴，结果人家是舞阳侯的女儿，被吕后吊着打……
在一个极度压抑，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的氛围里，有这么一个活宝，也是件乐事。
其他都还好，但是抢零嘴这件事，确实将刘长钉在了耻辱架上。
刘长有些时候在想，史书上会如何记载我呢？
后人若是在史书上看到刘邦有个儿子公然在宫中抢小女孩的零食，是会捧腹大笑，还是会吐口水，骂一句人渣呢？
刘长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不能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架上，受到后人的唾弃了。
所有嘲笑他的人里，如意是嘲笑的最狠的，这让两人的仇怨也再次升级，可碍于年龄与口才，大多时候，刘长还是吃亏的那方。就有一次，他自信满满的弄了条大蜈蚣，然后给放在刘如意的脚下，想要吓唬他一下。
结果刘如意不惧反喜，猛地抽出佩剑，一剑将蜈蚣斩断，然后恬不知耻的吹嘘，“我也终于有父皇那样的成就了！”
呸，你也配？
你咋比我还能吹呢？
反正这帮子刘邦的孩子们，大多都有点爱吹，就是老实巴交的刘恢，也不例外。有些时候，哥几个聚在一起吹牛，四哥总是吹自己的未来的执政策略，按着他的说法，好像他去哪个诸侯国，就能将那个诸侯国给治理的比齐国还要富裕似的。
如意就不说了，他总是吹自己会跟父皇一样，始终都能建立不世之功名。
刘恢也偶尔吹一吹自己的人缘，吹吹自己在宫中几乎认识所有的近侍，还跟他们有不错的交情。
对此，刘长只觉得他们不要脸，还是自己好，向来都是实事求是，没有沾染上父亲爱吹牛的脾气。
刘盈也这样，虽然他总是说自己在各方面的不足，从不说自己的优点，可问题是，他老是跟一些天花板级别的人去比，就差说自己“治国不如萧何，打仗不如韩信，谋略不如张良”了，你拿自己跟那些人比之前能不能先照个镜子啊？
刘长觉得，他们这些子嗣，每一个都好像继承了刘邦的一个优点，大哥继承了柔，二哥继承了善，如意继承了坏，四哥继承了仁，五哥继承了温，六哥继承了……低调？八弟目前还看不出来，非要说的话，他哭的嗓门倒是挺像父皇唱歌的。
至于自己嘛，基本上所有的优点都继承了下来，行事柔和，为人心善，仁义君子，温和恭顺，低调行事，哎，完美啊。
“你不久前才说要跟着舞阳侯习武……却又欺负舞阳侯的女儿……我觉得，你还是考虑下重新找个老师的人选吧。”
“啥？那告状鬼是樊哙的女儿？？”
“天哪……你连这都不知道？？多读点书……行吗？”
刘长有些懵，他想着樊哙的个头，忽然有些胆怯，他看着一旁的刘恒，问道：“四哥，问你个事？”
“你说。”
“如果舞阳侯要揍我，阿父会拦着他嘛？”
“嗯……你想听实话嘛？”
“嗯，嗯。”
“对那小丫头好点吧……阿父若是知道了，他会叫上舞阳侯一起来揍你的……”
即使千万个不情愿，可刘长还是勉强改变了自己对那个小丫头的态度，这丫头也是，自从那天之后，她就常常来皇宫里溜达，美名其曰是来看望大姨母，实际上就是来刘长面前耀武扬威的，每天都拿着不同的零嘴，趾高气扬的在他面前吃，还时不时给阿母撒娇。
阿母也是被这小丫头欺骗，整天抱着她在那里哄，又抱又亲的，彻底将刘长晾在一旁了。
刘长愤恨不平的坐在一旁，眯着双眼，打量着她。
“你要吃嘛？我问过啦，我的年纪比你大，你叫我一声阿姊，我就给你吃？”
“好啊，那你给我吃吧，吃了我就叫。”
樊卿乖巧的蹲在刘长的身边，看着刘长慢条斯理的吃着零嘴，满怀期待。
刘长很快就吃完了。
“好了，吃完了，叫吧。”
“叫啥？”
“叫阿姊啊！”
“为什么？”
“你刚刚答应我的！”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你给我吃的了嘛？你有证据嘛？”
“哇～～～”
……
吕后忽然要出远门了。
刘盈亲自来到了椒房殿内。
“阿母，路途长远，何况如今四处都在作战，请让我同行吧。”
吕后瞥了刘盈一眼，不屑的笑了笑，问道：“四老让你来说的？”
“是啊。”
吕后皱着眉头，训斥道：“作为太子，你难道就跟他们学会了这些？三国之百姓都在遭受战乱，你难道不该去做点什么嘛？你是天下人的太子？还是我一个人的太子？！你以为做皇帝就是要去学当圣人嘛？”
“若是你能做出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哪怕你从此不再来拜见我，我也不会怪罪。可若是你做不出一件好事来，整日就知道围在我身边嘘寒问暖，我也不会看重你一分！”
“你是太子！去做点太子该做的事情去吧！”
莫名被吕后一顿训斥，太子无奈的低下头来。
他又何尝不想去做呢？可国内的事情有吕后，地方的事情上有萧何，他又能做什么呢？
吕后长叹了一声，“这次我外出，国内的事情，就要交给你去办了。”
刘盈眼前一亮，问道：“我可以自主决定嘛？”
吕后更生气了，“难道还有人捆绑着你的手脚嘛？”
刘长坐在一旁偷笑，吕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骂道：“皇子不像皇子，太子不像太子！”
“为什么每次大哥惹阿母生气，阿母就要来骂我呢？”
吕后将两个儿子狠狠训斥了一顿，便又迅速将要做的事情交代给了刘盈，“因为战乱而外逃的百姓很多，这些人没有粮食，需要衣服，你要想办法安抚好他们……楚地荆地齐地等地区，虽然没有百姓逃难，可是年轻人都去了战场，你也要想办法……不然明年粮食减产，会出大问题……”
刘长也是认真的听着，其实，阿母虽然看起来凶狠，可心肠还是不错的。在椒房殿内，常常能看到阿母为了各地的情况而操心的样子，虽然严厉了一点，但是她的确是在做事，不像某个人，天天就知道喝酒唱歌，从来没见过他为什么事担心的样子。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见到他的时间不多，每次见到他都是在宴会上，所以就只能看到他喝酒唱歌的样子。
交代好了这些事，吕后准备动身了。
刘长脸上洋溢着笑容，阿母走了！太棒了！
这下子，椒房殿内就没有人可以管自己了，自己的春天来了，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如意是吧？樊卿是吧？哈哈哈，等着吧！
就在刘长狂喜的时候，吕后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样子。
“长随我同行。”

第四十二章 请求处死
有近侍劝谏，皇后要前往洛阳，这路程虽然不是很远，但也不算太近。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出远门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没了。盗贼，疾病，猛兽，什么都可能发生。而公子长如此年幼，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呢？
吕后只是冷冷答复道：这竖子身板硬着呢，没事。
这对刘长而说，快乐是怎么消失的呢？
本来以为阿母一走，他就可以彻底放飞自我，可怎么也没想到，阿母居然会带上他，大概也是担心自己回来的时候皇宫里已经被刘长拆掉吧。
不过，换个角度去想，这是自己第一次出远门，或许能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刘长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皇后出行，那架势比起皇帝出行来说也差不多了，前前后后，数千人，浩浩荡荡的就离开了长安城。刘长甚至都来不及跟自己的几个兄弟们告别，就被吕后揪着离开了。
刘长开开心心的跳上了阿母的车，从车帘看外头的景象。
长安城内果然是有百姓的。
当车架缓缓离开皇宫，进入主街道的时候，远远的，能看到被随行的武士拦住的路人。这些百姓们大多扛着农具，似乎是刚刚出门，要前往耕地，他们跟当初刘长所看到的那些匠人们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衣衫褴褛，一样的呆滞，骨瘦如柴，在看到车架之后，惊恐的跪下来，埋着头。
当然，偶尔也能看到富裕人家，他们就要淡定的多了，虽然也是跪着，却还是能看到他们的高冠。
刘长顿时觉得无趣，长安城的百姓，都是一个模子的，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啊。
当车架离开长安之后，道路上就更是萧瑟，大多时候，刘长所能看到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树，荒野，别说行人了，有些时候，看到个小东西，刘长都会激动半天。
这次出行跟刘长所想的旅游有些出入。
这阿父治国的能力也太差劲了吧，道路忐忑，行人，行商也看不到，所见到的百姓都没个人样，穷的惊天地泣鬼神……刘长偷偷在心里吐槽着。
比起他，吕后却只是闭目养神，只有在到达一些县的时候，吕后才会睁开双眼，将此地的官吏叫来，有些时候会进行奖励，有些时候会进行训斥，有的时候，干脆就是抓起来。
在他们经过一个县城的时候，刘长也不知道这里叫什么，反正是一个城墙矮小的县城，这里的百姓们几乎全部出来迎接吕后，无比热闹，还能看到百姓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刘长很激动，总算能看到热闹的景象了，可是，吕后的脸色却变得相当难看。
她即刻下令，将带头来迎接她的县令抓了起来，装进了囚车，遣散了当地的百姓。
“才二月，又不是农忙，他也是好心，阿母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刘长困惑的瞪大了双眼，吕后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
彭越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那个离开的汉使去而复返，跟他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位失踪的太仆。
汉使带着数千精锐，趁着彭越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冲进了王都，先是控制了梁国在王都的军队，随后去捉拿正在跟大臣们商讨出战的扈辄，扈辄在听到汉使宣读了他们的罪行之后，勃然大怒，拒绝束手就擒，猛烈反抗。
在击倒了六位甲士之后，扈辄被射杀。
当汉使将扈辄的人头丢在彭越面前的时候，这位年迈的梁王，浑身颤抖着，双眼紧盯着地上的那颗人头，恸哭了起来。
彭越从一开始的惊愕，不解，到如今，只剩下了悲凉与痛苦。
只是，汉使并没有给他悼念的时间，甲士们将他押进了囚车里，浑身套着锁链，就这样行驶出了国都。当囚车快速行驶离开的时候，王都的百姓们惊愕的看着囚车里的自家大王。
大多百姓都是畏惧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他们，纷纷逃离，再也不敢出门，也也有例外的。
那些被彭越遣散，重新开始务农的将士们，在看到囚车里的彭越之后，怒吼着举起了手里的农具，朝着面前的甲士们发动了冲锋。
“不要啊……回去！都回去！”
彭越嘶吼着。
“冲啊！救下将军！”
那些年迈的，即将枯朽的灵魂们，在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战场，以冲向楚国大军的姿态，英勇的冲向了面前全副武装的甲士们，前来押送梁王的军队顿时骚乱了起来。
甲士们与那些人作战，他们这一路走来，梁国的士卒没有抵抗，梁国的群臣没有抵抗。唯一抵抗的，居然只有一个默默无名的将军和一群已经放下了刀剑的农民们。
或许这些农民们当初也是威名赫赫的勇士，是曾让楚霸王无可奈何的猛人。可是，他们也老了，手里没有趁手的兵器，身上没有坚固的盔甲，他们一一倒下，却没有一个后退的，越来越多得知这件事的昔日将士们开始出征，他们带着自己的家丁，自己的家人，与汉军作战。
汉使觉得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他带着一批人去反击，让其他人将彭越快速送出城去。
当囚车离开了王都的时候，彭越在囚车内，泪流满脸，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低声哭泣着，看着昔日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兄弟们惨死，他的心仿佛被利刃狠狠剜下。
太仆此刻正骑马跟在彭越的身边，他的脸色也是很不安。
“这都是大王你的过错啊……为什么要谋反呢？若是不谋反，他们会怎么会死呢？”
“我虽然也是跟随您一同作战，可是我们都是大汉之臣，我这是为了大义……谈不上有什么错……”
“若是等你起兵，不知还要死多少人，我这是在救人啊……”
太仆慌乱的说着，一遍一遍的说着。
而彭越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甚至都没有辩解，流着泪，神色恍惚，默默不语，仿佛完全看不到太仆这个人一样。
彭越被囚禁在了洛阳，同时，刘邦也是放下手里的事，前来洛阳审判这位昔日的梁王。
“你是否造反？”
梁王满身的锁链，跪在地上，面对主官的审问，一言不发。
“你的部下扈辄是否劝你起事？”
梁王依旧没有回答。
“大王现在还有上诉的机会，难道大王准备认罪吗？”
彭越缓缓抬起头来，流着泪说道：“我无罪啊……我的部下们无罪啊……”
经过了官吏们三四天的审问，最后确定，梁王彭越有谋反的企图，他的部下曾多次劝说他起事，同时，在最近，梁王大规模的征募士卒，囤积粮草，有谋反的嫌疑，在抓捕的过程中，更是鼓动梁国百姓袭击甲士，梁国太仆可以作证，人证物证齐全，按着汉朝律法，当以谋反罪来诛杀其宗族以及牵连者的宗族。
刘邦来的很低调，几乎都没有多少人知道皇帝已经来到了这里。
他急匆匆的来到了牢狱内，看着满身锁链的彭越。
不知为什么，他脸上没有一丝的喜色。
“你为什么要谋反呢？”
“臣……不曾谋反……不曾谋反……”
原先就抱病在身的彭越，此刻看起来更是凄惨，披头散发，神色恍惚，再也看不到当初那个英勇梁王的半点身影。
“群臣请求朕处死你。”
刘邦说着。
彭越缓缓抬起头来，眼神麻木，盯着刘邦的双眼。
刘邦与他对视，双手时而紧握，时而松开，脸色阴晴变幻，嘴唇轻轻颤抖着，瞳孔似乎都在颤抖。
沉默了许久许久，刘邦终于开口了。
“朕赦免梁王与其宗族的死罪，将梁王废为平民百姓，解去镣铐，流放到蜀地，让他安养晚年。”
“陛下！不可！”
御史大夫赵尧大惊，他叫道：“当初楚王叛乱，您没有杀他，所以天下才有这么多叛乱的诸侯，如今您又要赦免梁王，难道是想要让天下的诸侯们都来谋反吗？！”
“朕意已决！不必多说！”
刘邦转身霸气离开。

第四十三章 公子高义！！
“不能杀的时候整日惦记着，一刻也不安宁。”
“可以动手的时候又扯什么旧情，不肯当机立断。”
“将自己的好恶置与天下之上，优柔寡断，赏罚不明，他算是什么皇帝？”
吕后皱着眉头，冷漠的说着。
跪坐在他面前的使者低着头，瑟瑟发抖，虽然是皇后的人，只是皇后指责皇帝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听到。
“你回去告诉赵尧，让他想办法留住皇帝，最好多留几天。”
“我就在这里等着……过几天，我会亲自前往洛阳。”
刘邦登基已经有十一年，在这时，刘邦与吕雉两人都很敏锐的感觉到了大汉如今的心腹之患，不是来自塞外的匈奴，而是来自国内的异姓诸侯王。两人都有了消灭异姓诸侯王的想法，只是，两人的心态是不太一样的。
刘邦既喜爱这些跟随自己长年作战的老兄弟，可又担心自己哪一天不在了，刘盈压不住这些人。他打心里眼里看不起刘盈，他觉得，刘盈根本就不是这些诸侯王们的对手，无论是在政治，谋略，或者军事上。
他担心自己会成为汉始皇，刘盈成为汉二世，虽然刘盈跟胡亥完全不同，但是下场只怕会更惨。
但是，对这些老朋友们，刘邦还是留着一定的善念，铲除危险就好，能不杀就不杀。这些年来，张敖，韩信，他都选择了宽恕，没有杀害他们。若是刘邦一门心思的想要杀死所有的诸侯王，就不会派自己最要好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老铁去当燕王。
这一次，对彭越，虽然这并不是最初就开始跟随自己作战的老弟兄，可两人之间确实有些交情，刘邦还是没有忍心杀害，保留了他和宗族的性命。
吕后就不同了，比起刘邦，吕后要更冷漠一些，她是想要铲草除根的，无论是为了刘盈的将来扫平道路，还是为了巩固目前大汉王朝的统治。她跟这些人又不是什么老战友，杀起来也毫不心软。
因此，刘邦能宽恕韩信，而吕后却想要杀死他。刘邦是领兵回去后才知道韩信已经被诛杀的，那时，他的神色是既欢喜，又怜惜，心情格外的复杂。
而彭越，在吕后眼里，也是不可不除的大患，因此，在早就料定刘邦不会杀死彭越的前提下，吕后提前过来，在这里等待着彭越，刘邦不想做的事情，她会让刘邦去做的。
刘长对这一切是毫不知情的，他只当是阿母要带自己去见阿父。
如今他们没有继续赶路，吕后告诉刘长，她疲倦了，要在这个县城休息几天，不过，这段时间有不少人来拜见吕后，因此，吕后便委派了一位县中官吏，让这位官吏带着刘长去县内游玩。
刘长抬起头，看着身边的这位县尉。
看得出，为了看住自己，阿母也是费了心思的，这县尉个头就比樊哙要矮那么一点点，虎背熊腰，一脸的络腮胡，站在那里，倒是很有压迫感。大概是怕自己跑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士卒，时刻盯着周围。
“公子要去什么地方？”
“就在县内随便转转吧！”
“唯！”
那大老粗一把将刘长抱上了车，便亲自驾车，慢悠悠的在县城内转了起来，这是刘长第一次游历长安之外的城池，倒是一次全新的经历。
“这里叫什么？”
“郑县。”
“是当初韩国那个郑县嘛？”
“不是。”
“县中有多少人？”
“不得透露。”
“为啥？”
“只有当地官吏及上属可以过问。”
“我不算上官嘛？？”
“公子是贵人，却并非是上官。”
“那要是我二哥来呢？”
“太子自然可以过问。”
刘长顿时就不高兴了，怎么你们这里也搞皇子歧视啊，他是个皇子，我也是个皇子，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这里还真是一个非常贫穷的县城，就这么在县城内转悠，刘长甚至都看不到第二架马车，他本以为可以过一把为民除害的瘾，沿路惩治一下纨绔子弟什么的，可是这县城里怎么连一个纨绔都看不到呢？
处处都是破损的民居，残破的道路，低头快步前进的穷苦百姓，偶尔能看到几个玩耍的小孩，在看到车架之后，也是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着眼前这一幕，刘长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四哥当初告诉他的话。
在他质问为什么匠人们过的这么惨的时候，四哥曾告诉他，天下都是如此。
可是他对这一切一直都没有一个真正的认知，如今，他看到了。
郑县的市，也丝毫没有市场的那种氛围，没有人大声吆喝，也没有人挑挑选选，来往的人只是匆匆拿了要买的东西，交钱，拿上一分为二的发票，匆匆离开。
刘长在县城里转了好几天，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这一天，他再次来到市的时候，终于遇到了突发的一幕。
在市偏僻的角落里，几个瘦弱的人跪坐在那里，有两个看起来就有钱的人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甚至拽起其中一个女的就要离开。刘长瞪大了双眼，好家伙，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当刘长怒气冲冲的走到那里的时候，那两人正掰开女孩的牙齿，认真的看着。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富户一愣，回过身来，朝着刘长行礼说道：“回贵人，我们正在买隶臣。”
县内之人并不知道来到县里的大人物是谁，只是看到连本县县尉都跟在这孩子身后，寸步不离的守卫着，心里也是大惧，急忙解释道。
刘长看了看那几个人，买隶臣，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盖公曾告诉过他，汉律里就有一条隶臣妾，意思是因为犯罪而成为奴隶，成为官奴，用来赏赐有功劳的大臣。而大汉还存在着民间的隶臣，也就是私人奴隶。
刘长呆滞的看着面前这些任人挑选的活生生的货物，有男有女，也有跟他差不多的孩子。
这一幕，给与年幼的刘长极大的冲击。
“他们没有土地……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当隶臣，不过，公子不要担心，若是攒够了钱，他们是可以赎回自己的……”
县尉怕这位不着调的公子又惹出什么事端，便急忙开口劝慰道。
“给他们买土地，需要多少钱？”
“这……”
县尉数了数面前的几个人，说道：“田一亩，价七十，如此之众，怕是要价四千不止……公子，县内隶臣何其多啊……这……您帮不完的。”
“县城，乃至天下的隶臣多，那是皇帝，丞相的问题。今天我见到了却不搭救，那就是我的问题！”
刘长这么一番话，让县尉顿时瞪大了双眼，惊讶的打量着面前这位看起来那么不靠谱的公子，前几天是我看错了嘛？这位公子，居然能说出这么大义凌然的话来？？
“公子高义！！”
刘长咧嘴一笑，问道：“你觉得我高义是不是？”
“嗯……”
“那就借我五千钱。”
“臣家贫……”
“我回县衙就还你，难道你要做因利忘义的小人嘛？”
这一手道德绑架玩的很是漂亮，县尉此刻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叫你多嘴……他无奈的看向了身后的士卒们……几个人在一起凑，又派遣士卒去找别人，不到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是凑够了四千五百多钱。
那些隶臣们惊呆了，当刘长将钱分给他们，让他们各自去购买耕地，好好耕作的时候，他们浑身颤抖着，哭了起来，有人扑上去跪在刘长的面前，叩首，刘长小手一挥，就驾车离开了这里。
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回去的路上，大概是自认为做了好事的缘故，刘长满心欢喜，而那县尉则黑着脸，一言不发。
回到了县衙，刘长就迫不及待的冲向了母亲所在的内屋。
“阿母～～”
“我给您揉揉肩……”
“我给您倒水……”
吕后冷着脸，“说吧，惹了什么事？”
刘长委屈的坐在她的面前，说道：“我不曾惹事，今日外出，看到几个卖身为奴的平民，心里实在不忍，就跟县尉借钱，给了他们买地的钱……请阿母借我些钱，我拿去偿还县尉及士卒，至于您借给我的钱，等我有了封地，就偿还。”
听到刘长的这番话，吕后倒是没有再生气，也没有追问，她平静的问道：“你跟他们借了多少？”
“额……一万！”

第四十四章 贤人啊！公子长！
在这一天，来了贵人的郑县，又迎来了一位罪人。
这位罪人很特殊。
他坐在马车里，甚至还有随行的门客。
这人就是彭越。
刘邦对彭越并没有赶尽杀绝，没有给他安排囚车，理由是他重病，怕他在舟车劳顿之下丧命。同时，又安排了几个彭越信任的门客在他的身边服侍他，给与他一个诸侯王应有的尊重，一路上，士卒们跟他虽然没有交流，但是也没有刻意的羞辱或者打骂。
彭越轻轻的咳嗽着，刘邦的赦免，总算让他活过来一些。虽然他心里还是那么的委屈，他走在前头，他的家眷宗族在后头，他们都要去一个蜀地的小县城，在那里度过余年了。
彭越无奈的叹息着，当地的官吏早已得知他要到来的消息，很快就跟押解他的士卒们交接。这些官吏们是不敢来看彭越的，也不敢跟他交流，彭越是一个反贼，跟反贼有什么牵扯不是什么好事，何况，他又是一个特殊的反贼，这是跟皇帝关系不错的反贼。
这就很麻烦了，不能太亲近，免得被认为与反贼有关，也不能太苛刻，免得被皇帝责罚。
加上彭越身体不好，众人都很是担心，若是彭越死在这里，鬼知道皇帝会是什么反应。
因此，当地官员们都没有跟彭越见面，直接将他安排在了县中的驿舍，希望他能休息好就快点离开。
彭越平静的坐在驿舍里的院落里，面前的案牍上是热气腾腾的酒，颇为丰盛的饭菜。士卒们不许他外出，因此，他就让门客将大门敞开着，通过这点窗口，去看门外的世界，他看着门外，边吃边饮，仿佛他往日里的战友们就坐在门的那一边。
就在彭越为那些因为他而战死的老兄弟们缅怀的时候，忽然，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
那脑袋朝着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盯向了彭越这里。
那是个岁数不大的孩子，只见他咽了咽口水，问道：“是你在吃肉吗？”
彭越点了点头，还没有说话呢，那孩子就直接走了进来，毫不拘束的坐在了他的面前。周围的门客勃然大怒，纷纷起身，彭越却对着他们摇了摇头。
如今的他，在别人眼里，那就是毒蛇，没有人敢跟自己说话，没有人敢搭理自己，还是孩子好啊，什么也不怕，没有大人那样的心思。
“你一个人，这么多肉若是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了？”
“哈哈哈，你个小子倒是会说话啊！”
原先愤怒的门客，听到这一句，也是忍不住的叫出声来。
彭越笑着，将面前的肉稍稍朝着那孩子的方向推了一下，那孩子也真不客气，抓起肉就开始大口撕咬了起来，边吃嘴里还念念有词，“这肉煮的太烂了，没有韧性，毕竟是小地方啊……”
“小孩，你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吗？家里人呢？”
“别提了，好不容易甩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抓走了……唔……香……”
“你怎么不吃啊？”
顽童看着面前的彭越，忽然问道。
“吃不下。”
“有啥吃不下的啊，你这人真矫情，有肉还吃不下？”
“食之无味啊……”
“那你就该多出门看看，知道不，我当初也是，各种看不起自家的食物，后来我去各地游荡，赵代，齐，楚，燕，没有我没去过的，我这一路上啊，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啊。”
“我平日里瞧不起的那些饭菜，是一些人一生都不敢去想的奢华饭菜，我看到有人没有了耕地，只能卖身为奴，我还看到没有食物的人只能交换孩子来吃……想想那么多可怜的人，我俩还能吃的肉，这多好啊。”
这孩子一番话，将周围的吓了一跳，“你这孩子少吹牛！我看你不过五六岁的模样，怎么可能游历过那么多地方呢？卖身为奴，我们倒是常见，可交换孩子去吃，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事情？？”
“谁吹牛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刚才去的那些地方，都是谁主事的？”
“燕代本该是刘如意主事，可刘如意年纪太小，行事又非常的恶劣，因此是周昌和陈豨，齐国是大……刘肥，楚国刘交，荆国刘贾，梁国彭越，淮南国英布，燕国卢绾……”
门客们更加惊讶，一个孩子居然对这些如此熟悉，这已经很了不得了。
彭越也是惊诧的打量着面前的孩子，感慨道：“看到这孩子，我才明白自己是真的老了。”
孩子继续说道：“我这游历各地，经历的可多了，我曾被一群人围着，我抢了剑，杀了一人，因此吐了几天几夜，险些吐死，晚上吓得不敢睡觉……不过现在就好多了……”
彭越和门客们目瞪口呆，听的是一愣一愣的，你说他是假的吧，他又描述的贼真实，他说杀人后的各种感觉，他们也知道，第一次杀人的确是那样的，可若说他是真的吧，说的又很是离谱。
就在他们目瞪口呆之中，顽童边吹边吃，很快就将案牍上的肉吃的一干二净。
要不是彭越阻挡，他险些连酒壶和碗筷都给啃了。
顽童打了个饱嗝，然后大声的说道：“人呐，要学会知足，有菜吃的人，总是羡慕有肉吃的人，有肉吃的人，又去羡慕一天三顿都能吃肉的人……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好了吗？”
“我曾去齐国拜见一位叫盖公的名士，跟他切磋学问。”
“你……你真的见过盖公？”
“当然见过，一年四季都穿着同一件长袍，就喜欢读书，其他啥也不理会，对不对？”
“对！对！对！就是他！”
“他曾告诉我，人之所以不高兴，就是因为追求的东西太多，知足者常乐啊！”
吹完了好大一个牛，那顽童终于要离开了，当他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彭越的门客们纷纷起身来送别这位年幼的大贤。顽童大大咧咧的回礼，潇洒的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看着彭越。
“你不要觉得我是来吃你的肉的。”
“这东西我也不怎么爱吃，我只是看到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因此进来劝导你，希望你能听进去我的话，下次，记得安心吃肉！”
顽童说着，便大步离开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原来真有甘罗这样的人啊！”
门客们激动的聊着天，彭越也是呆愣了许久，最后，他大声说道：“再给我上肉！我要吃肉！”
这一天，沉闷了许久的彭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他跟着这些门客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快快乐乐的，就如往常那样，无比的快乐。
而刘长此刻剔着牙，被县尉等人抓获，大摇大摆的朝着县衙走去。他傻乎乎的笑着，嘴里念叨着：“高贤，嘿，我是高贤！”
……
不知为什么，刘长刚回到县衙，吕后就让他即刻收拾好，带着他离开了郑县，不过，吕后并不是带他朝着洛阳走，而是往回走，这让刘长很是郁闷，可吕后严厉的告诉他，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
刘长自然是答应了，连夜跟着阿母离开，他们往回走了一段路，就停了下来，等待明日。
次日，彭越离开了郑县，正朝着目的地出发，半路上，却忽然遇到了皇后的车架。
押解彭越的士卒们连忙行礼，彭越则是在门客的扶持下，缓缓起身，随后独自上前拜见皇后。
吕后满脸担忧，同情的问道：“您怎么变成了这样？”
彭越一一说出了心里的委屈，老泪纵横。
吕后长叹了一声，说道：“皇帝这么做是不对的，您明明就没有谋反，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您呢？不如您就跟着我回去吧，我带你去见皇帝，好好的劝说他，我一定可以让他回心转意，改变对您的惩罚。”
听到吕后的话，彭越无比的激动，他擦拭着眼泪，“陛下是不会相信我的……”
两人聊着，当彭越问起吕后前来的目的时，吕后笑着从马车里拽出了一个小家伙。
“我与孩子，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陛下了，这孩子很是思念陛下，整日哭闹，我便带上他，准备前往赵地去见陛下，我们连夜赶路，今天才赶到了这里……他是我最喜爱的孩子，唤作长，自幼听话，乖巧……”
吕后吃力的抱着刘长，还在他的脸上亲了几口。
可此刻，刘长完全没有心思接受来自阿母的爱，他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老头，浑身呆滞，目瞪口呆。
彭越的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就消失了。
“皇后……虽然我并不曾犯错，可是部下在劝我谋反的时候，我并没有能劝阻他们，这是我的过错，如今陛下赦免了我的死罪，要我安心做个平民，我该知足的，又何必再去劳烦陛下呢？”
吕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嗯？？这怎么跟计划里的不太一样？？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第四十五章 都怪韩非
在所有的诸侯王里，彭越大概是最守规矩，也大概是德行最好的一位。
可是他也是所有诸侯王里下场最惨的一个。
在刘长不曾胡闹的历史线里，这位梁王傻乎乎的跟随吕后返回了洛阳，然后吕后收买了他的门客，第二次诬告他谋反，并声称他不满刘邦的判决，因此想要在洛阳召集梁国的其他下属，趁机攻打长安。
刘邦勃然大怒，韩信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给脸了是吧？？第一次不杀就来第二次是吧？？
于是乎，暴怒的刘邦处死了彭越以及宗族门客，将彭越分尸烹之，将他的肉分给众人，作为对众人的警告。
然后，看到了彭越下场的原先就对刘邦不满的英布也反了。
惶恐不安的燕王也反了。
所有人的背叛，让刘邦身心疲惫，无比痛苦，在平定异姓诸侯之乱后的那一年，便与世长辞。
可如今，我们的公子长凭借着一张善吹牛的嘴，就将这个世界弄得天翻地覆，面目全非。
……
彭越坐在马车里，朝着蜀地继续赶路。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不甘与委屈，起码，他现在还活着，起码，他还能见到自己的家人，能祭拜自己的老兄弟们。梁国的那些老部下们，也能安心的度过晚年。
他的门客们跟随在他的左右，彭越是独自去拜见吕后的，因此他们并不知道吕后与彭越之间的交流。不过，还是有人问彭越，为什么不让皇后帮忙求情呢？彭越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回答。
当他们又走过一个县的时候，门客们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响亮的马蹄声。
门客们纷纷看向了身后，将彭越护卫在中间，而负责押送的甲士们也是急忙列阵，犹遇大敌，弓弩手们列阵以待，就在这个时候，彭越看清了远来的人影。
彭越急忙说道：“不要动手！那是梁国大夫！”
听到彭越的劝阻，那些甲士才没有将那骑士射杀，骑士冲到了人群之前，直接跳下骏马，踉跄着快步冲到了彭越的面前，猛地跪在了彭越的面前，他低着头，带着哭腔，“大王有难，我却未能在您的左右，请您治罪！”
彭越脸色动容，颤颤巍巍的上前扶起了他。
“栾大夫……”
“哎……您还年轻，为什么要来见我呢？”
“快快回去吧……我如今是个罪人。”
彭越无奈的劝说着。
那年轻人并不退缩，他认真的说道：“当初我跟随臧荼造反，成为俘虏的时候，是您向陛下进言，赎回我，让我来担任梁国的大夫。”
“如今，我怎么能因为害怕受到牵连就不来跟随您呢？”
彭越有些激动，擦了擦泪水，笑着牵着对方的手，跟着他一起坐在了一旁，甲士们也没有催促，就站在周围守护着。
“我知道你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可是，你很有才能，又如此年轻，若是跟着我前往蜀地，那实在是太屈才了……”
“功名利禄并不是我所追求的。”
“哎！”
彭越怎么劝，都劝不动面前这个倔强的年轻人，他是铁了心要跟自己去蜀地耕作。
彭越想了许久，终于说道：“我有一件事，想要委托你去办。”
“请大王吩咐！”
“皇后对我有恩，我想要写一封信，请你帮我送到皇后那里去。”
年轻人一愣，“有恩？”
“是啊……你不知道……我离开洛阳，来到郑县……皇后派了一个人，找到我，言语之中便是要我能安分守己，知足常乐，不要再有其他的奢求，我这路上一直在想，终于醒悟，我如今已保的宗族周全，若是再有什么不甘，只怕陛下也不会宽恕我了……”
彭越便将公子长的事情一一告诉年轻人，又将吕后特意将公子长叫来，让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了他。
年轻人慎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为大王送完书信之后，我就回来继续跟随大王！”
彭越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
事实证明，吕后想要查清一件事，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她在彭越那里是有眼线的，当彭越的一位门客悄悄派人送来密信的时候，吕后当场醒悟。
“当时有一幼童来到驿舍，年纪不过五六岁，却言语狂妄，好吹嘘，自称高贤，常与齐国大贤盖公辩论，好吃肉……”
吕后都不需要继续看，她就能知道这个幼童是谁了。
吕后心里是越想越气，自己这么一番大谋划，最后居然坏在了这竖子的手里，这竖子要不是自家的娃，她真的是要将这厮给烹杀了！难怪彭越不愿意，他肯定是看到了自己身边的刘长，因此发现了自己言语里的漏洞。
自己说今天才来到这里，可昨天，刘长就已经在郑县了，他又怎么能不怀疑呢？
刘长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坐在吕后的面前。
他甜甜的叫道：“阿母～～我正在内屋读论语，您叫我是有什么事情呢？”
吕后从一旁拿出了木棍，用木棍轻轻的拍着手。
“读论语是吧？”
“斗筲之人，何足算也，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没……没有读到……就读到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意思是说……只有宽恕是可以终身奉行，人要懂得宽恕别人的罪行……”
“矫上之失，诘下之邪，治乱决缪，绌羡齐非，一民之轨，莫如法。厉官威民，退淫殆，止诈伪，莫如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刘长瞪大了双眼，茫然的摇了摇头。
“矫正过失，追究奸邪，治理纷乱，判断谬误，削减多余，纠正错误，统一规范，没有比得上法的，整治官吏，威慑民众，除去怠惰，禁止欺诈虚伪，没有比得上刑的……这是韩非子里的名篇，是说不能因为宽恕而轻视律法与惩罚……”
刘长一愣，急忙叫道：“阿母！这根本都不是论语里的！你耍赖！！”
……
就当吕后准备换一个计策的时候，有甲士来通报，说是彭越派了人来送信。
来送信的是一个神色肃穆的年轻人，倒是很有威仪。他恭恭敬敬的拜见了吕后，随后跪着将书信递给了她。
吕后接过书信，眯着双眼，认真的翻阅了起来。
“臣多谢皇后的救命之恩，多谢皇后点醒……不然，臣只怕是惹出大祸来……这件事，臣定然守口如瓶，绝不会跟他人谈起……残破之躯，日后殿下若是有令，定然全力协从，以报大恩！”
吕后有些懵。
怎么都不按常理出牌呢？
彭越这是觉得自己派刘长去救了他？还是为了自保而献殷勤？想要混过这件事？或是以告诉刘邦为由威胁自己？
一时间，吕后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想法。在书信的最后，彭越为她介绍了面前这位年轻人，按着彭越的说法，这位年轻人是非常有才能的，可他铁了心的要跟随自己去蜀地，实在是屈才，希望皇后能留下他。
看完了书信，吕后许久都不曾言语，她看了看面前的年轻人。
“你叫栾布？”
“正是！”
“你就留在我身边吧，我会将您举荐给皇帝。”
“可是……”
“这是梁王的意思，你想要抗命吗？”
“不敢。”
栾布随后又提出想要见一见那位被梁王赞不绝口的公子长，吕后也没有反对，带着栾布到侧屋看刘长。
当栾布进去的时候，刘长正趴在病榻上，痛的直哼哼。
“这是怎么回事啊？”
栾布惊讶的问道。
“都怪那韩非！”

第四十六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
刘邦用大胡须蹭着刘长的脸，看到刘长一脸嫌弃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
“朕的乳虎来看朕啦！”
刘邦大叫着，麾下的将来们也是大笑了起来。
“这时日过的真快啊，公子长都这般岁数啦！陛下请递之！”
刘长就这样又落在了夏侯婴的手里，夏侯婴平日里看起来很和蔼可亲，他抱着刘长，笑着问道：“公子可有战车？”
“没有……”
“等灭了陈豨，我就将他的战车送给你，怎么样啊？”
“好啊！好啊！”
吕后坐在刘邦的身边，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吕后带着刘长来到了洛阳，而吕后原先的目的本来是要除掉彭越，如今彭越没有跟着她过来，情况就变得有些尴尬了。好像是她真的很思念良人，就带着孩子来看望良人一样……她是吕后，又不是带着孩子守在家里的幽怨人妻！
事情就这样尴尬的展开了，可刘邦确实很高兴。
他离开皇宫也有一段时间了，看到刘长之后，就开心的将他抱了起来，不肯放下，又叫来了麾下众人，一起吃饭。饭菜很简单，毕竟这是战时，刘邦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举办宴席。
看得出，刘邦真的是很高兴。
他对部下们说：“朕这个儿子平日里最是顽劣，可朕也没有想到，他居然如此思念朕，哭闹着要让其母将他送来看望朕……这样的儿子，怎么能被称为顽劣呢？”
刘长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吕后那冰冷的眼神，又硬生生将话咽了下去。
“对，对，是我哭着让阿母带我来洛阳的……”
将领们或许也是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一个一个的抱着刘长，又是哄，又是送礼物，总之，刘长是被折腾的够呛。
天色渐渐黑了。
将领们对视了几眼，夏侯婴站起身来，笑着说道：“既然皇后亲自来看望，那吾等就要早些离开啦！”
“哈哈哈！陛下，明日要早起啊！”
这些老部下们，全部跟刘邦一个样，没一个正经的。
也就是吕后，面对这样的调侃也是面不改色，安之若素。
将领们纷纷起身，一一告别离开。
刘长还站在原地，夏侯婴一把抱起他，说道：“走啦！走啦！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屋内只剩下了刘邦和吕后两个人，两人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刘邦总是在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就变得如此冷漠了呢？
是自己抛下她的时候？是从马车上丢下家人的时候？还是遇到了戚夫人之后？
两个相濡以沫的老夫妻，独自在一起，竟然找不到半点话语，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是根本就不想说什么。
“朕已经赦免了彭越……”
“嗯。”
“叛军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
“嗯。”
“孩子们都还好吗？”
“如意很好，我没杀他。”
“这……”
刘邦沉默了许久，忽然问道：“刘长这竖子，没惹什么麻烦吧？”
说起刘长，吕后便是一肚子火。
“你还不知道他？他是不惹事的主吗？”
“他都已经开始动手杀人，你知道吧！”
“啥？！”
“他还动手抢樊卿的零嘴！”
“啊？”
“他半路上还想要骗我的钱！”
“还有这事？”
“管夫人训斥了他几句，他便用冷水泼人家！”
“竖子！”
“你的长信殿门的石像头也被他给锯下来了！”
刘邦勃然大怒，“这竖子不打是不行了！”
吕后倾诉着这段时间里刘长所做的恶事，两人痛骂着，一唱一和，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明日，就把他叫过来，好好的收拾他！”
“嗯！”
“那……我们先休息吧？”
“……好……”
……
刘长当晚是睡在了另外一处府邸，夏侯婴怕他害怕，特意找了两个妇女，安排在外院。
刘长一大早就起来了，可是父母俩都没起来，他闹着要去见父母，夏侯婴又将他带走了，说是带他去做战车，刘长当即就不闹了。夏侯婴便让刘长坐在战车上，亲自为他驾车。
当夏侯婴坐上战车的时候，神色就完全不同了。
战车猛地开始了冲锋，刘长坐在战车上，无比的激动，哇哇大叫着，一点都不害怕。夏侯婴就带着他，在城内转，夏侯婴开车的技术是真的不错。在当年，刘邦被项羽打得大败。刘邦因兵败不利，乘车马急速逃去。
在半路上夏侯婴遇到了刘邦和吕后的一对子女，就是刘盈和鲁元公主，就把他们收上车来。
马已跑得十分疲乏，敌人又紧追在后，刘邦特别着急，有好几次用脚把两个孩子踢下车去，想扔掉他们了事，但每次都是夏侯婴下车把他们收上来，一直把他们载在车上。
夏侯婴赶着车子，先是慢慢行走，等到两个吓坏了的孩子抱紧了自己的脖子之后，才驾车奔驰。刘邦为此非常生气，有十多次想要杀死夏侯婴，但最终还是逃出了险境，把刘盈、鲁元公主安然无恙地送到了丰邑。
吕后是见证者，因此，在刘如意感慨自己没有早生十年，没能跟刘邦一起打仗的时候，吕后总是一脸的不屑，早生十年干什么？等着被你父丢下马车吗？？
这件事，能看出刘邦无情的一面，为了他的大业，他可以牺牲掉任何一个人。
可同时，也能看出夏侯婴狠人的一面，就这开车技术，开着车还能下车捞孩子，谁能行？
因为这件事，吕后对夏侯婴非常的尊敬，而刘盈更是将他当作恩人，在刘盈即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紧靠在皇宫北面的一等宅第赐给夏侯婴，取名为“近我”，以表示对夏侯婴的恩宠。
夏侯婴也是最初就跟刘邦厮混的同乡，他最初就是个马夫，跟刘邦的关系非常的亲切。不过，这并不是普通的马车，只要他坐上了他的战车，便是勇往无前，没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他，楚汉大战，这位兄台驾着战车，一路在楚军里猛冲，愣是将楚军冲的大败。
韩信都表示了对这位狠人的敬意，他们俩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这其中当然也有夏侯婴曾救了韩信的缘故，不过，韩信确实很佩服他的勇猛，还曾认为夏侯婴才是汉军里的第一勇士。
刘长也确实喜欢这位善于开车的大叔，他一直都觉得骑马是很风光的事情，可是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驾驶战车，也是这么爽快的事情，比起骑马，似乎开战车要更爽，更猛！
下车之后，他就紧紧抓着夏侯婴的衣袖，苦苦哀求，“教我怎么开车吧！”
“公子还太年幼……不过，我可以为公子举荐几个驭者，等公子年长些，可以自己去学……不过，战车跟马车不同，要开战车，那就只有一个要学习的地方，不要害怕……无论前方是什么，都要冲锋，冲过去！”
等到中午，夏侯婴将刘长送回来，而刘邦和吕后也终于醒了。
吕后冷着脸，训斥道：“我已经将你做的事情都告诉了你阿父！进去吧！”
刘长满脸无奈的走进了内屋，而吕后却没有跟着来。
刘长本以为自己要挨揍了，可是，没想到，刘邦的心情非常的好，他笑呵呵的摸了摸刘长的头，“还好有你啊。”
“来，给你点钱，拿去买零嘴吃！不要再去抢别人的啦！”
刘长拿了钱，目瞪口呆，什么情况？
刘邦又低声交代道：“出去后，不要告诉你阿母，就说你挨揍了便可！”
刘长赶忙点了点头。
“你阿母说你动手杀了人？真不错啊！是朕的种！该杀就得杀！比你那几个窝囊废哥哥强太多了！”
“那个石像，你拆了就拆了，朕也觉得不好看！”
“不过，抢别人零嘴的事情，若是男孩也就算了，女孩就不要这么做，丢人，你要是想抢，可以去抢樊哙的儿子呀，丞相他们都是有儿子的……”
就在父子两人低声谈论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刘邦急忙板起脸，“听到了吗？若是再犯，朕就打断你的腿！小小年纪，怎么如此顽劣！！”

第四十七章 请烹栾舍人
“你叫栾布？”
“是的。”
“你曾跟随臧荼造反？”
“对！”
呵，刘邦瞥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你倒是挺理直气壮的。
“如今你又跟随梁王造反？”
“梁王不曾谋反！”
栾布板着脸，认真的说道：“梁王自从封国之后，一直都在想办法治理好梁国，他解散了旧部，大量的裁减军队，将兵器打造为农具，安抚有异志的将领，我也曾见过真正要造反的人是什么样的，绝对不是梁王这样的！”
刘邦冷着脸，“你的意思是，朕做错了？”
栾布说道：“陛下错矣！”
刘邦勃然大怒，他猛地跳起来，指着栾布，叫道：“赶快这厮带出去烹杀！”
栾布脸上没有一丝惧怕，他高高的抬起头来，傲然的说道：“陛下被困彭城，兵败于荥阳、成皋一带的时候，项王之所以不能顺利西进，就是因为彭王据守着梁地，跟汉军联合而给楚为难的缘故！”
“在那个时候，只要彭王调头一走，跟楚联合，汉就失败！跟汉联合，楚就失败！”
“垓下之战，没有彭王，项羽不会灭亡，现在天下已经安定了，彭王接受符节受了封，也想把这个封爵世世代代地传下去，现在陛下仅仅为了到梁国征兵，彭王因病不能前来，陛下就产生怀疑，认为他要谋反！”
“哪怕没有任何造反的证据，就想要诛灭他的家族，哪有这样残暴的皇帝呢？”
“若是您觉得愤怒，那就请烹了我吧！”
栾布劈头盖脸的将刘邦训了一顿，刘邦却是大笑了起来。
他指着栾布，开心的对左右说道：“这个人可以被重用！”
……
“所以，你就来做我的舍人？我大汉有这个官职吗？太子舍人我倒是知道，整日跟在二哥身后，对他指指点点，可是我连封国都没有，你当什么舍人？阿父这是在糊弄你啊！”
刘长摇着头，为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前途感到深深的担忧。这是被阿父给忽悠了呀，还过来给自己当舍人，当个屁啊，我这自己的钱都要通过赚差价的方式来要，哪里养得起什么舍人。
栾布板着脸，严肃的说道：“公子说的不对，陛下对我说：朕的公子长，天资聪慧，善良仁义，奈何因朕忙于国事，疏于管教，愈发顽劣，不成体统，无君王威仪，特令我为王下舍人……”
“怎么？你的意思，是你想代替阿父来管教我呗？”
“不敢，臣只是跟随在公子左右，纠正公子之过失。”
刘长一愣，笑着说道：“其实，你不必如此劳烦，我也并非是不讲理的人，只是有些时候，我希望你能多帮帮我，不要将什么事都告诉阿父阿母，稍稍纵容，毕竟我年少，若是君能相助，等我有了封国，定不会忘了您。”
栾布认真的说道：“正是因为公子年少，因而要灌输您的行为，不然等您长大了，就无法再改正了，若是纵容您的行为，那我就不是一个称职的臣下了。”
听到栾布的这番话，刘长勃然大怒，当即显出了原形。
“呵，我实话告诉你，我长这么大，还不曾有人敢管教我呢！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教我？阿父的命令，我不能反驳，可若是你不知好歹，我就烹了你！！”
刘长恐吓道。
“身为人臣，若是不能完成自己的职责，那还有什么颜面活着呢？请公子现在就将我烹了吧！”
“你！！！”
“你欺负我年少无力是吧？？你等着，等着啊！等我有了封国，第一件事就是烹了你！”
手无半点实权，麾下没有半个甲士的公子长，面对如此软硬不吃的舍人，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咬着牙，在心里暗自发誓，迟早有一天要烹了这厮！
从这天开始，刘长的快乐就消失了。
他无论去哪里，身后总是跟着一个板着脸的严肃的年轻人，监督他的一言一行，他终于体会到了二哥的感受，不过，跟二哥那乐在其中不同，刘长是无比的愤怒，不能等到封国了，必须要尽早将这厮给除掉啊！
“公子不可不告而外出！”
“公子不可随地便溺！”
“公子不可动手殴打舍人！”
“公子不可……”
没过几天，刘长就擦着眼泪，坐在了吕后的面前。
“阿母……让那厮离开吧……我以后听话……一定听话，我这实在是受不了啦！”
吕后笑吟吟的看着他，你也有今天？
然后，吕后就召见了栾布，亲自嘱咐他，“你做的很好，继续保持，若是这竖子敢惹事，不听话，就直接来告诉我！”
一大一小两人走出了吕后的住所，刘长迟疑了片刻，刚才抬起头来，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母后？”
“告诉什么？”
“我用石头丢你的事情……”
栾布认真的说道：“臣是公子的舍人，公子是臣的主君，臣看着公子，不是因为陛下和皇后的吩咐，是为了改正主君的过失……公子对臣，那是君与臣的事情，臣不会将这种事告诉外人。”
“你……不是他们派来的密探吗？”
“臣乃公子之臣也。”
刘长呆愣了片刻，“你的头还疼吗？”
“不疼。”
“那个……对不起啊……我本来只是想吓唬你的……没想到，准头那么好……”
“无碍，不过，公子要牢记，中人当然可以肆意的对待自己的门客，可公子将来是要为王的，为王者，要体恤属下，将自己的臣下部将们当作子嗣那样对待，不能有无礼之处，否则，将会给自己带来大祸。”
或许是因为无法反抗，又或许是栾布的话真正打动了刘长，反正，从那之后，刘长也就默认了自己身后的这个跟屁虫。很快，刘邦再次出发，准备彻底平定赵代之乱，而吕后却不急着回去。
刘长也不知道阿母想要做什么，不过，他自己是要回去了，本来，吕后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回长安的，可如今，他身边有人看着，吕后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刘长倒是很开心，能回去了，又能开始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栾布却说道：“公子外出而归，不能不备礼。”
“所有公子里，我是最小的，凭什么我给他们送礼啊？”
“正因为公子年少，因而要给年长者备礼……公子可曾收过兄长之礼？”
“收过……”
“那公子可曾回过礼？”
“这……我没钱啊！”
“可以跟皇后要。”
“阿母是不会给的……我每次都想各种办法才能骗……咳，才能要一点……”
“若用以正事，皇后定然会给。”
刘长有些不太相信，可他还是去见了阿母，并且以为长安众人备礼的理由要钱。让刘长无比惊讶的是，阿母居然真的给了他钱，甚至都没有半点迟疑。这让刘长很是高兴，又找到了一条生财之路。
他兴冲冲的跑到栾布的身边，“哈哈哈，阿母给了我三千钱，我准备留下一半，其余去备礼！”
“不可！公子如此欺骗皇后，皇后以后还会信任您吗？”
“行，行，那就留下一千？”
“不可！”
“五百？我告诉你，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最后，公子长还是一脸愤恨看着栾布将礼物搬上马车，不行，不能对他留情，这厮果然还是要烹了才好！

第四十八章 正要找你
淮南国，六县。
说是六县，其实就是一个县，只是县名为六。
淮南王英布，刚刚狩猎归来。
英布长得人高马大，若只是论本身的武力，你把彭越和韩信绑一起也打不过他，他自幼好武。小时候，有位客人给他看了相说：“当在受刑之后称王。”
英布到了壮年，犯了法，被判处黥刑。
英布愉快地笑着说：“有人给我看了相，说我当在受刑之后称王，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情形了吧？”听到他这么说的人，都戏笑他。所以又称黥布。
英布后来被带到骊山当役徒，修筑秦始皇陵墓，英布专和罪犯的头目、英雄豪杰来往，其后带领一些人逃到其它地方成为盗贼，后来，他就跟了项梁，很少有人知道，在项羽破釜沉舟之前，他其实派遣了英布作为先锋去渡河作战，英布占据优势后，项羽才带着其余人马渡河。
这厮因为勇力，在项羽麾下长期担任先锋，项羽打仗，他总是在最前方率先冲锋，能得到项羽的认可，并且作为先锋，可以看出，他本身的勇武绝对是不差的，可跟另外一个名字里有布，一样勇武的家伙一样，这厮的头脑实在是有些太简单了。
怎么说呢，项羽本来就对他挺好的，虽然没有要他为自己的义子，但是绝对没有亏待他。在楚汉大战之后，项羽去攻打齐国，让英布带着军队来帮忙，英布托辞病重不能前往，只派将领带着几千人应征，他可不是像彭越那样真病了，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刘邦在彭城打败楚军，英布又托辞病重不去辅佐楚国。项羽因此怨恨英布，屡次派使者前去责备英布，并召他前往，英布越发地恐慌，不敢前往。
他没有得渔翁之利的实力，又偏要坐观楚汉大战，这就有点犯傻了，这两个势力无论谁取胜，想必都不会放过英布。
刘邦为了背刺项羽，就派了使者去忽悠英布。
果然，经过使者一番忽悠，英布当场“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又是“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然后，英布就背叛了项羽，站在刘邦这里，打败了项羽，刘邦也没有亏待他，封他为淮南王。
可是刘邦在平定赵代大战的时候，英布老毛病又犯了，又是同一个借口，病了，不能去，就派遣将领带着几千人去支援。
英布皱着眉头，快步走进了王宫，都没有脱下身上的甲胄，就坐在了上位。
“梁国被除，该怎么办呢？”
淮南国的群臣，此刻就站在他的左右，当然，刘邦安排进来的那些人是不在的，站在这里的都是英布的心腹，一堆莽夫。英布这个人，但凡身边有一个谋士，也不至于一个谋士都没有。
淮南国里就是一堆莽夫，他们也不怎么治国，每天就是去打打猎，干一干强盗，别说，淮南国的治安倒是挺不错的，毕竟猛兽和贼寇都被干得差不多了。在原先的历史上，某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下一任淮南王，都觉得这里无聊，野兽也少，贼寇也少，只能造反玩一玩。
听到英布的询问，他麾下的莽夫们即刻提议。
“楚王，梁王都被抓了起来，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不如起兵干大事吧！”
“对，刘邦打个陈豨都如此费力，若是我们起兵，刘邦肯定是挡不住我们的！”
硬要形容的话，这就是一群闲的蛋疼的莽夫，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不过，此刻的淮南王却有些迟疑。
在历史上，韩信与彭越惨死，英布得知这两位诸侯王先后上路之后，心里大惊，即刻准备起事。可是如今，这两位都没有死，这让英布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冒险去尝试。
“大王，韩信两次造反，没有死，彭越造反，也不过是被贬为平民。”
“如今您身强力壮，若是成功，您就是天子，若是失败，也不过是像他们那样被流放而已，现在不起身，等到我们年迈了，又能怎么办呢？”
英布抚摸着下巴，“只是，没有出兵的名义啊！”
“当初项羽谋害了义帝，我是为了天下大义而起兵的……如今，若是再次起事，天下人都要耻笑我了。”
他麾下那群莽夫挠着头，也找不到什么话来。
“何况，韩信和彭越还没有死……若是我们起事，他很可能会动用这两个人来讨伐我……那时候，我们就要失败了！”
英布说着，若是他稍有脑子，就会明白，刘邦怎么也不会动用两个已经谋反的人来统帅大军，他的部下们若是有一个能说话的，都可以告诉他无数个起兵的理由，但是，很可惜，他们没有。
一个莽出来的淮南王，在政治谋略方面，甚至还不如韩信。
历史上，他的下场也是非常惨的，被刘邦带着曹参等人完败之后，被长沙哀王吴回所骗，信了对方的鬼话，准备逃到南越，随他的使者到了番阳，然后被当地人所杀……不过，他打仗也确实猛，有一段时间打的刘邦不敢出城，后来众神归位，樊夏侯曹周等人联手差点把英布的头给打爆了。
英布暂时没有走上造反的道路，谈论了片刻，便带着猛将们继续外出狩猎。
而在这个时候，公子长已经回到了长安城。
他们是低调出行的，也没有在任何地方逗留，走的比当初过来的时候要快多了。
进了长安，到了皇宫门口，栾布便止步不前了。
他是不能进皇宫的，刘盈的舍人能自由出入，是因为刘盈有自己的殿，可以安排这些人，但是……刘长跟皇后住在椒房殿，没有自己的殿，根本没办法安排人住下，皇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特意在皇宫附近给栾布安排了住所。
刘长狂喜，这就是说……栾布没有命令不能进宫？自己自由了？？
进了皇宫，来到熟悉的地方，身边没有父母来管束，身后也没有跟屁虫，刘长深吸了一口气，啊，真爽啊。
“长弟！”
刘恢站在远处朝着刘长挥了挥手，刘长大笑着冲了上去。
“五哥，等一下啊……来，这是给你的礼物！”
刘长从近侍手里拿过一份木盒，递给了刘恢。刘恢一愣，弟弟长大了啊，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外出之后居然还给自己带了礼物，刘恢接过礼物，有些激动的说道：“长弟啊……怎么如此客气啊，你这……”
他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给了弟弟一个拥抱。
“四哥呢？二哥呢？”
“四哥在天禄阁，二哥在储殿……”
“好嘞！我先把礼物送过去！等会再来找你，我这一趟，可是做了不少事，见了世面，连夏侯婴都亲自为我驾车！”
刘长边走边说着，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刘恒接到礼物的时候，也是一脸懵逼，可随后又眯着双眼，盯着刘长，几次询问：是不是需要自己的什么帮助？要借钱？还是做了什么坏事要自己帮忙瞒着？
四哥如此不信任，让刘长很是恼怒，我是那样的小人吗？？
连如意都收到了一份礼物，刘长原先是不想给他准备的，可栾布不肯，说无论如何，他都是公子之兄长，不能无礼之类的，刘长就将礼物往刘如意面前一丢，然后趾高气扬的离开了。
刘如意生怕这盒子里是什么恶心的东西，让下人去打开，取出其中的木制的虎型木雕之后，如意许久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送礼？？？”
刘长在皇宫里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六哥，最后无奈的找到刘恢，才找出了在一旁潜伏着的老六刘友。老六接过礼物，泪眼汪汪，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正式的赠送礼物，他非常的开心。
最后，自然就是要去储殿里找太子了。
当刘长冲进储殿的时候，刘盈的甲士们都没能拦得住他。
在殿内，刘盈正跟萧何面向而坐，大声的谈论着什么。
看到冲进来的刘长，两人顿时都停下了。
“回来了？哎，我这忙的都忘了去接你，正好，来，来，你来的正是时候！正有事要问你呢！”

第四十九章 谁去喊一下太医令？
刘长刚走到刘盈的身边，礼物都还没送出去呢，刘盈便一把抓着他的手，拽到自己身边，直接让他紧挨着自己坐了下来。
刘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看向了萧何，说道：“这是我的七弟长……”
萧何笑了笑，“久闻其名。”
刘长打量着面前这个和蔼的大叔，不，应当是老爷爷，他看起来比阿父还要年长许多，发须灰白，可相貌堂堂，气质拉满，刘长不由得感慨：好一个帅老头啊！这比阿父可帅多了！
“长，快拜见丞相。”
“丞相？”
刘长一脸的不屑，趾高气扬的看着萧何，你丞相又怎么了？我见阿父都不行礼的！
“不可对萧相无礼！”
刘盈看到刘长贱兮兮的模样，便朝他后脑勺拍了一下，无奈的看着萧何，“劣弟年幼，请丞相宽恕……”
“萧相？？萧何？？？”
刘长瞪大了双眼，他急忙站起身来，直接坐在了萧何的身边，“您就是萧何啊？”
“正是。”
“哎呀，二哥你早说嘛，既是萧何，该拜，该拜……”
刘长这才站起身来，朝着萧何俯身行礼。
“长弟，不可直呼长辈之名……”
“无碍，无碍……来，坐下。”
萧何笑吟吟的，完全没有在意这家伙的无礼举动，等刘长乖巧的坐下来后，萧何打量着他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娃实在是太像他阿父了，这可比公子如意像多了。
“是这样的，太子认为：要想办法妥善的安排逃避战乱的流民……太子的想法，是想要制造大量的纺织机器，在洛，梁，燕等地建立官办的集中的纺织场所，招募流民，让他们为官府工作……”
“这纺织机乃是公子做出来的。纺织机至今还是有不少的缺陷，零件非常容易损坏，不知公子是否有改进之法呢？效率降低一些也可以，只要能更加稳定，不出什么问题……”
“这……”
刘长皱着眉头，他知道自己做出来的纺织机的确不够完美，可这机器毕竟是他凭模糊的记忆摸索出来的，他又不是专业做这个的，若是说改进，他短时间内还真找不出什么好办法。
“我看过殿下所绘的设计图，匠人们说，设计图似乎是有缺陷的，缺少了几个重要的零件……”
“我会想办法的……可以让尚方的人帮我嘛？”
“当然可以，只要殿下有意，不只是尚方，任何人您都可以调用！”
往后的话题，就没有刘长的事情了，刘盈和萧何谈起了一系列的问题，除却灾民问题，还有如何应对明年的粮食减产问题，赵，代在打仗，其余地方的青壮上了战场。耕作的人少了，若是没有应对举措，接下来就会出现耕地恍惚，粮食不足，大批百姓饿死的情况。
刘长坐在他们身边，竟是一言不发，只是认真的听着。
萧何有很多事情要做，与刘盈说了片刻，便匆匆起身，除却国内的事情，他还要负责战事的后勤工作。送走了萧何，刘盈这才拉着刘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询问他这旅程中的情况。
刘长原本是有很多想要吹嘘的东西，可是经过了刚才刘盈与萧何的谈话，那些吹嘘，瞬间变得没有了什么意思。
“哥，大汉就这么缺粮嘛？”
“我这一路上，所看到的百姓，就没有一个是不拿着农具，准备去耕作的……他们一直都在辛勤劳作，为什么还会缺粮呢？”
刘盈长叹了一声，脸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一直都缺粮……国库里常年都是空的……没有什么积蓄。”
“中原地区还好，你去的地方还不够多，你不知道，大汉大多数地方的百姓，都是吃不饱饭的，只是勉强糊口，不被饿死而已……当然，每年被饿死的人，也不少……丞相也想过很多办法……减少赋税，不动用徭役……情况比几年前好了一些，但是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改善。”
“粮食不足，农具不足，耕牛不足……上一年，各地上书所报的饿死的百姓，便有六千多人……若是认真排查，那就真不知有多少人了。”
“唉……国内还总是在打仗……每一次打仗，都会破坏掉四五年的努力……这就是为什么丞相屡次上书，非要皇后处死淮阴侯的目的了。”
刘盈看到刘长呆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刘长慌慌张张的，逃一样的离开了储殿。
没有吕后的椒房殿，变得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个不发出脚步声的近侍或宫女在四周匆匆飘过，刘长坐在石阶上，双手撑着下巴，呆愣的看着远处，叹息着。
“在想什么呢？”
刘长一愣，抬起头来，刘恒正站在他的面前，背着双手，淡然的凝视着自己。
“四哥？你怎么来了？”
“盖公又换了本书，这是他让我给你的……明天开始去天禄阁。”
“哦。”
刘长接过书，继续呆坐着。
刘恒想了想，也就坐在了他的身边，两人一同看着远处。
“四哥……”
“嗯？”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吃牛肉了。”
“嗯。”
“我不知道……我这些年里，到底吃掉了多少头耕牛啊……”
“无碍，你吃的那些，大多是已经死掉的牛……”
“天底下有那么多人吃不起饭……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就做不了？你当初不是改进了纺机嘛？这就可以救下很多人了……”
“布匹又不能当饭吃……就是要用布匹换，也得有粮食可以换啊……”
“那你就去改进农具啊，你有这样的天赋，是不能浪费了的。”
“可我对农具，一窍不通啊……四哥，我……拆过纺车，可从不曾见过什么农具……我从不曾下过地，不曾耕作过一天……”刘长委屈的说道。
刘恒猛地皱起眉头来，他生气的骂道：“你这竖子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淮阴侯出生的时候就会打仗吗？丞相学走路的时候就知治国吗？留侯下地的时候就懂谋略吗？”
“他们不都是通过学习而掌握了这些本领吗？你试都不敢试，学都不敢学，怎么就敢放弃呢？”
“可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难道他们所掌握的本领，还比不上你做机器的本领吗？！”
“我……”
刘长瞪圆了双眼，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你在这个年纪，能做出那样的机器，就足以证明，你是有天赋的……不要荒废了你的天赋，不懂就去跟懂得人学！若是想要为天下百姓做点事，那就不要坐在这里唉声叹气，这有什么用？你愧疚上一万次，百姓们就能过的更好一些吗？你再也不吃牛肉，家家户户都能有耕牛吗？”
“去做点什么！哪怕失败了，也比你坐在这里愣神要强得多！”
“好！”
刘长猛地跳了起来，“我这就去尚方！”
“我要做出很多很多的机器！我要让天下人都穿的衣服！吃的上饭！”
“那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刘长顿时就朝着尚方快步跑去，跑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又跑了回来，指着刘恒，“对了，虽然你是我的兄长，可你下次要是再敢骂我，就别怪我跟你动手了！这次就饶了你！不许再有下次！”
说完，刘长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
刘恒坐在石阶上，看着那个矮小的身影跑的没了踪影，放声大笑了起来。
“这竖子！”
……
“我来了！！”
刘长猛地冲进了尚方府内，大声的叫嚷道：“有没有做好的纺车？给我来一辆，我们一起看看还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对了，把各种农具都给我搬来，再给我找几个懂农具的！”
“还有，给我找几个因制造机器而升爵的人，越多越好！”
“这都是为了天下的百姓！”
尚方府内的匠人与宦官，此刻目瞪口呆的看着活蹦乱跳的刘长，面面相觑。
谁去喊一下太医令？

第五十章 就你叫刘长啊？
尚方府内，刘长在一群匠人们的簇拥下，正在认真的拆装一堆纺织机的零件。
刘长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做出来的纺织机会那么容易损坏了。
简单来说，就是刘长太追求效率，步子跨大了，他是按着自己记忆里的纺织机来做的，可是，未来的纺织机，用的可不是榫卯机构，那是钉子加各种粘合剂，才能在最大的功率也不破损，可如今这结构嘛……
既然明白了其关键，那只要减少震动，或者换别的结构就能解决。
至于农具的事情，那刘长就真的要从头学起了，他在记忆里翻来覆去的找，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耕作的知识，倒是有拖拉机这种的，可是他也做不出来啊！
好在，尚方是一个完美的机构，因为萧何的吩咐，整个尚方，都没有人敢违背刘长的命令，刘长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先是找来了一些耕犁，耒，锹，锄，双齿锄，镰等等。
尚方甚至请来了几个老农，在长安郊外，亲自为公子演示这些农具是如何使用的。
让刘长感到无奈的是，那些简陋的农具，基本上已经没有了改进的空间，要改进，除非就是在材料上，此刻已经有了铁制农具，但是因为铁不多，因为木制，铁制，甚至骨制铜制是混合着用的，有什么就用什么，绝不挑剔。
在刘长看来，唯一有改进可能的似乎就是犁了。
这些时日里，他一直都在看着犁在田地里的实用，摸着下巴，思索着如何改进。
照着抄是容易的，可是自己想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是再简单的东西，自己想出来肯定是比抄更复杂的东西要有难度的。
当减少了效率提高了稳定性的新纺织机器被送到萧何那里的时候，丞相是非常高兴的。
他们当即开始准备用太子的办法，将设计图送到各地，让当地大量制造机器，然后招募流民，解决流民的问题。
正准备好好夸奖弟弟的刘盈在得知弟弟最近在想办法改进农具的时候，更是开心。在刘长回宫的时候，他紧握着刘长的手不放。
“长弟啊……如今阿父与阿母都不在长安，我并非是贪图什么功劳，我只是想要让阿父知道，我是可以治好国家的，若是你能做出新的机器，我一定会大量制造，让阿父看看，他的孩子里，没一个是不成器的。”
看得出，刘盈确实很激动，这些时日里，他在自己的职权内做了很多的事情。
他在尝试着真正成为了一个有用的太子，而不是一个满嘴空话，空谈仁义道德的太子。
他在朝议里，接见了几乎所有的大臣们，请求这些大臣们能提出自己的建议来，大臣们也是有些无奈，面对太子的请求，或多或少的给出了一些在自己领域内的建议，太子奖赏了这些人，并且将这些建议收纳起来，再由自己身边的舍人们来商谈，看看那些建议是可以执行的。
他在试图展现自己的能力，而刘长的想法，也让他很开心，若是刘长真的有办法做出能提高粮食产量的机器，他就能做出更多的事情了。
刘长整日都在往耕地里跑，浑身脏兮兮的，都不太像个皇子，平日里在天禄阁里，他灰头土脸的，与周围的皇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看你，你都成泥猴了，也不知道洗一洗脸……小心母后回来后揍你！”
如意笑着说道。
刘长却不在乎，骄傲的抬起头来，那些泥土仿佛都是他的勋章，他大声的说道：“我浑身泥泞，却是在为了天下人而做事，你这般干净，又有什么贡献呢？”
如意正要说些什么，盖公猛地拍了一下案。
“公子如意，有人将来，唯目之瞻。言之壹，行之壹，得而勿失。言之采，行之巸，得而勿以，是故，言者心之符；色者心之华也；气者心之浮也。有一言，无一行，胃之诬。故言寺首，行志卒。直木伐，直人杀。无刑无名，先天地生，至今未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如意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的解释道：“如……如果要对某人委以重任……您能再说一遍嘛？”
“这都不会！还好意思指责你的弟弟？将拾太经给我抄六十遍！”
如意低着头，低声称是。
刘长咧嘴大笑，在如意面前挤眉弄眼，心情甚是畅快。
等到课程结束，盖公却叫住了刘长。
他用衣袖缓缓擦掉了刘长脸上，手上的泥土，擦的干干净净。
“我知道了你想做的事情，你做的很好，皇宫里有哪个敢嘲讽你的，便与我说，我替你收拾！”
“嘿嘿嘿，好的！”
刘长继续在耕地里转悠，虽说他对耕地一窍不通，但是，基本的动手能力还在，他很快就意识到，既然纺织机可以通过多锭来提高效率，那为什么犁不能通过多个铧来增加效率呢？
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难，若是只增加几个铧，那犁就变得相当笨重，更加费力，不仅不能增加效率，反而是降低效率。刘长又反复观察了耕犁，他终于发现，可以用杠杆原理，将直辕改为曲辕，将长辕改为短辕啊！
另外，再想办法给这玩意多加几个铧！在犁架后安装一个弯形的松土箍柱！在箍柱下端再安装一个松土铲！在前头安装一个松土锄！不！两个！！
当刘长画出一个设计图，将设计图交给了尚方的人的时候。
这些人都惊呆了，这是耕犁？？您这是将所有的农具都挂在犁上了嘛？这玩意要多少头耕牛才能拉得动啊！！
虽然公子长的设计图很离谱，可还是给了匠人们一定的启发，例如结合不同的农具，包括对直辕的改变等等，匠人们开始不动声色的在背地里设计，公子长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大胆，什么都想要，永远追求最大的效率……
听到匠人们已经开始动手制造，刘长当然也很开心，连饭量都大了许多。
这一天，刘长又在耕地里看着匠人们试验不同的农具，临近傍晚，方才跟着栾布返回皇宫。
正要进皇宫，忽有人喊道：“刘长！！”
刘长一愣，转过身来，却是两个半大的小子，正一脸傲气的看着自己。
“就你是刘长是吧？”
两个人缓缓逼近，门口的甲士略微打量了他们几眼，便知趣的转过头去。
“就是我，你们谁啊？”
“我叫伉！这是我弟弟市人！”
“就是你趁着我们不在的时候欺负我们的妹妹？”
两人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刘长，一脸的桀骜。
“呵？你妹妹是哪个？”
“樊卿！”
“哦……那个告状鬼的哥哥啊？”
“哼！知趣的，就去跟我们妹妹道歉！不然，我们哥俩是不会放过你的！”
刘长笑着将衣袖卷起来，问道：“对了，问你们一件事……你们，不会也跟你们妹妹那样爱告状吧？”
“你说什么呢！我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怎么会跟大人告状呢！你问这个干什么？”
……
“哇……”
“阿母，我们什么都没干，他上来就打我们……我眼睛看不到东西了……”
鼻青眼肿的樊伉哭着向母亲诉说着刘长的暴行。
一旁的樊市人也是擦着眼泪，哇哇大哭。
吕媭冷着脸，听着两个家伙在这里哭诉，“两个人，居然打不过一个比你们年纪都小的……还有脸来跟我哭诉？你们阿父的脸都被你们俩丢完了！！”
“你们阿父要是在这里，非得把你们吊在房梁上打！”
“还哭？！”
听到吕媭的话，樊伉捂着嘴，无声的抽泣着，再也不敢发出声来。
“挨打了，那就下次打回去！你们是舞阳侯的儿子，再也不要来我面前哭诉了！”
樊伉和樊市人从母亲这里离开，樊市人瞪大双眼，问道：“兄长，妹妹受了欺负，阿母就亲自去说理……我们挨了揍，阿母怎么还骂我们呢？”
“嘶……无碍，无碍，今天这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咱俩打不过他，那就叫胜之，亚夫，坚他们来帮我们！我们五个总不能还挨揍吧？”

第五十一章 这就叫战术
韩信单独囚禁在长安城南郊的一处监牢里。
这监牢原先是空着的，正处于萧何的拆迁规划里，吕后将韩信关进这里，并且亲自选派了狱吏与狱卒。这些人虽然只是小小的狱吏，却是敢拦着萧何，不让他进内。
至于刘长，是被吕后下了铁令，不许见韩信的。
但是，足智多谋的刘长自有办法。
他只要跟二哥撒泼打滚就可以了，二哥好欺负，只要撒泼打滚，他一定会带自己进去看韩信的。刘盈是可以去见韩信的，而且狱吏根本不敢为难他，狱吏看到刘盈时，那叫一个殷勤，满脸堆笑，仿佛见到了自家人一般，与平日里的模样截然不同。
对刘长虽然没有刘盈那般客气，但也算和蔼了。
“狱内阴气重，来，小公子，披上这衣……”
刘长心里却觉得有些怪怪的，这狱吏对二哥和自己这么客气，好像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是因为阿母一样。
当刘盈笑着嘱咐刘长，还不拜谢吕狱吏的时候，刘长顿时就明白了……合着还是自家的远方亲戚啊，阿母怎么想的，居然让亲戚来当这样的小吏？
当刘长跟着刘盈走进了牢狱的时候，他才知道，亲戚确实没有骗自己，牢狱内散发着一种冷气，从内到外，让人不由得哆嗦。四处的监牢里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神色肃穆全副武装的狱卒，在走廊里来回的巡逻。
走到了最深处，大老远的，刘长就看到了那个披头散发的人影。
“师父！！”
刘长的一声惊呼，韩信猛地抬起头来，浑身的锁链发出了响声。
狱吏开了门，附在刘盈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
兄弟两人走进了狱内，刘盈俯身行礼，而刘长则是直接扑进了韩信的怀里。
此刻的韩信，浑身隐隐散发着臭味，脸色漆黑，唯独那双眼睛，格外的明亮。
刘长看着师父这个模样，不由得落泪，又用衣袖擦拭着他脸上的污泥。
韩信的眼神变得有些柔和，语气却依旧不屑。
“大丈夫！何故做女儿状？”
“师父，阿母不许我来看你……他们是不是打你了？”
看着师徒两人亲密的交谈了起来，刘盈笑了笑，便起身走到了牢房门口，看着远处，让他们能自由的交谈。
刘长见到韩信，那话匣子就打开了，他从回到皇宫那天开始说起，向韩信倾诉这些时日里所遇到的事情。韩信认真的听着，也没有打断他，刘长就这么一直说，从出城，到见到彭越，从跟如意打架，到被樊哙的儿子寻仇，无一例外，叽叽喳喳的，活像一只麻雀。
韩信眯着双眼，认真的听着。
不过，哪怕刘长说出了私下里见到了彭越这样的事情，韩信也没有惊讶，甚至都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直到刘长说起了自己打趴了樊哙那两个儿子的时候，韩信方才开口了。
“只知道依仗自己的武力，那是愚蠢的行为。”
“就是项羽这样勇猛的人，若是不知道使用策略，又能做成什么事呢？”
刘长一愣，“那我该怎么办呢？”
“击败敌人，要么杀死他们，要么收复他们。”
“击败敌人，就要选择一个最不费力的方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是最愚蠢的行为。以最小的代价歼灭最大的敌人，才是一个人应该追求的。”
“可我不是在打仗啊？？”
“兵法的道理，可以运用在任何地方，街道上，庙堂里，只恨我明白的太迟了啊……”
“那我也不能杀了他们啊……”
韩信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刘长。
狱吏并没有给他们太长的时间，很快，刘盈就带着刘长离开了，刘长依依不舍的离开，三步一回头，“师父，我还会来的……”
……
韩信的教诲，的确给与了刘长很大的启发。
这几天，他在栾布的陪同下出宫的时候，总是能看到那个叫樊伉的，领着一帮人，在皇宫之外转悠，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出身，门外巡逻的甲士也不太敢正式驱逐他们，只是让他们远离宫门了事。
刘长自认勇武，可面对这么多人，若真的动起手来，咳咳，他倒不是担心自己打不过，能打肯定是能打的，主要呢，就是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要是把他们打死了怎么办呢？刘长可不是怂，绝对不是！
韩信告诉他，要么杀掉，要么就收复。这只是孩子之间的打闹，杀人肯定是不对的。
而老师也说过，要想一个最不费力的方式去击败敌人，最好是让自己不付出任何代价就歼灭敌人。
怎么才能在不费力的方式下解决掉这么多人呢？
刘长认真的思索着，此刻他身边有栾布这个大人在，那些家伙也不敢上来惹事，至于栾布，虽然他是自己的舍人，可若是自己让他去殴打一群孩子，他应当是不会答应的……
想来想去，刘长终于想出了一个完美的方案。
“哥～～～”
“那个叫樊伉的，叫了七八个人来打我，我寡不敌众啊……他们还在宫门口堵我，说见我一次就打我一次！”
刘长假惺惺的抹着眼泪，在刘如意面前哭诉。
“什么？！”
那一刻，刘如意怒发冲冠，他猛地握住腰间的佩剑，问道：“这帮狗娘养的，他们现在在哪里？”
“还在皇宫门口吧……”
“跟我走！”
刘如意一把抓着刘长的手，快步走出了殿，“你们几个！对，就是你们几个，去找点棍子什么的，跟我走！”
“恢！带上你的侍跟我走！长被人欺负了！”
“友，你拿个那么小的棍子干什么，去拿个大点的！！”
“别告诉恒！”
刘长看着刘如意聚齐一帮人就朝着宫门冲去，心里也是有些忐忑，这是不是闹得有点大了？？
皇宫门口的甲士是不放行的，如意直接以刘长为理由，说要跟公子长去宫外见新的农耕机器，这是丞相之令！身后这些人都是护卫，是保护皇子周全的！
当他们一窝蜂走出了皇宫大门，刘如意便让刘长去找那几个人。
众人在皇宫附近转悠了几圈，正好遇到了聚在一起嘻嘻闹闹的一帮人，刘长认出了其中的樊伉，大声叫道：“就是他们！”
刘如意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身后站着一群人，目光不善。
樊伉他们不过五个人，此刻看到几个人领着一群近侍出来，手里似乎还都有武器，心里也是有些怂。他们看了几眼，为首的樊伉就转身就要离开。
“哎！说的就是你！给我过来！”
刘如意大叫道。
樊伉抬起头来，正要过去，一旁年龄稍大的孩子拦住了他，毫无畏惧的走了过去。
“你有什么事？”
“你是谁？”
“我叫周胜之，这两个是我的弟弟，亚夫，坚，你想干什么？”
“你们打了我的弟弟，你说我想干什么？”
周胜之的脸再也绷不住了，他惊怒的瞪着不远处的刘长，骂道：“明明是他打了我的朋友……你们这些人怎么如此无耻……”
“砰！”
如意没有废话，用剑鞘对着周胜之的肚子就是狠狠来了一下，周胜之闷哼一声，就倒下了，“打！”如意大叫了一声，身后众人冲了上去，只见平日里温厚的刘恢一拳打向了周亚夫，周亚夫被打的哇哇大哭，被刘恢追的四处乱跑。
樊伉等人时不时就发出惨叫来，似乎有人在用棍子打他们？可是又找不到打他们的人。
等他们倒下来，才能看到瘦弱的刘友气喘吁吁的站在他们身后，拿着木棍。
刘长并没有动手，他只是站在一旁看戏，咧嘴大笑。
看到平日里最烦人的如意暴怒，骑在周胜之的身上捶着他的脸，刘长心里隐约也有过愧疚，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道德？
但是……这么做真的很棒啊，老师诚不我欺，原来自己不动手就解决敌人是如此爽快的事情，管他道不道德呢？

第五十二章 英布的帽子
“阿父阿母不在，你们便要上天了是不是？”
“一群混账东西！”
刘盈皱着眉头，饶是他的好脾气，此刻也是忍不住发火骂人。
五人依次跪坐在他的面前，如意，恒，恢，友，长，除了恒之外的其他人，都是低着头，一脸的委屈。
“你们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呢？太尉的家眷派来人，说的我无地自容啊！姨母更是亲自找上了门，将我痛斥了一顿！我这四处赔礼道歉，皇子们联手将大臣们的孩子殴打了一顿，这算什么？啊？”
刘盈正在发火，弟弟们低着头，没一个敢反驳的。
“哥，这不能怪我们啊，是他们先动手打长弟的！”
“你还有脸说？你年纪最大，不去制止他们，还带着他们去打人！如意啊，我对你很失望啊！你就是这样做他们的表率吗？”
“二哥……我……”
“不要说了！你……你把手给我伸出来！”
刘如意伸出手，刘盈举起了木棍，几次迟疑，迟迟不能落下。
“二哥……你要打就给个痛快的……别这样吓唬我啊……”
“这都是为了你！”
“啪！”
刘如意吃痛，被二哥打了几下，委屈巴巴的收起了手，刘盈看向了刘恒。
“二哥……我可没跟他们去闹……”刘恒看到刘盈眼神不善，急忙解释道。
“我知道，平日里，你最稳重，我也希望我不在的时候，你能多看看他们，可这次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却不知情？？伸手！”
刘恒没有反驳，伸出手来，也领了一棍。
刘恢和刘友干脆就没有狡辩，很乖巧的伸出手来。
终于，轮到了刘长，刘长也伸出手来。
“你不用伸手。”
“啊？真的？谢谢二哥！”
“你把屁股撅起来！”
“凭什么他们都是打手，到我就打屁股？我的屁股招你们惹你们了，为什么都喜欢打我屁股？！”
“撅起来！”
很快，储殿内传出刘邦的歌声。
“今天，你们都在，我就是要整顿一下宫中的风气，我不会放过一个皇子！”刘盈怒气冲冲的说道。
“不放过一个？如意，快往齐国派使者，将大哥叫来，让二哥收拾！对了，五哥，你去将建抱过来，让他也挨一下二哥的打！”
“你给我闭嘴！”
刘盈将他们在储殿里留了一整天，看得出，刘盈真的是气坏了。他从出生到现在，估计都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不过，刘长第一次觉得，原来二哥真的跟阿父有相似的地方！
……
在樊哙与夏侯婴之后，陈豨的噩梦天团终于到齐了。
第三个参战的将军叫灌婴，灌婴曾在睢阳以贩卖丝织品为营生。刘邦起兵反秦，攻城略地来到雍丘县城下，灌婴以中涓的身份跟随刘邦，随后开始南征北战的生活，因为作战骁勇，被刘邦所器重。
他这半辈子，不是在赶往战场，就是在打仗，打过秦，打过楚，打过叛徒，打过贼寇，打过攻城战，打过渡河战，打过运动战，领过起兵，领过战车部队，也曾担任主将，在刘邦的狠人天团里，也是有一席之地的，反正绝不是陈豨能比得上的。
灌婴率领汉军在曲逆城下击败陈豨的丞相侯敞，麾下士卒斩杀了侯敞和五名特将。
然后登场的是车骑将军靳歙，这人就不多解释了，就提一句，这狠人干败过项羽，而且还不止一次。
这狠人率领大汉的车骑部队，分路进攻陈豨的部队，将他们逐一击破，迫使曲逆城投降。
然后就是开国功劳第二的曹参，这厮率领齐国的军队，在聊城攻破陈豨的将领张春的部队，斩首一万多人。
周勃在经由太原郡进军征讨代地，到达韩王信的旧都马邑，久攻不下，将马邑屠城。所部士卒杀死了陈豨的将军乘马絺，在楼烦击破代王陈豨，韩王信，赵王赵利的部队，活捉了陈豨的将领宋最，雁门郡守圂。
乘势转攻云中郡，擒获了郡守遫，丞相箕肆，将领勋，平定雁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
樊哙攻破尹潘军于广昌，俘虏綦毋卬于无终。又在代郡南边击破陈豨别将匈奴人、王黄的军队，趁机攻打韩王信军队于参合，军团所部将士斩杀韩王信。
到这里，刘邦的猛人天团终于凑齐了，除却三大将没有来，其他能来的基本都来了，赵代地区的叛军是被打的哇哇叫。
在他们的合力之下，陈豨根本就没能坚持太久，他们一直都在进攻，陈豨一直都在战败，赵代地区很快就被收复，陈豨的军队全部溃败，而他自己却开始了逃亡之路。
到这个时候，刘邦也觉得该回去了，他将善后的事情交给了在这次战役里有非常突出表现的周勃，自己先一步返回长安。
吕后正在洛阳等着他，两人是要一同回去的。
……
吕后读着手里的帛书，脸色平静，看不出有一丝的变化。
“让他放弃原先的计划……不要着急，慢慢等待时机吧……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吕后认真的交代了几句，就烧毁了书信，让面前的武士离开了。
武士朝着淮南国的方向匆匆离去。
吕后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可是，她的确是在所有的异姓诸侯王身边都安排了自己的人，能清楚的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言行，彭越那一次，若不是当夜就离开了，吕后肯定也能知道刘长提前见过彭越的事情。
吕后一直都致力与除掉异性的诸侯王，或许，是为了刘盈，又或许，只是为了大汉，因为有这样想法的，不只是吕后，还有一个萧何。刘邦也是这么想的。
他难道不会明白彭越根本没有造反的想法？就算先前误会，在后来官吏去审查这件事的时候，难道也看不出来吗？
或许刘邦根本就是心知肚明，只是，他不愿意拆穿，就以这个理由，除掉一个异姓诸侯王，这有什么不好呢？
至于对彭越第一次的手下留情，更像是因为刘邦心里的愧疚。
……
淮南国，六县。
在一处民宅内，一位医师正在为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看病。
医生在查看了女子的病情后，认真的嘱咐着：“您的病情比以往要好了很多，需要换一副药了，可是有很多药我这里也没有，我会尽快为您找来，请您按着我的吩咐，准时服药，如此下去，您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多谢。”
女子笑着点头，又请一旁的婢女送上礼物。
两人正在交谈着，忽有一人前来拜见。他并非是独自来的，他带着很多近侍，带着很多的礼物，他恭恭敬敬的站在女子的面前，俯身行礼。
女子有些惊讶，“您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拜见我呢？”
“臣是中大夫贲赫，臣的府邸就在隔壁，听闻您在这里看病，特意前来看望，这是我所准备的薄礼……”
贲赫令人将所有的礼物送上，医师显然也认识这个邻居，笑呵呵的上前打招呼，并且主动向王妃介绍道：“中大夫待人以诚，虽是新搬来不久，可他对周围的邻居们都很好，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啊。”
王妃笑着说道：“您若是想要通过给我送礼的方式让大王看重您，只怕是不会成功的啊。”
“我来看望您，只是因为做臣子的职责而已，并非是为了奉承……更没有因此而获得大王看重的想法……”
“我这为您准备了好酒……张医师，不知王妃可能饮酒？”
“能饮少许。”
王妃常常来这里看病，每次来看病，中大夫都会来拜见她，给她送礼，王妃总是收礼，心里也觉得不安，便在某一天，跟英布饮酒恩爱的时候，笑着说道：“中大夫贲赫真是一个忠厚老实的人啊！”
英布脸色大变。
“你在宫中，不曾见过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一个忠厚老实的人？？”
“大王莫要误会……我前往看病的时候，中大夫的家就在隔壁……他常常送来礼物……与我一同饮酒……”
“你……”
英布脸色涨红，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第五十三章 父与子
吕后出行，那是很低调的，基本上都不会通知各地的官吏，若是官吏们主动前来迎接，她不喜反怒，有这个时间，去给百姓做点实事不行吗？在这里装什么忠臣呢？
而刘邦出行，那就跟吕后相反了，大张旗鼓，前后依仗，恨不得拿个话筒对四周呐喊：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他很享受那种被百姓们“箪食壶浆以迎天子之师”的感觉，坐在天子车架上，尽量拉长自己的脖子，好让自己能看到周围的那些百姓，满脸堆笑。时不时就回过头对着一旁的陈平吹嘘，吹自己到底是多么受百姓们欢迎。
陈平早已习惯了，见怪不怪，平静的点着头，无论刘邦说什么，点头就对了。
当刘邦这么一路来到洛阳，带着吕后一起回去的时候，陈平就逃离苦海了，因为吕后接替了他。
吕后冷着脸，听着刘邦喋喋不休的吹着牛，强忍着怒火，一言不发。
“朕这次回到长安，便处死韩信，你觉得如何啊？”
刘邦忽然开口问道。
吕后面无表情，只是回答道：“全由陛下自己来决定。”
这似乎并不是刘邦想要得到的答案。
他又笑着问道：“丞相给朕送去书信，说你庇护韩信，不肯杀害……他对你非常的不满，这又是为何啊？”
“因为太子。”
“太子？？”
刘邦有些惊讶的问道：“这里有盈什么事？”
“太子前来劝我，说他想要收复韩信为自己所用，我因此没有动手，若是陛下想要杀死他，那便动手吧，我不会护着他的。”
刘邦根本就不相信这套话，他不屑的说道：“你与其告诉朕刘盈有这样的志向，倒不如说刘长著书立派，这样还更靠谱一些。”
吕后根本就没有解释，只是侧过头去。
刘长正在椒房殿内睡懒觉的时候，忽有宫女将他叫醒，说是太子召见。
等他懒洋洋的坐起来，在床榻上发呆的时候，刘恢急急忙忙的找来，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叫道：“快穿好衣裳！父皇要回来了！我们都要去迎接的！”
“外头这么冷……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刘长坐在床榻上，揉着睡眼朦胧的双眼。
“说什么呢！快起来！”
几个宫女扑上来给刘长穿好了衣裳，刘恢拖着刘长，就离开了椒房殿，皇子们早已准备妥当，如意居然还戴着王冠，看起来威风凛凛，只是刘长半眯着双眼，站在原地打盹，甚至都没有去挖苦一下如意。
刘盈并不在这里，当他们离开皇宫的时候，城池内已经有士卒在守着了，好不容易走到了城外，刘盈正在这里，跟一群大臣亲切的聊着什么，皇子们与大臣们是分别站在两个地方的。
等了许久，也没看到刘邦和吕后的踪影。
“长，去洗个脸！众人都看着呢，不可无礼……”
看到刘长连打了数个哈欠，刘恒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
刘长一愣，他愤怒的指着另一个皇子，说道：“我只是打个哈欠而已，建干脆都睡着了，为什么你只说我不说他呢？兄长为何如此不公？”
在远处，襁褓之中的老八刘建正在宫女的怀里，呼呼大睡。
刘恒的脸抽了抽，咬着牙，没有再理会这个厚颜无耻之徒。
群臣自然也是在打量着皇子们，打量着这些未来的诸侯王们。如意身体笔直，手放在剑柄上，威风凛凛，一身英雄气，颇有刘邦之风。刘恒恭恭敬敬的站着，脸色平静，纵然被群臣打量，也没有一丝动容。
刘恢不断的朝着群臣回礼，宽厚温和……刘长……打着哈欠，看到有大臣看向自己，便翻个白眼，或干脆凶巴巴的瞪回去，你看劳资干啥？小心抓你去修王宫！！
等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刘邦的车架终于赶到了。
太子带头行礼高呼，众人纷纷行礼。
刘邦开心的起身，迎接群臣的拜见，他下了车，前去扶起萧何等大臣，亲切的对萧何说道：“这次讨伐叛逆，多亏了丞相啊，将军们都说：粮草不曾有半日中断，全因丞相之功也！”
萧何起身，“这是因为太子的功劳……臣不过是协助太子行事罢了。”
刘盈眼巴巴的看着刘邦，刘邦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领着群臣就要回宫，诸皇子们急忙来拜见问安。
“儿臣恭问圣躬安？”
“朕躬安！”
“儿臣恭问圣躬安？”
“朕躬安！”
“儿……啊～～～圣安？”
“朕……你昨晚干啥去了？”
……
宣室殿内，刘邦正在听着萧何汇报最近所发生的大事，太子刘盈和刘长分别坐在两旁。
说起来，刘长都是一脸懵逼，阿父留下萧何和二哥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留下自己呢？
这里有自己什么事啊？？
能不能快点结束，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萧何主要还是在说太子刘盈在这段时日里内的成果，对刘盈是赞不绝口。
很快，刘邦让萧何也离开了，面对刘盈这个长子，刘邦心情也是有些复杂，他沉吟了片刻，说道：“你做的不错……能听取群臣正确的建议，这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必须要有的能力……以后，你也不要闲着了，朝议来旁听，学一学治政……”
刘盈有些激动，哽咽着说道：“多谢阿父。”
刘邦咧嘴笑了笑，说道：“去吧，快去追上丞相……”
刘盈一愣，重重的点着头，急忙离去。
刘邦这才看向了刘长，他伸出手来，朝着他挥了挥，刘长小心翼翼的坐到他的身边，“我啥也没干……”
“你把韩信的事情都给朕说一遍，详细的说一遍，不要说假话！”
刘邦变得非常严肃，刘长问道：“从哪里开始说？”
“就从那个人忽然出现在你师父身边开始说！”
“好……当时那个人突然出现，然后老师的心情就很不对劲……”
“后来，我就抢……借了如意的马，冲出去找老师……当时有数百个精锐骑士前来追我，我浑然不惧！”
“我一把夺过师父的长剑，长啸了一声，顿时，众人大惊失色，一瞬间，我猛地跳起，跳过面前四五个甲士，踩着他们的头顶……蜻蜓点水，一路冲到了蒯彻的身边，一剑便将他斩首！”
说着说着，刘长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说道：“当时，我很害怕师父会被处死，就想要找阿母求情，结果阿母告诉我，说二哥已经求过情了，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刘邦眯着双眼，认真的听着。
“是你让太子去求皇后的吧？”
“你怎么知道？？”
刘长瞪大了双眼。
“呵，就凭你，还想在朕面前玩把戏？你弄的这些名堂，朕小时候就……咳，继续说！”
“然后师父就被关起来了……二哥还带我去见过师父……”
对韩信的事情上，刘邦已经得到了六种不同的情报，每个情报上说的都不一样，为了核实，他决定在没有人交代刘长的时候，直接从这个傻儿子口中得知虚实，果然，真相跟他所想的差不多。
父子俩正在聊着天，忽然，戚夫人赶来了。
刘邦大喜，急忙起身，戚夫人扑进刘邦的怀里，刘邦笑吟吟的吸了下鼻子，然后大笑着搂着她坐了下来。
他正要有下一步的动作，却忽然看到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刘长。
刘邦老脸一红，骂道：“你还留在这里干啥？！”

第五十四章 赵王刘如意
“阿父你也没说我可以走啊？！”
呸，你当我愿意留在这里？
刘长暗自想着，眼里满是不屑。
刘邦清了清嗓子，放开了戚夫人，认真的说道：“朕问你的事情，不要对别人说……以后不许再胡闹，要好好读书……”
又是老一套的说教，刘长都听腻了，只是有气无力的嗯了几声。
“朕告诉你，你若不是年幼，就你犯下的罪，已经可以将你满门抄……咳，已经可以处死你了！”
“杀人，闯宫，劫掠御赐宝马……”
刘邦正说着，戚夫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急忙打断了刘邦，说道：“陛下明鉴，如意并非是有意将陛下所赐予的宝马拿出炫耀，是刘长自己抢走的！”
刘邦笑了笑，说道：“无碍，朕不会怪罪如意的……”
“前几天……他还教唆如意外出斗殴……皇后尚且不知这件事，若是皇后知道，定然会责怪如意，还请陛下护之……”
“嗯？外出斗殴？”
刘邦看向了刘长，刘长生气的说道：“就是樊哙的几个儿子叫人想收拾我，然后我就叫上如意把他们揍了一顿……”
刘邦听闻，哈哈大笑。
“打得好……打得好……大丈夫应当如此！”
刘长生气的看着戚夫人，说道：“阿母本来没有想要责怪如意，只是想要将他教训一番，是这个女人，冲进后殿，羞辱阿母！阿父可以将这个女人送回她的老家去，免得哪一天惹怒了我，我烹了她！！”
刘邦皱起了眉头，戚夫人却啼哭了起来，“陛下！臣妾在后宫，连一个小儿都敢如此羞辱我！”
刘邦板着脸，没有再说话。
刘长趾高气扬的瞪着戚夫人，戚夫人见刘邦不为自己说话，便骂道：“她又不是你生母，你如此袒护谋害你亲母的仇人，你不为人子！”
这话一出，刘邦顿时就懵了，他愣了片刻，猛地起身，大声骂道：“住口！你在胡说什么？！”
刘长目瞪口呆，戚夫人的这句话，让他许久都不能反应过来。
“我……不是亲生的？”
……
椒房殿内，吕后正在听宫女们说着她不在时宫中所发生的事情。
听到如意等皇子为刘长出头打架，她一点也没有生气。
“这如意倒是不像他生母那般下贱……危难之时不能相助，怎么能说是兄弟呢？”
吕后看着一旁的宫女，交代道：“准备一套新衣裳，送给如意。”
正说着，忽然，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幼小的人影。
吕后眯着双眼，隔着这么远，她都能认出这个混账玩意来。
刘长走的很慢，当他走到吕后面前的时候，吕后才看清了他的脸，他脸上满是泪痕，时不时擦着眼泪，可怜兮兮的站在她的面前。
“又挨揍了？”
吕后见怪不怪，只是嗤笑着开口问道。
“阿母……”
刘长擦着眼泪，“她……她说我不是亲生的……她还说你是我的仇人……”
“我真的……真的不是亲生的吗？”
吕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那一刻，吕后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脸上泛着冰霜，她一字一句的问道：“是，谁，说，的？”
“戚夫人说的……阿父说她胡说的……”
看着在面前抽泣的小家伙，吕后一把将他拽过来，抱在怀里。
“她是骗你呢……她就是这样的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你不要相信。”
“哇～～～”
刘长大哭了起来。
吕后抱着他，杀气腾腾，脸色狰狞，怒火熊熊燃烧着。
看到这一幕，宫女也不由得害怕，浑身颤抖着，“皇……皇后……那衣裳……”
“不必送了……既然长大了，那还是送个更有价值的礼物吧。”
……
“赵代等地经历战乱，这正是需要诸侯坐镇，治理地方，处理战后事情的时候。”
“公子如意已封赵王，天资聪慧，英武果敢，应当前往封地，治理地方，为赵国百姓做主……”
朝议里，刘邦惊讶的看着赵尧，就在今天，群臣就像是统一了口径一样，由赵尧带头，众人一同上奏，希望刘如意能前往自己的封国，担任赵王。
他们对如意赞不绝口，仿佛如意只要能去赵国，就一定能将赵国治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似的。
旁听的刘盈都是目瞪口呆，他不由得起身，说道：“请恕我无礼，不过，如意年纪尚幼，怎么能现在就前往封地呢？”
“太子说的不对！赵王虽然年幼，可毕竟已经封王，再说，他天资聪慧，这些年里更是追随盖公这样的人学习，您怎么能如此轻视他呢？我听闻，作为兄长要给与兄弟施展才能的机会，不能轻视他，有别的心思。”
赵尧一句话，就说的刘盈哑口无言。
他急得团团转，解释道：“我并非是轻视他，我只是关爱他，他如此年纪，赵国刚经历战乱，贼寇四起，耕地民居都被破坏……他……”
“正是因为赵国如此处境，才需要一位诸侯王来坐镇啊。”
“若是赵王不愿意前往，那太子可以选另外一个皇子前往啊。”
“这……”
刘盈在辩论上，怎么能敌得过这些老臣呢？几句话就被弄得无言以对。
刘邦转过头来，看向了萧何，希望萧何能说几句。刘邦跟刘盈是一样的心思，都觉得不该现在就将刘如意派去赵国，虽说有周昌辅佐，可刘邦心里明白，治理地方到底是多么的困难，周昌身为人臣，任何事情都得跟王商讨，可以出决策，但不能擅自决定。各地的情况都要为王者亲自查阅。
就连刘肥这个长子，在曹参这样的人辅佐下，也是日夜操劳，瘦的几乎不成人形了，更何况是刘如意呢。而且他的性格本来就好强，他若是到地方上，肯定不会像刘肥那样将大事全部交给大臣，说不定还会亲自参与……赵国刚刚发生变乱，若是治不好……
面对刘邦的凝视，萧何缓缓起身，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臣以为，御史所言有理。”
刘邦先是愕然，随后就是暴怒，可他终究没有将怒意流露出来。
他再度看向了陈平。
陈平站起身来，说道：“臣以为，赵地的问题，不是一个皇子能解决的，应当让周昌暂领其事，交给他来办。”
刘邦的怒意稍减，他点着头，说道：“爱卿言之有理啊。”
“不对！周昌不过是一个相，若是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这成何体统啊？各地的相难道不会去效仿他吗？这是取乱之道！周昌操办赵国的大事，这是可以的，但是必须要有赵王来坐镇！！”
群臣顿时吵了起来，旗帜鲜明的分成了两派。
刘邦沉默的看着他们的争吵，直到朝议结束，众人也没有说出个大概。
朝议结束后，萧何正要回府，陈平却快步追上了他。
“丞相，有一句话我必须要跟您说，不过，请您先宽恕我的罪行。”
“请您说吧。”
“公不久要满门抄斩了。”
“您！！”
萧何瞪大了双眼，说道：“您怎么可以如此咒骂我呢？”
陈平摇着头，说道：“您真是对别人明白，对自己糊涂啊！”
说完，陈平便不再理会丞相，转身离开了。
萧何呆愣在原地，看着陈平远去，过了许久，他长叹了一声，摇摇头，转身回府。
……
“哈哈哈！我要去赵国啦！我要去封地啦！！”
刘如意在天禄阁内大声的叫着，满脸的喜悦，他握紧了拳头，激动的说道：“这正是大丈夫施展才华的机会啊！赵国发生了变化，百废待兴，这是我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的治理赵国！不出十年，赵国一定会成为最富裕的诸侯国！”
“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兴融！”
“到那个时候，我就亲自率领赵国的勇士们去讨伐匈奴！当初赵国的武安君打的匈奴十年不敢侵犯！我要让匈奴五十年都不敢来侵犯！”
刘如意大声的说着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周围的弟弟们羡慕的看着他。

第五十五章 老瓦工萧何
戚夫人擦着眼泪，刘邦无奈的看着他。
刘如意就站在他们的前方，手足无措。
“儿正要去大展身手……母怎么可阻拦呢？”
“闭嘴！”
戚夫人骂了一句，这才看向了刘邦，哀求道：“陛下，如意年幼，怎么能派往封地呢？皇宫里，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他也离开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面对戚夫人的哀求，刘邦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群臣如此的坚定，都要求刘如意前往封国，刘邦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一方面，这是吕后的报复，戚夫人对刘长说出那番话之后，刘邦就已经料到，吕后是不会放过戚夫人的……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先前换太子的风波。
群臣对太子是非常满意的，没有人想要换掉太子，而如意若是离开了长安，那就彻底丧失对刘盈的威胁，刘盈就能安心继承大位，这就是为什么赵尧提出这个建议后群臣即刻跟随的原因了。
毕竟刘邦的这个太子，在群臣心里，那是完美的继承者，刘如意也不差，可远不如其兄长。
连丞相都坚决要求将刘如意送去封国，这就有些麻烦了，作为皇帝，刘邦当然可以直接下令，让如意留下来，可是，纵然皇帝，做事也要讲道理，硬扛着群臣和皇后去做，就是刘邦也得想一想到底值不值得。
刘如意倒是很委屈，他是真的想要去封国，他有信心，他一定能在封国里干出一番大成就来，成为大汉的贤王。
他不明白，为什么阿母，父皇，兄长都会来反对。
刘邦看着他，心里也是在迟疑。
他的确是很喜欢这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儿子，但是，这件事到底要如何解决呢？
戚夫人哭哭啼啼，让刘邦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差。
“好了！不要哭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管不住你的嘴！这一次，朕去想想办法，可是，以后，你要是再敢胡说，朕就亲自将如意赶去封国！”
椒房殿内，小刘长将头枕在吕后的腿上，打着盹。
吕后左手抓着竹简，认真的看着，右手却在轻轻抚摸着刘长的后背，哄他安然入睡。
忽然，一个人大笑着走进了椒房殿内。
吕后猛地抬起头，皱起眉头。
正发笑的刘邦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顿时就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刘长，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吕后的面前，缓缓坐了下来。
“这竖子怎么大白天睡觉？”
刘邦低声问道。
“这几天他心情不好，晚上没能睡好。”
吕后冷冷的回答道。
刘邦一愣，原本酝酿了许久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迟疑了片刻，“嗯，让他睡一会……”
“陛下是来看望长的吗？”
“朕……额……对……是来看望他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陛下是来给如意当说客的呢，原来陛下心里还有其他的皇子啊？”
“这……朕当然不会偏心……”
刘邦挠了挠头，这才说道：“朕也是心中有愧啊，这些年里忙于国事，也没空能教导皇子们，如今的这些皇子们，各个都还年幼，都需要皇后来亲自管教啊……”
“嗯，陛下不必担心，我会好好教导的，若是无事，就请陛下回去吧。”
“这里也是朕的寝屋，朕为什么要离开呢？”
“盈，长，恒也都是您的子嗣，你为什么要厚此薄彼呢？”
“朕没有啊！”
“盈在你我不在的时日里，全力而为，纵然战时，流民也得到了妥善安置，青壮们都在打仗，可是没有耽误春种，屡发徭役，可百姓们并没有怨声载道，您不曾奖赏，甚至都不曾鼓励一句。”
“长改进机器，这些时日里，长期在耕地里，想方设法的改进农具，想要为天下做出些贡献来，你也视若无睹！”
“恒读书有成，盖公甚爱之，屡次告知我，想要收其入门，教导更加高深的内容，这些事情，陛下可曾知道？”
“陛下的眼里，就只有那位戚夫人，还有他的儿子刘如意吗？”
“陛下难道就不怕吗？”
“朕怕什么？”
“等有一天，你我都不在了，因陛下的偏爱，其余皇子联手将赵王杀死，陛下又该如何呢？”
直到刘邦离开椒房殿的时候，他也没能将留下如意这句话说出来，几次试探，都被吕后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刘邦无奈的离开了这里，刚刚回到了宣室殿，丞相便找了上来。
萧何找到刘邦，只有一个目的，处死韩信。
他的态度非常的坚决，大有皇帝不同意就不离开这里的意思。
刘邦觉得有些奇怪。
“当初是您将淮阴侯举荐给朕，如今又是您坚决的请求朕处死他，这是什么缘故啊？”
萧何认真的说道：“我昔日举荐他，是因为他的才能，可以协助陛下平定乱世，而如今要处死他，是因为天下初平，不能再经历战乱。”
刘邦笑着问道：“朕还以为，您与淮阴侯是很要好的知己呢。”
“确实是如此，不过，正是因为臣了解他，才请求陛下处死他！”
“若是陛下今日宽恕了韩信，我料定，他在未来定然生乱，大汉又要经历战乱了……”
站在刘邦面前的这位老丞相，已经老了，这些年里，他大概是刘邦集团里最为忙碌的一位，刘邦等人推平了原先的房屋，而萧何就是在瓦工，他在原先的废墟上重新打造了一个名为大汉的高楼大厦，能大庇天下百姓俱欢颜。
他是绝对不会容忍任何人来破坏这座大厦的，他不能看着战争再次席卷这片土地，他的前半生，在与战争作战，而他的后半生，则是在与野心家们作战。他坚决的支持刘盈，因为他知道，刘盈即位，战乱便会远去，天下能真正的变成一个太平之治世。
这片土地，实在是太需要和平了，经历了数百年的战乱，几百万人战死，在无数思想火花绽放的背后，隐约能听到这片土地的嚎啕大哭。
在担任丞相之后，萧何在这十年的时间里，一直都在为民做主，做些改善民生的事情，安抚各地的百姓，想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萧何的这种思想，在汉初一直延续着，他的继任者们，无论是专横的皇后，无论是他的敌人，无论是不愿意透露名字的某位老四，都在按着萧何的这条道路继续前进。
若说文景之治是汉武帝能征伐强敌的基础，那萧何就是文景之治的基础。
面对丞相的苦苦哀求，刘邦似乎想到了什么。
“丞相这番话，可也是皇后所授意的？”
萧何大惊，“陛下何出此言呢？？”
刘邦咧嘴笑了起来，“戏言耳。”
“朕定不会放过淮阴侯，淮阴侯两次谋反，若是再放过了他，天下诸侯都要效仿他了！”
萧何心满意足的朝着刘邦行了个大礼，“如此甚好！”
送走了丞相，刘邦决定亲自去见一见淮阴侯。
看到披头散发，遍体鳞伤的韩信，刘邦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有些生气的问道：“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淮阴侯呢？”
狱吏如实回答道：“这是皇后的命令，每隔三日就要对罪犯执行鞭刑……每隔七日就要执行……”
“好了！以后就不要这样做了！”
“唯！”
刘邦隔着木栅，看着里头的韩信，“你又何必如此呢？”
韩信抬起头来，眼里没有一点的惧怕，“乃受他人蒙蔽。”
“哦？”
刘邦听出韩信似乎有些服软之意，要知道，这个硬骨头哪怕是被自己抓住之后，也不曾服软过，这让刘邦倒是有些惊喜。
“虽是受他人蛊惑，可你两次谋反，罪无可恕，朕决定处死你，只可惜了你的才华啊。”

第五十六章 盖公
“唉……”
如意摇着头，坐在天禄阁里的他，心思却完全不在学习上，神色沮丧，精神恍惚。众人拦着他，不让他去封国的事情，让他很是不能理解，他觉得众人看轻了自己，这让他证明自己的心思更重了。
或许是因为天生的长相，或许是因为母亲的影响，刘如意似乎从很小就开始模仿刘邦，从一举一动开始，刻意的模仿着刘邦的神态，到最后，他也习惯了，渐渐成为了从形象到神态都与刘邦一模一样的小刘邦。
也不知道他如此想要建立功业，到底是他内心的想法，还是在刘邦模仿秀下认为刘邦就该有这样的志向？
“三哥……”
刘恒开口说道：“三哥能有为天下尽力的心，我是非常敬佩的。不过，我们并没有达到大哥那样的年纪，也不敢说就一定有能力可以治理好地方，你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就更该好好学习治国的道理啊，如此虚度时日，与事何补？”
刘如意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四弟言之有理啊……我不会再虚度时日的。”
前方正在休息的盖公，听到刘恒的一番话，也是不由得点头。
在他教导过的所有皇子里，他是最喜欢刘恒的，刘恒聪明，任何东西看一遍就能学会，同时，他非常的用功，不会因为聪明就怠慢学业。但凡遇到看不懂的问题，他会三番五次的来跟自己请教，他读书不是在装样子，是真的在学。在所有皇子里，他反而是最成熟的。
盖公赞许的点着头，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一个大脑袋贴在自己面前，盖公都被吓了一跳，猛地后仰，定睛一看，原来是公子长。
刘长傻笑着，直勾勾的看着盖公。
“你欲何为啊？”
“有件事，想要跟您请教。”
“快说，不要耽误我读书！”
刘长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与一伙人结怨，多次痛击对方，可是他们依旧不肯服我，还是在想着如何寻仇，我该怎么办呢？”
盖公皱起了眉头，怒气冲冲的反问道：“我是治黄老的，无欲无求，无为自化，从不与人有什么争执，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东西呢？”
“唉，我现在见不到另外一位老师，这件事若是询问其他人，又很是不妥……”
刘长无奈的摇着头，他还以为无所不知的盖公能给他个不错的建议呢。
“长啊，人要以自然为本，不能轻易动怒，更不能被怒气所影响，只要你恪守本心，远离仇人，仇人也不能伤你分毫……静心养神，以平和的心去看待这个世界……”
盖公平静的说着，在他那平稳的语气下，他的话很有感染力，听着就觉得舒服。
刘长委屈的说道：“我跟您治黄老，我倒是想放下恩怨，静心养神……可那群人简直就是法家的疯狗，就跟我不死不休的杠上了，死活不松口……”
盖公一愣，眯了眯双眼，“唔……既然他们不愿意让你修身养性，那就用更猛烈的手段去还击，让他们同意你修身养性……”
“啊？师父？你刚不是说要放下恩怨吗？”
“糊涂！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师父……你等等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句话好像是孔子说的……这不是儒家的思想吗？？”
盖公轻飘飘的说道：“什么胡话，我道家成立最早，孔子也曾跟老子学习……是儒家抄了我道家的思想啊……”
刘长似懂非懂，原来我们黄老学派这么厉害啊，墨家儒家都在抄我们！
“可是我打不……咳咳，我寡不敌众啊，他们现在都快六十来人了……我如何抵挡？”
“打倒为首者，其余之众不攻自溃，这就是兵法的精要啊！”
“我懂了，师父，这是兵家抄我们的内容对吧？”
“没错，就是这样！孺子可教啊……”
“嗯，这样你，傍晚你再过来，我教你几手，为防身之用。”
“多谢师父！！”
……
这是盖公第一次离开天禄阁，也是刘长第一次看到他站起来的样子，老师是真的很高大啊，虽然不是魁梧，但是个体很高，双手极长，他傲然的站在刘长的面前，说道：“我教你一套剑法，这剑法不能用于战阵之中，不过防身却是足矣。”
“剑法？好啊！好啊！这剑法叫什么名字呢？”
“剑法就是剑法！还取什么名字呢？！”
盖公不悦的叫了一声，缓缓拿出了自己的宝剑，他的剑比寻常的剑要长一些，是齐国剑的制式，剑鞘是乌黑的，虽然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却非常的精致。
为了教导刘长，盖公也早已准备好了道具，那是一根细长的木棍，跟盖公的剑差不多的长度。
刘长握着长剑，傻笑着，胡乱比划了几下，嘴里还在配音，“哗，哗，哗！”
“嗡～～”
刘长只听的一声闷响，手里的木棍顿时一分为二，他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
刘长直接傻掉了，他呆愣了许久，然后握着两截木棍，看着盖公，“老师，刚才是……你砍掉的？？”
“剑法的宗旨就是要快，在敌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杀死他，这是第一节课。”
“我的天哪……”
刘长还在为老师刚才的出剑速度而震撼，他还想着要去找名师来学武艺，原来名师一直都在自己的面前啊。
“可我的剑已经断了……”
“无碍，我给你准备了不少，来，换个木剑。”
“好，接下来，我来攻，你来守……注意看紧我的剑……”
盖公说着话，猛地出剑，这一次，刘长终于看清了，只是嗡的一声，剑就停在了刘长的眉尖。
刘长双腿打着哆嗦，脸色苍白，险些吓尿。
“还不错……居然没有吓晕过去……”
“师父……你可以用木剑吗？您这剑不长眼啊，要是再往前一点点，您就犯了大罪啊……”
“哼，连面对真剑的勇气都没有，还怎么学剑法？你学不学？！”
“我……我学！学！”
“呵呵呵，老师啊，平日里我对你有些不敬，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是非常敬佩您的，请您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手抖啊……”
“我以后认真听讲，绝对不会再招惹您生气……”
练了半天，刘长一次都没能挡住盖公的攻击，盖公出剑，速度极快，一眨眼，那剑就已停在眉心，或在眼前……那感觉真的是太吓人了，不过，被盖公这么折腾了半天，刘长渐渐也不再惧怕了，即使被老师用长剑指着脖子，也不会抖了。
直到天色变得漆黑，盖公才放弃继续折腾刘长。
刘长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他一直都在躲避，身心都累到了一定的程度，而盖公看起来还是原先那模样，一点都没有改变，他扶起了刘长，“不要坐下，用口呼气，鼻吸气……平稳呼吸……”
“你学的还不错……明天继续！”
刘长原先还有些沮丧，自己居然一次都没能挡住老师，可此刻，听到盖公的夸赞，他又一喜，拍着胸口说道：“我向来就有天赋，剑圣之资也！”
“师父……这剑法，我要学多久？”
“十年。”
“啥？？十年后我的仇人早就没了踪影！！”
“若只是想打倒你那些所谓的敌人……十天足矣。”
……
烛火下，刘长毫无礼仪的趴在吕后的身边，大声的吹嘘道：“那盖公真的是了不得啊！我先前还以为他只是一个无用老头，可是他的剑法真的是神了，差点，阿母就再也见不到儿子啦！”
“他说我得跟他学上十年，才能掌握剑法精髓，我觉得，用不了那么久，最多半年，我就能学会啦！”
“他还说我有剑圣之资，说我剑法天赋之高，是他这一生都不曾遇到过的，若不是他苦苦求我，让我继承他的衣钵，我本来都不愿意去学习的！”
吕后无动于衷，只是低头缝补着刘长破损的上衣。
刘长忽然起身，在吕后的脸上啄了一口，然后自信满满的说道：“阿母！等我学会了这剑法，别人要是敢来欺负你，我就一剑剁了他！”
吕后嫌弃的擦了擦脸上的口水，骂道：“你明天要是再将衣裳穿成这个破样，我先剁了你的腿！”

第五十七章 剑圣公子长
“在最初时候，没有万物，一切都混同为一，也没有明暗，好像是一无所有的虚空。没有形状，也没有名称，但它有个统一而不变的东西，能适应各种各样的需要。鸟得了它会飞，鱼得了它会游，万物得到它就有了生命，无论什么事得到它就会成功。”
“人们都用它，但不知它的名。看不见它的形，这就是道。万物都来取用，它并不减少。又复归于它，但并不增多。谁得了这个道，谁就能使天下服从，使天下整齐划！”
“说的太好了！太对了！”
刘长不由得开口夸赞着，恨不得跳起来给老师鼓掌。
看着他这谄媚的小人脸，几个皇子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竖子今天怎么对盖公如此恭敬啊？
刘长一反常态，不再睡觉，也不发呆，他专心致志的听着老师的课，甚至几次主动回答问题，他上次这个模样的时候，抢走了如意的骏马。
因为如此，几个哥哥都是心生警惕，绝对不能被这厮欺骗，谁知道这小崽子心里又在憋着什么坏水呢？
果然，刚刚下课，刘长就一脸乖巧的坐在了如意的身边。
“哥～～”
“不借。”
“我不是要借你什么……弟有难，请兄助之。”
“不帮。”
“大王啊，你身为诸侯，怎么可以如此无情呢？”
“就是这么无情。”
说不动刘如意，刘长看向了刘恒和刘恢，思索了片刻，又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看到这一幕，刘如意怒火中烧，“有事大王，没事如意，你哪怕去坑一次其他哥哥呢？就盯着我不放？？”
盖公上午要读书，教授剑法只是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其余时日里，刘长都是闲着无聊，他很需要一位能陪自己练剑的人，本来是想要让如意来陪练，可是他不愿意，至于四哥和刘恢，算了，他们对自己挺好的，若是伤了他们怎么办呢？
刘长皱着眉头，开始思索，自己还有哪些讨厌的人可以陪自己练剑呢？
如意，戚夫人，樊卿，阿父，曹夫人，樊伉，樊市人，周胜之，周亚夫，周坚……嗯，如意……如意……
忽然，刘长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对呀，怎么把他给忘记了呢？？
“公子。”
栾布恭恭敬敬的站在刘长的面前，这是刘长第一次将他叫进皇宫里，毕竟皇宫里有吕后看着他，也就不需要他这个舍人来看管。
刘长手持木棍，也是恭恭敬敬的回礼，“是这样的，今日来，按父皇之令，我一直在学习剑法……只是苦于没有人可以与我陪练。”
栾布点着头，说道：“剑，君子之艺也，不可不学。”
“臣愿意陪公子练剑！”
刘长寻了一处空处，两人对峙了起来，刘长只攻，栾布只守。
“杀！”
刘长暴呵了一声，朝前几个跳步，学着盖公的样子，迅速拔剑，就朝着栾布的腹部刺去，栾布一个侧步躲开，双手持木剑，直接挥向了刘长的脖颈，木剑贴在刘长的脖颈处停了下来。
刘长有些不满的看着他，“不是说好只守不攻吗？”
“咳，请公子恕罪，只是公子方才的姿势实在是太适合劈砍了……臣情不自禁……”
“唔……你以后千万不要拿着真剑跟我陪练……”
刘长本以为可以捏一下软柿子，可是他没有想到，这看起来文弱的栾布也不是什么软蛋，这厮的剑法跟盖公截然相反，大开大合，盖公的剑法是刺，直接戳眉心，心口，双目，而栾布的剑总是砍脖子……你特么是舍人还是刽子手啊？？
刘长终于发现了，这个时代所谓的文人，都是一帮子莽夫，不是戳你双眼，就是砍你的头。或者说，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文人，大家拿起书可以讲道理，放下书也可以讲道理。虽然方式不同，但是目的都是在讲道理。
刘长练的很是艰难，他根本就不是栾布的对手，无论使用如何卑劣的手段，都没有能碰到对方一次。
不过，栾布也不轻松，他皱着眉头，打退了刘长数次的进攻，在刘长喘着气，休息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公子是从哪里学的剑法？”
“跟一位高人学的，他可比你厉害多了！”
“公子，你学的这剑法，太过狠辣……出手快，每次都是直取要害，要夺人性命，不留分毫，全力而攻，这是市井游侠之剑，并非是我这样的君子之剑……”
“你还好意思说这剑法狠辣？你砍人头就是君子剑是吧？”
“剑法就是剑法！说什么毒辣不毒辣！”
刘长大声的反驳道。
栾布顿时说不出话来，公子看似不正经，可每次，都能说出一些非常有道理的话，让人无法反驳，果真聪慧。
当傍晚，刘长跟盖公操练的时候，盖公只是看了一眼，就问道：“你跟人比试剑法了？”
“这你也能看出来？？”
“你总是在不经意的倾斜身体，躲避砍击，可我不曾用过砍击……你的对手，似乎很喜欢劈砍？”
刘长当即说道：“是啊！师父！我找来一人与我对练，那人甚是看不起我的剑法，说什么我的剑法乃是不成器的游侠才学的，根本无用，还说他的剑是君子之剑，我的剑不道德，不仁义，下贱至极……”
盖公黑着脸，不由得眯起了双眼，“君子之剑是吧？好，你过来，我教你两招，你明天再去找他切磋……”
“嘿嘿嘿，好啊。”
……
刘长盯着面前的栾布，大跨一步，手中长剑刺向了他的腹部，栾布再次侧身躲开，木剑顺势朝着刘长的脖颈挥去，在一击不中的时候，刘长便屈膝蹲下，手中木剑朝栾布推了出去！栾布的剑劈了个空，而刘长手中木剑飞出，直接砸在了栾布的胯部。
栾布闷哼了一声，丢下木剑，双手捂着胯部，脸色阴晴变幻，浑身微微颤抖着，许久，一言不发。
“公……公子……这是什……什么剑法？”
“师父说，这才是小人之剑，专门用来对付君子的。”
“公……公子……您这位老……老师……他不厚道。”
刘长每天都在操练剑法，日子倒是过的很充实，只可惜，衣裳又烂了几块，终于还是挨了揍。不过，吕后并不反对他练习剑法，得知他正式跟随盖公练剑，吕后还亲自派人给盖公送去肉干，作为拜师之礼，并且多次嘱咐：“此子顽劣，若有无礼之处，请多保函。”
刘长练剑的事情，也被其他几个皇子所知道了，可当他们得知刘长是跟着盖公练剑的时候，却只觉得不可思议，盖公能懂什么剑法啊？为什么不去跟真正懂剑法的人去练呢？
如意得意洋洋的对刘长说道：“若是实在找不到陪你练剑的人，可以跟我学啊，何必为难盖公这样的人呢？”
刘长冷笑着，“要不你跟盖公练练？”
“盖公我师也，岂能用剑对着他？”
“那我俩练练？”
“你是我弟，岂能用剑对着你？”
“呵！”
在跟着盖公练了半个多月后，刘长终于决定出去跟那几个小崽子过过招，他做好了准备。先是大吃了一顿，然后带着自己的木剑，便跟着尚方之人以去看新农具的名义外出了，在半路上送走栾布之后，刘长终于在皇宫门外找到了那几个家伙。
此刻，他们的人数已经变得更多了。
这些人也带上了木棍，大概是上次吃了空手的亏，这一次，虽然面前只有刘长，可他们还是非常的谨慎，时不时看向周围，就怕从哪里冒出一伙人来将他们痛打。
“别看了，就我一个。”
“你一个人也敢来送死？”
“送死？”
刘长冷笑着，缓缓拿下了木棍，严肃的说道：“我跟你们不同，我自幼游历各地，曾跟随很多人学习，我在齐国，曾跟随一位隐士高人练习剑法，学了六七年，城外遭遇贼寇，那一战，我便斩杀贼寇三十余人……有奸人蛊惑淮阴侯谋反，我与三百甲士之中，直取对方首级……我本不想为难你们，可是今日，你们欺我太甚，我也便不客气了……”
刘长将木剑对准了他们，神色更是肃穆。
“你连个真剑都没有，怎么敢这般吹嘘？”
“我学剑的前一年，用利剑，再一年，以软剑，再一年，什么都可以作为剑……这就是剑法的真谛。”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来呢？”
众人看着刘长一本正经的模样，面面相觑，周胜之额头冒着冷汗，看着周围的众人，却发现众人都是一脸的惶恐，不断的后退着。
“既然你们不愿意来，那我就上了，杀！！！”
刘长暴呵一声，猛地冲上去。
“母！！救命啊！！！”
“哇！！！”
众人嚎啕大哭，丢下手里的武器就开始疯跑，头也不回，四散而逃。
“喂！别跑啊！！我还没有跟你们对打呢！！哎！！”

第五十八章 这很值得！
“吾等顽劣，不知礼数，冒犯了公子，还望公子饶命。”
周胜之跪坐在刘长的面前，低头说着。
刘长气喘吁吁，手中木剑对准了周胜之的眉心，这厮跑的真快！
听到周胜之服软，刘长迟疑了片刻，收起了剑。
“也罢，我也不与你们这些娃娃计较……这样吧，你把其他众人给我叫来，让他们都给我赔个礼，这件事就过去了！”
“公子此言当真？？”
周胜之有些激动的抬起头来，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的问道：“您不会是让我将他们都骗过来，然后一一杀死吧？”
还没等刘长回答，周胜之便别过头去，颤抖着说道：“我是不会出卖兄弟的，所有的罪责都是我一个人的，公子若是要杀，便请杀了我，放过我的兄弟们。”
刘长一愣，仿佛血脉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他急忙将周胜之扶了起来。
“好一个壮士，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胆魄，好，我本来是想要将你们都骗来杀死的，就因为你这句话，我便饶恕了你们！”
“多谢公子！！”
周胜之热泪盈眶，握着刘长的手，两人当场上演了一幕“贤王得其臣”，在不远处时刻看着这里的甲士们摇着头，一脸别扭的转过头来，这些娃娃真会玩！
“好了，你回去吧，告诉你的兄弟们，我赦免了他们，让他们不必担心。”
“不，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将他们都带来，让他们来拜见公子！”
“好！”
周胜之离开了，刘长就站在这里等候着。
等了许久许久，也没有看到周胜之的人影，可刘长压根不慌。刘长看了看周围，只觉得有些可惜，若是栾布在这里该多好啊，栾布可以给自己来一句，“公子，他是不会再回来了！”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狠狠的装个逼，大声的说：“我以国士待之，他必来！”
脑海里想象着自己意气风发的样子，刘长不由得傻笑了起来。
“嘿嘿嘿，我以国士待之！”
就这样等了半个多时辰，刘长扛着木剑，蹲在地上在泥土上画着小人像，就在他都狐疑，在想着这该死的不是真的忽悠了自己吧的时候，终于，从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刘长连忙起身，正好看到周胜之领着一群人，大声的跟他们说着什么，将他们带到了刘长的面前。
这些人的眼神里还是透露着惶恐，刚才刘长的话实在是有些太吓人了，什么动手砍了三四十个人，说的有板有眼的，差点将他们给吓尿。
周胜之却是不怕，带头朝着刘长行礼，说道：“公子，众人已经到来！请您宽恕！”
“哈哈哈，好！”
刘长大笑着，“这些都是什么人呢？”
周胜之便为他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劣弟，亚夫，坚。”
刘长只觉得周亚夫这个名字很是耳熟，似乎也是未来的一个大将军？统帅什么柳营的。至于周坚，他就完全不知道了。这两人都是低着头，周亚夫还冒着鼻涕泡，一点都看不出大将军的身影。
“这两位您大概也认识，都是舞阳侯之子，樊伉与樊市人！”
两人有些畏惧的抬起头来，却是不敢说话。
刘长沉吟了片刻，说道：“当初舞阳侯在鸿门宴时救过我的阿父，我看在你们父亲的薄面上，就宽恕你们的罪行！”
“多谢公子！”
听到刘长夸了自己的阿父，两人都骄傲的抬起头来，满脸的欢喜。
其余几个人有些急，都看着周胜之，仿佛在说，快啊！怎么还不介绍我？？
“这位是丞相之子，萧延。”
“萧炎？？好名字啊，丞相真会取名啊！”
“嗯，丞相在开国功臣里排行第一，是我非常敬佩的人，有心跟他学习，你也起身吧！”
萧延起身，傻笑着，说好听点，是憨态可掬，难听点……就是有些傻乎乎的，不太像是丞相的种。
“这位是陈买，乃户牖侯之子！”
“嗯，在讨伐匈奴的时候，户牖侯曾设计救过我父，请起身吧！”
“多谢公子！”
到这个时候，众人对刘长已经没有了畏惧，各个都非常的欢喜。
“最后这位，夏侯灶……”
“可是夏侯婴将军的儿子？”
“正是……”
“哎呀！”
刘长急忙上前，亲自扶起他，拉着他的手，说道：“当初我前往洛阳，夏侯婴将军曾为我驾车……还允诺我，等破敌之后，要将叛贼之战车取来送我，我不能对你无礼啊。”
众人大喜，一个又一个开口询问了起来，都是问刘长的剑法，刘长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周胜之便邀请公子长前往自家府邸，周勃如今不在，他们平日里都是在周胜之的府邸里玩耍的。
刘长也没有推辞，等众人赶到周府之后，周胜之急忙叫下人准备饭菜，众人本来都没有在意，但是周勃的夫人得知皇子到来之后，急忙吩咐下人，好生准备，不要再像从前那样敷衍。
于是乎，这群小子开始了一次自己的宴会。
刘长坐在上位，傲然的看着众人，孩子们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乱坐了，学着大人的模样，分左右跪坐在刘长的两侧。
“能认识诸位这样的英雄豪杰，实在是我的荣幸，只是，我们不能饮，便以此水代酒！敬各位一盏！”
“喝！”
“多谢公子赐水！！”
很快，刘长就与他们熟络了，刘长发现，跟他们交流，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跟家中几个哥哥不同，这些人会非常认真的听他的话，这对刘长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原本话就很多的刘长，此刻说的就更多了。
“唉，当真是令人悲哀啊！”
“今日我们众兄弟聚集，公子何故叹息呢？”
他们甚至还懂得配合，捧哏，这让刘长更是惊喜。
“身为大丈夫，我们的父兄都在战场上厮杀，我们却在这里饮酒，这难道不是令人悲哀的事情吗？”
“公子说的对啊！”
“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如今陈贼谋反，只恨我年幼，若是能上战场，我定生擒此贼！”
“如今天下这局势啊……”
刘长口若悬河，从天下大势，说到地方的情况，在众人里，他是唯一出过皇宫的，他便大胆的说起了自己沿路所看到的悲惨情况，说道被人贩卖的奴隶，说到百姓们没有充饥的饭菜，一副怜悯天下人的模样，这些孩子还就吃这一套。
在这些孩子们的眼里，刘长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出过城，杀过贼寇，知道天下大事，还曾亲自参与，简直就是完美的大哥。
他们看向刘长的眼里都冒着星星，无比的崇拜。
“韩信遇我，便拉着我的手不放，要我继承他的衣钵，盖公遇到我，也是请求我能学习他的剑法！我如今虚心学习，将来，定是要有一番大作为的！”
“来，众人与我和之！”
“大风起兮云飞扬～～～”
聊到兴起，刘长也抬头开始高歌。
这歌声，怎么说呢，简直一言难尽，五音不全，鬼哭狼嚎，可是孩子们很激动，也纷纷高歌，为刘长伴奏，唱着歌，刘长猛地起身，用木剑开始所谓的“剑舞”，这剑舞没有节奏，没有章法，让刘长再来十次，估计也没有一次重样的。
不知不觉，就已经玩到了很晚。
众人都有些困乏了，平日里这个时候他们早就睡了，可这一天，他们只想听刘长说更多的事情。
在刘长离开的时候，众人皆俯身行礼告别。
刘长挥了挥手，亲切的跟他们告别，哼着小曲，一路朝着皇宫走去。
刚刚走到了皇宫之旁，就看到一位骑士冲了过来，那骑士看起来非常的慌张，看到刘长，他猛地勒马，朝着身后大叫道：“公子找到了！找到了！快回去禀告皇后！公子没有丢！！”
刘长一愣，下意识的摸了摸屁股。
嗯，值了！

第五十九章 我儿刘长有诸侯王之资
“师父，我觉得……我已经不需要再学剑法了。”
刘长握着手中的木剑，若有所思的说着。
“哦？”
盖公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我发现，最高明的剑法，其实就是不用剑，以唇为枪，以舌为剑……杀人与无形之中，退敌与言语之间……”
“是吗？那你退一个我看看？”盖公缓缓拔出了利剑，做出了进攻的姿态。
“额……我还是继续学吧……”
刘长这段时间的生活，那是相当的滋润，跟盖公学剑，跟栾布练剑，其余时候，就是带着那一帮子混小子们，开始在长安城内胡闹。这些“优秀”的功臣集团的继承者们，向来都是一盘散沙，就是周胜之也不能将他们拧成一团，各自为战，故而效果不佳。
但是如今，情况就大有不同了，刘长从天而降，将这个原先分散的功二代集团凝聚在了一起，因此，他们爆发出了无穷的战斗力。刘长让周胜之，樊伉陪着夏侯灶去夏侯府，趁夏侯将军不在的时候，偷了一辆老式战车。
然后又从陈买家里牵走了两匹好马。
刘长站在战车上，手持木剑，指向前方，夏侯灶学着他父亲的模样，猛地挥起了马鞭，周胜之与樊伉分别站在马车的左右，哇哇大叫，其余孩子们都是跟在战车身后充当步卒。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他们在空空荡荡的长安城内横冲直撞，很多平民家的孩子甚至大叫着跟在他们的时候，后来，还有巡逻的士卒开始“跟随”他们，让刘长过了一把将军的瘾，直到夏侯灶将战车开到了沟沟里，摔得人仰马翻，这场豪迈的出征才以一个“惨烈”的方式收尾了。
“灶！你是怎么开车的啊？”
“我……我阿父就是这么开的啊……”
“放屁！你阿父要是这么开车，我二哥早就被他碾死了！”
“还有你，伉，不是让你扛旗吗？你就是找不到旗，在木棍上绑个布条都行啊！你绑个衵服（先秦肚兜）是什么意思？”
几家的家长纷纷前往皇宫里，对着吕后倒苦水，作为罪魁祸首的刘长自然是在床榻上趴了好几天。
不过，等伤疤好起来的时候，他早已忘记了疼。
第二次，他们决定做点好事，让大人们改变自己的看法，在抓阄之后，在萧延的带领下，他们抢了丞相府内的谷仓，将抢来的粮食送给住在长安边缘地区的贫苦百姓。萧何倒是好脾气，没有告状，可这一伙“侠盗”的名声却是越来越差。
说不上是斗重山齐，闻名遐迩，也算是人嫌狗厌，臭名昭著了。
当被叫到宣室殿的时候，刘长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正在心里想着等会如何狡辩。
但是，阿父看起来压根就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只是皱着眉头，无奈的看着面前的奏表。
气氛有些压抑，刘长很是无聊，坐在不远处用两个手扮演两个假人来对打，自己配上打斗音，打的那是有来有回，格外激烈。
过了许久，刘邦方才放下了手里的奏表，看了刘长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跟上自己。
刘长跟在刘邦的身后，他们来到了一辆马车之前，在这里，早已有一位大臣在等候着，这位大臣正是陈买的父亲陈平。刘长急忙缩起脖子，偷偷藏在刘邦的身后，前些时日刚借了人家的马……他要是告状，自己免不了一顿打。
刘邦抱起刘长，将他直接放在马车上，他和陈平也上了车，就这样朝着城外走去。
这两人都不说话，刘长忍了片刻，还是没能忍住，好奇的问道：“阿父？我们要去哪里啊？”
“城外。”
“去城外做什么？”
“你这段时间胡作非为，宫中有你阿母护着，所以朕准备把你拉到城外，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
刘长一脸的不屑，你唬小孩呢？还埋了我，你当自己是白起啊？
刘邦看到刘长的模样，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到了一处耕地，这里对刘长来说是非常熟悉的，因为他前段时日里就是在这里帮尚方之人制造新的农具。难道是新农具做出来了？这些人不地道啊，做出来不通知我，先去禀告阿父？？
果然，刘邦带着他来这里，是为了新农具而来的。
尚方的匠人们做出了七种不同的耕犁，就是刘长提出的那个不太现实的全能耕犁，他们也做出来了，而且做工了得，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不是刘长做出来的那种简陋品……尚方令开始为他们介绍这些耕犁。
从他们的成本，到作用，效率，实用性，是否费力等等，按着他们的说法，在这七台耕犁里，只有那个改变了辕臂的耕犁是最成功的，其余几个耕犁的想法很好，只是有的变得极为费力，需要三四头耕牛，这在大汉根本无法实用，不然就是安装的铧，锄容易损坏，需要时常更换，大汉铁器本来就严重不足，经不起这样的耗损。
刘长也是认真的听着尚方令的话，不由得摸着下巴。
看来，想要做出更好的机器，就得先炼铁，增加大汉的铁产量，或者做出更好的钢铁。
采矿，冶炼，从这两方面入手。
刘长认真的思索着，可刘邦却很高兴，因为根据尚方令的话，这台简单的改变了辕臂的新耕犁，就能将原先的耕作效率提高两三倍。刘邦开心的在刘长的脸上啄了一口，竖子一下子又变成了朕的乳虎。
刘长发现，自己这个阿父真的是不要脸，没事竖子，有事就乳虎！哪有这样的人呢？？
“你一个小小的改进，都能造福很多的百姓，朕希望，你能将自己的天赋运用在这方面，而不是领着一群小崽子在长安城胡闹……你是有大作为的！”
刘邦说着，刘长大概也明白了，原来自己没有挨阿父的揍，是因为新农具啊。
刘邦正高兴的赏赐尚方众人，又让他们准备大量的制作，远处却听到隐约的马蹄声与马车的混响。
刘邦眯着双眼，看着远处，周围的甲士们也是列好了阵，来人却是丞相萧何与御史大夫赵尧。
两人急匆匆的来到了刘邦的面前，朝着刘邦俯身行礼。
“欲见陛下，何其难也！”
萧何起身，无奈的感慨着。
刘邦笑了笑，解释道：“朕这些时日里，诸事缠身，实在是太忙碌了。”
两人没有说话，就站在刘邦的左右。刘长很快就发现阿父脸上闪过几丝不悦，也没有兴趣继续在这里吹嘘什么，直接挥了挥手，就叫上陈平，上了马车，准备回宫，萧何与赵尧，也是急忙上了马车，寸步不离的跟在了刘邦的身后。
在马车上，刘邦与陈平一言不发，气氛变得比原先更加严肃了。
“唉，唉，逼朕甚紧，为之奈何？为之奈何？”
刘邦忽然开口问道。
坐在他身边的陈平转过头来，看了看后头的两个马车，目光最后却落在了刘长的身上。
刘长回之以傻笑，单纯，无辜的笑容。
陈平看了刘长许久，然后平静的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以彼之矛，还彼之身。”
“啊？”
刘邦一愣，随后，目光也是落在了身后的刘长身上。
刘长一脸茫然，你们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长矛？？
刘邦眯了眯双眼，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长啊……”
“干嘛？”
“想不想做诸侯王？”

第六十章 太子何故谋反？
“朕深知赵，代两地经历战乱，没有诸侯王坐镇是不行的，故而，朕忍痛，准备派遣年幼的儿子赵王刘如意前往封地，安抚赵地，回复民生，以年幼的儿子刘长为代王，前往封地，安抚代地。”
“什么？！”
“不可！！”
群臣懵了，他们这些时日里一直跟在刘邦的身后，不断的要求刘邦将刘如意派往封地。这里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嘛，当然是有人想要好好治一治某个有儿子的贵妇人。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刘盈了。
刘盈在朝中的声望非常的高，群臣非常的满意，没有人想要更换这位太子，让刘如意来当太子。
可是，上一次，刘邦就顶着来自吕后和群臣的压力，险些就废掉了太子。或许刘邦没有换太子的想法，只是以此为策略，可即使如此，这些大臣也受不了了，若是皇帝时不时就这么来一下，那谁能受得了？
因此，群臣异口同声的紧逼着刘邦，让刘如意前往封国，就是想要彻底稳固刘盈的太子位，让任何人都无法威胁到他。皇子之中，除却刘如意，没有人能动摇刘盈的位置。
刘恒的生母不受宠爱，而且偏向吕后。刘恢和刘友压根就没有生母撑腰，刘建的生母地位卑微，自己又是婴儿。至于刘长嘛……他是吕后抚养长大的，天生就跟吕后以刘盈是一个阵线的，况且，流氓皇帝有一个就够了，千万别再来一个了……
而如今，刘邦也表示同意让刘如意前往赵地，不过，还要再加一个刘长，让刘长去代地。
群臣顿时炸开了锅。
刘如意虽然年幼，好歹也是半个成人，可刘长，不过就是孩子，还是个熊孩子，您就真的一点脸也不要嘛？要将这个小娃娃送到代地去当王？？
众人也明白，这只是刘邦的策略而已，他是要用刘长来捆绑刘如意，你们要朕年幼的孩子去封地？好啊，朕不仅答应你们，还买一送一，刘长就是送的那个一。
萧何为首的保太子党，此刻有些迟疑，他们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答应皇帝。
若是牺牲掉一个公子长，就能让太子的位置稳固下来，这是否划算呢？
而以赵尧为首的吕后党，此刻却急忙拒绝这个提议，他们不敢同意，起码，在吕后表态之前，他们是不能答应的。
“父皇！！！”
最先跳出来的，却是太子刘盈。
此刻，他双目泛红，整个人已经气的浑身颤抖。
“父皇何意？？长年不满六岁，您就想要将他派往偏僻的代地，您是想要杀死他嘛？这件事，儿臣绝对不能答应！！”
这是刘盈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了自己的愤怒，刘邦一愣，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个逆来顺受的儿子，竟然还有这样的胆量！
不过，刘邦压根没有将这个儿子放在眼里。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群臣，问道：“诸公以为如何啊？”
御史大夫赵尧起身，说道：“陛下，臣以为，陛下的想法很好，只是，公子如意聪慧，年幼亦可治国，而公子长，实在太年幼，只怕是无法承担这样的重任……”
“无碍，您前些时日不是说了嘛？如意年少，因而有周昌辅佐他……长年幼，您可以亲自前往代地辅佐他啊。”
“臣……”
赵尧惊愕，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萧何在这期间，一直都没有言语，他低着头，沉思了许久，方才说道：“如意可以，长不行。”
“都是年幼的皇子，丞相何故厚此薄彼？”
……
此刻，天禄阁内，刘长却是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我要当王啦！”
“终于可以不挨打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没有人可以管束我啦！”
“阿父告诉我，代地之事，非我不能治！阿父这是看对人了，我若是前往代地，不出一年，代地的富裕就能超过齐国！不出两年，赵国就要消失！”
刘如意的脸抽了抽。
刘恢有些担忧的看着刘长，开口说道：“长弟……这件事未必就……”
“叫大王！”
“大……唉，长弟啊，这件事，你不能答应父皇，你还太年幼了，你不知道，代地跟长安是不一样的，光是这路途，唉……那里没有人可以照顾你……”
刘恢无法将话说的太清楚，急得满头大汗，他看着一旁平静的刘恒，“四哥，还是你来说吧……我这个人最笨。”
刘恒抬起头，看了刘长一眼，“恭喜大王。”
“四哥你！！”
刘恢眼前一黑，怎么如此紧要的关头，一向沉稳的四哥也开始胡闹了呢？？
刘长大喜，说道：“多谢！多谢！”
“代王，以后，我们就是相邻之国了，我们互相关照！”
刘如意起身，较为正式的朝着刘长行礼。
刘长也急忙起身回礼，“赵王不必多礼，本王定然与贵国好生相处！”
看着他们一口一个大王，说的起劲，刘恢面若死灰，“完了，完了……”
就在赵国和代国的两位大王正在商谈着治理国家和讨伐匈奴等大事的时候，一个不长眼的宦官打断了他们的两国会议。刘长愤怒的转过头来，说道：“大胆，本王正在这里商谈国事，你怎敢打扰？”
“大……公子……皇后殿下在找你……”
“哦，我这就去。”
……
代国大王乖巧的坐在皇后的面前，意气风发。
吕后的脸色看起来非常的差，面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气势让人畏惧。
“阿母……阿父要让我做代王……”
吕后眯了眯双眼，没有说话。
“你能不能跟阿父说一下，让我做个楚王，就封我做楚霸王……”
吕后的脸色变得更差了……刘长一愣，急忙低声说道：“不行的话，秦始王也可以啊……”
“要不要干脆封你做汉王？”
“不要……不霸气。”
吕后双手逐渐握紧，又松开，她没有再理会面前这个混球，只是认真的等着，也不知在等着什么。
就在刘长又开始无聊的玩双手打架的时候，终于，有人走进了椒房殿里。
来人乃是吕释之，也就是刘长的舅父。
他急匆匆的走进来，看到刘长还在这里，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往他手里塞了个小零嘴，“你出去玩吧，不要去找你阿父，去找那几个公子玩！”
刘长吃着零食，美滋滋的离开了。
“姊……要不，就答应了吧……将如意这个祸害送出去，反正他又不是您亲生的……”
吕释之只说了一句，就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杀意，他急忙笑着说道：“戏言耳……陛下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明明都是他的孩子，却只是想着如意……”
“他对皇子们还是挺公正的。”
吕后冷冷说道，吕释之却不敢接话，对皇子公正，对后妃们不公……
“既然如此……那不如换个皇子，例如刘恒？或者刘恢……让他们去，总比让长去好。”
“我也是这个想法，只是……让恒和他的母亲一起去代地，你觉得如何？”
“啊？为何要让他的母亲一起过去？”
“恒年幼，需要有人照顾。”
两人正谈论着，忽有一个近侍惶恐的冲进了椒房殿内，猛地摔了一跤，近侍不管也不顾，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哭腔，“皇后殿下！！不好了！！太子带着利剑冲进宣室殿去了！！！臣等没能拦得住啊！！”
“什么？！”
吕后猛地站起身来，“释之，迅速回宫外，整备军队……我亲往宣室殿！”

第六十一章 吕后打人啦！
当皇后冲进宣室殿的时候，殿内早已乱成了一团。
刘盈第一次让众人明白了，什么是老实人的怒火。
他双手颤抖着的握着宝剑，宝剑对准了自己的脖颈，稍有不慎，这位大汉太子便要升天。而在他的对面，刘邦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脸色狰狞，因愤怒，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陈平站在他的身边，捂着自己的手臂，他的胳膊上似乎在渗着血，他面色苍白，神色却很平静，没有半点的怒火。
戚夫人站在刘邦的左侧，一只手捂着脸，瞪大了双眼，眼里满是泪水。
在刘盈的左右，还站着两位皇子，刘恒站在刘盈的左侧，担忧的看着兄长，似乎随时准备着要扑上去夺走兄长手里的剑，在另一侧，则是手持木剑的刘长，刘长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猫咪，弓着身，龇牙咧嘴，与众人对峙，毫无气势可言。
看到这复杂的场面，吕后都愣了一下，她也得缕一缕，到底发生了什么？
吕后到来，有人欢喜有人忧。
刘恒急忙看向了她，又急切的看了看刘盈，意思很明确，快劝住兄长！
刘长大喜，仿佛有了靠山，龇牙咧嘴的程度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去殿外！不许任何人进出！”
吕后先是给随行的宫女下了命令，封锁了整个大殿，随后，她也不理会拿剑准备自刎的刘盈，不慌不忙的走到了刘邦的面前，刘邦仿佛没有看到她，只是杀气腾腾的瞪着刘盈。
“啪～～”
令人出乎意料的，吕后直接对着戚夫人便是狠狠抽了一个耳光，戚夫人痛呼一声，捂着另外一半脸，看向吕后的眼神里，既是惊惧，又是怨恨。
“此间诸事，皆因你而起！”
吕后一声训斥，戚夫人却根本无法反驳，只是无声的哭着。
刘邦的脸色稍缓，他这才看向了一旁的陈平。
“你无碍？”
陈平摇了摇头，“臣无意摔了一跤，只是擦破些皮罢了。”
“你明明是被那个竖子刺了一剑！怎么说是摔伤的呢？”
“臣明明就是摔伤，陛下怎么说是被刺伤的呢？”
刘邦抿了抿嘴，说道：“既是摔伤，那便去找太医令医治吧。”
陈平应诺，低着头走了出去。
等到陈平离开了，刘邦这才瞪着吕后，骂道：“还不带着那两个竖子离开！！”
吕后的脸色很是冷漠，也没有在意刘邦的怒喝，转身上前，拉着刘恒和一脸懵逼的刘长就要离开这里。刘恒倒是没有挣扎，跟着母后一起走，刘长却躲开吕后的手。
“阿母！二哥还在这里呢！”
“别废话！跟我走！”
吕后直接抓起他的后脖颈，拖着他就离开了大殿。
“二哥！”
刘长大叫着被拖走了，而刘邦又挥了挥手，让戚夫人也离开。大殿之中，就只剩下了刘盈与刘邦，刘盈手里持着剑，刚才吕后从进来到出去，都没有看他一眼，这让他非常的委屈。
此刻就剩下父子二人，刘盈心里顿时茫然，都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了。
“竖子！还不把剑放下来！！”
刘邦骂道。
刘盈急忙说道：“那父皇就答应我，不得将我两个幼弟送往封国！”
刘盈如此激动的原因很简单，在这个时代，出远门是一件非常非常危险的事情，有很多的壮年，都是在路途上死去的，而孩童的夭折率，更是高的离谱，将两个孩子送往赵国代国这样的地方，基本上就是判处了死刑，尤其是刘长这个年纪，能不能活着到封国，在封国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问号。
刘邦听到他的话，更加生气，他站起身来，在大殿内来回走动，便走便吼着：“蠢物啊，愚蠢啊，朕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儿子啊！蠢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刘盈后退了两步，手里还是拿着剑。
刘邦猛地看向了刘盈，骂道：“你真以为朕要谋杀自己的儿子吗？？你知道有个东西叫谋略吗？？你知道有种人叫谋士吗？你想要阻止朕？啊？”
“那你为什么不去召集百官，共同上书？为什么不去联络楚王荆王？为什么不去与你的母后商量？为什么不去你大父大母的灵前痛哭？哪怕你收买太医让你的两个弟弟‘大病’一场呢？？”
“有那么多的办法你不用，非要选择拿着剑上朕面前自刎？？”
刘盈一愣，他摇了摇头，说道：“我的谋略不如父皇，只能用这个办法。”
刘邦气笑了。
“滚吧！朕不派诸侯王了！滚回去等着你阿母训斥吧！滚！”
刘邦再也不想看到这个闹心的儿子了。
他之所以愤怒，不是因为这个儿子持剑闯宫，他非常的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他压根就没那个胆量来谋反，他之所以愤怒，是因为刘盈选择了这个愚蠢的一个解决办法，这哪是太子该做的事？明明有那么多的人可以用！
刘邦派刘长前往代国，这只是一个借口，要让吕后退步，要是吕后真的狠下心来答应了，那他也完全可以食言，翻脸不认账，反正这事他也没少干，最终决定权，一票否定权都在他手里，爷傲皇帝，能奈我何？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傻儿子居然当真了，居然还要在自己面前自杀！气抖冷，你就算不像我，哪怕你像你阿母呢？莫不是丢下马车的时候摔坏了头？
刘盈大喜，急忙放下了利剑，跪下来拜谢刘邦。
刘邦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刘盈正要离开，刘邦忽然又叫道：“稍后去陈府看望陈平，带上药，亲自为他尝药，去服侍他！”
“唯！”
等到刘盈离开，刘邦无奈的长叹了一声，摇着头，戚夫人再次走了进来，只是哭着。
“没打疼你吧？”
“皇后打我，疼的只是身体……陛下打我，疼的却是我的心啊。”
“唉……朕不是有意打你……只是，你怎么能说是太子谋害如意呢？你也看到了……太子虽不堪，可对他的几个兄弟，是很好的……以后莫要这么说了，尤其是当着外臣之面，更不能这么说……”
……
椒房殿内，刘长和刘恒你一眼，我一句的开始为吕后讲解发生在宣室殿内的事情。
“儿因觉得长弟年幼，故而前往宣室殿，请求父皇更改决定，让儿代替长弟前往代地，就在儿开口之后，太子忽然闯了进来，要父皇改变想法，否则便要自刎而死。”
“父皇大怒，责令太子出殿。”
“戚夫人言……戚夫人言太子虚伪，是要谋害赵王，父皇大怒，便打了她……听到戚夫人的话，太子悲愤，拔剑便要自刎，陈侯上前阻拦，欲夺其剑，意外被太子所刺伤……然后长弟冲了进来……”
“本王冲进去之后，看到众人围着我二哥，欲行不轨，本王就用木剑给了陈平一个狠的……额，四哥你刚才说什么？陈平是来救二哥的？？”
“就当我们众人都劝不住太子的时候，长弟想出了一个妙策，他当时就假意恐吓戚夫人，陈侯等人，说：若二哥发生什么不测，便将其满门诛杀，鸡犬不留……太子听闻，顿时便迟疑，没有再自刎……”
刘长一愣，急忙点着头，“对，对，确实是我的一个妙策。”
从他们口中，吕后也明白了当时的情况，她叫来了一个宫女，低声的交代了什么，然后看向了面前的两个孩子。
“恒，你做的很好。”
吕后的脸上居然罕见的出现了一抹笑容，她摸了摸刘恒的头，说道：“晚上叫上薄夫人，我们一同用餐。”
“多谢母后！”
刘长跳了起来，“那我呢？我呢？我的妙计救了二哥的！”
吕后压根就没理会他，只当自己面前跳来跳去的只是一团空气。
太子刘盈激动的走进了殿内，几步走到了吕后的面前，“阿母……父皇他……”
“啪！！”
又是重重的一巴掌，刘盈被打的有些头晕目眩，后退了几步，惊惧的看着母亲。
吕后的嘴唇都在颤抖着，“跪下！”

第六十二章 反复横跳
这一巴掌，不只是打懵了刘盈，连带两个孩子，也都被吓了一跳。
刘长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他也常常挨打，可阿母每次都是打他的屁股，从来没有打过他的脸，他看到二哥的脸瞬间红肿，吓得已经不敢为他求情了。
“请母后勿要动怒！宽恕太子！”
刘恒急忙跪下来为刘盈求情，刘长却抬起头来，假装什么都看不到，他倒不是怕挨打，只是觉得当母亲的教育儿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他一个当大王的，不该插手。
吕后倒是没有去骂刘恒，只是平静的说道：“无碍，你先离开吧……我要单独跟太子聊聊。”
“太子也是一番好意，望母后轻罚！”
刘恒又说了一句，这才转身离开，刘长瞪大了双眼，那我呢？本大王呢？
“母后……”
刘盈低着头，言语哽咽。
“你想死？你觉得我把你养这么大很容易吗？”
“你对得起谁？”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吕后说着话，连续几个巴掌又落在了刘盈的身上，刘盈低头不言，吕后的眼却出现了泪花，刘长目瞪口呆。
原来……阿母也会哭？
刘盈也注意到吕后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猛地跪下来，“儿臣不孝，儿臣不孝，儿臣不孝……”
“住口！”
吕后深呼吸，很快又回到了原先的模样。
“从今往后，你若是再敢有这样的想法，就先告诉我一声，不必你动手，我亲自动手，送你一程。”
“儿臣……”
刘盈眼泪不断的落下，最后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吕后无奈的长叹了一声，“唉，算了，你走吧……去陈府，我让人为你准备些礼物……”
“父皇已交代过了。”
“嗯。”
吕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呆愣的看着刘盈低着头离开椒房殿，眼神极其复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母……不要伤心。”
刘长忽然伸出手来，抱着吕后，用小脑袋在吕后的脸上蹭了蹭。
吕后沉默着，没有说话，刘长便又在她的脸上亲了几口，弄得吕后脸上满是口水。
“哼，现在才知道开口？刚才连刘恒都知道为你二哥求情，你为什么一言不发？”
“我又不傻！四哥那是没挨过你的打，他但凡挨过几顿，他也不敢开口。”
吕后气笑了，摇着头，无奈的说道：“要是你大哥有你一半聪明……”
“那阿母岂不是要更生气？光是我一个就闹得阿母你每天怒气冲冲的，要是再来一个，那还了得。”
吕后伸出手，握着刘长的手，“你大哥今天吃这么多苦头，都是为了你，你要记住，一定要好好保护你的兄长，有一天，若是我不在了，有人想要欺负你大哥……”
“我就烹了他！”
吕后笑了笑，揉了揉刘长肥嘟嘟的脸。
“阿母……我是不是当不了大王了？”
“别胡说……区区代王有什么好的……等你年长些，我让你去最好的封地，齐，楚，魏，不比代国好无数倍？”
“唉……”
“你叹什么气？”
“我好羡慕大哥啊……阿母得知大哥寻死，急得落泪……若是有天我突然死了，阿母也会落泪吗？”
“闭嘴！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
陈府之内，陈平躺在床榻上，无奈的摇着头。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啊，自己居然会这样翻车。自从刘邦登基之后，他一直都是在反复横跳，表面上他一直都是陛下最忠实的鹰犬，陛下走到哪里都要带上他，实际上，每次皇帝与皇后有了争执，他都是从中调和，达到一种均衡的状态。
比如这一次，他想的就是帮助刘邦胁迫吕后，然后等吕后想出办法后再跳出来给双方一个台阶下，再一次不得罪双方，苟全性命与治世……
可是，聪明人陈平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猪队友。
戚夫人一句话，险些让太子真的死在宣室殿。陈平想到这里，恨的牙痒痒，要是太子死在宣室殿，皇后和皇帝都不可能饶恕自己，整个宗族都要跟着自己一同陪葬……
算了，不跳了，有这样的队友，太危险了……一不留神就跳坑里去了。
他正想着，忽有下人禀告：“太子前来！”
陈平匆忙起身，准备出门迎接，刚走到了院落里，刘盈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刘盈朝着他附身一拜，“请陈侯宽恕我的罪行！”
“哎，臣不敢受此礼！请太子起身！起身！”
陈平急忙将太子扶起来，无奈的说道：“臣自己无意受了伤，怎么能怪太子呢？”
他将太子请进了内屋，让下人们离开，刘盈却扶着他上了床榻，“太子不可，臣不敢受此礼……”
“无碍，这是父皇母后所交代的……”
面对这个一根筋的太子，陈平压根就没有反对的余地，他看着刘盈将自己扶上床，又亲自端着药来服侍自己，心里百感交集。
太子小心翼翼的给陈平喂着药，右脸红肿，脸上却带着喜色。
“太子看起来很开心？”
“是啊，我两个兄弟终于不必前往封地了……”
陈平在平时，很少跟这个太子接触，他一直都觉得，过早的跟太子接触，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容易惹祸上身，可是今天，在问答之中，他仿佛发现了什么。
“太子可知今日错在了哪里？”
“不敢以身犯险，不该伤了陈侯，更不该让父母伤心……”
“非也。”
陈平摇着头，他给出了另外一个解释，“皇后想要送走赵王，其实是为了太子着想，她不想再有更换太子之事发生……”
“而陛下让公子长前往封国，也是胁迫皇后，想要让皇后放弃想法，留下两个孩子。”
“您与皇后，陛下其实都是一体的，皇后是在帮您，而陛下则是与您的想法一致。”
听着陈平的解释，刘盈沉吟了许久，点了点头，“多谢陈侯告诉我这些事情。”
“那太子知道该怎么去做吗？”
“不知，还望陈侯能告诉我。”
刘盈急忙要下拜，陈平再次拉起他。
“太子不必多礼。”
“您是不肯让赵王前往封国的，而问题并非是在赵王身上，而是在戚夫人的身上，若是太子能想办法让戚夫人进入冷宫，不再被陛下所宠爱……事情就可以解决了。”
“可……可是……戚夫人毕竟是如意的生母。”
“陛下与皇后的相处，会影响很多事情，太子是愿意舍弃一人来恢复宫中的安宁呢？还是打算因为一个人而让争执更加激烈呢？何况，让戚夫人不再受到宠爱，又不是要杀了她……”
刘盈沉思了片刻，似乎做出了决定，他问道：“陈侯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
“太子，其实，陛下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是因为您不懂得用人，只要您愿意，朝中愿意帮助您的人绝对不少，就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也绝对会付出一切来相助……只是您不懂得用人。”
刘盈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殿下，您可以适当的去拜访一些朝中群臣，可以给各地的诸侯王写信联络，他们都是您的近亲……陛下与皇后，都很担心您未来继承大位之后，是否能当一个合格的君王……您需要给他们证明自己的能力，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再担心了……”
“盈拜谢陈侯！”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盈再次行礼，这一次，陈平却没有躲开，只是笑着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地方大臣惶恐不安的跑进了长安，被士卒们押解着，送到了皇宫。
来人自称乃是淮南国大夫贲赫，有淮南国之要事要面奏皇帝陛下。

第六十三章 借刀杀人
“本王遇到了一个麻烦事……”
“大哥……大哥……”
刘长被樊伉打断，很是不爽，愤怒的看着他，“你干啥？”
樊伉认真的说道：“上次楚王来看望我阿父，他是自称寡人的，不是自称本王……”
“哦……这样啊，寡人遇到了一个麻烦……”
“那赵王如意，乃是一个卑鄙小人，他的生母胜之百倍，因她的缘故，家中父母不和，最近这几天，唉，争吵更是激烈，我有心除掉那女人，又怕影响赵代两国的关系，同室操戈……”
周胜之忽然问道：“大王何不问问群贤呢？”
“对啊！”
刘长一愣，急忙看向了萧延，“萧延，你阿父乃是我大汉丞相，算得上是大汉最为聪明的人了，你可有什么办法？”
萧延冒着鼻涕泡，呆滞的看着刘长，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在一瞬间停止，就这样呆愣了许久，最后，他才摇了摇头，“没办法。”
“你们也太不靠谱了……夏侯灶开一次车翻一次，樊伉被一条恶狗追了三条街，萧延你……你先把鼻涕擦一擦……”
刘长无奈的摇着头，这届高贤不行啊，太不靠谱了。
周胜之有些得意的说道：“他们不类父，不似我。”
“你也别说了……上次被巡逻的甲士抓住，人家就吓你几句，你就尿裤子了……也没听说过周太尉被哪个人吓得尿裤子……”
周胜之脸色一红。
就在这个时候，陈买开口了，他眯着双眼，认真说道：“其实这件事，并不难。”
“哦？”
刘长瞪大了双眼，难道我们之中真的有一个靠谱的？
陈买低声说道：“大王可以先去找如意，跟他假意处好关系……”
“然后呢？”
“然后……偷了他的剑杀其母！”
刘长一愣，用复杂的眼神的打量着陈买，这特么就是你的计策？？
算了，还是寡人自己想办法吧。
……
宣室殿内，刘邦坐于上位，萧何与陈平分别坐在两侧。
那位淮南大夫贲赫，就跪在他们的面前，瑟瑟发抖。
“诬告……这是诬告。”
“英布不应该有这样的事，恐怕是因结有怨仇诬陷他。请把贲赫关押起来，派人暗中验证淮南王……”
萧何最先开口了，他不相信英布会谋反，并且对面前这位大夫的话提出了很多的质疑，他说英布正在囤积粮草，厉兵秣马，但是根据淮南国的报告来看，并没有这回事。
英布每天都跟着将领们去狩猎，前些时日为了追击一伙盗贼，愣是给追出淮南国去了，真正想要谋反的人，是不会在谋反前做出这么多事情，若说英布这是欲盖弥彰之计，萧何就更不信了，他没那脑子。
刘邦摸了摸下巴，没有回答。
“臣并非是诬告啊……英布真的准备要谋反了，在彭越被抓住的时候，他就曾聚集将领，说陛下除掉了梁国，淮南国不能不做准备……”
贲赫急忙解释着。
萧何眯着双眼，问道：“既如此，那阁下为什么现在才来报信呢？”
“我……被英布派去做事，如今才逃脱……”
萧何冷哼了一声，再也没有理会他。
刘邦看起来有些迟疑，不知在想些什么，“淮南国有多少兵马？多少粮草？”
“陛下！！”
听到刘邦的询问，萧何便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劝道：“陛下慎思啊，赵代之乱刚刚结束，各地经历了一年的战事……”
他不再去解释英布是否真的要谋反了，大概萧何也意识到了。皇帝也不在意英布是否真的要谋反，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而已。就像他对韩信，对彭越那样。
不同的是，对韩信，彭越，刘邦还是有一份情谊的。他们曾并肩作战，也曾有一段时间，他们亲如兄弟，可是英布嘛……刘邦表示：不熟，不认识。
萧何喋喋不休的说起各地的情况，青壮离开家乡快一年了，若是再离开一年，那地方就真的要出大问题了……就在丞相解释的时候，刘邦忽然咧嘴一笑。
他对着萧何伸了伸手，示意萧何凑过来。
萧何一愣，缓缓走到了刘邦的身边，刘邦笑着说道：“丞相有没有发现啊？”
“发现什么？”
“最近啊，无论朕说什么，丞相似乎一直都在反对朕……当初朕不曾登基的时候，朕说什么，丞相都会赞同……现在正好相反，丞相，是不是很有趣？”
看着刘邦亲切的笑容，萧何心里只是觉得毛骨悚然。
在一瞬之间，丞相觉得面前这个人变得有些陌生，他本以为，自己对这位陛下是了如指掌的，可是如今，他猛地发现，自己似乎了解的还不到位。
陈平看了看萧何，干脆的眯上了双眼，半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气氛沉寂了下来。
萧何的脸上并没有迟疑，他很平静的说道：“臣以为不可征讨淮南，其一，英布并不曾有谋反之念，若是陛下派人责问，惊惧之下，他会真的谋反。”
“其二，因赵代之乱，耗费的粮食庞大，各地的青壮都在战场，对农耕的影响也非常的大，若是讨伐英布，只怕又要经历一年战时，等平定淮南的时候，便是大汉爆发粮灾的时候。”
“其三，英布并非陈，韩之流，平定淮南，不会像平定赵代那般轻松，即使平定，只怕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丞相言之有理啊……”
刘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将此人暂且收押！”
萧何很快就离开了，刘邦和陈平继续在宣室殿内，刘邦捧着竹简，随意的翻看。
陈平开口问道：“陛下，那这件事……”
“不急，且等赵尧来了再说。”
陈平再次低下头，没有言语。
就在这个时候，有近侍禀告，御史大夫赵尧求见，刘邦大笑，看着陈平，说道：“你先回去吧！”
陈平告别，半路上遇到了急匆匆的赵尧，两人点头示意，匆匆离开，赵尧觉得有些奇怪，怎么陈侯看自己的眼神感觉有些怪异呢？
赵尧进了大殿，拜见了刘邦。
“不知爱卿所来何事啊？”
“臣听闻，有淮南大夫前来，莫不是淮南出了什么大事？”
刘邦惊讶的叫道：“哎呀，被你说中了，的确是出了大事，中夫贲赫上书言淮南王谋反……”
“什么？”
赵尧大惊失色，他急忙说道：“既是如此，还请陛下迅速派人，查清情况！英布本就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若是迟疑不决，淮南之事定然有变！”
刘邦无奈的叹息着，说道：“奈何丞相不允啊。”
“国之大事，在于君，未曾听闻臣制君之礼也！”
“这……”
刘邦看起来还是有些迟疑，赵尧急忙说道：“请不要迟疑，若是晚了，只怕会酿出更大的祸乱，陛下可以先令太尉率领赵代之兵，悄悄前往淮南一带……再派人去验证，只等清楚真相，便直接攻打！”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
刘邦很快就派出了使者，他要将北方的军队偷偷调集到南方，并且，他也给淮南国附近的几个诸侯们写了书信，让他们做好准备，只要使者“调查清楚”，就即可动手，以最快的时间结束战事。
椒房殿内，吕释之正认真的讲述着赵尧与刘邦的对话。
“丞相最近，管的实在太宽了……是不是要给丞相找个事来做？”
吕释之对萧何很是不满。
吕后却冷漠的摇了摇头，“借刀杀人而已，不许对丞相不敬。”

第六十四章 栽赃陷害
戚夫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太子。
她双手颤抖着，指着刘盈，气的说不出话来。
就在刚才，刘盈忽然走进了自己的殿内，还没有说一句话呢，便拿了个簪子，朝着自己的胳膊狠狠一刺，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这操作，看的戚夫人是目瞪口呆。
可她还来不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甲士们忽然冲了进来，将大殿团团包围，几个甲士手里的长矛都差点要怼在她的脸上了，这让戚夫人无比的害怕。
很快，正在调兵遣将的刘邦，正在商量对策的吕后，急匆匆赶到了这里。
当他们到来的时候，太医令正在为太子包扎伤口，而戚夫人却是在对着甲士们大吼大叫。
她看到刘邦冲了进来，大喜，急忙推开面前的甲士，扑向了刘邦的怀里，却不料，刘邦猛地推开了她，将她狠狠摔在地上，看都不看一眼，就冲到了刘盈的身边。
吕后随后冲进大殿，目光直接锁定在刘盈的身边，也是急匆匆的来到了刘盈的身边。
“儿啊……你没事吧？”
刘邦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的手紧紧抓着刘盈的手，握的很紧，就怕他跑了似的，刘盈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不曾体会过的温度，父亲的温度。他感受到父亲的喘息声，以及那颤抖的手。
吕后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嘴唇却在抖动着。
刘盈愧疚的低下头来，“让父皇母后担心了，儿臣无碍。”
刘盈是真的愧疚，可是看到他这个样子，刘邦缓缓站起身来，脸色很是不善。吕后二话不说，指着戚夫人，下令道：“带出去斩首！”
甲士们拖着戚夫人就要走，刘邦一愣，有些迟疑。
刘盈急忙起身，叫道：“罪不至此！”
戚夫人也哭着大叫道：“冤枉啊！臣妾冤枉啊！！陛下救命！”
刘邦板着脸，问道：“你刺伤了太子，怎么还有脸说自己冤枉呢？”
戚夫人大叫道：“我对天起誓，我并没有刺伤太子啊，是太子他自己刺了自己，想要诬陷我！！”
“呵，太子诬陷你？太子是什么人，我们还不知道吗？你就是要编，也编的靠谱一些吧。”
刘邦不悦的反驳道。
“是真的！太子冲进殿内，一言不发，便刺了自己一下，臣妾什么也没做啊！”
戚夫人急得嚎啕大哭。
“胡说八道！我儿仁义君子，不似汝子，他岂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吕后勃然大怒。
吕后看着周围的甲士，再次叫道：“还愣着做什么！拖出去斩了！”
“陛下！陛下饶命啊！！”
戚夫人继续哀求。
“刘盈！你怎么能做如此歹毒的事情啊！”
戚夫人大叫着。
刘盈脸色不忍，看到甲士准备拔刀了，他急忙说道：“她说的对……是我要陷害她的……我不想让他破坏皇宫之安宁，便刺了自己一下，来陷害她……请父皇不要杀了她。”
刘邦无奈的看着他，脸色愧疚。
“唉……盈，你何必说谎呢……朕知你心善……唉……”
想到儿子为了不让自己迟疑，便撒谎说自己陷害戚夫人，刘邦心里便很过意不去，这些时日里，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太偏爱戚夫人了？这儿子明明这么孝顺……
吕后更是愤怒，若不是刘盈受了伤，只怕就是一巴掌扇过去了，她骂道：“你怎如此懦弱？难道要为了一个贱人而玷污自己的名声吗？”
“我说的就是真话……是真的……”
“住口！还敢撒谎！”
无论刘盈怎么解释，这两位就是不信，他们对刘盈了如指掌，知道刘盈的为人，他绝对不是那种可以做出栽赃嫁祸的人，这种事，也就刘长能干得出来，可刘盈是做不出来的。
戚夫人哭的更厉害了。
“臣妾冤枉啊，真的是太子故意陷害……”
这下，连刘邦都怒了。
“闭嘴！你个毒妇！太子说谎为你求情，你居然还要陷害太子！是欺太子心软吗？”
刘邦骂着，几步冲到了戚夫人的面前，一把抓起她，愤怒的质问道：“说！你为什么要要谋害太子？！”
“臣妾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在自家殿内行刺太子？”
戚夫人反问道。
刘邦想了想，根据这蠢女人以往的表现，她未必就不会这么做！
看到戚夫人不肯认罪，还是一口咬死太子诬陷自己，又看到太子急着为她争辩，殿内的甲士们都是不由得摇着头，都是一个皇宫里住着的，这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刘邦看了戚夫人几眼，咬着牙，正要下令，刘盈却一把抓住他，面色苍白，“父皇……将她打入冷宫，不再相见便可，万不可伤她性命……否则，儿臣如何面见如意啊。”
吕后大口大口喘着气，眼里燃烧着怒火，却对这个儿子无可奈何，人岂能软弱到这个地步？要为刺杀自己的人去求情？？
刘邦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说道：“好……盈，你先去休息，朕稍后便去看你。”
戚夫人被带下去的时候，面若死灰，只是不断的喃喃道：“冤枉，冤枉，冤枉……”
此刻的天禄阁内，众皇子们正在跟着盖公学习。
盖公今天不知是哪里来的兴致，开始为大家讲述治国之道。
“我在齐国，齐相曹参曾找我，询问治国之道。”
“我告诉他，治理国家的办法贵在清净无为，让百姓们自行安定……只要不用律法过多的干涉百姓的生活，不发徭役，休养生息，让百姓们自己去垦田耕作……齐国就能恢复原先的富裕。曹相听我言，齐国如今发展的就很不错……”
刘长看着盖公在上头吹牛，心里不屑一顾，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吹起牛来真的是让人“闻而生畏”，只是没想到，原来师傅也好这一口啊。
后来，盖公又说起了自己与曹参的对话经过，说的有板有眼。
刘长忽然开始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不是在吹牛，他们是真的有过这样的事迹，只有自己是在吹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就是在吹！
随后，盖公又向皇子们问起了未来的治国方略，皇子们大多说的都一样，都是休养生息，除却刘如意，按着刘如意的说法，赵国有匈奴之患，除却休养生息，还得时刻警惕，不能让外敌破坏了原先的发展。
盖公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着头，很快，就轮到了刘长。
刘长想了好长一段，正要起身发言，盖公忽然说道：“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
“可老师，我还没说呢！”
“好了，都去休息吧，我要读书了。”
“老师！我！我呀！”
就在这个时候，忽有近侍冲了进来，其中一人跑到了刘如意的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那一刻，刘如意脸色大变，猛地起身，却险些摔倒，他慌乱的跑出了天禄阁，皇子们惊讶的看着他。
“三哥怎么如此慌张？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刘恢有些担心的问道。
刘长送了耸肩，“可能是戚夫人死了吧。”
“长弟！不可胡说！”
……
戚夫人被甲士们拖着，直到刘如意冲过来的时候，甲士们迟疑着，放开了她。
母子两人相见，顿时抱在一起开始痛哭。
两人哭了许久，戚夫人这才怨恨的说道：“太子害我！是他陷害我！你要复此仇！！”
刘如意一愣，过了片刻，才万般心痛的说道：“阿母，兄长是什么样的人，我难道不知道吗？他怎么可能陷害您呢？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阿母，我做个诸侯王，这有什么不好吗？我们俩一起去赵地，我一定能治理好赵国的，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兄长屡次保护我，为我开口……是那般心善仁义的人，为什么您就是跟太子过不去呢？”
“你！！”
戚夫人双眼赤红，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儿子。
忽然，她抬头大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笑出泪来，状若疯魔。
……
此刻，在陈府内，陈平喝了一口药，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仿佛他喝的不是药，而是什么蓬莱仙酒一样。
“祸害终于是除掉了……”

第六十五章 刘家的傻小子们
戚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刘长并不知道。
刘邦和吕后都封锁了那一天的事情，就是宫中之人，也压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知道戚夫人不再受到宠爱，已经搬出了原先的住处，那里如今只有如意一个人居住。
阿父已经有很久没举办宴席了，据说，阿父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又从各地召了七八位新的太医。
不过，从阿父将曹夫人和石夫人叫进去服侍来看，大概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刘邦没有开宴，吕后却先设宴，这也算不上什么宴席，就是单独找四哥和他的生母来一同吃饭，刘长当然不会错过，他从早上开始就在为晚上的宴席准备，饿了一整天。
故而，宴会刚开始，公子长便狼吞虎咽的大口吃了起来，他的饭量极大，刘恒恭恭敬敬的拜见吕后，而刘长却压根不理会薄夫人，只是埋着头造饭，吕后脸抽了抽，清了清嗓子。
刘长猛地抬起头来，他对阿母的警告还是比较警觉的，他嘴里塞满了吃的，含糊不清的傻笑着说道：“摆……减……薄……嗯唔人……”
薄夫人轻笑了起来，“长将来定然是个魁梧健壮的儿郎……皇子里，除却太子，就是公子长待人最诚……”
吕后摇着头，“顽劣竖子，不足成事。”
薄夫人让宫女拿来了礼物，却并不是送给吕后的，而是送给刘长的，那是一件新上衣，通体赤色，夹杂着白色的云龙纹，前后绣着白色的猛兽，只是第一眼，刘长就移不开双眼了。
“我闲来无事，便给诸皇子们都做了衣裳，这是长的……来，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哈哈哈！好嘞！”
刘长伸出手就接过了衣裳，手忙脚乱的就要穿在身上。
“咳咳……”
吕后再次清了清嗓子，刘长一愣，缓缓脱下衣裳，递了回去，略微迟疑的说道：“不敢受此大礼……”
“这本来就是给公子准备的，勿要客气。”
“好嘞！！”
刘长这次是直接就穿上身了，系好纽扣，他傻笑着，左右展示着自己的新上衣。
“合身，真好看。”
刘长继续傻笑，吕后终于忍不住了，“还不快拜谢！”
“哦，多谢薄夫人！”
“公子不必客气。”
接下来，就是大人们的聊天了，吕后跟薄夫人，并不会去聊国事，她们聊的都是些极其无聊的内容，什么衣裳，搭配，装饰之类的，刘长只顾着吃肉，刘恒坐在他的身边，也是不言语。
就这样聊了一晚，薄夫人终于要带着刘恒离开了，刘长跟吕后去送他们，等到他们离开，刘长急忙缠上了吕后。
“阿母……你看，我这上衣真的是好看啊。”
“嗯。”
“唉，只是我没有新的下裳啊……”
“凑合着穿。”
“那怎么能行呢？既然穿新衣裳，那上衣，下裳，鞋履，系带，冠，簪，都应该是新的，那样穿着才好看……阿母～～”
“你又不是要以色娱人，大丈夫不去增加自己的本事，沉迷与美衣裳，这是为何？！”
吕后将刘长狠狠训斥了一顿，刘长委屈的低着头。
……
“哈哈哈，怎么样，好看不？”
“这上衣，这下裳！”
刘长在天禄阁内转了几圈，他又拍了拍自己衣裳上的灰尘，刻意将下裳抬起一些，好露出自己的新履，满脸的得意。他得意洋洋的看着如意，就等着如意开口，在以前，他每次穿着全新的一套衣服来炫耀，如意便会讽刺他：莫不是今日准备嫁人？
可这一次，刘如意并没有理会他。
他呆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苍白，眼眶红肿，呆滞的看着前方，就好像忽然矮了一大截。
刘长显摆了片刻，又无奈的坐在了如意的身边，时不时便侧过头来看他。
“如意？”
“如，意？”
“哥？”
“大王？”
刘长又伸出手来戳了戳如意的脸，如意这才有了反应，转头看向了他。
“今日陪我练剑？”
“要不去宫外玩会？跟我前往赴宴？”
“去骑马？”
“长弟啊……不要打扰你三哥……去那头坐着吧。”
开口的人乃是刘恒，刘长有些无奈，嘴里嘀咕着什么，就离开了这里。刘恒坐在了如意的身边，“三哥啊，盖公曾说：人生来便是祸福相依的，有些事情如今看上去是祸，可以后未必就不会变成福……阴阳变化，其中之事，我们目前看不透……”
“孟子也说过，上天要将重大使命赐予一个人，一定要先使他的内心痛苦，使他的筋骨劳累，使他的身体经受饥饿之苦……”
“嗯。”
刘如意总算不再是无动于衷，他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下课之后，刘如意正要起身离开，刘恢和刘友又组团拦住了他，刘恢的笑容有些苦涩，他温柔的说道：“三哥，我自幼孤身一人，就是想要见生母，也无处去寻，听闻二哥独自在殿，若是觉得……孤独，可以来找我们……我们那里，也是没有人的……只有几个老宫女……”
刘如意自然也是答应了他们。
走了许久，就听到背后有人喊他，“如意！！”
如意停下来，转过身，无奈的看着面前的刘长。
“你今日看起来……不太精神。”
刘如意安静的看着他，没有回话。
刘长有些迟疑的解下了自己的系带，看着自己的新系带，犹豫了许久，咬了咬牙，上前，解下了哥哥的系带，将自己的系带绑在了如意的腰间，他的系带有些短，需要很用力才能勉强系上，刘长绑好了系带，然后再次打量着如意，点了点头，“这样就精神多了！”
“你……”
刘如意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心意领了，你还是自己带吧，太短了……”
他正要解下来，刘长却骂道：“不许摸寡人的头！还有，不许不受寡人的礼！否则，寡人未来定要让你修王宫！还要烹了你！”
“哈哈，到底是要修王宫，还是要烹？”
“额……先修王宫，修好了再烹？”
“寡人不管！拿着就好！”
刘长不再言语，系上了如意的那条系带，便转身跑开了。
当刘如意独自回到了殿内的时候，宦官们都低着头，原来的宫女都不在了，这些宦官是新来的，如意的年纪比较大，是不能独自与宫女们在一起的。他正要脱下衣裳，就听到有人开口叫道：“三弟……”
他缓缓抬起头来，太子刘盈从内屋里走了出来，刘盈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甚至都不太敢与这位弟弟对视，他很是不安，神色复杂，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走到了刘如意的身边。
“三弟……我……”
“哥……”
刘如意开口，眼泪便流了下来，他伸出手，扶着自己的额头，眼泪不断的掉落。
“我对不起你啊……”
刘盈说着，一把将面前的兄弟抱进了怀里。
“哥！”
刘如意在大哥的怀里大哭了起来，兄弟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哥，我不怪你……我只是很想阿母……我知道她不是很聪明……可我还是很想她……”
“我知道……我知道。”
刘盈轻轻拍着如意的后背。
“我保证，她不会吃苦的……”
……
椒房殿内，刘长低着头，吕后手里拿着小木棍，轻轻拍打着手。
“说吧，你的系带呢？今天才换好的……哪里去了？”
“我……我跟人换掉了！”
“跟谁？”
“跟……跟周胜之！”
“你今天没有出宫吧？”
“我……”
“你是要说实话还是想挨打？”
刘长索性闭上了双眼，“你打吧！”
“将我送你的系带拿去送给如意……天下真有这样不孝的儿子？”吕后冷冷的询问道。
刘长一愣，急忙叫道：“不是啊……阿母，我知道你讨厌戚夫人，我也讨厌，可是如意……他很可怜的……我不知他心里有多苦，只是，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也留下我一个人离开了，我找不到你了，我肯定是受不了的……”
吕后举起的木棍迟迟没能落下，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收了起来。

第六十六章 差点以为是岳丈坐我身旁呢！
“听闻淮南王囤积粮草！厉兵秣马！是欲何为？！”
汉使者拿着刘邦的书信，对着跪在面前的英布，大声的咆哮着。
英布憋屈的跪坐在地上，脸色通红，怒目而视。
那一刻，汉使真的怀疑，这厮是不是要砍了自己。
不过，在来淮南国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哪怕是死在这里，也不能畏惧，若是他被杀死，他的家人会得到妥善的安排，他的儿子会继承自己的爵位，再升一级。他咬着牙，继续将后头的内容也大声的宣读了起来。
果然，读到了一半，英布就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跳起来，一把从使者手里抢过诏书，破口大骂：“寡人何曾谋反？！这是哪个奸贼在诬告寡人？！”
使者寸步不让，骂道：“淮南王抢夺诏令，还说不是要造反？”
“还给你！”
英布将手里的诏令狠狠一丢，直接丢在使者的脸上。
“将这狗贼给我拖出去斩了！！！”
英布大吼着。
两个甲士上前，拖着汉使就往外走。
“逆贼！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使者破口大骂，至死不休。
英布这才看向了自己的将领们，“今日，刘邦想要杀我，该怎么办呢？”
“反！”
将领们大叫着，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刚才处死使者，其实就已经是谋反了。
英布脸色涨红，愤怒的咆哮道：“刘邦是个小人，当初，若不是楚王，梁王，我帮助他，他岂能击败项羽？又如何能做的了天下之主？如今，他当上了皇帝，就要一一杀死我们！”
英布这个人性格很冲，最大的软肋就是受不得委屈，当初有人诬陷他偷了东西，英布一怒之下，就将那个人的家里洗劫一空，因此坐牢。在后来，项羽派人质问，你是不是要造反？英布一怒之下，就真的反了，归了刘邦。
再后来，就是今天了。
每次觉得自己被冤枉了，英布便会被怒火蒙蔽，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你说我做了，那老子就真的去做！
“好，既然刘邦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忠！各位，迅速前往各郡县，召集士卒，囤积粮草！随我出击！”
英布即刻下令，将领们即刻开始准备。
在原本的历史上，因为韩信和彭越的惨死，尤其是彭越这个老实人的惨死，让英布非常的惊惧，故而做好了自保的准备，刘邦派人质问，他直接就率领军队出发了，可是这一次，因为韩信和彭越都没有死，他也没做好什么出征的准备。
脑子一热，就造反了。
这就是为什么萧何不愿意让刘邦派人去质问英布的原因了，英布这样的人，你要是不管他，常常给他赐予礼物什么的，他可能就真的沉迷与狩猎，不会有什么谋反的心思，可一旦派人质问，他就一定会反。
……
皇宫里的众人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阿父扛着病体，整日都在跟大臣们说着什么，大臣们进进出出的，陈平更是差点就住进皇宫里了，每天都在阿父的身边，不知在做些什么，至于阿母，起初是忙碌了几天，后来就好很多了，不再去忙什么，心情好似都愉悦了些。
“长！”
“干嘛？”
“把你新衣裳换上……要来客人了。”
“哦……阿母？我下裳在哪里？”
“不就在榻上吗？”
“哪啊？没有啊？”
“竖子！”
吕后走到了床榻边，伸出手就拿起了下裳，丢给了目瞪口呆的刘长，然后走开了，“阿母是从哪里找到的？我怎么就看不到？？”刘长边嘀咕着，边将衣裳都穿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要来哪个客人。
平常，来这里的客人不多，也就舅父，姨母他们，其他人是不能进来的，看阿母这么重视的样子，难道是要来一个很了不得的客人吗？
刘长准备好，就乖巧的坐在吕后的身边，等着这客人。
“母后……”
当来人朝着吕后行礼的时候，刘长一愣，他抬起头来，猛地大叫道：“姊！”
不等吕后回礼，他就几个健步扑进了大姐的怀里，鲁元公主刘乐俯身，抱起了这个傻小子，脸上满是笑容。刘乐长得非常标志，标准的瓜子脸，风风韵韵，秋水伊人，令人迷恋，她的模样与吕后酷似，若说刘如意是个少年版的刘邦，那刘乐绝对是一个年轻版的吕后。
“怎么变得这么重了？”
“姊……”
“哭什么啊……来，拜见你姐丈……”
刘长看向了一旁的张敖，张敖神色复杂的看着刘长，实在是有些尴尬，刘长的生母，原本是张敖的歌姬，后来送给岳父，这件事，可是让吕后非常愤怒的。
刘长乖巧的行了礼，张敖也是认真的回礼。
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跟着一个女孩和男孩。
小男孩比刘长还要年长一些，跟如意差不多的年纪，而女孩的年纪就更大了……大概跟刘盈差不多？
刘长没有在意那个小男孩，只是看着那个女孩。
女孩长得比她母亲还要美丽，完美的继承了母亲一切的优点，但是比起鲁元公主，她显得更加热情活泼，笑吟吟的朝着刘长行礼，刘长看呆了，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天下居然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嫣拜见舅父大人！”
“啊？？”
刘长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碎开，不过，很快，他又得意了起来，抬起头大声的说道：“犹女不必客气！”
刘长即刻看向了那个男孩，男孩看起来有些惊慌，不太像是个有胆子的，让刘长想起了五哥，男孩也慌乱的行礼，“拜见舅父！”
“犹子不要客气！”
这种情况，刘长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要怪，就怪刘邦是个从二十岁风流到了六十岁的老流氓，他的大儿子刘肥差不多跟吕后一样大，而最小的刘建还是个婴儿……哦，在这两位之前，刘长已经有了八个侄子。
刘肥为什么变成刘瘦？因为他已经有了八个儿子，而且还在生……西汉诸侯王最大的乐趣似乎就是生儿子，刘长有些时候在想，未来会不会有人打出自己的旗号，对着众人说：“我乃高祖之子楚霸王刘长玄孙……”
刘长最大的侄子，已经可以生儿子了。
论辈分，刘长还是不怕的，虽说寡人在宫中是最小的，可是外头有客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是自己的小辈！
吕后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她对儿子很严厉，每次见面都是在训斥，望子成龙，对他很是不满。可对这个女儿，那就是非常疼爱了，鲁元公主是唯一可以让吕后放下理智靠着本性来做事的人。
匈奴入侵，众人想要让鲁元公主嫁给冒顿，是吕后全力反对，后来张敖的属下谋反，又是吕后全力保下他。
历史上，吕后甚至将张敖家的几个小子都封了王。
而刘乐的确很喜欢阿母，两人相见，吕后险些落泪，紧紧抓着女儿的手，让她紧挨着自己坐下。对于两个外孙，她也很喜爱，摸着张嫣的脸，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又一个劲的让张偃多吃肉。
刘长醋意慢慢的看着她，只是皱着眉头，埋头大口的咬着肉，哼！咬死你！
张敖实在是有些尴尬，吕后对他很好，但是，因为他送女给刘邦的行为，丈母娘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理他。
“唉……嫣多大了？尚未婚配？”
吕后笑呵呵的问着，张嫣低着头，脸色羞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偃，多吃点……看你多瘦弱，你舅父都快跟你一样高了……多吃点……”
“长！别把肉都堆在你面前！给偃也分一点！！”
鲁元公主笑了起来，“无碍，无碍，让他多吃点吧……正是长个子的时候，长，学业如何啊？读了哪些书？”
你要是问这个，我可就不吃了，刘长急忙放下了吃的，抬起头来，“弟不才，先是跟齐国大贤盖公学习黄老之法，精通道德经，注释道原，又治韩非子，论语，墨经，百家之学说，未有不精者，后遇淮阴侯，收为徒，学兵法，又随丞相商谈国事，学治国之道……”
“学剑法已有六七年，寻常百来人不可近身……”
“夏侯婴为我驾车，整日与长安群贤为友，高朋满座……”
张敖听着刘长的话，惊惧的盯着他，揉了揉双眼，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六十七章 长姐如母
“哼！竖子！”
忽有一人骂道。
刘长勃然大怒，转身看去，不知何时，刘邦却出现在他们的身后，他怒视着刘长，训斥道：“做人当以谦逊为本，怎么能胡乱吹嘘？越是喜欢显摆本事的人，越是没有本事的人！”
吕后冷哼了一声，转过头，一言不发。
而鲁元公主，张敖，张偃，张嫣这几位却是急忙起身行大礼拜见。
“拜见父皇！”
“拜见大父！”
刘邦看向了他们，他没有理会离自己最近的张敖，却是看向了自己的女儿和两个外孙，他几步走上前，一把抱起了张偃，用大胡须蹭着他的脸，大笑着说道：“可曾想念大父？”
“想了！”
张偃笑着回答道，刘邦也不将他放下来，看向了自己的孙女，张嫣低头行礼，刘邦有些不悦，“还行什么礼，过来！”
外孙女乖巧的走到刘邦的身边，刘邦捏了捏她的脸，感慨着说道：“真类母也。”
刘长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什么，阿父似乎对外孙更加喜爱，大哥的儿子也曾来拜见过他，虽说刘邦当时跟他们也很亲切，可还是不如对这两个外孙那样亲密。刘邦逗着自己的两个外孙，笑呵呵的坐在了闺女的身边。
“你……过的还好吧？没有人惹你生气吧？”
刘邦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平静，声音隐约有些发颤。
张敖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阿父……我很好，嫣和偃都很听话，没有人惹我生气……”
吕后平静的说道：“敖不是薄情的人。”
刘邦一愣，这才看向了一直在保持着行礼姿势的张敖。
只是，他眼神略微不善，谈不上有多亲切，他冷冷的说道：“坐吧。”
张敖倒是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他早就习以为常了，其实，在迎娶刘乐之前，刘邦对自己是非常好的，因为张敖的父亲叫张耳，曾是刘邦的老大哥，在魏国德高望重。
至于张耳为什么德高望重，是因为他曾给一个在魏国略有影响力的人当过门客，那个人叫魏无忌，大家一般称他为信陵君。
可是，自从张敖娶了刘邦的女儿之后，刘邦对他的态度就变了……每次见到自己，都是训斥，张敖起初是非常不能理解的，心里常常憋着火，可是当他有了张嫣这个女儿之后，他突然开始理解这个岳父了……
若是将来有头猪来拱自己的棉袄，他未必就不会像刘邦这样。
可吕后对他的态度还是不错，哪怕自己做错了一些事，她也能原谅。
刘乐有些担心的说道：“太子给我写信，说父亲抱恙……”
刘邦咧嘴一笑，“朕无碍！朕南征北战，什么没见过，什么疾病能缠住朕呢？”
“是啊，阿父健壮着呢，前几天我还看到他两手抱起两位夫人在转圈圈……”
“闭嘴！”
两个外孙一来，刘长的地位就严重的下滑，儿子似乎是比不上孙子的，刘邦和吕后都没有搭理他，两人的心思都在女儿和外孙身上，嘘寒问暖，刘邦更是不断的挑肉给两个外孙吃，慈祥和蔼，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架子。
“千万别饮酒……千万别饮酒……”
刘长低声念叨着。
“如此佳日，岂能不饮？”刘邦说着，便让近侍送来酒水。
刘邦与张敖对饮，喝了几口，刘邦就开始说起了过往与如今。
“当初，朕面对数十倍与朕的秦兵，也不曾有半点惶恐，灭秦绝楚，那项羽自称英豪，也是被朕打败，只能自刎，韩信看不起天下之英雄，也被朕生擒，彭越之辈又如何？今英布谋反，朕都不必亲自前往，对付这样的人，只需几个略微合格的将领，领朕的旗帜，贼胆将破矣！”
“今天下富饶，民无战乱，天下一统，此朕之功也！古往今来，可有一位君王能做到朕的地步？嬴政说自己功过三皇，德高五帝，朕如今的功德却已经盖过他了！无人可比肩也！”
张敖满脸堆笑，时不时点着头，好嘛，果然是以谦逊为本啊。
刘长没有理会刘邦的吹嘘，只是又开始低声念叨了起来，“千万别唱歌……千万别唱歌……”
刘邦吹到了兴处，便不由得想要开口高歌，好在这之前，刘长就已经紧紧捂住了耳朵。
“舅父……这是为何？”
“你大父要唱歌了，还不捂住双耳？”
出于长辈的情分，刘长好心的提醒道。
张偃一脸的茫然，“为什么要捂住……”
“大风起兮～～～”
刘邦开口，张偃脸色大变，急忙伸出手，捂住了耳朵。
张敖却是一脸的享受，摇着头，伴着奏，刘长总觉得，就是这些恬不知耻的狗贼们给了阿父自信，让阿父误以为自己唱歌真的很在行。
到最后，刘邦喝的酩酊大醉，搂着张敖的肩，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还是吕后看不下去了，急忙派人将刘邦送了回去。
刘乐一家人就在皇宫里住下了。
次日，刘长早早就去找大姐，其余皇子们也是来拜见姐姐。刘乐的年纪很大，在刘邦的孩子里排行老二，比刘肥小，比其余众人都要大，而且大了不少。
众人都很喜欢这位温柔的姐姐，姐姐给他们准备了不少的礼物，按着他们不同的喜好。刘盈得到了一个人，额，不是女人，张敖亲自将一位有名望的儒家的名士举荐给了他，刘如意得到了一把全新的佩剑，刘恒得到了一本非常珍贵的书，刘恢得到了好几套衣裳，每套衣服都是配好的，四季都可以穿。
刘友得到了很多的玩具，各种各样的，木雕的玩具马车，小木人，足够他玩很久很久。
就连刘建，刘乐也没忘了他，给他送了婴儿玩的那种小玩具。
刘长羡慕的看着众人笑着拜谢大姐，眼巴巴的看着刘乐。
“哎呀……来的匆忙，忘了给你准备礼物……你不会生气吧？”
刘乐有些惋惜的说道。
刘长瞪大了双眼，眼里迅速有了泪雾，眨巴着大眼睛。
“不生气。”
“哈哈哈，逗你的！”
刘乐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拉着他走出了殿，在殿外，停着一辆小战车。
的确是小战车，模样与战车一模一样，只是身形要小很多，只怕一匹马都能带飞，只能用小马驹才拉得动，上头的空间也很小，大人坐上去是要费劲的，可是能容纳两三个小孩。
“别再去偷别人的战车啦，这是给你的……你的战车，你看，上头还给你绣了旗帜……”
刘长激动的冲上去，在马车上的确挂着一个小小的旗帜，上头写着刘长两个字，刘长眼眶顿时就红了，他笑着，跳着，跳上了战车，上下抚摸着，激动的大叫着。几个皇子无奈的看着他，刘盈更是摇着头，“唉，本来就闹腾，姊怎么还送了个这样的礼物呢？”
刘乐倒是不在意，她笑着反问道：“孩子哪有不闹腾的？”
“嫣和偃就不闹啊……看他们多乖啊。”
刘盈说着，张偃和张嫣低着头，面对这一群舅舅们，他们也不敢回话，都有些害羞。
就在这个时候，刘长站在战车上，手里举着木剑，对着刘乐大叫道：“姐！有了这辆战车，你就放心吧！以后谁要敢欺负你，欺负我两个犹子犹女，我非用战车撞死他！”
刘乐轻笑了起来，“别站的那么高……小心一点，还有，不许你亲自驾车！”
“放心吧！我有一兄弟，唤作夏侯灶，极善驾车！”
张敖却若有所思的看着刘长，又看了看身边的刘乐，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第六十八章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虽在口中吹着自己根本不需要出征，可是在刘乐到来的第二天，刘邦还是离开了长安。
刘邦看起来依旧健壮，对着将士们立誓要一战而平定淮南，威风凛凛，只是，他身后跟着数位太医令，所坐的战车常常弥漫着难闻的药草味。
在刘邦离开之后，刘乐也就没有继续待在皇宫里。
虽然张敖曾经也是一位诸侯，可刘邦并没有像防着韩信那样防着他，他们一家在长安有府邸，在魏地也有府邸。张敖不太喜欢长安，因此他们常常是住在魏地，平日里，张敖常常与魏国的名士们往来，曾有一个不愿意透漏名字的刚烈的御史大夫上言，请刘邦不要让张敖回魏。
但是刘邦并没有听从，也不知刘邦是期待着张敖做些什么事，还是看透了张敖的性格，认为他不足以成大事。
回到长安，要拜见的亲戚也不少。
此刻正是休息的时间，盖公不上课，整日沉迷与读书，连剑法都不好好教了，而因为刘邦出征，整个长安都在半戒严的状态，尤其是皇宫，不许进出，还能进出宫的，除了吕后，就只有刘盈和刘乐，因此，刘长就困在了皇宫里，整日无所事事。
刘乐要出宫去拜见亲戚，刘长苦苦哀求，刘乐只好答应带上他一起去。
刘长坐在战车上，跟自己的犹子吹着自己过往的事迹，点评着天下英豪，张偃听的是一愣一愣的，对这个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的舅父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敬仰，很快，他眼里也开始闪小星星了。
张敖看着这一幕，无奈的摇头叹息。
“唉……”
“你叹息什么？”
刘乐不由得问道。
“你们刘家真是将我们张家吃的死死的啊……”
“你说什么呢！”
刘乐皱着眉头，对待张敖，她可就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伸出手就在张敖腰间狠狠掐了一下，张敖缩了缩身子，笑着说道：“夫人勿要动怒，勿要动怒……且看在我昨夜之功的份上……”
“呸！孩子们还在这呢！”
“哈哈哈～～”
张敖大笑了起来。
他们这一家三口，还是挺和睦的，刘乐跟张敖的关系非常不错，刘乐对张敖的妾室也很好，不太像吕后，这主要原因大概也是张敖也不像刘邦，他对刘乐很好，虽然偶尔也会吵架，可也不会持续太久，总是能和好。
只是在历史上，当吕后逼着他们夫妇，将张嫣强行嫁给刘盈之后，他们是否还过的那么和睦。
刘盈到死去，都没有碰过犹女，他不敢反抗，心里愈发的悲愤，早早逝世，在他逝世之后，张嫣也是在悲痛之中逝世，至死都是处子之身。而张敖和刘乐，在嫁女五年之后，刘乐在悲愤之中逝世，妻逝世后的第五年，张敖也与世长辞。
吕后封张偃为王，就连张敖妾室的孩子们也封为王，不知是否也是有着对这一家人的愧疚呢？
刘长跟着姐姐，来到了长安城南的一处大府邸。
这座府邸相当的大，比刘长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府邸都大，就是周勃樊哙他们的府邸也比不上。
很快，就有人出来迎接，刘乐笑着问候，“拜见舅父！”
这正是吕释之的府邸，吕释之看到刘乐，那是非常激动的，毕竟他们是真正的血亲，他擦拭着眼泪，急忙拉着这一家进府，看到张偃和张嫣，他也是很开心，蹲下来，笑着逗他们。
“啊？你小子也来了啊！”
吕释之总算是看到了藏在两个孩子里的刘长。
“我正要找你呢！”
吕释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摆出凶巴巴的模样，质问道：“前些时日，你是不是领着一群家伙想翻墙进我家？”
刘长眼巴巴的看着他，摇了摇头，“我压根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跟那群人胡闹，他们会带坏你的！”
吕释之说着，这才领着众人进了府，府内的装饰也很奢华，甚至还有假山，各种园林，这跟皇宫里也差不多了！众人跟着吕释之进了内屋，吕释之令人摆席，宴席丰盛，刘长大喜，自己想的没错，果然没白来！
吕释之的家人当然也是要来拜见众人的。
吕释之有三个儿子，其中长子吕则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已经开始做官了，听说是在哪个县城里任职，吕释之有心历练他，可成果似乎不是很好。次子吕种，三子吕禄还小，不过都比刘长要大。
吕释之的这三个儿子，跟刘长都不亲近。
只因为他们太正经，他们小时候也是一起玩过的，不过，玩不到一块去。
吕释之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请名师来教导，因此，他们总是嘴上说的头头是道，可自己啥也不是。他们这种成熟，在刘长看来，跟四哥的那种沉稳成熟是不同的，说教跟二哥的那种说教也是不同的。
他们说教别人，却不会像二哥一样自己先去做，他们总是觉得别人幼稚，却不像四哥那样真正的成熟。
刘长隐约记得，在很小的时候，自己跟他们一起玩，忘了是因为什么事，阿母就开始教训自己，这两人便在一旁起哄，符合阿母，说什么要听阿母的话，不能惹大人生气，越说越来劲，阿母还指着他们，让刘长跟着他们学习。
怒火中烧的刘长，当着吕后的面，将这两个喋喋不休的家伙暴揍了一顿，吕后都没能拦得住他，他将这两人都给打哭了，他们再也不敢来找刘长玩了。
不过，那已经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此刻的他们，显然早就忘记了那件事，恭恭敬敬的朝着刘长行礼拜见。
跟刘邦对待张敖不同，吕释之对张敖是非常客气的，甚至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以表示对他的喜爱。他们也喝酒，不过，好在，他们俩人都不喜欢吹牛，也不会唱歌，刘长终于是可以安心吃肉了。
饱餐一顿，吕释之就让两个儿子带着张偃和刘长出去玩，刘乐带着女儿跟着吕释之的妻离开，吕释之便独自跟张敖饮酒作乐。
吕府相当的大，吕种虽然年长一些，可不太会说话，是吕禄一直在给他们讲说府内的情况，言语里毫不掩饰那种得意，仿佛是在给两个乡下的小子介绍自己的大别野，脸上满是不屑，完全看不起这两个亲戚。
张偃老实，虽然心里不喜欢，可还是笑着点头。
而刘长却不同了，他点着头，说道：“说的好啊，这么漂亮美观的府，看的我尿意都上来了，不撒泡尿，都对不起这美景……”
说着，他就走到了一个角落里，解下了系带。
吕禄脸色大变，“不可！”
“有何不可？！”
刘长脸色狰狞，凶狠的回了一嗓子，吕禄吓得赶忙后退了几步，晒笑着不敢反驳。
“这里不是最舒服的……后院还有更漂亮的地方……”
张偃也被发怒的刘长吓住了，不敢动弹。
刘长解决完了小问题，这才走到吕禄的面前，将手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若是没有阿父，我不可能在这里大吼小叫，若是没有你阿父，你也不可能住在这样的府邸里……等你什么时候凭借战功得到了自己的府邸，再去跟别人炫耀，否则，就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而在内屋里，张敖跟吕释之喝的酩酊大醉。
“陛下出征，何时回？”
吕释之大笑着，“若是英布很早就准备要造反了，那个淮南大夫说的是实话，那就得要两三年，或者更久……若是英布完全没有造反的准备，大夫只是诬陷他，陛下数个月后就可以带着英布的头颅回来了……”
“诬告之人……最为可恨！”
张敖不知想到了什么，举起了酒盏，一饮而尽。

第六十九章 诸侯王之死
“来人啊，给我拿下！”
卢绾一声令下，燕甲士冲上来，将大夫张胜摁在了地上。
张胜挣扎着，却被甲士狠狠压着，胡须摩擦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大王！臣一片忠心！大王为何要杀我？”
卢绾与刘邦同年同月同日生，此刻也不再年轻，发丝之中，已有了灰白。
单论军功，其实卢绾是没办法跟曹参，夏侯婴这样的猛人相提并论的，说的过分点，就是先前造反的陈豨，军功比卢绾也要多的多。可是，卢绾是刘邦这辈子最要好的兄弟。
是比刘邦的亲兄弟还要亲密的兄弟。
两人从小玩到大，整日腻在一起，等到刘邦可以开口说话了，小卢绾就蹲在刘邦的面前，听着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大哥大声的吹牛。
年幼的刘邦奶声奶气的告诉他，“若是干成大事，你就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我不会亏待你的！给你很多很多肉吃！”
他总是跟在大哥的身后，蹦蹦跳跳的，刘邦带着他去偷自家的果园，被老太公追着打，一同挨揍。
又年长了些，刘邦就开始带着他四处跟人打架，他跟在刘邦的身后，拿个木棍，两人打的整个县内的孩子都不敢与他们叫板，见到刘邦一口一个大哥，而刘邦在他们面前吹起牛来，卢绾总是为他捧哏，两人你唱我和，弄得刘邦早早就成为了当地的孩子王。
再往后，刘邦开始因为犯法而吃官司，他总是躲在卢绾的家里，而卢绾欠了别人的钱，刘邦就偷自家的东西拿来为他抵账。
长大后的刘邦，胸怀大志，他准备溜出家，去投奔向往已久的信陵君，是卢绾为他凑齐了出远门的钱，刘邦答应卢绾，等自己在信陵君门下混开了，就将卢绾接过去。
到后来，刘邦起兵了，卢绾跟随在刘邦的左右，虽然没有萧何那样的治政才能，也没有樊哙那么能打，不如夏侯婴那么有胆魄，可刘邦总是照顾着他，给他创造出拿军功的机会，一直将他任命为太尉，在原燕王谋反之后，刘邦又封了自己这个最好的兄弟为燕王。
卢绾愤怒的看着自己的大臣，他问道：“你为什么要谋反呢？为什么要勾结匈奴？勾结陈贼？”
“寡人已经将你的事情上奏给陛下……你就等着满门被诛吧！”
“大王！在临死之前，我只有一句话，请您认真的听！”
张胜大叫着，卢绾不理会他，他又说道：“请您念在我多年跟随您的份上，让我说完遗言！”
卢绾有些迟疑，他并非是一个冷血的人，点点头，示意甲士们松开张胜。
张胜这才说道：“这些年来，楚王，韩王，梁王，赵王，原燕王，一一被铲除，这足以证明，陛下有意除掉所有的异姓诸侯，如今，就剩下您与淮南王，淮南王要被杀死了，接下来要灭亡的人，就是大王您啊！”
“住口！”
卢绾愤怒的骂道：“我与陛下之情谊，岂是你能知道的？陛下绝对不会这样对待我！”
“大王，请宽恕我接下来的言语，您的功劳，远不如楚王和梁王，您原先的地位，也不如赵王和韩王，说起亲近，赵王乃是陛下之女婿，那又如何？臣知道大王没有造反的心思，可原先的诸侯王难道就有谋反的想法吗？”
“梁王的太仆诬告，难道陛下不知道吗？审查他的官吏们不知道吗？陛下还是当作不知情的样子，除掉了他的国家，将他贬为罪人。”
“说楚王要造反，楚王造反了吗？还是一样被抓进囚车里，带回了长安。”
“赵王的属下谋反，若不是皇后和公主求情，他能活下来吗？”
“如今，陛下又送来了一封信，说有人告发淮南王谋反，因此就要带兵去讨伐他……”
“这样的事情迟早会落在您的身上！到那时，谁能来保住您呢？”
张胜流着泪，悲痛的说道。
卢绾听到他这些话，顿时也有些迟疑了，他很想要反驳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胆！你怎么敢……怎么敢离间我们呢……他不会这样对我的！不会的！我绝不谋反！”
张胜认真的说道：“我知大王喜爱陛下，也知道大王不会谋反，我并非是要您谋反，我只是希望您可以与匈奴常有来往，让陛下不敢对您下手……只要保住自己就好，这便是臣所想的。”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请大王杀了我吧。”
这一次，卢绾却迟迟未能下令，他低着头，皱着眉头，脸色格外的纠结。
“寡人……寡人去给陛下写信，保住你和宗族的命，但是，这样的话你以后再也不要说了……我不会谋反的……”
……
“大王！！敌人正在攻打都城！！”
“大王！！敌人已经攻进都城了！！”
“大王！！”
六县的王宫内，处处都是尸体，没有半点可以站立的地方，血液如水一般流动，浓郁的血腥味，让人恶心干呕，王宫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墙壁上都是血迹，从王宫大门，一路到内殿，尸山血海，早已变成了人间炼狱。
刘邦在派出汉使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在淮南国的周围部署好了军队，只等英布杀死汉使，就即刻发动进攻。
在历史上，英布在彭越惨死之后，就开始担心刘邦会向自己动手，提前厉兵秣马，并且在边境部署了牢固的防线，刘邦所部署的军队被英布杀散，以少胜多，甚至是开始了反攻，杀死了荆王刘贾，弄得刘邦心惊胆战，不敢轻视。
可这一次，英布没有提前做好谋反的打算，或者说自保的打算……他杀死汉使后的当天，刘邦所安排好的军队就开始了进攻，带头的是夏侯婴，樊哙等将领。
夏侯婴趁着英布的军队没有聚集的时候，迅速进攻，先后破了数座城池，将英布的心腹将领们一一斩杀，随后直接进攻王宫，想要趁着英布没有军队在手的时候就抓住他，就像他们抓住彭越那样。
英布在王都里的几千守军，根本挡不住夏侯婴的疯狂进攻。
虽说如此，可英布的军队还是让夏侯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的士卒，实在是太凶猛了，各个都是以一当十，仿佛被灌了鸡血一样，向来横冲直撞的夏侯婴，吃了个大亏，他完全是靠着士卒的数量来填补差距，并且攻破了都城的。
幸好，英布的王都城墙并不是很高，在当王之后，英布并没有加固城防，整日都是打猎。
说实话，他这么当王，淮南反而变得挺富裕，因为他不发动徭役，也不会瞎折腾，最大的爱好就是带人打猎，没有猛兽就去打盗贼。
王宫内，大汉的甲士们列阵以待，举起手中的长矛，浑身颤抖着，盯着远处的身影。
英布披头散发，浑身都是浓浓的血液，不断的滴落，令人作呕，也看不出他是否受了伤，他双手各拿一把长矛，在他的前方，躺着无数的尸体，其中有他的兄弟们，也有他的敌人们。
尸体都快堆积成了山，而英布却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了起来，他双眼赤红，咆哮着冲向了甲士们，手中长矛一挥，砸中面前的一个甲士，力道之大，长矛都裂开，甲士直接飞了起来，旋转了一圈后倒地，他抽出了剑，直接冲进了甲士们的堆里，左劈右砍，完全不在意身上的伤口，不断的进攻着，咆哮着进攻。
乍一看，就好像是他在推着成百上千的甲士们在前进。
“他奋战多久了？”
“半个多时辰了……将……将军……要不就射杀了吧？”
夏侯婴注意到，一旁向来胆大包天的车右，此刻却脸色发白，浑身都在颤抖着。
夏侯婴却没有去骂他，他看着远处那个无人可档的猛将，惋惜的摇着头，如此猛将，谁人不惧呢？
夏侯婴站起身来，整理好了自己的甲胄和头盔，擦了擦上头的血迹，缓缓举起了长矛，“都给我让开！！”
在他面前的甲士们都听到了命令，纷纷让开，让出了一条由尸体铺成的血路来。
很快，英布就发现，面前居然出现了一条道路，甲士们连连后退，看都不敢看他。
英布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很刺耳。
远处的夏侯婴将长矛对准了他，英布看清了远处的人影，脸上带着不屑，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断开的长矛，也是傲然的指向了他。
“驾！！！”
随着驭者的一声怒吼，战车冲锋，战车一路踩在尸体之上，剧烈的摇晃着，可始终都没有侧翻，车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碾过尸体所构成的道路，离敌人越来越近！夏侯婴弯下身来，举起了长矛！
“杀！！”
“呵！！”
夏侯婴刺出了手中的长矛，英布也顺势丢出了手中的长矛。
在两人交接的一瞬间，英布手中的长矛飞出，从夏侯婴的耳边飞过，侧面击中了他的头盔后改变了方向，夏侯婴只听的一声剧响，痛苦的大叫了一声，而夏侯婴的长矛，却在那一刻刺穿了英布的胸口，在战车的冲锋之下，英布被甩飞，飞出了几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夏侯婴猛地跳下了马车，手持短剑，迅速冲到了英布的身边，将他翻过身来，手中之剑抵着他的喉咙。
英布看着夏侯婴的头盔里在滴落血，他大口的喘着气，嘴边冒着血泡。
他低声说着什么，可夏侯婴根本就听不到，他拉过一个甲士，非常大声的问道：“他在说什么？！？”
士卒说了几句，夏侯婴还是听不到。
夏侯婴干脆脱下了头盔，他的左耳受伤严重，滴着血，甲士大叫道：“他问您，若是他没有力竭，将军是他的对手吗？！”
夏侯婴一愣，他看着英布，大声吼道：“若是不服！可以等着我！到时候，我们再比试！！”
英布咧嘴，不屑的瞪着夏侯婴，死死的盯着他，过了许久，他终于不动了。

第七十章 勇者的心
刘邦刚启程，走了一半的路程，就遇到了夏侯婴回归的军队。
夏侯婴捧着一个木盒，恭恭敬敬的走到了刘邦的面前。
打开木盒，里头正是英布的首级。
英布怒目而视，死不瞑目。
刘邦打量了许久，长叹了一声，“将他带回去，与他的身体，一同厚葬吧……”
淮南国的变乱发生的也快，结束的也快，寻常百姓几乎都没有感受到这场风波，在一瞬间就结束了。也不知，英布在战死之前，是否后悔当初没有听将领们的话，做好谋反的打算。
刘邦并没有急着回去，反而是坐着车架来巡视淮南。
淮南富裕，仅次与齐国，当地的百姓大概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在看到刘邦的车架后，高呼大王，直到有人提醒，才知道原来是天子。
好在战乱没有波及淮南，各地的情况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赵代之乱结束，淮南也不再是刘邦的心病。此刻的刘邦，总算是彻底的平静了下来，看着淮南国的人土风光，心情无限的平静。
只是，淮南国的事情，却是在别的地方卷起了狂风。
在得知英布被杀之后，卢绾就没有能睡好一天，每天都是在噩梦里哭着惊醒。
“大王怎么了？”
王妃担忧的询问。
卢绾摇着头，流着泪，一言不发。
他梦到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可是在梦里，他的好兄弟却想要杀死他。
……
当淮南平定的消息传回长安的时候，长安却是沉浸在一片欢喜之中。
就连吕后，脸上都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甚至，消息传回来之后，刘长已经有三天不曾挨过阿母的打了！
天禄阁内，皇子们各个都是兴奋异常。
“没想到，战事结束的这么快，英布居然真的死了！”
“是啊，我还以为，这场战争会毁掉荆楚之地呢……”
“呵，我早就看出英布不堪一击了！”
刘长傲然的说着，几个兄长看向了他，刘如意挖苦道：“如今英布败了，长一眼就看出他不堪一击了，实在是太厉害了！我怎么就没有长这样长远的目光呢？阿父还真没给你取错名！”
“本来就是，你们知道什么啊？”
刘长傲然的说道：“前些时日，我与阿父在椒房殿内接待大姐，饮酒作乐，就在这个时候，阿父忽然叹息，我连忙询问，得知阿父是在为英布的事情而发愁！”
“我告诉他，阿父你南征北战，当初秦国士卒十倍与您，您也不曾畏惧，项羽那般勇猛，也被您打败自杀……区区英布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只要派几个合格的将领，有您的威名在，敌人尽破胆也！”
皇子们听的面面相觑，一时间也分不清刘长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刘如意不屑的说道：“这家伙的话，信一半就好。”
“这番话大概是有的，可未必就是他说的……或许是姐丈说的……”
刘长被戳穿，勃然大怒，他指着如意骂道：“竖子安敢污蔑寡人？寡人未壮！壮则有变！”
如意撇了撇嘴，“有这时日，不如多读几本书。”
皇子们叽叽喳喳的交谈着战况，聊到夏侯婴的时候，已经是非常的激动了，都对他赞不绝口。
“咳咳……”
盖公清了清嗓子，这些人才回过神来，乖巧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真正的贤王，是不会因为战争而兴奋的。”
“战争是一种灾害，远远超过任何一种灾害，他会给百姓们带来巨大的苦难……真正仁义的贤王，能做到三点，避免战争，遏制战争，尽快解决战争。”
“战争是迫不得已的手段，不能当作是展现自己勇武的机会。”
“战争是用来保护的，不是用来欺凌的。”
盖公认真的讲述着，诸皇子们没有敢反驳的，就是刘长也不敢，一个劲的点着头，老师您说的对！太对了！
这一堂课，盖公主要就是给皇子们讲述战争，盖公是坚定的和平主义者，虽然他的剑法不是很和平。
上完了课，自然就是要练剑。
不用多说，直到如今，刘长在盖公手下，还是一招都接不了，每次都是被秒，这让刘长相当的烦躁，甚至都有些失去了以往的自信。盖公却压根不理会他，也不因为这一点就对他手下留情，攻势反而更加猛烈。
“砰～～”
刘长的木剑被盖公挑飞，他的木剑轻松的抵在了刘长的眉心处。
刘长呆愣的看着盖公，神色有些沮丧，叹息着。
“师父……我怎么感觉自己输的越来越快了呢……”
“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接不了您的一招……我是不是不适合练剑？”
“练了那么久，为什么就是练不会呢？”
刘长沮丧的坐在地上，也不捡一旁的木剑，皱着眉头，第一次开始失去信心。
盖公站在他的面前，抚摸着胡须，“练剑，技术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练你的心境。”
“我听不懂。”
“世界上的道理都是互通的，剑法是这样，其他的东西是这样的……既修习剑法，就不能退缩，要相信自己，义无反顾，这样才算是练到家了……”
刘长还是一脸的茫然。
盖公只好换个说辞，“你知道夏侯婴是如何击杀英布的吗？”
“当然知道！听他们说，是用长矛刺杀的！”
“那你知道夏侯婴为什么能杀死他吗？”
“他们说，是趁着英布力竭的时候戳死的。”
盖公摇了摇头，他抚着须，认真的说道：“临死之前的人，往往是最勇猛的，拼死一击，并非力竭……而夏侯婴之所以能杀死英布，是因为他的气势，他相信自己能击杀英布，而英布却迟疑，心乱，这就是他为什么败给夏侯婴的原因了。”
“额……会不会是因为夏侯婴乘了战车，而英布是徒步作战呢？”
“不，你听我说……无论你练习什么，或者你要做什么，永远都不要迟疑，不要退缩……决定要做一件事，那就相信自己一定能做成！有这种精神的人，是永远都不会被击败的！”
“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看不起任何武士，与人拼死厮杀……惹了半辈子的事情，在失去了所有家人之后，痛定思痛，决定要读书，解开内心的困惑……就这样，我读了三十年的书……心里已经逐渐没有什么困惑了。”
“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持之以恒，不可轻言放弃，要怀有信心……只要下定决心，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我懂了！”
刘长大叫着，捡起了地上的木剑，猛地跳了起来，继续开始了与老师的对决。
……
“砰！”
木剑击打在一处，栾布眼里有些惊惧。
下一刻，栾布的剑就已经劈在了刘长的脖颈处。
刘长笑着收起了木剑，大叫道：“再来！”
栾布抿了抿嘴唇，他就没见过公子这般有天赋的人，想当初，公子在自己面前，根本就是破绽百出，跟他练剑，也就是陪小孩玩耍而已，可这才多久啊，要说公子的成长，他绝对是感受最深的那一个。
到如今，他已经要打起精神，才不会在公子面前丢脸了，公子的力道，速度都在飞速的增加，技术也逐渐变得熟练，各种怪异的招式，打的栾布有些时候都很难招架。
他不敢想象，等公子长大了，该是什么样的狠人？难不成又是一个楚霸王一般的人物？
他在拜师读书的时候，曾听别人说，楚霸王率领数十骑，就能冲进数千人之中，斩将夺旗，无人可当，在那时，栾布通常是很鄙视这些传闻的，天底下哪有那样的猛人呢？可是看到面前的公子长，栾布的内心却有些动摇了，或许真的有这样的人吧。
就在栾布胡思乱想的时候，腹部传来剧痛，一看，刘长的木剑抵在了他的腹部。
刘长咧嘴一笑，“栾君，您的心乱了啊，人要对自己有信心，要有一往无前的气势！怎么可以退却呢？”
“公子所言极是！”
“你知道夏侯婴是怎么击败英布的吗？”

第七十一章 独立自强的男子汉
“你阿父当时对着英布怒目而视，双方战车接触的那一刻，夏侯将军手中长矛飞舞，令人看不到其尖，而英布则是转动手中的长矛，挡在自己面前，水滴不入！夏侯将军飞起，使出一招天外飞仙，长矛直刺英布的喉咙……”
周府之内，众人围绕在刘长的身边，听着刘长讲故事。
刘长说的是有声有色，时而还会亲自模仿，不只是这些孩子，就是周府的一些下人，也是被刘长说的来了兴趣，站在远处偷偷听着刘长讲述，刘长站在那辆小战车之上，手里拿个木棍，手里比划着，那战况被他说的越来越夸张，逐渐走向了隋唐演义的方向，刘长要是再说一会，可能就要走向封神榜了……
夏侯灶被吓坏了，他听的目瞪口呆。
“我阿父有这么厉害？？？”
他听着听着，忽然大哭了起来。
刘长一愣，“你哭什么啊？”
“我先前偷了他的战车，还给开坏了，要是他知道，会不会给我来一招天外飞仙啊？”
刘长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大声说道：“你不要害怕，有我在，你怕什么呢？以我跟夏侯将军的交情，只要我开口劝说，他就一定会饶了你！”
夏侯灶这才停止了哭泣。
不远处的栾布无奈的摇着头，低头吃着饭，就当什么也没有听到。
吕后终于肯放刘长出去了，她并不反对刘长跟这些同龄人玩耍，不过，她提出了一个要求，必须要有人跟着。倒霉的栾布就开始跟在这群倒霉孩子身后，在长安乱跑，他们惹了事，反而要栾布来收拾乱摊子。
这些时日里，栾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认识了多少县衙的官吏和士卒，反正，自己在长安算是出了名。
官吏们就没有不认识自己的，权贵们偶尔经过，都是凶狠的瞪着他，要他管好那些小家伙们。
栾布也想管好，可实在有心无力啊！
栾布自己都受了伤，那个叫夏侯灶的，简直就是个二傻子，自己一个劲的躲避，都没能躲开，被他用战车撞了一下，好在那是小型战车，要是真正的战车，栾布此刻就陪英布升天了。
说他是故意的吧，撞完之后他哇哇大哭，说他是无意的吧，撞的又那么准！
栾布看着这群野小子，在心里不断的发誓：老子这辈子绝不成家，绝不要孩子，反正自己还有犹子，家族也绝不了后，反正他现在是看到孩子就烦，要不是顾忌这些小子们的身份，真想一脚给他们踹飞！
刘长正给众人吹嘘淮南的战事，说的好像他就在战场一样，众人听的如痴如醉。
刘长再次长叹了一声。
周胜之可能也是习惯了捧哏，在刘长叹息之后，很快就问道：“大王为何叹息啊？”
“先前大人们在赵代作战，我们不能亲随，如今他们又战与淮南，我们还是不能跟随……我只恨自己年幼啊！”
周胜之再一次指向了众人，“大王何不问计与群贤？他们或许有办法！”
栾布嘴角抽了抽，你们可千万别再献策了呀！
刘长看向了长安群贤，目光迅速扫过了吸着鼻涕的萧延，直接落在了陈买的身上。
陈买沉吟了片刻，说道：“大王，我们尚且年幼，只怕是做不了什么大事……不过，大王若是想要做什么，我们定然是全力相助的！”
“对！我们定当全力相助！”
刘长点着头，看来，只能是自己来拿决定啊。
可惜，阿母不许他与老师见面，不然，老师或许可以告诉自己可以去做些什么。
刘长忽然想到了那天尚方令制作耕犁的事情，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要不，咱们去办个铁矿，采铁炼钢，如何？？”
陈买一愣，“大王……这件事，颇有难度……要得到许可，还得找到出矿的地方，还得雇佣数千人来挖矿……这不太好办啊。”
“许可不难办！丞相不就管这事嘛！”
樊伉激动的说道：“我记得我们家有个亲戚，就在上郡采矿……他还派人给我阿父送过礼，他送的剑，真的是很锋利，阿父也很喜欢……我可以去找他，让他告诉我们哪里有铁矿，若是他告诉我们，我们可以给他些钱财，若是他不告诉，我们就绑了他女儿！”
“我跟他女儿很熟的！”
刘长骂道：“我们又不是贼寇！怎么能劫人家的女儿？嗯……那个女孩长得好看嘛？”
“大王，主要问题还是人手……人家都是购置隶臣去挖矿的……官府是直接动用罪犯，我们没有钱，没有粮食，手里也没有罪犯，怎么去挖矿啊？”
“是啊，这件事太麻烦了，还是换个其他的事情吧！”
“对呀，采矿炼铁那是商贾们做的事情，我们得去做大事！”
众人听到这难度，一下子就放弃了，开始喋喋不休的商量了起来。
“闭嘴！”
刘长喝止了众人，他皱着眉头，认真的说道：“如今天下疲敝，百废待兴，百姓们没有坚固的农具，将士们没有锋利的武器，而铁，是唯一能改变这些的东西，这怎么能说是小事呢？”
“至于难度，寡人当然也知道难度极大，可是因为有难度，我们就要放弃嘛？这岂是大丈夫所为？我们做的事情，比起平定淮南的事情又如何？家中父辈能做到，我们就做不到吗？”
“利国利民的好事，我们要去做，而且要做好！等阿父他们回来，让他们看看，我们不弱于人！”
刘长几番话，直接给这群小崽子们灌了鸡血，他们顿时开始哇哇大叫，表示一定要做好这件事。
栾布无奈的摇着头，公子的想法倒是很好，可是想要真正做到，这难度还真的不小。
孩子们围在刘长的身边，迫切的等着刘长给他们下令。
“大王，我们没有钱财，这问题要如何解决呢？”
“这好办！我跟尚方台的官吏们有些交情，他们颇为尊重我，只要我开口了，他们一定会赞同！”
“至于许可的问题，这也好办，我跟丞相也有些交情，或许他可以帮助我们！”
“矿源也不必担心，我交友广泛，四海之中，谁人不知我刘长之名？只需我开口，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刘长信誓旦旦的说道。
陈买有些迟疑，“大王……您不是说要靠我们自己办成大事吗？这若是全部都依赖他人……怎么……”
刘长小手一挥，“明明有助力却不用的，那是蠢蛋！这件事是我们提出的，全程也会是我们来操办，无碍！”
他又给众人下达了命令，让他们全力去打听关于采矿和炼铁的消息，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来一起合作，随后，他就带着栾布返回皇宫。
走在路上，栾布还是忍不住的开口说道：“殿下……尚方之人，若是没有陛下之令，怕是不会相助……”
刘长自信满满，“这有什么难的？我料定他们不敢反对！若是他们反对，我有钱的朋友也不少，随时都可以凑齐钱财！”
带着这种自信，刘长在回皇宫之后，急急忙忙的去了尚方府。
可很快，刘长又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
“居然不肯答应？！”
“真以为寡人没有办法了吗？！”
“既然尚方不答应，那寡人就自己去解决这件事！以后，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刘长在尚方府门前破口大骂，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尚方令，我们不该去招惹公子长的……”
“唉，我也没办法，没有陛下的命令，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敢自作主张啊！”
……
“阿母～～他们不帮我～～”
刘长站在吕后面前哭诉道。

第七十二章 我刘长从不说大话
吕后嫌弃的看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刘长。
“阿母，我真的就是想要做点利国利民的好事……可是我太年幼了，没有人帮忙，我做不到啊……”
“我先前看到尚方做农具，就明白了，没有好的铁，是不可能做出好的工具的……”
“所以我一直都在想，如何开采更多的矿，如何炼出更好的铁……”
吕后倒是没有打断他，认真的听着刘长解释，在刘长解释了个大概之后，她皱着眉头，开始沉思。
“你真的有办法增加矿产？”
“当然！阿母！别人不相信我，您还不相信吗？我刘长是什么人，何时说过大话？”
听到这句话，原本有些意动的吕后，又开始迟疑了。
“长啊，要开采铁矿，这不是小事，要动用数千数万人，耗费巨大，若是你做不到，就不要乱说话……不然，会招来大祸。”
“阿母，我真的可以做到，只要派我过去，我一定能做到，若是我没能履行承诺……阿母可以治我的罪！我绝无二话！”
看到刘长自信满满，意气风发的样子，吕后还真不好再拒绝了，她想了片刻，说道：“好，我暂且相信你。”
“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尚方？！”
“去找你大哥吧，他会帮你的。”
“合着说的这么热闹……最后就是把我推给大哥？”刘长低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
“没什么，拜谢阿母，啊，不，臣拜谢皇后！”
刘长离开之后，吕后便找来了一位宫女，交代了几句。
“好啊！你的想法太好了！！”
刘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激动的叫道。
在刘长找到二哥，给他讲述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刘盈几乎是没有半点的迟疑，即刻就答应了。刘盈这些时日里，一直都憋着一口气，想要在刘邦面前表现一次。这一次出征淮南，刘邦本来还是有想法，想要让刘盈代替自己出征，可吕后依旧不同意。
哪怕刘盈几次求情，可吕后就是不搭理他，到最后，刘邦还是只能骂骂咧咧的亲自出征，虽然这场战事没有持续太久，可刘盈又一次受到了打击，父子俩好不容易缓和的感情，又回到了原点。
此刻，听到刘长的想法，刘盈顿时大喜，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仅可以证明自己，还能给大汉带来巨大的好处。
刘长有些傻了，二哥这就同意了？不再想想？
“哥，你就不怕我做不好，白费力气吗？”
“我弟弟要做什么事，怎么可能做不到呢？”
刘盈笑着回答道。
刘长心里忽然有些暖洋洋的，他咧嘴笑着，“你就放心吧，这件事一定能办好！我不会辜负兄长的信任！”
刘长要办事和刘盈要办事是完全不同的，刘盈带着刘长刚刚来到了尚方府门前，里头的官吏们急忙出来迎接，弯着身体，满脸堆笑的听太子下达命令，“选一处铁矿，安排好人手，准备好各种工具……”
“唯！”
刘盈无论说什么，他们都是急忙允诺，连迟疑都不敢迟疑。刘邦不在，名义上就是“太子监国”，总领国内诸事，没有人敢违抗太子的命令，即便是丞相，遇到大事也是要来找吕后和太子商量。
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吕后做决定，可刘盈要是真的想做什么，大臣们是根本不能违抗的。
就如吕后所说的：又没人捆绑住你的手脚。嗯，除了她自己。
刘长看着这些卑躬屈膝的样子，不由得咬牙切齿，大家都是皇子，怎么就如此区别对待呢？你们都等着，等我长大了，把你们这些人全部抓去修王宫！
秦国是不许私人开采铁矿的，也不许私人去炼铁，盐铁都是由官方来经营的，有着严格的标准。可是，萧何却认为，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恢复民生，铁器就必须要足够，他直接放开了对铁的限制，允许私人进行开采和冶炼，只希望在最快的时间能拥有大量的铁器。
历史上的文帝，景帝也都保持了萧何所留下的这种传统，这对于百废待兴的汉初来说，是一件好事，对重建天下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直到汉武帝时期，为了给国家创造财富，能坚持打完战争，大臣们又开始将目光放在盐铁之上。
在汉初，铁矿是比较多的，但是大多都是私人性质的小型矿场，人数不过数百，每天的开采量也很低下。至于官府操办的矿场，跟秦朝不同的是，汉朝的罪犯并不多，而且，汉朝也不会发动大批的百姓去挖山开矿，因此，官办的矿场开采率也很低下。
西汉在秦朝制度的基础上，减去了很多的刑法，吸取了大起义的教训，不再频繁的发徭役，动用民力。这固然是好事，可是在开采和铁器的使用上，汉初却远不如大秦，只能说，没有完美的政策，都是有利有弊的。
而尚方是管不到铁矿的，不过，他们可以帮太子联系，在传达了太子的命令之后，少府将位于上郡的最大铁矿送给了刘盈来管理，这一处的铁矿，有一万三千多位罪犯，算得上是非常庞大的矿场了。
刘盈决定先安排好长安的事情，然后便出发前往矿场。
刘长趁着这个机会，赶忙找到了自己的小伙伴们。
“当时，我刚走到尚方门前，尚方众人便冲了出来，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等待着我的命令，我当时就跟他们说了，大汉需要铁，我可以帮他们开采铁矿，在我说完吾等之志后，他们惊为天人，急忙将一座在上郡的足足有数十万人的铁矿让给了我！”
“后来，太子找到了我，说知道了我的想法，希望得到我的帮助，我看在兄弟情谊的份上，便答应了他。”
小伙伴们听的一愣一愣的，眼里满是崇拜。
“可是，大哥……”
“叫大王！”
“大王……您不是说要带我们一起做大事嘛……您如今准备要跟太子去上郡，我们又不能随行，那我们还有什么用呢？”周胜之无奈的说道。
“谁说你们没用？你们各自的府邸里，难道就没有可用的人手吗？”
“你们的手里，就没有钱财粮食吗？”
“等炼好了铁，你们也可以帮忙将其卖出去啊！”
刘长伸了手，让众人靠近自己，低声教道：“你们回去之后，可以跟家里人商谈这件事……不必说是我的主意，便说是太子要做这件事……”
众人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的点着头。
丞相府内，萧何无奈的看着端坐在面前的儿子。
萧何有两个儿子，其中长子萧禄已经成家，萧禄为人沉稳，头脑冷静，不再需要他来操心。可这个次子，真不知是什么情况，总是比别人要慢半拍，呆呆傻傻的，跟他说话也是好久后才回应一声。
萧何最初也是非常的着急，想过各种办法，直到有一天，一位门客看到呆呆傻傻的萧延，上前来恭贺萧何，萧何反问，这位门客告诉他：您已经是丞相了，没有比您更显赫的官，您的后代即使什么也不做，也能继承您的爵位，不会吃苦，与其心思活泛，未来玷污您的英明，就这样老老实实的度过余生又有什么不好呢？
萧何深以为然，就没有再逼迫这个孩子去读书学习，反而是随着他的性子，喜欢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萧延为人憨厚，没有什么城府，心底善良，生性软弱，好在周胜之这些人也从不欺负他，总是带着他去玩，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玩耍。萧何觉得，这样也挺好。
“阿父……太子要炼铁，要我相助。”
萧何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话了，这句话里实在是有太多的槽点，让这位大汉丞相都一时语塞，他沉默了许久，问道：“这是谁让你说的？”
“额……是大王。”
“公子长？”
萧何摇着头，不由得笑了起来，这熊孩子真的会搞事啊，铁矿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可刘长却非要拉上这群兄弟们……萧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想了片刻，又摇了摇头，脸色也变得平静。
“既然如此，那你就以私人名义去资助一下太子吧……我明日就给你准备好，等太子他们出发的时候，你可以送过去……记住，是以你的名义，记住了吗？”
“嗯……”
“给我重复一遍，以谁的名义？”
“额……我的名义……”

第七十三章 此地风沙太大
“不可。”
“为何？！”
陈买不解的看着父亲，气的脸色涨红。
陈平眯起了双眼，“我允许你跟着其他勋贵的子弟们玩耍，可从来没有让你跟皇家的孩子们混在一起。”
“大王为人豪迈，对我们都很好，我们都尊重他！他是我的大哥！我就愿意跟他去玩！”
“呵，是吗？”
“记不记得我教过你，跟皇家的人有关系，永远都不是一件好事。”
“可阿父跟太子不也是很亲近吗？”
陈平却没有继续给儿子解释的耐心，他只是摇着头，“以后，你就不要再外出了，安心在家读书吧，我也不求你能更进一步，只要不弄丢我们家族的爵位，这就足够了。”
“我！！！”
“我将来一定会超过你的！”
“我自己会赚一个爵位！”
陈买很是委屈，双眼通红，这是他第一次对父亲咆哮，可陈平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只是平静的拿起了书，不再理会他。
……
大多数家庭里，男主人是不在家的，例如夏侯婴，樊哙他们，可是好在，他们的女主人也并不愚蠢。樊伉是最先准备好了礼物的，他的母亲非常支持他的行为，还要他多与太子，刘长等人亲近，根本就没有迟疑，直接备礼，在所有家庭里，他是出力最多的。
而周勃和夏侯婴的夫人，也是先后进宫拜见了吕后。
“哼！竖子顽劣！我定会好好管教这竖子！”
吕后生气的说着。
周夫人笑着说道：“皇后殿下，他们以往都是在胡闹，这一次，也算是做正事，还望皇后殿下不要怪罪……我们这次来，主要就是想要跟您聊聊，良人在战场，家里的事情就落在了我们的身上……”
夏侯夫人急忙跟上，“是啊，不过还是皇后殿下最善治家啊，公子长心怀天下，能领着孩子们走正道……这是好事啊，我们也绝不反对。”
三个女人便是东聊西扯，说着些家常话，抱怨着家里的问题，抱怨着孩子们顽劣，聊的也很是开心。她们也不愚蠢，她们不敢不支持太子，刘长是天生的太子党，她们这次来，不是来询问的，是来禀告的。将来若是有了什么事，她们也算是提前在皇后这里备了案，有事皇后扛。
吕后显然明白她们的意思，言语里也是吩咐，让她们带着孩子多来皇宫里，吕后从来不曾忌惮过刘长，知子莫若母，她知道，刘长在未来一定会是刘盈最坚定最忠实的壁垒，刘盈性子软弱，若是自己去了，群臣和勋贵定然会欺负他，到那个时候，性格强硬的诸侯王刘长会教他们做人的。
而刘长如今团结第二代的勋贵们，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好事，这些人大多都会继承其父的爵位，刘长是天生的太子党，不出意外，这些人也会跟着刘长拥护刘盈，在未来一同保护刘盈。
只是刘长的这混蛋性格啊……只能期待着他长大后能略微收敛吧。可这算是有利有弊，起码，吕后能肯定，若是有人欺负刘盈，刘长这竖子是绝对敢开车将其撞死的！这是其他皇子们都不敢的，他们哪怕再敬爱兄长，也会迟疑，也会犹豫，但刘长不会，说撞死就一定撞死。
这孩子一直都挺……直率的。
刘长很快就要跟着兄长去上郡了，伙伴们都来相送，唯独陈买，迟迟没有来。
这让周胜之非常的生气，他愤怒的骂道：“这厮是害怕破财，故而躲着我们，不肯出来相见！”
“陈买不是那样的人！”刘长自信满满的说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才耽误了……这样吧，樊伉，你去陈府那里盯着，等陈侯离开，我们就翻墙进入陈府，找陈买问个究竟！”
刘长是这么说的，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当陈买看到灰头土脸的大哥率领众人闯进书房的时候，他激动的险些落泪。
他当然也是说出了原因，“阿父不许我跟大王玩……”
刘长小手一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我去拜见陈侯，几番言语，便能说服他！”
……
“陈侯莫不是对太子有什么成见？”
当吕后严肃的问出了这个问题的时候，陈平一身的冷汗。
“岂敢？！”
“那为何你不赞同你家孩子相助太子采矿呢？”
“臣不知也，臣误以为乃是孩童戏言……”
“哦……这样啊，那就没事了，请陈侯回去吧。”
陈平离开皇宫的时候，满脸的悲愤，有内贼！内贼啊！处处都是猪队友！处处都是内贼啊！又险些害死乃公！
几次被坑，纵然是陈平这样平静的人，此刻都有些压不住心里的火气了。
他抬起头，脸色略带怒意，迟疑了片刻，又松开了拳头，“算了，不值当。”
他若是想要对付一个竖子，那办法有的是，到目前为止，陈平想要搞掉一个人，还从来没有失败过，就是强大如韩信，冒顿等人，也中过他的计策，不过，陈平并非是那么偏执的疯子。搞掉刘长，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一不小心，反而会招来大难，嗯，能忍就忍。
有很多人都会将陈平与三国时的谋士贾诩比较，一样的毒辣，一样的明哲保身，甚至有人认为他就是汉初时的贾诩。其实，陈平跟贾诩是不同的，陈平就是陈平，一个极度危险，又非常克制的鬼才，独一无二的谋士。
陈买自然是又可以出来跟刘长他们玩耍了，是陈平亲自将他丢出去的。
陈买可不管这个，他乐呵呵的找到大哥，又屁颠屁颠的跟在大哥身后开始继续鬼混。
刘盈终于处理好了手里的事情，带着刘长离开了长安。
吕后没有亲自送别，可私下里却派人为他们准备好了往返所需的一切东西，从吃的到穿的，应有尽有。
刘长坐在兄长的身边，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小伙伴们，开开心心的离开了长安。
刘长必须要前往矿场，才能做出些有用的东西，很多东西，他脑海里，但是未必就能适用于这个时代，先前的农具就是最好的例子，明明有那么多的思绪，可到头来，他所设计的农具根本不实用，白费力气。
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上郡出发，周府，夏侯府，樊府都送来了不少的粮食，还有很多人手，因此，刘盈的车架之后，是跟着长长的队伍的。刘长根本坐不住，刘盈一不注意，他就跳下来，跟后头的那些人聊天。
可渐渐的，刘长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从长安往东走，一路上，你能看到民生疲敝，萧条凄凉的场景。但是从西走，就完全没有民生疲敝的一幕了，因为压根就见不到什么百姓了。
这一路走去，刘长已经看到了四个村落，无一例外的，这些村落都已变成了废墟。
原先包围着村落的矮小土墙已经裂开，被火烧的发黑，破破烂烂的木门随风摇摆着，村落之外，依稀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土坡，有些土坡已经陷了进去，露出了里头的森森白骨……刘盈缓缓伸出手来，捂住了刘长的双眼。
县城的情况要好一些，略显得空荡，好歹是有活人的。只是，当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麻木的看向刘盈的时候，刘盈仿佛被这眼神所刺痛，慌忙的低下了头。
汉承秦制，奈何，大秦留给大汉的天下，满目疮痍，大汉就是在这样的黑夜里摸索，希望能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
“二哥……你哭了？”
“没有……此地风沙太大……”

第七十四章 原来是公子长啊！久闻大名！
“二哥，其实大汉会很强大的！真的，很快，百姓们就会富裕起来！”
“会强大很多很多年！”
“哈哈哈，你说的对！”
刘盈抱起了刘长，捏着他的脸。
“我说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
大汉最大的几个矿场在赵代，其余分布在燕，梁，蜀等地区。
上郡的这处矿场，并不是最大的矿场，不过，却是离长安最近的官办矿场。在建国之后，萧何将原先大秦留下的一些大矿产卖了出去，只留下一小部分，因为大汉没有那么的罪犯，萧何也绝不愿意滥用民力。
在目前的百官之中，在百姓之中名望最大的，就是丞相萧何，各地的百姓非常的爱戴他，遇到丞相的车架，比遇到天子车架还要激动。萧何延续了秦朝的诉讼法，并且将最后的权力放在了自己这里，但凡百姓觉得上官判决不公的，是可以一路告到萧何面前的。
当然，若是发现上官没有误判，那这个人就要受到加倍的惩罚，可若是真的诬告，那主官就会抓着执行他当初所判决的惩罚。
除却诉讼方面，在税收方面，萧何也是多次降低税收，废除了秦朝留下的很多杂税，早期的大汉，依旧是一个古典JG主义的国家，人人有爵位，可以通过打仗斩首来提高自己的爵位，但是萧丞相却在这个基础上，增加了农耕升爵的比例，努力让大汉走向与大秦不同的方向。
上郡大概是大汉最贫穷的几个郡县之一，这里的县城很少，道路坎坷，县城与县城之间相隔甚远。
但是矿场这一块，还是比较热闹的，虽然没有城池，但是因为矿业，周围有一些村落，来往的商贾可以在这里歇脚，他们也提供一些吃的，喝的，有购买铁器的商贾会在这里交易。
刘长迫不及待的跟着二哥前往矿场去参观。
大汉的矿场，还是比较简陋的，矿工们还是依靠着最原始的工具，用的都是斧，锤，锄等。在矿井周围，能看到很多的大小不同的炼炉。为了方便，在汉朝，炼铁和采矿是在同一个地方，这边采，那边炼。
刘长急忙跳上去，开始认真的观察，因为没有工具，矿工们只能通过用眼睛观察来寻矿，利用简单器具来测定矿石品位，决定采掘方向，矿井中清楚地看到矿工们选择了断层接触带中矿石富集，品位高的地方开采。
“厉害啊！”
刘长不由得感慨着，他本以为，此刻的采掘方法应当是非常简陋的，可是，在这片矿场，矿工们使用了竖井，斜井，斜巷，平巷相结合的开拓方式，甚至还懂要解决井下通风，排水，提升，照明和井架支护等一系列复杂的问题。
在方法上，他们已经做到了极致，能妨碍他们的，只有开采工具了。
刘长眯着双眼，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低头思索了起来。
刘盈是第一次来到矿场，他啥也看不懂，无论是矿石，还是他们的各种办法，他只是茫然的看着周围，也没有打扰刘长。太子亲自到来，矿工们都跪在远处，低着头，甲士们站在他们的身边，低着头，不敢直视太子。
而这里的负责人，是一个叫赵欢的五大三粗的家伙，这人长得粗狂，心思却活泛，满脸堆笑，站在刘盈的身边，“太子能亲临，实在是吾等之幸事啊……臣能亲自看到太子，死而无憾啊……太子之仁德……天下皆知……”
这厮一个劲的拍马屁，反而给刘盈给整不会了，虽然平日里刘盈遇到的众人也都很客气，但是他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没有下限，这么直白的马屁精。毕竟平日里刘盈身边都是些大家，他们拍马屁肯定也不会这么直接，还是要脸的。
过了片刻，刘长忽然走了过来。
“你们知道烧爆法法吗？”
赵欢一愣，问道：“何谓烧爆法法？”
“先用火，将矿石烧热，然后泼冷水……热胀冷缩，矿石就会爆开……”
赵欢瞪大了双眼，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办法啊，这小崽子在这里胡说什么？
他有些狐疑的看着太子，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七弟，长。”
“哎呀，原来是公子长，久闻大名，今日能遇到公子，实乃臣之大幸，臣一日居然能见到太子与公子长……”
赵欢说着，猛地转身，对着他的麾下大吼道：“没听到公子开口了吗！用燃爆法啊！！”
刘盈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刘长，低声问道：“长弟啊，这真的能行吗？”
“当然可以，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了……”
赵欢亲自带着矿工们在一处露天矿去做那公子长说的什么燃爆法，赵欢心里大概是不相信这个办法能管用的，但是，当他们用火将铁矿烧的通红，随后猛地泼水的时候，“嘶～～～咯～～”，矿石居然真的裂开了，赵欢瞪大了双眼，用铁锄轻轻一凿，铁矿便掉落。
“这……这……”
赵欢目瞪口呆，惊疑不定的看着刘长。
刘盈也是惊讶的看着这一幕，紧接着，他就笑了起来，揉了揉刘长的头。
“我就知道！长弟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刘长看起来却不是很高兴，他摇着头，说道：“这办法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最好的办法，还是得用火药去炸啊……”
“什么药？”
刘盈本以为，自己这些年读了不少的书，学识不能说渊博，也绝对不算太无知，可是他如今才发现，自己读的书还是不够多。刘长说的话，他居然都听不懂。
“哥，你知道硝石在哪里有吗？”
一直在一旁等待着拍马屁机会的赵欢听闻，眼前一亮，正要开口，却听到刘盈自信满满的说道：“硝石出陇道也！”
“这里，大概也有硝石吧？”
赵欢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有，可公子为何要硝石啊？莫不是有什么人患了疾病？”
刘长没有回答，又问道：“那硫磺呢？”
“什么东西？”
赵欢一脸茫然，他挖矿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叫硫磺的。
刘长无奈的为他们形容硫磺的特征，赵欢想了片刻，眼前一亮，正要开口，刘盈再次笑着问道：“你问的是石流黄吧？”
“这东西也不难搞……”
赵欢有些委屈的看着他，纳闷的问道：“太子久居宫中，何以知道这些？”
刘盈说道：“我好读书，曾读过一本《范子计然》，乃是古之范蠡所著，里头便有硝石，石流黄等物，听长弟提起，便想到了书中的介绍……”
“唉，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乃书籍之能也！太子聪慧，臣等不及……”
“那这石流黄，能弄到吧？”
“咱们上郡什么都缺，唯独公子您要的这两个东西，我们是不缺的。”
赵欢拍着胸口，表示今天就能将这两件东西送到刘长的手里。
“另外……还需要一物……木炭，这也一并给我送来。”
“好！”
赵欢急急忙忙的离开。
商朝的青铜器就已经开始用木炭作为燃料，华夏运用木炭的时间那是非常早的，古人的智慧啊。
那些矿工也开始工作，不少地方都开始用上了燃爆法，不过，这样的办法还是在露天矿更好用。刘盈就跟在弟弟的身后，他有些困惑的问道：“长弟啊，你是从哪里学的这些奇奇怪怪的办法？”
“先前造纺车，如今又在一瞬间想出这样的办法，这是谁教你的？”
“我生来知之。”
刘长高傲的抬起了头，“这还不算什么，稍后，兄长你就知道我的能力到底有多大了！”
“难不成那三件东西能用于采矿？”
“想知道吗？”
“那就带我去吃饭好不好……我饿了，吃完就一定告诉你。”

第七十五章 栾布！劈了他！
大汉已经没有了春秋战国时的那些繁琐的规矩，在过去，天子，诸侯，大夫，平民，一天吃几顿饭都是有礼法来限制的。但是汉初不太一样，只要你有钱，爱吃几顿就吃几顿，没有人闲的去管你吃几顿饭。
汉朝重新捡起礼法是在文景之后，若刘长晚生三十年，他一定会是群臣们用来刷声望的最好工具。那时的大臣们以礼法为由，时刻盯着皇子们，谁人但凡做出些不遵循礼法的事情，他们就跳出来训斥，给自己刷声望。
在西汉晚期，复古运动兴起，礼法也就变得愈发苛刻，几乎要越过战国春秋，直接跳到周早期的趋势。
而此刻，天子也不过是一个势力大一些的贵族，太子也不过是一个有一定地位的勋贵子弟而已，饭都吃不饱，还扯什么礼法呢？
刘盈跟着自己的舍人们一同用餐，刘盈这次出行，并没有带上那四位老人，他们年纪实在太大，不太适合出远门，刘盈只带上了六位年轻些的舍人。而这个年轻些，也只是对比四老来说的，他们的年龄也就比刘邦小一些，绝对算不上年轻。
刘长坐在刘盈的左手边，大口大口的吃着肉。
“二哥你怎么带了这么多的肉啊？”
“都是母后特意给你准备的肉干……”
“噢，唔……”
看着刘长直接上手，也不礼让兄长，埋头啃咬，坐在刘盈右侧的那些舍人们有些生气。
“年幼者要懂得礼让兄长！吃饭之前，要三次请示兄长，得到兄长的允诺，才能吃！”
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家伙吹着胡须，生气的对刘长说道。
刘长埋头干饭，哪里会理会他。
而坐在刘长这边的栾布却缓缓抬起头来，“阁下精通兄弟之礼，难道不知道君臣之礼吗？身为太子之臣，不懂得维护主君与其兄弟的情谊，反而要当其面训之，离间兄弟，这是人臣可以做的事情吗？”
栾布一番话，说的那个舍人脸色涨红，怒视着年轻的栾布，骂道：“这里哪有你这种人说话的份？”
“唉……别吵了，长弟想吃就吃，这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刘盈急忙劝说，刘长还是低头猛吃，他可是饿坏了。
栾布冷笑着，“本以为同为儒家之子，不成想，原来是少正卯之徒耶！”
“竖子无礼！”
那几个舍人顿时起身，纷纷将手放在了剑鞘上，刘盈再也坐不住，急忙起身，继续劝解。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刘长终于是无奈的抬起了头，他斜着眼，不屑的看着那些人，“栾布，收了他们面前的肉！”
“长弟……这……”
“这乃是我母赐给我的，这些人，是没有资格享用的。”
栾布也听话，直接上前，就将他们面前的食物一一端走，那些舍人是彻底怒了，凶狠的盯着刘长，其中一人说道：“公子无礼，何以治国耶？”
“公子不知礼，可见盖公之流，奸邪小人……”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刘长却已经是勃然大怒，“栾布！劈了他！！”
那一刻，栾布毫不迟疑，瞬间拔出长剑，快跃几步，手中长剑朝着那人的脖颈便劈了下去，“砰！”说时迟，那时快，刘盈急忙伸出剑鞘，挡住了栾布的劈砍，栾布手中之剑压着太子的剑鞘，狠狠打在那人的脖颈处。
那舍人闷哼了一声，后退了几步，惊惧的看着栾布，这是哪来的疯子？太子舍人，说砍就砍？？
看到这一幕，刘长也呆愣了片刻，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栾布，收手！”
“唯！”
栾布收手，刘盈脸色苍白，要不是他挡的及时，这舍人的脑袋早就飞出去了，长弟这舍人是不是有些太凶残了？
“我们走！”刘长下令，将面前的肉干包了起来，转身就要走，栾布冷哼了一声，凶狠的盯着那些人，随后也是拿起了肉干，跟上了刘长，两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里。
刘盈无奈的长叹，“唉，何必呢？”
“太子……臣……臣无颜存活与世……”
太子舍人说着，就要拔剑自刎，刘盈急忙拦下，苦苦劝说，那人就是不听，就在双方争执的时候，本来已经走远的刘长猛地回头，大声吼道：“哎！就你！给我听着！”
“我兄长说什么！你就老实听着！否则，我明日就把你宗族全部抓来，以大锅烹杀！”
舍人瞪大了双眼，神色惊惧，手里的剑不由自主的就放了下来，其余舍人尴尬的笑着，对刘盈都客气了许多。
刘长领着栾布就走到了一群正在吃饭的矿工们之中，矿工们急忙要行大礼，刘长挥了挥手，“没事，吃你们的！”
刘长很干脆的坐在他们身边，也不顾衣裳是否会弄脏，栾布也一同坐了下来。
“来，来，一同吃肉……栾布，把肉干给他们分了去！”
栾布将从舍人面前夺走的肉干分发给了这些人，他们连感谢也来不及说，抓起肉干便狼吞虎咽了起来，刘长也不理会他们，只是看着栾布，“你怎么真的砍他啊？”
“公子之令，岂能不从？”
“我只是吓唬他一下呀，你怎么真的砍，他是太子舍人，你要是给砍死了，阿母不把我揍死？”
栾布严肃的说道：“他侮辱公子的老师，您就是将他杀死，又有如何呢？”
刘长摇着头，说道：“这样，以后啊，你就看着我的手指头，我说砍死的时候要是伸出一根手指，你就吓唬一下，要是两根，你就直接砍死，怎么样？”
“唯！”
“话说，你们不都是儒家的吗？怎么还吵起来了呢？”
“公子，儒家也有很多派系。”
“那他们是？”
“不用问都知道……弟佗其冠，祌禫其辞，禹行而舜趋，是子张氏之贱儒也！”
栾布不屑的回答，刘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是？”
“额……”栾布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有些难看了。
“子夏之儒。”
也就是刘长读书不够多，若是刘盈在这里，一定能接下一句，“正其衣冠，齐其颜色，嗛然而终日不言，是子夏氏之贱儒也！”
那儒家各学派挨了骂，为什么还不敢还口呢？因为骂他们的人在儒家学派里有一定地位，叫荀况。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周围的那些矿工们已经是将肉干吃了个干净。
在这里挖矿的，大多都不是什么好人，很多的腿上绑着镣铐，四五个人绑在一起，都是怕他们跑了，可刘长选择的这一伙人显然有些不同，他们身边既没有甲士看管，身上也没有锁链。
他们小心翼翼的看着刘长，刘长也是看着他们，一时间，刘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决定找个话题，趁着赵欢还没有回来，跟这些人聊聊天。
“你是做什么的啊？”
刘长笑着问道。
一时间，坐在他面前，一旁放在锄头的矿工师傅，有些困惑的打量着公子长，迟疑了许久，方才不太敢肯定的回答道：“挖矿的……”
气氛有些尴尬，刘长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那你是犯了什么罪吗？”
“不曾犯罪，我们这些人，都是赘婿。”
那人很平静，言语里既没有羞愧，也没有迟疑，早已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刘长有些懵，“赘婿又怎么了？”
栾布只好解释道：“按着大汉的律法，做这些事情的，除了罪犯，就是赘婿。”
“为什么？”
“这……”栾布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人，却没有继续解释。
“回公子，是因为我们卑贱……”
回答的还是那位矿工。
“多谢公子赐肉……我们也许久不曾闻过肉味了……公子还是快些离开吧，不然遭人耻笑……”
“呵，跟那帮子……叫什么儒来着？”
“子张之儒。”
“对，跟那帮子张之儒在一起才会遭人耻笑呢！”
“你家里有多少人啊？”
刘长的眼里，并没有任何的鄙夷，笑呵呵的问起了这些人家里的情况。
众人顿时也安下心来，你一言，我一句的跟刘长聊了起来，刘长又开始大声的吹嘘起了长安的见闻，这些人盯着公子长的嘴，听的很是认真，刘长说道：“放心吧，很快，你们就不必再受苦了……我会给二哥说的，除却罪犯之外的其他人，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应该得到俸禄，或者是升爵，二哥是个好人，他不会不同意的！”
栾布看着这些人眼中燃起的希望，却没有忍心去反驳刘长。

第七十六章 这是爆竹！
赵欢，刘盈等人围绕在刘长的身边。
刘长已令人将石流黄和硝石都磨成了粉末，分别放在两个砂罐里。
他又令人掘一处地坑，将大锅放在了地坑里，四面都用土填实。
“兄长，你离远些……我这是第一次动手，我也不知道能否成功……”
刘长大大咧咧的对刘盈说道。
“若是失败了，会怎么样？”
“兄长还记得刚才矿石迸裂吗？”
“当然……”
“这铁锅或许就会迸裂，伤到众人……这东西威力很大的，强弓强弩也不能及……”
“不可！”
刘盈听到这句话，不但没有后退，反而是几步走到了刘长的身边，一把拽过他，“如此危险，不可尝试！”
刘长顿时就急了，“二哥，这东西要是做出来，采矿的效率能提升百倍啊！大汉就再也不缺铁了，何况，这东西还能用在战场上，哎呀，二哥你不懂，你就去那边看着！”
“那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操办。”
“不是，你在这里瞎掺和什么啊？！你又帮不上忙！”
刘盈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
刘长正要开口，却发现栾布不知何时也走了上来，站在另一侧，赵欢一愣，心里骂着娘，也是无奈的走到了他们的身边。刘长转过身，骂骂咧咧的开始操作，他将几个皂角点着，丢进了锅里，随后，又将石流黄和硝石起烧焰火，刘长一直等着，等到烧不起焰火了，急忙拿出了炭来炒，火焰热气腾腾，刘长浑身流着汗。
就这样炒到碳消去了三分之一的时候，刘长即刻退火，趁着没有冷却，取出混合物，伏火。
“啊！”
刘长看着混合物惊呼，就在那一刻，刘盈猛地伸出手来，抱起刘长就朝后丢了出去，动作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丢出了刘长，他就抱着自己的头，等待着不知名的危险。
“砰……”
刘盈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刘长却是遇到了。
刘长重重的摔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腰，“就算我这第一次失败了，你也不能这样摔我啊……哎呦，我的腰啊，我的背啊……”
刘盈急忙冲到了刘长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我还以为……是出什么问题了……”
“你摔我之前本来是没出什么问题的……”
看到刘盈急得快落泪，刘长这才跳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也就是我身板结实，这些年里挨了那么多揍，愣是一点事没有，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刘盈这才松了一口气，还能吹牛，看来是没啥问题。
刘长无奈的看着取出的灰白色颗粒，摇着头，“这根本不对啊……是碳多了？还是不够碎？”
“再试一次吧……”
事实证明，光知道配方是远远不够的，刘长就这样忙碌了四五天，做出来的火药越来越细，颜色也逐渐能跟刘长记忆里的黑火药对的上，赵欢单独找了一处地方，用来存放这些黑火药。
在做出了足够的份量之后，刘长决定开始试其成效，看看自己有没有成功。
他先是将火药放在了凿开的矿石之中，用石块将其密封，只留下一个引线，将引线缓缓拉长，拉到了足够的长度，便开始引燃。
众人都躲得远远的，刘长也是捂着双耳，激动的盯着，期待爆炸的发生。
奈何，引线烧到了头，过了许久，也没有发生任何的爆炸。
刘长呆愣了片刻，又等了许久，这才上前去查看。
“不应该啊？”
“难道必须要放进罐子里？”
刘长不信邪，又尝试了几次。
刘盈等人也没有着急，赵欢也是认真的看着，在刘长说出了那个所谓的燃爆法之后，他就不敢小看这个小孩了，说不准他还真的可以做出来，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本书籍里看来的。
“砰～～～”
就在第三次尝试的时候，随着一阵闷响，那石矿冒出浓烟，裂开了几个缝隙，这个动静，吓得周围的矿工们大呼小叫，四处逃散，好在甲士们并不畏惧，很快就逼着他们跪下来，这附近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刘长无奈的看着那缺口，天知道他方才放进去多少火药，但是这威力，这只是个大号的爆竹啊，就听个声响，这杀伤力太低了……刘长原先还想着能否运用在战场，这威力，拿来吓唬敌人都不行啊。
这玩意具体的配方实在是太重要了，可刘长又不敢胡乱去配……咳咳，他倒不是怕被炸死，只是如今父母尚且在世，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那该多悲伤啊。
刘盈再一次目瞪口呆，他看着那被轰开的铁矿，“长弟竟懂引雷之术不成？”
那几个太子舍人看刘长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可能是受到大秦的影响，此刻的民间是非常迷信的，而西北也就是未来的凉州地区，更是成为了大汉迷信的佼佼者。直到东汉时期，官府才开始了针对地方祭祀的一系列整顿活动。
因此，刘长这样的手段，在很多人看来，那就是神仙之术！
刘长却还是苦着脸，“最后怎么就做了个爆竹啊？唉，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办法？想，好好想……”
他敲着自己的太阳穴，苦思冥想。
……
就在这个时候，正准备回到长安的刘邦，却是接到了来自燕国的书信。
写信的人当然是卢绾，卢绾在书信里明确的表示，自己前些时间想错了，还以为麾下的张胜联络匈奴，自己将他处死之后，才发现其中有误，心里觉得愧疚，留下他的宗族，准备有所赔偿。
看着这封书信，刘邦却觉得有些奇怪。
他实在是太了解卢绾了，两人从出生玩到大，在卢绾当上了燕王之后，两人之间的书信往来也不曾停过。因此，在看到这封书信之后，刘邦下意识就觉得其中有问题。
前端时日，卢绾派人送信，说麾下张胜勾结匈奴，想要谋反，准备诛杀他宗族。
那封信很正常，可如今这封信……虽然看着正常，但是没有一句嘘寒问暖，也没有像平日里那样的抱怨吐槽，甚至都没有一句玩笑话，全文都太过正式，刘邦甚至怀疑是不是张胜已经干掉了卢绾，冒名给自己回了封信？
刘邦急忙派人前往燕地，找到正在追杀陈豨的周勃，让他看看燕国到底有没有事。
“咳咳……”
安排好了这事，刘邦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旁的赵尧急忙上前，端起了药。
刘邦接过药，大口喝下。
“太医令说，陛下不可操劳。”
“朕知道啦！”
刘邦不好气的说着，又看向了一旁的梁国太仆，“你们梁国，可有什么美酒？”
“有，当然有……我们这里的名酒……”
太仆正说着，赵尧直接打断了他，他跪在刘邦面前，悲切的说道：“陛下！不可饮酒啊！”
“太医令有吩咐，陛下不可饮酒！不可近女色！不可暴食！不可操劳！只有如此，才能痊愈啊！”
刘邦笑了起来，不屑的说道：“不能喝酒，不能入后宫佳丽，不能设宴，也不能吃爱肉……那乃公还活着干啥？倒不如死了去！！”
“陛下乃天下共主，怎可轻言生死！”
赵尧急忙劝阻。
梁国太仆有些不知所措，也是急忙跪了下来。
这太仆就是当初出卖了梁王的那位太仆，这次刘邦来到梁国，就召见这位太仆，让他来服侍自己，像赵尧这样的人，是绝对看不起这种卖主求荣之辈的，根本不搭理他。
“算了，算了……”
刘邦挥了挥手，让梁国太仆离开，让赵尧坐在自己的身边。
“天下终于太平了……”
刘邦感慨着，目光忽然转向了赵尧。
“这都多亏了像赵御史您这样刚正不阿的大臣啊……不过，朕有一件事，实在是想不明白，想要问问赵御史。”
赵尧惊讶的看着刘邦，不知他要说什么。
“您平日里刚正不阿，对犯错的人不留情面，总是能当着他们的面来指证，可是朕听说，建成侯之下人，抢占民田，欺压温良，却从不曾听你弹劾过，这是为何啊？”
赵尧脸色苍白，抿着嘴，嘴唇微微颤抖着，不敢说话。
“臣……臣这番回长安，便召众人查之！”
“哈哈哈，你怕什么？朕戏言耳！”
“哈哈哈～～”
刘邦大笑了起来，赵尧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脸色很是难看。
“对了，那个太仆……交给你去办了。”
“唯，唯！”

第七十七章 我乐意
几个虎狼一样的甲士，将一个浑身泥泞的壮汉摁在了周勃的面前。
周勃再一次追上了陈豨的逃兵败将们，从他们身上狠狠咬下一口肉。
陈豨最后几个将领也落在了周勃的手里。
面前这位壮汉，胆魄显然没有他的身躯那么庞大，他吓得浑身颤抖，恐惧的看着周勃，连话都说不利索。
“将……将军饶命啊！饶……饶命啊！”
面对这样的草包，周勃连审问的心思都没有了，“拖下去斩首。”
那壮汉更加惊惧，大声叫道：“将军！我知道一个消息！将军！我有很重要的消息！”甲士都快他将拖出去了，周勃方才制止了甲士，让那人又回到自己的身边。
在刘邦所有的将军里，周勃不算高大，身形也不魁梧，尽管如此，在诸将军里，他颇有威仪，大家也都很尊重他，不敢随意跟他开玩笑。
“你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壮汉慌乱的说道：“我可以说，但是请将军免我一死。”
“你说吧。”
“燕王卢绾想要谋反……”
这壮汉还没有说完，周勃不屑的笑了一声，看向了他身后的甲士们，两位甲士急忙冲了上来，抓着壮汉就往外拖，壮汉大叫道：“我不曾说谎啊！将军！真的！燕王亲自派遣使者！使者叫张胜！是真的～～～”
“且慢！”
周勃忽然叫住了两位甲士，几步走到那人的面前，抓住他的脖颈，将他拽起来。
“你说什么？使者叫什么？”
“使者叫张胜，他来拜见大……陈贼，亲口说，燕王会帮助陈贼投奔匈奴，两家和好，共同抵御陛下……这是我亲眼所见……”
壮汉哆哆嗦嗦的将自己所看到的复述给了周勃。
周勃听闻，神色复杂，一时间也没有开口。
他自幼也是跟在刘邦身后混大的，刘邦和卢绾的感情，别人不知道，而他周勃是很清楚的。诸将里唯一一个没什么才能，也没什么功劳，却能封王，足以看出两人的感情。
周勃迟疑了许久，一旁的副将开口问道：“是否要将这个消息告知陛下？”
周勃迟疑了一下，问道：“舞阳侯何日赶到？”
“舞阳侯亲率骑兵战车，正在全力奔赴，只怕十几日之后，就能赶到。”
“那就暂且将此人拉下去，好生看管。”
“唯！”
……
“砰～～～～”
众人已经不像当初那般惊慌失措，呆滞的看着看着矿山冒出浓烟。
刘长双手叉腰，傲然的看着这一幕，“怎么样？兄长？没骗你吧？”
“以后再进行几次改进，这采矿就不再是难事了！”
“对了，我还知道一种运出洞内矿物的办法……”
刘盈压根就没有怀疑过刘长，他一直都觉得刘长真的能做到，此刻，看到刘长的成就，刘盈只是傻笑着，不断的念叨着：“好啊，好啊……”
到了傍晚，刘长看着面前堆满了的肉食，有些懵，他看着一旁的刘盈，“怎么又多出了这些肉？这是羊肉？”
刘盈笑着说道：“这是我令人特意为你宰杀的，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以后要是想再吃就随时跟我说……你随便吃……”
刘长一脸懵逼的看着刘盈，此处风大，莫不是着凉了？
刘盈伸出手，双手抓着刘长的手，使劲的搓着，“天赐长弟与大汉啊……天赐啊……”
“二哥，你别吓我啊！”
刘盈激动的眼眶都有些泛红，“长弟啊，你不懂啊……天下之民何其苦也……你做的那台纺机，尚方已经打造了三千多台，天下各地也是在全力打造，分发给百姓，你不明白，这起到了多大的作用啊……还有那耕犁，如今全天下都要用你做的耕犁了……”
“天下人吃得起饭，穿得起衣，全赖你之功德啊！”
“如今又做了这样的利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铁了，以后就有粮了……太好了，太好了……”
看着双眼通红的刘盈，刘长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也笑了起来，“兄长，放心吧，我以后还能做出更多的好东西，天下百姓的苦日子，很快就会结束的！”
“我真不知该赏你些什么……这次回去，我一定亲自向父皇禀告，为你请功……”
“哎～～”，刘长顿时有些不乐意，“赏什么啊，我又不是为了得到赏赐去做这些……我只是乐意去做而已，我想要做的事情，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不能阻拦我，我若是不愿做，就是父皇跪下来求我也没用！我自己开心就好了，要什么赏赐呢？”
说着，刘长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急忙说道：“不过，若是二哥能说服父皇，让他答应，以后再也不打我的话，其实也可以。”
“不打了，不打了，以后谁要是揍你，我就抱着你，我先挨之！”
或许是刘盈的话鼓舞了刘长，次日开始，刘长做的更加卖力了，而矿场内的众人，却再也不跟他随意的聊天，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惶恐，有的人还不断的叩首，高呼神仙，这让刘长很是厌恶，遇到这样的情况，便匆匆离开。
刘长接下来所尝试的，就是增加炼铁效率了，此刻大汉采用的还是竖炉炼铁，跟后世所用的高炉炼铁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主要结构上相差一些，另外，就是没有一个很重要的道具，热风炉。
以目前的工具，刘长还真造不出热风炉来，要打造热风炉，需要更好的合金，而想练出更好的合金，就需要热风炉……死循环啊！
但是，热风炉可以用简单的鼓风机来取代，至于结构，刘长还是有些印象的。
在外头待的有些久了，刘长心里还是有些想家的，他有些想念阿母，虽然阿母总是揍他，他想念如意，虽然如意老是气他，他也想念夏后灶，虽然他每次都翻车……在这里，刘长无法跟别人吹嘘，自从弄出火药之后，那些人都不敢坐在他身边了，见到他跟遇到瘟神一样！
他就只能找赵欢，跟他吹一吹自己在长安的事迹。
赵欢比周胜之还要懂得捧哏，该询问的时候就询问，该惊呼的时候就惊呼，该崇拜的时候就崇拜，是一个十分完美的听众。
当然，练剑的事情，刘长也没有松懈下来，有空闲的时候，他就找栾布来一起练剑，刘盈也曾陪他练了几下，刘盈的评价跟栾布是一样的：你这个剑法，不仁义，不似君子之剑。
刘长却不屑一顾，管用不就好了？还搞什么君子不君子的，那栾布砍头也没看出多仁义，比自己还凶残呢！
……
当樊哙领着大军追上了周勃的时候，周勃亲自上前迎接。
周勃跟樊哙的关系还不错，可能不如其他沛县将军们那么亲密，但是双方都还是很客气。
“哈哈哈，劳烦绛侯亲自相迎！”
“请～～”
周勃客客气气的将樊哙请进来，又让他坐上位，樊哙自然是退让，双方互相退让了许久，周勃才坐在了上位，樊哙坐在他的身旁。
周勃便给樊哙介绍起了目前的战事。
“陈贼大势已去，只要君率一队轻骑，必杀之！”
“哈哈哈，我怎么能跟绛侯争夺头功呢？”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抢夺呢？”
两人聊的很开心，商定好了出战的事宜，就在这个时候，周勃忽然开口说道：“前些时日，我抓住了一个俘虏，他说了些话，我不是很相信，想要请舞阳侯帮我分析，看看是否该上报给陛下。”
“没问题！！”
樊哙笑着大声说道。
樊哙答应的倒是快，可是当他听完这个俘虏说的话后，即刻暴怒，他猛地冲上去，一脚踹在了那个俘虏的身上，俘虏惨叫着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不断的哀求着，“我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实话啊！！饶命啊！！”
樊哙握紧了拳头，双眼赤红，“不可能！燕王怎么可能谋反呢？！不可能！”
周勃起身，“那这事……”
“这……”
樊哙迟疑了片刻，抬起头来，说道：“我们得赶紧禀告陛下！或许是燕国内有人要谋反，想要谋害燕王！”
“好，就依舞阳侯所言！”
“不，我亲自回去！我把部将留下，我自己回去！若是燕国有大臣谋反，我就跟夏侯婴一同出征，与你一同夹击燕国！”
“好。”

第七十八章 你就给我看这个？
就在刘长架起了高炉，正在全心全意的大练铁的时候，刘盈很是不安的找到了他。
“长弟，收拾东西，我们回长安。”
“啊？”
“我这才刚弄好大半，怎么就急着要回去啊？”
刘长一脸茫然，刘盈看了看周围，摇着头，“不要问，跟我回去。”
刘盈手足无措，很是惶恐，看到刘盈这个样子，刘长也没有再询问什么，乖乖收起了东西，刘盈带着他匆忙的上了车，甚至都没有跟赵欢等人告别，便离开了上郡。
除却刘盈之外，其他人似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连太子的那几个舍人，看起来都很惊讶。
刘长皱着眉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二哥怕成了这个样子？
莫不是如意死了？
马车这一次行走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全速狂奔，在任何地方都不停歇，只在晚上才会停下来。刘长有心跟刘盈询问，可刘盈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刘长怎么问，他都不说话，只是摇着头。
在吃饭的时候，刘长忽然看到了队伍里好像多出了一个人，不由得眯起了双眼，这人好眼熟啊，似乎在哪里见过？
“哎！你！”
“就是你！给我过来！”
刘长下令，那人无奈的来到了刘长的面前，低着头，“公子有何吩咐？”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
那人有些迟疑，不知该说些什么。
刘长看了片刻，猛地醒悟，“你不是那个狱吏吗？！”
面前这人，显然就是当初关押韩信的那座监牢里的狱吏，记得他也姓吕，还是自家的远方亲戚，可他不是担任牢头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莫不是师父跑掉了？！”
刘长瞪大了双眼，随后又摇了摇头，“不对啊，要是老师跑掉了，你早就被斩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长安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公子，我早已不再担任狱吏了，这番前来，也没什么大事……”
“休要瞒我！”
刘长瞪大了双眼，凶狠的盯着他。
“唉，实在不能告知，请公子恕罪。”
“哦？”
刘长眯起了双眼，看着一旁的栾布，“栾布！劈了他！”栾布急忙看向了刘长的手，只见刘长伸出了一根手指，栾布顿时了然，猛地拔出剑来，对着那人的脖颈就劈了下去。
就在那人快要尖叫的时候，栾布方才停了下来，他的剑就停在对方的脖颈前，随时可以杀了他。
“说还是不说？”
“公子啊！我实在不能说啊！此事……乃是皇后吩咐的！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能说啊！”
听到是吕后安排的，刘长浑身一颤，“栾布！岂能如此无礼，还不收起你的剑！”
栾布嘴角抽了抽，还是顺从的收起了剑。
“哎呀，我一直都觉得你很亲切……来，坐下来一起吃点吧……这样的小事，就不必让阿母知道对吧？白白惹她生气？是不是啊？而且我这舍人啊，为人心眼小，他们那个学派，都是小心眼，讲复仇的那个，若是我吃了亏，他这砍人是不迟疑的……你知道吧，有些时候我都拦不住他……”
“公子不必多说，我明白公子的意思。”
“哎！你明白就好！”
“对了，师父的情况如何啊？”
“嗯……他现在过的很不错，先前陛下下令，不许我们再惩罚……他还吃胖了些，整日都是在墙壁上写着什么，自言自语……倒是很精神……”
“唉……”
想到正在受苦的老师，刘长便是一声长叹，“先前，老师最是爱我，如今，我多日不曾拜见他，他看不到我，该有多难过啊……”
“哦，这倒没有，他还挺开心的……”
“栾布！！”
刘长这里闹得挺欢，可刘盈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篝火，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在急行军的状态下，他们以最快的时间赶到了长安。
来到长安的时候，纵是刘长，也是累的够呛，那种渗透到内心深处的疲惫，实在是难以言表，回到了长安，刘盈也没有慢下来，一路冲到了皇宫，拽着刘长的手就冲下马车，朝着后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上，宦官或者近侍们，都拦不住这位殿下。
进了皇宫，刘盈终于不再掩饰，他双眼泛泪，口中急切的说着：“阿父等我……阿父等我……阿父等我……”
刘长还是很迷糊，只是被刘盈拽着走。
他们这么一路冲到了宣室殿门口，近侍大惊失色，急忙叫道：“太子！不可！”
可刘盈发起狠来，他们的确也拦不住，刘盈和刘长就这样冲进了宣室殿，刘盈终于无法忍耐，哭着大叫道：“阿父！！！”
宣室殿内，刘邦赤裸着上身，怀里搂着曹夫人和石夫人，一脸茫然的看着刘盈和刘长。
气氛顿时就凝固了下来。
刘盈呆愣的看着父亲，很快回过神来，急忙捂住了双眼。
刘长也是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你急匆匆的把我从上郡拽过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刘长愤怒的质问道。
刘邦急忙穿上了衣裳，两个夫人也是捂着脸急急忙忙的离开了大殿，穿好了衣裳，刘邦呵呵一笑，“盈？长？你们怎么忽然回来了？”
刘盈这才放下了手，他有些茫然的看着刘邦，“我听人说……父皇病重，令我速回……”
“是哪个在放屁！”
刘邦勃然大怒，愤怒的叫道。
“是我。”
不知什么时候，吕后站在了他们的身后，冷冷的盯着刘邦看。
刘邦一愣，干笑着，看向了刘盈，“乃公健壮，不必担心！”
“来，来，过来坐下！”
刘盈和刘长这才走到了刘邦的身边，各自坐了下来。
刘邦在刘长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朕听说啦！你做的很好！丞相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真给朕长脸！”
“当然，你也很好，做的很好！”
刘邦又夸起了刘盈，看得出，他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他对着两个儿子又开始了以往的说教，“长啊，你做的很好，但是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就骄傲自满，你要做出更好的东西，朕已经给尚方府说了，以后你无论要做什么，他们都必须要听从，绝不能反对！”
“还有你，盈，你能如此扶持幼弟，还主动团结那些勋贵子弟，朕很高兴，不过啊，你不要什么人都用……朕外出才多久啊，你就给自己找了那么多的舍人……你要选舍人，朕不拦着你，但是，你可以先问问丞相，不要被蒙蔽……”
刘邦说教了许久，然后才看向了吕后，“你说你吓唬这两孩子做什么？”
“看把孩子给累的。”
吕后迟疑了片刻，“太医令不让你饮酒，让你约束自己，可你根本不听，这样下去，迟早都要出事，不如早早将他们找来……”
那一刻，刘邦呆愣了许久，这是在关心朕？
他的眼神躲躲藏藏的，不再与吕后对视，“唔……朕知道了……不会再这样……”
吕后板着脸，一言不发。
刘邦教育完了他们，刘长和刘盈这才跟着吕后离开。
刘长打着哈欠，睡眼朦胧。
刚回到椒房殿，刘长回到内殿，倒头就睡。
刘盈跪坐在吕后面前，说道：“请母后放心，我既然回来了，就会盯着阿父……不会让他再……”
“闭嘴！蠢货！”
吕后咬着牙，面若冰霜。
“我是不是让你回来之后就找我？”
“我……”
刘盈茫然的看着吕后，“可阿父病重……”
“我问你，为什么回来后不找我？！”
刘盈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吕后愤怒的喘着气，“回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再来拜见我了！”

第七十九章 赔我战车！
刘邦的身体的确很不好。
吕后专门为刘邦找了一位名医来治疗，那名医当然也是说了各种忌口，什么不许饮酒，不许近女色，不许这个，不许那个。刘邦听闻，勃然大怒，直接给那个名医拿了些钱，就让他滚蛋了。
按着刘邦自己的话来说：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那老子还活着干嘛？
按着史官的话来说：高祖问医，医曰：病可治。于是高祖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遂不使治病，赐金五十斤罢之。
不过，刘邦的病情不算太严重，只是年纪有些大而已，看他如今还能活蹦乱跳的跟两位夫人玩游戏，就能看出他是没啥大问题的。
刘长很是郁闷，我在上郡干着大事，急匆匆的回来，就看到了那么辣眼的一幕，早知如此，我还回来干啥？
不过，这一次刘长积累了不少的吹嘘资本，刚好可以跟众人分享，想到这一点，他也就没那么生气了。反正，炼铁在哪里都可以弄，有刘邦的命令，刘长就是要个铁矿，尚方也得给他搬过来！
而此刻，朝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御史大夫赵尧忽然上奏，弹劾建成侯吕释之的下人抢占民田，以劣田换取百姓之良田。
刘邦勃然大怒，要求彻查这件事。
皇宫之内的氛围，顿时就变得有些不同。
阿父整日待在宣室殿内，也不外出，丞相想要见到他，也很困难。
萧何觉得很奇怪，陛下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萧何手里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刘邦来做出最后决定，刘邦不见他，他根本没办法来完成这些事。
就在萧何在府邸里唉声叹气的时候，一位门客走上前，猛地跪在他的面前，请求告别。
萧何大惊，急忙问道：“我闻知君之贤名，招至幕下，每有行事，便与您计议，获益匪浅，今日为什么要弃我而去呢？”
这位门客，唤作召平，他也就是当初曾夸赞萧延的那位门客，他曾是秦朝的东陵侯，秦亡后隐居郭外家中种瓜，味极甘美，时人故号东陵瓜，萧何在得知他的名声后，就将他招为宾客，让他为自己出谋划策。
在平定赵代之后，刘邦曾开心的对众人说，这次战事能成功，是因为萧何的功劳！便给他加封，又派了一位都尉率五百名兵士作相国的护卫，一时间，萧何的地位无人可比，算的上是最受宠的大臣。
当萧何开心的举办宴席的时候，这位召平却身着素衣白履，昂然进来吊丧。
萧何问起原因，召平便解释道：“主上南征北伐，亲冒矢石，而公安居都中，不与战阵，反得加封食邑，我揣度陛下之意，恐在疑公。”
萧何大惊，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入朝面圣，力辞封邑，并拿出许多家财，拨入国库，移作军需。刘邦大笑，没有再逼他接受赏赐。
从这件事之后，萧何对他就更是尊敬了。
召平无奈的说道：“我享用公的俸禄，本该是要为您分担忧愁的，可如今您独自长叹，也不肯问计与我，我还有什么颜面继续待在这里呢？”
萧何急忙谢罪，又请他坐下来，将自己数次不曾能见到刘邦的事情告诉了他。
召平思索了片刻，“我听闻，陛下在作战的时候，每次您派人送去粮草，他都要询问，您在做什么……这是在防备您啊，您的名望太高，百姓们拥护您，到如今，您还在想尽方法为民办事，以此安抚百姓……”
“陛下又怎么肯与您相见呢？陛下那么在意您的动向，就是怕您带领百姓们谋反啊！”
听到这些话，萧何惊出了一身冷汗。
召平又说道：“如今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您可以贱价强买民间田宅，故意让百姓骂您，怨恨您，制造些坏名声，这样陛下一看您也不得民心了，才会对您放心。”
萧何呆愣了许久，呢喃道：“我怎么能去欺凌百姓呢……”
“唉，您看别人那般透彻，为何对自己却看不清楚呢？”
“并非是看不清楚啊……”
萧何摇着头，却没有再说话。
……
整个王宫的肃杀氛围，丝毫没有影响到刘长。
刘长领着众人，坐在夏侯府中，“这次，我们的事大获成功，从父皇到丞相，各个敬佩！惊为天人！”
“哈哈哈，寡人做出了一件大杀器！将来，凭借这件利器，寡人就可以带着你们去抢几个关内侯的爵位回来！”
“公子好志气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人忽然开口，打断了刘长的吹嘘。
刘长转过身来，夏侯婴站在不远处，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刘长急忙起身，笑着走到了他的面前，行礼拜见。
“不知仲父在家……请恕我无礼……灶，你家里有大人……那寡……我还是下次再来拜访吧……”
夏侯婴猛地伸出手来，一把抓着刘长的手臂，“别急着走啊，我这还有东西想给公子看看。”
夏侯婴带着刘长来到了后院，这里停放着一辆车轮裂开的战车，“这辆战车啊，是我的第一架战车，虽然很简陋，可毕竟是陪同我征战多年……奈何，这次回来，就发现这战车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公子啊，你说这是什么原因呢？”
“我觉得啊……这主要就是您平日里没有教夏侯灶驾车，才会变成这样……”
“你可是带着灶干了不少好事啊……我这总共放了三架战车，你一架都不给我留！”
“这事，都赖我，与灶无关，若是夏侯将军有气，便揍我一顿，我绝不还手，也不会告状！若是心疼钱财，我便赔您十辆！”
刘长抬起头来，傲然的说道。
看到他这个样子，夏侯婴不由得叫道：“好小子！就你这番话，我也不要你赔了！”
刘长急忙问道：“当真？”
“当然！不过啊，我答应你的那辆战车没了，我得自己留着！”
“好！”
话说开了，夏侯婴拉着刘长的手，认真的说道：“我并不反对你们在一起玩，但是你们还年幼，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夏侯婴将军交代了很多事情，刘长恭恭敬敬的听着，从谏如流。
夏侯婴这才放开了他，让他继续跟孩子们去玩。
夏侯灶有些感动的看着他，“大王……”
“行了，行了，你啥也不必多说，以后驾车小心点便是！”
刘长霸气的说着，周胜之笑着说道：“大王真是从谏如流，古之贤王，不过如此！”
刘长摇着头，“寡人也不总是从谏如流，得分情况。”
“分什么情况？”
“得看他是不是打得过我……”
……
就在这个时候，赵尧梅开二度，再次上奏，而这一次，他弹劾的对象，却是大汉丞相，萧何。
赵尧弹劾萧何，说他用低价强行购买民间的土地房屋，价值数千万之多，影响卑劣，当从重惩罚。
顿时，长安皆惊，没有人相信赵尧的这番言语，丞相是什么人，难道他们还不清楚吗？他待民如子，怎么可能做出迫害百姓的事情来呢？
刘邦听闻，也没有派甲士去抓萧何，只是派出个近侍，让萧何尽快来皇宫。
召平大喜，他对萧何说道：“丞相这一次，总算是能保住性命了！”
萧何的脸色却有些惆怅，曾经那个总是微笑的人，这一次，终于是笑不出来了，他深深的看着召平，说道：“若是我没能回来，请帮我照顾好我的小儿子。”
召平大惊，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能是一声长叹，“唯。”
萧何俯下身来，笑呵呵的在萧延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抬起头来，傲然的走出了相府。
萧延摸了摸额头，呆滞的看着远去的父亲那高大且笔直的背影。

第八十章 没一个让人省心
“当丞相的居然会侵夺百姓的财产，为自己谋利！”
“你萧何就是这样的人吗？”
刘邦笑呵呵的问道。
就如那位门客所说的，刘邦没有生气，反而看起来心情愉悦，盯着萧何的脸，满脸的笑容。
萧何沉默了片刻，却并没有为自己辩解，“臣有负陛下圣恩。”
“别人若是这样做，朕还能理解，可丞相你为什么也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刘邦几番质问，问的萧何脸色通红，低下头来，一言不发。
看到萧何这个样子，刘邦也没有再质问他，只是将赵尧送来的那些控告信丢给了萧何，骂道：“看在你以往的功绩上！朕就饶恕你的罪行！你亲自去跟百姓们谢罪！”
“将从百姓们那里夺走的东西都还回去！”
刘邦这一次总算是板起了脸，显得威严了许久。
“臣多谢陛下！臣这就去！”
萧何正要离开，忽然，他停下来，“陛下，这几日，臣都未能见到陛下，有一件事，还需要告知陛下。”
“什么事？”
“长安一带地方狭窄，可以耕作的地方实在是太少，您的上林苑占地很大，您平日里也不去，导致那里白白被荒废，不如分发给百姓们，让百姓们在那里耕作，收成之后，粮食归百姓所有，而禾秸则不许收走，留下来作苑中禽兽的食料……”
刘邦勃然大怒，他猛地跳起身来，手指着面前的萧何，“你自己抢占他人的土地！却来讨要朕的上林苑？！”
“无耻至极！”
“来人啊！将他抓起来！交给廷尉！”
甲士们冲进了宣室殿，看着面前的丞相，神色有些迟疑，不敢动手。
“还不拖下去！！”
刘邦咆哮着，甲士们再也不敢迟疑，急忙上前，左右将萧何拿下。
萧何抬起头来，“陛下……上林苑空地很多……不能白白浪费啊……”
“给他戴上刑具！拖下去！拖下去！！”
在甲士将萧何拖走之后，刘邦愤怒的坐在上位，大口的喘着气，脸色无比的狰狞，他捂着心口，站起身来，在皇宫之内来回的走动，“朕一定杀了你！杀了你！”
他说着话，走了几个来回，忽然又平静了下来，看向了空空荡荡的大殿门口。
“来人啊！”
“陛下！”
几个甲士跪在他的面前，刘邦脸色却格外的迟疑，犹豫了许久，又挥了挥手，让他们都离开了。
丞相被抓，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萧何的长子萧禄急急忙忙的回家，抱着年幼的弟弟嚎啕大哭，将弟弟托付给了召平等人之后，他急匆匆的出了门，他要去找父亲的那些好友们，让他们为父亲求情。
他最先就是去找御史大夫赵尧。
赵尧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和蔼可亲的模样，“萧何犯罪，陛下要惩罚他，是按着大汉之律，这还有什么可以求情的地方呢？难道因为他丞相的身份，就可以赦免他的罪行吗？”
萧禄目瞪口呆，随即愤怒的辩解道：“我阿父绝不是欺凌百姓之人！”
“可与陛下亲言！”
赵尧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萧禄又去找陈平，奈何，无论他怎么高呼，陈府的人就是不许他进去，将他拦在门口。
他又找到了夏侯婴，夏侯婴看起来有些难为情，他无奈的说道：“我昨日便前往皇宫，想要为丞相求情，奈何，陛下不肯相见……”
萧禄顿时绝望的痛哭了起来。
看到萧禄这个模样，夏侯婴脸色有些不忍，便低声说道：“若是要救出丞相，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何人？”
“皇后殿下……”
“可是我要如何才能请求皇后殿下解救呢？”
“樊……”
萧禄不敢逗留，他以大礼拜谢了夏侯婴，急匆匆的离去了。
吕媭无奈的看着跪在面前的萧禄，她沉思了片刻，“请公子起身吧，我会跟皇后说这件事的，丞相劳苦功高，不能使功臣寒心啊……”
“大恩大德，生当衔枚，死当结草以为报！”
萧禄激动的叩拜。
可萧禄并不知道，早在他找吕媭之前，就已经有人在吕后面前为萧何求情。
“阿母！丞相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
“若是没有他，我们能高枕无忧的坐在这里吗？”
“即使有过错，那么大年纪的人，怎么能上枷锁？！阿父莫不是还想要杀死他？！”
刘长激动的站在吕后的面前，神色暴躁，咬牙切齿，大声的咆哮着。
能对吕后咆哮的人，普天之下，也就刘长这么一个了。
吕后倒是很平静，她还是将面前的刘长当作了一团空气，完全不理会他，淡定的读着手里的竹简。
“阿母！你倒是说个话呀！阿父现在根本就不见我！我刚吼了一嗓子，他就令人将我丢出去了！”
听到这句话，吕后瞪了一眼刘长，谁让你冲进去就喊“桀纣之君”呢？只是丢出去已经是很客气了。
刘长来回的徘徊，心里只是觉得愤怒，虽然他跟萧何接触的次数不多，平日里读的书也不多，可他知道，萧何绝对是一个好丞相。君不见，萧何被抓捕之后，盖公大怒，直接请辞回家，再也不上课了，甚至都不愿意待在皇宫里了。
他不明白阿父到底是怎么想的，连自己这样的小娃娃都明白丞相的为人，他难道就不明白吗？
就在刘长向吕后抱怨着父亲的行为的时候，忽然有客人赶到。
来人乃是刘长的姨母吕媭，刘长正在气头上，看到姨母，也只是闷闷不乐的行礼，没有说话。
姐妹两人坐在一起，先是随意聊了几句，然后，吕媭说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姊，丞相一直都是全力拥护盈的，跟他的关系很是密切……无论如何，我们都该保下丞相的性命啊。”
吕后听闻，脸色很是不悦。
“本以为，这些时日里，你多有长进……没想到，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面对大姐的训斥，吕媭也不敢反驳，低头受训。
“姊的意思是？”
“你难道真的觉得陛下会处死萧何吗？”
“他连韩信都舍不得杀……难道萧何比韩信更加可怕吗？比彭越更有势力吗？”
“丞相与群臣为友，却从不拉拢他们，拥护太子，却并不亲近太子……陛下根本就不会杀他，这件事，你不必理会……”
身为孩子妈的吕媭，在大姐的训斥下，只是低着头，根本不敢有二话。
吕后说了许久，方才说道：“对了，还要看好你家的那两个傻小子，别让刘长带着他们再去胡闹……尤其是这段时间，长，你也给我记住……”
吕后看向一旁，却是空荡荡的，刘长早已没了踪影。
“他人呢？”
“我进来的时候不是还在吗？”
吕后揉了揉额头，“这竖子……当真是不让人省心……”
“皇后殿下！”
“太子正跪在宣室殿门前，说陛下不赦免丞相，他便不起身……”
近侍急急忙忙的走进了殿内，向吕后禀告道。
吕后猛地站起身来，骂道：“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来人啊！去将刘盈给我抓过来！若是不肯，就给我绑过来！”
……
“你别哭，这件事，就交给我们来办，丞相是什么人，我们都知道！”
刘长轻轻拍打着萧延的肩膀，随即看向了自己的兄弟们。
“兄弟之父母，也是我们的父母，怎么能看着他受辱呢？”
“大王……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谁知道丞相被关押之处？”
长安群贤们都傻了眼，面面相觑，他们哪里知道萧何被关在何处啊？

第八十一章 就是来给你跳个舞助兴
“大概是在廷尉那里吧……”
群贤里唯一有些见识的陈买迟疑的说道。
他也不是很确定。
刘长看向了一旁的周胜之，“廷尉是何人？”
“额，大王还记得您离开之前，我曾叫来一伙人来拜见您吗？其中那个叫宣如的，就是廷尉之次子。”
“宣如？”
刘长沉思了片刻，问道：“就是那个脸上有痣的？”
“对，就是他！”
听到这番话，刘长眼前一亮，“周亚夫，你去将那人给寡人叫来！”
“好的！大王！”
周亚夫蹦蹦跳跳的就离开了，刘长则是继续对兄弟们说道：“准备好战车以及武器，这一次，咱们要将丞相给救出来！”
夏侯灶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颤抖着说道：“大哥，这是重罪啊……何况，奉命关押丞相都是精锐甲士，我们如何是他们的对手啊？”
“怎么？怕了？！”
樊伉皱起眉头，愤怒的说道：“你若是害怕，便滚回家去！休要给吾等丢人！”
刘长制止了樊伉，认真的说道：“放心吧，我都想好了，那些甲士虽然精锐，可他们未必就敢对我们下手！我的舅父吕释之向来仁义，我们可以将丞相送到他的府中藏起来，若是我阿父还要问罪，那阿母就一定不会允许……她不想插手也得插手！”
“额……如此岂不是害了建成侯？”
“没事，他有阿母护着，反正又死不了。”
建成侯吕释之此刻在府邸内，连续打了数个喷嚏，他坐在书房内，无奈的看着窗外。这段时间，也真是倒霉，原先的盟友赵尧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直接上奏弹劾自己，弹劾完自己又弹劾丞相，吓得自己连大门都出不了……
写信去询问大姐，大姐又将他训斥了一顿，让他好好管教府中下人，若是不会管教，那就由她代为管教。
自己这段时间怎么就如此倒霉呢？
当廷尉土军侯宣义的儿子跟着周亚夫来到了周府的时候，他也是被吓了一跳。
七八个孩子围住了他，各个眼神不善，为首的刘长更是抬着头，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剑。
早已听闻过刘长“威名”的宣如，看到这架势，险些吓尿了。
刘长也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有些骇人，便收起了木剑，笑眯眯的问道：“听闻，君父为廷尉，不知萧丞相在何处啊？”
……
这几天，来为萧何求情的人很多，即使是弹劾了萧何的御史大夫赵尧，也曾来过一趟，说丞相确实有罪，但是希望能看在他以往的功绩面前，饶恕他的性命，让他回家，安度晚年。
刘邦的态度很坚决，无论谁来求情，他都是一概不理的。
刘盈本来是要长跪在殿外求情的，结果也被吕后派人给抓走了。
刘邦皱着眉头，连着几日，不与大臣相见，也不召见后宫的夫人们，只是独自阅读各地的奏表，很少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直到尚方之人前来禀告，说是要给刘邦展示公子长最新的成就，刘邦这才离开了皇宫，没有带任何大臣，只是让卫尉带着甲士们跟随，并且下了令，要求卫尉不许放任何人进来，哪怕是吕后也不见！
尚方之人，看起来非常的激动。
他们为刘邦展示了六次，只有一次成功了，那惊雷之声，的确是将神色恍惚的刘邦给吓了一跳。
“这是那竖子弄出来的？？”
“正是公子长所做，只要份量足够，就能轻易的炸开矿山，可以用以采矿采煤……据公子所言，此物还可用以伤人……非常危险……”
听着尚方的报告，刘邦大喜，他急忙说道：“快传令上郡，不许他们对外透露！有泄露者斩首！另外，快拿给丞相，让他……”话说了一半，刘邦忽然停了下来，脸上的喜悦也消失了大半。
尚方的人不敢言语，只是低着头。
刘邦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派人前往椒房殿，告知长，让他不可将秘方告知任何人。”
“另外，将上郡的那处矿场收回来……将得知配方的几个人安排进尚方……”
没有萧何相助，刘邦便只好自己来安排这些事情，尽管面前这东西的威力没有刘长吹的那么大，可刘邦还是看出了其妙用，这东西不像纺机那样，一眼就能看出其结构，这样的东西，最好还是保管在皇室的手里，不轻易外传。
而且，刘长这厮弄出来的东西，很多都是半成品，最好能再派人去研究研究，看看能否改进。
刘邦安排好了尚方的诸事，整个人却显得有些憔悴。
他的病情并没有痊愈，忙碌起来，还是会觉得有些精力不足。
就在刘邦上了车，闷闷不乐的准备返回的时候，负责刘邦安全的王卫尉忽然开口问道：“陛下，丞相到底犯了什么大罪，为什么突然把他关起来了呢？”
刘邦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说道：“朕听闻，当初李斯担任嬴政之相，办了好事都归功于主上，有了错误则自己承担。如今相国大量接受那些下贱的商人们的金钱，却来为百姓求取朕的苑林，想以此来讨好百姓，这不就是在效仿李斯吗？所以朕要把他关起来治罪！”
王卫尉一愣，无奈的说道：“每次陛下出征的时候，丞相坐镇后方，已经有很多年了，他若是想要为自己谋利，去收取商贾的贿赂，又怎么会等到如今呢？当初陛下与项羽交战的时候，若是丞相怀有异心，只怕关内之地，早已不属于陛下了，陛下怎么可以就这样怀疑丞相呢？”
“何况，您的功德智慧都远远超过了嬴政，而丞相之才德，也并非是李斯可以媲美的，您怎么可以将这两个人一同比较呢？请恕臣直言，陛下如此草率的给丞相带上枷锁，将他囚禁起来，实在是太不妥当了！”
听到这番话，刘邦脸色也有些阴沉，他死死盯着卫尉，“这么说，是朕的不对了？”
“我听闻，嬴政之所以失去天下，就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错误，不允许他人指出自己的错误。”
王卫尉并不害怕，认真的回答道。
刘邦听闻，顿时大手一挥，“走！去廷尉大牢！”
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的丞相，终于不能再笑了。
年迈的萧何身穿囚衣，浑身都带着锁链，披头散发，蓬头赤足，污秽不堪，他颤颤巍巍的站在刘邦的面前，话还没说，脸上便有了两道泪痕。
看到萧何这个样子，刘邦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何正要颤颤巍巍的行礼拜见，刘邦却一把拉住了他，刘邦一边为他解下身上的锁链，一边说着话，“丞相啊，不要对朕行礼，这次的事，原是丞相为民请愿，朕却不允许。”
“这足以证明，朕不过是夏桀、商纣那样的无道天子罢了。”
“而您，却是个真正贤德的丞相，朕关押丞相，百姓也都知道了您的贤能，看到了朕的过失啊！”
“朕这就下令，将上林苑的空地让给长安之百姓，让他们去耕作……都听您的。”
萧何轻轻的抽泣了起来，擦着眼泪，什么也没有说。
就在刘邦拉着他的手认真的安慰着，并带着他走出廷尉大牢的时候，只听的一声大叫，一群熊孩子娃娃大叫着冲了过来。
王卫尉能贴身保护刘邦，那当然不是吃素的，从大牢内，从四周，猛地冲出了数百位甲士，将这里团团包围，看到这一幕，那些娃娃们顿时大叫着就开始乱跑。
为首的那人，此刻还保持着举剑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的阿父。
“竖子！！你欲何为？！！”
“我……我听闻阿父今日闷闷不乐……故而前来给阿父舞剑……”

第八十二章 回娘胎里去！
“啊……轻点……轻点啊！”
刘长趴在床榻上，痛苦的大叫着。
刘恢摇着头，小心翼翼的给他上药。
“这是阿父打的？他怎么打的这么狠？”
“阿父打的还不狠啊？给我打了个半死，好不容易回椒房殿，阿母又来打……就给我打成这样了……”
刘恢摇着头，“长弟啊，为人子，不能总是招惹父母生气啊。”
“哎，五哥，你不懂！”
“这次，我可是做了件大事！”
刘长骄傲的说道：“我当时领着整个长安的青年俊杰，足足有数百，全副武装，便闯进廷尉之中，我带头冲锋，斩将夺旗，无人可挡，就在我准备将丞相带出来的时候，阿父忽然……哎！你小心点啊！”
“父皇一定气坏了吧。”
“的确很生气，但是丞相还是挺感动的，他还要拜我呢！五哥，我这可没吹牛啊，他真的想要拜谢我，是阿父拦着他……嘿嘿嘿，连萧何都要拜谢我……”
“长弟啊，不可直呼丞相之名。”
挨了一次混合双打，刘长总算是老实了几天。
不久之后，刘长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天禄阁内。
盖公又回来教书了，据说，父皇亲自设宴款待他，跟他承认自己的错误，盖公才肯留下来继续辅导这些皇子们。
盖公还是原先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刘长走进来，他都没有多看一眼。
在盖公的课上，刘长还是很老实的，不敢胡闹。
到了休息时间，他就开始跳了起来，“我救了丞相！”
“谁问你了？”
刘如意不屑的看着他。
“我是讲给四哥听，你插什么嘴？”
刘恒板起脸，严肃的说道：“长弟啊，这一次，你做的有些过分了，以后切不可如此……”
刘如意也是接茬说道：“何况，父皇本来就已经赦免了丞相，你压根就没帮上忙，还险些害了丞相！实在是无用！”
刘长瞪着刘如意，咬牙切齿的说道：“怎么会没用呢？最起码，等将来我要灭掉赵国的时候，丞相可以假装不知情！”
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刘恢急忙开口说道：“对了，建会走路了，你们听说了吗？”
“啊？真的吗？？”
果然，刘长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过去，并和刘恢约定，下课后就去找建。
刚刚下课，刘长就准备要离开，盖公却将他留住了。
刘恢只能在门外等着。
“长啊，你有救人的心，我是很开心的。”
“多谢师父！！这都是我该做的！！”
刘长一脸的傲然。
“但是，你的办法不对，你怎么可以如此鲁莽呢？你并非是市井游侠，你乃是将来的诸侯王，你身边也不是没有可以请教的人，也不缺少可以帮助你的人，为何要做出那般冒险的事情呢？你可曾想过，你的举动会害死你，还会害死丞相？”
“我……”
刘长倒不是无法反驳，只是不敢反驳。
盖公认真的说道：“项羽再勇，也是败给了韩信，这不是因为韩信比项羽更加勇武，是因为韩信的兵法造诣更高。何况，项羽也并非完全就是莽夫，他也曾读过兵法，也知治国之策……做人不能懦弱，但是勇敢就未必要鲁莽，遇到问题，先认真思考，若是想不明白，就去找可以帮你想明白的人，不要急着动手。”
“否则，你空有霸王之勇，也定会遭遇不测！”
“今天开始，你便读史书吧，我稍后将书送到椒房殿去，每天，我都会询问你的。”
“唯！”
刘长走出天禄阁，刘恢正等着他。
“盖公没有骂你吧？”
“怎么会骂我呢？他夸我有霸王之勇！”
“呀，啊，呀……”
小刘建果然是会走路了，他摇摇晃晃的走着路，忽然就停下来，拍拍手，随后继续快步走路，仿佛走路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刺激的体验。刘长和刘恢前来的时候，宫女正抓着他的肩膀，陪着他在大殿内乱走。
“哈哈哈！果然是会走路啦！”
刘长大喜，急忙上前，将刘建抱了起来，宫女有些担心，“公子小心……”
小家伙长得肥嘟嘟的，眉宇间竟与如意有些相似，额，应该是与刘邦有些相似，胖嘟嘟形态的刘邦。刘邦的几个儿子，长得都挺好看，大哥瘦了些，脸颊有些凹，但是身材挺拔。二哥继承了母亲的颜值，是个浓眉大眼的帅小伙。
如意长得跟阿父一模一样！四哥的眼睛很像阿父，但是脸型像薄夫人，侧颜很好看。五哥是一点都不像阿父，大圆脸，但是看起来就很温和，让人觉得亲切，刘长的脸型跟刘邦一样，长相却酷似其母。至于建，似乎也是类父。
刘长抱起刘建，刘建使劲的朝着外头伸出身子，想要回到地面，几次尝试，也没能下地，这才傻傻的回头，瞪着兄长。
“来，叫七哥！”
“啊！”
“叫七哥！”
“哇！”
刘建忽然笑了起来，长大嘴巴，抱着刘长的脸就啃，刘长转过身来，无奈的看着刘恢，“五哥啊，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喊我七哥啊？平日里总是我喊你们……”
刘恢笑着，从刘长怀里接过刘建，刘建又开始啃五哥的脸。
刘恢大笑了起来，他看着身后，“友，来，你也抱抱！”
刘友缓缓走来，非常小心的接过了刘建，抱着他，盯着他看着，小刘建的拳头乱挥，他也不躲。
刘长看着小家伙，板着脸，教育道：“建啊！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好好读书，不可胡闹……”
……
此刻，一个人影却急匆匆的出现在了长安城门。
樊哙骑着高头大马，直接闯进了长安城，城门的士卒正要阻拦，可看到那人身后的骑士手里的旗帜后，还是理智的选择了闭嘴。
那是舞阳侯的旗帜，舞阳侯是个浑人，不太好招惹。
樊哙就这么一路冲到了皇宫，跳下了骏马，便急匆匆的往皇宫里走。
当浑身恶臭，气喘吁吁的樊哙站在刘邦面前的时候，刘邦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谁让你回来的？”
“大哥……陛下！燕王有难！”
听到这句话，刘邦也慌了，他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樊哙便将自己在周勃那里遇到俘虏的事情如实的告诉了刘邦。
刘邦认真的听着，等他听完了樊哙的话，整个人却沉默了下来。
“陛下？现在怎么做啊？请陛下下令吧！肯定是燕国内有人谋反！”
樊哙看起来很着急。
刘邦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他，“朕派你在前线征战，作为大将，没有朕的命令，你怎么敢丢下大军，私自回来？”
“陛下，陈贼根本不值一提，他大势已去！现在重要的是燕……”
“朕问你呢！你怎么敢私自回来！！”
刘邦忽然暴怒，大声的质问道。
樊哙彻底懵了，他看着刘邦，眼神里满是困惑与委屈。
刘邦和卢绾比樊哙要年长很多，在樊哙很小的时候，刘邦就带着他四处翻墙，到自家的果园里偷东西吃。在樊哙眼里，无论是刘邦，还是卢绾，都是他的大哥，他跟这两人都很亲近。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哥如此的生气，为什么大哥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燕国的事情呢？
看到面前可怜巴巴的樊哙，刘邦长叹了一声，“这件事，朕会亲自操办的。”
“那陛下要怎么做啊？”
“派人前往燕国便好，另外，也给周勃下令，让他做好准备……”
“哦。”
“你先回去吧。”
“额，陛下，我回哪里去？”
“回你母的肚子里去！滚！”

第八十三章 你们可差远了
尽管有先前的书信，还有俘虏的言语，但是刘邦并不相信卢绾谋反。
自己这个傻兄弟，是被什么人给陷害了吗？
樊哙……樊哙……不知为何，刘邦的双眼情不自禁的就看向了椒房殿的方向。
不过，想要解决这件事，也并不难。
刘邦即刻派出了一位使臣，让他前往燕国，去看看卢绾到底出了什么事，如果没事，就把卢绾给叫回来，如果使臣进去没出来，那一旁的周勃就会领兵进燕国去看看。
樊哙回长安这么大的举动，自然是瞒不住其他人的。
可樊哙这一次回到家，却发现家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吕媭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到樊哙了，樊哙当初前往赵国打仗，随后又去淮南，如今总算是回家，自从平定天下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长的时间不能相见，樊哙倒是很开心，一把举起妻，哈哈大笑。
小樊卿则是哇哇大叫，她也想被阿父举起来。
樊哙一手一个，直到吕媭真的生气了，才将她给放了下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朝着内屋走去，樊哙这突然回来，吕媭也没准备什么，只好让下人们现在就去宰杀牲畜，准备肉食。樊哙紧紧抱着樊卿，逗着她，“我不在家，你可曾惹阿母生气啊？”
“不曾，我可听话啦！”
“哈哈哈，那就好！”
“但是，有人欺负我！”
“啊？谁啊！敢欺负我的女儿！”樊哙故作凶狠，龇牙咧嘴的问道。
“刘长！”
樊卿便认认真真的，添油加醋的将刘长抢自己零食的事情告诉了樊哙，樊哙倒也没生气，只是笑着，“好，好，我替你好好收拾他哈！我们一起狠狠揍他！”
一家人温馨的吃起了饭，吃着吃着，樊哙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感觉忘了什么事呢？
肉都快吃完了，他才猛地惊醒，“对了，伉和市人呢？他们怎么不在家？”
听到樊哙询问，吕媭这才惊醒，对喽，我们家还有两个小崽子来着。
说起这两个小崽子，吕媭顿时吕后附体。
她咬着牙，说道：“你不知道！自从你外出征战之后，这两个崽子便开始胡作非为，他们跟着长……”
吕媭这么一开口，就是讲了半个多时辰。
她说的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看向了樊哙。
此刻的樊哙，却是目瞪口呆，他直勾勾的看着吕媭出神，眼里居然闪着泪光。
吕媭懵了，急忙问道：“怎么了？”
樊哙这才惊醒，他急忙笑了起来，“无碍……无碍……只是想起一些事……咳，夫人放心，等这两个小崽子回家，我自己来收拾他们！打的他们以后绝对不敢再惹你生气！”
吕媭迟疑的说道：“下手别太重……他们还要读书的……”
“放心吧！”
……
夜色渐渐泛黑，三个幼小的人影正朝着樊府的方向缓缓走来。
刘长走在中间，樊伉和樊市人在他的左右，三人勾肩搭背的，一路高唱着不知名的歌，唱的很是难听，可他们也不理会，就这么一路走到了樊府的门前。
“奇怪，我家大门怎么开着？”
“哈哈哈，管他呢，除了我们，谁还敢进你家偷东西呢？”
“大王说的对！”
“今天真舒坦啊，寡人早就看傅精那小子不顺眼了！他们那一伙人，靳亭，王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暴揍了他们一顿，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张狂？”
“对呀，大王勇武啊！哈哈哈，您那一剑，竟刺的傅精尿了裤子！”
三个人大声的叫着，聊了许久也不肯回家，直到樊市人开始打哈欠，几个人才决定告别。
“来都来了，不坐会吗？”
忽然，一个粗狂的声音，遏制了三人那嚣张的笑声。
樊伉瞪大了双眼，在夜色下，他终于看清了坐在门口的庞大身影，那声音……没错了。
“阿父！”
樊市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高呼着扑进了父亲的怀里，樊哙摸着他的头，樊伉和刘长有些尴尬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阿父！”
“舞阳侯！”
在夜色下，他们也看不清樊哙的脸，不知他有没有生气。
“阿父什么时候回来的？”
“午时便回来了。”
“那……坐在这里多久了？”
“你们唱歌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樊哙低着头，声音也有些奇怪，看来今天是免不了这顿揍了呀。
就在刘长思索着要如何狡辩的时候，樊哙忽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刘长。
“好好珍惜……好好对待……一直都这样……好吗？”
“额……好……好。”
“走！今晚就住我家吧！”
樊哙大笑着，站起身来，左手抱起樊市人，右手夹着樊伉，抓着刘长，轻轻松松的便走进了府邸。
“我怕阿母生气……”
“无碍，我派人告知就好！”
樊哙将三人拽进了家，点了烛，专门给他们准备了些吃的。
樊卿站在母亲的身边，抬起头，用鼻孔看着刘长，“你还敢欺负我吗？”
刘长尴尬的笑着，“妹说的是哪里话，兄长怎么会欺负你呢？爱你还不及，我那里有不少零嘴，明日就给你送来……”
听到这句话，樊卿顿时放下了恩怨，傻笑着点头，甜甜的叫道：“谢谢兄长～～”
看到女儿如此轻易就被收买，樊哙的脸色也有些黑。
三个傻小子乖巧的坐在樊哙的面前，低头吃着肉。
“你们阿母可是跟我说了，你们这些时日里，可是做了不少事啊，啊？长能耐了？”
樊哙瓮声瓮气的说着，他这个体格，光那胳膊就跟刘长的腰一样粗，他说这话，着实有些吓人。
要是别人敢这样恐吓刘长，刘长早就叫栾布一剑劈死了，可面前这位，谦虚点说，应该能打六十个栾布，如果自己上的话，嗯，倒不是打不过，主要对方是自家长辈，不好动手而已。
樊伉和樊市人都颤抖着，一言不发。
“也无碍！谁幼时不是这样的呢？”
樊哙话锋一转，说道：“但是啊，以后要做事，就要隐秘点，要让别人都不知道是你们做的，这一点，你们就远不如我们啊，当初我们在沛县啊，很少挨打，大哥做的可隐秘了……”
樊哙眼里闪烁着光芒，激动的讲起了从前。
三个傻小子聚精会神的听着，听的目瞪口呆，天哪，还有这样的事情？
“然后呢？夏侯将军被揍了吗？”
“当然，我一个人就够了，何况是我们三个呢！”
那天晚上，樊哙给他们讲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直到吕媭脸色发黑的将他叫走，他才急忙停下来，有模有样的叫道：“你们可不能这样啊！要好好读书！哎，夫人，我本来是要教育的……我……”
后头发生了什么，刘长他们就不知道了。
晚上，他们三人激动的都有些睡不着觉。
“原来阿父他们小的时候，居然也会去打架呀！”
“是啊，我都不知道夏侯将军总是被他们打哭……改天要不要去找夏侯灶，给他讲一讲？”
“还是算了吧，等夏侯婴将军外出的时候再说吧，他要是在长安，那就算了，他要是开战车来追杀我们，根本没法躲……”
“大王？你怎么不说话呢？”
刘长鼓着脸，“阿父居然还有脸揍我！！！”
刘长在樊哙家住了一晚，次日才回去，不过，等他回到椒房殿的时候，吕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反正都是一家人，吕后对樊伉也是挺亲切的，还常常让刘长给他们带去一些零嘴，这是别人都没有的待遇。
“长啊……你怎么从来不跟禄，种他们一起玩啊？”
正吃着早饭，吕后忽然问道。
吕后所说的，当然就是吕释之的两个儿子。
刘长不屑的说道：“那俩姓吕……额……咳咳，阿母，是他们不愿意与我一起玩。”
“他们跟你的年纪也差不多大，有空多去找找他们，他们也是你的亲人，知道吗？”
“唯！”

第八十四章 他真的反了
刘长按着盖公的吩咐，平日里就是读一读史书，练练剑，偶尔得空了便去找伙伴们玩，日子倒是很充实。尚方的人如今是媚笑着跟在他的后头，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拒绝刘长了，他们常常来询问一些奇怪的东西。
“殿下，炼火药的时候，加太多石流黄是不是会把人炸飞？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们在私下里改进火药？？”
“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好奇。”
“那配方是有讲究的，你们可别乱来啊！”
“公子放心吧，我们只是好奇……对了，木炭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吗？”
“用火焚烧蜂蜜，似乎也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
“你们这是做了多少次试验？？！”
“没有，没有，是偶尔间听说的……”
火药这东西已经被刘邦等人设为高级机密，外人询问，一概不知，就是刘长询问，尚方的人也不讲述，能从他们口中得知实情的，就只有皇帝与皇后了。
不知不觉，长安再一次变得寒冷，刘邦的心情很是不好，连着三天去祭拜父母，嚎啕大哭。
长安似乎又变得平静下来，各地的战事也都平定了。
可是在皇宫里的刘长却知道，压根就不是这么一回事，阿父和阿母又开始吵架了，宣室殿外，常常能听到阿父暴躁的咆哮声，而阿母总是一言不发，只是，来椒房殿的人开始变得越来越多，每次他们交谈，吕后都会让刘长离开，这让刘长很是不爽。
就这么不信任我？我是那种大嘴巴的人吗？？
从天禄阁的小道消息说，父母争吵，是因为舅父的事情，不过，让刘长感到惊讶的是，似乎是阿父有意让吕释之来担任太尉，可阿母却坚决不许，双方就此开始了争吵。
他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正阿父和阿母吵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们也都习惯了。
只是，刘盈这些时日里却很茫然，总是能听到他喃喃，“明明她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为什么呢？”
宣室殿内，赵尧严肃的看着刘邦。
“燕王欲反！”
刘邦笑了，摇摇头，“他怎么会谋反呢？”
“陛下，这是大事，应当慎重对待……先前燕王说张胜勾结匈奴，后来又送信说是误会，俘虏能证明张胜跟陈贼也有勾结。若是燕王真的杀了张胜，为什么不将他的首级送来？若是误会了，为什么不厚葬？”
“陛下先前怀疑燕王是受人要挟，可是使者已经见过了燕王，燕王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以疾病为借口，不愿多见……燕国内也不像是有动乱的样子……这一定是燕王受了张胜的蛊惑，想要谋反啊！”
赵尧认真的解释了起来，刘邦却不以为然。
“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他跟朕同日出生，如今朕病了，或许他也是真的病了，准备跟朕一起走呢！”
刘邦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赵尧根本没接茬。
他严肃的看着刘邦，“请陛下慎之！”
刘邦无奈的说道：“既然你如此肯定燕王谋反，那你就亲自去燕国一趟，去看看卢绾，告诉他，是你大哥要你回去呢！”
赵尧长叹了一声，起身便离开了。
赵尧离开之后，樊哙便走了进来，他在殿外等候许久，他脸色通红，摩擦着双手，抱怨着：“真冷啊……”
樊哙带来了一股冷风，刘邦又咳嗽了起来，樊哙担忧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刘邦挥了挥手，让他坐在一旁。
“朕这次叫你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问你。”
“陛下且说，是什么事啊？”
“廷尉抓住了几个吕释之家的逃奴……据逃奴们说，吕释之在各地都藏着不少的强弩……”
樊哙一愣，咧嘴一笑，“陛下，这算什么啊？我家里也藏着不少呢！当将军的，都喜爱这些东西，怎么能不收藏呢？”
“何况，吕释之是陛下之近亲，陛下不必担心，有一句心里话，请陛下不要怪罪，我们的年纪都已经大了，若是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能辅佐太子，安定天下的，外有楚，荆，齐等王，内自然就是皇后与释之了，陛下想要让他当太尉，臣就觉得很适合！也不知皇后为何反对！”
听着樊哙的话，刘邦笑了起来，点着头，“是啊，你说的对。”
“这件事，你可不要对外说……”
“唯！”
刘邦此后也没有再召见樊哙，不过，心情似乎没有再像从前那么低落，曹夫人和石夫人又常常来殿内陪伴刘邦。
赵尧离开长安之后，火急火燎的赶到了燕国，他觉得，这件事非常的重要，在前往之前，他还派人给周勃写了信，若是我没能出来，就请阁下火速攻打燕国！
在赵尧赶到燕国的时候，燕国已经下起了大雪。
卢绾听闻赵尧来了，更加害怕，闭门谢客，赵尧甚至都没能见上他几面，不过，赵尧并不像先前的使者那样好糊弄，好打发。他在燕国，开始调查起燕国的大臣，以及燕王的门客幕僚们。
卢绾急忙偷偷叫来了张胜，“先前使者前来，寡人称病不去，如今御史大夫亲自前来，寡人该怎么办呢？”
“大王，我听闻，陛下病重，如今在朝中管事的人乃是皇后殿下，陛下或许能饶恕您的性命，可皇后一定不会留情……不如还是做好起兵的打算。”
“起……起兵？”
胆魄和才能都不足的卢绾，颤抖着说出这两个字，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绝望。
很快，刘邦就收到了御史大夫赵尧的书信。
赵尧在书信里，信誓旦旦的表示，燕王卢绾谋反！他没有杀死张胜，并且在联络匈奴，陈贼，想要起兵！
“不可能！！”
刘邦丢下书信，愤怒的咆哮着。
“审食其！你去燕国！将卢绾给乃公叫过来！！”
刘邦又派遣了一位大臣前往燕国，审食其，他也是刘邦的同乡，沛县人，关系可能不如卢绾樊哙那样亲近，可刘邦还是非常信任他的，同样，吕后也很信任他，他跟随刘邦多年，虽然没有太大的功劳，但是做事沉稳可靠，颇受宠爱。
在历史上，吕后在刘邦逝世后，将他任命为丞相，后来又想要将诸将一网打尽，是审食其为众人说情，恐吓吕后，说一旦这么做了，天下将异主，才打消了吕后的念头。在后来，群臣诛吕，他也得以保全性命。
文帝执政，就在审食其以为这些事都结束了的时候，某一天，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暴躁蛮横的诸侯王找到了他，一椎子将他砸死，言为生母复仇！
文帝大怒，你生母乃是自杀，人家没能救下而已，难道这也能怪在人家的头上吗？虽然生气，最后却还是赦免了那个混蛋弟弟。
此刻的审食其，尚且还是那个受到刘邦信任的大臣。
在刘邦的命令下，审食其也出发前往燕国。
审食其跟赵尧不同，他是借经过燕国的名义来找卢绾的，在燕国待了几天，审食其就转身返回长安。
这一来一回，便已经是来年的元月了。
审食其不只是自己回来了，他还带回了两个俘虏。
其中一个是陈豨的将领，另外一个是匈奴的败将。
要知道，这次的平叛战争，匈奴可是插手了的，他们甚至想要保下陈豨，奈何周勃没给这个机会。
审食其先是亲自禀告结果，燕王却是勾结了匈奴和陈豨！他麾下的几个将领正在囤积粮草！有造反的征兆！
他带回来的匈奴俘虏，亲口承认了张胜前来联络的事实。
那一刻，刘邦瘫坐在位子上，眼神呆滞，神色茫然。
“他真的反了……”

第八十五章 欲诛樊哙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樊哙双眼赤红，吼声如雷。
刘邦此刻看起来就很平静了，喜怒不形于色，大概根源就是在这里。刘邦寻常是非常随性的，遇到不顺眼的事情，便是骂骂咧咧的，没个正经，可是，当他真正遇到大事的时候，他反而很平静。
例如平定赵代，樊哙孤军深入，险些被包围，刘邦便将他叫来一顿痛骂，神色激动，差点就要动手了，可当初麾下将领大败给项羽，险些全军覆没的时候，他却又很平静的为将军们设宴，压根看不出他内心的惊惧与愤怒。
刘邦平静的说道：“以最快的速度奔赴燕国，生擒卢绾，你知道该怎么做……”
樊哙被刘邦叫过来的时候，还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之中，可是当刘邦说卢绾谋反，并且要他率军平定的时候，樊哙却怒了。
他根本不相信，那个偷了果子还会将大的留给自己的大哥，会做出谋反这样的事情！
“还不领命？”
刘邦冷冷的问道。
樊哙呆呆的坐着，一动不动，缩着身子，并不言语，熊一样的壮汉，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看到他这个样子，刘邦却骂不出来了，他指着樊哙，指了片刻，又将手放了下来。
“算了，让夏侯婴去吧……你回去吧。”
“不。”
樊哙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我亲自去。”
“好好休息两天……”
刘邦随即又加封樊哙为相国来取代萧何，群臣自然是一脸茫然，他们倒不是奇怪刘邦换掉萧何，他们只是奇怪，我大汉除却封国，哪里有相国啊？相国原先是相邦，在春秋时要高于丞相，跟丞相是不同的官职。后汉朝建立，为避讳，改为相国，刘邦建立汉朝，设丞相，废了相国和左右丞相这几个官职。
当大臣困惑的询问：“我大汉何时有相国？”
刘邦大手一挥，“乃公说有就有！”然后他就将丞相又改成了相国。
他似乎是在全力消除丞相，这个消除包括物理意义上的消除和对这个官职影响力的消除。
当樊哙回到自家府邸的时候，他神色还是有些恍惚。
“听闻姨父为相！特意前来恭贺！”
大汉贤王率领长安群贤前来恭贺樊哙，樊哙不由得看向了自家的两个小崽子，那两人的嘴都快咧到耳朵边去了，满脸的得意，这准是这两个竖子四处吹嘘，才引起了大汉贤王的主意。
自从上次樊哙给刘长他们讲述过去的趣闻之后，刘长就喜欢上了这个姨父，有事没事就来听故事，听到刘邦被大父吊起来打，不由得大声拍手叫好。
樊哙挤出了一丝笑容，看到这些小家伙真的拿出了礼物，还特意嘱咐家宰，让他不要忘了回礼。
小子们就在樊哙家里聚会，樊哙令人给他们拿来好吃的，便回了屋，在众人的礼让之下，刘长坐在上位，大声的跟兄弟们聊着天，心里却是在思索着：明天又该去谁家蹭吃蹭喝呢？
“吃完了饭，我们便去城西，我听闻，城西颍阴侯又买了一条好犬，有半人高！”
众人纷纷看向了灌阿，灌阿得意的说道：“真的很高大，而且听话，是我阿父花重金买来的，那毛发，那牙齿，哎，反正你们见过就知道了！”
“好吃吗？”
樊伉直勾勾的看着灌阿。
“那不是用来吃的！！”
众人哈哈大笑。
内屋里，樊哙孤独的坐着，举起了酒盏，一饮而尽，耳边传来外头小子们嬉笑声，樊哙没有回头，一盏接着一盏，不断的灌着酒，樊哙抱起大罍，咕咚咕咚的便是牛饮，当他醉醺醺的放下了大罍的时候，他身边仿佛出现了数个人影，这些年幼的影子都在大声的说着什么，与外头的那些言语没有什么不同。
“大哥……你们都来了啊。”
樊哙打了个饱嗝，傻笑着说道。
当吕媭走进内屋的时候，看到樊哙正对着一旁自言自语，说这些傻话。
“良人？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吕媭有些担忧的走上前，想要扶住他，奈何，樊哙这个体格，压根就不是吕媭能搀扶的，靠近了他，吕媭才看到了他脸上的泪痕。樊哙自言自语的叫着：“兄弟不似兄弟，亲人不似亲人……这个谋反，那个藏军械……接下来你想干什么？！”
吕媭眯起了双眼，“谁藏军械？”
“还能是谁？！吕释之呗！我现在就去打他一顿……”
樊哙摇摇晃晃的起身，猛地又摔在了地上，站不起身，骂骂咧咧的。
“来人啊，送君侯去休息！”
……
樊哙领兵出征，他走的很隐蔽，连家里的两个小崽子都不知道阿父要去哪里，刘邦自然也没办法为他送行。
“陛下，樊相已经离开了。”
听到近侍的禀告，刘邦有些无奈，他摇着头，“苦了他啦，卢绾跟他一直都很亲近……当初……”
刘邦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燕国寒冷……他又是个怕冷的，他出征的时候准备厚衣裳了吗？”
“这……”近侍略微迟疑，“应当是准备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又有一位近侍急急忙忙的冲进了宣室殿内，此人脸色极为的惶恐，拜了刘邦，便说道：“陛下！昨夜廷尉府内生了大火，有八个囚犯，三位狱卒被烧死！”
“什么？！”
刘邦猛地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会着火呢？”
“烛火……”
“不必说了！建成侯的那几个家奴呢？”
“他们……他们都被烧死了……”
“樊哙！！！”
刘邦猛地站起身来，怒吼着，脸色无比的狰狞，面前的几个近侍吓得急忙跪在地上，刘邦颤抖着伸出手来，指着远方，双目圆睁，浑身都在抖动。
“额……”
刘邦轰然倒下。
“陛下！！！”
太医们不断的在宣誓殿内进进出出，皇宫一时间也戒了严，不许任何人出入。
当刘邦睁开双眼的时候，正好听到抽泣声。
他侧过头来，看到跪在一旁的太子刘盈。
“哭什么！朕要是死了！你就是皇帝了！”
“阿父！”
刘盈激动的上前，又叫道：“太医！”
“别叫了！”
刘邦缓缓起身，揉了揉手臂，“朕还没死呢，朕躺了几天？”
“不到一天……”
“把你眼泪擦掉！堂堂大丈夫……没一个像朕的，要是朕哪天真的死了，你就好好做你的皇帝，要是再敢哭成这鬼样，朕就是托梦也要打你！”
刘邦骂着，又坐在了床榻上，“派人将陈平和夏侯婴叫来！”
刘盈抹着眼泪，“只要阿父能好起来，就是将我打死也心甘情愿……”
刘邦又想骂，可又骂不出来，看着双眼通红的长子，他伸出手来，擦掉了他脸上的泪水，“好了，去休息吧……朕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这段时日，可曾去拜见萧相？”
“阿父病重，我没有时日去……”
“那还不快去？！滚！”
刘邦轰走了这个不争气的竖子，安静的等着两位重臣的到来。
在这个时候，他又问起了一旁的近侍。
“都有谁来过？”
“皇后殿下，诸皇子，都曾来过……太医说陛下无碍，只需静养，就让他们离开了……只有太子不肯离去……”
“嗯……”
近侍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公子长也不想离去，哭着抱着陛下不放，是皇后令人带走的……”
刘邦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污渍，他嫌弃的擦了擦，骂道：“这新衣还没穿三天啊……这竖子！”
陈平和夏侯婴很快就出现在了刘邦的面前。
他们显然是不知道刘邦病倒的消息，对刘邦的突然召见有些惊讶。
“朕想要诛杀樊哙，两位可有什么计策？”
陈平和夏侯婴瞪大了双眼，呆滞的看着刘邦。
“陛……陛下说什么？”

第八十六章 公子救命！
“陛下何以要诛舞阳侯？！”
陈平并没有开口，只是紧锁着眉头。
而夏侯婴就忍不住了，他跟陈平不同，他是跟刘邦，卢绾，樊哙一起玩到大的。樊哙跟刘邦的关系，今次与卢绾，刘邦将他当作自己的弟弟，就算不说过去的交情，樊哙也是吕后的妹夫，跟刘邦是亲戚，这是怎么回事啊？
“樊哙谋反！”
“这怎么可能呢？”
“卢绾都反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夏侯婴彻底傻了，卢绾反了？？这更让人无法接受，他惊讶的打量着面前的皇帝，想要分清陛下说的是不是玩笑话。
然而，刘邦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冷冷的看着两人，问道：“你们有什么办法？”
他的眼睛绕开了一脸懵逼的夏侯婴，直接落在了陈平的身上。
“陛下，樊哙勇武，深得将士之拥戴，不可冒然行事，可派一将，假意传陛下诏令，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袭杀。”
夏侯婴惊惧的看着一旁的陈平，你是怎么敢说的？？
刘邦听闻，严肃的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有劳户牖侯与汝阴侯亲自前往，勿要将此獠斩首，将其首级带回。”
陈平一愣，随即领命。
走出了皇宫，夏侯婴一脸的茫然，他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这短短的不到半个时辰的时日里，他一下子经历了太多，这些事比以往在战场上作战还要可怕，他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方才看向了一旁的陈平。
“你怎么能出那样的计策呢？你可知……若是那位得知……”
陈平倒是很冷静，“为陛下设谋，那位可能会杀了我，可若是不为陛下设谋，我们就走不出皇宫了……”
“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夏侯婴已经慌了神，这位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无所畏惧的将军，第一次流露出了惊吓这样的神情。
“将军不必慌张……不杀樊哙，我们要死，杀了樊哙，我们还是要死，如今，将军与我，同坐一舟，随时都可能被淹死，不过，有一人可以救下我们……”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感觉到外戚势力过于强大的刘邦，下达的最后一个诏令就是杀死樊哙。陈平大概也看出了天子时日无多，便故意拖延时间，抓住樊哙后也没有杀了他，将他抓回长安，果然，等他回长安的时候，刘邦已经死了。结合后世来看，刘邦的目光，的确长远，他很可能就是看到了未来吕后执政，刘姓诸侯王一个个惨死，天下险些姓吕的那一幕。
可如今，因为某个贤王所引起的巨大改变，刘邦并没有被射伤，他的时间还有的是，而他又铁了心，要将老刘家的天下传下去，不让天下改姓吕，这就让陈平无法再通过拖延的办法来保全自己的性命了。
“哈哈哈，如意，来，转圈！”
“哎！好，如意，起来！”
刘长手里牵着一条大狗，正对着这狗发号施令，那狗也的确是如灌阿说的一样，通人性，很是听话。他们最近每天都是带着这条大狗四处游玩，刘长还给它取了个名，就叫如意。
他们一路来到了夏侯府，周胜之跟在一旁，正激动的说着今天的收获：“建成侯的府邸，我们应该多去啊，他们府里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还有他们家那两个小子，哈哈哈，我们就是吓唬了一下，就主动给我们送礼！”
“哼，别说是他们俩，就是建成侯自己，见到寡人那也得恭恭敬敬的送礼拜见！寡人是何人？就是萧相和陈侯都不敢对寡人无礼！当初寡人在上郡访察民情，遇到六位大儒……刚见面，这六人就将我围住了。”
“他们自称是上郡六贤，说久闻寡人的大名，想要跟寡人来切磋学问。”
“寡人当时就训斥了他们，说他们乃是弟佗其冠，祌禫其辞，禹行而舜趋，是子张氏之贱儒也！”
“他们大怒，想要继续用经典质问寡人，寡人再次训斥他们，这是荀子之言也！”
“他们再也不敢说话了，双股颤颤，当即就要跪拜，以我为师，寡人给拒了！”
刘长大声的说着，几个伙伴听的一愣一愣的。
“大王学识之渊博，古之仲尼且不如也！”
周胜之赞叹道。
夏侯灶继续说道：“仲尼那差远了，我觉得连孔子都不如大王！”
周胜之一愣，困惑的看着夏侯灶，眼神里满是疑问。
“咳咳。”
听到有人咳嗽，众人转过头去，正好看到栾布满脸涨红，直勾勾的盯着刘长看。
刘长大笑，指着栾布说道：“那天，栾布也在现场，他可以证明这件事，栾布，对不对啊？”
“……对……”
“不过，还请各位君子嘴下留情，不要羞辱孔子，还有，那位夏侯将军家的君子，回去后多读读书，会有用的。”
他们一路走进了夏侯府，便在院落里坐了下来，大家纷纷掏出今天的收获，众人就大口吃了起来。
“大王，跟我来。”
夏侯灶忽然开口说道。
刘长惊讶的站起身来，跟在夏侯灶的身后，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内屋。
走进内屋，就看到一人正跪坐着，直勾勾的看着他，这人并不是夏侯婴，而是陈平。
夏侯灶低声说道：“陈侯想要跟大王说几句话……”
“嗯，你先出去吧。”
刘长收起了刚才的狂傲，一脸乖巧的坐在陈平的面前，咧嘴傻笑着。刘长从前只对武将们比较客气，在萧何，陈平这些人面前都不是很客气，直到他遇到了盖公，再往后，他对这些文臣武将们都很客气了。
尤其是陈平，这个人总是给刘长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刘长平日里很少去他府里借东西，就是怕被他记恨。
“仲父怎么忽然找寡……我了？有何吩咐？”
“不敢吩咐公子……只是有一个请求。”
“哦？有求于我呀？”刘长顿时抬起了头，“陈侯有什么事啊？”
陈平一愣，随即说道：“燕王卢绾谋反。”
刘长傻笑着，“燕王是谁啊？怎么谋反了？”
“陛下派遣樊哙去杀死他。”
“我还是个幼童，实在不知陈侯之意啊。”
陈平压根没理会装傻的刘长，继续说道：“今日，陛下忽然又找到了我和夏侯婴将军，要让我们前往诛杀樊哙。”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啊？”
陈平无奈的看向了隔壁，夏侯婴无奈的走出来，看着刘长，“他说的都是实话。”
“什么！！”
“阿父疯了？！”
听到夏侯婴的话，刘长猛地跳了起来。
陈平眯着双眼，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说道：“公子，这件事，非常的重要，关系到樊哙，卢绾，乃至是我和夏侯婴将军的性命，请公子一定要慎重，不可对外透漏，否则，吾等将死矣。”
刘长认真了起来，坐下来，皱着眉头，陈平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自从盖公给自己解释了当初陈平为什么让自己去封国的原因后，他就再也不相信陈平了。可夏侯婴将军，是不会说谎的，他不是陈平那样的人。
“你想要我怎么做？”
“公子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将我的这番话告诉皇后就可以。另外，就是请公子能保密，千万不要泄露这件事，劳烦公子！”
陈平很是庄重的朝着刘长行礼。
刘长眉头紧缩，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刘长离开之后，夏侯婴抱怨道：“若您的计谋就是去通知皇后，随便找个人去就可以了，何必要将长也带进漩涡里呢？”
“呵……雌雄猛虎对峙，除了他们的幼崽，谁敢靠近呢？”

第八十七章 是盖公要杀我吗？
“大王？你去哪儿啦？”
樊伉怀里抱着一大堆吃的，他警惕的看着其他人，叫道：“要不是我护着，都要吃光了！”
然后，他示意了一下自己怀里的吃的，笑着叫道：“大王，这些都是我留给你的！”
刘长认真的看着他，眼神又落在了夏侯灶和陈买的身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那你还不给寡人放下！”
刘长忽然笑骂道，樊伉虎头虎脑的将吃的放在了案上，刘长满不在乎的坐了下来，“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们刚才在说大王之学识渊博……”
“对，对，就是这个，寡人自幼好读书，这些年里，读过的书，没有一万卷，也有六七千卷了……”
内屋里，夏侯婴目瞪口呆的看着依旧在屋外吹牛的公子长，笑着摇摇头，“看来陈侯还是得找他人去送信了。”
陈平眯着双眼，“不必。”
刘长他们吃饱之后，又上街遛如意，只可惜，无论刘长如何暗示，灌婴就是不肯将这狗送给他。但是灌阿拍着胸口对刘长说：兄长放心吧！阿父已经老了！等他老死，我做主，把大狗送给你！
灌阿的年纪在群贤里也是比较小的，跟亚夫，固他们差不多，这完全就是被周胜之，樊伉这些浑人给带坏了。
玩到了天黑，刘长这才大摇大摆的回了皇宫。
当他回到椒房殿的时候，吕后并不是独自一人。
姨母也在，可是此刻，姨母却低着头，擦着眼泪，而阿母看起来极为的愤怒，指着她的鼻子在谩骂。
“你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我们全家都要死在你这个蠢物的手里了！”
听着阿母的咆哮声，刘长不由得缩了缩身体，而看到刘长到来，吕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冷着脸，让姨母离开，还是老一套，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来椒房殿！
刘长皱着眉头，姨母走的很快，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她急成这个样子，大概是知道了阿父想要杀姨父的事情，那陈平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让自己传话呢？
刘长满脸堆笑，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吕后的身边。
吕后板着脸，比以往还要严肃。
“阿母～～不要生气啦～～”
“我今天去找禄和种去玩了，跟他们玩的很开心呢！”
“对了，我今天答出了盖公的问题，盖公还夸了我！”
刘长用头蹭着吕后，不断的说着。
吕后终于将视线放在了刘长的身上，她看着面前的儿子，呆愣了许久，忽然问道：“长啊……如果让你在阿父和阿母之间选……”
“我选阿母！！”
吕后的话还没说完，刘长便已经大叫了起来。
“你刘姓……”
“那又如何？我是阿母生的，是阿母养的，他见过我几次啊？每次见面就是要揍我，有事乳虎，没事竖子，最近还老是发疯，还派人将我丢出去，我早就看不惯他了！也就是我还年幼，要是我年长一些，他要是敢揍我……”
“你欲如何？！”
吕后勃然大怒，大骂道：“你个不孝子！你阿父为何揍你？你心里难道不知道吗？若是没你阿父，你能安心坐在这里吗？！你还敢看不惯你阿父？还想跟你阿父动手？不为人子！你看你阿父是如何对待你大父的？！”
刘长低着头，挨着吕后的臭骂，一言不发，心中窃喜。
等到吕后骂完，刘长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不是……阿母，你不知道……今天我见到了陈侯，他哭着跪下来，求我救命，我急忙将他扶起来，让他慢慢说，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陛下想要派遣他和夏侯婴将军去诛杀姨父……”
吕后的脸上没有半点惊讶，这下更是证实了刘长的想法，阿母果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吕后平静的说道：“这件事与你无关……这些话，你不能跟任何人透露……还有，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离开皇宫了。”
“为什么？！我答应了别人，大丈夫言而有信！明天要去……”
“嗯？”吕后冷冷的看向了他。
“不出去就不出去……百善孝为先……”
刘长被困在了椒房殿，可是他能感觉到，事情已经逐渐无法控制了，皇宫里的氛围愈发的肃冷，每天都有近侍不断的进出皇宫，这里头有阿父身边人，也有阿母身边人，甚至，不少近侍出宫后都带上了剑。
他如今却被困在了皇宫里，那个姓王的卫尉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刘长无论是恐吓还是讨好，都没有什么用。
无法跟群贤问计的刘长，只能退而求其次，决定去问问学问不算太差的盖公。
在两人独自练剑的时候，刘长故意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来，看到他生疏的演技，盖公摇了摇头，“眉头再皱一些……嗯，对，眼睛不要瞪那么大，看看左右，不要对视……嗯，对，就是这个样子……”
“师父……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您相助。”
“但是这件事非常的重要，稍有不慎，就会有很多人丧命……还请师父可以保密。”
盖公有些生气，“你是想要逼我自杀来保密吗？”
“啊？”
刘长一脸茫然。
“以后要么不要问策，若是问策，就不要说这样的话，否则，对方很可能会自杀，以此来保密……”
“师父！你可不要自杀啊！我剑法还没学完呢！”
刘长听闻，脸色大惊，急忙抱着盖公的手，盖公满脸嫌弃，一把拽开他，“你还不配让我自杀，说吧，什么事？”
刘长看了看周围，便低声的将这些时日里所发生的事情全部告知了盖公。
刘长刚说了一半，盖公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这些事，你还对谁说过？！”
“师父是第一个……我对几个兄长都不曾提起……”
盖公深吸了一口气，刘长初次看到师父变得如此紧张，盖公平复了一下心情，“这件事，你不要参与……皇后不让你外出，就是在保护你……这件事非常的危险，任何参与到这件事里的人，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哪怕你是皇子，也是一样。”
“我就知道姓陈的没安好心！”
刘长骂道，随后，他又看向了盖公，“那该怎么解决呢？”
“平日里如何，接下来也如何，独善其身……”
“师父，我是问该如何救人？”
“我说了，这件事格外的危险，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你今天参与，明天或许就会夭折……不要再问了。”
刘长瞪大了双眼，“会死？”
“会死。”
“谁敢杀我？”
“在权力与战争面前，情往往是最先被抛弃的，公子……”盖公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可知当初你前往劝说韩信的时候，皇后下令，不必忌惮人质，尽杀之？”
刘长呆滞的看着他，“这……为何……”
“我并非是离间母子，只是，公子或许可以打动韩信，却无法感化战争，公子，继续练剑吧。”
刘长神色恍惚的拿起了木剑，与盖公对峙。
忽然，刘长丢下了手里的木剑，愤怒的说道：“盖公！您当初说，若是连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没有，就不配学剑！今日又为何要劝我苟活呢！？”
“若说些大话，舞阳侯，夏侯将军，哪怕是陈平，都有功与社稷，布德与天下，是本该受到后世敬仰的人物，就这样死去，实在憋屈！说些实的，樊伉，陈买，夏侯灶是我兄弟！而且如今要争斗的两人，是我父母！将我生下来，养到现在的父母！”
“我若是连他们都护不住，任凭他们自相残杀，我还算是个人吗？！”
“我刘长便是死，也要让人看到我墓碑时跪下来行礼！绝不苟活与世！”
“盖公既然惜身，那便回去继续读你的书！”
刘长转身，捡起木剑，边走边骂道：“读书再多有个屁用？也不过是个软蛋！老子这就去宣室殿，看哪个敢来杀我！便是死，也得溅他一身血！”
盖公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也是目瞪口呆，看到这竖子就要走了，他才一个健步跳到刘长面前，手里的剑猛地抵在刘长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刘长抬起木剑对着盖公，凶狠的问道：“是盖公要杀我吗？！”

第八十八章 兄长！你学学我啊！
也不知为什么，盖公还是收起了剑。
“连你个小娃娃都不怕，老夫还犹豫什么呢？”
“啊？师父？你要帮我啦！”
刘长大喜，急忙上前扶着盖公坐了下来，自己则是乖巧的坐在他的面前。
“师父，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活着解决这些事情呢？”
“你不是不怕死吗？”
“我是不怕死，就怕死的太早，没能为父母尽孝啊！”刘长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气壮的说着。
盖公压了压心里的火，说道：“你可知先前陛下为何想要杀了萧相？”
刘长一愣，“不是有小人诬告丞相吗？”
“非也，陛下自从征伐英布回来之后，疾病缠身，而丞相声望极高，封无可封，陛下对付丞相，是在等着太子为其求情……只是，皇后似乎不许，如今太子还奉命在萧相身边服侍……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哦！”
刘长恍然大悟。
“你可知陛下为何想要杀了樊哙？”
“额……是因为阿父疾病缠身，而樊哙声望极高，封无可……”
“不，是因为皇后，樊哙素来与皇后亲近，而太子羸弱，陛下是担心未来吕氏掌权，架空太子……樊哙为其鹰犬……”
“哦！”
刘长再一次恍然大悟。
“你可知为何要派遣陈平和夏侯婴前往？”
“额，要么是封无可封，要么是亲近吕氏。”
“不，陈平和夏侯婴都是陛下之心腹，而陛下让他们去诛杀樊哙，是为了让他们与皇后彻底隔绝，他们若是不想死，便只能求助太子。”
“哦！”
经过盖公一顿分析，刘长只觉得眼前的数道迷雾忽然散开，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既是如此……盖公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这场争斗呢？”
“我有上中下三个计策。”
“所谓下策，便是杀死吕氏之众，只要吕氏实力大减，陛下就不会再忌惮皇后，自然就不会有争斗了。”
刘长直接当没有听到，“您直接就说上策吧！”
“好，上策就是让太子在短期内拥有可以抗衡吕氏的实力，陛下若是看到这一幕，也不会再想铲除吕氏。”
“额……中策呢？”
“中策是拖延时日，将水弄浑，等陛下……”
刘长脸色大变，正要开骂，却又冷静了下来。
“那就上策吧，我这就去找二哥！”
“公子，今日之剑法，还没有修习。”
刘长惊讶的看着他，“师父？我准备去做大事，怎么还有闲工夫来练剑？”
“长啊，无论你要做什么，都不要急躁，心平气和，你越是想快点做到，越是做不到，来，继续练剑……”
刘长虽然很不认同这个说法，可毕竟打不过盖公，也只能乖乖练剑。
“额，师父……我刚才一时气急，说了些话，您不会刻意报复吧？”
“竖子！我道家清静无为，岂能睚眦必报？”
盖公不断的出招，刘长还是挡不住。
“这件事的重点，还是在太子身上，太子之势，不可谓不强，奈何，太子心太善，没有胆魄……若是太子能有你一半的胆魄，陛下都不会如此着急……专心！”
“啪～～”
剑鞘砸在刘长的头上，刘长抱头哀嚎，“师父，你不是不报复吗？”
“一时失手罢了。”
……
储殿之内，刘长跪坐着，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刘盈。
“兄长……要是将来有人欺负你，你怎么办？”
“哈哈哈，长弟这是什么话啊，为什么会欺负我呢？”
“兄长，你不要笑！把脸板起来！严肃些！”
“好，好，我不笑，你说吧，有什么事？”
看着面前温柔的兄长，刘长无奈的长叹一声，他大概有些明白阿父为什么不顾旧情了，原先的他，对一切都想的很简单，可是在盖公分析之后，他发现自己能将这些年里的一切事情都串联起来。
先是各地异姓诸侯王，然后是丞相，接下来是吕氏的支持者，再往后，就是吕氏本身？所以，谋反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或许不是真的有人谋反，只是有人想要他们谋反而已。
可很多话，刘长却不敢对刘盈说。
他太了解这个哥哥了，要是他知道自己引起了父母的争斗，他做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自杀谢罪……
因此，刘长根本不敢对他说实话。
“兄长，外头有人欺负我，我告诉他们，我二哥乃是盈，他们也并不害怕，甚至还笑，你身为太子，若是连几个竖子都震慑不住，将来如何震慑群臣呢？”
刘盈严肃的说道：“长弟啊，只要你以诚待人，别人就不会欺辱你，我以仁义为本，不会去震慑群臣，会敬重群臣，让他们……”
“兄长！盖公说，为君者当然要以仁义为本，但是，绝不能懦弱！”
刘盈一愣，低声问道：“连长弟也觉得我懦弱吗？”
看到兄长这样子，刘长忽然又不忍心了，“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兄长应该强硬一些。”
“长弟啊……天下久经战乱，百废待兴，这个时候，更需要以仁义为本……你将来去了封国，也一定要记住我的话……”
刘盈再次开始了长篇大论，刘长却是绝望的捂住了脸，完了呀。
直到天黑，刘长都没有能说服刘盈，他甚至尝试故意激怒兄长，可兄长也不过一笑了之。
刘长只好暂且放弃改变二哥性格的想法，回到椒房殿。
次日，刘长坐在天禄阁内，打着哈欠。
整整一晚上，他都在想着如何改变兄长的性格，压根就没睡觉。
恍恍惚惚的听完了盖公的课，也没有理会如意的挑衅，就在刘长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察觉到身边有人，跟上他的人正是刘恒。
“长弟……怎么如此困乏？”
“唉……四哥……我……唉，没事。”
刘长无奈的摇着头，倒不是不相信四哥，只是他不想让四哥也卷入这漩涡之中，四哥对自己还是蛮好的……唔，要不要去找跟如意商量一下？
刘恒脸色平静，笑着说道：“长啊，你可得好好休息啊……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诸兄弟里，你是最勇武的，将来，我们这些刘姓诸侯王，可都要靠你来保护啊……若是有人欺负我们几个，你得冲在前头，所以，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刘长大笑，拍着胸口，“四哥你放心吧！有我在，谁敢……”
刘长忽然愣住了，他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刘恒。
“四哥……你……你的意思是？”
“我懂了！多谢四哥！”
刘长猛地向刘恒行礼拜谢，刘恒一脸茫然，“不必如此……你这是做什么？”
刘长狐疑的打量着四哥，完全看不透四哥到底是装傻还是……不管了，他抬起头来，“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的！有我刘长在，谁都得让路！”
刘长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刘恒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不为他人所察觉的笑容。
刘长第二次来拜见刘盈，还不等刘盈开口，他就抢先说道：“哥！我想要借你的马车！栾布驾车，我自己就坐着在长安转一转，可以吗？”
刘盈有些迟疑，“长弟啊，你要什么都可以，但是马车……我倒不是怕车有什么事，就是担心你摔伤了。”
“哥！我发誓，绝对是栾布开车！你就答应我吧，求你了！”
刘长苦苦哀求，刘盈也没办法，只好答应，不过，再三表示，“一定要让栾布驾车，不然，我一定告知母后！”
刘长借来了马车，随后便去椒房殿内见吕后。
“阿母，兄长说要带我去拜见萧相……我很想去……萧相那里有很多好吃的，我给你带一点，好不好？”
刘长眨巴着大眼睛，眼里带着泪雾。
“你大哥要带你去？”
吕后迟疑了片刻，说道：“好，去完就回来，不要离开你大哥身边。”
“好！”
“谢谢阿母！”
刘长开心的跳了起来，在吕后脸上亲了一口。
他跑着正要离开，走到了门口，却忽然看向了吕后，“阿母……要不你揍我一顿吧？”
吕后身边堆满了各种竹简和帛书，吕后看着身边的布帛，挥了挥手，让刘长赶紧离开。

第八十九章 舅父！还我车！
太子车架，跟寻常马车还是不同的。
刘盈并不是一个喜欢铺张浪费的人，但是他的这架马车，乃是大臣叔孙通按着朝仪为他订制的，刘长坐在这车上，看着前头那高大的五匹骏马，眼睛都舍不得移开，那些骏马虽然不是同色的，可各个都十分高大，身上还佩戴着各种装饰物。
这并非是刘长第一次坐太子车架，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坐在车架里，他也不顾什么礼仪，直接站起身来，傲然的看着外头四处寻找，怎么皇宫里都没人路过呢？
栾布看到太子车架也是吓了一跳。
“公子……快下来！”
“栾布来了！你看，我驾此车是不是很威武？”
栾布的脸都白了，“公子！这车可不能乱坐！这是太子之车架！快下来吧！”
“你怕什么，这是二哥借给我的！是他让我坐的，谁敢多言？”
“那也不可……皇子乘坐太子车架，会引来大麻烦啊。”
“我这个人从不怕麻烦……阿父阿母并不知情，你来为我驾车，若是父母问罪，汝可与我同罪。”
刘长就这样看着栾布，等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公子何故要乘太子车架？”
“我自有打算。”
“唉……”栾布长叹了一声，无奈的坐在了刘长的面前，为刘长驾车，刘长脸上逐渐有了喜色，他开心的拍了拍栾布的肩膀，大叫道：“冲吧！去城西！”
栾布驾车，五匹马同时发力，马车猛地飞了出去。
这驾车也是需要技术的，尤其是坐这样由多匹马来拉乘的大车，更是需要技术，像夏侯灶那个技术，一辈子都驾不了这样的大车。栾布还真的是万金油，什么都会，驾车也难不倒他。
刘长就站在马车上，吹着风，傲然的看着周围。
在刘长的命令下，栾布一路开着车，朝着城西飞去。
“公子到底要做什么啊？”
“到了我就告诉你！”
他们这么一路冲到了城西，在刘长的命令下，栾布将马车停靠在了一处院落之外，刘长跳下车来，一脚踹开了院落，急忙对栾布说道：“快进来！快点！”
栾布一脸茫然的将马车开了进去。
刘长匆忙的关上了门。
“公子，这是谁家的府邸啊？”
栾布打量着周围，一脸的茫然。
“这是我姐在长安的府邸。”
“鲁元公主之府？”
“对，她不在，这里就空了下来……栾布，你下来。”
栾布站在刘长的面前，看着面前无比凝重的刘长，开口说道：“公子，偷盗太子车架，乃是死罪，太子对您格外信任，那般的宠爱，您却要偷他的车，这样的行为，实在是令人不齿。”
“栾布，你知道阿父先前为什么想要诛杀萧相吗？”
“不知……”
“这是因为丞相声望极高，封无可封，陛下对付丞相，是在等着太子为其求情……”
刘长将盖公三问用在了栾布的身上，栾布似乎也明白了，他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栾布啊，我不能看着他们自相残杀，我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我想出了上中下三策……”
刘长将三个策略说完，苦笑着说道：“只是，无论我怎么说，兄长都是那副样子，根本不愿意改变……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我要让阿父知道，吕氏根本就不是刘氏的对手，因为，兄长身边还有我在。”
栾布看刘长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同了，“这都是公子自己想到的？”
“是啊……栾布，若是你还自认是我的臣，就请你帮我。”
刘长朝着栾布俯身行礼，栾布急忙避开，行了一个更大的礼。
“公子舍生取义，栾布又怎敢惜命？请公子吩咐！”
“好！你现在就返回皇宫，以我为由，拜见阿父……然后告诉他：吕释之的两个儿子抢走了太子车架。”
栾布惊呆了，“公子想要做什么？要除掉建成侯吗？”
“不，舅父虽然小气，可对我不错，我也不能让阿母伤心，我是在保护他。”
……
刘邦疲倦的坐在床榻上，手里捧着竹简。
他看了看一旁的将军，问道：“他们出发了吗？”
这位将军，正是那位不愿意将爱犬相送的灌婴，同样也是大汉猛人天团之一，自从跟随刘邦之后，不离不弃，深受刘邦之信任，率领骑兵，连战连胜，骁勇不次于夏侯婴。
灌婴认真的说道：“陛下，他们正在准备，明日便要出发……”
“派人再去催促，让他们今晚就出发！”
“唯！”
“卫尉那里如何了？”
“王陵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建成那边呢？”
“靳歙，郭蒙，刘泽，刘濞等人都做好了准备，只等陛下下令。”
刘邦继续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竹简。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了喧哗声。
刘邦猛地抬起头来，灌婴挡在了刘邦的面前，看向了殿外。
随着一声惊呼，只见一个年轻人踉跄着走了进来，近侍们追着他，将他再次扑倒在地。
“陛下！臣有事禀告！事关公子长！非常的重要！”
那年轻人大叫着，刘邦眯着双眼，很快就认出了他，“栾布？放开他，让他过来！”
栾布这才挣脱了近侍，走到刘邦面前，俯身行大礼。
“陛下！大事不好了！”
“嗯？那竖子被人打了？”
“今日，公子长借太子车架外游，不想，遇到建成侯家双子，带着家仆竟抢了去。”
“你说什么？！”
那一刻，栾布看到刘邦浑身仿佛都在冒着火，老子还没死呢！就特么敢抢？！
可下意识的，刘邦又觉得不对劲，他狐疑的看着栾布，“你确定是建成侯家的人所为？”
栾布咬着牙，“亲眼所见，确实如此！”
“来人啊，拿下！”
几个甲士冲了进来，直接将栾布按着了，刘邦冷冷的问道：“离间天家，是何罪行？”
“死罪。”栾布咬着牙回答道。
“拖下去斩了。”
刘邦大手一挥，又看向了灌婴，灌婴当即了然，“臣这就去下令。”
……
近来诸事不顺的吕释之，早已不宅在家里唉声叹气了，他整日都是在军营里，几乎不怎么回家。
刚刚回到家，吕释之脱下了头盔，疲惫的丢在了一旁。
他的妻急忙上前，想要帮他解甲。
吕释之却推开了她，不悦的说道：“我吃了饭便走，不必解甲。”
妻子眼里含泪，“这些时日里，良人总是皱着眉头，我问什么，您也不回答，现在连家都不回了，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吕释之无奈的解释道：“是因为大事，你不会明白的……家里有什么吃的？”
两人正在说着话，忽然听到院落里传出了家奴们的惊呼声，乱成了一团。
吕释之大惊失色，双手都颤抖了起来，猛地拔出了佩剑，咬着牙就冲出了内屋。
当他带着四位甲士冲到了前院的时候，却正好看到刘长手持一把强弩，恐吓着自家的下人。
吕释之松了一口气，随即勃然大怒。
“竖子！你在做什么！？还不放下大弩！”
“嗡～～～”
弩箭从吕释之身边飞过，直接钉在了一旁的木门之上。
那一刻，吕释之吓懵了。
刘长急忙装箭，而一旁的樊伉和周胜之手里的弩箭却对准了吕释之。
刘长装不好这弩箭，气呼呼的丢下，从身后翻出了一把利剑，指着吕释之。
“舅父！！！”
“你最好让吕禄和吕种将抢走的太子车架还给我！否则！我便拆了这里！”
刘长身边，大大小小的有几十个孩子，这些人手里都拿着武器，其中有五六个年纪稍大的，手里还拿着强弩，其余人有的拿木棍，有的还拿着石头，吕释之认真的看去，这些全都是勋贵子弟。

第九十章 父慈子孝
吕释之神色冷酷，冷冷的盯着刘长。
“竖子！你想杀我吗？”
刘长看着这张酷似阿母的脸，说不虚那是假的，但是，想到即将可能爆发的惨剧，他还是握紧了手里的利剑。
“我说了！只要将太子车架还给我，我便回去！”
“否则，我便不客气了！”
看到与自己争锋相对的刘长，吕释之气坏了，他指着面前这个小崽子，愤怒的骂道：“来！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不客气！”
刘长顿时对着左右下令，“上！在全府内搜索太子之车架！有人阻拦，直接打倒！”
樊市人嗷了一嗓子，直接冲上去，手中木棍对着面前那个家奴的腿就砸了过去，“砰～～”，随着一声哀嚎，那位没有反应过来的家奴捂着腿摔在地上，樊市人也不含糊，对着他的身上便是乱打。
樊市人的行为，顿时带动了所有的小崽子们。
这些人平日里便是欺行霸市，仗着父辈的身份“无恶不作”的主，此刻有刘长带头，他们更是不怕，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那些家奴们当然也是有武器的，真的打起来，他们也未必会怕这些孩子。
虽然他们的人数众多，可毕竟都小，一脚都能踹死一个。
可问题是……你得敢踹啊！！
所有在这里的小崽子，最次都是有个关内侯的阿父，更别提还有夏侯婴，樊哙，灌婴这些猛人的儿子，你要是踹死他们家的孩子，你还想活吗？
吕释之大怒，叫道：“给我狠狠还击！我做主！”
“嗡！！”
刘长抢过樊伉手里的弩箭，再次朝着吕释之射了一箭，吕释之长大了嘴巴，凶狠的看着刘长，刘长大吼道：“谁敢反抗，我杀之！”
“杀！”
“杀！”
孩子们大吼着，家奴们顿时就软了，刘长其实在长安挺出名的，大家都知道这是个被吕后和陛下宠坏的熊孩子，胆大妄为，他连建成侯这个舅父都不放在眼里，甚至朝着他射击，更别提是他们这些家奴，就是被他射死了，只怕都没人报仇。
熊孩子并不可怕，可一群熊孩子就很可怕了。
夏侯灶举起木棍，追着吕家的两个孩子穷追猛打，在打倒家奴后，他们就开始拆家了。
三个甲士挡在吕释之的面前，警惕的看着这些小崽子，却不敢动手。
他们都是吕释之的死忠，他们倒是不怕得罪别人，他们只是担心对面那几个小子手里的弩，在这么近的距离，他们完全可以射杀建成侯，这让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刘长大笑着，看着孩儿们在四处搞破坏，拿起大弩，对樊伉说道：“你阿父收藏的还真的都是好东西啊！”
樊伉傲然的抬起头，“那可不，要不是怕惊动阿父，我还能偷……借更多弩呢！”
吕释之此刻心疼的看着那些小崽子们正大光明的拆他家，又打又砸，其中那个矮小的周家次子最是凶残，正在四处找火，好在刘长及时劝阻了他：别，别，放火就太过了！
……
“陛下！城内大乱！”
“公子长领舞阳侯子，丞……酂侯子，汝阴侯子，户牖侯子，颍阴侯子……正在攻打建成侯府邸，他们堵了门，里头隐约可见火光，怀有重弩……建成侯家已有七八人受伤……”
就在灌婴离开后片刻，近侍就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刘邦目瞪口呆，听着近侍的报告，刘邦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是说，刘长领着……诸大臣之子嗣，冲进了建成侯家？”
“从府内逃出来的家奴是这么说的……据说他们正在建成侯家搜索太子车架……公子长朝着建成侯连射两箭……”
刘邦顿时就坐不住了，他迅速起身，开始在殿内来回的徘徊，便走便思索。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急忙叫道：“快派人去拦住灌婴！”
在近侍匆忙的跑出去之后，刘邦仰头大笑，“这竖子！哈哈哈！”
椒房殿内，吕后同样在听着近侍汇报。
只是，吕后的脸上并没有半点的着急，也没有任何怒意，她很是平静的听完了近侍的禀告。
“嗯，下去吧。”
“啊？？皇后殿下……建成侯有难……公子长更是……”
“下去！”
“唯！”
近侍离开之后，吕后继续翻阅着身边的那些帛书，就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似的。
此刻的建成侯府内，刘长得意的笑着，虽说这么做是为了救舅父，可是，这样做真的是太爽了，看着原先那奢华的府邸成了狗窝，熊孩子们娃娃大叫着，在各地疯跑，舅父脸色极差，咬牙切齿的盯着刘长，恨得牙痒痒。
就在刘长肆意妄为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响亮的马蹄声。
刘长急忙回身，身后却出现了一队骑士，为首者乃是老熟人，灌婴。
灌婴此刻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目瞪口呆，尤其是当他看到灌阿开开心心抱着粮仓内的粮食往马车上搬运的时候，更是无言以对。
灌婴带来的这些骑士们，弓弩齐备，都在等待着灌婴下令。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有一个骑士狂奔而来，冲到了灌婴的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灌婴骑着骏马，一跃而过，轻松跳过刘长他们设立的路障，跳进了府邸内。
他愤怒的瞪了自家孩子一样，随即看向了刘长。
“奉陛下之令！捉拿公子长！带回皇宫内问罪！”
灌婴一声令下，那些甲士们猛地扑了上来，刘长劝住了想要动手的樊伉周胜之几个人，被甲士们拿着，直接丢上马，一溜烟便跑了个没影。熊孩子军团看着被带走的首领，又看向了凶狠的灌婴。
“还不快滚！”
灌婴愤怒的咆哮道。
熊孩子们顿时一哄而散。
吕释之心疼的看着自家府邸，抬起头来，正好与灌婴对视，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僵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灌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建成侯无碍吧？公子长无礼，陛下特意派我前来解救建成侯，您放心吧，陛下绝不会饶了公子长！”
吕释之松了一口气，心疼的看着自家府邸，“那还有什么用？我用了四年才修建的府邸啊……”
他的两个孩子正抱着吕释之的腿嚎啕大哭。
这让吕释之更加愤怒，“松开！哭什么？！”
灌婴只是笑着看着他们，一言不发，等他转过身的时候，灌阿正可怜巴巴的站在一旁。
“你现在就给我回家去！”
灌婴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大声的呵斥道，随即尴尬的看着吕释之，“我一定不会饶了他……”
刘长就这么一路被抓着带进了皇宫，又一路带到宣室殿，双脚基本都没有挨过地面，刘长也不挣扎。
甲士小心翼翼的放下了公子长，转身离开。
刘邦坐在床榻上，愤怒的盯着刘长。
“你这竖子！不孝忤逆！居然想要射杀你的亲舅父？！与禽兽何异？！”
听到刘邦的咆哮，刘长一点都不惧，他直起身子，大声的回答道：“舅父固然与我亲近，可兄长与我更亲，他家的孩子居然敢抢走兄长之车架，我便敢领众前往射杀！”
“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兄长！”
“大哥，四哥，五哥，六哥，还有建，我们都愿意为二哥死战！”
刘长傲然的说着。
刘邦眯着双眼，盯着他的脸看。
“是这样啊？”
“你把你兄长的马车藏在哪里了？”
“我没藏，被抢走了……”
“放屁！建成侯是疯了才会去抢太子车架！”
刘长一愣，说道：“他两个孩子年幼，不知礼……”
“放屁！就那俩个软蛋能从你手里抢车？”
“这……”刘长顿时就编不下去了。
“给朕说说，这计策是你阿母教的，还是陈平教的？”
“放屁！这是我自己想……”
刘长说了一半，急忙捂住嘴。
刘邦大笑了起来，“也罢，也罢。”
“你这次的行为，朕宽恕了……不过啊……你派来的那个舍人保不住了，那个叫栾布什么的，他已经被斩首了，首级就在殿门外……”
刘长瞪大了双眼，呆呆的看着刘邦，砰的一下，他就跳了起来，哭着嚎着就往大门口冲了过去，“砰”，刚冲到门口，正好与一人撞到，刘长顿时被砸翻在地，他抬起头来，面前正是栾布。
栾布俯身行礼，“公子。”
“啊……栾布……”
刘长坐在地上，哭着大叫，栾布无奈，只好俯身将他吃力的抱了起来，刘长便将头埋在栾布的怀里，嚎啕大哭，他是真的被吓坏了。
远处的刘邦看着这一幕，却再一次放声大笑，“哈哈哈，看你哭的，还大丈夫呢！”
“叫你再来糊弄朕！”

第九十一章 刘长妙计安天下
“阿母……”
刘长埋着头，偷偷瞄着面前的吕后。
吕后缓缓抬起头来，刘长急忙再次低下头，连偷瞄都不敢了。
“公子长可真有本事啊……火烧建成侯府，一下子让建成侯成了天下人耻笑的对象，了不起啊。”
“阿母，是因为他们抢了二哥的……”
“闭嘴！还想欺骗我吗？我让你找他们玩，不是让你去玩他们！”
吕后脸色漆黑，忽然问道：“是陈平教你这么做的吗？”
刘长生着闷气，一声不吭，要不是陈买，他早就点头了，刚好也就不必再挨打。
吕后随后就否定了自己的判断，喃喃道：“他还没这么大的胆子。”
“是我做的，我栽赃舅父，又领人砸了他的府邸……唉，算了……”
刘长很干脆的趴在了吕后的面前，翘起了屁股。
“阿母揍便是了！”
“坐下来！我说打你了吗？！”
刘长急忙坐下来，“阿母你不打我？”
“我说不打了吗？”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吗？”
吕后盯着刘长，右手的木棍轻轻拍打着左手。
“做事之前，为何不先跟我禀告？”
“若是禀告了，阿母不会让我去做。”
“既然做了，为何又不跟我说实话？”
“我……”
刘长低着头，也不知该反驳。
吕后这才站起身来，“我会打你，但不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是因为你事先不曾禀告我，事后没有说实话的缘故。”
“永远都不要骗我……无论想要做什么，先告诉我。”
“我知道了……”
“啊～～～”
……
刘长再一次趴在了床榻上，刘恢再次给他涂药。
“长弟啊……这个月已经是第几次了？”
“记不清了。”
“唉，你说你为什么跟舅父过不去呢？被你这么一闹，舅父现在都没脸见人了……闭门谢客，连官都要辞掉……”
“五哥？若是舅父家抢了二哥的车架，你闹不闹？”
“闹。”
“那就安心涂药，你那些话，我这两天都听腻了，就别再说了！”
刘长这倒不是假话，刘盈在得知刘长的行为之后，急匆匆的赶到了椒房殿内，他非常的自责，他认为，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借车给刘长，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他对刘长的行为很是不满，趁着刘长无法跑动，刘盈整日都坐在他的身边，跟他讲述做人要孝顺，晚辈要尊敬长辈之类的大道理。
刘长宁愿被阿母再打一顿，也不想再见到二哥了。
他心里也是气，我为了你挨了一顿暴揍，你还来说我？
好在，二哥还是没有改变原先的风格，每次说完刘长，都会让人带来一些好吃的，有肉，也有水果，总算是安抚了一下刘长那幼小的受伤的心。
“五哥……你搀着我去天禄阁吧！”
“啊？你这还没好起来……不如再休息几天。”
“别，等会二哥就要过来了，趁着他没来，快把我带走！我要学习！我要读书！”
其实也没必要去扶，毕竟吕后没有打他的双腿，就是屁股肿了没法坐下而已。
在刘恢的扶持下，刘长走进了天禄阁内。
“呦？长来了？听闻你前天抱着你的舍人哭的差点没气，是不是？”
开口的当然是刘如意。
刘长瞥了他一眼，“听闻颍阴侯家里养了条大狗，你知道吗？”
“这与我何关？”
“那大狗叫如意，你说晦气不？竟然取这么个名字。”
“长弟！”
还是刘恒开口，刘长和刘如意的争斗才告一段落，两人谁也不看谁，都是气呼呼的。
“四哥啊，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刘长偷偷对刘恒说道，刘恒转过头来，捏了捏他的鼻子，没有多说什么。
刘长坐不下来，就只能趴着，双手撑着自己，懒洋洋的看着书。
盖公看到他这个样子，却并没有生气，盖公的心情似乎很不错，除了书籍上的内容，他还多讲了些沿路听来的趣闻，大家都很爱听，上完了课，众人便一一离去。
“你先回去吧……等二哥去看望丞相了，我就回去。”
听到刘长的话，刘恢也就回去了。
盖公这才坐在了刘长的面前。
“哈哈哈，老夫是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有这般智慧。”
“那可不，老师您是不知道啊，当初淮阴侯收我为徒的时候，就曾说，我是他见过的唯一可以比肩张良的聪明人！”
“老夫也没有想到，你会来这么一手……打击了吕氏之颜面，又让陛下看到了太子党之势力……使得庙堂出现了一种新的平衡……陛下也要顾忌勋贵，自然也就不会继续对吕氏动手……而皇后所在意的乃是太子，如今保全了宗族，她也不会有别的想法……”
“公子这计，可谓是一石多鸟啊……最令老夫感到惊叹的，是公子居然用樊哙府邸的重弩，还让樊哙的儿子去砸了其舅父的府邸！”
“哈哈哈，如此一来，陛下自然也不必忌惮舞阳侯！妙计！妙计！”
盖公抚摸着胡须，对刘长赞不绝口。
刘长有些懵，他呆滞的看着盖公，过了许久，忽然叫道：“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这样的计策，也就我能想的出来了！”
“这世道，总算是要太平了……”
盖公感慨着，又看了刘长一眼，说道：“明日，继续练剑。”
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明日？我这伤还没好呢！”
“许些小伤，算不得什么。”
这段时日里，刘长想要出宫基本是痴人说梦了，吕后根本就不再允许他外出了。而他的小伙伴们，此刻也都是趴在床榻上瞎哼哼，其中挨的最狠的，就是樊哙家的两个小子了。
尤其是樊市人，这厮带头第一个砸亲舅舅家，吕媭简直就是气炸了。
两个家伙趴在床榻上，却不见半点悔意，脸上满是傻笑。
“总算是做了件大事！这次拆了建成侯的府邸，下次就去拆颍阴侯家！”
“哥？为什么要去拆颍阴侯家啊？我们跟灌阿那么熟……”
“废话，谁让他带人抓了大王呢？”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看到妹妹蹦蹦跳跳的从一旁经过，樊伉急忙叫到：“卿！你过来！”
樊卿走到两个哥哥面前，眨巴着大眼睛。
“我俩无法外出，你替我们去一趟皇宫，就说要见姨母……没人敢拦着你，进了皇宫，就找大王……问问他那边情况如何……需不需要我们的帮助。”
“我有什么好处？”
“额……给你钱！给你十钱！”
“好！”
樊卿说着，伸出了手。
樊伉看向了一旁的弟弟，“傻笑什么呢，还不掏钱！”
“怎么是我掏钱呢？”
“我的钱早就花完了！你不掏谁掏？！”
……
至于其他几家，大概也是这样的情况，除却陈买之外，其余人基本都躺着了。这一天，长安城的居民们发现，长安的治安仅在一天之内，就得到了巨大的改善，就连巡逻的甲士们，都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樊卿带来了樊家两兄弟的消息，从这之后，她也就正式成为了刘长专用的信使，由她去打探外部的情况，再偷偷告诉刘长，而每次告诉刘长，樊市人都要给她十钱。
樊卿自带优势，吕后对儿子们非常的严厉，但是对女儿是非常宠爱的，同样的，她也很喜欢樊卿这个小丫头。樊卿可以自由的出入皇宫，吕后还总是抱着她，笑吟吟的为她梳头发，毫无防备，这样的优势足以让她成为刘长最优秀的密探。
刘长从樊卿这里得到了消息，据陈买所说，陈平并没有离开，反而是留了下来。
得知这个消息，刘长开心坏了，这就证明，阿父已经打消了处死樊哙的决定，自己不再需要为他而操心了。
没过几天，刘长又开始活蹦乱跳的开始跟盖公练剑。
可是，盖公却给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第九十二章 长啊，别给你祖师丢人啊
“长啊，陛下亲自为你挑选了一位王太傅……可以跟着那位王太傅来读书了，若是不出意外，这位王太傅，就是你以后的国相了。”
“嗯。”
“以后，你不能再跟着我读书了。”
“那坏消息呢？”
盖公的脸色变得有些黑，却始终没有告诉刘长坏消息到底是什么，只是在这一天的练剑过程中，又出现了几次失手。刘长有些困惑，平日里师父的剑总是能把握着分寸，从不伤到自己，今日怎么总是出错呢？
随后，他也逐渐理解了，不能亲自教导寡人这样的优秀弟子，想必老师心里也是无比的伤心吧，这么看来，出现失误倒也是可以理解了。
“师父，您是我的启蒙恩师，无论太傅是谁，我都不会忘了您！”
“您没有子嗣，等您百年之后，我亲自为您发丧！”
听到刘长真情流露，盖公一时也不知是该揍他还是该感谢他的大恩大德。
那位神秘的太傅还没有赶来，这消息却已经在皇宫内传开了。
刘如意非常认真的告诉刘长，“连我都没有太傅，却要给你安排一个，这肯定是因为你平日里胡作非为，阿父已经看不下去了，所以特意找了一个能看的住你的人来管教你！”
“呵！谁能管得住我？”
“这可不好说，或许就是一个凶残的法家或者儒家大家吧，不然还镇不住你……大概是个精通剑法，魁梧健硕，一巴掌能把你打飞的那种吧……”
刘长浑身一颤，“那我也不怕……大不了听话便是，能奈我何？”
这位太傅还没有到来，就已经给了刘长一种无形的压力。
坐在天禄阁内，他都觉得有些不安，脑海里浮现出的太傅的模样，便是以樊哙为基础的。刘恢在一旁安慰着他，“三哥是在吓唬你呢！若是法家之贤，定死守君臣之道，宁愿自杀也不会对你动手的……若是儒家之贤，便以仁义为本，就更不会动手了……”
“盖公整天也是念叨着清静无为，你看他平和吗？要不是没见过他，我就信了！”
刘恢无奈的摇着头，“不信你问四哥，四哥读过那么多书，他不会骗你。”
刘长抬头看向了刘恒。
刘恒淡定的说道：“三哥说的没错。”
刘恢捂着额头，他总是感觉自己在这天禄阁内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刘长只好来跟吕后打探消息。
“这是你阿父亲自为你挑选的……此人我也曾见过……他看起来面相忠厚，很是憨厚的模样，可我听闻，他在南阳讲学的时候，有个学生不听课，他勃然大怒，上前便将那个学生撕成了两半……”
刘长的脸都吓白了。
“阿母！救我啊！我继续跟盖公读书！再也不胡闹了！”
“这是你阿父的意思，我无法决定，以后跟着太傅好好读书，听他的话。”
既然吕后做不了主，那刘长只能去找刘邦了。
“阿父，饶命啊！不要将那个喜欢撕弟子的疯子派来当太傅啊！”
当刘长哀嚎的时候，刘邦呆愣了许久，然后板着脸，非常严肃的说道：“长啊，长安之中，唯有此人可以管住你，只要你不招惹他，那就没什么事，可一旦你不听话，就是朕也挡不住他，只能叫樊哙来阻挡了。”
“得叫樊哙？？这是个什么狠人啊？？”
刘长已经有些绝望了，既然如此，只能换一个策略。
“樊卿啊……你帮我去打听一下这个太傅，看看他的性格如何，喜欢什么……对了，打听一下他是不是撕过弟子！”
刘长忍痛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私房钱拿出来，给了樊卿一半。
樊卿当然是答应了，蹦蹦跳跳的就离开了这里。
“姨母！他让我打探王太傅的性格，喜好，还让我问问他是不是喜欢撕弟子……”
樊卿眨巴着双眼，低声向吕后汇报着消息。
吕后眯着双眼，交代了她几句，又笑呵呵的拿出了些零嘴，送给了她。
只能说，这小丫头也是生财有道，娶了绝对是能持家的。
“我打听清楚了，这个太傅身材魁梧如舞阳侯，先前确实因为弟子不听话而暴怒，打死过六个弟子……对了，他喜欢读书，乐律，历法，还喜欢吃东西……”
……
“弟子拜见太傅！！！”
当刘长俯身行大礼的时候，新来的太傅有些懵，迟疑了片刻，才将这娃娃给扶了起来。
刘长板着脸，肃穆的站在太傅的面前，“这些都是弟子所收集的书，很多都是外头找不到的……”近侍上前，小心翼翼的将书籍递给了那位太傅，太傅抱着书，脸上果然有喜色。
刘长偷偷瞄着这位太傅，他们的确没有欺骗自己，这位太傅的确很高大，又高又大，跟樊哙的体格相差不多。
只是，他比樊哙要好看太多了，他长得白白胖胖的，皮肤比女孩还要细腻白嫩，肥肥的脸上挂着温和笑容，让他看起来很是可爱，一点都不凶残，但是想起那些传闻，刘长心里还是有些虚。
太傅抱着手里的书，又看着面前这乖巧的弟子，心里很是开心。
传言果然都是骗人的！
自己到来之前，听说了太多关于这位公子的事迹，都说他桀骜不驯，胡作非为，还杀过人，是诸皇子里唯一被宠坏的，很难管教，可是如今看来，这弟子是那么的乖巧，可爱，这该死的谣言啊！
太傅看着这乖巧的孩子，也是有些心疼，还没长大呢，就被那么多人造谣，这娃娃真可怜啊。
太傅伸出手，捏了捏刘长的脸，笑呵呵的说道：“到来之前，我就听人说，公子长，最是乖巧知礼……今日观之，果然不假！”
刘长的笑容有些僵硬，“我也是听他人说，太傅和蔼可亲，脾气很好，从不动怒，仁义为本……”
“哎，过誉了。”
“来，坐，我们现在就开始上课。”
“唯！”
“你先前治黄老？”
“啊……略微读过几本，说不上是治。”
“无碍，礼法并施，各个学派，都有可以借鉴的优点，当然也有缺点，我是治儒家的，儒家同样也是如此……接下来，我就给你说一说百家之优劣……”
太傅就这么坐下来，开始大声的说起了百家之过失。
他批判起百家来，毫不留情，便是对儒家，也是如此，大声的呵斥着儒家的各个学派，当然，黄老也在批判之内，他上课，跟盖公上课是不同的，盖公是按着书籍来给众人讲解内容，而这位，并不需要课本。
盖公的讲解是局限在黄老之内，而这位，针对一个问题，就能以各个学派的知识来进行讲解，他批判百家，似乎又不敌视百家，例如，他就给刘长讲述法家与儒家的相通之处，处处都是以韩非和荀子来作为对比，说的刘长一愣一愣的。
他们此刻上课的地方，是在天禄阁的隔壁，没办法，谁让刘长没有自己的殿，太傅又不能进椒房殿来上课。
第一节课刚上完，刘长正在休息，盖公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太傅急忙起身，笑呵呵的看着盖公，盖公率先行礼，太傅也急忙回礼。
“原来是张公啊……我还想到底是谁来抢我的弟子呢。”
“盖公乃是公子启蒙之师，我次之。”
“不敢，不敢……”
盖公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一旁的刘长，骂道：“好好读书！勿要给你师祖丢人！”
“师祖？”
刘长一脸懵逼，可这两人没有再理会他，“亲切友好”的交谈了一下学问，两人越说越激动，盖公骂儒家抄袭黄老之学问，太傅则是骂黄老“可复之不可进之”，两人说的都来了火气，咬牙切齿的，争锋相对，毫不退缩，刘长缩着脖子，就怕他们下一刻就打起来。
好在，两人的交锋并没有达到动手的地步，两人气呼呼的各自离开。
“师父……您似乎很不喜欢盖公？”
“非也，我非常的尊重盖公，这不过是学问上的争执罢了。”
“对了，我还不知老师之姓名呢……”
“我叫张苍。”

第九十三章 勉为其难的当个双圣吧
刘长只觉得这个名字很熟，仿佛在哪里听说过。
可他没敢多问。
他只知道，面前这位看起来非常和蔼可亲的老师，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
“长啊，可曾学过数？”
“你这就有点看不起……额……略懂。”
“好啊，那就教你这个吧。”
刘长终于忍不住了，“老师，若说儒家之学问，我确实不如他人，可若论数，我至今还没有遇到过对手！”
“哦？你也喜欢数？”
张苍很是激动，他拉着刘长的手，匆匆忙忙的从自己携带的书籍里拿出了几本手稿，“来，你看看这个，能看懂吗？”
刘长认真的读了起来。
“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答曰：一亩。”
“又有田广十二步，从十四步，问为田几何？答曰：一百六十八步。”
“这不就是长和宽吗？这有什么不懂的？”
刘长略微看了几眼，便傲然的说道：“老师你随便问！若是回答不出，你便撕了我！”
“嗯？”张苍一愣，还是问道：“有田广十五步，从二十步，问为田几何？”
“三百步！”
“不错！”
张苍眼里满是赞许，虽然这问题都很简单，可是刘长这个年纪，能如此迅速的做出回答，那是真的了不起，接下来，他又让刘长继续往下看，刘长往后一看，接下来的果然就是除法……简单至极。
再往后，便是分数，比例算法，体积公式，负数及其加减运算法则，还有方程，勾股定理……虽说都不难，可这些东西，都是应用数学，分别与计算田地，分配土地，建筑，分配谷物粮食等实际问题有关。
刘长越看越眼熟，“九章算术？”
这一下，刘长终于想起面前这位大佬是谁了。
张苍啊……增补改进《九章算术》的猛人啊。
刘长在数学上表现出的天赋，让张苍非常的激动，两人就数学问题开始了探讨，教学都变成辩论了，刘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炫耀自己的好机会，大声的说着各种数学公式，这会是说的张苍一愣一愣的。
“妙啊！妙啊！”
张苍边听边记，对刘长的态度也是变得越来越亲近。
不过，当数学问题与如今的现实问题挂钩的时候，刘长就说不过张苍了，张苍还安慰他，这只是因为你对外界的了解不多，还是要多增加见识，你将来之学问，绝对是远远超过我的！
接下来，张苍又问起了纺织机的事情，刘长惊讶的发现，这个猛人竟然还懂得机械！！
刘长如遇知音，可把他开心坏了，在这个时代，能遇到一个能跟自己商讨高级数学，还能一起探讨物理和机械的人，那是多么难得啊！
看得出，张苍差不多也是如此，原先白嫩的皮肤此刻变得通红，越说越激动，两人险些勾肩搭背。
刘长逐渐放下了心里对张苍的戒备，大大咧咧的问道：“师父，你平日里除了数学和机械，还喜欢做什么？”
“我喜欢吃，我四处游学，主要就是为了各地不同的美食！”
“我也是啊！！”
刘长激动的握着他的手。
“当然，偶尔也要见见当地的美女子……哈哈哈，不同的地方，所酝酿出的美人也是不同的！”
“我也是啊！！”
两人迅速开始勾肩搭背，师徒猛地就变成了忘年交。
“当年我去燕国游学，在一户人家留宿，那人非要让其妾来服侍我……”
张苍笑眯眯的说着，师德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
若是刘长的祖师看到他俩这副样子，只怕是从棺材里跳出来，持剑劈了他们。
“然后呢？然后呢？”
……
“张公……竖子顽劣，还望你能好好管教啊。”
刘邦笑着说道，张苍板着脸，认真的说道：“公子长还是很乖巧的，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刘邦很喜欢张苍，不只是因为他的老师叫荀子，还因为他那非凡的才华。在荀子的所有弟子里，韩非，李斯，那是赫赫有名，而这位小徒弟，却总是容易被人忘记。
张苍是阳武人，年轻的时候拜荀子为师，学习他的学问。在秦朝的时候，他曾担任御史，掌管宫中的各种文书档案，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读书，比盖公还早了很多年，后来，因为犯罪，他逃回了家。
等到刘邦攻城略地经过阳武的时候，张苍就以宾客的身份跟随沛公攻打南阳。
后来，张苍再次犯法，脱下衣服，伏在刑具上，他的身体又高又大，同时还有一身如同葫芦籽一样肥硕白皙的皮肤，凑巧被王陵看见，惊叹张苍长得好。
因此，王陵就向刘邦说情，赦免了他的死罪。这再一次证明了，颜值的重要性，至于张苍犯了什么罪，嗯，那不好说，反正不是什么正经的罪。
后来，张苍被升任为管理财政的计相，历史上，他又担任了刘长的淮南相，最后又给四哥当了丞相。
张苍有什么才能呢？大汉帝国的度，量，衡，历法，都是这个人指定完善的，这一套东西一直运用了很多年，他是华夏第一个将算学研究成果直接用在国计民生的丞相。
同时，这位在律法，乐律，经学，机械等方面，都有略微的造诣。
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人有两个坏毛病……第一是贪吃，第二是好色。
所以说，最厉害的还是荀子，随便教了几个弟子，两个做相，一个为圣。
刘长爱死了这个师父，不只是因为两人兴趣爱好相同，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带自己出去玩。
没错，张苍直接以为公子增长见识为由，带着刘长就离开了皇宫，而刘邦和吕后完全不阻拦，在他们看来，自从张苍到来之后，刘长就变得老实乖巧，看得出，这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太傅。
当他们坐车离开皇宫后，栾布正在外头等着。
栾布看清了马车上的张苍，猛地俯身下来行大礼拜见。
张苍笑呵呵的让他起身，随即看向了刘长。
“长啊，我去城内随便转一转……完事之后，我去周府接你！”
“师父，为何不带着我去玩？”
“哎，你还年幼，等你年长一些……我再带你去。”
“好，那我去了！”
“长，若是你好友之父母不待见你，你就叫我，我帮你劝一劝……对了，给我偷偷带点酒……到时候给你喝一口……我会给你带些好吃的……”
一旁的栾布目瞪口呆，那一刻，儒家大贤的形象仿佛在他心里轰然倒塌。
“张公……公子年幼，不可饮酒……”
还没等栾布说完，张苍就已经乘车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栾布脸色复杂的跟在刘长的身后，刘长正笑着夸赞这个师父是多么的好，栾布欲言又止。
“栾布，从不曾见过你如此畏惧一个人，你怎么那么害怕师父啊？你别怕，外头的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师父压根就不是凶残的人！”
栾布说道：“我之所以敬，不是敬张公之为人，而是敬张公之学问。我之所以畏，不是畏张公之权势，而是畏其师。”
“哦……他还有师父？他师父谁啊？”
“荀子。”
刘长忽然停了下来，呆滞的回过头来，盯着栾布，“谁？”
“荀子。”
周府内，刘长傻笑着，大声说道：“我师祖当年，那是了不得啊，堪称一代圣人，我师祖是谁你们知道不？师祖乃是荀子也！还有，韩非子乃是我师伯！李斯也是！哈哈哈，我如今得他们之真传，师祖泉下有知，定然也是无比的欣慰！”
“我决定继承师祖之遗志！将我们儒家一脉发扬光大！我要成为儒家之新圣！”
“大王……你先前不是治黄老吗？还给我们说儒家都是抄黄老的……”
“放屁！明明是黄老抄我们儒家！”
“我乃是荀子之徒孙！怎么会跟黄老扯上关系呢？”
“不过，盖公对我也不错……”刘长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说道：“算了，我还是勉为其难的当两个学派的圣人吧！”

第九十四章 给老子滚回来！
真实证明，卢绾这个燕王的水分还是挺大的。
樊哙还没有到达战场，周勃一个转身，就打的燕国将士们生活不能自理。
没过几天，周勃的军队已经快要赶到首都了。
这下，卢绾当然也是坐不住了，他率领家属、宫人、亲信等数千人马，一路跑到了长城边上，在这里安营扎寨。
“大王，燕国兵弱，并非是周勃的对手，请让我前往匈奴，跟他们借来兵马，对抗周勃，夺回燕土！”
张胜在这个时候，也不忘记为卢绾出谋献策。
卢绾勃然大怒，指着面前的张胜骂道：“若不是你的计策，我至于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吗？你说是要让我自保，领着匈奴来攻打陛下的军队，这难道也是自保吗？”
听到卢绾的谩骂，张胜脸色通红，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当天，张胜便自杀了，在临死之前，他给卢绾留下了一封书信，书信开头是向卢绾谢罪，自责没能保护好主君，而接下来，便是告诉卢绾，若是周勃继续进攻，可以逃亡匈奴。
可是，周勃在平定燕国大部分地区之后，却停止了进攻，诡异的让卢绾继续待在长城边上。
周勃大概也明白，虽然陛下下诏要杀卢绾，可若是真的将他的头颅带回去，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说不定哪天陛下喝酒上头，想起这件事，就为他的好兄弟复仇雪恨了。
而没有像历史上那样被陈平抓起来的樊哙，此刻也是离燕国越来越近，这恶人，只能由他来做。
此刻的刘长，却正在周府之内给周家的三个小崽大声的吹着牛。
自从上次攻打建成侯府之后，以刘长为首的长安团伙全灭，大多人被禁足，不许外出，还有不少人到现在还躺在床榻上，刘长只能亲自去看望他们。
“好了，我去看望看望灌阿，听说他直接被他阿父关在了书房内……”
刘长缓缓起身，正要离开，周胜之迫不及待的说道：“我们与大王同去！”
“咳咳。”
不远处的周夫人清了清嗓子，周胜之有些不喜，绷着脸不说话。
刘长笑呵呵的看着周夫人，然后严厉的对周胜之说道：“为人子，怎么能对自己的生母无礼呢？你既要跟随寡人，光有匹夫之勇是不行的，还得好好读书！要懂得孝顺的道理！”
“要听从阿母之吩咐，既不许你外出，你又多说什么？！”
周胜之急忙向周夫人认错，周夫人开心坏了。
她这三个儿子一直都不让人省心，尤其是长子周胜之，更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主，除了他阿父，谁都管不了他。
她急忙走上前，笑着说道：“无碍，无碍，我并非不许，早去早回便是。”
刘长很是礼貌的跟周夫人告辞，这才领着三个家伙出了门。
刚出了门，刘长便说道：“你们三个啊，跟了我那么长，却是没一点长进！”
“父母所在意的，不过是你们的态度罢了，只要你们表现的足够孝顺，态度诚恳，平日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不过是言语上的事情，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大王英明！”
他们先是前往灌婴家，灌婴不在，刘长如法炮制，又搬出了张苍的名头，灌夫人笑呵呵的将灌阿放了出来，五人便在院落里玩耍，那条大狗也是许久没有见到灌阿了，见到他，在他周围跑来跑去，叫个不停。
“我阿父可生气了，他说我没出息，别人都在打人，就我在偷东西……”
灌阿认真的说着。
“对了，各位，你们都帮我去通知一下……再过三天，寡人过大寿，摆宴储殿！！”
春秋时是没有过生日这么一说的，这股风是在战国末期出现，流行与两汉，不过，成人大多是不过的，得看父母是否建在，若是其中一人不在，那就不能庆祝生日了，要去祭祀双亲。
另外，年少的幼童也不怎么过，过不过得看家里大人，不过，公子长是什么人？经过他一番据理力争，吕后还是同意了，但是椒房殿你就别想了，去找个其他地方过去吧！
刘长再一次据理力争，刘盈很愉悦的答应将储殿借给他过生日。
虽然对刘长先前领着自家孩子胡作非为的行为很不满，可是听到刘长在储殿过生日的时候，朝中大臣还是很及时的将家中的孩子们放了出去。
“诸君！”
刘长站起身来，他穿着崭新的衣裳，戴着特质的高贤冠，昂首挺胸，模样倒是挺俊。
在他的左右，坐着数十位熊孩子们，此刻，他们也是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分别坐在两侧，面前堆放着各种吃的。
“前些时日，多亏了诸君，这件事，也是让我过意不去，让各位都受到了牵连……我便先饮了这盏果子汁，作为拜谢！”刘长说着，将果汁一饮而尽，众人纷纷起身，也是举盏相贺！
“大王说的哪里话，愿为大王效死！”
“对！不过是挨打而已，若还有这样的事情，大王只管吩咐！”
众人大叫着，被他们挤在中间的吕家两兄弟瑟瑟发抖。
没错，他们俩也来了，还带来了不少礼物，刘长看到他们，也没有打骂，甚至是笑着拥抱了他们，请他们坐下来。
“还有一件事，得告知各位，这盏果子汁，我要敬吕种吕禄两人！”
刘长这么一开口，众人顿时看向了吕家两兄弟，他们更加害怕了，低着头，不敢言语，刘长接着说道：“各位有所不知啊，其实，吕家兄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们忍辱负重，为了我们的大事，付出了不少啊！”
“原来如此！”
众人大喜，便纷纷为吕家两兄弟敬酒。这让无法融入群体的两个傻小子受宠若惊，急忙回礼。
刘长大步走到他们面前，笑着说道：“多与兄弟们亲近，并无坏处！”
“多谢大王！”
吕禄急忙起身，脸上满是激动。
“不必多礼，你我血浓于水啊！来，饮了此盏！”
片刻之间，这两位便化身为刘长的头号狗腿，言语里满是敬仰与赞叹，这让周胜之非常的不悦，你俩怎么还抢我的活？
“舅父可还生气？”
吕禄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他原先还很生气，姑母派人来，对他破口大骂，说他应当感谢大王，阿父这才恍然大悟，急匆匆将我们俩派了过来，连礼物都是他准备的！”
“好，好，舅父那里若是有关于寡人的事情，可以来告诉寡人！”
“定然如此！”
……
刘邦漫步在皇宫里，此刻的他，身边再也没有了跟随的人，只有几个近侍，站在远处，低着头，那座新建的亭阁，刘邦也没有兴趣久坐，正在此时，刘邦忽听闻远处传来喧哗声，隐约还有歌声，刘邦停下来，认真的听了片刻，这好像是自己的歌啊？？
“来人啊！”
“储君那里是什么动静？”
“陛下……公子长庆生，昨日说过的……”
刘邦这才想起来，饶有兴趣的说道：“这竖子倒是好兴致啊，朕得去看看啊！”
刘邦赶到储殿的时候，近侍准备进去禀告，刘邦却拦住了他，只是在门口偷偷的看着。
偌大的储殿，此刻被弄得如同狗窝，乱七八糟的，一群小崽子们正在七嘴八舌的聊着天，刘长正搂着樊伉的脖子，大声的说着些什么。
刘邦很是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看了许久，一滴眼泪轻轻滑过他的脸庞。
刘邦并没有进去打扰，他很快就离开了，在离开这里之后，他就亲自写了一封信，让骑士们将书信送到燕国那里去。
……
卢绾站在长城之下，瑟瑟发抖，此处极为寒冷，众人也不明白卢绾为什么要停在这里，明明敌人随时都会进攻。而卢绾每天都会踮起脚尖，朝着西北方向眺望。
众人询问，他也是不回话。
直到有一天，一位大汉的骑士出现在了卢绾的面前。
卢绾的将士们即刻将那人围住，那人也不害怕，“陛下有书与燕王！”
卢绾在左右的扶持下，急匆匆的走到那人面前。
“我以舞阳侯之令，递陛下之手书。”
卢绾颤抖着，接过了帛书，低头一看，上头只有一行字。
“狗东西！给乃公滚回来！”
卢绾跪在地上，抱着布帛痛哭了起来。

第九十五章 韩信的口信
“啪～～”
刘长的剑挡住了盖公的剑，那一刻，刘长狂喜，可紧接着，盖公猛地发力，刘长的木剑就打在了自己的脸上，刘长再次倒地。
“哈哈哈，我能挡住师父的攻击啦！”
刘长坐在地上，大笑着。
盖公收起了剑，平静的问道：“这些时日里，怎么不见你来天禄阁？”
“啊……是这样的，太傅正在教我数，这很难啊……我学不会，他就不许我出门，实在是没有空闲……”
听到刘长的话，盖公的脸色缓和了很多，他点着头，“你这位太傅，数算确实了得，多跟他学习，没有坏处……但是，我教你的那些，也不能忘记！”
“放心吧，怎么会忘记呢？我每次都反驳太傅之观点，告诉他，这些都是咱们黄老的学问，把他气得够呛！”
盖公笑了起来，“不错，不过，他毕竟是你的师父，不可无礼……潜心学习，自己能判断便可。”
“唯！”
练完了剑，刘长又来到张苍这里学习，张苍关上了门，掏出了不少吃的，师徒两人便大口吃了起来。
“师父啊，阿父最近……额，唔……”刘长将肉吞了下去，接着说道：“想把如意给送往封国。”
张苍埋头干饭，问道：“你觉得这是为何？”
“还能是什么，阿父前些时日说要封刘泽和刘濞为王，近来又说要让如意去封国……这是想要增强我刘姓王之势力啊。”
“不过，阿父只怕是不能如愿了，刘泽和刘濞的军功不够，二哥又不想让如意过早的去封地……”
张苍擦了擦嘴，说道：“诸侯王太多，也未必是好事啊。”
“啊？师父为何这么说？”
“如今的诸侯王，还都是近亲，实力又弱，或许无碍，若是再过几代……感情变得疏远，诸侯国势力又变得强盛，那可就要出大问题了。”
“管他呢，一代人管一代人的事情，我能不能看到那一天都说不定，更何况是师父您呢！”
张苍点了点头，又说道：“若是公子如意要去封地，那公子恒，公子恢，可能都要封王了。”
“那我呢？”
刘长猛地抬起头来。
张苍笑着说道：“陛下当初请我前来，就是想要让我成为公子的国相……”
“那你觉得，我会被封到哪里呢？”
“淮南，梁，代，蜀，都有可能，公子想去哪里呢？”
刘长有些迟疑，“淮南国最富裕，可是离外敌太远了，无法扩张啊……我想去燕国，一路打过去，将塞外的土地都变成燕国的！”
张苍一愣，沉思了片刻，说道：“公子是不会去燕国的，燕国百姓太少，天寒地冻，若是陛下封公子前往燕国，皇后殿下最先不肯……而且，燕国太远，无论是陛下，还是皇后，其实都有意让公子作为太子之屏障……不会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
“最有可能的便是淮南国与梁国。”
“淮南国富裕，人口众多，梁国距离最近，是朝廷天然之屏障。”
刘长如今长了一岁，早已不是五六岁的小娃娃了，自然也明白了些道理，楚国是不可能封给自己的，因为自己的仲父刘交还活着，而且他做的也不错，是阿父最为信任的诸侯王，至于秦国，那就更别想了。
首先，秦国的封地与朝廷重叠，另外，大汉是推翻了秦朝而建立的，天下舆论主题就是骂暴秦，无论什么坏事，那肯定都是秦国干的，这种时候封个秦王，怎么也不可能啊！
封地这一块，一直是让刘长很头疼的事情，他也不知该去哪里。
张苍说道：“不必着急……你还年幼，便是封了王，也不能前往封地，要前往封地，起码也要到如意的年纪。”
原先刘长是很讨厌读书的，可此刻，他每天都是迫不及待的找张苍上课，不只是因为这个老师会跟他闲扯，给他带吃的，给他讲各种笑话，主要是因为两人臭味……爱好相同，两人常常谈论炼铁的问题，刘长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刘长提出的设想，张苍总是能精准的判断出可不可行。
两人亲密无间，常常坐在一起各种吐槽，而刘长也确实从他嘴里获得了不少的可以用来吹牛的材料。
两人一口一个我父汉帝，一口一个我师荀子，那是相处的相当和谐。
随着刘长他们可以出门，长安的治安又开始乱了起来，经过了上次的事情，他们的胆子变得更大了，巡逻的甲士们整天追着他们跑，栾布再一次开始了前往县衙捞人的日常。
就在这样的愉悦生活之中，樊哙，周勃等人终于回朝了。
他们带来了陈豨的人头，以及卢绾本人。
卢绾是坐着囚车过来的，花白的头发，消瘦的脸，让长安之众人都认不出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长安侯了。他在看到刘邦的书信之后，便领着众人投降了樊哙，从头至尾，樊哙都没有跟他见面，只是让甲士们将他抓进囚车里，带回长安。
卢绾的属下们，家人们自然也是都被抓了起来，队伍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长安。
回到了长安，樊哙和周勃两人便去皇宫拜见皇帝，而卢绾直接被丢进了牢狱内。
卢绾失魂落魄的走进牢狱，坐了下来。
“卢绾？是你吗？”
忽然有人开口问道。
卢绾从牢狱的木栅栏看去，正好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正盯着自己，卢绾仔细的打量了片刻，大吃一惊，“楚王？”
这人正是韩信，韩信也是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你怎么会被抓起来？”
“寡人……我犯了错。”
“谋反？”
“我一时被人蒙蔽，派人勾结匈奴……”
韩信忽然笑了起来，也不知在笑些什么。
“淮阴侯这是在嘲笑我吗？”
哪怕是卢绾，此刻也有些生气。
“你又死不了，怕什么啊？给我说说外头的情况……我被关在这里很久了……”
卢绾便说起了自己被关起来之前的所有情况。
当卢绾说起英布被杀的时候，韩信也毫不惊讶，脸上满是不屑。
“算了，不必再说了，不过都是些小事。”
韩信直接打断了卢绾，又对卢绾说道：“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帮助我。”
卢绾有些懵，他苦笑着说道：“我自己已经沦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呢？”
“不，你会出去的……等你出去了，就找到长，公子长，你认识吧？”
“那个小家伙啊……”卢绾笑着，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点点头，说道：“认识。”
“嗯，你就把这些话告诉他……”
韩信低声给卢绾交代了几句，又让卢绾复述了一遍，这才又坐了下来。
这让卢绾很是不解，堂堂韩信，为什么要找一个小家伙？还要自己传这些话……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难不成是被关太久，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韩信每天都会嘱咐卢绾一次，让他不要忘记了承诺。
这样过了三天，忽然有甲士冲进了监牢，押着卢绾便出去了。
韩信抓着面前的栅栏，大叫道：“勿要忘记！！”
卢绾就这样被稀里糊涂的带出去，一路带进皇宫，当他被丢在刘邦面前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他不敢抬头看刘邦，跪在刘邦面前，低着头抽泣着。
刘邦脸色冷酷，看着面前这个最好的兄弟，猛地上前，给了他一脚，卢绾被踹倒在地，大声的哭了起来，“兄长，我对不起你啊！”
“你个狗东西！你以为朕要杀你？朕要是想杀你，你能挡得住吗？啊？！狗东西！”
刘邦扑上去，骑在卢绾的身上，拳打脚踢。
卢绾并不反抗，就这样被刘邦打了一顿，刘邦气喘吁吁的骑在他的身上。
“朕这次饶了你，你就在长安当个富家翁，也别再想什么爵位了，呵，还真累……”
刘邦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站起身来，一把将卢绾拽了起来。
“擦擦脸，看你什么德性，回家好好收拾自己！滚！”
卢绾低着头，神色恍惚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朝着刘邦再次行礼。
“明天早点来，陪朕喝酒！”
“知道了……”
卢绾被释放，刘邦并没有过多的追责，说是贬为平民，可他依旧能进出皇宫，又过了几天，卢绾这才想起了韩信的嘱咐，急急忙忙的派人去找公子长。
“啊？仲父找我？”
刘长一愣，想起那个自幼便很宠爱自己的叔叔，开心的叫道：“好，我这就去！”

第九十六章 贤师高徒
卢绾对于刘长这些皇子们而言，只怕比刘交这个亲叔叔还要亲近。
卢绾无论是在担任长安侯的时候，还是在担任燕王的时候，都可以随意进出皇宫，甚至可以进椒房殿，完全被刘邦一家子当成自己人，而刘邦的几个儿子，也是将他当作亲仲父一样对待，这个仲父，可跟那些口头上的仲父们是不一样的。
当刘长昂起头走进了府内的时候，卢绾险些认不出面前这竖子来。
他瞪大了双眼，看着满脸傻笑的刘长，盯了片刻，方才迟疑的问道：“长？”
“哈哈哈，仲父！”
刘长大笑着，猛地扑进了卢绾的怀里，卢绾险些被他按倒，卢绾发现自己根本抱不动他了，他只好弯下身，抱着刘长，惊讶的叫道：“不过数年，怎么就长得这般高大了？”
“你才不过八岁吧？他之比你大了四岁，你这都快跟他一样高了！”
卢他之是卢绾的孙子，比刘长要年长不少，大概跟四哥差不多的年纪。
“我平日里跟随盖公等人习武，自然是要高大许多。”
“好啊，好……”
卢绾轻轻抚摸着刘长的脸，眼眶通红，“你兄长们都还好吗？你阿母还好吗？”
“他们都好，您怎么都不来看我们呢？”
“唉……罪人，不敢肆意进出皇宫……你不懂……”
“阿父宽恕您的罪行，本来就是因为您与阿父之间的情谊，如今您却要刻意回避，想要疏远阿父，这实在是不该啊！”
听到刘长老气横秋的话，卢绾吓了一跳，他惊讶的问道：“这是谁教你的？”
“仲父啊，这种简单的道理，还需要别人教我吗？仲父有所不知，我这些时日里，四处游学，拜访名师，与群贤为伍，齐国盖公，乃是启蒙恩师，淮阴侯与我一见如故，特授我兵法，有名士张苍闻我名声，特意前来，自荐为王太傅，张苍此人，您大概是知道的，他的师父正是荀子，也就是我的师祖。”
“萧相视我为忘年交，夏侯将军为我驾车，陈侯曾跪下来求我，先前建成侯夺我兄长之车架，是我率领长安之士，冲入府内，以弩矢逼之！”
“仲父远在燕国，不知这些事也是正常的……”
卢绾听的是目瞪口呆。
“像啊……太像了……”
卢绾喃喃道。
“像什么啊？”
“没事，来，你坐……”
卢绾虽然被贬为庶人，可是该有的待遇一点都不差，还是住在原先长安侯的那套府邸里，原先的下属也都还在，卢绾的长孙卢他之，是一个很腼腆的小子，遇到生人也不怎敢开口，跟刘长是正好相反的那种。
刘长见到谁都能唠上几句，皇宫里的近侍，他都混熟了，谁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家住在哪里，他都知道，平日里就是被巡逻的甲士抓住，他都跟甲士们聊上一路，顺带着，他连这些巡逻的甲士也都认识了。
平日里，刘长有什么事，若是没有官吏在，这些甲士们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刘长还曾赠他们酒肉。若是周胜之他们单独行动，甲士们可就完全不给面子了。
卢他之躲在大父的身后，藏着脸，不敢来见刘长。
“唉……我这孙儿啊……向来乖巧听话，奈何……就是有些怕生。”
卢绾无奈的摇着头，刘长哈哈大笑，看着卢他之，拍着胸口说道：“放心吧，以后我就多带着他去游玩，他很快就会熟悉长安的！”
他们聊了许久，当刘长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卢绾方才想起了正事。
他急忙叫住了刘长，又让下人们离开，这才低声说道：“我来到长安的时候，在监牢里遇到了淮阴侯。”
刘长大惊，急忙握着卢绾的手，“师父他如何了？”
“师父？”卢绾一愣，随即又说道：“淮阴侯……恩，不成人形了，在我走之前，他拉着我的手，非要我将一句话带给你……”
“带给我？师父说了什么？”
“他说的很奇怪，我也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说：上党连河内，河东制上郡，云雁眺苍茫，天下晋太平。”
“上党连河内……河东制太原？”
刘长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又慎重的朝着卢绾俯身行礼，“多谢仲父！日后仲父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绝不推辞！”
“唉，无碍，我看到淮阴侯那个样子，心里也是不忍……昔日的楚王……唉……这件事，你可不要对外说啊。”
“我知道的。”
刘长便告别了卢绾，上了车，便朝着皇宫走去。
“公子在想什么呢？”
驾车的栾布忽然问道。
“栾布啊，你说我要是封晋王，如何啊？”
“晋王？？”
栾布摇了摇头，“如今赵，代，梁都已封国，如何还能封出晋王。”
“你觉得我不能当晋王？”
“这不是公子有没有资格的问题，是我大汉根本就没有晋王啊……”
“呵，我大汉先前还没有相国呢！”
回到了皇宫里，刘长便派人去找张苍过来，刘长等了许久，张苍一脸闷闷不乐的走进了阁内，“公子啊，你这是为何啊……今天的课不都上完了吗？唉……怎可扫人兴致呢？”
“哎呀，师父，你快坐下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刘长就这样牵着张苍的手，让他坐了下来，然后激动的说道：“今天，燕王派人来找我，说在牢狱内见过我另外一位老师……”
“淮阴侯？”
“没错，他让燕王给我带了口信，说了这么一句话，‘上党连河内，河东制上郡，云雁眺苍茫，天下晋太平。’”
张苍的眼角跳了跳，“好大的口气啊……这是想要让公子封晋王啊。”
“师父觉得如何？”
“若是以河内，上党，河东，上郡，云中，雁门为晋国，那就是超过淮南的第一大国了……从上郡可以讨伐西域，从云雁可以攻打匈奴……从河内可以守长安之门，从河东可以直取……咳。”
张苍摇了摇头，“定然是不能的。”
“这封国太过险要，陛下和皇后当然信任您，可您将来也会有后代啊。这样险要的大国……陛下是不可能封出去的，这完全是凌驾于庙堂之上，地势险要，地大物博，人口也不少，更有铁矿之利……不可能，陛下和皇后便是再宠爱您，也不可能封出去的……”
“那我要是少要几个郡呢？”
“那也不可能，若是封出晋国，河北全部都是封国，庙堂难道要偏安与南吗？”
刘长眯着双眼，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他问道：“那师父可有办法救出我另一个师父呢？”
“这就更难了……淮阴侯两次谋反，陛下到现在都没杀他，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刘长很是无礼的坐在张苍面前，说道：“我知道师父一定有办法……今天师父你要是不告诉我，我稍后就去找母后，让他封我为晋王，就说是你教的！”
看到这无赖模样，张苍也不生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咬了一口，边吃便说道：“那你现在就去说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你！”
看到这无赖模样，刘长也无法再耍无赖了，他改变了策略，笑着上前，轻轻捶打着张苍的肩膀，“师父啊，周胜之有一姑母，虽婚嫁过一次，可还是非常的美艳……”
……
宣室殿内，刘邦和卢绾两人碰着酒盏，喝的酩酊大醉。
卢绾大概是将刘长的话听进去了，也不再逃避，直接进皇宫找刘邦喝酒，刘邦大喜过望，急急忙忙的就将樊哙，夏侯婴，陈平，周勃，萧何，灌婴，王陵等人叫来，便要设宴饮酒。
刘邦从前是很喜欢设宴的，可自从刘太公逝世之后，他就没有再设过宴席，这是那之后的第一次了。
众人尽数赶到，刘邦喝着酒，大声的说着过往，“当初朕前往魏国，想要帮助信陵君，信陵君对朕，那是格外尊重啊，若不是当时朕太思念你们这些家伙，朕就留下来了，朕走的时候，信陵君那是依依不舍啊！”
萧何打趣道：“陛下乃神人也，竟能遇信陵君托梦！”
“哈哈哈～～”
众人大笑了起来，刘邦大口喝着酒，不由得开始唱起了歌。
原本正在阁内认真听张苍献策的刘长，此刻一颤，眯着双眼，认真的听着那若有若无的惨嚎。
张苍瞪大了双眼，有些惊讶的看着远处，“皇宫内也有地杀猪？？”
“没事，是我阿父在唱歌呢！”
“忍忍就过去了，您继续说……这样真的能把师父救出来吗？”

第九十七章 不许笑！
“你自己好好想想，为何淮阴侯能活到今天？”
“这还不简单，除了长沙王吴臣，都已经没有异姓诸侯王了……阿父杀他做什么？”
“长沙国偏僻，户籍耕地都很少，隔壁就是淮南国荆国楚国，这三个随便一个都比长沙国强大，他敢有异心吗？”
张苍深深看了刘长一眼，“其实公子很是聪慧，奈何，就是不肯读书，纵然读书，也只是知个大概，不去追求更深刻的内容，因此总是一知半解，这样的学问，糊弄孩子是可以的，但是治理国家那还不够。”
刘长咧嘴一笑，“我知道自己聪慧！”
“额……我的意思是，公子可以多去读书。”
“师父，咱还是继续说如何解救的事情吧。”
“淮阴侯是不可能被放出来的，纵然放出来，也不可能离开长安，一生都要被囚禁起来……他的能力太大，又对陛下不满，陛下爱他的才能，却又忌惮他的才能。”
“而太子……恕我直言，连陛下都不敢用，太子就更不能用了。”
“不过，公子目前只是想要让淮阴侯摆脱牢狱之灾，这还是不难的……只要淮阴侯还对陛下有用，便可，公子在这方面，还可以多跟皇后学习……”
“跟阿母学？”
刘长眯着双眼，“难不成要我诛杀长沙王，让阿父再无内患？”
“啊？非也！非也！”
张苍被吓了一跳，急忙说道：“我的意思是，得让陛下看到淮阴侯还有作用……就算不让他出长安，也可以让他出牢狱，软禁与长安……”
刘长恍然大悟，又问道：“那要如何让师父变得有用呢？”
“内患已平，那自然就只剩下了外患。”
“而公子欲镇守边疆……肯定需要能与外患相持的能力……”
“所以……我还是得先将封国确定下来。”
刘长认真的说道。
张苍无奈的劝道：“其实梁国也很好啊……富裕，人口众多，何必要去什么云雁之地呢？陛下也没有说要杀了淮阴侯，公子何必如此执着呢？”
刘长站起身来，“诸皇子里，以我最勇，我不去守国门，谁来守之？似如意之辈，遇到匈奴，肝胆俱裂，望风而逃，如何能抵御外敌？我生在皇家，自幼享受富贵，自然也要承担这样的责任！”
“二哥太善良，我曾向父母起誓，不许任何人欺负他，无论是塞外的匈奴，还是国内的诸侯，庙堂里的大臣，我坐镇晋国，谁敢欺之！”
“至于为什么要救师父……若是有一天，师父您也遭难，我也一定会不顾一切的相救……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放弃。”
不知为何，听到面前这竖子的大话，张苍居然还有些动容。
他急忙摇着头，嫌弃的说道：“不过，提前说好，你若是真的要去晋国，我可不跟你去，那里太危险了，我可还没活够呢！”
“堂堂荀子之徒，何以贪生怕死？！”
“我并非是贪生怕死，只是师父在世的时候，就曾多次劝说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自然是要听从师父的教诲。”
刘长总是觉得，这个老师真的很合自己的胃口，有的时候，真的想跟他烧纸拜为兄弟，就是那种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种，只是刘长再一想，自己还这么年轻，而这家伙已经是小老头了，结拜实在是太亏了。
……
刘如意并没有成人，但是，也过了夭折的年纪，这一次，倒是刘邦想要让他前往封国。
刘邦早就没有了让如意代替刘盈的想法，而群臣，也逐渐认识到，刘如意对太子根本就没有威胁。
其中唯一反对的，就是刘盈，他还是觉得弟弟太年幼了，就算要去，也得再等个四五年吧。
只是，当皇帝，吕后，群臣达成一致的时候，太子压根就没有说话的份。
刘如意自己还是很高兴的，坐在天禄阁内，再一次谈起了自己的宏图大志，还是老一套的说辞：发展内政，干匈奴。
刘如意吹了许久，不见刘长来反驳自己，看了看周围，这才想起刘长在隔壁。
当年刘肥前往封地，几个兄弟都没有什么感触，可是当刘如意要前往封国的时候，他们却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刘如意跟他们的年纪差距并不是很大，刘如意要去封国，那他们也快了。
离开一直居住的皇宫，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独自生活，这既让他们向往，又让他们害怕。
刘如意显然是没有害怕，只有向往。
“哈，我在隔壁就闻到了一股恶臭，进来一看，果然，又是你在这放屁！”
刘长站在门口，叉着腰，大声的说着。
刘如意不屑的说道：“寡人不与你这娃娃一般见识！”
“还没上任，就开始自称寡人，厚颜无耻！”
刘长骂着，坐在了刘恢的身边，盖公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读书。
“我好歹还有封国，有的人啊，封国都没有，就敢称寡人了，那才叫无耻呢！是吧，长？”
“唉，长弟啊，三哥就要走了……你还要吵啊。”
刘恢摇着头，“等三哥走了，不知你多想他呢，这几天就不要再吵了，跟三哥好好认个错吧。”
“我会想他？笑话，顶多是等他被匈奴亡国后带着瓜果去祭祀他一下。”
刘恒问道：“兄长，可曾定下了时日？”
“没有，几次朝议，只有二哥不许，还骂了御史大夫……”
“那就得兄长亲自前往储殿了……”
“我稍后就去。”
刘长等到盖公下课，跟随他一同练剑的时候，才对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并没有说要救韩信的事情，只是询问盖公，如何可以封到晋国去。
盖公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他跟张苍的想法一样，晋国的地形险要，纵然除掉了韩魏赵，那也是很大的领土，要什么有什么，凌驾与庙堂，那是绝对不能被封出去的。
“要是可以轻易解决，我就不会来找师父您了。”
“你现在不是有太傅吗？为什么不去问他呢？”
刘长一脸不屑的说道：“就那个儒生？他能有什么谋略啊，他学问不如您，谋略也远不如……除了有个好师父，略知数之外，毫无用处！我现在听他的课，总是犯困……”
盖公面带微笑，“不能这么说太傅……他还是很有学问的，其实这件事也不难，我问你，为什么陛下全力铲除异姓诸侯王，却对刘姓诸侯王视而不见呢？”
刘长呆愣了许久，方才叫道：“阿父虽然是个昏君，可那些诸侯王都是近亲，阿父怎么也不可能对他们下手啊！”
“是啊，皇后所想的，不过是太子一人，至于陛下……天下刘姓都是他的近亲啊。”
刘长似乎明白了什么，“师父的意思是……让我直接找阿父？”
盖公笑而不语。
……
“朕准备与群臣立誓……”
刘邦正与陈平说着自己的想法，忽有甲士禀告，“公子长拜见！”
刘邦一愣，挥手骂道：“让他滚蛋！”
过了片刻，甲士再次进来，“陛下……公子长又拜，说有大事……”
刘邦无奈的长叹了一声，让甲士将那竖子带进来。
只见刘长穿着格外的正式，带着冠，走进宣室殿，小心翼翼的脱了鞋履，然后低着头，小跑着走到了刘邦的面前。这一套，是群臣定下来的规矩，也就是拜见皇帝要遵从的礼仪，不过，皇子们向来不遵守，就是刘盈也不怎么行这样的礼，毕竟是拜见自己的生父。
此刻，刘邦呆滞的看着刘长，欲言又止。
“儿臣，拜见父皇！”
刘长板着脸，认真的朝着刘邦行礼拜见。
“噗嗤……”刘邦忍不住笑出声来。
刘长格外严肃的说道：“儿臣以要事来拜见父皇，父皇何以轻视？”
“哈哈哈～～”
刘邦拍着大腿，差点笑趴下，这竖子一脸正经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
“你别笑！我真的有大事！”
“哈哈哈～～”
“别笑！不许笑！！”
刘长委屈的大叫着，刘邦却差点笑断气了。

第九十八章 你给不给吧？
刘邦捂着腹部，笑得肚子疼。
“好了，好了，朕不笑了……你继续说。”
一旁的陈平板着脸，他大概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怎么好笑都不会笑。
“儿臣得知赵王要前往封地，心生向往，如今，儿臣也不再年幼，可以为王矣！纵然无法前往封国，亦可有王之名。而儿臣听闻群臣言语，欲以淮南，梁为儿臣封地，儿臣实在不愿苟活与中原，愿意镇守边疆……”
“哪个群臣言语的？”
“额，就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
“额……刘如意说的！”
刘邦瞥了他一眼，冷笑着问道：“你是想有个封国，然后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跟别人吹嘘吧？”
“朕一生谦逊，不矜不伐，戒躁戒骄，功成不居，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站在身后的陈平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干脆低着头，闭上了双眼。
刘邦沉吟了片刻，又问道：“你想去哪儿？”
“阿父你同意了？？我想要晋国，把赵，韩，魏，梁，还有上党，河内，太原……”
“滚！”
“阿父……我要的不多，其他的都不要了，你就把河东，河内，上党，太原，云中，雁门给我……”
刘邦眯着双眼，“要不要把长安也给你？”
“不必，河东离长安近，我要是想念阿父了，随时都可以过来！”
刘邦没有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刘长等了片刻，索性也不装了，冠一歪，就张开双腿，无礼的坐在刘邦面前，“阿父你就说吧，给不给吧？”
“呵，不给你能如何？”
“不给的话，阿父你晚上住在哪个殿，我就往哪个殿里丢石头。”
“你要是这么说，那朕就知道该咋办了……”
刘邦说着，缓缓脱下了鞋履。
“阿父……戏言……戏言……戏言啊！！！”
……
刘长趴在床榻上，刘恢正在为他涂药。
“长弟啊……我看你这屁股，比看你的脸还要熟啊……”
刘恢摇着头，“三哥要去封地了，接下来是四哥，再往后就是我了……若是我不在了，你一定不要再惹父母生气啊……不然没人给你上药……”
“五哥，你别说的这么伤感啊，我那时也可以去你封地找你涂药啊！”
刘恢不由得笑了起来，“你总不能封了王还挨打吧，何况，诸侯王是不能随意离开封地的……”
“我想去哪儿？还有人能拦得住我？”
刘恢的脸严肃了起来，他说道：“长弟，你现在年幼，可以无视礼法，可礼法乃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将来封了王，你不能起这样的头，否则，天下诸侯都效仿你，你就害了二哥了！”
“呵，谁敢效仿，我直接开战车撞死他！将他的宗族抓来修王宫，再烹了他们！”
“为君者要以仁义为本……不能这样。”
“仁义的事情，让二哥来做就好了！”
两人聊着，刘长忽然说道：“我被人坑了，亏他还信誓旦旦的说此事必成，事没成，还挨了一顿揍……也就是我这个人善良，否则，非要将这顿打十倍奉还！”
而此刻，刘邦却很罕见的将皇后请到了宣室殿内。
夫妻俩还是老样子，完全没有什么话题，只是看着彼此，一言不发。
刘邦无奈的说道：“今日，长来找朕，说想要封国。”
吕后皱了皱眉头，“陛下不曾答应吧？”
“没有答应……他想要晋国，河东，河内，上党，太原，我看他连云中，雁门，上郡都想要……”
“这不能答应。”
吕后很平静的说道。
刘邦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你担心长谋反？”
“不担心，便是天下人都起来反盈，长也绝对不会。”
“那你担心外敌？”
“长年幼，却有勇力，知用人，抵御外敌足够了。”
“那你为什么反对呢？”
“长也会有子嗣……再过几代人，这所谓的晋国，便会是庙堂之大患，如今的封国太大了，楚国，淮南国，齐国，长沙国，都是如此……等孩子们长大，可以取这些大国的土地赐给他们。”
“那你觉得可以封到哪里？”
“淮南国，这是最大的国，人口众多，两侧能镇压楚，齐，长沙之国，北上则敌梁，魏，韩之地。”
刘邦笑了笑，“那这跟晋国有什么区别呢？”
吕后平静的说道：“长的性格，我最了解。”
“他若是做了诸侯王，绝不安分，在淮南，他会安全很多。”
“这倒也是。”
刘邦若有所思，迟迟不能下决定。
盖公看着面前气呼呼的刘长，脸色还是一样的平静。
“师父，你看，这就是找阿父直接说的结果，我是您的弟子啊，您怎么可以害我呢？”
盖公摇了摇头，“我给你说过很多次，越是着急，越是不能成事，这只能怪你自己太过急切，若是徐徐图之，本来是有希望的。”
要不是尊重盖公的为人，刘长早就骂开了。
他咬着牙，问道：“阿父不许，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实在不行，我就请求去燕国！”
盖公摇了摇头，“不可鲁莽……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可以多想想身边是否还有可以帮助你的人……”
刘长低着头想了起来，阿母是不用想了，盖公的计策也不管用，张苍那胖子只顾着在外头玩，栾布根本就不支持自己去晋国……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只能去问一问群贤了。
周府之内，刘长问策与群贤。
“寡人欲就晋，阿父竟然不许，诸君可有良计？”
群贤抓耳挠腮，竟没有一个可以为大王解决困惑，刘长看向了陈买，陈买沉思了许久，不太确定的问道：“要不大王找太子求情？”
“阿父决定的事情，二哥能起到什么作用啊……”
“那不如大王就这么拖着，等到太子登基，他一定会答应啊！”
“呸，你说话可注意点啊，就你这句话，都可以诛你宗族了！”
群贤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了，众人低头沉默着，刘长的心也跌落谷底，难道这事就做不到了？
“大王！”
就在这个时候，萧延忽然起身，呆呆的看着刘长。
“怎么了？”
“我去找阿父……阿父去求情。”
众人呆愣的看着他，刘长思索了片刻，随即猛地跳起身来，“对呀，萧相那么聪明，他一定有办法啊！”
刘长几步冲到了萧延的身边，握着他的手，“好兄弟，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大王要去晋国。”
“好，好，萧相若是想出了什么办法，一定要及时来找我啊！”
“恩！”
萧延重重的点了头。
刘长便急忙让萧延回去找他阿父。
自从上次犯了事，萧何就被罢免了职务，如今的相乃是樊哙，他在家里静养，在这段时日，他也不肯松懈，整日在府中编订律法，他在约法三章的基础上，参照秦法，摘取其中合乎当时社会情况的内容，准备制定一套更完善，更合乎社会的律法。
就在萧何忙着做事的时候，萧延站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了？”
萧延想了许久，然后说道：“大王想要去晋国。”
萧何一愣，想了片刻，“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恩。”
萧何放下了手里的竹简，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不可，晋国太过险要，不可假与人，否则未来定然生出祸患，引起天下大乱。”
萧何很干脆的拒绝了萧延。
萧延有些急切，“他救过阿父……大王不是坏人。”
萧何又思索了起来，倒不是因为刘长曾有意解救自己，而是重新思索着晋国周边的地形。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对下人说道：“准备车架！前往皇宫！”

第九十九章 根在这儿呢！
“陛下，晋国不可假以人。”
萧何说话，从不遮掩，从来都是直入主题，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性格，他才需要去廷尉蹲上几天。其他大臣开口，处处都要表现出是为刘邦着想的，君为重，社稷次之。可萧何正好相反，社稷为重，然后是民，最后才是刘邦……
刘邦心里不爽也是自然的，你哪怕假意的客套几句呢？
萧何严肃的说道：“公子长性格桀骜，有勇力，可为大汉屏障，却不可为天子近邻。”
“那丞相的意思是？”
“昔日，帝尧陶唐氏伊祁放勋担任王，后以太原为都，有唐国。”
“丞相的意思是？”
“不如以太原，上党，云中，雁门，上郡为唐国，以公子长为唐王，河东河内，绝不能落入诸侯之手，无论是哪位诸侯王。”
刘邦勃然大怒，“丞相是要让朕的儿子为您的手中盾吗？”
刘邦生气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么一封，刘长失去了富裕的平原的地区，虽然太原跟上党也还不错，但三面都被外敌包围，若是赵代不相助，那就是要独自扛着庞大的匈奴，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而此刻的匈奴，在冒顿单于的率领之下，征服了楼兰，乌孙，呼揭等二十余国，控制了西域大部分地区，向北则征服了浑窳，屈射，丁零，鬲昆，薪犁等国。向南兼并了娄烦及白羊河南王之辖地，重新占领了河套以南地。
南起阴山，北抵贝加尔湖，东达辽河，西逾葱岭的广大地区，号称将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拥有控弦之士三十余万，无人不惧。
大汉新立，百姓疲敝，粮草不足，经不起一场庞大的全面战争，虽有猛人天团，也于事无补，何况，冒顿麾下也不缺猛人，冒顿自己也是个雄才大略的君主，第二个统一了全部游牧部落的男人叫铁木真，第一个就是他。
刘邦自己都不敢说一定能击败冒顿，何况是刘长这个傻小子呢？
来自匈奴的威胁，日渐加重，要知道，这次赵代叛乱，背后就有匈奴的影子，韩王信领兵出征，率领的就是匈奴骑兵，燕王这里，也是如此，冒顿几次派人邀请卢绾前来，还说要封他为王。
如今的冒顿，正是最为健壮，最为强势的时候，他在平定草原之后，将目光对准了南面这个庞大的帝国身上，若不是因为匈奴内部也有部族问题，需要进行整合，只怕大战早就要爆发了。可即使如此，冒顿每年都要派遣小股起兵在云雁，上郡，太原，燕，乃至赵代等地区进行劫掠。
面对刘邦的质问，萧何压根不惧，他平静的说道：“当初陛下就是要以诸侯拱卫天子，方才没有完全推行郡县，设立封国……难道陛下只想让后代们享受富贵，却不想让他们承担责任吗？”
刘邦不再生气了，他无奈的叹息着，“若是可以，谁又愿意让自己的子嗣去受苦呢？”
“长虽不类朕，却是朕最疼爱的儿子，他性情刚烈，酷似其母……”刘邦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生母……朕欲以如意为赵王，是因为如意懂得取舍，有大志向，他不会冒然出击，会认真治理赵地，赵地强盛，则可以即使的救援边塞之地……欲以恒为代王，那是因为恒比其他皇子还要懂得忍耐。”
“若是匈奴劫掠，恒能忍受屈辱，不会意气做事。”
“可是长……朕敢断定，若是匈奴劫掠，他一定会亲自出征，与匈奴拼杀，若是受到了羞辱，他也绝对不会苟活……匈奴强盛啊……这是朕跟皇后所担心的。”
这是刘邦第一次这么诚恳，不是以天子，而是以一个老父亲的口吻跟萧何商量。
萧何轻笑了起来，他说道：“正是因为如此，臣才觉得应当封公子长为唐王啊。”
刘邦瞪大了双眼，骂道：“难不成丞相这次是特意为了谋害朕的儿子而来的？”
“陛下与皇后，只是看到了公子长的缺点，却不曾注意到他的优点。”
“陛下言公子长顽劣，却不知，此子颇有陛下之风，他能聚人，虽年幼，而身边好友之多，人脉之广，实令人惊讶，他能用人，如盖公，张公，栾布等人，都愿意为他效力。”
“他有胆魄，可以率领众人冲廷尉大牢。”
“他有智力，能想到用冲击建成侯府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甚至能做出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东西。”
“他有勇力，有任侠气，修习剑法，学习兵法……最让臣感到惊讶的是，他在攻打建成侯府的时候，居然调兵遣将，以心腹持弩，以车架挡路，不同的孩子，各有任命，我儿愚钝，便得了个举旗的差事，他甚至安排了四个孩子在后门放火，以防止建成侯逃离……这都是臣的儿子亲口所说……”
“甚至，公子长有善心，或许您不曾注意到，公子长多次交代其众：不许欺辱平民，违者斩，几次将抢来的粮食散给黔首……”
萧何摇着头，心里也是有些感慨。
而刘邦却盯着他，急切的问道：“还有呢？还有呢？”
“何况，公子之成长，有目共睹，不过数年前，便逐渐成长为大智大勇之人，再过二十年，便是冒顿又如何？”
“臣料定，未来能安定大汉天下，在外抵御外敌，在内扶持天子者，必为公子长！”
“有这样的儿子在，陛下还担忧什么呢？”
刘邦大喜，傲然的抬起头来，说道：“安刘氏者，必朕之乳虎也！”
看到平日里从不给自己拍马屁的萧何居然拍儿子马屁，刘邦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他开心的留下萧何，跟他一起吃了饭，这才匆匆前往椒房殿。
当他冲进椒房殿的时候，吕后手里正高高举起木棍，刘长撅着屁股。
刘邦一愣，急忙护住刘长，问道：“皇后为何要打他？”
“自作主张，胆大包天，该罚！”
吕后冷冷说道。
刘邦却急忙将他扶起来，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脸，随后认真的对吕后说道：“朕子有安天下之心，不该受罚！”
吕后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没有回话。
“朕思来想去，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昔日，帝尧陶唐氏伊祁放勋担任王，后以太原为都，有唐国……朕准备以长为唐王，你觉得如何？”
“陛下何意？欲杀我子？！”
吕后一把将刘长从刘邦手里抢过来，愤怒的盯着他。
刘邦摇着头，说道：“皇后只是看到了公子长的缺点，却不曾注意到他的优点。”
“此子看似顽劣，却颇有朕之风，他能聚人，虽年幼，而身边好友之多，人脉之广，实令人惊讶，他能用人，如盖公，张公，栾布等人，都愿意为他效力……”
“他有胆魄……”
“他有勇力……”
刘邦大声的说了起来，说道最后，他坚决的说道：“安天下者必，朕之乳虎也！”
吕后和刘长听的目瞪口呆。
吕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而刘长却急忙问道：“还有呢？还有呢？”
最后，刘邦认真的说道：“诸子之中，唯独长，有这个能力，还望皇后能认真思索。”
刘长站在一旁，傻笑着，刘邦的一顿夸，说的他轻飘飘的，此刻还都没有落地。
“阿父说的对！阿母，舍我其谁啊！”
“都说阿父善看人，这话说的果然没错，阿父看人真的是太准了，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优点！”
刘长有些激动的抱着刘邦的腿，说道：“阿父，你放心吧，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再也不骂你是桀纣那样的昏君了！阿父你是明君啊，是天下第一明君！什么嬴政，不如阿父你万分之一啊，什么尧舜禹……什么神农伏羲……”
“好了，好了，有点过了！！”

第一百章 淮阴侯的新兵法
刘邦还是说服了吕后。
以河内河东为中心的晋国，也就变成了以太原为中心的唐国。
这样一来，虽然唐国还是俯视着庙堂，可庙堂的两个手臂却牢牢的抓住唐国，可以不被遏制。而且，失去了两个最为重要的郡县，人口就变成大问题了，主要是这里经历了几十年的战乱，户籍远不如齐，淮南等国。
国土面积跟淮南差不多，战略地位依旧很高，不能遏制庙堂，但是关外诸侯若有异动，也可以直接堵住诸侯们的道路，可谓是皆大欢喜。
刘长坐在椒房殿内，依旧是在傻乐着。
“嘿，唐王，嘿，汉唐……嘿嘿……”
吕后独自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竹简，脸上并没有半点喜色。
“阿母，以后我就是唐王了，哈哈，唐王刘长，还挺好听的！”
吕后绷着脸，不搭理他。
“阿母～～你为什么不开心啊？唐国又不远，我随时都可以来长安看你们啊。”
“不必回来，我现在就是在盼着你早点去封国……到那个时候，我这里也就清静了，也没人再惹我生气了……”
听到这句话，刘长也板起脸，赌气似的说道：“不回就不回！”
母子两人再次冷战，谁也不理会他，刘长背对着吕后，气呼呼的等着阿母来哄自己。
这场冷战一直持续到了晚饭时间，吕后面前的案牍上，放着各种好吃的，牛肉的香味老远就飘了过来，刘长用力的闻了一下，转过身来，眼巴巴的看着吕后，吕后大口的吃着饭，还时不时发出声音来。
吕后放下了箸，“过来吃。”
“哼！不吃！”
听到吕后的话，刘长即刻转身，高高的抬起头，不去看吕后。
吕后的眼角跳了跳，“别让我说第三遍，过来吃！”
刘长不满的嘀咕着什么，摇头晃脑的走到吕后的面前，重重的跪坐下来，板着脸，拿起肉，大口的撕咬了起来。
吕后将肉往刘长面前推了推，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刘长大口的吃着肉，边吃边说道：“阿母何其不公！阿父都知道我的才能，阿母却如此轻视我，连如意封王的时候，你都送去礼物，我要封王了，你还训我，还想轰我走……我就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等我有了孩子，我绝不这样欺负他……”
吕后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刘长发着牢骚。
“吃完了吗？”
“嗯。”
“去睡觉！”
“哦……”
刘长转身走进了内屋，吕后继续趴在案牍上，提着笔，书写了起来。
“兹令云中，雁门等郡，加固城池，多设烽燧，发赵，代，齐，楚，淮南，关中之逋亡人，刑徒，隶臣，奴产子，赘婿，贾人往太原……”
“发民垦太原上党之地，囤积粮草……”
次日，一大早，刘长就起了身，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封王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给别人炫耀，而是为了证明师父还有用，最起码，要将他从牢狱里捞出来，哪怕是被软禁起来，也比坐牢要好啊。
因此，在吃早饭的时候，早已忘记了昨晚恩怨的刘长，便长叹了一声，想要引起母后的主意。
吕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吃着饭，就是不理他。
“唉……唉……唉……唉……唉……”
吕后终于忍不住，放下了放下了箸，冷冷的盯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阿母，我要去的地方，乃是四战之地，外有匈奴，我冒然前往，定然是九死一生啊！”
“哦……所以需要韩信陪你一同去是吧？”
“哇！阿母！你怎么知道的？！”
刘长确实是被吓了一跳，瞪大了双眼。
吕后冷笑了起来，“他能活着，已经是看在过去的情谊了，他不可能活着离开长安，你不要想了。”
“阿母，不出长安也可以，就让他出牢吧，让他住在原先的府邸，安排人看着他，我想继续跟他学习……阿母，你也知道，将来，我肯定是要跟匈奴作战的，我绝不能允许他们来劫掠我的子民！”
“匈奴的骑兵很强大，可并非是不能击败的，当初赵国的武安君一仗大败匈奴，将匈奴的二十万军队杀的全军覆没……我自认比起武安君还差了一点点，倒不是不如他，只是还需要学习，能不能将师父弄出来，让他继续给我上课？”
“不行。”
“阿母～～你就帮我吧，除了他，谁能教我击破匈奴的策略啊？”
吕后迟疑了片刻，“你每次上课的时候，得有栾布陪着。”
“好，好，别说栾布，就是再派十个近侍去监听也没问题！”
刘长大喜，吕后又说道：“我去给陛下说，若是他不同意，休要怪我。”
刘长心里却知道，这事已经稳了，因为每次自己求阿母的时候，她都是这么说，可每次她都能办成，跟阿父正好相反，阿父每次答应自己什么事，到最后肯定都做不到。
果然，没过两天，吕后就召见了栾布，给他交代了不少的事情，然后便让栾布带着刘长去找韩信。
这一路上，刘长格外激动，给栾布吹着他跟韩信相处的是多么的好，说着师父多喜欢自己这个弟子。
韩信果然还是被安排在了原先的府邸，不同的是，门口站着甲士，而院落内也有甲士，这些甲士，刘长还都认识，他们原先是镇守在皇宫里的，是卫尉的人，刘长开心的跟他们打着招呼，冲进了内屋。
“师父！！！”
韩信一愣，转过头来，还没反应过来，刘长就已经搂住了他的脖颈。
“不许哭！”
韩信很直接的打断了“刘邦唱歌”，然后认真的打量着这位徒弟，“宫中的伙食定然不错……”
刘长同样也在打量着师父，师父看起来比以前要消瘦了很多，只剩下了骨架，脸上都没有多少肉了，身上还带着伤痕，可脸色依旧平静，没有原先的那种愤愤不平，仿佛什么都看开了。
再次遇到韩信，刘长自然是忍不住，急忙开始说自己这段时日里的经历，这些话越说越离谱，别说韩信，就是栾布也有些听不下去了，他皱着脸，低着头，也学起了陈平，开始闭目养神。
“好了，不必多说……这些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
韩信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刘长，又问道：“可曾封王？”
“准备要封了！唐王！哈哈哈，太原，云中，雁门，上党，上郡，说不定连北地都可以给我！”
韩信脸色大变，问道：“河内与河东呢？”
“额……没给。”
韩信想要说什么，却看了栾布一眼，又忍了下来。
“对了，师父，这是我的舍人，他叫栾布，乃是儒家弟子，通读经文，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使得一手的好剑法……”
栾布听的自己都脸红，急忙上前拜见韩信。
韩信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
“师父，我们抓紧时间，请您教我该如何击败匈奴！”
刘长非常认真的说道。
韩信不屑的说道：“你连走都不会，还想学跑？”
“额……”
“我当初教你的，你忘了吗？”
“没忘，师父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无论什么事，都记得老清楚了！”
韩信便询问了几句，刘长果然都回答上来了，没有错误的，栾布有些惊讶，公子这次还真没有吹牛，这记忆力还真不错啊。
韩信满意的点点头，又开始继续给刘长教导兵法。
“我最先要教授你的，就是兵法可以运用在任何事情上的道理……将领们将兵法运用在战场，为君者却可以将兵法运用在庙堂，运用在整个天下……”
栾布脸色大惊，急忙后退了几步，走到了门口，不敢再靠近。
刘长认真的听着韩信的话，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这厮总算是懂得安心学习了。

第一百零一章 贤王正式上线
“你这竖子！”
“哎呀！哎呀！”
刘长被抓着脖颈，直接被提了起来，双手双脚乱挥。
“偷到我这里来了是吧？！”
抓住他的老人年纪很大，却依旧孔武有力，认真看去，此人与刘邦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皮肤更黝黑些，身体很结实，眉毛更粗，也让他看起来更忠厚。
刘长尴尬的笑着，“大父！您在家啊！”
此人正是刘喜，也就是刘邦的二哥，在阿父逝世后的第三天，刘邦将二哥叫来，让子嗣们拜见，口称大父，以示对这位兄长的尊重。话语的大概意思，就是你们大父不在了，他以后就是你们的大父，要像尊敬阿父那样尊敬他。
此刻，刘喜绷着脸，看着周围那几个小崽子们四处乱跑，唯独有一个小家伙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刘长笑着说道：“大父，这是卢仲父家里的孩子，叫卢他之……我是带他来拜访大父的，这是我准备的礼物，不成敬意。”
当刘长厚颜无耻的将刚从刘喜家里摘来的桑葚笑呵呵的递给自己的时候，刘喜就有些忍不住了。
“既是拜访，为何不从正门进来啊？”
“就怕打扰到大父休息，没敢敲门。”
“哈哈哈！”
刘喜笑着将刘长放了下来，“都不要跑了！想吃桑葚，给我说便是，何必去偷吃呢？”
“都去摘吧，随便吃！”
随即，他俯下身来，看着卢他之，和蔼的问道：“你大父还好吗？”
“好。”
“嗯，告诉他，让他也不要忘了我，有空来看看我。”
“好！”
刘长带头，带着大家去吃桑葚，刘喜就坐在不远处，乐呵呵的看着他们。
吃了个半饱，刘长这才下来，坐在了刘喜的身边。
“大父啊，我那两个兄长呢？”
“濞在军中……也不知在做什么，广跟着朋友去游学了……家中也没有什么人……”刘喜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他跟刘邦不同，他不懂得打仗，也不懂得治国，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在刘邦很小的时候，他就常被大父拿来跟刘邦比较。
大概的意思就是，你看你二哥多像我，老实勤快，肯干活，你怎么一点都不像我？总是胡闹，不干活就算了，还四处找麻烦。
刘邦跟大哥的关系很好，当初混的没钱了，他就去大哥家蹭饭，大哥为照顾这个弟弟，很是头疼，至于跟二哥的关系嘛……不太好说。
因此在后来当上皇帝之后，刘邦还要给老太公开玩笑，你看我现在的事业跟二哥比起来怎么样啊？
后来，刘喜被封了代王，刚上任，就遇到了匈奴的大规模进攻，对政事战事一无所知的刘喜害怕极了，急忙逃回了长安。刘邦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若不是因为父母健在，现在就该杀了你！”
不过，在刘太公逝世之后，失去父母的刘邦对二哥的态度也有了明显的变化，开始珍惜这个唯一还活着的哥哥。
“听闻，你要封国了？”
“是啊，唐国，据说群臣正在商量，要不要取缔代国，将代郡也给我。”
刘喜的神色有些复杂，低着头，不再言语。
“大父！等我去了唐国，一定为您复仇！我一定要把匈奴单于给抓到长安来！”
刘喜笑了笑，手放在刘长的肩上，平和的说道：“能守护好疆土，就很好了。”
两人正在聊着，就有一个人急匆匆的走进了府内，大声的叫道：“阿父！！！”
孩子们都被他吓了一跳，卢他之吓得险些摔了下来。
刘喜猛地回头，骂道：“在家里你吼什么？！”
来人正是刘喜的长子刘濞，刘濞人如其名，在如今的宗室里，也是非常牛逼的。他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虽年轻，却已经作为骑将打过几次仗，为人剽悍勇猛，他看到刘长，大笑着，快步走到了刘长的身边，一把将他抱起来。
“我们家的霸王来了啊！”
“不许胡说！”
刘喜再次骂道。
刘濞笑着，单手扛着刘长，“想吃什么？饿了吗？”不等刘长回话，他便转身，对着下人们吼道：“去宰只羊！看着干什么？！”
“兄长，不必了，我就是来看望大父的。”
“哎，跟我客气什么，来，都跟我走，吃羊去喽！”刘濞将刘长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背着他便朝着内院走去。
刘长很喜欢这个大哥，他豪爽，勇武，热情，比起刘广那个闷葫芦，实在是好太多了。
众人吃着肉，刘长和刘濞两人狼吞虎咽的吃着，几乎要将羊骨头都给啃掉。
“长弟啊，听闻陛下封你为唐王，先前陛下也曾说要封我为王，我正在求情，希望能封我为燕王！我也不愿意龟缩在中原，到时候，我们兄弟俩人齐心协力，干他……”刘濞下意识要说脏话，忽然想起父亲还在一旁，便笑着没有继续说。
“好啊，好啊，但是将来若是抓住了匈奴单于，首级必须是我的！他的旗你可以拿走！”
刘濞一愣，惊叹道：“吾弟好志气！”
从刘喜这里出来的时候，刘长已经吃的很饱了。
吕禄在一旁笑着说道：“大王，我阿父弄了个池，有不少鱼……要不要……”
“什么话！若是想要吃鱼，给舅父说便是了，何必要去偷呢？何况，我现在又不饿，等饿了再说！”
刘长不知道的是，此刻，因为他的封地问题，群臣正陷入一场激烈的争吵之中。
虽然改晋为唐，可这封地始终还是有些太大，尤其是刘邦说要将上郡给刘长，这就让众人不愿意了，上郡虽然不像河东那么威胁，但是也能轻易的掏长安的屁股，这样的要地，怎么能给与诸侯王？
而刘邦也有自己的考虑，毕竟匈奴可以入侵的地方，除却赵代，就是北地与上郡了，若将这个最勇猛的儿子安排在赵代附近，那西北这里怎么办？必须要给他一个桥梁，让他能出兵西北，从各方面阻挡匈奴。
至于代国要不要除国，那就引起了更大的争论，因为唐国要是分封，有很多领土跟代国是相叠的。
最终，经过大臣们的商讨，将上郡一分为二，设河西郡，将打过折的上郡，太原郡，上党郡，雁门郡，云中郡，九原郡，代郡设立为唐国，并除掉了代国。
这个唐国，领土面积仅次于淮南国，人口仅次与齐国，地势却极为险要，上党连着赵与中原地区，是长安之门户，若是东部的诸侯有什么动乱，唐国可以直接镇压，同时，从上党过河内就能眺望，颍川，南阳，淮阳，南部的诸侯要是有什么动作，也可以出兵。
而代郡又扎进北方之土，北方的诸侯有什么异动，也可以出兵。
至于上郡，九原，雁门，云中等地，更是直接将庙堂拱卫了起来，从三个方向直面匈奴。
刘邦和群臣都对这个结果非常的满意，唐国无法遏制庙堂，还得从各个方向拱卫庙堂，不算太小，也不算太大，正好！
“昔周监于二代，三圣制法，立爵五等，封国八百，同姓五十有余……亲亲贤贤，褒表功德，关诸盛衰，深根固本，为不可拨者也。故盛则周、邵相其治，致刑错；衰则五伯扶其弱，与共守……”
“皇子长，孝子慈孙，伯埙仲篪，宽以待人，克勤克俭，仁民爱物，温良敦厚，明德惟馨，深藏若虚，不矜不伐……”
年幼的刘长穿着非常正式，此刻，他正跪下来，听着宗正大声的夸赞自己的品德。
只见刘长不骄不躁，纵然是听到如此夸赞，也是虚心的接受，不卑不亢，让众人也不由得惊叹，好一个诸侯王啊！
宗正就这样夸了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都是在给众人讲述刘长到底是多么完美的仁义君子，足以担任诸侯王，刘长没有觉得有一点不耐烦，甚至在宗正讲完之后，他还有些不舍，能不能再多说一会啊？
在夸完刘长之后，自然是要说唐国的渊源，又强行解释刘长跟唐国的渊源，到最后，方才给刘长穿上衮冕，这衮冕是黑色的，配九旒冕冠，玄衣纁裳，衣绘龙，山，华虫，火，宗彝五章纹，裳绣藻，粉米，黼，黻四章纹，要多豪华有多豪华，要多奢侈有多奢侈。
玄衣肩部织龙纹，背部织山，星辰，袖部织火，华虫，宗彝纹，纁裳织藻，粉米，黼，黻纹各二。另外，还有中单。蔽膝，均织织老四样，有六彩大绶和小绶，玉钩，玉佩，金钩，玉环及赤色袜，舄。
刘长这么一转身，浑身的衣裳哗哗作响，刘长激动坏了，这衣服太好看了吧！
当他面向群臣的时候，众人纷纷行礼拜见。
“臣等拜见唐王！！！”
“臣等拜见唐王！！！”
刘长傻笑着，扣着自己衣上的花纹，“我……寡人可以天天这么穿吗？”
“不可，此乃王之吉服，只有吉日可以穿。”
“那寡人可以每天都过吉日吗？”

第一百零二章 诸贤王都上线！
汉帝十二年
刘长受封唐王。
刘长自然是激动万分，整日都披着衮冕四处跑，而无论什么人，看到他这一身，那都得跪拜行礼，这让刘长是更加张狂，这种行为一直持续到了吕后没收他的这套衮冕为止。
自从封了王，刘长那头就没有低下来过，总是高高抬起，用鼻孔来看人，开口闭口便是寡人。
连吹牛的谈资都多了很多。
“当时父母不许，我上前便对他们说：你们只看到了我的缺点，却不曾看到我的优点……我有胆魄……”
他本以为，封了王，自己的人生就会变得截然不同，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多了，他这个唐王，根本就不受待见，哪怕他提醒了很多次，刘盈刘如意刘恒他们，还是叫他为长弟，根本就不喊大王，至于在外头，群贤先前就已经喊大王了，也没什么新鲜感。
周府他们是不能常去了，因为如今周勃回来了。
周勃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板起脸来，很是吓人。他回到府邸后，就给刘长表演了一个杀鸡儆猴，用木棍打的三个周家崽子那是嗷嗷大叫，甚至还打断了一个棍子，从那之后，刘长对周勃客气了很多，一口一个仲父，也不怎么敢来周府聚会了。
因此，他们将聚会目标放在了樊府。
樊哙是不会阻拦他们玩耍的，而姨母对刘长也很是宠爱，对他比对樊伉他们还好，要什么给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卢他之也渐渐融进了他们的队伍里，起初，他还有些害怕，不敢见人，跟着刘长翻了几个府邸之后，他就混开了，当卢绾听到甲士来禀告，让他去捞孙子的时候，卢绾都惊呆了。
“他之，还是你狠啊，一声不吭就把傅精那小子给打倒了……可以啊，哈哈哈，这一次，估计他们三四个月都不敢来找我们麻烦了……”
刘长开心的拍着卢他之的肩膀，他说的傅精，乃是大臣傅宽的儿子，这些人跟刘长他们不是一伙的，他们都比刘长他们要年长很多，已经是半成人了，已经，也不屑于加入刘长团体，刘长团体虽年幼，却仗着人多，常常将他们打的鼻青脸肿。
两人正聊着，卢绾黑着脸走了进来。
甲士倒也客气，详细的为卢绾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我们本来也不愿插手……只是……”
“只是因为我！”
卢绾急忙回头，正好看到怒气冲冲的傅宽走了进来，傅宽也是刘邦的猛人天团里的一位，文武双全，奈何，因为他跟陈豨的关系不错，被坑了，不再受刘邦信任，傅宽急忙上奏，请求征讨陈豨。
先是跟着周勃作战，后来又代替樊哙，统帅士卒继续攻打陈豨，立下战功，这才证明了自己。
傅宽此刻看起来很是暴躁，他盯着卢绾，骂道：“既从偏僻之地返回长安，那便要让子嗣们懂得礼节，出手何故如此狠辣？！我家孩子已经无法起身了！”
他说着，看向了刘长和卢他之。
卢他之低着头，不知所措，刘长却桀骜的盯着他，“你家孩子又懂得多少礼节？你不懂得教他，我替你教！”
傅宽哪能忍得了这气，缓缓卷起衣袖，走到了刘长的面前，盯着他，“你说什么？”
“哎呀！”
刘长猛地倒在地上，捂着腹部，“傅宽殴打寡人！傅宽殴打寡人！！”
“你！！！”
那一刻，傅宽真的有了种把面前这个小崽子痛打一顿的冲动，可他还是忍住了，愤怒的转身便离开。卢绾想说什么都来不及说，卢绾将两人捞出来，带着他们，无奈的朝着府邸走去。
“长啊，傅公文武双全，连你阿父都很尊重他，你不能这样对待他啊……”
“呵，我打的人多了去了，从来没有说有长辈前来问罪的……就他家的孩子珍贵？”
卢绾无奈的摇着头，等到刘长离开了，卢他之低着头，站在大父的面前。
卢绾绷着脸，“你这竖子，刚来长安才几天啊，就学会打人了？！”
“打的还那么重，还是傅公的儿子，你比长还年长许多，你不拦着他，还跟他一起打架！？”
卢他之委屈的叫道：“大父，是他们先动手的！”
“长是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对方能先动手？”
“不是，大父，大王带着我们从建成侯府里借了些肉，分发给城外的百姓……那个叫傅精的，派人跟着我们，又带人将肉抢了回去，还打了一个老人，将肉自己拿去吃了……大王得知这件事，非常的生气，这才出手那么重的……”
听到卢他之的解释，卢绾愣了片刻，“额……这样啊……”
“那你为什么才打了一棍子？！”
……
“竖子！”
刘邦大声骂着，刘长低着头，看起来是那么的委屈。
“你险些杀人！知道吗？太医说，若是再重一些，傅精便没命了！”
“你阿母将你宠成了这个模样，你就这样丢朕的脸？倒不如朕现在就打死你，免得你以后做更过分的事！”
“阿父……是他们先打卢他之的，他们将他之按在地上打，我是为了救他呀！”
刘邦一愣，随即再次骂道：“有你这么救人的吗？！”
“阿父，你当初不也是……”
“放屁！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跟卢绾一起读论语呢！趴着！”
刘长无奈的趴在了刘邦的面前，就在刘邦举起了木棍的时候，忽有甲士禀告：傅宽到来。
“你亲自跟他道歉吧！”
刘长低声骂了几句，傅宽走进来，看到刘邦手里的木棍，急忙跪在地上，“请陛下恕罪！”
“啊？您快起身……都是这竖子顽劣，朕正要教训他呢！要不您来？”
“不，不，陛下……”
傅宽脸色有些通红，他急忙将一旁的刘长拉起来，认认真真的朝着他行礼，“多谢公子教导我那竖子！”
刘长一愣，随即傻笑着说道：“不客气！”
傅宽又解释道：“陛下，我派人问清楚了，这确实是我那竖子做的不对啊，我长期在外，不曾归家，没有管教好那竖子，公子派人分肉，这竖子竟然抢夺，还打伤了一位老者，我方才已经向那老者道歉……送去钱财，给与良土……这竖子该打，该打！”
傅宽咬着牙骂道：“我这一生，从不曾持强凌弱，更不曾做过一件恶事，若不是这顿打，我的名誉迟早被这竖子毁掉！”
说完，他又朝着刘邦大拜，“请陛下严惩那竖子，让他不要继承我的爵位！”
刘邦笑着扶起了他，“不必如此，既然您现在来了，那就好好管教便是……您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继承，谁来继承呢？”
安抚好了傅宽，刘邦方才收起了木棍，笑呵呵的坐在上位。
“阿父？我可以走了对吧？”
“你等等……”
刘邦盯着他，认真的说道：“接下来这几天，天下的诸侯们都要来到长安，你就老老实实的读书，也告诉你身边的那些小崽子们，这几天里，谁要是敢给朕惹事，朕非打断他的腿！”
“知道了……”
“还有，回去告诉你阿母，晚上设宴！”
“啊？？怎么不早点说？！我都吃饱了！”
……
刘邦确实没有骗刘长，各地的诸侯王们都在朝着长安赶来，而刘邦将他们叫来，其实就是为了举办一个大会，宰杀白马，共同发誓，晚上的宴会上，众皇子都赶到。
“这次的宴会，主要是为了给如意送行……再过几天，如意就要前往封国。”
除了闷闷不乐的刘盈，众人都纷纷前来恭贺。
“阿父？那我呢？我呢？”
“另外，朕准备封恒为韩王，恢为梁王，将淮南国拆开，以友为吴王……”
一时间，众人目瞪口呆。

第一百零三章 唐王的治国策略
“拜见从大父！”
不算是诸侯的张敖也来到了长安，在拜见了皇帝与皇后之后，他就前来拜见张苍。
这却让刘长目瞪口呆，从大父？这是什么称呼啊？
张苍却格外的淡定，点了点头，以长辈的姿态问起了张敖的情况，张敖低着头，回答的很是谦卑。张苍这才指着刘长，说道：“唐王，吾弟子也。”
张敖看着刘长，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
“犹……姐丈！”
刘长先行礼拜见，张敖回礼。
“这次前来长安，不要参与什么宴会，安心陪着皇后……”张苍交代了几句，张敖称是，在他离开之后，张苍这才对刘长解释道：“我与他同宗，与他大父同辈……”
“哦！”
刘长总感觉全天下都是自家的亲戚，反正拐来拐去都能扯上些关系。
张苍长叹了一声，瞪了一眼刘长，骂道：“被你这竖子害苦了……唉，要什么唐国啊……淮南国多好啊，淮南之美人，水灵灵的……”
“师父，我听闻太原之地也出美人。”
“不合口味。”
张苍摇了摇头，封出唐国之后，因为刘长年幼，无法亲自前往，只能是帮他安排一个相国，暂时管理当地。当时的人选有四个，第一个是傅宽。
傅宽是前任的代国相，结果刘长封唐王，代国直接没了，他也就回来了，结果一回来，孩子还被刘长打了……
第二个是张苍，第三个是曹参，第四个是郦商，刘邦认真的思索，最后还是选择了张苍。傅宽这个人太刚烈，郦商年迈身体非常不好，至于曹参，刘邦有更重要的位置要给他，不能派往唐国。
只有张苍，懂得治国，为人稳重，身体也不错，最近还娶了几个妾，虽说为人有点小问题，但是不碍事，反正这竖子已经坏成了这样，张苍也带不坏他。
这对张苍来说，那就是件苦差事了，最要命的是，他十天后就要出发，在对抗匈奴的第一线，逼是刘长装的，锅却落在了张苍的头上。张苍已经能想到，若是匈奴再多来几次，他就要坐囚车往长安谢罪了……这是什么鬼差事啊？！
殊不知自己坑了师父的刘长，此刻正大言不惭的说道：“我知道师父您一直心怀大志，只是苦于没有人重用，如今这唐国，正是您大展才华的时候啊，对内可以治理唐国，对外可以攻打匈奴……这下，天下人都要知道您的贤明了！我真是羡慕您啊！”
“何况，唐国牲畜极多，您可以天天吃肉啊，多好啊。”
“我倒是不担心自己吃不到肉，就担心冒顿来吃我的肉啊……”
张苍已经没有兴趣继续给刘长上课了，他索要了一份刘长的各种设计图，看起来，是准备在唐国大搞炼铁，刘长开心坏了，连夜做出了六七十份自己想出的设计图，全部丢给了张苍，那一刻，张苍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张苍走了，刘长的老师也就剩下了盖公与韩信。
因为诸皇子都准备封王的缘故，盖公暂时停止了这段时日的课程，让他们去准备封王之事，刘长便陪在了韩信的身边听课。
“陛下要召天下诸侯来长安？”
“是啊，大概是想要召集他们，当面宣读我的恩德，让他们以后都听我大唐王的话！”
韩信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说道：“这是你的好机会。”
“当然是，他们每次来，都是要给我送礼的，哈哈哈，师父你不知道，大姐给我送了一把宝剑，那宝剑非常的锋利，据说是当年黄帝用来砍蚩尤的剑！可惜阿母眼红这宝剑，就抢走了，说等我前往封国再还给我……”
这句话槽点实在太多，韩信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长啊，如今，你是唐国之君，不能再想着自己，要多想想唐国。”
韩信决定换个方式来说服这个大傻子，他沉吟了片刻，问道：“你还没去过唐国吧？”
“没去过。”
“唐国啊，那是很贫穷的，走了千里也看不到人烟，百姓们吃不上饭，四处都是贼寇，遍地都是流民，外有匈奴作乱，内有……”韩信便开始跟刘长说起了悲惨的唐国，在韩信口中，那唐国好像就是人间炼狱，百姓活的还不如长安的狗。
刘长听的目瞪口呆，“师傅……我现在去淮南，还来得及吗？”
“如今诸侯云集，这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若是他们肯相助，唐国是可以好起来的……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刘长眼前一亮，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仲父！我来看望您啦！”
刘长大笑着，走进了楚王在长安内的府邸，刚刚拜见完刘邦的刘交一愣，看着他身后的小伙伴们，大笑着抱起了刘长，狠狠的亲了几口，“唐王来啦！我就说怎么在皇宫里看不到你呢！”
刘交并非是独自前来的，他带来了自己的世子，刘郢客。
刘郢客是楚王的次子，长子早夭，目前这位刘郢客便是楚世子，他的年纪比刘长大很多，刘长要称之为兄。刘交自己喜欢读书，因此邀请了全天下的大家来叫到楚国，让他们给自己的儿子上课，好在楚王所邀请的都不是张苍这样的人，因此刘郢客也没有学坏，成长为他父亲一样的道德君子。
刘长叫道：“带上来！”
只见周胜之抱着一只小羊羔，带到了楚王的面前，刘长说道：“这是我特意献给仲父的！”
“哈哈哈，好！既是你送的，那我就收下！”
刘交也没有拒绝，而一旁的刘郢客则起身拜谢。
刘交知道这个家伙好吃，就令人准备吃的，既然都送礼了，不请客也不像话。
众人正要吃饭，刘长忽然大哭了起来，一瞬间，那些跟着刘长一起来的小崽子们都哭了起来。
刘交目瞪口呆，你们搁这哭丧呢？
“你哭什么啊？饭菜不合口？”
“仲父有所不知啊……吃着肉，我就不由得想起了受苦的唐国百姓，唐国百姓尚且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啊，我却在这里大吃大喝，仲父啊，唐国不像你的楚国，楚国富裕，强盛，唐国户籍少，耕作的工具也没有，啥都没有，四处都是匈奴，里头还有盗贼……”
刘交黑着脸，他看出来了，原来是来我这打秋风啊，一旁的楚太子刘郢客默默擦着眼泪，说道：“阿父，我们帮帮唐国啊。”
刘长偷偷看了一眼这个兄长，嗯，不错，这哥哥能处！不是好糊弄的问题，就是看着面善。
“好了！别哭了！！”
刘交不客气的用手指捅了捅刘长的额头，“还给仲父来这一招啊？行，我认栽……我送你些农具，再送你些马匹，嗯，我那还有些军械，也一并送给你！”
刘长这才笑了起来，“多谢仲父！”
“对了，仲父啊，我听说楚国还有不少的匠人……”
……
“大哥！我来看望你了！！”
当刘长蹦蹦跳跳的走进了齐王府的时候，还是一样的待遇，刘肥也很疼爱这个年幼的弟弟，将他抱起来，当然，他也带来了长子，他的长子叫刘襄，比刘长大了很多，刘长要称为犹子。
当然也是一样的套路，在群贤哭丧之后，刘肥摇着头，苦笑着询问刘长需要什么，刘肥比刘交还要大方，要什么给什么。
在险些掏空了齐国国库之后，刘长这才笑呵呵的离开了，走之前，他还不忘记告诉刘襄，稍后出来，仲父带你去玩！
……
“仲父！”
荆王刘贾瞥了一眼刘长，大手一挥，“东西我已经派人送往唐国了，把建成侯家的羊送回去，然后滚蛋！”
“仲父！”
长沙王吴臣呆滞的看着面前的小家伙，满脸的困惑，我特么压根都不认识你！！

第一百零四章 哥，你别走
长沙王吴臣很慌。
因为刘邦这次召集天下诸侯的原因，是为了举办一次盟誓。
而誓言的内容，只有很简单的一句，“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
当刘邦宰杀白马，用其血涂抹嘴唇，与众人立下盟誓的时候，长沙王吓得脸色苍白，几乎摔倒。
所有的诸侯都要参加盟誓，齐王，楚王，赵王，唐王，荆王，还有他这个长沙王，在所有的这些王里，只有他不姓刘，按着誓言的内容来说，难道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吗？
在那一刻，吴臣吓得都有些听不清接下来的内容了，他茫然的看着周围，群臣随即立誓，皇后似乎在死死盯着自己，诸侯王们用佩剑起誓，连那个最不靠谱的，此刻也是肃穆的起誓：说要宰了天下不姓刘的王。
在盟誓结束之后，吴臣就来到了刘邦的面前，跪了下来。
“请陛下除长沙之国。”
吴臣说的很是干脆，开口就是要主动让出长沙国。
刘邦却骂道：“你的父吴芮，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被封为长沙王，让他的子嗣们来继承，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你是要将你阿父一生的功勋都毁掉吗？！”
吴臣吓懵了，不敢言语。
“还是你认为，朕连你这样的娃娃都容纳不了，都要杀死，你觉得朕是什么样的皇帝？！”
刘邦伸出手来，险些就要对吴臣动手。
刘邦跟吴芮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当初，也正是吴芮率先带头，拥立刘邦为皇帝。
吴芮这个人，有远见，宅心仁厚，在治理地方的时候，施行仁政，深受百姓敬爱，朝中大臣提起他，也是赞口不绝，他跟彭越，英布这些莽夫们不同，是一个比较温和的人，在他逝世之后，他的儿子吴臣便继承了爵位。
看到面前的吴臣瑟瑟发抖，刘邦还是没有动手，将他拽了起来，“先前英布谋反，你不顾与他的亲情，举兵出击，这就已经证明了，你并非是韩信，彭越，英布那样的乱贼……你放心的回长沙国吧，好好治理长沙国，不要给你阿父丢人！”
“唯！”
长沙王急着离开了，而其他诸侯王却没有走，毕竟他们也不用担心刘邦会不会忽然翻脸砍脑袋。
难得，刘氏宗亲都聚在一起，刘邦特意召开了一个庞大的宴会，宴请这些亲戚，连一些看重的大臣，也被他叫了过来。
此刻的刘邦，看起来非常的开心，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担忧的事情。异姓诸侯王基本铲除，刘氏的实力也得到了很大的加强，好兄弟们也都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他已经没有什么顾虑的了。
唯一让他有些放心不下的，就只有太子刘盈了。
在宴席上，刘盈几次起身，想让楚王等人坐在自己的位置，表示对长辈的尊敬，可这样的态度，却让刘邦非常的不满。
“二哥，你还让不让人吃肉了？仲父刚咬了一口肉，你就要把人请上去，实在不行，等我们吃完了你再请呗？”
刘长大大咧咧的叫道。
刘盈尴尬的笑着，这才坐了下来。
刘氏众人乐呵呵的，唯独皇后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开心，她的眼神一一扫过这些诸侯王，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刻的刘长，却贴在张敖的身边，声泪俱下。
“姐丈啊，想到唐国百姓还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这连吃饭都没胃口啊……”
张敖黑着脸，我现在连诸侯王都不是，这样你都不放过？
“并非不愿相助，只是没有什么财力……”
“偃告诉我说，你们在上党有两千多只羊。”
“嗯，我拿出一半，赠与唐国……”
“多谢姐丈！姐丈之仁义，我唐国百姓是不会忘记的！”
刘长坑完了张敖，急忙开始在宴会里寻找其他的受害者，这些时日里，这厮以唐国百姓为幌子，还真要来了不少东西，连张苍都看呆了：公子这种乞讨式治国的策略，老夫闻所未闻，真是千古奇才啊！
忽然，刘长看到了当初封王仪式上的宗正，刘缠。
就在刘长继续贯彻自己的治国策略的时候，刘邦已经开心的唱起了歌，刘长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离开，治国什么时候都可以治，大可不必忍受这个！
诸侯王们还是离开了，来的快，走的也快。
而最让人惋惜的，是张苍也离开了。
对于刘长乞讨般的行为，张苍语重心长的说道：“继续！”
送走了张苍，刘长疯玩了几天，就被逮进了熟悉的天禄阁内。
盖公正在上课，刘长却是耷拉着头，几乎睡着，前几天玩的太疯狂了，到现在还累着呢。
“长！”
盖公生气的叫醒了他，“不过数日，就养出儒家的坏习惯了吗？”
“并非如此……弟子想起苦难的唐国百姓，夜不能寐……”
就在下课的时候，刘如意忽然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盖公的面前，跪下来行礼。
盖公的脸色也很庄重，迟疑了片刻，取出了几本书，递给了他。
刘长茫然的看着一切，幸灾乐祸的问道：“他犯了啥事？”
“你不知道吗？三哥明日就要走了……”
刘长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去哪儿？”
“赵国啊……前几天的宴席你不是也在嘛……阿父当时就说了呀。”
“哦，那天我去读书去了，走得早。”
在拜谢完老师后，刘如意看向了弟弟们。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舍，“我明日一大早就要出发了，要前往赵国……唉，前几天，我还那么开心，如今真的要走了，我却很是不舍……若是我先前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时候，有得罪你们的地方，还望恕罪。”
刘如意说着，还真就俯身向弟弟们行礼，弟弟们哪里敢受兄长之礼，急忙躲开，连称不敢。
“有你这么道歉的吗？怎么也得跪下来磕几个头再走啊。”
刘长一脸不屑的说道。
刘如意罕见的没有发火，也没有继续跟刘长吵架，他笑着走到了刘长的面前，解下了佩剑，“来，你不是很想要这把剑吗？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就把这剑给你，你若是想我了，便可以……”
“谁会想你！你走了，我别提多开心啦！”
刘长勃然大怒，一把推开了刘如意的剑，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刘如意看着他远去，也没有说什么，跟其他几个兄弟们告别。
“兄长，还望保重身体，遇到大事，还需要即使跟长安汇报，跟群贤商讨，不可自作主张……”
刘恒认真的说着，又提醒道：“赵国遭遇了大乱，兄长切不可急功近利，最好是能缓上数年，等到赵国恢复，再做大事，像修建道路，加固城池虽然都是好事，可若是急着去做，就会变成坏事……”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兄长！我……我舍不得你。”
刘恢流着泪，抓着如意的手，依依不舍的说着。
“无碍，你的封地，离我很近啊，等过上几年，我们可以一同狩猎。”
刘如意送别了几个弟弟，回到殿内，刘盈却是在等着他，刘盈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绷着脸。
刘如意苦笑着说道：“兄长，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迟早都要去封国的……”
“记得给我写信……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记得告诉我。”
刘盈没有再劝说什么，只是认真的交代着。
刘如意给了兄长一个亲切的拥抱，刘盈又交代了很多，直到夜晚，这才离去，不打扰如意休息。
次日，刘如意一大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近侍们的陪同下，要上车离开长安。
如意刚来到了马车身边，就看到马车边站着一个幼小的身影。
刘如意一愣，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下来，看着他，笑着问道：“你来送我？”
刘长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泪痕。
“哥，能不能别走？”

第一百零五章 曹贼
刘如意离开之后，皇宫内也逐渐变得无趣。
刘长除却跟盖公练习剑法之外，其余时日都是混迹在长安街头。
自从傅宽回来之后，傅精这一帮人，再也没有上过街了，一时之内，刘长痛失敌手，放眼望去，整个长安，再无对手，甚是寂寞。
“冲！”
刘长站在小战车之上，小手一挥，夏侯灶驾着那辆小战车便冲了出去，众人在身后狂奔，刘长高高的仰起头来，战车所经过之地，老弱病残没有不害怕的，底层百姓没有不躲开的，倒也算是一往无前，再无对手。
其实，百姓们倒也不是害怕刘长，刘长这帮人无恶不作，可就是不欺负百姓，还常常给他们送去东西，七公子的名头在民间很是响亮，深得百姓喜爱，他们就是害怕那个驾车的，驾车的那小娃娃人不错，如果不驾车那就更好了。
这让刘长倒是体会了一把夏侯婴在万军之中撞出一条血路的感觉，一往无前，无人可挡。
这就是为什么刘长总是让夏侯灶来驾车的原因了，没别的，就是为了吓唬人。
刘长站在小战车上，吹着风，别说有多得意了。
夏侯灶的技术也算是大有进步，据说，他阿父送了他一辆真正的战车，亲自教了他三天，第四天，夏侯将军一怒之下就把那辆战车给砸了。
就在刘长得意洋洋的时候，迎面忽然出现了一行人马，对方也是坐着战车，前后甲士开道，还有骑士来往，威风凛凛。
“靠边停！停！”
刘长大叫着，夏侯灶惊恐的勒马，一个急转身，战车顿时侧翻，刘长再一次飞了出去，正好摔在那战车之前。好在无论是夏侯灶，还是刘长，甚至是长安百姓，都已经积累了不少的经验，刘长双手护着头，滚了几圈，便跳了起来，啥事也没有，至于夏侯灶，早在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住战车的时候就跳下战车了。
“你身为御者，怎么能丢下主君自己跳车呢？！”
刘长坐在地上，对着夏侯灶大骂。
“就你这样的，战场没死在敌人手里，也要被自己主君给斩首！”
夏侯灶委屈的看着他，“我已经有三次没有摔着自己了……”
“废话！摔的是我！”
两人正大叫着，那行人马却忽然停了下来。
战车上的男人冷酷的看着他们俩，刘长这才注意到这个人，此人身材敦实，虽不高大，却孔武有力，脸上有数道伤疤，看起来有些骇人，可刘长却不怕，摆出了祖传箕坐，抬起头来，大大咧咧的看着他，“你看什么看？！”
那人看着左右，问道：“城内纵车，该当何罪？”
“撞人者黥，笞，未撞人耐，髡。”
刘长嗤笑着，“耐？你看看，我有胡须吗？”他左右转着头，给对方看自己白白嫩嫩的脸。
“年不满十五，该如何？”
“罚其父！”
刘长更开心了，“好啊，好啊，你有本事，便去耐我父之须！”
那人打量了刘长片刻，方才下令道：“抓起来！”
甲士们直接冲了上去，刘长这才叫道：“家父汉帝，我乃唐王，谁敢抓我？！”
奈何，这些甲士完全没有迟疑，直接就将刘长提了起来，群贤看到大王被抓，哇哇大叫就要冲过来，可是当那男人冷冷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即刻就怂了，顿时作鸟兽散，刘长看着这帮不讲义气的家伙们，气的破口大骂：“你们给我等着！我非髡了尔等之发！”
刘长就这么被抓了起来，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行驶而去。
刘长被一个骑士横腰抱着，就走在马车的身边。
“这位将军，一看您便是治军甚严，功名赫赫的名将，您贵姓啊？我可以跟阿母提一下，我阿母甚是爱我，她肯定会很赏识将军您的。”
“哎，将军您这胡须真好看啊，是怎么留的？”
这将军压根就没有理会呱噪的刘长，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下来，那将军下了车，便从骑士手里接过刘长，将他夹着，大摇大摆的就走进了皇宫。
刘长回过很多次皇宫，有被抓进去过，有走进去，跑进去，骑着栾布的肩膀进去等等，可被人夹着进去，这还是第一次。这将军夹着刘长，一路来到了宣室殿，大老远的，就看到刘邦笑呵呵的出来迎接。
看到这待遇，刘长顿时觉得不妙。
“哈哈哈！来了啊！”
刘邦大笑着，正要拉这位将军的手，就看到了被他夹着的刘长，笑容顿时凝固。
“陛下！律法既然制定，无论是陛下您，还是诸公子，都应当遵守，若是皇室不遵从汉律，那如何要让天下人都来遵守呢？”
将军指着跪坐在一旁的刘长，对着刘邦便是大声的吆喝。
刘邦居然也没有生气，满脸堆笑，点着头。
刘长也知道了这位将军的身份，齐国相曹参，大汉开国第二功臣，战绩排行第一的猛将，杀人如麻，别人打仗是不给对方留退路，这位打仗是不给自己留退路，他治军甚严，深受将士之敬爱，他不是韩信这种用兵如神的，是那种可以让将士们跟随他战斗到最后的。
其他人统帅士卒，伤亡两三成，全军崩溃，他打仗，死了八九成，其余人的还在跟着他冲锋，他的功绩第一就是这么来的。
“朕一定好好管教这竖子，君放心吧！”
刘邦瞪了刘长一眼，骂道：“还不出去！晚点再收拾你！”
刘长急急忙忙的逃了出去，殿内只留下刘邦跟曹参两人商讨大事。
面对这样软硬不吃，武力爆表的莽夫，刘长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反正他是齐国相，在长安也待不了几天。
当他返回椒房殿的时候，吕后正准备出门。
“怎么回来的那么早？”
“路上遇到曹国相，非要送我回来，我连番推辞，他也不听，非常的热情，我也不好拒绝长辈的好意，就让他抱着我回来了……”
“他在宣室殿？”
吕后急匆匆的出了门，看起来，她也要去拜见这位国相，刘长顿时觉得大事不妙，这椒房殿也瞬间变得不再安全，他急忙前往天禄阁内避难。
今天不是上课的时间，盖公正在读书，看到刘长忽然前来，有些惊讶，却也没问什么，低着头看书。
刘长看了会书，便不由得抱怨了起来。
“师傅啊，我今天被欺负了……也就是我年幼，他才能如此欺我，你不知，那人有多可恶，他不只侮辱了我，他还羞辱了您，说了很多黄老之坏话……”
就在刘长疯狂抱怨的时候，盖公忽然抬起头来，笑着站起身。
刘长猛地回头，来人正是曹参，他恭恭敬敬的朝着盖公行礼，“多日不见，您无恙？”
“那个叫傅精的，实在是罪大恶极，我还是亲自去找他算账吧！师傅，我先走了啊。”
刘长正要冲出去，却被曹参一把抓着。
“盖公是你的老师啊？”
“哈哈哈，曹相啊，真巧啊，又遇到你了，我们俩还真是有缘啊。”
刘长怎么也没想到，当初盖公说曹参跟自己请教治国的策略，原来真的不是在吹牛，他跟曹参的关系很密切，当初他在齐国隐居，是曹参将他请出来，跟他询问治国的策略，后来，又把他举荐到刘邦这里，让他为诸皇子们上课。
两人多年未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曹参对盖公非常的尊敬，盖公亦然。
刘长坐立不安，只想早点逃离这个鬼地方。
“当初您在齐国的时候，门徒众多，没想到，陛下会让您来教导皇子，陛下真有识人之明……不过，这位公子嘛……实在不似黄老之徒。”
“哦，他先前是跟着儒家读书，因此如此。”
“这次返回长安，何日回去啊？”
刘长急忙看向了曹参，您老人家什么时候走啊？走的时候一定给您送一只舅父家的羊，老好吃了。
曹参摇了摇头，“这次来，是要接替樊哙担任相国，以后就再也不走了。”
刘长脸色一黑，眼里满是绝望。

第一百零六章 壮则有变
“师傅，我想要去封国了。”
“大唐百姓正在受苦，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我却在这里享乐，唉，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何况，如今的长安，小人当道，蛊惑众人，似我等忠义良顺之人，已经没有了活路。”
刘长感慨着世事无常，韩信瞥着他，“又被曹参给揍了？”
“对啊！师傅！这人也太凶残了，抓住就打，阿父阿母还都站在他那边，连盖公都是……我命苦啊，现在连上街都不敢了，舅父还宴请他，给他送了很多礼……这长安，我是待不下去了。”
听到刘长的抱怨，韩信轻轻一笑，心里甚是舒畅。
“这样也好，你也该长大了，以后安心做大事，不可再胡闹！”
刘长一脸的无奈，韩信继续讲课，韩信总是以最基础的兵法来教导他，同时以天下的猛将们举例，从项羽，到曹参，甚至是樊哙，韩信都很精通他们的战术，在讲完一些基础内容之后，韩信也会讲一讲如今的形势。
“你的封国，如今没有了最富裕的两河之地，却又多了代，能帮你分担防线的只有燕国。”
“燕国疲敝，不堪大任。”
“想以如今的唐国来击败匈奴，那是痴人说梦。”
“啊？合着我去唐国就是为了挨匈奴的打？”
韩信摇着头，认真的说道：“要与匈奴作战，有三点是最重要的，马，粮，弓弩。”
刘长认真的听着，韩信又说道：“大汉缺马，唐国更是缺马，若是没有马匹，可以借着有利的地形来抵御匈奴，却不能阻止匈奴，更不能击败匈奴。”
“大汉缺粮，唐国更是缺粮，想要击败匈奴，就要长途跋涉，要保证粮道，要有足够的粮食，人要吃，战马也要吃。”
“至于弓弩，与匈奴之战，弓弩之消耗定然巨大……”
韩信的话，总结起来，也就是后勤两个字，没有强大的国力，是根本无法击败匈奴的，拖都能拖死你。而汉初有多缺马呢？大汉建立的时候，刘邦甚至都找不到六匹同色的马，而根据记载，当时皇室的马厩里，有战马百余匹。
负责这一块的大臣便是夏侯婴。
在这十年里，大汉的战马数量正在飞速上涨，虽说中间折损过一次。如今这数千匹战马，跟匈奴那十来万的战马，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不只是大汉，其实战国的战马也不多，秦，赵的战马稍微多，但也多不到哪里去，当初赵国的李牧击败匈奴，采取的方式就是示弱，先麻痹匈奴单于，再佯败给对方，然后趁对方深入之后，张开左右两翼包抄反击敌军，大破匈奴。
这办法很好，可冒顿毕竟不是头曼，未必就会轻易上头，何况这招已经用过了一次。
“那……我去养马？”
韩信勃然大怒，“身为君王，岂能亲自去做放马这样的事？”
“那师傅的意思是？”
“给张苍写信，如今匈奴兼并了诸多部落，因为冒顿做事残忍，有很多部落都是不愿意跟随匈奴的，张苍可以拉拢这些人，将他们安置在唐国，让他们来为唐国养马……”
……
樊哙府内，刘长坐在上位，群贤坐与左右，只是，此刻经过曹丞相的强力打压，贤才们的心情都有些低落。而他们的父辈们，也是与曹丞相狼狈为奸，全力支持曹丞相的行为。
曹丞相刚来长安，就收获了无数的赞扬，毕竟，他只用了三天就改善了长安的治安。
刘长却不在意，他抬起头来，说道：“各位不必担心。”
“那曹贼刚来长安，名声不显，吾等又深得民心，名声在外，他嫉妒我们，因此出手打击……我们不必与他计较，等我年长，他定老矣，寡人一定要将他夹着，在长安里转上三圈！”
众人这才又活跃了起来。
刘长看了看左右，长叹了一声。
吕禄正要开口，周胜之急忙按着他的头，叫道：“大王为何叹息？”
“寡人只是想到了遭受苦难的唐国百姓啊……你们不知道，唐国缺马，整个唐国，都找不出百匹战马来……”
萧延呆呆的问道：“唐国百姓的苦难跟马有什么关系啊？”
“你这人怎么如此没有怜悯之心啊！唐国百姓都骑不上战马了！你还在这里反驳大王？！”
吕禄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急忙叫道。
“群贤有何妙计啊？”
“大王，我家里就有马呀！您要多少？！”
夏侯灶激动的说道。
“额……夏侯婴将军还在……算了吧。”
“大王，我等府中各有马匹，我们天黑后去偷不就好了？”
周胜之说道。
刘长眼前一亮，可想起曹参凶残的脸，眼中便暗淡无光。
“唉，奈何奸臣当道……”
众人痛斥着曹参，一时间都拿不出什么主意来，陈买缓缓起身，问道：“大王何不买些马匹，送去唐国呢？”
“对呀！买不就好了吗？！花钱买的曹参能把我们怎么样？”
刘长恍然大悟，平日里无本买卖做的有点多了，居然忘记了还可以买东西来着。
“怎么买呢？”
陈买继续说道：“以前倒是有胡商来长安贩马，可如今也没有了……不过，长安之中，皆大户人家，他们家里都是有马匹的，只是，马匹珍贵，只怕要花大价钱啊。”
“这好办！大丈夫岂能被铜臭之物所困？”
刘长傲然的说道：“我家中颇有资产，为了唐国百姓，我愿意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家中父母！”
他又看向了众人，说道：“诸君可以帮我询问，不能强买，否则曹贼要追上门的，只要是马，无论是瘸的，小的，公的，母的，哪怕是驴也要！”
“大王……这驴要来何用？”
“可以运粮啊！”
“那瘸腿的呢？”
“等你们再年长几岁就知道了。”
众人即刻开始行动，而刘长自然也是来说服阿母。
“阿母～～～”
……
这一次，韩信倒是没有欺骗刘长，唐国的确很缺马，因为长安几次将唐，赵地区的骏马收回庙堂，为自己所用。在唐国，马比牛还要珍贵，想到以前这里曾是晋赵最大的养马场，不禁让人唏嘘。
吕后对这件事也很上心，她是知道唐国缺马的，在刘长提及这件事后，她直接找到了夏侯婴，让夏侯婴分一些战马给唐国，让唐国自己培育战马，夏侯婴心里很是不舍，但也没有办法。
至于钱，吕后并没有把钱给刘长，直接派人去“购买”，送往唐国。
就在刘长实现心愿，志得意满的时候，刘邦却是非常的愤怒。
燕国传来急报，匈奴骑兵越过长城，劫掠燕国诸郡县。
这让刘邦意识到，燕王这个位置不能再空着了，他思索了片刻，找来了犹子刘濞。
刘濞很年轻，但是他在宗室成年子弟里最勇武的，刘邦还挺喜欢这个勇武的犹子，原先是想要将淮南拆开，给他一半，可是此刻，却只能将他派往燕国那苦寒之地了。
刘邦有些无奈的看着犹子，交代道：“整顿兵马，全力防守，切不可鲁莽，不要出击……”
刘濞格外的严肃，“我便是死，也只会战死在燕国！”
跟刘长那豪华的封王仪式不同，刘濞的封王仪式很简单也很迅速，封王之后，他便马不停蹄的前往燕国抵御敌人，刘喜本来想要求刘邦，让弟弟给儿子换个封国，奈何，刘濞不许。
年幼的刘长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刘濞率领甲士们远去，脸色满是肃穆。
他眺望着北方，盯着那湛蓝的天空，凶狠的说道：
“冒顿……你给我等着。”

第一百零七章 三大成就
“阿母……萧相做的那么好？为什么要用曹参来换掉他呢？”
“阿母，听闻燕地有变，你说让曹丞相去燕国是不是更好一些？”
“阿母……唐国距离燕国最近，若是曹丞相不能去燕国，那就让我去唐国，好不好？”
吕后很是认真的读着书，刘长枕着她的腿，摆出一个大字，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阿母？你在听吗？”
“嗯。”
“那我什么时候去唐国？”
“十年后。”
“十年后曹参都入土了！”
“我觉得，你们都不尊重我这个诸侯王，我刘长好歹也是一方霸王，整个北方，赵燕之流，谁是我的对手？你们就这么对我？”
“嗯。”
“要是萧相还在就好了，打仗我不知道，但是治政，曹参给萧相提鞋都不配，让他当丞相，简直就是阿父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事情！”
“嗯。”
小刘长吐槽了许久许久，有些困了，便懒洋洋的在阿母怀里翻了个身，抓着阿母的手放在了背上，“我要睡觉！”
吕后右手拿着书，继续读，左手却轻轻抚摸着刘长的后背，在母亲的抚摸下，刘长很快便呼呼大睡。
过了许久，吕后小心翼翼的放下了竹简，看向了不远处的宫女，宫女了然，低着头走到了吕后的跟前，吕后低声问道：“萧何最近在做什么？”
“丞相闲居在家，听闻是在编写新汉律。”
“嗯。”
吕后点着头。
……
“仲父！”
刘长咧嘴笑着，坐在萧何的面前，在卸下了丞相的重任之后，萧何的精神状态变好了，脸上的那温和慈祥的笑容又回来了，此刻的他，穿着一身便装，看起来连身姿都挺拔了许多。
“大王……臣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知识啊。”
萧何轻轻摇着头，就在今天，刘长忽然蹦蹦跳跳的来到了丞相府，跟他一同到来的还有宫中近侍，近侍带来了吕后的书信，吕后先是询问了丞相的身体状况，然后隐晦的提出：希望丞相能指点一下这个竖子。
刘长得知这件事，那可是开心坏了，跟韩信学兵法，跟萧何学治国，我刘长何其厉害啊，就差跟张良学谋略了。
只是，萧何看起来却有些不乐意，他苦笑着说道：“还请大王回去吧。”
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他有些不满的反问道：“丞相善内政，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为什么不肯教我呢？难道是看不起我吗？”
萧何笑了起来，“大王是唐国之君，做君主的，不必知道治国的策略，只要能任用懂得治国的大臣，便可以了。陛下军事不如韩信，谋略不如张良，却能成就大事，治理好天下，就是这个道理。”
“而要有识人之才，必先广结好友，见识各种不同的人，这一点，唐王已经做的很好了，自然也就不必跟着我学习了。”
刘长顿时大喜，说道：“寡人确实有识人之能！”
随后，他又反应过来，急忙说道：“那也不对啊，若是真如仲父说的，我还何必跟盖公学习呢？阿父打仗不如师傅，可他也懂得打仗啊，谋略不如留侯，可他好歹也些谋略……寡人也不能一无所知啊！”
“难道大王不知治国之策吗？”
萧何惊讶的发问，这一下，可算是掐住刘长的脉门了，刘长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王回去吧，您如今跟随盖公读书，略知大概，这已经足够了，知道的太多，想法太多，反而会误事。”
“哦。”
刘长有些失望的站起身来，往回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可怜巴巴的看着萧何。
“大王还有事？”
刘长擦着眼泪，“萧相有所不知啊，唐国百姓正在遭受苦难啊，我看到您这奢华的府邸，后院马厩里数十匹的骏马，不由得想起了唐国百姓啊……”
萧何笑了起来，“大王有这样的心思，也不算是坏事……”
他思索了片刻，对下人说道：“让召平来见我。”
很快，萧何的门客召平就来到了萧何的面前，萧何看了看他，认真的对刘长说道：“这位是我的门客，我先前做事，都会将他叫来商议，他为人颇有谋略，如今我不再理事，想要将此人举荐给大王，让他担任大王的舍人。”
刘长眼前一亮，能帮萧何出谋划策的人啊，他急忙看向了这位召平。
召平貌不惊人，也不如栾布那么高大，看起来很是普通。
召平此刻却有些迟疑，为难的看着萧何。
这一刻，刘长一愣，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再次觉醒。
刘长忽然俯身长拜，“寡人年幼，唐国疲弱，寡人每当想起唐国百姓，便是寝食不安啊！还望先生能相助寡人成就大事，寡人愿与您共治大唐！”
这么一番话说出来，就是萧何也是目瞪口呆。
召平也不敢受礼，急忙将刘长扶起来，“怎敢受大王这般大礼……”
刘长握着召平的手，热泪盈眶，要不是他这个小身板，这场面肯定很感人……
刘长又看向了萧何，感慨道：“虽得贤人，奈何，唐国百姓实在是太少，只有一位贤才，怕是要格外疲惫，若是能再有几个……召公也就不会太劳累。”
萧何抚摸着胡须，“人少有何难？只要大王派人告诉张苍，让他免去几年的税赋，鼓励开垦之民，赏赐爵位，天下人都要冲进唐国啦！”
萧何刚说完，刘长就扑了上去，只见刘长紧紧握着萧何的手，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仲父啊，跟您比起来，我那国相简直不堪啊，要不干脆您陪我去唐国当国相吧！”
萧何一愣，随即摇着头，说道：“我已经年迈，只怕不能活着到达唐国，大王的心意，我心领了。”
“不，仲父，我用四辆马车为您打造一个房车，让您犹如在府内一般，轻松的赶到唐国……”
奈何，无论刘长如何请求，萧何都是笑着摇头。
刘长看到萧何的态度如此坚决，也只能告辞，不过，心里也是打定了主意，以后没事得多来这里问问，说不定能骗几个治国之策呢！
萧何却又留下了召平，说是有事要吩咐。
刘长便在府外等着，萧何看着召平，认真的说道：“唐王虽顽劣，却重情谊，能成大事，你跟随他，我是可以放心的。”
萧何忽然抬起头来，长叹道：“不出十年，大汉定有大乱，我本想让你前往齐国，辅佐齐王……不过，如今看来，平定天下的，大概只有唐王了，你要好好辅佐他，不过，将来若是天下有变，你绝不可劝他僭越！”
“唯！”
等召平出来的时候，刘长是非常开心的，身边又多了个舍人，而且，这舍人还是萧何送的，多有面子啊。
“召公啊，我想要让丞相来辅佐我，该怎么办呢？”
召平沉思了片刻，“可以上奏皇后，以调理身体的名义遣往唐国，不过，丞相年迈，近日疾病缠身，冒然前往他地，只怕……”
刘长有些惋惜的回头，看了一眼相府，“那就算了，可惜啊……阿父这样的昏君都有萧何这样的人来辅佐，我却……”他看了一眼召平，又说道：“虽说也有你，栾布这样的贤人，可萧相之才，寡人甚爱之！”
召平对这位唐王，也算是了解的，当初没少去捞萧延，因此对他的话也并不惊讶。
不过，唐王就摆脱了不能征萧何的烦恼，兴致勃勃的跟召平聊了起来，召平这个人，跟栾布不同，无论刘长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无论刘长问什么，他都会如实回答，绝不多言，仅仅聊了片刻，刘长就已经爱上了这位舍人。
“哈哈哈，萧相不能为我相，其实也无碍！”
“我可以召留侯来做我国相啊！”
“召公，寡人想要召留侯，你有什么计策？”
召平呆愣了片刻，他本以为自己常年跟随在萧何的身边，出谋划策，天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难到自己的问题了，没想到，还是自己见识短了呀！
“大王可以写书信，招留侯前来。”
召平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这么一个及其敷衍的计策，险些将远在留地清修的张良给整崩溃。

第一百零八章 太子妃
“仲父，我唤作刘长，乃是皇帝第七子，我几个兄长都不曾封王，之所以封我为王，是因为我孝子慈孙，伯埙仲篪，宽以待人，克勤克俭，仁民爱物，温良敦厚……”
“久闻仲父之贤明，如今唐国百姓正在遭受苦难，特意请求仲父能陪我前往唐国，我愿拜仲父为相，仲父说什么我都听……”
刘长埋着头，写了好长一段的书信，在写完之后，又亲自前往邮驿，请人将书信送往留侯那里。
大汉的邮政体系还是很完善的，细分为邮、亭、驿、传，具体划分为五里设一邮、十里设一亭、三十里设一驿传。驿和传级别相同，所不同者传用车，驿用马。
看着他们将书信收下，刘长眼里满是期待，这位传说里智计无双的留侯，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当然，写给张苍的书信，他也寄过去了，里头满是自己最近的想出来的治国策略，例如免去几年赋税，奖励爵位啊什么的。
只希望，等自己年长回到唐国的时候，唐国的百姓能过上中原其他地方百姓的生活吧。
这几天，刘长总觉得阿父和阿母在隐瞒着什么事，两人常常聚在椒房殿内，低声的聊着天，这让刘长非常的惊讶，阿父居然在跟阿母心平气和的聊天？居然都没有吵架？
天禄阁内，刘恢喜气洋洋的坐在刘长身边。
“五哥，你们是不是都有什么事瞒着我？”
“啊？瞒你什么事？”
“怎么阿父阿母整天都凑在一起啊，你也是，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有什么喜事啊？曹丞相病了吗？”
“兄长要成家啦！”
刘恢摸了摸刘长的头，刘长呆愣了许久，也傻笑了起来，“好事啊！”
“谁家的闺女？”
“曹丞相家的……”
“……”
“父皇糊涂啊！！！”
刘长惨嚎道。
在历史上，吕后很深的危机感，加上因为如意等问题与刘盈的关系愈发疏远，因此特意安排了外孙女嫁给了长子。但是如今，刘邦还活蹦乱跳的，每天都能跟石夫人，曹夫人玩很长的时间，群臣俯首，吕后自然也就没有了这样的想法。
至于为什么要迎娶曹参的女儿，这是刘邦亲自决定的，刘邦坚决的对吕后说：“在我们逝世之后，能忠心辅佐刘盈，为他稳住大局的，非曹参莫属！况且曹参这个人没有什么野心，做事虽然一根筋，但是绝不会因为外戚的身份而欺辱刘盈！”
纵然是吕后，也很佩服刘邦的眼光，他这辈子，几乎就没有看错人。就说两点，第一，他在死之前就预感到吕后将专政，甚至准确预测诛吕安刘的必定是周勃。第二，他在封刘濞为王的时候，忽然质问道：“将来东南地区有人叛乱，是你吗？”
刘濞吓得差点尿裤子。
这眼光，已经不局限在目前了，甚至是当预测仪在用。
这就是为什么说他是封建皇帝里最厉害的一个。
刘邦既然断定曹参会忠心辅佐刘盈，那曹参就一定会是这样，对刘邦的判断，吕后深信不疑。
……
“大王……我们还是回去吧……天色晚了……”
周胜之脸色苍白，想到曹参那张脸，他就更害怕了，瑟瑟发抖。
“怕什么！又没让你们进去！是我自己进！”
刘长踩着他的肩膀，双手抓着院墙，顺滑的爬到了墙上，低头看着周胜之和樊伉，“你们不许跑！稍后我要回来的！”
说完，刘长转身进了曹府。
周胜之和樊伉警惕的看着周围，心里却格外害怕。
“大王这胆魄啊，我们是一辈子也比不上了……”
“居然敢翻曹贼的院……”
刘长小心翼翼的走在曹府后院，警惕的看着周围，不断的搜寻，他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要来做自己的大嫂，长得是否好看？结婚后会不会欺负二哥？
就在此时，他看到一个女子出了屋，跟几个侍女嬉笑着朝着一旁走去，刘长瞪大双眼，四处张望着。
“什么人？！”
随着侍女一声惊呼，几个人一拥而上，将刘长带到了那女子的面前。
女子起初还有些惶恐，躲在侍女身后不愿意相见，可是偷瞄到这贼子的年纪，又笑着走了出来，“好可爱的孩子啊。”她说着，便俯下身来，捏了捏刘长的脸，“你是谁的孩子呀？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几个侍女看到如此可爱的刘长，也是围在他的周围，有的揉头发，有的捏脸，有的捏手臂。
“额……”刘长一愣，急忙俯身行礼，“拜见阿母！”
“呸！”
那女子脸色通红，“我尚未婚嫁，你乱喊什么呢！”
“啊，是这样的……我唤作刘长，是我兄长派我来的，我兄长叫刘盈，长兄为父，长嫂为母……”
那女子恍然大悟，抓住他的手，“跟我来吧！”
跟着那女孩走进了内屋，却又看到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妙龄女郎，正在织衣，看到两人进来，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这孩子是你从哪里拐来的。”
刘长又被捏了一顿。
在烛火下，刘长看清了这两人的模样，带自己进来的那位，显然是要年轻些，脸上还有些青涩，不过却已经是个清秀的美人了，而另外一位，嗯，比自己的犹女还要漂亮，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阿姊，他是刘长，是我姐丈派来的……”
那女子脸色顿时羞红，捂着脸，又情不自禁得看着刘长，轻声问道：“他说什么？”
“啊……二哥说，他听闻自己能迎娶嫂子你，非常的开心……还说要做一个好良人，听你的话……”
众女子笑着，莺歌燕舞，刘长却只想着该如何逃走。
嫂子格外害羞，低着头就离开了。
那个带他进来的女孩则是牵着刘长的手，“走，我送你出去，以后可不许再翻墙了……多危险啊。”
“阿姊，你怎么称呼啊？”
“君子不能问淑女闺名哦！”
“可曾婚嫁？”
“自然没有……”
“阿姊，你看，我兄长娶了你阿姊，不如你就嫁给我吧，这样大嫂在皇宫里也不会寂寞。”
“哈哈哈～～”，曹家女笑得花枝乱颤，这个小家伙，还真有意思，她点了点头刘长的头，“这话啊，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我没有戏言，阿姊你真的很漂亮……我长大了就娶你！”
“哈哈哈～～”
那女孩更是笑弯了腰，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有人清了清嗓子。
刘长僵硬的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曹参站在不远处，正死死盯着自己。
女孩笑着叫道：“阿父，来看看你的小女婿，这是陛下家的孩子，刚还说要娶我呢，阿母也不用担心我嫁不出去了。”
刘长板着脸，认真的说道：“丞相当前，不能乱说。”
“那我便先走一步，改日再来拜见丞相，请丞相留步！”
刘长严肃的行了礼，转身就要跑，奈何，丞相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想当我女婿？走，先带你去看看你阿母！”
刘长本以为，这顿揍肯定是避不了的，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曹参将他留下，却是为了留他吃饭，而曹参的夫人，也是一个非常温和的人，她对刘长喜爱有加，抱着刘长不肯放手，还时不时看着一旁的曹窋。
“我要是有这么可爱的孙子，该多好啊……对不对啊？窋？”
曹窋是曹参家的独子，跟父亲不同，为人老实木讷，如今二十多岁，都不曾婚娶。要知道，汉代初婚的年纪是十五岁到十八岁，二十多岁还没有结婚……相当罕见。
听到母亲的话，曹窋低着头，只顾着吃饭。
老母又亲了刘长一口，喃喃道：“我要是有个这么可爱的孙儿哦，死也无憾呐！”
曹窋痛苦的放下了箸，“我娶，我娶还不行嘛。”
刘长在这里饱餐了一顿，开开心心的准备离开，对曹参的看法也有了很大的不同。
“请恕我先前无礼，没想到，竟得曹公如此款待……”
刘长认认真真的行礼。
曹参眯着双眼，“不必多谢。”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天色这么晚了，你走之前一定给皇后说过吧？”
刘长一愣，猛地惊醒。
好你个老曹贼！！好狠毒的心啊！！

第一百零九章 定要治一治这曹贼！
“仲父，昨日，我前往曹丞相府邸拜见他，他却硬要将二女儿许配给我，我以自己年纪太小为由拒绝了，我认为，你更适合来担任国相，曹丞相几次求我，想要去唐国，我都没有答应，我一直都在等着您……”
刘长趴在地上，埋头写着书信。
这些时日里，他已经寄出了不少的书信，也不知道留侯收到了没有。
为了受苦的唐国百姓，刘长决定每天都给留侯写信，看看能不能以真心来打动他，邀请他前往唐国。
这么聪明的人，就这样隐居修道，实在是太可惜了。
刘恢刚刚前来为刘长涂了药，这几天，自己几个兄长都有些忙碌，听说是要正式封王了。
天禄阁内，盖公正为众皇子们讲述着“道”。
“道是无为的，但道是有规矩的。”
“无为并非是不作为，而是不做违背道的事情，有所不为，但凡是遵循道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黄老的几本书，盖公基本都讲完了，如今，便是将先前的知识连在一起，讲述黄老治国的方略。
刘恒一如往常，听的非常认真，他会记下老师所说的每一个内容，举一反三，深受盖公的喜爱。而刘恢虽然也很认真，但是他总是有不明白的地方，而盖公又不喜欢弟子们发问，大多知识说了一遍就不愿意再多说。
在盖公说完，让大家休息片刻的时候，刘长笑呵呵的凑到了他的面前。
盖公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书。
“师傅啊……我听闻您在齐国有不少的弟子……是真的吗？”
“记不清了。”
“师傅啊，张相给我回了信，如今的唐国，很缺人才，官吏们几乎都不识字……根本无法治国……我听说师傅曾在齐国设私塾，教导了很多弟子，不知能不能派一些前往唐国啊？寡人绝不亏待他们，也不必太多，有个几千人就好！”
盖公板着脸，“张公不也是有很多弟子嘛？何不用儒家之士呢？”
“呵，儒家能懂什么治国啊，治国还是得看我们道家的，儒家那什么仁政，不都是抄我们的嘛？”
盖公抚摸着胡须，“我在齐国讲学数十年，如今也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弟子……你若是需要，我倒是可以举荐几个优秀的弟子。”
“好啊！好啊！”
刘长急忙握着盖公的手，“只是，还望师傅知晓，我唐国不似中原，国内满是贼寇，国外还有匈奴，实在危险……要给那些弟子们说清楚，若是畏惧，可以不来的。”
盖公勃然大怒，“我的弟子怎么会害怕？”
“师傅，您当然不怕，可您的弟子那就不好说啊，您几千弟子里，怕是有大多数都因畏惧而不敢前往唐国啊！”
“我的弟子之中，没有一个是懦弱的！”
盖公顿时开始给自己的弟子们写信，刘长乐呵呵的站在一旁。
盖公写了几个字，忽然反应过来，抬起头，盯着刘长，“激将法啊……”
“我根本听不懂师傅在说什么。”
……
椒房殿内，吕后看着召平，时不时点着头，对他很是满意。
萧何将此人举荐给刘长，那吕后自然是要考察一番的，经过询问，吕后也发现了面前这人的确是一个人才。栾布忠义可靠，可问题是太过刚烈，暴躁易怒，这位召平，为人沉稳冷静，辅佐刘长最是合适。
“以后你就是唐王的舍人了……要好生辅佐唐王，唐王年幼顽劣，若有得罪之处，请公见谅……”
“不敢，唐王赤子之心，臣甚爱之。”
“你不必多说，我知道自己这个孩子是什么样的，请你看着他，不要让他胡闹，若是他不听话，你可以告诉我，也可以自己动手制止……”
“啊？？”
乖巧的坐在一旁的刘长猛地抬起头来，叫道：“阿母！天底下哪有大臣殴打主君的事情啊？”
吕后没有理会他，继续对召平交代道：“先前盖公罚他抄书，他便让栾布代替……栾布为人忠厚，被这竖子所欺，希望你不要如此……”
“唯！”
从椒房殿出来，刘长无奈的挠着头，召平跟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召公啊，寡人是很尊重您的，等将来去了唐国，寡人也一定会重重的赏赐您……”
“我跟盖公学了四五年的剑法，如今也算是有所小成……当初啊，阿母曾派一个叫蒯彻的名士来管教我，你不知道，他后来死得老惨了……”
召平脸上浮过一丝笑容，还是很配合的说道：“大王放心，我乃大王之臣。”
“那就好！”
刘长笑呵呵的带着召平出了宫，栾布正在门口等着，拜见了刘长，也跟在了他的身后，刘长便前往韩信府里去学习。
在刘长进去学习的时候，两位舍人就在门口等待着，一边等，一边聊着天。
“久闻召公大名，幸会。”
栾布面对这个年纪和名声都比自己要大的贤人，还是非常客气的。
召平笑着回礼，方才问道：“你跟随公子有多长时日了？”
“唉……快一年了……您是不知道啊，跟随公子的这些时日，我是度日如年啊，我现在跟长安诸官吏甲士都混熟了，时不时就出去一同吃酒……”
说起刘长，栾布摇着头，唏嘘长叹，他怅然的说起了自己跟随公子长的这些经历，久经沧桑，完全不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原先栾布都是一个人承受着，如今总算有了别人来分担，他别提有多开心了。
召平认真的听着，轻笑着，“还真是苦了栾舍人啊。”
“这公子啊……”
栾布说着，看了一眼天空，忽然叫道：“不好！！”
他急忙冲进了内屋，召平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屋内，韩信正捧着书，认真的读着，而刘长早已不见了踪影，栾布几步冲到了窗口，伸出头来，看了看周围，叫道：“召公！速带人前往樊府！我去夏侯府！”
召平急急忙忙的离开了，栾布无奈的看着韩信，“淮阴侯啊，公子逃走，为何总是不肯告知我呢？”
韩信瞥了他一眼，“看住公子是你的事，与我何关？”
召平上班的第一天，便体会到了栾布这些年里的心情，他四处领着人在各个府内寻找公子长的身影，奈何，处处遇到的都是白眼，公子长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连带着他的舍人都不受待见。
而此刻，刘长却跟群贤在鲁元公主的府内聚会。
“大王啊……那天你进曹丞相府邸后，为什么就没有出来了？我跟樊伉差点被冻死了……在那里站了两个多时辰啊……回家之后被阿父吊起来打……”
刘长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天我进了曹府，就被曹参抓住了，他非要我供出同伙，无论他如何折磨，我都不曾开口，你们不过是外头挨冻，我可是在府内被曹贼各种折磨啊！”
“大王仁义！”
“大王如此匆忙的召集我们，是为了什么事啊？”
刘长认真的说道：“如今的长安，奸臣当道，我们无法驾车，翻墙吃个果子都要被抓，我这次召集各位，就是为了改变这样的局面，我们不能再忍受曹贼如此欺凌了，我们必须要做出反击！”
周胜之几个人听到这话，顿时就怂了。
“大王啊……要不还是忍了吧……我们还年轻，再忍几年……说不定曹贼就老死了呢？”
刘长勃然大怒，他骂道：“曹贼有什么好怕的？”
“我非要他对我服服帖帖的！”
“禄，你去买只羊羔，要花钱去买，今天晚上，我们就去曹府，好好治一治那曹贼！”
“大王……治理曹贼为什么还要买羊啊？”
“晚上你就明白了！”

第一百一十章 打不过就加入
“大王……要不还是回去吧。”
抱着羊羔的周胜之看着面前的府邸，不由得瑟瑟发抖。
曹参跟萧何不同，他在治政的时候，也是习惯性的用上了自己治军的那一套，他来到长安之后，所对付的可不只是刘长，他是全面加强了所有朝廷控制地区的治安，光是上任后的一个月内，就为上郡的矿场提供了很多的人才。
他不讲情面，哪怕是刘长这个级别的，说抓就抓，还敢上手，任何人求情都没用，他还按着非常严格的标准来要求各地的官吏，淘汰了一大批不做实事的官吏，重新任免，朝中大臣也罢免了几个，力度之大，连刘邦都被惊到了。
刘长不屑的说道：“若是不敢进去，便在这里等着，我独自进去！”
想了许久，众人还是决定咬着牙跟刘长进去。
刘长带头叩门，很快，就有下人走了出来，当刘长说明来意之后，那人便进去禀告，没过多久，那人再次出来，带着刘长他们这些人走进了院内。
周胜之他们几个吓得瑟瑟发抖，刘长却是一点都不怕，伸出头来，东张西望，也不知在看什么。
他们被带到内屋，曹参跪坐着，冷冷的看着他们，看起来甚是吓人。
“拜见曹丞相！”
刘长急忙行礼拜见，众人纷纷行礼，看到这架势，曹参眯了眯双眼，却没有回话。
“曹丞相劳苦功高！自从赶到长安，长安百业兴旺，百姓安居乐业，丞相功不可没呀！”刘长笑呵呵的说着，急忙让周胜之上前，说道：“这羔羊，是我们买来的，特意献给丞相，以感丞相之恩德啊！”
“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曹参很平淡的询问道。
刘长顿时决定改变策略，他急忙说道：“是这样的，丞相啊，您有心治理长安，奈何，您并不熟悉长安，你不知道啊，在城南，有数十人聚众博戏，博资巨大……”
曹参一愣，问道：“还有这事？”
“对呀，对呀，你们也都知道吧？”
刘长看向了身后的兄弟们，他们即刻点着头，叽叽喳喳的说道：“对，城南有四处府邸，白天没人，晚上有公侯子弟们聚集起来博戏！”
“还有呢，在长安北郊，还有人纵车以为博戏，带头的就是郦侯吕台！”
“还有……”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了长安城内诸多的犯罪问题，曹参听的一愣一愣的，他再次问道：“公子所言属实否？”
“当然属实，我们先前就天天跟他们……额……就天天劝说他们，他们也不听！”
刘长认真的说道：“我们都是非常赞同丞相治理长安的，若是丞相不弃，我们愿意全力相助！”
曹参从一旁拿出了竹简和笔，“来，把你刚才说的写下来！”
“好嘞！”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将知道的大多内容都写下，竹简都快不够用了，写完之后，刘长亲自将竹简递给了曹参，曹参低头看了一眼，便是怒不可遏，他愤怒的骂道：“连长安都是这样，那各地的情况又该如何？！”
刘长小心翼翼的说道：“丞相啊，我们几个先前不懂事，如今浪子回头，今后，我们愿意相助丞相，我们的人数极多，而且也没有人怀疑我们，我们会帮您打探各种消息，但凡有什么情况，一定会及时告知！”
“嗯……你们能痛改前非，这是好事。”
曹参终于肯搭理他们了，他认真的说道：“日后，要遵守汉律，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份胡作非为，当然，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随时都可以来禀告我！”
“好！愿为丞相效力！”
刘长带头行礼，其余众人也纷纷行礼。
刘长摸了摸肚子，笑着对众人说道：“先前丞相曾留我吃饭……你们不知道啊，那饭菜格外好吃，至今仍是怀念……可惜你们没有那个福分啊……”
曹参抚摸着胡须，“那就都留下来吃饭吧。”
周胜之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居然会在曹参家里吃饭，而曹参的夫人看到这么多的娃娃，也是非常的开心，就是苦了他们家的那位独子。
“大王啊……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啊？”
周亚夫有些迟疑的问道。
刘长正义凛然的说道：“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长安之百姓啊，这有什么不厚道的呢？身为公侯之子，我们更应该要遵守律法啊！”
就这样，长安群贤又一次可以光明正大的上街了，甲士们也没有像先前那样四处追着他们跑，作为交换，他们当然也是不断的给丞相透露一些消息。
他们常常前往曹参的府邸，他们也逐渐发现，其实曹参这个人还是很好的，并不像他展现出来的那么残酷凶残，他允许这些小崽子们在自己的府邸里玩，还给他们送零嘴，甚至还亲自给他们做了几个木头马，孩子们也都不怕他了，刘长也是顺势蹬鼻子上脸，直接就喊上仲父了。
……
“这是什么？”
刘盈一脸茫然的看着手里的衣，不知所措。
“这是嫂子让我给你的……”
“嫂子？？”
刘盈思索了片刻，随即醒悟，他脸色迅速涨红，急忙收起了衣，整个人也变得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嫂子说让你穿穿看，若是不合身，她还可以改……”
“不……不……合身，很合身……”
“你都没穿呢！”
刘盈拿出了一个玉佩，递给了刘长，“把这个……”
“送给嫂子是吧？”
“对。”
“我有什么好处？”
刘长很快就变成了刘盈和曹家大女的信使，给两人护送礼物，从中也捞了不少油水。不过，父母已经确定了两人的婚事，只怕刘长也捞不了太久了，刘邦这些时日里，做事有些急切。
他先是火速的安排了刘盈的婚事，又不顾大儒叔孙通的劝阻，直接将婚事安排在了三个月后。
同时，刘邦正式册封刘恒为韩王，刘恢为梁王，刘友为吴王。
当然，只是封王，他们年纪还小，还不能直接前往封地。
刘恒还好，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哪怕是封王之后，也是从容不迫，看不出有半点的激动，而刘恢却非常的开心，胖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根本藏不住。
“恭贺四哥！五哥！六哥！”
刘长认真的行礼。
“几位兄长封王，我很是开心，今晚想要设宴，款待几位兄长，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刘恢正要答应，刘恒却平静的说道：“长弟啊……我们不过有个王的名头，却并无权力……你就是宴请我们，我们也没有东西可以给唐国啊。”
刘长顿时大怒，“难道我宴请兄长就是为了索要东西吗？兄长实在是太小看我了，既然如此轻视我，那就不请了！”
“好了，你别生气，哪能让长弟宴请我们啊……晚上我请长弟吃肉。”
刘恢安慰着，他看向了一旁的刘恒，说道：“兄长也一起来吧。”
刘恒紧锁着眉头，看着宣室殿的方向，摇了摇头，“还是你们去吃吧，我还有事……不要太张扬。”
“唯。”
到了晚上，刘长大步走出椒房殿，正准备去找刘恢吃饭，出了门，他却看到一个非常年轻的近侍，正在门前等候着。
“你何人也？”
刘长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位近侍，宫中的近侍，刘长就没有不认识的，这位，他还真没有见过。
这位近侍身材修长，面目清秀，很是好看。
“可是唐王？”
“正是！”
“臣拜见唐王，这是我阿父的书信，特意送与唐王。”
刘长接过信，有些困惑的问道：“你阿父是何人啊？”
“留侯。”
“啊？？留侯的回信！！”
刘长大喜过望，急忙拆开了书信，“臣不才，竟得唐王如此厚爱……奈何，臣年迈庸碌，安养晚年，愧对唐王厚爱……多谢唐王，还望唐王以学业为重，不必回信。”
刘长读了一遍，笑呵呵的说道：“看来，寡人的真心还是打动了留侯啊！”
“寡人得多写几封信！”
张辟疆一愣，有些苦涩的说道：“唐王，家父年迈多病，还望唐王能放过他……”

第一百一十一章 啥都缺的唐国
“我都不知道原来留侯的子嗣就在这皇宫之内啊！”
刘长握着张辟疆的手不放，笑容满面。
“现任何职啊？”
“得陛下厚爱，任侍中。”
“哼，堂堂留侯之子，怎么才给了这样的官，将来你跟我到唐国去，我封你为相！”
张辟疆的手被刘长紧紧抓着，几次都没能抽出来，张辟疆年纪很小，今年才不过十五岁，却已经担任侍中。这不仅是因为他有一个好父亲，更是因为他本身也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深受刘邦喜爱，刘邦曾对刘盈说：过几年可以让他来担任你的舍人！
显然，这块肥肉如今却被唐王给盯上了。
“公子，我就是来送个信……”
“哎，寡人与你一见如故，走，寡人要设宴款待你！”
“陛下那里还有要交代的事情……”
“无碍！你明日便说是唐王留你！寡人素有贤名，纵然阿父，也要敬我三分！”
刘长就这样将张辟疆给拖到了刘恢那里，刘恢看到又多了个人，听闻乃是留侯之子，也是急忙拜见，刘长便拉着张辟疆坐了下来，生怕他给跑了。
“留侯他老人家身体可还好啊？”
“我来长安，已有两年，书信之中得知，阿父尚安……”
“唉，你看看寡人这几个兄长……”
刘长无奈的说道：“四哥在韩，五哥在梁，六哥在吴，这都是好地方啊……没有外敌，没有内患，因此天下有才能的人都愿意去这些封国，却唯独不愿意来我大唐，都说我大唐险恶，心生畏惧……他们这么想，嘴上却不敢明说，都是找各种借口，说什么要照顾家人啊，说什么年迈，年幼啊，其实就是害怕……”
“辟疆可曾愿意前往啊？”
刘长忽然询问道。
张辟疆认真的说道：“唐国如此险恶，我心生畏惧，不敢前往。”
刘长顿时就愣住了，说不出话来，而对面的刘恢却是哈哈大笑，“长弟啊，你也太小看留侯之子啦！你这套说辞，也就哄一哄你那些好友们，如何能哄住张侍中？”
刘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说道：“唉，只是因为唐国无人可用，出此下策……唐国百姓实在是太苦了……”
看着刘长又要打出“唐国百姓牌”，张辟疆再次说道：“以大王之仁德，以张相之才能，只要大王奔赴封国，天下的士人们都要跟随，到那个时候，大王就不必担心无人可用了。”
刘长第一次在言语中吃了亏，这让他愤愤不平，他抬起头来，摆出了祖传的箕坐，大声的说道：“我跟你直说吧！这唐国，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若是臣不愿意前往，大王要如何？”
“我便让栾布绑了你，捆也要捆到唐国去！”
“长弟！！”
刘恢打断了刘长，有些无奈的看着张辟疆，“劣弟无礼，还望侍中恕罪……”
“长弟，还不快跟侍中谢罪？”
“啊，张侍中，寡人方才戏言……你可不要放在心里。”
刘长重新笑了起来，笑得很是阳光，不知为什么，张辟疆心里却觉得有些毛毛的，他在这长安也待了几年，自然是知道唐王之恶名的，这厮去封国的时候该不会真的把我绑了吧？
张辟疆忽然觉得，长安也变得危险了起来，看来，自己也得尽快找个地方去修道了……
吃完了饭，刘长依依不舍的送别张辟疆。
回到了椒房殿，吕后又在为刘长准备过冬的衣裳。
“阿母！！”
刘长扑过来便想要亲，吕后却一把伸出手来，抓着他的额头，让他无法靠近，又嫌弃的看着他的脸，“你先把脸洗干净！吃饭后也不擦，怎么，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吃了肉？”
刘长胡乱的在脸上一擦，便又要靠近，吕后无奈的掏出绡，将刘长脸上的油渍擦干净。
“阿母，留侯给我回信了，说很感谢我的厚爱！”
“我还遇到了他的儿子，他儿子才十五岁，就当侍中啦！”
“阿母，我想让他儿子给我当舍人……好不好啊？”
刘长眼巴巴的看着吕后，吕后看了他一眼，说道：“张辟疆深得你阿父之喜爱，是你阿父留给你大哥的……怎能跟着你去唐国，何况，盖公不是举荐了不少弟子前往唐国吗？”
“唉，留给大哥的啊……”
刘长有些失望，“好吧，那我就不绑他了……大哥真是走运啊，又是成亲，又有人才……”
“阿母啊……既然不能把张辟疆给我，那要不也给我娶个妻吧？我觉得曹丞相的次女就很不错……哦，对了，灌阿有个姐姐，也很好看，特别温柔……还有卢他之的……”
刘长刚说了两句，就感觉到一股杀气，他猛地抬起头来，却看到吕后不知何时拿上了木棍，正轻轻的拍打着手。
“阿母，我去读书了啊。”
“戏言！！戏言耳！！！”
……
“五哥啊，你说阿母何其不公啊，二哥要成家，她那么的开心，我说要成家，她居然揍我！”
“长弟啊，阿母也说了，为君者当以国事为重……你还年幼啊，不能染上这样的恶习……”
刘恢摇着头，又安慰道：“不同的年龄有不同的事情要做，等你年纪到了，阿母自然会为你安排婚事……”
“唉～～”
刘长趴在床榻上，忽然长叹。
“怎么了？”
“我有点想念如意了……你说他能不能适应赵国的水土？他现在吃饭了吗？”
“这……”
刘恢揉了揉刘长的脑袋，“放心吧，二哥成家，三哥肯定是要回来的，到时候，你就可以亲自询问他了。”
……
此刻，刘邦正坐在床榻上，看着跪在面前的刘恒，神色有些惊讶。
“做大王的没有一个嫌自己领土太大的，都希望能获得更多的土地，你怎么会想要减少你的封地呢？”
“父皇，我知道自己的才能，我没有大哥三哥那样的才能，身边也没有曹参张苍这样的贤才来辅佐我，只怕无法治理好韩国数个郡县，会辜负父皇之厚望……因此请求父皇减少我的封地……”
刘邦抚摸着胡须，瞥了一眼刘恒，“原来是来跟朕要人啊！”
刘恒急忙再拜，“不敢，儿臣是真心实意……”
“好了，你什么心思，还能瞒得过朕？”
刘邦不悦的打断了他，说道：“回去吧，想要人就直说，别说那些废话！”
刘恒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刘邦沉思了片刻，说道：“让傅宽去做你的国相吧……明日，你就去拜见他，记住，要认真听他的话，将来去了封地，也要以他为主……多听多问……”
“儿臣拜谢父皇！”
刘恒又拜，刘邦却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让他离开。
等到刘恒离开了，刘邦这才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卢绾，“这竖子，远不如长那般坦荡，要个国相都不敢明说！”
卢绾摇了摇头，“陛下，您对他，也远不如对长那般宠爱，他自然也就不敢明说……诸皇子之中，唯独您这个儿子，是最沉稳，最成熟的，我看啊，日后定能成为一代贤王。”
“你看谁都像一代贤王……绾啊……朕怕是熬不过这个寒冬了。”
刘邦忽然感慨道。
“陛下不可胡说……当初我们可是约定，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陛下可不能早早离开啊，臣还没活够呢……”
“哈哈哈，你这老匹夫！乃翁死了都要把你带走！”
刘邦笑骂着，浑然不惧，也不忌讳提死亡二字，刘邦是历史上为数不多的，不怕死的皇帝，他不曾追求长生不老，甚至重病都不愿意让医生来治疗，活得潇洒坦荡。
“前几天啊，曹参把吕产给抓住了……皇后几次派人求情，他也不理会……曹参太过刚硬，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刘邦嘀咕着，忽又问道：“绾啊……朕想要复左右丞相之制，以你为左丞相，你觉得如何？”
卢绾瞪大了双眼，“臣乃戴罪之身，何以担当此重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有其子必有其父
突如其来的大雪笼罩了整个长安。
道路上，除却顽童之外，几乎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影了。
“哈哈哈～～丢！”
刘长此刻却跟着群贤们丢雪球，他们分成了两波，用雪堆出掩体，互相丢雪球，玩的不亦乐乎。
此刻的刘长，内三层外三层穿的跟个熊崽一样，圆滚滚的，他也没办法，这是吕后逼他穿的，不这么穿，压根不让出门，而其他几位，也好不到哪里去，基本上摔倒了都需要别人来扶，否则根本起不了身。
可怜的栾布站在不远处，冻得瑟瑟发抖，还要时刻躲避那些“无意”砸向他的雪球，这舍人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孩子们是很喜欢雪的，他们能钻研出很多的玩法。
玩了许久，刘长耳朵都冻红了，众人这才各自离开。
回到了皇宫里，刘长便偷偷抓起了雪球，藏在手心，前往储殿去找刘盈。
“兄长！”
刘长伸出手来求抱抱，刘盈笑呵呵的俯下身来，就在这个时候，刘长便将雪球丢进了刘盈的脖颈里。
“嗷～～”
刘盈冻得大叫了起来，卷起竹简便开始追打刘长，刘长大笑着，跑的飞快。
两人正在追赶着，忽然迎面遇到了刘邦。
刘邦穿的也很厚实，只露出半张脸。
他严肃的看着两人，骂道：“皇宫之内，嬉笑打闹，成何体统？”
刘盈有些尴尬，他低着头，说道：“儿臣只是逗长弟玩……”
刘邦瞪着刘长，“过来！”
刘长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刘邦的面前，正要俯身行礼，刘邦手疾眼快，直接将雪球塞进了他的衣领里，这下，就是刘长嗷嗷大叫，不断的跳着，想要把雪球给弄出来。
刘邦大笑着。
“吃我的雪球！”
刘长拿起雪球便往刘邦身上丢，刘邦勃然大怒，“竖子！你欲何为？！”
刘长一个哆嗦，急忙丢下手里的雪球，解释到：“我只是与阿父……”
话还没说完，刘邦一个雪球正好砸中他的脸。
“哈哈哈，蠢物！又被朕砸了吧！”刘邦叉着腰大笑着。
“哇～～～”
刘长顿时大哭了起来。
“阿父啊……你这也太……”
一旁的刘盈欲言又止，无奈的摇着头。
“好了，好了，别哭啦！朕带你吃肉！盈，去把恢，恒，友都叫上！咱去椒房殿！”
外头飘着白雪，刘长站在吕后的面前，擦着眼泪，不断的抽泣着。
吕后心疼的擦掉他脖子上的雪水，又愤怒的看向了刘邦，“天下岂有这样的天子？！”
刘邦哈哈大笑，完全不理会吕后的谩骂。
刘邦坐在上位，吕后抱着刘长坐在一旁。
刘盈，刘恒，刘恢，刘友四人分别坐在左右，他们面前都摆放着吃的，热气腾腾。
“来，吃！”
刘邦还没有动手，刘长却已经抓着肉啃了起来。
吕后板着脸，没有动手，其余几个皇子也是迟疑着。
刘邦开吃之后，其他几个皇子才开始吃。
“朕这一生啊，除了平定天下之外，最大的成就，就是有九个孩子，朕漂泊半生，忙于国事，实在算不得是一个合格的父……”
“父皇乃慈父……”
刘盈急忙辩解，刘邦却笑呵呵的看着他，“尤其是你……”他笑着给刘盈夹了肉，摇着头，“当初的事，你还怪朕吗？”
刘盈脸色大变，坐立不安，手足无措，却迟迟没有说话。
“便是怪罪，那也无碍！”
刘邦笑了起来，毫不在意的又吃了几块肉。
“什么事啊？”
刘长好奇的问道。
“吃你的肉！”
吕后不悦的训斥道，刘长撇了撇嘴，继续吃饭。
“盈啊……来，陪朕饮酒！”
吕后平日里是不许刘盈喝酒的，此刻却没有阻止。
刘邦的脸色有些苍白，可他却很开心，喝着酒，不由得又吹起了过往，诸皇子们都认真的听着，刘邦越说越激动，脸色也逐渐从苍白变得红润，“长啊！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那些比我大了五六岁的孩子，都要喊我一声大哥！”
“你不过是有个好阿父，若不是我，你能服众吗？你服不了的！人还是要靠自己，我当初可没有皇帝老子！”
“盈啊，那些什么大儒大家的，就跟驴似的，不打个几鞭子，根本就不给你拉磨，你别光是喂料，你得学会挥鞭子呀！”
“恒，今日坐在你身边都是你的近亲，你绷着脸干什么？给乃公笑！否则就把你给丢雪地里去！”
刘恒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友，你不要总是不言语……要多说话，你这个样子，如何能治国啊？长啊，平日里多带你六哥出去转转！”
“恢，你得少吃点，看你都胖成了什么样……还笑呢，烹了你都够我们一家过年的！”
吃到了晚上，刘邦已经是酩酊大醉，皇子们告辞离去，而刘邦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是让刘盈把刘长给带走了。
坐在椒房殿内，刘邦醉眼朦胧，却是痴痴的看着吕后。
“来人啊……送陛下回去。”
“朕不回……”
刘邦一把抓住了吕雉的手，吕雉挣扎了几次，也没能抽出手来。
刘邦顺势躺在了吕雉的身边，“若是朕不在了……孩子们就有劳皇后了……”
吕后浑身一颤，没有再将手抽出来，“太医说……”
“你管太医说什么呢？”
“还是老一套的话，什么戒酒，戒色，戒肉……”
“哈哈哈，生死有命，不足惧！”
吕后没有再开口，只是茫然的看着窗外，月光之下，隐约有雪花飘落。
“皇后啊……我们成亲这么多年……你可曾后悔嫁给朕？”
吕后板着脸，并没有回答，不多时，刘邦便睡去了。
……
“师傅，我们去屋外堆雪人吧？？”
刘长开心的叫道。
韩信深吸了一口气，骂道：“竖子！你已为王！岂能作孩童状？！”
“我本来就是个孩童啊……”
“不过，师傅啊，张良的那个儿子是真的厉害，您教我的激将，被他给轻易化解了……”
“哦？你仔细与我说说……”
“我几次给留侯写信，留侯感激涕零，派其子回信，我便想要留下他的儿子辅佐我……”
当刘长将两人的争锋告诉韩信之后，韩信也有些惊讶，“张良这个儿子，倒也不错，可以任用。”
“可阿母说他是留给二哥的……让我别打他的主意。”
“呵，你放心吧，五年之内，那个张辟疆会求着你，让你带他前往唐国的，你就这么办……”韩信低声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刘长听了片刻，摇了摇头，“算了吧，这是二哥的大臣，二哥对我很好，我不能抢他的人才……”
“糊涂！”
韩信骂着，却对这竖子无可奈何，他们两人完全就不在一个频道上，韩信是越来越觉得自己选错了人，当初辅佐你爹都没有这么累！
“师傅！你不必担心，如今长安之贤才，都在我的左右，武有樊家两兄弟，周家三兄弟，夏侯灶，灌阿等人！文有陈买，吕家两兄弟，萧延等人！唐国将来，定是人才济济！”
韩信绷着脸，欲言又止。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忽有一位甲士走了进来。
那甲士冷着脸，“陛下请淮阴侯前往一见。”
韩信眯着双眼，他缓缓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身边的刘长，“你还记得我当初那个门客吗？”
“额……谷？当然记得，师傅问这个做什么？”
韩信没有再说话，跟着甲士便离开了这里。
刘长傻乎乎的坐在内屋里，满头雾水。
韩信跪坐在刘邦的面前，身边站着四位凶悍的甲士，此刻都冷冷的盯着韩信，手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之上。
刘邦打量着韩信，“多日不见，淮阴侯无恙否？”
“臣无恙。”
“你说，朕是该杀了你呢，还是留下你呢？”
“陛下何故要杀我呢？”
“你所图甚大，留下你，定然生乱。”
“臣无兵权，甚至不能离开长安，若是臣能作乱……那大汉只怕也是要灭亡了。”
“你蛊惑皇子，当朕不知吗？”
“不是蛊惑，只是教导，教导皇子如何抵御敌人……若是皇子作乱，天下还是在您的子嗣手里，若是没有人能阻挡匈奴，那天下就不知是谁的了。”
刘邦眯起了双眼，死死盯着韩信。
韩信安之若素，毫无惧怕。
刘邦看了片刻，随即大笑了起来，“许久不曾与淮阴侯饮酒，甚是怀念，可能饮？”
“能饮。”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太子大婚！
冬去春来，而太子的婚期也是如约而至。
“陛下，三皇五帝为天下设礼，尧舜之时，便有五礼，周公之时，兴正礼乐，度制于是政，而民和睦，颂声兴……”
“后暴秦当政，无视礼法，陛下除暴秦而汉立，吾等不才，得陛下厚爱，复礼正乐，天下大兴……”
“按古之吉礼，太子之吉礼，当以三年为期，如今陛下却执意以大夫之礼而行，实在不妥啊！”
大儒叔孙通摇着头，痛心疾首的劝说刘邦。
朝议之内静悄悄的，大多大臣都是不屑的看着他，如今的儒家，不太受待见，刘邦请人教孩子，都是请黄老，不请儒家。就连刘盈身边，儒家舍人也是少的可怜，八九成都是黄老学派的高士。
儒家没有市场，整个庙堂里，儒家大贤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叔孙通一个人。
刘邦听到他的话，脸色顿时不悦。
“三个月成婚便是士大夫了？乃公当初三日成婚，难道在你眼里，朕就是庶民吗？”
“陛下成婚之时，大汉未立，礼崩乐坏，暴秦岂能与大汉并论？”
叔孙通抚摸着胡须，正气凌然的拍马屁。
刘邦咧嘴一笑，“你说的也对。”
以叔孙通为首的儒生们松了一口气，其实法，黄老，儒三家都是讲以规矩来治国的，法是以律法，道是以合乎道，儒是以礼法。秦朝对礼法是有些不重视，可依旧是制定了很多的礼法，如皇帝，诏，朕，这些都算得上是礼法了。
至于汉初的礼法，就是这位大儒叔孙通所建立的，他搞出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是张苍弄的。
叔孙通又急忙补充道：“何况，成亲之家，乃是曹相，如此对曹相也是不敬。”
刘邦看向了曹参，“是这样的吗？”
曹参冷着脸，“臣不曾觉得有什么不敬。”
“哈哈哈，你听到了吗？”
“朕就直说了吧，太子就在这月成婚，哪怕是孔夫子再生，前来相劝，也是这个月成婚！！”
刘邦也板起脸来，凶狠的说道。
庙堂中的儒者们顿时哗然，纷纷看向了叔孙通，叔孙通一愣，片刻之后，他忽然拍着手，说道：“对呀！好！好！”
众人困惑的看着拍手叫好的叔孙通，满头雾水。
刘邦也有些惊讶，他收起了凶狠的表情，“你刚才还反对朕，如今为何又要称好呢？”
叔孙通笑着说道：“陛下言孔圣，却让臣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孔圣的儿子孔鲤，成家只用了庶人之礼，众人不解，前来询问，孔鲤说：这是因为要成全我的孝！为了孝，暂时放下礼法又怎么样呢？”
“如今太子用三月成婚，不也是孝顺的行为吗？这是值得陈赞的行为呀！”
叔孙通大声的说着。
儒者们目瞪口呆，有这么一个典故吗？为什么我们不知道？他们面面相觑，眼里都是困惑。
“哈哈哈，叔孙通说的很好！那就就这么办！”
众人迅速开始准备太子婚礼，而主要的负责人，当然也是由叔孙通来担任。
当叔孙通走出庙堂的时候，一群儒者追了上来。
“稷嗣君！！”
叔孙通看着诸多谒者郎中，笑着行礼。
“陛下无视礼法，您身为执掌礼仪的大臣，却不加劝阻，这是为什么呢？”
“是为了成全太子之孝。”
“那您说的孔鲤的典故，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呢？”
“因为你们读的书太少，与其找我争论，还是回去多读书吧！”
几个人无法反驳，无奈的离开了。
叔孙通被称为汉家儒宗，在汉初的儒家群贤里，地位甚至是盖过了张苍。
这位是薛县人，最先为秦待诏博士，后被秦二世封为博士，看到秦要灭亡，急忙逃亡，归附项梁，后跟楚怀王，又侍项羽，最后投汉。怎么说呢，说六姓家奴肯定是过了，但是这位的立场还是不太坚定的。
他在投降刘邦之后，本来是穿着儒袍去见刘邦的，刘邦看着讨厌，没理他，于是叔孙通立刻穿上了楚人的衣服，刘邦便开始用他。他投奔刘邦的时候，身边有一百多位儒生，但是他一个都不跟刘邦举荐，专门给刘邦举荐一些以前的土匪强盗。
他的弟子们非常的生气，骂他说：“跟了他这么多年，今天跟着他又投靠了刘邦，可是他不推荐咱们，而专门去推荐那些大坏蛋，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叔孙通听说后，就对他们说：“汉王现在正冒着枪林箭雨打天下，你们能去打仗吗？所以我现在只有先给他推荐那些能够冲锋陷阵、斩将拔旗的勇士。你们要等一等，我是不会忘了你们的。”
后来，刘邦当上了皇帝，他本来是很反对什么礼法的，但是，在宴会上，大臣们便酗酒争功，狂呼乱叫，甚至于拔剑击柱，无奇不有，刘邦忽然开始觉得有礼法也不是什么坏事，便找来了叔孙通。
叔孙通就找来了很多的儒生，可是因为叔孙通答应了刘邦，要从简来制定礼法，因此儒生们非常的不满，认为他违背古礼，说他是靠溜须拍马来做官，侍奉过的主公有十几个等等，叔孙通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道：“若真鄙儒，不知时变！”
这位擅长编造典故，溜须拍马，一旦刘邦有需要，他什么典故都可以造出来，当初连秦二世都被他拍的对他大加赏赐，怎么看怎么像小人，可若说他是小人，他为人节俭，不为自己谋取好处，又为新的时代制定了一套全新的礼法。
因此，这是一位争议极大的人物，太史公夸他为大汉儒宗，司马光则骂他为致古礼失传之罪人。
……
“栾布！！劈了他！！”
刘长愤怒的咆哮着，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一次，强如栾布，也是有些迟疑，他手放在剑鞘上，又说道：“大王……算了……还是算了吧。”
叔孙通笑眯眯的看着刘长，说道：“请唐王跟随这位近侍前往。”
“你今天要是不让我进去，等我前往唐国，第一件事就要烹了全国的儒生，来一个全儒宴！”
栾布脸色一黑，却没有说话。
叔孙通也不害怕，解释道：“吉日礼法，众人的位置也是有规矩的，唐王乃是诸侯，不能与群臣同席，位于左，这是为了彰显您的威武与地位啊，若是您坐在群臣之中，岂不是配不上您的威名？”
刘长笑了起来，“你说的也没错。”
可刘长又立刻反应过来，叫道：“我又不是想坐群臣之列，成婚之人乃是我的兄长！兄长成婚，我为何不能坐在他的身边呢？！”
“这乃是陛下所制定的礼法，我们都要遵守啊，唐王若是不满意，可以跟陛下说，不过，我知唐王乃是深明大义之人，绝不会在兄长之吉日胡闹，大王的贤明，长安没有人不知道……”
“哈哈哈，算了，看在兄长的面子上，这次就饶了你！”
唐王大摇大摆的带着两位舍人跟随近侍离开了这里。
太子，皇帝与皇后，是坐在最上头的，诸侯则是坐在他们的左侧，距离还是比较远的，群臣和其余近亲坐在右侧的下方位置上，比诸侯还要远，说是婚礼，却没有婚礼的喜庆，所有人都很严肃，据说还要祭祀先祖什么的。
刘长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案，生气的问道：“梁王，为什么连吃的都没有呢？”
“长弟啊……别说话，等会就有吃的。”
叔孙通很快就走了上前，大声的说道：“吉时至！！！”
他用的是一种很诡异的腔调，刘长都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随后，就是各种礼仪了，叔孙通所制定的礼法，却是比古礼要简约很多，同时，也能看出后世婚礼的雏形，如拜礼，敬酒礼等等。
刘邦亲自向刘盈敬酒而命其迎亲，刘盈奉命前去迎娶，带着雁前往……等到刘盈再次回来的时候，便是亲自驾着载妻的车赶来，两人下车，刘盈向妻作揖，请她一同跨过大门，再与刘盈共食同一个案板上的牲肉，又各执一瓢酒互饮，跪拜父母，再拜诸宾客。
然后，宾客们才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摆上吃的喝的，众人终于可以不再绷着脸，大笑着，喝着酒，奏乐之下，众人随时都可以下场跳舞，随心所欲。
听到奏乐，刘邦就有些忍不住了，几次都想要起身起舞，吕雉一次次的将他拽住，为父母的人要保持威严，是不能向宾客们那样随意的。
刘邦很是无奈，抖着腿，抬头一看，刘长跳的真起劲，绕着他二哥飞速的转着圈。
刘邦再次看向了吕雉，眼里满是哀求。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写日记，我读报纸
“仲父，寡人的兄长大婚，众人皆欢乐，您为什么不来呢？婚礼虽喜庆，可是寡人因为总是想到受苦的唐国百姓，因此闷闷不乐，都没有什么兴致，若是仲父能前往唐国，那寡人也就不必这么忧愁了……”
刘长认真的写着书信，他现在完全就是把信当日记来写，记录自己每天的行为，一封又一封，书信不断的飞向了留地，也不知留侯是否感动呢？
当他让栾布前往寄信，笑呵呵的返回椒房殿的时候，殿内却并不是只有阿母一个人。
吕后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她冷冷的看着跪坐在面前的曹参。
“曹相如今是天家之亲，既为近亲，有些话，也就不怕你会误会……曹相为何对我吕氏如此苛刻啊？”
曹参看起来却很严肃，“这非臣之过错，是吕氏子弟违法。”
“但凡违背律法的，无论是什么人，臣都不会放过。”
“产是我长兄之子，他的父亲为了国家的事情而死，您不该将他抓起来。”
听到这对话，刘长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朝着内屋走去。
“若是皇后下令让臣释放吕产，臣自然是不敢违令的，但是，身为周吕侯之子，他的行为是玷辱了其父的名望，身为皇后的近亲，这样的行为又让您脸上无光，身为贵胄，若是带头不遵守汉律，那要如何治理天下呢？还请皇后能多加管束！”
听到曹参的这句话，吕后脸上的恼怒顿时消失了，她点着头，说道：“的确是这样，有劳丞相，请您将他送来，我亲自管教，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曹参这才离去，刘长这才走到吕后身边，傻笑着问道：“阿母？出了什么事啊？”
“你表兄纵车博戏，被曹相抓住了。”
“你要记住！不能因为自己的身份高贵就去做违背律法的事情，不能欺负百姓，否则，不必丞相动手，我亲自来！”吕后又敲打了刘长几句，刘长顿时觉得冤枉，“阿母！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阿母，我饿了，我去大哥那里吃点东西……就不耽误你训表兄了……”
“你大哥新婚，不要总是去打扰他！”
“我训斥你表兄的时候，你也要一并听着！”
刘长等了许久，吕产终于灰头土脸的走进了殿内，吕产身形消瘦，此刻看起来更是狼狈，浑浑噩噩的，刘长咧嘴便笑出声来，吕后瞪了他一眼，这才有所收敛。
吕产是非常害怕吕后的，自从失去阿父之后，吕后就常常以阿父的口吻来训斥他们，奈何，吕泽的这两个儿子，一个整日饮酒，整天都是醉醺醺的，一个整日游玩，连夜不归家，还不如吕释之的三个儿子呢。
只能说，吕家这一代，极为庸碌，不成大器。
吕后凶狠的盯着他，吕产浑身颤抖着，跪在她的面前，脸色苍白。
“你阿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姑母！”
“我平日里是很小心的……也不曾撞伤过人，只是与友人在城外纵车……也不知是哪个小人告发……”
“闭嘴！不被人发现的恶行，就不算是恶行了吗？！”
“是啊！表兄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惹阿母生气呢？”
“你也闭嘴！你表兄好歹在城外纵车，你呢？”
“甲士不让我离诚，我有什么办法……”
“你也给我跪在这！”
刘长嘀咕着，无奈的跪坐在了吕产的身边。
吕后对着他们兄弟俩便是一顿训斥，说到最后，吕后甚至威胁道：“你们俩若是再有不守规矩的行为，我便让你们去修皇宫！修满一年才能回来！”
说完，她气呼呼的离开了，吕产和刘长同时发出了一声长叹。
吕产怜悯的看着刘长，“整日跟姑母在一起，苦了表弟啊。”
“谁说不是呢……你们一年也就几天被叫到椒房殿内训斥，我可是天天被训啊……”
吕产摇着头，随后咬牙切齿的说道：“也不知是哪个小人害我，若是让我知道，非饶不了他！”
“表兄啊！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我在长安，人脉甚广，我帮你找出这个小人来！”
吕产很是感动，他抓着刘长的手，“有你这样的弟弟，我何其有幸啊！”
“只可惜，以后再也无法纵车了……”
“表兄不必担心！”
刘长拍打着胸口，信誓旦旦的说道：“我与曹相亲近，常常前往曹府游玩，我能打探到不少的消息，我也知道巡逻的甲士平日里的去处，到时候，我可以帮表兄打探情报，给你提供可以放心纵车的地方！”
吕产大喜，抓着刘长的手，激动的说道：“长弟啊，如此甚好啊，多谢，多谢啊……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唉！兄长什么话！我们乃是近亲，岂能谈什么报答？”
刘长严肃的说着，话锋一转，无奈的说道：“我自己倒还好，只是我的封国贫穷……唐国百姓还在遭受苦难……”
“长弟不必担忧！我家中，不敢说长安巨富，可也算是应有尽有！唐国需要什么！你给我说！！”
吕产傲然的说着。
……
当唐王笑呵呵的返回内屋的时候，吕后已经吃完了饭。
“阿母……”
刘长傻笑着，吕后瞥了他一眼，“吕产的事情是你跟曹相说的吧。”
刘长一愣，“阿母怎么如此污人清白？”
“我刘长岂是卖兄求荣之辈？”
“呵……”
“阿母！我可以发誓啊！若是我有半句假话，便让如意……”
“好了，去吃饭吧……”吕后不屑的说着，没有再理会刘长。
刘长这顿饭，吃的很是心惊胆战，时不时就偷瞄着吕后，怕她下一刻就抄起木棍，不能再挨打了，再挨打屁股都要生老茧了。
“阿母啊……拜你和阿父所赐，我这以后跟匈奴打仗，都不必穿铁深衣了，屁股都能抗箭了……”
“确实，连头盔都省了……你这脸也能抗。”
吕后弄着头发，又摇着头，“吕产这蠢物……唉，长啊……你这个表兄虽然愚蠢，却是你舅父之子……若是将来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他。”
“放心吧！阿母，表兄可是好人啊！他刚才还说要送我牛羊骏马，盔甲弓弩，粮食农具……”
……
“阿父！又有书信前来！”
在留地一处高地的茅屋外，张不疑俯身行礼，对着屋内的人禀告道。
这里乃是山之半腰，南侧有湖，周围绿树成荫，常有鸟雀啼鸣，住在这里，当真是无比的惬意，在张不疑禀告之后，过了许久，才有一个衣冠不整的中年文士走了出来，此人年纪虽大，却是气质非凡，随意的着装，让他看起来更有了隐士高人的风范。
他此刻却是摇了摇头，无奈的从儿子手里接过了书信，苦笑着，“你以后不必亲自来送了……派个下人来送吧……”
“阿父……要不……就直接焚烧？我也不必再派人送来……也就不会打扰到阿父清修。”
此人当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留侯张良，张良轻轻的摇了摇头，“唐王以国士待我，我怎么能烧他的书信呢？”
“可这唐王的书信……却越来越多了……”
“无碍，你且回吧。”
张良送走了儿子，带着书信回到了屋内，将书信放在案牍上，便认真的看了起来，看了片刻，若有所思，唐王的日记，在平常人看来就是满篇的废话，可是在张良这里，却能从他的言语之中清晰的看出长安的局势。
当然，首先要分清楚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张良跟随刘邦的时间久了，分真话和吹牛的本事也很高，一眼就能看出，这吹嘘的本事还是远不如其父的。
张良越看，脸色就越是严肃。
刘长将书信当日记来写，张良却把书信当报纸来看。
“唉……陛下时日无多了……”
张良放下了书信，又无奈的摇着头，苦笑了起来，“修道……修道……修了这么久怎么还是没能静心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公子学射
天禄阁内，刘长看着面前的刘恢傻笑着。
刘恢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你笑什么？”
“五哥，你先起身，起身……”
刘恢无奈，站起身来，刘长便站在他身边，得意的看着刘恒，“四哥，你看，我是不是比五哥要高了？”
刘恒抬头一看，随即一愣，还真的是这样。
刘长的肩膀都已经高出刘恢半个拳头了，刘恒原先都没有注意到，阿父和阿母都不算非常高大，这厮怎么就长得这么快呢？刘邦的几个儿子，都不算很高大，唯独刘长是个例外。
难道是因为他的生母？
刘恒倒是知道实情，只是从不曾见过其生母，只知是常山真定人，为赵姓。
可也没听说此地赵姓者之中有什么高大威猛之人呀？
刘长却很开心，他继续说道：“再过两三年，阿父便打不过我了！！”
此时距太子大婚已过去半年之久，正是瓜果飘香的季节，刘长根本坐不住，每天都是领着群贤在各地品尝瓜果，去的最多的就是建成侯和合阳侯的家，没少被两人追打。
曹参目前将目光放在了地方上，想要进一步减轻赋税，听闻阿父总是不许，不过，这对长安群贤来说，算是好事，曹贼总算是没有继续盯着他们了，他们又可以继续潇洒了。
“啪～～”
“啪！”
“啪！”
盖公几次出剑，刘长灵活的格挡，上蹿下跳，拆了四五招，盖公忽改单手为双手，一招霸气的斜劈，便将刘长的木剑击飞，刘长呆愣了片刻，“师傅怎么忽然开始用劈砍了？”
盖公眯着双眼，“我先前不用劈砍，不是因为我不懂，只是你那时还不配让我用。”
“师傅的意思是，我现在逼得您不得不用劈砍来招架吗？”
“这话也对，你却是大有进展……但是，不要染上儒家那骄傲自满的劣疾！记住，剑，一决生死，稍有不慎，便没有机会再来第二次，因此，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小看你的对手，永远不要志得意满……”
“我知道了！”
“只是，我现在找不到可以陪我练剑的人，栾布早就不是我的对手啦！我几招就能轻易的击败他！”
盖公冷笑着，“你能轻易击败他，是因为你是他的主君，他不敢伤你，因此不敢全力攻击，而你却没有什么忌惮，若是你没有如今的身份，栾布一招之内便可斩了你。”
刘长没有反驳，认真的说道：“我一定好好练剑！”
“不。”
盖公摇着头，认真的说道：“你不是市井豪侠，大概知晓剑法，便已够用……战场之上，还是得会用弓。”
“先前，我担心你弄伤自己，因此让你练剑，如今看来……”盖公打量着刘长，那幼小的身体上已经隐约出现了肌肉疙瘩，“你可以去练弓弩了，军阵之中，可以不知剑，却不能不知骑射。”
“好啊！好啊！”
刘长眼前一亮，他一直都很喜欢射箭，老太公在的时候，还曾亲自动手给他做了一个小木弓，几个没有头的箭，只是后来他在宫内玩弓，一箭射中刘邦的额头，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把小木弓了。
如今师傅让他玩弓，他当然是无比的欣喜。
“那师傅何时教我射箭？”
“你得找别人学，我不能教。”
“为何啊？”
“我不会！”
盖公的话，一下就点燃了刘长想要学弓弩的心思，练剑时都有些不专心。盖公擅剑，却不懂弓，那自己该找谁呢？群臣之中，也没听说谁特别会用弓啊，阿母会不会反对自己学弓呢？
刘长整日都在想着这些，显得心不在焉。
他与众人坐在果园内，吃着果子，周胜之注意到大王神色有异，不由得问道：“大王在想什么呢？”
“寡人欲学射，不知何人善射？”
“樊伉，舞阳侯懂射吗？”
樊伉摇了摇头，说道：“从没见过阿父用弓……”
“夏侯灶？”
“我阿父只懂驾车……”
“陈买？”
“这……家父乃谋臣……”
“大王！大王！”
年纪最小的灌阿忽然大叫了起来，群贤看向了他，灌阿睁大双眼，大声的叫道：“家父善射！”
“哦？你确定？”
“当然，你们先前不是在我家看到很多的草人吗？那都是阿父用以射箭的，他平日里就以此为乐……”
“太好了！！”
刘长大喜，拍腿大叫道。
“禄，种，你们从家里再弄只小羊羔，稍后我们就去颍阴侯府！”
就在他们商议的时候，忽有人在远处大叫道：“什么人？”
听到这叫声，群贤们顿时跳起身来，二话不说，转头就跑，刘长看着灌阿怀里满满的抱着果子，跑在最后头，骂道：“你想被抓住啊？丢了！”
众人逃出合阳侯家的大果园，一哄而散。
……
“仲父！”
刘长笑呵呵的站在灌婴面前俯身行礼，身后的吕禄怀里抱着一只小羊羔，笑容满脸。
灌婴迟疑了片刻，没敢回礼。
“公子……臣与他人不同，所要奉养的长辈众多，并无家资……”
“仲父，我与灌阿为友，这次就是来看望您的，没有其他意思。”
“唔……”
灌婴还是有些迟疑，“公子的心意，臣领了，但是这羊还是带回去吧。”
“仲父不必客气！”
灌婴便请他们几人坐下来，刘长又是一顿嘘寒问暖，灌婴是越听越不安，唐王的名声，长安之中那是妇孺皆知啊，听到唐王的这声仲父，群臣就没有不害怕的，倒还不如让他骂几句老匹夫。
先前太子大婚，这位唐王也是四处喊仲父，为苦难的唐国百姓“募集善款”，一声仲父，那就是十万家资啊。
聊着聊着，刘长忽然长叹了一声，说道：“仲父不知啊，我唐国三面都是匈奴，内有贼寇……百姓活得……”
“我知道大王的意思……”
“不是，仲父，我的意思是说，我将来前往唐国，就必须要跟匈奴对抗，只是我不懂骑射，我知道仲父您一直为阿父统帅骑兵，最善骑射，因此前来讨教，想请仲父教我！”
刘长认真的朝着灌婴再拜。
灌婴还是有些迟疑，他实在不想跟这个唐王有任何的瓜葛。刘长又说道：“本来不想要劳烦您，奈何，在今天，我跟随盖公练剑，阿父很是生气，他说练剑只是豪侠之术，将来如何抵御匈奴？”
“他又说，灌婴善射，可与他学之，我回到椒房殿内，阿母也说您是最勇武的将领，跟您学射，她也是放心的。”
“这是父母之命，我不敢违背，还望仲父能教我！”
灌婴听到这番话，再不敢拒绝，站起身来，说道：“既然是陛下与皇后答应的，那我也不能拒绝了，请公子跟我前往后院……”
刘长开开心心的跟着灌婴来到了后院，他家的后院里有各种各样的草人，木靶，还有被挂起来的移动靶，这都是灌婴平日里用来娱乐的东西，灌婴拿起了一把弓，直接递给刘长，“你且试试看。”
“好！”
刘长急忙拉弓，只是，用了吃奶的劲，都没能这弓拉开，他浑身都在颤抖着，脸色涨红，弓弦不断的抖动着。
“好了！松手！”
灌婴急忙大叫着，刘长这才停止发力，双手都在发抖。
“这是什么弓啊？拉都拉不开！”
灌婴转身进了屋，搜寻了许久，终于找来了一把看似破旧的弓，“你再试试这个？”
这一次，刘长总算是拉开了弓，只是还是有些吃力。
灌婴这才开始教他，教他如何持箭，如何松手，如何瞄准，又帮着他调准了姿势，“好，瞄着远处那个草人，不要瞄他的头，瞄准腹部，来，松手！”
刘长猛地放开了手。
箭矢却没有朝着前方飞出，向左侧飞出，从吕种脸边飞过，狠狠钉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吕种只听的耳边嗡的一声，呆呆的看着刘长，又看了看身边的箭矢，过了片刻，轰然倒地。

第一百一十六章 长啊，朕要走了
“阿母，颍阴侯见了我，非要我跟着他学弓。”
“我本不肯，可他一再劝说，说我天生勇力，应当学射，又说骑射乃是战场之根本，若是连骑射都不知，根本无法抵御外敌。”
刘长站在吕后面前，委屈的说着。
吕后眯着双眼，认真的思索着，她倒不是在思索刘长这番话是不是真的，这话肯定不是灌婴说的，她在思索要不要让刘长去学射，当初刘长跟随盖公学剑，她是很赞同的，强身健体，当初刘盈也曾被她安排着去学剑。
但是射术就不同了，说起来还是危险，很容易伤到别人，就像这一次，吕种被吓晕过去了，若是再歪一些，只怕就没命了。
不过，刘长迟早都是要去封地的，虽说唐国并没有他们大王平日里说的那么惨，可的确是最危险的地方，此刻的诸侯王，必须是要跟随大军出征的，先前跟陈豨作战的时候，齐王刘肥都是担任名义的统帅，跟随曹参出战，虽然指挥的人是曹参。
刘长肯定是要学会用兵的，骑射这手艺也不能落下……
吕后沉思了许久，方才说道：“可以学，但是你跟灌婴学射的时候，不能有他人，平日里不能携带弓，不能私下里练习，若是伤到人，我就再也不许你学了……”
“多谢阿母！！”
刘长大喜，急忙扑上来，搂着吕后的脖子，蹭着她的脸。
“先说好，你若是敢射伤别人，我可饶不了你！”
“知道啦！知道啦！”
吕后板着脸，不知想起了什么，“也别只顾着玩耍，有时日，多去看看你阿父……”
“看他？我看他干什么？我又没惹事！”
“你这竖子，盖公没教你孝顺的道理吗？！”
看到吕后发怒，刘长才无奈的说道：“我去，我去看他……”
当刘长走进宣室殿的时候，便闻到了一股浓厚的酒味，他不由得捏着鼻子，嫌弃的撇了撇嘴。
“哈哈哈，朕的乳虎来看朕啦！”
刘邦非常的开心，他费力的挣扎着起身，坐在床榻上，朝着刘长伸出了双手，刘长笑着跑了过去，冲进了他的怀里。刘邦将他抱在怀里，将下巴放在他的头上，笑着问道：“乳虎何以至此啊？”
“特来看望阿父！”
“好啊！好啊……”
刘邦没有松开他，笑着问道：“宫外可有什么趣闻啊？”
“这……我整日都是老老实实的读书，不知有什么趣闻。”
“放屁！不是说你今日把吕家小子都给吓晕了吗？”
“啊？你怎么知道？”
“别怕……你那几个兄长，太过无趣，你给朕说，朕绝不生气！”
刘长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去找灌婴，给他说是你们让我跟他学射的，然后不小心射歪了，险些射中吕种，他被吓晕过去了……”
“哈哈哈！”
刘邦大笑，并没有生气，刘长顿时有了胆气，继续说道：“我前几天领着众人去合阳侯家里吃果子，他那个下人凶得很，一路追我们到城南，我就让灌阿把如意放出去追他，把那下人又一路追到合阳侯府去，如意是灌家的大狗，很威武的，还很听话！”
“我们在陈侯府里捅蜂窝，我们跑了，陈侯出来查看，被蛰的一脸包……”
刘邦笑呵呵的，并不生气，刘长便说了一件又一件的缺德事，刘邦听的捧腹大笑，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就这么说了半个多时辰，刘长总算是坦白完了所有的恶行。
刘邦狠狠揉了揉他的头，骂道：“你这竖子！”
刘长咧嘴一笑。
刘邦忽又长叹了一声，他抱着刘长，说道：“长啊，朕不久之后，可能要外出一段时日啦。”
“阿父要去哪里啊？”
“不知道，就在各地去转一转……”
“能带上我吗？”
“不行！”
“那何时回来呢？”
刘邦沉吟了片刻，“等你跟你兄长差不多年纪的时候，朕就回来了。”
“啊？要去五六年？？”
“那阿母也要走吗？”
“她得留下来看着你们啊。”
“唉……”刘长长叹了一声，“如意走了，现在阿父也要外出……你会给我带礼物吗？我想要一套盔甲！”
“好啊，朕会派人给你送去一套盔甲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但是你要听话，不许惹你阿母生气……”
“我知道了！”
刘长大喜，满脑子都是想着那盔甲，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若是思念朕了，可以给朕写信。”
“哈哈，无碍，阿父你就放心去吧，我那套盔甲要威武一些，曹相的那套盔甲就特别威风，最好跟他的一样！”
从那之后，刘长就常常往宣室殿里跑，几句话都离不开那个盔甲，看他的样子，好像巴不得阿父今天就走，明天就把盔甲给他送过来。
其他时候，他还是一如往常，跟盖公读书，练剑，跟灌婴学射，在射击方面，他还是挺有天赋的，那把弓，除了刘长，他的伙伴们没有一个能拉的开的，哪怕是比他年长几岁的周胜之，也根本拉不动。
练完了箭，自然就是跟伙伴们四处游玩，借一些好东西。
刘长倒是很快乐，只是不知为什么，皇宫内的氛围却有些不对，几个哥哥整日板着脸，再也不敢跟刘长开玩笑，而近侍们更是如此，连话都不敢说，这让刘长更加怀念如意，没了他，这宫里的人都不会说话了！
阿母也是如此，整日整日都不在椒房殿内，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几次害的自己饿肚子，还得自己想办法。
宣室殿内，吕后正用绢轻轻擦拭着刘邦的额头。
刘邦面色苍白，躺在床榻上，额头上冒着冷汗，气息若有若无，吕后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不断擦着汗。
忽然，刘邦睁开了双眼，虚弱的打量着周围，“什么时辰了？”
“午时，陛下可是饿了？”
刘邦并没有回话，抿着嘴。
“曹参之后，谁可以担任相国呢？”
刘邦虚弱的回答道：“王陵可以在曹参之后接任，但王陵智谋不足，可以由陈平辅佐……陈平虽然有智谋，但不能决断大事，周勃虽然不擅言谈，但为人忠厚，用他做太尉吧……”
“那他们之后呢？”
“再往后的事情，你也看不到了。”
气氛再次沉默了下来，两人都不言语。
“长年幼，先前阿父阿母逝世，他哭了数个月，怎么也哄不好，若是朕不在了，你便告诉他，朕外出游玩了……等他长大后，他自然就明白了……其他的事情，朕已经安排好了。”
“嗯。”
“朕的忌日，让刘盈来拜见群臣……你仔细打量，若谁有不敬之意，即刻让周勃诛杀……”
“嗯。”
“南越的赵佗，接受了印绶，臣服与朕，朕离开之后，他必定会试探，不要与他交恶，稳住他，等到各国的情况平定，再出兵讨伐他……”
“嗯。”
刘邦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天下刚刚平定，所以朕令各地之民私铸钱……盈壮之时，可……可废之……”
“我知道了。”
刘邦说着说着，又缓缓睡了起来，吕后继续为他擦拭着汗水。
……
“嗡～～～”
箭矢猛地飞出，正好刺中最前头的草人，刘长顿时跳了起来，欢呼雀跃。
“师傅！射中了！我中了！”
灌婴笑着点了点头，“公子是天生的将才！”
刘长仰头大笑，迫不及待的再次拿起了弓，准备射击。
就在这个时候，有下人惶恐不安的冲进了后院，急急忙忙的走到了灌婴的身边，在灌婴的耳边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灌婴猛地大吼。
刘长被吓了一跳，急忙转过头来，看着灌婴，“出什么事了？”
灌婴没有回答，傻傻的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着。
“公子且在院中等候……臣……去去便回。”
灌婴急匆匆的离开了，刘长却格外好奇，什么事让灌婴都如此失态啊？
在灌婴离开后不久，刘长玩了片刻，只觉得无聊，便翻墙离开了这里，前往几个兄弟的府邸，奈何，这些府邸大门都是紧闭着的，他上前叩门，下人也只是说着家主不在，就慌忙的关上了门。
当刘长返回皇宫的时候，甲士有些无奈的拦着他。
“公子……皇宫正在举办祭祀，不能进入。”
刘长仔细的听着，听着那依稀传出的哭声，“给我让开！”
“滚开！！”
当刘长冲进了皇宫的时候，处处都挂上了白布，近侍们跪在各个地方，埋头痛哭。
“骗我……骗我……都骗我！”
“说什么外出游玩……骗我！”
“阿父骗我！”
刘长大哭了起来。
“我不要盔甲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总有人得放下痛苦
刘邦这一生，戏耍了刘长无数次，每一次都成功了。
唯独这最后一次，他失败了。
天旋地转，当刘长踉跄着走到阿父灵前的时候，他看到阿父熟睡的模样，近侍们没能拦得住他，他抱着阿父的头，嚎啕大哭，“我再也不说你唱歌难听了……”
“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近侍们急忙上前要拉开他，三个近侍都没能将刘长带走。
阳光也变得有些冰冷刺骨了起来，原本就灰白凄凉的长安，因为遍地缟素，显得更加凄惨。
皇宫内的哭声，此起彼伏，叔孙通悲痛的起身，开始负责皇帝的后事。
大汉第一任皇帝离开了，皇宫内的顶梁柱不见了，群臣的主心骨丢了，就连叔孙通，都没有以往那么的冷静，在礼法的问题，险些出错，这是大汉第一次用上了为天子发丧的礼法，登基与发丧，都是由叔孙通一个人来负责的。
刘长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椒房殿内的，他躺在床榻上，还是在不断的抽泣着。
次日，当刘长茫然的起身，坐在床榻的时候，近侍早已为他准备好了吃的。
刘长双眼通红，神色恍惚，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大王，该吃饭了……”
近侍低声说着。
“阿母呢？”
“殿下正在长信殿……”
“什么时候去的？”
“这……皇后与诸王在长信殿守了一晚……”
刘长便挣扎着起身，几步就朝着殿外走去，近侍大惊，急忙说道：“皇后要大王在殿内休息……”
“便是要去……先吃……”
近侍的话还没有说完，刘长便已经离开了椒房殿，近侍无奈的跟了上去。
皇宫之内，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而长信殿外，则跪满了人，这些都是来为皇帝发丧的人，外殿都是些外臣，这些大臣们有的在嚎啕大哭，有的叩在地上，浑身一颤一颤，刘长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走上了阶，赶到内殿，便是诸兄弟与皇亲。
除了叔孙通，没有人注意到刘长的到来，刘长跪在了刘恢的身后，低着头。
他没有再大哭，只是，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这一次，他只是无声的默默流着泪。
二哥跪在最前方，挺拔的身躯垮了下来，就好像被人抽掉了骨头，只剩下软弱的皮囊，摇摇晃晃的，皱成了一团，他的神色更加恍惚，叔孙通每隔一段时日都要提醒他，他才会大声喊上一句“父皇归兮！”声音嘶哑，神色麻木。
四哥哭成了泪人，此刻也只是默默的流着泪，五哥如今还在哭着，哭的撕心裂肺，六哥眼里满是惊惧，呆呆的望着父亲的方向。
在二哥的身边，则是阿母。
阿母双眼泛红，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她板着脸，一如既往，只是，只有刘长看到了她那一颤一颤的手。
再往后，是刘喜，吕释之，卢绾，樊哙，陈平，周勃，夏侯婴等人。
刘长抬起头来，看着阿父的方向，阿父的面容言语不断在面前浮现，刘长深吸了一口气，倔强的抬起头来，强忍着让自己不再落泪。
吕后低着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她并没有像别人那样嚎啕大哭，更没有歇斯底里，从昨晚到如今，她都显得很是平静，皇帝走了，需要有一个人暂时撇下痛苦，站起身来，安抚天下之心，群臣之心，甚至是宗室之心。
“阿母。”
一个强有力的手忽然抓住了吕后的手臂。
吕后抬起头来，恍惚间看到了刘邦的脸。
刘长继续说道：“阿母，你已经有一天不曾吃饭了……去吃个饭再过来吧，我替你在这里跪着。”
吕后没有回答，站在一旁的叔孙通低声提醒道：“大王……皇后与太子要忌……”
“你个腐儒！给我闭嘴！”
“我已失父，你欲杀我母耶？！”
刘长猛地抬起头来，眼神凶狠。
叔孙通真的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腿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一个孩子的眼里看到先皇想要杀人时的那种眼神，那眼神他非常的熟悉，也令他非常的惶恐，他急忙改口说道：“臣不敢阻拦大王尽孝。”
刘长又看向了阿母。
吕后抿着嘴，没有理会刘长。
刘长擦着眼泪，哀求道：“阿母，我已经没有了阿父，不能再失去你……”
吕后浑身一颤，在刘长的扶持下，她缓缓起身，殿内外的群臣都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吕后冷冷的扫视，那些人全部低下了头，没有一个敢直视她的，在刘长的扶持下，吕后缓缓离开了这里。
吕后看着面前的饭菜，怎么也没有胃口。
小小的刘长就坐在她的面前。
“阿母不必悲伤……阿父如今肯定是在跟大父吹嘘呢……”
“他……他肯定是在搂着仙女，给她们唱歌……”
刘长费力的解释着，双眼通红，脸上却尽量挤出笑容来。
吕后吃起了饭。
吕后没有再前来长信殿，代替她的正是刘长。
随之消息的传播，前来的人也是越来越多，哭声不断的响起，而刘长只是担忧的看着兄长。
刘盈的状态非常的不对，摇摇晃晃的，头不断的随意歪斜，看起来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刘长起身，朝着叔孙通招了招手，正在安排着群臣位置的叔孙通给周围的人交代了几句，急忙走到了刘长的身边，“大王有何吩咐？”
“二哥太过虚弱……可有什么办法？”
“这……太子乃是储君，更是嫡长，这……”
叔孙通也有些犯难，他又解释道：“臣并非是死守礼法之腐儒，只是……先皇驾崩，若是太子有什么不合礼的举动，怕是落下口实……引起麻烦……”
刘长眯着双眼，“我自有办法。”
很快，刘长就偷偷凑到了刘喜的身边，刘喜看到刘长，一把将他搂住，哭的更加厉害了。
“大父……兄长他……”
刘长擦着眼泪，低声的说了几句，刘喜一愣，又看了看刘盈，重重的点了点头。
瞬间，几个近侍急忙走到了太子的身边，扶住了麻木的太子，刘喜起身，叫道：“太子哭晕了！快送去太医那里！”
不等刘盈反应过来，几个近侍就把他给带走了。
从昨晚到如今，哭晕过去的已经有十几个了，包括刘长在内，因此也没有人意外。
到了晚上，叔孙通这才让群臣离去，只留下了宗室之人继续守着，而卢绾樊哙几个外臣请求能留下来，叔孙通迟疑了片刻，便去询问吕后，吕后允许，他们也留了下来。
吕后便为他们众人都安排了吃的，众人大多都没有胃口，只有刘长，还是一如既往的狼吞虎咽。
但是并没有人怪罪他，如此年幼就失去了父，大家都很心疼他。
刘恢将自己的肉轻轻分给了刘长，刘长来者不拒，埋头吃着饭，说道：“吃，兄长，吃吧……阿父看着呢！”
刘恢呆愣了一下，也开始大口的吃了起来。
按着叔孙通制定的礼法，先是为皇帝守灵三日，然后安葬在皇陵，在祖庙守灵七日，接下来的三年里，刘盈刘长他们是不能进行任何娱乐活动，两年内，刘濞，刘贾这些人是不能举办娱乐活动，一年之内，天下百姓都不能举办娱乐活动。
这比起先秦时动不动五六年的丧期，已经是很短了，以刘邦如此好面子的性格，能将丧期安排的这么短，也算是很不容易的了。
随后赶来的便是鲁元公主一家，刘乐大哭着冲进了皇宫，没有人敢阻拦，张敖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眼里满是担忧，他们的两个孩子也是哇哇大哭，休息了一段时间的刘盈此刻又跪在了这里，姊弟两人相拥而泣。
安葬的时候，吕后并没有让刘长前往，只是让刘盈，刘恒，张敖，刘恢四个人与群臣前往。
吕后还有其他要安排的事情，例如刘盈的登基之事，对群臣和宗室们的安抚，还有为刘邦选定谥号庙号等等。
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了吕后的身上，吕后基本都无法再待在椒房殿了，她直接搬进了宣室殿内，开始代替刘邦处理政务，至于本该承担这责任的刘盈，整日都只是哭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更别提治国。
刘长惊讶的发现，只是在三天之内，阿母的发丝里便参杂了大量的灰白色。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还是我
当赵王回来的时候，大家哭的更加厉害了。
鲁元公主抱着他，喊着阿父。
他那张脸，让众人再一次痛哭落泪。
包括刘长在内，当阿父的脸与兄长的脸重合的时候，他也几乎说不出话来。
可惜，刘如意没能见到阿父最后一面，他赶来的时候，只能是瘫坐在阿父的灵位前痛哭。
在诸多皇子里，刘如意大概是最爱刘邦，也是最崇拜刘邦的。
“长弟啊……我的长弟啊……”
刘如意紧紧抱着刘长，不断的呼唤着。
谁也不曾想到，诸兄弟再一次聚齐，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刘邦的儿女们都赶到了，他们坐在刘盈的身后，低着头，继续为阿父守灵。
而其他的诸侯们自然也是赶到了，刘交强忍着泪水，安抚自己的几个犹子。
“如今陛下驾崩，你们要扶持太子，不要再哭了……多帮帮你们的阿母。”
在所有诸侯王里，刘交是最靠谱的，他在来到长安后不久，就被吕后叫到了宣室殿内。
刘交恭恭敬敬的俯身行礼，吕后受了他的礼，说道：“陛下不在了，我怕地方有变，我准备任周勃为太尉，楚王还是尽快回去，若是生变，可与周勃共击之。”
刘交一愣，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说道：“唯。”
兄弟两人的感情很好，可是此刻，刘交与吕后一样，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悲痛，主动去承担更大的责任，看到他悲伤的样子，吕后也有些不忍，她说道：“可以先前往皇陵，与陛下告别。”
“唯！”
并非是所有的诸侯都能享受这样的信任，刘贾，刘濞，刘如意，刘肥四人被吕后下令与皇子们一同守灵，还要等太子登基，然后才能回国。尽管吕后再三强调这么做是因为他们乃太子长辈，需要他们来扶持太子，可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变相的软禁，是要等新皇正式上位，稳定大局之后，才让他们回去。
在刘邦的灵位之前，诸皇子与诸侯们一同坐着。
没有人说话，当然，也没有人再哭泣，氛围是那么的孤寂。
“阿父若是在，此刻肯定是要开宴会的……”
刘长忽然开口说道，众人看着他。
他又说道：“阿父先前曾召见我，对我说，诸皇子之内，唯独五哥是最稳重的……我不解，便问他：四哥最沉稳，二哥最平静，五哥怕疼，平日里看到我挨揍都想哭，怎么会是最稳重的呢？”
“阿父说……你看他那体格，四五个人都抱不动，还不稳重？”
众人安静的看着刘长，聚精会神的听他说。
“他又说，诸皇子之内，唯独大哥是最轻浮的……我又不解，问他：大哥虽然有七八个孩子，但是国事都听从国相，将齐国治理的那么富裕，为人守礼，怎么会是轻浮呢？”
“阿父说……他瘦的来股风都能飞，还不轻浮？”
“哈……”刘恢轻轻一笑，又急忙闭嘴。
神色恍惚的刘盈第一次有了反应，他看向了刘长，欲言又止。
“阿父不在了，可并非是见不到……阿父只是去与大父相见而已，总有一天，我们也能去见阿父……何必再落泪呢？等我去见阿父的时候，阿父定然是打不过我的，便是他要打，大父也不会让他动手的……”
“二哥……你想好该如何治国了吗？”
刘盈一愣。
“阿父还在的时候，我可是顿顿吃肉，若是你为皇帝，天下人可都能吃得起肉？”
“我……”
“反正不能少了我的，否则，我便来阿父这灵位前告你的状！”
刘盈仿佛在一瞬间惊醒，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转身问道：“阿母呢？”
一旁的叔孙通低声说道：“皇后正在操办政事，如太子登基，陛下谥号，奉庙……”
刘盈有些为难的看着众人，“我欲前往相助……奈何，这还还不到七日……”
“请太子前往宣室殿！”
这下子，诸侯们异口同声的说道。
刘盈还是有些迟疑，坐在前面一声不吭的刘喜猛地起身，看着刘盈骂道：“你在这里跪上十年！能让你阿父回来吗？还不快去！堂堂大丈夫，为什么还比不上你年幼的弟弟呢？！”
刘盈急忙起身，拜了众人，急匆匆的前往宣室殿。
吕后正在批阅着奏表，忽然看到刘盈前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刘盈坐在了她的面前，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儿臣不孝，让阿母受苦。”
“嗯。”
“谥号的事情就由儿臣领着群臣来做吧……阿母可以休息。”
吕后抬起头来，盯着刘盈的脸，“你能做好吗？”
刘盈坐立不安，支支吾吾的，始终没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吕后眼里有些失望，继续低着头开始处理公文。
刘盈离开之后，其余的诸侯们也不再是一声不吭，时不时说着话。
“长弟……你尚且年幼，不到守灵的年纪，若是疲惫，可以回去休息。”
刘恒忽然说道。
刘长高高抬起头来，拍打着自己的胸膛，“我可比五哥还高，根本不累！”
他又急忙看向了如意，仿佛是对比两人的身高，如意也被他带动，用手比划了一下他的个头，又指向了自己的胸口，摇了摇头，大概意思就是：臭弟弟，你只到我胸口。
“长却是长的快……我离开的时候，他似乎还没这么高……”
刘濞摇着头，刘贾则是说道：“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孩子三天一变，长的很快，养着养着，突然就长大了……”
在刘长的带动之下，众人就这么聊着，度过了守灵的这七天。
守灵结束，诸侯们还是不能离开，接下来，便是给刘邦拟定谥号。
其实谥号和庙号是要群臣来拟定，而且皇室是不能干涉的，只是，当吕后板着脸参与朝议的时候，却没有一个大臣敢反对，有几个儒者想反对，也被叔孙通也拦住了。
开国立业为祖，那谥号自然也没得说，经过一番商议，最终确定为高皇帝，而庙号是不按谥法来的，定为太祖。
说的正式点，可以叫太祖高皇帝，而说的随意一点，可以将谥号和庙号结合起来，叫高祖皇帝。
接下来最重要的，也就是刘盈的登基之事了。
在登基之前，刘盈要作为高祖皇帝的嫡长，为宗室之人分肉，还要向那些前来送行的大臣们回礼。
吕后以最快的速度任命周勃为太尉，让他和吕释之两个人镇守长安，然后才让刘盈去负责分肉和回礼的事情，分肉这件事，还是要陈平来教导，他最有经验。
至于刘长，此刻却是在皇宫之内，手持木剑，跟盖公对峙。
盖公有些担忧的看着面前这个急匆匆的找自己来练剑的弟子。
“你……要不休息几天？”
“无碍，我又不似如意那般软弱！”
“那……好吧，来，继续练。”
“啪！”
盖公的话刚说完，刘长便几步跳来，手中木剑凶狠的劈下，盖公惊愕，急忙挡下。
“啪！”
刘长不断的出招，左劈右砍，速度越来越快，他咬着牙，状若疯魔，不管不顾的进攻，盖公不断的格挡，不断的后退，刘长却步步紧逼，嘶吼着，木剑势大力沉，盖公一言不发，任由刘长发泄。
刘长完全没留力，也完全没有想要防守，只是不断的进攻，盖公这些年里教他的各种进攻方式，都被他运用了出来，也就是盖公，若是栾布在这，只怕早就被刘长给打晕过去了，毕竟，栾布不能伤他。
如此疯狂进攻了许久，终于，刘长再也没有了半点力气，他倒在地上，手里还是紧紧握着木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盖公平静的站在一旁，持着剑鞘。
“将剑招融会贯通，你的天赋很不错。”
刘长忽然抬起头来，面带得意，“那是当然！我早就说了，我乃剑圣之资！当初我在皇宫之外，与数百人对峙，只出一剑，就吓得周胜之他们肝胆俱裂，转身就跑，不出三年，我一招便能让师傅屁滚……”
“你欲如何啊？”
“额……一招就让师傅惊叹我的剑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周府内，长安群贤安静的坐着。
刘长没有开口，众人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刘长长叹了一声，忽然感慨道：“自阿父逝世，我已经有十六天不曾挨过打了。”
“我也是！”
“我也一样！”
众人纷纷开口，惊讶的看着彼此，脸上满是得意。
刘长看着众人，说道：“我虽然没有了阿父，但是身边还有众兄弟扶持……二哥也是一样，我自当扶持。”
“各位，我们已经不再是孩子了……我们应当为新皇效力，阿父的时代过去了，如今正是我们这些年轻人该大放异彩的时候！”
“对！阿父这太尉，就该我来做！”
周胜之信誓旦旦的说着，周亚夫一愣，问道：“那我呢？”
“额……你还年轻，你等下一代吧。”
周亚夫了然，随即怜悯的看向了周坚，周坚急忙伸出手来，认真的数了数，然后开心的对周亚夫说道：“二哥！等你和大哥死了，我就可以当太尉了！”
“放屁！我是这个意思吗？”
刘长大骂。
“那大王的意思是？”
“我兄长是个善人，我只怕众人不服他……当初师傅求我学兵法的时候，曾告诉我，立威是掌握军队的最好方式。师傅如今又告诉我，兵法是可以运用在所有地方的……所以，我得想办法让兄长立威！让群臣们像惧怕阿父那样惧怕他！”
陈买恍然大悟，“大王说的很对！”
“新君立威，正该如此。”
吕禄急忙说道：“大王治国之能，吾等远不如！”
听到这句话，刘长就来了精神，“那当然，当初我去拜见萧相，想要跟他商讨治国之事，他极为惶恐，曾对我说，我的治国能力已经非常之高，他也没什么可以教我的了！对了，萧延当时也在！”
萧延呆愣的点点头，“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句。”
“那要如何立威呢？”
刘长沉思了片刻，猛地想起了韩……不，自己想到了一个办法，“最快的立威方式就是杀人。”
“杀谁？大王你就说吧，我们现在就去！”
樊伉还是胆大，跃跃欲试。
“谁让你们来杀人了，当然是得让兄长来杀！而且也不能乱杀！”
“你们都是非常熟悉长安的，今日往后，你们就在各地打探，若是有人在丧期饮酒作乐，轻视新君，或者聚集在一起阴谋作乱，即刻告知与我……兄长心善，杀不得人，但是曹相却可以，到时候，我们联手曹相，为太子立威！”
“大王，前几天，我阿父与陈侯，曹相在府内聚会……”周亚夫忽然说道。
“废话！你阿父是太尉，不跟丞相他们商讨大事，难道要跟你去偷羊不成？我是让你盯宵小之辈，没让你去盯你阿父！”
送走了这群不靠谱的群贤，刘长气呼呼的来到了韩信的府邸。
尽管刘邦已经不在了，但是对于韩信的戒备并没有因此而削弱，周围的甲士数量反而更多了。
这是刘邦驾崩之后，刘长第一次与师傅相见。
韩信这性子，实在不知如何安慰别人，他沉吟了许久，方才说道：“你阿父……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是啊。”
刘长苦笑着说道：“我原先都没有想过，原来阿父这么的重要……师傅你不知道，那天我跪在他的面前，我看到的所有人，都慌了……兄长到现在，还是手足无措，没有阿父，他都不知该做什么，一点勇气都没有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兄长，强如阿母，虽然没说，可是也很慌张，前几天，我看到她差点将衣服穿反……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还有那些猛将们，这些人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在长信殿外，眼神惶恐不安，没了主心骨……连他们都害怕，这么看来，还真不能怪兄长。”
韩信惊讶的看着他，又说道：“但是你就没有害怕。”
“谁说的？”
“我当然也怕，以前我无论做什么，只要我高呼阿父的名号，没有人不避让……现在，阿父不在了，我有点明白，当初阿母揍我的时候，五哥为什么会说羡慕我了……前天，大哥的小儿子哭着要回齐国，大哥将他揍了一顿，我也有点羡慕我那犹子……”
“可你还是缓过来。”
“那是因为我还有阿母，还有兄长啊……”
刘长说道：“所以，我得保护好他们……以前是阿父为他们撑腰，日后，我要为他们撑腰，我就不信了，阿父那昏君能做到的，我堂堂一个唐王会做不到？”
韩信面带笑意，赞许的点了点头。
“可惜，你兄长太过软弱，你若是能成为皇帝，一定可以更好的保护他。”
“当皇帝？”
刘长不屑的摇着头，“当皇帝可以肆无忌惮的跟兄弟们游玩吗？当皇帝可以去偷吃舅舅家的羊吗？我绝不愿意被捆绑在宣室殿内！我若是想当，根本就轮不到二哥，可若是我不乐意，就是阿父从皇陵里跳出来求我，那也没用！”
韩信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说吧，忽然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啊？”
“师傅，我若是想要让兄长立威，该怎么办啊？”
“杀人。”
“哎呀！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那具体该怎么做呢？”
……
当刘长从韩信这里走出来的，召平和栾布正低着头，急匆匆的走来，看到府邸门前的刘长，他们一愣，神色复杂的看着刘长，也不知该怎么办，召平俯身说道：“臣等无法进宫祭拜，望大王恕罪。”
“无碍，阿母下了禁令，不关你们的事。”
召平又说道：“大王重情之人，却能以兄长皇后为重，暂缓心中悲痛，振作起来，实在令臣敬佩。”
“这就敬佩了？那以后还不得五体投地？”
刘长说着，便朝着皇宫走去，两人跟在他的左右。
栾布沉默了片刻，忽问道：“大王不去玩耍吗？”
“你平日里不是不许我玩耍吗？”
“若大王要玩，臣也挡不住。”
“大唐百姓还在受……咳咳，兄长阿母还在受苦，我岂能去玩？”刘长险些就说顺嘴了，好在及时改了口。
“召公啊，兄长即位，我们几个是不是就得去封国了？”
召平摇了摇头，说道：“皇后不会让大王前往封国的，太子更不会。”
“那就是四哥五哥他们会去封国呗？”
刘长的脸色有些无奈。
“未必，还是得看太子的意思。”
就这么一路聊着回到了皇宫，两人才停下来，召平拜别，而栾布却留了下来，他看着刘长，说道：“我府内养了几只羊，大王若是饿了，可以到我那里去……”
“我知道了……”
栾布这才告别，刘长忽然开口说道：“栾布！”
“嗯？”
“谢谢你啊。”
当刘长蹦蹦跳跳的返回椒房殿的时候，吕后依旧不在，只是，殿内却有一个糟老头子，刘长狐疑的看着这家伙，衣冠不整，身形邋遢，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同时，那家伙也在打量着刘长，并没有开口，也没有行礼拜见。
刘长顿时不悦，双手叉腰，大声的训斥道：“你何人也？见到寡人为何不拜？”
“可是唐王当面？”
“正是寡人，你谁啊？”
“唐王给我写了那么多封信，如今却认不出我了吗？”
刘长一愣，再次打量着这个文士，只见他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道韵，随心所欲，顺其自然，简约朴素，大道至简，怎么看怎么顺眼。
“留侯！！”
“仲父！！”
刘长大叫了起来，急忙走上前，紧紧握着他的手，眼中冒着星星。

第一百二十章 什么叫道德绑架呀？
刘长怎么也没有想到，张良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张良是来为刘邦送行的。
他的话并不多，只是听着刘长喋喋不休的讲述着自己心中的敬仰。
“好了，大王，请先放开我的手……我不会跑的……”
刘长这才放开了他的手，尴尬的说道：“遇到真正的大贤，情不自禁……您不知道，寡人身边的贤才，没几个是可靠的……”
张良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我这次来，是为陛下送行，也是想要来安抚一下唐王，我知唐王重情，很是担心大王一蹶不振，如今看来，大王却也不用我来开导……”
“不，不，谁说的，我可需要开导了……”
“阿父逝世之后，我是一蹶不振，食量大减，夜不能寐，日渐消瘦……你看我这肚子，原先是跟我五哥差不多的，你知道我五哥吧？就是那个圆滚滚的那个？”
“大王啊……”
张良伸出手来，摸了摸刘长的小脑袋，感慨道：“顺其自然。”
“你就这么开导？？？”
“就这么一句话？？”
“这么一句话，就足够了。”
“那不够啊，您得时刻跟在寡人的身边开导寡人，起码得开导个二三十年吧？”
“大王这是准备叫栾布将我也绑去唐国吗？”
“啊？仲父说的什么话，寡人向来礼贤下士……”
“那大王为何要恐吓我的儿子呢？”
“这……其实是赵王教唆的，寡人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此子顽劣，还望留侯宽恕。”
吕后打断了刘长，刘长猛地回头，阿母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她看着刘长的样子，骂道：“竖子，还不放开留侯！”刘长急忙松开了留侯的衣袖。
“无碍，唐王赤子之心，我甚是喜爱。”
刘长得意的看向了吕后，似乎是在说，看到没？人家喜欢我！
吕后坐在了上位，看着张良，开口说道：“我听闻，留侯学那些方士，不喜吃饭，这么做可不对，人不食岂能活？”
“皇后说的对。”
张良对吕后还是非常客气的，被她训了也不生气。
吕后又想要开口，却注意到一旁的刘长，挥了挥手，说道：“你先出去，我与留侯有要事商议。”
刘长抿着嘴，可怜巴巴的看着张良，甚是不舍，直到吕后做出起身拿棍子的举动，刘长这才跑出了椒房殿。
离开了椒房殿内，刘长便前往宣室殿去找太子。
刚走到门前，近侍便拦住了他，“大王，太子正在与郎中令商议国事，可要我去禀告？”
刘长下意识就想要踹他，老子找哥哥还要禀告？
可想了想，他还是忍住了，说道：“好吧！”
很快，近侍便出来，让刘长进去。
刘长进去的时候，新的郎中令陈平正在说着什么，“合阳侯虽不是王，却是诸宗室之长，陛下以父待之，可分三块好肉……荆王虽是远亲，不比楚王亲近，可若是太子先分与楚王，荆王必不满，因他为长，若先分与荆王，楚王却不会如此，因楚王乃是儒雅之人，更是太子近亲，也会体谅……”
“什么商议国事，这是准备去长安坊市做屠夫吗？”
刘盈无奈的看着刘长，说道：“长弟不可无礼，且来坐下。”
刘长便坐在了刘盈的身边，陈平一一说着，最后方才说道：“唐王之肉，当先以赵，韩，梁等王……”
“说的对，陈侯不愧是陈侯，一眼就看出寡人才是汉室之贤王！应当先得肉！”
刘盈却有些不解，他问道：“长弟最幼，怎么能先分给他呢？”
陈平迟疑了片刻，没有说话。
“直言无妨，长弟虽年幼，却也不会乱说。”
陈平这才说道：“皇后甚是宠爱唐王，若是陛下先分肉与其他诸侯，最后分给唐王，皇后定然恼怒……而诸皇子也爱唐王，便是先分给唐王，他们也不会生气。”
刘盈恍然大悟，继续请教。
刘长也是听的一愣一愣的，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分个肉都有这么多的讲究，不同的人分多少，分哪里，谁先谁后，谁大谁小，处处都有门道，主要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满意。
而陈平，就是这方面的专家，由他亲自教导，刘盈学的也很快。
很快，陈平便告辞离开了，刘盈恭恭敬敬的将他送走，随即看向了刘长，这才说道：“长弟怎么进殿都派人来禀告了，这可不像你平日里的作风啊。”
“我还不是为了给兄长立威吗？”
“我对阿父都没这么客气！”
刘长说着，又急忙补充道：“兄长啊，你要做皇帝了，你要硬气些，多学学阿父。”
刘盈摇了摇头，“阿父那样的皇帝，天下只有一个，他人如何能学的来？”
“你这样的太子，天下也只有一个，谁都学不来！”
“长弟啊，我知道你是为了兄长好，来。”
刘盈一把将他抱起，又坐下来，让刘长坐在怀里，低声问道：“阿母这几日如何？可还悲伤？”
“她哪有时日悲伤啊，整日都在忙碌着……本该是你来做的事情……”
刘盈惭愧的低着头，“阿父一走，我也不知该如何去做，我先前从不曾……这都是第一次，我什么也不懂，生怕自己做错，每天都是小心翼翼的……唉……我不孝啊。”
“哥，你怕什么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阿母已经十几天没有休息了，就是为了阿母，你也得去做啊，若是做错了，那也好办，随便拉出一个大臣，就说是他的错，杀了便是！”
刘盈大惊，严肃的说道：“长，不可滥杀！”
“那就不认账便是，畏手畏脚的，怎么能算是大丈夫呢？做错了又如何？谁还能来指责你呢？谁敢？要是真有人来指责，我非烹了他！”
刘长咬牙切齿的说道。
刘盈深吸了一口气，他将刘长放在一旁，站起身来，走到了近侍面前。
“太子有何吩咐？”
“将曹相，太尉，御史大夫，中郎令等大臣叫来！我有事交代！”
“唯！”
刘长咧嘴一笑，“这就对了呀！”
很快，朝中的几个重要大臣都来到了宣誓殿，当他们进入宣室殿，发现召见自己的人不是吕后，而是刘盈的时候，他们也很是惊讶，可他们还是非常恭敬的向刘盈行礼，坐在了他的面前。
刘盈这才问道：“登基之事，定在了何日？”
“十五日之后，当为吉日。”
“好，今日我要分肉与诸侯，明日，你们领着群臣前来，我要回礼。”
“唯！”
“曹相？”
“太子有何吩咐？”
“先前阿父不许你降低税赋，我想减免……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
那一刻，曹参的脸上甚至都浮现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另外，您先前抓了太多的人，赦免一部分……”
“唯！！！”
刘盈火速的交代了几件事，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多，他把先前所想的东西全部都说了出来，果然，这几位重臣，没一个要反对的，他们全部都是低着头，完全听从太子的吩咐，虽然刘盈还没有登基，但是在众人的眼里，他早已是皇帝了。
刘盈吩咐完，正要对他们行礼，曹参却急忙避开，大声说道：“陛下折杀臣等！”
这一声陛下，说的刘盈有些晕，群臣这才慎重的以告别皇帝的礼节告别刘盈，离开了宣室殿。送走了他们，刘盈方才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大口的呼吸着，体会着这别样的感觉。
“早该如此……对了，有一件事，还请陛下帮我！”
“唉，我还没登基呢……你说吧，什么事？”
“陛下！我唐国人才急缺，三面是敌，今留侯前来长安，请陛下将留侯派往唐国吧！！”
“这……”
“难道陛下做了皇帝，就不顾兄弟情谊了吗？”
“若是阿父在，他一定会答应的！”
“阿父啊……兄长他不帮我，当了皇帝就不认我这个弟弟啦……阿父啊……”
“你别嚎了！我去跟留侯说！”

第一百二十一章 打扰了，告辞！
当张良走出椒房殿的时候，刘盈早已率领众人在门外等候着。
张良走出来，看到等候着的太子，也是一愣，行礼拜见。
“留侯！”
刘盈也急忙回礼。
“臣正要前往找太子，不成想，太子亲至！”
张良笑着走到刘盈的身边，也不知道这个年头的文士们到底是怎么长的，陈平，萧何，张良，甚至是赵尧，没一个矮小的，一个比一个高，张良的身高仅次于陈平，比萧何还要高，刘盈也不算矮小，可是站在张良身边，却需要抬起头来看他。
跟这些人比起来，武将们就显得有些娇小了，除了樊哙这个另类，其他将军们的个头都不是很高，当然，横着算就不好说了。
张良看起来很是和蔼，可刘盈还是有些紧张，“留侯找我？”
“是啊，太子有所不知，我先前学方士之法，却谷不食，却是日渐虚弱……听皇后说，宫中有不少名医，太子不知可能派能者为臣打理身体呢？”
“啊？留侯无碍？”
刘盈满脸紧张，急忙说道：“我这就找来！”
看到刘盈这个模样，张良又一愣，急忙伸出手来，拉住了即将冲出去的刘盈，温和的说道：“太子派人召见便是……且随我走走吧。”
刘盈便伸出手，扶着张良行走，小心翼翼的如对待长辈那样。
张良眺望着远处，忽然开口问道：“我听闻太子好读书……不知可曾读过孟荀之书？”
“读过。”
“那太子觉得，人之为善？还是人之为恶呢？”
“为善。”
“哦？愿闻太子高论。”
“并非高论，我只是觉得，没有人生来便是恶人，就如孟子所说的那样，水往下流，偶尔迸溅起来，也不过是遇上了石头……形势所迫，如胡亥，纣，桀之流，若双亲能好好管教他们，不宠溺，不放任，在他们刚刚表现出恶意的时候就能管教他们……他们怎么会成为恶人呢？”
“哈哈哈，若是他们向善，又何必要管束管教呢？”
“先生，孟子也从不曾说人性本善，只是说人性向善，我觉得，任何人，心里都定然有善念……”
“既有善念，大概也有恶念？”
“这……大概是这样的。”
刘盈顿时变得有些迟疑。
“那先生觉得呢？”
“我不治学，也不治国，因此没有理由去想这些东西。”
“这……”刘盈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因为人有善念，因此要施行仁政，不让水遇到石块而迸溅起来，因为人有恶念，因此要管束这水流，不使之逆行……太子要做这天下的双亲了，可不要养出桀纣这样的孩子啊。”
刘盈还在沉思着，就有太医前来，亲自为张良诊断，按着太医的话，张良的身体的确十分虚弱，需要静养。刘盈派人将张良给送了出去，让他先在长安静养一段时间，然后再返回留地。
刘盈刚回到了宣室殿，刘长就扑了上来。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唉……长弟啊，留侯病重，需要静养，这是太医亲口说的……我实在没能跟他说这件事啊。”
“你是被留侯给骗了呀！兄长，你直接下令，他还能不服吗？先给他弄到唐国，他再不服也得待着呀！”
刘长恨恨的说着。
“长弟啊，你且勿恼，今日留侯与我同行，我却是知道了一个道理……”刘盈沉吟着，问道：“你可曾读过孟荀之书？”
“废话！我可是荀子亲传，儒家正宗，岂能不读？”
“那你觉得人之为善？还是人之为恶呢？”
“为善为恶管我屁事？搞这些虚的，是能让我大唐百姓多吃一口饭？还是能让他们能多件衣裳？都是废话！”
刘长骂着，愤愤不平的离开了宣室殿，头也不回。
只剩下一个目瞪口呆的刘盈，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
话分两头，栾布这边可就惨了。
“大王……不可啊！！！”
栾布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刘长脸色不屑，说道：“你怕什么，这是我的命令，有事我扛着！你做便是了！”
栾布脸色苍白，摇着头，“大王慎重啊，留侯乃是开国功臣，劳苦功高，地位非凡，便是先帝也甚敬之，您要绑了他，那是重罪啊，按着大汉律法，当斩，何况，他年纪也不小了，我们岂能对他无礼啊。”
“就是因为他劳苦功高，智谋无双，我才要绑他，要是其他人，还没这个资格呢！”
“大王可曾想过，皇后当有多生气？”
“怕啥，只要将张良送到唐国去，生米煮成熟饭，阿母便是将我打个半死，那又何妨？为了受苦的唐国百姓，我刘长就舍了这屁股！”刘长说的正气凛然，浑似一代雄主，可栾布不但没有心生敬意，反而是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来给这人当舍人。
若是当初没有给梁王送信，就不会被陛下看重，若是没有被陛下看重，就不会来给这玩意当舍人……
栾布又说道：“可大王方才也说了，太医亲口说留侯病重……”
“呵，留侯素来奸诈，这话也就能骗骗我那无知的兄长，却瞒不过我刘长！留侯何等惜命，又怎么会去做却谷不食这样的荒唐事？他肯定是害怕母后让他留下来辅佐兄长，因此特意在路上饿着，故意放出风去，好能继续回到自己的留地！”
“我唐国虽贫穷，可牛羊还是有的，等把他弄到唐国，我每天亲自喂他吃肉，无碍！”
栾布欲哭无泪。
看到栾布如此迟疑，刘长愤怒的说道：“栾布啊，你平日里总是说自己乃是子夏之高徒，难道子夏的弟子就是这样的吗？我像对待手足那样对待你，你却因为害怕不敢执行我的命令，这就是为臣之礼吗？”
被这话一激，栾布即刻正色，说道：“我乃大王之臣，大王便是让我赴死，我也不会迟疑，我之所以迟疑，不过是为大王考虑，为人臣，不能做害了君主的事情，明知不对还去做，那才是不忠。”
“你并非是害我，我兄长心善，母后又爱我，等留侯去了唐地，我们就说他身体虚弱，不能再出行，将他留下来，他们也不能再如何，顶多便是揍我一顿，并且还会想办法帮我掩盖这件事，正式册封留侯……你不必担心的。”
刘长苦苦相劝，栾布无奈，还是同意了这个荒唐的想法，反正他平日里被迫做的荒唐事也不少，绑个留侯又算什么呢？
只可惜了自己一世英名，如今却要做盗贼。
刘长的想法很荒唐，可安排的却很妥当，他先是让栾布准备好亲近，前往唐国的马车，又给张苍写信，让张苍交接，务必留住这个人，留侯在唐，张苍的担子也会减轻很多，沿路的事情，他都想好了，甚至还让栾布提前找一个名医，让名医一路跟着张良，他甚至从曹相那里借来了路引，保证路上没有人敢阻拦，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打探好了张良府邸周围的情况，在一天刚刚天黑的时候，刘长蹑手蹑脚的，与栾布来到了府邸门口。
刘长通过自己丰富的翻墙经验，领着栾布进了院落，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内屋跟前。
栾布看着屋内的烛光，低声说道：“大王，屋内似乎还有别人。”
刘长一愣，迟疑了片刻，咬着牙说道：“定是他的儿子，管他呢？一并绑了！”
刘长带着栾布猛地冲进了内屋。
张良果然在这里，只是，还有一个人也在这里，这个人不太好对付，有些勇力，刘长想拿下他也有一点难度。
樊哙瞪大了双眼，看着破门而入的刘长和栾布。
张良轻笑着，抚摸着胡须，仿佛是在说，我早就猜到了你这一手。
“唐王想做什么？！”
樊哙瓮声瓮气的说着，缓缓站起身来，那熊一样的体格吓得刘长都后退了几步。
“哈哈哈，姨父也在啊……我是来拜访留侯的，既然您也在，那我晚些再来。”
“告辞！”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年迈，但我儿子年轻啊！
刘长又又又一次趴在床榻上，刘恢又又又一次在一旁抹药。
“长弟啊……我觉得，与其你绑留侯去唐国，不如绑几个太医令更合适一些。”
“我绑太医令做什么？唐国又没人敢揍我！”
“这倒也是啊……”
刘恢摇着头，说道：“但也说不好啊，母后那么忙，都能抽出时日来揍你，说不准将来也能前往唐国揍你啊……”
“唐国那可是我的地盘！便是阿母来了……额……当然，也还是能揍……但是她起码要看在群臣的面子上打的轻一些，是不是啊？”
“长弟啊，如今淮南国一分为二，唐国便是最大的诸侯国，有人百余万，并八九之郡，能随时抽出二十万甲士，上党，太原，代沃地千里，雁门云中久原堆积着无数军械，上郡牛羊无数，更有多处马场……你其实不必担心的……”
“我听闻，张公上任之后，免除唐国三年之税赋，任用能吏，开垦耕地，开矿炼铁，在雁门三次驱逐了匈奴劫掠之军，整个北方，也没有哪国的百姓过的比唐国好，就是最富裕的齐国，过几年也要被唐国超过了……你何必如此呢？”
“这都是谣言！”
“我师傅前几天给我送了信，信里说，唐国穷的连王宫都修不起，他住的屋子，是茅草做的，下雨都会漏雨，这都已经算是唐国最好的房屋了，至于唐国百姓，那活得……”
刘恢是完全不信这话的，当初阿父平定天下的时候，赵，秦的百姓大多逃入太原等地，有的干脆直接钻进山里，等到战争结束才出来，开辟的土地更是数不胜数，后来为了抵御匈奴，阿父又不断的加固雁门，云中等地的城防，囤积物资，几次迁徙周边的百姓前往这里，开发唐地，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看到刘恢不相信，刘长很是生气，拿出了张苍的书信递给刘恢去看。
刘恢匆匆看完，目瞪口呆，长还真没有说谎！
难道关于唐国的传闻都是假的？唐国真的贫穷到了这种地步？？
“你现在知道了吧……兄长可是要去梁国的，那里多好啊，民殷富实，我的唐国，却是那般凄惨……若是唐国也似梁国那般，我也不至于去做绑留侯这样的事情啊！”
听到刘长的抱怨，刘恢无奈的说道：“唉，长弟，你却不要担心，我听闻梁国国库还有不少粮食，我写信给梁国国相，看看能不能抽出一些送往唐国……”
“兄长啊！我大唐百姓绝不忘记你的大恩啊！”
“不必言谢……只是，为何众人都说唐国富裕呢？”
“哼，就是有些小人，看着唐国受苦，却不想慷慨解囊，因此造谣，就是不想帮助我大唐百姓！”
到了晚上，吕后再一次回到椒房殿，此刻的她，已经完全走出了刘邦离开时的那种状态，大概是因为狠狠揍了刘长一顿，看起来精神奕奕，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她板着脸，刘长就趴在一旁低头造饭。
“胆大包天……你怎敢对留侯下手？”
“不是……阿母你打都打过了，还说这些旧事做什么啊……”
“你可知，若是你真的这么做，会有多大的影响？你如此对待有功之人，将来还如何招募贤才为你效力？”
“全部绑过……额，阿母说的对，我错了。”
“还好有舞阳侯在，没让你这竖子犯下更大的错。”
“什么啊，那舞阳侯就是被留侯特意留下来的……他是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思啊……这样的人才……唉，阿父有，为何我就没有呢！”
看着刘长龇牙咧嘴的模样，吕后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明日，你带上礼物去拜访留侯。”
“不许再对留侯有半点无礼的行为，否则……我非把你埋在你阿父的身边！！听到了吗？！”
“哦……”
……
次日，刘长拖着病躯，带着满满一车的礼物，前往拜见张良。
张良倒是完全没有怪罪的意思，笑呵呵的出门迎接。
刘长认真的行礼，“先前胡闹，还望留侯恕罪！”
“能得到唐王如此看重，臣怎么会怪罪呢？请进来吧……”
张良并没有像别人那样轻视刘长，反而是以对待诸侯王的姿态来对待他，这让刘长很是开心，同时，想要得到留侯的想法也愈发的强盛，他哀求道：“留侯啊，来帮我吧……我一定听你所有的计策，匈奴势大，请您一定要帮我……”
张良抚摸着胡须，“我年迈体弱，实在不能跟着大王前往唐国……”
刘长脸色惆怅，张良又说道：“不过……若是大王遇到了什么事，可以给我写信求助，我若是能帮上忙，也绝不推辞。”
“真的？？”
刘长眼前一亮，远程谋士，这也不错啊！
“那您能不能教我谋略呢？”
“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学，唯独谋略，是无法传授的，这全看个人……”
“不过，大王也不需我来教导，我看大王的计策，谋划甚是慎密，若是没有舞阳侯在，只怕我此刻已经在路上，而皇后也势必会为您掩饰，对外说是派我前往唐国修养……以张苍的性格，就更不会放我离去了……大王的计策看似莽撞，却很是周道啊。”
“哈哈哈，那可不！寡人算无遗策，文武双全！虽管仲乐毅亦不能比！”
刘长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张良并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的看着刘长。
刘长这才注意到了站在张良身后的年轻人，这年轻人面相与张良甚是相似，刘长问道：“这难道是留侯之长子吗？”
张良呵斥道：“还不拜见大王？”
张不疑这才急忙行礼，“不疑拜见大王！”
“这个名字取得好啊，不疑，不疑……不疑啊，可曾读书？”
刘长端起长辈的架势，大大咧咧的问道。
张不疑心里一颤，回道：“不曾读太多书……”
“好啊，读书太多反而没什么用，读书知道个大概，便够了，寡人就是如此啊！”
张不疑更加害怕了，不敢接话，生怕下一个被绑的就是自己。
张良抚摸着胡须，说道：“我虽年迈，此子却是健壮，若是大王不弃，可将此子派往唐国，随意给个卑微的官职……”
“啊？好啊！好啊！留侯之子，怎么能做卑微的官职呢，我当以为舍人！”
刘长大喜。
张不疑瞪大了双眼，看着一旁的阿父，您老人家不想去，也不能就这么卖了我啊？？坑子啊！！
张良不屑的说道：“此子岂配为舍人？能为大王喂个马，也就差不多了。”
张不疑都快哭了，满脸的委屈。
刘长心里也顿时觉得不妙，有些狐疑的问道：“这……留侯为何如此看轻此子啊？”
“大王不知，此子出生之时，天下未定，我不曾亲自教导……他也读过不少书，也并不愚蠢，奈何，性格暴躁，意气用事，做不得一个谋臣，仅有太守之才……大王若是想要用他，请勿要听从他的计策。”
刘长听到那句太守之才，大手一挥，说道：“留侯之子，定然不凡，我今日便奏请兄长，请他来担任我的舍人！”
张良没有再多说，请刘长吃了一顿饭，这才送他离开。
等到刘长离开之后，张不疑方才委屈的问道：“阿父独爱辟疆，何以恶我？”
“非恶你……只是你性格暴躁莽撞，远不如你弟冷静……先前，我不让你担任官职，就是因为你的性格，我很担心你将来会不会因冲动而犯下大错，如今天下，唐王最善用人，你跟了他，我也就能放心了，留地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就安心跟着唐王。”
“你的性格，不适与中原，在边疆，或许能大有作为。”
张不疑很是不服，可面对强势的阿父，他也不能反抗，只是认真的说道：“将来，我定会当面询问阿父，看我和辟疆的功勋到底是谁的更大！”
张良抚摸着胡须，没有回答。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叫舍人？
就这样，虽然没有得到张良，刘长却又得到了一位舍人。
虽然这位舍人不是那么的情愿。
当召平和栾布看到他的时候，也是笑呵呵的前往迎接，得知其身份，栾布大惊，问道：“我听闻，留侯有一子，年十五，便做的侍中，可是阁下？”
张不疑的脸色更是难看了，他回答道：“那是我弟，我乃留侯长子。”
召平说道：“既是为兄，才能定是胜弟一筹，大王又得一贤啊！”
张不疑这才称不敢，脸色稍缓。
又多了个人可以帮着抓唐王，栾布和召平都很开心，栾布便开始交待了起来，“我们这位大王啊，有些顽劣，既做了舍人，平日里便多跑跑，练练武，强身健体，否则就无法尽职了……”
“啊？当舍人还要练武？”
张不疑一头雾水，茫然的看着面前两个人。
“等等！”
召平忽然叫着，只见两人快步走到窗边，偷偷看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回到了张不疑的身边，解释道：“若是屋内安静了下来，那就要注意了，很可能是大王跑了……”
“跑？？大王会跑去哪里？”
“那就说不好了，最近我和栾布又发现了一处大王的窝点，就在鲁元公主的府邸。”
“要随时戒备……还有，不要相信大王的话……”
“对，若是大王命令你去做一些事，不要急着去做，先来问我们……”
“每天记得在大王的小战车上做记号……”
两人说着，忽然停了下来，猛地又冲到了窗口，看了一眼，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了张不疑的身边。
而此刻，张不疑眼里满是对未来人生的绝望！
老子要回留地啊！！！
太子的登基仪式也如约而至，刘盈很紧张，这些时日里，每天都是将陈平等人留在自己身边，询问自己该注意什么，而皇子们是很开心的，包括如意在内，他们都很期待这一天。
如意本来是不能留在皇宫里的，奈何，太子强留，还想让他暂住储殿，刘如意哪里敢，最后便是找了个空殿，让他暂且住下来。
刘如意走进天禄阁的时候，昂首挺胸，仿佛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
刘长不屑的看着他，猛地伸出手来，问道：“师傅！如今天下最小最弱的诸侯国是哪里啊？！”
盖公瞥了他一眼，说道：“韩。”
“额……四哥，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是想……”
刘恒摇了摇头，毫不在意。
“呵，如今又开始凶上了？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在我走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我不要走。”
“你放屁！我那是为了给唐国百姓谋福！非真心！”
刘长急忙狡辩。
刘如意拜了盖公，又坐在了众人的身边，刘恢急忙问起了封地里的事情，毕竟，他们也要前往封国了，需要积累一些经验，此刻的刘如意，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狂妄，看起来收敛了很多。
“多听少做，这就是我给你们的建议，你们根本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想做就可以做好的……论治国，别看我们是跟盖公学习，讲的头头是道，可真正做起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就连一个看门的官吏，治理地方的经验都比你丰富……”
“因此，要放权，用人……不能总是想着做事，只能避免不出错，便是最好的治国。”
“对了，记得要多储备粮食，不然，遇到灾害，要吃大亏……”
“我们在这里学的东西，起不到太大的……”
刘如意忽然察觉自己失言，急忙向盖公请罪，说道：“弟子并非是不敬盖公……”
可盖公非但没有生气，还很开心，他指着如意，说道：“此方为太祖之子也！”
刘长却不屑一顾，“不是没用，是你自己不会用而已，别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废，我若是前往唐国，呵，那唐国便能一跃成为最富裕的诸侯国！”
刘如意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也是啊……我路过唐国，处处都是耕地，大路平坦，百姓安居乐业，商贾聚集，牛羊成群，实在令我羡慕啊……”
“胡说八道，我唐国百姓惨着呢！”
“你就是不想资助唐国而已！”
“赵国才是惨烈啊……我总算是明白为何当初萧相迟迟不愿意开战了……十室九空，所遇到的村落都成了废墟，嚎啕哭泣的孩子，遍地的遗体……民不聊生，竟能如此……”刘如意双眼泛红，浑身颤抖着，说道：“我这一生，怕是不敢再去打一场战争了……”
刘长低着头，脸色变得有些肃穆。
“无碍，以后我唐国护着你的赵国……”
刘如意摸了摸刘长的头，没有说话，刘长又继续说道：“不过，你要对寡人俯首称臣，每年都要献上贡品……”
刘如意心里的感动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着刘长，无奈的叫道：“唐国百姓何其不幸，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王！”
“兄长来的时候路过梁国吗？”
“没有，不过，恢弟你也不必担心，梁国没有发生过动乱，先前的梁王虽然犯了错，可他将梁地治理的很不错，非常的富裕，储备的粮食也足够抵御任何灾害的……”
刘恢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低声说道：“我不懂治国，若是这样，那便最好。”
“别说这样的话，你为人宽厚，在未来，你治理封国，会比我们都好。”
刘恒拍了拍刘恢的肩膀，刘恢说道：“多谢兄长！”
“那我呢？四哥！我呢？”
“唐国百姓只能自求多福了。”
……
刘盈跪坐在刘邦之灵位前，俯身叩拜，说道：“儿臣即位皇帝之位，尊母后为太后，今告知与父皇！”
其中还要念一长段的话，大概意思就是自己不会辜负父皇，会善待兄弟，会照顾好太后，会治理好天下，听从群臣的建议什么的，在刘盈说完了这些之后，叔孙通便要高呼：“奏可！”
仿佛他不是个儒生，而是个能得知刘邦心意的大巫一样，在这之后，刘盈来到长信殿，群臣全部离开，换上吉服入会如仪。刘长他们这些诸侯的位置是要比百官更加靠前的，按着年龄来排，这让唐王很是不爽，为什么不按封国大小来排呢？
此时，周勃站在阼阶，严肃的看着群臣，又朝着天子行礼，然后开始宣读新天子的恩德，这些都是要太尉来完成的，看得出太尉这个官职的重要性。
在读完之后，由宗室的老者以传国玉玺绶东面跪授天子，请太子即皇帝位。
刘盈手持玉玺，抬起头来，看着群臣的方向。
中黄门带着武器，走到太尉的身边，将玉具，随侯珠，斩蛇宝剑授周勃，周勃再次告令群臣，皇帝即位，从其号令，随即，群臣在周勃的带领下跪下来，口称万岁。
刘长当然也在其中，只是他的眼神很不老实，偷偷瞄着周勃身上的那宝剑。
刘盈随即开始大赦天下，让使者拿着自己的诏令开城门，宫门，罢屯卫兵。
群臣此刻都是非常的恭敬，在起身之后，也是站在两旁。
就在这个时候，刘恒忽然注意到，新担任卫尉丞的吕台，脸色红润，摇摇晃晃的，显然是吃醉了酒，面带笑意，得意洋洋的，格外不敬，而周围的大臣都因他的身份而不敢言语，周勃有些迟疑，手几次放在剑上，也没敢下手。
刘恒盯着他，眼里猛地流露出了一股与刘邦一样的凶狠杀意，那眼神，令人惊惧，恍若太祖复生。
就在此刻，忽从旁边传出刘长的声音。
“这狗东西，我烹了……呜……”
刘恒转过身来，看到刘恢紧紧抱着刘长，刘长暴怒的看着吕台，全力挣扎，刘恢都险些抱不住他，低声哀求道：“兄长登基！不可胡闹！有事稍后再说！不可胡闹！”
看到刘长这个样子，刘恒眼里的杀气顿时消失了，低着头，面色平和，仿佛那表情从不曾出现。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哥哥胆小，但是他人很好
“阿母！！他岂敢如此！！岂敢如此！！”
刘长再一次咆哮着。
吕后却平静的坐在案前，看着各地送来的奏表，视若无睹。
“登基大典，他居然敢饮酒前来，这是何等的不敬？！他根本看不起我大哥！”
刘长手舞足蹈的描述着自己所看到的，只是，吕后始终无动于衷。
看到吕后这个样子，刘长再也忍不住了，他叫道：“他不过是阿母的犹子，大哥与我可是亲子！阿母何以如此溺爱他呢？你这么宠爱他，纵容他胡作非为，这不是爱他，这是在害他！”
吕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刘长。
“是吗？”
“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再宠爱孩子，该打就打？”
“额……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但是，阿母啊，他这也太过分了，他带头轻视大哥，其他的大臣会怎么想啊？”
吕后眯着双眼，“那是你大哥的事情，与你无关。”
“阿母不公！不爱亲子，独宠犹子！不公！不公！”
刘长很是不服，气的上蹿下跳。
吕后很平静的说道：“今日你能帮着你兄长，明日呢？后日呢？总有一天，你要远去唐国，那时又如何？你大哥既然登基为皇帝，自然要像个皇帝……他是你的哥哥，不是你的弟弟。”
“他要是我弟弟，就他这个性格，我不把他吊起来打！”
刘长骂着，忽又想到了什么，说道：“算了，就听阿母你的……我去找师傅学习去了……”
吕后抬起头来，看着他，“长……我知道你疼爱兄长，但是，你无法永远都帮他……”
“谁说我不能，我比他年轻，我可以照顾他一辈子！”
“那不是别人，那是我刘长的兄长，别人想要欺负他，呵……”刘长双眼顿时变得凶狠了起来。
吕后眯了眯双眼，说道：“我先给你说好，若是你自作主张，胡作为非，就按你说的，我可不会再放纵了，刑之。”
“啊……我知道了，阿母放心，我会听话的。”
刘长乖巧的说着。
吕台醉醺醺的躺在府内，跟大多数不成器的长子一样，当初他还小的时候，家里众人都在打仗，根本没法管教他，而父辈成就大事，经历了巨大的转折，一下子就变得应有尽有，就开始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而吕台的极端，就只是酒水。
当初吕泽总是打他，想过各种办法，可惜，过了管教的年纪，怎么也改不过来，在吕泽逝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管的住他了，吕台便整日饮酒作乐，逐渐变得离不开这酒水，无论做什么，都要先喝酒。
这让年纪轻轻的他，完全喝坏了身子，高大的骨架，挂着一张皮，身上整日弥漫着酒味。
在酒的影响下，他还做了些恶事，几次被吕后痛打，只是他每次挨打，都会哭着喊阿父，让吕后不忍心继续下手。
如今，他也学乖了，不再明面上与狐朋狗友结交，可暗地里还是饮酒，博戏，召姬，吕泽的留下的家底，半数都被他挥霍完了，吕产大怒，还没有长大就早早分了家，而挥霍完这些东西之后，吕台大多时候都是去弟弟家里耍无赖，让弟弟给自己钱。
若不是怕吕后打死自己，只怕他连这吕泽留下的府邸都要拿出来贩卖。
因为太缺钱，在太子登基之后，他哭求仲父，在卫尉混了个差事，俸禄不错。
吕台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拽着自己，他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正好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迟疑了许久，不确定的问道：“长弟？”
很快，他就确定了面前这人的身份，醉醺醺的问道：“同饮否？”
“同饮啊？”
“好啊！”
刘长笑着，看向了一旁的樊伉，“给这醉鬼醒醒酒！”
“啪～”
当木棍重重的落在身上的时候，吕台终于惊醒了，他睁开双眼，眼前却只有木棍，四五个小子手持木棍，围着他，木棍如雨点般落下，吕台惊呼：“我还钱！还钱！”
刘长的眼里更是不屑，舅父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有这么两个儿子，一个坏，一个蠢。
当众人打完，气喘吁吁的时候，吕台已经是哭出声来，刘长抓着他的披散的头发，也不顾吕台的痛呼，吃力的将他拖到了前院。
此时，吕台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影，他擦着泪，骂道：“刘长你这个杂种！你怎么敢打我？！我是你的兄长！你个狗东西……”
“砰！”
刘长一脚踹在他的脸上，吕台顿时就说不出话了，只是怨恨的盯着刘长。
刘长咬着牙，骂道：“你个狗东西，我兄长登基，你也敢饮酒前往？我阿父刚逝世没多久，你就敢饮酒？你知道汉律吗？”
吕台不敢再说话，只是盯着刘长。
“好，好，你不听从大汉律法，今日，我就按着大唐律法来治一治你！”
“樊伉，看到那大鼎了吗？那是我舅父当初留下的！侯之鼎也！”
刘长傲然的说着，随后又说道：“满上水，烧火！”
众人急忙忙活了起来，吕台眯着双眼，看着周围，做好了逃离的准备。
经过这些家伙们的忙碌，很快，大鼎内的水就开始沸腾了起来。
刘长指着吕台，说道：“将这厮丢进去！烹了！”
樊伉也是虎，叫上了弟弟和周胜之几个人，拖着吕台就走了过去，“萧延，你抱石头做什么？来帮忙啊！”
“鼎太高……得石头踮脚，不然丢不进去……”
到这个时候，吕台才明白刘长烧鼎是为了什么，那一刻，他吓得惨嚎了起来。
“饶命啊！饶命啊！我不饮酒了！”
“长弟！！”
“长哥！！”
“阿父救我啊！！”
他魂都被吓飞了，浑身颤抖着，不断的大吼着，拼命挣扎。
樊伉愤怒的骂道：“别乱动啊，你这么动，我们怎么把你丢进去？”
“啊！！”
吕台挣扎的更加厉害了，奈何，这些时日里，他整日饮酒，这身板，却连孩子都不如，感受到自己后背的热气越来越浓厚，吕台直接尿了裤子，更加用力的挣扎。
“咦……这么大的人还尿裤子！”
群贤嫌弃的丢下他，捂着鼻子，离开了他，吕台连滚带爬，来到刘长面前，“饶了我！饶了我！”周围的灌阿等人手持利器，对准了他，刘长点了点头，“不烹也行……”
他一把从灌阿手里夺走了利刃，笑呵呵的说道：“当初项羽宴请我父，舞阳侯生啖彘肩！令我甚是仰慕，今日，我欲效仿舞阳侯，也看看这生啖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看到刘长拿着刀就朝自己走来，吕台大叫了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这就被吓晕了？没劲……”
“我们走！”
……
当吕台醒来的时候，他还在不断的哆嗦着，不远处的鼎还在烧着烟，他急忙伸出手来摸索着自己的身体，生怕缺了什么零件，好在都还在，他哆哆嗦嗦的起身，看到不远处刻着一个“认罪”两个字。
吕台吓得后退了几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神无比的惊恐。
在平复了心情之后，吕台急忙奔赴皇宫，不过，不是为了给太子认罪，而是为了给皇后告状。
“好啊……好啊……带着人冲进侯府……殴打兄长……还险些杀了他！”
“可记得我是如何说的？！”
吕后瞪大了双眼，面色凶狠，刘长一脸的委屈，“没有啊，不是我！”
“来人啊，拖下去！绑起来，施之笞刑！”
吕后大手一挥，顿时，两个甲士走进来，拖着刘长便外出，刘长大叫道：“冤枉啊！冤枉啊！！”
吕台颤抖着，站在吕后的身边，不敢多言，吕后看了他一眼，说道：“正好，你去行刑吧。”
“我不敢……我……”
“还不快去？！”
吕台急忙离开，就在吕台离开后没多久，刘盈就急匆匆的走进了椒房殿内。
“阿母！你怎么能对刘长施笞刑！他还是个孩子啊！”
“阿母！求你了！放过他吧！我愿替他受罚！”
刘盈说着，就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吕后却无动于衷，脸色平静，看着手里的竹简，根本不理会刘盈，刘盈苦苦哀求，求了许久，看到阿母还是不同意，他缓缓站起身来，咬着牙，便冲了出去。
吕后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刘盈的背影。
“哈哈哈，居然落在你这个狗东西的手里……就不能换个人来吗？樊哙呢？让他来！！”
刘长哪怕被捆绑起来，也是不惧，破口大骂。
他又盯着面前手持长鞭的吕台，脸色狰狞。
“来，来，有胆的便打你乃公，打的乃公通体舒畅，明日乃公食你的时候才有食欲啊！”
“你有多少肉啊！？”
吕台吓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手里的鞭子都有些拿不稳。
“放开我的长弟！！”
“都给朕滚开！！”
忽听一声怒吼，甲士们吓得急忙下跪，吕台刚转过身来，刘盈大嚎着扑了上来，一拳打中吕台的眼眶，吕台直接就被打翻了，刘盈骑在他的身上，双手抡圆了，不断的落在吕台的脸上，边打边吼。
“大哥……算了，算了……大哥……再打就死了……”
被甲士释放的刘长上来拉着刘盈，也险些吃了刘盈一拳，刘盈这才起身，眼中含着泪水，一把将刘长抱进了怀里。
“别怕……有哥哥在呢……别怕……”

第一百二十五章 驴廷尉
汉帝元年，皇帝诏令廷尉治吕台不敬之罪，廷尉宣义领命，将其抓入廷尉大牢。
这件事，顿时在群臣之中引起了轰动。
太子……啊不，陛下的为人，群臣是非常清楚的，能把那般温和的陛下逼得直接越过太后单独下令给廷尉，这家伙也是个人才啊。
让群臣更加在意的还是太后的态度，吕台不是别人，乃是已故的周吕侯之嫡长子。这可是与太后关系最亲近的娘家子弟了，以廷尉宣义的性格，吕台落在他的手里，不太可能继续活着。
当初刘邦任命宣义为廷尉，看重的就是他那性格，在得知宣义对狱内的韩信下手的时候，刘邦有些惊讶，曾告诫他，韩信曾是诸侯王，身份特殊，不要羞辱他，可宣义却倔强的反驳：狱中无大王，只见一反贼耳！
刘邦气的大叫：驴廷尉！
从那之后，群臣私下里都喊宣义为驴廷尉，当然，明面上肯定是不敢的，萧何那般的威望，宣义也是直接丢进牢狱内，完全不给任何特殊待遇，该上的枷锁一个不少，萧何差点就死狱中了。
可他这么做，群臣却都很敬佩他，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尽职的人，刘邦虽然骂他，也很重用他。
吕台落在这样的家伙手里，若是太后再不出声，那吕产就该做好给大哥发丧的准备了。
刘长却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他这几天，那可是格外的得意，走起路来，都豪横了许多。
此刻，刘长从韩信府内走出来，身后跟着三大舍人。
“今日与师傅交谈战事，我忽然想到，自己应该培养一些亲兵，一个好的亲兵的作用，完全不逊色于一个勇猛的将领，诸位舍人觉得如何？”
张不疑抿了抿嘴，要不是刚在屋外听到韩信说过这句话，他就信了！
栾布和召平没有急着开口，却是看向了一旁的张不疑，这是他们给新人一个表现的机会，同时，也是想要看看这位新同僚到底有多少本事。
张不疑认真的说道：“大王所言极是，大王好武，将来前往大唐，定然是要抵御匈奴的，亲兵不可少。而我大唐贫穷，又缺少马匹，就是要组建五百人的亲兵，也需要一千多匹战马，大唐是凑不齐的，如今大王在长安，正好借助大汉之力，来为自己组建亲兵，以他之力，成我大事。”
听到张不疑的这句话，召平一颤，急忙提醒道：“张君，唐国与庙堂，乃是一体的……不可如此言语啊。”
张不疑却不害怕，他继续说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大唐为庙堂之屏障，庙堂又不直面匈奴，要那么多的战马有何用？还不如用来加强我大唐的实力！”
“哈哈哈，这句话我爱听！长安之辈，要战马有何用？也不过是驾车来显示自己的勇武，他们又不像寡人那样要与匈奴作战！”
“那寡人该怎么办呢？”
张不疑不假思索的说道：“可奏请陛下，让陛下从南北军中挑选精锐甲士五百人，单分一部，为大王之亲兵，领南北军粮草，日后陪同大王前往封国……”
他又说道：“大王与灌侯亲近，可与他说，让他帮着挑选……不必挑身强力壮者，便挑选些年轻的，在各队中担任屯，卒之长的……这些平日里可以修习兵法，陪同在大王身边，若遇战事，可以直接分发到军队之中，成为中下之将领，如此一来，大王就能完全执掌军队，我大唐军之战力，定然也是猛增……”
“将来我大唐若是也设立南北之军，就可以这些人为基础……”
召平的嘴唇颤抖着，他再一次提醒道：“张君啊……诸侯国是不能设立南北军的……”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为了防备匈奴……”
“不可！如此一来，大王便成了众矢之的，如今与从前不同，从前大王是公子，如今却是一国之君，如此大张旗鼓，将来若是前往封地，长安群臣只怕都坐不安稳，即使陛下再宠爱大王，可若是有奸贼不断的蛊惑陛下，势必会影响陛下与大王兄弟之情啊……”召平都已经能想到，要是将来的唐国厉兵秣马，武德太过充沛，那曹丞相都睡不安稳了，每天都要派人去询问唐王有没有谋反……
留侯怎么把这么一个坑货送到大王身边做舍人了？？
看他的言语，若将来天下有变，他保准第一个跳起来劝大王谋反啊！
栾布说道：“召公不必担忧……我觉得，张君的话其实也有道理……匈奴势大。”
“可大王如今还在长安，便要囤五百亲兵……整个长安，连当初的萧相都不敢这样……这不是害了大王吗？”
“哼，召公老矣，太过谨慎，大王乃是诸侯王，便是丞相，地位又岂能与大王相同？”
一个舍人有水喝，两个舍人挑水喝，三个舍人就开始骂街了。
三人各抒己见，吵了许久，召平正要给刘长说话，一转身，猛地叫道：“大王呢？？”
张不疑和栾布转身一看，大王早已没了踪影，好嘛，先别吵架了，赶紧去逮大王去吧！
……
“如意，来，趴下……哈哈，真可爱！”
刘长揉着如意的狗头，如意伸出舌头，很是享受。
刘长笑呵呵的看着一旁的灌婴，说道：“仲父啊……我这次找您，其实除了练弓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
“哦？大王有何事？”
“唉，仲父也知道，我大唐贫苦，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内有盗贼……”
“大王直说便好……”
“哦，是这样的，我想要组建一支亲兵……五百人左右。”
“嗯，大王是要我帮忙派人去唐国操练亲兵吗？”
“不是，我们唐国养不起……所以想在南北军里抽出五百甲士……要求也不多，最好是担任卒长曲长的……年轻一些……强壮一些，能识字的，然后粮草武器什么的也由南北军来付……还有他们的校场……最好再给一些战马，不多，一千就好……然后替我养上五六年，等我去封国的时候就带走……哎，仲父，你别走啊，我说正事呢！”
“臣忽然想起还有国事要办，告辞了！”
看着挂在自己身上，怎么也丢不出去的刘长，灌婴绷着脸，颤抖着说道：“大王啊……不是臣不帮你……你要的是甲士啊……整个南北军，甲士也不过数千人啊……你还要战马……开口就是一千战马，两军的战马也不到三千啊……”
“这……那寡人再说个想法啊……要不干脆把南军给我吧……北军留着守长安……哎！仲父！你别走啊！！”
就在刘长忙着亲兵之事的时候，吕释之却跪在吕后面前，苦苦哀求。
“求您饶恕了台这个孩子吧……他毕竟是兄长之嫡长……我先前去找了宣义……他那样子，我不知台能在他手里活多久……他说，台在丧期饮酒，不敬新皇，当斩……”
“且看在兄长的颜面上，留下他这个孩子吧！”
吕释之双眼通红，不断的叩拜。
吕后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半点动容。
“我已多次跟他说过，可是他不听，任意妄为，这一切，不怪别人，只怪他自己。”
“新皇已下令，我无可奈何。”
吕释之抬起头来，说道：“当初兄长逝世的时候，我们曾握着他的手，向他发誓，要照顾好他的两个孩子，姊怎么能食言呢？兄长在世的时候，他最是爱你啊……姊你受了委屈，我胆小，不敢言语，每次都是兄长为你出头啊……”
吕释之哭了起来。
吕后双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出去吧。”
“吕台被处置之前，不许进皇宫……若是你去找皇帝求情……我连你一块杀！！”
吕释之不敢置信的看着姊，呆愣了许久，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椒房殿。
吕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椒房殿内，脸色冰冷，眼神冷酷，唯独那双手，还在颤抖。
“阿母～～～”
一声嚎叫，打破了椒房殿内的孤寂与冷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姐姐千万不要嫁给他呀！
“阿母，来，我给你揉揉肩……”
“要喝水吗？”
“我刚背会了几篇文章，阿母要不要听？”
看着面前满脸堆笑，恨不得摇尾巴的小崽子，吕后冷着脸，问道：“要多少？”
“我不要钱！”
“打了谁？”
“没打人……阿母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如今是堂堂诸侯王，岂能再胡闹？”
“哦。”
“那唐王有什么吩咐呢？”
“阿母，不必多礼！”
刘长的话还没说完，吕后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让你跟随淮阴侯学习兵法，你却学他造反的本事是不是？是不是来跟我要亲兵的？”
“啊？”刘长想起师傅那两次非常失败的谋反，急忙摇了摇头，自己造反绝对比师傅要造的好。
“师傅身边那些甲士果然都是您的人啊……”
吕后这才松开了小崽子，骂道：“多学好的，莫要听他胡说八道……你就不是那块料。”
刘长小心翼翼的问道：“阿母？你会杀了淮阴侯吗？”
“我为什么要杀了他？”
“陈侯说我要是招募亲兵，大张旗鼓的，朝廷就会忌惮我，还会想办法诛杀我。”
吕后瞥了他一眼，问道：“这是召公说的吧？”
“阿母连这都知道！阿母真乃神人！”
吕后让小家伙坐在自己面前，认真的说道：“你并非是皇帝的敌人，你是皇帝的盾……你如今所仰仗的，不是你的唐国，更不是你的舍人，也不是你身后的那些竖子，是你的兄长。”
“你的兄长强盛，你也就有力……而你越有力，你的兄长也会更加强盛，你明白吗？”
“你师傅很早就知道我会派人看着他，可是他还是敢说那些话，就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因此而杀他。”
“不要轻易相信朝中群臣，哪怕是曹参，樊哙……也是一样。”
“他们所需要的，跟皇帝所需要的是不同的。”
“亲兵的事情，我会帮你的……你兄长不重视兵权，不喜战事……若是将来我不在了，你兄长的命令到不了南北军，我允许你带着军队杀进长安，废南北之军。”
“你的眼界，不要总是盯着你唐国那点地方……要时刻注意长安。”
这是吕后第一次，如此严肃的，如此认真的吩咐刘长。
刘长听傻了，缓了片刻，方才点着头，说道：“我明白了。”
“这些话，不要对任何人说，就是你的舍人，也不要说……你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
刘长的脸色也变得非常严肃，他看着阿母，认真的说道：“阿母，我明白你的意思……群臣在内辅佐陛下，我在外辅佐……若是他们意图架空天子，我就领兵杀了他们。”
……
天禄阁内，刘长正笑着给刘如意比划着，“那如意就这么高……但是很听话，比你听话多了，反正我时常牵着他外出……”
“哦，我在赵国也养了条狗，叫长，那狗很凶，长得也丑……”
刘恢无奈的架开两兄弟，“长弟啊，赵王明天就要回封国了……你就少说两句。”
刘长这才没有继续吵，“你们也要走了吗？”
“是啊，就这几天了……曹相昨日还来见我，说是陛下不许我们离开，让我们亲自跟陛下求情离开……”
“这曹贼！我们家里的事情，他管那么多做什么？！”
刘长愤怒的叫道。
“曹相说的也对……如今陛下登基，我们也应当离去……”
“那我咋办？天禄阁内不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吗？”
刘长有些委屈，语气也有些悲伤。
随即，他又赌气似的说道：“若是你们都走了，那我也回唐国。”
几个哥哥都没有说话，他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刘如意思索了片刻，方才说道：“怎么？难不成你是怕一个人听不懂盖公的课吗？没有我们帮你解释，你怕是一节课都听不懂吧？”
“呸！你也配对我用激将法？”
“论亲情，我得喊你哥，论激将法，你得喊我祖宗！”
就在刘长说着话的时候，忽有一人在阁门求见唐王。
刘长最讨厌别人打断自己的吹嘘，怒气冲冲的走出门去，抬头就看到一个将军模样的人，非常的严肃。
“你谁啊？找我做什么？！”
“宁陵侯吕臣拜见唐王，请唐王前往挑选亲兵。”
“亲兵？”
刘长大喜，急忙上前拉着吕臣的手，“仲父啊！是去南北军挑选吗？”
“额……正是如此。”
“那走吧，走吧，我与仲父同行！”
“仲父任何职啊？”
“领军将军。”
“啊？寡人自幼在宫中，都听闻仲父大破陈豨叛贼之事，怎么能封你为一个小小的领军将军呢？仲父可愿前往唐国，我可以封仲父为唐国大将军！”
“这……多谢唐王厚爱……”
“哎，没事，我能理解，毕竟唐国危险，四处都是敌人……远不如长安这般安全……仲父不愿去，也是可以理解的……”
吕臣脸色越来越黑，知趣的闭上了嘴，无论这小崽子说什么都不回答。
好不容易来到了校场，郎中令陈平前来迎接。
嗯，陈平是武职，此时的郎中令，那是要跟卫尉一同执掌南军的，负责皇帝的安全，位高权重。
“仲父！”
刘长又热情的握着陈平的手，陈平还是那冷静的表情，“方才太尉前来，已经为大王挑选出了五百人，并且单独在城外设立一营，为大王操练……”
“哦，陈侯，告辞了。”
刘长倒是很想去城外的校场，奈何，他出不了城，全怪那曹贼。
想起曹贼，刘长不由得想起了他的第二个女儿。
可是，如今他却不敢去找，只是因为当初想要绑留侯的时候，曾跟曹相“借”了路引，曹参就再也不许他前来了，扬言见一次打一次。
刘长倒是不怕他，主要是考虑到自己以后可能会迎娶他的女儿，就给他面子，不跟他计较。
不过，刘长也是有办法解决这样的事情的，颇有经验，他让樊伉将他的妹妹叫来。
樊卿吃着零嘴，好奇的看着刘长。
“樊卿啊，兄长这次是有求于你啊……”
“我有什么好处？！”
刘长摇着头，训斥道：“你这个人，怎么总是想着好处呢？简直就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我可是你的兄长啊，你居然还跟我要好处？你心里就没有半点亲情吗？你怎么能如此无情呢？”
樊卿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不给好处我不帮！”
“唉……好，我给……给你二十钱……”
“三十！”
“行，三十就三十！你帮我前往曹府捎个口信……找曹家的二女……把这东西交到她的手里，记得，没别人的时候给她！”
樊卿伸出手来，“我信不过你，钱现在就给我！”
“先欠着……”
“概不赊账。”
刘长吃瘪，樊伉不由得笑了起来，刘长无奈的说道：“伉，拿钱！”
“啊？？为什么是我拿钱啊？！”
“我改天还你！”
樊伉略微迟疑，看向了一旁的樊市人，“市人，你拿钱！”
当樊卿敲门，甜甜的说自己是舞阳侯之女，来见曹家大姐姐的时候，下人都没有拦着她，她那模样，实在是太能骗人了，就这样走进了内屋，见到了那曹家大姐姐。
曹姝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小妹妹，惊呼了一声，便将她抱起来，比起刘长，显然樊卿要更加可爱。
樊卿甜甜的说道：“你就是曹家的姐姐吗？有人让我送来礼物……”
她拿出了一个玉，递给了曹姝，又说道：“他叫刘长……就是那个整天领着一群人翻墙的那个……”
“哈哈哈……”
曹姝大笑，捏了捏樊卿的脸，说道：“他派你做媒人吗？”
樊卿一愣，急忙说道：“姐姐千万不要嫁给他！他很坏的，还抢我零嘴，每次让我去做事，都欠着，根本不还钱……他还很凶，喜欢打人，要是姐姐嫁给他，他会天天打你的！”
曹姝笑得肚子疼，又问道：“那他岂不是娶不到妻了？”
“无碍，我嫁给他就好了，我阿父很凶，他打不过我阿父的。”
“可你不是说他很坏吗？为什么要嫁给他呀？”
樊卿无奈的耸了耸肩，说道：“他又娶不到妻，我能有什么办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们都看不到我吗？？
“兹赵王，深得先皇宠爱，今丧期未过，当以孝为先……”
当侍中挡在赵王车架之前，宣读诏令的时候，如意满头雾水。
今日，就在刘如意准备离开长安，前往封国的时候，忽然接到了这么奇怪的一个诏令，听着诏令的意思，是要将自己留在长安，等丧期守孝毕？难道要自己在长安待三年？？
刘如意惊讶的问道：“不知是陛下之诏还是太后之诏呢？”
侍中并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赵王请回吧！”
面对近侍的无礼，刘如意勃然大怒，正要拔剑，一旁的幕僚却死死抓住了他的手，劝道：“大王，回去吧！”
“寡人记住你了！”
刘如意瞪着那人，咬牙切齿的跟着众人再次返回了皇宫。
拦住他的侍中不是别人，正是张辟疆。
张辟疆平静的看着赵王的车架转身离去，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留侯已经离开了长安，跟皇帝和太后告别之后，就在一次府中宴会时便悄悄的离开了，众人举办完宴会，才发现正主留侯已经离开，都是哭笑不得，而某位大王得知这件事也是气的直跺脚，高呼留侯狡猾！
年轻的侍中张辟疆，一跃成为了新皇面前的红人。
刘盈对他非常的喜爱，常常留在自己身边，让他为自己献策，而他在朝中的地位也是迅速的提升，群臣见到他，也是不敢无礼，哪怕他如此年轻，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只是，张辟疆自己，却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样的重视而喜悦，整日板着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赵王愤怒的返回了殿内，骂道：“一个侍中都敢对寡人如此无礼！”
“侍中的官位不大，可他是陛下之口舌，大王千万不能得罪他。”
谋士急忙说道。
赵王更加愤怒，他身边这位谋士，唤作庞郐，是赵王在赵国发掘出的一个贤才，早些年曾游学楚国，后来回到赵国后隐居，赵王费了不少劲，才将他请过来，担任自己的近臣，值得一提的是，他的高祖父唤作庞煖。
“大王啊……您也曾说过，戚夫人曾与太后作对，更是险些犯下大错……太后这个人……”庞郐低声说道：“有仇必报，绝不会对自己的任何一个敌人留情……而她若是要对付戚夫人，必定不会宽恕大王。”
“先皇刚刚驾崩的时候，太后尚且忙于国事，不曾念及……如今，政事渐渐交予陛下，太后怕是要动手了。”
刘如意脸色大变，他急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还是先问问这是否是陛下的意思……若不是，则可以求陛下下令……我们便可直接归国。”
“那我阿母该怎么办？若是留下她一个人，岂不是要遭了毒手？”
刘如意顿时手足无措。
“大王啊……您的阿母是当今太后，有陛下亲自照顾，您不必担心。”
看着刘如意迟迟不说话，庞郐又说道：“可先去询问陛下。”
当刘如意失魂落魄的走到了宣室殿的时候，刘盈正在跟几个重臣商谈着南阳等几个郡的情况，刘盈非常的在意这些，他认真的交代：“请曹相无比要安排好那些耕地，要争取让更多人有土地可以耕作，赦免当地的隶臣，让他们都去耕作……”
嗯，南阳等地区又出现了一大堆的空地，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刘邦亲自拟定了一个不太厚道的制度，也就是陵邑制度，这个制度是什么意思呢？简单来说，就是在皇帝驾崩之后，在皇陵附近设城，从各地召集一批人来守陵。
别误会，他们召的可不是平头百姓，召的都是各地的有钱人，旧贵族，后来人喜欢称为地主豪强。地方豪强在大汉皇帝眼里，就跟韭菜一样，每个皇帝驾崩都要割一次，割的最狠的就是后来的汉文帝刘恒。
这么一来，既充实了关内，又杜绝了关外的豪强做大，甚至还能将他们留下的地产分发给百姓……只能说，汉初的猛人天团是真的猛，无论是军事上，还是内政上，都很猛。
如今太祖高皇帝驾崩了，曹相也是从各地弄了一批人过来，接下来就是重新分配……
看到如意前来，刘盈结束了会谈，送别了群臣，随即将如意拉到自己的身边来。
“不是说要出发了吗？怎么，不舍得朕吗？”
如意苦笑着，说道：“我正要离开，却被侍中拦着，说是有诏，不许我出城……”
“啊？朕不曾下诏啊？”
刘盈说着，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也变得不好看。
“如意啊……这几天，你就暂时跟朕住在一起，朕送你离去。”
“兄长……我知道她罪大恶极……请你救救她吧。”
如意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刘盈抓着他的肩膀，“不要哭，有朕在呢，放心吧！”
在安抚好了弟弟之后，刘盈决定去找太后。
当他赶到椒房殿的时候，看到吕后拿着木棍，正在抽刘长的屁股，刘长的哭嚎声，一时间让刘盈想起了阿父，不由得愣神。
“兄长！救我呀！”
直到刘长高呼，刘盈才反应过来，急忙将小家伙拉起来，藏在身后，问道：“母后为何要揍他呢？”
吕后咬着牙，愤怒的说道：“这竖子，不当人子！竟敢调戏淑女！”
刘盈吓了一跳，“长弟这般年幼，怎么可能啊……”
“卢绾刚来过，说这竖子给他女儿送了玉佩和书信，还约定好要娶她！”
“哈哈哈，不过孩童之举，阿母不必生气。”
“然后曹相也来了，拿着一模一样的玉佩！他居然还给曹姝也送去了玉佩和口信……”
“这……他年幼……”
“周勃也来了，他家女儿下个月就要成亲了，他也不放过！”
“还有……”
“好了，阿母，你不用说了，木棍给我！”
“啊～～～”
“这竖子，不管教是不行了，他的几个舍人，实在是镇不住他，朕得想办法，给他安排一个让他害怕的！”
刘盈骂着，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来意，这才又说道：“阿母啊，大臣们说，皇帝登基之后，诸侯王不能长期待在皇宫里，朕准备让赵王早些归国。”
吕后眯了眯双眼，说道：“陛下既然知道这个道理，那是最好不过。”
“梁王，韩王，吴王也该归国了。”
“还有我唐王，也该走了！”
听到吕后的话，刘盈急忙起身，说道：“四弟，五弟，六弟都年幼，怎么能这么急着将他们赶走？若是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呢？”
“不是，兄长，你不必担心，如意都没事，我们又能如何？”
“呵，如意是王，你其他几个弟弟难道就不是吗？你如今是皇帝了，想做什么事情，自己下令便可，为何又来找我呢？”吕后冷冷的说道。
刘盈低着头说道：“我想让戚夫人与赵王一同离开。”
“那蠢女人我看到了就头疼，听到名字就恶心，送去赵国也好啊，任她在赵国自生自灭。”
“呵呵，一同离开？她对你做过什么，你可还记得？刺王杀驾，还准备放走她？”
“我说话呢！你们都听不到吗？”
“阿母……她已经受到了惩罚，如今阿父不在了，就请您放过她吧，让她跟着如意返回赵国吧……”刘盈俯身大拜。
“哥！阿母！！我哑了还是你们聋了？”
吕后看着刘盈，冷笑着，说道：“天下大事那么多，你每天连奏表都读不完，却有空来忙这些事？”
“阿母……我……”
“你这个样子，如何做的皇帝？”
吕后说着，便转身走进了内屋，再也没有去看刘盈一眼。
刘盈缓缓起身，无奈的离开了。
刘长气呼呼的爬到了吕后的身边，“你们竟然都无视寡人！实在是太无礼了！”
吕后继续无视。
刘长就爬到了吕后的怀里，“阿母啊，要不，你就放了戚夫人吧……您先前对我说，我是天子之盾，我将来是要守唐国抵御匈奴的……您想想，如今的皇子里，就如意离我最近……”
“如意这厮，虽然长得丑，声音沙哑，个头矮，脑子笨，性格恶劣，但是，他在赵国做的还不错，以后我要抵御匈奴，他可以作为我的助力，何况，如今是陛下来求情，若是陛下能将戚夫人送到他身边，他会更加的尊敬陛下，也会成为跟我一样的盾啊。”
“阿母曾告诉我：在天下大事面前，个人的恩怨根本不算什么。”
“如今不就是这样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争执永远都不会消失
“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阿母实在是看轻了我！”
“我这些年里，名师无数，有盖公，张公，淮阴侯，萧相，留侯等人教导，更是与群贤为伍，阿母怎么能把我再当孩子来对待呢？”
吕后板着脸，说道：“戚夫人，我不杀不快，何况，若是送她回赵，她一定蛊惑赵王谋反。”
“哈哈哈，谋反？她也得有那个本事！”
“如今的赵相乃是周昌，那老头倔强的跟牛一样，当初连阿父都怕他，一个戚夫人，又能如何？若是她敢做蛊惑赵王的事情，周昌第二天就把她又囚禁起来了！”
听到刘长的话，吕后一时间也开始有些迟疑。
而如意这里，迟迟得不到答复，心情愈发的不安，庞郐说道：“如今皇宫之中，能救大王的，除却天子，就只有唐王一人，大王为何不去找唐王呢？”
刘如意摇着头，坚决的说道：“长弟年幼，不可将他牵扯进来。”
“大王啊，唐王机敏，又得太后宠爱……”
“不必多说，这是我的事情，绝不能让长弟知晓。”
庞郐长叹了一声，“大王重情，只是天子……心善，大王又该如何自保啊。”
他看到低头沉思的庞郐，说道：“若是庞公背着我去找长弟，我是绝对不会原谅您的。”
“臣不敢。”
“若是我这次没能避开大祸……您可以向太后请罪，再自荐为唐王舍人。”
“大王对我恩重，若是大王出了什么事，臣要与大王一同上路。”
就在他们商谈的时候，忽有近侍走了进来，带来了天子的诏令。
如意跪在地上，听着近侍宣读诏令，诏令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刘如意回赵国去，不要再继续待在长安了。
听到这个诏令，如意恭敬的领命，可眼里还是很担忧。
庞郐大喜，说道：“这定是陛下之功也！既然允许大王离开，那戚夫人定然也不会遇害……大王可以放心了！”
“为何？”
“若是要害戚夫人，就不会放您离开，会先处死大王，然后再对戚夫人下手。”
刘如意大喜，急忙带着庞郐前往拜谢天子。
看得出，刘盈自己都有些惊讶，在吕后派人前来之前，他还以为自己的话没有起作用呢，不过，看到如意这么开心，他心情也不错，如意几次拜谢，都被刘盈给扶了起来，“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诸皇子里，你是朕最懂事的弟弟。”
“不像长那个竖子，你不知道啊，我去椒房殿的时候，阿母正在揍他……他一天之内竟然给六个女子送去玉佩和书信示爱，这些女子最小的也跟你一般年纪……实在不当人子！朕决定以后要代替阿父好好管教他！”
“还有这样的事情？？”
刘如意笑着说道：“那兄长可不能留情啊！这竖子最是狡猾，千万别被他骗了，最好隔几天就打一顿……不要问理由，隔三天打一次，保准不会冤枉他！”
两人吐槽着不靠谱的弟弟，庞郐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刘盈又低声说道：“戚夫人已经被接到了城外，你路上带上她，不要招摇。”
如意更是感激，热泪盈眶，刘盈扶着他，不让他跪谢。
刘如意这才正式与天子告别，坐上了车架，再一次准备离开。
当赵王的车架赶到了城门口的时候，远处忽有一架战车奔驰而来，那战车很小，拉车的也只是两匹小马驹。
“夏侯灶！你稳点！稳一点！！”
战车非常惊险的从车架身边经过，险些撞上，等到战车停下来，车上的刘长这才傲然的看着如意，叫道：“回了封国，记得要好好囤积粮草！将来，我当亲取之！我会常常带如意去逛……”
奈何，他的话刚说了一半，马驹嘶鸣，拉着战车就跑，刘长险些被甩飞，死死的抓着战车，大吼着：“夏侯灶！你干嘛！我话没说完……”
刘如意笑呵呵的看着战车远去，摇着头，骂道：“这竖子！”
“大王倒是有个好弟弟。”
“若是我高祖父还在，一定与他成为忘年交……高祖父在的时候，最是喜欢跟孩子们一起玩。”
刘如意一愣，惊讶的打量着庞郐，问道：“您见过你高祖父不成？”
“见过……我高祖父长寿……”
……
当三位舍人气喘吁吁的找到大王的时候，战车果然翻了。
夏侯灶委屈的站在一旁，“马受惊了……不关我的事。”
刘长捂着屁股，骂道：“再让你驾车，乃公就不叫长了！我宁愿让萧延来，也不让你再驾车了！”
三位舍人扶起了唐王，又帮着扶战车。
“大王啊……赶紧回皇宫吧，您翻城墙的事情被太后知道了……”
刘长长叹了一声，“我就是想要去看看自己的亲兵，奈何，这都不许！”
“听闻太尉正在为您操练亲兵……”
“操练个屁啊，南北军本来就是天下精锐，我这五百人，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还需要操练吗？就是阿母怕我带着亲兵招摇，也怕引起主意，就可以将他们安排在城外！”
刘长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然后看着陈买。
“买啊，你稍后陪我回皇宫。”
“我阿母最是喜欢你，你在，或许我能少挨打……我不能再挨打了，这几天挨的太多了，兄长也是，当了皇帝之后，就开始揍我了，早知道这样，当初阿父询问我太子人选的时候，我就不该举荐他！”
刘长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吕禄和吕种呢？”
樊伉有些不满的说道：“他们俩出不了门，昨天我找他们，他们哭着说阿父不让他们跟大王玩！”
周胜之急忙说道：“大王，其实他们不在也好啊，每次去吃果子，他们摘的最少，吃的最多！”
“呵，我这个舅父啊，这么大的人了，还跟我这个孩子一般见识……”
刘长摇着头，栾布又提醒道：“太后还在等着您呢。”
“怕什么，早回去挨打，晚回去也挨打。”
“栾布啊，我想要去见自己的亲兵，你有什么办法？”
……
就在刘长想着如何翻墙出去的时候，吕后却再次与刘盈有了争执。
刘盈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当初阿父和阿母整日争吵，如今阿父不在了，为何皇宫之内就是无法平静下来呢？
这一次的争吵，主要原因就是刘盈的舅父吕泽。
吕后想要追封吕泽为王。
刘盈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吕泽还在的时候，就非常的疼爱他，总是抱着他，比阿父还要亲近。
但是，群臣的意见就很大。
最反对的就是安国侯王陵，王陵就是那个救下了张苍的大臣，他深受刘邦信任，刘邦逝世之前就曾对吕后说可以让他在曹相之后接手，成为新的丞相。
这位得知吕后的想法，非常的生气。
“当初太祖皇帝杀白马立誓，非刘氏为王者，天下共击之！”
“如今太祖皇帝刚刚驾崩，陛下怎可带头破坏盟约呢？”
王陵直接用刘邦来压刘盈，刘盈不敢反对，而其他群臣，在看到王陵叫嚣之后，不少人也都站在了王陵这边，表示，追封可以，但是封王是不行的。
刘盈说不动这些群臣，只好又来找吕后。
而吕后的态度就更加坚决了，我兄长的功劳，为何不能封王？我连他的嫡长子都没能保住，还不能追封他吗？他都已经不在了，有何不可？
刘盈夹在太后与群臣之间，左右为难。
两边都在逼迫着他，让他早些拿出决定来，刘盈自己根本无法做出决定，躲在宣室殿内，害怕见人。
最终，当王陵等人拿着太祖的盟约一同来到宣室殿的时候，刘盈最后倒向了大臣们这边，他追封舅父，追封了个谥号，叫令武，周吕侯也变成了周吕令武侯。
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区别，这让吕后非常的不满，数日将天子挡在椒房殿前，不肯相见。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完美诠释什么叫雁过拔毛
当刘长哼着小曲，高高抬起头，蛮横的走到椒房殿门口的时候，却看到正跪坐在殿门口的天子。
“兄长？？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刘长瞪大了双眼。
“长弟来了啊……”
刘盈苦涩的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是来拜见阿母的吗？走，走，我们一起拜见。”
刘长叫着，便扶起了兄长，牵着他的手，就往椒房殿内走去，殿门的近侍急忙上前：“大王……太后有令，身体不适……大王可以进去，陛下还请回去吧。”
“啊？身体不适？那就更应该去看啊……走！”
刘长拉着刘盈的手继续往前走。
两位近侍很是无奈的挡在他们的面前，“大王请勿要为难我们……”
“为难你们？知趣的给乃公滚开！当心我烹了你们！！”
“大王！”
看到他们还挡在面前，刘长勃然大怒，猛地抽出了兄长的佩剑，对着面前那人就砍了下去，刘盈大吃一惊，猛地抓住了刘长的胳膊，剑猛地歪斜，直接将那近侍的上衣破开，险些就将他开膛破肚，那近侍浑身颤抖了起来，哆嗦的退到一旁，猛地摔在地上，吓懵了。
“竖子！怎敢草芥人命？！”
刘盈气坏了。
“哈哈哈，兄长气什么，我跟盖公学了十余年的剑法，要是真想取他性命，兄长可是拦不住我的……好了，要骂等我吃了饭再骂！走吧！”
刘长拽着刘盈就走进了椒房殿。
近侍颤抖着跟在他们两人身后，无助的看向了吕后。
吕后脸色平静，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刘长扑到吕后的身边，可怜巴巴的叫道：“阿母！您的两个近侍欺人太甚！居然敢拦着我，不让我进椒房殿，一言不合，居然还想出手打我，要不是我练过剑法，怕是要吃大亏……你帮我杀了他们吧！！”
“呵，你现在说瞎话倒是越来越顺了……”
那两个近侍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绝望的看着吕后。
吕后这才转过头来，看着那两个近侍，冷冷说道：“你们没能守住大门，本该是该处死你们的……这次且饶了你们，出去吧。”
“多谢太后！”
两人大拜，这才离开了椒房殿。
等他们离开了，吕后才不屑的问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如此残暴的人吗？还想设计来保下那两个近侍？”
“啊？阿母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啊！”
刘长茫然的瞪大了双眼，一眨一眨的，很是无辜。
刘盈站在一旁，搓着手，迟迟不敢开口。
刘长却对着不远处的宫女吩咐道：“去弄些吃的，我们母子三人都还饿着呢！”
吕后并没有劝阻，只是不去看刘盈。
“阿母啊……兄长惹你生气了？好啊，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棍子！”
刘长很快就拿来了木棍，放在了吕后的手里，指了指刘盈。
“他现在是皇帝了，我哪还敢训斥他啊。”
吕后将木棍一丢。
刘盈大拜，“母后，儿臣不孝……当初，父皇还在的时候，尚且不敢对大父大母不敬，朕又怎么敢对您不敬呢？”
“你还有脸谈你的阿父？你阿父可从不会被群臣左右……这些时日里，群臣无论上奏什么，你都准……我和你阿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吕后眼里浓浓的失望，再也遮掩不住。
刘盈认真的说道：“阿母，群臣之言，朕都是经过甄别的，他们所上奏的，都是利国利民的事情，朕怎可不听从？”
“好了，先吃饭……”
看着被端上来的饭菜，刘长大叫着，随即便开始低头造饭，时不时从哥哥和阿母那里偷肉吃，两人也没有继续争执，吃起了饭。
“我们好久都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唔，兄长，我想去看我的亲兵，就去看一次，好不好？”
“不行！”
太后和天子异口同声的说道。
刘长委屈的缩着头，“不行就不行，吼我做什么？”
“长弟啊，你那亲兵的事情，群臣早已不满，曹相也几次上奏……朕还是想办法给你留下了，但是你不能招摇行事！”
“群臣？又是那曹贼！且等他年迈，看我不把他的胡须一根一根的揪下来！”刘长骂道。
“啪！”
这次，却是吕后朝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不许对曹相不敬！吃你的饭！”
刘长低声嘀咕着，吃着饭。
“阿母……曹相问策与萧相，决定施行一套全新的汉律，减少了很多残忍的肉刑，比起秦律，要简约了很多……您觉得这件事如何？”
刘盈忽然开口询问道。
吕后还没回答，刘长便抬起头来，满怀期待的问道：“你这新律，允许在城内纵车吗？”
吕后沉吟了片刻，说道：“可以，秦律之严苛，从衣食住行，处处都要受到限制，那是因为秦国要用战争来完成大一统，如今天下一统，也不需要随时召集百姓来作战，可以行新律……”
两人聊起了大事，很快，就又回到了从前，仿佛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
吃完了饭，刘长得意的抚摸着肚子，大摇大摆的前往天禄阁。
“五哥！”
刘长开心的抓着刘恢的手，“恭贺五哥！”
“丧期不可言贺！”
刘恢小心翼翼的吩咐着刘长要牢记桑期之礼，又问道：“长弟想说什么啊？”
“五哥啊……我听闻，公上不害前往梁国任相……这下，梁国文有公上不害，武有卫胠，五哥人才济济啊，不像我那唐国……我大唐百姓苦啊，只有张相一个人苦苦支撑……也没有什么人帮他……四面都是敌人，却没有一个合格的将军……”
“你想要卫胠还是公上不害？”
“五哥什么话啊！我怎么能抢走你的文武大臣啊……只是，我听栾布说，梁国有很多猛将，当初都是跟随彭越击破项羽的，因为彭越的缘故，如今被罢免，被囚禁……五哥啊，我唐国最是缺少这样的人才啊，能不能把他们给我啊？”
“长弟啊！不是我不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但是，这些人大多与彭越有亲，只怕心生不轨，将来反而害了你啊。”
“害我？”
“兄长多虑啦，兄长是不知道我与彭越的交情啊，当初我曾与彭越同宴，几番言语，他惊为天人，称我为高贤，到如今，他给阿母写信的时候还会提到我！”
刘长傻笑着，“何况，我的舍人栾布，原先就是梁太仆，彭越的近亲，他也没害我啊？”
“既然如此……那好，我这就给公上不害写信……让他将人送往唐国。”
“多谢五哥！！”
刘长寻找了片刻，终于找到了刘友，“恭……哦，六哥无恙？”
刘友低声问道：“长弟有什么事？”
刘友甚至都不敢跟弟弟对视，声音也是极小，要认真听才能听清楚。
“唉，我听闻吴国人才济济……当初跟随英布作战的很多猛将……”
“好，我这就写信。”
大概是第一次被请求，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需要，刘友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脸上第二次出现了笑容，上一次这么开心，还是被刘建亲的时候，他急忙开始写信，刘长坐在一旁，刘长比刘友要高大太多了，刘友在刘长身边，个头仅到刘长的肩部。
感谢完刘友的慷慨解囊，刘长笑呵呵的坐在了刘恒的身边。
刘恒放下手里的书，自信的说道：“我韩国内无粮草，也无战马，更无文臣，没有农具，没有猛将，没有隶臣，什么都没有……长弟准备怎么办？”
“兄长，我听闻韩国有一个县，唤阳城，位置险要，乃是天下各地所交接之地……我大唐很是缺少物资，想跟你在这里借个港口，将唐国商贾派往这里，囤积物资，与各地的商贾贸易……”
刘恒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的神色。

第一百三十章 我不是不懂
“当时啊，几百个甲士挡着我的去路，我大吼一声，将兄长背负在身上，一手持剑，一手拿盾，冒着箭雨就冲了上去，那些甲士们根本拦不住我，我左劈右砍，一路杀进了椒房殿内，等我回过头的时候，身后那是尸山血海啊……”
群贤们瞪大了双眼，急忙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兄长对我感激涕零，将梁国和吴国的将领都给我大唐了，对了，还把韩国的一个港口也给我大唐了！”
“大王神武！”
“大王之勇，纵项羽英布也不能及！”
众人纷纷叫着。
周亚夫在一旁说道：“大王如此神武，我们何惧曹贼？不如冲进他的府邸，先将他痛打一顿，再绑了他的女儿做唐王皇后！”
周胜之猛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那叫唐王妃！！”
周亚夫捂着头，可怜兮兮的说道：“哦。”
刘长认真的说道：“我们都已年长，不能再那般胡作非为，我刘长乃是荀子亲传，岂能做出强抢相女之事？”
“大王英明！！”
众人又开始吹捧，刘长这才说道：“诸君！我有一言！”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都看着刘长。
“各位，吾等也不再年幼了……这些年里，我们想要做大事，尝试了很多次，每次都失败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一定也要做出一些利国利民的大事！”
“大王，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众人纷纷看着刘长，跃跃欲试。
“暂时还不能说，等我决定要做的时候，一定会告知大家！来，阿父丧期，不能饮，且饮水！”
刘长与众人一同饮水，因为丧期，不能再歌舞助兴了，但是，有吃的就已经知足。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而这次的宴席也是随着三位舍人的找来而草草结束了。
刘长无奈的带着三人朝着皇宫走去。
“什么大事啊，需要你们三人一起来抓我回去？”
“大王……”栾布有些迟疑，却还是说道：“三位大王要前往封国了。”
听到这句话，刘长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低着头，再也没有说话。
看到一向活泼的大王变得安静，三位舍人也有些不习惯。
张不疑说道：“大王不必担忧……过不了多久，大王也能返回大唐了，到时候，若是大王想要见他们，便派人将他们叫来拜见就好！”
召平抿着嘴，“张不疑！我再给你说一遍！诸侯没有召见其他诸侯的权力！”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抵御匈奴嘛……匈奴势大，肯定是需要其他诸侯国协助的。”
“放屁！张不疑，老夫平日里从不动怒，可你这厮，不是后有反骨，你是反骨上长了个人，你蛊惑君王，你这等小人，简直是给留侯丢脸！”
“召平！你个老匹夫，你是大唐之臣还是汉臣？你不用心辅佐你的君王，你才是不臣贼子！”
“好了，同为舍人，如何能争吵呢？”栾布急忙上前劝架。
刘长无奈的看着三大舍人吵架，忽然，他骂道：“你们吵就吵吧！把寡人围起来吵是什么意思？！难道寡人还会逃跑不成？！”
看到刘长发怒，这几个人才有所收敛，召平和张不疑冷哼了一声，不再去看对方。
在刘长的身边，张不疑年轻且激进，虽然年轻，可他的思维方式似乎却还停留在战国，在他这里，他的君主只有刘长一个人，其他人啥也不是，他的国只有大唐一个，其他的也啥也不是。而召公年迈且稳重，虽然年迈，他的想法跟萧相是差不多，都希望天下能继续太平，希望唐国强盛可不希望唐国受到庙堂忌惮。
至于栾布，那是两面派，在这两人之中反复横跳，没有立场。
当刘长返回了皇宫的时候，几个哥哥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刘恢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长弟啊……本来是想直接离开的……可是，又怕你找不到我们，在母后那里哭闹……”
“兄长多虑啦，我要闹也是去宣室殿，不会去椒房殿的。”
刘恢认真的说道：“长弟啊，以后我们都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没有人再给你涂药了……你不要再惹母后生气……”说着说着，刘恢自己的眼眶却已经泛红了，险些哭了出来。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刘恢心里自然也是非常的不舍。
“兄长，你放心吧，我会再找一个涂药的人！你每次涂药，手太重，我每次都看在你是我兄长的份上，没有告诉你，本来挨打就够疼了，你还下手那么重！”
“啊……我非故意……”
“无碍，我大人有大量！”
刘长大手一挥，非常大度的原谅了刘恢，刘恢握着他的手，依依不舍的交代着，反复的啰嗦着，刘长却不觉得烦。
刘恒平静的说道：“长弟……多扶持兄长。”
“然后呢？没了？”
“嗯，没了。”
“你是我亲哥哥嘛？哎，看在港口的份上，我就饶了你！”
刘友也上前告别，“长弟……这是送给你的。”
刘长接过来，发现是一个精致的木偶人，他开心的问道：“这是大姊当初送兄长的嘛？”
刘友脸色一变，解释道：“这是我自己做的。”
“哇！看不出来啊，六哥，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何不早说啊……早知道就让你帮我雕战车了，我那战车上的花纹不好看……”
“我帮你。”
兄弟几个告别，刘长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愁苦，一直都是乐呵呵的。
“长弟，你准备什么时候前往封国啊？”
刘恢忽然问道。
刘长一愣，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跪坐在椒房殿门前的刘盈的身影，他摇了摇头，大声的说道：“我还不急，我还得留在这里给唐国百姓谋福！”
“你啊……我看你不把长安挖空是不会回到唐国的！”
刘恢笑骂道。
他们离开的很是突然，因为下令的乃是太后，而不是天子。刘盈一直都想要将他们留在身边，等他们再年长几岁再送过去，奈何，太后和群臣都不愿意，他们都觉得，既然新皇登基，那这些已经封王的诸侯们就应该回到自己的封地去。
刘盈被双方同时施压，可也绝不低头，与双方大吵。
最后，刘恒带着其他几个弟弟在宣室殿外跪拜，恳求天子放自己归国，否则便不起身。
刘盈这才愤怒的骂道：“你们都滚吧！”
虽然很生气，可刘盈还是帮他们准备了离开的一切，甚至每个人配发了一个太医，要求照顾好他们，同时，太后也是宽容的让薄夫人离开，陪同刘恒前往韩国，离开之前，甚至还跟她一起吃了饭。
群臣与太后皆大欢喜，唯独刘盈闷闷不乐。
最后，他还是来送别自己的这几个弟弟，多次嘱咐，不是让他们治理好国家，却是让他们照顾好自己。
哥哥们离开的那一天，刘长并没有哭，他笑着向他们挥手。
当刘长笑着回到椒房殿，跟吕后分享今天的乐趣的时候，吕后却主动将他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认真的听着。
“五哥还哭了，我都没哭，他一直在哭，说舍不得我……”
“你是不是在怪我，送走了他们？”
“不怪，新皇登基，稍年长的皇子们都要离开……我知道，这是阿父和萧相所制定的，这是为了防止将来有人强行将诸侯留在长安，引发大乱……作为大汉的第一批诸侯王，我们应当遵从……”
“只是，我有点舍不得他们……他们都很好的……”
刘长的眼眶忽有些湿润，声音也跑调了，他倔强的瞪着双眼，“但是我不会哭的！”
吕后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想哭就哭吧……”
“哇～～～”
“阿母～～～”
“我不想让他们走～～～”
刘长抱着吕后大哭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谁啊？？
“不许再靠近！”
甲士猛地举起了长矛，扛着木柴的农人吓了一跳，急忙用蹩脚的楚话叫道：“饶命！”
经过大汉几次充实关中人口的迁徙，关中这地方，基本什么口音都能遇到。而因为陵城的缘故，最近又新来了一批人，加上大汉的律法跟秦法不同。在大秦，你不呆在家里外出闲逛是要被抓起来的，更别提离开自己的家乡。
但是萧何的新律是不禁止百姓迁徙和外出的，若是觉得在这里活不下去，百姓们可以报备之后前往其他地区居住，百姓们可以外出散步，也可以两三人聚集在一起聊天，但是不能聚在一起喝酒，也不用担心会冒出凶狠的秦吏来将他们抓捕，毕竟现在都是汉吏了。
皇宫周围的甲士并没有为难面前这个农人，只是严肃的提醒道：“你若是要去城南，要绕道，不能从这里经过！”
“啊？”
那农人似乎没太听明白他的话，呆愣的看着甲士，甲士只好回头，吼道：“庆？你是不是楚地的？过来！他听不懂！”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皇宫大门缓缓打开，先后有三辆马车走了出来。
甲士们急忙行礼，那农人更是吓得趴在了地上。
刘长站在第二辆车上，正大声的询问着一旁的尚方令，“真有你说的那么硬？”
“自然是真的，大王不是都看过那把利剑了嘛？为何还非要亲自去看呢？”
“所谓眼见为实！”
刘长说着，马车就从甲士们身边缓缓经过，等送走了车，甲士起身，正要跟一旁的农人说话，可此时他才发现，这农人已经没影了，大概是被大王的车架给吓跑了吧，甲士继续在周围巡逻了起来。
陈陶低着头，背着木柴，远远的跟在那架马车的身后。
他的双眼紧紧的盯着那个坐在马车上的狂妄的娃娃，眯着双眼，他的步伐很快，完全不像是个农人。
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背着木柴，实在无法追赶，便偷偷将木柴放在了一个府前，轻装前进。
当他气喘吁吁的一路追到城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那马车正在接受盘查，那小家伙正在朝着守门的甲士大吼大叫，他叫的是什么，陈陶并没有听清，只是看起来很凶，甲士都被他说的面色通红。
他低着头，从另外一旁走向了城门口。
即刻就有甲士拦住了他，查看了他的身份，询问他出城的原因。
得知他是外出去砍柴，甲士没有难为他，只是让他早些回来，便在登记后让他出门。
出了城，陈陶又走了不少路，看到周围没有什么人影，他方才吹了个哨。
片刻之间，四五个人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都是农人打扮，腰间配着斧，脸色凶狠。
“大哥，有情况？”
“机会终于来了……天不负我，那竖子终于要出城了，但是他坐着马车，身边又有不少人，我们无法追赶，这样吧，你们告诉其余兄弟，让他们分布在长安各个道路上，佯做砍柴……若是看到他，便及时通知，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成功。”
“君辱臣死，主君死在这竖子手里，我们却迟迟未能复仇……如今长安各地都不再戒严……新律更是给我们创造了机会，我们不能再忍受屈辱了，一定要杀了他，为主君复仇！”
“唯！”
众人答应，陈陶又说道：“今日之后，无论事成不成，不曾遭遇这竖子的兄弟都要迅速回楚地，我们如今犯险，便已经报答了主君恩德，不必再尝试。”
“唯！”
众人一哄而散，陈陶自己则是继续慢悠悠的前进着，也不回头，就在此时，忽有马车从身边经过，那个竖子还是坐在马车上，跟一旁的近侍说着话，还拉着他的手，说的声泪俱下，陈陶只听到唐国百姓几个字眼，马车便消失在了他的前方，他急忙快步追赶。
陈陶虽然也不慢，只是始终比不上马车那速度，已经有些看不清马车的位置了。
马车行驶了一半，刘长眯着双眼，忽然说道：“段君！我想要下趟车……”
尚方令看向他，看到唐王抓着系带，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下令停车，刘长抓着系带，便走进了一旁的草丛里，几个近侍在不远处等待着，低声的交谈了起来。
“大王看似顽劣，其实还是很聪明的。”
“是啊，他设计的那个风机，真的管用啊，那宝剑，能轻易劈开甲胄……只是太重，若是做成甲胄，怕是要累杀将士……”
“你说的什么话啊……哪有将军穿不了甲胄的？”
几个人正聊着天，忽有人问道：“大王怎么还不出来？”
“大王？”
“大王？！”
几个近侍急忙冲了进去，可是，当他们进来的时候，刘长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快去找啊！！！”
众人忙成了一团。
而在此刻，刘长正笑呵呵走在小路上，栾布说的计策果然是可行的，嗯，应该是这条小路吧？刘长回忆着栾布的话，看了看周边，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路。
从长安一路追过来的陈陶，此刻气喘吁吁的，为了能追上马车，他选择了近道，也就是小路，一路追到了这里，就在他弯下腰，准备休息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陈陶急忙揉了揉双眼，没错，就是那个竖子！！独自一人！！身边没有护卫！！
陈陶顿时大喜，急忙将斧头解下来，拿在手上，缓缓逼近。
那竖子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左顾右盼，手里抱着石头，猛的钻进了一个草丛，便不见了。
陈陶大惊，急忙快步追去，当他跳过一处高地的时候，再次看到了那个竖子，高地之前是一处土墙，土墙非常的长，往两侧看，几乎都看不到尽头，那竖子在墙下堆了不少的石头，此刻正踩在石头上，双手抓着墙，用力的爬上了墙，翻了进去。
这竖子身体还挺灵活的呀！
陈陶想着，便偷偷靠近那土墙，看了看周围，有些迟疑，他并不知道这是哪里，自从主君被杀，他们为了躲避追杀，跑出长安，最近才又回来。只是，这么好的机会，陈陶咬着牙，将斧头挂在腰间，双手抓着墙，便翻墙跳入其中。
陈陶跳进土墙之内，猛地抬起头来搜寻那竖子的身影。
在土墙之内，数百个全副武装的甲士正目瞪口呆的看着陈陶，那竖子就叉着腰站在陈陶的前方，此刻也是惊讶的看着他。
陈陶呆呆的看着这些人，双方诡异的沉默了下来，就这样看着彼此。
“有刺客！！”
很快，甲士内有人大吼了一声，顿时，甲士们飞一般的扑了上去，仅仅一瞬间，陈陶连斧头没来得及掏出来，就被这些甲士们压在地上，全身捆的跟粽子一样，被丢在了刘长的面前。
“大王，抓住一刺客，请大王发落！”
陈陶急忙大叫道：“我只是一个农人，前来砍柴！并非刺客！冤枉啊！！”
为首的那个甲士盯着他，冷冷说道：“农人岂有你这样的胆子和身手？你手指有老茧，是个善弓弩的，虽说着齐语，可你的齐语并不熟练，而且齐人不会说砍柴，他们会说打柴……你伪装身份，跟随唐王，有这样的身手，还用过弓弩，你还敢说你不是刺客？？”
陈陶目瞪口呆，看着那甲士说不出话来。
刘长也是这样，他看着那位甲士，“你怎么会知道啊？”
“大王有所不知，我过去跟太祖打仗的时候，便是负责抓捕奸细……”
刘长咧嘴大笑，周太尉这人不错啊，能处！说给挑选精锐，果然就是挑出了一批精锐啊，看看这亲兵，整个长安，还有谁的亲兵如此威武？
刘长随即看向了陈陶，看起来非常的生气。
“你这个狗贼！我刚叫了一声寡人乃唐王，你就把寡人的话给打断了！你该死啊！！”
陈陶咬着牙，说道：“不能为主君报仇，我已无颜存活与世，任你打杀。”
“报仇？你谁啊？？”
刘长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的问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楚墨
“我乃蒯公之门客！恶贼！你杀我主君！”
“蒯彻都有门客？？”
刘长一脸的困惑，他看着面前这人，问道：“我看你也是个好汉，怎么会给蒯彻这样的人当门客呢？”
“我家主君仁义……”
“放屁！蒯彻蛊惑淮阴侯谋反，想要引起天下大乱，只为了他自己的私欲，这样的人，也能叫仁义？这样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拉出去……砍了！”
刘长随意的挥了挥手。
甲士们拖着陈陶便往外走，陈陶脸色悲伤，只是喃喃道：“我为道义而死，也不负楚墨之名了……”
刘长一愣，忽然叫道：“且慢！带过来！”
陈陶又被拽到了刘长的面前，刘长看着他，饶有兴致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楚墨？你是墨家的？”
陈陶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一旁的甲士猛地抽出剑来，刘长却笑呵呵的制止了他，笑着说道：“正好，我有一件事，正想要问问墨家的人……”
“奸贼！我绝不会出卖其他人！”
“哦？还有其他的墨家？”
刘长眼前一亮，更加开心。
陈陶又骂道：“墨家之人，绝不会帮助你这样残暴的人！我们宁死不屈！”
“没事，你放心吧，不会不杀你们的，问完了就杀。”
“带上他，跟我走！”
刘长下令，甲士们即刻行动了起来，这些时日里，刘长的亲兵被安排在这个远离长安的废弃校场里，太尉倒是派人修理了一番，才勉强可以住人。他们领着南北军的粮草，由一位叫刘不害的亲兵队长领着操练。
这里也没有别人管他们，自从成为唐王亲兵之后，他们没能见到唐王，也被南北军所遗忘，基本就是被困在这里，无法外出，自娱自乐。而当刘长跳进来，举起唐王玺，大声的吼出寡人乃唐王的时候，这些无聊到了极点的甲士们是非常开心的。
随后又来了个刺客，他们就更开心了，看来跟着唐王，这立功的机会是不会少的，大王刚来，就送了个这么大的礼。
他们在被挑选出来的时候，太尉就吩咐他们，从今往后，他们只听从唐王的命令。
刘不害，也就是那位号称跟着刘邦抓住奸细的兄台，弯下腰，看着唐王，恭敬的问道：“大王，我们去哪里？”
“去河边，那里有一处尚方台的府，你知道吧？”
“嗯，属下对各地都很清楚，那需要带上什么？”
刘长瞪大了双眼，笑着问道：“你们都有什么嘛？”
“大王，有战马四十匹，有三架战车，有甲五百，强弩两百，大弓三百……”
“都带上！都带上！！哈哈哈！！”
刘长仰头狂笑。
尚方府的近侍们远远看到一股军队前来的时候，心里满是困惑，尚方令急忙前往，准备询问他们是否见过唐王，刚刚靠近，他就被吓了一跳，只见面前这军队，所有人都披着甲，全副武装，弓弩上了弦，战车开道，骑士来回的传令，这特么是开战了？？
因为没有战事，就是城内的南北军巡逻，也没有穿成这样的，这完全就是战时的状态了。当尚方令看到站在战车上，带着大大的头盔，披着不合身的甲，手持比自己高出几乎两倍的长矛的唐王的时候，他非常的害怕。
唐王的战车上，挂着一面红底黑字的大旗，写着一个大大的唐字，看起来威风凛凛。
他哆嗦着，行礼拜见。
“陛下对唐王那么好……唐王何故要谋反呢？”
“放屁！谁谋反了！我在路上便溺，遇到了刺客，与那刺客大战数十回合，就在寡人快要击败刺客的时候，朕……寡人的亲兵及时赶到，方才救下了寡人！”
尚方令无奈的看着他，眼神里透露出不信任。
唐王勃然大怒，即刻让甲士将刺客拿上来，尚方令看到，格外惊惧，急忙请罪。
“若不是亲兵赶到，臣万死也不能恕其罪啊！！”
“大王，赶紧回长安，将这人交给廷尉，审出他的同伙！”
刘长不屑的笑了笑，说道：“且不急，这是个墨家的刺客，正好，我有事想问问他，问清楚了，再杀了也不迟。”
尚方令自然不会允许刘长胡闹，他急忙挡在战车之前，“大王，这可不是小事啊，必须要及时告知陛下与太后！”
“大王如今有危险，不能在长安之外了！”
“大王请回吧！”
看着尚方令喋喋不休，刘长大怒，指着他，说道：“刘不害，将这厮绑起来，也丢上车！”
尚方令来不及高呼，就被虎狼一样的大唐亲兵给拿下，绑成了粽子，直接丢在车上。
车上顿时多了个虫子，不断的挣扎着。
又走了一段路，忽看到一个人正在用斧头砍树，刘不害眯着双眼，看了他们一眼，便叫道：“这人也是刺客同伙！抓住他！”
甲士们不顾那人高呼冤枉，直接抓起来，绑成粽子，丢进了车里。
他们就这样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尚方在河边的一处府邸，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尚方的匠人都被吓坏了，看到刘长在，方才松了口气，刘长笑着与这些匠人们打招呼，又说道：“我给各位都带了礼物！”
“杜，你不是说家里孩子多没衣穿嘛，你看这布，本来是要做旗帜的，但是我已经有三面旗了，你就带回去给孩子做衣服！”
“大王……老朽……”
“唉，没事，徐老丈，你来，你有腿疾，不能行走，我已经交代好了，以后我的亲兵会带着你从长安来这里……”
“张老，这是给你的……”
“……”
刘长分发诸多东西，这些年迈的匠人们流着泪，不断的祝福唐王，“这世间怎么会有大王这样的好人呢……我每天都会为您向上苍祈祷，您帮了我们太多太多，整个长安的百姓，都不会忘记您的……”
“什么话啊，哈哈哈，如今我兄长登基，他决定减少赋税，让大家过的更好，他才是好人，在他面前，我做的这些啥也不算！”
刘长说着，便与匠人们有说有笑的走进了府内，在战车上，陈陶呆愣的看着这一幕，竟是说不出话来。
甲士们带着他进了府邸，在府邸的后方，便是河流，在这里有很多的机械正在缓缓转动，陈陶惊讶的看着这些东西，刘长这才转过身来，指着远处那庞大的车轮，“墨子在书里说，可以用重物和木桶来制作灌溉工具，我做了这水车，可是效率不是很高，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你是墨家的，帮寡人来看看！”
陈陶呆呆的看着那庞大的水车，看着水顺着管道流到一旁去，目瞪口呆，甲士们释放了他，跟在他的身后，只要陈陶稍有异动，就会斩了他。
“大……我是楚墨，不太懂机械。”
“楚墨也是墨，肯定也读过墨子一些不外传的书吧，你且看看！”
“哦。”
那楚墨便上前查看，后下了水，摆弄着那水车，又是看桶，又是看轴，他观察了许久，搞清楚了原理，这原理并不复杂，他惊呼道：“大王竟有这般本事？”
“废话，寡人先前还做了纺车，你不知道嘛？”
陈陶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你看寡人干什么，寡人让你去看这水车！”
“早点看完还得杀你呢！”
陈陶只好继续查看，他看了片刻，方才说道：“大王的齿轮太多了，这三组齿轮，得是靠马，或者人力，光靠这水流，那必须得是激烈的水流……”
“寡人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让这水流就能带起这水车？”
“我曾跟师傅学过一些……”陈陶皱着眉头，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大王可曾想过将竖轮改为卧轮？”
“嗯？你继续说！继续说！”
陈陶苦笑着说道：“大王，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学艺不精，远不如其他几个兄弟……”
“额……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抓住他们？”

第一百三十三章 教科书大反派唐王
战国时，墨家一分为三，分秦墨，楚墨，以及齐墨。
其中，秦墨是搞机械的，齐墨是讲道理的，至于楚墨，一边搞机械，一边讲道理，只是，他们不太喜欢用言语来讲道理。
而前来行刺刘长的这位墨者陈陶，显然就是正宗的楚墨。
齐墨消亡的最快，接下来秦墨也随着秦朝一并消失，唯独楚墨留了下来，虽然留了下来，可其实上他们也死了，他们放弃了墨者的坚守，逐渐成为了后来汉朝的一个全新群体，也就是所谓的游侠。
谁能想到，汉末那些以武犯禁的游侠们，起源居然是墨家呢？
陈陶聚精会神的说道：“我的兄弟们啊……分别是分布在……”
刘长认真的听着，陈陶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他猛地叫道：“奸贼！我是不会出卖我的兄弟的！你休想将吾等一网打尽！”
“我是不会中了你的奸计的！”
刘长无奈的看着面前这个墨家的大傻子，难怪会给蒯彻当门客，难怪楚墨会没落。
刘长眯了眯双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被捆着的另一个囚犯，故意板着脸，凶狠的说道：“我听闻，墨家讲的就是一个兼爱，一个非攻……不许伤害无辜，否则，就是国法赦免，楚墨也不会饶恕。我看你们都是樵夫打扮的，你若是不帮我抓住那些人，我就下令亲兵，将长安周边的所有的樵夫都给砍了！便是错杀了几个，也能全灭你们！！”
陈陶瞪大了双眼，他看着面前这个凶残的恶鬼，指着他，浑身颤抖着，惊惧的骂道：“你怎敢……怎敢如此……”
“我有何不敢？我六七岁那年便敢持剑杀蒯彻，八岁就敢在纵火建成侯府，整个长安，谁不知我的恶名？谁人不惧？别说樵夫了，你再不召，我现在就派人，将沿路的行人全部杀死！”
“你说是不说？”
刘长脸色狰狞，凶神恶煞，将被宠坏的纨绔的杀人不眨眼的纨绔角色演绎到了极致。
“你是要保住你们楚墨的命，还是要保住整个长安百姓的命？啊？你说不说！”
刘长逼近陈陶，手里的剑拍打在陈陶的脸上。
陈陶惊恐的看着他，他不敢相信，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残暴的人，自己方才居然是被他所欺骗了！误以为这是个好人，没成想，却是个这般凶残的恶鬼！
此时的楚墨，虽然已经逐渐走向了极端，却并没有完全放弃作为墨者的坚守，他们有着自己的道德底线，不太灵活的那种，而陈陶的老师，就曾为了保护一个村落不受劫掠而英勇战死。
他们不伤无辜，若是其中一人杀害无辜，哪怕他是巨子的儿子，也会被其他墨家追杀。
陈陶嘴唇颤抖着，眼里满是绝望，被刘长逼到了绝路。
“我给你说，你要是自杀了，我可是也要去杀人的，就看你有什么颜面去见墨子！”
此刻，那位被捆绑起来的墨者忽然叫道：“兄长！便是死，也不能污了楚墨之名！我们都愿意与您赴死！”
刘长一愣，好嘛，合着不是面前这位是大傻子，是贵学派都是这个德性啊。
“好，来人啊，将这厮给我放了……你现在就去把你那些同门都给我找来，少一个，我便杀一百个无辜的樵夫来代替！”
那人被甲士松开，朝着陈陶行礼，转身便恨恨的离开。
等到他走出了不少，刘长猛地看向了一旁的刘不害，“还愣着干啥，派人跟踪他呀！一网打尽呀！”
刘不害一愣，看不出，我们这大王还挺机智呀！他急忙叫来了两位甲士，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让他们离开了，随即自信的说道：“大王，这两位都是当初跟随过我的老人，追踪抓捕这件事，他们最是熟练！”
在一旁的陈陶勃然大怒，骂道：“狗贼安敢如此折辱我墨家？我墨家岂会怕死不来？”
刘长瞥了他一眼，“你再骂，我就杀尽长安樵夫！”
陈陶双拳紧握，死死盯着刘长，咬牙切齿。
就这样等待了许久，刘长都已经吃过一顿饭了，远处才出现了一伙人，浩浩荡荡的，共计有二十来人，这些人都是农人打扮，脸色坚毅，昂首挺胸，当然，他们的威风劲没能维持太久，刘不害看到他们，直接就带人将他们绑了起来。
所谓的游侠之勇，在五百甲士面前，啥也不是。
在他们被捆绑起来之后，那两位前去跟随他们的甲士跳了出来，苦笑着说道：“他们相聚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我们一想，也没必要去抓他们了，索性就一路跟在他们身后，确实没有一个退缩害怕的。”
陈陶高高的抬起头来，仿佛是在耻笑刘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些人被捆绑起来，互相安慰着，一个个都是不怕死的二愣子。
刘长挥了挥手，指着陈陶，说道：“你，就你，带着这些人去看水车，给我找出改善水车的办法！”
陈陶冷哼了一声，“你不必装模做样，吾等都在这里了，随你如何处置！我们绝不为你这等恶人做事！”
“不做？尔等日落前要是没能改善好这水车，我就率领甲士，将长安附近的樵夫全部杀死！”
“你！！”
众人谩骂着，围绕在水车周围，看了片刻，他们就不骂了，内心深处的墨家之魂熊熊燃烧，七嘴八舌的商谈了起来，三个墨家，其实都是一样的，只是每个学派的侧重点不同，并不是完全不会。
看着他们各种捣鼓，始终也没弄出一个具体的方案，刘长坐在一旁，失望的说道：“我总算是知道，当初的显学为何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我自幼就很喜欢墨家学派，我觉得无论是与人为善，还是保护弱小，还有这些机械，都是那么的完美……只是，我没想到，当初能弄出数百利器的墨家，如今却连一个小小的水车都搞不定……若是墨子他看到自己的后人如此，怕是都抬不起头来！”
“你……”
几个楚墨脸色通红，恨恨的说不出话来，其中一人说道：“先前不是有个秦墨留我们住了几天吗？要不把他请过来吧。”
“人家帮了我们，我们怎能害了他呢？”
“事关无辜之人，想必他也绝对不会贪生怕死！”
于是乎，没过多久，刘长又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墨，住着拐杖，大步的前来，这老墨也是一身农人的打扮，但是他在见到刘长之后，不像楚墨那样放肆，反而是非常庄重的朝着刘长行礼拜见，口称大王。
刘长急忙避开，倒不是他尊重这群二愣子，主要是他阿父说过，遇到年纪大的老人，不能接受他的拜礼，否则打断你的腿！
看到秦墨这个样子，其余那些楚墨顿时不快，秦墨和楚墨的关系非常的不好，双方甚至曾在战场上相遇，主要问题是，楚墨觉得秦墨已经放弃了墨家的坚守，恃强凌弱，成为了强权的走狗。
而秦墨则是觉得，墨家要与时俱进，大一统才是正确的道路。
但是两个学派的争执随着秦朝的灭亡，渐渐消散，活着的秦墨已经找不到几个了，再见到墨者，哪怕是楚墨，也是犹如见到兄弟那般亲近。
秦墨到达之后，没有抱怨，更没有谩骂，直接就开始上手，准备拆卸水车，楚墨给他打下手。
刘长满意的点点头，果然还是秦墨上道。
他就看着这帮人忙活着，看着一旁的刘不害，低声问道：“你以前见过墨者吗？都像他们这么……直率吗？”
“嗯……大多如此，唯齐墨不是这样。”
“哈哈，寡人没想过，这样都能骗他们做事……”
“对了，大王，我可以先带着亲兵守在各个道路上……”
“啊？你拦路干啥？我们又不是土匪。”
“快日落了，拦着道路，也好截杀过路的樵夫。”
刘长瞪大了双眼，呆滞的盯着刘不害。
刘不害笑了笑，“戏言耳。”

第一百三十四章 乳虎
刘长等了许久，天都要黑了，那群人还在忙活。
刘长只好留下一部分亲兵看着这些人，又吩咐尚方府的人看好他们，这才领着亲兵们大摇大摆的返回长安。
“大王？我们要一同去长安吗？”
“那是自然！我在长安还有些事要做，正好你们都在！”
刘长咬着牙，说道：“这件事，若是没有你们是做不到的。”
刘不害也不迟疑，直接点头，说道：“唯！”
坐在战车上，刘长跟一旁的刘不害聊着天，“你是哪里人啊？”
“我与大王乃是同乡，沛县的，这里大多都是。”
“啊？都是沛县的？”
“不全是，不过都是周边子弟。”
“好啊，我说看着亲切呢，说不定你我还是亲戚呢！”
“额……确实是如此，我与大王同宗。”
刘长这才惊讶的发现，这些甲士里大多数都是自己的老乡，虽然刘长活到现在也不知道沛县的城门朝哪开的，但他们依旧是老乡。其中不少人还是姓刘的，看得出，周太尉真的是用心了，这让刘长都颇为感动。
早知道，前几天就不去偷他家的鸡吃了，唉，实在不该啊。
不过，他家的鸡确实很好吃，跟卢绾，王陵，公孙耳他们家的不一样，有韧性，很好吃。
长安城门，守在这里的甲士在看到一支军队全副武装的靠近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正要高呼有敌，就有骑士飞速的冲了过来，叫道：“吾等乃是唐王亲兵！唐王亲临！还不迎接！”
那亲兵凶神恶煞的，完全没把门口这几位甲士放在眼里，这几位甲士看了几眼，方才开心的叫道：“屯长？好久不见！我们这就开城门！”
“蠢物！我当初是怎么教你的？”
“哦……对不起屯长，我这就去给校尉禀告！”
嗯，刘长这些亲兵，都是南北军里的中下层军官，各个都有爵位，而皇宫内外的甲士，大多都是他们从前的下属。
这样的安排，不太像是周勃能做出来的，更可能是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狡诈谋臣以某人的命令来操办，然后将锅叩在周勃头上的。
城门校尉在核实了刘长的身份之后，自然也就打开了城门，刘长趾高气扬的站在战车上，城门校尉和甲士们站在两旁行礼，刘长傲然的从他们中间经过，说实话，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爽，有军队和没有军队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当刘长带着亲兵在长安之内前进的时候，所到之处，众人皆躲避，就连平日里巡逻的甲士，也是不敢靠近。
刘长在战车上看着远处的那个甲士，忽然叫道：“将那人给寡人叫来！”
即刻就有虎狼一样的甲士上前，将巡逻的甲士带到了刘长的面前，那人一头雾水，傻傻的看着唐王。
“对，就是你！平日里追我追的最凶！今日寡人也纵车了，你怎么不来追啊？”
那甲士呆愣的说道：“属下只是尽自己的职责。”
“本来想绑了你丢车上，让你也体验一下寡人的感受，不过，算了，寡人为人大度，乃是仁义之君，从不与别人计较，以后见了寡人，你装个样子追一追就得了，不要追的那么急！”
“大王，这就是我的职责，下次见到您，我还是要追的。”
刘长气急败坏，小手一挥，骂道：“滚开！滚开！”
他们继续赶路，按着刘长所指的方向，就这么一路来到了曹相府邸门前。
刘不害看了一眼，问道：“这是曹将军的府邸？”
“正是……多日不曾拜见……今日正好！”
甲士们敲响了大门，曹府的下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亲兵们就已经走进去了，刘长下了战车，在刘不害的陪同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府内，府内的下人都被甲士们推开，在亲兵的威慑下，这些下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院落内的喧哗很快就引起了曹参的注意。
他正要询问，大门就被推开，刘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都是全副武装的甲士们，这些人眼神凶狠，手里的弓弩都已经上弦。曹参并非是独自一人，在他的身边，还有陈平，王陵这两个人。
此刻，这三人都是抬起头来，狐疑的看着唐王，是奉命来抓自己？还是谋反？
“哦？陈侯和王侯也在啊！”
刘长大大咧咧的行了个很随意的礼，就坐在了他们的面前。
“曹相啊，多日不曾来拜见，今日寡人正好有空，就带着人来拜访你啊。”
看到这小子嚣张的样子，曹参还是很平静，一言不发。
“最近啊，曹公总是在干涉我们家里的事情啊……将我几个兄长送走，又想让我阿母搬到新的大殿去……曹相想的周道啊，阿父驾崩之后，曹相生怕皇宫里变得冷静，特意让皇宫里热闹一些，是吧？”
曹参一言不发，抚摸着胡须，陈平低着头，闭着双眼，就当什么也没有听到。
只有王陵最激动，他生气的说道：“你懂什么？这是为了陛……”
陈平拽了他一下，他才没有继续说，只是生着闷气。
刘长笑了起来，缓缓起身，从一旁的甲士身上抽出了一支弩箭，把玩在手中，边玩边说道：“寡人当然知道，你们这是为了兄长，也知道皇家之事，便是天下之事……”他缓缓走到了三人的面前，低声说道：“不过，这其中有一个问题啊。”
“什么问题？”
“砰！！”
刘长用力，猛地将手里的弩矢扎进了曹参面前的案牍上。
“做出决定的，应该是我的兄长，曹参，你怎敢替我兄长发号施令？！”
“啊？！”
“你就算是他的长辈，你也不能如此轻视天子！”
面对刘长的咆哮，三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群臣之中，若是再有人敢轻视陛下，在朝议时公然打断陛下，我就把这支弩箭插进他的喉咙！！！”
“若是想先除掉我，来杀，我身边不过五百人，将我杀了，自有齐楚唐赵之军来长安为我发丧……”
刘长凶狠的说着。
曹参说道：“臣明白了，臣会管束好群臣，不会再有人无礼的对待陛下。”
“呵。”
刘长傲然的转身，挥了挥手，亲兵们即刻跟在他的身后，准备要离开，刚走了一半，刘长忽然又停下来，说道：“还有，往后我要在长安内纵车！你不能管！”
“这不行，律法严禁纵车，唐王便是将我杀了，我也不从。”
“哼！”
刘长再次冷哼，转身便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王陵看着面前那弩矢，喃喃道：“削藩……削藩，不削不行……唐王迟早要谋反啊！”
曹参一把将面前的弩矢拔了出来，摇着头，说道：“不，唐王虽顽劣，可他跟我们一样，都是在保护陛下……唐王只要还在长安，陛下与太后就不会彻底翻脸，他是不会谋反的。陛下心善，这些时日里，我们也是在想办法让陛下立威，奈何，还是有人不放在心上……正好，利用这件事，好好敲打一番。”
曹参看向了陈平，“陈侯，这件事，还是得您来想办法。”
“嗯……”陈平点了点头，眯着双眼，不知在想着什么。
刘长还不知足，领着亲兵们在长安转悠，出了平日里的恶气，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阿母和兄长不让自己接触亲兵了，肯定就是嫉妒自己能如此威风！有兵威风啊，跟在身后，连曹相都要让自己几分，哈哈哈，刘长仰头狂笑。
天色渐渐变黑，刘长这才依依不舍的送走了刘不害，让他们回到驻地去。
当他开开心心的回到了椒房殿的时候，吕后和天子正在等着他。
两人板着脸，各自拿着一根木棍，轻轻拍打着左手，眼神里杀气腾腾。
刘长在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知道今天这顿打是躲不过去了。
不过，管他呢！
值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刘长趴在床榻上，疼的龇牙咧嘴。
“你轻点啊！你手里缠着布干什么？你用手啊？”
樊卿抬起头，“那可不行，阿母说了，男女授受不亲，礼也！”
“可你已经收了我的钱！就得用心涂药！”
“那是我兄长的钱！”
“我借他们的！”
五哥已经不在了，而其他人又进不了椒房殿，阿母又不肯为刘长涂药，那刘长当然就只能找人帮忙了。樊卿每天差不多都要来椒房殿，黏在吕后身边，正好，刘长就花钱雇她来给自己上药。
此刻看到她摆上了谱，刘长恨恨的说道：“还男女有别呢，你看你，自己不说话都没人能看出你是个女的……整天就知道吃东西，快跟我五哥一个模样来，还吃，你个小娃娃比我还小，在这摆什么谱？”
“哎！你掐我做什么？！”
樊卿气呼呼的说道：“不许说我胖！”
“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你给我等着啊……”
刘长咬着牙，嘀咕着。
吕后坐在不远处，时不时看着两个小崽互掐，眼中若有所思。
好不容易送走了樊卿，刘长长叹了一声，说道：“还是我五哥好，虽然抹药的时候话多了点，可从来不掐我……”
吕后眯着双眼，说道：“何不让你的亲兵来涂药啊？你不是挺威风的吗？率领大军在长安之内胡作非为，还想去恐吓曹相，也就是曹相为人大度，看你年幼，没有计较，否则，你就走不出曹府了。”
“嘿嘿嘿，这就是我为什么去丞相府而不去太尉府的原因了！”
“专挑好人欺负是吧。”
吕后摇着头，“都怪我啊……平日里对你太过放纵……你这个性格，将来若是去了唐国，岂不是要带着唐国大军四处示威……”
刘长眼前一亮，“对呀！我将来可以……”
看到阿母眼神里的杀气，刘长乖巧的说道：“将来可以好好治理大唐，让大唐百姓安居乐业……”
“刘长！你现在仗着我和你兄长的势胡作非为，若是将来我不在了，你要怎么办？！”
吕后的语气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
“阿母还年轻，要是阿母要走，那就带我一块儿走……阿母不在，我也不活。”
吕后的怒气瞬间就消失了，她呆愣了片刻，又板着脸，骂道：“大丈夫岂能轻生？不许说这样的胡话！”
刘长低着头，一脸的委屈。
“群臣定然用你大做文章……不可不防。”
“阿母……群臣为什么要跟我们过不去呢？”
“不是跟我们过不去……只是想的不同而已，你不要再插手了……你是诸侯王，你的作用是震慑，而不是直接上门威胁……你做的太莽撞了……这样，反而会给对方握住把柄。”
“握住把柄又如何？他们还敢让大哥下令处死我不成？若是他们来杀我，各国明日就要围攻长安！”
“呵，你真觉得各国的杂鱼能击败曹参夏侯婴樊哙灌婴这些人吗？”
“首先，这些人也不是一体的，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何况，我也早就吩咐好了栾布，若是我死了，栾布就会将我师傅……咳……”
“将韩信放出去，再将彭越叫来……让他们来统帅大军？”
那一瞬间，吕后只觉得毛骨悚然，她猛地起身，骂道：“你这竖子，是想要灭亡大汉啊！”
“阿母怕什么，若是我死了，那只能说明，连阿母和兄长都已经不在了，你们在，谁敢动我？你们若是都不在了，便让师傅屠了长安又如何？！”
吕后第一次从这个竖子身上感受到了一次危险的味道。
她现在都开始反思，让这竖子坐镇唐国，到底是不是一个好计策？
“你……不要再有这样的想法了……曹参他们，并不是敌人。”
“你的义务，一则是镇守边疆，二是震慑群臣……其他的事情，我来做。”
刘长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就是那句话，惹了我刘长还想走？我就是死了也要拔你的皮！
庙堂的局势是非常捉摸不透的，天子，群臣，太后，三方彼此合作，偶尔也会在一些问题上保持一致。天子是有些惭愧的，他亲自将曹参等人叫到宣室殿，说道：“劣弟无礼，朕管教不严，还请诸公见谅。”
曹参板着脸，认真的说道：“陛下所需要的，不是管教唐王，而是管教群臣……唐王之所以愤怒，是因为群臣对您不敬，群臣敢对您不敬，那是因为您太心善，明日朝议时，请陛下记住，无论臣上奏什么，您都要反对！”
刘盈一愣，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叫道：“朕不同意！”
曹参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他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这样。”
刘盈这才看向了其他几位，王陵说道：“起初，我对唐王的行为非常的不满，可是我又发现，唐王的办法确实比我们的办法更管用，请您派人去奖赏唐王……”
“这个竖……咳，唐王顽劣，朕怎么还能赏赐他呢？”
“陛下，朝中群臣大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都在观望着，这个时候，您若是奖赏唐王，他们自然也就明白，以后也不敢再随意的对待陛下，而唐王自然也会收敛很多，不会再胡闹。”
“好！”
刘盈看向了陈平，陈平始终一言不发。
……
“兹唐王，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宽以待人，严以律己，仁义之名，朕深知也……”
当张侍中大声的宣读皇帝诏令的时候，刘长傻眼了，不只是刘长，连吕后都愣住了，这不太像是刘盈那竖子能做出来的事情，怎么那么像是陈平做的呢？
刘长笑呵呵的听完诏令，这才急忙起身接诏。
“哈哈哈，寡人不过是做了几个小物件，陛下何必如此客气啊！”
张侍中脸抽了抽，然后指着门外说道：“天子所赏赐的东西，全在屋外。”
“哦？？”
刘长激动的冲出椒房殿去，就看到了堆得满满的几箱宝贝，刘长急忙翻开去看，里头有各种布匹，有黄金，有玉石，应有尽有，唐王咧嘴傻笑着，翻来覆去的看，张侍中等了片刻，方才提醒道：“唐王……您得谢恩啊……”
刘长这才反应过来，“哦，险些忘了！”
“你回去替我拜谢大哥！”
刘长说着，又说道：“对了，给寡人准备马车，将这些礼物送到皇宫门外！”
“唯……”
当栾布，召平，张不疑几个人看到这满满两车的礼物的时候，也是被吓了一跳，栾布急忙说道：“大王啊……不能劫皇宫啊！这是重罪啊！！重罪！”
“放屁！这是天子所赐！什么劫皇宫！寡人又不是强盗！”
栾布低着头，那强盗也不如大王啊。
“寡人素有贤名，又有功德，因此得天子赏赐……寡人准备将其对半，一半送往唐国，犒劳群臣，一半送往校场，赏赐亲兵！诸君以为如何？！”
“好！我听闻当初赵国的马服君作战，得到赏赐全部分与下属，不私藏半点财物，大王治军，有马服君之风也！”
张不疑急忙跟上。
召平欲言又止。
刘长大笑，“那是自然，寡人向来都是如此，分文不取……额，不过也不能不取……寡人得留一金，以后有什么事还用的是……”刘长偷偷拿了一个金，“还是再拿一个……一金怕是不够用……玉佩也得留下几块，好用来送人……”
“还有这布匹，哎，也不错啊，可以拿来做新衣裳啊……”
“哎，都是好东西。”
刘长拿了些，又看着张不疑，说道：“要不……寡人下次再赏赐他们吧？这次且留着？”
张不疑的神色变得非常严肃了起来，他说道：“当初赵国的马服君，所面对的是无比强大的秦国，他将赵王所赏赐的财物分发给将士们，将士们愿意随他作战，这才击败了秦国。”
“如今大王欲取天下，何惜财物？”
“张不疑！你个小人！！”
“我没别的意思，我所言之天下，乃是匈奴之天下，难道大王未来不会攻取匈奴之天下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秦墨做的，我楚墨就做不得？？
“诸位有救驾之功，寡人不是一个吝啬之徒，许些财物，便赏赐诸君！”
“不过，你们不必拜谢，这些财物，算不得什么，将来寡人前往唐国，誓必生擒冒顿，全灭匈奴！到那个时候，在座的诸位，都可以封土称君也！”
所谓的这个封土，当然不是封诸侯，而是封侯，大汉除了诸侯国，还有很多的侯国，侯国类似于从前的封君，就是武安君，马服君这类的，有自己的食邑，但是没有自己的军队。
刘长小手一挥，栾布等人就开始为亲兵们分发赏赐，主要负责这件事的还是张不疑，张不疑这个人其他的事情不太靠谱，但是分发赏赐还是非常缜密的，按着不同的级别，有序的分发，保证没有人落下，让大家都心满意足。
这也是个本事，连召公都在这方面对张不疑颇为服气，也难怪张良称他为郡守之才，有这般本事，也确实能治好一郡。
校场内的亲兵们乐呵呵的领取了赏赐，看着上头那个小小的身影，纷纷拜谢，这大王实在是太合他们的口味了，原先他们在南军都不敢那么嚣张，可他们现在却能跟着刘长闯到曹参府邸里大闹，这是什么体验啊？？
原先被分为唐王亲兵的时候，不少人还对前程有些担忧，如今看来，只要跟随唐王，这什么都不缺啊！有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刘不害得到的赏赐最多，他有些惭愧的说道：“吾等寸功未立，却得大王如此厚爱。”
“谁说没有立功啊……诸君能跟随寡人闯曹府，这就是功啊！”
“不过，你们在这里，可不能荒废了武艺，我唐国三面是敌，百姓疾苦，未来少不了大仗！”
刘不害眼前一亮，拍着胸口，“大王放心吧，我会每日操练，将来，陪同大王出征匈奴！只要大王一声令下，您让我们往那里冲，我们都绝不退缩！”
“好，刘不害啊……你跟寡人来。”
甲士们开心的聊着天，刘长却带着刘不害走在校场内，三大舍人紧跟其后，生怕一不小心大王就没了。
刘长认真的说道：“你不要把他们当作甲士来操练……要把他们当作将领。”
“我知道你原先的官职很高，在南军任校尉……这件事，只能是交给你来办。”
“唐国百姓疾苦，寡人不能每次打仗都动用唐国百姓，不然，唐国就更加贫穷了，你有所不知啊，我大唐百姓到现在也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啊……因此，寡人需要一支常备军，就像南北军那样。”
“大王说的对！就该如此！！”
张不疑急忙说道。
刘长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刘不害，问道：“你觉得呢？”
刘不害认真的说道：“大王所想的是对的，匈奴战马士卒甚多，想要击败他们，要避开人数上的劣势，操练一支精锐的士卒，以一当十，方有胜算。”
“臣曾跟随高祖讨伐匈奴，匈奴之战法，与大汉截然不同……”
听到刘不害的话，召平都没有再反对，毕竟唐国是要守国门的，而匈奴之强大，众人也早就体会过了，没有常备军，只能被动挨打，很难主动讨伐，而且每次交战，都会影响到国力，征战几年，可能唐国就要废了。
“很好，到时候，这五百人，就要分发到那新军之中，成为顶梁柱！”
刘长激动的说着，又问道：“你们说，这常备军该叫什么名字啊？”
虽然觉得现在谈论这个有点太早，但是看到大王这么有兴趣，刘不害还是很配合的询问道：“大王觉得呢？”
“无敌军？神军？霸王军？你们觉得如何？”
“额……唐国在西，不如唤作西军。”
“西军？不成，不成，不知道的还以为寡人不会取名，需要去抄南北军呢！”
随后，刘长又展现了一番自己那奇特的与众不同的取名方式，众人终于意识到：将来无论弄出什么东西，都不能让大王来取名。
在赏赐了亲兵们之后，刘长决定去看看那些墨者有没有把东西捣鼓出来。
他执意要领着亲兵们前往，栾布无奈的说道：“大王啊……您这几天，实在太招摇，这样容易被群臣记恨……还是收敛些吧，若是要带，就带二十人……”
“怕什么，陛下不还赏赐了寡人吗？都带出去！”
刘长可不管这个，愣是带着大部队就赶往了尚方的那座府邸。
当刘长进去的时候，墨者正在捣鼓着一台全新的水车，这水车运用了多动力，除却水力之外，还可以通过拉动的方式来使其转动，同时，他们把竖轮改进成了卧轮，减少了几组齿轮，并且重新设计了一套全新的运水装置。
刘长很是激动，来回的查看着。
陈陶别过头去，不看这个狡诈残暴之人。
唯独那位老秦墨，是非常服从的。
“老丈如何称呼？”
“老夫赵朔，拜见大王。”
“哎，你不要总是拜啊，你这个年纪，是不必参拜的……反而是寡人该拜你。”
“赵老丈是秦墨？”
那老人眼里满是惊恐，他急忙哀求道：“大王饶命啊……我刚从牢狱内出来，我已经与暴秦没有任何关系了……我……”老人害怕的颤抖了起来，几乎落泪：“老夫与他们也不相识，只是因为同为墨者，故而收留……我已几次入狱，都说我与暴秦有勾结，我实在是没有啊……我从不曾作恶……”
刘长笑着握住他的手，“老丈勿要害怕，寡人稍后便下令，赦免您过往的罪行，既往不咎！从今日起，您便没有任何罪行了！可以放心了！”
“栾布！拿笔来！”
刘长当着赵朔的面前，亲自写下对他的赦免令，然后交给了他。
“拿着吧，有这东西，以后别说地方官吏，便是曹丞相，也得敬你三分！”
赵朔颤抖着拿着手里拿赦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默默的流着泪。
“好了，老丈，莫要悲伤了，我看啊，这楚墨是完蛋了，这振兴墨家的事情啊，就靠你们秦墨啦！”
“你还有认识的秦墨吗？都可以带过来！”
“有……有……可，都在服刑……”
“不就是捞人嘛……栾布！这件事你最熟，你来办！将他们都解救出来，修养一段时间……这些人寡人将来都是要接到唐国去的，你要好好照顾！”
“唯！”
栾布带着赵朔离开了，赵朔几次想要跪拜，刘长只是挥着手，“拜什么拜，我就是把你们弄出来为我所用而已，若是无用，我也不会救，去吧，去吧！”
送走了这老头，刘长傲然的看着面前的楚墨。
陈陶盯着他，叫道：“东西已做好！你要杀便杀！修想羞辱我们！”
刘长叫道：“栾……刘不害，给我将这些人揍一顿！”
刘不害直接就上了，楚墨哪里是这些精锐的对手，几下就被打翻，亲兵们下手也是厉害，这些人被打的灰尘乱飞，时不时惨嚎着。
“好了！带上来吧！”
士卒们押解着他们来到了刘长的面前，刘长傲然的看着他们，说道：“这一顿打，不是我打的，是我代替墨子打的！都是墨家，你们这几十个还不如人家一个呢！斗强好胜，为虎作伥，做事不用脑，想着要天下没有战乱的墨家，居然会为一个蛊惑诸侯谋反的野心家做事，这是多大的讽刺？若是墨子再生，看到你们这样的墨，非一个个宰了你们！”
“好了，都滚吧！滚！”
刘长骂着，甲士们也放开了他们。
陈陶脸色通红，有些不敢相信刘长就这么放了他们，他有些憋屈的问道：“大王用秦墨，为何却要逐楚墨？”
“废话，你们几十个都不如人家一个，留下来有什么用？养着还废我钱财，你们简直不配为墨！”
“秦墨做的，我楚墨就做不得？若是吾等没有相助，秦墨那老匹夫能独自做成嘛？？大王欺人太甚！”
陈陶愤怒的叫着。

第一百三十七章 臣要弹劾唐王长！
“仲父，前些时日，有歹人前来行刺寡人，奈何，因寡人之仁德，他们深受感动，放弃了刺杀，痛哭流涕，愿为寡人效劳……舍人张不疑言：大王仁义，可使万民归心，盗贼归降，勿惊哉。”
刘长认真的写着书信，哪怕留侯留下了大儿子来辅佐刘长，刘长也没有放弃给他继续写信。
当然，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他都会求助留侯，直接把留侯当自己的幕僚来用。
好在留侯也相当的给面子，当初刘长说唐国没有武将，要怎么办的时候，留侯便回信，让他去将彭越和英布的旧部带到唐国去。一方面，这些人确实勇猛，都是当初跟项羽交战并且活下来的猛人，另外一方面，留侯也相信张苍和唐王可以镇住这些猛人们，将他们用在正确的地方。
这一次，刘长再一次求助与留侯。
“仲父啊，匈奴几次劫掠燕国，燕国地大物博，我唐国又小又穷，如今燕王向张相求援，希望唐国能帮忙防守西边的一些长城，我唐国虽然贫穷，百姓衣不蔽体，可也不忍看着燕国百姓被如此欺凌，燕王乃寡人之兄也，寡人欲救之，不知留侯有何计策？”
快速写完了书信，他便让近侍将书信带出去，交给张不疑，让他来寄信。
当刘长吩咐好，乐呵呵的走进椒房殿的时候，吕后瞥了他一眼，“又写信骚扰留侯？”
“阿母！什么叫骚扰啊！寡人那是虚心请教，不耻下问！”
“不耻下问是对的……但是你也不能把留侯当成自己的谋臣来用啊……留侯难得过上几年的清闲时日……就被你这竖子给缠上了。”
刘长笑着来到吕后的身边，问道：“阿母……我能不能……”
“不能。”
“可我还没问呢！”
“你想把亲兵安排进长安。”
“额……”
刘长呆愣了片刻，他问道：“是召平告诉阿母的？还是栾布说的？”
“还需要他们来说？”吕后不屑的摇了摇头。
刘长便乖巧的坐在了吕后的身边，开始抱怨了起来，“阿母啊，那几个楚墨简直就是傻子，怎么赶也赶不走，非说要证明楚墨之风范，我让栾布救了一批秦墨，这秦墨也聪明不到哪里去，见我一次拜一次，看到甲士就腿软……话都说不利索，我都赦免了他们，他们还那么害怕。”
“墨家不行了呀……儒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个叔孙通在阿父驾崩之后就变得嚣张起来了，他有几个弟子，昨天我进城，他们拦着我，骂我无德，说我得到天子赏赐后不亲自去拜谢，不敬天子！”
“我告诉他们，我乃是荀子再传，让他们客气些，结果他们骂的更厉害了。”
“我本来想大度的赦免他们，可是又想起孔子他老人家的教诲，不能以德报怨，所以就让栾布将他们绑了，也一并送到尚方那里，让他们做些搬运之类的事情，他们跟墨家的吵的老欢了，平常我无聊的时候，就去看他们吵架，很有意思……”
“站起来。”
吕后让刘长起身，然后测量他的身高以及手臂的长度，翻来覆去的看。
刘长伸着双手，又说道：“叔孙通还前来求情，我让栾布去绑他，奈何，这老头跑的太快了，栾布没追上……”
“转身。”
吕后又测了测刘长的腿。
“盖公倒是很开心，这几天讲课的时候还交代我，让我大度些，不要将那些人关太久，关个十年八载就差不多了，盖公还告诉我，可以再让几个法家来监督他们，否则他们不会用心，但是我没能找到法家的……”
刘长说着，吕后也测量完，刘长又坐了下来，“阿母要给我做新衣裳？？阿母，我想穿赤色的，张不疑就有一套赤色的衣裳，特别好看，骑马飞奔的时候，感觉像火一样，特别好看……”
刘长可怜巴巴的看着吕后，吕后冷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无论什么衣裳，你就只能穿三天，三天之后就是又脏又破，你自己不洗，居然还让你姨母帮你洗……还让她不要告诉我……你也好意思？”
“姨母怎么可以告诉你呢？她说不会告诉你的……”
刘长突然醒悟过来，骂道：“肯定是樊卿这厮告密！”
“寡人绝不饶她！！！”
……
此刻，朝议之中，气氛却与平日里截然不同。
有大臣愤怒的上奏弹劾：“唐王长，骄恣不奉法，跋扈多横，举事非正，骄横不逊，违法乱纪！”
“城中纵车，藐视群臣，不敬天子，前些时日，更是率亲兵闯相府，群臣惊怖，而陛下不但不责罚，还赏赐他！唐王本来就是仰仗着陛下与太后的宠爱，方才如此，长兄为父，陛下应当好生管教！请治唐王之罪！”
这番话一出来，群臣顿时哗然，纷纷讨论了起来，说起唐王祸害自家的事情，庙堂顿时变成了受害者聚会现场。
曹参看了看群臣，随即起身，说道：“陛下！臣请治唐王罪！罢免其亲兵！令廷尉审之！送往封国！”
廷尉宣义先前还乐呵呵的听着，忽然听到这句，脸色大变，他为人是倔强，可他不傻，审刘长？今天审刘长，明天新廷尉就该来审自己了！
刘盈却还记得曹参的吩咐，他皱着眉头，说道：“诸君已送走了朕三位兄弟，如今朕的身边就只有长一人，你们竟容不得他？！”
刘盈看起来很是严肃，这下，庙堂瞬间寂静了下来。
要知道，在今天之前，刘盈还从不曾在群臣面前表现出如此严肃的样子，他一直都是非常温和的，言听计从。
曹参大拜，颤抖着说道：“陛下！唐王跋扈！曾对臣言，但有不敬者，当以杀之！我汉相也，何以受诸侯侮辱？”
“唐王年幼，他的事情，朕自会管教！诸君不必多言！”
刘盈大声说着，便下令结束了朝议。
这下，群臣算是炸开了锅。
走出皇宫的时候，他们还在商谈着，他们是又惊又怒，当然，群臣都很喜欢如今这位天子，这样好的天子，谁不喜欢呢？可是，天子对唐王如此宠溺，甚至还当面反驳了曹参，言语里已经有了不满，这让群臣无法接受。
您又不是太祖皇帝，怎么能这么强硬呢？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唐王，他都要把我们的好天子给教坏了！
众人谈论着这件事，都是在商量该如何惩治唐王，群臣看起来是为了天子，实际上，他们只是想要继续掌控天子，不让诸侯和太后过多干涉天子而已，朝中有唐王这么个强势的诸侯王，对群臣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刘长当然不知道此刻朝中已经掀起了对抗自己的风暴，此刻的他，正穿着一身赤色的新衣裳，在群贤面前显摆着。
这套衣裳做的很是得体，当然，刘长并不喜欢新旧衣服混着穿，他要么就是老衣服穿到发臭为止，要么就是全身换一套崭新的衣服，然后再穿到发臭为止。
“大王！这衣好看啊！”
“是啊，大王挥舞衣袖的时候就像是个凤鸟！”
“大胆陈买！你居然敢说大王是鸟！”
“夏侯灶，我不与你这个蠢物计较，多读书！多读书！”
众人叽叽喳喳的，刘长咧嘴一笑，说道：“好了，吃肉，吃肉吧！”
就在群贤们吃着香喷喷的鸡肉，玩的正欢的时候，栾布急匆匆的赶来，他看起来有些不安，他走到刘长的身边，俯下身来，低声说道：“大王……请速回皇宫，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刘长甚至都没有多问，急忙起身，看着众人，说道：“寡人还有要事，若是今日不曾回来，那就明日再聚！”
随即，他跟着栾布急匆匆的返回皇宫。

第一百三十八章 肯定是陈平干的！！
刚刚进了皇宫，就有三个近侍将刘长围了起来，站在三个方向，要带着刘长前往宣室殿。
而这三人，刘长是认识的。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别装做不认识寡人啊，前天寡人才分了你些吃的！”
近侍低声说道：“有大臣遇刺，群臣认为是大王所为。”
“放屁！是哪个狗贼冤枉我？”
刘长瞪大了双眼，当他愤怒的赶到了宣室殿的时候，刘盈，陈平，周勃，曹参，灌婴等大臣都已经在殿内了，刘盈来回的走动，看起来格外的不安，当刘长进来的时候，刘盈终于忍不住，大声的质问道：“竖子！昨日傍晚有大臣在府中被杀！群臣有问题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明白了吗？！”
曹参有些无奈的看着刘盈，您干脆将细节全部告诉他得了。
刘长一愣，愤怒的咆哮道：“问什么问！这跟我没关系！”
宣义认真的问道：“大王昨天傍晚在哪里？”
“我在太尉的府里！太尉若是不信，可以回去数一数你家的鸡，看是不是少了两只！”
刘长义正言辞的反驳道。
周勃脸色一黑，问道：“谁可以作证？”
“周胜之，周亚夫，周坚，樊伉，樊市人，陈买，萧延，吕禄，吕种，灌阿，卢他之！这些人都可以证明！！”
周勃顿时就说不出话了，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大臣。
刘盈说道：“看来这件事真的与唐王无关，还是让他回去吧。”
“陛下！御史左丞前日才弹劾了唐王，昨晚就被弩矢刺喉而死！这怎么可能与唐王无关呢？”
开口的乃是曹参，刘长听闻，指着他骂道：“那我还真该宰了他！可人就不是我杀的！曹贼怎敢冤枉我！”
“长弟……不许无礼。”
刘长咬着牙，打量着身边的群臣，说道：“若是让我知道是哪个诬陷我，我绝不饶了他！”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就落在了陈平的身上。
陈平毫不在意唐王的眼神，半眯着双眼，一言不发。
群臣又开始盘问，唐王非常的不配合，他愤怒的大叫着，险些就要跟群臣动手，最后，还是刘盈出面，宣布唐王与这件事无关，让唐王返回椒房殿。
群臣留在宣室殿里，继续商讨。
刘长被近侍们带回了椒房殿，那些人就守在门口。
刘长冲进了椒房殿内，脸色涨红，双拳紧握，“阿母！！有人冤枉我！！”
吕后瞥了他一眼，说道：“坐下来。”
“阿母！”
“不要说话，安静的坐一会。”
刘长咬着牙，气呼呼的在吕后面前坐着，坐了许久，他的脸色才平静了下来。
“现在想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稍后就去宰了陈平。”
“胡闹！”
吕后骂道，又问道：“你觉得，朝中之人，会觉得谁是凶手？”
“肯定是我啊！我前不久吓唬群臣，说用弩矢刺喉，结果就真的有人被刺了，肯定都会怀疑我！”
“若不是你，他们还会怀疑谁呢？”
“他们还会……”刘长猛地惊醒，他看着吕后，“会怀疑阿母。”
吕后这才点了点头，“还算是有些脑子……没白读书……那你觉得，是谁做的？”
“这还用问？肯定是陈平！”
“且算是他做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是为了……恐吓群臣，给陛下立威……限制我与阿母……让群臣联合起来讨伐我们……”
刘长呢喃着。
“那你要如何解释呢？”
“我这怎么解释啊！难道要给群臣说，是陈平为了给兄长立威才杀了大臣吗？”
吕后没有再说话，继续看奏表。
刘长想通了，可他还是觉得憋屈，“我这个人，最恨被人算计！陈平这厮，我非要烹了他不可！”
“这几天……你就不要外出了。”
“不要想着报复陈平……他这么做，也是在变相的给你立威，这件事之后，群臣在陛下面前，也不会太随意……因为有个被纵容的，无法无天的，残暴无情的诸侯会时刻盯着他们……陈平是你阿父留给你大哥的利刃。”
“我知道！我知道！”
刘长虽然依旧生气，可还是听了吕后的话，没有再出宫，安心前往天禄阁内读书。
如今的天禄阁内，空荡荡的。
只剩下了刘长与盖公两个人。
一对一的教学，让刘长完全没有混日子的机会，盖公时不时就提问，他只能乖乖读书，回答不出来，可是要挨揍的。
“长啊……宫外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不必在意，荣辱不惊，才能感受到道……”
“荣辱不惊？前些时日，叔孙通过来的时候，您可不是那样，差点就跟他对砍起来了……”
“所以我还在追求大道，若是已经达到荣辱不惊的程度，我也就不必继续读书了。”
盖公看着刘长，说道：“只是，得让你背负恶名了……”
“恶名？有恶名又如何？只要我将大唐变得强盛起来，手握大军，天下人谁敢说我恶？！”
“竖子！要以德服众！以强服众者，必亡！”
“以德服众？以德服众是什么样的，我也见识过了，朝议跟坊市一样，群臣各说各的，没有人拿定主意，群臣互相批评，大事全由相国决定，才没能导致政策混乱，若是曹贼不在，我都不敢想朝议会变成什么样子……”
盖公一愣，随即感慨道：“不一样的，陛下有德足以服众，却不为之……唉……”
“长啊，千万别让这些事情影响到你，将来去了封国，切记，不可以权势欺压百姓，要以德行让百姓服气……否则，百姓即使畏惧你的权势，也会在心里骂你……不会真正的为你所用。”
“哼，什么以德服众啊，我若是前往唐国，一定会全力欺压百姓……若是有个黄老的大贤在一旁辅佐，我或许还会收敛一些……师傅您觉得呢？”
“怎么？你以唐国百姓威胁我？”
“不是什么威胁，反正我说了，若是师傅不在，只有上天知道我能对唐国百姓做出什么样的暴行，到时候别人要是问，我就说是你教我的。”
事实证明，刘长耍无赖找错了对象，盖公并非是楚墨，不是“长安樵夫”就可以拿捏的，当刘长被盖公用木剑打的在地上乱嚎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师傅！我以德服众！以德服众！嗷～～别打啦～～～”
就这样，在皇宫里待了十几日，刘长只觉得煎熬。
此刻，气候也逐渐变得寒冷，狂风呼啸。
刘长终于得到许可，可以出宫，他刚刚走出皇宫，三大舍人便站在了他的面前。
“大王！”
几个人拜见，张不疑笑着凑上来，说道：“得知大王做得大事，吾等心悦诚服！”
刘长一愣，随即叫道：“人根本不是我杀得！”
张不疑急忙点着头，眨着眼说道：“对，对，根本就不是大王杀的！臣明白！”
“栾布啊，尚方那里的事情如何？”
“曹相亲自前来，看到那水车，也是格外的惊讶，还赏赐了那些匠人和墨者……说是要在全国之内推广。”
“呵，他现在才想到推广？我很早就告诉了他，如今我大唐只怕都已经造完了几十架水车，他这才想到要推广？”
“亲兵那里呢？”
“他们还在操练……大王给我的兵法，已经送到了刘不害的手里，大王可要出城去看看？”
“唉……陛下有令，不许我出城。”
刘长眯着双眼，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咧嘴一笑，“你们几个，陪我去一趟陈府。”
栾布有些惊讶，他问道：“大王不是要去找淮阴侯吗？”
“晚点再去找师傅吧，我们先去找陈侯，他对我有大恩……我可得好好报答他呀！”
看着刘长龇牙咧嘴的样子，栾布劝道：“大王，陈侯乃是朝中重臣……”
“哎，你放心吧，我知道的！我视他为仲父！不会对他无礼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装了，摊牌了
“栾布！”
“还不把我准备的厚礼拿上来！”
刘长满脸堆笑，恭恭敬敬的站在陈平面前。
陈平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惊讶，荣辱不惊这四个字，刘长没能从师傅身上看出来，却在陈平身上看到了。
“仲父啊……寡人早就该来报答您的，只是因为唐国事务繁忙，没能抽空前来拜见，还望仲父勿要怪罪啊。”
“臣不敢，请大王入座。”
刘长与陈平两人面向而坐，跟栾布所想的不同，刘长表现的很是恭敬，低着头，满脸谄媚，将小人德性展现的一览无余。而陈平居然抬起头来，傲然的吩咐着刘长，给鼻子上脸，完全以长辈的姿态自居，一点都不像平日里的作态。
栾布有些担心，稍后要是大王忍不住要揍陈侯，自己要不要挡着呢？
当他看向身边两人的时候，召公已经抓好了稍后抱住大王的准备，而张不疑呢，已经卷起了衣袖，就等着大王下令了。
可是，刘长一反常态，居然不生气，看到陈平这个样子，反而是愈发的谦卑，两个人，都开始变得不太像自己。
“仲父啊……我唐国百姓苦啊，张相派人送来书信，说全国有半数的百姓都在挖树根煮来吃……我知道仲父极善治国，不知可有什么策略呢？”
“我是去过唐国的，先前战乱，有很多人为盗贼，逃入深山，从此不敢外出……大王若是下令，赦免这些人原先盗贼亡民的身份，他们一定会乐意出山，只要户籍足够……唐国做什么都可以做好，治国最重要的就是人。”
“想要增加唐国民力，大王可以从户籍入手，清查隐匿户口这样的事情，张相自己也能做，就不必我来多说，不过，大王若是想要提升国力，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
“第一便是人丁税，第二便是就医。”
“人丁税大王也是明白的，就医这件事，则是要说两点，大王或许不知，寻常百姓家中，难产而死者甚多，婴孩半数夭折，若是大王能召集名医与唐，收医家之弟子，分布各地，只要能减少难产，预防夭折，则可以在短时间内使唐国人丁兴旺……”
刘长瞪大了双眼，他没有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他将将这些建议记在心里。
你的提议很好，接下来就是我的了。
刘长在陈平这里逗留了很久，直到傍晚，这才告别离去。
陈平亲自送别，走出了大门，刘长停下来，朝着府邸大门的方向俯身长拜，看到左右没有反应，他朝着张不疑眨了眨双眼，张不疑急忙反应过来，大声问道：“大王为何要如此惧怕陈侯呢？！”
“曹相与陈侯相比，谁更可怕呢？”
“当然是曹相。”
“寡人连曹相都不惧，怎么会惧怕陈侯呢？”
“只是，寡人杀了人还能躲过惩罚，都是因为陈侯教诲啊！若不是陈侯，我此刻早已在廷尉大牢！寡人如何能不敬陈侯呢？！对不对啊！！！”
刘长大声的说着。
张不疑即刻跟上，“大王有恩必报，实乃令人敬佩啊！！”
“对！！从今往后，寡人要将陈侯当作自己的长辈那样对待！！做什么事都要听他的话！！绝不违背！！”
刘长大声吆喝了几句，带着三位舍人转身离开了。
走在路上，栾布苦笑着，“大王啊，您这是要把陈侯放在火上烤啊。”
“什么话，我对仲父，那是感恩戴德！以后谁跟我仲父过不去，我刘长第一个绕不了他！”
“栾布！你派人去告诉朝中重臣，以后，陈侯就是寡人之仲父，让他们都对寡人仲父客气些，若有不敬，我唐王第一个绕不了他！”
“唯！”
……
“你做的很好。”
韩信得意的抚摸着胡须，继而说道：“以后要切记，对陈侯要非常的恭敬，无论他说什么，都要称是……在哪里都不要说他的坏话，时常提及他，要多拿他与群臣对比，贬低其他大臣……”
刘长呆愣了片刻，“师傅您也与陈平有仇？”
“非有仇……不过，若是能把这人绑到你的战车上，你就不必担任任何敌人了。”
“有师傅在，我也不必担心啊。”
“这不同，我能帮你解决你敌人的军队，他是能直接帮你解决掉敌人本身。”
“哦，我明白了……师傅，那他不会顺带将我也给解决了吧？”
韩信看着面前有些不安的刘长，问道：“怎么？害怕了？”
“原先还不是很怕，可是师傅你平日里对群臣都看不起，连太尉在你这里都是愚钝村夫……却对陈平这么看重，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啊。”
“你不要害怕，只要你阿母还在，他就是有办法解决你，也不会去解决你的……他这个人，做事谨慎，哪怕你现在将他痛打一顿，他也不会解决你……不过，若是让他找到机会那就难说了。”
刘长点点头，又问道：“那他跟留侯比起来如何啊？”
“良之术多正，平之术多谲，不分上下。”
“好，早晚要把他给弄到我大唐去！”
刘长随即又说起了亲兵的事情，韩信傲然的说道：“这几日，我在府中趁着闲暇时日，写了几篇兵法……都是为将之法，可以送到校场，让他们学习！能学一成，足以为将。”
刘长眼前一亮，急忙拿起了兵法，“多谢师傅！”
奈何，刘长并不能出城，刘盈不许他外出，刘长只好将兵法交给了栾布，“将这交给刘不害，让他讲读给诸将士们……另外，去一趟尚方那里，看看墨者做的如何，顺带恐吓他们一下，设计图都给他们了，若是做不出来，我就先驱逐他们，然后再杀了长安周边的樵夫来泄愤！”
“唯！”
送走了栾布，刘长急忙返回皇宫，开始写信，不过，并非是给留侯，而是给张苍。
“师傅，我最近想到了一个解决唐国户籍问题的办法……”
……
又是一次朝议，陈平刚刚下了马车，就感受到了不同。
在平日里，他下了马车，那一定会有群臣前来拜见，可是这一次，他却看到群臣那敢怒不敢言的面孔，众人恨恨的看着他，没有一个上前来拜见他的，陈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半敛着双眼，独自站在一旁，等待着开门。
“哈哈哈，陈侯……”
王陵来到了陈平的身边，“您还不知道吧……昨日，唐王那个叫栾布的舍人四处送唐王口信，说谁敢对你不敬，就要惩治……就连曹相都收到了书信，还有人说，是你为唐王出谋划策，偷偷的帮助他，更有人说，连那五百亲兵都是你帮着挑选的……奈何，陈侯一世英名啊……今日却成为了群臣公敌啊。”
陈平眯着双眼，根本不回答。
王陵却挺开心，他跟陈平的关系也不错，看到陈平吃瘪，心里别提有多畅快。
“没想到啊，陈侯居然也有吃瘪的这么一天啊！”
陈平忽然睁开了双眼，盯着面前的王陵，大声的说道：“王陵！你对我不敬！难道就不怕唐王的惩戒吗！？”
那一刻，还在笑着的王陵懵了。
他呆愣的看着陈平，说道：“可这不是……”
“哼，当初先皇驾崩之前，曾多次对我说，安天下者，必唐王长！我因此扶持，将其视为安汉之人，如今看来，群臣只顾着私利，不顾家国大事，就连一个开垦的事情，都要反复的争吵，需要曹相定夺，欺君罔上，太祖皇帝果然没有说错！等唐王力壮，这些乱臣贼子，我当与他共杀之！！”
看到陈平那副“爷摊牌了，爷投唐了”的模样，在这里的群臣，都是惊愕无比，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反驳陈平的，气氛异常的沉默。
王陵沉默了许久，颤抖着问道：“陈侯这是想要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 长安有三绝
“盖公，我真的很生气！非常的生气！”
“你不知道啊，那张相仗着自己儒家的身份，居然在晋阳建立儒家学宫，教导唐地的年轻士子，想让他们都变成儒家……我听闻，您那些弟子们在学宫里备受儒家的打压，就是因为没有一个可以张相辩论的大家，因此，唐地对黄老学说甚是看轻！”
“张相还往楚国写信，召集自己的师弟前来相助！”
“这让寡人很是生气啊！您如今走不开，听闻师傅在齐国认识不少的隐居的大家，能不能给他们写信，让他们前往晋阳学宫去跟张相他们辩论呢？”
盖公抚摸着胡须，淡然的说道：“我倒是认识不少人……可就怕他们跟我的弟子一样，进了唐国就出不去啊。”
“师傅！”
刘长抱着盖公的手臂，可怜兮兮的说道：“师傅就帮帮我唐国吧，我唐国百姓有多苦，您是知道的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千里无人烟，我唐国甚至都没有道路，百姓们去坊市乞讨都需要翻山越岭的去……”
“我那些弟子们给我写的信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唐国之富裕，远胜齐楚……”
“那是怕师傅您担心，所以故意说好话来哄骗您啊，我唐国可穷了……为了治理好唐国，张相修建了一个学宫，想要召集天下的贤人，培养出更多的士子……那学宫，是我大唐最好的建筑了，比王宫还要奢华……我哪里认识什么大贤啊，我知道师傅您在齐国的时候，常与百家辩论，认识的隐士学者数不胜数，请您帮帮我吧。”
看着刘长抱着自己的手臂撒娇，盖公一时间也是沉吟了起来。
“长啊……我那些老友，都已经年迈，无心政务，只想要安心的度过晚年……我若是还去烦扰他们，实在是不好啊。”
“师傅！躲在山洞里修书，能琢磨出什么道理啊？我大唐乃是天下第二个设立学宫的，楚国的学宫我也打听过了，楚王根本不尊重贤才，只要那儒家的腐儒，他们聚在一天整日互相吹捧，这样也做不出学问！”
“我唐国可不同，我唐国讲的就是包容，别说其他学派的学者了，哪怕是匈奴的学者，我也给他抓过……请过来！”
“不同学派的人聚集在一起，友好的商谈学问，互相交流，这不是很好吗？说不定还能让他们的学问大有长进呢！”
盖公有些迟疑，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可以写信告诉他们这件事……但是不会帮你请他们过来。”
“这就够了！！”
“多谢师傅！”
刘长挂在盖公的脖子上，很是开心。
盖公无奈的看着这“猴子”，摇着头，说道：“你要效仿楚国设立学宫，这是好事，不过……要提醒一下张相，不同学派的人聚集一起，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楚王只聚集儒家，除却他自己是治儒之外，其实也是担心出乱……”
“不必担心，我唐国跟别的地方可不同，张相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唉……”盖公想起唐国的这个不靠谱的王和那个不靠谱的国相，不由得摇着头，这两人还真的是般配，君臣相和，天生一对。不过，唐国确实被治理的不错，张苍这个人虽然不行，可治国还是挺厉害的。
离开天禄阁后，刘长又来到了储殿，刘盈如今并不住在这里，而刘盈原先的舍人，大多也安排了要职，只有几个不愿意当官的人，依旧留在了这里，时常前来为天子出谋划策。
“大王来找陛下？陛下并不在这里……”
崔广有些惊讶的看着忽然到来的刘长。
刘长摇着头，说道：“我是来找你们三位大贤的。”
商山四皓，唐秉没能熬过上一年的寒冬，只剩下了三位。
“我听闻，三位与天子请辞，想要归乡……这是我师傅的书信！”
刘长傲然的将书信递给了他们。
崔广接过书信，认真的看了几眼，“晋阳学宫？”
“张相的这个想法很不错啊。”
他又给其他两人看了看，吴实笑着说道：“张相想要请我们前往辩论，只能拜谢张相看重，只是我们年迈……怕是不能赴约。”
“这次的辩论，各地的大贤都会前往，你们不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误以为你们害怕？只怕会遭人耻笑啊。”
周术笑着说道：“请大王回吧……我们已经过了与人争的年纪了。”
刘长看他们不上套，无奈的说道：“便是不去辩论，看看也好啊……我听闻，连孔夫子这样的人，年迈的时候也不曾停止学习，各位不该就这样遁入深山啊……”
“嗯……若是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去看看的……”
“好，一言为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这么说定了！告辞！”
刘长转身就走，三个老头看着急匆匆离开的刘长，不由得笑了起来，崔广摇着头，“若陛下有此子半分……唉……可惜啊，陛下留着我们，却从不与我们问计。”
“要不……去晋阳看看？”
“怕是进了贼窝，只进不出啊。”
“哈哈哈，反正吾等也不知还有多少时日……便去看看又如何？张苍还能绑了我们不成？”
……
“不亏是朕家里的乳虎啊！这水车真是不错啊！好啊！”
刘盈大喜，抱着刘长死活不松手。
“如今长安周边，处处都能看到你做出来的水车，很好！太好了！你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朕都给你！”
随着水车发挥出了作用，刘盈是非常的开心，连带着竖子也变成了乳虎。
“兄长，你学坏了。”
“啊？怎么学坏了？”
“你现在也开始有事乳虎，没事竖子了……我如今才觉得你是阿父亲生的……以前我都以为你是捡来的呢！”
刘盈揉了揉刘长的头，认真的说道：“其实你才是捡来的呀……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啊，降大雪，我们几个出皇宫，准备前去犒赏南北军，正好看到有一个特别丑的婴儿被丢在街上，因为这婴儿太丑，路过的人都不愿意捡起，阿父宅心仁厚，没有嫌弃这丑娃娃……”
“阿母！！！”
刘长大叫了起来，吕后瞪了刘盈一眼，然后哄道：“别管他，他才是被捡的……”
刘盈却笑了起来。
刘盈的心情是真的不错，一方面，他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另外一方面，大汉的发展情况也逐渐开始好了起来，刘盈固然软弱，但是他对百姓是真的很不错，在短短的一年之内，先后出台了数个关于民生的政策，天下百姓，无不对他感恩戴德，他为人简朴，不喜铺张浪费，对大臣们也有足够的容忍。
如曹参提议将皇家的山林分发给百姓耕作的时候，刘盈是毫不迟疑的同意，完全没有要让曹参去廷尉蹲几天的想法。
他又施行了萧何的新律，去掉了很多残酷的肉刑，并且给百姓们营造了一个非常宽松的社会氛围，百姓们可以自由的从事自己愿意的工作，自由前往自己想去的地方，不用像秦朝那样登记入户，从事不同行业还要被问罪。
“长弟啊，你要的医，我都可以送去唐国了……还有，你这个想法非常不错，朕也准备运用在各地，让各国效仿……还有，朕已经帮你的晋阳学宫打了招呼，令各地的大贤前往……你不必担心了！”
刘长听闻，自然是欢呼雀跃。
“大哥啊，你别总是腻在椒房殿，有空多去陪大嫂啊……大嫂怀有身孕，你不在她身边怎么行？”
“你呀，还教训起朕了啊！”
刘盈敲了敲刘长的头，说道：“朕虽许你出城，但是你记住，不许再带着亲兵入城了！知道了吗？你把群臣都给吓坏了，他们在朝议时话都不敢多说了，还有不少人告老还乡，想要离开的……朕好言相劝，才留下了他们，你可不能再胡来了！”
“还有，别再偷舅父家的羊了……他家一共就二十多只，你给偷的就剩下了三只……舅父气坏了呀，你想吃，跟朕说就好了，怎么能总是偷一家呢？”
“哎，兄长有所不知，长安有三绝！”
“绛侯家的鸡，合阳侯家的果，建成侯家的羊！”
“这三样，实在是吃不腻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只要你有马，你就是我刘长最好的兄弟
刘长左手持弓，右手拉着弦，左手笔直，右手不断的用力，那汉弓发出一阵阵的闷响，刘长咬着牙，怒目圆瞪，右手越来越靠后，他脸色涨红，双手颤抖着，手臂肌肉鼓起，弓弦被拉的犹如满月，不断的抖动着，周围的群贤们瞪大了双眼，站在两旁，捂着嘴，都不敢说话。
“砰！！”
刘长猛地松开了右手，箭矢犹如闪电般飞出，眨眼间，便直接穿过了不远处的草人，又飞出了一段距离，最终才插在泥土上。
周胜之大叫着，激动的冲到了草人的身上，指着那草人胸口的洞，大叫道：“大王威武！！”
“大王威武！！”
众人纷纷大叫了起来，刘长傲然的收起了弓。
“这算得上什么？寡人跟随灌侯习弓马，前些时日，我在他的府中纵马骑射，一箭险些射穿了灌侯的盔甲！”
灌阿点着头，说道：“是啊，确实是这样的，阿父都吓坏了……再也不敢站在木靶旁边了。”
刘长小手一挥，说道：“这次秋狩，寡人要作为诸侯王来参与，你们可都要做好准备啊！”
“萧延，你负责为寡人驾车！周亚夫，樊市人，你们俩身矮，便做车左车右！”
“灌阿，周坚，吕仲，你们三负责将猎物搬上车！”
“夏侯灶，陈买，吕禄，卢他之，你们是会骑马的，到时候便纵马为寡人驱赶猎物！”
狩猎是大汉最重要的活动，从先秦开始就是这样，原先刘邦还在的时候，刘长是不许一同前往的，可如今他不再是公子，而是大汉的诸侯王，根据礼制，自然是有资格跟随天子前往狩猎的。
刘长一直都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因此也是做了不少的准备。
他正吩咐着众人，忽有一个下人前来，吕禄急忙上前，跟那人聊了几句，方才急忙走到刘长的身边，“大王，阿父让你过去一趟……”
他们如今正在建成侯的后院里玩耍，因为整个长安，就建成侯的府邸是最大的，刘长持弓，也没有惧怕，大笑着，让吕禄为自己引路。自从阿父逝世之后，舅父已经有快有一年多不曾见过自己。
刘长知道，他是因为吕台的事情而对自己有所怨恨，不只是自己，他对阿母也很不满，如今都不怎么来椒房殿了。
吕释之看起来比以往要憔悴了很多，也不再披甲，身躯稍微佝偻，脸上的肉也变少了，让他看起来病怏怏的，他看到跟着吕禄前来的刘长的时候，一时愕然，险些没能认出这个犹子。
不过一段时日不曾相见，这竖子便已比吕禄还高出了一个头，浑身鼓鼓的，虎背熊腰，他手持汉弓，大摇大摆的前进，傲然的看着周围，就仿佛是一头猛虎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霸气侧漏。
“舅父！！”
刘长笑着大叫着，几步冲到了吕释之的身边，抬起头来看着他。
吕释之惊愕了片刻，“你这竖子……你这都快跟你阿母一样高了……”
“哈哈哈，舅父，我又不是八九岁的孩子了，自然是要长高的！”
吕释之看起来有些惆怅，感慨道：“真快啊……我还记得……你就跟地面一样高……”吕释之伸出手比划着，“不仔细看都看不到你……你都长这么大了……”
“舅父啊，许久不见，您无恙？我几次都想来拜见您，可是您的下人不让我进……还离间我们的感情，说是您不想见我……后来我以礼相待，据理力争，他们终于不阻拦了……”
“那可不，我总共就六个家奴，你给我打伤了五个，剩下那个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者，怎么敢拦你？”
“嘿嘿嘿。”
刘长咧嘴傻笑着，吕释之却敲了敲他的头，生气的问道：“你若是想吃肉，难道我会不给你吗？为什么总是来偷呢？”
“不，舅父！”刘长严肃的说道：“我师傅张相曾告诉我，大丈夫不食嗟来之食，我身为荀子再传，必须要自食其力……”
吕释之不由得笑了起来，过了片刻，方才问道：“你阿母……还好吗？”
“不是很好……整日都在念叨着您……嘴里虽然不说，可也多次向我询问舅父您的情况……舅父实在不该疏远阿母……吕台又没有死，我兄长心善，最后也只是将他贬为城旦，让吕产来继承爵位……何况，吕台那是自作自受！”
“舅父啊，我知道您与大舅父亲近，可是，吕台这么做，如今若是不惩罚，迟早都会给大舅父脸上抹黑，若是大舅父还在，看到吕台那个样子，我想他肯定会亲手宰了吕台！阿母也是为了大舅父的颜面着想啊……”
吕释之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告诉你阿母，我晚上去看她……”
“好嘞！舅父，那我去玩了啊，对了，舅父带只羊过去呗？”
“你不是不食嗟来之食吗？”
“哦，师傅还教导过我：长者赐，不能辞。”
“滚！”
看着刘长落荒而逃，吕释之这才笑了起来，挥了挥手，叫来了一位下人，吩咐道：“去宰只羊！不，宰两只！算了，我犹子想吃羊，都宰了！”
走出建成侯府，刘长告别了群贤，叫上了三大舍人，准备出城。
来到城门口，却看到此地一片混乱，刘长急忙命令舍人停车，看了过去，却正好看到几个穿着与大汉百姓截然不同的胡人，正在与守城士卒大声的叫嚷着什么，他们的模样跟大汉百姓没什么区别，并不是什么金发碧眼的，就只是穿着不同而已，语言不同而已。
这是刘长第一次看到胡人，他很是好奇，急忙跳下马车，走到了将士们的身边，大大咧咧的问道：“出了什么事？”
将士正要训斥，转身一看，发现是唐王，急忙满脸堆笑，拜见了刘长，这才说道：“这几个胡人拿着上郡的路引，想要进长安……我们正在禀告主官，他们可能觉得我们在为难他们，因此争吵……”
刘长点了点头，直接推开面前的将士，就走到了最里头，三大舍人站在他的身后。
刘长看了过去，却看到那些人拉着很多的马匹，这些马匹大多高大健壮，刘长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那些战马，大叫道：“栾布！把这些马给我抢……买下来！”
当栾布和张不疑上前的时候，那些胡人更激动了，对着他们大声叫嚷着，双手护着马。
“你们是匈奴人？”
刘长问道。
为首的那位懂些汉语，他打量着面前这位贵公子，说道：“月氏！”
刘长有些没听清，他看着一旁的栾布，不屑的问道：“这蛮夷说什么呢？”
栾布低声说道：“他是月氏人，跟匈奴不同，月氏被服饮食言语略与羌同……匈奴不许一匹马进入大汉境内，月氏人与匈奴素来不和，多次在上郡陇西等地贩马，因此，冒顿曾讨伐他们，让他们吃了一个大败仗……”
刘长恍然大悟，傲然的看着那人，问道：“兀那月氏蛮！你是来贩马的？你有多少马？”
那人的口音很古怪，需要仔细听才能听清：“我是来卖马的，一路躲过了匈奴的几次劫杀，才来到这里，本来有马三百匹，如今就只剩四十多匹……”
“哎呀！好兄弟！你的马我买了！我出重金！来，来，远到是客，我请你吃饭去！”
刘长猛地抓着那人的手臂，朝着城内拉扯，那胡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刘长，急忙拒绝道：“我不去……”
“栾布！拿钱！”
“我不要钱……粮食，铁，武器……换马。”
刘长抬起头来，笑着说道：“那你可是找对人了！”
“我，刘长，我的阿父就是大汉太祖皇帝，我的兄长就是如今的大汉天子！我是大汉唐王，你所经过的上郡，那就是我的领地！粮食，铁，武器，我应有尽有，你能拿来多少马匹，我就能给你多少物资！我甚至可以派士卒保护你的货物能安全到达！”
“我看你这人也不错，你要是在长安贸易，肯定有人会欺负你，被这些士卒为难，可跟我大唐贸易，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情况！我说到做到！”
“怎么样，好兄弟，跟我大唐贸易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寡人日理万机，甚是劳累啊
“你看，我的将士们威武吗？”
刘长与那胡人面向而坐，刘长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进行日常操练的亲兵，笑呵呵的问道。
那胡人看着这些全员披甲，全副武装的精锐们，不由得点了点头，“确实威武！”
“你有所不知啊，我大唐，是大汉境内最强大的诸侯国！目前我暂时居住在长安，只带了这些人，在唐国，这样的士卒，我还有十万！”
“十万？！！”
那胡人显然是被吓到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甲士们。
“我粮仓内的粮食啊，堆积的都没地方放了，武器更是这样，用几天就得丢，不然不够锋利，你知道吧……至于铁啊，我大唐境内，处处都是铁矿山啊，每天都有几百万人挖矿！我大唐百姓连衣服都恨不得用铁来做……没办法，铁太多了呀！”
栾布低着头，闭着眼，只觉得坐立不安。
“你这次来，遇到了匈奴的骑兵？”
那胡人脸色黯然，随即又愤怒的说道：“匈奴人实在太欺负人了，我们从不曾招惹他们，可他们不许我们贩马，又不跟我们交易，我们没有食物，只能杀马充饥，我随行的六十多个兄弟，有一半死在了他们的劫掠下……”
听着这胡人倒苦水，刘长沉吟了片刻，说道：“确实是这样啊！前不久，冒顿还想要入侵我大唐，被相国给击退了！寡人如今年纪小，无法亲自领军，否则，一定要生擒冒顿，铲除这个祸患！还你们一个太平！”
胡人呆愣的看着他，“大王为何想要保护我们月氏人啊？”
刘长拍打着胸口，“寡人素来贤明，最是讨厌持强凌弱之人！那冒顿欺人太甚，我想要讨伐他，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这天下的道义！寡人向来是站在正义这一边的！”
“大王！！！”那胡人急忙起身，想要拜刘长。
“哎！你拜什么？！难道是不将我当作朋友吗？我以朋友待你，你不把我当作朋友啊！”刘长佯怒。
那胡人急忙摇着头，“不是，不是，我身份卑微，不敢与大王当朋友……”
“说的什么话，我刘长交朋友，从不看对方的身份……看的就是合不合心意，若是不合心意，就是贵为一国丞相，我也绝不结交！”
“来人啊，倒酒！”
刘长拿着水，无奈的说道：“阿父逝世，我不能饮酒，只能以水来代替，请你不要介意啊！”
“怎么会呢？！”那胡人仰起头，就将酒水一饮而尽。
“哈哈哈，好兄弟，啥也别说了，你要铁，对不对？马匹你也别卖了，我直接把粮食，铁，送给你，你将物资载上马，带回去就行了！”
“不可！大王对我如此，我这一次，就将马全部送给大王！”
“不可！”
“请大王笑纳！难道大王看不起我这个朋友吗？！”
看着这胡人就这么被自家大王给忽悠瘸了，栾布终于忍不住了，趁着机会将刘长拉到一旁，栾布痛心疾首的说道：“大王啊，月氏是可以作为大汉盟友的，如今大汉最缺战马，双方可以合作，甚至是可以一同夹击匈奴，您……您不要这么黑啊，月氏如今被匈奴欺压，缺粮，缺武器，人家千辛万苦将骏马带来，你还要白要人家的马……这是因小失大啊！”
“哎，寡人自有打算！”
刘长眨了眨双眼，让栾布放心。
接下来，刘长就带着这个胡人四处转悠，带着他看看长安，尽量挑选那些繁华的地方让他来看，两人的关系自然也是更加亲密，直到这个胡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刘长方才又将他带回了校场。
“好兄弟，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这贸易不是我们私下里的友谊，这是月氏与我大唐之间的事情。”
“你们月氏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你们常年被匈奴欺压，这是我最看不惯的……兄弟，我知道你来贩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的部落，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继续吃苦，这样吧，这次的骏马，我以你说的物资的两倍来购买！”
胡人正要开口，刘长却说道：“你听我说！寡人并非是不把你当朋友，只是因为在意月氏百姓！你回去之后，告诉你们的王，我大唐是愿意帮助月氏的，如果你们需要物资，尽管来大唐，要什么有什么！我可以在上郡专门给你们设立一个城，你们可以在这里进行交换！”
“还有，如果匈奴进攻，你们可以暂且在上郡躲避，我大唐会保护你们的！”
刘长一番话，说的这胡人都险些哭了。
在离开之前，他再三拜别，他不是要回月氏，而是要带着刘长的书信前往大唐的太原，张相会跟他们继续贸易的。
刘长挥着手，远远看着那胡人带着马匹，在远处消失。
刘长的脸色有些古怪，低着头。
栾布狐疑的问道：“大王？有什么不对吗？”
“唉，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几天只顾着跟这好兄弟结交，却忘了问他的名字了……你说我现在要是问他，是不是会很尴尬啊？”
栾布大笑了起来，“大王这几天，总是跟那胡人说亲如兄弟，高山流水，可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咳，寡人结交的是朋友，以诚相交，关名字什么事？”
……
当刘长来到了那处河边的尚方府邸的时候，大老远就听到争吵声。
“无父无君的禽兽！大王都不要你们，你们却硬要留在这里，你们为什么不去自杀呢？”
“我们不离开是因为不想要伤及无辜，你们有骨气，为什么被大王抓到这里后也是老老实实的干活，你们怎么不去自杀呢？”
“墨子就是儒家的弃徒！不配称圣！你们这些人，便是弃徒之弃徒，不配为人！”
刘长走进了府邸，秦墨正在专心的干活，拿着刘长最近交给他们的设计图，制作自行车……对，就是自行车，因为缺马，刘长就想到是否能改进如今的交通工具，他最先是尝试将目前的两轮战车改成四轮的大马车，随后，又想到了自行车。
自行车虽然不能用在战场上，但是用来赶路也是不错的，而且制作方式也没有那么困难。
秦墨正在老老实实的制作，唯独那几个儒家和楚墨，吵的非常凶，他们其中几个鼻青脸肿的，看得出，也动过手了。儒家面对墨侠，也没有吃亏，打的有来有回。
“哎！吵什么！还不干活！”
刘长大声的叫着，双方方才停止了争吵，急忙前往秦墨身边，帮忙打下手。
秦墨却急忙停下来，前来拜见唐王。
刘长笑呵呵的让他们继续工作，方才叫道：“今天要是做不出来，不许吃饭！秦墨除外！”
“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空谈，没一个有本事，看看人秦墨，你们可知道人家做出来的水车，能让多少百姓获利？真正做实事的，才配称为百家之弟子，你们呢？你们配跟秦墨在一起吗？”
听到这句话，儒家和楚墨脸色羞红，愤怒的质问道：“大王何故厚此薄彼？若不是吾等，秦墨也未必能做出来啊！”
“怎么？不服气啊？不服气就滚蛋！寡人这里不养闲人，要么就给寡人证明自己不是只会空谈，要么就承认自己不配与秦墨为伍，拿上东西滚蛋！”
听着刘长的谩骂，儒家和楚墨继续忙碌着，只是，他们看向秦墨的眼神却极其不善。
“这帮鹰犬！”
陈陶骂着，一旁的儒家点点头，说道：“他们还不如你们呢！毫无气节！”
刘长乐呵呵的站在一旁，吃着瓜果，脸上满是享受。
寡人真是日理万机啊，平日里既要为唐国百姓谋福，还要来监督这些偷懒的家伙，真的是太幸苦了呀，得赶紧吃个果子抚慰一下自己！

第一百四十三章 力拔山兮
刘长刚刚回到皇宫，熟悉的近侍再次围住了他。
刘长看着他们，一脸的无奈。
“这次又是为什么？灌侯发现他的弓不见了？”
“不是。”
“那是夏侯将军来告状了？”
“不是。”
“舞阳侯？”
“也不是？那我也没犯事啊……出什么事了？不会是又有人被杀了吧？”
近侍们摇着头，带着刘长就来到了宣室殿内，刘长在路上认真的想着自己到底还做了什么事，奈何，做的事太多，实在是弄不清兄长为何要派人来请自己，阿父不在了，可刘长对宣室殿的痛恨却没有结束，刘盈染上了坏习惯，动不动就要将刘长拉到宣室殿里揍。
其实，刘盈打的很轻，刘长并不怕他揍，就是怕他讲道理，刘盈打完之后，还会用几个时辰的时间来给刘长讲道理，刘长根本受不了，这还不如阿父呢，打完就没事了，哪像刘盈啊，没事就来唠叨。
当然，如今刘长也长大了，前不久刚刚过了十岁大寿，身高更是猛增，都快要跟吕后一样高，刘盈也不好再打他的屁股了，通常都是打手，只有吕后，坚持不懈的打刘长的屁股，刘长也曾抗议，“我都这般大了，怎么还打屁股呢？”
吕后怒骂：“别说你只有十岁，便是二三十，我想打照样打！”
刘长缩着脖子，只好认命。寡人贤王也，不与女流之辈计较！
宣誓殿内，并非刘盈一个人，还是老配置，诸大臣分别坐在刘长的两侧，聚精会神的盯着他，刘长笑着拜见了刘盈，大大咧咧的，完全不顾礼仪，“二哥！”叔孙通微微皱起眉头，提醒道：“当称为陛下。”
刘长傲然的看着他，“当初阿父在的时候，我都只是喊阿父，你那时怎么不敢来劝谏？”
叔孙通顿时就说不出话来。
刘盈完全不在意刘长的称呼，如今他几个弟弟都喊他陛下，就连大姊，也是这样，只有这个弟弟，一如既往，他还是很开心的。
“长弟啊……朕听闻，有胡商贩马，却被你接到唐国去了，这事是真的吗？”
“寡人从未见过什么胡商。”
“哦，那没事了，回去吧。”
“好嘞！”
刘长转身就要离开，曹参黑着脸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叫道：“且慢！前些时日，守城将士亲眼看到唐王将那胡商送往唐国，为何如今却不敢承认呢？”
“哦？曹相是说我那个好友啊，我让他去太原了，如何？”
曹参愤怒的咆哮道：“大汉缺马！北军更缺！但凡有胡商前来，当以北军先挑选，然后再由诸侯收购，如今唐王却将所有战马据为己有，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曹贼！我便是如此做了，你又能如何？！”
“你要战马有何用？拿来给北军装饰门面吗？唐国直面匈奴，我要战马是为了做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人能坐在这里扯淡？若是唐国被攻破，你要北军做什么？没有长城来防守，让北军带着你们逃去南方吗？！”
刘长分毫不让，怒气冲冲，嗓音极大，曹参更加生气了。
“即使唐国有事，也该先通知群臣！”
“我通知了啊，我很早就告诉了仲父，是仲父让我送往唐国的啊。”刘长指着陈平说道。
陈平脸一抽，“我何时……”
“对，仲父，我不能让你来负责，这件事，与我仲父无关，就是我自作主张！你要如何？”
看到刘长几乎就要跟群臣动手了，刘盈急忙说道：“长弟，算了，算了……陈侯跟朕说过这件事，是朕忘了。”
刘长却不愿意就此罢休，他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声的叫嚷道：“我唐国多苦啊，民不聊生，为了抵御匈奴，你们知道寡人有多劳累吗？啊？我这次，甚至是出了四倍的物资来收购那些战马，我唐国本来就穷，这么一交换，真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饿死！”
“大唐百姓啊！！寡人对不起你们啊！！”
刘长大嚎了起来，“为了守护庙堂，我用尽了唐国的一切物资来换战马，如今居然还要遭受这样的耻辱，我大唐百姓何其苦也！”
看到刘长鬼哭狼嚎的样子，刘盈无奈的看向了曹参，“曹相啊……要不……”
曹参黑着脸，天子的意思，他哪里不明白，他咬着牙，说道：“陛下莫要被这竖子蒙蔽啊，那唐国可比朝廷要富裕多了……张苍那厮，也是厚颜无耻，借庙堂之物资，从不归还……朝廷几次催要粮食，他装模作样，还叫来一批老人哭丧，愣是把我们的官吏都给吓跑了……”
“老夫平生，从不曾见过这样的国相……一毛不拔……堆着数十个粮仓的粮食，居然还要跟庙堂伸手要饭……”
“放屁！”
刘长骂道：“我师乃是荀子亲传，你这番话，是不是看不起荀子？你居然敢说荀子无耻？”
看到刘长上来就要叩这么大一个帽子，曹参不屑的看着他，说道：“荀子谁不尊敬？只是他的弟子……实在令人厌恶。”
虽然到最后，刘长也没能让庙堂来报销这次的物资，可群臣已经不愿意搭理他了，曹参更是如此，一脚揣在他的屁股上，直接让他滚蛋，刘长也不在意，揉着屁股，笑呵呵的离开了宣室殿。
在他离开之后，曹参这才说道：“唐国距离月氏接近，更是直面匈奴，我觉得，可以将北地郡也一分为二，将上半分给唐国，让唐国可以更好的与月氏接触，大汉必须要在塞外拥有盟友……唐国更是需要如此。”
听到曹参的话，周勃摇着头，说道：“唐国太过强盛，不可如此。”
“不，如今来说，唐国越强越好，大汉还不是匈奴的对手，唐国必须要承担全部的压力，张苍那厮虽然无耻，可是他将唐国治理的很不错，竟还击退了匈奴的数次劫掠，如今匈奴不再与燕国僵持，冒顿也是注意到了唐国，冒顿是个目光长远的人，他绝对不会任由唐国安心发展……唐国就像是刺进匈奴腰间的铁锥……他一定会出手的。”
刘盈惊讶的看着曹参，说道：“朕还以为丞相很讨厌唐王呢。”
“我是很讨厌他……不过，大汉如今的诸侯王里，唯独他，是可以抵抗匈奴的……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样的胆魄，何况，唐王虽顽劣，可他对陛下非常的亲近，不必担心唐国做大……但是……”
“但是什么？”
“只怕吾等百年之后，唐国便会成为庙堂之大患。”
曹参这句话，吓得群臣脸色大变，大家都是明白人，自然都能看得出诸侯国所有的隐患，如今的刘长倒是忠诚，可他的儿子呢？他的孙子呢？可是却没有人敢提，这种事，说不好就变成离间兄弟，若是真的因此出乱，那提出的那个人绝对会被天子当成替罪羊来宰掉，虽说如今的天子仁慈，可天子周围也有不仁慈的大臣啊。
刘盈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群臣低着头，唯独曹参，没有半点惧怕。
他认真的说道：“不过，如今匈奴势大，冒顿才是大汉真正的心腹大患，在没有实力遏制这个大患之前，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不去考虑。”
……
当刘长返回椒房殿的时候，殿内的人很多。
吕后，吕释之一家子，包括他的妻和子，还有樊哙一家子，连吕产都来了。
“大王！”
吕种，吕禄，樊伉，樊市人几个急忙跑过来，围在刘长的身边，叽叽喳喳的，刘长领着他们，笑呵呵的拜见了舅父舅母，姨父姨母，这才领着孩子们坐了下来。
看得出，吕后还是挺开心的，虽然还是板着脸，可不再像从前那么冷酷。
吕释之带来了不少羊肉，众人聚在一起吃着饭，大人们坐在上头，吕释之正笑着跟吕后说着什么。
樊卿手里拿着羊骨头，这肉太大，根本无从下手，就在她愁眉苦脸的时候，刘长笑着伸出了手，樊卿狐疑的将羊肉交给了她，刘长抓着骨头的两侧，猛地用力，“咔嚓”，他将分开的一半肉递给了樊卿，自己拿着另外一块吃了起来。
椒房殿内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吕释之，樊哙，都是有些愕然的看着狼吞虎咽的刘长。
吕后见怪不怪，催促道：“你继续说啊……”
“啊？刚说到哪了？”
吕释之有些想不起来，他看着刘长，问道：“这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舞阳侯年少时也是这样吗？”
樊哙迟疑了片刻，方才摇了摇头。
“家贫……虽也食肉……可幼时并没有如此……强壮。”

第一百四十四章 相敬如宾
直到孩子们出去玩的时候，吕释之才迟疑的低声问道：“大姊……他的生母是不是身高九尺？”
吕后脸一黑，再也没有理会吕释之。
孩子们就在皇宫里玩捉迷藏，奈何，比起这些人，刘长太高了，总是第一个被抓到，最后，还是樊卿看不下去了，决定改变游戏规则，两人一同来抓捕。
刘长带着樊卿，在夜色下，搜寻着其他几个家伙。
刘长聚精会神的找着他们，而樊卿跟在他的身后，呆呆的看着他的脸。
“砰！”
刘长敲了一下樊卿的脑袋，骂道：“让你帮我找人，你盯着我看做什么，难不成他们还能藏在我的鼻孔里？”
樊卿捂着脑袋，“我知道啦！不要打我的头，不然我就告诉阿父！让他来打你的头！”
“呵，我如今十岁，你阿父都快五十多了，你告诉他呗，再过十年，等他走不动路了，我就跟他去比试，看谁才是大汉第一勇士！”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你怎么不去项羽墓前跟项羽去比？”
“项羽也就是死的早，他要是活到现在，你看我打不打他？！”
“他要是活到现在，那也得……很年迈了吧，你为什么专打老弱呢？”
“废话，年轻的我又打不过！”
两人继续找，这皇宫也是大，几个孩子藏在这里，还真不好找，樊卿时不时就抬头偷瞄着刘长，“你以后还会帮我弄断骨头吗？以后也会吗？”
“你个废物，连骨头都弄不开……哎？！你打我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再打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当吕禄樊伉等人忍不住，无奈的出来找刘长的时候，正好看到樊卿揪着刘长的头发，刘长则是用手臂夹着樊卿的脖子，两人大呼小叫着，打成了一团，“你放开！”
“你先放开！”
“你要不是个女的，我非打死你！”
“看谁打死谁？！”
樊伉看着这一幕，脸色格外复杂，吕禄怯生生的问道：“帮谁？”
“什么叫帮谁！分开他们啊！！”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上前，才将他们俩分开。
“你个泼妇，给我等着，等着啊……”
“你个无耻小人，谁怕你呀！”
当两人拉拉扯扯的走进椒房殿的时候，樊卿忽然哭着就冲到了樊哙的身边，指着刘长，“阿父！他打我！”
樊哙急忙抱起她，惊愕的看着刘长，此刻的刘长，披头散发，脸上还有几个红印，怎么看都是挨打的那一方。
“刘长！！！”
吕后猛地大叫道。
刘长一脸的委屈，抬起头嚎道：“是她先动手的啊……我都没有还手……我自保啊……冤枉啊……”
……
刘长趴在床榻上，刘盈无奈的帮他涂药。
“长弟啊，你平日里好斗，跟别人打架，朕也没有多说什么……可惜，你怎么能跟一个小女孩动手啊？”
“我要是动手，她就不能活着走出皇宫了！”
“这人简直有病啊，说的好好的，突然就动手……啊……哥你慢点啊！”
刘盈无奈的摇着头，“长弟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再这样胡闹了，好好跟着盖公读书，再过几年，你可是也要前往封国的，为一国之君的，到时候，难道你还要这样吗？”
“等寡人去了唐国，就再也没有人敢揍寡人了，寡人到时候就微服私访，看到欺压百姓的官吏，脱了他的裤子便打！”
刘盈轻笑了起来，继续擦药。
“我那犹子，怎么还不出生啊……”
“快了，也就这几天了。”
“等犹子出生了，我亲自带他去玩！谁敢欺负他，我便将那人烹了！”
“唉，只要不是你这样的，朕就知足了……”
“哥你什么意思啊？我这样的又怎么了？”
“没什么……”
刘长又问道：“对了，大嫂怀有身孕，曹府的那位二女，怎么也不来看望啊？”
“长啊……曹姝比你大了五六岁，你还年幼……”
“原来她叫曹姝啊！”刘长眼前一亮，问道：“大哥，我要去唐国的话，肯定是远离家人，倍感孤独，要不让她来陪伴寡人吧，还有卢他之的姑姑，也很好看……还有周府的……”
“咳咳。”
刘盈清了清嗓子，刘长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吕后居然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刘长傻笑着。
刘盈上了药，便急匆匆的离开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吕后看着刘长，问道：“昨日你兄长找你？什么事啊？”
“哦，兄长知我唐国贫穷，又与胡人换马，想要给唐国一些救助来着，曹贼不许。”
吕后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你大哥对你虽然纵容，可你做事之前，还是要禀告你大哥的，不能自作主张，身为诸侯之长，你对兄长的态度，会影响到其他诸侯，你明白吗？”
“阿母担心什么呢？楚王知书达理，最爱兄长，齐，韩，燕，吴，梁等王，都是吾等兄弟，赵王虽不堪，可对兄长也是毕恭毕敬，唯一要担心的，便是荆王和长沙王，不过，荆王实力薄弱，年纪也大，没有儿子……根本不必担心，至于长沙王，我看他甚是胆小……不像是敢对兄长无礼的。”
“长沙王死了。”
“啊？？”
刘长瞪大了双眼，吕后平静的说道：“长沙国派来使者，长沙王病死，没有留下子嗣，长沙国要除国了。”
刘长想起那个给了自己不少东西的年轻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是个不错的人，可惜了。”
“荆王也派遣了使者前来，说是想要从宗室内过继一个孩子。”
“哦，他也害怕死后被除国啊。”
“群臣不许，你兄长正在忙碌这件事呢。”
“呵，这些大臣，都是读书读傻了，先让荆王过继，等荆王死了，就让那个孩子为荆王守孝，顺手除了他的国不就好了。”
刘长随意的说着，吕后却摇着头，“看来，你确实吓住了一批大臣，如今啊，这些人都是在想办法削弱诸侯们的实力，呵呵，就是想要独自掌控天子……曹相本来想要将北地分一半与你，群臣也不同意。”
“啊？？那曹……曹相居然想分我土地？这怎么可能？”
吕后认真的说道：“你阿父之所以让曹参来辅佐太子，就是因为他可靠，绝对不会让个人的好恶影响到国事，他，陈平，周勃这些人，都不是你的敌人。”
“相反，他们跟你一样，都在保护着陛下。”
刘长若有所思。
吕后继续说道：“如今，群臣将目光对准了诸侯们，而你又是诸侯之中最强势的，因此，他们肯定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对付你，削弱你的实力。”
“哈哈哈，削弱我？他们也配？”
刘长满脸的不屑。
吕后又说道：“你如今有我和陛下看着，他们不敢对你下手，就怕他们对唐国或者张苍下手啊。”
“对师傅下手？”
刘长乐坏了，“阿母你是不知道啊，我那师傅，看着正经，却一肚子的坏水，想要对付他，不见得就比对付我要更容易。”
“只是，你师傅还是有不少缺点……你别忘了，他可是两次被下狱的……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次？”
“你不可盲目自信，一定要小心行事……你的兄长对群臣太仁弱，而你对群臣又太强势，这两种都不可取，要学学你阿父，该仁弱的时候仁弱，该强势的时候强势……不要太小看这些群臣，他们可都是跟随你阿父打过江山的……我都不敢轻视他们，何况是你呢？”
刘长这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事实证明，吕后的判断非常的正确，就在荆王派使求嗣之后，忽有大臣们开始弹劾唐国国相张苍，说他抢占民女，在丧期宣淫，不顾礼法，娶了六十多房妾室，饮人乳等等，反正，就是抓住了张苍好色这个缺点，不断的攻击，就是想要将这厮罢免。
到这个时候，刘长方才意识到：庙堂的事情远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管仲乐毅
张苍在很快的时间内成为了群臣共敌，在长安之内，也算得上是声名狼藉，臭名昭著。这种改变非常的迅速，刘长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张苍的风评就已经变得奇差无比，就连长安群贤里的几位，都听说了他的恶名。
“我听闻，张相抢占民女。”
周胜之激动的对左右说道：“我阿父跟阿母是这么说的，但是听了一半就把我赶出去了，没听到其他的。”
“我听闻，张相令隶臣搏杀以为戏。”
樊伉说道：“这是我阿父亲口说的，听闻朝中有人弹劾张相，其中就有这个罪名，但我阿父不太相信。”
“我听闻张相吃小孩！”
萧延认真的说道：“我昨晚回来的晚，阿父说张相最喜欢抓夜不归宿的小孩煮来吃。”
刘长瞥了一眼萧延，他总算是知道舆论这个东西的威力了，众口铄金，作为荀子亲传，张苍那么大的名望，都能被这些人轻易给抹黑成这个样子。
身边的几个小家伙听到萧延的话也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啊……”陈买轻笑着摇头，看着一旁的夏侯灶，夏侯灶点着头，也似乎傻笑着：“对呀，萧延这个蠢物，张相明明在唐国，他肯定是抓唐国的小孩吃，你说他怕什么呀！”
陈买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看着身边这对管仲乐毅，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读了太多书，他总是感觉自己跟这帮群贤格格不入。
刘长认真的说道：“兄弟们，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有人辱我师，我怎么能就这么看着呢？”
刘长扯起了大旗，实际上，他真正担心的不是师傅的名誉，他的老师本来就没什么名誉，他担心的是唐国。如今张苍正在唐国召集各地的贤才，设立学宫，想要为唐国培养足够的人才。
在这种时候，如果张苍身败名裂，那势必会影响到唐国的发展。
他倒不担心群臣会罢免张苍，若是他们真的执意要这么做，那就别怪刘长“掀桌子”，大不了喉咙插箭，直接将争斗再上升一个档次，看他们还敢不敢继续斗。
看到刘长这么的严肃，周胜之急忙提醒道：“大王可问计与群贤！”
刘长看向了众人，“各位可有什么妙计？”
“大王，我们可以将长安的水弄浑，让大臣们无法再去注意唐国！”
“哦？怎么弄浑？”
“我们可以去攻打建成侯府。”周胜之认真的说道。
吕禄大怒，骂道：“我阿父招你惹你了？怎么不去攻打绛侯府？”
周胜之一脸的不屑，“好啊，你要是有那个本事，随时可以来攻打绛侯府啊……太尉府邸，平日里有北军士卒驻守……只要你能打得过……”
刘长有些看不下去了，“胜之啊，我上次询问你们如何挽留留侯，你说攻打建成侯府，那之前我询问如何拜萧相为师，你也说攻打建成侯府……你要明白，攻打建成侯府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夏侯灶拍了拍胸口，“大王，不必担心！实在不行就去攻打汝阴侯府吧！我阿父不在家！”
刘长无奈的看向了陈买，不再理会这帮大贤。
陈买沉思了片刻，问道：“大王……你说长安之中，谁吵架最厉害呢？”
刘长一愣，思索了片刻，“那当然是儒家那帮人……哦？你的意思是？”
“呵，大王，张相乃是荀子亲传，大王何不去找叔孙通呢？将攻击张相一个人的事情变成针对整个儒家的阴谋……让儒家为您出战……别的不敢说，可若是辩论骂战，儒家那嘴……”
“哈哈哈！好啊！好！你个陈买，你跟你阿父一样阴……一样聪慧！将来我一定绑你去唐国！”
刘长开心的拍了拍陈买的肩膀，陈买摇头说道：“不必大王捆绑，再年长几岁，我便前往唐国为吏……”
“什么吏啊，将来，我封你为曲逆侯，让你做大唐国相！将你阿父的封地封给你！”
“大王，大王，那我呢？”
樊伉急忙问道。
“你就做唐国大将军。”
“我呢？”
“太尉。”
“你当太仆，你当卫尉，哎，别多问了，三公九卿，官职多着呢，够你们用的！”
刘长身边的众群贤里，周胜之跟吕家两兄弟合不来，一见面就掐架，樊家两兄弟是铁憨憨，谁都敢打，从不退却，吕台和吕释之也是他们表哥和舅父，可当初就属他们打的最狠了，周亚夫是个狠人，当初就是他往建成侯府放火。周坚和灌阿的年纪最小，两人常常厮混在一起。
萧延和夏侯灶那就是天生一对的管仲乐毅，不必多说。
卢他之沉默寡言，但是精通骑射，武力值仅次于刘长，陈买好读书，有韬略，是群贤里唯一靠谱的，这两人，就是刘长麾下的一文一武，算是真正能帮上忙的。
刘长平日里虽然跟这些人玩耍，可真正要做事，还是得依靠自己的三大舍人。栾布办事认真，就是有些太正直，召公稳重冷静，就是有些太稳重了，张不疑做事雷厉风行，有郡守之才……主要就是只能管一郡了，地盘再多就该谋反了。
当刘长领着群贤和舍人，带着几只鸡来拜访叔孙通的时候，叔孙通也有些搞不清情况。
“本来是想要带几只羊来拜访仲父的，奈何，羊都吃完了……就只能带几只鸡了，请仲父勿要嫌弃。”
“不敢，不敢。”
叔孙通急忙让弟子接过礼物，又安排这些人坐下来。
双方分左右坐下，叔孙通身后坐着一群弟子，这些都是跟着他学礼的儒生们，儒生们对刘长的感观很差，都是傲然的看着他，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学了个什么礼。
儒生们的这种态度，直接就惹怒了刘长身后的张不疑，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剑鞘上，栾布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让他动手，张不疑瞪大了双眼，对儒生们怒目而视。
就在氛围逐渐变得僵硬的时候，刘长忽然低着头，抹着眼泪。
他身边的群贤们也是低头哭了起来。
叔孙通一愣，急忙说道：“大王啊，我家贫，所得俸禄赏赐，全部都用来帮助那些好学而家贫的弟子们……我所有的，就只有这么一座府邸，后院还有两头猪……唐国要是需要，你可以将猪带走……”
叔孙通倒是没有说假话，战国时的两大显学，墨家与儒家，此刻都混的不好，墨家几乎灭亡了，儒家也是几次在灭亡的边缘徘徊，叔孙通就是儒家中那个中流砥柱之人，他紧紧拽着走向没落的儒家，争取让儒家在庙堂里也有一席之地，让儒家不至于彻底被统治者放弃。
因此，他耗费家产，用来资助儒生，招收弟子，有教无类，算是给儒家留下了生机。
刘长摇着头，说道：“寡人并非是为大唐百姓而哭泣，寡人只是想到以后没有机会再赡养太后，只能为不孝之人，因而落泪啊！”
“大王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辱我师，辱我儒家，我身为荀子再传，纵然顽劣，也深知道义，若是师傅学派被侮辱，我却无动于衷，那我还有什么面目活着呢？我准备带人杀掉所有侮辱我师傅的大臣们，然后自杀谢罪。”
叔孙通恍然大悟，哦，是想来忽悠我来救你师傅啊。
他即刻换上急切的脸，“大王不可啊！大王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刘长却打断了他，站起身来，愤怒的说道：“如今黄老当道，各个学派都看不起我儒家，我师傅在唐国以仁为本，用儒学来治国，不出两年，唐国大治，那些其他学派的大臣们，就是看不得我儒家，看到我儒学治国之成效，心里嫉恨，生怕自己的位置会被夺走，因此污蔑我的老师！我实在是不能忍受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冒顿的信
“孔子曾说，对待仇人，我每天会把盾牌放在枕头下，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了报仇，我宁愿不做官，也要与仇人不共戴天，这王八蛋不要让我碰到，如果碰到不管是哪，大街上，朝堂上，不用思考，拿起家伙就朝死里打……”
“孟子说，气节比生命还要重要！如今群臣以言语来杀我的老师，这样的仇，我怎么可以不报呢？我要像孔子所说的那样，要将盾牌和利刃放在枕头下，无论在哪里看到这些仇人，都要将他们杀死！”
“各位，我说的可对？！”
刘长看向了那些儒生们，叔孙通暗道不妙，果然，下一刻，那些年轻的儒生们就站起身了，他们握紧双拳，神色愤恨，骂道：“奸贼欺人太甚！大王说的对！请带上我们，我们愿意跟随大王将他们诛杀！杀死他们之后，我们与大王一同自杀！”
“对！杀了他们！”
刘长这边的群贤和舍人们也急忙起身，群贤是真的想杀，舍人们就只是做做样子，哦，张不疑是来真的。
叔孙通吸了一口冷气。
“各位，我儒家以仁为本，从前也是显学，奈何，如今奸臣当道，刻意打压我儒家，就连荀子的亲传弟子都不放过！就是想要让天下都仇视我儒家，我们如何能忍受啊？”
“他们想中伤我师，就是想要换一个黄老之人接替他，坐享其成，将儒家之成果说成是自己的！天下岂有如此无耻之人呢？！”
“可恨！！”
看到年轻的儒生们被激的哇哇大叫，叔孙通顿时对儒家的未来产生了些绝望，就这样的蠢物们，等自己不在了，儒家岂不是要完蛋？
刘长这才看向了叔孙通，说道：“仲父，您是朝中大儒，我一直对您非常的尊重，这一次，我愿意听从您的想法，您说吧，我该怎么去做呢？”
叔孙通眯了眯双眼，然后大声的呵斥道：“太后尚在，大王怎么能做这么不孝的事情呢？！”
刘长委屈的低着头，“那我该怎么办呢？”
“辱我儒家，自有吾等来做主……我儒家虽不如以往，却也不是别人可以随意欺负的！这件事，便交予我来做！”
“啊？可……怎么敢劳烦您呢？”
刘长眼中含泪，叔孙通握着他的手，认真的说道：“大王乃荀子再传，张相这个人，我也知道，他绝非是那种无视礼法之人，定是有小人诬陷！请大王放心吧，我一定会为张相讨回一个公道。”
两人在这里演着明主贤臣，年轻的儒生们却是斗志昂扬。
刘长便跟叔孙通聊了起来，而儒生们也是跟几位舍人聊着。
“仲父啊，我先前留了几个儒生在尚方帮忙，稍后我就让他们回去……”
“不必，让他们继续帮忙，能帮到大王，那是他们的福分！”
“大王啊，张相在唐国，势单力薄，若是能多任用儒家门生，或许可以作为助力啊。”
“好啊，寡人正想要更多的贤才前往唐国呢，仲父可以举荐啊，有多少寡人用多少！”
两人扯了片刻，刘长这才问道：“仲父准备怎么去解决这件事呢？”
叔孙通抚摸着胡须，“简单，大王且看着便好。”
当刘长离开的时候，叔孙通笑着送别。刘长虽然如愿的达到了目的，可不知为什么，看到叔孙通那满意的笑容，他心里总是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感觉自己吃亏了呢？被自己卷进来，叔孙通怎么还这么高兴？
看到刘长有些困惑，栾布走到他的身边，“大王可是在想叔孙通为何答应的这么快？”
“是啊……他答应的也太快了……”
栾布笑着说道：“大王，可还记得我曾给你说过儒家也有不同的派系？”
“嗯。”
“大王或许不知，叔孙通一直都在为儒家奔波，目的就是想要联合不同的学派……您的师傅是不待见他的，见面就喊他为贱儒，而齐鲁楚等儒也不待见他，觉得他没有气节，只知道阿谀奉承……他也是在等待着联合儒家的机会啊……”
“这件事，对大王有利，对他就更有利了。”
刘长恍然大悟，骂道：“这厮真是厉害啊！”
“我虽然不喜欢他编造典故，但是我很尊重他，如今的儒家，大多学派都是只想着自己，唯独他，是念及整个儒家……不惜自己的名誉，也要振兴儒家……可惜……他若是早生百年……”
叔孙通做事很快，几乎是在同一天，庙堂里的儒生们纷纷上奏，可他们并没有为张苍而言，他们是盯着那些弹劾张苍的大臣，也是编造了一大堆莫须有的罪名，狠狠往他们头上扣。首先，汉初的礼法是叔孙通自己制定的，他知道什么符合礼法，什么不符合。
另外，因为刘邦的不在意，汉初的礼法真正被执行的不多，大多大臣都是任意妄为，因此，叔孙通要是认真计较，无论哪个大臣，都能被扣上数十口大锅，同时，叔孙通还给各地的大儒们写信，请他们声援张苍，讨伐小人。
叔孙通这些年里不得罪任何人，夹着尾巴做人，因此，群臣之中，没有多少人将他放在眼里，也忘记了叔孙通的弟子们几乎都在朝中为郎，专门负责监督礼法，当这些人开始集体发力的时候，刘盈面前的弹劾的奏表就如雪花般的落下，刘盈都被吓了一跳。
群臣本来是想要露个脸，结果叔孙通让他们把屁股给露出来了，他们再也无法顾及张苍，开始反击叔孙通的攻势。
“该杀的腐儒，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盖公在天禄阁内不由得叫嚷着，额，盖公其实没有讨伐张苍，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盖公在天禄阁内老老实实的看着自己的书，叔孙通那帮杀疯了的弟子们将他也一并给弹劾了，弹劾的原因很简单，按着制度，盖公应该每天都跟天子汇报皇子们的情况，可是盖公没有这么做，只是读自己的书。
儒生们说他不配为师，自私小人什么的，盖公直接炸毛。
刘长乖巧的坐在他的面前，点着头，“是啊，太可恨了，儒家欺我黄老无人啊！”
盖公冷冷的看着他，“是你把叔孙通给牵扯进来的吧？”
“师傅怎么可以如此污蔑我！我刘长岂是那般的小人？！”
“师傅啊，我们黄老是要修心养性的，不可动怒，师傅，不争啊……”
盖公深呼吸着，放下了手里的佩剑。
“师傅，我们继续读书吧。”
盖公拿起书，板着脸，讲了几句，又气呼呼的放下了书，拿着剑站起身来，“不行，老夫非得找叔孙通好好聊聊！”盖公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刘长却不敢拦他，拿起了书，自己读了起来，只能祝叔孙通好运了。
刘长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宣室殿内，气氛却异常的压抑。
“我是孤独寂寞的君主，生在沼泽，长在草原，我多次到边境来，希望能到中原游览一番。陛下独立为君，也是孤独寂寞，一个人居住，我们两个寡居的君主都很不快乐，无以自娱，还不如我们以己所有，换己所无……”
吕后瞪圆了双眼，脸色涨红，杀气腾腾，再也无法遏制心中的怒火。
刘盈猛地跳起身来，拔出了剑，嘶吼道：“使者在哪里？！”
他就要往外冲，周勃却急忙上前抱住了天子。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朕要出征匈奴！！朕要杀了冒顿！！”
刘盈愤怒的嘶吼了起来，就在今日，匈奴冒顿的使者带来了一封书信，而书信里的内容，就是向吕后示爱，吕后愤怒，而刘盈更是如此，双目充血。
“陛下就是要出征匈奴，也得向跟群臣商讨……出征匈奴并非是小事！”
周勃苦苦劝说，刘盈这才停止了挣扎，他瞪大了双眼，吼道：“召开朝议！商讨出征之事！！”

第一百四十七章 季布
朝议上，刘盈第一次表现出了皇帝的怒火，几乎失去了理智。
而吕后也参与了这一次的朝议，前来朝议的大臣并不多，只有那些深受刘盈所信任的重臣们前来参与，他们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面面相觑，周勃愤怒的说道：“匈奴单于派遣使者前来，羞辱太后，陛下欲伐之！”
听到这句话，群臣炸开了锅，纷纷喧哗了起来。
武将们都认为应当出兵，而谋臣们大多都觉得应该忍耐。
夏侯婴大声的吼道：“君辱臣死！若是你们害怕，便躲在家里，自有吾等前往死战！”
赵尧却训斥道：“我们岂是害怕？大汉经历诸多战事，如今才刚刚有所恢复，此刻要出征，十几年的努力岂不是都要白费？”
“平日里治国，不就是为了击败外敌吗？不然还治什么国！”
“你要打，好啊，你有粮食吗？你有战马吗？你拿什么去打？像暴秦那种召集百万百姓为兵，翻山越岭的去攻打匈奴吗？！你这是想要灭亡大汉！”
双方顿时争吵了起来，吕后冷冷的看着群臣，一言不发。
就在这个时候，刘盈再也忍耐不住，他叫道：“此仇不共戴天！朕绝不忍耐！朕意已决！出征讨伐匈奴！谁愿前往？！”
刘盈这么一开口，群臣顿时就不吵了，赵尧等人眼里满是担忧，正要开口，刘盈便骂道：“再有言忍耐者，拖出去斩首！”
谋臣们顿时无法开口了，曹参在心里默默的计算了一下要出征匈奴所需要的物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要讨伐匈奴，起码要征召四五十万军队，还要有数十万民众押送物资，需要的粮草物资……大汉那空荡荡的国库基本是支撑不了的，只能从民间临时征赋，民间或许也支撑不了，还得从各个诸侯国征赋。
何况匈奴都是骑兵，来去自如，其环境又恶劣，而大汉的步卒只能跟在他们身后追……要是追上个两三年……还没有交战，大汉自己就直接灭亡了。
就在此时，樊哙猛地起身，大声叫道：“我愿意统帅大军十万，前往讨伐匈奴！”
樊哙这么一嗓子，确实将其他人都压住了。
樊哙原本就高大，嗓门也大，当他起身，怒气冲冲的低着头，看着其余大臣的时候，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的，武将们很是开心，纷纷赞同，刘盈说道：“好，就以舞阳侯为将！”
“真该将这厮带出去斩首啊！！”
就在刘盈开口的时候，忽有人大叫了起来，打断了刘盈的话。
众人一愣，看向了一旁，开口的乃是大汉中郎将。
这位中郎将唤作季布，他是楚人，曾效力于项羽，项羽败亡后，被刘邦悬赏缉拿，后在夏侯婴说情下，刘邦饶赦了他，并拜他为郎中，刘盈登基之后，拜他为中郎将。
因为他为人仗义，好打抱不平，信守诺言，因此楚人常说：“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一诺千金就是这么来的。
“你说什么？！”
樊哙几步走到了季布的面前，低着头，双拳紧握，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
季布的脸上并无半点惧怕，他说道：“当年高皇帝率领四十万大军，尚且被匈奴围困在平城，如今你怎么敢说用十万人马就能击败匈奴呢？！”
“你的本事，难道比高皇帝还要大吗？！”
樊哙一愣，强忍着怒火，说道：“当时国力尚弱……非将之过。”
“秦国动用几百万的人力来攻打匈奴，最后导致国内有陈胜吴广等人起义造反……如今的大汉国力，尚且不如秦，你是觉得大汉就没有陈胜吴广这样的人吗？你为了逢迎陛下，不顾天下，不斩你该斩谁？！”
季布大声的说着，樊哙嘴笨，愤恨不平，却无法反驳。
其余将领们却很恼怒，他们质问道：“这样的耻辱，如何可以忍受呢？”
季布愤怒的说道：“冒顿先前攻打乌孙等国家，穷兵黩武，粮草不多，因此他先前不断的劫掠燕唐之地，如今有燕王，唐相合力阻挡匈奴的劫掠，让匈奴的骑兵无法度过长城！冒顿这是在用激将法！”
“他看到唐国逐渐强盛，大汉国力不断的恢复，因此派遣那位使者前来送死，他的目的，就是想要激怒我们，我料定，此刻的冒顿，一定做好了准备，就在长城之外等待着我们，只要我们的军队出了长城，就一定会中他的伏击！！！”
“尔等都是常年征战的将领，为什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呢？”
“个人的荣辱，能比得上天下的兴盛吗？！”
“忍辱负重，修养五十年，大汉便能全力与匈奴一战，若是此刻就急着出战，那大汉永远都不会等来能击败匈奴的那一天了！”
季布说着，抬起头看向了刘盈，“陛下方才有言，再敢言忍耐者，斩首！臣已说完，请陛下杀了我！”
此刻的刘盈，却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咬着牙，浑身都因这巨大的耻辱而颤抖着，一声不吭。
吕后看了季布一眼，平静的说道：“都回去吧。”
“今日之事，不可对外言语。”
“可是太后！”
“都不必说了。”
群臣无奈的离开了，吕后却单独留下了季布。
刘盈双眼通红，看着一旁的吕后，失魂落魄的叫道：“母……”
“哭什么！你在这里哭能解决什么问题？作为一国之君，当以天下为重……这是冒顿的信……你拿着，以后每天起来，都去看上一遍，不要忘记这耻辱……”
吕后将书信丢给了刘盈，刘盈浑身颤抖，低着头。
吕后这才平静的看着季布，说道：“季将军说的很对，要以天下为重……来人啊，赏百金！”
“君主受辱，臣不能复仇，还有什么颜面受赏？”季布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咬着牙，说道：“请太后勿要如此侮辱我。”
“那季将军觉得，什么时候可以讨伐匈奴呢？”
季布认真的说道：“若是让淮阴侯……”
“不可！”
吕后即刻打断了季布，可转身又对刘盈说道：“以后，你可以常常找季将军来询问天下大事。”
刘盈点了点头。
“盈，这件事啊，千万不能让长知道。”
“他性格暴躁鲁莽，若是得知，一定会出事，你明白吗？”
刘盈无奈的再次点了点头。
吕后看着面前的季布，想到他方才在气势上不弱于樊哙，脑海里忽然有了个想法。
长安下起了毛毛细雨，天空也是变得阴沉起来。
刘长还没有走进椒房殿，声音却已经传入殿中。
“阿母我饿！！”
当刘长湿漉漉的冲进椒房殿，扑到吕后身边的时候，他却察觉到了不同，阿母看起来有些……悲愤？刘长惊讶的看着阿母，他从来没有在阿母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出了什么事？”
刘长的神色变得非常严肃。
“又去哪里疯玩了？把衣服换了。”
“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你想吃什么？”
“阿母，你不要骗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吃饭！”
“哦，没事就好！”
刘长笑着，坐在吕后身边，两人一同吃了饭，快速的吃完饭，换了身衣裳，刘长用衣袖擦了擦嘴，起身叫道：“阿母，我去找盖公练剑啦！”
“等等！”吕后叫住了他，掏出绢布认真的给他擦了嘴，“去吧，不要在雨下玩……会生病。”
刘长即刻答应，笑着走出了椒房殿，走出椒房殿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他没有前往天禄阁，而是直接走到了宣室殿，殿前站着两个近侍，正要言语，刘长就一头闯进去了。
当刘长进来的时候，刘盈孤独的坐在宣室殿内，双眼通红，看到刘长闯了进来，他急忙揉了揉双眼，强行挤出笑容来，“长弟怎么来了？”
刘长在看到兄长那通红的双眼的时候，就知道，绝对是出了什么大事。
刘长死死盯着刘盈的双眼，一言不发。
刘盈不自然的笑着，“怎么了？”
“兄长还想要对我隐瞒吗？！阿母都告诉我了！！”
刘长愤怒的咆哮道。
刘盈一愣，随即，双手扶着额头，眼泪滴落，声音里夹杂着哭腔，“长弟……朕无能啊……朕连阿母都保护不了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想复仇吗？长？
雨水浸湿了整个长安。
宣室殿外，雨水组建成了一道细细的水幕，地面上不断的有水花飞溅。
殿内，兄弟两人面向而坐。
刘盈不断擦拭着眼泪，言语里满是自责。
刘长只是平静的坐在他的面前，板着脸，听着刘盈哭诉，隐约能看到他的胸膛起伏，额头有青筋暴起。
在刘盈哭诉完，正要再说话的时候，刘长却站起身来，转身就要离开。
刘盈大惊，急忙问道：“长！你去哪里！”
刘长没有回答，快步就要走出宣室殿，刘盈急忙也跟着冲了出去，伸出手，就抓着刘长的手臂，“你给我松手！”刘长猛地一挥手，刘盈直接被摔在地上，刘盈也顾不得这个，猛地又起身，急忙追赶，走出了宣室殿，刘盈大叫道：“来人啊！！快将长拦下来！！”
殿门的两个近侍一愣，急忙挡在刘长的面前，伸出手就要拿下唐王。
“咚～～”
刘长抡圆了拳头，一拳打在面前那位近侍的脸上，近侍闷哼了一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都给我滚开！！！”
刘长咆哮着，朝着皇宫门口的方向走去，刘盈大叫着：“长弟！不可冲动！”
近侍们从四面八方冲来，从左右抓着刘长，刘长一个转身，就甩飞了一个瘦弱的近侍，另一个抓着他的腰，刘长夹着他的脖子，往他的后背上来了几拳，直接就将他也摔在地上，近侍越来越多，刘长不断的抡拳，拳打脚踢，不断的朝着前方前进，近侍们根本拦不住他。
在雨水之下，刘长浑身泥泞，满脸的凶悍，一脚踹翻面前的近侍，一拳打的一个近侍摇摇晃晃的，身后已经有七八个近侍倒下，更多的近侍从周围扑上来，有的抓着他的手臂，有的抱着他的腰，有的甚至搂着他的腿，刘长身上挂满了人，可他依旧在咬着牙，拖着那些人，不断的前进。
远处的近侍们眼里满是惊惧，这还是人吗？？
刘长几次被众人扑到，却也是顽强的站起身，与众人厮打在一起。
就在刘长即将被众人按在地上的时候，他不知从那位近侍的身上拔出了长剑，刘长只是抡拳的时候，近侍们还敢靠近，可是当刘长开始抡剑的时候，近侍们却是吓得落荒而逃，刘长龇牙咧嘴，手持利剑，警惕的逼迫面前的近侍，逼得他们不断的后退。
“以为我不敢杀人吗？再敢近我半步，我非宰了你们！”
“兄长！！若是不想看到他们死，就把他们给叫走！！一路上，无论是谁拦着我，我都不会留情！”
“长弟！！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刘长咧嘴，露出森森白牙，“我要去做一个儿子该去做的事情！我要去宰了冒顿，把他的头拿来当溺器！谁敢拦我？！”
当猛虎咆哮的时候，哪怕是头幼虎，羊群也是不敢阻挡的。
看着近侍惊惧不前，刘长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横着剑，走向了皇宫大门。
当刘长来到了西门的时候，面前却出现了很多的甲士。
“都给我滚开！我要出城！谁敢拦我？！”
刘长举起了长剑，甲士们猛地分成了两列，露出了身后之人。
吕后站在甲士们之后，冷冷的看着刘长。
雨水不断的滴落在长剑之上，又迅速飞溅，刘长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也贴在了脸上，脸色格外凶悍，他缓缓收起了长剑，安静的看着阿母。
母子两人就这样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你要去哪里？”
“回唐国。”
吕后走到了刘长的面前，看着他，“回唐国做什么？”
“打匈奴。”
吕后猛地挥起了巴掌，刘长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吕后，吕后那一巴掌却迟迟不能落下。
“你是唐国的王！你想让整个唐国为你陪葬吗？！”
“若是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我还当什么王。”
“阿母……你打吧，打完之后，我就要回唐国……我就是死，也要从冒顿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看着刘长那脏乱的衣服，脸上的青白红肿，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在地上呻吟的近侍们，吕后迟迟说不出话来，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抬起头，不屑的说道：“你总是说自己是激将法的祖宗……此刻却连这点激将法都看不出来。”
“季布！”
“唯！”
季布从一旁走出，站在吕后面前，吕后冷漠的说道：“这竖子的兵法白学了，带着他去找他的师傅，让他师傅好好教教他，不许他出城。”
“唯！”
吕后又让季布靠近，低声说了什么，季布点点头，这才上前，一把夺走了刘长的长剑，将长剑丢给了近侍，站在了刘长的身后，刘长什么都没有说，平静的看了吕后几眼，转身跟着季布离开。
季布带着刘长走出了皇宫，不由得说道：“大王……不能意气用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刘长猛地就朝着远处冲了出去，季布一愣，猛地飞跃，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刘长的肩膀，刘长转身，抡起拳头，就朝着季布的脸上砸去，季布仰起头，避开了刘长的攻击，也丝毫不客气，一把抓住刘长的手，脚下一扫，刘长重重的倒在地上。
“来！”
刘长猛地跳起来，再次进攻，季布左右躲避，一脚正中刘长的胸口，刘长再次倒下。
“狗贼！！！”
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季布一愣，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表情凶悍的年轻人，拔出了剑，朝着自己飞奔而来，那一刻，对方手里的长剑直接往季布脖子上劈，季布被吓了一跳，来不及解释，一个侧身躲开了对方的劈砍，抓住那年轻人的手，一个过肩，直接将对方重重的丢在地上。
“狗贼！”
又是一个年轻人，这人的年纪比上一位还年轻，手中的剑飞舞着，季布连连躲避，急忙拔出剑来，只用了一招，就将那人的长剑打落，随即一脚踹在对方的心口，那人也倒下。
“刺客受死！”
季布正要动手，抬起头一看，面前却是一位白须全白的老者，季布略微迟疑，那老头一拳便打在了季布的脸上，季布后退了几步，却不敢还手，那老头捡起地上的剑，对着季布劈砍，季布只是不断的躲避，却不敢还手。
“老丈！我不是刺客！我是新来的舍人！”
“老丈！我看你年迈，不愿动手！你别太过分了！”
“我叫季布！曾担任中郎将！是新来的舍人！”
在召平将季布逼退之后，栾布和张不疑方才起身，走到刘长身边，将刘长扶了起来。
刘长抚摸着胸口，看着季布，“嘶，这厮好生厉害啊……”
“大王……他是季布？他也来当您的舍人？”
“不，寡人压根就不认识他，召公，你拦着他，栾布，张不疑，带着我前往亲兵营……”
季布大怒，叫道：“这是太后所吩咐的！大王想要回唐国讨伐匈奴！不能带他离开城池！”说完，他剑一横，凶狠的看着召公，说道：“老丈，你以为布不敢杀人吗？”
几个舍人顿时有些迟疑，面面相觑。
“太后有令，让大王在淮阴侯府待上三天。”
“若是不信，可以随我进宫！”
舍人们这才放下了武器。
……
韩信看着面前湿漉漉的刘长，表情很是惬意。
刘长看起来却有些悲愤，双眼通红，湿漉漉的身躯下，怒火正在熊熊燃烧着。
“他们说的没错啊……打仗打的就是国力，连大汉都不是匈奴的对手，何况只是你一个小小的唐国呢。”
韩信笑着说道。
刘长咬着牙，握紧了双拳，愤怒到了极点。
韩信看着他，忽然问道：“想复仇吗？”
刘长猛地抬起头来，“师傅有办法？”
“若师傅能击败匈奴，我这就带着您杀出去，带您返回唐国，让您统帅唐国的军队！”
“我出不去。”
韩信摇了摇头。
刘长眼里的希望顿时消失了，颓废的坐了下来。
“可我就是坐在这里……匈奴也不是我的对手。”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过河拆桥
“长啊……你若是想要击败匈奴，第一件事，就是收起你无用的怒火，冷静下来……你此时的愤怒用来打几个不敢还手的近侍还可以，可想要打匈奴……那就先等你平静了再说。”
自从刘盈给刘长讲述了那封书信之后，一种难言的愤怒燃烧着刘长的身躯，他只觉得有什么从自己的腹部一路往上燃烧，燃在他的心口，喉咙，烧到他的脸，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热，听也不听请刘盈的言语，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宰了冒顿。
在那种状态下，刘长整个人都是恍惚着的，仿佛心口有什么要裂开，蹦出来，他甚至都没有感受到痛苦，当他坐在韩信面前，平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一个脚趾红肿了起来，大概是踢到了什么，又痒又疼。
刘长这辈子都不曾如此愤怒过，浑身几乎要炸开的愤怒。
“陛下。”
“臣无礼，还望陛下恕罪。”
当刘长俯身向刘盈行礼的时候，刘盈愣了片刻，急忙将他扶起来，“长弟这是做什么啊……快起来……你没事吧。”刘盈担忧的抚摸着刘长的脸，眼里满是自责，“长弟啊，朕向你发誓，一定会治理好大汉，一定会向贼人复仇！”
刘长平静的抬起头来，“兄长，如今大汉的国力尚且不能与匈奴全力一战……兄长不必自责，如今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尽快让大汉民力恢复，培育更多的战马……有朝中群贤辅佐，大汉很快就一定能发展起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听到刘长的话，刘盈吓了一跳，随即激动的抓着刘长的手，“长弟！你能这么想，实在是太好了！你放心吧，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刘长又说道：“兄长啊，虽然目前还不能对匈奴动手……可是，若是我们一味的退缩，一定会让匈奴轻视我们，他们会变得更加狂妄，只怕劫掠燕唐的次数也会更多啊。”
刘盈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淮阴侯告诉我，冒然与匈奴开战势必会影响如今大汉的发展，但是，我们可以用唐燕两国，发动一次小小的战役，让匈奴知道，燕唐之地，不是谁都可以欺辱的……这样的小战役，也影响不到大汉如今的发展，兄长觉得如何啊？”
“小战役？”
“对啊，就是很小规模的战役，只用数百人，让匈奴知道我们不怕作战便好。”
刘盈沉思了起来，“这样也好，那朕便给唐国燕国下诏……”
“兄长，不必，这件事，就让我来负责吧……以后我前往唐国，肯定是要与匈奴打大仗的，这一次的小型战役，就当时给我练练手。”
看到刘长说的这么认真，刘盈大手一挥，“好，朕这就下诏，你来负责这一次的反击，不过，长弟啊……只能是小型战役，可不能乱来！”
“放心吧，二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绝对是小型战役！”
听到这句话，原先还对刘长无比信任的刘盈却忽然有些动摇，他沉思了片刻，说道：“让季布来帮你做这件事。”
“好！”
刘长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刘长带着天子诏令，离开了皇宫。
季布早就在门口等待着，天子已经派人将反击的事情告诉了他，季布皱着眉头，不知该思索着什么。
在看到刘长走出来之后，季布俯身行礼。
刘长也急忙回礼，季布这个人的名字，刘长很早就听说过的，只是，刘长没有想到，阿母居然会安排他来做自己的舍人。这位简直就是个加强版的栾布，为人正直，守诺言，而且很能打，到底有多能打，刘长前天领教过了，三大舍人都不是他一回合之敌。
在刘长遇到的所有剑客里，这位大概是唯一能跟盖公一决高下的。
而且，他甚至还敢打自己，这让刘长有些生气，不过想到他的武力值，刘长还是很和蔼的笑着回礼，你也有老的那一天吧，等着吧你！等你老了……哦，不，等寡人年长，看寡人怎么揍你！
刘长上了车，“去萧相府邸。”
季布为他驾车，忽然开口问道：“怎么不见栾布？”
“栾布去联络我的一个好兄弟去了。”
“好兄弟？不知是哪位贵人？”
“额……就是一个好朋友，知己，关系非常的要好。”
“他贵姓？”
“问那么多干什么！”
“那张不疑呢？”
“他去燕国了。”
“召公呢？”
“去赵韩等国了。”
季布一愣，“陛下不是说小战役吗？为什么还要去赵韩等国？？”
“哦，就是小战役啊，唐国没有多少战马，所以我让他们去各国借马。”
说着说着，他们就来到了萧府。
下了车，季布陪着刘长进了相府，刚进了府，萧延便急忙前来，“大王！”
刘长笑了笑，“你阿父在吗？”
“在啊！大王，走！”
萧延拉着刘长的手，也不禀告，直接走进了内屋。自从太祖皇帝驾崩之后，萧何基本就不见外人了，闭门谢客，整日都是在屋内捣鼓着新的律法，不断的进行完善，如今的大汉，正在按着萧相所想的继续前进，萧相的心情也变得不错，整日乐呵呵的。
可当他看到满脸堆笑的走进内屋的刘长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唉……大王……”
刘长完全无视了萧何脸上的那种不欢迎，笑呵呵的坐在萧何的面前，“许久不见，仲父无恙？”说着，他便拿起了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额，不是很好吃啊，我下次给仲父带合阳侯府的果子，那是真的好吃。”
萧何无奈的放下了手里的竹简，“大王前来，有什么事啊？”
“仲父啊，如今您不再任职，为何整日都待在府内啊？不如外出游山玩水，这样对身体更好啊，我听闻，赵国有一座马服山，山上之美景，那真是令人……”
“大王是想要骗老夫前往赵国，为大王负责战事之后勤？”
刘长一愣，随即笑着说道：“仲父英明啊！仲父之智，无人能比……”
“大王啊……朝中之事，我已经知道了。”
“但是，大王应该知道，这是敌人的激将之计，如今并不是出兵的好时机，大汉还需要发展啊……”
“我知道……仲父有所不知……阿父逝世之前，曾抱着我，对我说，不许惹阿母生气，要保护好家里人……我当然知道这是激将法，可是无论于公于私，这一战，都必须要打，而且一定要赢。”
“自从我阿父那个昏……明君，贪功冒进，被匈奴围困之后，我大汉群臣便对匈奴无比的惊惧，塞外尚且有很多的部落，他们正在与匈奴交战，可他们迟迟不肯与大汉结盟，就是因为不相信大汉有实力可以与匈奴对抗。”
“冒顿这一次，也是在试探……若是我们不反击，那匈奴的劫掠，只会变得愈发频繁……中原百姓或许能安稳的发展起来，那我唐国百姓呢？燕国百姓呢？赵国百姓呢？难道他们就活该被劫掠吗？！”
“我大汉没有实力与匈奴全面作战，匈奴也没有这样的实力……我有一个来自塞外的好兄弟，他曾告诉我，匈奴内部，矛盾重重，他们是由很多部落联合起来作战的，语言风俗都截然不同，匈奴人对其他部落很是苛刻……冒顿此刻就是在清除国内其他部落的贵族……”
“兄长已经下诏，让我来负责这次的战役，若是仲父不愿帮我……那我就只能靠自己了，若是因为粮食后勤的问题，导致兵败，死伤惨重，大汉濒临灭亡，那全部都是仲父你的过错！仲父你怎么忍心啊？！你这些年读的书难道都白读了吗？！”
听着刘长无耻的将矛头对准了萧何，破口大骂，季布面色通红，坐立不安，急忙清了清嗓子。
刘长这才又诚恳的说道：“请仲父帮我！我不会动用太多军队，不会大规模召集民力……”
……
从萧何府中离开，季布驾着车，无奈的摇着头。
“大王啊，你这么做……实在是……臣也不知该怎么说……执意要打仗的是您，出了事却要萧相来负责……刚才萧相差点就要动手了……何况萧相年迈，您还要让他前往赵国为您负责后勤……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大王……在所有诸侯里，您的国土是最大的，治下的百姓是最多的，您应当为天下诸侯之表率啊，您对陛下说是小战役，可是如今看来，您又是派人去联系各个诸侯，又派人与塞外之人联系，还需要萧相来坐镇大后方，这怎么都不像是小战役啊……大王，您到底是想要动用多少人啊？”
“大王？”
没等来刘长回答，季布狐疑的转过头去，只见车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刘长的身影。
“我家大王呢？！？！”
很显然，栾布他们走的有些急，忘了给季布做新人培训了。
而此刻，刘长却是在周府。
周勃眯着双眼，看着面前的唐王，他跟唐王是没有多少交情的，虽然刘长来周府的次数很勤，可与周勃相见的次数却很少。
“太尉，这是天子诏令。”
“陛下要我只以唐国之力，反击匈奴。”
“请太尉率领北军前往唐国，粮草物资，全由唐国来承担，萧相会坐镇后方，陈侯随行出谋，而统帅北军与唐燕军队的事情，就要交给您来负责了。”
周勃有些惊讶，他拿起了诏令，认真的看了起来，果真是天子之诏。
“陛下先前在朝议时不愿出兵，怎么此刻却要出兵呢？”
“不一样的，这次，只是一次小型的战役……主要是我师傅来负责，我只是为他跑腿而已……”刘长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这件事您还是要保密的，只动用北军，还有唐燕赵等地的士卒，不会征召太多的士卒……”
“淮阴侯指挥？！”
周勃吓了一跳，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我现在就去宫中找陛下要虎符。”
“不急，陛下正在忙着粮草之事，可以傍晚再前往。”
“唯！”
当刘长从太尉府离开的时候，周家的三个小崽子却是跟上了他，“大王？我们要跟匈奴开战了吗？”
“是啊，我最近想出了一个击破匈奴的计策……将书信送往了各地，这一次，我要统帅大军，大破匈奴！”
“大王神武！那什么叫冒顿的，见到大王也只有逃亡的份！”
“对！”
听着三人的吹捧，刘长也是抬起头来，咧嘴笑着，“那是当然，别说是冒顿了，就是白起再生，我也能生擒之！淮阴侯听闻我的计策，都是对我五体投地，直呼远不如……额，直呼后继有人！”
“大王？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要找的人多着呢，陈侯，夏侯将军，灌将军，舞阳侯……这些人都是要找的。”
用了半天的时间，刘长拜见完了长安里所有的仲父们，对待不同的人，他用了不同的话术，例如陈平这样的，就说这是吕后暗示自己来请教陈平的，果然，陈平听闻吕后参与，就没有反驳，对待樊哙，那就是以激将法来激他，樊哙哇哇大叫，恨不得现在就去砍冒顿的头。
而对灌婴，就是以天子诏来压他，让他做好准备。
快到傍晚的时候，刘长回到了椒房殿。
“别想了，我不会同意的。”
刘长在韩信这里待了两天，而吕后早已得知了他们的谈话，在见面的那一刻，吕后便直接开口拒绝。
刘长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他笑着坐在阿母的面前，“今天，我去拜见兄长，随即，群臣都来找我。”
“萧相愿意坐镇后方，陈侯愿意跟随大军出征，太尉愿意领兵，樊哙，灌婴，夏侯婴等人都愿意出战……自从阿父驾崩之后，从来没有见到过他们如此齐心协力的来做同一件事。”
吕后眯着双眼，“你是用天子诏令来欺骗他们的吧？”
“怎么可能呢？”
“他们都是自愿的……阿母啊，师傅的话，您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如今是最好的反击之时……冒顿用了激将法，就在等着我们出兵，既然他想让我们出兵，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如愿呢？按着师傅的战略，我们未必会输啊！”
“何况，这次不必征召百姓，不必深入草原，只需要北军的人马，就可以对匈奴进行一次反击。”
“我师傅谋反是很不靠谱，可是论打仗的本事，难道您还信不过他吗？”
“如今兄长登基，您一直想要给他立威，若是这一次能击败匈奴，谁还敢看轻兄长呢？！”
“阿母！时不我待！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就只能深入草原去与冒顿交战，那就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吕后有些迟疑。
“阿母，我知道您想说要以天下为重，这次，就是以天下为重，只要能击败匈奴一次，哪怕只是杀了他几百人，就能改变如今的局势！可以在塞外收获更多的盟友，可以让百姓们不再惧怕匈奴！”
“只要这一仗能赢，兄长的威望便没有人可以媲美……若是输了，全由萧……我一个人承担！”
吕后做出了决定。
宣室殿内，刘盈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周勃等人。
“朕何时让北军出征了？”
就在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吕后带着刘长走了进来。
“这一仗，必须要打。”
吕后这么一开口，诸将大喜，刘盈有些呆愣的看着他们，“可是……北军出征，那所需要的物资……”
“全由我唐国来承担！”
刘长说着，坐在了群臣之中，随即认真的说道：“寡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塞外的月氏，熟悉塞外的地形，多次败给匈奴，我已派人前往联络，韩，梁，楚等地的物资很快就会运输往赵国，萧相将出发前往赵地，负责后勤……”
“寡人已送信给张相，太尉可以领北军前往唐国……只需想着作战的事情便可，其他的事情，张相会安排妥当。”
刘长大声的说着，众人看着他，点着头。
“太尉，我与您一同出征！”
“不可！”
“不可！！”
“不可！！！”
吕后，刘盈，周勃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刘长一愣，看着他们，“这次的战事由寡人来负责，寡人不去，这成何体统？”
“大王年幼，战事既已确定，便交予吾等便是！”
刘长跳起来，骂道：“好你个周勃，寡人为了这事忙前忙后的，最后却是你来摘果子？这一次，寡人一定要出征，谁也挡不住我！寡人要亲自去砍下冒顿的头颅来！”
周勃看向了吕后，吕后缓缓开口：“来人啊。”
当四五个甲士扑上来，抱着刘长离开宣室殿的时候，刘长不断的挣扎着，大声叫嚷：“你们过河拆桥！放开我！你们卸磨杀驴！寡人要去打仗！！放开寡人！！寡人要烹了你们！！”
刘长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
吕后这才看着周勃，说道：“这次的战役，用的是淮阴侯之战略，具体情况，我会派人询问淮阴侯，随时告知你。”
吕后终于决定运用这个大杀器，将领们并没有在淮阴侯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又问道：“那唐国的事情……”
“我来负责。”
吕后站起身来，冷冷的说道：“全军听我调令，各国依我诏令。”
“唯！！！”
诸将对着吕后纷纷行礼，统帅大局的人从唐王变成吕后，不知为何，众人只觉得安心了许多。
此后，刘长就被关押在椒房殿内，有六七个甲士盯着他，他只能通过书信来了解各地的情况，战事完全落在了吕后的手里，吕后虽不懂战，可她懂得用人，她将众人都安排在了他们最适合的位置上，开始策划这一次的对匈战役。
在刘邦之后，再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将诸将都联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极大的力量。

第一百五十章 刘长给冒顿的回信
曾有个人结束了中原的混战，施行大一统，那个人叫嬴政。
就在嬴政之后，又有一个人结束了草原的混战，施行了全部落的大联合，这个人则叫冒顿。
在雁门长城之外，便是冒顿所在的营地，冒顿让将士们伪装成牧民，分布在长城之外的各个方向上，反正一般人也看不出牧民与匈奴骑兵的差别，匈奴人作战的时候，喜欢带上羊群，随时随地可以宰杀。
在中军的位置上，便是冒顿的大帐。
冒顿的身材并不高大，戴着狼头形状的毡帽，披着甲，岔开双腿，仰着身子傲然的坐在胡床之上，作为野蛮人的首领，冒顿却跟其他的家伙们不太一样，他的衣服整洁干净，身上也是如此，有说有笑的跟身边几个谋臣聊着天。
他的谋臣里有匈奴人，有汉人，有丁零人，甚至还有乌孙人，月氏人。
而冒顿在跟他们交流的时候，话语里还常常夹杂着他们的语言，冒顿懂得很多门语言，甚至，他还能亲自给吕后写信，他算是个野蛮人里的文化人，只是，只有对待谋臣的时候，他才会让自己像一个文化人，而对待将领们的时候，他比那些将领们更加野蛮。
得知使者赶回来，冒顿非常的开心，急忙让那使者进来。
使者大大咧咧的走进了帐内，拜见了冒顿，冒顿顶着大肚子，笑着问道：“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使者也不惊讶，他笑着说道：“汉人懦弱，不敢杀我，我活着回来了！”
冒顿摇了摇头，“可惜……这个女人不简单啊，这样都能忍耐……看来，短期内是没有机会了。”
“见到那个小皇帝了吗？”
“没有见到，听说他很愤怒。”
“呵，看来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权力……”
冒顿又问起了汉朝内部的情况，正说着，使者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从身上拿出了一封书信，说道：“撑犁孤涂，我在离开之前，有两个汉人找到我，将这封书信交给了我，说是汉的唐王给你写的信？”
“唐的王？”
说起这个唐国，冒顿便眯起了双眼，唐国自从设立之后，就成为了匈奴最主要的敌人，唐国不像燕国，他们甚至还敢出长城来劫掠匈奴的牲畜，冒顿如今激将，其实就是想要削弱唐国。
“拿给我！”
冒顿接过书信，笑着说道：“听说唐王也只是个娃娃，看这娃娃……”冒顿低头看着书信，顿时，就不再说话了，脸色越来越差，黑着脸，胸口一起一伏，眼里燃烧着怒火，猛地将书信往地上一丢，咆哮道：“我非要宰了这个狗东西！！”
“来人啊！！”
站在冒顿身边的年轻人好奇的接过了书信，这个年轻人虽是蛮夷的穿着，可举手投足之间，却是文质彬彬的，他拿过书信，认真的看了起来。
“冒顿，我入你母！我入你父！我入你全家！我入你女！入你子！还有，寡人还要入了你！洗干净尻等着寡人，寡人这就去入了你！——唐王刘长。”
“父……您的激将法又换回了一个激将法啊。”
开口的这位年轻人叫稽粥，是冒顿的儿子，同时，也是已经被确定的继承者，他还年轻，却已经深受各部落大人们的尊敬，文武双全，跟冒顿不同，这位年轻人对待其他部落更加的温和，同时也极为勇武，曾带头攻打乌孙，立下大功，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继承者。
在历史上，这位继承冒顿之位后，被称为老上单于，老上单于时期，是匈奴历史上最巅峰的时期，各部落达成一致，内患平定，外敌退却，老上单于也总是被拿来与冒顿做比较，父子两人，都是雄才伟略之人。
冒顿凶狠的瞪了稽粥一眼，愤怒的喘着气，自从他带着匈奴强势崛起之后，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羞辱他！
就算是当初跟汉朝互通书信，对方骂的也不过是“无道贼酋”，“无礼蛮夷”之类的东西，当然，冒顿作为文化人，哪怕是给吕后写信，也没有说要入她，只是说互通有无这类隐晦的话，可是冒顿没有想到啊，这个唐王居然如此野蛮，如此无礼，自己以文化人的身份来对待大汉，他居然敢如此对自己？
稽粥又说道：“父……退兵吧。”
“他们根本不吃激将法……我看这娃娃的意思，似乎还想吸引我们去攻打唐国，伏击我们。”
“现在还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且等几年！等我先死！！”
冒顿愤怒的吼道，面对强势的阿父，稽粥低着头，不再言语。
“呵，他想吸引我去攻打唐国……这是想要伏击我们啊……好，那我们就让他们来伏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入了谁！”
“父？您的意思是？”
“你留在这里……佯攻唐国……他们若是要伏击，肯定是将军队都召集在唐国，正好，趁着机会，我去抓个燕王，在王宫里入了他！”
“阿父，如果燕地也有士卒的话呢？”
“那你就真攻唐国，我来牵扯……若是他们分兵两处，我们直接合兵，破代。”
冒顿叫来了几个将领，分别给了他们不同的命令，让他们随时做好准备，稽粥没有再说话了，只是认真的听着冒顿命令诸将领，学习用兵的方法。
“对了，我还得给那个狗崽子回信！取笔墨来！”
……
而在这个时候，刘长则是无聊的坐在韩信的面前。
“师傅啊，战略是你提的，人是我找的，怎么最后就没我俩什么事了啊，这也太不公了……”
“我让你找丞相和夏侯婴……谁知道你动作那么大，又是北军，又是月氏，又是各路诸侯……”
韩信摇着头，这竖子干啥啥不行，唬人的本事倒是厉害。
原先韩信的想法就只是来一次小战役，集中所有的战马，组建一支精锐的骑兵，在对方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执行突袭，然后再引诱……谁知道，这竖子在长安转了半天，居然给弄出了近十万的军队，周勃，灌婴，樊哙这些人都被他给骗了过来。
甚至连各个诸侯国，塞外的月氏都给拉了进来。
韩信也是被吓了一跳，急忙调整战略，重新部署。
这竖子人脉还挺广的，居然能一下子拉这么多人上船。
“我让你写信激冒顿，此刻他也大概看到你的书信了……”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放心吧，师傅，他看到那书信，定然气的七窍生烟……说不定怒火攻心，直接就开始强攻了……”
韩信摇着头，“如果他这么容易就上头，他早就死在草原上了……他会很轻易的看破你的激将法。”
“有一点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周勃最善战，你为什么要让他带着最精锐的北军镇守在代呢？这里明明没有敌人啊……匈奴肯定是从云中雁门，或者从燕国进攻啊……代地被两地包围，冒顿进攻代地，难道就不怕被左右围困吗？”
韩信的脸上满是不屑，“你若是能看懂……你也就不必坐在这里跟我学习了。”
“可我却是不懂啊，师傅您先前告诉我，出征的时候，要将最精锐的军队分布在左右，就像人的两个拳头，左右出击，故意吸引对方进攻你的胸口，等对方靠近，然后再左右围歼，直接抱住他……可是您这一次，跟你平日里教我的不同啊，您这是伸开手拿胸口去撞别人啊……”
“等周勃得胜归来之后，我再教你。”
韩信平静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刘长就更是生气了。
“该死的周勃，抢我功劳！本该是由我来击破匈奴的！阿母也是如此，为什么不让我上呢？！”
“呵，你个竖子，太后这是在保护你……若是赢了，这功劳便是陛下的，若是输了，那就是太后自己来承担……你这厮不知好歹……”
韩信骂了几句，又说道：“何况，如今的你，根本无法指挥大军，你现在的能力，做个伍长还差不多。”
“师傅怎可如此轻视我！！”
刘长猛地跳了起来，怒目而视。
“我就是如此轻视你，你要如何？”
“嘿嘿嘿，不如何，师傅，你坐久了肩疼不疼啊？要不给你捏捏？”
……
明明是这场战役的主要策划者，可刘长却未能参与到具体的战役之中。
他的五百个亲兵去了唐国，据说是要率领唐国的士卒镇守前线，而赵梁韩等地的士卒则是去了燕国，周勃率领大军，坐镇代郡，栾布，张不疑，召平，季布这四个人，也都被吕后给征用了，此刻正在前线忙碌着。
阿母和兄长整日都在阅读来自各地的奏表，不断的回复，并且调集长安的物资运往赵国，以赵国为中心，以整个北方为战场，来讨伐匈奴，刘长就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所有的将军们几乎都去了前线，长安各府邸又空了下来，群贤们可以再次聚在一起，商谈国家大事。
“不可！”
“太尉正在前线苦战，我们怎能偷他的鸡呢？”
“我们还是去建成侯家吧，据说他又买了一批羊羔……”
“不可！”
“羊羔能有多少肉呢？还是等他养大了再偷！”
群贤们认真的商谈着大事，而刘长的脸色却很不好看，一言不发。
周胜之笑呵呵的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将手里的零嘴递给了他。
“大王啊……将军们都按着您的战略来攻打匈奴，大王怎么还闷闷不乐啊？”
“呵，连如意那种昏君都要去打仗了，寡人却坐在这里，听你们商量着偷谁家……寡人实在是开心不起来啊！”
“大王尚且年幼，却已经可以决胜于千里之外，为何还要生气呢？”
陈买笑着说道。
“我不想决胜千里之外，我就想自己打胜仗。”
“大王不必急，再过四五年，大王就可以前往封国，到时候，我们一同前往，打一个大胜仗！”
刘长无奈的长叹了一声，想到如意那货战胜后一定洋洋得意的接受赏赐，他就恨的牙痒痒。看到大王不开心，群贤纷纷献策，有的以肉食来劝慰，有的提出纵车，有的提出去城外，可无论如何，刘长还是那闷闷不乐的模样。
到这个时候，樊伉忽然说道：“大王啊，我听闻，战事繁忙，曹相便居与皇宫之侧，随时前往与陛下商谈大事……他不在府中，大王不是对唐王妃念念不忘吗？要不就去相府？”
刘长勃然大怒，“国家正处战事，岂是儿女情长之时？”
“我要去曹府跟丞相商量大事！你们继续坐在这里吧！”
看到刘长怒气冲冲的离开，樊伉愣了许久，方才看向了身旁的周胜之，“你有没有发现……大王现在说话是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大王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他先前还稍微会掩饰一些……”
“哦，那可能是被吕家俩兄弟给带坏了吧。”
“周胜之！你个狗东西，我今天非要跟你一绝高下！”
而此刻的刘长，却已经出现在了曹府，在下人告知曹相不在之后，刘长有些惋惜的提出了那就看看曹夫人的想法，随即混进了府中，曹夫人跟曹相不同，她很喜欢这个乖巧的小孩，还时常喊他女婿来逗他。
“来，吃点东西……”
曹夫人笑呵呵的给他弄了些吃的，等刘长吃完，她又让刘长在府中玩一会。
刘长当然是一路就摸到曹姝那屋去了。
“姊～～～”
刘长甜甜的叫着，几句玩笑话逗得曹姝哈哈大笑。
“小小年纪，就这么能说会道，将来得迷晕多少姑娘啊！”
曹姝敲了敲刘长的头，刘长傻笑着，一脸憨厚的说道：“我只要能迷倒姊一个人就好，其他都不要！”
“我比你年长那么多岁……”曹姝认真的握着刘长的手，说道：“长弟啊，你还年幼……当着外人的面，千万不要这么说……我比你年长太多……你知道吗？”
“那又如何？我阿父比我阿母也年长很多啊，我将来去唐国，什么都不要，就只要姊你一个人！你陪我去就好！”
看着面前斩钉截铁的刘长，曹姝又笑了起来，“那樊卿怎么办啊？还有卢家的，周家的，还有谁来着？”
“咳咳，这是谁在污蔑寡人？！”
“是谁？！寡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是阿父说的啊……”
曹姝轻笑了起来。
“额，曹相国事繁忙，记错了说错了话也是情有可原啊。”
曹姝笑眯眯的说道：“阿父今日会早些归来，到时候，长弟直接问他不就好了吗？”
“啊？？”
刘长大惊失色，急忙说道：“唐国还在打仗……寡人要去处理国事了，姊，我还会来找你的！”
看着刘长头也不回的逃走，曹姝再次大笑了起来。
赶忙回到了皇宫之内，刚走进椒房殿，刘长便被吓了一跳，因为曹相正在这里，刘长尴尬的回了一个笑容，悄悄坐在了一旁。曹参正在跟吕后商谈着战事，刘长竖起耳朵来听。
“各国的军队已经赶到了赵国，将由夏侯将军来统帅他们，齐国出兵最多，韩国没有士卒，便派人送去了粮草……韩王上书请求陛下恕罪……陛下已回信……楚国将军逾期三日到达，夏侯将军将他抓了起来……”
曹参认真汇报着，询问道：“该如何处置？”
“囚禁起来，送往楚国，让楚王惩治！”
吕后一一回答着，“唐国相派使者前来，需要尚方提供大量的火药……”
“准！”
“燕王写信，请求能给与追击之权，想要单独作战……”
“不准！”
看着吕后那赤红的双眼，曹参也有些不忍，心里无奈的叹息着，这些事情，只能来询问太后，太子做事太过迟疑，就这些事情，他左右拿不定主意，总是来询问他的想法，曹参虽然是国相，可又不能总是为天子拿定主意，最后，也只能由吕后来负责，吕后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斩钉截铁，完全不像是个妇人。
比起太后，犹豫着大半天都说不出准还是不准的刘盈，更像是个妇人……
在送走了曹参之后，刘长也是乖巧的站在了吕后的身后，轻轻的揉着她的肩膀。
“阿母……再过几年……您就不会这么劳累了……我会来负责这些事情的。”
“怎么？再过几年，你就要谋反，夺了你兄长的位置吗？”
“啊？阿母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下大事，当以天子来定夺，不能是由你来负责！明白吗？！”
“那阿母你现在不是……”
吕后长叹了一声，“但凡你兄长……算了，等他有了孩子，大概就不同了。”
刘长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的捏着阿母的肩膀，“阿母啊……这次若是大胜，有我的功劳吗？”
“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也不多，若阿母真的要赏赐，把北军留给唐国行吗？”
“不行。”
“那周勃留在唐国行吗？”
“不行。”
“那其他诸侯的军队……”
“大战四起！你还在想着你的唐国？天下哪有你这样的诸侯王！滚！”
刘长很快就被吕后赶出了椒房殿，刘长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不给就不给，怎么还赶人呢？刘长便漫无目的的在皇宫里逛了起来，逛了许久，来到了昔日五哥的殿宇，就看到一个跟地面差不多高的小家伙踉踉跄跄的跑到了自己的身边。
“哥，抱！抱！！”
刘长低下头来，刘建满脸的油渍，朝着刘长伸出双手，焦急的等待着他来抱自己。
刘长勃然大怒，指着刘建骂道：“大战四起！你还在想着要抱抱？天下哪有你这样的诸侯王！”
“哇～～～”
刘建顿时大哭了起来，刘长急忙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好啦，好啦，别哭了，吃什么啦，这么脏……”刘长擦着他的脸，逗了片刻，刘建就不哭了，笑着，对着刘长的脸就开始啃，“你个竖子，给我乖乖的！”
刘长叫着，随即浑身舒坦，原来骂人竖子的感觉这么好啊。
刘长就抱着他，朝着宣室殿走去。
而在此刻，周勃正率领甲士们，在代地的大风之下瑟瑟发抖。
“将军！不许我们打出旗帜，也不许我们生火……这里压根就没有敌人，还要我们在这里防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是谁的命令？！甲士们都快忍不住了，这也太冷了！”
将领们有些不满的质问道。
周勃看着他们，冷冷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
众人正要追问，周勃又说道：“这是淮阴侯的命令。”
“哦，那没事了，将军，我们回营地了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以为自己面对的是谁？！
最先看到匈奴大股人马的是云中雁门一带，匈奴的骏马在不远处飞驰，嘶鸣，不知疲倦的在远处飞奔。
灌婴站在城墙之上，双眼紧紧盯着城墙之外的敌人，脸上没有半点的惧怕。
“点燃烽火。”
“他们是在找有利的位置，让柴武和吕臣收起旗帜，佯装人手不足，最好能吸引敌人攻打他们。”
“让郭蒙做好准备……”
灌婴没有披甲，仅戴了头盔，手持大盾，挂着强弓，下达了数个命令。
唐国这里，正是由灌婴率领唐国的士卒来镇守的。
张苍并没有前来，还在待在太原，这人虽然胆小，但是治国的本事是真的不错，如今的唐国，竟然能随意调出五万多精锐来，还不会影响国内的生产，这国力也只有齐国能媲美了，灌婴认真的观察了唐国，发现他们要是不惜国力，全力征召，能征召出三十万以上的军队。
而且跟齐国不同，因为唐国三面围敌，这里民风彪悍，常常打仗，山里猛兽不少，就是寻常百姓，偶尔也会上山狩猎，同等规模下，齐国的士卒绝对是打不过唐国士卒的。
何况，唐国的中下层军官都是从北军抽调的精锐，也就是唐王的亲兵。
而上层的将领们，都是原先彭越，英布的猛将们，军队质量极高，光从将领的配置上来说，这都超过南北军的配置了。当然，灌婴在统率这些人之后，还是将大汉猛人天团里的几位安插了进去，只是为了让自己指挥起来更加顺手。
此刻面对匈奴，这些唐国的将士们没有半点的惊惧，眼里满是期待，张苍在这段时日里将军功制运用到了极致，甚至还对内下令，能劫掠匈奴牲畜的，抢回三头就能升爵，能带回一个匈奴的首级，就可以升两爵……
张苍真的是把唐国当作秦国来发展，搞得这些人看到敌人之后，目光一直都在他们的首级之上，目不转睛。
这套办法，也只有唐国可以效仿，只因为唐国地大物博，有大量的土地可以封给有功将士，其他诸侯国是做不到的。
最离谱的是什么呢？最离谱的是唐国居然有一支常备骑兵……有六百多位骑士，一千匹左右的战马。
想到这一点，灌婴的心里就无法平静下来，我大汉也只有两千多匹战马啊！你们唐国是想要做什么？！
而可怕的是，唐国的百姓与将士们不认什么王侯名将，他们只认唐王。就连灌婴给将士们下令，都要以唐王之名号来下令，否则，那些跟随过彭越英布的猛将们，压根就不鸟他，鼻子抬得老高，仿佛是在说：乃公当年也是干过项羽的，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们被大汉囚禁，却被唐王赦免，带回唐国，因此，他们只认唐王为其主。
底层的士卒们提到唐王，那就更是仰慕，还笑呵呵的跟灌婴炫耀，说是唐王曾借了他三只羊和一头牛，生下来的羊羔和牛犊都算是他的，天下哪还有我们大王这样仁义的君王？
灌婴实在是无法将那个长安城内的小崽子与仁义明君联系起来。
不过，唐国的事情如何，并不关灌婴的事，他是一个比较纯粹的将军，并不会像其他将军们那样担心唐王会不会谋反之类的事情，如果唐王谋反，天子下令让自己讨伐，那自己就出战，若是没有人下令，唐王就是自封皇帝又与他何干？
匈奴开始了试探，匈奴骑兵飞速朝着城墙冲来，在靠近之后，他们拉弓射箭，箭雨顿时笼罩了长城，在射完一轮箭之后，他们就即刻后退，第二队开始飞奔而来，再次拉弓射箭，他们速度极快，开弓射箭也只是在一瞬之间，让汉军没有办法反击。
在大盾与城墙的保护下，大汉的射手们开始反击，强弩与强弓有序的拉开，偶尔也能射中几个匈奴骑士，不过概率并不高。
而在这个时候，冒顿却已经出现在了燕国长城边上。
冒顿的骏马非常的高大，通体黑色，格外凶残，其他骏马都不敢靠近，骑着如此高大的骏马，冒顿能低着头来看自己左右的将领们，彰显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
“撑犁孤涂……不太对劲……长城之上没有一个旗帜，空荡荡的……”
有将领打量着远处的长城，问道：“平日里他们都会驻守大量的军队，此刻怎么可能会空着呢？”
“哈哈哈，他们肯定是将军队都召集到唐国去了，燕国变成了空国！”另一个将领大声的说道。
“不……他们在这里有伏击，这是在故意引诱我们呢……”
冒顿眯着双眼，咧嘴狞笑着，“五车护，来，你骑上我的骏马，带着我的旗帜……攻打长城，攻进燕国！”
“好！”
对冒顿的命令，哪怕是让你去送死，都不会有人拒绝，这是冒顿一贯的风格，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许别人迟疑，必须即刻答应，否则，他会让你生不如死。他连自己的父亲都给射死了，哪怕是平日里与他再亲近的将领，心里都格外的怕他，无论冒顿说什么，都不敢迟疑。
有一将骑上了冒顿的马，带着他的大旗，大呼了一声，随即，带着骑兵们开始了冲锋。
匈奴的骑兵们呼啸着，手持弓，朝着城墙飞奔而去。
“刷～～”
几乎在他们即将到达城墙的那一刻，无数旗帜猛地立起。
“齐。”
“赵。”
“梁。”
“楚。”
“燕。”
在最中间的位置上，一张大汉的旗帜迎风飘荡着，夏侯婴猛地挥起了手，“杀！！！”
“嗖，嗖，嗖～～～”
一时间，箭矢与弩矢飞出，笼罩在了那些冲锋在最前头的匈奴骑兵身上，只是在那一刻，骏马嘶鸣，骑兵惨嚎着落马……率领大军的五车护急忙下令，轮流进攻，骑兵们开始再次采用他们最擅长的骑射战术，往返的射击，只有第一次的齐射给与了匈奴巨大的创伤，在那之后，骑兵就依靠着有利的速度优势，不断的骑射。
匈奴骑兵们仿佛压根就不怕死，冷静沉着，射完一轮就撤，哪怕身上挂了箭矢，也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匈奴打仗，根本就不给你近战的机会，一直都是依靠着骑兵的优势跟你打骑射，你要是呆着不动，就会骑射骚扰，若是你追击，那就放风筝，跟其他游牧部落不同，匈奴不是各自为战，他们有着很多不同的战术，可以相互配合，匈奴是狼群，而冒顿就是他们的王。
因此，想要击败匈奴，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马。
你连敌人都追不上，只能被动的挨打，还说什么击败呢？
燕国这里的进攻，显然比唐国那里要强了一个档次，强就强在骑射交换的频率上，唐国那里的轮换骑射的频率是远不如这里的，这里的骑士们不断飞奔，轮流的速度也很快，大汉的将士们基本都是被笼罩在箭矢之下，顶着箭矢来反击。
当然，大汉的将士也不是没有优势，他们的箭矢射程更远，伤害也更大，因为匈奴主要依靠骑射作为打仗的手段，箭矢的消耗极大，因此，他们会用自己所想的一切东西来制作箭矢，其中就包括骨箭这样的原始的箭矢。
汉弓很大，有半人高，势大力沉，而匈奴弓短小，射击的速度更快，但是伤害不是那么强。
双方都付出了不少的代价，五车护继续指挥着，偶尔也会亲自前往，引弓射箭，振奋自己这边的将士们。
就在这里苦战的时候，冒顿却带着其余的军队北上，他派人告知五车护，再交战半个时辰后，就退兵休整，在代郡之外等着自己。
……
刘长抓耳挠腮的看着面前的“沙盘”。
这是一个很简陋的模型，只有几个木头来充当长城，还有几个石头来充当军队。
“师傅，我只能防守……根本无法反击啊。”
刘长看着面前这一塌糊涂的局势，哀求道：“要不我来当匈奴吧？”
韩信瞥了他一眼，“好啊……”两人起身，换了位置。
刘长咧嘴大笑，“哈哈哈，好，师傅，我直接集中唐燕国两地的兵力，强攻你的燕地！！”他将几块代表匈奴的石头都放在了燕国的位置上，笑着叫道：“你唐国和代地的军队行军速度慢，追不上，我直接打破了你的燕国，好了，各国军队大败，其他的诸侯王都跑了，赵王死了，我赢了！”
韩信不屑的看着他，他将代郡的石头缓缓的移向了燕国的位置。
“好，就算你用半天大破燕国长城，击杀了赵王……那你还需要用半天的时日来劫掠燕国，还会遭遇城池的反击……”
“在这个时日里，我的军队急行军，已经能赶到燕长城附近，这个时候，已经是我们双方最疲惫的时候……不过，你的马，连续从唐赶路，又一直在奔驰，一直在跑……还能跑的动马？！”
“跑不动了？能跟我步战吗？！”
韩信的声音猛地提高，刘长呆愣的看着局势。
“再来！”
“好啊。”
“我……要不我来当大汉吧？”
韩信不屑的抬起头来，不再理会这个赖子。
刘长却看着面前的局势，有些明白，“所以，师傅才将军队安排在代地？就是为了在燕国围歼匈奴？”
“你何时才能有些长进啊……连你个小娃娃都能看出强攻燕国后的下场，难道冒顿还不如你吗？”
“那……他会攻打代！！他一直都以为北军在唐，联军在燕！强攻唐国，燕国也会来夹击，强攻燕国，唐国会来夹击……所以，他会挑选一处最薄弱的地方，还要事先让唐燕都陷入苦战，让他们疲惫，无法支援！！然后直取代地，就可以避开汉军的主力，直接从后方夹击！配合两处佯攻的军队，一举歼灭大汉的军队！”
“这个冒顿，当真是贪婪啊！”
“可是，我们的北军一直都在代地啊！只要将他引诱进来……然后利用代地的地形……代地多山川，最是适合伏击匈奴！！”
刘长猛地跳了起来，大声叫道：“师傅！！你看我这计策如何？！”
“我们可以破敌与代啊！”
“我果真是天纵奇才！这场仗要是让我来指挥！匈奴定然灭亡啊！”
看着这小崽子那张狂的模样，韩信的脸抽了抽，他黑着脸，问道：“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提前将北军安排在代地？”
“额……原来师傅跟我想的一样啊！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滚！”
“师傅……若是冒顿执意强攻唐国呢？”
“唐国的山川比代还多……带着大规模的骑兵到唐国……冒顿还没疯。”
刘长看着韩信的眼神更加的崇拜，眼里闪烁着星星，“师傅……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樊哙那样的人都如此惧怕你了……”
“呵，这样的战略，只能用一次……还得是冒顿格外愤怒，急着要消灭大汉军队的时候才能用……这次的战果不会太大，纵然你用你那个新东西惊马，对匈奴大军来说，也是于事无补……你知道冒顿这次为什么舍得用大规模人马来强攻吗？”
“不知道。”
“若是我没有猜错，他这次所带来的，都是其他部落的精锐……他想要整合草原……用其他部落的人马来强攻大汉，削弱大汉，也削弱了其他的部族……匈奴崛起的速度很快，在他统帅的百万之民众里，匈奴人还不到二十万。”
“他这些年外出征战，看似对其他部落格外的信任，其实都是在变相的削弱他们的实力……这一战之后，匈奴人就能彻底掌控所有的部族了。”
“他就不怕战败后威望扫地吗？不怕那些部族造反？”
“他将匈奴人安排到各个部落里担任贵族……架空了原先的贵族……你有没有觉得，这跟当初的秦国调集其他六国的百姓去修驰道，修长城有些相似？”
“嬴政会害怕引起叛乱吗？”
“他巴不得这些人叛乱，他好能再杀一批旧贵族。”
到最后，韩信非常认真的说道：“永远都不要小看你的敌人……”
当刘长回到皇宫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些恍惚。
“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盖公放下了书，看着面前的刘长。
“师傅……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有些太年轻，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哦？”
“很好，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这说明你成长了。”
“三省吾身，还是很有必要的。”
“师傅，这也是儒家抄我们黄老的？”
“当然！那曾子也算是老子之徒孙，这自然是我们黄老之思想。”
刘长也习惯了，反正在盖公这里什么都是黄老的，前几天他想请假多跟韩信学习，盖公还训斥他，说兵家的思想其实也是黄老的……刘长读的书不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扯的，反正最后还是圆了自己的那套说辞，只是韩信似乎不太认同。
“终于不再是原先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了，这很好。”
“呵，师傅，我只是说自己还年轻，等我年长，冒顿之流又如何？我必生擒之！”
“我乃淮阴侯之亲传，荀子再传，何况，我还是师傅您的弟子！黄老之嫡传！跟着您学了这么久的黄老，等我壮，谁能敌我？！”
一时间，盖公都不知道该如何训斥他了。
“砰～～～”
当四处传来雷鸣声的时候，匈奴的骏马受惊，扬起前蹄，高声嘶鸣了起来。
冒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他在遇到周勃的伏击的时候，都没有惊讶，只是下令回退，但是在退路上，汉军似乎引燃了什么东西，使得他们的战马受惊，在下寨的地形下，北军的精锐愤怒的砍杀着面前的匈奴，血肉横飞，战马互相撞击，冒顿是真的没有想到，敌人居然在这里安排了伏击。
可是，汉军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军队呢？
冒顿在战前是侦探过汉军情况的，据说只有北军和唐，燕，赵，楚，梁等国的军队参战。北军在唐，其余诸侯的联军是在燕国，冒顿猛地想起，燕国的诸侯联军里，似乎并没有看到唐国的旗帜……难道，守在唐国的大股军队，是唐国的军队？？他们立国才多久，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那么精锐的军队呢？！？
冒顿第一次发现了唐国崛起的速度，这比他发现自己中了伏击还要让他愤怒。
要是这么发展下去，那以后的战争就不是匈奴与大汉了，是匈奴与唐国了。
冒顿向来高傲，这让他无法接受。
冒顿在进攻代地的时候，都做好了准备，前军开路，自己在后方跟随，在遇到伏击之后，他直接率领精锐离开，不参战，没有付出太惨重的代价。
当灌婴看着远处的烽火不断的被点燃的时候，他就明白，代地有了成效。
“来人啊！备马！！”
灌婴牵着马，看着面前准备了许久的唐国骑兵。
“匈奴单于的大旗，就在我们的前方！这一仗，当为天子献首功！！”
骑士们分外激动，纷纷举臂高呼道：“为大王立首功！！”
灌婴一愣，这才大声说道：“依唐王之令！斩匈奴首级者升一爵！斩将夺旗者裂土赐侯！杀啊！！”
一瞬间，唐国的骑兵们嚎叫着朝着敌人冲了出去，千马奔腾，灌婴一箭便将远处指挥冲锋的将领射落马下，那一刻，未来的老上单于彻底懵了，他们哪里来的骑兵？！他们怎么敢冲锋？！
而好不容易离开代地的冒顿在离开长城的时候，忽有骑士狼狈的前来禀告，有斥候前来，月氏的大规模军队正在强攻匈奴腹地，烧杀劫掠。
“刘长！！！！”
冒顿仰头怒吼。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刘长单于当场社死
在太原与上郡的交界处，一伙奇装异服的骑兵正在缓缓靠近。
唐国士卒急忙将他们拦下，随行将他们送来的唐国士卒与他们进行交接，原来这些人都是月氏之使者。
一位身材矮小，满脸胡须的月氏使者走上前。
“我第一次来到大汉……不知这是哪一郡？竟如此富硕……”
守护在这里的将领听闻，勃然大怒：“这里是唐国，大汉在那边！”
“啊？？”
月氏使者一脸懵逼。
使者上了马，有些忐忑的问向了一旁的月氏商人：“你不是说唐国是大汉的……”
“诸侯国，就是一个部落。”
“这唐王是要谋反啊！我们可不能牵扯进来……”
“非也……您有所不知，唐国的将领，原先大多都是罪人……额，跟大汉有一点小恩怨……故而如此，唐王是绝对不会谋反的。”
“那唐王的性格如何？”
“唐王对人友善，颇为豪爽，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视我为敌，不曾轻视我，是一个真正的豪杰，雄主也！我觉得，他是冒顿那样的雄主，不，冒顿也远不如他！”
那胡商对着好兄弟就是一顿夸，可使者听到这人像冒顿，便吓得脸色苍白，像冒顿还不会谋反？不会哪天骑着马就把他爹给射死了吧？
而此刻的长安，却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在高皇帝败给匈奴的九年之后，大汉终于战胜了强敌，虽然这次的战役，并没有能让匈奴伤筋动骨，可是也颇有斩获，周勃斩首六千，缴获战马两千多匹，夏侯婴斩首六百余，没有缴获战马，灌婴斩首五千，缴获战马三十多匹，还都是老的，受了重伤不能生育的那种。
当斥候一路高呼着大胜冲进长安的时候，长安沸腾了。
从百姓到各级官吏，纷纷高呼万岁，刘盈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曹参率领百官前来为天子贺，刘盈也是笑得合不拢嘴，他特意去祭拜高皇帝，宣读了这次的大胜，在请示高皇帝之后，特令全国可以暂时放下丧期，欢庆三日！
而大臣们则是开始忙碌着统计战功，刘盈一时间也无暇分身。
忙到了大半夜，刘盈笑呵呵的走向了椒房殿，忽然，他愣住了。
刘盈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有些悲哀的低着头，擦了擦眼泪。
近侍大惊失色，正要开口，刘盈却阻止了他。
就在这里等着，近侍有些困惑，便安心的听着，嗯？椒房殿内怎么传出了嚎叫声？
过了许久，刘盈才平复了心情，继续前进，看着一脸茫然的近侍，刘盈笑了笑，说道：“朕无碍，只是忽然想起了高皇帝。”
当刘盈进了椒房殿的时候，“刘邦已经唱完了歌”，刘长趴在床榻上哼哼。
“阿母啊！我们大败匈奴，正是普天同庆的时候，我们家的乳虎也是居功甚伟，您怎么能打他呢？”
吕后喘着气，愤怒的骂道：“这竖子，昨晚竟带着人，围殴戴侯，戴侯都差点被他给打死了！他还想抢走戴侯的女儿！”
刘盈大吃一惊，随即愤怒的看着刘长，“你这竖子！那戴侯乃是服侍过大父的老人！年近七十！你怎么敢对他下此毒手？！还要强民女，你这竖子，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他说着，就从吕后手里接过了木棍。
刘长抬起头，毫不畏惧，“那个狗娘养的秋彭祖，我打死他都是活该的！”
“我们全力与匈奴作战，好不容易获得胜利，这厮恬不知耻的说要送女给匈奴，缓和双方的关系，还说什么要以礼仪来教化，战非王道？！”
“我昨晚带着人，皆左衽，去到他的府邸里，让他来教化一下我们，想看看他的以礼教化到底如何……他没能教化的来！这能怪我吗？！”
“至于强民女，既然他说送女，我就寻思先把他家的女儿送出去，他居然不肯？！”
“这狗贼，昨夜要不是有巡逻的甲士前来，我非派人将他和他的女儿丢到草原上，让他慢慢去教化！”
听到这话，刘盈恍然大悟，他无奈的放下了手里的木棍，骂道：“竖子！戴侯也是担心长期作战会影响大汉之国力，你怎么敢对一个老人动手？！”
“老人怎么了？阿父教过我，若是以礼相待，我不会欺老弱，若是欺我，我管他多大年纪！我昨晚去找他，原本也没动手，只是质问，结果他瞪着双眼，吹着胡子，骂我蛊惑君王，不识王道，还说什么你阿父在这也要敬我三分，有种便来动手……我就揪着他的胡子，一路把他拽到前院，痛打了一顿……”
“他自己让我动手的，长为人素来乐善好施，能帮绝不推辞！”
“竖子！竖子！”
刘盈连着骂了两句，却没有再动手。
他看着一旁的吕后，无奈的说道：“阿母……打也打了……就不要再动怒了，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吕后眯着双眼，冷冷说道：“你不必理会他，朝中大臣，主和与主战的矛盾越来越大……这次取胜之后，矛盾更是激烈，除却陈平曹参之外，大多大臣都不希望继续与匈奴交战……他们想要和亲，获得发展的时间……可将领们经过这次胜利，却愈发的好战，迫不及待的想要获得军功。”
“你要好好缓和他们的矛盾……当年你阿父在，他们不敢闹腾……如今可就不好说了，也不要一味的打压议和派，起码表面上也要保持公平，表现出不支持任何一方的姿态来，你明白吗？”
“儿臣……朕明白！”
“这天下，所有人都可以庆祝，唯独你不行，回去吧，好好想想如何缓和国内之局势。”
“唯！”
送走了刘盈，吕后这才冷冷的看向了刘长，“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吗？”
“因为我打老头？”
“不是，你阿父逝世之后，朝中大臣，大多以长辈自居，妄图欺你兄长，我打你，是因为你做事不够彻底！”
“你可知，就在今日，秋彭祖就跪在你大父的灵位前，嚎啕大哭，指责你不孝，引来众人询问……这是多大的罪名啊，你若是背上不孝之罪，将来如何治国？？”
刘长瞪大了双眼，“老匹夫安敢如此！！”
“等我养好了屁股，我非要去打死他！”
可刘长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狐疑的问道：“那我为什么没有听到这件事呢？也没有人谈论这件事啊。”
吕后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好了，我疲乏了，你找个人来抹药吧。”
“阿母！别走啊！这大晚上的我找谁啊！阿母～～～”
刘长还是找到了人选，张辟疆缓缓为刘长抹药，脸色格外无奈，这侍中，也是有些做不下去了。
“嘿嘿嘿，张君啊，这次大胜，可全赖我之计策啊，在出兵之前，我便定下了战略，令周勃潜伏与代，你可知道为什么？我来仔细给你说啊……”
张辟疆听着刘长的吹嘘，板着脸，一言不发，他不是张不疑，一下就能听出这到底是谁的战略，不会上当。
刘长吹嘘了半天，看到张辟疆没有什么反应，顿时觉得没趣，不再吹嘘，又无聊的问道：“城内可曾有什么趣闻？”
“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戴侯秋彭祖的家奴前来禀告，说戴侯大病不治，已经逝世了。”
刘长满脸的惊愕，一动不动。
“大王？”
“大王怎么了？？”
“啊……啊……没什么，没事……”
……
前线那些有功的将士们还没有回来，而月氏的使者却已经赶到了长安。
使者来到长安之后，自然是拜见了大汉皇帝。
双方针对匈奴问题提出了一系列的看法，月氏王所派出的使者，乃是月氏王的叔叔，深受月氏王的信任，而且读过书，对大汉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只是这人会读不会写。
虽然如此，在政治方面，还是比较老道的。
这人来到长安，就一个意思，结盟。
月氏这些年跟匈奴打了不少仗，没赢过一次，每次都是被匈奴暴揍，他们的牲畜人口土地都在不断的被匈奴蚕食，原先他们也有过与大汉结盟的心思，只是因为大汉和匈奴在明面上相处的还可以，因此不曾派人。
可是在唐王派人，表明大汉要反击匈奴的时候，月氏王就坐不住了，急忙派人与大汉结盟，想要一同对付强敌。
刘盈很好的接待了这位客人，朝中大臣，哪怕是那些想要与匈奴议和的大臣，也是觉得可以与月氏结盟，因为月氏不缺马。
在结束了亲密的会谈之后，使者提出，想要见一见唐王。
刘盈当然不会拒绝，即刻派人将唐王请来。
很快，带着冕冠穿着王服的刘长就被甲士带到了宣室殿内，刘长看起来有些不悦，嘀嘀咕咕的，摆弄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使者一愣，这就是唐王？怎么还是个娃娃啊？
刘长忽然看到了自己的好兄弟，眼前一亮，“哎呀！好兄弟！你怎么来了！！”
好兄弟就在使者的身后，急忙行礼，说道：“大王，我是跟随使者前来的……没能去拜访大王……还请恕罪。”
“说什么呢！什么罪不罪的，来，来，坐我身边！”
刘长直接拉着他，那好兄弟苦笑着，指着一旁的使者，说道：“这便是我月氏之使者。”
使者有些狐疑的看着刘长，他也没想到，传说中的唐王居然是个小娃娃。
刘长傲然的看着他，大声的质问道：“听闻月氏攻打匈奴王庭，如何，可曾抓获冒顿之妻女？！”
使者急忙起身，“不曾抓捕……只是夺了些少量的辎重和战马。”
“呵！冒顿大军都在我大唐边境，你们怎么还寸功未立？！你是怕我大唐索要，故意糊弄寡人吗？！”刘长瞪圆了双眼，脸色狰狞，杀气腾腾，猛的靠近了使者，那使者被吓得哆嗦了起来，“不敢，冒顿在王庭也有大量的骑兵……我们也是惨胜……”
“长弟！不可对使者无礼！”
刘盈急忙劝阻，刘长这才傲然的坐了下来，却笑着又对好兄弟说道：“你呢？可有收获？”
“自然是有的！”
使者再也不敢轻视面前这位唐王了，虽然年幼，可比他那个兄长要可怕多了。
刘盈又说了几句，使者这才告别，刘长自发的要送自己的好兄弟，走在路上，刘长傲然的说道：“好兄弟啊，我即使不出长安，匈奴也不是我的对手！”
“这一次，匈奴辱我，群臣都想要忍耐，可唯独我不愿！”
“我拿到天子之诏，请五国出兵，调兵遣将，明面上将军队安排在云雁与燕，实际上，却将精锐的北军放在了代郡！”
“哈哈哈，就如那冒顿之流，等我年壮至封国，必生擒之，入了他！”
刘长大声的跟一旁的好兄弟说着，而使者的脸色却愈发的苍白。
“对了……”
刘长猛地看向了身后的使者，“你回去告诉你的大王，你们这次袭击匈奴，冒顿肯定是非常愤怒的，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只怕会全力进攻，我唐国带甲百万，奈何，没有战马，若是你家大王不想死，就派人给我唐国送马，到时候，冒顿要是进攻你们，我大唐即刻发兵，让匈奴不敢全力对付你们！”
使者急忙低头，说道：“我会告诉大王的。”
“还有，如果实在扛不住，我上郡有大量的牧场，你们随时可以过来放牧，我不会轻视你们，也不会有人欺辱你们！也不会跟你们征要税赋，可以用牛羊来换取周边的粮食！”
“当然，你们也可以暂时将部族里的老弱先送到上郡来，有我刘长护着，冒顿那狗贼，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前来！！”
使者浑身颤抖着，朝着刘长俯身大拜。
“伟大的撑犁孤涂！多谢您的庇护！”
刘长一愣，转身看向了好兄弟，“啥是撑犁孤涂？”
“草原上的天子……今草原之民，都如此称呼冒顿……冒顿每击败一个部落，就要这个部落的人称他为撑犁孤涂，为他送上贡……先前月氏战败……唉……”
“哈哈哈，好了，起来吧！”
刘长自然是大喜，便亲自设宴，款待了月氏的众人，在宴席上，刘长侃侃而谈，说着自己的诸多想法，月氏人被说的目瞪口呆，在离开的时候，都是朝着刘长再三拜别，不敢有半点的无礼。
而在这个时候，周勃率领北军最先返回，他带来了大量的俘虏，北军在长安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群贤当然也是前往欢迎，周胜之指着父亲，大叫道：“那是我阿父！那是我阿父！！”
周亚夫看向父亲的眼神里满是崇拜，“总有一天，我会像阿父那样……率领北军，押解着俘虏……”
太尉归来，纵然天子，也是要领群臣前来迎接的。
打了个这么大的胜仗，周勃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喜悦，他还是板着脸，非常的严肃。刘盈拉着他的手，亲自将他带进了皇宫，让他坐在群臣之首的位置上，亲自为他庆功，在宣读完了周勃的战功，奖赏了有功的将士之后，刘盈又单独留下了一部分亲近的重臣，在宣室殿内继续庆功。
在刘长的哀求下，吕后也带着他来到了宣室殿，参与庆功。
按理来说，吕后才是最有资格坐在这里的，毕竟，战役的大多事，都是由她来进行决策的，故而，当她前来的时候，重臣们急忙起身，纷纷拜谢，就连周勃，也是如此，他很谦逊的说道：“臣有这般军功，全仰赖陛下与太后……”
吕后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一个妇人，战事之功，还是天子与诸将之功。”
刘长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案牍上的肉，一动不动。
众人再次入座，刘盈看起来非常的开心，他说道：“这次，一定要好好犒劳出征的将士们，还有各国的将士，也不能亏待，朕已经下令，令各诸侯王前来长安，朕要亲自赏赐！”
曹参忽然开口说道：“陛下……不必太隆重，只要赏罚分明便可。”
刘盈一愣，问道：“为何？”
曹参看了看周围的群臣，摇了摇头，没有回话，刘盈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
刘长却不管这些，只是埋头吃着肉，大快朵颐，几乎将脸都埋进肉里头了，吕后亲自鼓励了一番出征的将军们，又问了问家里的情况，众人聊着天，气氛也逐渐活跃起来。
周勃看着埋头吃肉的刘长，脸上忽然浮现出了笑容，他说道：“这次，唐王居功甚伟啊！”
吕后听闻，脸上总算是有了些得意，她看着刘长，嫌弃的说道：“此子顽劣，说不上什么功劳。”
“太后有所不知，俘虏说，冒顿原本想要退兵，是在看到唐王回信之后，勃然大怒，便直接下令进攻……我们能取胜，还是多亏了唐王的信啊！若非唐王激将，我们根本无法出击！”
“哦？长给冒顿写信？”
吕后一愣，她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刘盈大喜，说道：“不愧是我家乳虎！长，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们啊？”
刘长傻楞的看着他们，手里的肉都差点掉了下去，他急忙摇着头，“啊，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我们还是继续为太尉庆功吧……太尉，你劳苦功高，来，吃……”
刘盈却打断了他，“哎，不行，先前冒顿写信，我们是何等的愤怒……来，太尉，当着群臣的面，念一念刘长的书信里的内容，哈哈哈，我们也听听，长弟是如何激怒冒顿的！”
“兄长！不可啊！”
刘长满脸的绝望。
周勃摇着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书信的内容。”
刘长松了一口气。
“不过，似乎有俘虏知道……我可以将他押过来……”
“额……不必，其实都是小事……内个，我吃饱了，我先回去睡觉了啊，各位告辞！告辞！”

第一百五十三章 唐国上下皆不当人！
“我想要回唐国。”
刘长看着面前的韩信，认真的说道：“师傅，我唐国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又如何能在这里安心享福呢？昨晚我思考了一宿，整夜没睡，我做出了决定，必须得要回到唐国去了。”
“呵，是因为你那封写给冒顿的信？”
刘长瞪大了双眼，“师傅你是如何……”
“那两个守在我府邸的甲士今天都在谈论你的书信呢……啧，我让你写信激冒顿出兵，你就写了这么一封信？你有没有想过，你与冒顿的书信可是要被史官记录下来的……”
看到刘长的脸色越来越差，韩信开心极了，他仰头大笑，“哈哈哈，却不知后人将如何看你这书信！”
意识到自己已经遗臭万年的刘长，黑着脸，“我怎么会想到周贼真的会当着群臣的面来读我那书信……”
“没看出来……你居然还要脸？”
“师傅！我可是你的弟子啊，唯一真传啊，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不行，我今晚就得回唐国，再待下去，我就要遗臭万年了……”
“不必担心！”韩信傲然的说道：“你早就遗臭万年了，大概从你殴打老人，偷太尉的鸡，烧舅父的家之后，就已经遗臭万年了，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啊？？可是我也做出了不少好东西啊，纺车，还有农具，还有……铁矿！我还提高了炼铁技术！我还……击败了匈奴！”
韩信没有再理会他，只是低声说道：“不必理会这些，只管做你应该做的事情，是非功过，后人自会评说。”
在韩信的鼓励之下，刘长还是决定看开这一切，算求，后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吧，反正我又听不到！
当刘长自信满满的走出内屋的时候，两个甲士低头笑了起来。
刘长猛地看向了他们，“你们敢笑寡人？！”
听到这句话，两个甲士脸色大变，急忙行礼说道：“不敢！”
“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从哪里知道我书信里的内容的？周勃难道还拿到北军大营里宣读了一遍不成？”
“额……是大王的几个……贤才……就周胜之那些人，他们今日一大早便纵车高呼……四处宣读您的书信，说您将冒顿训斥了一顿……骂的冒顿吐血晕厥……引来众人围观……我想此时差不多长安之众都已经知道了……”
“周，胜，之～～～～”
……
当刘长黑着脸来找到群贤的时候，周胜之压根没有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是在笑着招手。
直到刘长放倒他，骑在他的身上，抡起了拳头的时候，周胜之终于意识到了。
“大王！大王！我这是在为你宣扬你的威名啊！”
“狗屁威名啊，我现在都不敢回皇宫了！”
“那也跟我无关啊，我又不曾去皇宫里说，只是在城内说了而已……”
“就是因为你在城内说，害我在长安丢尽了脸！”
“没有啊，大家得知这件事，都是拍手叫好，直呼大王威武，都觉得出了口恶气，对您也是愈发的敬仰啊！”
“额……你在几年前是不是带着樊氏两兄弟来宫前堵我来着？？你说该不该打？！”
刘长坐在群贤身边，群贤们还是非常开心的，他们纷纷议论着刘长的书信，都觉得这书信写的实在霸气，将冒顿老贼给训斥了一顿，大王这激将法，真的是用的越来越好了。
听着众人的吹捧，刘长的脸色阴转晴，很快就变得开心了起来。
大王还是非常好哄的，只要说几句好话就可以了。
萧延有些迟疑的问道：“大王……若是你将来真的抓住了冒顿……会……入了他吗？”
刘长勃然大怒，骂道：“怎么，你以为寡人是言行不一的人吗？若是将来抓住他，我非当着诸将之面入了他！”
众人直呼大王霸气！
“这次作战，寡人总算是明白了，对待匈奴，就不能服软，一定要强势！我们以后，便不能如往常那般鬼混了，你们都给寡人去学兵法！以后有时日，我们便去亲兵校场，一同操练！”
“将来寡人一定要征伐匈奴，那个时候，你们就是寡人的臂膀！”
“大王，说好了，我才是大王最重要的右臂！一定要让我来当统帅！”
周胜之迫不及待的说道。
吕禄骂道：“凭什么让你来，你到现在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还想当统帅？”
“字迟早都能认，你呢，小胳膊小短腿的，我让你一只手，你能打得过我吗？”
“还能怕了你不成？来，来打！”
看到两人争吵，刘长一把抓着左右两人的肩膀，将两人拽到自己面前，阴恻恻的问道：“你们想打架是吧？”
“呵呵呵，大王说的哪里话啊……我跟吕禄亲如兄弟……”
“是啊，不过戏言耳……”
看着两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刘长这才松开了双手，“来，今日寡人高兴，去弄些吃的，我们一同享用！”
……
椒房殿内，太尉周勃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坐在吕后的面前。
“太后，并非是臣有意离间，也并非是出于私心……只是这番话，不能不说。”
周勃非常严肃的说道：“各国军队前来，根本不听从将领之指挥，夏侯婴在抓住楚国将领的时候，楚国士卒险些作乱……臣一路经过赵国，燕国，唐国……其民只知其王，不知有天子。”
“士卒们对我们轻视，将领们不听从我们的命令，诸侯王之中，亲自来参战的燕王，更是处处与我们作对，执意要单独作战……没有他的令，我们无法调动燕国之军队。”
“我在赵国，驿站之吏见我，居然高呼汉使前来，自以为赵，而非为汉。”
“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危险……若继续下去，只怕会酿成大乱……”
吕后的脸上并没有半点的惊讶，她平静的说道：“秦废封国，设立郡县，不过十数年，天下之民，还不曾习惯，还是秉持着诸国时的思想……纵然士大夫都是如此，何况是百姓呢？”
“各国之中，已经出现了对庙堂的不满情绪……他们出征匈奴，却认为是在协助大汉击退外敌，似乎进攻匈奴与他们是无关的……”
吕后抬起头来，说道：“这并不需要用战事来解决……需要通过转变天下之思想，确定大一统的思想，才能解决。”
“您是将军，不必理会这些事。”
“如今，并不是削藩的时候。”
听到吕后的话，周勃这才起身，又拜道：“臣胡言乱语，还望太后恕罪。”
吕后摇着头，“太尉一心为国，直言不讳，这并不是罪行，请您用心辅佐天子，若是天下生变，天子所能仰仗的，就只有您了。”
周勃再次拜谢了太后，这才离开了椒房殿。
当周勃离开椒房殿之后，吕后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她缓缓起身，走到了墙壁所挂着的一处巨大的舆图之前。这是刘盈送给她的舆图，吕后的双眼打量着舆图上那几个诸侯国的位置上，眯着双眼，心中思绪万千。
“阿母～～～饿～～～～”
刘长打断了吕后的沉思。
吕后猛地转过头来，盯着刘长。
就在昨晚，刘长离开之后，当周勃派人让俘虏写下书信的内容，当众宣读的时候，吕后的脸色从得意到惊讶，再到暴怒，再到羞愧，再到绝望，再到暴怒，总之，刘长的那书信，又让吕后体验了一次年轻时与刘邦相爱的那种感受。
纵然是吕后这样的强人，都无法直视周围的大臣们，坐立不安，尴尬的匆匆离去。
至于群臣，自然也是目瞪口呆，呆愣了许久许久，直到樊哙忍不住大笑之后，众人方才跟着大笑了起来，他们笑了整整一晚上，刘长也顿时成为了他们口中的趣谈。
而最尴尬的莫过于刘盈，刘盈是直接被惊呆了，看着群臣的笑容，他的脸色不断的变幻着。
当吕后回椒房殿的时候，却发现这个竖子已经跑了，给宫女说是要去师傅家里暂住。
“竖子……你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你怎敢？！怎敢？！”
吕后咬着牙，手里的木棍乱挥，气的说不出话来。
“阿母……我只是激将法……”
“激将法？”
“野蛮如匈奴，写信都会隐晦，经过谋臣润笔……当初汉匈两国以书信互骂，也不曾脏话连篇，你简直连匈奴都不如！你比匈奴还要无礼！比匈奴还要野蛮！”
“你可曾想过，国君的书信，是要被史官记录下来的？！你！”
刘长高高仰起头，“阿母，我跟盖公治黄老，不学儒之礼也！”
“你的另一个师傅也是儒家荀子真传啊！”
“张相？他要是在，说不定还会笑着帮我润笔，多骂几句呢！”
“何况，对待匈奴，就是要比他们更加野蛮，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惧怕！那个月氏的使者前来，对我甚是轻视，我一番恐吓，果然惊惧，礼是没什么用的，阿母，礼这种东西，我兄长学了就好……”
“你如今还年幼……姑且饶你，不许有下次！”
“我知道啦！晚上吃什么？我想食鱼炙和蜜！”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光长肉不长脑子，你这都快跟我一样高了！今晚不许吃饭！！”
刘长可怜巴巴的看着吕后，眨巴着大眼睛。
“唔……”刘长笑嘻嘻的从嘴里掏出鱼刺来，丢在一旁，吕后坐在一旁，低着头吃着粟，“阿母，你也吃啊！”
“不喜。”
“那我都吃掉了啊！”
“嗯。”
刘长抚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惬意的躺在吕后的怀里，吕后还在批阅着各地的奏表，这一场仗，消耗还是不小，虽说这一次属于在境内反击，并没有前往草原，可是四处调动人手，北军远征，都耗费了不少财力，尤其是粮食这方面。
不过，大汉这两年的粮食产量一直都在疯狂的暴涨，主要原因就是躺在吕后怀里里的那货，这厮虽不堪，可做出来的农具，包括水车筒车，还有铁器的大量普及，都让大汉的粮食产量不断的上涨，要不是因为这竖子，大汉根本都经不起这样的战争。
“母，抚背。”
刘长转过身来，吕后轻轻的抚着他的后背，刘长喃喃道：“母，将来跟我去唐国吧？”
“不去。”
“我将来去了唐国，你不能再哄我睡觉，我睡不着怎么治国啊？”
“呵，你那时都立冠之年，还要我哄着睡？”
“立冠如何，花甲了也要母哄着睡！”
“呵，那你若是有了妻呢？”
刘长一愣，毫不犹豫的说道：“那自然是陪妻的，毕竟将她们娶进来，不陪也对不起人家，阿母可以帮着哄我儿子睡！”
“啪～～”，吕后拍了一下刘长的后背，思索了片刻，问道：“长啊，你觉得樊卿如何？”
“不如何，很不如何，这厮不当人子，跟我一见面就打架，我多次容忍，呵，就她这般恶妇，将来谁娶了谁倒霉！”
刘长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来，惊恐的叫道：“阿母！！你可不要被她蒙骗啊！她要是当了你的儿媳，一定会趁着我不在虐待你的！”
……
“拜见大王！”
“哈哈哈，起身！起身！”
刘长大叫着，扑进了舍人的堆里，栾布他们都回来了，刘长格外的开心，拉着他们的手，眼里亮着光，不断的询问，季布站在不远处，看着刘长与三人亲密的样子，一言不发。
“栾布啊，你是不知道啊，周勃那厮欺人太甚，当时你不在，不然一定让你劈了他！”
“额……一根手指还是……”
“当然是一根，咋滴，你真以为自己能劈死他？就算你真能劈了他，北军不把你拉去吊城门？！”
“召公，唐国的情况如何？”
召公抚摸着胡须，“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说着，他又眨了眨眼，刘长大笑了起来，随即感慨道：“所以，我们还是得要好好治理唐国啊，要让唐国百姓早些脱离苦难……可怜的唐国百姓啊，唉，受苦了啊。”
“张不疑，那件事怎么样了？”
“大王放心吧，我都已经吩咐好诸将了，哈哈，只是灌侯气的够呛……这次回来，定然是要弹劾您的，请您做好准备，最好能提前堵住他的嘴。”
“我知道，我明白的，你放心吧！”
“呵，我唐国百姓打仗，怎么能让大汉获益呢？”
“张不疑！你个奸贼！”
“我没别的意思啊……匈奴势力大，没有战马如何讨伐他们呢？”
季布能听懂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却完全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什么手指，他们想要杀太尉？唐国百姓苦难？我怎么没看出来？？奸贼又是什么意思？
季布一头雾水，傻乎乎的看着他们。
几个人将刘长送到了韩信的府邸上，在刘长进去之后，气氛却沉默了下来。
季布上任的第一天，就把其他同僚给揍了一顿，这让他不受其他同僚待见，何况，他本来就是新人，无法混进老人的团体，也是正常的事情，看着三人都没有说话，季布思索了片刻，方才笑着说道：“各位啊，照顾大王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那天，我驾车带着大王去拜见萧相……回去的路上，我说了大半天，大王都没有回答，结果一回头……”
“大王就不见了？是不是？”
栾布笑着问道。
“是啊，我在长安找了一整天，整整一天，啥也没吃啊……”
“哈哈哈！”
几个舍人大笑了起来，张不疑说道：“大王就是这样，你的双眼必须要时刻盯着大王，否则，一转眼就没了！我当初啊……”
几个受害者开始交流经验，正认真的说着，三人忽然安静了下来，急忙冲到了窗边，偷偷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再次回来讲述，栾布他们将自己的经验全盘传授给了季布，季布听的也很是认真。
“哈哈哈，跟着大王，倒也有趣。”
“那是自然，我们的大王虽然顽劣，可最是重情，心底善良……每隔一段时日，他就会让我们带着钱财粮食，去救济附近穷苦的百姓，先前陛下赏赐，大王将大部分赏赐给将士们，留下一些钱财，留下的那些却都分给了百姓……大王亲自在长安郊外开设了一个纺车厂，从隐官中挑选出一些……残障之人来做事……其实大王是很好的，就是年幼而已。”
季布点点头，“我知道，当初我第一次看到大王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非常孝顺的人。”
几个人，忽然，他们主意到屋内安静下来，四个人急忙冲了上去，确定大王在里头，这才继续聊天，栾布笑着说道：“我早就听闻季公的大名，如今有您在，大王就跑不掉了，你先前那几手，真的是厉害……”
“你也不错，只是还年轻……若是想要学，我可以教你。”
……
在周勃之后，夏侯婴和灌婴等人也回来了，只是，他们也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只是，这两个人看起来都非常的不悦，那种愤怒几乎隐藏不住，脸色阴沉，面对超规格的接待，脸上都没有喜色。
这让前来迎接他们的刘盈也非常的惊讶，他握着两位将军的手，低声问道：“可是朕做错了什么？”
两位将军吓了一跳，急忙叩拜，直呼恕罪。
刘盈急忙扶起他们，再次询问，夏侯婴面色迟疑，有些不悦的说道：“各国之军，不听从号令，本来可以斩获更多的成果……可是燕王，赵王这两位大王，不听从我的命令，冒然追击，险些被击溃……诸国之将领跋扈，险些葬送大胜！”
“他们彼此争功，矛盾重重……不即使救援……”
“请陛下恕罪……臣自作主张，连杀三将……”
“啊？？”
刘盈瞪大了双眼，格外震惊，他看向了一旁的灌婴，“将军难道也是这样吗？”
“不，唐国的士卒倒是听令……不冒然出击，也不争功，只是……那唐国上下，不当人啊！！欺人太甚啊！！！”
灌婴悲愤的叫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来人啊，给齐王备酒！
庆功宴上，诸位将领总算是打起了精神。
夏侯婴也不再板着脸，笑呵呵的跟左右讲述着自己的这一战，夏侯婴驾着战车，疯狂收割，甚至还亲自干掉了一个披甲的匈奴将领，从俘虏那里得知，这位将领还是冒顿的亲戚，挛鞮氏的贵族。
虽然夏侯婴的斩首和俘虏都不如周勃，可他拿下这个人头，就足以跟周勃抢头功。
至于灌婴，喝着闷酒，一言不发。
就在诸将开心的庆贺的时候，御史大夫赵尧忽然起身，说道：“陛下，臣有奏！”
刘盈一愣，看着赵尧，“爱卿何奏？”
“臣要弹劾颍阴侯灌婴，虚报战功，欺上瞒下！”
刘盈一愣，还没有回答，灌婴却已经忍不住了，他猛地跳起身来，盯着赵尧，愤怒的质问道，“狗贼？你说什么？！”
“呵呵，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太尉斩首六千，截获战马两千多匹……你上报斩首五千……缴获战马三十匹？？怎么，你杀的是五千个步战的匈奴人吗？你这分明就是虚报战功！”
“陛下，将领们为了贪图军功，故意如此，其余将领护之，是因为他们也需要作战来获得军功，还请陛下明鉴，战事一旦开始，大汉数年来的发展，都将毁于一旦！武夫不顾家国，好战并非报君，只为了自己的爵位而已！”
赵尧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指责了，虚报战功，那是要斩首的大罪。
灌婴气的脸色涨红，几乎说不出话来，可还没等他理会，武将们却纷纷下场，对着赵尧破口大骂，“我们沙场征战，得胜归来，还要遭受你这样小人的侮辱？！请陛下杀了他！”
赵尧并不是孤身一人，支持他的大臣也不少，如刘敬，叔孙通等人，其中就刘敬最是愤怒，对着众人大骂，当然，他也很快成为了新的火力点，将领们对着他猛烈抨击。
樊哙直接骂道：“当初我们与匈奴作战的时候，阁下就曾多次提议要先皇将公主嫁给冒顿，想要献媚与虏主，这次不能如愿，肯定是非常的愤怒吧！”
这位刘敬，原名娄敬，刘邦赐予刘姓，他就是先前险些将鲁元公主送去匈奴的那位。
刘敬冷笑着说道：“樊将军当然英勇，一战打的代郡多个县城成为废墟，打光了燕唐楚赵等国多年的积蓄，匈奴都不曾能毁掉代郡诸县，你们却做到了，这是何等的功劳啊！”
“刘敬！你这小人，当初也是你蛊惑先皇，先是提议和亲，又提议将各地百姓迁往关内，使得关外之民凋敝！”
“怎么，我迁的都是豪强富户，其中有你亲戚？当初是你们打不过匈奴，我方才提议和亲，如果诸位将军真的勇武，还需要我去想这样的计策吗？！”
双方骂成了一团，谁也不服谁。
刘盈看着这一幕，心乱如麻，他怎么也不明白，当初阿父还在的时候，群臣和睦，上下一心，为什么到了如今，就互相看不惯，开始争吵争斗……
“好了！都不要再吵了！”
刘盈大声的说道：“灌侯并没有虚报战功，是朕下令，将他俘虏的一批战马留在唐国上郡的牧场，准备在这里培养大量的战马，怕消息泄露，让匈奴心生警惕，故而隐瞒！”
群臣还要争吵，陈平缓缓起身，冷冷的说道：“诸位若有疑问，可先来问我。”
一瞬间，宣室殿内就沉默了下来，静悄悄的，没有人再言语。
结束了庆功宴，刘盈急匆匆的来到了椒房殿。
“竖子！竖子给朕滚出来！！”
当刘盈怒气冲冲的拿着木棍冲进椒房殿的时候，刘长大嚎了一声，急忙躲在吕后的身后。
“你这厮，怎如此贪婪！两千多匹战马，你全部私吞，就给灌婴交了三十匹老马？你给我过来！！”
刘长躲在吕后的身边，大叫道：“冤枉啊！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长期在长安，唐国的事情又不是我在管！这肯定是张相做的！与我无关啊！”
吕后平静的看了一眼刘盈，“不过是些战马，接下来，唐国肯定还要作战……棍子放下！”
刘盈急忙放下了木棍，无奈的坐在吕后的面前，看着站在吕后面前对自己龇牙咧嘴做鬼脸的刘长，愤愤的说道：“阿母有所不知啊，因为这竖子，朝中大臣争吵……”
他将大臣们的事情如实的告诉了吕后。
“他们不是为了战马而争吵……没有人会在意灌婴到底俘虏了多少战马。”
“他们是因为你而争吵……如果你足够强势，他们怎敢在你面前争执？”
“说得对！应该挨揍的是你！阿母，揍他！”
刘长大叫着，吕后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向了刘盈，“这正是你的机会……就看你如何处置了。”
刘盈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从前，我总是看不惯阿父的手段……觉得他太过强硬，太无情……连萧相都不放过……我就觉得我一定能比阿父做的更好……可阿父还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任何事情，无论发生再大的事情，我都不会担心……可现在……唉……我很担心。”
“你并不差，你阿父有他的办法，那你，也该有自己的办法。”
吕后安抚了几句，刘盈这才振作了起来，朝着吕后行礼，又瞪着刘长，骂道：“你这竖子，再敢惹事，朕就把你给丢到廷尉大牢！知道了吗？！”
“哦……”
庙堂里紧张的局势并没有能维持太久，因为，刘盈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当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躺在刘盈怀里的时候，刘盈傻笑着，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笑着。他早就给孩子想好了名字，取名为祥，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种喜悦之中，连带着庙堂里的氛围也是好了不少。
吕后整日抱着小孙子，开心的不得了，刘长焦急的在一旁站着，“给我抱抱！给我抱抱！”
“不行。”
吕后却不肯让刘长来抱，看到刘长着急的样子，刘盈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刘长威胁道：“将来我有了孩子，也不让你抱！”
“你的孩子肯定是个丑孩子，让我抱也不抱。”
“阿母，无碍，就给他抱吧！”
刘盈开口，吕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孩子递给了刘长，嘱咐道：“小心点……”
“我知道！”刘长从吕后怀里接过了孩子，小家伙皱巴巴的，嘴巴一张一合，眉头紧皱，小心翼翼的抱着他，刘长喜欢的不得了，同样咧嘴傻笑，“大哥，不如将他送给我当孩子吧，我将来有了孩子再还给你，好不好？”
“哈哈哈，好啊，你就当成是自己的孩子吧！”
刘长迫不及待的想要让这小家伙早点长大，等他长大了，自己就可以带着他去玩了。
开心的不只是刘盈这一家，曹相他们也很是开心，他们的孩子今年终于也成家了，只是还没有抱孙子，此刻看到这外孙，就连曹参，都变得和蔼慈祥了很多，抱着外孙，从铁血的将军顿时变成了慈祥的老人，他们夫妇两人，此刻对这孩子都是爱不释手，根本都轮不到刘长来抱。
但是，刘长也很开心，因为曹姝也跟着家人来了。
她来看望姐姐和孩子。
刘长直接缠在她的身边，孩子也被丢在了脑后。
“姊，你看祥多可爱啊……要是我们有孩子，肯定也会很可爱吧？”
“孩子的名我都想好了，我准备给我儿子取名叫如意，大哥的孩子是祥瑞，我的孩子是如意……是不是很般配啊？”
曹姝摇头大笑，刘长的长嫂轻笑着说道：“我说长怎么总是往我娘家跑，原来还有这样的心思啊。”
“嫂，你可得帮我……我是真心的！还有，不能告诉我兄长啊！”
“这我说了可不算，你得找我阿父啊！”
刘长转过身来，打量了一眼曹参。
“咳，还是等我年长几岁吧……”
他尚壮，老则有变。
……
“你别跟着我啊！”
“回去！”
刘长指着身后的小家伙，厉声骂道。
刘建眼巴巴的看着兄长，等刘长一转身，他又傻笑着跟了上去，“哥～～～”
刘长实在无奈，转过身，将他抱了起来，走到了天禄阁内。
盖公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怀里的孩子。
“师傅啊，这竖子看来是个好学的，类我啊！这死活跟着我，不愿离开，我就将他给带来了！”
“呵，要是类你问题可就大了。”
刘长笑了笑，抱着小家伙坐了下来，刘建也是乖巧，挂在刘长的脖子上，贴在他的身上，一言不发。
“师傅，这几日怎么总是见不到您？来天禄阁都找不到您了。”
盖公皱着眉头，认真的说道：“奉太后之令，与诸士子讲学。”
“啊？讲学？讲什么？”
“大一统。”
“大汉不是早就统一了吗？”
盖公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师傅啊，别只是在长安讲学啊，有空去唐国讲学呀？”
“呵，去唐国？商山四皓里的三位去了你唐国，便踪迹全无……谁还敢去你的唐国啊，你那简直就是个土匪窝！只进不出！”
“嘿嘿嘿，师傅说的什么话，他们如今正在我唐国的太原学宫里讲学，传授学问，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多好啊，怎么能说唐国是土匪窝呢？师傅若是有意，也可以一起去啊！”
盖公沉思了片刻，说道：“或许，太后会让我去……最近，太后派了不少大家，前往各国讲学……唯独没有前往唐国。”
“为什么不去唐国？阿母实在是太欺负人了，我唐国如此贫穷，民不聊生，她居然还落下我唐国！”刘长正要起身，盖公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因为太后信任你！”
刘长沉思了片刻，问道：“是想要改变各国只知其王的情况？”
“对，前不久，陈平上奏……要各国在任命官吏的时候，要先询问庙堂之意，得到批准之后才能任免。”
刘长倒是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他点点头，“我前些时日去找夏侯灶的时候，夏侯将军确实气坏了，给我说了不少，我那几个兄弟还好，毕竟就国的时间还短，只是赵国，楚国，燕国，齐国这些国家的将领们，有些搞不清情况……”
“他们都是由诸侯王直接任命的，不是庙堂所任命的，因此……对夏侯将军颇为不敬。”
“就是这个问题，如今太后想要收回对诸侯国官吏的任命权，其实，这也是好事。”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急啊？”
刘长一愣，“陛下要收回其他诸侯国的任命权，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急什么？”
“唐国，也是诸侯国，如何与你无关？”
刘长傲然的抬起头来，“唐国不同，寡人乃陛下之羽翼！唐国强盛，则陛下强盛，陛下强势，则唐国受益！”
盖公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长啊，从现在开始，不要与群臣太过亲密，如今的局势已经与过去不同了……”
当刘长跟着盖公结束了课程，将刘建送回去，准备出府与群贤游玩的时候，忽有近侍叫住了他。
“大王！”
“怎么？”
刘长转过头来，盯着那近侍，近侍也不敢太靠近，毕恭毕敬的说道：“陛下请大王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啊？”
“齐王进京朝见……大王要一同前往迎接。”
“啊？大哥要来了？！”
刘长大喜过望，也不外出了，急急忙忙的回到了椒房殿内，穿上了正式的王服，急匆匆的做好准备去迎接兄长，当刘长跟着大队人马来到了城外的时候，赵尧正在苦苦劝说天子。
“陛下，哪有天子出城来迎接诸侯王的道理啊？？”
“请陛下回去吧，让唐王代替您来迎接便足矣！”
刘盈很是不悦，“齐王乃朕之兄长，朕前来迎接兄长，有何不可呢？”
几个大臣都劝不动他，赵尧眼里满是担忧，无奈的长叹了一声。刘长最是讨厌等人，等了大半天，大哥的车架还没有出现，刘长耷拉着脑袋，怀里抱着刘建，正在打瞌睡。
“起来，不能对兄长无礼！”
刘盈严肃的提醒到，刘长这才睁开了双眼，随即，他又低下头，捏了捏刘建的脸，“起来！不许对兄长无礼！”
刘建本来都要睡着了，被刘长这么一捏，顿时哭了起来，刘长只好又逗他，做着鬼脸，将他逗笑。
刘盈笑呵呵的看着他们俩，说道：“当初你跟建这般大的时候，如意也总是这样抱着你。”
刘长一愣，反驳道：“如意怎么可能抱我！如意一直都欺负我！”
“你不也是一直欺负建吗？”
“我那是喜爱他！”
“他也是啊。”
“这不一样！！”
刘盈轻笑着，“等建长大，你就能体会到如意的感受了。”
刘长一愣，他低着头，看着怀里傻笑着的刘建，大声的训斥道：“竖子给我听着，你长大后要是敢养个叫长的狗，我非打断你的腿！听懂了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齐王的车架终于出现了。
刘肥原本是慵懒的坐在车上，看着周围的情况的，当随从前来，告诉他陛下在前方等候的时候，刘肥被吓了一跳，他急忙下车，领着众人，毕恭毕敬的前往拜见天子。
刘盈大笑着，伸出双手去拥抱兄长。
而刘肥的第一反应，却是朝着刘盈大拜，刘盈一愣，将他扶起，“大哥何以如此？”
“陛下，臣不敢僭越！”
刘盈看了看周围的群臣，随即低声说道：“进宫再详谈！”
“大哥！！！”
刘长显然是没有任何顾虑的，他大笑着，抱着刘建就冲到了刘肥的身边，刘肥对他也就不拘束了，揉了揉他的头，又接过刘建，狠狠亲了几口，看到刘建嫌弃的擦着脸上的口水，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刘盈很是热情的接待了兄长，一路带着齐王走向了皇宫。
走在路上，齐王很是愧疚的说道：“曹相离开之后，臣识人不明，所任命的将领居然违背夏侯将军的命令，因而被夏侯将军处死，臣这次前来，一是朝见陛下，二是来向陛下谢罪……请陛下恕臣之罪！”
“确实，既然夏侯将军为将，就该听从他的命令，自作主张，该杀！要是我，就直接拉出去烹了！”刘长在一旁叫着，刘肥低着头，却不敢回答。
进了宫，刘盈这才没有装模作样，他笑着说道：“大哥，家里人都还好吗？”
“陛下，都还好。”
“这里又没有外人，大哥何必如此拘束呢？”
刘盈拉着刘肥，一路走进了椒房殿内，当吕后看到被刘盈拉着手，肩并肩的一同走进椒房殿的刘肥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
“母！兄长回来了！”
刘盈笑着说道，刘肥惶恐，急忙拜见吕后。
吕后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刘盈很开心，“朕与大哥可也有一年多不曾相见……太好了，今日，要与兄长喝个大醉！”
“兄长，请上座！”
刘盈笑着礼让，刘肥急忙推辞，“陛下，臣怎么敢坐在上位啊？！请陛下坐！”
“哎，我们在外是君臣，可在这里，我们就是兄弟，你是我兄长，我怎么能坐在你之上呢？请兄长坐吧。”
刘肥几番推辞，刘盈就是不许，愣是让他坐在上位，自己则是坐在了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亲切的寒暄着。
刘肥起初还有些坐立不安，可是刘盈一番交谈，他也就安心坐在了上位，跟左右两个兄弟有说有笑的说着齐国的事情。
而此刻，吕后的眼神变得格外的冰冷，浑身都散发着寒意。
她缓缓起身，对近侍冷冷的说道：“来人啊，给齐王备酒。”

第一百五十五章 陛下到底想杀谁？
“这次与匈奴作战，齐国调动的士卒最多，立功颇多……看来，齐王将齐国治理的不错啊。”
“回太后，这全是当初曹相之功，若非曹相，齐国也不会如此迅速的恢复。”
刘肥毕恭毕敬的回答。
刘盈却笑着说道：“阿母，兄长难得回来一次……国事可以朝议时再谈啊……我那犹子怎么没来啊？”
“他本来是缠着我要一同前来的……但是我在齐国罢免了不少的将领，就怕国内有什么动乱，因此将他留了下来。”
几个人聊着天，氛围一如既往。
可刘长却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同，他方才沉浸在兄长归来的喜悦之中，不曾注意，此是此刻，他却从阿母的脸上看出了些愠怒，吕后整日都是板着脸，她在想什么，很少有人能知道，可刘长整日陪在阿母的身边，见微知著，一眼就能看出阿母的心情，并不像她此刻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刘长看着坐在上位的大哥，不由得眯了眯双眼。
近侍带来了酒，低着头，站在众人面前。
刘盈压根没有察觉出异样，他此刻，正开心的说道：“如今我也有了孩子……哈哈哈，真是说不出的高兴……大哥当初果然没有说错，当真是疼爱的不行……我现在再忙，一天最少也是要去看十次……”
“哈哈哈，现在还好，等孩子稍长大一些，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女儿尚好，儿子太闹腾！”
刘长不悦的说道：“我那犹子可乖着呢，平日里也极少哭闹！”
“你当初也乖啊，整日被阿母抱着，也不哭，你现在不也挺闹腾的吗？”
刘肥笑着说道，刘肥是刘邦的私生子……在迎娶吕后之前，就已经有了这个孩子，而刘肥跟其他孩子们的年龄差距非常大，基本上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因刘邦忙于国事，刘盈之后的皇子们，基本都是刘肥带着长大的，不像是个大哥，反而是像他们的阿父。
刘肥虽然年长，却因为身份，不受重视，因而胆子不大，为人宽厚，有点像刘长的五哥刘恢，不过，没有刘恢那么胖就是了。
两个兄长顿时开始说起了刘长年幼时的糗事，聊的津津有味。
“他小时候最是喜欢跟如意一块玩，如意喜欢在泥土里堆城，这厮就摇摇晃晃的走过去将城池全部踩倒，弄得如意嚎啕大哭。”
“哈哈哈，对，我想起来了，他是不是还拔过大父的胡须？”
“对，阿父兴冲冲的抱他，把他放在肩膀上……直接这厮尿了阿父一身，弄得阿父破口大骂！”
“哈哈哈，对，阿父当时来不及换衣服，穿着那身就去朝议，大臣们询问，他还说是遭遇了刺客袭击……弄的群臣险些被吓死！”
“有一次我在宫里看他，只是眯了会眼，他就把阿母的双层九子漆妆奁全毁了，学着阿母的样子，将脂，泽，粉，黛，香全部给自己用了一遍，哈哈哈，还知道给自己点唇上眉饰呢！”
“阿母回来，二话没说，将我打了一顿……我多委屈啊，啥也没做……就挨了一顿打。”刘肥摇着头，哈哈大笑。
刘长勃然大怒，他看着吕后，叫道：“阿母，你看他们！”
吕后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她瞥了一眼刘长，“他们说的都是实话……你阿父送我的妆奁，本来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就被你给毁掉了。”
“我赔，我赔不就好了嘛！”
刘长嘀咕着。
“兄长啊，齐国这次发兵五万，不会对国内造成太大的影响吧？”
“不必担心，齐国目前能征召二十万士卒，只要时日不长，就不会对国内形成太大的影响！”
刘肥开心的说起了齐国的发展，脸上带着些许的得意，这些年里，曹参确实将齐国治理的不错，齐国底子本来就好，加上刘肥这个人也比较宽厚，肯放权给大臣们，采用无为而治的办法，使得齐国国力迅速恢复，已经开始接近战国时的人力和物力。
刘肥说的很开心，而吕后的脸色却愈发的阴沉。
刘长气的险些骂出声来。
“阿母……我身体有些不适……吃太多了，带我去休息吧……”
“你自己去找太医。”
吕后冷冷的说着，刘盈和刘肥却急忙看着刘长，“长弟？腹疼？”
“无碍……吃撑了。”
吕后缓缓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近侍，冷冷说道：“齐王远道而来，可以为我祝酒。”
刘肥急忙起身，就要为太后祝酒。
“好你个齐王！做了王，便敢如此无礼嘛！？！”
刘长猛地吼道。
刘肥惊讶的看着刘长，刘盈正要开口，刘长却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近侍，近侍连带着酒水一同倒在地上，刘长骂道：“阿父丧期未过，便想要饮酒？！尔等如何对得起我阿父？！”
随即，刘长又凶狠的瞪着刘肥，骂道：“我敬你是兄长，你坐在上位，我也不曾理会，可你居然想要在丧期饮酒？！你个竖子！欺我年幼不成？！”
“你以为你年长我就不敢揍你是不是？我这个孩童都懂得道理，你便不懂是不是？！”
刘长卷起衣袖，就要上前干架。
刘盈大怒，一把推开了刘长，愤怒的吼道：“竖子！！大胆！长兄为父！你怎敢如此？！”
刘肥呆愣的看着面前的幼弟，一时间，悲愤交加，话也说不出来，他沉默了许久，拜别了太后，低着头转身走出了椒房殿。
刘盈急切的追了上去。
刘长气呼呼的看着他们，随即看向了一旁的吕后，“阿母！他们欺人太甚！”
吕后只是平静的看着兄弟两人远去，随即，她冷冷的说道：“软硬兼施……你是铁了心的帮着外人来与我作对？”
刘长脸上的愤怒顿时消失，模样也变得平静了下来。
“母……如果有一天，齐王必须要死……那我会自己动手，我落得个弑亲的骂名，被后人唾弃，无所谓，我不在乎……可是，我绝对不能让阿母背负这样的恶名。”
“我母，乃是大汉之国母……母仪天下，这大汉只有一个恶人，那就是我刘长！”
“阿母，你要我何时动手？”
吕后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抿着嘴，没有回答，转身便走进了内屋。
刘肥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神色落寞，刘长的言语，给与了他极大的伤害，在封王之后，他与其他几个兄弟的关系便冷淡了下来，唯独刘长，与他最是亲近，他将刘长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无比的疼爱，可是今日，这个被他当作儿子一样的人，却当面辱骂他，还想要对他动手。
刘肥落寞的坐着，呆呆的看着前方。
“你以为我不敢揍你嘛？！”
刘长愤怒的挥舞拳头的样子不断的在他面前浮现。
“哥～～如意不肯让我打他～～”
小小的刘长伸出双手，在他面前哭诉的样子也在他面前不断的浮现。
几个画面不断的在他面前浮现，刘肥只觉得心情愈发的沉重，苦涩的摇了摇头，以后这长安，自己也没有前来的必要了，这下子，自己在长安是真的没有任何近亲了……
“大王？大王？”
随行的谋臣低声叫着，刘肥这才惊醒，眼眶有些湿润，却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来，“内史……寡人无碍。”
“我看大王甚是悲痛，莫不是天子责怪？”
“不是……”
谋臣再三追问，刘肥终于是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谋臣，谋臣听的毛骨悚然，“大王居然与陛下同行……还坐与上位？？？”
刘肥疑惑的看着他，“怎么？是陛下要我……”
谋臣颤抖着，“大王啊……哪怕陛下再辞让，您也不能真的接受啊……”
“您虽年长，却依旧是天子之臣……当初先皇在世的时候，您的大父就曾以臣子之礼来拜他，先皇无奈，特意封为太上皇，他才没有继续拜见……您难道也想做太上皇吗？”
刘肥大惊，恍然大悟。
“您可知，若非唐王，您今日就要死在椒房殿了……”
“什么？！”
……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甘泉宫里。
曹皇后看到闷闷不乐的天子，也是问起了缘由。
“唉……刘长这个竖子……你不知啊……今日兄长前来……”
刘盈将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皇后，随即悲愤的说道：“兄长一直都将长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待啊，先前这竖子四处找人乞讨，兄长不动声色的跟在他身后陆续去拜见那些诸侯王，几番恳请，不惜拿出齐国的物力相赠，才让唐国得到了那么多的东西……”
“先前说要封长为王……大哥亲自上奏，想要将齐国分出最富裕的地方，让阿父封给刘长，自己亲自照顾他……刘长是全天下最没资格对兄长无礼的人！”
刘盈说的越来越激动，曹皇后却沉思了起来。
她有些无奈的问道：“陛下是想要杀了齐王吗？”
刘盈大惊失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您如今乃是天下共主，纵然是在私下里，又怎么能让齐王与您同行，让齐王坐在上位呢？这不是逼大臣们诛杀齐王吗？”
“怎么会呢……私下里……”
“私下里又如何呢？于公于私，您都是天子，难道您不穿冕冠冕服，您就不是天子了吗？”
“群臣若是得知这件事，那齐王还能活着吗？”
刘盈有些明白了，他又问道：“那刘长也可以直说啊，为何要那般无礼呢？？”
曹皇后沉默了片刻，脸色有些迟疑，她咬着牙，说道：“若是事急，齐王当时就面临着身死的危险呢？”
“这怎么可……”刘盈只说了几个字，整个人瞬间就变得僵硬了，他仿佛被冰冻了一般，双手微微颤抖着，“我……他……”刘盈呆若木鸡，他猛地摇着头，“不可……”
看到天子终于醒悟，曹皇后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朕这就去椒房殿！”
刘盈猛的起身，曹皇后苦涩的问道：“陛下是想要杀了我吗？”
“这！”
刘盈彻底说不出话来，呆呆的坐在曹皇后的面前。
“为……为什么啊。”
刘盈双眼赤红，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阿母居然想要对兄长下手，虽然他并非阿母亲生，可也喊她为母，她是如何忍心下手的啊……看到刘盈这个模样，曹皇后认真的说道：“陛下心善，这是天下百姓的福分。”
“您登基之后，不断的减少税赋，不再施行徭役，吏治清明，连未央宫的修建之事都被您叫停了……天下百姓对您感恩戴德……”
“只是，这对您的近亲来说，却是不幸啊。”
“若是陛下真心要让他们过的安稳，就必须要学会做一个恶人，要保持帝王的威仪……就像先皇那样，先皇跟人玩笑的时候，没有人比他更和蔼，可先皇若是动怒，群臣无人不惧……”
……
刘长坐在亭前的阶上，双手扶着下巴，呆呆的抬头看着星月。
忽然，有人将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刘长转过头来，刘盈坐在了他的身边。
“兄长怎么也来这里了？”
“无法入睡……便来这里转转，你呢？”
“我吃撑了，睡不着，就出来转转。”
兄弟两人沉默了下来，安静的坐在这里。
还是刘长率先打破了这种寂静，“其实我是出来避难的，我怕你会去椒房殿唠叨，没想到，还是被你抓住了。”
刘盈笑了笑，抬起头来，看着圆月。
“长弟啊……我误会你了……对不起，今天还骂了你一顿。”
“兄长，天子是不能跟诸侯王认错的。”
“但是二哥可以偷偷跟七弟认错，对吧？”
刘长没有说话，刘盈却缓缓抓住了他的手，“长弟啊……以后，你再也不要为了我去装恶人了……我会改变自己，无论如何，我都绝对不能让你来背负恶名！一切都有我……”
刘长一愣，打量了刘盈几眼，“我这嫂子还挺聪明啊！”
“你怎么知道？”
“二哥别怪我说话直，要是没人点醒，你自己想要弄明白这件事，大概得等到刘祥抱孙子的时候……”
“那也可能是别人来点醒啊？”
“这快要入夜了，谁不要命了，大晚上进皇宫献策？”
“长弟越来越聪明了啊……”
“我又不像你。”
“你这是说我笨啊……”
“不是笨，就是太单纯……太善良……太傻……还老是骂我竖子。”
刘盈笑着揉了揉刘长的头，“辱骂天子可是死罪啊！”
“我连阿父都骂，他也没处死我啊！今天真的是将我气死了，我都那般提醒，各种努力，你们这两个蠢货，就是听不懂，我要是比你们年长，真的非要将你们吊起来打……只恨我年少！”
刘盈苦笑了起来，他迟疑了片刻，问道：“朕必须要做一些事情了……长弟啊，朝中群臣整日都在争执……什么都要吵，只有曹相能镇得住他们……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刘长眼前一亮，“哎呀，兄长，你这是跟我问策？”
“是啊。”
“你早就该问了！我刘长什么人？我跟留侯乃是信友，常常联络，连留侯都对我的智慧赞不绝口，我这般人才，做诸侯王真的是浪费！既然兄长问了，那我就且为兄长献一策！”
“兄长……明日朝议的时候啊……”
刘长低声的说了起来，刘盈瞪大了双眼，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着头。
“长弟啊……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
“哎，兄长就听我的，不给他们长个记性，你是镇不住他们的！”
次日天一亮，齐王就来到了宣室殿，他毕恭毕敬的拜见天子，行了大礼，脸上再也没有半点的得意。
看到他这个样子，刘盈居然也没有扶他，只是冷着脸。
“齐王！听闻你丧期欲饮酒？可属实？”
刘肥一时间都懵了，好在，他很快就想通了，急忙向天子谢罪。
“你身为诸侯之长，本不该犯这样的过错，念你被劝阻，不曾行错……朕便不多罚，令你前往阿父灵位之前，叩拜三日！诚心请罪！你知道了吗？！”
刘盈严肃的质问道。
刘肥再拜认罪，这才低着头离开了宣室殿。
周围的近侍们都惊呆了，看着刘盈这个模样，目瞪口呆，一日不见，天子怎么就变了个人？连齐王都要受罚？？而齐王受罚的消息，很快就流露了出去，引起了众人的震惊。
当吕后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是不由得眯着双眼，随即，眼神迅速落在了刘长的身上。
“阿母……内啥，我去读书了啊，今日事情有些繁忙……我可能晚些回……告辞！”
当群臣前来朝议的时候，也是在谈论着这件事，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陛下不是最敬齐王吗？怎么突然就罚齐王？什么情况啊？？
当群臣入皇宫，见到刘盈的时候，心里的疑惑更大了，因为此刻的刘盈，正板着脸，看起来格外的严肃，跟以往截然不同。
朝议正常的开始，可刚聊到关于任命权的时候，群臣便再次开始争执，有人支持将诸侯国一切官吏的任命权都收回来，有人则是坚持只收回百石以上官员的，小吏就算了，当然也有反对，觉得这样会耗费太多的时日，会导致地方政务变得混乱。
群臣争的热闹，而这一次，刘盈却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
樊哙再次咆哮着，叔孙通再次警告他，不许在皇宫里咆哮，两人吵了半天，不见天子来劝阻，心里也是困惑，众人的争吵声渐渐消失了，心里都是在想着：今天陛下怎么都不来劝阻我？我们这都快要打起来了呀？
群臣渐渐安静，偷偷看着上位的天子。
只见刘盈神色严肃，只是冷漠的看着他们，不知为什么……群臣忽然感觉，坐在上头的那位不是刘盈，而是……先皇，一种不安的情绪笼罩了群臣，众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吵啊……继续啊……怎么不吵了？”
刘盈冷冷说着，群臣更加不敢言语了。
“来人啊！”
刘盈一声令下，顿时有甲士冲进了殿内，刘盈说道：“将武器丢给他们！”
甲士们将手里的武器丢在了地上，刘盈冷冷说道：“别只是动嘴吵架啊，来，拿上武器，互相厮杀，谁活下来了，朕就听谁的建议，都拿着！！”
“陛下！！！”
群臣猛地跪在了刘盈的面前。
“朕说了，拿上武器，互相厮杀……否则，朕就将你们全部拉出去斩首！”
“你们不是把朕的大殿当成了战场吗？好啊，朕就让你们如愿！！”
“陛下恕罪！！！”
众人再次跪下。
刘盈冷冷的看着众人，双眼最后落在了樊哙的身上，在心里暗道了一声抱歉，随即大声说道：“舞阳侯咆哮庙堂，来人啊，拖出去，杖五十！！！”
群臣悚然。

第一百五十六章 嫡子与唐王，陛下更爱谁？
“砰！”
“砰！”
当大棍落在樊哙身上的时候，樊哙裸着上身，一声不吭，看到他上身那密密麻麻的犬牙交错的伤疤，就连动手的甲士都有些不忍心去打，只是，在发现这大棍威力不够的时候，樊哙却大声叫道：“你竟敢轻视我？！若是你不打！那就你躺下，我来打你！！”
听到这句话，甲士顿时不敢放水，只好用力的打着。
庙堂之内，此刻静悄悄的。
群臣之中，没有一个敢开口的，也没有一个敢为樊哙说情的，那樊哙是什么人？是太后的妹夫，太后的羽翼，连他此刻都被拖下去挨棍子，这些人又如何敢开口呢？
刘盈听着外头传来了击打声，心里极为不忍，可是想起那杯酒，他却咬着牙，迟迟没有言语。
群臣在忍受着煎熬，刘盈又何况不是，他对这些老臣，向来是十分敬重的。
就在此刻，听着外头那激烈的打击声，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陛下！舞阳侯年迈！纵然犯下过错，还望陛下能宽恕他！”
众人大惊，抬起头一看，为樊哙说情的竟是卢绾，卢绾被刘邦罢为庶民，可在刘邦逝世之前，却又加封他为平阳侯，任中垒令……虽说官职不是很大，可身份摆在这里，刘邦虽然不在了，可太后和天子都对他很是敬重，他到如今也能随时进出皇宫，参拜皇室家眷，前不久，他就进宫去见小皇子。
卢绾说情，让刘盈更加的迟疑。
卢绾跟刘邦的关系很好，跟亲兄弟一样，被诸皇子们视为仲父，刘盈低着头，迟疑了片刻，没有言语，叔孙通却急忙起身，他神色严肃，看着卢绾，愤怒的说道：“庙堂皆有礼制，舞阳侯触犯礼法，受到陛下的惩罚，难道因为他年长，就可以饶恕吗？”
“平阳侯当初作乱，若不是先皇恩赐，只怕早已被诛杀，今日又怎么敢在朝中言语？为他人求情？！”
卢绾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低下了头，却再也没有言语。
当朝议结束，群臣离开之后，刘长却开开心心的冲进了殿内。
“兄长？如何啊？是不是镇住了？”
“是不是都害怕了？”
刘长开心的问道，却看到刘盈一脸的悲伤，低头不语。
刘长很是惊讶，“怎么？难道寡人的计策没有起作用吗？”
刘盈摇了摇头，“群臣确实不再争吵了……只是，只觉得对不起舞阳侯……还有平阳侯……唉，他们都是开国重臣啊，若非他们，朕又如何能坐在今天这个位置上……可朕却……唉……”
刘长小手一挥，说道：“无碍！这也是为了他们好，若是继续吵下去，那就不是挨棍子的事情了，被你打几下，总好过被阿母记恨上！”
刘盈点了点头，“朕是不是得去看看舞阳侯？他今日被打的连路都走不动了……”
“啊？兄长现在去拜见他，那先前做的不都白费了吗！”
“那……”
“唉，二哥去找阿母呀，让阿母替你去看望啊！”
刘盈这才醒悟，点了点头，又问道：“长弟啊，你为何非要朕去惩舞阳侯呢？”
“谁让他女儿……咳咳，主要是舞阳侯力壮，那五十大棍，可是要命的，整个庙堂里，除了舞阳侯，谁也扛不住啊，就陈平那样的，兄长别看他高，这样的棍挨上五下，保准他立刻去见阿父！”
“何况……兄长要维持庙堂之平衡，要管束群臣，更要管束阿母麾下的那些人……樊哙地位高，又与阿母亲近，皮糙肉厚的，不打他打谁呢？”
“我看啊，不如罢免了赵尧，让叔孙通来代替！”
刘盈大吃一惊，“可你平日里不是最厌恶叔孙通吗？”
“我是不喜欢他，可如今，却需要平衡阿……兄长就听我的，只要让他当御史大夫……嘿嘿嘿，接下来兄长就什么也不必去管了，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
刘盈茫然的点了点头。
“舞阳侯这里，兄长去找阿母，平阳侯这里，我亲自去！”
刘长交代好了这些，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宣室殿，刘盈也是前往椒房殿去找太后。
吕后还是那冷冰冰的模样，见到刘盈，她微微皱起眉头，骂道：“竖子！舞阳侯是你的长辈！你怎敢对他下如此狠手？！”
刘盈后退了几步，却鼓起胆子，说道：“朕为天子，如此不能？”
吕后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个儿子，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怒气，刘盈也被吕后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又说道：“朕想让阿母……让太后去看望一下舞阳侯……”
“是想让我安抚一下他……好，我现在就去。”
刘盈也没有想到，阿母如此的干脆利落，刘盈几乎都没有说什么，吕后便带着提前准备的东西，离开了椒房殿，那一刻，刘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种轻松与惬意，自从阿父逝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轻松过了，一直压在他身上的大山仿佛消失，刘盈笑着，走向了甘泉殿。
而此刻的刘长，正与群贤们在一起。
“大王！我们今天去哪里？”
“去我家吧，我家里现在又有羊羔了！”
吕禄笑着提议道，周胜之不屑的说道：“那有什么好吃的？还是去我家吃鸡！”
就在他们争执的时候，萧延傻笑着说道：“不如拿了鸡和羊，去我家吃，我阿父不在。”
“萧延说的对啊！他家够大，我们可以在他家玩啊，就算玩坏了什么，萧相年纪大了，也追不上我们！”夏侯灶急忙开口，萧延点着头，表示赞同。
看着这两位管仲乐毅，刘长无奈的摇了摇头，“今日，我们去卢他之的家！”
“啊？”
卢他之一愣，随即急忙说道：“大王啊，我姑姑不在家，跟我母回了老家。”
“呸！寡人又不是阿父那样整日只想着女人的昏君！寡人是去拜见仲……额……他之，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应该喊寡人为仲父？”
“为何啊？”
“你看，寡人喊平阳侯为仲父，可平阳侯又是你大父……”
樊伉摇着头，“大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若是论辈分，我，市之，禄，种可都是大王你的……”
“都是我的什么？”刘长瞪圆了双眼。
“都是大王的弟弟……”
刘长看着背后的四大舍人，说道：“寡人要去拜见平阳侯，你们就先回去吧。”
栾布急忙摇了摇头，“大王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刘长无奈，这才领着众人前往卢绾的府邸。
“仲父～～～”
人未至，声先到。
当刘长带着众人走进内屋的时候，卢绾正在令人收拾东西，看到前来的刘长，他一愣，随即笑着让刘长坐在自己的身边。刘长看着这院中下人们的举动，问道：“仲父这是在做什么啊？”
“唉……我已年迈……又是戴罪之身……准备辞官，告老还乡……”
“阿父早已赦免了您的罪行，谁敢说您是戴罪之身？！”
刘长大怒，说道：“看来定是有小人与仲父作对，我这就找他们去！”
看到刘长领着众人就要出门，卢绾急忙拦着他，“没人与我作对，是我自己……唉，身体大不如从前，也无法再披甲，无法处理什么事……”
刘长看了看左右，让群贤去守着院落各地，屋内就只剩下了刘长和卢绾两个人。
“仲父，这里就我们两人，有什么事，你就如实告诉我吧，你若是不说，我就只能自己去打听了！”
卢绾无奈，便将朝议之事隐晦的提起，再次说道：“我本来就有还乡的想法……”
“哎呀，仲父糊涂啊，这是兄长之策啊！”
刘长摇着头，“自从阿父逝世之后，群臣对我兄长甚是轻视，在朝议里争吵，兄长这是有意立威……故意指使舞阳侯所做的，您何必去求情呢？”
卢绾瞪大了双眼，“可我看那架势不像是假打的……”
“那是舞阳侯有意在配合陛下立威呀！仲父糊涂呀！”
卢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仲父啊，你也别说要离开了，便留下协助陛下，陛下如今势单力薄，群臣并不曾真正的归心，这种时候，最是需要您这样的重臣，您怎么可以丢下他离开呢？您这样做，对得起我阿父吗？”
刘长又使出了最拿手的道德绑架。
卢绾急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仲父便听我的……”
……
樊哙趴在床榻上，吕媭正在为他涂药。
“怎么打的如此狠？！”
吕媭咬着牙，气的发抖，“我稍后就去找大姊……”
“不必了，我已经来了，出门。”
门外传出吕后的声音，吕媭大惊，急忙帮着樊哙穿好衣服，急匆匆的走出了内屋，看到吕后，吕媭便不由得落泪，“大姊，哙他……”
“好了，我都知道了，不必多说。”
吕后干脆的打断了她，随即说道：“让其他人都出去。”
在下人们离开之后，樊哙拖着身体出来拜见吕后，“无碍，你继续躺着……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跟你们说这件事。”
在樊哙继续趴下之后，吕后这才严肃的说道：“朝中大臣轻视陛下，陛下问策，我告诉他，当杀。”
樊哙毛骨悚然，急忙要起身谢罪，吕后再次让他趴好，说道：“陛下心善，不愿杀人，我又告诉他，可以挑选一个有威名的人，重重处罚，从而震慑其他群臣，我告诉他，要选择与你最近亲的人，因为只有这样，对方才不会记恨你，能理解你的想法，还会配合你。”
“果然，陛下便选择了哙。”
“这是陛下对你的信任……往后，你要多帮衬陛下……”
吕后几句话，樊哙脸上的悲愤神色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来如此，难怪那甲士打我都不曾用力……”
“是啊，多亏了舞阳侯配合，让甲士用力，这才没有露馅……”吕后说着，又看向了吕媭，骂道：“你平日里总是看不起哙，认为他有勇无谋，可关键时刻，他却比你要靠谱多了，你刚才说要找我，找我要做什么？让我去罢免了天子吗？！”
吕媭急忙低着头，“不敢。”
“多跟你良人学，不要在关键时候犯糊涂！”
“唯！”
“舞阳侯这次做的很不错，陛下如此对待群臣，群臣必定会反击……到时候，舞阳侯可以跟他们一起反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明白！太后放心吧！”
樊哙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生龙活虎的模样，精神奕奕。
“那就好……”吕后的神色也缓了下来，开始跟吕媭他们聊起了家常。
“伉和市人那两小子呢？”
“很早就出去了，应该是在跟长一起玩。”
“卿呢？”
“她去曹府了，最近她跟曹相的那个小女儿交上了朋友……”
……
齐王刘肥跪在刘邦灵位之前，低着头，态度很是谦卑。
他的谋臣跪坐在他的身后，正在跟他分析如今的局势。
“陛下这是为了保护大王，故而让大王在这宗庙内避祸，在这里，确实没有任何人敢谋害大王……可这毕竟是短期之策，只要太后不释怀，大王就不能避开大祸，当今之计，就是要想办法来让太后宽恕您。”
“那……我该怎么办呢？当面谢罪？”
“千万不可！”
“大王绝对不能当面说这件事！”
“那寡人要如何呢？”
“大王啊，如今吕后最喜爱的人有哪些呢？”
“额……天子，鲁元公主，长弟。”
“吕后只认陛下，鲁元公主，以及唐王为子……她对这几个人无比的宠爱，大王，您拥有七十多座城池，如果你能把一个郡的封地献给吕后，请求吕后将这封地给予这三位之一，作为封邑，太后必定很高兴，而您也就不会有什么杀身之祸了！”
刘肥认真的沉思着，问道：“该赠与谁呢？”
“首先，肯定不能赐予天子，天下没有诸侯王增土与天子的道理，您若是这么做，反而有逼迫陛下之嫌，臣以为，应当赠送给唐王长，您如今遭受祸乱，就是因为齐国的实力太强大……”
“你在说什么呢？！”
刘肥勃然大怒，他骂道：“长我弟也，我视他为子，这次，还是他救了我的性命，你竟要恩将仇报？若是我将齐国的郡县送给他，唐国便成为了更强盛的诸侯国，他便要替我挡灾，我岂能做这样的事情？！”
看到齐王这么生气，谋臣无奈的说道：“我本是想让大王赠与鲁元公主，正是因为他救了您的性命，想要报恩，才这么说啊。”
“你这是什么报恩？你这是把长弟当作挡箭牌！”
“非也。”
谋臣的脸色格外肃穆，他认真的说道：“大王，齐国的确强盛，可是唐国也并不差，唐国地大物博，有山川天险，又靠近长安，如今唐王年纪小，不曾前往封国，因此您是诸侯之长，臣敢断定，不出十年，唐国便会成为远超齐国的大国。”
“而唐王本人，骄横跋扈，性格顽劣……这您也是知道的，如今有太后的宠爱，没有人敢谋害他，只是，一旦太后……那群臣最先就要对唐王动手，陛下也左右不了这件事，到时候，要么是唐王攻进长安，血洗群臣，要么就是唐国除国，唐王身死……如今削弱我齐国的实力，增强唐国的实力。”
“这难道不就是在报恩吗？如今有太后护着，唐国再强盛，也不会引起忌惮，将来若是我们都不在了，唐王强盛，也就不必担心群臣谋害。”
听着谋臣的分析，刘肥点了点头，又急切的问道：“难道群臣真的会谋害我弟吗？”
谋臣苦笑着，“大王啊……只怕如今，他们就已经在想办法要对付唐王了。”
“唐王虽然年幼，可这本事太大了，群臣都不愚笨，自然能看出陛下的变化是与唐王有关的……他们虽然没有谋反的念头，却都不希望天子太过强势，纵然曹相，也是如此……他们怎么可能放过唐王呢？”
“不行！我得去找曹相！”
刘肥猛地就要起身，谋臣却一把拉住了他，“大王不必担心……先皇在世的时候，常说赵王是最类父的，可如今看来，诸王之内，唯独唐王，最类其父！群臣斗不过他的……大王要效仿他啊，不能总是说齐国有多强盛，您看唐国那般强盛，唐王何曾有过半点的得意？”
……
曹参坐在府中，正在与群臣商谈着如何在各诸侯国内具体施行新的官吏任命制度，这事已经被天子确定了，群臣也无法反驳，在具体施行的问题上各抒己见，聊的还是比较融洽的。
正在谈论的时候，忽有大臣开口说道：“如今诸国，唯独唐国最为强盛，如今唐王年长，公子诞生，按着礼法，也应当回到自己的封国……唐王虽年幼，却是文武双全，宽以待人，足以治国，诸君以为呢？”
“好！就该如此！”
开口的人正是樊哙，只见樊哙皱着眉头，大声的说道：“就应当让唐王前往封国！不能再让他留在长安了！”
“对，这些年里，他带着那帮竖……唉……该去封国！”
群臣罕见的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没有表达看法的，就只有曹相，陈平，以及周勃等数个人。
曹参板着脸，在群臣里，他的定位是最复杂的，一方面，他算得上是托孤大臣，按着刘邦的委托来扶持天子，本身又是太子的岳父，可在另外一方面，他又代表着群臣的利益，天子太强势对他也不好，不强势对他也不好，他需要把握住其中的一个平衡点，让庙堂之事能有序的开展，家国稳定。
这并不是轻易能做到的，若是倒向天子太多，群臣就不会再信任他，若是偏向群臣，那他就成为了权臣，不但对不起先皇，还会卷入与太后的争斗之中。
曹参开口说道：“陛下和太后是不会同意的。”
他的意思很明确，我不是不站在你们这边，只是这件事还是要宫中那两位说了算，我说了不算。
“额……曹相啊？您觉得，陛下是更宠爱自己的孩子呢？还是更宠爱唐王呢？太后是更宠爱嫡长孙呢？还是更宠爱唐王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谁知道呢？
“查！”
“必须查清楚！！”
刘盈怒不可遏，这一次，他是真的怒了。
“驴廷尉”宣义跪坐在天子之前，低着头，心里却格外纠结。
“陛下，除却他的家室，并无他人有非议……臣以为……”
“朕说了，查！朕前不久才与少府铜丞相见，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怎么可能在一日之内忽然暴毙？若真是如此，他的家人又岂能来找朕诉苦？！”
“堂堂千石大臣，就死的这么不明不白？这是长安还是贼窝？！”
刘盈愤怒的咆哮着，老实人发火，还是比较可怕的，而刘盈如此愤怒的原因，只是因为少府铜丞张壬昨晚暴毙身亡，若只是如此，刘盈也顶多只是感慨一番，只是，在不久之前，张壬的妻子前来皇宫之前哭诉，想要面见皇帝。
若是刘邦那样的皇帝，他们大概是见不上的，可刘盈听到这件事，急忙派人将他们接进来，询问情况。
他的家人告诉刘盈，张壬一直都很健康，能拉强弓，昨晚醉醺醺的回到家里，睡了一觉，就再也没能再醒来，他们断定是有人谋害张壬，可是前来的官吏都不听他们的言语，只说是暴毙，就要将其安葬。
刘盈听闻，自然是勃然大怒，派人将宣义叫来。
宣义抬起头来，看着刘盈，问道：“陛下，是真的要臣去彻查这件事？”
刘盈更加生气了，“朕跟你说了半个时辰，合着你根本就没听？”
宣义摇了摇头，再次坚决的问道：“陛下，是真的要臣来彻查这件事吗？”
刘盈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迟疑了片刻，说道：“彻查！不过，查清楚之后，直接来告诉朕……不许告知其他人……朕拿定主意后再抓人。”
宣义起身，“臣明白了，臣定彻查这件事！”
离开了皇宫，宣义的脸色有些复杂，他并没有去廷尉府，而是先回到了家里。
回到了家，他便将妻叫了过来，两人面向而坐。
看到良人神色肃穆，他的妻也是有些不安，却没有说话。
“若是我忽然病死……孩子便由你来照顾，千万不要去跟任何人哭诉，只管好生埋葬我。”
宣义一番话，妻吓得面色苍白，她颤抖着问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什么事，你要记住，若是我不在了，好好照顾孩子……我先前曾借了萧相一把弓，舞阳侯家上次迎客，曾跟我借了三只羊……”
宣义平静的说着，他的妻默默流着泪，认真的听着，“好，我知道了，请你去做事吧，家里的事，都有我来负责。”
宣义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只留下默默哭泣的良妻。
当宣义来到了廷尉府的时候，诸官吏早已等待着，宣义坐在上位，看着众人，严肃的说道：“陛下要吾等彻查少府张壬病逝之事，张君，请你带人前往张壬的府邸，调查他的书信，查看他最近与哪些人有来往，派人去查他昨晚去了哪里，在哪里饮酒，从哪条道路回来的。”
“唯！”
“刘君，请你带人前往陈侯的府邸……搜查陈侯最近与哪些人来往……”
那位姓刘的属官听闻，脸色苍白，双手微微颤抖着，却还是回道：“唯！”
“王君，请你前往建成侯的府邸……彻查其最近之来往。”
“唯！”
众人一一离开，到最后，宣义身边，只剩下了七八个心腹，这些人都是胆战心惊的看着宣义，到底是什么样的案件，需要牵扯到那么多人，陈平，吕释之，樊哙，连曹相都要查……查完这些人之后，我们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宣义缓缓起身，说道：“其余众人，带上武器……跟我前往皇宫之外。”
这些属官们都很害怕，可有宣义带头，他们并没有迟疑，他们跟在宣义的身后，来到了皇宫之外，宣义就在这里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众人也不敢聊天，他们不知道宣义带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脸上皆是茫然与惧怕。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缓缓从不远处行驶而来，有一人驾车，三人步行在车周围，车上还坐着一个孩子，年纪不大，神色却极为张狂，正在马车上大声的说着什么。
“跟我来！”
宣义说了一声，便冲了上去，众人纷纷跟在他的身后，一时间，他们就围住了这架马车，那一瞬间，马车周围的四人都拔出了剑，马车上的孩子卷起了衣袖，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却是欣喜若狂，跃跃欲试。
“唐王！”
宣义大声的叫道，那一刻，属官们心脏一颤，险些握不住手里的剑……唐王的恶名，在长安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大王生性跋扈，深受陛下与太后宠爱，无法无天，他曾公然给冒顿写信，扬言要入了冒顿，还曾在建成侯府纵火，听闻还曾杀过数个与他作对的大臣……属官们的眼里满是绝望。
“啊？是宣廷尉啊……寡人还以为是刺客呢。”
刘长很是失望。
宣义板着脸，说道：“请大王跟随我前往廷尉！”
“大胆！你是来拿唐王的吗！？！”
张不疑咆哮着，持剑就要上前砍人，栾布急忙下车，挡在他的面前，栾布神色严肃，质问道：“廷尉怎敢对大王无礼？”
“并非捉拿，只是有事询问。”
“哦？询问？依谁的令？”
召平笑呵呵的问道，与其他舍人的暴怒不同，他始终都很平静，宣义回答道：“乃陛下口谕，彻查一事。”
“口谕？没有诏令啊？”
召平笑着问道：“要不廷尉先去找陛下，等你要来了诏令，再来盘问唐王？”
季布点着头，冷冷说道：“正该如此……廷尉只凭口谕，就要将诸侯王带回廷尉，怕是不妥……若是没有陛下之诏，有太后之诏也可以。”
四大舍人同时施压，宣义还是很平静，他抬起头来，看着刘长，问道：“难道唐王如此惧怕我廷尉府？甚至都不敢前往吗？”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宣公啊，寡人还没有尿意，等尿意来了，寡人自会去你廷尉府……至于现在……给寡人让路……不然，栾布！劈了他！”
刘长猛地下令，栾布看了一下刘长的手势，手中长剑直接落在了宣义的脖颈边，只差一些，宣义就要死在这里！
宣义抬起头来，丝毫不惧，“大王……张壬是你杀的。”
“你放屁！乃公杀人，还需要遮掩？乃公若是要杀了他，只会烹杀！让路！”
“大王果然知道他的事情。”
“呵，知道又如何？再敢多言，我就让我仲父曲逆侯连夜将你暴毙！”
刘长傲然的说着，小手一挥，直接离开了这里。
宣义目送唐王离开，周围的属官却是吓坏了，“宣公啊……您怎么会怀疑唐王呢？太后那里……”
宣义认真的说道：“前天，群臣在相府议事，张壬曾说了一些对唐王极其不利的话……当时，曹相大怒，让他住口，没有让他继续说……昨晚，张壬便暴毙了……无论如何，他的死肯定都与唐王有关。”
“是唐王动的手吗？”
“不会……唐王为人蛮横，若真是他做的……他一定会先虐待张壬，不会让他死的这般容易……刚才询问的时候，唐王脸上满是喜色，若真是他做的，他要么会强词夺理，要么会直接动手驱赶……不会跟我们说那么多的话。”
宣义认真的分析着。
“那是……”
宣义眯起了双眼，一个人名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
陈平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宣义，轻声问道：“廷尉啊……听闻张壬身死之后，他的妻子直接找天子喊冤……若是你死了，你的妻子也会这样吗？”
宣义摇了摇头，认真的回答道：“她不会的，我已经嘱咐过了，她会好生将我安葬。”
陈平咬着牙，“宣公第一个便来查我……何不直接将我带去廷尉问罪呢？”
“我第一个查的是唐王，并非是陈侯。”
陈平一愣，随即说道：“我听闻，唐王的舍人张不疑，曾多次出现在张壬府邸周围……”
“这是实话，曾有不少人看到张不疑出现在张壬府邸周围，有两次还是乔装打扮后去的，我也派人去询问了，张不疑自己说，他是去杀张壬的，只是没有抓住他。”
宣义说着，忽然抬起头来，问道：“可是……陈侯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宣公为什么想要查这件事呢？”
“天子之令！”
“那宣公便回去偷偷告诉陛下，就说人是唐王杀的……陛下肯定不会怪罪唐王，也不会声张，你不再彻查，能保全你的宗族啊。”陈平吃了一口茶，平静的说道。
“我不像陈侯，从来都是认真的完成自己的使命，不敢糊弄天子，这是天子令我查办的事情，我一定会彻查，哪怕身死，也不退缩。”
“驴廷尉，驴廷尉！”
陈平说着，随即有些同情的看着宣义。
“陈侯还没有告诉我，是如何知道张不疑去找张壬的事情的。”
“好啊，我告诉你……这件事啊……”陈平压低了声音，凶狠的盯着宣义，“你得去问建成侯。”
宣义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陈平这里，他们没能找到任何的罪证，陈平这几日，都是在府邸内，没有出门，也没有接见任何人，可是，他能说出张不疑的事情，这就说明，他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或者，就是他动的手，之所以按在张不疑的身上，是因为没有人敢抓捕唐王。
宣义低着头，脑海里不断的将所有的线索勾连起来。
张壬当初在府内说了对唐王不利的话，唐王知道这件事，唐王知道他的死，唐王曾派张不疑去杀张壬，陈平没有接见什么人，整日在府邸，却知道张不疑准备行刺张壬的事情。
在张壬这里，他昨晚跟两位少府的同僚饮酒，这两位平日里很少与张壬相见，而现场还有第三位饮酒的人，这第三位，便是吕产……两位同僚说，是吕产组织了这次的酒局，让他们邀请张壬，在宴会里，曾看到两人低声言语，只是吕产当时似乎很生气。
如今陈平又让自己去找吕释之。
宣义不断的思索着，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吕释之黑着脸，不悦的盯着他。
“宣公将我的下人都带走，是想让我去找太后，借几个近侍来做我家事吗？”
“建成侯不必以太后压我，我依天子之令，哪怕太后问罪，我也不会停手。”
吕释之冷笑了起来，“张壬自己找死，宣公也想要陪葬啊？”
“这么说……人是您杀的？”
“放屁！”
吕释之勃然大怒，他骂道：“我压根都不知道这件事，你为什么要来我这里？我这几日，足不出户，众人皆可以为我作证！”
“那您可曾见过吕产？”
“见过！如何！见我犹子难道还是罪过吗？！”
跟陈平不同，吕释之压根就不承认自己知道这件事，到了后来，他又发了火，无论宣义询问什么，他都不回答，只是冷酷的要求宣义将自己带回大牢里审问。
宣义在吕释之这里问不出什么，便想要去问吕产。
只是，吕产并不在自己的府邸内，此刻，他正在舞阳侯的府邸里。
樊哙，也是宣义所调查的对象。
而这，也是宣义最担心的事情，事情在他这里渐渐有些明朗了，而目前最大的嫌疑人，自然就是吕产……如今，他又在舞阳侯府内，所有的人背后，都有着一个连宣义也不敢去查的人，不只宣义不敢，只怕连天子都不敢。
可宣义就是这个性格，他也怕死，只是，他将天子的命令看的比生命还重要……这就是为什么刘邦对他那么宠爱的原因。
宣义还是来到了樊哙的府邸。
樊哙可不像是陈平，吕释之那样的人，他站起身，犹如熊罴一般，低头看着宣义，双手捏的咔嚓响，好像下一刻就要干掉宣义，宣义抬起头，吕产惊惧的站在樊哙的身边。
宣义还没有说话，吕产便迫不及待的叫道：“我没有毒杀张壬！我们喝的都是一样的酒！我们都没事，就他死了，这与我无关！”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见张壬，你压根都不认识他。”
“这与你无关！”
樊哙直接挡在了吕产的面前，凶狠的看着宣义，“你若是来抓我，就拿出天子诏，若是不敢抓，就给我滚出去，否则……”
“舞阳侯……那日张壬扬言对唐王不利，我记得，您曾盯着他看了许久。”
“这件事，你告诉了谁？”
樊哙脸色大变，什么也没有说，一把将宣义推开，骂道：“谁也没告诉！滚！给我滚出去！”
宣义带来了不少的属官，很可惜，在樊哙面前，这些人起不到任何作用，樊哙抓着他们，仿佛提着小鸡崽，一个一个的将他们丢出了府邸大门，弄得这些人连声痛呼，樊哙对宣义还挺客气，是推搡着赶出来的，若不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只怕宣义也要被他丢出来。
到这个时候，宣义理清了思绪。
首先，唐王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樊哙刚才的神色证明，他的确是将这件事告诉了一个不得了的人，连他都不敢说告诉了谁，他不是告诉了唐王，他是告诉了太后。
陈平为什么会知道张不疑的事情，因为有人给陈平下令，要陈平时刻注意张壬，让他暴毙。
陈平为什么将唐王派张不疑的事情告诉自己，因为陈平要命令他的人隐瞒，宁愿将唐王推出去，也不能明说，因此，他让自己去找建成侯，建成侯代表着谁？
这就是吕产宴请张壬，然后又躲进舞阳侯府内的原因了，而舞阳侯又不让吕产说是受谁人吩咐。
昨晚吕产他们饮酒的酒器已经不见了，他们在少府的一个人家里做客，据那人说，那晚喝醉之后，他家里丢了很多东西，包括酒器也找不到了。
张壬是被毒杀的，是被太后毒杀的，陈平谋划，吕产动手，再将这件事安放在唐王的身上……
宣义继续搜查，随即又出现了几个重要的证据。
首先，就是唐王这里，唐王这些时日里，基本都是在建成侯府和太尉府里，没有前往其他地方，也没有接见任何人，他的四位舍人，只有张不疑是常常前往张壬那里的，其他三人总是陪伴在唐王身边，根本没有外出。
那么，唐王要么是在建成侯府里得知了这件事……要么……就是在椒房殿里。
另外，就是廷尉对张壬尸体的检查……他是被毒杀的！
廷尉的一位官吏查出吕产在赴宴之前，是从建成侯府里出的门。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宣义跪坐在天子的面前，神色决然。
刘盈看着他，沉默了许久，问道：“你查出来了？”
“臣已经查出来了。”
“他是怎么死的？”
“毒杀。”
“是谁？”
宣义的嘴唇轻轻颤抖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次的搜查，那位肯定是知情的，甚至，自己的回答，她也肯定是知情的。她的想法，是想让自己说唐王的名字，因为这么一来，天子便不会继续盘问。
可是……宣义咬着牙，猛地抬起头来，说道：“是太……”
“好了！”
刘盈猛地打断了宣义，他站起身来，神色落寞，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张公是病死的，那就好生安葬他，好好的安抚他的家人，给与钱财土地……再追封他……唉……何至于此啊……唉……”
看到面前落寞的天子，宣义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张壬曾在群臣之前离间君臣……想要对唐王不利，他死有余辜，请陛下不要愧疚。”
“啊？是这样……”
刘盈总算是明白了，他点了点头，“你回去吧，对了，你这次有功，朕赐你宅院一座，再给你二十个甲士……”
“多谢陛下！只是，臣没有功劳，如何能受赏！”
“不……你有功，听朕的吧。”
……
“母～～～”
刘长笑着，蹦蹦跳跳的走进了椒房殿内。
吕后背对着他，刘长看不到她的脸，吕后并没有回头。
“陈买将张壬的事情告诉了你。”
“你让陈买回去，让他将你的计划告诉陈平。”
“你特意在建成侯府里吃喝，让张不疑去张壬的府邸周边观察情况……”
“吕产来到建成侯府，见的不是建成侯，他见的是你，你让他宴请张壬，说你与张壬闹了些矛盾，让他来为你们说和……”
“张不疑在半路上等着被灌醉的张壬，随即灌下毒酒，丢在他的府邸门前，佯装大醉……随后偷走了酒器，好让宣义认为是吕产毒杀张壬。”
“你知道樊哙会将这件事告诉我，所以在吕产被追问，惊慌失措的时候，让吕禄告诉他，让他躲在樊哙的府里……樊哙知道我一定会动手，因此误以为吕产受了我的指使，故而掩护……”
“啊？阿母在说什么呢？”
刘长茫然的看着吕后。
吕后猛地转过身来，惊讶的看着刘长，“不是你！是陈平？？”
“谁知道呢……”
“阿母！不管他了，我饿了，有吃的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狩猎
“你谁啊？！”
刘长叉着腰，看着面前这老头，眼里满是狐疑。
自己正准备去找盖公，这老头忽然就将自己拦住了，自己在朝中也没见过这人啊，这人说话带着一股很浓的方言，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臣乃是齐国内史，这次陪同齐王一同来朝。”
“我听闻大王在韩国有一处港口，连丹水，往来上党易物，我家大王得知，便想要与河水边择一郡赠与大王……如此一来，唐国之船只，出上党，望阳武，至齐地，齐国虽不如唐国那般地大物博，可也有大王能用得上的物品，齐唐两国互通有无，岂不妙哉？”
谋臣一番话还没有说完，刘长便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先生真乃贤臣啊！”
“先生想的太对了，唐国和齐国互通有无……这多好啊，我唐国生产铁器，你们齐国生产粮食，我们可以交换呀！唐国贫苦，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若是有齐国的一个郡，那能养活我无数的大唐百姓啊！先生仁义啊！”
谋臣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这都是齐王的意思……齐王先前险些犯错，好在唐王即使阻止……”
“我大哥在哪儿呢！我得亲自去拜见他！”
椒房殿内，刘肥低着头，毕恭毕敬的看着面前的吕后。
“你想要将一郡之地送与长？”
“儿臣准备拿出三个县城赠与母后，母后可以赐予鲁元公主，作为她的食邑，儿臣再拿出一个郡赠与长弟，儿臣前些时日失态，险些在丧期饮酒，多亏唐王及时阻拦……往后，儿臣定然将人臣之礼铭记于心……再也不敢做那样无礼的事情。”
刘肥说的很是诚恳，吕后的脸色也缓和了很多。
“你能这样想，是再好不过……不过，这献郡之事就不必了。”
“母后，儿臣庸碌，没有曹相辅佐，根本治理不好齐国，还望母后能让唐王帮我……为我治一郡。”
“那鲁元公主那里……”
“鲁元公主乃阿父嫡女，我不过是庶出，我赠她以土地，这是应该的，是合乎礼法的，我当以对待长辈的姿态来对待她。”
“好，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我就答应了。”
“你明日可以在府中设宴，我会领着众人前往赴宴。”
“多谢母后！”
刘肥终于松了一口气，起身离开，刚刚走出了椒房殿，迎面就遇到了前来的刘长，刘长大叫道：“大哥！”随即就扑进了刘肥的怀里，他满脸堆笑，笑得很是灿烂，“听闻大哥要赠我一郡，我这实在是难为情啊！”
“我身为幼弟，应该赠礼给兄长，怎么好接受兄长的赠礼呢？”
刘肥笑了起来，说道：“那我不送了，你送我一郡吧。”
“兄长岂不闻，长者赐，不能辞！兄长既要赠我一郡，我若是不答应，岂不是看不起兄长？何况，我唐国穷乡僻壤的，也根本拿不出一郡之地来赠送与他人。”
刘肥无奈的看着这厮，骂道：“你这竖子，我怎么会真的索要你的土地呢？！”
刘长此刻心情大好，纵然挨骂，那也是笑呵呵的，他问道：“兄长要送什么郡给我呢？”
“你想要哪个郡？”
“齐郡！”
“齐郡要是给你了，我上哪儿住去？！”
“我可以在邯郸郡给大哥修建一座新的王宫呀！”
“这齐郡是不能给你的，换一个吧，济北郡怎么样？”
刘长沉思了片刻，“济北郡倒是离我近，船只也能轻易赶到……只是，济北郡人口太少……”
“胶东郡如何？”
“胶东郡人倒是挺多，就是跟唐国太远，船只要航行太久……也不妥……我倒是有个想法！”
刘肥一愣，问道：“什么想法？”
刘长激动的说道：“兄长将济北郡和胶东郡都给我不就好了嘛！”
“当初的秦王都不敢这么要！你这比暴秦还要贪婪啊！你怎么不让我把齐郡之外的郡都给你呢！”
刘长惊喜的问道：“一言为定？！”
“我……”刘肥咬着牙，弯下身，准备脱鞋，刘长顿时就跑了，跑到远处，他又叫道：“若是大哥舍不得给我，那就给济北郡吧，不过，若是能迁些人口，迁些粮食，弄些铁器……”
看到刘肥已经拿起了鞋履，刘长话也不说，转身就跑，一眨眼，便跑的无影无踪。
周府之内，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群贤吃的正欢，唯独刘长，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还发笑，周胜之偷偷走到了刘长的身边，看着地面，只见刘长在地上画了数个线条，周胜之根本看不懂这是什么，疑惑的问道：“大王这是在做什么呢？”
刘长傲然的说道：“画水。”
“画水？？”
“对，你看，这都是我唐国境内的水，这是汾水，这是丹水，这是潇水，衡水……我大唐周边水流还是不少的，你看，这是河水，若是我将来能将这些河流都连起来……我大唐的船只可以从大唐任何地方一路赶往齐，赵，燕，楚……哪里都可以去！”
群贤围绕在刘长的身边，认真的听着他言语。
“齐王知寡人贤德，准备将济北郡赠与寡人，寡人因此有了这样的想法！”
“大王神武！”
众人纷纷赞叹，刘长傲然的说道：“今日割一郡……明日割三郡……”
“咳咳，当然，土地多着呢，也不必总是让国内诸侯为寡人献土，将来，寡人定要拿下匈奴所有的土地，让所有的部族都臣服与寡人，到那时，唐国之领土，无人能敌！”
“到时候，大王就可以数倍的奉还如今所索要的土地……”
“放屁！都是我的！统统都是我的！不给！！”
刘长猛地用双手盖住地上的画，大声的叫道。
听到这句话，其余群贤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唯独樊伉和樊市人两个兄弟低着头，闷闷不乐，长吁短叹，看到他们这样子，周胜之好奇的问道：“你与齐王有亲？”
“没有。”
“那你为什么在此叹息呢？”
樊伉无奈的说道：“大王借了我不少钱来着……看大王这样子……大概是拿不到了。”
周胜之笑了起来，他又看向了樊市人，“你也给大王借钱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也要叹息呢？”
“大哥给大王借的钱，是我的。”
……
刘肥在长安是有自己府邸的，只是这几天，他不敢去住，如今太后下令让他设宴，他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府邸里，连夜设宴，邀请太后以及陛下，唐王等人赴宴。
当众人前来的时候，刘盈没有再礼让，坐在了上位，吕后就坐在一旁，两人都是上位。
刘肥却再三要求刘长坐在自己之上，刘长也不推辞，直接坐在了更靠近天子的位置上，刘肥毕恭毕敬的坐在了末席。
看到这一幕，吕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虽然只是平日里的那种假笑，可刘肥总算是能吃得下饭了。
“哥，多谢你赠的济北郡！你放心吧，寡人一定会好好治理济北郡，若是齐国出了什么事，你便与寡人说，寡人会在济北郡留下一些军队，能随时帮你！”
“济北的官吏，你就不要调走了，都给我留下吧！我也懒得再去安排新的官吏！”
“粮仓里的粮食也不要动！”
“长！不许对兄长无礼！”
吕后开口训斥道，刘长这才低下头来，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刘肥急忙说道：“唐王说的对，应当都留下。”
“不，囤积的粮食，你最好还是带回去，济北郡乃是齐国囤积粮食的重地，若是齐国出现了灾荒，这竖子是绝对不会拿出半粒米给你的……”吕后认真的说道。
“阿母！寡人仁义之君，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你给我闭嘴，再多言，我便将济北郡收回庙堂！”
刘长嘟囔着嘴，嘀咕着什么，低头继续造饭。
“知错能改，这是最好的……好好治理齐国，齐国虽然没有什么忧患，但是燕赵之地还需要齐国多扶持。”
“儿臣明白。”
刘肥认真的说着。
……
在齐王离开后不久，朝中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御史大夫赵尧被罢免，叔孙通担任御史大夫的位置。
这在群臣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御史大夫虽然在三公里地位最低，可再低那也是三公啊，叔孙通何德何能，谄媚小人，也配跟曹参周勃同列？位于群臣之上？
群臣都对这个任命非常的困惑，包括曹参在内，他也不是很看得上这位叔孙通，在群臣离开之后，他留在宣室殿内，劝谏天子。
“陛下，赵尧虽与臣不和，却是深受先皇喜爱的重臣，他有才能，也没有犯什么错，陛下为何要罢免他呢？叔孙通这个人，几次变换门庭，阿谀奉承，先皇也不喜欢他，曾多次对臣言：叔孙通知礼却不知礼。”
“他给别人定下的礼，却没有一个是他自己所遵守的。”
“像这样的小人，陛下怎么能给与三公之位呢？”
刘盈有些迟疑，可想起刘长所说的那些话，还是打定了主意，说道：“既然曹相觉得不妥，要不曹相来任命？”
曹参猛地站起身来，愤怒的说道：“我做事，都是为了陛下，陛下怎么能如此说我呢？这必是唐王所教！”
刘盈大惊，急忙说道：“非唐王所教，这是朕自己的想法。”
曹参哼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宣室殿。
刘盈呆愣的看着他离去，却来不及叫住他。
此刻，在椒房殿内，刘长正缠着阿母，苦苦哀求。
“阿母，让我也去吧……我为了这次狩猎，准备了那么久……让我也去吧！求你了！”
“呵，你先前说要去城外狩猎练箭，也就是季布敏捷，险些被你一箭毙命……你现在还想跟天子去狩猎？你想弑兄篡位？！”
“咳咳，阿母啊，我跟灌侯练了那么久，射术早就不是原先的水平了！”
“这倒是实话，原先都只是从别人耳边飞过，现在都是瞄着额头就去了……”
“阿母！！”
刘长有些生气，他说道：“不过几次失误，阿母何以如此看轻我？”
“你还有脸说，这次狩猎，你不许去！等你什么时候没有失误，再去！”
就在刘长鼓起脸，愤愤不平的时候，近侍急忙禀告，言曹相前来拜见。
“曹贼一来，准没好事。”
刘长嘀咕着，吕后瞪了他一眼，让近侍请曹相进来。
曹参进了殿，双眼凶狠的盯着刘长，随即才去拜见吕后。
“曹相前来，可有要事？”
“太后！臣要弹劾唐王，他上言天子，蛊惑圣听，诸侯干涉国事，这绝非是好事！”
刘长顿时跳了起来，骂道：“国事是我兄长说了算，你这曹贼，是想要架空陛下吗？”
曹参看都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吕后，认真的说道：“太后，臣一直都是在协助陛下，让群臣不敢轻视，国事全由陛下定夺，如今唐王所做的，难道不就是想要把控天子吗？”
“这样的先河一旦开启，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可以换三公，但是，必须要是陛下自己想要去换，绝对不能让外王来干涉朝中之事，哪怕是好意的，也断然不可！”
曹参无比的严肃，他说道：“能断天下之事的，只有陛下！”
吕后不由得眯起了双眼，她自然知道曹参这句话不只是说给刘长听的，不过，她还是赞许的点了点头，她不是刘盈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曹相所言有理！我会跟唐王说的，请曹相放心吧。”
曹参这才起身，瞪了刘长一眼，说道：“你若是再教陛下做事，我便来教你做事！”
“你这老贼，你且等我年长，看我不把你给……哎，哎～～阿母，疼～～”
吕后一把掐着刘长的耳朵，“你要把曹相给怎么样啊？”
“看我不把你领到家里好生款待！”
曹参愤怒的离开了，刘长委屈的看着吕后，低着头，“我只是想帮兄长……”
“他是你的兄长，不是你的孩子。”
“我早就跟你说了，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震慑群臣就好，不要再做其他的事情了，还有，不许对曹相无礼。”
“要不是这曹贼有个漂亮女儿，我早就拔了他的胡须！”
“呵，曹相这般痛恨你，你还想娶他的女儿？”
听到吕后的话，刘长猛地惊醒，他沉思了片刻，问道：“阿母……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曹相其实不是真的讨厌我？只是政见上的不合，私下里还能当翁婿？”
“绝无可能。”
“额……那阿母觉得我需要多少亲兵可以从曹府抢人呢？”
“哎！阿母！我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啊！！”
刘长看着吕后手里的棍子，急忙说道：“那曹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张壬就是他杀的！”
吕后一愣，“你说什么？”
“人真不是我杀的，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不过，这件事，不是陈平告诉我的，是曹参告诉我的……他为什么要派人告诉我，不就是想让我动手吗？吕产是我派去的，可我没让他毒杀张壬，我只是让他吓唬一下张壬，让他不要自寻死路……”
“反正，不是陈平，就是曹参。”
“不过，我觉得不会是陈平，他要杀人，绝对不会花这么多功夫……何况我先前派人去请他帮忙，他也不愿意，因此肯定就是曹参杀的！”
吕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她冷冷的说道：“张壬是病死的。”
“好，好，病死的……病死的。”
看到刘长一脸不耐的样子，吕后冷笑了起来，“被坑了还这般得意……竖子……”
叔孙通还是做上了三公的位置，虽然群臣反对，可天子让他来做，也确实没有人能反驳，包括曹参，也没有当着群臣的面反驳天子，只是黑着脸，众人都能看出他对这位新的三公不是很满意。
果然，这位新三公刚刚上任，就开始无底线的来奉承天子。
这厮瞬间进入了疯狗状态，化身为天子的恶犬，每次的朝议，他都是盯着群臣，群臣但凡有一点点的礼数不周的地方，他都会大声的训斥，他的弟子们也都是如此，时刻盯着群臣，这厮也完全不讲情面，谁都抨击，曹参参加朝议的时候来晚了片刻，他就站在曹参面前，对着他说了近半个时辰的礼。
曹参都被他弄得差点动手。
而叔孙通又将自己的弟子们安插在各个要位上，每日都盯着群臣，仿佛就是盼着他们做错什么，这样的御史大夫，实在是太让人恶心，自从叔孙通当上御史之后，群臣连酒都喝不安稳，就怕叔孙通又在朝议里说什么聚饮为罪之类的屁话。
对，四五个人在一起喝酒，在大汉是违法行为，只是刘邦从来不管这一点，群臣也基本不在乎，只有叔孙通这个狗贼，才会抓着这些东西不放。
刘长终于如愿的跟着天子参加了秋狩。
他威风的穿着狩猎所应该穿的衣裳，站在真正的战车上，栾布来驾车，左右皆是群贤，只是，刘长的脸色非常的不好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小短弓，又看了看那没有箭头的箭，气的破口大骂，“负责狩猎的大臣是谁？！就这么对待诸侯王吗？！”
“咳，大王，这是太后的吩咐。”
栾布低声提醒道。
“这玩意，能狩猎吗？这连兔子都射不死！”
众人皆低头，沉默不语，小灌阿开口说道：“这是我阿父建议的！他说大王跟他学射一年，伤了九人，其中一人还是路人，只是在府外赶路，就被您一箭射落……他说您勇力惊人，只是这准头，是他平生从不曾见过的……”
刘长黑着脸，拿起了弓箭，低头问道：“灌侯在哪里狩猎啊？”
而在此刻，陈府之内，陈平正晒着太阳，吃着茶，神色极为惬意。
“家主，您为何不跟天子前往狩猎呢？”
“不必去，我已经猎过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有府邸的诸侯王就是不一样！
汉帝三年。
大雪纷飞，整个长安都被雪压住了，就连熊孩子都不敢顶着这样的冰冷外出，整个长安空荡荡的，唯有巡逻的甲士，冒着冰霜，压着雪在长安之内来回巡视，他们的脸被冻的通红，口中不断的呼出浓雾。
好在，当今天子心善，在过冬之前，就给巡视的甲士们送去了大量的冬衣，又下令让他们减少外出巡逻的次数，还在城内设立了几个小屋，可以挡雪，里头生了火，可以避寒，这让甲士们深受感动，这待遇在过去是没有的。
“大姊！！”
刘长冲进了椒房殿，他穿着浅黄大皮裘，戴着大风兜，他满脸通红，却一点都不在意，目光迅速略过面过的几个人，最后停留在了刘乐的身上，他笑着扑到了刘乐的身边，本是想要扑进她的怀里，结果冲到大姊身边，他尴尬的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扑进大姊的怀里……
刘乐看着与自己一样高的刘长，揉了揉双眼，瞪圆了双眼，“长啊……你这……”
当初阿父逝世的时候，这竖子还不到自己的肩……这才几年啊！
刘长却格外得意，他咧嘴笑着，“大姊变矮了！”
“你高了又如何？啊？敢对我不敬啊？”刘乐伸出手来，笑呵呵的揉了揉这家伙的头。
“大姊就揉吧，再过一两年，你就够不着了！”刘长得意的说道。
“呦，脾气见长啊……阿母，把那边的棍子给我拿一下……”
“大姊……我们这么多年不曾相见，刚见你就要打我？！难不成你冒着风雪回来就是为了打我吗？！”
刘乐笑了起来，吕后却板着脸，骂道：“竖子！还不拜见你姐丈！”
刘长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转身看着张敖，俯身拜见，张敖起身回礼。
张偃和张嫣也是起身拜见舅父，刘长大大咧咧的让他们起身，几步走到了张偃的身边，一把搂着他的肩，“犹子啊，你来的正是时候！如今寒冬，最是适合抓兔子，这几天啊，我已经连续吃了四五天的兔肉了，我有一条不错的猎犬，叫如意……”
张偃看着比自己高出了一头的舅父，神色愈发的恭敬。
张嫣有些好奇的问道：“冬天还有兔子吗？”
“当然有！下了这样的雪，兔子腿短，跑不快，是最容易抓捕的时候！”
张嫣眼前一亮，“我一直都很想养兔子……”
“犹女！这件事便交给我了！我给你抓！”
孩子们在这里交谈，而吕后也是在跟鲁元公主夫妇俩聊着，刘乐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我本来就有食邑，阿母还要赠我土地，不如留下来赏给有功的将士们……”
“你的食邑才多大……看看长，坐拥唐国，再得一郡，也毫不辞让，你又辞让什么呢？”
吕后是真的很宠鲁元公主，说话也是很和气，语气跟对待刘长是截然不同的。
鲁元公主再三拜谢，张敖也跟着拜谢。
吕后又看了一眼张敖，说道：“你平日里总是与一些游侠之流交往，我并不怪罪，可是，要好好管束，若是他们犯了什么错，陛下要责罚，我不会为你求情。”
“唯！”
三人正聊着，刘长猛地从一旁探出头来，笑呵呵的看着刘乐，“姊，我的礼物呢？”
“什么礼物啊？”
“大姊每次前来，都要给皇子们准备礼物的！”
“对呀，我这次来，也给祥准备了礼物啊，如今皇宫里，除了他，哪还有公子啊，不都是诸侯王吗？”
刘长呆愣了片刻，方才说道：“我长这么大，都不曾前往封国，准确的说，我还不算是诸侯王……”
刘乐笑了起来，“放心吧，怎么会不给你备礼呢！稍后你就知道啦！”
“多谢大姊！”
刘长随即看向了姐丈，张敖在心里默默的叹息，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躲不过的，他如今都不爱来长安，每次来长安，都是一次大出血，阿父留给他的家底都要败光了。
“我知唐国百姓苦难，特意准备了些树皮裘，可以送往唐国……”
这个树皮裘，就是用树皮做成的大衣，百姓家里是用不起兽皮大衣的，因此才有了用树皮做成的大衣，在未来，甚至还会有纸裘。
刘长抬起头来，“姐丈乃我近亲，每次来都要送礼，这让我怎么安心收下呢？”
“我……还望大王收下……一点心意……”
“哎，既然是姐丈的心意，那我就不推辞了！”
刘长站起身来，看着殿外，说道：“来人啊！”
顿时有两个近侍走了进来，手里都拿着东西，刘长先是接过一物，恭恭敬敬的递给了刘乐，“姊，这是我送给你的！你多次送我东西，我都没能回礼！”
刘乐瞪圆了双眼，接过礼物一看，这是一个彩绘漆妆奁，里头的东西更是应有尽有，看得出，这竖子用心了，刘乐接过礼物，眼眶有些泛红，刘长大惊，“姊不喜欢吗？”
“不是……我的长弟长大了呀！”
“那是自然！”
刘长得意的又拿起了第二件礼物，送给了张敖，张敖接过礼物，这是一面旗帜？这旗帜有些破烂，他翻开一看，只见上头是大大的“常山”二字，刘长笑着说道：“这是当初景王讨伐项羽时所用的旗帜，后来改封赵王，这旗帜便交还庙堂……这是我从陛下那里要来的。”
张敖瞪圆了双眼，双手微微颤抖着，张敖非常的崇拜他的父亲张耳，在国内也是四处收集他阿父的遗品，没想到，刘长能送他一件，他很是激动，他看着刘长，就要行礼拜谢，刘长却拉起他，“姐丈多次助我，何以如此？”
椒房殿内的氛围顿时变得更加融洽，吕后深深的看了刘长一眼，却没有说话。
就在他们聊的正欢的时候，刘盈笑着走了进来。
“大姊！”
刘乐，张敖等人急忙起身，拜见天子。
刘盈下意识就要扶起他们，想到什么，这才接受了他们的拜见，说道：“起身吧。”
刘盈坐在了吕后的身边，认真的说道：“皇后本来是要带着孩子一同前来的……只是外头太冷了……”
“应该如此，我们稍后就去拜见皇后及公子。”
“听闻先前秋猎，天子射杀一虎……”
刘盈苦笑着，“是将士们相助，否则，朕怎么有那样的本事……”
“纵然有人相助，天子射虎，那也是不易。”
张敖跟刘盈聊着，刘乐又问道：“长弟也一同去了？”
刘长一愣，说道：“我们还是说陛下射的那虎吧，我这身，就是虎皮，怎么样，威风吧？”
吕后冷冷说道：“这竖子几次来求我，我便让他去了……谁知道，他非跟灌侯过不去……”
“啊？”
“不必担心，没有箭头，用的也是一把小短弓。”
“那灌侯没事吧？”
“他瞄着灌侯射的，灌侯当然没事，就是跟在灌侯身边的夏侯婴倒了大霉……”
“咳咳，内啥，我去外头玩了啊，让偃跟我去吧。”
刘乐急忙说道：“外头这么寒冷……”
张敖却说道：“去吧，偃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朋友，总是孤身一人，正好跟他舅父去认识一些朋友，大丈夫岂能龟缩在府内？让他去！”
刘乐也不好当众不给良人面子，只是瞪了他一眼，让他等着没人的时候，这才让他们离去。
“舅父初学射？”
“额……也不是，怎么说呢，按着灌侯的话说，我就是不懂留力，全力射击，因此准头有些偏，可伤害很足……你说我准吧，我瞄着灌侯都射不中，你说不准吧，我又能将箭插进夏侯将军的冠上……”
“不说这些了，我带你去认识一下长安里的贤才们！”
张偃跟着舅父出了城，到了城内的一处别院里，这里有很多孩子，生了火，正在聊着，看到刘长前来，他们无比的激动，急忙前来，刘长指着张偃，介绍道：“这是我的犹子偃！”
众人便与他问候，张偃胆子小，平日里总是待在家里，不怎么跟同龄人来往，故而有些不敢说话。
周胜之高高仰起头来，作为群贤里年纪最大的一个，这厮的脸上已经有了几点胡渣，他却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长了胡子，总是仰起头，群贤也很是羡慕，他们也想长胡子，最好是阿父的那样的大胡子，多威风啊！
刘长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下巴，有些不悦的看着周胜之，酸酸的说道：“你可得小心啊，以后若是被抓，你就可以被施行耐刑了！”
群贤便开始聊起长安城内谁的胡须最好看，很多人受到耐刑的影响，认为汉朝是没有理发师的，其实，这是错误的，汉人不会留着杂乱的胡须头发，他们又不是野蛮人，他们也会修剪，他们会将胡须修成各种形状，抹上“发胶”，让其固定。
汉朝的男人很爱美，那些猛将们也很爱惜自己的胡须，刘邦就是一个典型，他每天都要修剪自己的胡须，因此，众人都觉得他的胡须十分好看，刘邦也以此为傲。
众人在这里聊了许久，便又出去打兔子。
张偃跟着舅父疯玩了一天，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外面的快乐，哪怕耳朵冻得都有些麻木了，他也不在乎，很快就融进了这些贤才们的圈子里，一口一个大王，笑得无比灿烂。
到了晚上，刘长这才带着两个兔子，回到了皇宫。
“嫣！”
刘长将两个瑟瑟发抖的兔子交给了犹女的时候，张嫣是非常开心的，她笑呵呵的看着两个兔子，都不知该怎么拜谢舅舅，刘长小手一挥，又吩咐道：“记得，不要直接养在院落里，这东西会跑掉的，弄个笼子……”
到了晚上，张偃还在滔滔不绝的跟父母说着刘长的事情。
“舅父真的是太厉害了，他跑的比狗还快！”
“直接追上去就把兔子给抓住了，他还懂怎么抓鸟！”
“舅父还带我们去了建成侯的家，建成侯看到我，特别的开心，他还说要来拜访你们……对了，他还宰了羊来款待我们！”
看到平日里沉默少言的儿子今日喋喋不休的言语，张敖笑着看了刘乐一眼，“你这个弟弟，不一般啊……你看他今天的回礼，都是做过准备，而且调查过你我爱好的……难怪你一直都这么喜爱他。”
刘乐瞪了他一眼，“我喜爱他，是因为他是我的弟弟，不是因为别的！”
“好，好，你说了算！”
“不过，有你这个弟弟在，偃和嫣也没有人敢欺负了……”
刘乐让两个孩子先去睡觉，这才对张敖说道：“今日，阿母跟我说了些话，我看她的意思，是想要将嫣嫁给燕王刘濞。”
张敖面色大变，他皱着眉头，愤怒的问道：“母后这是什么意思？要用我的女儿来拉拢外王吗？！”
刘乐眯着双眼，“你不要着急……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次日，刘长坐在车上，有些困惑的问道：“大姊，我们这是去哪里啊？”
刘乐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去，在一处府邸门口停了下来，刘长看了片刻，问道：“这不是你的别院吗？礼物就放在这里吗？”
“是啊！”
刘长笑着跳下了马车，快步走到了府邸门口，忽然，他愣住了，抬起头来，看着府邸上头的匾。
这里原来是没有的，因为刘乐不常居在这里，并没有特意标上鲁元公主府，可此刻，在府邸的左上角，却标着“唐王府”三个字，刘长呆愣了片刻，缓缓转过头来，“姊？你要将这个府邸给我？？”
“你也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府邸了。”
“其他几个诸侯王都有，唯独你没有，这就是送给诸侯王的礼物。”
“姊！！”
刘长心里，那是说不出的激动，他终于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府邸，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可以正大光明的邀请其他人来做客，可以在这里做自己任何想要去做的事情。
很快，三大舍人和群贤前来，召公因为年迈，故而刘长没有让他出行，毕竟这天寒地冻的……其他人便帮着刘长收拾这里，这座府邸一直都是空着的，很多东西都需要补齐，群贤就从自己家里拿来一些东西补上，至于刘长，则是傲然的站在院落里，满脸笑容，看着自己的府邸，不断的念叨着。
“我要在这里修个狗窝，把如意接过来，就在这里养！”
“我要在这里弄一个亭，夏日便可以在这里宴会！”
“我要在后院里弄个靶场，以后可以安心练箭！”
众人扫清了积雪，刘长就在自己的府邸里设宴款待众人，也算是答谢，等群贤离开之后，刘长唯独留下了三大舍人。
刘长坐在上位，三大舍人分别坐在他的两旁。
“以后，这里便是我的府邸，你们可以常来这里，跟寡人一同商谈大事！”
“唯！”
“是这样的，张相派人给我送来了书信，书信里说，齐地的官吏大多骄横，不愿从之，齐的百姓也是如此，对大唐颇为不服……他正在想办法解决……这各地的诸侯国里，百姓只知自己的王，不从天子之令，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呢？！”
刘长愤怒的质问道。
栾布迟疑了片刻，却没有说话，好像这种情况最严重的就是唐国吧？？
刘长问道：“诸公可有什么办法？”
张不疑最先起身，他说道：“济北郡的百姓，一直都以齐人自居，如今归与我大唐，心有不服，也是能理解的，大王可以上书张相，让他从齐人里选拔一些官吏，前往唐国各地，分化其众，再减免税赋，受百姓之心，不出五年，济北郡便能归心！”
刘长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栾布。
“大王可以在济北多设船坞，使其与唐国其他郡县的接触更加的频繁，我大唐是鼓励开垦的，这样的政策同样可以在齐地施行，鼓励齐地的百姓前往上党等地开垦，贸易……减少商税，免车船税，同时鼓励其他地区的百姓前往齐地……双方接触的多了，自然就不会有抵触了。”
刘长最后才看向了季布。
季布笑着说道：“济北郡的问题，其实就是如何治理的问题。”
“济北与大唐其他的郡县不同，大王可以将济北郡打造成与南部诸侯们的贸易之中心……我大唐冶炼技术高超，有各种先进的技术，可用这些东西换取原料……加强南北之联系，这也是对大汉有利的事情，之所以各地尚且不能形成大一统的观念，主要就是因为道路不便，接触的不多。”
“大王可以用唐国作为枢纽，连接整个大汉，让各地往来密切，如此一来，各地就能明白何为一体。”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水陆之道路。”
刘长将他们的想法都认真的记了下来，这才是他的群贤啊！
同样的问题，他问另外一批群贤的时候，周胜之的回答是杀光济北郡的人，将唐国的百姓接过去，樊伉比他好一些，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让刘长把济北郡的百姓带出去修唐国长城，为刘长修建王陵，减少他们的人口，烧了他们的书，逼迫他们说唐国方言。
寡人是唐王啊！不是秦王！！
就在这个时候，栾布忽然说道：“大王，如今天寒地冻，尚方停工，尚方派人来问我，那些墨家儒家的该怎么办？他们没有居住的地方，也不能跟着尚方进宫……尚方的人也不敢放走他们。”
“先将一批人送回唐国吧……让他们在唐国教其他匠人。”
“秦墨和一部分楚墨留下来，寡人自有安排。”
“唯！”
张不疑又起身，“大王，您让我送往亲兵校场的东西已经送到了……只是校场简陋，不能挡风雪，刘不害想加固校场。”
“你稍后去找太尉，让北军想办法！当初天子曾有言，寡人亲兵之物资，都要北军负责，校场的事情，也得他来负责！”
“唯！”
刘长交代好了这些事情，忽然笑了起来。
“有模有样！”
“终于开始像一个真正的诸侯王了！”
“有自己府邸的诸侯王就是不一样啊！”
“如意在长安就没有府邸对吧？”

第一百六十章 唐王府？不，贼窝！
宣义抬起头来一看，这府邸没有关门，牌匾大大方方的写着“唐王府”三个字，宣义坐立不安，仔细看了许久，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府门写着的两个字是，贼窝！
当廷尉得知唐王拥有自己的府邸之后，他就明白，来大活了。
果然，当宣义很快就从唐王府抓出了数个“罪犯”。
夏侯灶格外的愤怒，他大叫道：“我帮着在街道上扫雪，这是义举！你不来奖赏我们，还要抓走我们，赏罚不明！我一定会告诉阿父，让他好好治治你！”
宣义瞥了他一眼，“你扫雪我不管，但是你把积雪堆在曹府大门外，让曹公只能翻墙出来查看，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我要见阿父！”
“让我来这里抓人的，就是你阿父……你阿父此刻正在曹府扫雪，亲自向曹相请罪。”
樊伉有些不悦的问道：“他堵了曹府的门，你抓他也就罢了，我们不过就是玩滑冰，也没有去堵谁家的大门，为何连我们也要一起抓呢？”
“你和吕禄滑冰我不管，可是你们往建成侯家的门前洒水，在那里滑冰，那我就得抓你了……也就是建成侯身体结实……不然现在吕则就要变成建成侯了……”
“啊？阿父摔着了？”
吕禄瞪大了双眼。
宣义又看向了张偃，无奈的长叹，“你为什么也要跟他们混在一起呢？堆雪的有你，滑冰的也有你……跟我走吧。”
张偃可不像这些人，他没有经验，满脸惊恐，看着刘长，叫道：“舅父救我！”
刘长小手一挥，“别怕，我等会便让栾布去捞你！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宣公啊，我这犹子身体虚弱，我大姊正跟太后在一起，若是伤了他，只怕这廷尉可要换人啦！”
宣义冷冷盯着刘长，又对众人问道：“若是你们如实交代，我可以放过你们，唐王也参与了这些事情，对不对？”
“不对！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樊伉最先叫道，在他之后，众人也是纷纷大叫，张偃一愣，也急忙说道：“这与我舅父无关！要惩治便惩治我！”
宣莫如也叫道：“对，我们绝不出卖大王！”
宣义瞪了他一眼，“来人啊，把这个竖子也给我带回去！！”
群贤被抓走了一半，可刘长并不慌，这方面，他已经是行家了，上至廷尉，下至甲士，他都混的很熟了，照常让栾布去帮忙叫人，让其余贤才们回家，刘长又跟季布聊起了那些墨者们的安排事宜。
正聊着，张不疑便带着一群人来到了唐王府。
这些人便是原先在尚方的那些墨者与儒者。
刘长笑呵呵的起身，请那位老秦墨坐在了一旁，很是客气，而陈陶这些人就只是站着，冻得浑身发抖。
刘长不屑的看着他们，“我听闻，当初墨家的钜子带着墨者们去讲学，冬天也穿着单薄的衣裳，不穿鞋履，与百姓同，依不怕严寒，你们如今还穿着冬衣，怎么连这点冷风都扛不住啊？”
陈陶咬着牙，“大王，我们是楚墨啊……楚人！”
“哦，寡人明白你的意思了，楚墨最弱，因此扛不住……”
“我……”陈陶气的说不出话来。
“算了，进内屋吧！”
刘长挥了挥手，领着众人进了内屋，众人分别坐在两侧，刘长便问道：“陈陶？听闻又来了一批楚墨，也是你的人？”
陈陶无奈的说道：“大王……这些人听闻吾等被困在长安，故而前来解救……在我解释之后，他们便留了下来。”
“留下来也好，看你们最近做出的东西，你们楚墨也不是一无是处啊，如果你们能痛改前非，或许在唐国，墨家能得到复兴的机会。”
陈陶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急忙上前拜谢。
陈陶等人之所以留这么久，当然不是因为刘长那简单的激将法，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墨家落寞了，基本没有一个贵族能看得起墨家的，齐墨完全消失，秦墨随着秦灭亡而沦为罪犯，楚墨也是渐渐消亡。
唐王是唯一看重墨家的人，他解救了很多被关押起来的秦墨，甚至还将一部分秦墨派往唐国讲学，楚墨自然也不想放过这样的机会。
张不疑起身说道：“大王，昨晚尚方别府来了两个人，自称能帮助大王改善农具。”
“哦？人呢？”
刘长询问之后，便有两人起身，朝着刘长行礼，这两人皮肤黝黑，年纪也不大，相貌平常，不像是有什么才能的。
“赵利拜见大王！”
“赵人？你能改善农具？”
开口那人抬起头来，笑着说道：“臣乃农家之人，精通数算，也知农具改进之法。”
刘长大惊，农家他当然是知道的，这也是诸子百家之一，生命力极其顽强，这学派没有没落，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兴起过，属于那种不上不下，却一直存在的，没有像墨家那么显赫过，但是墨家不在了，他依旧存在。
“什么？农家之人！”
那一刻，坐在右侧的几个儒生猛地跳了起来，破口大骂：“悖上下之序的奸贼！”
在百家争辩之时，儒家跟墨家总是过不去，见面就互掐，可儒家跟农家就更过不去了，关系极其恶劣，恶劣到双方见面基本就干架，没有缓和的余地。
刘长却不在乎，笑着说道：“农家？好啊，我正缺这方面的人才！你不去唐国，怎么却直接来找寡人呢？”
“额……张相乃儒家……”赵利隐晦的提了一句，随即又说道：“何况，我与大王有亲。”
“你我有亲？”
刘长满脸的困惑，赵利急忙说道：“臣乃是恒山真定赵……与大王……”
“荒谬！”季布忽然打断了他，严肃的说道：“我家大王祖籍沛县，出生与长安，不曾与赵地有关联。”
赵利一愣，恍然大悟，急忙俯身说道：“是我记错了，主要就是担心张相不肯收留，故而前来。”
跟墨家不同，农家一直都活跃在各地，各诸侯国里也有不少的农家，他们会采用农家的技术，但是不会听取他的治政理念，为什么呢？因为农家提出，所有人都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们以神农等人为先例，想让君主和大臣们停止对百姓的税收，让他们自己去耕作，养活自己。
因此，儒家认为他们想让君臣在土地里耕作，儒家复古，想要回到尧舜的年代，而这些人则是直接想回到原始社会，君王和大臣们一起在耕地里干活，简直就是无礼到了极点！
那为什么在秦朝时他们还能活下来，没有遭受始皇帝的迫害呢？
因为农家除了这个政治主张，还有一个耕战的政治主张，他们奖励发展农业生产，研究农业生产问题，在这方面颇有造诣，而这与秦朝的治国理念不谋而合，秦国最看重的就是耕战，因此他们活到了现在。
那为什么在大汉他们还能继续度日而不没落呢？
那是因为大汉抄……咳咳，在暴秦灭亡的基础上吸取了教训，吸纳了一小部分的治政理念，刚好就包括耕战，巧合，完全就是巧合！
儒家讲究礼法等级之类，而农家想要废等级，基本上就是喊人人平等，大家都要下地干活，自食其力，儒家讲究仁政，农家却说耕作是为了战争，战争是为了耕作，儒家讲复礼，农家却觉得尧舜是开了君主不事，迫害百姓的先例……双方算不上是相亲相爱，也能算是你死我活了。
因此，几乎在得知对方身份的那一刻，儒生们便勃然大怒，险些要与他们动手。
刘长却笑呵呵的，让那人坐在自己的身边。
季布低着头，欲言又止。
“你是真定人啊？哎呀，这地方寡人熟啊！听闻这里民风彪悍，数百年后，这里肯定会出猛将！”
赵利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道：“我略懂农利之法，在唐地曾看到大王所制作的新农具……大王，请看！”
赵利从怀里拿出了设计图，刘长拿起来，认真的看了起来，这设计图很简单，是在刘长所制作的耕犁的基础上所改进的，刘长打量了片刻，问道：“这是利用耕犁来播种？”
“是啊，这是我等在看到大王的耕犁之后所做出来的……”
赵利解释起自己的思路，刘长听的很是开心，而远处的儒者们就有些坐不住了。
“大王！”
“勿要中了小人之计！”
“农家悖序之贼，岂能与大王同席？！”
最先吹起进攻农家号角的，乃是孟子，在孟子之后，儒者们便没有放下这恩怨，不断的抨击农家，在历史上，到东汉中期，儒家终于全面获胜，农家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刘长看了一眼儒生们，问道：“若是你们看不惯农家，便证明自己比农家更有用啊，怎么还借助寡人之力呢？当初百家争鸣，众人都来证明自己的学派，这才涌现出了诸贤，你们既然厌恶农家，为何不去证明呢？”
“用自己学派的标准去指责，还不如在农家所擅长的事情上击败他们！”
“你们农家也是这样，不要想我会帮你们，扶持你们，寡人最是公正，从不偏袒，你们要证明自己，才能在唐国谋取出路！”
“唯！”
赵利答应的很快，儒生们涨红了脸，自然也是急忙应允。
看着神色不善的两伙人，刘长却眯起了双眼，竞争也是有利有弊的，看来，自己不能倒向任何一方，要利用好他们内部的这种不和，让他们更加卖力的为唐国付出！
刘长又看着楚墨，“你们看看，农家之人冒着风雪来到长安，只是为了振兴自己的学派，你们呢？你们这个样子，如何能振兴墨家啊！”
刘长自然是不会放过那设计图的，他交给赵利一份信，让赵利带着这书信前往唐国，言有这封信，张相就不会为难他。刘长知道，其实就是没有这书信，师傅也一定不会为难他，因为张苍压根就不在乎这些，他用人从不看他的学派，好用就行。
将楚墨等人安排自己的府邸后，刘长便坐着马车，跟着季布等人离开了府邸，前往皇宫。他本来是想要直接住在这里的，奈何，阿母不许，只能白天来府邸待上一会，晚上还是得回皇宫。
“季布啊……那人为什么说与我有亲啊？”
刘长忽然询问，季布却低着头，“胡言乱语罢了。”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激动呢？”
“臣……有难言之隐。”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大王，等你回到封国，我就将这件事告诉你。”
刘长看了季布一眼，却没有再逼他。
当刘长欢喜的回到了椒房殿的时候，刘乐正激动的跟吕后说着什么，看到刘长进来，两人顿时就停下了，刘乐笑着看了刘长一眼，正要说什么，可是看了看刘长的身边，刘乐有些诧异的问道：“张偃呢？”
“啊？你们没去廷尉捞他嘛？”
“廷尉？！！”
刘乐瞪大了双眼，刘长猛地拍了一下额头，“哎呀，寡人忘了让栾布来通知你们！快派人去将张偃接过来吧！”
刘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急急忙忙的就冲出了椒房殿，刘长摇着头，“嗨，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我那犹子遭了多少罪……”他说着，转过身来，正好看到阿母轻轻用木棍拍打着左手。
“不管我的事啊！是周胜之他们带着偃去堆雪，滑冰！”
当晚，舅侄两人就趴在床榻上了，张偃委屈的说道：“其余众人都被接走了，就我一个人在廷尉冻得瑟瑟发抖……也没有人来……”
“咳咳，犹子啊，我是很早就告诉了大姊的，她就是想让你长个记性，所以去晚了一些。”
“舅父，我想回家。”
“哎，不过一顿打，大丈夫，挨打又如何？你看看我，我这些年里，最少也是打断了六根木棍，越打越壮，再过几年，他们就打不过我了！”
就在两人闲谈的时候，刘乐却走了进来，她看了看周围，问道：“阿母不在？”
“不在……帮兄长处理公文去了……有急事。”
刘乐坐在了刘长的身边，神色肃穆的说道：“长啊，有一件事，非要你来帮我不可。”
“偃，你去外殿。”
“啊？”张偃一愣，还是乖乖的起身，他挨的没那么重，起身什么的还是没有啥问题，在他离开之后，刘长迫不及待的问道：“大姊，你说吧，要寡人怎么帮你？！”
刘乐认真的说道：“阿母想要将嫣嫁给燕王。”
“啊？？这不是乱了辈分嘛，那以后我见到燕王，要喊他兄长，还是让他来喊我舅父？”
刘乐摇着头，“燕国苦寒之地，何况，他们两人有亲……我和你姐丈，其实早就有了人选。”
“啊？有了人选？谁啊？？”
“这个人你应该是知道的，是张相最杰出最优秀的弟子。”
刘长大惊失色，叫道：“要嫁给我？不妥！不妥！我可是她的亲舅舅啊！”
“我呸！你这竖子，说什么呢！”
“是你自己说的啊，我就是张相最杰出最优秀的弟子啊！”
刘乐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说道：“我说的是另外一人，比你还优秀。”
“比我还优秀？胡说八道，我力比霸王，智胜留侯，荀子亲传，黄老未来之圣人，谁能比我更优秀？”
刘乐不想再争这个问题，她说道：“这人叫贾谊，年幼时就曾被张相收入门下，如今跟你四哥一般年纪，却有才名，诵诗书善文，点评天下大事，无不精通，他的父亲曾跟随景王，你姐丈非常的喜欢他，想要将女儿嫁给他。”
刘长不屑的抬起头来，酸酸的说道：“听起来也不怎么样啊，能点评天下大事算什么，我也整日跟着长安群贤点评天下局势啊，谁不会啊！”
“好，好，远不如你……不过，你得帮我啊，绝不能让张嫣嫁到燕国去！”
“好！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刘长做好了准备，等待阿母回来，到了很晚的时候，吕后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椒房殿内，她看起来有些疲倦，双眼通红，当她轻轻走进了椒房殿的时候，刘长猛地起身，双手撑着自己，叫道：“阿母！”
“没睡？”
“没有，我有要事与阿母商谈……”
吕后进内屋，换了衣裳，便来到了刘长这里，开始吃饭，“什么事？”
刘长努力的回忆着自己的舍人们劝谏自己时的样子，板着脸，严肃的说道：“阿母，我听闻，古时的贤人说：同姓不婚……”他说了几句，只觉得别扭，实在是编不出来，他索性直接开口说道：“你要是将嫣嫁到燕国，我就亡了燕国！”
吕后眯起了双眼，“今天打的轻了？”
“额，阿母啊，你平日里最喜欢嫣啊，为什么要将她嫁到那么远的燕国呢？”
“燕王一表人才，难道配不上嫣吗？”
“倒也不是，只是，还是得看大姊的意思啊。”
“她是我生的，我还活着，还轮不到她来负责这些事情。”
刘长不悦的说道：“这就是最大的问题，阿母，你总是觉得我们年幼，哪怕大姊已经成了家，孩子都要嫁人了，你都要管着，难怪兄长到现在也受制与群臣！阿母是想要管他们一辈子嘛？！”
“竖子！我难道是在害你们嘛？！”
吕后勃然大怒，愤怒的瞪着刘长。
“我们都长大啦！难道就不能自己来决定一件事嘛？！”
“我也就算了，大姊都多大了，为什么连她孩子的婚事，阿母都要插手呢！”
两人大吵了起来，吕后冷着脸，“好，好，你们都长大了，以后，我就不管你们了，你自己好好活着！有事也别来找我！”
刘长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叫道：“本来就长大了！我明天就回自己的府邸！再也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近侍们低着头，一言不发，全天下，也只有刘长敢跟吕后吵架了，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随着刘长的年纪越来越大，跟吕后吵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不过，这不重要，反正最后都能和好，这与他们无关。
次日，吕后正在吃着饭，刘长却笑嘻嘻的走到了她的身边。
“阿母，吃什么呢？”
“阿母～～”
吕后别过头去，不去理会他，刘长就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几口，“阿母，别生气啦～～”
“你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搬出去吧。”
“阿母～～你怎么舍得我走啊？”
当刘长发动撒娇大法，不断的献殷勤之后，吕后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她皱着眉头，骂道：“我那都是为了你们好！没了我，你们能做好什么事？吃了几碗粟，就来跟我叫板？！”
“没有啊……我知道阿母都是为了我们好……阿母最好啦！”
“那张嫣的事情？”
“你去告诉刘乐，她爱怎么办怎么办！遇到什么事也再也不要来问我了，都让她自己去拿主意！”
“阿母～～不要生气嘛……来，我给你唱歌吧？”
看着缠着自己献殷勤的刘长，吕后冷哼了一声。
“竖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母与子
当刘长将吕后的话告诉刘乐的时候，刘乐看起来很是不安，她苦涩的说道：“我让你帮我劝说阿母……你怎么直接就跟她吵起来了？阿母这番话，是不再将我当作女儿来看待啊！”
刘长翻了个白眼，“你们咋都这样呢？”
“阿母若是不说话，不发火，那才是最要命的，她现在骂你，那是等着你去上门道歉呢！连这都不明白，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傻……难道是说，不是你们傻，而是寡人太聪明了吗？”
“聪明？明明说几句好话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你非得跟母后吵一架，这还叫聪明？”
刘长挥了挥手，不屑的说道：“寡人的想法，岂是你们这些中人所能理解的！快去跟阿母道歉去吧，多说几句好话，要是她骂你，你就捂着脸哭，阿母最怕你哭泣，看到你哭泣，她肯定就不会多说什么……记住啊，你可不要吵架，不要顶嘴……”
“我又不是你！”
送走了刘乐，刘长这才看向了张偃，“走吧，愣着干啥，群贤等着我们呢！”
张偃的脸色有些迟疑，他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屁股，“阿母不许我外出，说我要是再出去玩，就打断我的腿。”
“哎，怕什么，有舅父罩着你呢，走吧，出了什么事我跟你阿母说！”
“舅父……我……”
“走，走，大丈夫哪有不挨打的？要听长辈的言语，知道吧？跟舅父走！”
刘长拉上张偃便往外走，面对来自长辈的压力，张偃这个乖孩子也无法抵抗，此刻的雪已经停了，只是在大雪之后，长安变得更加寒冷，就连如意，都被冻得在狗窝里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刘长走进自家府邸的时候，府中倒也热闹。
刘长的府邸已经成为了群贤最主要的窝点，刘长也压根就不锁门，是个人都能进他的府，反正，长安的贼寇之流都在这儿了，也不怕别人会偷，长安的几个群贤，有事没事就来这里玩，这里没人管他们，自在！
除了群贤之外，那些楚墨也住在了这里，毕竟他们在长安都是无家可归的状态，唐王要是不收留，就只能冻死在外头了。
刘长走进了府邸，正好看到几个楚墨躲在屋檐下，大声的交谈着什么。
“哼，在这里聊什么？还不去给寡人继续做马车！寡人好心收留你们，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白吃白喝的吗？”
刘长大声的呵斥，那几个楚墨急忙低下头，转身便离开了。
没错，他们如今无法前往尚方，好心的唐王怕他们荒废了手里的技艺，为了让他们能保持手感，因此就让他们在府内为自己打造各种车，除却原先设想里的木制自行车之外，刘长还让他们去做四轮马车，独轮车这类的工具，这些看似简单的东西，在此刻并没有出现。
季布的一番话，给与刘长很大的触动，如今这世道，肯定是没法去修驰道，开运河，召集天下百姓去搞这些事情会有什么下场，刘长这些人都已经看清楚了，那就只能从交通工具上入手。
栾布和张不疑没有成家，因此便直接住在了这里，随时听候唐王的吩咐，嗯，绝对不是监督他。
“大王！”
两人急忙前来迎接，刘长笑着与他们回礼，这才问道：“那个农家设立的犁播机怎么样了？”
“做了两台，只是无法试验……看起来是成功了。”
“嗯，找机会去试试。”
走进了府内，刘长坐在了上位，便说道：“栾布，你去一趟萧相的府邸，听闻萧相病重，寡人特意准备了些礼物，你送给他，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唐国可不能没有他这位隐相啊。”
“唯！”
在栾布离开之后，刘长看着张不疑，说道：“我那位好兄弟要来了，他说过这次前来要送寡人一匹骏马，你去问问，寡人要的那副马鞍，有没有做出来，若是做出来了，就给寡人带来，若是没做出来，便催一催！”
“唯！”
在两位舍人离开之后，刘长看着一旁的张偃，“偃啊，你去将那位农家的人给我请过来，我要问问农具的事情，叫来之后，你就在院子里玩耍，不许离开太远，等会，我带你去玩。”
张偃也学着舍人的样子，有模有样的说了一个唯。
当初前来的两位农家之人，为首的那位赵利已经带着刘长的书信离开了长安，而另一位则是留在这里，配合秦墨来一同研发新农具，留在这里的农者，是赵利的弟子，看起来跟栾布差不多大，他走进府内，拜见了刘长，刘长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大王……那台犁……”
“寡人都知道啦，做出了两台，对吧？”
“是的。”
“你做的很不错，应当奖赏！”
“多谢大王，臣不敢贪功，这都是我师傅的功劳……”
“哎，无碍，你也是赵人？”
“臣齐人。”
“哎呀，竟听不出半点口音，我先前认识的几个齐人，都有很浓厚的齐地口音……对了，那天你师傅说跟我有亲，这是怎么回事啊？”
刘长和颜悦色的说着话，忽然开口问道。
农者脸色一变，急忙说道：“师傅口误……”
“呵呵……”刘长轻笑了起来，只是，他的脸色变得很冷，死死盯着他的脸，“你知道为什么长安的人都害怕寡人吗？”
“因大王神武……”
“不，你刚来长安，或许不知道，曾经有一个纵横家的名士，叫蒯彻的，来作我的门客……只是，他不肯对我说实话，想要欺骗寡人……寡人就令人准备了鼎，将此人活烹，分其肉！”
农者浑身都颤抖了起来，面色苍白，眼神无比的惊恐。
“怎么？你也要骗寡人吗？”刘长凶残的问道。
农者吓得瘫坐在地上，叫道：“不敢，不敢欺骗大王……师傅确实是大王母族之亲……”
“你放屁！我母乃是砀郡人，怎么会有赵地的近亲？！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寡人这就烹了你！”
农者惊惧的叫道：“大王，臣所言属实啊，在前来的路上，师傅曾对我说，大王的生母为真定赵人，原先是张敖的歌姬，后赠送与先皇，因而有子，后张敖谋反入狱，赵夫人便在狱中生下大王，奈何，太后……太后与审食其不肯相救，悲愤自杀……先皇便令太后将大王抚养……”
“放屁！”
“你这个奸贼！”
刘长咆哮着，猛地扑了上来，将那农者压在身下，高高抡起了拳头，农者紧紧闭着双眼，等了许久，也不见那拳头落在自己的脸上。
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看到了刘长的脸。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啊，悲伤，愤怒，痛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出那种神色，刘长浑身颤抖着，双眼之中，燃烧着怒火，只是，他没有在这个农者身上发泄。
忽然的，农者竟有些同情面前这位凶残的唐王，“大王……”
刘长松开了农者的衣襟，站起身来，呆愣的看着远处。
“你走吧……去唐国……叫上你师傅，找个地方躲起来。”
“大王？”
“滚！”
……
“大王，我已经将礼物送到……”
当栾布笑着走进了内屋的时候，他呆住了，刘长孤零零的坐在上位，垂着头，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就被抽掉了骨头，栾布第一次在一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那种沧桑的感觉，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呆愣了片刻，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伸出手来，擦掉了他脸上的泪痕。
“大王，出了什么事？”
栾布小心翼翼的问道，声音很是温柔。
刘长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大王，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啊……我是大王的舍人，您有任何吩咐，我都会帮您完成……”
“栾布。”
“嗯？”
“你骗过寡人吗？”
“没有。”
刘长抬起头来，忽然冷冷的问道：“那你知道审食其的府邸在哪里吗？”
栾布大惊失色，猛地起身，一时间竟无法回答，刘长也站起身来，愤怒的咆哮道：“你果然也知道！你也知道！可是你也骗了寡人！你们都知道！都知道！唯独寡人，唯独寡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刘长一脚将面前的案牍踢飞，他仰起头来，眼泪再一次滑落。
“你们所有人……都在骗我。”
栾布走到了刘长的面前，伸出手来，再一次擦掉了刘长的眼泪，而刘长只是冷冷的盯着他，没有说话。
栾布认真的帮着刘长将脸弄干净，后退了几步，握着腰间的剑鞘，认真的问道：
“大王，我们何时去审食其的府邸？”
……
刘长坐在上位，脸上杀气腾腾。
栾布与张不疑分别坐在两旁，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着。
“走。”
刘长站起身来，“我们去审食其的府邸。”
栾布和张不疑即刻起身，没有迟疑，跟在了刘长的身后，三人走出了府邸，踩着厚厚的积雪，神色肃穆，周围的那些楚墨也不敢偷懒，急忙再去去忙碌，刘长却看都没有看他们，直接带着两人走出了府邸。
上了车，栾布驾车，刘长和张不疑坐在车上。
“栾布，你和张不疑挡住他的门客，那老贼，我会亲手杀了他。”
“稍后由栾布叩门，说有要事求见，趁着他没有防备，先干掉他的门客……”
刘长说着，两位舍人认真的听着。
张不疑迟疑了片刻，说道：“大王，审食其深受太后宠爱……常问策与他，若是大王冒然动手。”
“你怕了？我不会令你跟着我去的。”
“大王，我怎么会害怕呢？！”
张不疑皱着眉头，说道：“我只是不想让大王……唉，既然大王要杀，那杀了便是，若是问罪，我绝不躲避！”
刘长沉默了下来，过了半响，方才问道：“阿母……真的是我的杀母仇人吗？”
“绝对不是。”
这一次，开口的人却是栾布，栾布认真的问道：“大王，你若是谋害了一个人，会将她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对待吗？”
刘长没有说话，只是喃喃道：“戚夫人曾说……”
“戚夫人与太后有仇，她自己是什么德性，大王是知道的。”
“太后对大王如何，大王也是知道的。”
刘长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没有再说话。
刘长从不曾怀疑过阿母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哪怕戚夫人说过这样的话，他也不曾相信，自从他能记事，他看到的就只有阿母，阿母喂自己吃饭，给自己做衣，哄自己睡觉，每次阿父要揍他，他总是躲在阿母的身后。
小时候他做噩梦，整整一夜，阿母抚着自己的背，不曾睡觉。
这些年来，他要什么，阿母就给自己什么……遇到肉，她自己不舍得吃，都要给让给自己吃。
在人世间最亲近的人，在一瞬间变得陌生，甚至还成了仇人……刘长无法接受。
暴怒的刘长，仿佛一头被关在牢笼里的野兽，而包裹着野兽的牢笼，叫母爱。
当马车渐渐靠近了审食其府邸的时候，栾布忽然停下了马车。
刘长睁开了双眼，不知何时，他的周围出现了一群甲士。
在前方，季布正挡在路中间，在他的身后，是那位农者，农者低着头，站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
刘长明白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季布……你要挡我吗？”
“大王……太后有令，让大王回家。”
“家？”
刘长苦涩的笑了起来。
“大王……回家吧，太后正在等你回去吃饭。”
季布认真的说道。
刘长只是看着季布，看了许久，方才回道：“好。”
季布带着人将刘长带走了，栾布和张不疑却留在了这里。
张不疑有些无奈的说道：“唉，大王命运坎坷啊……不过，这也不能怪审食其和太后啊，他们并没有谋害，只是未能相救而已……栾布，你刚才怎么都不劝……栾布？你去哪里？”
张不疑急忙追上了栾布，栾布手放在剑鞘之上，认真的说道：“对，审食其只是未能搭救，没有罪过。”
“那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去杀了审食其。”
“你疯了？！”
张不疑急忙挡在了栾布的面前，他瞪大了双眼，“你想要做什么啊？审食其是太后的近臣！你要杀了他，难道是想让大王与太后彻底决裂吗？！”
栾布平静的看着他，“我知道审食其无罪，也知道审食其是太后的宠臣……如果大王杀了他，太后与大王一定会决裂，所以，我准备自己去杀了他，等杀死了他，我就用这把剑自杀……一来，偿还审食其的性命，二来，这也不会牵连到大王。”
“太后只会恨我，不会因此而怨恨大王，至于大王，得知审食其身死，大概也能释怀吧……”
“你放屁！”
张不疑双眼通红，他骂道：“大王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他是那样重情的人，若是你自杀，他会怎么样？！”
“我知道……可你不知道，大王是一个很聪明，很坚强的人，我的死，会让他清醒，他会放下复仇的念头……”
“你！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张不疑猛地拔出了长剑，对准了面前的栾布，“你若是想死，便死在我的剑下！”
“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你便杀了我！！！”
张不疑咆哮道：“你以为自己是在帮大王？你这是在谋害大王！你这是要彻底的杀死大王！”
“我为唐王之臣……只从唐王之令，赴汤蹈火……”
栾布缓缓拔出了长剑，两人对峙。
……
椒房殿内，吕后坐在上位，她的脸色很平静，只是，微微颤抖的肩膀证明了她的内心并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就在刚才，季布派人前来禀告，说是一位农者前来找他，说唐王要杀审食其，让自己前往劝阻。
听到这句话，吕后懵了，她怕了。
吕后很久都不曾害怕过，可这一次，她真的怕了。
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忽然浮现，吕后惊讶的发现，原来刘长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似乎，连自己都忘记了这一点，连自己都在隐瞒着自己，不去回忆这件事。
吕后在嫁给刘邦之后，并没有像她阿父所说的那样，享受富贵，反而是迎来了一段苦难的人生，她曾看着良人抛弃自己，也曾看着良人在马车上踹下自己的孩子。
在登基之后，刘邦每日都跟戚夫人混在一起，吕后完全被冷落。
亲生儿子害怕她，不敢像对待母亲那样对待她，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也不敢依偎在她的身边。
亲生女儿也怕她，自从嫁人之后，没有她的诏令，永远都不肯主动来长安看望她，每次相见，也只是笑着，笑容之中透露出疏远。
长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亲自养大的孩子，他会向自己撒娇，会跟自己吵架，会让吕后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
可如今，这个唯一的寄托，似乎也要离自己远去。
吕后很强大，比刘长要强大的多，面对这样的事，她的脸色还是那般的平静，她孤独的坐在椒房殿内，等待着刘长到来。
他会以什么样的眼神来看自己呢？
他还会在门口大叫自己饿了吗？
他会质问生母之死吗？
吕后在脑海里思索着，在心里不断的默念着，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退缩，她都不会害怕，经历了这么多，这又算的上什么呢？不过又是一人离去而已。
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吕后猛地抬起头来，那一瞬间，她竟有些坐立不安，在甲士们的簇拥下，刘长走了进来，他低着头，神色恍惚，就这样走进了椒房殿里。
吕后看着他那悲伤的脸，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几次想要起身，却都不敢再靠近。
无声之中，仿佛两人之间就已经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刘长抬起头来，眼中含泪。
“阿母～～～”
他抬起头哭了起来，吕后不假思索的走到了他的身边，搂着他，让他坐下来，轻轻的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
刘长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
椒房殿里，只有一个伤心无助的孩子，在母亲的怀里哭泣。
母亲温柔的安抚着她的孩子。
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孩子，谁也抢不走。

第一百六十二章 蒯彻的一万种死法
吕后轻轻抚摸着刘长的背。
这竖子躺在阿母的怀里，安然入睡。
刘盈走进了椒房殿内，正要开口，吕后摇了摇头，刘盈看了一眼熟睡的刘长，没有说话，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吕后的面前。
“廷尉已经抓住了栾布和张不疑两人。”
刘盈低声说道。
吕后沉思了片刻，说道：“让他们清醒两天，再放出来。”
“好……那农者……”
吕后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你想为他求情？”
刘盈低着头，“阿母，他本来是可以离开的……他找到廷尉，说了这件事，朕已经问过他了，他说，实在不忍心看到……母子相残，因而上言，希望能及时拦下长弟，以免他犯下大错……他不是坏人。”
“你懂什么，先关着，我亲自审问。”
“唯！”
刘盈完全不敢反驳吕后，他偷偷看了刘长一眼，问道：“那这件事……”
“你主天下大事，家事有我。”
“唯！”
刘盈很快就离开了，椒房殿内，又只剩下了吕后与刘长两个人。
当刘长揉着双眼，打着哈欠，坐起来的时候，吕后还是在轻抚着他的后背，刘长睡眼朦胧的叫道：“母！饿！”
吕后示意了一眼一旁的案，刘长转头一看，原来阿母早就准备好了吃的，他急忙起身，坐在了案前，大口吃了起来。吕后看着他，沉吟了片刻，说道：“栾布和张不疑已经被廷尉关进去了。”
“咳，咳！”
刘长险些被噎着，吕后瞪了他一眼，“慢点吃！”
刘长抬起头来，怒气冲冲的质问道：“宣义这老驴敢抓我的舍人？”
“是我让他抓的……还有，不许对宣公不敬。”
“啊？阿母你抓他们干啥？抓张不疑也就算了，我早就料到这厮迟早会蹲廷尉大牢，可为什么要抓栾布呢？”
“栾布想要杀了辟阳侯，然后自杀谢罪。”
“张不疑拦住他，两人大打出手，若是廷尉去晚了一些，你就可以为他们两人收尸了。”
刘长目瞪口呆，“为何……他们为何要如此？”
“因为他们是你的臣。”
“栾布愿为你而死，张不疑不敌栾布，却也是拖了栾布近半个时辰……被打的大概连留侯都认不出他。”
“他们是你的臣，他们爱你……因此如此，辟阳侯并不是你的仇人，他们都不愿让你背负恶名，若说仇人，你阿父或许是你的仇人，是他下令关押，也是他见死不救。”
“你明白吗？”
“阿母……将他们放出来吧。”
“让他们好好清醒一些，做事如此鲁莽，若是没有季布，他们险些犯下大错，我本以为，栾布为人稳重，能托付大事，不成想，跟了你数年，竟也变成了这样！”
吕后看起来对栾布很是不满，“这次，定要让他长长记性。”
当刘长离开皇宫的时候，前来迎接他的人乃是季布，刘长瞥了一眼季布，有些不悦的说道：“这不是太后舍人吗？怎么站在这里啊？”
季布并不在意刘长的嘲讽，他回答道：“是在这里等太后之子。”
“呵，不愧是寡人的忠臣啊……这么早就在这里等着。”
“大王，您如今尚且年幼，等你年长几岁……自然会明白谁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刘长也就是损了几句，并没有怪罪，上了车，季布一路将他带到了唐王府，当他走进来的时候，众人正玩的正欢，张偃也在这里。他现在是每天都会很迟疑，可每次还是会来这里玩，也逐渐习惯了挨打的滋味，刘乐很是不满，觉得刘长将自己的乖儿子带坏了，可张敖却不在意，他觉得大丈夫就该如此！
先前张偃进了廷尉，刘乐吓得面色苍白，张敖却很开心，感慨儿子终于长大了，结果刘乐险些将父子俩一起揍。
刘长到来，群贤纷纷前来拜见，刘长严肃的说道：“寡人有要事要告知你们！”
“啊？大王？出了什么事？”
“栾布进了廷尉……”
刘长无奈的说着，众人面色大变，对廷尉破口大骂，“栾舍人那么好的人，怎么也被关进去了？！”
“是啊！这驴廷尉真是好坏不分啊！”
“栾舍人在里头该遭多少罪啊……”
看到群贤们纷纷为栾布开口，季布忽觉得有些欣慰，这些人虽混蛋，却还是挺重情的。
周胜之话锋一转，急忙说道：“栾舍人没有出来之前，咱们可得老实些，现在可没人来捞我们了！”
季布脸色一黑，自己还是高看了这帮混蛋。
因为天太冷，群贤也没有兴趣再翻墙去借羊……就在院子里点上火，用木板来滑冰，打雪仗之类，刘长并没有跟他们玩太久，只是笑呵呵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玩。
“大王比我所想的要强大的多。”
“哦？”
刘长瞥了一眼季布，“你别因为曾经打败过我就觉得我很弱，等我再年长几岁，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强大！”
季布抚摸着胡须，“我所说的强大，并非是勇力，而是勇气。”
“寡人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这是大王最类父的一点，先皇便是如此，无论遭遇什么事，他永远都不会被击败。”
“放屁，他不会被击败？当初他被项羽追的满地跑……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每次设宴，竟然恬不知耻的吹嘘，说平生不曾败过一次，我小时候居然还信了！”
“先皇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曾被击败过。”
刘长不屑的看着季布，没有再理会这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奸臣。
就在这个时候，樊市人忽然来到了刘长的身边，“大王，你那个好兄弟来了，在门外等着呢。”
“哎呀！我的好兄弟来了！”
刘长大喜，急忙叫道：“都别玩了！跟着寡人去迎接寡人的好友！”
唐王的好兄弟站在门外，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他穿着厚厚的毛裘，脸被冻得通红，看到刘长领着众人出门，他急忙上前，正要拜见，刘长却一把扶起他，“你我兄弟，不必多礼！”
“大王，许久不见，您又高了……您将来一定会是最强壮的勇士！”
“哈哈哈，定然如此！走，跟我进府！”
刘长拉着他的手，将他带进了府，“我正准备派人去接你呢，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城门的甲士带我来的。”
“月氏的情况如何啊？”
两人进了内屋，好兄弟抖落了身上的雪，坐在了刘长的面前，说起月氏，他便苦涩的摇着头，“情况不是很好……自从上次月氏与匈奴作战之后，冒顿便记恨上了月氏，打了三次仗，我也参与了，险些死在战场。”
“我们根本不是匈奴人的对手，我们已经放弃了原先的牧地，那里都被匈奴抢走了……若不是大王收留了我们的老弱，提前让他们离开，只怕他们都要死在匈奴的刀下了。”
“啊？你们怎么不求援啊？”
“大王，匈奴将我们包围住了，四周包围了三层，我们根本无法外出送信啊，派去的骑士都被匈奴人抓住，砍掉了首级……若不是这场大雪，冒顿领兵返回，我都未必能再来长安。”
刘长皱着眉头，月氏也是一个强大的部落，在茫茫的草原上，匈奴竟能打的他们连外出求援都做不到，这冒顿，还真是厉害啊。
“你们不要再跑了……再跑下去，不用匈奴来打，你们就要饿死了……来唐国吧。”
“啊？”
“直接迁徙到唐国境内，寡人在上郡给你们分出一块土地出来，你们的王只需要奉我兄长为天子便可，不必奉我为主，他还是做他的王，继续管理自己的部族，唐国会庇护你们的。”
好兄弟低着头，脸色有些迟疑。
刘长勃然大怒，“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还能吞并了你们的部族不成？若是你不信我，那便离开吧！我就当没你这个朋友！”
“大王，我当然相信你，只是我地位卑微，在这件事上做不了主，还得让我的王来做决定啊。”
“好，我给月氏王修书一封，你离开的时候给我带回去！”
“好！”
……
吕后跟季布出现在了廷尉，宣义急忙让属官吏们在外等候着，自己跟在太后的身边，前往大牢。
吕后走进大牢，眼神冰冷，在宣义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那位农者的身边。
“宣公，你在外头等着吧。”
“唯！”
宣义拜别，吕后这才打量着面前这位农者，隔着栅栏，农者跪在吕后面前，恐惧到了极点。
“是谁派你们来的……赵王？陈平？曹参？”
听到吕后的质问，那农者惊惧的抬起头来，说道：“太后饶命啊！”
“我问你……是谁派你们来的？”
吕后很是平静的问道。
农者哭诉：“没有人派我们来啊，我跟师傅在唐国游历，师傅见到唐国的农具，格外开心，便带着我前来拜见大王……师傅确实与唐王……我们在外，不知长安之事，我们都以为唐王知道实情……”
“哦？是吗？”
“师傅发现唐王不知情后，就再也没有说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又要蛊惑唐王呢？”
“我……我害怕，我怕唐王杀我，他再三逼迫，我不敢不说……”
“那为什么又要找廷尉呢？”
农者神色呆滞，他呆愣的说道：“大王没有打我……”
“什么？”
“大王没有打我……也没有杀我……他让我跑……”
“呵呵呵。”
吕后冷笑了起来，“你以为我跟唐王一样好糊弄？”
农者颤抖了起来，“不敢欺骗太后……师傅曾教授我：人不可无端夺人之粮，人不可无端夺人之命……唐王不是坏人……我不想让他因我而死……”
吕后眯着双眼，冷冷说道：“杀了。”
“太后……”
那农者再次哭了起来，神色几乎崩溃。
季布看了他一眼，说道：“太后，还是等这件事弄清楚了，再让廷尉来审判吧，如今还有很多疑点，不能帮他人灭口。”
吕后略微迟疑，“好吧。”
吕后离开之后，季布并没有跟着她离开，反而是去找栾布和张不疑两个人，当季布看到栾布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栾布披散着头发，脸上有数道伤痕，一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张不疑居然能将你打成这样？”
季布有些惊讶，他是知道这两人的实力的，栾布虽然也不是非常的勇武，可剑法还是有可取之处，至于张不疑，空有蛮力，压根就不是栾布的对手。
“哼。”
张不疑冷哼了一声，季布这才看到了趴在栾布身边的张不疑，他鼻青脸肿，被打的基本无法起身，甚至不仔细看都认不出他来，季布笑了笑。
栾布和张不疑都别过头去，不去看季布，表达心中的不满。
季布却问道：“你们可知错？”
“错？纵然是错，也是忠君之事，不像某人，食君俸禄，不效王事。”
“愚蠢。”
季布板着脸，“大王与太后两人之间，是绝对不能离心的。”
“若是没有太后，大王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会变成大汉最危险最残酷的暴君……大汉将掀起一场庞大的内战……兄弟相残，十室九空……”
“若是没有大王，太后会变成什么样？她……你们自己明白！”
“当初农者前来的时候，我就叮嘱你们，让你们看好大王，绝对不能让大王单独与农者接触，可你们呢？那般轻易就被大王骗走……你们是怎么做舍人的？！”
季布大声的训斥，栾布和张不疑顿时就说不出话来。
“我老矣，将来，定然是你们来辅佐大王……若是将来你们还这样，鲁莽行事，可就没有人能阻拦你们了。”
季布说着，转身便离开了这里，只留下栾布和张不疑面面相觑。
而在这个时候，刘长正在试马。
好兄弟给刘长送来了一匹宝马，这匹马极为的高大，通体白色，四肢粗长，在战马里也算是最英俊的那种，跟唐王很般配，唐王一看到这匹马，就喜爱的不得了，群贤围绕在战马的身边，那战马也不害怕，好兄弟给刘长递了草料，刘长胆大，直接上手去喂。
那战马就埋头在刘长手里啃起了草料。
刘长傻笑着，“好兄弟啊，这太珍贵了，实在是太珍贵了啊！寡人怎么好意思收下呢！”
“大王不必如此，大王收留我月氏之民，月氏之民在上郡，没有受到官吏欺辱，过得比在故地还好……这匹马，是我的王亲自挑选，让我带来送给您的。”
“哈哈哈，好啊！”
刘长轻轻抚摸着那骏马的脸，骏马打了个喷。
刘长激动的看着自己左右的众人，“你们说，这匹战马该取什么名？叫曹参还是叫季布？”
“不如叫宣义！”
好兄弟在一旁说道：“大王不要急着骑乘，此马性烈，最好能喂上四五天，然后再骑乘……”
“知道了！知道了！”
作为回礼，刘长则是送了月氏王一把大汉的强弓，这种大弓在骑射里发挥不出什么作用，可就是很好看，很适合摆放在家里炫耀。这把大弓是吕产送给刘长的，吕产曾花重金买了这把大弓，可自己却用不上，后来就送给刘长了，刘长刚开始也很喜欢，可这大弓装饰的作用大于实际作用，因此也就一直放在府邸里吃灰。
而对好兄弟，刘长则是让他在唐国带些铁器回去，作为赠礼。
“好兄弟啊，你一定要好好劝说你家大王，匈奴凶残，做事向来都是斩草除根，他绝对不会放过月氏的，若月氏王愿意来我上郡，就能获取部族的太平，你们先前送来的那些人，也在上郡生活的很好……”
刘长几番交代，好兄弟这才郑重的与刘长告别。
好兄弟刚刚离开，刘长就迫不及待的说道：“樊伉，周胜之，来，在这里站着，我要上马！”
“啊？大王……那人说这马性烈……”
“不是烈马我还不骑呢！”
……
“阿母！”
当刘长欢喜的走进了椒房殿的时候，吕后咬着牙，眼里满是怒火。
她盯着刘长那浑身泥泞，被撕的破破烂烂的衣裳，“你是去云中跟匈奴人打仗了吗？？早上才换的新衣裳啊！你这竖子！！”
刘长做好了时刻逃离的准备，低声说道：“不是，全怪那甲士，大雪天的非要出来巡逻，巡逻也就罢了，还要追我……害的我摔了一跤……”
吕后几次深呼吸，压着心里的怒意，骂道：“进去换衣裳！”
“好嘞！”
刘长笑着冲进了内屋，很快，他就换了一套衣裳，走了出来，整理着自己的系带，说道：“阿母，这衣也穿不上了，小了，弄得我不舒服……”
他抬起头来，却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坐在吕后的面前。
看到这个人，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
因为，这个人，便是辟阳侯审食其。
审食其挺直身体，坐在吕后面前，脸色非常的肃穆。
刘长转身就要回去，吕后却开口说道：“辟阳侯是来找你的……”
刘长停下了，吕后起身，走到了刘长身边，示意他坐过去，自己却进了内屋，显然是要让他们单独去聊。
刘长不情不愿的坐在了审食其的面前，纵然他不再追究过去的事情，可他并没有办法笑着去面对面前这个人。
“找我何事？”
“我来找大王，是为了将实情告诉大王。”
“呵……什么叫实情？”
刘长不屑的笑着，摇了摇头，“你走吧，我不喜欢你，不要再来找我。”
“不，大王应当知道……若是大王问罪，想要杀了我，大王随时可以动手。”
这番话，让刘长格外的愤怒，他站起身来，骂道：“老匹夫！我都说了不愿追究，你还在这里说什么！你是想逼我杀了你是吗？你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蒯彻蛊惑楚王谋反，被大王刺死的。”
“额……我能刺死他！也能刺死你！”
“臣知道……不过，在刺死臣之前，还请大王坐下来，听我讲述。”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只要我没有道德
“当初张敖谋反，先皇下令将其众押解到长安……关与廷尉大牢。”
“后有人忽然找到我，言众人之中有一女，先得陛下宠幸，怀有身孕……我不敢轻视，即刻找到先皇，禀告这件事。”
“可先皇说，不曾宠幸宫外之人……令我不必理会。”
“直到狱吏将那孩子带到我面前……那孩子之模样，酷似先皇……我将孩子抱去先皇面前……先皇大惊失色，这才想起曾在赵地宠幸过一位女子……只可惜，她性格刚烈暴躁，因先皇不救，愤然自杀。”
审食其认真的说着。
刘长脸色却很平静，他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审食其，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忽然来找我了。”
“臣就是为了给大王说出实情，以免有奸贼离间，使太后与大王之间产生误会。”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阿母对我如何，我最清楚……看到我这身衣裳了吗？阿母给我做的！”
“至于你嘛……你看起来也不聪明啊。”
“你知道我年幼而有力，生怕我阿母不在的时候，我会向你复仇……因此，想以一副为了我阿母的神色来找到我，就是想要用我阿母来压我，让我在阿母面前表态，不再对你动手……是这样吧？”
审食其脸色大变，辩解道：“臣对太后，忠心耿耿，来找大王也绝非是为了自己！”
“阿母！他跟你表忠心呢！出来赏赐他呀！”
刘长大叫道。
吕后忽然走出了内屋，神色冷酷，不知在想些什么，看到吕后这个样子，审食其再三大拜，言语里夹杂着哽塞，“太后，我真的是为了太后而来……我绝非是为了自己啊！”
刘长仰头大笑了起来，“难怪阿父信你而不用你……你这样的蠢物，也就能做做跑腿的事情，滚吧！下次再让我在椒房殿内遇到你，你看我不拔掉你的胡须！”
刘长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牍，凶狠的叫道。
审食其看向了吕后，可吕后并没有开口劝阻，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
审食其很快就离开了，刘长这才对吕后说道：“阿母啊，这个人看似对你忠诚，可他没什么能力，忠诚也只是在口中，不像是栾布那种能为了主君效死之人……以后还是不要与这个人太亲近了！”
吕后看了刘长一眼，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了刘邦对这个人的评价，她狐疑的问道：“你阿父曾给你说过？”
“啊？说过什么？”
“你这番话……与你阿父如出一辙。”
“啊？哈哈哈，那是自然，我刘长向来能识人，一看一个准，阿母，就这么给你说吧，我那些好友里，周亚夫未来的成就是最高的，你相信嘛？我这识人用人之才，纵然阿父也远不如啊！阿父总是说如意类他，可阿父不知，在用人这方面，阿父类我呀！”
吕后不再理会这崽子了，她冷笑着问道：“那你觉得，曹参之后，谁可以做国相呢？”
“灌婴可以。”
“王陵如何？”
“王陵有能力，可是太刚正，太古板，以如今的局势来说，若是王陵担任国相，定然会引发更多的矛盾，而且这个人什么都想管……而灌婴不贪权，可以以灌婴为相，令陈平，周勃辅佐……将国相之权一分为三，太尉让夏侯婴来做，太尉的位置非常的重要。”
“周勃有自己的心思，可夏侯婴却是个只听从主君命令的人，其他时候他都不会理会。”
“陈平毒辣，可他忠于天子，他虽然不会在明面上这么说，可暗地里，若是有人与天子作对，他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还有宣义这个人，这个人其实可以做御史大夫……他虽然坏，但庙堂就需要这么一个御史坐镇……叔孙通看似强悍，却只能在表面上维持群臣和睦，而宣义，那是会真动手的，叔孙通担任御史大夫，雷声大雨点小，若是宣义来……呵呵，不打雷就能劈死人。”
听着刘长的评价，吕后的神色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是盖公教你的？”
“这还用教嘛？我的朋友遍布天下，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过，上至三公，下至贩夫走卒，见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懂了，所以我就想啊，其实阿母应该让兄长多出去转转，多去认识不同的人，老是待在皇宫里，他治个屁的国啊！”
吕后若有所思。
刘长咧嘴傻笑，问道：“阿母，是不是特别震惊？是不是特别佩服我？觉得我才是你最优秀最厉害的儿子？”
吕后理都没有理会他。
“阿母……能不能奖励我一点钱？我这弄府邸的事，耗费巨大，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了……你给点吧。”
“你那府邸里摆放的不都是各个侯府的物件吗？你还花了钱？”
“搬运费啊！我也不能白要吧，人家好心给我搬过来，我怎么也得花点钱呀！”
“没钱。”
“我不管，给钱！给钱！不给我就不去读书！”
吕后点了点头，心里顿时知道该怎么做了，她俯身从一旁抄起了木棍，那一瞬间，刘长飞速的逃出了椒房殿。
……
天禄阁内，盖公正在认真的讲述着各国的事情。
“夫楚国，楚王为人仁义好学，各地的贤才们都来辅佐他，他国内的官吏们，各个都是饱学之士，楚国因此而兴起，虽久经战乱，发展的却很快，大有取代齐国之势。”
“夫齐国，齐王为人宽厚，轻徭薄赋，齐国本就富裕，如今更是蒸蒸日上……”
“夫赵国，赵王听取谋臣之言，开山与民，开水与民，动用国内隶臣修路……只是，国内残破，想要恢复还要等很长的时间。”
“夫梁国，梁王为人温良，群臣多爱之，他常常救济国内之百姓……”
“夫韩国，韩王为人勤俭，上下一心，上任之后，也不曾修建王宫，散尽其财，开四方之路，鼓励农桑，减免商税，修建多处驿站，供往来商贾休息，赦免国内隶臣，使其开垦，沿水多设船坞，依靠韩国之地利，短短时日里，便使得韩国百姓富裕……国泰民安……”
刘长有些疑惑，“师傅啊，你平日里也不外出啊，你是怎么知道各国情况的？”
“我的弟子，遍布各地，常常与我书信。”
“那我唐国呢？”
刘长激动的问道。
盖公眯着双眼，“夫唐国，唐王暴虐无礼，国相好色无度，将领大多怀有异心，百姓骄横，外人前来，常常遭受欺辱，国内有民与上党太原等地耕作，有民与上党云中等地放牧，胡人众多，风俗异与中原，唐王施暴秦之策，行耕战之事。”
“国内百姓欲作战以取战功，有藐视诸国之意，贤才前往，奸相便令人抓住，逼迫其做事。”
“大动民力，修路，开水，修建驿站，加固长城，屯战马，设铁矿，强令百姓耕作，不耕作则罚，夫唐国之如何！实暴秦也！”
刘长听的目瞪口呆，他愤怒的说道：“这是污蔑！！”
“都是些不曾真正到过唐国的人说的，要是去唐国真正看过，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倒是实话，去了唐国，便再也出不来了……自然也就说不出这样的话。”
刘长黑着脸，“师傅，我唐国的风评居然差到了这个地步？”
“不行啊，我得想办法澄清谣言啊，师傅可有什么办法？”
盖公愤怒的质问道：“为何如此，你心里难道不知道吗？我当年以黄老教你，你为何要这种办法来治国呢？”
“我用的就是黄老之道啊，我在国内休养生息，减免税赋，不轻易动用徭役。”
“放屁！就你的唐国徭役最多！”
“我那徭役可都是有偿的！在农忙之余，让百姓们做点事，做成之后，分发土地，粮食，甚至做的好的还给爵位……师傅啊，我唐国百姓贫穷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要是不这么做，他们都要被饿死了，我也是给他们找点事干，让他们不至于被饿死啊！咱黄老不就是说要安民嘛……”
“那你鼓励国内百姓外出杀匈奴，一个首级换取一个爵位，鼓励去焚烧胡人的耕地，这是什么意思？”
“我唐国苦啊，四处都是强敌，不这么做，人家天天来劫掠，百姓们死伤无数……咱黄老不就是说要保民嘛……”
“那你强令民夫前往矿产，日夜劳作，这又是什么意思？”
“那都是被俘虏的匈奴人，还有归附于匈奴的胡人，其他的唐国百姓，那可是有偿的，挣得粮食可比他们耕作得到的还多，他们巴不得去矿场呢……咱黄老不就是说要利民嘛……”
“我这都是按着黄老思想来治理国家的……师傅怎么能说我呢？”
盖公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他认真的说道：“你要记住秦国灭亡的教训啊！不是国家强大就可以的，最重要的还是百姓啊，你应当效仿楚齐赵韩……不能再这样了！”
“师傅放心吧！我唐国充分吸取了秦国灭亡的教训，我已经下令了，失期，不要斩！！”
盖公握紧了拳头，“长啊……我们出去练剑吧。”
“咳，这大冬天的，师傅年纪又大，还是等稍暖和一些吧。”
“我不要紧……就在这天禄阁内练吧。”
“师傅，我前些时日骑马，摔伤了，这手握不住剑了……还是等我好起来吧。”
……
刘长迅速逃离了皇宫，他怕再待下去，自己就要挨揍了。
黄老学说当然好，可刘长的治国策略却并不局限在黄老学说上，他跟张苍狼狈……圣君贤相，君臣一德，开辟出了一条属于唐国的治国策略，不走黄老的道路，不走儒家的道路，不走法家的道路，反正也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个啥道路。
大唐境内有黄老的弟子，有儒家的弟子，甚至还有大量法家的弟子，至于张苍这个大儒为什么能邀请到法家来参与到治理唐国的伟大事业里，那得去问他两个师兄。
自从暴秦灭亡之后，法家的地位大不如从前，说不上是久仰山斗，也算是视如敝屣了。
而唐国却不是这样，张苍对法家还是很客气的，他邀请了一位法家的大贤，叫郑君的。这人曾跟随项羽，后来归降刘邦，刘邦曾下令所有项羽的旧部下在提到项羽时都要直呼其名项籍，郑君偏偏不服从诏令，因此被赶走。
因为另类，不合群，唐国在各国士大夫心里的风评是很差的，但是百姓却不这么认为，唐国福利待遇好，活得有滋有味，都巴不得去唐国呢。
当刘长离开皇宫的时候，前来迎接的自然还是季布。
刘长忽有些思念正在廷尉大牢里的两大舍人了。
“大王……匈奴使者前来，专程来议和，并且还带来了冒顿的书信，是写给您的。”
季布开口说道，刘长一愣，“匈奴来议和？”
“对，群臣都非常的开心……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书信呢？”
“在使者那里……”
“速去给我带来！”
“唯！”
刘长坐在唐王府内，看着手里冒顿的回信。
“上天所立之大单于致大汉国主唐王长，恭问无恙？吾长与平野，亦知礼数，尝请教与中国大贤，自以为乐，常著书与中国陛下，有议和之意，盖两国纷争，不为百姓之幸事，实大王无礼，以书辱之，因此两国开战，死伤者甚矣。”
“大王既为国主，不思与民太平，无端起战事，使两国交恶，实在不该。”
“大王即为贤君，以卑贱之言辱外国之君，实在不该。”
“听闻大王之父早逝，不曾受教，我愿替而教之……望大王以民为本，念及两国百姓，勿轻启战事，战事一起，尸横遍野，皆大王之过也！”
“今愿与中国修好，吾有一女，与大王年纪相同，可为大王之妻，可以婿礼待之！”
刘长匆匆读完，抬起头来，看着季布，季布脸色慎重，他说道：“大王……冒顿之意险恶啊！”
“对，他说要把女儿嫁给我。”
季布一愣，方才说道：“臣说的不是这个！”
“啊？那是为何？他这人打仗那么猛，写个信怎么还文邹邹的，看着就头疼！”
季布皱着眉头，严肃的说道：“他这是想要将战事的罪名全部安放在您的身上，我想，这次使者前来，目的不只是为了议和，肯定是为了大王而来的……大王收留月氏，又常派人去塞外劫掠……听闻冒顿境内，有丁零作乱，他现在派人议和，绝对不是真心要与大汉议和，他就是来给大王添堵的！”
刘长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将战事的罪名安放在我身上？”
“对，他就是要将先前两国大战的缘由都按在大王的身上……先前的大战，数县被毁，虽然战胜，却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啊？我们打赢了呀，这算是什么罪？”
“只怕群臣不会这么想……群臣一直都对大王有微词，如今，冒顿是送了个理由给他们啊，这是以国内百姓来束缚您，让您无法再对付匈奴。”
刘长忽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束缚我？来人啊，取笔来，我要给冒顿回信！”
季布脸色大变，“大王，不可，还是先看陛下的意思，等使者离开的时候……”
“怕什么！取笔来！我这人从不怕别人说我什么，爱说什么说什么，又不敢当面说，取笔来！”
季布无奈的站在刘长身边，摇着头，看着刘长书写，大王文笔不太好，等会还得帮他润笔，季布又提醒道：“大王，冒顿书信里虽然无礼，可您不能写的太……”
“我明白！”
季布看着刘长迅速书写。
“入了你母的唐王致入犬的老杂种，你母无恙？乃公非把你的失给你入出来……”
季布眼前一黑，心里满是绝望。
……
椒房殿内，刘盈正与群臣商谈着这件事。
“好事，绝对是好事，大汉如今正需要发展的时间，跟匈奴和睦相处，这对大汉无害！”
叔孙通最先开口，他并非是议和派，可是他觉得，此刻议和是最正确的，不少大臣都是这么想的，大汉跟匈奴打，只是为了反击而已，大汉难道还贪图你匈奴那些荒凉的土地吗？打了没有好处，还不如不打。
将领们低着头，没有开口。
刘盈看向了周勃，周勃沉思了片刻，说道：“应当先见过使者，再做决定。”
刘盈点了点头，便下令让匈奴使者前来。到来的这位匈奴使者，正是上次前来的那位，他很是恭敬的拜见了刘盈，这态度跟上次是截然不同的，在上次到来的时候，他非常的无礼，曾仰起头来直视刘盈，令大臣无比的愤怒。
看到他这个样子，叔孙通冷冷问道：“使者先倨而后恭，这是为什么呢？”
使者认真的回答道：“我上次便是为了议和而来，只是因为不懂汉朝礼仪，使得诸公误会，双方因此开战，这次，我前来之前，大单于令我学习大汉礼仪，再三吩咐我，不许对诸公无礼。”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脸色稍缓。
使者这才说道：“我是前来议和的，大汉与匈奴，乃是兄弟之国，大单于久仰大汉陛下，多次想要前来相见，奈何，国事繁忙，只能让我替他前来拜见。”
“大单于从来就没有与大汉作对的想法，他先前的书信，是想要与陛下为友，奈何，大汉曲解了其中之意，唐王更是因此而写信侮辱我主，因此开战，在战争之后，我主心有悔意，故而派我前来。”
“我匈奴从来就没有与大汉作对的想法，先前有贼寇劫掠大汉，我主也是在全力追捕……大汉为什么要写信侮辱我主呢？夫唐王，更是派人来劫杀我匈奴子民，焚烧田野，匈奴与月氏作战，这本来与大汉是没有关系的。”
“可唐王与月氏勾结，送他们武器粮食，收留他们的人作为骑兵来截杀我们的子民。”
“我主知道唐王年幼，不跟他计较，我主宽宏大量，喜爱唐王的孝心，我主有一女，年纪与唐王相仿，故而想要将女儿送到唐国，与唐王成亲，从此两国以亲情相处，不分你我，修养兵士，喂养马匹，消除从前令人不快的事情，恢复旧有的条约，以使边疆百姓得到安宁，顺应匈奴与汉人从古以来的友好关系。”
“使少年人能够成长起来，老年人能够平安地生活，世世代代和平安乐……”
“不过，陛下可以让唐王遣散国内的月氏人，不再参与匈奴与月氏的战事，并且约束唐王，让他不要再派人来劫掠我匈奴之民。”
那一刻，陈平眯着双眼，瞬间明白了冒顿的打算。
“好啊！若是能和睦……”
刘盈开心的站起身来，正要开口，陈平却直接打断了他，“陛下，这件事，应当与群臣商谈。”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奸贼，吃老夫一拐杖！
送走了匈奴使者，刘盈有些困惑，他问道：“陈侯为何不允呢？停战议和，这对两国来说，都是好事啊。”
陈平沉默了片刻，看向了曹参。
冒顿派遣使者前来，并不是为了议和，他是为了能安心的对付月氏和丁零，顺带着解决唐国的问题。如今匈奴两面作战，没有办法去对付大汉，而唐国又一个劲的给匈奴捣乱。
困扰冒顿最大的问题，就是匈奴人太少了。如今冒顿麾下有数百万的游牧之民，但是，其中匈奴人只有几十万，匈奴的领土是非常庞大的，冒顿为了控制麾下的各个部族，将匈奴人安排到各地担任王公，逼迫这些胡人用匈奴的语言，遵循匈奴的风俗。
将数十万人洒到这么庞大的领土上，每个地方的匈奴人其实都不太多，在唐国接壤的位置上的匈奴势力，是原先的林胡和一部分被征服的东胡，而看管他们的匈奴部落只有万余人。
唐国时不时就外出，杀死那些地方的匈奴人，甚至还用粮食布匹来跟那些被征服的林胡人东胡人来买匈奴人的首级。
这确实引发了匈奴内部的混乱，看管其他部落的匈奴人跟当地的胡人关系愈发的恶劣，常常出现有胡人割下主人的首级逃到唐国的情况。
这唐国也是来者不拒，对那些胡人也没有迫害，只要是来投大唐的胡人，都能成为大唐的百姓，分布在上郡云中等地，受到大唐的庇护。
匈奴人本来就不多，哪里经得起唐国这样割。
另外，就是月氏等部落的问题，自从大唐开始大力的支援月氏，提供武器粮食，接纳老弱之后，月氏的战斗力提升了很多，匈奴想要啃下来，也得崩牙齿，最要命的是，月氏给了其他部落另外一条路。
匈奴欺负我们，我们可以去投大唐啊？
因此，匈奴周外乃至是内部的部落，都曾偷偷派人前往唐国，想要跟唐国取得联系。
这让冒顿无比的头疼，他不得已的改变了平日里的铁血作风，开始采取半怀柔的政策，安抚国内部族，若是这些部族都跑完了，那他这个草原上的天子，真就成了虚设。
陈平一眼就看穿了冒顿的想法，只是，他并没有说。
冒顿以礼相待，要求和平，陈平知道，若是此刻自己痛斥匈奴，反对议和，那他真就成了群臣们的讨伐对象……冒顿的计策，不就是想让唐国变成开启战乱的罪魁祸首，让他成为被群臣讨伐的对象吗？以后冒顿开战，也能假借唐王无礼的名头来宣战，进一步败坏唐王的名誉。
在全国都渴望太平的时候，谁反对，谁就是天下公敌。
陈平看着对面的曹参，对刘盈说道：“臣只是觉得，匈奴未必就是真心议和，故而想要听听群臣的说法。”
刘盈也看向了曹参，想知道这位国相的想法。
曹参冷漠的说道：“这是单于的奸计，是想要挑拨外王与群臣的关系，顺带削弱唐国，败坏唐王声誉……等他平定了国内之乱，就会对大汉动手。”
陈平闭上了双眼，不再言语。
听到曹参的话语，叔孙通最先起身，反驳道：“就算是匈奴的奸计，也是对大汉有利的……大汉百废待兴，正是需要恢复国力的时候，只要能有十年，不，五年的太平，大汉就能有足够的粮食，武器，战马，到时候，便不必再惧怕匈奴！”
“对！”
刘敬起身，认真的说道：“当下大汉，一缺粮食，二缺战马，先前一战，我们获得了大量的战马，五年的时间，足够我们培养出一支不惧匈奴人的骑兵队伍，到那时，攻守之势当变！”
在刘敬之后，又有数个大臣起身，都是支持与匈奴议和的，他们的说辞也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大汉以后的安稳发育，大汉目前不如匈奴，可要是有五年的发育时间，大汉即使不能主动外出讨伐匈奴，匈奴也不敢轻易来攻略了。
樊哙正要开口，赵尧却抢先说道：“舞阳侯不会为了获得爵位而无视天下百姓吧？”
樊哙顿时说不出话来，赵尧又说道：“如今的大汉，虽有圣君，可青壮甚少，耕地荒芜，粮仓里没有任何积蓄，一旦遇到灾害，我们都要束手无策，如果能与匈奴议和，少派遣百姓前往边关戍役，减少对边境的粮食支援，全力治理国内……”
大汉的百姓是要时常去边关服役的，同时，守边将士们的粮食也是大汉的一大支出，每年用在武备上的钱比用在内政上的钱要多得多。
武将们顿时就说不出话来，殿内，迅速由议和派占据上风。
“够了！”
刘盈忽然开口，呵斥道：“诸公只说议和之事，却不提唐王之事，是想要独害唐王而安天下吗？！”
“陛下！臣等不敢！”
众人急忙大拜，叔孙通认真的说道：“这件事，并不能妨碍到唐国……更不会牵连唐王……”
“你怎么敢哄骗朕？！”
刘盈站起身来，愤怒的说道：“唐国难得有如今的局势，若是朕让他断绝与月氏之联系，遣散国内的胡人，这不是在削弱唐国吗？到时候匈奴来进攻，你去阻挡吗？！”
“冒顿想要将战争的罪责都赖在长……唐王身上！若是朕允了，那天下人当如何看待唐王？我们为何作战？不是因为匈奴劫掠朕的百姓嘛！不是因为冒顿写信侮辱国母嘛？！”
“今匈奴巧言令色，想要将罪名都按在朕幼弟身上？朕决不答应！”
“冒顿想要议和？那就先为朕母道歉！承认自己先前劫掠之行！战争是谁引发的，谁最清楚！”
刘盈气的脸色涨红，对着群臣便是痛斥。
群臣低着头，皆不言语。
叔孙通无奈的抬起头来，“陛下啊……”
“朕不听！朕不议和！”
刘盈留了一句话，怒气冲冲的就离开了，只剩下大臣们面面相觑。
赵尧无奈的走到了叔孙通的身边，“陛下甚是宠爱唐王，只是，这件事对大汉有利无害啊……我欲再劝，可太后也很宠爱唐王……我担心……”
叔孙通仰头长叹，迟疑了许久，咬着牙，“我去劝太后！”
赵尧一愣，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位素有“小人”之名的重臣，他还有这胆魄？
……
刘盈离开椒房殿，直接就回了甘泉宫里，看着曹皇后正哄着小家伙，他的脸色才好了一些，接过孩子，笑呵呵的抖了起来，皇后却看出了天子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她好奇的问道：“唐王又做了什么事？”
“不是唐王，是匈奴！”
刘盈便将朝中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又愤恨的说道：“朕险些被冒顿欺骗，若不是陈侯提醒，朕就犯下大错了！冒顿恶毒，居然想要谋害长弟！”
曹皇后看着刘盈，感慨道：“陛下甚爱唐王。”
刘盈板着脸，认真的说道：“朕爱他，可朕也爱天下之民……朕绝对不会为了成就大事而牺牲掉任何一个人，哪怕匈奴不是要谋害长弟，就是想要谋害一个朕素不相识的百姓，朕也绝对不会允许。”
“大汉之民，都是朕的子民，朕为天子，就要保护他们，若是匈奴要因此而攻打，朕亲自前往厮杀，哪怕战死沙场，朕也绝不做害人之事！”
曹皇后摇着头，轻声说道：“陛下心善……只怕群臣……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啊。”
“对了，皇后啊，朕有一个想法……”
刘盈有些迟疑，低着头说道：“皇后啊……朕的幼弟建……自幼没了生母……孤苦伶仃的，一直都是宫女来照顾……朕想……这……”
看到刘盈这欲言又止的模样，曹皇后笑了起来，“陛下想将他接过来，让我为母来抚养他，让他跟祥一起长大？”
刘盈小心翼翼的点着头，又支支吾吾的说道：“只是，皇后如今也很劳累……我那弟弟很听话的，很乖的……不会惹我们生气……”
曹皇后故作严肃的说道：“那可不行！陛下常年忙于国事，我照顾一个孩子就很累了，怎么还能再照顾一个呢？”
“啊？？”刘盈瞪大了双眼，不知所措。
曹皇后这才笑了起来，“哈哈哈，陛下还愣着做什么，去将建接过来呀！”
“好！”
“太好了！”
刘盈大喜，握着皇后的手，认真的说道：“不过苦了皇后了……朕会弥补的……”
“陛下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是陛下的妻……无论陛下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陛下，永远都这样……”
刘盈看着面前的贤妻，眼神里满是温柔，再也遏制不住心里的爱意，不由得凑了过去，正要亲……
“哇～～～”
祥忽然大哭了起来，刘盈无奈的起身，骂道：“你这竖子，类谁不好，偏偏类你仲父！”
叔孙通此刻却坐在弟子们的面前，诸弟子坐在他的左右，听着他讲学。
“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曰：仲尼不为已甚者，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有的时候，一些违背底线的事情不能不做，做了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去做，有的时候，一些不能做的事情也必须要去做，做了是因为这是合乎我们想法的事情……有德行的人，说话不一定要句句守信，行为不一定要贯彻始终，只要义之所在，必定全力以赴！”
叔孙通讲完了这最后一课，缓缓起身，说道：“当今，我便有这样的事情要去做……若是我因此获罪，你们不要有怨恨，这是我自己想要去做的，你们要安心读书，光复儒家之学说，四处立塾，广招弟子，记住，教而无类，不要对学生太苛刻，不要收取太多的费用，不要私藏，不要去攻击儒家其他的学派……”
听到叔孙通的这些话，他的弟子们大惊失色，正要起身询问，叔孙通却皱着眉头，“我方才所讲，为何不去复习呢？！”
众人急忙低下头，继续读书。
叔孙通并没有去跟家人告别，直接令弟子驾车，朝着皇宫行驶而去。
不久之后，他就坐在了吕后的面前。
“太后，臣没有什么才能，却位居三公，臣知道，这是因为唐王的言语，臣因此非常的敬重唐王，常常想着要报答他的恩情。”
吕后冷着脸，朝中出了什么事，她是知道的，自然也就知道叔孙通来找自己的目的，叔孙通刚说了一句，吕后便骂道：“您就是这样报答他的恩情嘛？天下之事，难道都要怪罪一个十一岁的幼童吗？！”
叔孙通急忙说道：“请太后明鉴，并非是这样。”
“我儿尚未婚娶，难道要以匈奴之女为正室？哪有这样的道理！”
吕后比刘盈还要生气，她怒气冲冲的说道：“再有献此言者，当处死！”
叔孙通吓得腿都开始抖了，他鼓起勇气，颤抖着说道：“太后，我儒家的弟子，在唐国深受重用，我与唐王，并无任何恩怨。”
“当初冒顿写信侮辱太后，太后却不愿意作战，这是为什么呢？”
吕后板着脸，没有回答。
叔孙通又说道：“这是因为太后重视天下的程度超过了对自己名誉的重视……如今跟当初何其相似啊，大汉有圣君，有贤臣，万众一心，所缺少的，只是发展的时间……只要有十年的安稳时日，大汉就再也不必畏惧外敌，匈奴也不敢轻易羞辱。”
“太后是爱自己的儿子还是更爱这个天下呢？”
“我之所以敢来找太后，不是因为我不怕死，臣这个人很胆小，平生最怕死，我来找太后，是因为我知道太后不会杀我……太后乃大汉国母，虽爱幼子，却更爱天下……这件事，虽然会影响到唐王的名誉，却不会害他的性命，太后当初愿意忍受侮辱也不愿意轻易出战，如今为了幼子，又为何如此强硬呢？”
吕后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叔孙通又说道：“我们都知道，战事并非是因为唐王，天下人不会责怪唐王冒然开战，后人也一定会知道唐王为了天下而舍弃自己的名誉，因此而更加敬仰他……请太后熟虑。”
吕后迟疑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匈奴人生性残暴，他们很快就会撕毁合约，再次动手。”
“就算如此，天下人也知道了我大汉是不愿主动与匈奴作战的，若是匈奴再来，天下百姓定会无比的愤怒，也会明白战事的过错在彼，故愿为陛下死战。”
吕后若有所思。
“太后，请您下令，说服陛下，让他同意和亲，大汉需要和平啊……”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忽然，刘长闯进了椒房殿内，他拍打着身上的积雪，骂道：“这天气，实在是……呦？叔孙通啊？你怎么来椒房殿了？”
刘长大大咧咧的坐在了一旁，看着他们。
吕后说道：“是为了议和之事而来的……匈奴想要议和，以女嫁你。”
“哈哈哈，就这事啊？没事，阿母，应了他！答应之后，照常跟月氏联系，照常去砍匈奴狗头，我还能白得一个妻，这多好啊！”
刘长笑着说道。
吕后又说道：“只是，冒顿认为，战事在你，你若是如往常那样做，只怕天下人都会怪罪你。”
“怪罪个屁，我唐国百姓巴不得有战争呢，打仗了还能升爵！”
“这天下人可不只是你唐国百姓啊。”
“啊？阿母是说赵国这些的？哈哈哈，他们怪罪又能如何？但凡敢多说一句，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军功制！”
吕后摇了摇头，“我说的，乃是庙堂之众。”
“庙堂之臣？除了周勃，樊哙，陈平，灌婴，夏侯婴，曹贼……之外，其他人都是酒囊饭袋！寡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名誉吗？”
“名誉？那玩意能换几匹战马？”
……
刘盈坐在上位，愤怒的看着群臣。
刘盈从不曾如此愤怒过，在叔孙通见过太后之后，群臣就安心了，事实再次证明，群臣怕的不是他这个天子，怕的是椒房殿里的那位。在太后表示不会反对之后，群臣就更来劲了，他们直接联合起来，一同上奏，希望能与匈奴议和，换取太平。
曹参脸色漆黑，一言不发，他是反对这么做的。
只是当群臣都联合起来的时候，他这个国相，实在是无法站在皇帝这边，他必须要适当的把握好庙堂里的平衡，若是让群臣觉得他彻底倒向了天子，那他就不好再统帅群臣。因此，曹参在此时只能保持沉默，只是，他也一样的愤怒，目光很是不善。
陈平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的看着群臣商谈，完全没有想要干预进来的意思，像他这样的还有以周勃为首的武将们，这些人大多也是低着头，不言不语。
“陛下，国事为重！太后和唐王都应允，为何陛下不允呢？！”
“是啊，陛下，唐王亲自上书，希望议和，为何您不许呢？”
群臣开始发难，当初刘邦想换掉刘盈的时候，就是遭遇了群臣的围攻，连刘邦都无法战胜联合起来的群臣，更别说是刘盈了。
群臣仗着刘盈好脾气，纷纷上奏，让刘盈根本无法反驳。
“请陛下以国事为重！请陛下以天下为重！请陛下应允！！”
众人再次请奏。
刘盈浑身颤抖着，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就在这个时候，忽有甲士走进来，说道：“陛下，萧相在门外，请求相见。”
“啊？萧相？？”
刘盈大吃一惊，随即，脸色更加不好看，连萧相都来劝说自己了吗？
“让他快进来！扶着他进来！”
奈何此刻天寒地冻，刘盈也不敢让疾病缠身的萧何待在殿外。
很快，萧何走了进来。
此刻的萧何，白发苍苍，身躯不再像先前那样笔直，他佝偻着腰，肩膀上堆着积雪，浑身哆嗦着，拄着拐杖，身边两个人扶着他，他连路都走不动了，只能一小步，一小步的前进，走的很是艰难。
群臣纷纷起身拜见，萧何耷拉着头，无比艰难的走到了刘盈的面前，正要行礼，刘盈却急忙说道：“萧相不必多礼！快扶萧相坐下来！”
赵尧开心的走到了萧何的身边，他知道，萧何一来，这件事就稳了，要知道，萧何是最重视大汉天下的。
“萧相，我扶你……”
“蠢物！！！”
萧何猛地抬起头来，手里拐杖打在了赵尧的头上，赵尧痛呼，惊讶的看着萧何。
萧何愤怒的看着众人，骂道：“蠢物！蠢物！都是一群蠢物！曹参！你这个蠢物！”
被萧何一顿训斥，曹参却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接受。
萧何看起来很是激动，他叫道：“谁让你们跟匈奴议和的啊！！月氏与大汉结盟，使得匈奴不得已议和，如今匈奴各部落都将大汉当作依靠，想要来投奔大汉，这是匈奴的灭顶之灾！你们这些蠢物，此刻与匈奴议和，是想要吓走那些本想与大汉联盟的诸国吗？！”
“匈奴强势，唯独大汉能击败他们，难道不拟定合约，匈奴现在就能来进攻大汉吗？难道拟定了合约，匈奴就不会再来攻打大汉吗？”
“在这种时候，不展现出大汉的威严，让塞外诸国诸部归心，却还想着要什么议和！该议和的时候作战，该作战的时候议和！”
“是哪个说要议和的！站出来！让老夫看看！！”
群臣沉默，没有一个敢说话的。
刘盈大喜，说道：“是御史大夫叔孙通之言也！”
叔孙通瞪大了双眼，看着天子，陛下，你这么做可有点不厚道啊！
可叔孙通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一个拐杖便砸向了他的头。
“啊！萧相，您小心啊，我自己来，您别伤着自己啊……您注意啊……我自己打行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我师傅的师傅不是我的师傅
萧何坐在床榻上，瞪着双眼，怒视着面前的刘长。
刘长手里提着一只鸡，笑呵呵的说道：“萧相，寡人奉太后之令，前来看望您……恭问无恙？”
“大王啊，陛下临终之前，曾多次说，安大汉天下者，定朕乳虎也。”
“这次本就不该议和，大王为何还要应允呢？！”
萧何说的很严肃，刘长却笑了起来，“萧相有所不知……寡人从未有议和之念，其实早在使者拜见陛下之前，我就已经写了书信，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议和的请求，将书信交给了使者……冒顿看到那书信，大概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哦？那大王为何不反对群臣议和呢？”
刘长一脸的不屑，他傲然的坐在了萧何的面前，说道：“丞相坏我大事啊！”
“哦？”
“如今是寒冬，再过些时日，匈奴定然全力与月氏作战……冒顿派遣使者，其实就是离间，离间我与群臣的关系，离间唐国与大汉的关系，同时呢，也是想要有个稳定的后方，从而可以一举消灭月氏。”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冒顿既然想要看到唐国与大汉不和，那寡人就让他看到……最好让群臣都来指责我，让陛下责令唐国不许攻打匈奴……我非常憋屈的给唐国下令，停止一切针对匈奴的活动……”刘长忽然笑了起来，“等到匈奴误以为唐国已经不敢外出，全力攻打月氏的时候……”
“大王就会突袭匈奴在唐国之外的三大部落，将他们全部消灭。”
刘长摇着头，“奈何啊，萧相在庙堂里一顿闹，弄得我计策也无法进行下去了，我唐国如今仅有战马四千多匹，若是匈奴不松懈，想要吞掉他在唐国附近的几个部落，也怕也是不易啊。”
“寡人在接到冒顿书信之后，就想出了这个万全之策，还提前给张相写信，让他做好出征的准备，就等着冒顿送女，放心的去征讨月氏来着……寡人还准备跟月氏王提前交流，让他多牵扯匈奴一会……可惜啊。”
萧何忽然问道：“这听起来怎么像是淮阴侯的计策？”
“啊？萧相是怎么知道的？！”
刘长瞪大了双眼，惊讶的问道。
萧何撇了撇嘴，“淮阴侯倒是好计策，他这么做，岂不是用大汉的声誉来换取唐国的胜利？如此一来，塞外之民只知唐国勇猛，却以为大汉柔弱……看来，淮阴侯还是没有死心啊。”
刘长傻笑了起来，“这寡人就不知道了。”
“大王，臣虽年迈，却并非是朝中那些蠢物，大王不必糊弄。”
“啊？萧相怎么能这么说朝中重臣呢？他们可都是好人啊……叔孙通为了成就唐国的胜利，甚至冒死前来请求阿母……”
“他们以为是卖了大王换取大汉的太平，结果是被大王卖了换取唐国的胜利。”
“寡人绝非是出卖他人的小人。”
萧何平复了一下心情，语重心长的说道：“大王啊，臣有一言，望大王铭记于心。”
“萧相请说。”
“请大王早些成家，多生几个儿子。”
刘长一时间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张相的话呢？
他恍惚了片刻，又问道：“您说什么？”
“臣当初让大王坐镇唐国，是因为大王勇武，能抵外敌，宗室多柔弱，请大王多生几个儿子，壮大宗室，好保卫大汉。”
“哈哈哈，好，好，寡人就听萧相你的！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采纳您的谏言！”刘长大喜，拍打着胸口，神色激动。
刘长很是开心的离开了。
而萧何在看到他离开之后，叫来了一位家臣，颤颤巍巍的将一封书信递给了他，“将来……等唐王前往封国之后，将这封书信递给太后，若是太后不在，便给与天子。”
……
“阿母，我准备明日去迎娶曹家二女。”
看到端坐在自己面前，神色肃穆，言语诚恳的刘长，吕后心里顿时火起，冷冷的看着他。
“这并非是为了我自己，今日我去拜见萧相，萧相说当今宗室薄弱，我应当早些成家，多生育几个子嗣，将来保卫大汉，我这都是为了大汉啊，全无半点私心！”
吕后冷笑着说道：“既然没有私心，那就不要总是想着曹家女了，我看樊卿就很不错，既然你有为天下之心，我也不多阻拦，明日我就为你做媒，去迎娶樊卿。”
“啊？？”
刘长猛地跳了起来，“阿母，我还年幼，几个兄长还没有成家，如何轮得到我呢？这件事，还是往后再提！”
还没等吕后回话，刘长便迅速逃离了椒房殿。
吕后冷哼了一声，这才拿起了手里的竹简，脸色却愈发的寒冷，书信里的内容，是关于南越的。
当刘长走出了皇宫的时候，三大舍人已经到齐。
刘长心里的不快顿时消失，他笑着走了上去，“你们终于出来了！”
刘长紧紧握着栾布的手，激动的说道：“只是数日不见，我险些以为过去了数年，实在是太想念你了，包括长安群贤，没有一个不怀念你的！”
栾布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多谢大王挂念……臣使大王担忧，实在有罪。”
“哎，没事，你现在出来了……我们总算可以去纵车了，有人可以捞我们出来了……”
栾布心里的感动顿时荡然无存。
刘长带着他们一路朝着韩信的府邸走去，又问道：“廷尉的人没有故意为难你们吧？”
栾布摇着头，“大王放心吧，那里的人都与我是老相识……不曾为难，时而与他们饮酒，整日惬意，不必再去抓大王……其实廷尉大牢也挺好的……”
张不疑也是开口说道：“是啊……我们原先在长安，整日坐立不安，生怕大王又跑了，大王一旦消失，我们就在长安各地乱跑，受人白眼，大王犯了什么错，还得被太后和陛下训斥……唉，大牢里还是挺平静的。”
“怎么？还想进去多待会？要不要我帮你们啊？”
“还是算了吧，臣若是进去了，谁捞大王出来呢？”
几个人笑着聊着天，刘长想起了正事，便又说道：“寡人让尚方打造的马鞍，你得早些给我取回来，我的那个好兄弟送了我一匹骏马，那骏马，真的是好看啊，稍后从师傅那里出来，我就带你们去看，哈哈哈……”
刘长得意的炫耀着自己的宝马，很快就来到了韩信的府邸门前。
“师傅！！”
刘长叫着冲进了内屋，舍人们站在门外。
韩信淡定的看了刘长一眼，问道：“事情没有成功？”
“师傅怎么知道的？”
“若是成功了，你应该是大笑着走进来的。”
“还是师傅懂我！”
刘长便坐在了韩信的面前，低声说道：“萧相前往皇宫，怒斥群臣，最终还是没能议和……陛下对那使者说，除非冒顿先道歉，否则大汉绝不与他议和，若是要嫁女，便要提供三千匹战马的嫁妆，使者勃然大怒，最后却只能悻悻而去。”
“可惜。”
“师傅，那接下来怎么办啊？”
“养精蓄锐，故作疑阵，你要表现出非常愤怒的样子，让唐国不断往边关派兵，做出即将出兵的模样……这么一来，冒顿就不敢全力与月氏，丁零作战，牵扯的越久越好……”
“好，我这就给张相下令。”
“还有，我有一位朋友，想要来见我，只是，此刻我无法出去，也没有人可以进来，你可以代替我去拜访他。”
“啊？又是朋友？不会又是蒯彻那样的人吧？”
刘长脸上满是不悦。
韩信看到他这个样子，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见了就知道了。”
“哼，最好不要是蒯彻这样的人，否则，我非将他烹了，再将他的家人抓来修唐王宫！”
刘长领着三位舍人，来到了长安城南的一处普通民居之前。
“是这里吧？左侧第三座房子？”
“大王，就是这里。”
刘长这次令栾布去叩门，刘长在门口等了片刻，东张西望，这里是一个很安静的街道，路上行人很少，也听不到犬吠，无比的安静，刘长等了片刻，没人开们，便烦躁的上前准备再次叩门，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忽然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老农，这人穿着朴素，皮肤黝黑，眼神浑浊无神，典型的大汉老农。
刘长一愣，又探出头看了看他的身后，问道：“你家主人在家吗？”
“我没有主人。”
“额……走错了？”
刘长沉思了片刻，盯着他，又问道：“那你认识淮阴侯吗？”
“认识。”
一个乡野老农说自己认识韩信，这让舍人都觉得有些惊讶，刘长倒没有多少惊讶，叉着腰等了片刻，看这人就是没有邀请自己进去的意思，刘长勃然大怒，叫道：“寡人乃唐王，奉淮阴侯之令来拜访，为何不请我进去！”
“哦，大王请进。”
纵然得知面前这位是唐王，这老农的脸上也没有半点的惊讶，只是很平静的让开道路，让他们走进去，刘长带头走进了府内，栾布和张不疑跟着他，唯独季布，紧紧盯着这位老农，只觉得他有些眼熟，却又认不出来。
府内也是相当的简陋，前院的狗窝里空荡荡的，后院也听不到猪的哼哼声，进了屋，屋内也没有什么物件，当真是贫穷。
刘长坐下来，认真的打量着周围，那老农却已经端来了饭菜，摆放在他们面前。
这饭菜，便是一点点的粟加上刘长也认不出来的野菜，粟跟刘长平日里吃的也不太一样，可刘长并不迟疑，拿起了饭菜，张不疑开口说道：“大王……这……”
“怎么，你也想来一点？”
“不是……”
“那我就自己吃啦！”
刘长说着，便大吃了起来，老农看到这一幕，笑了笑，刘长狼吞虎咽的将饭菜吃完，用衣袖抹了抹嘴，问道：“你平日里就吃这个啊？”
“只有遇到贵客才能吃。”
“我以前家里也颇有财产，后来就将钱财粮食都散给了周边的乡人，家里也就穷苦了起来。”
“那你人还不错啊……栾布，拿钱！”
刘长从栾布手里拿了些钱，放在那老农的面前，“我也不白吃你的，这些就当是饭钱！”
老农很熟练的拿了钱，甚至都没有半点的迟疑和推辞，这让张不疑格外的生气，只是看这人年纪大了，没有开口怒斥。
“你是我师傅的好友？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曾给人驾过车。”
“哦，马夫啊……那你怎么认识我师傅的？”
“曾被淮阴侯击败，俘与帐前。”
“还是个反贼啊……后来呢？”
“后来跟随淮阴侯作战，有些小功劳，因而封了官职。”
“那你现在怎么开始务农了？”
“后来淮阴侯被抓……我担心受到牵连，辞官隐居。”
“隐居不都是在深山老林里吗？你怎么会在长安隐居呢？”
“深山老林太危险，道路不便。”
“哈哈哈，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刘长笑着跟他聊了片刻，又问他有没有想跟师傅说的话语，这老农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许久不曾与淮阴侯联络了，就请他照顾好身体吧。”
刘长也没有多说，正准备起身告辞，忽然，季布猛地指着他，叫道：“你是广武君！！！”
刘长一愣，“广武君？我咋没听说过？什么人啊？”
老农微笑着，一言不发。
季布脸色愈发的恭敬，拜见了这老人，随即低声对刘长说道：“广武君乃是赵人，赵名将武安君之孙……”
“啥？！李牧的孙子？！”
“广武君曾辅佐赵王歇，因为成安君陈余不听他的劝谏，因此大败与淮阴侯，淮阴侯在击败敌人之后，以千金悬赏，后来生擒广武君，淮阴侯亲自为他松绑，让他面朝东而坐，以师礼相待，并向他请教攻灭齐、燕方略……”
“啥？？我师傅跟他请教？！”
一瞬间，刘长呆愣的看着面前这个老头，迟迟说不出话来。
“仲父！！！”
刘长猛地握住了李左车的双手，激动的说道：“您的大名如雷贯耳，我年幼的时候就听过您的大名，平日里就非常的崇拜您，总是想着有一日能相见，不成想，今日居然能相见！实在是我之大幸啊！”
纵然是李左车，也被刘长这神色给吓了一跳。
“不敢为大王仲父……”
“不，淮阴侯是我的老师，他曾以弟子礼来对待您，那您就是我师傅的师傅，是我的长辈啊！徒孙拜见祖师！！”
刘长就要大拜，李左车急忙扶起他，苦笑着说道：“大王，我早已辞官在家，如今只是寻常百姓。”
“您有这样的才能，怎么能在家里虚度时日呢？请仲父前往唐国，我愿以仲父为国相！”
栾布的嘴抽了抽，我唐国的国相真的比亭长还多。
“我没有担任国相的才能……大王，请您回去吧，我也该休息了。”
李左车很是礼貌的送客。
刘长瞪大了双眼，他悲痛的说道：“当初赵国的武安君，不忍心看到百姓们遭受匈奴欺辱，怒而作战，大败匈奴，庇护百姓，如今唐国百姓，正在遭受匈奴的劫掠，匈奴每天都会来劫掠，那冒顿单于甚至还悬赏唐人的首级，带回我唐人首级者，他要升爵一级！”
听到这句话，李左车也是吓了一跳，匈奴开始搞军功制啦？？
刘长擦着眼泪，痛苦的说道：“寡人仁弱，不懂战事，只能看着唐国百姓受苦，无能为力……如今您无视唐国百姓受苦，却坐在这里虚度时日，您如何对得起您的先祖啊？武安君啊！！天下何时才能有您这样的人啊！武安君啊！！您的后人不像您啊！！”
看到刘长大嚎，李左车有些坐不住了。
“大王！”
“我虽隐居，可天下之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啊？您既然知道唐国百姓的惨状，又为何不救呢？您有这样的才能，为何要见死不救呢！您对得起天下百姓吗？您对得起您的先祖吗？！”
季布急忙拽了一下刘长，低声说道：“大王……咳咳，不能太无礼。”
李左车心里自然是不悦，他在这里隐居的好好的，忽然有人来找自己，吃了自己一碗饭，吃完就开始骂人，这谁能忍？
他愤怒的说道：“请大王回去吧！我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我当初向先皇请辞，先皇亲自应允，下诏让我安享晚年，大王又能如何？！”
“哼，这可由不得你，栾布！绑了他！！”
当刘长抬起头走出内屋的时候，张不疑和栾布正拖着李左车出屋，李左车拼命挣扎，又哪里敌得过这两个壮小伙，张不疑骂道：“休要乱动！绑你去唐王做国相！多少人巴不得被绑呢！”
季布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李左车脸色涨红，大叫道：“大王难道想逼我自杀吗？！”
刘长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严肃的走到了李左车的面前，此刻的刘长，看起来是那么的严肃，再也没有平日里的轻浮，他问道：“我不明白，您有这样的才能，有可以让淮阴侯折服的才能，为什么不愿意站出来，为什么不愿意帮助唐国呢？”
面对刘长的询问，李左车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迟疑了片刻，喃喃道：“有才能又如何，能打仗又如何……纵然是淮阴侯这样的战功……最后又落得什么下场？纵然是我祖父那般的战功……最后又落得什么下场？秦国的白起，齐国的田单……他们又如何？”
刘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那你觉得，你的祖父当初去击败匈奴，保卫赵国百姓的时候，他是为了战功吗？他怕过吗？”
李左车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刘长不屑的摇了摇头，“栾布，松开他吧……这样的人，不配去唐国，只可惜，武安君那样的人，再也没有了。”
看着刘长带人直接走出了院落，李左车呆愣的站在原地，脸色愈发的涨红，咬着牙，越想越气。
他猛地快步冲出了府邸。
“竖子！你说谁不配呢！！！”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天真的傻哥哥，该怎么改变你啊
刘长咧嘴笑着，与李左车面向而坐。
“我就知道仲父不会弃天下百姓与不顾！”
“当初武安君在赵，匈奴以二十万大军侵犯，武安君大破匈奴，使得匈奴十年不敢南下而牧马。”
“今赵王昏庸无能，听闻匈奴侵犯，双股颤颤，只想献城投降，不敢反抗，抵御匈奴的职责便落在了我大唐的身上！”
“寡人不才，却也愿意为天下击败这般强敌！”
“如今的匈奴单于冒顿，正是当初被武安君所击败的头曼单于之子！如今匈奴强势，绝非以往，领土之大，更是我唐国之十倍！”
刘长严肃的说道：“我唐国贫苦，只能勉强抵御，这番有您前来相助，匈奴再也不足为惧了！”
李左车沉思了片刻，随即摇头说道：“当初我祖父击败匈奴，用的是示敌以弱，诱敌深入之法，现在的局势与当初不同，如今想要击败匈奴，不能只是靠着强大的军队，还要动用诸多手段。”
“分化其部族，离间其君臣，怀柔其牧民，揭示其恶名，资助其强敌……大王，这并非是讨伐贼寇那样的战役，这是两个大国的战争，不能大意。”
李左车认真的阐述了自己对匈奴作战的想法，这老头绝对很早就想过这些东西的，按着他的话来说，就是动用唐国所能用和不能用的一切手段来对付匈奴，这是一个战略家，亲自带兵打仗定不是韩信的对手，可出谋划策是真的有一手。
“我略懂练兵之法，可以为大王练兵，要消灭匈奴，最少需要三万骑兵，七千架战车，五万弓弩手，十万步卒……”
刘长的脸色逐渐僵硬，“李公啊……寡人要是有这么多军队，就不会在这里跟您问策了……”
李左车并没有生气，他抚摸着胡须，轻轻说道：“大王不必着急，今唐国之力不足，日后却未必不可。”
刘长起身，对着李左车大拜，说道：“请公担任唐国太尉。”
“哦？大王方才不是说国相吗？”
“若是仲父有意，那便担任国相！”
“那张相怎么办啊？”
“无碍，仲父，我唐国施行左右丞相之制。”
“哦？我怎么不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从今天开始设立的。”
李左车仰头大笑了起来，“大王类父！”
如今天寒地冻，刘长肯定是不舍得将李左车这个老宝贝送往唐国的，万一路上给冻死了，那简直就是暴敛天物，这是能给韩信讲战略的将军啊，刘长思索了片刻，看着一旁的张不疑，说道：“今日开始，你就留在这里，将仲父当作你的长辈一样对待！好生照顾，稍后派人去弄来吃的，穿的，用的……一个都不能少！”
“算了，你不用动，仲父，你直接搬去我的唐王府！张不疑，你过来！”
刘长将张不疑来到了一旁，低声说道：“寸步不离的看着他，别让他跑了！召公年迈，季布我不信任他，栾布还有其他的要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不能让他出事……也不能让他跑了！明白了吗？”
张不疑即刻领命，又开心的说道：“大唐有这样的将军，这是我大唐之幸啊！将来由他统帅大军，大唐无人能敌！请大王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
吩咐好了张不疑，刘长就带着李左车搬家，李左车是不想离开的，奈何，唐王再三恳求，李左车也扛不住，只好跟着他来到了唐王府。刚刚走进了唐王府，李左车就看到一群人正冒着风雪搬运着什么，李左车好奇的跟了上去，却发现他们在别院里做着各种机械，其中一台犁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是可以播种的犁？？好东西啊！”
李左车惊呼，一旁的陈陶打量了他一会，问道：“先生也懂机械？”
“我不懂机械，但是知道耕作……”
“先生是农家的？”
“不是，我就是个老农。”
听到这句话，陈陶神色更加悲愤，“大王现在连农夫都不放过了吗？”
刘长看着李左车很快就跟这些匠人们混熟，不由得感慨，其实能迅速交友，也是一个打仗所必要的本事，自己不就是这样吗？看来我果然有成为当世之名将的天赋啊！
“老丈，搭把手！”
“好嘞！”
看到李左车上前要跟那些楚墨一起动手，张不疑一惊，正要开口，刘长却一把拦住他，“无碍，仲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要阻拦他。”
将李左车安排到自己的府邸内，天色也渐渐泛黑，刘长这才回到了皇宫。
他还没走进椒房殿，就听到了阿母那愤怒的声音。
“你怎能忍受？！”
刘长加快了脚步，好奇的走进了殿内，却看到刘盈正低着头，吕后则是在愤怒的训斥他，看到这一幕，刘长低下头，蹑手蹑脚的朝着内屋走去，刚走了一半，吕后便看向了他，“你这竖子，去哪里了？回来的这么晚！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不是，阿母……大哥惹你生气，为什么连我一块骂？”
刘长委屈的说着，可碍于孝心，刘长还是乖巧的跪坐在了吕后的面前。
“盈！你明日就下令！听到了吗？！”
吕后愤怒的说道。
刘盈只是低着头，板着脸，没有回答。
刘长忍不住了，他问道：“母？到底什么事啊？”
“与你无关！”
“若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你还做什么天子！”
吕后又骂了几句，怒气冲冲的走进了内屋，刘长这才起身，看着一旁的刘盈，“什么事啊？阿母竟如此生气？”
“南越王赵佗，自从阿父驾崩之后，不再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今年更是在国内制令，有僭越之意，阿母非常的愤怒，想要下令，让南越周围诸国，禁止向南越国出售铁器和其它物品……”
“赵佗？又是赵人？我发现赵人没一个好东西！”
刘盈深深看了刘长一眼，说道：“赵佗是赵国真定赵……”
“额……哦。”
刘长若有所思，又问道：“那兄长为何不肯呢？”
“长弟啊，阿父驾崩之前，曾对我说过南越的事情，他说，不要逼迫南越国，若是南越国无礼，可以派遣使者前往劝说，不可交恶，更不能引起两国战事……如今大汉外有匈奴，若是再与南越交恶，唉。”
刘盈摇头叹息着。
“阿父为什么不让呢？难道这赵佗就那么厉害？连阿父都怕？”
“不是怕……阿父只是不愿意冒然起兵，朕也不愿意奉阿母之令，阿父是不会说错的。”
“呵，都是借口！阿父就是怕了而已！”
刘长说着，又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方才低声问道：“兄长，他两年不曾派使者来长安，是不是？”
“是啊……”
刘长顿时笑了起来，“那就太好了，我有办法，能让他乖乖派遣使者前来长安，一如往常。”
“哦？长弟有什么计策？”
刘盈开心的问道。
“修书一封，保准赵佗再也不敢无礼！”
刘盈脸色大变，急忙说道：“长弟啊，你可别再写信了……算了，朕还是去奉阿母之令，下南越禁令吧……”刘盈起身就要走，刘长却急忙拉着他，生气的说道：“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盈无奈的说道：“长弟啊，你还是进去陪阿母吧，朕还有要事。”
“不是我写信！是找别人给他写信！”
“谁？？？”
……
“师傅～～～”
次日，刘长笑呵呵的走进了韩信的府邸里。
韩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师傅啊，李左车我已经见过了，哈哈哈，我准备让他来担任唐国的太尉！”
“嗯。”
韩信很是平静，没有半点的惊讶，仿佛早已猜到会是这样。
“师傅，您还有其他人才可以举荐吗？不是李左车这么厉害的也行，就跟灌婴樊哙他们差不多就好！”
“呵，没有。”
“那曹参陈平这样的呢？”
“更没有。”
“唉……可惜啊。”
刘长摇着头，“我生不逢时啊，若是早生三十年，就这些人，我尽数收于麾下！”感慨了片刻，刘长便又笑着说道：“我想请师傅帮我写封信！”
“哦？什么信？”
“给南越王赵佗写一封信。”
韩信冷冷说道：“我与他不熟。”
刘长无奈的说道：“那师傅觉得，出兵攻打南越，能获胜吗？”
“南越炎热潮湿，处处瘴气，中原的士卒到了那里，就会生病，根本无法作战，除非是从吴楚长沙等地抽调士卒……可那些士卒，未有北军之精装，缺少兵器，赵佗虽不济，可借助有利的地形，其他将军们想要击败南越，很难。”
“是啊，南越三年不派遣使者入朝，阿母非常的生气，甚至都准备向南越动手，陛下却不肯。”
“因此，我想让师傅吓唬一下他，就在书信里说许久不曾见到他的使者，想要亲自去见见他这类的话，陛下也会顺势在朝中言语南越不敬，准备让太尉和师傅您出征南越的事情……到时候，使者将这两个消息带回去，我就不信赵佗还能坐的住！”
韩信冷笑着，“你这是将赵佗当作傻子来糊弄啊。”
“能坐稳国主之位的人，怎么可能上你这种竖子的当！”
刘长有些惊讶的问道：“难道他不怕您吗？”
“怕。”
“那为什么不会上当呢？”
“因为他知道我绝对不可能统帅大军。”
“额……可是他已经两年不曾派人来长安，不知道长安的情况。”
“呵。”韩信冷笑着，没有回答。
刘长顿时觉得有些沮丧，“难道就没有办法好好治一治那南越吗？我昨天还拍着胸口跟兄长发誓，说一定能成功……这可咋办啊。”
韩信认真的说道：“想要击败南越，就要先让楚吴等国强盛起来，让他们操练好军队，赵佗年纪不小，南越又非善地，这厮定然没有多少寿命了，等他身死，就可以趁着他们国内动荡的时候全力进攻，一举覆灭。”
“哦……那现在呢？”
“若只是想让赵佗继续臣服，也很简单。”
“你过来。”
韩信低声跟刘长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刘长瞪大了双眼，认真的听着。
……
“兄长！我苦思冥想，又想到了一个对付南越的妙计！甚至都不需要派遣使者！”
当刘长再次出现在刘盈面前的时候，他看起来是那么的自信，他傲然的说道：“南越小国，怎配让我师傅来写信恐吓呢？如今赵佗之所以不再朝见，其实就是在试探大汉的态度，一旦他发现大汉对付不了自己，他就一定称帝！继续朝着南方扩大自己的领地！”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要让赵佗感受到威胁。”
“大哥你可以令楚吴等国，在靠近南部的地方高筑粮仓，粮仓里有没有粮不要紧，但是粮仓一定要多，在多处修建校场，里头有没有军队不要紧，但是一定要做出一种大军带着大量的粮食即将到来的假象。”
“另外，让楚吴等国家在长沙等郡县招募士卒，频繁的进行操练，练没练好不要紧，就让赵佗知道大汉正在准备军队就好。”
“最重要的，就是下令给楚吴等王，让他们偷偷寻找熟悉南越地形的向导……”
“只要这些事能做到，南越王定然会派遣使者前来。”
听到刘长的话，刘盈惊叹道：“真乃朕家之乳虎也！”
随即，刘盈又有些不忍，他说道：“长弟啊……只是你说的这些，都需要耗费南部各国的国力啊，频繁的操练，更是影响农忙，只是因为南越不派遣使者，就如此兴师动众，是否有些不划算？”
刘长瞪大了双眼，“怎么会有大哥这么糊涂的天子！”
“今日南越僭越，我们不管，明日南部诸越开始僭越，后天就是荆国，大后天就是赵国！”
“这种事，当然是要扼杀于苗头，怎么能纵容呢？这天下，一定是我大汉的天下，哪怕只是朝贡，也是必要的！我们要的不是他朝贡的那些东西，要的是天下一统啊！”
听到刘长的训斥，刘盈恍然大悟，说道：“好，朕这就去办！”
刘长无奈的看着兄长，当他垂着头回到了椒房殿的时候，吕后正在读着奏表。
“唉……阿母，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哥总是让你那么生气了，真的，方才我真的差点就忍不住了，我这大哥好的时候，让人恨不得抱着他亲几口，犯傻的时候，我都想狠狠揍他一顿！”
吕后放下了手里的竹简，神色复杂。
“我本以为，有了孩子，他便能成长起来……只是，如今他这个德性……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去了封国，他该怎么办啊？”
刘长看着吕后发色里的灰白，坐在她的身边，开口叫道：“阿母，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唉……”
吕后再次叹息，刘长还很清楚的记得，只是在两三年前，阿母还拥有一头乌黑的秀发，短短几年里，阿母的发色便开始灰白，只是因为阿父不在了吗？不只是这样……大概是因为大哥每次处理完的奏表，阿母还要熬夜继续翻阅的原因吧。
阿母这么做，不是为了掌控天子……只是怕这个天真的傻儿子又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
“其实，兄长也有所长进啊，你看他以前根本都不敢反驳阿母，现在阿母下令，他居然还敢扛着不奉令！只是成长的速度有些慢，不过，阿母，你也不要担心，我那大嫂聪明着呢，有什么事，她会帮助大哥的。”
吕后并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一封奏表递给了刘长，“你看看这个。”
刘长好奇的接过来，低头看着，这是一封来自河内郡的书信，书信里的大概内容，就是哭诉河内贫穷，恳请天子能允许河内拥有一年的铸造私币的权力。
在上一年，曹参便上言，认为此刻的情况与汉初不同，可以禁止各地私铸货币，并且将各地所私铸的钱称为伪币，严格的制定钱币的规格制式，令各诸侯国严格遵从。秦初统一货币，可是到了汉初的时候，货币再一次变得混乱，起初，大汉为了在短时间内恢复国力，并没有同意，可如今，天下逐渐稳定，货币自然也要稳定下来。
让河内继续以前的作风，让大户们继续铸币，这河内郡守的脑子简直就是进水了！！
而看到刘盈的回批，刘长一时间只觉得耳边嗡嗡乱响，险些破口大骂。
居然同意了？？同意了？？我的哥哥哎！！
吕后沉默着，脸色格外平静。
“这个河内郡守，我入他……”刘长险些说了脏话，急忙停下来，说道：“这人不能再当郡守了！”
吕后淡定的说道：“这个时候，他差不多已经病死了。”
“额……”
看着面前阿母那悲凉的眼神，刘长咬着牙，说道：“阿母，这样吧，让我带着大哥出去转转，给我两个月的时日，我一定让大哥彻底改变！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已经不是天真善良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愚蠢！他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
“呵。”
吕后显然并不相信刘长能改变刘盈，她和刘邦用了十几年都没能让他改变，难道这竖子就能做到吗？
“阿母，你就等着吧，我说到做到！”
刘长说着，急匆匆的走向了门口，“砰”，刚走到门口，刘长却猛地被什么撞到，刘长自己没事，对面那人却险些被撞飞，刘长定睛一看，樊卿坐在地上，咬着牙，愤怒的盯着自己。
一看到樊卿，刘长顿时只觉得害怕，“阿母，我走了啊，走了！”
刘长正要逃走，樊卿却一把抓住了刘长的腿，叫道：“撞了人就想跑？！”
“你松手！我不娶你！打死我也不娶！！”
樊卿一愣，顿时大怒，猛地起身便扑了上去，“谁要嫁你？！”
“阿母！！阿母！！你管管她呀！我可真的要动手了！松手！毒妇！我可要打人了！”
“哎呦！阿母！！她咬我！！”

第一百六十七章 真正的长安是什么样的？
“兄长。”
看着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刘长，刘盈有些惊讶，“又出了什么事？”
“我听闻河内郡守上书，请求给与河内数年的私铸货币的权力，是这样的吗？”
“是啊，河内上一年遭遇涝灾，损失不小……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刘长脸色一黑，问道：“兄长今日看河内百姓疾苦，允许河内百姓私铸货币，那明日河东郡守上书，你又该如何？”
“到时候，兄长大发善心，让所有地方都来私铸货币，那曹相的禁令不就形同放屁吗？”
刘盈低着头，说道：“河内百姓疾苦……朕不能见死不救。”
“难道就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去救河内百姓吗？”
“二哥麾下那么多的大臣，竟没一个能人？若是这样，还要这些大臣做什么，我这就去剁了他们！”刘长猛地起身，刘盈吓了一跳，急忙拉住他，“长弟啊，朕一时糊涂，朕这就下令，不让他们私铸货币，召集群臣，商讨更好的救灾之法。”
刘长看着刘盈，想要骂，却又骂不出口。
“哥，陪我走走吧……明日出发，也不走远，就在长安附近各个县城里转一转，如何啊？”
“长弟啊……若是朕外出，只怕各地的官吏就要派人来迎接，耗费民力。”
“无碍，出宫之后，你就叫刘二，是唐王的亲随，出城之后，你就叫吕产，我就叫吕禄！”
刘盈还是有些不解，刘长说道：“起码要先看看这个天下，然后才知道如何治理吧？你登基之后，多久不曾前往各地去看看了？”
“嗯……好，明日朕陪你去。”
天子要偷偷外出，刘长自然是要做好准备的，宫内的事情不必担心，毕竟有阿母看着，国内的事情更不用担心，有曹参来看着。刘长所担心的就是天子的安全问题，首先肯定要带个太医，然后就是护卫……其实，刘长挺想让樊哙跟着来的。
到时候，遇到不顺眼，自己一声令下，樊哙直接上去将那人打碎，自己也能体会一把阿父的感受。
可是，樊哙毕竟是他们俩的长辈，堂堂大汉将军，开国功臣，拿来当护卫……怕是有些不妥。
盖公其实也可以，只是，天寒地冻的，盖公这一大把年纪，冒然外出，回不来事情可就大了。
最后，还是只能让季布和栾布来随行，季布虽然是奸臣，可他还是很厉害的，当初一招就秒杀了包括唐王在内的舍人团体，有他在，还是比较安全的。
刘长回到椒房殿的时候，樊卿还没有走，正在给吕后撒娇。
刘长冷哼了一声，不理会这两人，走进了内屋。
吕后抱着小樊卿，笑着问道：“卿啊，你觉得长如何啊？”
“他人并不坏，就是缺乏管教。”
“哦？你是说我没有管教好他呀。”
“不是的！是姨母太宠爱他，不忍心管教他，姨母放心吧，以后我亲自来管教他！保证让他乖乖听话！”
“哈哈哈～～～”
吕后大笑了起来，这是吕后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她问道：“若是他不听话怎么办？”
“他要是不听话，我可以来找姨母啊。”
……
次日一大早，刘长便早早起身，迅速吃完了饭，就准备带着二哥出门。
吕后忽然开口问道：“怎么不带你的樊卿一同去呢？”
刘长仿佛触电一样的跳了起来，愤怒的叫道：“阿母！！”
吕后笑了笑，低着头看起了竹简，刘长气呼呼的离开了椒房殿。
刘盈早已准备妥当，正等着刘长前来，刘长看到他的模样，顿时摇了摇头，“你穿成这样，何不干脆将传国玉玺直接挂在脖子上呢？”
刘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饰，急忙再次进宫，过了片刻，他换了一身衣裳，再次外出。
刘长傲然的挥了挥手，刘盈便跟在了他的身边。
两人一前一后从侧门走了出去，刚刚走出皇宫，栾布便急忙冲了过来，对着正门的方向大叫道：“大王要从侧门跑！快过来！”
刘长脸色一黑，方才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的人，栾布看了一下，吓得顿时就要俯身行礼，刘长叫道：“不必行礼，这是我的亲随，唤作刘二。”
“刘二，这是我的舍人栾布！”
栾布还是比聪明的，听到这句话，急忙起身，朝着天子点了点头，刘盈好奇的看着他们，很快，季布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我就说了大王今天一大早就得从侧门出来，你刚还不……”
季布正说着话，忽然看到了刘长身后的刘盈，也是吓了一跳，急忙要行礼拜见，栾布一把拉起他，低声说了几句，季布这才没有行礼。
“好，今天就带着刘二出去转转吧。”
季布和栾布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只是护在天子的左右，三人跟在刘长的身后，刘长趾高气扬的走在长安之中，到处都是皑皑白雪，不过，天气比以前还是要暖和了不少，时常能看到过路的樵夫，家家户户飘起炊烟，在这样洁白的大道上，倒是别有一番风韵。
巡逻的甲士们经过，双眼都是直勾勾的看着唐王，可刘长半点不惧，傲然的与他们对视。
刘长带着刘盈，走遍了长安很多的地方，偶尔能看到开业的食肆，有人正在埋头吃饭，偶尔也能看到几个年轻的士子有说有笑的经过，人并不多，可刘盈却觉得很是轻松，他好奇的看着这一切。
他原先是很少外出的，登基之后，更是如此，以这种亲随的身份外出，那更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刘长带着人在一处食肆吃饭，这里的小吏看到了刘长，便弯下腰笑呵呵来拜见，显然，他们都是认识唐王的，唐王小手一挥，说道：“栾布，季布，你们陪我上去吃饭……刘二，你就在这里吃！”
刘盈好奇的坐在这里，在刘长都离开之后，他看着坐在不远处的小吏，问道：“冬日竟也有这么多人来？”
“唉，那可不，我们这一年都不得闲……你要加冬葵吗？很便宜，再加六钱就好。”
“好，加吧。”
“我许久没有来过长安，这次回来，觉得变化还不小啊。”
“嗨，什么变化啊……这日子啊……您还不知道吧，今年开始啊，在我们长安，如果女子到了十五岁还不出嫁，就要征收五倍的算赋啊！我家里三个女儿……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说的倒是容易，嫁出去，嫁出去，可成家之事哪有那么容易啊？”
“我这俸禄，一减再减，说是什么要勤俭……咋就勤俭到我们头上了呢？客人啊，要不再加个芜菁？也很便宜的……只要……”
“加，加，都加上吧。”
“好嘞！”
那小吏很是开心，他笑着说道：“不过，好在从今年开始，我们卖出的饭菜多，也能得到奖励……比以前倒是好许多。”
“你这还有什么？都加上吧。”
小吏摇着头，“客人……吃不完可是要受罚的……这就够您吃了。”
过了许久，刘长大摇大摆的走了下来，栾布给了钱，刘长则是挥了挥手，“刘二，我们走！”
刘盈急忙起身，正要外出，忽又停了下来，他将小吏拉到了一旁，从衣袖里掏出了不少的钱，越掏越多，在小吏惊愕的眼神里，刘盈无奈的说道：“我这就这么多了，你先拿着，应当够你还你三个女儿三四年的算赋了，放心吧，以后会更好的。”
说完，他也不等小吏说什么，转身就急匆匆的离去。
那小吏看着面前的钱，呆愣的看着刘盈外出，当他冲出去拜谢恩人的时候，恩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弟啊……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带我出来了……唉，原来这么转一转，还能知道很多政策的具体效果……”
“啊？什么效果啊，我只是饿了，想吃顿饭而已，接下来，大哥，你看，这就是你眼里的长安，对不对？”
“接下来，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长安，栾布，弄架车，我们去城东郊外的老地方。”
栾布大惊，急忙说道：“大王……这……”
“去准备吧，我们让刘二看看什么叫长安，什么叫贤臣。”

第一百六十八章 初不顽劣，但失爱于群臣
长安有两个。
城内的长安，以及城外的长安。
当刘盈跟着刘长出了城，沿着城墙行驶了大半天之后，刘盈便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他看到很多人背靠着城墙，缩着身子，身上用乱七八糟的东西盖着，恨不得用土将自己埋起来，大多都是家中大人，两个手里都是抱着孩子，眼神无助的看着过往之人，这里的人的确不少，来往的都是些穿着毛裘的高高在上的这些人，他们会在这里挑挑选选，偶尔拉出去几个孩子，将钱丢给其家人，扬长而去。
“这是在做什么？”
“很多人熬不过这个寒冬，只能将子女卖为隶臣……长安之内是不能卖的，毕竟圣君贤臣，百姓怎么可以活不下去呢？只有在这偏僻的地方，他们才可以如此。”
刘盈的神色有些呆愣，“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呢……内史明明说，今年长安无一人挨冻……”
“他不那么说，我们的傻天子又怎么会给他赏赐呢？”
“我……”刘盈又惊又怒，看着那些背靠着城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百姓们，呼吸也愈发的沉重了起来。刘长很是平静，二哥虽然生长在皇宫里，可是他也知道民生疾苦，他是很在意这些事情的，也一个劲的想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怎么说呢，他完全相信国内的那些大臣，根本不怀疑他们是否欺骗了自己。
“当今的这位天子，那绝非是一般人啊。”
刘长说道：“当初阿父还在的时候，内史每年都要上奏，说长安饿死多少，冻死多少，阿父大发雷霆，连着换了数个内史，要求他们一定要杜绝这样的情况，还曾痛斥，天子脚下，岂能有冻骨？！”
“当今天子这一登基啊，瞬间天下太平，四海升平，百姓们过的有滋有味啊，无论是气候多恶劣，往年能冻死数百数千人的地区，在天子登基之后都是无一人死亡，啧，这位天子果真是天子，一登基，连老天都不忍心冻杀大汉子民了啊。”
“好了，刘二，别再看了！跟我走！”
刘长转身离去，刘盈是又惊又怒，嘴里不断的呢喃着内史的名字，仿佛要将他嚼碎了一样。
“呵，何止是内史的问题，从上到下，他们都只是让你知道他们想让你知道的，其他的事情，你还知道个什么啊？”
刘长不屑的说着，他们一路朝着东走，快入夜的时候，来到了一处里。
里正听闻贵人前来留宿，那是火急火燎的前往迎接，神色极为恭敬，笑着为他们引路，刘长傲然的走在前头，说道：“我乃是建成侯之子吕禄！这是我兄长吕产！你知道我们吗？”
里正大惊，急忙再拜，说道：“久闻建成侯之威名！”
“怎么？难道不曾听闻我们的名字吗？”
“听闻过，听闻过。”
刘长冷哼了一声，在里正的带领下，走进了一屋，随即对里正吩咐道：“从里中挑选民女二十，送入我屋！”
里正瞪大了双眼，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建成侯家的孩子，“二十？？”
“贵人……是这样的，我们这个里小，拿不出二十人……”
“你休要瞒我！我听友人说，贵人在你这里留宿的时候，你也曾拿出里中民女款待，怎么，款待他们，却不款待我？你是看不起我父吗？！”
刘长大骂。
里正无奈的解释道：“贵人啊……先前有人来，都只是要四五人……不曾听闻要二十民女的。”
“二十个民女都没有，算了，滚吧！不要了！”
“我家女也甚是美丽……”
“我天生力大，女少于二十，无法行事，滚！”
刘长赶走了这里正，随即看着目瞪口呆的刘盈，问道：“兄长啊，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大臣们都喜欢往外跑了吧？说什么整顿地方，肃清吏政，你看，他们就是在这些里中肃清吏政的，怎么肃清呢？也很简单，不送女的清掉。”
“我这个人虽年幼，可我的好友是遍布各地的，兄长不信对不对？就在前天，你的太仆丞就在这里过夜，强逼四个民女前来服侍，这件事，可是跟他随行的甲士告诉我的，兄长随时可以去查。”
“一个个道貌岸然，可真正心怀天下的，也就那么几个。”
“兄长以己度人，将所有人都想的太好……哈哈哈，却不知他们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都做了什么样的事情！”
刘盈一言不发，直接走进了内屋，看到他进去之后，栾布急忙来到刘长的面前，低声说道：“大王，不可太过……陛下心善，若是太过悲愤，怕是不妥。”
“我知道，所以才带着他来看这些……不然早就带他去看更严重的事情了。”
季布沉吟着，说道：“陛下并非是不知。”
“呵，他自知民生疾苦，我带他出来，不是让他看看百姓有多难，是让他知道以后该如何对待大臣！”
季布严肃的说道：“大王做的很对，我有一个想法，明日，我们就先回长安……我前些时日听闻……”
刘长认真的听着，听到季布说完，笑着说道：“你这厮，看起来正直君子，怎么也是一肚子的坏水啊！”
季布笑了笑，“若无坏水，实在是当不了大王的舍人啊。”
直到次日，刘盈都是闷闷不乐。
刘盈从不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大臣们的，他知道民生疾苦，也从不觉得自己治下的就是盛世，可是他并没有想到，大臣会如此欺骗自己，会在私下里做出这么恶劣的事情，抢占民女，在汉律里是要被斩首的死罪。
看着刘盈低头吃着饭的时候，刘长说道：“稍后，我们返回长安。”
“长安？我们不继续走了吗？”
“继续走？连长安之外都是这样的，若是再走的远一点，会是如何？”
“我可不敢再带你去，若是给你气病了，我怎么跟阿母交代？”
吃完了饭，刘长带着刘盈离开了这里，里正再次前来送别，直到这些人离开之后，里正方才摇着头，对左右说道：“建成侯之子蛮横无礼，好色无度，绝非建成侯之幸也！”
刘长回到了长安，仿佛早有准备，直接就带着刘盈前往一处府邸。
离着很远，刘长就停了下来，在远处打量着那座府邸，刘长笑着问道：“兄长，知道这里是谁的府邸吗？”
刘盈打量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也。”
“这是审食其的府邸。”
“啊？长弟你这是要……”
刘盈大吃一惊，刘长却说道：“你不要急，我来这里自然有我的目的，如今丧期已过，群臣许久不曾饮酒，如今各个都在府中作乐，审食其更是大方，邀请长安内外的名士大贤，在府中作乐，说是要痛饮三日，这才是第二日。”
刘盈摇了摇头，“丧期已过，虽禁聚饮，可是也不好问罪。”
“谁说我要问罪呢，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你的大臣是怎么对你的。”
刘长看向了栾布，栾布急忙离开……过了片刻，栾布便拉着一个近侍走了过来，这近侍满脸的惊恐，他本来就是出宫去买点东西，结果忽然就有一个佩剑的家伙将自己给抓住，一路拖到了这里，近侍原先还没有害怕，直到这人自称唐王舍人，近侍无比惊恐，急忙挣扎，却根本不敌栾布，愣是被带到了这里。
当近侍看到天子的时候，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拜见。
刘长却笑着说道：“这样，你替天子传个口谕，你去审食其的府邸上，告诉审食其，就说天子有事要面见审食其，让他尽快前往宣室殿。”
近侍看向了刘盈，刘盈沉吟了片刻，也点了点头。
近侍这便要进去，刘长又叫道：“可不要说天子在这里啊！否则，寡人烹了你！！”
送走了近侍，刘盈有些狐疑的问道：“长弟到底想做什么？”
“兄长很快就知道了！”
他们就在这里等待着，等了许久，那个近侍方才低着头走了出来，他很快就来到了这里，脸色羞愧，支支吾吾的。
“说吧，他给了你多少钱？”
刘长询问，近侍吓得险些跪在地上，栾布及时扶住他，那近侍颤抖着从怀里拿出钱来，说道：“不是我索要的……辟阳侯……他让我告诉陛下，说他身体不适……”
那一刻，刘盈的脸色涨红，几乎就要吼出声来，刘长急忙拉住他，“兄长，被这样糊弄了数百次，你也都忍了，怎么这一次就忍不住了呢？”
刘盈怒目圆瞪，这个老实人，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
“审食其这个狗贼，朕要杀了他！朕的事情难道还比不上他饮酒的事情吗？”
“那兄长可得将这满朝公卿杀个大半了……兄长你看，他们怕你吗？他们尊重你吗？兄长对他们好，他们反而觉得，兄长可欺，便各种糊弄，若是我阿父在，你信不信他现在就跟着近侍马不停蹄的冲往皇宫了？”
“说句不客气的，曹相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倒是不会耽误大事，可是他也整日在府内饮酒，您派人去找他，他甚至将那人留下来饮酒，他喝的比审食其可厉害多了，他都不是糊弄，是直接告诉兄长，他根本不将你放在眼里！”
“兄长又能如何？！”
这一次，刘长还真没有污蔑曹参，曹参为相后，弄巧好名之徒尽皆斥去，只留老成木讷之辈，丧期一过，便开始日夜饮酒作乐，属下有看不惯者欲谏，曹参即呼之与饮，直至酒醉，说者终不得一言。
刘盈派他的儿子曹窋去劝，结果曹窋劝谏不成，反遭曹参一顿鞭挞。
将皇帝派来的使者绑起来打，这是什么行为？？
哪怕这使者是他自己的儿子。
也就是刘盈好脾气，你要换刘邦来，曹参第二天就被要捆起来挨刘邦的鞭子。
刘盈气急败坏，说道：“朕这就去问审食其！”
“兄长，不要急啊……来，你藏在栾布和季布中间，低着头，就是这个样子，你跟在我身后，不要出声，不要张望，稍后就待在门口，呵呵，群臣总是在你面前污蔑我，说我无礼之类的话，我让兄长看看，真实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刘盈也是听话，跟在刘长的身后，被两个舍人挡着。
刘长看向了栾布，使了使眼色，栾布轻轻点了点头。
刘长就带着他们走向了审食其的府邸。
当门客前来开门的时候，刘长直接闯了进去，那些门客根本挡不住他，只是不断的叫着，禀告里头的审食其，当刘长来到了别院的时候，众人正在这里饮酒，只是，刘长不认识这些人，只认识坐在上位，喝的醉醺醺的审食其。
当审食其看到刘长的那一刻，他的酒仿佛就醒了。
他警惕的站起身来，盯着刘长，没有说话。
刘长怒目而视，说道：“审食其，我敬你是先皇之重臣，天子有诏，你不去拜见，为何在这里饮酒？”
审食其顿时说不出话来，面色不安，坐在他一旁的人起身，笑着问道：“可是天子派唐王前来？”
“并非如此，只是偶尔遇到了近侍，得知这件事，特意前来相劝！”
那人笑着说道：“唐王勿要急躁，辟阳侯确实身体不适，我们因此来拜见，辟阳侯忍着病痛前来迎接他们……并非是有意不去。”
“对！就是这样！”
众人大叫了起来，刘长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说道：“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大王年幼，也不到出宫的年纪，可如今随意进出，天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呀！”
众人七嘴八舌，不断的说着，完全不给刘长说话的机会，刘长急得直跳，却说不出话来，也不肯离去，过了许久，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片刻之间，就看到廷尉宣义领着人走进了府邸。
宣义直接看向了审食其，又看了一眼刘长，说道：“来人啊，带唐王回去！”
看到宣义前来，审食其很是开心，急忙起身拜见，众人纷纷起身。
刘长瞪大了双眼，问道：“寡人并非犯错，廷尉何以抓之？”
“有人禀告，言唐王闯进辟阳侯府，胡作非为。”
众人此刻有了廷尉撑腰，更是纷纷应和，直呼唐王无礼，刘长又急又气，说道：“寡人只是来劝说审食其，并非胡作非为啊！”
宣义却不理会刘长的狡辩，就下令抓他送回皇宫。
就在这个时候，一人忽然冷冷的开口说道：“好啊……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每天都有人来弹劾长弟，说长弟整日胡闹……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众人闻言看去，审食其这么一看，一个哆嗦，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慌忙的起身，俯身大拜，“陛下！！”
宣义一愣，随即也是行礼，“陛下！”
刘盈杀气腾腾的看着宣义，愤怒的咆哮道：“好一个正直的廷尉啊，你到底是朕的廷尉，还是审食其的鹰犬？！”
宣义严肃的说道：“方才有人前来，禀告唐王在审食其府内，想要杀辟阳侯，我这才领人前来。”
“是吗？长弟要杀审食其啊……朕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朕怎么不知道？！”
宣义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惧色，他认真的说道：“那定是有人谎报。”
刘盈气的笑了起来，“好一个驴廷尉啊，这狡辩的能力还真是了得，很好，长弟前脚走进府内，你随后就赶到……廷尉的效率很高啊！”
“来人啊！！将宣义和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给朕拿下！！”
刘盈咆哮着，那些跟随宣义而来的甲士们一愣，随即就扑了上去，连带着宣义在内的众人，都直接被按在了地上，审食其面无血色，根本不知该如何辩解，宣义不曾反抗，只是昂着头叫道：“陛下！臣无罪！！”
“都给朕带回廷尉大牢！”
连带着廷尉在内的几十号人被甲士们押着离开了这里，刘盈还是很生气，额头青筋暴起，刘长可怜巴巴的走到了他的身边，“兄长平日里总是骂我，说我在长安为非作歹，蛮横无理，欺辱群臣……”
“其实，我都没有做过，只是因为群臣不喜，故而污蔑……”
刘长擦了擦眼泪，说道：“我解释了你们也不听，兄长又只相信那些大臣，不相信我……”
看到刘长这个模样，刘盈忽然有些心疼，他抓着刘长的肩膀，认真的说道：“朕已经明白了，就这些大臣们的话，一个都不能信！朕再也不会轻信他们的言语，长弟啊，苦了你了，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敢这么做！”
刘盈咬牙切齿，显然是对大臣们痛恨到了极点。
“对了，兄长啊，那宣义跟审食其不同，审食其派人告知，他也是受人蒙蔽，故而如此，可不能害了他的性命，关他几天，让他好好反思一下，就放出来吧。”
“长弟啊……对污蔑你的人还能如此宽仁……朕真的是……唉……”
“好了，兄长，无碍，我们回去吧，好好审问这些人，若是可以，稍后我们再多去几个人的府邸，我陪你去找他们！一个一个的治！”
“好！”
刘盈愤怒的说道：“朕绝不放过这群奸贼！长安城外，百姓们卖子卖女，只为活命，城内的大臣们，却饮酒作乐，无视君令，也不在乎城外的百姓，朕要让他们都去长安城墙外蹲上三天！！让他们也感受一下！！”
刘长一愣，低声说道：“额……年轻些的还可以，曹参这个年纪的，怕是当天就冻死了……”
“百姓可以被冻死？！大臣就不能吗？！！”
看着刘盈愤怒的离开了这里，刘长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季布深深看了刘长一眼，“审食其是活该，可大王为何要害廷尉呢？”
“啊？什么害廷尉？我怎么不知道，栾布，你知道吗？”
“臣乡野鄙人，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下苦唐久矣
当曹参急匆匆的走进了宣室殿的时候，群臣早已跪坐在两旁，皆低着头，刘盈愤怒的坐在上位，眼里满是怒火。
“陛下！为何要抓辟阳侯与土军侯呢？”
“曹相怎么不继续饮酒呢？！”
刘盈愤怒的质问道。
曹参一愣，随即说道：“臣饮酒，若陛下要怪罪，可罚臣一人，为何要责罚他人？”
“来人啊！将审食其给朕带上来！！！”
当两个甲士拖着审食其来到了庙堂的时候，群臣都是不忍，此刻的审食其，被打的皮开肉绽，奄奄一息，格外凄惨，看到他这个模样，曹参愤怒的问道：“陛下！审食其何罪？！”
“朕下令让审食其前来，审食其收买近侍，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可实际上，他却在府内饮酒，敢问曹相，审食其何罪？！”
曹参并不迟疑，冷冷说道：“死罪！”
“来人啊，拖下去！”
刘盈又看向了曹相，“朕下令让曹相前来，曹相不肯，朕又派使者前往，曹相殴打朕的使者，这是什么罪？！”
“死罪。”
“来人啊，将他拿下！”
“陛下！！”
群臣再也坐不住了，急忙起身求情，周勃最先开口说道：“曹相非笞天使，笞其子也！”
“太尉啊，武库里缺了三百支强弩，这是为什么啊？”
“唐王派亲兵前来讨要……因而赐之……”
“三百支强弩，难道都不需要禀告朕一声，就可以随意赐予外王吗？！来人啊，将他也拿下！”
群臣惊恐，这是什么意思？要将群臣都抓个干净吗？这还是我们的那位天子吗？
看着面前惊恐的群臣，刘盈看着陈平，说道：“中郎令，这些人便交给你了，追其罪，不可徇私！”
陈平起身，平静的说道：“唯。”
曹参和周勃的脸上并没有怒意，曹参始终板着脸，周勃却若有所思。
这一天，大汉天子忽然就变得强势了起来，一连将内史，廷尉，丞相，太仆丞，太尉等多人抓捕，统统丢进了廷尉大牢……刘邦在的时候，都不敢这么弄，可刘盈就是这么做了，他直接让南军在城内戒严，又令陈平严查群臣，若发现有欺君罔上之人，一并抓捕！
群臣自是不安，却又不敢聚在一起商谈，他们只好前往椒房殿，恳请太后能劝阻陛下。
陛下简直就是失心疯了，连丞相和太尉都要抓！
当叔孙通在太后面前哭诉的时候，吕后脸上也满是惊讶。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想来仁弱的儿子，居然有这样的胆魄，抓曹参和周勃？？自己都不敢冒然下令，刘盈居然敢？？
太后沉吟着，说道：“我会去劝说陛下，陛下并非是残暴的人，这么做，定是有什么误会。”
叔孙通大喜，他知道，只要太后一开口，那陛下就不会再这样查下去了，要知道，那个陈平真不是个好东西，他是真的查呀！绝不糊弄，说抓就抓，不讲人情，在一天内，连抓了六位大臣，廷尉大牢都快成宣室殿了！
叔孙通倒不是害怕自己被抓，叔孙通从不曾做过糊弄天子，或者是纵容麾下作恶的事情，他对自己和弟子们的要求是非常高的，自认没有做过一件错事，他担心，再这么下去，长安之内就要出大乱子。
当今陛下可不是先皇啊，若是激起大变，他能压得住吗？
太后安抚了一下叔孙通，就让他出去告诉群臣，让他们不要担心，叔孙通刚走，刘长便笑呵呵的扑到了吕后的身边。
“怎么样？阿母！没骗你吧，我只用了两天，就让二哥像个真正的天子了！”
吕后凝视着他，“我让你带着你兄长长长见识，不是让你将你兄长变成暴君，你怎么敢让他去抓丞相和太尉？！你知道这么做会惹出多少麻烦吗？”
“想要杀鸡儆猴，那就去抓几只鸡！你这计策，是想要杀猴给鸡看吗？”
刘长一愣，随即摇着头说道：“阿母，这次，你还真就错怪我了，这压根不是我的主意，全是兄长自己做的。”
吕后瞪大了双眼，“你兄长能有这样的胆魄？”
“哈哈哈，阿母，兄长他这个人，很善良……一旦他发现群臣无视百姓的痛苦，甚至是在迫害百姓……那可比我还要暴躁啊，我就给他看了一下群臣的真面目，兄长就忍不住了，要不是我拦着他，他差点将太仆丞五马分尸啊……”
“太仆丞做了什么？”
“共霸占民女十六人……逼杀三人。”
“那你就不该拦着你兄长。”
“我主要是怕他收不住手，连着宣义他们也一并给分了……”
吕后沉吟了片刻，还是站起身来，说道：“纵然如此，也不该抓曹参与周勃，尤其是周勃，他在北军根深蒂固，若是要处置他，得先做好准备才行，不能鲁莽行事，我得去找盈。”
“阿母！！”
刘长跳到了吕后的面前，伸出手，挡着她，“这一次，是兄长自己拿定了主意，决定按着自己的意思来办，终于强硬了一次，您不要去说他，让他自己去操办吧！阿母，这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是能彻底改变兄长的机会，绝对不能干预他的决定！”
吕后有些迟疑，“若是要处置别人，我也不会阻挡，只是……牵连的人太多。”
刘长认真的说道：“阿母，你放心吧……我早已做好了准备，我已经派遣张不疑与李左车带着亲兵前往唐国。”
“很快，李左车就会带着唐国的军队，在河东周围操练，一旦长安有异动……唐国的军队会杀进来……南军只听命与兄长，北军能打得过南军与我大唐的军队吗？”
“季布此刻正在舅父身边，我都交代好了，若是城内有变，舅父驻守皇宫，陈平对抗北军，等待唐国大军杀来。”
“你！！”
吕后目瞪口呆，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事情超出了自己控制范围内的感觉，她愤怒的说道：“外王的军队在长安周围操练，你是想要谋反吗？！”
“我谋反？！不听从天子号令，公然殴打天子使者，那才叫谋反！只要我刘长还活着，就没有人敢这样对待我的兄长！！他有四万北军，我大唐这次调集了五万大军！！不听从天子诏令的大臣，留之何用！杀了干净！！”
刘长愤怒的咆哮道。
吕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你兄长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这是奉诏讨贼！”
“我看你就是最大的贼！”
吕后骂了一句，又叫道：“你们这俩个竖子！竖子！哪有这样做事的！竖子！”
吕后瞪了刘长一眼，骂道：“你的军队但凡敢靠近长安一步，我先诛了你这个反贼！听到了吗？！”
刘长咧嘴一笑，“有阿母在，打不起来的。”
“好啊……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翅膀硬了啊，刘长，你和刘盈连我也利用上了是吧？”
“这都是兄长的计策！”
“放屁！你……你等着啊，等我忙完！”
吕后愤怒的离开了椒房殿，刘长随后也离开了椒房殿，吕后是去召集群臣，而刘长则是前往甘泉宫去找刘盈。
看到刘长前来，刘盈一把抓着他的手臂，将他拽到自己的面前，“阿母怎么说的？”
“哎，阿母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不明白呢？她当然是去找群臣了……”
刘长又抱怨道：“兄长啊，这次为了你，我可是要挨一顿毒打了，阿母可是气坏了……”
“唉……”刘盈长叹了一声，随即又愤恨的说道：“朕宁愿做一个残暴不孝的暴君，也不愿意做一个任由百姓受苦，群臣糊弄的傻天子！”
刘长眼前一亮，“说的好！”
“兄长，只是大嫂那里……”
“无碍，这一次，朕一定要好好惩治一下国内这些大臣！阿父当初果然没有说错，就是得要时不时鞭挞他们，否则，这些人就根本不把你当回事！不把这天下苍生当回事！”
“好，既然兄长有这样的勇气，那我一定会全力相助！不止是我！”
“齐国的大哥，韩国的四哥，梁国的五哥，吴国的六哥，楚国的仲父，我们都是站在兄长这边的，有我们在，我倒要看看，哪个大臣还敢不把兄长当回事！”
“好！我们诸兄弟齐心，一定要治理好大汉！”
刘盈这一次，展现出了属于自己的自信，可忽然觉得不对，便又补充道：“还有你赵国的三哥！”
“不，赵王生性懦弱，两面三刀，背信弃义，我这次之所以只召集五万唐国军队，就是担心赵王会与奸臣勾结，背刺我唐国。”
刘盈苦笑着摇头，“你啊……不过，长啊，可得说好，不能真的交战啊……”
“二哥，那就看群臣了，他们若是老实接受，那自然不会开战，若是他们想要反抗，那就不要怪我们了。”
……
当刘长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群贤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周胜之眼眶泛红，看起来格外的伤心。
“大王，我阿父被抓进廷尉了！”
“多大点事啊，你哭什么，我们都进去多少回了，你阿父这才第一次呢！”
周胜之摇着头，悲伤的说道：“我阿母哭了一宿，今早便让我来跟大王求情。”
刘长看了看周围，“去府邸里说！”
群贤跟在刘长的左右，他们一同来到了唐王府邸，让舍人们待在院落里，刘长自己则是带着群贤进了内屋，刘长坐在上位，众人分别坐在他的左右，刘长这才开口说道：“不必担心，我兄长仁慈，你们的阿父，是不会有事的。”
“另外，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啊……平日里我们进廷尉，总是他们来捞人，这一次，我们可以去捞他们，如此就报答了他们的养育之恩，多好啊！”
周胜之一愣，随即问道：“可我们该如何捞人呢？我听闻廷尉都被关进去了……”
宣莫如点着头，得意的说道：“我阿父早就关进去了，比你阿父还早！”
“胡说，明明是我阿父更早！”周坚愤怒的反驳道。
“放屁！就是我阿父早！”
“好了！别吵了！”
刘长打断了他们，又说道：“回去多劝慰你们的阿母，让她们不要担心……还有，廷尉很快就能出来了，等他出来，这件事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哼，你阿父最早被关进去又如何，看起来，还是我阿父关的最久！”周坚洋洋得意的说道，周胜之猛地在他头上敲了一下，骂道：“你这是巴不得阿父进大牢是吧！”
周坚捂着头，委屈的看着哥哥，“大哥，可是阿父不在的时候，我们就可以随意外出玩了呀。”
周胜之黑着脸，强忍着怒火，没有再理会这个蠢弟弟。
刘长继续说道：“这一次，仲父们都是因为奸贼陷害，故而被抓起来，所以，你们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后，要盯着来往府邸的每一个人，若是遇到可疑的人，偷偷商谈的人，记得要来禀告我，我就在府邸里，不会外出。”
“大王，我们明白了！”
“还有，不要将我的这些话告诉任何人！”
“好！”
“至于仲父们出狱的事情嘛，只要我开口相劝，陛下一定会放人，你们不要担心！”
刘长在这里糊弄着群贤，而吕后却是在长信殿里糊弄着群臣。
群臣恭恭敬敬的坐在两边，包括陈平，也在这里。
吕后坐在上位，看着群臣，无奈的叹息。
“我去劝过陛下了，奈何，陛下不听。”
“啊？？”
群臣大惊，太后都劝不动？？他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陛下就是性情大变，也不至于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吧。
吕后平静的说道：“我乃妇人，不好多说什么……但是，长安要出大事了。”
“敢问太后，是什么事？”
“审食其欺君罔上，激怒了陛下，陛下因此而追究群臣之罪……我想，陛下定然是误以为群臣都是如此欺骗他，故而不再听取他人的劝说，更有甚者……在丞相与太尉被抓捕之后，有人在城内言：陛下此举，当引来大祸。”
“陛下大怒，令唐，梁，韩等国准备军队，对左右言语，一旦有变，当以诏令四国大军进京讨贼！”
听到这句话，叔孙通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如何是好啊！岂能让外王之军入京呢？！”
群臣自然也是惊惧，各个吓得脸色苍白，太后长叹了一声，“我已经劝住了唐王，不然，他的军队此刻已经是出现在长安之外了……他居然召集了十万大军，说要肃清长安……”
群臣哗然，急忙商谈了起来。
唯独陈平，淡定的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太后！万万不可啊！夫唐国之军，虎狼之师也，不知礼仪，更不尊法纪，若是让他们进京，那就是天大的祸患啊！！！”
“太后请劝阻陛下！！”
众人纷纷上奏，看得出，唐王这一手，确实将他们吓得不轻，吕后眯着双眼，说道：“这难道是我的过错嘛？这难道是陛下的过错嘛？这都是因为群臣哄骗君王，才有这样的事情啊！”
“这件事，是群臣所引起的，那就自然要由群臣来解决！”
吕后愤怒的训斥了几句，起身便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叔孙通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来，他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走到了陈平的身边，“陈侯啊，如今陛下所信任的，就只有您了，还请您可以劝说陛下，哪怕陛下要处死老臣，老臣也绝无二话，只是这外王的军队，是绝对不能进长安的！”
有大臣偷偷说道：“唐国用暴秦之制，唐王……唐王在长安，奸相乱政，迟早要引起大乱啊！”
众人纷纷哀求，陈平还是那么平静，“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若是想要让陛下改变心意，那就要我们一同跟陛下谢罪，坦陈先前的过错，请求陛下原谅……如实相告，陛下或许还能原谅我们，哪怕不像平日里那般亲近，也不会再有引外军的想法。”
“好！”
“遵陈侯之令！”
很快，群臣一一走进宣室殿内，每一个走进去的大臣，都是在见到天子的第一时跪拜在地上，开始哭诉自己的罪行，恳请天子原谅，并再三保证再也不会这么做。
刘盈板着脸，听着他们的言语，他总算是明白，皇帝不能总是笑呵呵的。
就在这个时候，吕后又前往廷尉大牢。
坐在这里的大臣们倒是很平静，曹参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傲然的抬起头来，群臣坐在他的身边，也根本不慌。
看到这一幕，吕后忽然觉得，刘长并没有做错，这些人根本就不怕刘盈，哪怕刘盈将他们关起来，他们也不害怕，因为他们知道，刘盈是不会忍心将他们都杀死的，若是将他们送进去的是刘邦，他们就未必能如此平静了。
吕后走了进来，曹参等人起身拜见，看着他们那平静的神色，吕后心里顿时有无名火生起，哪怕是在明面上，你也得畏惧一些吧！！
“唐王的军队正在朝着长安奔赴，等军队到达长安，陛下就要在宣室殿审问诸公了。”
“什么？！”
那一刻，曹参再也无法保持原先那平静的模样，他几步冲到了栅栏之前，瞪大了双眼，“太后！太后！您怎么能允许外王的军队进入长安！！这是自取灭亡啊！！不能开这样的先例啊！！”
“我劝不动陛下……看来，各位的确是将陛下气的不轻。”
吕后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太后！别走！我要去见陛下！！”
“唐王包藏祸心啊！！唐国的军队不能进长安！！不能啊！！”
“唐国上下，都是反贼啊！！”
曹参大吼了起来，险些用头来砸面前的栅栏。
吕后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曹参，冷冷的问道：“奉诏讨贼者是反贼，那鞭挞天使者又如何？？”
曹参愣住了，他抓着面前的铁栏，“我要见陛下……见陛下……绝对不能进长安……”
吕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这里。
“放我出去！我要去见陛下！！”
走出廷尉的吕后心里莫名的舒适，他们是不怕刘盈，因为刘盈再生气，也做不出什么事来，可是，刘长却可以，到这个时候，吕后再次想起了刘邦当初要封刘长为唐王时所说的话。
可为天子羽翼。

第一百七十章 反骨上建了个诸侯国
廷尉大牢里的众人，再也没有办法像原先那般平静了。
无论是曹参，还是周勃。
此刻他们都开始慌了。
他们不怕刘盈，是因为知道刘盈这个人是什么样子的，他们怕刘长，是因为知道刘长这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曹参对群臣说道：“夫唐国，以彭越之旧部，韩信之旧部，英布之旧部来统帅军队，这些人都曾跟随他们的主人谋反，因而痛恨庙堂，张苍这个人不儒不法，毫无忠君之心，自从他前往唐国，自设暴秦之法度，藐视政令，效仿他两个师兄那般来治理唐国，而不类其师！”
“夫唐国之民，三成是曾经不愿意归降大汉，因而躲进深山里的匪民，又三成是跟随陈豨谋反，深怕问罪而逃到唐国的罪民，又三成是塞外逃避匈奴而前来归附大唐的胡民，这九成人，不知王法，只知有唐而不知大汉！！”
“夫唐国之王，残暴而无礼，先后跟随韩信修习兵法，韩信谋逆之心不死！”
听到曹参的话，周勃只觉得毛骨悚然，这简直就是建立在反骨上的国家，从他们的大王到丞相，再到将领，再到九成以上的百姓，各个都是他母的反贼！可以说，唐国上下，全员反贼，便是效仿白起坑他四十万人，估计也没有一个是被冤枉的！
周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夫唐国，逆汉法而行之，施军功制，上下好战，又因其民长期战与塞外，或占据深山为贼寇，又曾谋反与北军交战，故而生性残暴，绝非中原之民可以匹敌。”
“而那些将领们，也绝非善人，尤其是英布麾下的将领们，常常对左右说：唐王类布甚矣。”
“他们都是曾经与项羽作战的将领，想要击败他们，也绝非易事。”
“何况，唐国占据山川之势，俯视长安，唐国的军队，三天就能攻破河东，到达长安城下。”
听到两人的话，其他大臣顿时也吓懵了，急忙问道：“唐王真的要谋反了吗？！？”
其实，唐王这些年里逐渐成为了群臣心里最大的隐患，没办法，唐王实在不是个善人，他的国家上下又都是反贼，就怕哪天他脑子一热，想过一把皇帝的瘾，带着人就来长安。
但是曹参是不害怕的，他安抚群臣，唐王虽顽劣，与陛下，太后非常的亲近，他是不会谋反的。
但是如今，是陛下亲自下令，让唐国的军队进长安。
曹参黑着脸，“绝不能让唐国的军队入城……”
周勃沉吟了片刻，又补充道：“我这些年里接到了不少弹劾唐国将士的奏表。”
“唐国将士非常的蛮横，曾跟赵国的戍卒抢夺三匹战马，唐国的六个士卒将赵国的一位裨将打成了重伤，唐国裨将带着人，一路冲到赵国校场，公然进入赵国，所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啊，最后他们将赵国士卒的盔甲武器，乃至连校场都拆了，搬回了唐国……”
“我因此下令，要张苍严惩此事……奈何，张苍言赵国士卒抢马在先，不肯应允，唐王更是派人恐吓，说要以大军攻破邯郸，赵王最后写信与唐王，这件事方才结束。”
“这样的军队要是进了长安……”周勃敲了敲面前的栅栏，说道：“他们大概会将这栅栏也拆下来带回唐国……”
“这是唐军还是土匪？！”
有大臣惊愕的叫道。
曹参再也忍不住了，他说道：“不行，不行，我们得见到陛下，这是庙堂内的事情，是我们做的不对，陛下如何惩罚我们都可以，哪怕是要了我的命，也绝对不能让唐王乱京！若是外王入城，那对庙堂的威信是巨大的打击，此后，外王会效仿唐王，再也不尊庙堂，一旦有变，我们都无颜再面对先皇了！”
他再一次朝着狱卒大吼。
只是，狱卒还是没有理会他，只是在几个时辰之后，他们前来接走了宣义。
……
宣义这个人，他什么学派都不是，可他的作风，又酷似法家。
他治法严厉，只遵天子，刘盈一声令下，他什么都敢去查，若是刘盈再有胆魄些，他谁都敢去抓。
当初刘邦抓住韩信，没有人敢对韩信无礼，刘邦直接给宣义下令，宣义直接就将韩信当作反贼来处置，完全不怕惹上什么麻烦。
此刻，宣义跪坐在刘盈的面前，脸色一如往常的平静，他没有曹参他们想的那么远，他唯一在意的，只是天子的命令而已。
刘盈沉吟着，问道：“宣义，你可知罪？”
宣义认真的说道：“陛下，臣在廷尉，有人禀告臣，言唐王要以其生母之事要杀辟阳侯。”
“臣急忙带人前往，生怕唐王做错事。”
“臣前往之后，发现唐王并不曾如此，只是，唐王素有恶迹，况且唐王与辟阳侯又有仇怨，臣这才下令将唐王带出去，送回皇宫。”
“臣本来是想要送走唐王之后，再审查这件事，看是何人谎报，只是陛下怀疑，因而抓了我。”
刘盈愤怒的起身，说道：“平日里，就是因为你们，朕才多次错怪长弟！”
宣义继续说道：“他人臣并不知道，可是臣所弹劾唐王之过错的，没有一次是错误的。”
刘盈一时语塞，便又愤怒的说道：“你身为廷尉，国内大臣数次欺骗朕，你却不告知朕，这难道不是罪行吗？！”
宣义又说道：“臣有过上奏，就在先前，臣上奏弹劾曹参殴打天使，当以治罪，陛下不曾回复。在这之前，臣曾弹劾过周勃私藏铠甲，弹劾太仆丞抢占民女，弹劾内史欺上瞒下，多次请求陛下令我抓捕，只是陛下总是不许，不让我去抓人。”
“陛下还曾说我诬陷同僚，令我反思。”
“额……”
一瞬间，刘盈有些说不出话来，宣义的确是说过这些事的，可是刘盈将那些人叫来商谈的时候，那些大臣们陈述自己的委屈，又拿出了证据说自己没有做过这些事情，还有人弹劾宣义为了功劳不断的污蔑同僚……
刘盈忽然有些羞愧，他急忙起身，将宣义扶了起来。
“宣公啊……先前，是朕不对，朕没有听您的劝谏，朕竟相信了那些奸贼！”
宣义认真的说道：“是臣没能说服陛下，这是臣的过错，并非是陛下的，只是臣口才不好，不懂得如何劝谏。”
“唉……难怪您总是被群臣针对……朕现在才明白。”
“宣公！朕令你彻查这件事，不能放走一个有罪之人！”
“陛下是要臣严查这件事？”
宣义再次询问道。
刘盈点了点头，大手一挥，“严查！”
“唯！！”
宣义转身便离开了，刘盈忽然有些欣慰，原来群臣之中，还有值得信任的大臣啊。
过了许久，刘长走进了宣室殿，他正要开口，看了看周围，问道：“嗯？宣义呢？不是被放出来了吗？”
刘盈笑着说道：“朕已令他来彻查这件事。”
刘长顿时跳了起来，“我的母耶！！兄长？！你平日里不用宣义，怎么在这个时候用他？！你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刘盈有些困惑的问道：“他为人刚正，为何不能用他呢？”
刘长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完啦！完啦！这帮大臣落在宣义手里，还能活几个？兄长这是准备重新设立百官吗？！二哥，快下诏，让宣义住手，我们是逼迫曹参他们来跟你请罪，不是要杀光他们！！！”
说完，刘长猛地就冲了出去，刘盈脸色大变，急忙叫来了近侍。
“栾布！栾布！驾车！冲！廷尉大牢！！”
栾布看到大王这个样子，也知道事情紧急，季布也不言语，众人急忙朝着廷尉大牢飞奔而去。
当刘长跳下马车，冲进了廷尉的时候，曹参正在交代遗言。
嗯，没错，就是在交代遗言。
他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一旁的廷尉士卒正在擦拭着刀，这是准备斩首了呀！
宣义皱着眉头，站在一旁，正在宣读曹参的罪名，曹参的罪名，只有一条，那就是殴打天使，藐视天子。按着萧何的汉律，这是要被斩首的重罪。
“你回去告诉陛下，万不可让唐王……”
曹参正在说着，看到冲进来的唐王，神色更是悲愤，大叫道：“大王！！不可让外王入京！！否则会毁了大汉江山！你要为陛下着想！为太后着想！要对得起先皇的信任啊！！！”
刘长一愣，这都是啥呀？
他看着宣义，说道：“陛下口谕！先不要处置他们，陛下想要再见见他们！”
宣义板着脸，严肃的说道：“我奉天子之诏，诛杀奸贼，非天子诏不从。”
“斩！”
“住手！栾布，劈……救了他！！”
“季布，你也上！”
两大舍人急忙冲了上去，栾布直接格开了面前的几个甲士，季布则是护在曹参的身边，宣义皱起了眉头，对左右说道：“派人告知天子，唐王庇护罪人，该当何罪。”
“你个驴廷尉！你想做什么？！”
刘长看着廷尉士卒取出来的强弩，他是真的怕了这个宣义，自己好歹只是恐吓一下，这厮是真的要砍头。曹参的头能砍吗？再怎么说，他也没有谋反啊，韩信他们谋反都没砍头，这可是陛下的岳父啊，大汉开国第二功臣，这些年里政绩斐然，你说砍就砍？！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天子的使者终于赶来，带来了天子的诏令。
刘长送了一口气，愤怒的看着一旁的曹参，他叫道：“我给你们说，别觉得这就过去了，我之所以护着你们，是因为我二哥要见你们，等他见完，跟你们送别之后，宣义还是得砍了你们！”
“我唐国的士卒就要到了，周勃，你敢如何？！”
刘长看向了太尉，周勃咬着牙，说道：“外王不可进京！”
“这长安之内，是天子说了算，还是你太尉说了算？！”
周勃咬着牙，悲愤的说道：“哪怕陛下要斩了我，我也绝不让外王进城！”
“哈哈哈，那你可得快一点，寡人的二十万大军，明日就要进城，等进了城，呵，寡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谁还敢阻挡？！”
刘长露出了一个大反派的笑容，狂笑着离开了这里。
当刘长走出廷尉，正往唐王府赶去的时候，忽有一位骑士前来，猛地跳下马，笑着冲到了他的面前，来人正是张不疑。
“大王，李太尉已经带着军队赶来了，就在河东之内，河东郡守非常害怕……不如先杀了郡守，装作河东败兵，骗开城门……”
“不疑啊……我们是奉天子诏令来京城的……杀郡守，赚城门，那是谋反啊。”
张不疑恍然大悟，“对呀，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城啊！大王，何时进军？我都想好了，先控制北军，再抓住陈平……挟持他控制南军……”
“张不疑！你想做什么？！”
季布大惊，愤怒的叫道。
“额……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陛下惩治群臣，有人会谋反……”
“我看就是你想要谋反！”
“季布！你血口喷人！”
“好了！”
刘长劝阻了两人的争斗，“我们该做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是陛下处置群臣了……不疑，你回去告诉李太尉，不要再进军了……准备回去吧，我看群臣，是没有谋反的想法，他们都很害怕。”
“等天子下令之后，再返回唐国。”
“唯！”
刘长朝着唐王府走去，季布却开口说道：“大王啊，张不疑这个人，必须要好好惩治一番。”
“若是他谋反了，寡人自然会惩治，你何必操心呢？”
“可是他……有不轨之心。”
“呵，我唐国上下，有不轨之心的多了去了，那又如何，寡人还在，谁敢谋反？！”
“臣倒是不怕他们谋反……臣是担心……”
刘长忽然停了下来，怒视着季布，“你是觉得寡人要谋反吗？！”
“大王断然不会，可若是他们逼迫大王呢？”
“呵呵，能逼迫寡人的人，还没有生下来呢！寡人可不是赵王那样的无能之君！”
季布长叹了一声，“臣知道大王都是为了陛下，可是，只怕从此之后，群臣会视唐国为大敌，大王更是会成为他们的眼中刺……”
刘长毫不在意，边走边说道：“我就是干这个的，要是他们不仇视我，那反而坏事。”
“阿父还在的时候，寡人每天就只是玩……啥也不用想。”
“可现在阿父不在了……群臣也都变了……他们觉得自己跟阿父打过江山，就不把兄长放在眼里，根本不怕兄长……当初阿父逝世的时候，说让我保护兄长……他还说要送我一副盔甲来着……就是那种特别威风的盔甲……你知道吧，曹相就有一套……”
“要是阿父还在就好了……我就可以继续去玩……也没有人敢这样……”
“阿父还在的时候，他们可乖了……”
“阿父还在的话，他会跟我打雪仗的……真的，可是他总耍赖……不许我打中他……”
“他还给我堆过一个雪人，我们在雪人上挂了一个牌，写上了二哥的名字，用雪球来砸他……”
“下大雪的时候，他就让我骑在他脖子上给他挡雪……我就恐吓他，说将来他老了，也要将他扛起来挡雪……”
栾布和季布跟在刘长的身后，看着刘长絮絮叨叨的说着刘邦，刘长说的很开心，只是眼角能隐约看到泪光，时不时抹着眼泪，令人心疼。
回到了唐王府，栾布和季布站在唐王府门口，许久，沉默无言。
“相处的久了，我都忘了大王只是个孩子。”
栾布低声说道。
季布忽然看着栾布，说道：“我有些事，你且在这里看着大王。”
“呵，又准备去找太后禀告？”
“您去吧，臣拜送太后舍人！”
栾布朝着季布俯身行礼。
季布完全不理会栾布的挖苦，转身离开了这里。
在宣室殿内，曹参与周勃跪坐在刘盈的面前，神色悲凉。
“陛下！臣知罪！臣不该对陛下无礼！请陛下严惩！”
曹参终于开口求饶了，不过，他并不是因为害怕刘盈会处死他，他是怕唐王乱来，周勃紧跟其后，说道：“陛下，请治我们的罪，万不可让外王进城，南北军都是陛下之军，臣等忠心耿耿，从无谋反之意……”
“哦？是吗？”
“欺上瞒下，难道还不是谋反吗？”
“殴打朕的使者，难道还不是谋反吗？！”
“你们眼里可曾有过朕这个天子？！”
刘盈愤怒的质问道。
“臣知罪！！！”
大汉丞相与大汉太尉，终于朝着新天子低下了头，任由天子处置。
刘盈便说出了这些年里他们的罪过，越说越激动，“朕知道各位都是先皇重臣，故而不肯相逼，多次相劝，却没有人听从！朕甚至需要动用外王的军队，才能压得住你们！这长安之中，朕算个什么？！”
“臣有罪！！”
两人再次大拜，刘盈出了一口怒气，心里也是舒坦了很多。
“朕要削减你们的食邑，这丞相和太尉的位置，你们也让出来吧，在家里好好反省一下。”
“唯！”
两人再也没有提起外王的事情，毕恭毕敬。
当刘盈回到了甘泉宫的时候，曹皇后正在照料着小家伙，刘盈看到曹皇后，顿时有些尴尬，不知所言，曹皇后温柔的笑着，将孩子递给刘盈，两人一起逗着小东西，刘盈有些无奈的问道：“朕下令捉拿丞相，皇后不会怪罪吧？”
“我早就说了，我是陛下之妻，无论陛下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在陛下这边。”
“朕……朕是不是做的有些太过分了？”
“不曾……我知道阿父的脾气，他为人耿直，却又很高傲，他非常的敬重先皇，却不尊天子……自以为是，陛下这是在救他呢，若他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引来杀身之祸。”
刘盈没有再说话。
……
“季公！！”
尚方令朝着季布俯身大拜，不敢有半点无礼，毕竟明眼人都知道，季布背后站的不是唐王，是更加可怕的太后。
尚方令笑着说道：“季公怎么忽然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季布沉吟了片刻，问道：“你能不能做出一套盔甲来？就是曹参那种风格的，赤色的，就按着我家大王的体格来制作……”
“最好能稍大些……我家大王还在长个子……”
“当然可以！”
“钱你先拿着……做好之后，便直接给我家大王送过去，不要说我来过这里的事情……便说是先皇所吩咐的。”
“额……唯。”

第一百七十一章 唐国又得一贤
随着曹参，周勃两人被罢免，庙堂里的诸臣也随之被释放。
天子以王陵为丞相，以灌婴为太尉。
群臣肃然，再也不敢有藐视天子之意。
而宣义则是瞬间成为了刘盈面前的红人，深受刘盈喜爱，当然，对唐国的将士，天子也是发诏，令其还国，对众将进行赏赐，安抚其士卒，正式任李左车为唐国太尉，赏唐王美衣服，赐唐国战马一百匹，嘉赏他们忠义的行为。
除却审食其，内史，太仆丞几个人之外，可以算是皆大欢喜。
接下来，刘盈召开朝议的时候，群臣再也不敢说四海升平的屁话了，在这个时候，刘盈才真正知道了各地的问题有多严重，他原先施行的几个政策，其实是有不少漏洞的，奈何群臣不说。
刘盈第一个政策就是改变了原先女十五不嫁就五倍征赋的政策，改成了依次叠加，最多可以叠加到五倍。
第二个政策就是设立了一个新的小机构，这个小机构权力并不大，其中官吏都不到千石，领的也是寻常官吏的俸禄，只听从天子的诏令，帮着天子做些小事，这个机构叫“绣衣使者府”。
朝中大事，除却这些政策之外，就是牢狱之事了。
其他人都能赦免死罪，可唯独审食其这几个人是跑不了的，刘盈直接将他们移交给宣义处置……嗯，宣义处置，基本就是宣判了死刑，除非天子开口，否则就没有人能救下他们。
其他几位倒还好，审食其乃是先皇重臣，又深得太后信任，在长安里也是好友众多。
因此，想要解救他的人并不少。
其中，最卖力的就是平原君朱建。
朱建虽有平原君的封号，却却长期居住在长安，是一个很有名声的人。
当听说朱建来拜访自己的时候，吕后也有些惊讶。
朱建是楚国人，曾经担任过淮南王英布的国相，使得淮南国大治，但因有罪而离去。
后来英布发觉没有他还真的不行，又几次派人请他前来，重新重用。
后来英布杀死汉使，想要谋反的时候，朱建曾全力反对，奈何，淮南国上下都是莽夫，根本看不起他这个国相，后来英布被杀，高皇帝因为他没有跟随英布谋反而赦免了他，赐号平原君，家徙长安。
这个人能言善辩，口才很好，同时他又刚正不阿，有贤名，无论是在谋略还是治理国家上，都有值得陈赞的地方，高皇帝就很爱他的才能。
吕后对他还是很客气的，请他坐在一旁，又令人端来饭菜。
朱建拜谢了太后，这才说道：“臣是来拜见陛下的，因许久不曾与太后相见，故而前来先拜见太后。”
“哦？您终于决定要为天子效力了吗？”
吕后有些开心，她知道面前这位的能力。
朱建苦笑着说道：“我是想要为辟阳侯求情。”
吕后脸色大变，说道：“辟阳侯欺君，罪无可恕，您与他并无亲近，为何要如此？”
“我知辟阳侯有罪，只是，先前辟阳侯在您最危难的时候跟随在您的身边，照顾好先皇的家室，不让他们受到侮辱，面对项籍，不卑不亢，若非他的保护，高皇帝也不能与家人相聚，若是他就这样被杀死，我怕后人会说太后薄情，因此想要劝说天子。”
“呵呵，我知道您是能言善辩的人，我是不会听您的话的，请您离开吧。”
吕后转身离开，不给朱建继续劝说的机会。
朱建并不恼怒，他就坐在椒房殿内，埋头大吃大喝。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身边，刘长好奇的看着面前这老匹夫，他从来没有见过谁敢在椒房殿里这样大吃大喝，这里不是城外的食肆，这里是椒房殿啊！
“你谁啊？！”
刘长开口问道。
“朱建拜见唐王！”
这人很恭敬的拜见了刘长。
“朱建？哈哈哈，久仰大名，你今是何官职？”
“我白身。”
“白身？哼！”
刘长抬起头来，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内殿。
朱建吃完了面前的饭菜，走出椒房殿，前往宣室殿。
而刘长却来到了吕后身边，“阿母啊，外头那个叫朱建的！对寡人甚是不敬！晚上请他喝酒吧！”
吕后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哼，坐在椒房殿内大吃大喝，我一问，还说自己是白身，哪个白身敢在这里放肆？分明就是糊弄寡人！”
“他说的对，他就是白身。”
“真是白身？？那他怎么敢坐在这里？”
吕后认真的说道：“他原先是英布的谋臣……”
“哈哈哈，英布还有谋臣？哈哈哈……”刘长顿时就笑了起来，不屑的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物呢，原来是英布的谋臣，那这个人没有什么才能啊！”
“长，谋臣有没有才能，不是看他自己，而是看用他的人是谁……韩信这样的人，在项籍这样的人麾下，又能展现出什么才能呢？”
“额……那他有才能？”
“很有才能……你阿父曾说：此人忠良，三公之材。”
“三公之材？！”
刘长眼前一亮，吕后不屑的说道：“死心吧，自从英布身死之后，他就再也不愿出仕，你阿父都请不动他。”
“好嘞，阿母……那我出去玩了啊。”
朱建在刘盈这里也得到了礼遇，刘盈虽改变了很多，可平日里对待他人还是很温和的，跟朱建寒暄了片刻，方才询问其来意。
“我是为了先皇而来的。”
“哦？先生何出此言呢？”
朱建说道：“我听闻陛下要杀辟阳侯，辟阳侯这次犯下大错，当以严惩，只是，若是陛下就这么杀了他，却是有损先皇之威名啊，当初先皇还在的时候，大臣犯错，先皇能以其功而赦免之，如彭越，韩信，卢绾，张敖等人，都是如此。”
“纵然是我，我没能看住淮南王，陛下也看在我往日治理地方的功劳上，赦免了我的罪行。”
“辟阳侯当初曾跟随先皇之家眷，在他们最危难的时候保护他们……这点功劳当然比不上彭越韩信等人，可他的罪行，也远不如彭越韩信这些人……”
刘盈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沉默着，没有说话。
“陛下，皇后说有要事要相见。”
张辟疆忽然开口说道。
刘盈一愣，急忙起身，问道：“什么事？”
张辟疆看了一眼朱建，没有说话，刘盈这才无奈的说道：“请先生稍坐，朕去去就回。”
看到刘盈急匆匆的离开，朱建长叹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出了宣室殿。
离开宣室殿后，张辟疆急忙大拜，“请陛下恕罪！”
刘盈也不蠢，他将张辟疆扶起来，“朕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内史和太仆臣的确该杀，但是审食其……你说朕将他削掉爵位，贬为城旦，如何？”
张辟疆抬起头来，说道：“朝中之事，全由陛下做主。”
刘盈迟疑了起来，审食其这个人，他是想要杀死的，可是吧，审食其当初确实对他一家有恩，而且这些年里也做了不少事，若是直接处死……就在刘盈迟疑的时候，朱建已经走出了皇宫。
朱建抬起头来，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纵然再能说的人，若是没有开口的机会，也无法行事啊，接下来，又该去找谁呢？
就在朱建沉思的时候，有一人忽然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人看起来很年轻，腰佩剑，他冷冷的问道：“可是朱君？”
“是啊……”
“我家大王请您前往他的府邸。”
“唐王为何要见我？”
“请跟我走吧。”
这人说了个请的，可完全没有请人的架势，寸步不离的跟在朱建的身边，完全就是逼着他来到唐王府邸。
“哈哈哈，仲父来了！！”
刘长伸出手来，紧紧握着朱建的手，脸色甚是激动。
朱建平静的说道：“白身，不敢为大王仲父。”
“哎呀，宫中之事，您不要在意，寡人久闻仲父大名，得知仲父大才，故而听闻白身，还以为是他人同名……寡人多次询问，得知原来真的是您，这才让栾布将您请到这里来。”
“请？您这位舍人，在我走进府邸之前，手一直放在剑柄上，气势汹汹。”
刘长瞪了一眼栾布，说道：“寡人让你将朱公请来，怎敢无礼？！”
栾布也很配合，急忙谢罪。
刘长这才请朱建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令栾布拿出肉来款待他。
“大王，我如今在家，不愿……”
“请您前来，是因为我尊敬仲父，绝不是因为其他！”
刘长说着，便假模假样的跟朱建嘘寒问暖，问起了他家里的事情，说起自己的几个孩子，朱建都是摇着头，说他们没有什么才能，不值一提。
“您在家里闲居已久，这次忽然前往椒房殿，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呢？”
“是为了解救辟阳侯。”
朱建这一句话，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刘长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一言不发，栾布也是再次将手放在了剑柄之上。
朱建并不害怕，他当然也知道刘长与审食其的关系，笑着便起身，准备告辞。
刘长却问道：“审食其落难，他平日里的好友都不敢去皇宫里求情，也没听说你与他有什么交情，依你的才能，大概也能看出辟阳侯这个人是自取灭亡，你为何又要救他呢？”
朱建顿了顿，说道：“我知辟阳侯是什么样的人。”
“曾经，我家里非常的贫穷……我阿母逝世，我连给阿母出殡送丧的钱都没有，我四处去借钱，可没有人借给我……后来，辟阳侯就给我送去价值一百金的厚礼……让我能够为阿母出殡送丧，当时的不少列侯贵人也因为辟阳侯送重礼的缘故，送去了总值五百金的钱物。”
“我这些年里，一直在还这些钱……钱还清了，可这恩情尚且没能还清。”
“呵，寡人也听闻过这件事，据说，得知您阿母逝世，辟阳侯非常的开心，说你平日里从不与他往来，如今他可以赠送厚礼为你母送丧……你一定会为他拼死效劳。”
朱建笑了笑，“即使怀有别意，也是帮了我，我怎么能不报答呢？”
刘长并没有故意造谣，知道朱建之母身死的时候，审食其的门客是恭贺审食其的，审食其也觉得是这样……朱建这个人，跟他的孩子一样，都是硬骨头。
历史上，审食其因为纵然门客胡作非为，被刘盈下令捉拿，正是朱建救下了审食其。
在后来，某位不愿意透露性命的淮南厉王捶死了审食其，听说有个叫朱建的跟审食其关系很好，便想干掉他。
朱建便准备自杀，他的孩子们劝说他，让他不要冒然自杀，朱建却说：我一个人死了之后，对我们一家人的灾祸也就没有了，也就不会使你们受到牵连。
当时的文皇帝听闻，非常的惋惜难过，觉得又一个大才离开了。
不只是朱建，他们一家都是硬骨头。
朱建的长子继承了其父的口才，因此作为使者前往匈奴，奈何，匈奴单于要求他对自己行天子之礼，言语里又有对大汉的轻视之意，他的儿子大怒，对单于破口大骂，直到被杀，也不曾停口。
看到朱建正要离去，刘长忽然叫道：“且慢！”
朱建停下来，又问道：“大王是要杀我吗？”
“寡人不杀你……这样吧，寡人去帮审食其，免掉他的死罪，但是，你要辅佐寡人，治理唐国……如何？！”
朱建有些惊讶，他看着刘长，“大王愿意帮助辟阳侯？”
“呵，辟阳侯这样的人，在寡人眼里，什么都不是，而仲父这样的人才，在唐国却能将四个郡治理的繁荣昌盛，十个辟阳侯，也不如一个朱建啊！”
朱建看向刘长的神色有些不同了，他住在长安，当然知道这位唐王是什么德性，他跟审食其有大仇，可是此刻，居然愿意为审食其求情，只是为了让自己来辅佐他……朱建在他的身上居然恍惚的看出了先皇的影子。
当初沛县的豪族雍齿，就非常的看不起刘邦，后跟他跟着刘邦作战，在刘邦外出征战的时候，直接献出丰邑投靠了魏国周巿，使得刘邦勃然大怒，发誓要一定弄死他！
后来雍齿从属赵国，再降刘邦，刘邦总是跟他过不去，两人彼此仇视，后来刘邦恩赏功臣，大封列侯，听说有人不服，天天发牢骚，于是问计于张良，张良说陛下最恨谁就厚赏谁，这样让所有人都有得赏的希望，刘邦因此封雍齿为什邡侯。
这位什邡侯在两年前善终，谥号肃侯。
朱建最先想到就是这件事，他沉吟了片刻，说道：“臣虽想要解救审食其，却不能让大王背负不孝之名。”
“还请大王不要插手这件事。”
“你要是不说这话，寡人或许还要迟疑，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审食其我就保了！你留下来！！”
“大王！”
“陈陶，看着他，我去找陛下！”
正在不远处忙碌的陈陶茫然的看着刘长，回了一个“唯”，刘长带着栾布离开了，朱建有些复杂的看着刘长离开，又看向了陈陶，“你也是唐王的舍人？”
陈陶急忙摇了摇头。
“是唐国属臣？”
陈陶又摇了摇头。
“那是？”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做木匠的。”
……
栾布很是不悦的问道：“大王真的要放过审食其吗？”
“呵，怕啥，先贬为平民，过上一段时间，等朱建在唐国的时候，让他生病死掉不就好了吗？”
“可大王答应要帮助审食其啊。”
“对呀，我是答应朱建要赦免审食其的死罪啊，可我也没说保证让他长命百岁是不是？”
栾布瞪大了双眼，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寡人身边就缺这么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啊，何况，他治国的本事也不差，我唐国不就缺少这样的人才吗？”
两人偷偷说着，很快就又回到了皇宫里。
当刘长走进了宣室殿，见到刘盈的时候，刘盈急忙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有些纠结的说道：“长弟啊……朕准备赦免审食其的死罪，将其贬为城旦……你觉得……如何啊？”
刘长一愣，随即叫道：“不可啊！！”
“唉，长弟，私下里说，他对我们家还是有恩情的……”
“我好不容易帮兄长将群臣治的服服帖帖的，难道兄长就要这么轻易将人放走吗？我唐国大军一路赶来，死伤无数，唐国本就贫苦，我这次调集了国内四十多万精锐，明年还不知有多少人要被饿死……”
刘盈瞬间反应过来，“好你个刘长，还敢跟朕谈条件？！”
“哎？兄长，你这次怎么反应的那么快？”
“哼，你休想要糊弄朕，朕可不是那个傻天子了！”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说道：“兄长啊，我只是觉得，牢狱里这几位，都颇有家产，不如将他们抄家，将其家产送往唐国，最好将他们的家人也送往唐国，最好将他们的……”
“要不将他们府邸和地皮都扒下来，送到你唐国去？”
“二哥～～～”
“算了，他们也是咎由自取，那就这样吧，将他们抄家，宗族送往唐国！那审食其的事情？”
“兄长是天子！天子想要做什么，难道还要问过诸侯王不成？！”
刘盈抬起头来，“好，朕这就给宣义下令，让他赦免审食其的死罪，贬为城旦！”
刘长没有想到，自己这都没有开口呢，二哥就已经想要赦免审食其了，自己这是白赚了一个大臣啊。
很快，刘长就握着朱建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寡人几番相求，陛下就是不许，我讲之以理，动之以情，为了得到您的相助，再三恳求陛下，陛下这才饶恕了审食其的死罪！”
朱建跪坐在刘长的面前，低着头。
“臣叩谢大王恩德！”
“无以为报，当为大王效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汉第一相
椒房殿内隐约传出了高皇帝的歌声。
不少近侍们都有些怀念的驻足倾听。
当初高皇帝还在的时候，皇宫各地能都听到这样的歌声，如今，这声响也只能在椒房殿里听到了。
“让你调集大军！让你奉诏讨贼！”
“啊～～”
“让你做事不与我商谈！”
吕后当初说以后再收拾你，刘长本以为只是吓唬自己而已，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他开开心心的返回椒房殿的时候，阿母真的拿着木棍在等着他……见到那一幕，刘长转身就要跑，奈何，吕后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四五个近侍堵着门，让刘长无路可逃。
接下来的，自然就是喜闻乐见的太祖唱歌环节了。
吕后这一次真的是气坏了，若是早几年，刘盈还没有成家，吕后未必不会将刘盈一块揍，只是如今，刘盈成了皇帝，刘长就得独自承受所有的火力。
吕后非常的痛恨那些超出自己控制范围内的事情，她希望宫中的一切都能在自己知道的情况下进行，同时又希望一切事情都不会超出她的控制范围内，简单的来说，吕后不会强行干涉刘盈和刘长的决定，但是，得要让她知道，得把握在吕后能终结这件事的程度之内。
她再三警告，要是下次再敢乱来，就打断你的腿！
吕后气呼呼的离开了，刘长知道，她这是要去收拾二哥了，若不是屁股有伤，自己一定是要跟着去的，最好让二哥也挨上几下，总不能事两人一起干，挨揍就自己一个人来吧？
樊卿低着头，认认真真的为他涂药。
“为什么姨母总是打你啊？”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太类父，我阿母又很讨厌我阿父……所以看到我就想打吧。”
“不该让姨母生气的。”
“用得着你给我说教？”
刘长气呼呼的说道：“明天你去帮我给周胜之，夏侯灶传个信，我这几天是不能出去玩了……让他们照顾好我的马，除了夏侯灶，其他人都可以带着我的马出城转转……哦，对了，我前天弄了些草料，就在后院谷仓的第二个桶子里。”
“告诉周胜之，喂完马把那桶给我盖上，别像上次那样！”
“哦……那我可以骑那匹大白马吗？”
“额……你？好啊，给我揉肩膀吧，揉半个时辰，就让你骑！”
“好！！”
……
吕后并没有像刘长所想的那样去收拾刘盈，吕后来到了甘泉宫后，抱起了孙儿，脸上并没有半点不悦，曹皇后恭敬的拜见，吕后对曹皇后的态度也很是温和，笑着说道：“不能因为庙堂的事情而不开心啊！”
曹皇后急忙说道：“臣妇人，能照顾好自己的良人和孩子就足够了。”
吕后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曹皇后自知失言，又说道：“只是初为人母，什么也不懂，往后还得阿母帮我。”
吕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刘盈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哪怕是对群臣强势了起来，可面对吕后，他还是不敢多言，那种对阿母的恐惧仿佛占据了他全部的身心。
“盈，你这次做的不错……非常好。”
吕后少见的给与刘盈赞许，刘盈急忙大拜，“儿臣……朕……担不起阿母的称赞。”
看到刘盈那不安的神色，吕后顿时就不愿再说话了，刘盈和曹皇后都没有说话，甘泉宫内静悄悄的，吕后抖了抖孙儿，又看着曹皇后，吩咐道：“睡觉的时候，最好将孩子手脚绑住……让他直挺挺的睡觉，不然长大后这双腿就容易歪……”
“唯！”
曹皇后急忙领命。
吕后沉默了许久，方才看向了不远处正在观望着这里的刘建，“你们把建也给接来了？”
奈何，看到吕后注视，纵然是年幼的刘建也不敢言语，低着头躲在曹皇后的身后，曹皇后尴尬的笑了笑。
“阿母……他一个人实在孤苦伶仃的……所以就接过来了……他平日里也很乖……”
甘泉宫内静悄悄的，吕后什么都没有说，将孙儿交给刘盈之后，转身离开了甘泉宫，众人大礼拜别。
当吕后走出甘泉宫的时候，隐约听到甘泉宫里传出了刘建的喧哗，众人嬉笑的声音。
吕后猛地停下来，脸色冰冷，眼神冷酷。
她站了片刻，还没等近侍开口询问，便快步离开了。
当吕后走进了椒房殿的时候，正好看到樊卿卖力的帮刘长捏着肩，刘长得意的趴在床榻上，仰起头来。吕后看到这一幕，顿时皱起眉头来，骂道：“这么晚了还待在这里？你就不怕阿母担心吗？！”
樊卿一愣，委屈的说道：“我给长抹药……”
“回家去！”
刘长惊讶的看着向来受宠的樊卿可怜巴巴的离开，叫道：“她还没捏半个时辰呢，阿母怎么就把她给赶走了！”
“怎么？不如你也跟着她一起走！”
“走就走！我明天就回唐国！我再也不回来了！！”
刘长别过头去，不去看阿母，只是过了片刻，刘长忽然摸了摸肚子，呆呆的说道：“阿母……我晚上还没吃东西。”
母子两人一起吃着饭，刘长狼吞虎咽，边吃边说道：“现在我有丞相张苍，御史大夫朱建，太尉李左车……三公总算是凑齐了，就差九卿了……栾布，张不疑，季布，召公都是可以当九卿的，还差了五位。”
“另外我唐国有六个郡，还需要六个郡守。”
“我还需要十一位贤才。”
“不过，上党郡守任敖，太原郡守孙赤，上郡郡守张相如都是很厉害的人，他们各个都有侯爵，我不打算换掉他们，除掉这三个，我还差九个人……”
吕后瞥了他一眼，“你这是打算另设庙堂？”
“阿母啊，河间郡守赵衍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他待在赵国太浪费了，能不能让他来唐国担任云中郡守？”
“呵呵，这些时日里，你几次凌辱赵国，夺其战马，收其民力，我都不曾制止，你现在连郡守都要抢走？！你唐国是诸侯国，赵国便不是吗？”
刘长咧嘴一笑，没有说话，继续低头造饭。
看着狼吞虎咽的刘长，吕后忽然开口问道：“能晚点前往唐国吗？”
“啊？”
刘长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吕后，问道：“什么？”
“没什么。”
“哈哈哈，我听到了，阿母是不舍得我？阿母放心吧，我去唐国的时候，就把你也一块儿接走，我唐国有大军八十万，谁敢反对，我直接就将他抓到唐国来为我修建王宫！”
刘长很是得意，“我就知道，我这么优秀的孩子，阿母怎么舍得让我走呢？放心吧，阿母！我会在太原最好的地方给你修建一座椒房殿！就跟这里一模一样，每天我朝议完，就去椒房殿找你！”
听着刘长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未来的计划，吕后只是认真的听着，并没有打断他。
刘长吃饱了饭，趴在床榻上，脸上满是享受，跟吕后聊着天。
“皇后还真是厉害啊……这成家还没多久，你大哥就已经对她言听计从了……”
刘长一愣，方才说道：“这多好啊，大哥这个人，时不时就要做出一些混帐事，要是大嫂能劝住他，反而是一件好事。”
……
积雪渐渐消融，虽说已是来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可天气还是有些冷，这对群贤而言，却是最好的季节。
萧瑟的长安城也逐渐复苏，来往的行人终于出现了。
“当时啊，我看到那审食其居然敢对我兄长不敬，勃然大怒，猛地冲了上去，那时，莫如的阿父带着八百甲士前来阻挡，我与众人之中，生擒审食其与莫如之父，众人无不惊叹，我兄长夸赞道：真猛士也！说着就要让我统帅北军，担任太尉，我给推辞了！”
刘长照常吹着牛，群贤们认真的听着，时不时拍手叫好。
“大王年幼便做的这番大事，日后史官将这些事情都记录在史书上，定然会使后人无比敬佩！”
周胜之急忙开始奉承，刘长傲然的点了点头，忽然一愣，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吕禄不是应该跟进周胜之吗？怎么没有说话呢？
刘长看了看周围，惊讶的问道：“禄呢？他怎么没来？”
不远处的吕种低声说道：“禄弟正在府内养伤。”
“啊？养伤？他怎么了？”
周胜之不屑的说道：“我都听说这件事了，据说是有外地的官吏找建成侯弹劾，说他纵容儿子外出作乱，说吕禄在长安之外，跟他兄长吕产一同横行霸道，欺辱官吏，抢占民女，荒淫无道……我也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以后还是不要与他再往来了！”
刘长惊讶的看着吕种，“还有这事？”
“有……阿父气坏了，几次质问，禄弟高呼冤枉，阿父勃然大怒，将他吊起来打……现在都没能下榻……”
“额……”
刘长顿时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夏侯灶好奇的问道：“那他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起初我也觉得他是冤枉的，可是前来告状的人不只是一次啊，这都是第三次了，我想这大概就是他做的。”
几个人好奇的谈论着这件事，刘长皱着眉头，心里却是在想着：不行，下次出去得换个名字了，不然吕禄迟早要被舅父给打死啊。
他沉思了片刻，方才看向了一旁的周胜之，语重心长的说道：“胜之啊，要苦了你啦。”
周胜之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他笑着拍了拍胸口，“大王放心吧，吕禄不在，诸事就交给我来做！我可不像吕禄那般为非作歹！我平日里从不作恶！！”
就在几个人在府内嬉笑打闹的时候，萧延急匆匆的从侧门走了进来，快步走到了刘长的面前。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萧延没有说话，眼泪忽然掉落。
刘长急忙起身，“哭什么？怎么了？”
“阿父要见大王。”
……
年迈的萧何躺在榻上，有气无力的呼吸着，奄奄一息。
他每一次的呼吸似乎都很是艰难，深吸一口气之后，那气还没有完全吸进去，便被几声没有意义的呻吟声打断。
刘长跪坐在他的身边，握着萧何的手，神色很是肃穆。
“出……去……唐王……留下……额～～～”，萧何说了半句，又深吸了一口气。
长子萧禄擦拭着眼泪，轻轻叫道：“阿父……”
刘长大叫道：“没听到吗？！都给我出去！！”
屋内就剩下了萧何与刘长一个人，萧何艰难的转着头，刘长帮着他，让他能看到自己。
“长……匈奴。”
“萧相放心吧，有我在，我绝不让匈奴越过长城一步……我发誓挡着他们，迟早有一天，生擒冒顿！”
“匈……奴势大……小战不可……大战……一战而定。”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积蓄实力，一战致命……萧相啊，你不必多说的……我都知道的，你好好养身体，将来我要出征匈奴，您得去给我负责粮草啊。”
萧何依旧看着刘长，身材消瘦的他，基本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来。
“长……吕，吕。”
刘长沉默了下来，“丞相，吕氏之弟子，都是我的好友，他们不敢有什么想法，若是有人敢践踏我刘家之江山，我一定击破。”
“不可……内战……”
“我知道，无论如何，唐国的军队都不会攻打长安的。”
“长……诸侯。”
“有我看着呢……诸侯也不敢坐大……萧相啊，你不要再担心了。”
“韩信……”
“额……”萧何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深深的疲倦，“汉……”
刘长握着萧何的手，轻轻抚摸着，“大汉会越来越强盛，外敌都会被扫除，内部也没有忧患……大汉会有数百年的太平……百姓们会过的越来越好……冬天都能穿得起衣服，没有人再冻死，饿死……官吏们不敢再欺辱百姓……上下一心……将士们英勇，大臣们为公……”
“孩子们都能健康快乐的生活……老人们都能享受天伦之乐……兄弟和睦……”
“各地粮库里堆积起来的粮食如山一般……家家户户的粮仓都被堆满……孩子穿着暖和的东衣，他们的阿父带着他们玩……”
就在刘长轻声的讲述声中，萧何缓缓闭上了双眼，他仿佛看到了刘长说的那个盛世，嘴角缓缓扬起，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砰。”
门被推开了。
刘长走了出来，门外的众人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安与惶恐。
“萧相睡了。”
萧禄一愣，随即，他冲进了屋内，那一刻，屋内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刘长流着泪，抱着痛哭的萧延，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辅佐了刘邦几十年之后，萧相终于也跟随刘邦的脚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在汉初三杰之中，唯萧何最为年长，自从刘邦逝世之后，他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或许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萧何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发丧，下葬之事，萧何都早已有安排。只能说，这位丞相，无论是在活着的时候，还是离开之后，都不太会让别人为他而操心。
萧何在民间的威望极大，他的后半生，所施行的每一个政令，几乎都是为了百姓。
因此，在萧何逝世的时候，整个长安百姓都自发的为他送丧，嚎啕大哭。
众兄弟们都来帮着萧延处理发丧的事情，帮着迎送前来悼念的人，又帮着运送遗体等等，萧何只有两个孩子，是背不动棺的，好在，萧延有很多的兄弟，他们都愿意以子辈礼来恭送萧相。
从天子到群臣，无不为萧何的逝世而感到悲哀。
曹参也出现在了这里，亲自为萧何送行。
守孝之后，萧禄送别来往之人，萧延只是呆愣的站在不远处，抹着眼泪。
“别怕……你阿父并没有走……他只是去找我阿父喝酒去了。”
刘长搂着萧延的肩，大声的说道：“说不定他还在劝说我阿父，让我阿父少饮酒呢！”
萧延低声说道：“阿父这些时日里，一直都在说大王的事情……说我们总是不让他省心……”
刘长认真的听着萧延讲述着。
又陪了萧延几天，刘长这才前往韩信的府邸。
韩信看起来有些愠怒，眼神冰冷。
“师父……萧相走了。”
“我知道。”
“师父何以如此？”
“我上奏请求为萧相送行，太后不许。”
“师父只管在心里为他送行便好……这些个仪式啊，都是叔孙通搞出来的，叔孙通之前，难道就没有人悼念吗？”
刘长说着，拿起了竹简，又说道：“没想到，师父居然还这么在意萧相啊……他一直都上奏要处死你，临终之前也是这样……我还以为师父很厌恶他呢。”
“他为国事，何怨之有？”
“好了，师父，继续上课吧，今天该讲攻城战了……”
韩信低头看着他，“你看起来怎么一点都不悲伤？”
“悲伤？如今再悲伤又有什么用？还能将萧相带回来吗？”
“有这闲暇时日，倒不如让自己更有长进，萧相临终之前，可是交代了我很多事呢，我要是能做成，那才是对萧相最好的缅怀！”
“你倒是看的开。”韩信看着他，赞许的点着头，“看来你也的确是长大了。”
“那是自然！我早就过了哭鼻子的年纪，就算师父哪一天……咳咳，咱还是继续学习吧。”
韩信板着脸，说道：“萧相先前视我为敌，如今你得到我的传授，唐国势大，他一心为庙堂，肯定也因此而忌惮你……我不相信他临终之前没有做好准备……你看着吧……你很快就能感受到萧相的手段了。”
“啊？？萧相会对付我？他临终之前，可是跟我交代了后事，他又怎么会对付我呢？”
“别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刘长瞪圆了双眼，“他心系庙堂，却为何要忌惮我？？难道他也觉得我会谋反不成？”
“你不谋反……你的孩子呢？你的孙子呢？”
“若是如此发展，不出二十年，唐国之势将不可阻挡……等你不在了，陛下也不在了……若是庙堂要削弱唐国……你觉得，你的孩子会怎么样？若跟你一个性格，第二天，汉唐就要交战……天下大乱，血流成河……”

第一百七十三章 坏了，我成如意了！
“兄长啊，这次外出，你就叫周胜之……我叫周亚夫，是绛侯之子，记住了吗？”
刘盈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不继续用建成侯家的名义呢？”
“不能用了，我已经半个月没有见过吕禄了，吕产挨了建成侯的打，又被阿母拉到椒房殿里一顿打……兄长，做人要适可而止啊。”
“好！”
刘盈再次跟着刘长外出，自从那一次外出之后，兄弟俩就常常冒名外出，这已经成为了兄弟两人的习惯，有时候就在长安附近转悠，有时候也会前往洛地附近，去了不少的地方，刘长也多了不少吹嘘的资本，反正一开口就是游历诸国，说的头头是道。
他们又来到了一处乡野，不再是当初那样的空无一人，时不时有人进出，热热闹闹的，看到来了贵人，里正带着另外一个小吏急忙出来迎接，刘盈不说话，只是按着刘长的吩咐，抬起头来，不可一世的模样。
刘长傲然的问道：“你是此地的里正？”
“我们是绛侯家里的孩子，我叫亚夫，这是我兄长胜之……今晚要留宿此地！”
“久闻绛侯威名，少君侯能留宿在这里，是我们的荣幸啊！”
里正笑着，领着两人进了里，刘盈打量着周围，忽然问道：“你们这里怎么还没有播种呢？”
“额，回贵人，就这几天了，我们这里气候和土质与别处不同，故而要晚些……”
刘盈还想要质问，刘长却拉了拉他，让他不要再说话。
两人进了驿，刘长这才问道：“此处可有美人？”
里正一愣，急忙说道：“天子有令，严禁各地……哎，少君侯，这长安不同往日，不能如此了。”
刘长不悦的说道：“我不说，你也不说，还有谁能知道呢？”
里正苦笑着说道：“少君侯或许不知，今有一群人，这些人身穿绣衣，手持节杖和虎符，四处巡视，发现不法问题可代天子行事，他们直接听命于陛下，冷若冰霜，不讲情面，无人能管，上个月，我们附近便有十三位大小官吏被就地格杀……”
刘长愤怒的说道：“什么绣衣使者，若是让我遇到，见一个打一个！”
里正脸色大变，急忙说道：“不能这么说啊……”
大概是害怕这位绛侯的儿子又说什么吓人的话，那里正吩咐好饭菜之后，就匆匆离开了。里监门跟随在他的左右，若有所思的说道：“里正啊，我方才看那两人看了许久，感觉有些奇怪啊。”
“啊？有什么奇怪的？难道是冒名顶替？可他们方才拿出的验传确实是绛侯府的呀？”
里监门摇了摇头，“我从前似乎见过他们……有些眼熟。”
过了片刻，里监门大惊失色，说道：“我想起来了！他们并非是绛侯之子！”
他急忙将里正拉到了一旁，说道：“我们可不能招惹他们动怒啊，一定要好生招待他们！”
里正有些惊讶，问道：“那两人是谁？”
“他们自称是绛侯之子，奈何，却瞒不住我，他们两人，并非是周胜之和周亚夫！他们其实是吕产和吕禄！乃是建成侯之子也！”
里正大惊失色，问道：“难道就是那无恶不作的吕氏兄弟？”
“就是他们，听闻他们最是凶残，有地方官吏上奏，请建成侯管教好自己的儿子，他们定然是怕其问罪，故而冒名为周家双子，这两人最是凶残，可不能得罪他们啊……”
“哼，果然，又是为了女色而来的……等他们走了，我一定要上奏！”
刘盈此刻却看着刘长，笑着说道：“看来绣衣使者还是很有成果的。”
“这是当然，我的计策不错吧？这东西在唐国两年前就有了，不过唐国的叫法不同，我们那里叫锦衣使者……早就说了让你也来，你就是不听，现在知道了吧？”
刘盈点着头，又问道：“长弟啊，你们唐国还有什么政策？”
“哈哈，兄长，唐国的政策，并不是都能适用与大汉，唐国自有国情在此，时常都要做好与匈奴作战的准备，如今虽没有大战，可匈奴还是时不时的会劫掠上郡，当然，唐国也是礼尚往来……庙堂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担忧，曹贼人不咋样，但政策都是很好的。”
“唉……这大汉，何时才能富裕起来啊？”
“兄长，别说屁话了……要是阿父看到现在的大汉，不得乐死。”
“光是上一年，粮食产量就是阿父时期的四倍……饭得一口一口吃啊，这已经很不错了，国库都有积蓄了，你没看王陵嘴都笑歪了吗？”
刘盈笑了笑，说道：“王相确实一心为国。”
“这是实话，就是为人有些太耿直了，朝中但凡质疑你的大臣，都被他给罢免了……嗯，光是这一点，他就比曹相差远了，不过，他忠也的确是忠……阿母都被他气的不行，哈哈哈。”
刘长笑了低声，低声说道：“前天啊，王陵来到椒房殿，说皇帝来拜见太后的时候，太后应该出殿等候……我都给吓坏了，阿母差点就要请他喝酒，还是看在他对你忠心的份上忍了下来……哈哈哈，我就没见过他这样的人，宣义都不如他啊！宣义都不敢来招惹阿母！”
刘盈苦笑着，王陵这个人，简直比刘长还要莽，大汉第一铁头娃，做啥事都不想后果，只做了几个月的丞相，弹劾他的奏表就差点将刘盈给淹了。
“我看，不如让他跟灌侯调个位，让他来当太尉……他这个作风倒是适合治军，治理庙堂就有些太过强硬。”
两人聊了起来，深夜方才入睡。
次日，两人离开了这里，便朝着不远处的耕地走去。
刘盈皱着眉头，“此处的百姓为何现在才开始播种呢？怎么这么晚？？”
“别问官吏，没一个说实话的，去问问百姓就好了！”
刘长就拉着兄长朝着耕地走去，刚来到这里，便从一旁冲出一条狗来，狗朝着他们不断的狂吠着，“别叫了！你家主人在哪里啊？”
“嗷！嗷！嗷！”
刘长被叫的心烦，骂道：“傻狗！”又上前给了那狗一耳光，狗呜咽着，转身离开了。
很快，就有两个农夫从几棵树边急急忙忙的走了出来，他们看到刘长和刘盈两人，也是害怕，急忙俯身行礼，刘长笑着将他们扶起来，说道：“老丈，可能讨水喝？”
几个人喝着水，坐在树荫下，年老者陪他们一起坐着，另外一个年轻些的却开始拉犁。
“老丈啊……这里播种为何如此之晚啊？”
“唉，没有耕牛啊……也没有种子……他们说要开垦了，各地都缺牛和种子……”
刘盈认真的跟老人交谈了起来，刘长却看着那年轻人吃力的拉着犁，因为没有耕牛，所以只能徒手……好在这犁具也并非是铁制的，还能拉得动，只是木制的大家伙，也甚是费力，人毕竟不是牛。
刘盈正跟老人聊着呢，就看到一旁的刘长卷起了衣袖，将下裳绑了起来。
“长……亚夫……你要做什么？”
“帮忙呀！你也来呀！还坐着干什么！”
刘盈抬头一看，那年轻人正在拼命的拉着犁，犁似乎是被什么卡着，一动不动。刘长跳进耕地，一路走到了那年轻人的身边，刘盈也起身，卷起衣袖，老人大吃一惊，说道：“不敢让贵人做这事！”
“哎，老丈说的什么话！”
刘盈却不理会，也一并跳了下来，很快三人就一同开始拽起那耕犁。
刘长咬着牙，不断的用力，耕犁缓缓被拖动，“砰～～～”，耕犁发出一声惨叫，被提了出来，刘长喘着气，笑着说道：“好了！”
刘盈也是开心，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说道：“吾等好力气！竟拉出来了！”
“兄长啊，我发现你跟如意是越来越像了！”
当刘长开开心心的返回椒房殿的时候，王陵正跪坐在太后的面前。
看得出，吕后此刻的心情是非常不好的。
她咬着牙，刘长很少见到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能把阿母气成这个样子，毕竟，别人要是来招惹阿母，基本上就可以等着病逝了。
他忍着笑，站在一旁，打量着王陵。
王陵认真的说道：“建成侯纵容子嗣做恶，这是建成侯的过错，而建成侯之所以敢如此，是因为太后对他的宠爱，这是太后的过错！”
“呵呵呵。”
吕后冷笑了起来，这笑声很是吓人。
王陵并不畏惧，他站起身来，看着不远处的刘长，说道：“唐王也是如此！唐王的年纪，不该继续在椒房殿内居住！应当另设一殿！还有，作为诸侯王，唐王应当遵守法纪，否则，当以严惩！”
本来还在看戏的刘长看到这火烧到自己身上，顿时大怒，骂道：“王陵，你想死吗？！”
“唐王视汉律为无物，做事张狂，与天子共乘一车，有僭越之疑！难道不怕天子问罪吗？”
“我……”刘长咬着牙，这一刻，他总算是明白了阿母的感受，真想捶死面前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可是，天子却很需要这么一个强势的国相，如今国事好容易有了起色，若是捶死了他，功亏一篑。
在成功惹怒了在大汉最不能招惹的两个人之后，王陵傲然离去。
刘长看着一旁的吕后，恨恨的说道：“我绝对不会放过这厮！”
吕后平静了下来，严肃的说道：“王陵性格刚烈，可是他对你兄长非常的忠诚，有他在，群臣对你大哥也是言听计从，再也没有一个敢无礼的，你不能对他动手！明白了吗？！”
“难道就得忍受他的无礼吗？！”
“忍着！我都忍了！你有什么不能忍的？！难道他还说错了吗？！”
刘长嘟着嘴，低声嘀咕了起来，吕后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大汉这三位国相里，萧相是站在家国这边的，不惜得罪天子，不得得罪同僚，曹参是努力的维持庙堂的平衡，既不偏袒你兄长，也不偏袒大臣……唯独这位，是完全站在你兄长这边的。”
“这我知道……就是看不惯这厮的为人。”
“你不知道……王陵也是个苦命的，他是沛县豪族，与雍齿交好，可与雍齿不同，他为人豪爽，孝顺父母，很有贤名，你阿父也以兄礼相待……后来，他领着军队割据南阳，也成为了一方诸侯，奈何，王陵母亲被项羽俘虏，项羽用他母来逼迫王陵投降。”
“王陵的母，为了保护王陵，毅然伏剑自杀，尸身为项籍所烹煮……”
“那之后，王陵便归降你阿父……一同讨伐项籍……只是，在那之后，他也就变得愈发的暴躁……他们一家子，都是刚烈的人啊。”
刘长若有所思，看了看阿母，他忽然有点可怜王陵。
“好吧，我知道了，我不会对他动手的。”
“不过，阿母，他这个性格，不太能做相……”
“嗯，这件事就不必你操心。”
刘长点了点头，正要进内屋，吕后忽然说道：“盖公要离开庙堂了，你去送送他。”
“啊？？”刘长猛地跳了起来，他大叫道：“为什么要将盖公送走呢？！”
“盖公来庙堂，是为了启蒙诸皇子，如今启蒙结束，自然是要回去的。”
“不是还有建吗？还有祥！”
“他们还年幼，难道要让盖公等着他们长大吗？”
“额……”
刘长无奈的挠了挠头，“他回哪里啊？”
“自然是齐国。”
……
“师父！！！”
刘长紧紧握着盖公的手，正要开口，“好了，别叫了，去唐国的车在哪里？”
刘长呆愣了片刻，方才笑着说道：“就在皇宫之外。”
盖公抚摸着白胡须，说道：“那就出发吧。”
“不是，师父，我这还没有开口呢……你怎么就……”
“我还不知道你？你能放我回齐国？”
盖公冷哼了一声，刘长笑呵呵的帮着他拿书，又叫来近侍一同来搬东西，盖公有些怀念的看着天禄阁，长叹了一声。
“师父，没事的，将来你若是想念其他弟子了，我就让他们来唐国朝见！”
“你个竖子！”
盖公骂道：“你这些时日里顶着我的名头骗了那么多的人，又在唐国乱搞，辱我名声，我这次去唐国，就是要好好整顿一下那些人，我看谁敢绑我？！”
“嘿嘿嘿，怎么会有人敢对您无礼呢？”
“张苍那厮用歪门邪道来治理国家，还要大言不惭的说是黄老之道也，我这次前往，非得跟他好好较量一番！”
“对，对，您早就该这样了！”
看得出，盖公是非常痛恨野蛮的唐国，还有那位狡诈的奸相，刘长又说道：“师父前往我大唐，那自然是要为相国的，我直接给陛下上奏，让他令您为大唐之相！”
“呵，老夫前往唐国，绝非是为了得到官职！”
“那就做个奉常，好好整顿唐国！”
盖公与刘长一同离开了天禄阁，走到了门口，盖公依依不舍的再次回头，刘长却没有再说话，看了几眼，盖公还是离开了。刘长一路陪着他送到了皇宫门口，刚走出大门，就看到栾布，周胜之，樊伉，张不疑，夏侯灶，陈买等人站在不远处，正低声聊着什么。
刘长急忙说道：“咳，师父啊，这些人都是听闻您的贤名，特意来送您的。”
众人一愣，张不疑急忙点头说道：“对，对，对，正是如此。”
盖公瞥了刘长一眼，“不是来绑我的吧？”
“哈哈哈，怎么可能呢？我刘长就是再混蛋，又怎么可能对自己的老师无礼呢？”
盖公便上了车，张不疑负责将他送到唐国，刘长站在车旁，认真的交代着：“要照顾好我的师父，赶路不要太急……要时常休息……”
盖公看了刘长一眼，说道：“长，你过来。”
刘长急忙走到了盖公的身边，盖公嘱咐道：“我离开之后，也要好好读书，等你到了唐国，我会亲自考校！”
“练剑之事，也不能停下来……可以多与不同的人去练……”
“不要对群臣无礼……”
盖公啰里啰唆的交代了一大堆的话，这才跟着张不疑缓缓离开，刘长亲自送别。
送走了盖公，刘长伸出手来，嗯，还差七位！
刘长闲的没事，跟群贤吃了些东西，饱餐一顿之后，刘长大摇大摆的回到了皇宫，直接来到了甘泉宫。
他当然是去见小犹子的，祥渐渐也长开了，眉宇之间与其父酷似，刘长太喜欢他了，抱着他，笑着逗弄着他，曹皇后坐在一旁，笑呵呵的问道：“阿母无恙？”
“无恙！无恙！就是被王陵气的不轻！”
“阿母已经很久没有来甘泉宫了……”
“哦，可能是有些忙吧，她不来，嫂可以带着祥去椒房殿呀！”
两人正聊着，刘长注意到建正在远处恶狠狠的盯着自己。
“你看什么看啊！”
“关你什么事！”
曹皇后急忙说道：“建！不许对兄长无礼！”
刘建奶凶奶凶的说道：“是他总是欺负我！他前天还弄坏了我的木人！”
“哈哈哈，不就是个木人嘛，我再送你一个不就好了？”
“我不要！”
刘建瞪着刘长，叫道：“等你老了，我也要弄坏你的玩具！”
“建！不许对你七哥无礼！”
曹皇后再次说道。
刘长却笑了起来，摇着头，说道：“无碍……我当初也是……”
刘长忽然愣住了，随即，他面色大变。
坏了，我成如意了！
……
而此刻，建成侯府内，吕释之黑着脸，听着内史说起了他儿子在外胡闹的事情。
吕禄欲哭无泪，他看着吕释之，说道：“阿父，我冤啊，我没有啊！”
“你自己胡闹也就算了，还敢假冒绛侯之子？想要让绛侯为你顶罪嘛？！”
“我冤枉啊！！我没有啊！！！”
“是哪个混蛋在害我呀！！”

第一百七十四章 寡人又想出了一个妙计！
“就这里了……嗯，这里位置最好……”
刘长打量着大殿，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刻，已是秋季，正是群贤们最喜爱的季节。
在王陵不间断的烦扰之下，吕后还是决定让刘长搬出去住，当然，搬出去住不是说住在皇宫之外，而是住在别的大殿，就像当初的刘恢，刘恒那般。
当初刘长可是很羡慕这些哥哥们能有自己的大殿的。
刘长特意选择了一处与皇宫侧门相距不远的大殿，在这里，他就随时可以偷偷溜……嗯，可以每天都去看望阿母。
“大王，可以取个名。”
“啊？这殿不是叫厚德吗？怎么还可以改名吗？”
近侍笑着说道：“这个名字是当初楚王住在这里的时候取的，如今大王自然也可以取一个。”
“那就叫霸王殿吧。”
近侍瞪大了双眼，“大王……不妥啊……我汉家宫殿，岂能叫霸王殿……”
“那就叫高皇帝殿？”
近侍吓得差点就跪下来了，“不可啊！大王！”
刘长迟疑了片刻，小手一会，“那还是继续叫厚德吧，不换了！”
有了自己的殿，那自然也要有服侍他的亲近，大概是知道唐王是什么德性，吕后并没有给他安排宫女，只是安排了六个近侍，为首的那位近侍，唤作张卿，为人高大，相貌俊朗，只是没有胡须，是一个阉人。
宫中的近侍宦官们，并非都是阉人，一半是士人，一半是阉人，他们负责的领域也不同，阉人大多都是负责照顾太后皇后以及后妃们的，而士人大多都是服侍天子的。
这位张卿，就是负责照顾太后的近侍，跟随太后已有七八年，深受太后的信任。
在近侍们开始忙碌之后，张卿走到了刘长的身边，温和的说道：“大王，既已立殿，当以款待亲长及宗室之长者……可要我来负责这件事？”
“额……还要备礼吗？”
“对，这件事便交予臣，臣自当准备妥当。”
张卿这个人的声音很和气，并没有阉人那种尖锐的音调，说起话来不急不慢的，咬字清楚，听着很舒服。刘长与他也是比较熟悉的，毕竟刘长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好，这些事就交给你了！那寡人去玩……去学习了！”
刘长正要走，张卿急忙挡在他的面前，“离开之前，可以向太后说一声。”
“好嘛，我这前不久才迎来一个太后舍人，现在又来了个太后近侍是吧？”
张卿笑了笑，说道：“大王刚刚离开椒房殿，太后肯定伤心……我这是为了大王所虑。”
刘长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椒房殿。
椒房殿内，曹皇后抱着祥，尴尬的坐在太后的面前，坐立不安，吕后板着脸，一言不发。
刘长的忽然到来，打破了椒房殿内沉寂的气氛。
“母！哎？祥也在啊？”
刘长笑着从曹皇后手里接过了孩子，笑呵呵的坐在了吕后的身边，“你看，阿母，这家伙类父啊，越来越像我大哥了！”
“呵呵，是啊，确实类父。”
吕后板着脸说着，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刘长一愣，看了看曹皇后，问道：“谁惹我阿母生气了？是不是那个王陵？！”
曹皇后低着头，没有回答。
吕后站起身来，走进了内室，刘长将孩子交给了曹皇后，笑着说道：“请您先回甘泉宫……”刘长随即走进了内室，刚刚坐在吕后的身边，吕后便怒气冲冲的说道：“曹参还活着，他的儿子曹窋便要封侯！你兄长还准备让他来担任郎中令！！”
“他有什么军功可以封侯？他有什么才能可以做郎中令？！”
刘长顿时就说不出话来，难怪方才阿母对皇后那般的生气，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可这刘长也不能说是错的……新天子登基，重用皇后的亲族，这有什么错的呢？郎中令是负责守卫宫殿门户的宿卫之臣，这样的大臣当然是要采用亲戚才靠谱，当初阿父还在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可在吕后的眼里，自己的亲族是立过战功，因而获得这样的地位，那曹窋怎么敢跟自己的娘家人并列？
刘长沉思了片刻，说道：“郎中令陈平已经升任为左丞相……如今这个位置是空缺的，阿母觉得谁可以担任呢？”
“建成侯可以。”
“阿母啊……舅父年纪也不小了……您如何忍心让他披坚执锐的站在廊下受风吹雨打呢？”
“当初王陵几番与我们作对，因为兄长的缘故，您不许我与他作对，今日不过是兄长准备册立一个郎中令，您为何要如此呢？”
吕后眯着双眼，“这不一样，我可以忍受王陵的无礼，是因为王陵担任丞相，有利于你的兄长，可你兄长仁弱……”吕后沉默了片刻，方才挥了挥手，又说道：“你出去玩吧。”
走出皇宫的时候，刘长都在想着这件事。
这件事是真的不好解决，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二哥跟阿母之间也会爆发矛盾……新旧外戚的矛盾，这让刘长非常的为难，他甚至都不好插手，可他又不能不插手。
若是他不插手，那就真的没有人可以管了，若是阿母一动手，那后果……
刘长长叹了一声，站在皇宫门外的几个舍人都有些惊讶，他们这向来没心没肺的唐王，居然还会唉声叹气？？
“大王！”
栾布正要开口，刘长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回府邸再说。”
回到了唐王府，刘长坐在上位，四大舍人分别坐在两侧，刘长看了一眼季布，问道：“季布，今日寡人所说的事情，你不能告诉太后，这是关系庙堂的大事。”
“唯！”
季布回答的很是干脆，刘长得到他的承诺，就放心了，这个人虽然是奸臣，可一诺千金，既然承诺了就不会违背。
刘长这才说道：“陛下想要以曹窋为郎中令，太后大怒，欲以建成侯为郎中令……寡人该怎么办呢？”
听到这句话，众人脸色各不相同，有人忧有人喜。
张不疑急忙说道：“郎中令之位，向来重要，非亲近不得已担任，大王何不举荐一亲信……执掌此大任……”
“张不疑你个反贼！你欲何为？！”
召平勃然大怒，对着张不疑大骂道。
张不疑解释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愿看到陛下与太后争执，倒不如让大王举荐一人……”
召平瞪了他一眼，随即说道：“大王，这件事的关键，并非是在郎中令之位上，而是在……皇后与太后的问题上。”
“自从陛下登基之后，皇后应当是前往椒房殿居住的，太后应当搬去长乐宫……奈何，太后不许，依旧住在椒房殿里办事，皇后只能在甘泉宫……皇后的亲族，对此也颇为不满。”
“皇后所应有的治理后宫的权力，依旧是在太后的手里。”
“不少大臣们认为，太后应当还后宫之权与皇后。”
“如今皇后有了皇子，自然也不会再像往常那般忍让……而太后这边，太后仍孩视陛下……对皇后更是不屑一顾，大小政务，都要干涉……”
张不疑冷哼了一声，“你就不能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吗？”
召平没有理会这个反贼，继续说道：“如今之计，要么是让太后主动迁往长乐宫，要么就是让皇后退让，不再索要后宫之权……”
刘长摇了摇头，“难办啊。”
这件事，放在民间，就是孩子长大之后，老母亲还是要管着儿子的起居，支配家里的钱，从而导致儿子和儿媳不满，这事也算不上大，多哄哄老母亲就好，可这样的事放在皇宫里，那可是大事了，吕后可不是能随便哄哄的老妇人，逼急了，皇后一族都得完蛋。
可皇后这边，也不是软柿子，曹参如今闲居在家，可谁敢随意招惹他呢？说句不好听的，萧何逝世之后，他就是唯一有能力号召群臣相助的人了，群臣都敬畏他，对他言听计从。
刘长忽然有些明白，当初为什么阿父会强势的要让二哥迎娶曹家女了。
“大王，不必着急。”
季布开口了，他平静的说道：“当今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陛下多迎娶几个贵人。”
“啊？？”
刘长瞪大了双眼，看着季布，“为何？”
季布笑着说道：“如今陛下身边只有皇后一个人，太后因此而打压，若是陛下身边多了些妃子……而陛下又开始宠爱其他妃子，妃子们也不再敬重皇后……”
“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不，到时候，太后就会主动分与皇后权力，让她能镇得住其他妃子们。”
“臣以为，太后之所以愤怒，或许就是因为陛下与皇后太过恩爱。”
“你是说，我阿母嫉妒皇后？？这怎么可能啊？！”
季布笑着，并没有再说话。
刘长思索了片刻，方才问道：“这些年里，我与曹家二女亲近，阿母也甚是厌恶，你们说，我是不是也得多娶几个？或许这样才能使得唐国的后宫安稳下来？”
“没有这样的道理。”
关键的时候，季布还是靠谱的。
召公的长处在与眼界谋略，栾布的长处在与忠诚勤勉，张不疑的长处在于……嗯，暂且算他行事果断吧，而季布的长处，大概就是能真正的解决问题，算是刘长的群贤里最能实干的一位吧。
刘长在脑海里思索着季布的办法，想了片刻，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去做了。
刘长大喜，说道：“栾布！去拿些肉来！做大事之前，怎能不吃肉呢？！”
栾布急忙允诺，转身离去。
如今的唐王也阔气了，不再需要去偷舅父家的羊了，唐府自家就养着羊呢，虽然这羊也是从舅父家拿的……就在众人准备大餐一顿的时候，忽有几个近侍赶到。
刘长看了片刻，就认出他们是尚方府的人。
“怎么了？楚墨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是……大王，是……先皇曾吩咐我们，让我们制作一套盔甲献给大王……盔甲已经做好了。”尚方的人低声说着，偷偷瞄了季布一眼，要不是知道季布背后站的是太后，他还真不敢说是先皇遗令，这可是大罪啊，不过季布这么说，那大概就是太后吩咐的，他也就可以放心的说了。
刘长一愣，猛地起身，“哪儿呢？盔甲在哪儿呢？！”
尚方的几个人拿来了盔甲，刘长大笑着冲了上去，接过了那盔甲，爱不释手，“阿父送我的盔甲……阿父没有骗我……阿父送的……”
刘长的眼眶迅速泛红，人却是很开心。
“大王，何不穿上给我们看看？”
“哎，不能在这穿，寡人进去穿，你们几个，跟我进去，栾布，你们等着啊！！”
刘长激动的带着近侍走进了内屋，栾布笑着说道：“稍后大王出来，可要好好夸他，我看他许久都不曾如此开心了。”
季布等人点了点头。
众人就认真的等着，等了许久，大王也不曾出来，栾布忽然有些坐不住了，“大王该不会是跑了吧？？”
“应该不会……见到那盔甲，他不给我们炫耀上一番，是不会跑的。”
众人正说着呢，刘长忽然走了出来。
只见他穿着赤色的戎服，披着甲，甲是鱼鳞形状的，一片一片挂上去的，左右护肩，下至链裳，泛着金色，镀金镀银，还用不同的甲片组合出了各种纹路，例如刘长的胸前就能看到一个波浪形的纹路，他带着赤色的椭圆头盔，同样也是鱼鳞形状的。
刘长傲然的抬起头来，缓缓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这一刻，栾布他们都惊呆了。
这套盔甲与刘长实在是太般配了，刘长这时哪里还有平日里那纨绔的样子，比曹参还像是一个猛将，就是没有胡须，要是再留点大胡须，就可以直接上马去干匈奴了！
“大王神武啊！！”
“大王神武！”
众人纷纷夸赞道，刘长大喜，摆弄着身上的盔甲，“这是阿父送我的……哈哈哈，威风吧？”看着双眼泛红，却一脸喜意的刘长，众人都是点着头，再次夸赞。
刘长傲然的抬起头来，“好，带我回皇宫吧！”
“大王，那我先帮您把盔甲解下来……”
“不脱！不脱！寡人睡觉都要穿这身！”
当皇宫门口的士卒看到披坚执锐的唐王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唐王终于谋反了吗？
“大王！皇宫之内！不可披甲！”
士卒们挡在他的面前，不许他进去，刘长大怒，骂道：“这是家父所赠的，有种便从寡人身上扒下来？！”
士卒不敢阻挡，又不敢放行，只好派人去禀告。
接到了天子的诏令，士卒这才让唐王入内。
刘长傲然的抬起头来，大步朝着宣室殿走去，不得不说，这盔甲还真是沉重，纵然是刘长这个身板，在心里都觉得这玩意太重，只是，他不会开口承认就是了。
当他走进宣室殿的时候，刘盈看着他的盔甲，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长将军是来跟朕请战的吗？”
“本将军欲征匈奴！请陛下令我统帅百万大军，前往生擒冒顿！”
刘长有模有样的行了一个军礼。
刘盈板着脸，认真的说道：“刘长将军！朕奉你为天下兵马大将军，率领大军三百万，前往讨伐匈奴！”
“唯！本将军这番外出，定然斩将夺旗！”
看着这兄弟俩在这玩上了过家家，一旁的曹皇后顿时有些头大，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她无奈的开口说道：“长弟这身真是好看！”
刘长不装了，大笑了起来，炫耀道：“那是当然，你看这里还有花纹！”刘盈也急匆匆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摸着他的盔甲，“还真的有花纹啊，好看，长弟，快脱下来让朕穿穿！”
“要穿你自己去做，这是我的！不给！”
“哎，你别那么小气，快给朕穿！”
“不给！我不脱！”
曹皇后再次清了清嗓子，刘盈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是当阿父的人了，依依不舍的看着刘长的盔甲，无奈的坐在了上位，“长弟啊，你这盔甲是从哪里抢的？”
“这是阿父给的！”
“唉……他咋就没给朕留一套呢？”
“二哥，你可以给尚方下令，让他们给你做一套啊！”
“对呀！”
“咳咳……”
“哦，还是算了……朕又不外出打仗……”
刘长炫耀了片刻，这才想起自己来找兄长是因为有要事，他几步走到了刘盈的身边，低声说道：“我今日前来，是为了给兄长献策！”
“哦？”
刘盈一愣，刘长这才解释道：“我今日看到阿母不喜，得知是因为皇后之事，我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请兄长多娶几个妃！”
刘盈目瞪口呆，他看向了一旁的曹皇后，曹皇后同样也是这样，呆愣的看着刘长。
刘长继续说道：“兄长多迎娶几个妃，最好不要再与嫂亲近，在阿母面前，只谈论那几个后妃，不谈说皇后的事情……最后皇后在阿母面前哭一哭……”
刘长这么一说，皇后顿时明白了，她点着头，“倒也是个办法。”
刘盈却有些迟疑，“这么做，会不会害了那些女子啊？我怕阿母会……”
“不要做的太过分就好，再说，必要的时候，二哥也出来护一下……”
听到刘长的话，刘盈低着头，沉思了片刻，说道：“不妥，不妥，这么做，对那些女子甚是不公……还有可能害了她们的性命！”
“那你就跟阿父那样，整日把她们叫到宣室殿里！”刘长愤怒的说道。
皇后笑了笑，说道：“陛下，无碍……我会注意的，不会害了他人之性命，就按着长弟所说的去做吧。”
“皇后……”
刘盈有些惭愧的看着面前的妻，刘盈也同样的纠结，一边是阿母，一边是妻。
他迟疑了片刻，随即咬着牙说道：“好，就按长弟所说的去办！”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记响亮的耳光
群贤站在长安街头的一处酒肆之前，正傲慢的看着来往的路人。
秦时没有酒肆，不让当垆，高皇帝时期也是这样，直到如今这位天子执政，方才废除，允许当垆，曹参在位的时候，施行了很多宽松的政策。
例如在曹参之前，大汉的食肆是官营的，里头卖饭菜的都是吏，是拿工资的，不靠这饭店来挣钱。曹参允许私人开办食肆，开放了酒肆，不再限制耕户行商，放开了对商人的限制政策，促进商业的发展，增加收入，这使得大汉的经济迅速的向前发展。
萧规曹随不假，可曹参的确也做了不少事。
最有名的，就是在上一年废除了“挟书律”。
挟书律是在暴秦进行焚书时实行的一项法令，除了允许官府有关部门可以藏书外，民间一律禁止私自藏书……咳咳，大汉一时大意，竟忘了要废除这法令，到了曹参的时代终于想起来这件事，急忙废除，以表示我大汉跟暴秦是不同的。
这项法令使得天下士人非常的开心，学术氛围再一次浓烈起来，名士们也纷纷出山，愿意辅佐这个崭新的帝国。
而宽松的社会氛围，就使得长安也逐渐变了模样，再也不是原先冷冷清清的样子了，站在街边上，来往的行人是不少的，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也能看到男女来市里一同买些东西。
刘长背靠着酒肆的木板，打量着来往的行人，傲然的抿了一小口的酒水。
刘长倒不是爱喝酒，只是喝给往来的人来看，炫耀一下自己而已。
汉初的民风是非常彪悍的，因为没有礼法限制，女子也十分大胆，甚至还有前来买酒，当场饮上一壶，仰起头离开的，无论是年轻的男子搭讪女子，还是女子去搭讪男子，在这个时代都不是什么大事。
改嫁了也不会遭受非议，甚至寡妇还很有市场，不少人就喜欢迎娶生过孩子的寡妇。
在民间，先上船再补票的事情也是数不胜数，根本没人在意。
叔孙通倒是几次上奏，请求严惩国内不礼的行为，但是嘛，刘邦是吧，大家也都知道他的性格，刘邦压根就没鸟叔孙通。
周胜之捅了捅刘长的手臂，刘长猛地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三位漂亮的大姊笑着朝这里走来，刘长一乐，急忙叫道，“三位大姊，不如一起来饮？！”
那几个女子正要开骂，转头一看，却是几个半大的娃娃，顿时便大笑了起来，也不理会他们，只是自顾自的买酒。
听到她们的笑声，周胜之这些人臊的不行，各个低着头，或别过头，都不敢去看别人。
唯独刘长咧嘴笑着，走到她们身边，说道：“大姊，要买酒嘛？你们长得真漂亮，不如一起饮？”
为首的那位瞥了一眼刘长，说道：“聚饮可是违法的！”
“哎，我喝的不是美酒，乃是美人，这难道也是违法的嘛？”
“哈哈哈～～”
几个女子大笑了起来，为首的那位看了一眼刘长，问道：“你这个年纪，喝的动美人吗？我酒量可是很大的……”
听到这句话，周胜之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脸色羞红，坐立不安。
刘长却大笑了起来，拍打着胸口，“大姊休要小看人，别说是大姊一人，便是三人一起，我也饮的动！”
“可能告知姓名？家在何处？以后可以一同饮酒啊？”
刘长还在说着呢，栾布便驾车来到了这里，看到刘长，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无奈的走到了刘长身边，对着三位女子赔礼道：“我家少家主年幼，不知礼，若是冒犯了三位，还请见谅。”
三人也正经了起来，笑着跟栾布回礼，又说道：“没有冒犯，只是想要与我们三人同房而已。”
栾布顿时羞红了脸，不敢多言，直接上了车，说道：“少家主，走吧。”
刘长跳上了车，对着三人说道：“三位大姊，你们家在哪里呀？”
“若是不说，那我说，我家在城北……城北从左数第……”
刘长还没说完，栾布就驾车飞速逃离了这里。
“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坐在车上，刘长的表情很是不爽。
“栾布啊……”
“栾布？”
“栾布～～”
“栾布，你就回一声呗？”
“嗯。”
“你坏了寡人的大事啊！”
栾布咋也忍不住，大声训斥道：“荒淫无道，乃是暴君之所为也！”
“好你个栾布，你居然敢说我阿父是暴君！”
“臣不敢……臣不是……”
“那你就是说当今陛下？当今陛下不也是后宫妻妾如云，左拥右抱嘛？”
“臣……臣是说大王！”
“大王还没到那个年纪！”
“到了年纪就可以了？”刘长眼前一亮。
“到时候，臣也会劝谏大王！酒色伤身，大王怎可轻贱？！”
刘长无奈的看着前方，忽然问道：“你这是带我去哪儿啊？不是回皇宫嘛？”
栾布无奈的说道：“建成侯派人，想要邀请大王前往府中，我刚去迎接了那人，转身一看，大王您就跑了……长辈邀请晚辈，您身为晚辈，还要迟到，让长辈等着您……这是何等的无礼啊！”
“大王啊，您若是要外出，便与我们说一声，为何总是要跑呢？现在张不疑他们还在长安各地找您呢！”
“说了你们让我去酒肆嘛？”
“不让。”
“那不就完了。”
栾布长叹了一声，又加快了速度，说道：“大王若是无聊，可以去食肆啊，城南就开了一家不错的食肆。”
“去过了，前几天我跟胜之他们过去吃饭，正好看到两个美人在吃……就跑过去与她们一同吃饭……你猜怎么着？那两人说要去买些东西，便一直站在门外，不愿进来，等我们离开……我就跟胜之就趁机把她们的饭菜都吃掉了！”
“我知道……我结的饭钱……大王啊……”
栾布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是人干的事情嘛？？前去搭讪，人家不乐意，故意找茬躲开，就把人家的饭菜给吃掉了……属实不当人啊！！
车停在建成侯家之前，刘长跳下车来，熟练的就要翻墙，忽想起这次是受到了舅父的邀请，这才带着栾布从正门进入。
吕释之准备好了宴席，看到刘长前来，格外的亲切，笑着上前，一把将他拉过来，捏着他身上的肉，骂道：“你这竖子，过几年是要比我还要高大了！”
刘长笑着，吕释之拽着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一旁的吕产和吕家两兄弟也起身行礼。
刘长坐下来之后，吕释之这才板着脸，有些不悦的问道：“我不请你，你便从不来看望我，难道是看不起我这个舅父吗？”
“其实……我常来这里的，只是舅父繁忙，无缘相见……”
“长啊，我们乃是至亲，纵然不能像拜见你阿母那样频繁，也得时常前来啊！”
“我知道啦！舅父放心吧！以后我会多来的！”
吕释之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令下人宰羊，说道：“我犹子最爱吃羊，给他多盛些肉！”
刘长看向了面前的吕产，笑着问道：“有多日不曾见到兄长，兄长在做什么呢？”
吕产摇着头，悲切的说道：“不要说了……唉，在府内养伤……”
“啊？兄长受了伤？”
吕产偷偷看了一眼吕释之，说道：“无碍。”
吕禄却等不及了，他急忙走到了刘长的身边，紧挨着他坐下来，泪流满脸，“大王啊，您要为我做主啊！”
“啊？？出什么事了？？”
“有人谋害我啊！”
刘长勃然大怒，质问道：“是何人谋害你？”
“我也不知道……这些时日里，不断的有人上奏，说我在地方上为非作歹，欺压官吏，我压根就没有出府啊……”
刘长看向了一旁的吕释之，“还有这种事？”
吕释之板着脸，“起初我也以为是这竖子做的，后来他被我打伤，在府中养伤，都有人前来弹劾，方才知道是有人污蔑。”
“舅父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我一定找出真凶！”
吕释之摇了摇头，“小事，不必劳心。”
很快，羊肉被端了上来，刘长卷起了衣袖，大口大口的吃着肉，满脸都是油。
吕释之吃着肉，忽然问道：“长啊，我与那曹参，谁与你更亲？”
“自然是舅父啊！曹贼欺压忠良，这些时日里更是整日待在府邸里，实在可恨！”
刘长破口大骂，吕释之笑了起来，说道：“不能对曹相无礼。”
“听闻陛下想让曹参之子来担任郎中令，有这件事吗？”
“啊？郎中令不是陈平吗？”
刘长抬起头来，惊讶的问道。
吕释之愤怒的说道：“陈侯做郎中令，我也是心服口服，只是这曹参的儿子，他算什么东西，先前为天子传达诏令，竟被其父毒打，怯懦的退下，不敢完成自己的使命，这样的人，怎么能担负守护陛下的重任呢？？”
“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长，唐国乃是天子羽翼，披甲十万，国力强盛……”
“唉，舅父啊，这都是谣言啊，我唐国穷苦，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有三千老弱，看守长城，民不过三十万，国库无积蓄，百姓穷的只能啃树皮，国内一个像样的将军都没有……”
吕释之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有反驳，他说道：“唐国虽然……穷，可跟长安最近，你在群臣之中也有威慑力，这曹参的儿子是绝对不能担任郎中令的……”
“我明白舅父的意思了！”
刘长说着，吕释之一脸的欣慰，刘长拿起肉，大口撕咬，几口吃完，站起身来，肃然的说道：“舅父放心吧！我这就去宰了曹参的儿子！”
看到刘长转身就要离开，吕释之目瞪口呆，急忙上前将他拦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舅父的意思？”
“你可以上奏陛下，让我来做郎中令！”
“哦，原来是这样啊。”
刘长恍然大悟，又坐了下来，笑着说道：“这是小事，舅父交给我就放心吧！”
吕释之严肃的说道：“长啊，我这并非是为了自己，只是不能助长曹家之势！”
“我明白！”
刘长咧嘴笑着，当然，吕释之也知道这小混蛋有多不靠谱，为了扶持一把贫穷的唐国，吕释之咬着牙，送了唐国六十头牛犊。刘长瞪大了双眼，原来你家还有牛啊？一送就是六十头牛犊，那大牛是不是有数百？？
刘长急忙起身拜谢，吕释之笑着扶起他。
看着这舅慈子孝的一幕，栾布也有些欣慰：抛开事实不谈，唐王还是蛮孝顺的。
走出了建成侯府，栾布便低声提醒道：“外戚之争，大王最好还是不要干涉啊。”
“哈哈哈，栾布啊，你看寡人像个傻子吗？”
栾布看着他，一时间也有些迟疑，这也说不准啊。
看到栾布居然迟疑，刘长大怒，骂道：“寡人岂能不知？可若是我方才不答应，那阿母会怎么想呢？”
“可如今您答应了，曹家又该怎么想呢？”
“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还能拿木棍来揍我不成？”
栾布瞪大了双眼，“您这是准备拿了东西不办事？”
“当然不是，你就等着看吧！”
刘长傲然的说着，心里早有了自己的想法。
两人边走边说，忽然遇到了气喘吁吁的张不疑，张不疑看了一眼唐王，又对着栾布骂道：“你找到了大王怎么也不说一声？”
“来不及。”
“大王，张相派来了使者，正在府邸里……”
“哦？出了什么大事？”
“我也不知。”
“栾布，回府！”
……
当刘长急匆匆的回到府邸的时候，他终于见到了来自唐国的使者。
原先张苍都是直接送信，不曾派过使者，这位唐国的使者看到刘长，顿时大拜，叫道：“拜见大王！！！”
刘长笑着将他扶了起来，“不必多礼，来，起身吧！”
那人起身，毕恭毕敬的站在了一旁。
“张相派你前来，可是有什么大事？”
那使者笑着说道：“有三件事要禀告大王。”说着，他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刘长小手一挥，说道：“这几个都是我的心腹，有什么事便说吧！”
使者这才说道：“第一件事，便是盖公的事情，盖公欲重设太学，教导士子，取代原先的学宫……张相觉得此策甚好，故而想要询问大王的想法。”
“嗯，好，寡人许了，第二件事呢？”
“今年唐国大丰收……”
“咳，小点声！”
使者只好压低了声音，说道：“唐国大丰收，粮食产出达到了上一年的三倍之多！张相准备在代郡设立几个粮仓，作为戍卒所用，有大臣提议，令戍边的士卒在云中雁门等地开垦，操练之外的时日里便在这里耕作……”
“嗯，好，寡人也许了，第三件事呢？”
使者大喜，仰起头来，说道：“大王！太尉预料到秋季定有匈奴劫掠，因此提前准备，后来指挥唐国骑兵，在上郡与敌人交战，斩获千余战马！！！斩杀了一位匈奴贵族！！”
刘长大喜，瞪大了双眼，“千余战马？哈哈哈，真的？？”
“我就知道李左车不会让我失望的！！”
“他的这个功劳，得封侯！封侯1！”
刘长激动的说着，顿时也明白了这次张苍为什么派使者前来传达口信，毕竟这千余战马不是小事，若是庙堂里的那些奸贼知道了，定然嫉恨，说不定又要唐国献出一半的马，美名其曰为天子贺。
可那些诸侯们献给天子的骏马，后来总是莫名的出现在群臣的家里，为他们驾车。
刘长可不干这种亏本买卖！
他低声说道：“这件事要保密，就上奏庙堂，如实的禀告斩杀敌人的数量，以及其他物资的情况，就是不要提战马，若是问起，就说是月氏人拿去了！”
“唯！！”
刘长坐在上位，想到千余战马，便是笑得合不拢嘴，自从月氏大规模的迁往上郡之后，唐国的战马问题就得到了很好的解决，张苍将大部分月氏人编户为民，让他们都成为了大唐的子民，而他们也不需要缴纳粮食，只需要以牲畜来替税。
张苍没有让他们固定的留在上郡，反而是分布在唐国的各个地区，让他们与原先的唐人混杂居住，想尽办法让他们尽快的融合到唐国之中。
这样的做法，自然是让那些胡人也逐渐朝着唐人转变，可问题是，唐人也受到了他们的影响，开始用胡床，胡裈，还有很多唐人见都不曾见过的水果，也被月氏人带了进来，双方交融，形成了一种与中原不太相同的唐国文化。
唐国商人就将这些来自塞外的新鲜东西弄到齐国……不对，是唐国的济北郡，然后卖到各个诸侯国内，又发了一笔横财。
唐国有了战马，多了水果，有了能骑射的人口，唯一的坏处就是多了一个蛮夷的称号。
在战国时期，这个称号是属于大秦的，关外诸国都将秦视为蛮夷之国，觉得他们不配与中原的礼仪之邦平起平坐，而在更之前，这个称号则是属于楚国，楚王甚至说过“我蛮夷也”这样的话。
刘长是不在意这一点的，当君子多累啊，当蛮夷挺好的。
刘长吩咐好了诸事，这才前往皇宫。
当刘长回到了自己的厚德殿的时候，张卿早就准备好了饭菜以及换洗的衣裳。
刘长惬意的吃了会饭，刘盈便来到了这里。
刘长也不行礼，只是让兄长坐下来一块吃。
“唉……长弟啊……朕实在是劳累了……这一下纳了六位美人……她们又整日缠在朕的身边……朕只觉得厌烦……朕欲训斥，可她们又国色天香，楚楚动人，朕又不忍心……唉，这日子咋就这么难呢？”
刘长忽然就觉得面前的饭菜不香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刘盈。
“兄长，说归说，但是你一直在这里笑就有点太过分了！”
“朕没有笑啊……只有在你这里，朕才能讨得片刻的安宁啊……”
“那还真的是苦了你呀！”
“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让你纳妃吗？”
“当然记得……可阿母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啊……”
“无碍，你就保持现在这副嘴脸，千万不要换，走，我们去见阿母，我保准阿母会有动静的！”
刘长便拉着刘盈走向了椒房殿。
吕后低着头，看到他们前来，冷哼了一声，继续看着手里的竹简，刘长捅了捅刘盈，刘盈微笑着走到了吕后的身边，“阿母无恙？这些时日里啊……朕实在忙碌，都没有时日来拜见阿母……唉，朕真的是太劳累了……这美人又多……一个个楚楚动人……”
“啪～～～～”
就在那一瞬间，吕后反手一巴掌打在了刘盈的脸上。
刘长目瞪口呆。
寡人是不是该撤了？
先走一步？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想让宗族陪你一同覆灭吗？
吕后眼神冰冷，盯着面前的刘盈。
刘盈被打懵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挨过阿母的打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在如意前往封国的时候。
刘长见到大事不妙，心中也是不安，为了避免殃及池鱼，做好了随时逃离的准备。
椒房殿内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吕后冷冷的问道：“你就是这样治国的？”
“伙同皇后一起来对付我？你是想赶我去长乐宫？”
“并非是伙同皇后来对付阿母。”
“呵，你能想到这样的办法？不是皇后，那是谁？陈平？”
刘盈咬着牙，“非他人合谋，就是朕一人！”
“阿母！朕已过了立冠之年！阿母为何要孩视朕？！朕天下之尊，却连自己的起居都无法安排！！朕要调动几个近侍，都要阿母下令！朕的每个诏令，都要经过阿母查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天子啊？！”
刘盈终于爆发了，他悲愤的说道：“朕连一个郎中令都无法安排，还说什么治国？？”
“阿母要管朕到什么时候呢？！”
面对厉声质问自己的儿子，吕后面若冰霜。
她转过身来，缓缓坐了下来，抬起头来，看着刘盈。
“管你到什么时候？”
“陇西郡有月氏商贾前往，有县尉捕杀，假冒匈奴首级献上……你不问缘由，不查事理，便要奖赏……是我替你拦着，令郡守严查，方才得知真相……”
“巴郡有贼寇劫掠乡里，你的将军们夸大贼寇之数量，欲取军功……若不是我挡着……你早就派遣北军去讨伐一伙流寇……”
“御史弹劾少府若卢令损甲二十，你便要将若卢令下狱……若卢令是在改进新甲胄！有损失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河内郡发生涝灾，你居然想要让河内私自铸币，公然违背庙堂的禁令。”
“夏侯婴斩杀不服号令的齐国将领，你居然要夏侯婴向齐王道歉！”
“尚方立功而不赏，反而要赏少府多做器械，这器械是谁研发出来的？！”
“王陵上奏要为你修建陵城，实则就是迁徙各地豪强……你居然不允？”
“你以为……我管你是为了什么？？！若不是我，岂能有大汉的今日？！”
面对吕后那冷酷的眼神，刘盈愈发的不安，而面对她的质问，更是无法回答。
“阿母……是我的计谋……不管大哥的事。”
刘长挡在了刘盈的面前，“若是阿母生气，那便揍我吧……不要怪罪兄长。”
吕后瞥了刘长一眼，又冷冷的说道：“呵，好一个大汉天子啊……除了躲在幼弟的身后，陛下还会做什么呢？”
刘盈咬着牙，说道：“都是朕之过错！以后这国事……”刘盈还没说完，刘长便一脚踩在了他的脚上，打断了刘盈，随即笑呵呵的走到了吕后的身边，“阿母啊，您也不要这么说。”
“大哥有些时候确实犯蠢，可他做的也不算太坏啊，他推行了很多有利于百姓的政策，放开了民营的食肆酒肆，税降低到了十五抽一，商税也在逐年降低，没有施行一次徭役，如今连长安都变得兴旺了，人是越来越多了……”
“大哥废除了挟书律，如今各地纷纷有了私塾，名士们出山教导弟子，将来的贤臣只会越来越多……大哥他还推行了保护农耕的‘新农令’，下令诸事之中，唯农事最重，让各地官吏不许因为任何事而影响到农桑之事……大汉能迅速恢复，也少不了大哥的功劳啊……”
“大哥对各个诸侯王都很温和，因此诸侯们都对他心服口服，其他人不说，阿母，你就看我……我对大哥多喜爱啊，若是换个其他的兄长，我也不说是谁，那唐国的士卒早就在长安城头上插唐王旗了！”
“啪～～”
吕后听到这句话，顿时往刘长的脑袋上也来了一巴掌，“你也是！竖子！居然帮着你兄长来设计我？你还有脸住在厚德殿？不如改名叫缺德殿！”
刘长挨了打，并不生气，只是笑呵呵的说道：“尊太后之诏，寡人回去就改名！”
“阿母啊……我大哥大嫂都是很敬爱你的，只是吧，我也能理解他们，我的年纪比他们都小，可是阿母管我的时候，我就非常的生气，觉得自己都这么大了，何况是他们呢？没事，阿母，不要生气，让他们自己去做吧，等他们撞破头的时候，就知道阿母有多不容易了。”
吕后板着脸，没有说话。
刘长这才看向了刘盈，使了个眼色。
刘盈走上前，眼神悲伤的看着吕后，轻轻说道：“母。”
吕后猛地握住了双拳，过了片刻，忽然松开了手，别过头，不去看刘盈，缓缓说道：“我不再理会这些事了。”
刘盈惊喜的抬起头来，“多谢阿母！！”
刘长送走了刘盈，转过身来，却看到阿母正抬起头来，透过窗户，呆滞的看着远方，此刻的阿母，发丝里的灰白更多了，脸上冒出了皱纹，在风的吹动下，夹杂着灰白的头发飘荡着，在从窗户投射进来的阳光的照耀下，那种灰白更加的明显，竟有些凄凉。
“阿母？你在看什么呢？”
“家……我已许久不曾回家了。”
“阿母的家在哪里？”
“曾经是在单父县……”
吕后忽然意识到有人抓着自己的肩膀，她转过头来，却看到刘长正跪坐在她的身旁，不知不觉之中，这竖子的个头已经与她一般高，刘长浑身都洋溢在阳光之下，笑着问道：“那里是不是很好玩？”
“不记得了……只记得门是赤色的，左侧有谷仓，围着栅栏，养了一条黑狗，四五年便死了……有石阶……我兄长在廊间挂了个绳索，让我荡着玩……”
母子两人依偎在一起，刘长第一次没有被吕后搂在怀里，却是让吕后背靠着自己，喃喃的讲述着过往。
偌大的椒房殿内，并没有太后与唐王，只有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
……
刘盈的诏令不再被送往椒房殿，而宫中近侍的调动权力也是逐渐落在了皇后的手里，吕后就如她所说的那样，不再理会这些事了，平日里，她便在椒房殿内读书，刘长时不时从天禄阁内取一些书拿给她，吕后读书，范围很广，无论是什么学派的，她都会读，有些时候，也会说出自己的想法。
在所有的著作里，吕后对《韩非子》的评价是最高的。
“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事非……这是非常了不起的，长啊，你要多学！诸学派之中，唯韩子治国最能！”
刘长便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傲然的说道：“阿母，你也不看看韩子是谁的师伯，治国的本事当然不会差！”
马车从皇宫之内行驶而出，在温暖的阳光下，刘长喋喋不休的说着话。
吕后也坐在车上，这让驾车的栾布格外拘束，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看，阿母，这路上的人是不是比以前多了？长安也开始喧哗了起来，这才像个都城嘛！原先真的是跟鬼城一样，连个活人都看不到！”
吕后已经有许久不曾出宫了，她看着路上的情况，也没有说话，不知在想着什么。
“你带我出来……便是让我看你兄长治国的本事？”
“自然不是……我有礼物要赠与阿母！”
路上再次遇到巡逻的甲士，为首的甲士正要瞪唐王一眼，忽看到他身边的妇人，吓得急忙跪在地上，甲士们纷纷跪拜，刘长便起身，大声叫道：“来啊！抓寡人呀！怎么不抓了！栾布，停车！寡人今天一定让他们再抓一次寡人！”
吕后敲了一下刘长的头，对栾布说道：“你继续驾车。”
“唯！”
刘长愤恨的说道：“阿母啊，你是不知道，这个带头的甲士，真的是不当人，软硬不吃，无论我是威胁还是送礼，他都照常抓我……不留情面！”
吕后说道：“我知道这个人……是个恪尽职守的人，若是你阿父在，他的官职就不会这么低。”
刘长顿时没有再说什么。
当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刘长扶着吕后下了车，栾布，季布，张不疑等人正在等候，看到太后，急忙行礼，太后笑着对季布点了点头，随即再给几个人回礼，刘长嘟囔着嘴，骂道：“太后舍人！”
这里正是唐王府，吕后看着这赤色的大门，在刘长扶持下走进了府内。
府内也没什么人，群贤是不敢在这种时候来闹的，楚墨他们正在尚方那里忙碌，吕后走进了府内，左右打量着，“倒也干净，我还以为你把这里也变得跟椒房殿一样呢。”
“阿母，这就是我的礼物呀！”
“嗯？”
“你看那门……是红色大门，左侧那个谷仓，带着栅栏，我没找到黑狗，就让如意来代替……你看，我还在前方设立了石阶，那边的廊中还挂着绳！可以荡着玩！！”
刘长认真的介绍着周围，吕后却是目瞪口呆。
她惊讶的看着周围，沉默了许久，问道：“你这些时日那么晚才回来，就是忙这个？”
“是啊，我现在年幼，无法带着阿母去单父县，所以就在府内给你做了一个！也不知道像不像……这都是我亲自动手做的，楚墨他们都很忙……我弄得也不好看……将来我长大了，就带你去单父县……阿母，你看，这里像你的家吗？”
吕后并没有看面前的那些装饰，她笑了起来。
看着刘长。
“像。”
……
此刻，宣室殿内，新纳的王美人正在哭泣，刘盈却是手忙脚乱，束手无策。
“妾失爱与陛下，落得这般下场……那陈美人的宫女，都敢堵在我的殿前辱骂……妾实在是无法再苟活了……”
刘盈无奈的说道：“你先别哭，朕会去说陈美人的……只是，陈美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陛下今日与妾亲近，她定是嫉恨！”
刘盈已经有四五天不曾能安心睡过觉了，他不过纳了五位美人，这后宫便直接成为了战场，五个妃子一同争宠，其中陈美人与张美人与曹皇后最亲近，其余三位则是靠拢在一起，当初太后还坐镇皇宫的时候，这些人都不敢闹腾，一个比一个乖。
可当太后不再理会这些事情之后，她们就彻底闹开了，一会是这个骂了那个，一会是那个打了这个。
刘盈被弄得心烦意乱，而曹皇后初次遇到这样的场面，凭借着自己的地位，家世，以及祥，还能镇得住她们，可也只是在明面上，当初连吕后都被这些事弄得够呛，无比痛恨戚夫人，也无法当着刘邦的面下手，曹皇后自然更是不堪。
刘盈又不像刘邦，可以提上裤子不认人，他的性格助长了后宫里的这种风气。
何况，在没有吕后为他收拾乱摊子之后，刘盈下达政令，也是非常的谨慎，不敢马虎大意，他又不像刘邦有那么强的掌控力，可以将所有的事情丢给朝臣去做，他自己一个一个去批阅，导致刘盈近日里是愈发的憔悴。
即使是这样，刘盈也没有再去求助吕后。
人是要脸的，当初是自己让阿母不要管着自己，如今又怎么能厚着脸去找阿母呢？
当然，这也就是刘盈，若是某位不要脸的大王，则当另算。
如今的刘盈，哪里还有原先那种早早返回甘泉宫里陪孩子的闲暇时日，整天都是被国事和家事捆绑，挤不出半点时间。
吕后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反正，她没有理会。
“阿母……舅父先前请我赴宴，说是想要担任郎中令……让我告知兄长，兄长整日忙碌，我也抽不出时日来告诉他，舅父时常催促，我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啊。”
刘长坐在吕后面前，低头说道。
“呵呵，办不成事，还收了人家的礼……不如将礼退回去，告诉他爱莫能助。”
“不是，阿母，这牛犊到达唐国之后，病死了大半，其他一半也被匈奴人给抢走了，我想退也退不回去啊！”
吕后摇着头，“多亏你隔壁有个匈奴啊……不然，你都找不到借口了。”
“阿母，你说我该怎么做吗？”
“你们都长大了，何必再来问我呢？”
“大哥他长大了，我还没有呢，我还小……”
吕后平静的说道：“看你兄长的意思，是铁了心的要让曹窋来担任郎中令，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那舅父那边？”
刘长认真的说道：“若是舅父和曹参起了争执，对大汉而言，并非是好事……”
“放心吧，这件事，我自会派人……告知你兄长……不会有争执的。”
“啊？阿母准备怎么做？”
从皇宫里出来之后，刘长小手一挥，便让栾布带着自己先来到了舅父家里。吕释之亲自前来迎接，自从太后不再管事之后，吕释之就与刘长更加亲近了。
刘盈这个太后的亲生儿子被踢出了吕家势力圈内，反而是刘长却成为了吕家势力内的中流砥柱。
在吕家下一代之中，吕台被贬为城旦，吕产没有什么才能，吕则在地方上为官都有些勉强，吕禄和吕种两人，不提也罢……其他的远亲，就更不咋滴了，刘盈如今有了新的外戚，便与吕氏疏远，甚至站在新外戚那边打压他们这些旧外戚。
而刘长就成为了吕氏外戚里最成器的一个，因为吕后的关系，他天生就是属于这一派的。
刘长笑着拜见了舅父，在吕释之的带领下，走进了内屋，两人面向而坐。
“舅父啊……是这样的，我先前多次劝谏陛下，想让陛下立您为郎中令，可是陛下不许，还因此而训斥我。”
听到刘长的话，吕释之咬着牙，说道：“难道就要让曹家那竖子来担任郎中令这么重要的位置吗？”
刘长摇了摇头，“舅父不必着急……我看自己无法打动陛下，便再次请奏，请以舅父为中尉！”
“中尉？？”
吕释之眼前一亮，这中尉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官，也就是负责都城的治安而已，这个官在后来改了名字，叫执金吾。
郎中令是贴身保护皇帝的，而中尉则是保护长安的。
“陛下要以我来担任中尉？”
吕释之有些激动的问道。
“正是如此……舅父啊，那曹家竖子是没什么本事的，保卫天子的事情岂能让他来？这长安，还是得依靠舅父您啊！”
“哈哈哈，长啊，好啊！如此一来，那曹氏也断然不敢那么张狂！”
说到底，吕后的……刘长的这个想法还是折中之策，双方都给甜头，尽量使双方不会彻底翻脸，同时又让双方有彼此牵制的实力，不让一方直接落入下风，吕后是绝不希望看到一个新的“吕家”出现在未来的。
以刘盈的性格，若是在未来有了一个堪比吕氏的外戚，那就出大事了。
不过，这并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是将尽量让火焰小一些，不至于烧手，这火苗依旧存在。
面对帮了自己大忙的刘长，吕释之当然也是开心，咬着牙，又送出了不少的礼物，刘长笑吟吟的接受了。
从吕家出来，刘长便迫不及待的前往曹府。
曹参可不是吕释之。
他皱着眉头，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刘长。
刘长时不时看着周围，眺望着，所谓唐王之心，路人皆知。
“唐王！”
曹参实在忍不住，开口叫道。
刘长笑了起来，说道：“曹相啊……这次，我在陛下面前据理力争，让曹家兄长担任郎中令……您不感谢我也就算了，怎么还对我如此无礼呢？”
“哦？唐王为我开口？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我这个人做好事从不留名，故而众人都不怎么知道。”
刘长说了一句，忽然低声问道：“曹公是想要让自己的宗族跟着您一同覆灭吗？”
“你说什么？！”
曹参猛地站起身来，瞪大了双眼，气势汹汹。
刘长顿时就怂……就怕气坏了这个开国功臣，便往后挪了挪，“我是问您，您是想要让您的宗族跟随您一同覆灭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奉诏讨贼
看着面前又怂又勇的刘长，曹参真的是说不出话来，又重新坐了下来。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曹相乃是阿父最信任的重臣，临终之前，为陛下迎娶曹相之女，便是想要让曹相来扶持陛下。”
“只是，如今皇宫之内，却不太平静。”
曹参板着脸，严肃的说道：“皇宫之事，与我无关。”
“是与您没什么关系，您是开国功臣，在群臣之中有威望，除了那个驴廷尉，也没有人敢把您怎么样……但是您如今年纪也大了，您年轻时四处征战，伤痕累累，就怕您哪一天离开之后，您的宗族也会与您一同离开啊。”
曹参冷笑了起来，“唐王是特意来恐吓我的？”
“绝非是恐吓……请问曹相，曹皇后的谋略与手段比起太后如何？”
“远远不如。”
“那您的儿子比之我又如何？”
曹参认真的回答道：“亦不如也。”
“您的宗室之中，可有能与诸刘为敌者吗？”
“没有。”
刘长板起脸，严肃的问道：“那您为什么还不管束你的宗族子弟呢？！”
“陛下仁弱，自当需要皇后扶持……可是，皇后亲族若是太强势，内有太后，外有诸王，曹相就不怕宗族被诛吗？！”
“您的儿子，他是一个勤勉本分的人，陛下要以他为郎中令，他数次上书拒绝。可是您的其余子侄辈，却借着皇后的名号纷纷担任官职，藐视他人，对吕氏更有轻视之意，有甚者，还曾与我兄吕产争执，险些动手……这简直就是不将我刘长放在眼里！”
“您如今尚在，我尚可忍耐，若有一日，您去跟随阿父了，您的宗族就要危险了！”
“我可以去烧建成侯府，可以殴打吕氏之人，是因为我是他们的至亲，我可以这么做，却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欺辱他们……我以阿母的名义发誓，若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就将他们逐一烹杀，将其肉分与曹相！”
刘长此刻再也没有了惧怕，双目圆睁，脸上满是怒意。
“若因此而使得兄弟离心，天下大乱，那罪魁祸首便是曹相！！！”
看着面前这龇牙咧嘴的乳虎，曹参的脸上并没有一丝的畏惧或不安，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绩第一，是那种厮杀了很多年，已经收起了爪牙的暮年猛虎，一个爪牙都没有长锋利的幼虎，尚且吓不到他。
“皇后在宫中，威望不足……无法震慑诸妃。”
“而她只有一个兄长，别无他亲，现在还不是对曹氏宗亲动手的时候。”
“等皇后坐稳了位置，后宫太平，不需要借助外戚势力的时候，不用你动手，我自会清除族中败类。”
曹参缓缓站起身来，并不高大的身躯，却带着深深的压迫感，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刘长，“你还小……你要记住……你刘姓，非吕也。”
刘长站起身来，不服软的抬起头来，盯着他的双眼。
“不必曹相提醒，我自知该如何去做！”
两头猛虎对峙了片刻，暮虎还是决定让步，曹参轻轻摇了摇头，“我会好好管教族中众人……不过，你要记住，这天下，是我们跟随高皇帝，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祸乱大汉……无论是谁，胆敢对大汉不利，我先宰了他。”
“不劳曹公费心，这天下，是我阿父留下来的……无论是匈奴，还是外戚，或是大臣，谁敢怀有异心……我先烹之！”
刘长离开了，抬起头来，仿佛得胜的将军，傲然的离开了。
曹参坐在案前，低着头吃着饭，夫人坐在身边，惊讶的看着他。
“有何喜事？”
“没有什么喜事。”
“您虽然没有说，可这些时日里，您寝食不安，饭也吃不下去多少，整日都在担忧，也不说到底是担忧什么事，今日怎么胃口大开？难道是困扰您的事情被解决了吗？”
“非不忧也，有人分忧耳。”
……
“快，快！”
刘长偷偷看了看左右，叫道：“跳下来！先把鸡丢下来！”
周胜之将鸡丢下来，灌阿急忙抱起鸡，转身就跑，等到周家二兄弟跳下城墙，刘长这才带着他们急忙逃离了犯罪现场，周胜之喘着气，“大王啊，阿父整日都在家……以后还是吃羊吧……”
“吃也吃腻了，无碍，你这不是挺顺利的吗？”
“顺利啥呀，我们俩倒是跑出来了，坚被阿父逮住了……大王没听到刚才那惨嚎声吗？”
“哦，我还以为是你阿父在杀猪呢。”
群贤逃到了唐王府内，当刘长笑呵呵的将鸡递给栾布，让他帮着做熟的时候，栾布沉默了半响，“大王啊……我们自家府里也有鸡，为何要去偷太尉府里的呢？”
“我们这么多人，若是吃自家的鸡，岂不是一两天就吃完了。”
栾布上次听到大王这么义正言辞的狡辩还是在上一次。
他无奈的拿了鸡，转身便去做熟。
群贤围绕在刘长的身边，刘长忽然长叹了一声。
周胜之和吕禄眼前一亮，异口同声的问道：“大王？为何发愁？”
两个捧哏的撞上之后，愤怒的看着彼此，脸色不善。
“我这每次回到皇宫，陛下的后妃们便派人来送礼，她们都是知道陛下爱我，因此想要讨好我……起初，我还很开心，可是如今，她们时不时就要带着宫女前来厚德殿，哭诉其委屈，想让我告知阿母，让阿母主持公道……我被弄得不厌其烦啊！”
“现在我都不敢去找陛下，也不敢去看犹子了，去哪里都烦！”
“大王何不问策与群贤？！”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的问道，周胜之更加生气了，咬着牙，在心里默念着，稍后等大王回去，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长不理会这两人，看着众人，正要问策，樊伉便大声说道：“大王可准备一把利刃，谁来哭诉，就给她一刀，保证再也没有人敢来哭诉！”
刘长没鸟这个混账东西，直接看向了群贤里唯一靠谱的陈买。
“大王，您是外王，切不可参与到这种事中，否则，对您的名声也不好……她们又是大王之嫂，大王不能无礼……我觉得，这件事大王可以去找太后……若是太后出面，绝不会再有人敢烦扰大王。”
刘长瞥了他一眼，摇着头，说道：“你不知道啊……阿母现在跟……若不是不想惊动阿母，就这些人早就……唉，算了，有没有不让太后参与进来的办法？”
太后跟陛下的关系越来越僵硬，刘盈已经不再来椒房殿了，而太后也根本不去甘泉宫，刘长知道，在这种时候，绝不能激化阿母与兄长的矛盾，若是阿母因此而再次出手，那双方的矛盾就彻底爆发了。
陈买低着头沉思了起来。
“大王，难道在宫里，你就没有高大一些的近侍吗？您不能对长嫂无礼，可您的近侍可以帮您挡着啊？”
周亚夫开口说道，刘长点了点头，如今也只能选择这个掩耳盗铃的办法，假装自己不知道了，他看了一眼周亚夫，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这厮的主意却越来越靠谱了……不错，将来或许可以为我唐国之国相！”
周亚夫非常激动，大声的说道：“那是自然！”
群贤正在聊着天，季布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看着刘长，说道：“大王，陛下请您前往宣室殿。”
刘长起身，惊讶的问道：“出了什么大事？”
季布摇了摇头，“听闻是南边的事情，臣也不知道……”
刘长不敢耽误，急忙告别了群贤，鸡也来不及吃，便匆匆赶往皇宫。
走了大半的路，季布忽然说道：“大王啊，若是陛下下了什么诏令，请您不要冒然答应，可以先问过太后再做决定。”
召平一愣，随即骂道：“季布！你这是什么意思？！公然教唆大王不奉诏令吗？”
季布摇着头，解释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陛下年轻，处置国事没有太后那般稳重……”
张不疑瞪大了双眼，盯着季布，你就没有自己的台词吗？？
……
“荆王薨。”
“什么？！”
刘长被吓了一跳，他瞪大了双眼，再次问道：“荆王逝世了？”
刘盈板着脸，点了点头。
荆王刘贾，乃是高皇帝的远房堂兄，为人暴躁好战，曾跟随刘邦征战，因功被封为荆王，管辖淮河以东五十二座城邑。他跟刘长这些人属于远亲，可关系还不错，虽不像楚王刘交那么亲近，但刘盈也很尊敬他，将他视宗室之长。
如今听闻他的死讯，无论是刘盈还是刘长，都觉得有些悲伤。
刘长劝慰道：“兄长也不要太难过，仲父他年纪也大了，这是善终。”
刘盈点着头，感慨道：“宗室又少一长者。”
他又说道：“荆国使者赶到之后，群臣即刻上奏，请求除国，因荆王无子嗣……可荆国使者却上书请立荆王过继子刘逋为荆王。”
刘长眯起了双眼，“当初荆王还在的时候，长沙国除，因此上奏，想要过继一子，保全其国，看来就是这个刘逋啊。”
“嗯。”
“那宗室之长者是怎么说的？”
“他们希望立营陵侯刘泽为荆王。”
“我大概明白了。”
兄弟两人坐了下来，正要商讨，就有一个妇人盛着饭菜走了进来，看到刘长，笑着行礼，说道：“唐王也在啊，刚好一同吃！”
刘盈笑了笑，“王美人……我跟长弟……”
刘长猛地站起身来，愤怒的咆哮道：“我与兄长正商谈国家大事！！你是什么人？？怎敢闯入！！”
刘长这么一吼，王美人手里的饭菜都差点掉落，她双眼泛红，委屈的看向了刘盈，“好啊，荆王刚逝，你就想要来诱我兄长无礼！来人啊！！将她带出去斩首！！”
“长弟！！”
刘盈急忙挡在了刘长的面前，“不可啊！她已怀有身孕！！”
刘长一愣，这种事你咋这么快啊！
可他还是板着脸，严肃的说道：“既有身孕，便关于冷宫，等她生下孩子，再将她处死！来人啊！”
门外的甲士忽然走了进来，看着唐王，又看着天子，不知所措。
刘盈吓坏了，再次说道：“长弟，她非有意！可以赦免她的罪行！”
刘长死死盯着那王美人，骂道：“你若再敢来打扰大事，我必杀你！出去！！”
刘长这么一骂，那王美人脸上哪里还有委屈，被刚才那一出吓得浑身颤抖，神色恍惚，双眼无神，被宫女扶着就离开了宣室殿。看到她离开之后，刘盈松了一口气，无奈的看着刘长，“长弟啊，连这种事都要劳烦你……朕真的是……”
“兄长，拿出对群臣的态度来，你若是继续这样……唉，算了，我们继续说。”
两人再次坐下，刘长又问道：“兄长的意思呢？”
“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除国。”
“哦？”
“我还以为兄长会再次心软，答应了这件事呢。”
刘盈摇着头，认真的说道：“遇到这样的事情，荆国相没有亲自来长安奏告，在荆王身死之后，只是派遣了一位使者，我听使者的话，他们似乎已经在准备荆王的就位之事了……荆国不除，当有大乱！”
刘长听到这些话，顿时觉得不妙。
按着兄长这么说，这不是当有大乱，是已经有了大乱啊，不上奏天子就准备就国主之位，这不是谋反这是什么？？
“兄长，这不是小事，要不跟阿母……”
“不！”
刘盈打断了刘长，他认真的说道：“长弟，我们不能一辈子都依靠父母……总得靠自己来解决这些事情，阿母年迈，我绝不能再让她为了国事而烦忧……说起来，我并不是厌恶阿母管着我……只是，看到阿母代替我来做这些事，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我想要成长起来，我不想让阿母护着我，我想要去护着你们。”
“我已过了立冠之年……身为嫡长，若是还需要阿母来为我分忧，那我还算什么大丈夫！”
刘长呆愣的看着兄长，咬着牙，“好，那就我们来办！”
“兄弟可以让夏侯婴准备出征，再让六哥，仲父做好准备，讨伐荆国！若是有必要，唐国也可以出兵！”
刘盈摇了摇头，“不能鲁莽……这件事，不能泄露，可以找一位朝中忠良，与他商议。”
……
刘长打量着一旁的陈平，心里很是纳闷，兄长你是怎么看出他是朝中忠良的？这玩意一肚子的坏水，哪里跟这四个字沾边啊？？
当然，陈平也是在打量着刘长，怎么哪里都有你？
刘盈将荆国的事情告诉了陈平，陈平很是认真的听着，刘盈说完之后，他轻轻摇着头，“这件事，不必动用北军……”
“哦？陈侯有什么计策？”
陈平认真的说道：“当初先皇册封六皇子为吴王，分淮南与荆国之土地设立吴国，荆王便有不满，随后长沙除国，荆王恐惧，过继一子，看如今的情形，定然是他在逝世之前，吩咐国中大臣，让他们扶持过继子为王……”
“因此，不需要大动干戈，只要诛杀其首，便可息事。”
“呵，你说的倒容易，只诛其首，他们的首就在国内数万将士的保护之下，荆王南征北战，将士多爱他，你要如何诛杀呢？”
陈平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刘长，只是看着天子，说道：“请陛下告知使者，就说允许刘逋继承王位……当派遣重臣与宗室贤长前往祭拜荆王，观其子就国。”
刘盈大惊，问道：“若是群臣责问？”
“何必让群臣知道呢？”
“然后呢？”
“择一忠厚之臣便与宗室贤长以祭拜观礼之名前往荆国，不知陛下可曾听闻先皇游云梦泽之事？”
刘盈恍然大悟，说道：“等国相率领群臣出来迎接，一并擒拿？”
陈平笑着，并没有说话。
刘长也明白了，这不就是当初陈平抓师父时用的办法吗？故技重施啊！
刘盈再次问道：“那该派谁前往呢？”
“可令灌侯前往。”
“那宗室贤长该选谁呢？”
陈平缓缓看向了一旁的刘长，说道：“此人必须要地位极高，能主诸侯王之祭拜事，深受陛下信任，又得是宗室……”
刘长发现刘盈和陈平都盯着自己，瞬间反应过来，咧嘴一笑，指着自己说道：“我是宗室贤长？？”
刘盈一愣，转头看着陈平：“还有其他人选吗？”
“兄长你是什么意思？！”
宗室的长者，与刘盈并非是一条心，不然也就不会前来劝谏，想要让刘泽来担任王位，那自然就只能让刘长前往。刘盈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竖子年纪又小，为人又不咋样，这次又很危险，若是出事怎么办呢？
可刘长却拍打着胸口，保证自己会听灌婴的话，保证不会半路逃走，保证了一大堆事，刘盈总算是同意了。
随即，便是将灌婴叫了过来，吩咐这件事。
灌婴是少有的不轻视刘盈的开国大臣，他对刘盈向来都是毕恭毕敬的，从来不以自己的军功而轻视他。当得知天子要让自己抓荆国的群臣的时候，灌婴也没有半点的迟疑，他即刻接令。
“你这次外出，我不能给你委派太多人，只有唐王的亲兵一同前往……记住，拿下他们之后，即刻返回，不得逗留，在你们之后，朕会再派人去整顿荆国内部的问题。”
“要看好唐王，你跟他同乘一车，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开他！”
“不要在县城里多停留，不要让唐王出去玩！”
“不要让唐王接触他的亲兵，连他的舍人也得一起盯着！”
“动手的时候，千万不能让唐王上，派五个……不，十个甲士看着他！”
灌婴认真的听着，心里不由得想着，您这对付荆王，吩咐的怎么都是对付唐王的事啊？
不过就是带唐王去转一圈再回来……应该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吧？
刘长却格外开心，这是他第一次带着诏令远行，要前往南方，他先前可从来都没有到过南边啊，也不知哪里是什么情况，正好，这一次是自己的好机会，那什么荆国的群臣，哪里敌得过自己呢？
这一次，终于可以奉诏去欺负人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汉第一带恶人
“阿母，荆王当初跟随阿父作战，身先士卒，将士们都听从他的命令，他在荆国多年，群臣都是他的心腹，如今他想要立过继子为王，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奈何，荆国的群臣假借荆王之令，意图谋反。”
“在这种危难的时候，我是不能退缩的。”
刘长小心翼翼的说着，他要离开长安，光有天子诏可还不行，还得阿母同意。
说服兄长很容易，可说服阿母就有些难度了。
吕后说不理会朝政，可并不代表她就放弃了权力，吕后的确是不再干预庙堂与后宫之事，可问题是，她在庙堂之中的支持者依旧很多，吕氏诸多外戚也并没有因此而被削弱。群臣大多都惧怕她，同时也愿意遵从她的命令。
遇到这类的大事，吕后若是开口拒绝了，看似总揽大权的刘盈却未必能说的动她。
吕后的脸色很平静，几乎是在刘长开口的一瞬间，便说道：“好，去吧。”
“但是，不许你亲自动手，诸事全由灌婴做主。”
刘长深深看了一眼吕后，“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陛下，我，陈平，灌侯四个人……兄长是不可能告知阿母的，灌婴这个人又只听从天子令，是陈平？”
“对。”
吕后面对刘长也没有任何的掩饰，直接说道：“早在荆王逝世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陈侯了。”
“呵，就这人，兄长还说什么朝中忠良……我就知道陈平是不能相信的。”
刘长嘟囔着嘴，“兄长还傻乎乎的觉得自己要操办大事，结果还是阿母在做决定……”
“做天子的可以成长，但是不能借着这样的大事来成长，不然，一旦出错，将会造成一场严重的内战，大汉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是断然不能再内战的，何况，南越赵佗虎视眈眈，若是南方大乱，赵佗一定会再次翻脸。”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兄长的。”
“长啊……这件事，非常的重要，若是发生战乱，将有数十万百姓遭难，荆楚吴等地将变成另一个赵国，赵国经过陈豨之乱，到如今都不曾恢复，若是南方大战，这会更加严重，或许得耗费几十年的时日来恢复……你不能小看这件事，绝对不能胡闹。”
“阿母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信心满满的刘长，吕后并没有再嘱咐什么，她的孩子，她自己知道，看似顽劣的他，实际上比他那兄长要靠谱的多，“该准备的东西，我已经让季布准备好了，我还有其他事，你去吧。”
刘长开开心心的离开了椒房殿。
在刘长离开后不久，陈平便来到了椒房殿内。
“陈侯啊……唐王走了……您也可以安心布置了吧。”
“唐王机敏，还是等他离开长安，再做打算。”
吕后的脸色有些冷酷，“就怕他们先忍不住啊……吕释之那里都吩咐好了吗？”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告知建成侯。”
“呵，那也得提醒一句，免得他什么都不知道，忽然暴毙。”
……
刘长此刻自然是跟群贤混迹在一起，这件事他不能透露，这让刘长急得心痒痒，明明是要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不能拿来吹嘘，他只能等到自己得胜归来的时候再告知众人了。
“宗室之中，唯我最贤！”
“这次便是以我为主，亲自前往荆国，主祭拜观礼之事！”
“我本来是不愿意去的，奈何群臣再三请求，言宗室之中，大多都是如意那般的鼠辈，不成大器，唯独寡人，文治武功，天下敬仰，德高望重，可堪此大任！”
刘长傲然的说着，抓群臣自然不能说，可祭拜的事情还是能吹一吹的。
周胜之感慨道：“荆王能由大王亲自前往祭拜，想必也是无比的欣慰！”
“不是欣慰，应当是含笑九泉！”
吕禄急忙说着。
“何止是含笑九泉啊，怕是恨不得复生，亲自来拜谢大王！”
刘长一愣，随即摇着头，“别再说了，越说越吓人！”
“那大王要去多久呢？”
刘长思索了片刻，抚着那压根就不存在的胡须，“宗室长者要做的事情很多，安抚诸王，或许还得要去楚吴等国，告诫其王，教导他们治国与为人的道理。”
萧延沉思了片刻，怯怯的说道：“可是大王……楚王好像是您的长辈啊？”
“就你话多！”
夏侯灶骂道，随即傲然的说道：“如今大王乃是宗室之贤长，纵然是楚王，见到大王也当以子孙之礼拜见！”
“好了！”
刘长站起身来，“我明日就要走了，还得去跟师父告别呢……寡人离开之后，你们也要常读书，学习做人的道理，早些成为跟寡人一样的贤长！”
“唯！”
众人参拜，刘长这才赶往韩信府邸，与韩信告别。
刘长并没有告诉韩信实情，可是，当刘长说出要带着人去祭拜荆王的那一瞬间，韩信便险些跳了起来，咬牙切齿的问道：“云梦泽？！”
“陈平？！”
有些事，外人听起来并不会太敏感，可受害者自己听那可就不同了。
刘长无辜的摇着头，“我只是随行，什么都不知道。”
韩信愤怒的坐在刘长的面前，说道：“我还以为当今天子不类父，是个贤君，没有想到，竟也如此！陈平这个奸贼……”
当刘长离开韩信府的时候，远远的还能听到韩信的谩骂声。
所以说，在大汉啊，你可以得罪韩信，但是千万不要得罪陈平。
次日，刘长开开心心的跟吕后告别，随即出发。
刘盈亲自前来相送，灌婴做好了准备，刘长站在他的身后，一同拜别。
“无论如何，都不要以死相搏，大汉不能没有将军！”
刘盈握着灌婴的手，温和的嘱咐着，可这话怎么听，都感觉是在逼灌婴以死相搏，完成这件事。
灌婴跟随刘长南征北战，像带着几百人去抓荆国群臣这样的小事，也不能让他动容，他始终都很平静，这跟当初自己带着几千车骑击破项羽相比，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这人是刘邦麾下唯一有过数次击破项羽记录的猛人，这也是为什么陈平打算让他去荆国的原因。
“朕已经派人告知楚王和吴王，等你们离开之后，楚王就会带兵进入荆国……荆国无首，可迅速平定。”
“好，不过，陛下一定要告知楚王，最先控制校场，不要冒然抓捕将士，当以先奏国相等人谋反，再以天子诏令安抚其心……等一切如故的时候，再将荆国军中将领抓捕。”
灌婴最后又低声说道：“陛下，国相王陵为人刚烈，请您多管束他，遇到事情先与陈侯商谈……”
在跟陛下告别，刘盈离开城门之后，灌婴这才转过身来，看着身边的亲兵们，脸色无比的严肃，“这一次，我等不能辜负……”
灌婴说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打量着左右。
“唐王呢？？”
“唐王呢？！”
“他的舍人呢？！”
“刘……刘不害呢？！”
灌婴瞪大了双眼，大叫了起来，一旁的亲兵头子缓缓走上前，说道：“大王觉得烦躁，方才以及带着舍人与半数亲兵先行一步……”
“追！！！”
好在，灌婴并没有刚出城就将唐王弄丢，带着亲兵猛追，总算是追上了刘长。
灌婴黑着脸，拉着刘长的手，让他坐在了自己的战车上，对舍人们交代道：“你们可以跟随在战车左右，看好唐王！”
“唯！”
灌婴又找来了二十位甲士，这二十位甲士是灌婴自己的亲兵，他让这二十人负责看好唐王和他的舍人们，这才安心赶路。
这是刘长第三次出远门。
第一次是跟吕后，第二次是跟刘盈。
刘长站在车上，打量着左右，奈何，五百人赶路的动静太大了，根本就没有百姓敢靠近，都是躲得远远的，若是无意碰到，便在一旁跪拜，偶尔遇到商贾车架，那就是更加惊惧，急忙为甲士们让路。
“哎，大姊，你这衣挺好看啊！”
刘长在车上对着远处正在行礼的大姐姐叫着，那女子一听，自然是害怕，急忙逃离了这里，生怕这些人将她抓了去，刘长无奈的大叫道：“你别怕！别跑啊！寡人并非歹人！”
听到刘长的话，那姑娘跑的更快了。
灌婴黑着脸，坐在刘长的身边，他做了一辈子大汉将军，没想到，晚节不保，在暮年，居然活成了土匪头子。
他发现，这位唐王真的是片刻都安静不下来，这一路上，遇到个活人，比见了吕后还开心，恨不得把人拽上战车聊天，灌婴都不敢去县城里留宿，就怕看不住这竖子，就算是这样，这一路上，唐王也是尽显流氓本色。
灌婴对此并不陌生，他依稀记得当初载着高皇帝去外游玩的时候，高皇帝似乎也是这个德性。
不过，高皇帝可比刘长要差远了，他顶多是跟灌婴讲了一路，聊着过路的女子，评论她们的身材相貌，实在无……无礼，如今坐在他身边的这竖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先前有个极为美丽的女子路过，若不是灌婴拦着，这竖子差点就从马车上跳下去了。
而更可怕的是，他遇到那些长相俊朗的美男子也准备往下跳，这就有些吓人了。
可刘长也有自己的说法，“我唐国贫苦，缺少人才啊，阿父曾对我说，有非凡之貌的人，定有本事！这样的人不抓……不请到唐国，我心难安啊！”
灌婴不是很相信他这番说辞，高皇帝是来者不拒的，他有一个近侍叫籍孺，这人娇媚柔弱，惹人喜爱，在刘邦身边服侍起居，刘邦非常的喜爱他，常常跟他偷偷在皇宫里独处，也不知做了什么。
刘盈也有个近侍叫闳孺，这人同样娇媚动人，风度翩翩，刘盈也常常跟他在皇宫里独处，也不知做了什么。
想到这些，灌婴看刘长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这可千万不要学啊！！
在历史上，下一个即位的刘恒，也有男宠……景帝，也有，武帝，也有……怎么说呢，刘邦的子嗣们完美的继承了他的优点，各个都是来者不拒，两汉之时，超过一半的皇帝都有男宠。
不过，想到刘邦家族曾是魏国贵族，也就能理解了，毕竟魏国嘛，是吧，龙阳君的故乡，懂得都懂，魏国好男风可是源远流长的。
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南阳郡。
这是刘长第一次来到南阳郡，南阳郡跟长安是完全不同的风光。
在得知唐王与灌婴前来，南阳郡的官吏急忙前来迎接。
刘长傲然的站在马车上，在众人拜见他之后，问道：“你何人也？”
“臣南阳郡丞孚仲，拜见大王！”
刘长听闻，勃然大怒，骂道：“寡人从长安前来，郡守为何不亲自来迎接呢？！”
“郡守繁忙……未能亲迎……还望大王见谅……”
“放肆！岂敢对大王如此无礼？！”张不疑最先起身，愤怒的骂道：“南阳郡守是个什么人，敢以事搪塞大王，当以杀之！”
栾布随即板着脸说道：“请大王下令，我这就带人将郡守抓来！”
看着这两人的模样，灌婴一愣，随即醒悟，也是冷酷的说道：“唐王奉天子节仗，路过此地，郡守怎敢不来？刘不害！你带人去将那郡守给我带过来！”
“唯！”
刘不害带着数十位亲兵便气势汹汹的离开了这里，那郡丞吓坏了，他早就听闻唐王的恶名，可是没有想到，居然如此之恶，只是因为没有来拜见，就要擅自处死一位郡守？他有心求情，却又怕惹火烧身，吓得浑身哆嗦，不敢说话。
就在郡县之人哆嗦的站在不远处，低声交谈的时候，灌婴笑着说道：“大王好计策……只是，又要让大王来背负恶名了。”
“呵，寡人的恶名，罄竹难书，就是苦了日后的史官了。”
刘长毫不在意，他这么做，就是担心荆国也这样，只派几个下属来迎接，那不就坏事了嘛？
灌婴的脸色稍微柔和了些，又看向了几个舍人，“还是你们反应的快啊。”
“反应什么？”
张不疑困惑的问道。
“哈哈哈，我素来看轻张舍人，没想到啊……受教了！”灌婴认真的说着，张不疑只是一头雾水。
看到张不疑的模样，灌婴不由得感慨，唐王麾下人才济济啊，别的不说，就看张不疑这演的，他演的实在是太真实了！
过了片刻，刘不害便押着郡守来到了这里，郡守满脸涨红，如今的郡并不多，因此郡守的地位也很高，基本都是三公九卿预备队，而这位郡守，灌婴是认识他的，昌侯卢卿，也是当初跟随刘邦作战的猛人。
卢卿愤怒的说道：“我为天子治理南阳，诸事繁忙，不能亲自迎接，大王怎可因此而怪罪我呢？”
“呵，来人啊，拖下去斩了！”
刘长小手一挥，刘不害就押着卢卿往一旁走去，卢卿大惊，急忙说道：“大王要谋反嘛？！我无罪！！”
灌婴下了车，跟着刘不害一同前往，卢卿看着灌婴，叫道：“灌侯为何不救我？！”
灌婴低声问道：“郡守忙于何事？”
“自是……天子有诏，您知道是什么事！”
“您既然知道，那又为何不亲自来迎接呢？！”
灌婴这么一说，卢卿迅速就明白了，在这个时代，大汉真的是人才济济，随便一个郡守，拉出来都是跟随过韩信，干过项羽的猛人，再不济，那也是打过匈奴，干过陈豨的，这些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基本没一个是无能之辈，各个都是侯，这配置是整个大汉都不曾拥有的。
“大王！臣认罪！臣有罪！！”
卢卿大叫着，灌婴这才走到了刘长身边，说道：“南阳郡守已经认罪，大王，可否赦免他的死罪呢？”
“死罪可免，但是，他对我不敬！灌侯，请您亲自惩罚！”
“唯！！”
当灌婴举起鞭子，将卢卿痛打了一顿之后，整个南阳的官吏们都跪在刘长面前谢罪，刘长继续抬起头，维持自己跋扈大王的形象，等到卢卿被抬下去之后，刘长才带着众人进了南阳郡。
南阳郡的气候比长安要暖和的多，百姓的穿着与长安百姓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那些士子们戴的冠有些不同，而百姓们平日里的言语，是很难听得懂的，方言极重，刘长就是想要跟她们聊天，也无法聊，这让刘长很是无奈。
当然，灌婴也是时刻陪伴在他的身边。
灌婴不愿意在这些县城里久留，甚至都不怎么进去，偶尔停留在哪个县城，刘长就跟过节一般，带着舍人们便去逛街，灌婴要阻挡，他便说是给吕后买礼物，灌婴都无法再劝说了。
“季布啊，你是楚人，能听懂他们的话对吧？”
“略懂一些。”
“那刚才那个大姊笑着跟我说了一句，她说什么啊？”
“额……大王还是不要问了。”
“莫不是跟我求爱？？”
刘长激动了起来。
“额……”季布摇了摇头，“大王还是不要问了……赶紧走吧。”
当他们一路来到了衡山郡的时候，这里的郡守很早就在等着呢。
这人大概也是听说了卢卿的遭遇，笑呵呵的上前，领着众人行礼，“拜见大王！”
刘长打量了他们许久，方才问道：“你们衡山就这么些人嘛？！”
“大王，衡山诸事繁忙，臣留下一部分人做事，带着其余官吏前来拜见……”
“好你个奸贼！！寡人前来，竟然只带这些人来拜见，分明是看不起我！栾布！将这厮拖下去斩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只挑老弱
从长安到鄣郡，唐王的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甚至还没有到达荆国，荆国群臣就已经在商谈着这件事了。
刘贾过继的儿子还很年幼，跟刘长还要年幼一些，根本就不理解这些事情。荆国大小事全由国相与将军们来负责，国相唤作王雄，当初跟随刘贾作战，战绩虽不显，却深得刘贾的信任，因而留在身边重用。
王雄站在刘逋的身边，看着群臣，认真的说道：“陛下已经答应大王就国，特意派遣唐王与颍阴侯来主祭拜观礼之事。”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只是……”
他面有难色，看着众人，说道：“这位唐王……实在是不好相处。”
“唐王乃是太后亲自抚养长大，深受宠溺，因此有些……”
王雄思索了许久，说道：“有些蛮横。”
群臣跪坐在两侧，听到王雄的话，有人便说道：“唐王这一路赶往荆国，所经过的地方，总是无礼的刁难大小官吏，南阳郡守，衡山郡守，庐江郡守，都因各种事而遭受唐王的羞辱……”
“整个南国，无人不惊，无人不惧。”
“我听闻，这位唐王好食人，曾有一位唤作蒯彻的名士因为不曾出门迎接他，就被他烹杀，食其肉！”
“对，对，我也听说了。”
“还听闻这位唐王喜怒无常，荒……额，多不从礼……等他来到荆国……唉，我们该如何对待他呢？”
听到这些话，年幼的刘逋脸都被吓白了，他颤抖着说道：“既如此，是否还是由群臣去迎接呢？”
王雄摇着头，“大王有所不知，楚王好心派遣使者去赠礼，那唐王却质问楚王为何不前来相见……楚王可是唐王亲仲父啊，尚且如此……若是大王不亲自去迎接，只怕唐王……会对大王更加无礼。”
“君辱臣死！”
有将领起身叫道，王雄猛地瞪了他一眼，“我荆国城不过三十，甲士不过三万，若是惹怒了唐王，你去阻挡唐国的虎狼之卒吗？那唐国上下，皆是蛮夷，不知礼，对天子尚且不敬，难道还会害怕你嘛？”
“唐国甚远……”
“远？？唐国从济北郡出兵，齐楚敢阻拦嘛？”
众人顿时低下了头。
王雄看着一旁的坐立不安的刘逋，认真的说道：“大王不必害怕，唐王前来，请您以兄视之，多言语先王之事，先王在时，曾多次谈论唐王，对他很是喜爱，称他为‘吾家乳虎，壮必安国’……若是您尊重他，唐王断然不会对你太无礼。”
“大王前来，吾等当出城前往迎接……请诸公千万不要有得罪唐王的举动，也不要多说什么……唐王祭拜观礼之后，就会离开，请诸公为了先王的遗愿，暂且忍耐。”
王雄再三嘱咐，众人纷纷领命。
在众人离开之后，王雄又继续安慰刘逋，“臣虽不曾见过唐王，却多听先王说过他的事，只要您肯给与礼物，多奉承他，说些他爱听的话，就不会有事。”
刘逋弱弱的问道：“这么做，不会丢阿父的脸吧？”
“当然不会……夫唐王，纵然楚王都要让他三分，大王您对他忍让，绝对算不上丢人……若是有大臣说这样不对，那就让他去服侍唐王！看看他敢不敢不忍让！”
刘逋点着头，问道：“寡人这位兄长，当真如此可怕？”
“可怕……很可怕……大王有所不知，当初冒顿派人求和……这位可是给冒顿写信，说要入……额，算了，大王，反正您要记住，绝对不能得罪他……唐国上下，都不能招惹……那都是一群蛮夷，莽夫，反贼……只要大王能搭上唐王的线，哪怕日后出了大乱，也不失王位！”
“啊？？”
刘逋瞪大了双眼，听这意思，怎么感觉是在劝自己将来跟随唐王谋反啊？？
王雄笑着说道：“我也没有想到，陛下真的能允许……多亏了有贵人为吾等开口……这是好事，大王应该开心才是！”
……
刘长来到南国，顿时将南方诸地都闹得鸡犬不宁。
关于他的传说也是越传越广，越来越离谱，在荆楚吴等地，正朝着“止小儿夜啼”的方向飞速前进。
刘长浑然不觉，此刻的他，正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笑呵呵的逗着那孩子。
“这孩子让寡人想起了建……建跟他差不多的年纪，不过，可没他这么老实……太闹了。”
刘长笑着对身边的栾布说着，那孩子的父母就站在不远处，吓得脸色苍白，栾布看了一眼那孩子，孩子眼里满是惊恐，屏住呼吸，吓得直哆嗦。
“大王啊……放下来吧。”
“哦，好。”
刘长将孩子放下来，从衣袖里掏出了些吃的，放在孩子的手里，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要乖乖听父母的话！”
“嗯！”孩子不断的点着头，眼里满是畏惧。
“走吧！”
刘长这才领着四大恶人离开了这里，栾布不由得说道：“大王……这些时日里，我们做的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这南地之百姓，见到大王犹如见到饿虎，面无人色，荆王不会吓得不敢前来迎接吧？”
“不会。”
开口的是季布，他认真的说道：“荆国的群臣此刻一定在准备着迎接大王的诸事。”
“王雄这个人我认识，他没有什么才能，只是对故荆王足够忠诚，故而任免为相。”
季布感慨道：“只可惜，此人虽没有什么大才，却是为人勤俭，善待百姓，勤勤恳恳……德行无亏。”
刘长忽然问道：“季布啊……寡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啊。”
季布一愣，问道：“大王，有什么不对？”
“荆国被楚吴两国包围，不过一郡之地，几万士卒，都城里的士卒可能都不到三千……大量的士卒都在闽越之边，他们真的敢谋反吗？”
“兄长向来仁义，若是无他人有意提醒，会想要对付荆国吗？”
“你方才说王雄是一个爱民的人，他会带着荆国百姓一同为荆王陪葬吗？”
季布还没有说话，栾布却大惊失色，“大王是何意啊？？”
刘长却只是盯着季布的双眼，“使者前来，陛下在宣室殿内见他，左右是王陵与陈平。”
“阿母说陈平曾告知她……整件事，就是陈平暗示兄长，让兄长故意生疑，好将我支出长安？是不是？”
“陈平敢这么做……是因为得到了授意……阿母要对谁动手？非得要支开我……太后舍人？”
刘长盯着季布的脸，那一刻，张不疑和栾布迅速拔剑，两把利剑直接左右抵在了季布的脖子上。
面对来自刘长的恐吓，季布并没有半点惧怕，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刘长。
“大王是要杀了我吗？”
“我问你，阿母是如何吩咐你的？灌婴是否也参与了？！”
刘长拔出了季布自己的佩剑，神色冷酷，直勾勾的盯着季布的双眼。
“我就说阿母怎么那么容易就让我出去……若真的要犯险……阿母会让我前往？陈平会提议让我前往？他就不怕我出了什么事，导致唐国大乱吗……他们早有合谋啊。”
季布轻笑着，“大王是越来越聪明了……”
“不过，来不及了。”
“如今，大概已经结束了。”
“说！到底是对谁动手！”
张不疑忽然开口问道：“会是对淮阴侯吗？”
“不会，师父长期都被阿母护着，不然早就死了，若是要杀他，不必这么麻烦。”
召公若有所思，“大王……太后不想让您参与，那大王最好还是不知道。”
“召公？你知道？”
刘长急忙看向了召平，召平沉思了片刻，说道：“大王或许不知，自从太后放权与陛下之后，王陵便有彻底铲除吕氏外戚之意……他曾公然上书，要迁太后与长乐宫……又上书要让曹参之子来担任郎中令……还曾令御史大夫严查建成侯……”
“你是说……阿母要对群臣下手？要杀王陵？！”
“不对！阿母希望王陵能扶持兄长，因此屡次劝说我，让我不要对王陵动手，她又怎么会动王陵呢？”
“况且，这政务，也是阿母亲自交给兄长的……她若是想收回，何必动手呢？”
召平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大王啊……这事并没有您想的这么简单……太后放权与陛下，可庙堂之臣，大多都是听从太后诏令的，先前王陵在庙堂上书，其令只要是有损吕氏利益的，赵尧等人便急忙反对。”
“王陵想要让群臣服从陛下之诏，这不能说是错误的，可太后岂是轻易放权之人？城外之民，只知诸王，庙堂之臣，只知太后……这让陛下如何治国啊？”
季布开口反驳道：“大王，不要听他胡言乱语。”
“太后不会对陛下不利……更非是他所说的贪权，曹参离开庙堂之后，群臣心中便有了其他想法，王陵这个人对陛下忠心，可是太过愚蠢，不分好坏，他受了小人的蛊惑，居然想要减天子羽翼，废绣衣之策……他所要对付的人，便是太后与大王。”
“若不是陈平拦着，王陵那厮居然想要削藩！”
“大王可知这么做的下场？这不是维护天子，这是要毁我大汉江山！”
召平冷笑了起来，说道：“太后舍人当然会这么说。”
“太后先是任命建成侯来负责长安之驻守，又令其子侄在南军或殿中为郎……这是什么意思？太后为人强硬，纵然是高皇帝时期，也屡次干涉庙堂之事，如今陛下登基，大小事皆经太后之手……这就是天子与太后之争也！”
季布也冷笑了起来，“天子与太后之争？天子便是太后所生，两人还需要争什么呢？这是奸臣与陛下之争也！先皇驾崩之后，群臣多轻视陛下，欲架空陛下，只因有太后与大王坐镇，故而不敢如此……奸臣不能达成自己的心愿，就想先破天子之盾！”
两人顿时吵了起来。
刘长始终都是在沉默着。
这两人的话，都不能信……麾下四个舍人，每个人的政见都是不同的，季布希望太后辅佐陛下，召平希望群臣辅佐陛下，张不疑希望自己辅佐陛下，栾布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只在意自己的事。
“哎！大王怎么又……”
灌婴急匆匆的来到了这里，正要开口，看到张不疑和栾布用剑逼着季布，也是一愣，“出了什么事情？”
“不知道。”
刘长说着，又对栾布和张不疑说道：“收剑。”
两人收起了剑，刘长没有跟灌婴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这里，走在路上，灌婴几次想要询问，刘长都不给他机会，总是打断他。灌婴只好作罢，他们继续朝着荆国赶去，刘长不复往日里的活泼，忽然就变得严肃了起来，这让灌婴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也询问了几个舍人，可舍人们也摇着头，并不说话。
夜间，甲士点上了篝火，刘长就坐在火堆旁，呆滞的看着面前的篝火，一动也不动。
栾布坐在了他的身边，一同烤着火。
“大王不回去吗？”
“来不及了，若是由陈平这厮来负责……现在回去，大概是可以去王陵坟前祭拜了。”
栾布长叹了一声，问道：“若是群臣与太后相斗……大王要怎么办？”
“当然是帮着阿母来干掉群臣。”
“那若是陛下与太后……大王又要怎么办呢？”
刘长沉默了许久，“回唐国。”
栾布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唐王，随即说道：“其实，季布和召平的话都不能相信……他们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去揣测这件事……我虽不知什么大事，但是我知道，无论是陈侯，还是太后，都绝对不是愚蠢的人……他们做事周道，绝对不会引起大乱。”
“我想……荆国之事，也未必就是假的。”
“毕竟，楚荆吴连成一片，其实对庙堂来说是有威胁的……如今楚王尚且可以震慑，可楚王年纪也不小，如今楚国最强，能震慑吴荆两国，若是楚国出了问题，吴荆却压不住他。”
“因此，将荆国除国，将这里作为震慑吴楚的堡垒，这绝非是错误的。”
“王雄这个人有贤名，可他对荆王忠心耿耿，若是荆王留下遗令，让他务必保全其国，也难说他会不会谋反。”
刘长点了点头，“我知道。”
“栾布啊……权力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什么我就体会不到呢？”
“大王赤子之心，视权势如粪土……况且这件事，也并非是为权，这是为国……大王不也为了唐国四处乞……求助吗？”
“你刚才想说乞讨是不是？！”
“臣不敢！”
“好你个栾布！来，正好寡人许久不曾与你练剑……看看你的剑法是否见长！”
“大王！！明日还要赶路呢！！”
……
次日，灌婴看着又回到了原先模样的刘长，心里满是困惑，这娃娃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灌侯！灌侯快停车！那里有一美人！”
灌婴黑着脸，下令快速前进。
这次远行，不只是要坐车，还要坐船，刘长并不怕，在船上跑来跑去的，指着水面大叫道：“那里有大鱼！！有大鱼！”
栾布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就怕他落水。
而张不疑此刻却是脸色苍白，紧紧抓着一旁季布的衣袖，季布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怕水？”
“不……不怕。”
“不怕就好……你可不知道啊……我们这里每年都有溺水的人，只要一吹风，这船只晃动的厉害，说不定就沉下去了，你会水吧？不会也无碍……不会太疼的……”
张不疑脸色更加苍白了，浑身都在颤抖着。
众人大笑。
船只靠岸，张不疑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去的，站在地面上，他大口的喘着气，眼里满是惊惧。
刘长等人又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
荆王世子刘逋率领荆国群臣，摆出了隆重的阵势，前来迎接刘长。灌婴冷着脸，正在打量着这些人，大概有百余人，左右有三十多位甲士，后方还有一些人，将领们左侧，披甲的有十余人……
刘长抬起头来，战车拉着他，走在最前方，灌婴却不断的给身边的刘不害低声说着什么。
这是刘逋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唐王，这唐王看起来比自己年长很多，个头高大，都快与成人一般，看那神色，果真是傲慢无礼都不曾正眼看自己一下，刘逋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一旁的王雄。
王雄低声说道：“那位便是唐王……大王不必害怕，臣先前往迎接，您随后行礼拜见。”
刘逋点了点头，群臣看着唐王那张狂的样子，也是窃窃私语。
王雄最先朝着唐王车架走了过去，刘逋小心翼翼的跟在王雄的身后，想着等会要如何行礼拜见。
他看到王雄走上前，毕恭毕敬的朝着唐王行礼，唐王下了车，拽开了身边几个人，走到了王雄的面前，两人说了些话，可刘逋并没有听清，就在他准备上前拜见的时候，看到那唐王猛地抡起了拳头，一记重拳狠狠落在了王相的脸上，王相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刘逋目瞪口呆，再一次对唐王的蛮横有了全新的认识，而就在这个时候，唐王左右的亲兵们开始了冲锋，迅速与荆国的群臣打成了一团，双方交战，刘逋呆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目光只是放在那唐王的身上，唐王带头冲了过去，拳打脚踢，在群臣反抗之后，甚至拔出了剑。
片刻之内，荆国群臣就被绑了起来，唐国士卒扛着他们，迅速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刘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呵呵的走到了刘逋的面前。
刘逋抬起头来，惊恐的看着他，“兄……兄长……”
“你也来吧！”
刘长一把抓着他的手臂，拽着他便上了车，大军即刻返回。
刘逋吓坏了，缩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旁的将军看起来很是愤怒。
“大王怎么能亲自动手呢？若是伤了大王，我如何向太后交代！！”
“无碍，寡人又没受伤，记下来了吗？寡人初次作战，击倒八人，俘虏二十四！哈哈哈，栾布，看到了吗？我刚才一拳就打的王雄晕过去了！！！”
栾布方才没能拦住刘长，此刻黑着脸，很是不悦的说道：
“看到了……大王面对年过花甲的敌人，毫无畏惧，一拳一个，干净利落，实在是令人‘敬佩’！”
“额，寡人还生擒了荆王世子！！”
“对，大王抓年不满十岁的敌人，真的是一抓一个准！定然青史留名！”

第一百八十章 满门反骨
当刘长等人带着荆国群臣返回庐江的时候，卢卿等郡守早已带着士卒前来迎接。
王雄在半路上醒了一次，对着刘长破口大骂，刘长本想又给他一拳头，季布却看不下去了，这人年纪这么大了，再吃一拳可能就得上路了，季布便让士卒带着王雄走在后方，让唐王听不到他的谩骂。
卢卿笑着走上前来，看着面前的灌婴，“灌侯这次立得大功！吾等先贺之！”
灌婴黑着脸，并没有半点立功的喜悦。
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次“平叛”实在太顺利，怎么说呢，这些前来的荆国文武大臣，没有半点的防备，那些披甲的将领连武器都没有带，甚至都没有骑兵和战车来保卫，在遇到袭击之后，他们也是很惊讶，根本就没有在第一时间内进行反抗。
这或许可以用突然袭击，对方没有防备来搪塞过去，可是，在被抓获之后，这些人居然开始质问灌婴，问他为什么要伙同唐王谋反。
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绝望或者认罪的表情，他们都很惊惧，不知所谓，完全不明白唐王为什么要抓走他们。
这实在是不对劲，包括那个相国王雄，到现在也是在骂唐王，完全没有造反被抓的那种感觉。
灌婴没有理会这几位郡守，让郡守看好诸多士卒，自己却转身朝着后方走去，他要亲自审一审王雄，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此刻，卢卿正打量着这些被俘的荆国大臣。
他摇着头，长叹了一声，说道：“荆地勇者老矣，壮者远不如从前。”
另一位郡守狐疑的问道：“您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卢卿指着这些俘虏，说道：“你看，脸上带伤的，大多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年轻力壮者却无半点伤痕……看得出，反抗最激烈的，大概就是这些老者了……我是看到这一点，故而有此叹啊。”
栾布忽然仰头长叹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
刘长笑呵呵的走下战车，对车上的刘逋说道：“你不许下车！知道了吗？”
刘逋急忙点了点头，“嗯。”
刘长傲然的走到了卢卿的身边，“卢侯，先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大王，不敢！这都是为了平定叛乱，臣等都明白大王的苦心！”
众人纷纷大拜，刘长这才笑着说道：“寡人这次随同灌侯出征，也没能立下太多功劳，不过身先士卒，率先击倒八人，俘虏二十四，生擒荆国相与荆世子！也不算是辜负陛下之厚望了！”
听到这句话，几个郡守目瞪口呆，随即问道：“大王也参与了？？”
“那是自然，我家大王乃首功！最先出击，击倒王雄！”
张不疑在刘长身后傲然的说道。
“不疑！不能这么说！寡人怎么能算是首功呢？不过是些小功劳！”
“大王勇武啊！”
几个郡守纷纷夸到。
栾布再次仰起头，长叹了一声，却什么都没有说。
“张不疑！你个奸贼！”
召平下了车，怒气冲冲的走到了张不疑的身边，抡起拐杖就要打，张不疑急忙后退了一步，叫道：“你个老匹夫？你欲如何？！”
召平咬着牙，栾布都差点挡不住他，召平骂道：“方才遇敌，你非但不去阻拦大王，居然还带着大王去厮杀！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大王年幼，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能担当得起吗？！”
原来在刚才，就是张不疑帮着刘长推开了阻拦的召平，直接冲上去制敌。
张不疑正要反驳，季布也冷冷说道：“这件事，我定然会告知太后！”
“留侯一世英名，沉着冷静，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呢？不类父！不类父！”
别看刘邦整日将不类父这个字挂在嘴边，其实这个字在古代的杀伤力是很高的，不像你父，那像什么？像隔壁老王吗？这在当时算得上是一个很严重的脏话了，张不疑果然大怒，就要跟两人动手，栾布带着亲兵拦着他们。
“对！对！我不类父！唯辟疆最类父！你要如何？！”
一旁的卢卿有些惊讶的问道：“这竟是留侯之子？”
“是我！你又要如何？！”
张不疑怒气冲冲的看着他，卢卿并没有生气，反而是笑着说道：“类父！类父！留侯十余岁的时候，为人刚烈暴躁，弟死而不葬，花重金召集猛士，在博浪沙诛杀秦王，事虽不成，却名扬天下……今日看到这位舍人的模样，便能想起当初那暴躁的留侯啊！”
“嗯？？”
张不疑的怒火在一瞬间就消逝了，他有些懵，呆愣的看着卢卿，这是第一次有人说自己类父。
刘长目瞪口呆，“留侯还做过这样的事？？”
“是啊，当初暴秦横扫诸国，因秦王之威，没有人敢反抗，唯独留侯，一心对抗暴秦，刚烈无比，想要刺杀秦王，有人劝说他：秦国势大，复国之事可以稍缓之，留侯谩骂：怯懦不足以成事！”
刘长呆愣了片刻，随即看向了张不疑，对啊，合着你们一家子都是反骨啊！
这卢卿也确实厉害，只是几句话，便平息了这里的争斗。
至于灌婴，此刻却是坐在王雄的面前，板着脸，愤怒的质问道：“你为何要谋反？！”
“不曾谋反！”
“那你为何不亲自去拜天子？！”
“长沙王死的时候，他的国相可曾前往长安？！”
“那你为什么要不断的调动兵马？！”
“这是天子之令！早在很久之前，天子就令我们不断的调动兵马，做好讨伐南越王的准备，可一直都不曾让我们动手，我奉天子诏，怎么就是谋反呢？！”
“那你为什么不告而让世子就国？！”
“我如何不告！我派遣使者告知天子，又写信哀求太后，是太后回信，让我准备就国之事的！我有何罪啊？！”
灌婴的脸顿时就黑了，自己这是被坑了呀，这算什么？大功变大过？若是发现荆国确实没有造反的嫌弃，那肯定不是唐王背锅，也不会是天子背锅……
灌婴看向王雄的眼里顿时充满了杀意，若是假谋反成了真谋反……那自己或许就……
王雄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端坐了起来，平静的看着灌婴，问道：“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活命了。”
“能请将军放过世子吗？”
“哪怕是贬为平民，只要能为我主进行祭祀……我死而无憾。”
王雄闭上了双眼，“请将军将我朝着南方埋葬……我主在南。”
灌婴握紧了双拳，手放在了佩剑之上，王雄等待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灌婴动手，他睁开双眼的时候，灌婴早已转过身去，“这些话，你自己去跟廷尉说吧……”
在灌婴他们将荆国群臣带走之后，楚王即刻领着楚吴的士卒攻进了荆国。
荆国本来就没有多少士卒，何况能指挥他们的人也不在，在楚王带着天子诏前来之后，这些士卒们都没有反抗，各地的官吏也是望风而降，只用了四天，楚王就占据了荆国全境，到这个时候，灌婴终于带着刘长返回了荆国，当然，俘虏们是不能带去的，他们要直接送往长安。
本来刘长是想要直接回长安的，可灌婴非要回一趟荆国，刘长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他一起去了。
“仲父！！！”
刘长大叫着，冲到了刘交的面前，楚王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刘长，大吃一惊，这竖子怎么长得这么快？
“六哥！！！”
刘长笑着握住了一旁的刘友的手，刘友看起来比从前要胖了些，却还是很矮小，刘长都比他要高出了一头，刘友看到刘长，双眼瞬间泛红，紧紧抓着刘长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哭着。
看到六哥这个模样，刘长大惊，“六哥为何哭泣？是有人欺辱？！！”
那一刻，刘长脸色瞬间狰狞，猛地看向了刘友身后的吴国相，原先还笑呵呵的相国看到那眼神，正要开口，刘长便扑了过去，一把抓着他的脖颈，抡起了大拳，“大王！大王！不曾有人欺辱！大王！！”
那国相吓得尖叫了起来，刘友也是急忙抓着刘长的手，“长弟！没有人欺辱！只是因为太想念你，故而流泪！无碍！无碍！”
“啊？这样啊……哈哈哈，这位国相，我看你衣襟上有脏东西，已经帮您擦掉了，久仰大名，我这兄长不善言辞，就怕他人欺辱……哈哈，没人欺辱就好……”
看着面前这笑眯眯的唐王，吴国相面无血色，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楚王深深的看了一眼刘长，方才说道：“放心吧，有寡人在……不会有人敢欺辱他的。”
“哈哈哈，有仲父这句话，寡人就放心了，六哥啊，以后我会常派人与你联络……若是有人轻视你，就告诉我……”
刘长跟刘友说着话，灌婴却将楚王拉到了一旁。
“大王……各地可曾反抗？可有准备军械？可有囤积粮草？可找到书信？”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你还真是高皇帝的儿子！
显然，灌婴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脸色变得更黑了。
刘长心里也很明白灌婴的想法，只是他并没有急着去跟灌婴说些什么。
荆王宫内，当楚王带着两位随从走进来的时候，刘长急忙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笑着说道：“仲父来了，请上坐！”楚王看了看周围，坐在这里的人并不多，吴王，灌婴，还有几位唐王舍人，吴王坐在刘长的左手边上，灌婴坐在他的右手边上，舍人们坐在末席。
“长啊……荆王逝世，不该设宴。”
“绝非设宴，只是有要事与仲父商议。”
哪怕荆王的国相谋反，那荆王也还是刘长的长辈，也是宗室血亲，纵然不能像儿子那样为他守孝，也绝不能在他丧期时在荆王宫内摆宴饮酒。
“仲父，来，上坐……”
刘长拉着刘交，便要让他坐在上位，“既是你召众人前来，那就该由你来坐在上位。”
“哎，仲父什么话，仲父乃是宗室之贤长……”刘长拽着楚王，这竖子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刘交就这么被他强硬的按在了上位，楚王是刘邦最喜爱的幼弟，就类似与如今的刘盈与刘长……嗯，这个比喻不太贴切，因为刘盈是很像这个仲父刘交的，刘长反而更像刘邦。
刘邦与刘交，大概就是当皇帝的刘长和当诸侯王的刘盈。
刘交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好读书，礼贤下士，宽以待人，天下各地的贤才纷纷前往楚国，自发的来辅佐他，根本不需要去绑，楚国国泰民安，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
若是刘盈年少几岁，只是一个诸侯王，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刘邦非常的喜爱这个幼弟，连带着他的几个孩子也与刘交非常的亲密，刘交人善，对几个犹子也是非常的喜爱，平日里总是照顾着他们。
值得一提的是，他也有男宠，事实证明，这根源跟刘邦似乎没多大关系，还可以往上再追溯一下。
楚王安心的坐在上位，唐王势力再大，这诸侯之长也还是他楚王，毕竟辈分摆在这里，荆王死后，天下诸侯们全都是刘交的子侄辈，刘交自己的性格又好，名副其实的宗室贤长。
“仲父啊，我那几个堂兄弟可还好？”
“好。”
“楚国的情况如何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刘长这才笑着说道：“唐国船只多往来楚国，仲父对他们多有照顾，我一直都想拜谢仲父，今日总算是有机会了。”
很快就有下人将饭菜端了上来，众人吃着饭，边吃边聊。
刘长忽然长叹了一声。
刘交放下了手里的箸，无奈的问道：“说吧，你又缺什么了？”
“仲父，我什么都不缺……只是这次回去之后，仲父请好好保重身体，若是听闻什么噩耗，也千万不要伤心……记得要时常来祭拜我……我最爱吃牛肉，可以用牛肉来……我最爱美……”
“啪～”
刘长的话才说了一半，刘交便拍了一下刘长的后脑勺，打断了他。
“你这竖子，胡说什么呢！岂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刘长委屈的说道：“并非胡说，灌侯可以作证。”
苦着脸吃饭的灌婴一愣，抬起头来，一脸的困惑。
刘交皱着眉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仲父啊……您不在庙堂，对庙堂之事有所不知，自从阿父逝世之后，群臣便欺辱我与兄长，其中，以陈平最甚！”
“咳咳……”灌婴猛地咳嗽了起来，差点被饭给噎着，随即惊疑不定的看着刘长，陈平不是一直都站在你和陛下这边的吗？？
刘长委屈的擦拭着眼泪，说道：“我也曾几次反抗，奈何，陈平这厮，诡计多端，我实在不是他的对手啊……仲父，您不知道，他数次陷害我，我进了数次廷尉大牢，每隔三四天就要无端的挨揍，阿父若是还在……定然不会让我受到这样的委屈……”
“砰！！！”
刘交一拳砸在面前的案上，猛地站起身来，气势汹汹，他此刻的状态，大概可以想象成是刘盈在刘长逝世之后，刘长的儿子来找自己哭诉时的状态……刘交看着自己的几个随从，说道：“准备车马，我要去长安！！！”
刘长急忙挡在他的面前，说道：“仲父！此乃庙堂之争！吾等外王，不可轻举妄动！”
刘交毕竟不是刘盈，他年纪更大，见识更多，很快也就平息了怒火，说道：“可以上书太后，严查此事！”
刘长委屈的说道：“这一次，我与灌侯，便是被陈平给陷害了。”
“他先是蛊惑兄长，让兄长认为荆国要谋反，又提议让我和灌侯去讨伐荆国……可仲父你看，荆国像是要谋反的样子吗？我们也是在抓住荆国群臣之后才明白了这一点……陈平这就是想要除荆国，然后将过错放在我与灌侯的身上啊！”
“我们这般回去，等到荆国群臣与天子，廷尉对质，我们该怎么办呢？无端的袭击诸侯王与国内大臣，这是何等的罪行啊……我与灌侯，命不久矣！！”
刘长哭诉着，刘交目瞪口呆，他看着一旁的灌侯，不敢置信的问道：“陈平真敢如此？！”
灌婴愣了片刻，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对，对，大王说的都是实话，就是陈平做的！”
你对我不仁，那也别怪我对你不义！
楚王黑着脸，看起来无比的愤怒，“陈平这厮，竟敢如此，胆敢如此……我非上书太后……不，我要亲自带人前往长安，我要杀了这厮！！竟敢谋害我宗室！当真欺我宗室无人吗？！”
看着暴怒的楚王，刘长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能上书太后。”
“为何啊？”
刘长看了看左右，无奈的说道：“太后也被陈平蒙蔽了……太后也乐于看到荆国除国……仲父您是知道的，荆王与太后不亲……”
刘交顿时明白了，他坐在上位，长叹了一声，有些怜悯的看着一旁的刘长，伸出手来，抓着他的肩膀，“若是兄长在……也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啊。”
看着眼眶泛红，几乎要哭出来的刘交，刘长心里有些不忍，急忙说道：“阿父虽不在，可仲父还在，我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刘交听闻，顿时笑了起来，严肃的说道：“是这个道理。”
他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说道：“当今之计，还是在与陛下，只要让陛下明白这件事，以这次的过错责罚陈平，你与灌侯便无忧也！”
刘长一愣，自己这个仲父脑子还挺好使啊，他急忙说道：“不可！”
“哦？”
“若是让天下人知道荆国无端而除国，纵然杀了陈平，也难免会让陛下背负恶名，何况，如今荆国群臣已被抓获，就算再帮他们复国，他们心里定然也有怨恨，早晚必反！”
“那你的意思是？”
“将错就错……就让荆国群臣谋反吧！”
“可如此……岂不是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
“不会，当初彭越，英布这些人麾下的将领，也没有被处死啊……”
“你想把荆国军中将领接走？”
“只能如此了……荆王世子，可以让他侍奉荆王灵位，他虽无罪，可是没有能及时发现麾下谋反，贬为侯，也能传承荆王之世家。”
“至于群臣，押回长安之后，我自有计较。”
刘交有些困惑的问道：“你既然有自己的想法，为何又要召集我们前来呢？”
刘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荆国的反贼囤积了不少的好东西，还得将这些将领弄走，我这不是没船嘛……若是仲父能派船将这些军中反贼送到济北郡，那就再好不过了……何况如今是楚军控制着荆国，我不告诉您，也没法带走不是？”
刘交笑了起来，摇着头，“合着叫我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你个竖子！”
刘交骂了一句，又说道：“庙堂让我自行清除这些将领，既然你想要，那就送到济北郡吧，至于物资，没有庙堂之令，我不敢轻举妄动。”
“放心吧！仲父，我只要人，物资什么的，我绝不动！”
“好……”刘交说着，又贴近刘长的身边，低声说道：“少拿点，别太过分。”
这也是惯例了，贼不走空，何况是诸侯王呢，别说刘长，刘交都不会白来，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带走些什么的，只要不是很过分，庙堂也不会多说什么，辛辛苦苦的带着将士前来，总不能让人家空手回去吧，当初陈豨谋反之后，赵国代国顿时就空了，是陈豨将物资带走了吗？这就得问当初参战的各个诸侯了。
到这个时候，刘长坐在了刘友的身边。
“哥，给我借船，越多越好……我要运一点点东西到济北郡。”
当楚王离开荆王宫的时候，身边的随从无奈的说道：“大王太过心善，只怕这船只到达济北郡之后，就再也不能出来了……”
“哦？何出此言呢？”
“当初大王派遣内史带着粮草去救济唐国，内史就再也没有了踪影……后来，大王又派遣一位使者去唐国，想要带走内史，结果这位使者也没了……这次船只帮着他们运人，只怕这船一到唐国，就不再是楚国的船只了。”
刘交忽然停了下来，他皱着眉头，模样很是严肃。
“我问你……这些年里楚国粮产暴增，百姓逐渐富裕，这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大王的仁政！”
“呵，你的意思是寡人以前不行仁政？”
“这……绝非如此。”
“楚国里的耕犁，播种车，独轮车，水车，纺车，哪个不是唐王所做出来的？唐王恩泽天下，各个诸侯国都因为他而逐渐强盛，这些东西，随便一件都是国之重器，唐王不私藏，将设计图发往各国……唐国的船只给楚国带来了多少好东西？你家里吃的那些水果，食料，哪个不是来自于唐国？！”
“楚国深受唐王恩德，就是给他送去几十艘船只又如何？！”
随从顿时说不出话来，低着头。
刘交说道：“世人受唐王恩泽，却多非议……天下日渐富裕，无论是庙堂，还是各诸侯国，都因唐王的缘故而兴盛……还有说唐国乃蛮夷之国的，微唐王，吾其披发左衽矣！！！”
而此刻，刘长却坐在刘逋的面前，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在楚王平定荆国内部的情况之后，刘长就派人将这位接了过来，天子有诏，群臣谋反，跟这年幼的世子倒是没多少关系，这位在荆国也没有多少威望，荆国体量不大，也不怕有人挟持他谋反。
“有人提议，斩草除根，将你杀死……”
听到这句话，刘逋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不过，荆王是我的长辈，与我亲近，更是有恩与我……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会保全你的性命，你安心做一个侯，多娶几个，不要让仲父断了香火……明白吗？”
刘逋点了点头，随即又鼓起勇气说道：“我想跟兄长去唐国。”
“你一个荆王世子，住在唐国算什么？”
“可是……仲父一走，我在这里就没有认识的人……”刘逋低着头，喃喃道。
“算了……跟我来！”
刘长带着刘逋走到了王宫内的一处殿内，直接敲了敲门，便有人出来，毕恭毕敬的迎接他，刘长带着刘逋走进了殿内，吴王紧忙出来迎接，刘长看着他，指着身后的刘逋，说道：“哥，这人你留下吧。”
刘友一愣，看着刘逋，问道：“你不带他回长安吗？”
“呵，回长安，就怕他活不过一晚上。”
“六哥你也是孤身一人，就在你王宫附近给他弄个府，让他住下来，有时日就来祭拜荆王……你也算有个朋友可以往来……”
刘友点了点头，接受了刘长的提议。
刘长便将他拉到了一旁，“六哥啊，你不爱言语……可以多与他人往来，不然如何治理一国呢？对于群臣，也不要畏惧，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就给我写信……我会时常派人来看望你的……不要惧怕。”
刘友再次点了点头。
刘长这才看向了刘逋，说道：“这是吴王！你以后就住在吴国，我六哥是个好人，断不会欺辱你，你也可以多与他往来！”
“唯！”
处理好了这里的事情，刘长告别了楚王和吴王，跟着灌婴离开了荆国。
“张不疑呢？”
“他还有点事，他会自己回长安的。”
灌婴点了点头，又看着那些俘虏们，问道：“大王准备怎么处置这些人呢？”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必担心……我会自己解决的。”
“唯！”
灌婴对刘长忽然就客气了很多，不再像往常那样以对待顽童的姿态来对待他，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竖子，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懂，实际上什么都能看的明白，平日里装傻充愣，一到关键时候，比谁都清楚。
灌婴还在想着怎么不背锅，这竖子就已经想着如何将黑锅钉在陈平的身上了。
“灌侯啊……回到长安之后，您可以大病一场，安心在府内养病。”
“嗯？这又是为何啊？”
“有人想要将我支开，长安之内，定有大事，不参与这些事，灌侯才能安心辅佐陛下啊。”
一瞬间，灌婴只觉得毛骨悚然，他问道：“太后？”
“陈平还挺看重您的……他举荐您外出，就是不想让您参与进来啊。”
“我明白了。”
灌婴只觉得不安，看着一旁无比平静的刘长，又狐疑的问道：“大王难道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着急顶个鸟用？”
灌婴便再也没有问了。
他们前来的还是炎热的夏季，可当他们回去的时候，气候却开始越发的寒冷。
南地还好一些，只是越往北走，风便越大。
身体稍弱些的人，是扛不住这样的寒冷的，好在，刘长很强壮，他并不惧怕，吕后也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厚衣，回去的时候，并没有前来时那么欢乐，俘虏里有几个体弱多病的，只能暂时放在附近的县城里修养，等到气候暖和些再运往长安，否则就要死在路上了。
大概是刘长的恶名又传回了北方，当刘长往回走的，各地官吏们纷纷前来拜见，送上礼物，没有一个敢无礼的。
刘长很骄傲的告诉栾布，“这准是知道了自己英勇的战绩，故而如此！”
栾布还是仰头长叹，心里无比的悔恨，当初为什么要去追梁王呢？为什么要答应为他送信呢？我栾布，治经数十年，怎么就沦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呢？
当一行人看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元月了。
刘长看着熟悉的长安，心中又喜又忧。
前来迎接刘长的人，乃是吕释之。
吕释之披着甲，看起来有些疲倦，不少的甲士们跟随在他的左右，刘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笑着冲到了吕释之的身边。
“舅父！”
看到刘长，吕释之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抹笑容，他和蔼的说道：“回来了啊……这天寒地冻的，你无恙啊？”
“啊？您也知道我击倒八人，俘虏二十四人的事情啦？无恙，无恙，他们岂是我的对手！哈哈哈，舅父实在是过誉了！！”
吕释之一愣，“我……你还亲自动手了？”
“当然，我身先士卒，连荆王和国相都是我生擒的，这样的功劳，若是阿父还在，起码也得封侯啊！当初曹贼也不过抓了一个王和几个大臣而已，我这功劳，已经是不逊色与他了！”
吕释之的嘴角抖了抖，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刘长便拉着吕释之朝着长安走去，“舅父啊，这些时日里，我可是太想念您了……您不知道，每天我都有三次会想念您……想起您的时候，垂涎三尺，回味无穷……真想找个大鼎……”
吕释之起初还挺感动的，可越听越不对劲，“你这不是想我，是想我家里的羊吧？”
“哈哈哈，都想了，都想了！”
长安城内，能看到不少巡逻的甲士，规模比原先还要多了些。
这些甲士不少都是刘长的老熟人，看到刘长到来，这几个人面面相觑，无奈的叹息着，好不容易讨得半年的闲暇时日，又没了。
两人朝着皇宫走去，灌婴走在最后，时不时的咳嗽着，终于走到了皇宫门前，下了车。
“舅父啊……王陵的坟在何处？我想要去祭拜一番。”
刘长忽然开口询问道。
吕释之一愣，说道：“为何要这般咒骂王陵呢？”
“额……那大概是我记错了。”
吕释之摇了摇头，“长安之中无碍，只是陛下……生了病，正在安心静养。”
“啊？？”
刘长猛地瞪大了双眼，他一时弄不清吕释之的意思，心里格外复杂，一瞬间，刘长便冲进了皇宫，吕释之披着甲，也根本跑不动，跟在身后，刘长冲进皇宫，便看到近侍们都低着头，面色苦楚，各自忙碌，看到他们这模样，刘长心里又惊又惧，便迅速朝着宣室殿冲了过去！
“哥～～～”
当刘长嚎叫着狼狈的冲进了宣室殿的时候，刘盈左右抱着两个美人，惊讶的看着到来的刘长。
刘长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兄弟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刘长脸色一黑。
不是吧，又来这一出？？？

第一百八十二章 长安之变
刘盈尴尬的看着面前的刘长，“不是说你四五天之后才能到吗？”
“呵，那要不我去长安外待上四五天，然后再回来？”
刘盈清了清嗓子，将刘长拉到了身边，让他坐下来，“长弟啊，路上不曾吃苦吧？”
刘长看了一眼刘盈，“兄长看到我，不先问诸侯国之乱，反而问我路上的情况……这是为什么啊？”
“额……朕失言，荆国的事情如何啊？”
“不如何，兄长还想要瞒我吗？说吧，长安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有出事。”
刘盈摇着头，神色却有些黯然，“太后定然在椒房殿内等着呢，长弟还是先去拜访太后吧。”
“二哥……跟我来！”
刘长一把抓着刘盈的手臂，将他拽起来，朝着椒房殿便走了过去，刘盈急忙挣扎，“长弟自己前往便好！”刘长却压根不放手，“我这次前来，乃是家人团聚！兄长难道是舍不得那几个美人吗？！”
刘盈无奈，被刘长拉着一路走到了椒房殿内。
“阿母～～～”
当刘长笑着冲进了椒房殿的时候，吕后正跪坐在不远处，面前的案牍上摆放着很多的奏表，有的是已经被批阅过的，有的还没有拆开，刘长这么一嚎，吕后手里的奏表都差点给甩飞了，她抬起头来，看着刘长，脸色一喜，看到随后进来的刘盈，脸色便又平静了下来。
“怎么回来的这么快？不是让你春时再赶路吗？”
“嘿嘿嘿……”刘长笑着走到了吕后的身边，抓着她的手，“太想念阿母，因此就快些回来了！”
吕后板着脸，质问道：“你这竖子，你离开的时候，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你动手？！”
“啊？季布做事这么快？？”
“你舅父刚来过！还说你击倒八人，这是怎么回事？！灌婴是干什么吃的！”
刘长咧嘴一笑，“阿母啊，不怪灌婴，他在路上得了小病，我便自作主张，令人攻打，数百甲士围着我，我一人一剑，无人能挡，与数百人之中直取国相如探囊取物……”
“好了，别吹了！”
吕后很不客气的打断了他，问道：“灌侯病了？严重吗？”
“不知道，要不派人去将他请过来？”
“算了，让他好生在府内修养几天，我自己去拜访。”
“哦。”
“阿母，我这次前往南国，那是没给您丢脸啊，这一路上，处处都有官吏前来参拜，还有几个女子，缠着我，非要做唐王妃，我因顾及大事，因而拒绝了！”
刘长喋喋不休的说起了前往荆国的趣事，刘盈坐在不远处，低着头，一言不发。
吕后也是安静的听着，并不打断他。
就在这个时候，内屋里忽然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
刘长顿时就愣住了，目瞪口呆，什么情况？？
就看到一个妇人抱着婴孩走了出来，笑着拜见了刘长与刘盈，刘长起身一看，原来是祥。
刘长笑着接过了他，“哎，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也是来迎接我的吗？”
看到仲父，小家伙不哭了，咧嘴笑了起来。
刘长抱着小家伙，走到了吕后的身边，“这家伙怎么在这里啊？”
吕后眯了眯双眼，说道：“皇后甚是疲倦，我便将他带回椒房殿，亲自抚养。”
刘盈欲言又止。
刘长压根就没有去看两个人的脸色，笑着将孩子还给了那个妇人，坐在了吕后的身边，“阿母，我离开之后，朝中没有什么大事吧？”
“没有。”
“没有就好。”
刘长点了点头，这才看向了刘盈，“二哥，饿了吧，一起吃饭吧！”
吕后皱起眉头，提醒道：“唤之大兄。”
听到这句话，刘长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是我说错了，大哥，一起吃饭吧。”
刘长狼吞虎咽，吃的又急又猛，吕后时不时将肉夹给他。
“大哥，你也吃啊！”
“嗯。”
刘盈也低着头吃了起来。
“阿母啊，荆国作乱，参与的大臣都已经带回，军中将领也多清除，可以派遣郡守来治理了。”
“呵，只怕荆国国库也空了吧？”
“啊？楚王素有贤名，阿母为什么会怀疑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吕后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这一顿饭，却并没有往日里的氛围，从头到尾，刘盈跟吕后都没有什么交流，在吃饱喝足之后，刘盈急匆匆的离开了椒房殿。刘长却留了下来，坐在吕后的身边，吕后低着头，继续处理着手里的奏表。
“阿母……我忽然有点累。”
听到刘长的话，吕后往后稍仰，刘长便躺在了她的怀里，吕后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不必多想，吃好，喝足，多跟你的朋友们玩耍……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思考一些大事……等你长大了，再来操心吧。”
“唉……我何时才能长大？何时，阿母才会觉得我长大了呢？”
“等你睡觉时不会流口水的时候。”
“嗯？？我睡觉何曾流过口水？！”
……
次日，刘长刚刚走出皇宫大门，便看到了乌压压的一群人，正站在皇宫之外，这是群贤们听闻大王来了，急忙出来迎接。
“大王！！！”
群贤们大叫着。
周胜之抓着刘长的手，泪流满脸，“您总算是回来了，大王啊，您不在的时候，建成侯和廷尉不断的欺负我们……我们连府门都不敢出啊，出去就被抓……我险些憋死在府中了！”
“回到府内再说！”
刘长领着这群人朝着唐王府走去，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引得路人惊恐，纷纷躲避，鸡飞狗跳，巡逻的甲士都被引来了，只是看着带头的刘长，迟疑了许久，也没敢上去直接拿人，毕竟他们还什么都没有做。
而有了主心骨，群贤们也有了勇气，愤怒的看着巡逻的甲士，纷纷卷起衣袖，“大王，跟他们干一架吧！”
“放屁！殴打南军士卒，陈平不扒了我们的皮？”
“啊？大王，现在是曹窋掌事！”
刘长一愣，随即骂道：“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当群贤愤怒的开始反击的时候，甲士们果断怂了，不是怕打不过，是怕打得过，一不小心再给打伤了，那就出大事了。
原先他们抓捕这些人的时候，这些人是不敢反抗的，如今刘长一回来，这些人便要报仇雪恨，原先这些家伙还只有六七岁，甲士们完全不虚，可如今，他们各个十来岁的年纪，人数又多，还藏着武器，巡逻的甲士还真不敢无动于衷。
果不其然，刘长回到长安的第二天，栾布就上班了。
“我一定告知太后……一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若有受伤的，我会赔偿……是我没有看好……”
栾布低头哈腰的跟廷尉的人道歉，费了不少的劲，终于将刘长为首的这伙人给捞了出来。
“哈哈哈，栾舍人！多亏有你！”
群贤纷纷上前拜谢，栾布只觉得心累，他看着刘长，“大王啊……听闻唐国事务繁忙……不如我先返回唐国，相助张相。”
“哎，栾布，寡人的身边，怎么能缺了你呢？寡人以后还有大事要你来相助！”
你可千万不要再有大事了呀！
栾布再次仰头望月，刘长却开开心心的带着小伙伴回唐王府。
“大王啊，这新来的长安令，实在不是好人！为人苛刻，宣义都没抓我们，这厮却急着要捉拿我们！”
“哦？新来的长安令丞？是什么人？”
陈买摇着头，“不认识，只听闻原先在太常为太史属官，如今担此重任……他多与我们作对，胜之已经数次被他所抓住……”
刘长傲然的问道：“这人难道不知寡人的威名吗？”
周胜之愤怒的说道：“他确实不知，吾等多次以大王来恐吓他，他也不惧，有轻视大王之意！”
刘长有些生气，“一个长安令也敢轻视我？日后一定要收拾他，他叫什么？”
“额……好像是叫司马喜？”
回到了唐王府内，群贤你一言我一句的讲述着刘长离开之后在长安所发生的大事。
最先就是吕禄，他认真的说道：“大王离开之后，阿父有半个多月都不曾待在家里……阿母惶恐不安，让我们暂时去舞阳侯家居住！”
“对，他们俩来我家住了，我阿父一直都在家……也没有外出。”
樊伉紧接着说道：“只是阿父当时很愤怒，因为一点小事就将我打了一顿……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从群贤的口中，刘长听出了很多的事情，只是很模糊，果然是太后与王陵动了手。只是，王陵并没有被处死，太后下令，免去了他的职务，让他担任太傅，王陵直接辞官归家，再也不曾外出。
而朝中也少了些大臣，对外说是偶感风寒，忽然病死。这些人显然就是跟随王陵的那些大臣，北军与南军发生了轻微的摩擦，群贤们说是因为双方分粮不均，所有参与其中的将领都受到了惩罚。
可刘长却知道，南北军根本不可能出现分粮不均的情况，除非夏侯婴患了脑疾，否则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显然，这是王陵和其支持者在军中的人手被清除。
而宫中的情况，刘长比群贤们还要熟悉。
吕后直接执掌大权，奏表都堆积在椒房殿内，刘祥也住进了椒房殿……阿母这是对兄长失望了？决定直接越过兄长，亲自教导刘祥，等他年长，再将皇位传给他吗？？
还是说，兄长伙同王陵一同对阿母出手，这才引发了阿母的不满，反击之后获取全部的权力，带走刘祥是为了遏制皇后家族的势力？
可惜，没有人能将真实的情况告诉刘长，谁敢呢？
而刘长面对这样的情况，又能如何呢？帮着兄长将大权从阿母手里夺回来？阿母含辛茹苦的将自己养大，为自己倾注了一切，刘长自认是做不出对付阿母这样的事情的，唉，国事在阿母的手里，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虽然这对兄长很不公平，可这对大汉而言，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阿母的执政能力，绝对是兄长的十倍……百倍。
只是以后，又该如何呢？
刘长抬起头来，虽说阿母已经交代过他，让他不要为这些事而操心，可刘长却不能不去想，原先他还在长安的时候，尽量缓和诸多的矛盾，不让矛盾彻底爆发，奈何……自己迟早也是要离开长安的，真不知那时又会变成什么样。
唉，如果阿父还在的话……那该多好啊。
刘长的忧愁并没有持续太久，尤其是在当他带着群贤去借羊回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就再也看不到半点忧愁了。
坐在群贤之中，刘长顿时就吹开了。
“那时啊，我独自一人，攻破荆国王都，数千人也不能阻拦，斩将夺旗，最先登城，生擒其王……这是舞阳侯也不能媲美的！”
……
“师父！这是我从南方给您带来的礼物！”
当刘长将羊腿递给韩信的时候，韩信接过羊腿，呆愣了许久，“从荆楚带回来的？那还能吃吗？”
“咳咳，带回了羊，刚刚宰杀的，可以吃。”
韩信也不客气，咬了几口，随即说道：“这荆楚之羊的味道，酷似建成侯之羊啊！”
“哈哈哈，师父，我们还是说荆国的事情吧！我这次外出，击倒八人，俘虏二十四！没给师父丢脸吧？”
“莽夫之勇，不值一提。”
韩信脸上依旧是不屑，说的自然也就是那句老话，“纵项羽之勇又能如何呢？”
刘长却又无法反驳，毕竟这是击败了项羽的男人，他说这句话，的确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韩信又吃了几口，这才说道：“我得先恭贺你了。”
“啊？恭贺我？哎，师父不必如此，不过是些小功劳，何足挂齿呢？”刘长傲然的抬起头来。
“不是因为荆国之事。”
“啊？那是因为什么？何喜之有？”
韩信惊讶的看着刘长，随即摇了摇头，“你这次生擒荆王，定能又得赏赐。”
刘长眯了眯双眼，随即笑着说道：“这是当然！我首功也！”
“稍后，可以去拜见陈平。”
听到韩信的话，刘长顿时咬牙切齿的说道：“当然要拜见！一定要去拜见他！！！”
从韩信这里离开之后，刘长忽然捂着肚子，龇牙咧嘴。
栾布大惊，急忙问道：“大王？怎么回事？”
“吃撑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去一趟！”
栾布点了点头，便在这里等了起来，等了片刻，栾布忽然觉得不对，急忙冲进了韩信的府邸，只是，当他冲进来的时候，唐王早就没了身影。
……
刘长翻过了院墙，跳到了府邸之内。
府中有一个下人正在此处搬运杂物，看到忽然翻墙进来的贼人，大吃一惊，正要呐喊，刘长便凶狠的蹬着他，“我是唐王！陈平在哪里？”
下人急忙俯身大拜，他也认出了这个贼人正是自家少家主的好友，便带着他朝着府中走去。
“大王既要拜访家主……为何不走正门呢？”
“寡人不习惯走正门。”
刘长冷冷的说道，走进了内室，便看到陈平正低着头，似乎是在看书。
刘长勃然大怒，坑了我还这么悠闲？城中这些事情，肯定都是陈平所操办的，群臣忐忑不安，这厮居然还这么悠闲的读书？
“你这奸……”
刘长刚开口，陈平便转过身来，手里拿着竹简，“大王，先别骂，来看看，这几位郡守安排的可还妥当？”
“郡守？什么郡守？”
“自然是云中，太原，代，济北这四个郡的郡守……我目前是左丞相，太后曾说，唐国内缺乏人才，我想要挑选四位合格的郡县，送往唐国……”
“啊？陈侯怎么如此客气啊！”
刘长一愣，笑着坐在了陈平的身边，又急忙换上沮丧的脸，说道：“陈侯啊，我唐国贫苦，什么都缺，尤其是缺少人才啊，像云中雁门这样的地方，直面匈奴，若是没有合格的郡守，如何能守得住呢？唐国百姓整日提心吊胆，匈奴频频叩边……我唐国苦啊……”
“宁侯魏遫来担任雁门郡守，大王觉得如何？”
“好啊！好啊！我听闻宁侯最善练军，曾为阿父操练大军，几个月的时间便将农人练成了精锐，深受阿父的信任，他若是在雁门操练军队，匈奴定然也不敢南下！”
“陈相啊，这个人太适合我唐国了，请让他来担任吧！”
“嗯，好，就让他来担任雁门郡守。”
陈平点了点头，又问道：“隆虑侯周灶镇守云中，大王觉得如何？”
“哎呀！太好了！我听闻周将军乃是诸将里最善守的，当初垓下之战，周将军独当一面，阻止了项羽突围。等项羽军心涣散，周将军带人去阻挡项羽，带着二十四位勇将，阿父称他为长铍都尉……他若是能镇守云中，我唐国再也不怕匈奴能突破长城了！”
“仲父啊，就请让他来担任吧！”
陈平又点了点头，刘长满脸堆笑，“这次我从楚国前来，因为走的急，也没能给仲父带什么礼物……我见完师父，便急匆匆的前来拜见您，您真是容光焕发……这国相的位置，早就该仲父您来担任了！您治国的能力，那是萧相也远不如啊！”
陈平抚摸着胡须，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大王要来问罪呢。”
“啊？问罪？为何要问罪呢？仲父与我向来亲近，我们一直都是互相支持啊，仲父啊，若是有空，可以去我唐国啊，我一定好生款待您，对了，仲父啊，我那里有几本书，稍后派人来送给您吧？”
“哈哈哈，好啊，那这济北郡守，便由成侯董赤来担任，如何？”
刘长看着面前的陈平，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他迟疑了许久，这才说道：“啥也不说了，仲父，我给您唱支歌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赵王不行
汉帝五年。
“咳！咳！”
刘长差点被水噎着，抬起头来，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使者，问道：“你说啥？”
“这是我家大王给您的书信，韩王子出生……好教其仲父们知晓。”
刘长呆愣的接过了来自韩国的书信，急忙翻开查看，这书信是四哥派人送过来的，是四哥的风格，先是询问刘长最近是否有听太后和陛下的话，有没有犯错，然后在最后随口一提，对了，寡人又有儿子了，取名为启，好让你知晓。
“四哥这也太猛了吧？？这是第五个儿子了吧？？”
“一年生一个……我本以为二哥是最类父的，没想到啊，四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已经是四哥送来的第五封书信了，基本每年一封，每封信都差不多是这样，前头先询问刘长的情况，最后加一句有儿子了。
连续五年都是这样，难道我们老刘家都是专生儿子的吗？每年一个儿子？还有这传统？
“这是喜事，我应当送礼……你先别走，等寡人准备礼物，再带回韩国！”
“唯！”
使者大拜，这才转身离开。
刘长笑呵呵的看着手里的书信，忽然又大笑了起来。
栾布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大王为何发笑？”
“寡人笑那赵王不行啊，大哥，二哥，四哥都有孩子了，连五哥的王后也怀有了身孕……唯独这赵王，到如今都没有子嗣！哈哈哈！”
刘长仰头大笑，随后说道：“不行，寡人得给赵王写封信，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栾布轻摇着头，说道：“赵王乃大王之兄长，哪有这样对待兄长的道理呢？”
“寡人这也是关心他呀，万一他哪天死了，又没有子嗣，岂不是要除国了？”
两人聊着天，刘长忽然看向了不远处的季布，问道：“季布啊？这个韩王后，是不是也姓吕？”
季布一愣，随即点着头，说道：“是太后之远亲，太后与韩王母亲近，故其后妃，大多都是太后所安排的。”
“那也得准备礼物啊……服侍吕姓之人，寡人麾下的众人都不如您，请您来负责准备礼物的事情吧。”
面对这样的挖苦，季布也不生气，领命后便离开了这里。
看到季布离开，张不疑有些愤恨的说道：“这厮不忠，可除之！”
召公冷笑了起来，“阁下竟还有脸说他人不忠。”
张不疑大怒，骂道：“你整日与群臣相见宴饮，不过也是季布那样的不忠奸贼！与你同伍，实大辱也！”
“好了，不要吵了……趁着季布不在……与我出门！”
刘长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带着他们急匆匆的离开了唐王府。
上了车，栾布问道：“大王？我们去哪里？”
“王陵府上。”
栾布一愣，驾车离开了这里。
刘长回到长安也有一段时日了，对自己离开的时候，长安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刘长并不在乎，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如今大汉走向了正规，太后执政，第一件事就是废除一部分的律法。
她先是除掉了三族罪，妖言罪，让百姓们不再以言获罪，纵然犯下再大的罪过也不至于牵连三族，随后又对如今的各个惩罚进行减刑，废除了大量的肉刑，颁布了赎罪法，既犯罪者可以通过给钱，给粮，立功的行为来给自己赎罪，若是无法赎罪，再去治他的罪。
随即，她与群臣制定了“戍卒岁更”的制度，戍边的士卒一年轮换一次。
然后就是在货币上，汉初的货币体系太混乱，吕后终于决定规定货币的制式，让天下都用同一种货币。
大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朝着前方狂奔，群臣无比的乖巧，积极的执行庙堂的命令，生怕哪天就被请去喝酒，地方官吏们受到了有效的监督，不敢肆意而为，再也没有内耗，上下一心，名为大汉的机器被吕后所发动，这效率比刘盈时期高了无数倍。
刘长觉得，这就足够了。
刘长不知道什么长远大计，他只知道，太后执政之后，直接开放了长安西市，长安的商贾从四面八方前来，原本萧瑟冷漠的长安城，顿时成为了喧哗热闹的大都市，车水马龙，再也没有原先那冷清清的模样。
原先还需要群贤们来救济的穷苦百姓，如今越来越少，光是留宿来往的商贾，就让这些长安百姓们大发横财，长安繁荣，住在这里的百姓也随即富裕。
而这次他要去看望王陵，则是因为受到了一个人的嘱托。
王陵如今闲居在家，他可不是曹参那样的半闲居，曹参如今也时不时被太后叫到皇宫里，询问一些大事，曹参也完全不在意两人的矛盾，面对太后的诸多政策，都能给出自己的看法，太后还时常对他进行赏赐，甚是看重。
可王陵，那就是真正的辞官了，整日在家里非议朝论，也就是太后赦免了非议罪，不然宣义早就砍了他的脑袋。
太后屡次派人来请他，这厮也根本不理会，对使者高呼：要杀便杀，我深受高皇帝大恩，绝不低头！
他这副模样，让太后非常的愤怒，可也并没有对他动手，只是不再派人去请了，任他在家里待着。
当车架靠近了王陵府邸的时候，刘长隔着很远就听到了叫骂声。
“狗贼！”
“老匹夫！”
刘长皱了皱眉头，让栾布停了车，跳下车来，傲然的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在王陵府门之前，站着十来个年轻人，这些人大概跟刘盈差不多的年纪，各个穿着光鲜亮丽的美衣服，不远处还站着几个随从，他们聚集在王陵府门，不断的谩骂着。
当他们发现刘长前来的时候，眼神中有些惊讶，打量着刘长。
这是一个面色英武的少年郎，穿着比他们还要奢华，年纪显然没他们大，可个头却很高，神色蛮横，眼神凶狠，身后跟着三人，看起来气势不凡。
看到这架势，为首的那人率先行礼，“在下吕他，不知是哪位贵人？”
“吕他？我怎么没听说过……”
刘长越是蛮横，这几个人越是不敢招惹，为首者笑着说道：“乃是太后之远亲，不久前刚从单父归来。”
刘长不屑的笑着，看着一旁的栾布，“你知道这几个人吗？”
“知道……他们是太后之远亲，我们当初离开长安的时候被太后接过来的，这个叫吕他的，他的阿父仰仗着与太后有亲，在地方横行霸道，被王陵诛……太后将他们接回来，各自封侯，这位吕他，听闻就封了个俞侯，可这位俞侯并没有什么德行，欺行霸市，在长安无恶不作！”
听到面前这几个人随意的谈论太后，脸上也没有半点的惧意，这几个吕家的顿时就有些怕了。
“贵人，我与王陵有仇怨，王陵针对我吕氏，我是奉洨侯的命令来这里的……”
“洨侯？吕产让你们来的啊……”
“对，对，是他让我们来的。”
刘长冷笑着说道：“我平日里最是厌恶你们这种横行霸道的纨绔恶少！”
“大汉自有律法在此，尔等乱长安法纪，身为太后族人，带头违背律法，败坏太后的名誉！你们这种恶人，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栾布！劈了他们！”
一瞬间，栾布毫不迟疑，拔出了长剑，对着吕他便劈了下去，吕他惊恐欲绝，当长剑落在那人的脖颈的时候，栾布方才收住了手，吕他浑身颤抖着，险些跪在地上，其余诸吕，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哆嗦着说道：“吾等皆是列侯……”
“你们也配？”
“张不疑，都给我抓起来！”
显然，这些人加在一起也不够张不疑一个人打的，张不疑打不过季布，也打不过栾布，可打这些恶少那是轻轻松松，而且也完全不客气，刺伤了数人，一个随从只因为将剑对准刘长，险些被张不疑斩首，看着倒在地上直哼哼的众人，刘长便让张不疑将他们绑起来，自己则上前叩门。
刘长不厌其烦的叩着门。
过了许久，终于，一人不耐烦的打开了大门，探出头来，骂道：“竖子，欲何为？！”
开门的人便是王陵。
此刻的王陵，穿着寻常人家的衣服，身上脏兮兮的，还沾着泥土，脸上满是不悦。
他看到门外的是刘长，神色一愣，又看了看那几个倒地的吕氏子弟，随即冷笑了起来，“小恶人遇到了大恶人啊。”
刘长看着张不疑，解释道：“我这个舍人虽有些暴躁，可绝对算不上是大恶之人。”
王陵这才看向了他，“何事？”
“我这特意前来看望仲父，仲父为何不请我进屋呢？”
“我一介草民，可做不了大王的仲父！”
“仲父当初跟随阿父南征北战，定下江山，若非仲父，寡人岂能为分土为王？”
不等王陵回答，刘长便一头闯进了府内，王陵也拦不住他，冷哼了一声，转身朝着内屋走去，刘长挥了挥手，张不疑便一一将那些人捆绑起来，栾布守在门口，召公一同入内，分工明确。
王陵的府邸内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远处能看到一些菜园，看来王陵是闲的开始种菜了。
刘长跟在王陵的身后，喋喋不休的说着话，两人走进了内屋，面向而坐。
王陵的神色很是高傲，目中无人。
“王相啊，你这府邸里，怎么连个下人都没有？”
“我受先皇嘱托，死了也是应当的，下人何罪？不该与我陪葬。”
刘长摇了摇头，“没有人想要杀王相。”
“呵，你是为太后来做说客？”
“不是。”
“那是来问我一些事情的？大王还是回去吧，我只知当今上位者不刘姓，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刘长傲然的说道：“我也不是来询问的，上位者不刘姓，刘姓者却是上位者所生！若是我当初在长安，我也不会多问，先为阿母操刀者，乃长也！！”
王陵听闻，顿时勃然大怒，“陛下对大王甚是宠爱，如今陛下遭受欺凌，郁郁不乐，大王怎么如此薄情呢？！”
“呵，遭受欺凌？郁郁不乐？我见到的可不是这样，再说，便是如此，那也是我自家的事，与你何干？！”
“天子家事，便是国事！当初先皇对大王甚是看重，多次叮嘱，大王为何背信？！”
“若是我阿父还在，兄长就不只是待在宣室殿里饮酒作乐了……就他做的那些事，阿父都能打坏十双鞋！！”
听到刘长的反驳，王陵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愤恨的问道：“那大王为何事找我？”
“我奉师令，前来拜访……”
“韩信？”
王陵一愣，随即否定，喃喃道：“张苍。”
当初张苍犯了些生活作风的小问题，要被拉出去处决，正是王陵救下了他，因此，张苍对王陵一直都很尊敬，在前不久，张苍送来了书信，书信里的内容，便是担心这位故国相，想知道他的近况……毕竟曾对他有恩。
不只是想到了什么，王陵长叹了一声，“当初……我见张苍伟岸，不忍杀害……他多次来拜谢，我没有接受，这是为国保全大才，并非是私人之恩……没想到，如今也只有他还愿意派人来看望我。”
刘长沉思了片刻，说道：“其实仲父不必太担忧这些事的……太后绝对不会对兄长不利……阿母平日里虽不说，可她很爱二哥，她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二哥……只是二哥却并不知道，他害怕阿母，不敢亲近，如今愈发的疏远，或许还有不敢流露的怨念。”
“这天下，还是刘姓者的。”
王陵板着脸，“我没有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您的使命难道是让天下大乱吗？您那般急着要除掉吕氏……不惜让母子反目……我实在是不明白，您也不是蠢人，为何要这般行事呢？”
王陵抬起头来，“太后年迈，吕氏之人，担任各个要职……陛下仁弱，当初跟随先皇的开国重臣，逐一老去，若不趁着他们都在的时候动手，等到我们都离开了，庙堂之事，吕氏主也！”
“原来是担心这个啊……您是不是太不把我刘长放在眼里了？”
“有我在，难道还要担心吕氏之子辈吗？”
“呵，到时候大王若是带着唐国的将士来诛杀吕氏之子弟，只怕，就不会再出长安了吧。”
刘长大怒，质问道：“你是说寡人会谋反吗？！”
“大王即使不反，唐国上下也能杀尽宗室，逼迫大王就位。”
刘长的脸更加黑了，站在不远处的张不疑若有所思。
刘长站起身来，“没有人可以逼迫寡人做寡人不愿意去做的事情，连我阿父阿母都不行！”
“张相的书信寡人留在这里了……若是王相觉得这长安无趣，可以去唐国……寡人以相拜之！若是不愿，寡人也绝不说什么，便在这里种菜！”
“呵，太后岂肯让我出城？”
“你这个人，倒是有才能，可惜，自视太高，太轻视他人……阿母若是要杀你，就不会留你到今日！”
“告辞！”
刘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这里，王陵拿起了张苍的书信，迟疑了片刻，还是打开了。
……
“大王，为何不绑了他去唐国？”
刘长一愣，骂道：“寡人礼贤下士，岂能绑贤人？”
张不疑思索了片刻，“大王的意思是，他不够贤？”
召平皱着眉头，说道：“大王啊，王陵一直都与太后作对，您今日绑了吕氏之子弟，又亲自来拜见王陵，还想要请他去唐国……这么做，会不会引起太后的不满啊？”
“呵呵，你们懂什么……就是因为王陵是唯一敢在明面上与阿母作对，所以阿母才能宽恕他，对他也放心……这样的人不危险，真正危险的是陈平那样的奸贼……况且，他也是很有能力，与其在这里种菜，去唐国不是更好吗？”
召平点了点头，随即看着地上那几个被绑起来的诸侯，问道：“这些人怎么办呢？”
“栾布，去把他们交给廷尉来处置！”
“唯！”
刘盈册封曹参的儿子为侯，大概是刺激到了吕后，吕后一次性给封了九个侯，九个侯都是吕家子弟，连姨母吕媭都封了个临光侯，就是给群臣们示威，要扶持新外戚是吧？外戚没有军功也可以封侯是吧？谁还不是个外戚呢？
而对于曹家，吕后并没有赶尽杀绝，她甚至都没有废除曹窋的爵位和官职，反而进行赏赐了，什么赏赐呢？
赐之一吕氏女，为他的妻。
曹家顿时就懵了，新外戚与群臣势力直接被无形瓦解。
什么叫华夏第一个皇后啊？
未来华夏一直贯彻后宫不许干政，源头就是在这里。
刘长对此并不在意，但是这些杂鱼若是太嚣张，他也不介意收拾一下，别人不敢，刘长还是敢的，免得这吕家之人狂过了头，有了些不该有的想法。而吕家真正的子嗣，如吕产，吕则，吕种，吕禄这几位，与刘长还是非常亲近的。
当栾布带着这些人来到廷尉的时候，廷尉门前的小吏还有些狐疑，我们今日没抓人啊，栾布怎么就来了？
栾布亲切的与他们寒暄，这才提出想要见宣义。
宣义先后四次上书辞官，太后并没有允许，宣义也并没有像王陵那样撂担子不干，反而是继续在廷尉的岗位上，恪尽职守。
“栾舍人。”
宣义与栾布相见，宣义虽然讨厌刘长，可跟栾布的关系还不错，宣义认为唐王舍人里，唯栾布最贤。宣义看着栾布身后的那些人，这些人宣义都是认识的，都是长安新贵，这些时日里，屡次与自己作对，被宣义抓了几次，可都被建成侯带走了，建成侯还曾恐吓宣义，当心驴廷尉变成死廷尉。
这让宣义都对他们有些无可奈何，此刻再次看到他们，宣义的脸色自然也不好看。
宣义看着他们，问道：“他们犯了什么罪？”
“聚众闹事，非法乱纪，意图殴打无辜百姓，被我家大王所阻止。”
“大王派我前来，就是请廷尉好生惩治，不必顾及太后……”
“难得啊……大王总算也开始做人事了。”
栾布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家大王向来遵纪守法……”
“好，既是大王的命令，我一定遵从！”
送走了栾布，宣义冷着脸，走到了这些人的面前，他们不敢对刘长无礼，此刻看到宣义前来，愤怒的骂道：“还不放了我们！太后定不饶你！！”
“哦？”
宣义低着头，看着他们，眼神无比的冷酷。
“且看你们能不能坚持到太后下令的那一天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你是秦王那般的暴君！
“阿母～～～”
当刘长跳进了椒房殿的时候，吕后还在看着面前那无休无止的奏表。
吕后颁布了太多的政策，仅仅三个月内，所颁发的政令比刘盈这两年所颁发的还要多，而这些政策虽然是由群臣来落实，可具体方向还是把握在吕后的手里，吕后治政，跟刘盈的方式截然不同。
刘盈是逐步减少百姓身上的栅栏，让他们放开手脚，发展农业，经济，不怎么干涉农商之事，减少他们的负担，尽快的恢复国力。而吕后则是强势的干预一切，通过自己的政策来加快这种恢复的速度。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刘盈时期不许官吏们耽误农桑之事，让百姓们安心耕作，而吕后时期，她下令让各郡县推举优秀农民，予以勉励，亲自下书表彰，想想一个普通的农民可以因为耕作得力而受到庙堂的表彰，这是何等的鼓励。
同时，她还下令，允许以往逃避山林、湖泊和迁徙他乡的农民回到家乡，并归还田宅，官吏不得因其过去有不法行为打骂或歧视，一视同仁，这让很多因战乱而躲起来的百姓们重新走出山林，归于大汉的统治之下。
她下令群臣以身作则，释放隶臣，各地的官吏严格限制隶臣的数量，让他们都回乡务农，官吏要严防地方大户收纳隶臣。
又裁减了大批的将士，让他们返回家乡，优先给与他们土地，妥善安置，让地方多以他们为吏。
又下令各诸侯国效仿庙堂之政，不许自设制令！
如果说历史上的文景之治是给汉武帝打下了基础，那吕后执政的这段时间，就是给文景之治留下了基础。
正因如此，她的工作量跟刘盈完全不在一个程度之上，起早贪黑，时不时就要外出，亲自查看，前来禀告大事的群臣也是数不胜数，刘长想跟她安心吃顿饭都变得很难。
察觉到刘长到来，吕后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了咔嚓的响声。
刘长笑呵呵的站在吕后的身后，轻轻为她捏肩。
吕后沉默了片刻，方才问道：“要多少？”
“不要钱！”
“打了谁？”
“没打！”
“哦。”
吕后这才又拿起了手里的竹简，刘长咧嘴一笑，低声问道：“阿母啊，唐国各个郡守，都是杰出之人，奈何，庙堂里的贤才大多跋扈无礼，我将来前往唐国，如何管的住他们呢？”
“你想要宣义？他不能给你……”
“阿母说的什么话，唐国不缺倔驴，我听闻王陵为人耿直……”
“那我帮不了你，若是你能说服他，带走他便是……他不听我诏令。”
“哈哈哈，只要有阿母这句话就好！”
刘长大喜，捏肩也就捏的更加起劲。
正捏着肩，忽有近侍走了进来，说道：“太后，建成侯前来拜见！”
“让他进来。”
吕释之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刚进门，便叫道：“太后，这个宣义是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他说着，忽然看到正站在吕后身后的刘长，收起了怒气，笑着说道：“长也在啊。”
吕后看都没有看他，冷冷的问道：“宣义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愤怒。”
“您前不久才册封我吕氏数人为侯，今日，他们就被宣义给抓起来了，我派人去宣令，他竟连我派去的人都给抓住了！我听闻，吕忿已经被他所杀，其余几人也是被他打得不成人形……正在廷尉大牢内！”
“哦？你是听谁说吕忿已经被处死的？”
“是廷尉正监王恬启之言也！”
吕释之愤怒的说道：“为何不让王恬启来担任廷尉的位置呢？他也是刚正不阿的人，又与我们亲……”
吕后猛地抬起头来，盯着吕释之，吕释之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样，顿时不再言语，吕后死死盯着他，“若是我没有记错，建成侯只是中尉，中尉何时开始负责廷尉的人选了？”
吕释之大惊，急忙大拜，“不敢，只是那宣义……”
“中尉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可，廷尉之事如何，廷尉自会与我上奏……再有下次，你这中尉也就别再做了。”
吕释之吓得够呛，急忙请罪，这才悻悻而去。
刘长看着舅父的背影，无奈的摇着头，舅父年纪越大，人就越是糊涂，如今阿母都不许这些吕氏族人以亲戚的称呼来叫她，都要称为太后，这已经是表达的很明显了，舅父怎么还看不穿呢？
“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
“什么事？”
“看来是有关的，为何要抓他们？”
“这些人嚣张过头了，四处败坏阿母的名誉，我也是一片孝心……”
吕后没有再理会这个混账东西，看着一旁的近侍，让他去将王恬启给叫过来。这位王恬启，年纪并不大，曾经跟随周吕侯吕泽作战，与吕家的关系向来很好，先前因为讨伐陈豨的功劳封为梁国相，辅佐刘长的五哥刘恢。
吕后执政之后，便将这位亲信从梁国带回了庙堂，又将他安排在了宣义的身边，共同负责廷尉之事。
很快，王恬启就出现在了椒房殿内，这个人身材高大，面相木讷，看着不是很机灵，他恭恭敬敬的拜见了太后与唐王。
刘长看着他，笑着开口问道：“贵夫人如今可还掷衣否？”
王恬启脸色一黑，吕后不悦的说道：“不许对王将军无礼！”
刘长这么问是有原因的，据说，这位将军虽然作战勇猛，为人刚烈，可有一个缺点……畏妻。当初高皇帝在各地巡视的时候，曾在他家里做客，到了半夜，听到重物被摔在地上的声音，非常的惊讶。
次日，高皇帝将王恬启叫来，询问道：“昨夜听闻异响，是因何故？”
王恬启脸色羞红，急忙说道：“妻掷臣之衣！”
刘邦满头雾水，摇着头说道：“掷衣岂能有这般声响？”
王恬启无奈的回答道：“臣在衣中。”
高皇帝闻言大笑。
从此，这位将军便有了个雅称，叫掷衣将军，后来当了相，梁人称为掷衣相，如今嘛……很可能就要代替驴廷尉，成为掷衣廷尉了。
吕后无奈的说道：“我儿顽劣，还望将军勿要怪罪。”
王恬启摇着头，认真的说道：“不敢，当初高皇帝在世，常有此问……”
吕后便请他坐在自己的面前，询问了廷尉诸多事，王恬启一一回答，当吕后问起吕氏之事的时候，王将军认真的说道：“廷尉仗杀吕忿，其余人被囚。”
“为何不告而仗杀？”
吕后的脸色也顿时有些不好看。
“吕忿杀人夺财，先前有商贾失踪，廷尉发现他与这件事有关联。”
“杀得好！”
吕后忽然说道，她站起身来，看着王恬启，说道：“宣公另有他用，日后这廷尉，或许便是由您来负责，请您继续宣公之风，对这等歹人，不可留情，可不告而杀之！”
“唯！！”
王恬启急忙行礼，吕后又赏赐了他些东西，让他离开。
等他离开之后，刘长愤恨的说道：“早知道是个贼人，我该断他手脚！这帮纨绔，每一个好东西！”
听到刘长的话，吕后冷哼了一声，说道：“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你还有脸说他们是纨绔？平日里，你不也是如此？”
刘长大怒，叫道：“这可不一样，我等从不欺负他人，我们都是拿自家的东西，分发给百姓，我吃羊，都只吃舅父家的！”
“是，是，你是长安第一善人……长安的狗看到你都得跑逃！”
刘长低着头，嘟囔着什么，却没有反驳。
“长啊……吕氏这些人，群臣不能动，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你便自己来收拾，便是打杀了无碍！”
刘长一愣，轻声问道：“都可以打杀？？舅父也可以吗？？”
看到阿母的脸色愈发的不善，刘长还是及时溜出了椒房殿。
“好兄弟！！！”
刘长激动的看着面前的好兄弟，紧紧握着他的手。
好兄弟笑了起来，笑着说道：“许久不见，大王又壮了许多！这快跟我一样高了！”
刘长拉着他走进了府邸，好兄弟急忙说道：“我这次又给大王带来了不少的骏马……”
“哎！你我难得相见，说什么骏马呢！来，陪我饮酒！”
刘长在府内设下了宴席，款待这位来自远方的月氏客人，好兄弟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他笑着说道：“自从大王送了我们那些盔甲武器之后，我们小胜几场，哈哈哈，冒顿气坏了，却又不敢全力讨伐，生怕大唐趁机攻打！”
刘长乐呵呵的听着他说草原上的事情，又说道：“好兄弟，月氏无碍就好，你这雅言说的也是越来越标准了呀！”
“在大唐待的时日久了，便也能说了。”
两人亲切的聊着天，吃着面前的饭菜。
刘长有些好奇的问道：“好兄弟啊，你在月氏是什么官爵？”
好兄弟一愣，随即有些惭愧的说道：“大王啊，我出身低下，家族时代牧马……在月氏也是为他人贩马，如今因为大王的缘故，月氏王常常派我与唐国来往……却也没有授予官爵，大王……我……”
“出身算什么，我阿父当初也不过是一个亭长而已！英雄不问出身！！我们这里有这么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张不疑点着头，确实有这样的话。
两人聊的兴起，大吃了一顿，刘长这才跟着好兄弟去看马。
原先好兄弟所送的白马看到这几匹马很是激动，不断的嘶鸣着，好兄弟上前，抚摸了几下，白马便平静了下来，刘长目瞪口呆，“好兄弟啊，这马性烈，我平日里耗费不少力气才能让它平静，你是怎么做到的？”
好兄弟笑了起来，“大王有所不知，我家世世代代牧马，我自幼与马为伍……你看，这马鼻翼扇动，短浅呼吸，强烈呼气，这便是马不安，可从左侧抚摸这个位置……”
“我这次带来了数匹马，马是合群的，轻马强于重马，训练出头马来，其余马匹都会跟随……对马不能无端殴打，对战马尤其如此，马其实是很聪明的……公马喜争斗……”
好兄弟说的滔滔不绝，从马的习性，到草料，甚至有一定的兽医知识。
刘长听的目瞪口呆，“月氏之民，都如此擅长牧马？”
好兄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倒也不是……我的阿父曾负责为上一位月氏王牧马……”
“好家伙！那也是个月氏太仆啊，你还说自己家世不好？！”
好兄弟脸色变得暗淡，说道：“阿父为王牧马，只因为王的骏马在与他人比试时慢了几步，便被处死了。”
刘长一愣，忽然说道：“兄弟，来唐国当太仆吧！”
“啊？？？”
好兄弟瞪大了双眼，“我乃月氏……”
“无碍！别的不说，就你这对马的了解，那比夏侯婴还要厉害，你这样的人不当太仆，谁来当呢？！唐国的马都交给你来养！！”
站在身后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召平小心翼翼的拉了一下刘长，低声说道：“大王，大汉尚且没有以蛮……以胡人来为大臣的先例。”
刘长傲然的看着他，“这不就有了吗？！”
召平当然不会知道，在不久的未来，会有一位匈奴王子来到大汉，不但做官，还成为了辅国重臣，一路干到了彻侯，他的家族更是世名忠孝，七世内侍，直到东汉末年，还有个叫金旋的后人做上了两千石。而这位匈奴大臣叫金日磾。
可无论刘长怎么说，这位好兄弟就是不肯，按着他的话来说，他连汉字都认不全，怎么做太仆呢？
刘长小手一挥，给他写了书信，让他去唐国找一位叫盖公的，跟他去学习，学会了就在唐国牧马！
送走了感激涕零的好兄弟，刘长长叹了一声。
“大王，不要悲伤，迟早还会相遇的。”
“寡人不是悲伤……只是不知该如何去问他的名字啊……人家都快当上唐国太仆了，寡人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当刘长准备纵马去城外放纵一场的时候，皇宫里却派了人，请他即刻回去。
刘长无奈，只好乖乖回到了皇宫。
“寡人正忙着国事，什么事啊，非要将寡……”
刘长抱怨着，走进了椒房殿内，便看到了笑着坐在吕后身边的鲁元公主，刘长大喜，急忙走了上去，“大姊！！！”
鲁元公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刘长看了看周围，“嗯？姐丈呢？偃和嫣呢？”
刘乐一愣，这才说道：“你姐丈和偃没有一起来。”
“唉……我跟偃玩的挺好，为何不将他带来呢？”
嗯，就是因为跟你玩的太好，所以才没有带来。
刘乐在心里想着，却说道：“这次前来，是因为喜事。”
“啊？有何喜事？来，坐。”
刘长拉着姐姐坐了下来，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吕后，刘乐笑着说道：“你的犹女要成家了，我特意将婿子带来与阿母相见。”
刘长一愣，随即问道：“就是那个叫……叫……贾谊的？”
“长弟居然还记得，就是他。”
刘长想起刘乐曾说这个人是张苍最杰出的弟子，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傲然的问道：“那他人呢？”
“正在外面……我正准备叫进来……”
刘乐说着，又看了看吕后的脸色，要知道，吕后一直都是希望将张嫣嫁给燕王，或者是嫁给楚王世子的，可张敖与刘乐自作主张，将女儿许配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吕后肯定是不太开心的。
注意到了刘乐的眼神，吕后抬起头来，严肃的说道：“让他进来吧。”
刘乐大喜，这才急忙起身派人去将这个年轻人叫来。
当贾谊走进椒房殿的时候，一下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这人很年轻，大概就跟周胜之差不多大，可极有气质，就差将年少得志几个字刻在脸上，这气质，十个周胜之绑在一起也不如他。他走到了太后面前，毕恭毕敬的拜见了太后。
吕后认真的打量着他，看到他相貌英俊，风度翩翩，也是不由得点着头，还是认下了这个孙婿。
“起来吧。”
贾谊这才起身，等待着吕后的吩咐。
刘长也是在打量着他，只见他貌不惊人，眼神呆滞，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见到仲父，为何不行礼？！”
刘长不满的开口质问道。
贾谊看了一眼唐王，平静的说道：“拜见仲父。”
刘长并没有他身上感受到半点的敬意，这让他更加的生气，正要谩骂，吕后却先开口问道：“读过什么书？”
贾谊抬起头来，一一说着，他说的那些书，很多是刘长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吕后却很开心，“你也爱读韩非子？”
随即，两人便在法家的学术问题上进行了研究，又跳到了黄老，最后才是儒家，吕后是越听越满意，惊呼道：“寻常人治一门都已不易，你这个年纪，是如何能治三家之学说的呢？”
“回太后，只因师贤。”
刘长咧了咧嘴，你特么什么意思？？
“好！好！真我孙婿也！”
吕后很是开心，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不悦，只有刘长黑着脸，看着这厚颜无耻的马屁精，心里越来越酸。
吕后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开始询问家国大事，贾谊回答的也很周全，真正的给刘长诠释了什么叫贤，跟贾谊一比，陈买都显得像一个大傻子，更别提管仲乐毅他们了。
当太后跟刘乐离开这里，走进内室的时候，殿内就剩下了刘长和贾谊两个人。
刘长咬着牙，冷冷的说道：“我看你……对寡人甚是不敬啊！”
贾谊看了刘长一眼，起身就要离开。
刘长勃然大怒，急忙跑了上去，几个健步追上了贾谊，一下将他扑倒在地上，骑在他的脖子上，大声问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王？”
“大王乃是秦王楚王那样的暴君！！唐国更是虎狼之国！！”

第一百八十五章 贺唐王喜提新舍人
“长！！！”
当刘乐走出来，高声训斥的时候，刘长方才笑呵呵的起身。
贾谊毕竟还年少，被刘长这么一压，大口的喘着气，艰难的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神色依旧肃穆。
“你这是做什么？！”
刘乐质问道。
“无碍，就是试了试犹子的身手，方才犹子还夸赞我是秦孝公和楚文王那样的贤王！”
站在刘乐身后的太后冷笑着，“不是嬴政和熊旅那样的君王吗？”
刘长却压根不理会阿母的挖苦，咧嘴一笑，说道：“还未壮，不敢与他们相比。”
吕后对这个孙女婿还是非常满意的，便说道：“谊是个知礼的，有大才，更是你同门，不可欺辱。”
“我知道了！”
吕后要专门为贾谊设宴，算是正式接受他成为自家人，天子和皇后也相继前来，面对刘乐，两人都尽量保持笑容，虽然天子看起来面色苍白，虽然皇后看起来眼眶泛红，可刘乐却没敢多问，只是寒暄着，看向刘盈的眼神甚是不忍。
刘长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宴席，他也不是为了吃，主要就是要与这位犹子拉近关系。
太后坐在上位，天子与皇后分别坐在她的两侧，刘长其实是要坐在刘乐之前的，可他几番推辞，最后坐在了贾谊的身边。
贾谊板着脸，这样子让刘长想起了担任赵国相的周昌。
宴席开始，刘长狼吞虎咽，吃饭的姿势的确是吓到了一旁的贾谊，贾谊瞪大了双眼，这皇宫里平时不给饭吃吗？
“犹子怎么不吃？不饿吗？那这肉我替你……”
“长！”
“啊……犹子多吃些！”
贾谊慢条斯理的吃着饭，纵然吃饭，也是保持着风度，这与与一旁的某位大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长边吃边问道：“犹子啊……唔……嗯……我们是同门……唔……可你为何不喜我呢？”
贾谊认真的说道：“非不爱大王，实不爱唐之策，我多次上书与师父，师父也不理会。”
“哦？唐国的政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唐效秦策，其实这没有问题，大汉也是一样，只是，秦国的军功制与大汉还是不同的，秦人好战，是因为打仗能分到土地，如今唐国荒地极多，唐人与胡人作战，可以分到土地，那以后呢？”
“等唐国境内开发完毕，大王准备用什么来赏赐有功的百姓呢？”
“额，拿胡人的土地分发给他们不就好了？”
贾谊摇了摇头，“当初的秦国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灭亡了。”
“塞外的土地是什么样的？将士们会乐意接受吗？”
刘长迟疑了片刻，方才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不再赏赐土地，用其他的赏赐来代替……多封士，些许大夫，少封侯。”
“哦……这样就能解决问题？”
“也不能，军功制利于征战，一旦将士们作战得不到像样的赏赐，那军功制就会反噬其主，想要完全解决这个问题，就得废除军功制，大汉有常备军，大唐可以停止征召百姓，设立常备之军，脱离农桑，不再以耕战为国本……百姓们可以操练，却不能作战。”
“军功制只用于常备军，用隶臣，钱财，粮食来进行赏赐……”
贾谊抬起头来，说的头头是道。
他从军队谈到了国内的官吏问题。
“当初的秦国，以有功的将士按着相应的爵位来担任郡县官吏，若是设立常备军，那官吏与爵位就要分开……就要想个其他的吏选办法……”
“秦国对底层的官吏，如亭长之类，是通过考核来选用的……或许这一点能利用起来……”
贾谊皱着眉头，对着刘长不断的说着自己心里的想法。
刘长听的目瞪口呆，看向贾谊的眼神也愈发的不对劲。
他总算是明白张苍为什么没有理会这家伙了，他提出的政策，那是要将唐国所有的制度都重新的塑造一番，而如今的唐国还担任着防备匈奴的使命，若是冒然施行他所说的这些政策，短时间政务混乱，匈奴可就有了可趁之机。
可是，这家伙也的确是个人才啊！
他才多大啊，就能想到真么多，若是能到师父那个年纪，那还了得？？
在历史上，这位二十多岁，见到了汉文帝，汉文帝跟他一番交谈，心里无比的震惊，觉得这是上天给自己送人才来了，很快，贾谊就成为了文帝的心腹，二十多岁，差点就担任公卿，跟灌婴周勃他们并列。
只是，年少得志，也未必就是福分，这位就是头铁，灌婴等人提出什么政策，他也敢去辱骂反对，不把这些元勋们放在眼里。文帝主意到这种情况，将他外放到长沙国，到最后，他也没能再次进入庙堂，郁郁而终，享年三十三岁，也算是英年早逝。
他以眼光而才学而著称，才学不必多提，那他的眼光有多厉害呢？
梁怀王坠马而死，他无子，按例他的封国就要撤销。
贾谊建议为梁王立继承人，或者让代王刘参迁到梁国来，扩大梁国和淮阳国的封地，使前者的封地北到黄河，后者南到长江，从而连成一片。
文帝听了贾谊的建议，迁淮阳王刘武为梁王，另迁城阳王刘喜为淮南王，在后来吴楚七国之乱中梁王刘武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贾谊自然是不知道已被恶人盯上，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仲……犹子啊！！”
刘长忽然伸出手来，紧紧握着贾谊的手。
贾谊被吓了一跳，看着面前激动异常的刘长，“大王？”
“你说的太对了啊！寡人早就觉得应该改变唐国的现状，奈何，寡人智短，不能想到这样的政策，没有想到，今日居然遇到了知己啊！”
“大王……我无意前往藩国。”
贾谊的意思很明确，劳资是要当大汉国相的，不是很看得起藩国的官位。
刘长摇着头，“我听闻，要治理天下，起码要有治理一地的能力，我愿意请你回去治理唐国，等治理好唐国，再来治大汉，这不是很好吗？”
“我在家时，郡县之官员多问我治理之策，我想，就不必再去藩国了。”
贾谊说的很客气，可那种张狂却不言而喻，看着面前这个小狂士，刘长却爱极了，他的麾下，什么样的鸟人没有啊，多一个小狂士又算什么呢？
贾谊几次拒绝，刘长顿时就不装了，他仰起头来，傲然的问道：“你就说，你还想不想娶我犹女吧！”
贾谊大怒，问道：“大王这是何意？”
“寡人乃是宗室之贤长，虽年幼，可还是能决定婚嫁之事的！你若是想娶，便与我前往唐国！”
“呵，以犹女为质，从未听闻有这样的贤长！！大王就是秦王楚王那样的暴君！！”
“哈哈哈，你说是就是，我可告诉你，当初也有个叫蒯彻的，想要迎娶我家亲戚，我请他帮我做事，他不肯，我坏了他的婚事，又将他吊起来用利刃杀死！！你若是不从，当与他同！！”
贾谊惊怒，看着面前这暴君，说不出话来。
“太后当前，大王岂敢胡作非为？！”
“竖子！宗室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汝想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刘长怒声大吼，一瞬间，椒房殿内静悄悄的。
刘长转过头来，正好看到吕后平静的盯着自己，仿佛是在说：我棍也未尝不利。
……
刘长趴在床榻上，小刘建在一旁为他抹药。
“快点，寡人还有大事要办！”
“好的！七哥！那说好了，抹好了给我三钱？”
“给，给，你轻点，给你十钱！”
“真的？！”
刘建眼前一亮，便卖力的抹着药。
“嗯，再给我捏捏肩，再给你十钱！”
“好！！！”
刘建很开心，笑呵呵的服侍着兄长，一口一个七哥。
刘长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也不知是因为吕后下手越来越轻，还是因为刘长这厮身体太壮，或是屁股已经有了抗性，反正现在吕后是没办法将他打得起不了身了，挨了一顿打，刘长照样生龙活虎的。
刘长起身就朝外走去，刘建急忙挡在他的面前。
“七哥，钱！”
“什么钱？”
刘建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个兄长，呆愣的看着他安然的朝外走去，心里大怒，朝着他便飞起一脚。
刘长一个侧身躲开，刘建摔在地上，痛呼了起来。
“哈哈哈，还想跟我来这一套？我当初玩这一套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哇～～～”
刘建大哭了起来，刘长就站在一旁，仰头大笑。
刘长的狂笑一直持续到了太后走进来为止，吕后眯着双眼，看着嚎啕大哭的刘建，再看了看他，刘建被吓得顿时哭不出声来，捂着嘴，眼里满是惊惧，刘长则是讪讪一笑，“阿母，我就是逗逗他……”
他急忙从衣袖里掏出钱来，递给了刘建，“来，来，拿着，出去吧！”
刘建拿着钱，蹦蹦跳跳的离开了椒房殿。
吕后坐了下来，刘长傻笑着站在了她的身旁。
“阿母啊……”
“贾谊可以担任未来的国相，不能给你。”
刘长被吕后打断，委屈的说道：“灌婴，周勃，陈平，傅宽，周昌……庙堂缺国相吗？我唐国苦……”
“张苍，季布，栾布，召平，盖公，李左车，张不疑，任敖，孙赤，张相如，魏遫，周灶，董赤……唐国还缺国相吗？”
吕后冷冷的问道。
“缺！！”
刘长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阿母，你或许不知道，这个人的想法很多，可是都很冒险，谁也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您曾说过，治理天下，就是不能犯险，不如将他放到唐国，在唐国先施行，看看结果如何，若是不错，再推广到天下来施行，这有什么不对吗？”
“呵，借口倒是不错……不过贾谊对你很是不喜啊……他就算前往唐国，也未必乐意帮你。”
“只要寡人据理力争，用诚心来打动他，他就一定会愿意的！”
刘长对自己倒是充满了信心，吕后也不再理会这厮。
当刘长准备外出的时候，吕后方才又说道：“你大姊这几日与陛下皇后在一起……你多去陪陪她。”
“嗯，我知道了。”
刘长在离开皇宫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韩信府上。
当他将贾谊所说的那些话告知韩信的时候，韩信也是有些惊讶。
“这个贾谊，不到立冠之年？”
“的确如此！”
韩信抚摸着胡须，“这就是你将来的国相啊。”
“可是，师父，他这个人吧，不太爱我……他有我姊护着，我又不好下手……该怎么办呢？”
韩信冷笑着，“这有如何，萧相也未必就爱先皇，只要将其留在身边，就不怕他不为你所用。”
“那我该怎么去做呢？”
“没有什么办法，或许可以请求陛下……”
韩信说着，随即拿起了一旁的笔，嘴里说道：“陛下爱你，只要你说，陛下未必不会同意……”他说着话，可手却轻轻书写了起来，刘长也很配合，“唉，阿母做出了决定，二哥只怕也无能为力啊……”
“不，陛下若是亲自来说这件事，太后未必就不会拒绝。”
韩信说着，迅速写好，将纸递给了刘长，“不必执着与这件事，安心读书吧……今日该讲哪里了？”
“师父，该说守城了。”
刘长便将纸藏在了衣袖内。
韩信这并不是第一次，韩信这里是有人监听的，太后时刻都能知道他的动向，不对他放心，因此，韩信每次要告诉刘长什么事，都会采用这样的办法，在韩信这里上完了课，刘长回到了府内，在没人的时候，终于拿起了纸，认真的看了起来。
“额……这办法倒是不错，只是……”
刘长略微迟疑，自己还是得稍稍改变一下啊。
……
“二哥！！！”
刘长傲然的走进了宣室殿内，刘盈正在跟刘乐，贾谊等人聊着天，看到刘长到来，笑着挥了挥手，让他坐在身边。刘长既不拜见，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刘盈的身边，抬起头来，神色蛮横，“在聊什么呢？”
刘乐皱了皱眉头，刘长平日里虽蛮横，可对兄长格外尊敬，今日这是什么意思？
刘盈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他笑着抓着刘长的肩，“贾生大才啊，方才与他聊起诸事，只觉得很多不曾想明白的事情都迎刃而解，长弟可不能再对他无礼了，这样的贤才，若是阿父还在，定然是要宴请的！”
“呵，有什么才能没有看到，只觉得他这般张狂，迟早会给自己惹来大祸！”
“长弟！”
刘盈瞪了他一眼，这才看着贾谊，“唐王尚且年幼，不要怪罪……”
贾谊看着面前这一幕，完全不将天子放在眼里的藩王，只觉得火大，他皱着眉头，训斥道：“大王见到陛下，不参拜，不行臣子之礼，这是为什么呢？”
刘乐急忙拉了拉贾谊的衣袖，让他不要多说。
刘长冷哼了一声，“寡人与陛下，乃是兄弟，向来如此，你要如何啊？”
贾谊板着脸，一言不发。
刘长在这里待了一会，便得意洋洋的离开了。
贾谊再也无法忍耐，便说道：“陛下！纵然是兄弟，可也是君臣，当有分别，如何能藩王对您如此无礼呢？外王势大，绝非好事！陛下应当……”
刘乐猛地拽了一下贾谊，然后苦笑着说道：“陛下，我有些困乏……先回去休息了。”
历史上文帝为什么要将他派往藩国呢？不全是因为灌婴这些人的原因，毕竟连周勃都差点被文帝诛杀，主要是因为这人跟文帝提议，削弱藩王，对诸侯王进行严格的管辖，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因为在文帝时期，有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淮南王，这位蛮横无礼，坐天子车架，叫到帝王喊哥哥，自设法度，胡作非为，因此提议，文帝被吓到了，急忙将这人派到封国，让他冷静冷静。
当刘长再次来到了椒房殿的时候，太后的脸色很是肃穆。
“长啊……贾谊这个人，还是先去封国吧。”
“啊？阿母不是说他是未来的国相吗？”
“虽有眼光谋略，可涉世未深，性格太冲，这样的人做不好国相，正好，让他跟着你多经历一些。”
刘长咧嘴一笑，傲然的说道：“我唐国威名赫赫，又不是什么人都要！”
吕后瞥了他一眼，“那就让他去赵国……”
“哎！阿母，赵王何德何能，小人耳，让周昌辅佐他，我都觉得是委屈了周昌，何况是贾谊呢？我就委屈一下自己，勉强让他来给我当个舍人吧，他现在这个年纪，去封国还太早了，先跟着我学习一下！”
“不要因为他的才能便宽恕他……玉不琢，不成器。”
“哈哈哈，放心吧，阿母，我活到今天，都不知道宽恕这两个字怎么写？！所有得罪我的人，我都已经记好名字了，就等我壮……额，阿母，那我先去读书了啊，告辞！！！”
“且别走，贾谊很快就来了，带上你的舍人一起走。”
“哦。”
贾谊果然很快就赶来了，刘乐也一同前来，看得出，她对这个女婿当真是非常喜爱。
“谊啊……你如今成了家，也该有自己的官职……我的孩子里，唯唐王是最顽劣的，我准备让你来担任唐王舍人，好生看管他，劝谏他，让他成为真正的贤王，你觉得如何啊？”
吕后缓缓开口询问。
贾谊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满是不悦，他正要说话，刘乐却急忙使了个眼神。
在吕后愈发冰冷的眼神里，贾谊大拜，“唯！！”
吕后脸上的寒意这才消失，她点了点头，看着刘长，“将你的舍人带走吧。”
刘长大喜，拉着不情不愿的贾谊就往外走。
“对了，还有一件事……稍后去尚方，领些纸送到你师父的府，免得不够用。”吕后提醒道。
刘长一愣，随即骂道：“狗入的季布！！！”

第一百八十六章 姨父！你冷静点啊！！
当刘长笑呵呵的领着贾谊走出皇宫的时候，几位舍人都是好奇的打量着他。
刘长笑着介绍道：“这位就是新舍人贾谊，乃是鲁元公主之婿子！”
栾布看到贾谊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人看起来如此瘦弱，能追得上大王吗？
召公却笑着上前，“早听闻洛阳贾生之名，不曾想，居然是如此的年轻。”
贾谊面对长者，也是恭恭敬敬的回礼，连称不敢。
季布和张不疑也相继上前行礼，贾谊与众人回礼，刘长这才说道：“贾生虽年轻，可为人有才能，连阿母都赞叹他的学问，诸君不可孩视！”
“唯！”
刘长这才领着他们朝着唐王府走去，贾谊走在最后，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也没有跟周围的几个舍人多说什么。张不疑看了他几眼，问道：“君看起来怎么有些不情愿呢？”
“跟随唐王，并非我意，乃奉诏而为！”
贾谊认真的回答道。
张不疑勃然大怒，骂道：“大王身边又多一不忠之徒！”
“张不疑，我看你才是最大的不忠之人！”
召平训斥。
两人顿时吵了起来，刘长也懒得理会，反正都习惯了，哪天他们不吵了，自己反而不太适应。
“先前我就说该绑了王陵去唐国，你就是不愿意，拖到了如今！你还有什么颜面说我不忠？”
“绑王陵，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
“呵，太后舍人在这里说什么！”
“栾布，这些人不足以成事，可与我杀之！”
贾谊看着这些舍人忽然就大吵了起来，那是目瞪口呆，发生什么事了？绑王陵是什么意思？哎？大王为什么在蹑手蹑脚的往那边走？
几个人大吵了一架，栾布猛地回头，“大王……你看……”
几个人顿时沉默了下来，也不询问，顿时就小跑着冲了出去，召平年迈，跑不动，急忙对贾谊叫道：“快去抓大王啊！”
贾谊一脸的茫然，也跟着跑了出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去南边找去！”
“我方才看到大王往这个方向走了……”
“看到了为什么不说？！”
“我……”
……
多亏了贾谊的细心，众人还是在唐王逃走之前将他抓捕归案，五大舍人围绕在刘长的身边，不留任何缝隙。
“寡人就是想去便溺……”
栾布冷哼了一声，贾谊有些困惑的问道：“为何不让大王去呢？”
“大王是要去酒肆的，太后不许他去。”
“哦……”
贾谊觉得自己有些懂了，“若是让大王去了酒肆，下午我就得去廷尉了，或许晚上就得去椒房殿挨训……”
贾谊又觉得自己不太懂了，“为何去廷尉？”
“原因有很多……偷窃，聚饮，调戏，便溺，殴打，恐吓，堵门……”
贾谊觉得自己完全不懂了，只是茫然的看着栾布。
“无碍，稍后我给你说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
贾谊家里来了媒，想要让他迎娶张家女的时候，贾谊是很开心的，因为他认识这位少女，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直到来到长安之前，他的心情都很不错，盼望着早点成家……可是跟刘长相处了几天，贾谊心里忽然有了悔意，自己果然是高兴早了啊。
他先前说错了，自己不该说大王类秦王楚王的……这位大王的确不像秦王楚王，他谁都不像，甚至都不太像个人，人干的事他是一点都不干。
这几天里，贾谊接触到了这十几年来从不曾接触到的事情，四天去廷尉去了三次，看着栾布跟廷尉大小官吏谈笑风生，他都有些怀疑人生，大王被关起来了呀！！
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急呢？！大汉最强大的诸侯王被关起来了呀！！！廷尉怎么敢的呀？！！这是廷尉大牢啊！！你怎么还在笑啊？！！
顺便，他也重新认识了一下大汉的未来。
有整日抢着给大王拍马屁的，还因此打起来的。
有酷爱驾车，将自己差点送走的。
有呆呆的看着自己半个时辰，一言不发的。
有因为吃的被弟弟抢走就想要给弟弟一剑的。
有见啥拿啥，走的时候还顺走自己一件外衣的。
当然，他也见识到了唐国的贤才们，有想造反的，有时刻禀告太后的，有倚老卖老的，有忽然暴起劈人的……唉，贾谊心里忽然就有些绝望。
这对贾谊也是一种磨练，贾谊也成长了很多，最明显的就是食量有所提升，唐王府别的不行，伙食还不错，虽然都是偷来的，他也开始了锻炼身体，不然追不上唐王。学会了如何搪塞甲士，如何对待睁眼说瞎话的人，如何面对厚颜无耻的人等等。
刘长与众人坐在唐王府内，大口大口的吃着肉。
很快，他便得意的用衣袖擦了擦嘴，几个舍人外出了，贾谊却被刘长留在了身边，面前只有群贤。贾谊年纪太小，跟群贤们年纪相同，因而也就挂上了群贤之名，刘长笑着问道：“吃也吃完了，该商谈大事了！”
贾谊瞥了他一眼，又准备上街去调戏民女？
刘长傲然的说道：“我唐国有群贤，奈何，学术分歧太大，常常争吵，张相乃是儒家之人，不好强势镇压，我想让王陵前往唐国，他是个强势的人，若是他坐镇庙堂，唐国庙堂论事，想必也就不会再发展到动手……”
“大王的意思是……唐国群臣时常动手？”
“哎，小问题，只是一些小争议。”
贾谊的脸抽了抽，问道：“大王为何不亲自去找王相求贤？”
“没用。”
“那便让太后下令。”
“试过了，也没用，他不奉诏。”
贾谊顿时沉默了下来，随即说道：“那大王便多去几次，诚心求贤……”
刘长眯了眯双眼，笑着问道：“诚心求贤，便能成事？”
“昔日荀子来到楚国，楚王多次请求他留下来担任官职，荀子就是不肯，楚王诚心相求，礼数周道，荀子便留在了楚国。”
“今日大王亦可效仿！”
刘长看着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着头，说道：“好！就按着您的办法来！”
贾谊很开心，难得，大王居然还能听得进劝谏，看来大王并不是生来就如此，只是因为身边没有贤人辅佐啊。贾谊觉得很欣慰，在这之后，刘长带着贾谊，三番五次的前往拜见王陵，礼数周到，没有任何不敬的地方，可如此去了数次，王陵的态度却愈发的恶劣，根本不为所动。
甚至当着他们的面，将礼物退回，坚决不受。
刘长也不恼，也不急，只是不断的前往拜访，一次次的被拒。
到这个时候，贾谊反而是有些坐不住了。
再怎么说，刘长都是他的君，哪有臣带着君主一次次受辱的呢？
再一次从王陵家里走出来，贾谊已是非常的生气，他骂道：“王陵这个人，根本就不值得大王如此拜见！他这样的人，只配为人牧马！不足以成大事！！”
刘长轻笑了起来，拉着贾谊回到了府邸，群贤再一次坐在了他的面前。
刘长再次说起了王陵的事情，可这一次，他却是问计与群贤。
当他问完，陈买便起身，笑着说道：“大王，这件事并不难，王陵之所以不愿意前往唐国，是因为他视唐国为敌，觉得大王有不轨的想法，大王何不用激将法呢？”
“啊？激将法？”
刘长看向了一旁的贾谊，“寡人不太擅长什么激将法……这计策能用吗？”
贾谊对群贤是非常不屑的，这些人也不读书，整日厮混，全无半点才华，他高高的仰起头来，“大王若要成事，哪怕是去询问过路的士人，也好过询问几个孩子啊。”
群贤自然是大怒，若不是刘长拦着，周胜之当初就要给他一拳。
刘长思索了片刻，说道：“如今别无他法，或许只能用激将。”
“大王准备如何激呢？”
陈买不等刘长回答，便说道：“可以说唐国多反贼，让王陵帮着去看管。”
贾谊冷笑了起来，“闻所未闻。”
“仲父啊！寡人并非是请您去辅佐寡人！寡人是想让你帮着震慑唐国群臣啊！”
“唐国上下，都是什么样的人，仲父您是知道的，寡人年幼，不能前往封国，张相虽有地位，可威不足，若是他们做出什么事来，岂不是又要出内乱？当初阿父逝世的时候，可是亲手将大汉天下嘱咐给您来看管的，如今您怎么能在这里种菜呢？”
“唐国若是出了什么变乱，这都是仲父您的过错啊！！”
“唐国内如今有师父，彭越，英布，陈豨等人的旧部，还有大量的胡人，出山的贼寇……你要是不去，那唐国真的就没有忠良了，您可以随时盯着唐国的事情……”
当刘长换了套说辞之后，王陵即刻准备起身，前往唐国。
坐在一旁的贾谊，此刻神色呆滞，目瞪口呆。
这也行？？
你们是一伙的吧？？
跟着刘长走出了王陵的府邸，贾谊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刘长却安排了起来，“不疑，你去将王相送往唐国。”
栾布等人也是笑着为刘长恭贺，祝贺他又得到了一个贤才，那眼神却有意无意的在贾谊身上打转，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得罪了季布之外的所有群贤与舍人们。季布还是挺喜欢他的，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冒犯的。
其他人里，连原先最喜欢他的召平，在几次说话被贾谊打断之后，也是逐渐厌恶起他来。
刘长吩咐好了这些事，随即看着贾谊，笑着说道：“从如今的事情来看，您平日里读了那么多的书，可成事却不如一孺子，可见，这书里的东西与真正执行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啊！”
这就是贾谊最大的问题了，读书多，见识少，说的头头是道，目光长远，却看不到身边。
不过，这是可以逐渐改正的，或许历史上文帝让他前往地方，就是想让他多一些经历。
要知道，贾谊此刻跟群贤差不多的年纪啊，可若是论治国，论发展，论谋略，贾谊跟群贤完全不是一个水平上的啊。
听着刘长的话，贾谊却若有所思。
“大王……我本以为……”
“不必多说……这个世界上，会说话的人很多，可能做事的却很少……你可以试着放下手里的书，多去做做事，或许大有收益！”
“唯！！”
……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荆国那些大臣们被带回了长安，他们先前因为天气的缘故被留在了路上，如今回到长安，那当然也是要开始对他们的审判，这件事由宣义来负责的。
宣义这倔驴遇到王熊这倔牛，两人是彻底对上了。
“为何谋反？”
“不曾谋反！”
“为何动兵？”
“不曾动兵！”
“罪证确凿！”
“欲加之罪！”
据说，两人在廷尉内就这样辩了三天，太后亲自下令，让王恬启来负责审判，才结束了这场审判。王恬启比宣义要会做人，在负责这件事之后，他并没有去审判，而是急忙来到了椒房殿里，跟太后询问该如何审判。
这位掷衣将军，并没有他外表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憨厚。
吕后倒是不在意这些大臣们，“全由你来处置，不必询问。”
王恬启愣愣的说道：“他们离开了荆国，也就没有能力再作乱了，杀之可惜，派往唐国如何呢？”
吕后满意的点着头，“也好，毕竟都是读过书的，派往唐国也好。”
“太后，犯罪的吕氏子弟，都已经处置，没有犯错的，已经被放了回去……”
“嗯，你做的很好。”
“这都是廷尉之功，非臣之力。”
太后更加满意了，点着头，说道：“好，你且回去吧。”说着，她又看向了一旁，吩咐道：“赐之华服！”
当王恬启走出椒房殿的时候，正好看到唐王与一个年幼的女子单独相处，王恬启只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呆愣的看着前方，便要快步离开，刘长却笑着挡在了他的面前。
“仲父！！！”
王恬启瞪圆了双眼，喃喃道：“不敢当大王如此称呼……臣……”
刘长笑着说道：“仲父，无碍，我向来仰望你的名声，多次想要拜见……我听闻您在负责荆国群臣的事情？”
“是啊……”
“这些人啊，杀了太可惜了，不如送到我唐国去，我严加看管，您觉得如何？”
“太后方才也是如此吩咐的。”
“哎呀！这可真是好事啊！！”
刘长大喜，急忙再三感谢，王恬启这才离开了。
樊卿站在不远处，看着刘长送走王恬启，又重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她有些害羞的低着头，揉着衣袖，没有说话，今天自己来拜访姨母，刘长忽然将自己拉了出来，说是有要事与自己独自说，这让樊卿非常的开心，心里既期待，又很是忐忑不安。
刘长认真的看着樊卿，眼里满是“深情”。
“卿啊……这些年里，你帮着我打探消息，四处送信，还帮我涂药，给我借钱……我却一直都没有报答你。”
樊卿低着头，小脸通红，这些时日里，刘长越是不搭理她，她就越是要跟刘长闹，让他注意到自己，难道……自己期待的哪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不必言谢的……你帮我掰开了骨头……”
“不能不谢啊……你看，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刘长拿出了一个匣子，真诚的说道：“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多谢你的相助。”
樊卿呆呆的看着刘长，眼里闪烁着光。
她笑着接过了匣子，重重的点着头。
随即又打开了匣子。
“啊～～～～”
樊卿尖叫了起来，因为匣子内是一只蛤蟆。
她吓得丢掉了匣子，大哭着便冲进了椒房殿，刘长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个蠢物，让你咬我！哈哈哈，终于抓住你的弱点了吧！让你再来招惹我！！”
刘长张狂的笑着，可是当吕后牵着樊卿的手走出来的时候，刘长就笑不出来了。
看着阿母那漆黑的脸，刘长转身就跑。
“长！！！”
只听得背后传来了吕后的咆哮声。
刘长还是没能躲得过，甲士们很快就将他抓拿归案。
刘长趴在椒房殿内，无奈得叹息着，刘建也不肯来给自己涂药了……若是五哥还在就好了。刘长双手撑着下巴，想着诸兄长，想着那些趣事，不由得傻笑着，就在这个时候，樊卿忽然走了进来。
刘长大惊，急忙拽起了下衣，大叫道：“你做什么？！出去！！”
樊卿一愣，不屑的说道：“以前又不是没有抹过药。”
“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刘长提上了下衣，警惕的看着樊卿。
“那好吧，药给你留着，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那我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你！”
樊卿鼓起脸，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最后，当然还是由刘长的近侍张卿来为他涂药。刘长很快就又开始胡闹，可是，樊卿还真的再也不来椒房殿了，原先她每隔几天就要来一次，可如今，刘长已经有半个多月不曾看到她。
跟太后吃着饭，刘长忽然问道：“樊卿怎么忽然就不来了呢？”
吕后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刘长挠了挠头，问道：“我过分了吗？”
“不过分，你这德性，做出这样的事情，是再合理不过的。”
刘长最后还是决定去她家里看看她，他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许久没有人跟自己打闹，让自己变得有些无聊。
樊家上下都对他很好，樊哙笑着将他搂过来，要请他吃饭，姨母就更是亲切，说是要为他多弄些吃的，在跟樊哙吃了顿饭后，刘长这才去找樊卿。
听说刘长到来，樊卿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出来拜见。
刘长便亲自入内，樊卿看到他前来，别过头，故意不去搭理他。
“哎，你气什么啊，不过都是逗你而已，你能不能像樊伉那样大度一些？你看我借了他多少钱，他都不曾有怨言！”
“哼！”
“好了，好了，我不该吓唬你的，好了吧？”
“哼！”
刘长嘀咕了几句，走到樊卿的身边，一把搂着她的肩，将头贴到她的身边，叫道：“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为何还要记仇呢？！大不了改天我请你饮酒！不要再这样啦！”
樊卿呆愣的看着搂着自己的刘长，眼神呆滞。
忽然，她尖叫道：“阿父！！！”
刘长看着凶神恶煞，正在卷起衣袖的樊哙，“仲父！不，姨父！！您听我说！不是，您听……啊～～～救命啊！！栾布！！季布！！”

第一百八十七章 陛下俊美，而侧捉刀者，真英雄也！
当吕后看到被近侍们抬进椒房殿的刘长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可当她看到跟在刘长身后的吕媭的时候，脸色却又迅速平静了下来。
“这竖子又惹了什么事？”
“在卿屋内与卿搂抱……”
“不可能。”
吕后直接开口打断了吕媭，她拿着手里的竹简，平静的说道：“这竖子跟他阿父不一样，在酒肆外胡闹，也只不过是向他人炫耀自己，并无他意，若是有女子主动靠近，他第一个跑……”
吕媭看了一眼近侍，说道：“带他进内屋吧。”
刘长哼哼叫着被近侍们抬进了内屋，吕媭便坐在了吕后的面前。
“姊，卿与长一同长大……我看两人都有亲近之意，何况，若是能以卿嫁之……便可……”
“便可如此？”
吕后抬起头来，那眼神连亲妹妹吕媭都感到害怕，她明白自己说错话了，支支吾吾的说道：“便可更好照看长。”
可俩人都明白，吕媭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
刘长毕竟不是吕后亲生，若是他的妻也是吕氏之人，就能进一步将他绑在吕氏的战车上。可这话却不能跟吕后明说，毕竟刘长的生母问题在吕后这里是属于……不可被谈及的……但凡敢直说这个问题的，大多都没有好下场。
“那你想怎么样？”
“不如便让两人成家。”
“长还年幼，不到成家之时。”
“长十三岁了……姊，在我们家乡，这个年纪的孩子可是已经要准备婚……”
“长还年幼。”
“那定个亲也好啊……”
“择日再说。”
吕媭很是不解，明明这事对双方都有利，况且姊对卿也很是宠爱，为何姊看起来如此不情愿呢？看到吕媭这个表情，吕后缓缓开口问道：“你家伉似乎比长还年长一两岁？”
“是这样的。”
“那也到了成家之时，要不我为他择一妻？”
吕媭面色大变，急忙说道：“他还年……”一瞬间，吕媭便明白了，她起身，说道：“那便择日再谈。”
若说阿父是舍不得嫁女的，那阿母大多都是舍不得让子成家的。跟阿父相反，在阿姆的眼里，儿子是白菜，儿媳反而是头猪。什么？我儿跟人相处，还要迎娶她？这断然是被那女子所诱！
送走了吕媭，吕后便继续低头翻阅奏表。
过了许久，刘长方才从内屋里爬了出来，如虫子那样爬到了吕后的身边，“阿母！樊哙居然打我！”
“哦……这次你怎么不还手了？”
“我打不……咳咳，人家是我的长辈，我怎么好对他无礼呢？要不是看他是我的姨父的份上，我一拳便让伉来继承舞阳侯爵！”
吕后冷笑了起来，没有理会这竖子。
刘长瞪大了双眼，“阿母！我可是你的儿子啊！堂堂大汉诸侯王！今日居然被人打！难道您就不该有点表示？”
吕后点了点头，是该有所表示，她随即看向了一旁的近侍，“赐舞阳侯华服！”
刘长呆愣了半响。
“阿母！！！”
……
南越王再一次派遣使者前来，不得不说，韩信的恐吓之策还是起到了作用。
当南部不断的调动，做出时刻要讨伐南越的姿态之后，赵佗并没有害怕，厉兵秣马，就等着汉军前来。奈何，大汉这样即将作战的样子持续了两年，也不打，就是做出进攻的样子，南越王刚准备松懈，就听到汉军入境，正准备打，又说对方退回去了。
这么来了数年，赵佗也有些吃不消了。
南越的国土并不小，可实力远不如大汉，可能还不如唐国，所依靠的就是地理天险，汉朝时不时就摆出要进攻的姿态来，赵佗也得时不时征召士卒，免得人家真的打过来，何况，这些年里，大汉的确是在南方招募了不少的士卒，面对这些人，南越想要依靠地理天险气候来对付敌人，就有些不太靠谱了。
赵佗思索再三，认为如今还不是与汉朝撕破脸的时候，便派遣使者入朝，重新朝贡。
当使者走进了宣室殿的时候，天子坐在上位，太后坐在了左侧，重臣们却是坐在他们之下的。
使者行礼拜见，随即开始说起了赵佗所遭受的委屈，什么朝贡的使者被贼寇劫掠啊，什么受到他人非议啊之类的，顺便再表一表忠心，表示自己这一生都是大汉最忠实的诸侯王。
天子大喜，让他起身，又赐座，询问南越的情况。
使者一边回答，一边却是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天子体型消瘦，眼眶浮肿，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太后板着脸，一言不发，而麾下群臣，皆是老朽，发色灰白，再也没有原先的威武，此刻正是大汉换血的时代，当初跟随高皇帝征战的猛人天团，逐一老去，给人的感觉，就是暮气沉沉。
明明是一个崭新的帝国，却能给人这样的感觉。
使者便也安下心来，不再有原先的不安，笑着回答天子的问题。
“南越贫穷，却是上下一心，忠君为王事……南越人少，却多悍勇……”
这使臣说的话，让人觉得很不舒服，隐约有示威之意，坐在重臣之列的叔孙通脸色愈发的不善，在天子设宴招待使臣的时候，叔孙通找到了机会，叫来一位属官，低声吩咐了几句。
先前因为南越王不再派遣使臣的缘故，大汉收回了对南越王的印绶封号，不再承认有这么一个诸侯王。
如今南越王送来奇珍异宝，又表示自己永远忠诚，那刘盈自然也乐意再次承认赵佗，尽管大汉根本无法管理南越。
……
此刻的唐王却正在跟群贤们在一起吃饭。
看着在自己面前大口吃肉的樊伉，刘长皱了皱眉头，质问道：“伉啊！你方才是不是比我先吃肉？”
“啊？”
“我都没有吃，你为何要先吃？！”
“是大王让我吃的啊……”
“你还敢还嘴是吧？吃完了吗？来，陪寡人练练！”
樊伉呆愣了片刻，“大王……我知道阿父打了你，因此大王便想要报复……可阿父对大王不敬，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因其父而打其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呢？大王乃是贤王，是不该做这样的事情啊！”
“当初晋国的大夫祁奚，给其主举荐自己的仇人，高皇帝也曾最先封仇人雍齿为侯。”
“大王怎么能这么做呢？”
刘长有点惊讶，他看着樊伉，“你这厮居然还知道祁奚？？”
樊伉认真的说道：“臣想要说，阿父平日最是不喜我，大王打我也没用，大王何不去打市人呢？他平日里最得阿父喜爱。”
正在埋头吃肉的樊市人茫然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兄长，“哥，我不曾有争夺爵位之念，为何要谋害我呢？”
“市人！这是成全你孝义和名义的机会啊！你为了阿父和兄长而挨揍，这难道不是扬名天下的机会吗？”
“我愿意将这个机会让给兄长。”
贾谊看着这一幕，捂了捂心口，学着栾布的样子仰头看天。
就在这个时候，忽有人禀告，说是一个儒生求见。
刘长一愣，笑着问道：“还有儒生敢主动来这里？”
周胜之笑着叫道：“这定然是听闻了大王的贤名，特意前来投效！”
“让他进来！！”
当这位儒生走进唐王府的时候，十几个恶少死死的盯着他，身边都带着兵刃，各个脸色不善，凶神恶煞的，坐在上位的唐王仰着身子，傲然的看着自己，格外蛮横，就有一种进了强盗窝的那种感觉，强盗头子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狗头军师。
“你谁啊？！”
刘长经典的开场白并没能吓到这位儒生，他急忙说道：“乃御史之郎也。”
“什么狼不狼的，全没一个好东西……你来这里做什么？？”
儒生看了看左右，低声说道：“奉御史……”
“大点声！叔孙通饿着你了？！”
“奉御史之令！！请唐王前往皇宫！！南越使臣前来！！有不敬之意！！”
“狗胆包天！！狗入的赵佗，我就知道赵国没一个好东西！”
刘长骂着，猛地起身，说道：“贾谊，去给我将盔甲带过来！周胜之，去牵马！”
贾谊费力的将刘长珍藏的盔甲给带了出来，刘长便准备了起来。
而在此刻，问答已经结束，刘盈开始第二次对南越王的重新册封。
按礼法来说，赵佗应当亲自来接受册封的，只是，那赵佗肯定是不敢来的，而册封诸侯又不是小事，使臣在这里，还是得妥善安排，这样的事情，当然是由叔孙通来做的。
当使臣跟着天子来到了长信殿的时候，他很是开心，这一次，他简直就是完美的完成了赵佗的吩咐。赵佗这次派他来，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是汉朝重归于好，第二个目的就是了解一下庙堂里的动向，看看大汉是否真的有能力进行南征。
使臣这一路，详细的观察了大汉的情况。
这是使臣第二次前来，对比他第一次前来，汉朝的确是变得富裕了，南越完全无法媲美，长安更是无比的繁荣，使臣都不敢相信这就是长安，虽然大汉的国力看似有大规模的提升，但是这天子……看起来并不是很强势，每次下令都要先询问其母，不值一提。
至于赵佗所畏惧的那些群臣，年迈迟暮，身强力壮的没剩下几个。
就在使臣思索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忽看到一人大步朝着这里走来。
那人年纪应当不大，因为脸上并没有胡须，只是，这人的身材极其高大，披着甲，腰陪剑，这里可是皇宫啊，开国的猛将们都不敢这么穿，他却敢如此，那盔甲也非常的华丽，披着沉重的盔甲，他健步如飞，很快就走近了。
到了近处，使臣再次打量着他，这人神色刚毅，举止却很蛮横，大摇大摆的前进，根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那双眼睛，真的是凶狠无比，令人生畏，而奇怪的是，不知为什么，这人的模样居然跟自己的主君有些相似？？
刘长一眼就看到那个畏畏缩缩的打量着自己的家伙，他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他。
在刘长这种眼神下，使臣根本就不敢与他对视，急忙别开头，刘长的眼神自带着一种压迫感，仿佛下一刻就要来杀人似的。
刘长没有言语，只是用眼神便逼退了使臣。
而看到他前来，天子周边的那些大臣，都是无奈的叹息着，这小混蛋怎么来了？？难得南越归心，在这种时候，若是他再惹出什么事来，那可怎么办啊？
迎着风，刘长傲然的站立在刘盈的身边，手放在了剑柄上。
刘盈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弟弟，羡慕的看着他的盔甲，刘盈不是没有盔甲，只是，他穿不动……在看到弟弟这很威风的盔甲之后，刘盈也让尚方给自己做了一套，可穿上之后，行走一段时间，刘盈便是气喘吁吁，第二天腰酸背痛，弄得他都不敢再尝试了。
太后并没有跟着前来，夏侯婴缓缓走到了陈平的身边，“我去大王身边吧？”
“不必。”
陈平很干脆的回答道。
看到陈平这么说，夏侯婴也就不再言语，叔孙通轻抚着胡须，南夷，看你还敢不敢无礼。
却是，使臣此刻低着头，再也没有原先的笑容，他正在思索着这位天子身边的人到底是谁，南越许久不曾与大汉来往，不大清楚大汉内部的情况，能站在陛下的身边，穿得起这样的盔甲？难道是太子？不对啊，这天子年纪也不大啊，难道是外戚？不像啊，外戚敢这么蛮横？
难道是诸侯王？不对啊，不是说天子的几个弟弟都已经封王了吗？怎么还会在长安里有一个这般年纪的藩王呢？
最令人奇怪的是……他长得为什么这么像大王啊？？这比太子赵始还要像大王，究竟是什么情况？？难道大王曾经还有什么风流事？？
刘盈在风中也站的笔直，一旁的刘长总是能给与他莫大的勇气。
叔孙通开始主持这一次的册封，南军之将士威严的站在众人的面前。
就在册封仪式到了一半的时候，风忽然变得更大了。
“咔嚓～～”
随着一声响声，立着天子牙门旗的木塞忽然断裂，牙门旗轰然倒塌。
群臣大惊，刘盈瞪大了双眼，手足无措。
将士们也是如此，盯着那倒下的牙门旗，说不出话来。在这个时代，牙门旗倒下，那真的是最不吉利的事情，含义包括了战败……以及驾崩。毕竟这牙门旗是只有天子出行时的仪仗，只有大军出征的时候，或者重大仪式的时候才能用。
叔孙通看着倒下的牙门旗，一时间浑身冰凉，喃喃着说不出话来。
南越使臣此刻却紧紧盯着那牙门旗，脸色半是惊讶，半是狂喜。
就在此刻，他看到一人大摇大摆的走到了牙门旗的身边，过去的那个人，正是方才站在天子身边的少年，使臣低头，心里发笑。刘长低着头，看着倒下的牙门旗，伸出手来，一把抱住，夏侯婴一愣，急忙要上前帮忙，刘长却用身体撞开了他。
“啊～～～～～～”
随着刘长的怒吼声，那平日里要三四个人合力才能抬得动的牙门旗，居然被他抱着缓缓起身。
群臣皆看着刘长，目瞪口呆。
刘盈，群臣，将士们，那使臣，此刻都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刘长，张大了嘴巴。
刘长咬着牙，使出了吃奶的劲，随着他的咆哮，牙门旗愣是被他抱了起来，刘长怀里扛着牙门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架，将牙门旗伫在自己的面前，紧紧抱着他，大声叫道：“我自抚之！！！”
“继续！！！”
叔孙通一个哆嗦，颤抖着准备继续念诏。
“哦～～～”
南军将士却忍不住了，纷纷大声叫了起来，他们手里的武器不断的拄着地，发出剧烈的响声来，甚至盖过了那狂风，士气暴涨，使臣脸色苍白，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刘盈真的是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那在风中傲然的扛着牙门旗的刘长，眼里满是呆滞。
叔孙通终于是念完了那诏令，虽然根本没有人听他说这个，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放在了刘长的身上，狂风大作，可那牙门旗在刘长的手里，却是巍然不动，纵然是陈平，也是呆滞的看着这一幕，口中不断的喃喃着：“安天下者……安天下者……”
仪式终于结束，四个士卒上前，从刘长手里扛过那牙门旗，刘长不屑的往为首那人屁股上踹了一脚，“你们这木架多久没有修了！！害的我在这里站了那么久！！”
被踹了一脚，那甲士也不生气，只是不断的道歉认罪。
刘长大摇大摆的回到了刘盈的身边。
“你这……霸王之勇……霸王之勇……”
刘盈显然是被刘长给吓到了，刘长却大笑了起来，他猛地看着那使臣，“听闻南越王好武，日后若是有机会，定然前往南越，跟他饮酒，再比试比试。”
使臣脸色苍白，尴尬的笑了起来。
当刘长准备离开皇宫的时候，所遇到的大臣，没一个敢对他无礼的，纵然是平日里那些恶言相对的大臣，此刻都是恭恭敬敬的，不断行礼，刘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说完这句话，他反而放慢了脚步，让自己能跟各位大臣们偶遇。
叔孙通却在这个时候拦住了刘长。
“大王！！”
叔孙通说着，便准备对刘长行大礼，刘长急忙将他扶起来，“哎，您何必如此客气呢？若是还有这样的事情，随时来找我！”
“大王，这次若不是您……只怕是要出大事。”
“不过，还有一件事，想要禀告大王。”
“你说吧！什么事！”
“陛下今日，沉迷酒色，臣几番苦劝，也不听，这些时日，更是都不愿意见臣了，陛下并不如大王这般强健，长久以往，怕是要出大事，陛下最是宠爱大王，请大王能劝阻陛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啊……今日牙们旗倒下……便是其预示！”
叔孙通双眼泛红，看得出，他确实是很担心刘盈身体的。
“嗯，好，我来劝阻。”

第一百八十八章 惊恐的贾谊
当刘长重新返回宣室殿的时候，天子正在与皇后腻歪。
看到刘长到来，皇后急忙起身，端坐在一旁，刘盈则是尴尬的笑了笑，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不爱禀告，总是一头就闯进来。
在这段时日里，吕后与刘盈，还有曹皇后的关系都很微妙。
吕后对刘盈，那意思大概就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吕后真的是为刘盈做了很多，自从刘邦驾崩之后，吕后乃至刘长，甚至是群臣，都是想着要尽快给这位新君树立威严，让他继承刘邦之大统，更好的治理天下，可是，刘盈确实是让不少人失望了。
刘长倒是无所谓，愿意陪伴着兄长，一次次的帮着他改变，帮着他成长。可吕后就不是这样了，她的容忍是有个度的，她让宣义这般的鹰犬跟随刘盈，又帮着刘盈一手扶持了绣衣使者，还让屡次冒犯自己的王陵做了国相。
可事实证明，尽管有这么多的辅助，刘盈还是无法管束好他们，王陵急着铲除吕家势力，大汉天子居然对此一无所知，王陵在庙堂里公然提起要让太后离开皇宫，刘盈无动于衷，当双方真正撕破了脸，吕后用最快的速度诛杀数个大臣，罢免王陵，清楚他的军中势力的时候，刘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件事让太后无比的愤怒，你的宣义是干什么用的？你的绣衣是干什么用的？你的外戚是干什么用的？你想让弟弟一辈子给你当爹吗？
大怒之下，吕后便将所有的权力都收回己身，刘盈完全被吕后所架空。
吕后虽然决定亲自抚养长孙，可对曹皇后也没有采取过分的手段，她拉拢曹皇后的兄长，同时又重新重用曹参，周勃等人，甚至还清除了宫中对皇后不利的后妃。
刘盈并不是一个有很大野心的人，他只不过是想要证明自己，不想让阿母那么的操劳，在太后执政之后，他外出了几次，看到长安的景象，多次感慨：“朕远不如太后。”他是个善良而又简单的人，没有太多的心思。
至于皇后，在太后动手之后，她也果断选择归顺，坚定的站在太后这边，太后看到她这个样子，也是时不时让刘长带着长孙去见她，多安抚她，改善了一下婆媳关系。
看到披甲的刘长，刘盈笑着招了招手，“长弟！快来！”
刘长严肃的坐在了刘盈的身边，刘盈拉着他的手，笑着说道：“多亏有我家乳虎在啊！皇后你是不知道，朕当时真的不知说什么了，长实在是让朕太骄傲了，朕当时恨不得拉着他的手，四处跟众人说，这便是朕的长弟！”
“朕家长弟有项籍之勇啊！”
刘盈非常的开心，仿佛那举起大旗的就是他自己一样。
从小到大，刘盈都是这样，他从不嫉恨任何人，尤其是亲人……弟弟们取得成就，他总是最开心的那一个。
刘长看着他，眼眶忽然泛红，“二哥。”
刘盈顿时手忙脚乱，他急忙擦拭着刘长的眼泪，“长弟，不要哭！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谁？！”尽管如今的刘长能一手将刘盈举起摔在地上，可刘盈却依旧质问着，在他的眼里，刘长似乎还是那个哭着需要自己保护的幼弟。
“二哥……阿父不在了……四哥，五哥，六哥他们去了封国……如今在皇宫里，就剩下了我们这几个……你整日酗酒……寻欢作乐……你看看你的脸，看看你的身体……你也要弃我而去吗？”
刘盈顿时呆楞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一时间居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朕不会的……”
“我会好好看着陛下……长弟，你不必担心，再也不会这样了。”
曹皇后这才开口，平日里，她不能这么说，否则便有妒妇的嫌疑，皇后母仪天下，岂能善妒？可刘长这么一开口，她就能往下说了。刘盈呆愣的点点头，“长弟，朕之过错……朕不该如此。”
看着刘盈眼里的落寞，刘长其实也知道，刘盈只是用酒色来麻痹自己。
他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可他毕竟是一个皇帝啊。
刘长认真的说道：“二哥，以后阿母所处理的奏表，你有时日便借来观看……我记得，我年幼的时候，想要炸矿，众人都觉得我做不到，唯独兄长相信我可以……我向你诉苦，说阿母都不相信我……你告诉我，若是想要取得他人的信任，就要不断的提升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可以做到。”
“兄长的话，我一直都是铭记在心里的。”
刘盈重重的点着头，“好，以后朕会去借阅。”
“二哥可以常常外出，去各地巡视，当然也可以像阿父那样，常常去拜访大臣，跟他们交谈……二哥，阿母从来就没有厌恶过你……你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望过阿母了……阿母总是看着祥发呆，偶尔会说出一个盈字……二哥实不该伤阿母之心。”
刘盈双眼一红，挣扎着起身，哆哆嗦嗦的便朝着门外走去。
皇后正要起身，刘长却朝着她摇了摇头，皇后又坐下来，看着刘盈离开。
“长弟啊……多亏了你啊，多亏了你啊。”
曹皇后无比的欣慰，她擦拭着眼泪，“好在还有你……若不是你，我真的都不知该怎么办……陛下也不听我的。”
“嫂，无碍……很多事，只要说开了就好。”
曹皇后又问道：“听闻你今日在长信殿立旗，使得南越胆寒？”
“哈哈哈，南越王算什么，他虽然在南越，可他的宗族可都在赵地，若是惹怒了我们，便挖了他先祖的坟！”
曹皇后急忙说道：“不可啊……怎么能动人先祖呢？这不是君王可以说的话。”
“我的师父说，对敌人就不能有半点的怜悯，也不能讲任何道义。”
曹皇后看着他，迟疑了片刻，方才提醒到：“南越王乃真定赵……真定赵。”
“真定赵又如……哦～～～寡人想起来了……那还真不能挖。”
……
椒房殿内，吕后正在批阅着奏表。
忽然，一个人踉跄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吕后抬起头来，面前站立着的正是刘盈。
刘盈呆呆的看着那发色灰白的阿母，猛地跪在了吕后的面前，哭着叫道：“阿母。”
吕后大吃一惊，急忙看着他，“出了什么事？莫要哭？出了什么事？”
刘盈却说不出话来，只是哭着，吕后想要将他扶起，刘盈却将头埋在吕后的肩膀，继续大哭，吕后浑身一颤，一只手轻轻抱着怀里的孩子，低声哄道：“不要哭了……不要哭……跟我说……出了什么事？”
做好事不但要留名，还要朝着众人喊出来的刘长，此刻穿着盔甲，昂首挺胸的走出了皇宫。
“大王！”
舍人们纷纷拜见。
“啊？你们也知道我立旗之事了？”
“嗯？？？”
刘长边走便笑着讲述着自己干的大事，周围的舍人看他的眼神却是越来越不对劲，栾布开口说道：“大王……这事可不能乱说啊……”
刘长一愣，愤怒的说道：“寡人何曾说过假话？这就是真事！若不相信，可问满朝公卿！”
张不疑大喜，急忙走上前来，大声的说道：“恭贺陛……大王！！贺喜大王！！”
“你又是什么意思？”
张不疑咧嘴一笑，说道：“牙门旗折，主大凶，有汉家覆灭之意，而扛旗者乃大王，此有大王代……”
“张不疑！你是什么意思？！”
召平愤怒的打断了张不疑，张不疑说道：“我也没别的意思，这风或许就是隐喻匈奴，而大王抗旗，当然就是大王肩扛天下，抵御外敌！”
召平说道：“大王不要听此人胡说，大王立旗，其中意喻，是指大王将辅佐陛下，扶持大汉，有为陛下安固江山之意也！”
张不疑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多说。
“寡人从来都不相信这个！”
“其中诸多玄妙，不可不信啊。”
不管刘长怎么想，反正这几个舍人都认定，大王是身怀天命的，不过，他们所想的天命大概不同，有的想让他安天，有的想让他认天作父。刘长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咧着嘴走向了韩信的府邸。
做了这般大事，不能及时让他人知道，哪还有什么意思呢？
当刘长开开心心的吹起自己单手扶旗的时候，韩信却是目瞪口呆，他再次打量着面前的刘长，看了许久，一言不发，这眼神盯得刘长都有些心里发毛，他狐疑的问道：“师父怎么不说话呢？”
“长啊……你可知，此主何事？”
“哎呀，你们怎么都关心这个啊，我扶起了牙门旗啊，那么大的牙门旗，这难道不勇武吗？”
刘长很是不开心，我关他预示什么事情，我是想让你们知道我有多厉害啊！为什么不夸夸我呢？？
韩信摇着头，“勇则勇矣，只是，纵然霸王之勇，若无天命，亦不济也！”
此刻还不是皇帝轮流坐的时代，众人都相信能做皇帝的人一定是怀有什么天命的，当初刘邦询问韩信为什么被自己抓住的时候，韩信就回答说自己是被天命所击败的，陛下身怀天命。
历史上，这种思潮在不久之后就被一个叫董仲舒的给糅合在一起，形成了“君权神授”的理念。
面对众人的惊异，刘长心里却不太开心，这些人居然都不夸我！
于是乎，很快，唐王披着甲，坐在上位，开始对群贤讲起了自己的事迹。
“就那牙门旗，那平日里起码要十个人才能抬得动，重数千斤，旗帜倒下，群臣惶恐，将士之中没有一个能扛起来的……我便走上前去，单手抓住，猛地用力，便将整个旗聚过了头顶，众人无不惊慌失措……”
群贤听的热血沸腾，纷纷叫好。
“大王神武！！”
“项籍亦不能比！！”
“大王神力！！”
群贤们大叫了起来，刘长面带笑容，这才对嘛！
群贤大喜，纷纷夸赞，周胜之看了看左右，猛地推了一下旁边的贾谊，低声叫道：“笑！”
贾谊黑着脸，可是看到周胜之又举起拳头，还是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周胜之点了点头，这才满意。
想到群臣年迈，未来大汉的重臣就是自己面前这群家伙，贾谊只觉得绝望，大汉迟早要完呐！
刘长大喜之下，决定宴请群贤。
“竖子！！竖子！！放下我的鸡！！”
周勃举起了木棍，追在众人的身后，众人熟练的翻过墙，继续跑，周勃气喘吁吁的看着那院墙，咬着牙，却始终没能拉下脸去翻墙，“给我等着！等着！我哪里都不去，就等你们回家！！”
群贤如今不只是偷了，他们这完全就是明抢，对周勃而言，那就是城内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鸡翻墙去，唇焦口燥追不得，归来挥杖自出气！！
比起周勃，吕释之就比较通情达理了，在得知庙堂之事后，刘长还没有到他府邸呢，建成侯就送来了羊，说是送给刘长的。
刘长坐在上位，也不肯脱了那盔甲。
群贤分别坐在他的左右，刘长便请他们吃肉，吃了肉，又开始喝酒，群贤的酒量确实不行，抿了几口，就开始傻笑，周胜之干脆抱上了贾谊，正泪流满脸的说着自己的真心话，贾谊嫌弃的仰起头，怎么也推不开。
刘长缓缓起身，开始高歌，边歌边舞。
当初跟着张苍学习，贾谊对音律也颇有研究，他发现，唐王所唱的歌，根本没有一处是往调上走的，时而低沉，时而嘹亮，反正就是怎么乐意怎么来，至于他那个剑舞，来十次都不会重复的剑舞，更是看的贾谊头皮发麻，不忍直视，说这是剑舞都对不起唐王手里的那把剑！
“兄弟！你听我说，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啊，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嘛？”
看着醉醺醺的抱着自己哭诉的周胜之，贾谊更是恨不得给他来一拳，谁特么跟你是兄弟啊？？在这些人里，唐王的酒德反而是最好的，他喝醉了就是唱歌剑舞，没别的，周胜之喝大了见到谁都要抱着哭诉衷肠。
陈买一喝酒就打人。
夏侯灶喝完酒就跑，说是要去驾车。
樊伉喝了酒便开始笑，说什么都笑，听什么都笑。
最让贾谊无法忍受的就是那个叫灌阿的，喝完酒就开始作诗赋，较小的身体内藏了一个文人的灵魂，可是那质量啊，贾谊听着就难受，你不会写文章我忍了，可能不能不要侮辱文章？
唐王府内，一片狼藉。
而在此刻，曹府之内，曹参却是开心的讲述着庙堂里所发生的事情。
“哈哈，我都没有想到啊……这竖子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若是在耕地里，倒是个种地的好手！”
“当时若不是陈平拦着，老夫差点就要给那使臣一拐杖！”
“当那竖子立旗的时候，那南蛮的眼都看直了，给他吓得呀！哈哈哈！”
曹参非常的开心，而一旁的曹夫人却轻轻推了他一下，曹参疑惑的看着她，转过头来，正好看到在发呆的曹姝。
曹参脸色一黑。
“姝。”
“姝！”
“啊？阿……阿父。”
曹姝急忙惊醒，低着头。
曹参板着脸，开口说道：“有些事，我本来是不该与你当面说的……这都是你阿母应该说的话。”
“你原先不肯婚嫁，说要等兄姊成家，如今他们连子嗣都有了……可你还是不肯。”
“姝啊……我年纪大了，不知还有几年可活……我此刻，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想要看到你们都成家，安心享福……我几次给你安排，你都不肯接受……这让我怎么办啊。”
曹姝并没有回答，也没有去看阿父的脸。
曹参长叹了一声，转身离开。
曹夫人无奈的说道：“听你阿父的话吧……我们不会害你的，上次你阿父所安排的人，便很不错……”
曹姝还是没有理会，曹夫人迟疑了片刻，说道：“你阿父年幼的时候啊，也总是四处缠着比自己年纪大的人，那是很正常的，不过是少年慕艾，等到年长，便不再记得这件事了……你明白吗？”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婚嫁而已，跟别人无关。”
“唉，怎么会无关呢……纵然他真的对你有情，你也要知道，你大姊可是皇后啊，但是这样，我们家的日子都不再像往常那样平静，若是你再嫁给诸侯王……而且还是势力最大的那个，那还了得？我听闻，太后想要以樊家女为其妻……就算不说其他的，难道你要为妾？还是要让太后的犹女为妾？？”
“若我有意，妾亦无碍，若我无意，皇后的位置我也不稀罕！！”
曹夫人顿时就说不出话来，呆愣的看着女儿。
刘长并不知道发生在曹府的这一幕，他喝的有些大了，便坐在位置上喘着气，盔甲也被丢到了一旁。
就在此刻，张不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看了看周围，“贾谊那厮呢？？”
他无奈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大王，唐国有书信来！匈奴平定了丁零，月氏要有难了！！”
“冒顿来了？为何不来拜见寡人？”
刘长醉醺醺的问道，张不疑顿时无言以对，他苦笑着，看来这件事只能等明日再来汇报大王了，他转身便要跟其他几个舍人商谈，刘长却一把拉着他，“你说清楚啊，冒顿在何处？”
“无碍，大王……你先休息……”
贾谊此时方才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帮着扶大王，张不疑愤怒的骂道：“你去哪儿了？”
“那厮吐了我一身……去换了个衣服！”
“大王这样子，是不能回皇宫了，带着他去休息吧！”
“嗯。”
贾谊搀扶着刘长，将他带回了内屋，又帮着他躺了下来，刘长醉醺醺的，什么都不知道，贾谊正要起身，奈何，刘长一把抱着贾谊，让贾谊无法起身。
刘长忽然低声念叨了起来。
贾谊有些狐疑的看着刘长，“大王你说什么？”

第一百八十九章 著书立派的长大圣人
次日。
当刘长不情不愿的醒来的时候，头依稀还有些疼。
刘长揉了揉双眼，看了看周围。
自己怎么没回宫？
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无奈的长叹，这帮舍人是真的不靠谱啊，也不知给自己换个衣裳，刘长总是用衣袖来擦嘴，一饮酒，定然洒在上衣胸口的位置，因此吕后从不让他穿素衣，按着吕后的话来说：你素衣穿不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就会变成黑衣。
刘长自己倒是喜欢穿赤色衣裳，如火焰一般，骑着骏马奔驰的时候，别提有多威风了。
燕地那边的人喜欢素衣，偶尔有燕国的商贾来到长安，长安商贾一旦卖不过他们，就会嘲讽他们家里办丧事还出来经商。
当刘长走出府邸的时候，几个舍人正在认真的商谈着什么。
刘长打了个哈欠，几个人急忙起身拜见，刘长笑着回了礼，坐在了一旁，就要吃饭。
“大王……请先洗漱。”
“洗过了！”
“大王！”
“一天到晚事真多，在皇宫里阿母管……在这里有你们……”刘长嘀咕着，起身前往洗漱，洗漱干净，换了衣裳，这才又坐在了众人的身边，看着大王吃好了饭，张不疑这才说道：“大王，匈奴平定了丁零，月氏接连派出六位使臣前往唐国，请求相助。”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晚的。”
“哎呀！为何不及时告知呢？”
贾谊板着脸，不悦的说道：“大王以后还是不要饮酒了，我原先还以为，诸孺子之中，唯大王酒品最佳，哪里知道，大王这一喝酒，便口无遮拦……昨晚在府内喊了一宿，言冒顿之事，大王言语之污秽，臣都无法复述！！太后派人来看望，您继续朝着近侍大喊……唉……”
刘长一脸茫然，嗯？还有这样的事？
“算了，算了，以后不饮了……不疑，你仔细给我说，不是说丁零有数万精骑，还说要跟我们夹攻吗？怎么忽然就败了？”
“大王，是这样的……冒顿派死士出使丁零，据说是将匕首藏于履内，在宴会上袭杀了丁零首领……首领的三个儿子没有想着为其父复仇，反而是争夺首领之位，冒顿随后率领大军进攻，一举平定了丁零诸多部落。”
“不是，敌人派遣使臣前来，难道就不查一下有没有携带武器吗？？”
“这……或许是匈奴人善于藏器，又或许是丁零人大意……”
“那月氏就危险了呀，没有人牵扯，冒顿完全可以留下一部分人来抵御我们，其余的大军攻杀月氏人……若是失去月氏的牵扯，冒顿就会一门心思的对付我们……得想好对策！”
“走！我要去拜见师父！”
刘长急忙起身，领着众人便离开了府邸。
当刘长急匆匆冲进了韩信府邸之后，栾布这才笑着对左右说道：“大王虽自负，可遇到大事，还是懂得要询问有才能的贤人，不会冒然做出决定，这是大王最大的优点啊！”
张不疑点着头，“大王乃贤王也！高皇帝曾言，其谋略不如我阿父，作战不如淮阴侯，治国不如萧相，可能击败项羽，是因为他懂得用这三个人……大王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
几个舍人谈论了起来，贾谊只是冷笑着。
“贾舍人为何发笑啊？”
“没有笑，你们说的对，大王虽然爱吹嘘，做事鲁莽，爱炫耀，偷鸡摸狗，反复无常，蛮横张狂，不讲道理，不爱干净，仗势欺人，不尊老，也不爱幼……可他还是一个贤王。”
“咳咳，大王毕竟还年幼，等他年长几岁，就不会如此。”
“哦……”
而在韩信书房内，听着一大早就来找自己问计的刘长禀告草原上的事情，韩信面露不悦。
韩信倒不是生刘长的气，他只是觉得草原上的这些人做事太不靠谱了，一个大部落的首领，放在中原也勉强算是个诸侯王吧，还能这么容易的被敌国的使臣所刺杀？？他这么一死，匈奴人可就腾出手了，不再是三面夹攻，只用伸出两只手，安心对付面前的两个敌人。
“长啊……唐国如今虽有起色，可并没有达到能在塞外与匈奴大战的地步，冒顿开始逼迫月氏，大概也是想要逼迫我们出战，唐国的势力，小规模的袭击是可以的，若是大军出击，那便是正中冒顿的下怀……”
“我知道……可是，月氏不断的给我们提供战马，若是我们不作为，怕是会使月氏离心，其他观望着的部落也不肯再来与我们结盟……”
“长啊……世间之事，并不都是可以两全其美的……尤其是抉择，无论选择什么，定然都是会失去什么的……如今你能做的，就是给月氏人留下一条退路，让唐国做好收纳月氏人的准备……必要的话可以派遣士卒迎接他们，护送他们，但是绝对不能前往塞外征战。”
“但是，也不能让匈奴人太好过，长啊……你知道，攻打匈奴要出兵何地吗？”
“当然是他们所谓的龙城！拿下他们祭祀的地方！！”
“不对，应当先夺取河南之地。”
韩信摇着头，认真的说道：“当初秦以将军蒙恬讨伐匈奴，取河南之地，多设营寨堡垒，使得匈奴不敢南下牧马……后天下大乱，冒顿崛起，匈奴再次夺回了河南……因此，他们可以毫不忌惮的劫掠大汉，却不惧怕大汉的反攻……唐国的第一个目标，就该是河南之地！！”
韩信所说的河南，也就是河套地区，在历史上，为大汉夺回了河套地区的将军，也因此而立下了一些功勋，那位将军叫卫青。
刘长认真的听着韩信讲述唐国接下来应当制定的战略，韩信所说的战略若是简化，那就是一句话，“夺取河南地，打通西域。”
说的很简单，可真正要做起来，那还真没这么简单，想要完成这两件事，第一个条件就是得先击败冒顿的数十万骑兵……冒顿对河南地是非常重视的，甚至常常亲自驻守在这里，对一旁的唐国虎视眈眈，在他远征的时候，也是将儿子留在这里，继续驻守。
从韩信府中走出来的时候，刘长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他激动的看着左右，说道：“若寡人要收复河南之地，你们谁愿意做我的先锋呢？！”
“臣最先奉命！！”
张不疑大叫了起来，他激动的说道：“拿下河南地，再南下夺取陇西，往西攻打西域，收复那里的小国，往东直取长……”
“张不疑！！”
召平愤怒的大叫了起来。
栾布若有所思，他说道：“大王，此刻贸然动兵，只怕不是好事。”
“哈哈哈，寡人知道，唐国发展迅速，且等着吧……河南，迟早是我唐国之郡！”
“走！回皇宫！月氏与匈奴大战，还得跟阿母商讨！”
刘长迅速离开。
而在这个时候，南越使臣正在跟在接待他的官吏小心翼翼的打听着，“那位立在天子之侧，披甲佩剑，风中立旗者是什么人呢？”
“乃是唐王！”
“啊？唐王如此年纪，为何不就藩？”
“唐王乃是太后亲自抚养长大，甚是宠爱，不舍其就国。”
“原来如此。”
使臣点着头，夸赞道：“这位唐王，真英雄也！”
“那是自然！”
听到外国使臣来夸自家的诸侯王，这位官吏也很开心，他笑着说道：“曾有匈奴贼酋辱我君上，唐王大怒，兴兵作战，大败冒顿，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唐国强盛，诸侯们也都敬爱唐王……”
使臣认真的听着，忽然问道：“那这位唐王，可与赵地恒山郡有什么关系？”
“唐王跟赵地能有……”官吏的话说了一半，脸色大变，急忙摇着头，“不知道。”
看到这官吏的脸色，使臣看了看周围，从衣袖里拿出了钱，那官吏也不肯拿，只是转身就离开了，脸色格外惊惧。使臣更加的好奇，看这官吏的脸色，似乎真的有什么关系？难道这位唐王跟自家大王有亲？？
可使臣无论如何打听，都没有人敢回答，听到这个问题，这些人都是格外的惊惧，上一刻还聊的好好的，下一刻转身就跑。
这让使臣满头雾水，怎么的？赵国恒山的都吃人是吗？这么害怕？
而在这段时日里，刘长先是跟吕后商谈了这件事，吕后也同意，若是月氏王前来，便按着南越王那般，也册封他为王，让他们在唐国境内休养生息，共同对抗匈奴，在这一点上，刘长很喜欢阿母了，阿母做事雷厉风行，从不迟疑。
“长啊……你的师父可能要回来一趟。”
“哪一个？”
“张相。”
“为何啊？”
“唐国那么多的事情，他能走开吗？”
“不是还有王陵和盖公吗？是这样的。”吕后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目前各地的官吏虽然充足，可他们大多都是以军功来成为官吏的，识字却不通数，若是秦时，只负责作战和耕作，倒也罢了，可如今很多政策，他们都做不来。”
“我准备让人编写一套《算数书》，详细的记录简单基础的数算……让各地的官吏学习……这要召集国内精通数算之人，你师父是其中最能者，自然得参与。”
刘长有些明白了，就是现在各地的官吏都是莽夫，所以需要一套数学教材……刘长猛地想起了什么，他重重的拍了一下额头，“哎！我怎么这么蠢！！”
“嗯？”
吕后看着他，不解其意。
刘长傲然的说道：“阿母，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来做！”
“交给你？？”
太后眼里明显有些迟疑，她倒是听张苍说过，说刘长在数算这方面的天赋非常的惊人，甚至可能超过了自己，但是吕后是不太相信的，毕竟张苍这个人跟刘长一样不靠谱。如今王陵去了唐国，唐国庙堂也变得更加热闹了。
弹劾张苍的奏表不断的从唐国飞来，如雪花一般，而翻开弹劾者的名字，“盖公，王陵，盖公，王陵，盖公，王陵，王陵，王陵……”为人古板的忠臣王陵，遇到了不拘礼法的奸臣张苍，那叫一个热闹。
刘长看到太后有些迟疑，拍打着胸口，傲然的说道：“阿母！你相信我吧！我一定能弄好！我何时说过大话？！”
每当他人快要相信刘长的时候，刘长这番话总是让动摇的人彻底不再信任他。
在刘长随后的撒泼打滚之后，吕后也被他惹怒了，骂道：“那你便去试试吧，写好几张给我看！”
刘长笑着离开了皇宫，若不是阿母提起，他还险些忘了，看来，自己以后得多想想，自己还能做什么，不能沉迷与游玩之中啊。
回到了唐王府，刘长严肃的跪坐在众人之上，神色肃穆的看着众人。
“栾布，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不见任何人。”
“唯！”
“除非是有唐国的要事，否则不要打扰我。”
“唯，那若是大王的好友前来拜访呢？”
“便说我正在忙与大事，让他们等着寡人。”
栾布急忙答应，他巴不得大王的这些好友们一个都不来，最好见都不要见到他们。
张不疑有些疑惑的问道：“大王是准备要做什么大事呢？”
贾谊瞥了刘长一眼，“不知是什么事，看得出，比偷鸡摸狗这类的大事还要重要。”
刘长傲然的抬起头来，说道：“寡人听闻各地的官吏疏于数算，不能很好的执行庙堂的政策……因此，寡人准备著书……著一部关于数算之书，教化天下！”
说完这句话，刘长急忙看向了舍人们，期待着他们的夸赞。
而几个舍人此刻却目瞪口呆的看着刘长。
“大王说要做什么？？”
“著书啊！教化天下啊！！”
“嗯……”
几个舍人再次沉默，刘长看着他们这样子，勃然大怒，“难道你们都不相信寡人吗？！”
张不疑急忙说道：“臣相信大王！”
刘长大喜，便让张不疑坐到自己身边，张不疑坐了下来，低声说道：“大王啊，我这就去抓几个懂数算的，让他们先写书，等写完之后，人送往唐国，书就署大王之名……”
“放屁！！寡人著书还需要他人代写吗？！”
贾谊缓缓走上前，对着刘长俯身大拜，“大王！师兄！仲父！师父对我们不薄啊，您平日里如何，我都不管了，可是请您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啊，我们师父向来精通数算啊，您不能侮辱他的名声啊！！”
“好！好！”
刘长愤怒的起身，“你们都不相信是吧，寡人这就去写，等写成之后，你们就知道了！就知道了！”刘长转身走进了内屋，只有几个舍人面面相觑，栾布长叹了一声，看着一旁，问道：“不疑？你去哪里？？”
“我去打听一下城内的数算大家都有哪些……”
接下来的时日里，舍人们发现，唐王还真就不再外出游玩了，整日都待在内屋，舍人们偷偷观望，看到他奋笔疾书，甚至都不假思索，写的越来越快，写的也越来越多。
舍人们惊疑不定，难道大王真的要著书？大王还真有这样的本事？？
群贤时常来拜访，听闻大王还在忙着大事，也就不再打扰，没有刘长在，他们甚至都不敢去闹事。
而刘长呢，此刻却正在编写属于西汉时期的，面向地方官吏的数学教材……刘长所梦到的内容很有限，但是关于这些方面的知识却很多，只是，这些年里，刘长只顾着去玩，很多东西都被他落下，在有楚墨等人相助之后，他更是变成了设计图一丢，等他们做好了就送到唐国的懒惰地步。
刘长足足耗费了十来天的时日，这让所有人都很惊讶，刘长从来没能安静过这么长的时日，包括吕后，也是几次派人去打探情况，结果张不疑这个头号走狗不让近侍去打扰唐王，说是奉大王的命令，险些将近侍给打了出去，近侍回去直接跟太后哭诉。
吕后非常欣赏他这种奉王令行事的风格，鞭数十，驱之别院。
“啊～～～”
刘长走出了内屋，舒展了一下身体。
舍人们站在他的面前，毕恭毕敬的行礼。
“来，看，看看，我有没有著书的本事？！”
刘长迫不及待的让舍人们来看，栾布接过纸，几个人围在他的身边，如今的纸尚且是没有经过蔡伦改进的纸，造价昂贵，若是大王用纸胡闹，或许还得挨太后的打。栾布看了几眼，满头雾水，“大王……这是什么？”
“哦，寡人发现如今的数字很繁琐，不易书写和记录，便自己创造了一个数字，这数字叫唐王数字……你们看，开头就写清楚了，这是一，这是二……”
刘长认真的解释着，舍人们却是越听越惊讶。
这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创造出来的，大王进去了十几天，就搞出来了？居然还弄得有模有样，这书写起来却是简便很多。
“看，这是加减法，这是乘除法……这是简单应用……这些符号也是我自己想出来！就叫唐王符号！嗯，还有，看，这个是分数，这是平方……这是高等应用……”
随着刘长解释，原先还有些不屑一顾的贾谊也逐渐瞪圆了双眼。
他也跟着张苍学过数，刘长在前头写的那些，虽然数字和符号不同，可他也能看得懂，可是越往后，他就越是看不懂，当刘长拿出了后半部，讲述高等数学的时候，贾谊眼神呆滞，听的一愣一愣的。
刘长傲然的看着他们，看到他们这惊讶的反应，心里格外的畅快。
“哈哈哈，如何？你们还都不相信我……这本数算书，比起过往的著作如何啊？？”
“大……大王……这真的是你写的？只用了十几天？？”
栾布的手颤抖着，忽然问道：“大王？不是张相留下来的吗？”
“要是师父留下来的，我何必要等到现在才拿出来呢？”
张不疑叫道：“大王！我早就知道您可以做出来！我与这些人不同，我是一直都相信您的！”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栾布却瞥了张不疑一眼，“你可别说了，先去把你邦起来那些数算大家给放出来吧！！！”

第一百九十章 乐善好施的长大善人
“很好。”
吕后点着头，“你做的很不错。”
“不过，只用上半部便可，其余内容，太过复杂，官吏也用不到。”
“复杂？我还只是简单的提出了几个公式而已，若是详细说明，起码要比这厚十倍！”
刘长傲然的仰起头来，“阿母，我立下如此大功，有什么赏赐呢？”
“那就将樊卿赏给你吧。”
“啊？？阿母啊，我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天下大义，这是我本来就该做的，不敢因此而接受赏赐！”
吕后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随即板起脸来，说道：“长啊……我治政也有一段时日了……有十六策，成者十一……有五策不曾能成，实在是可惜啊。”
“阿母啊，这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有成功自然也会有失败……阿母做的已经很了不起了，这长安的发展都快比上太原了。”
“呵。”
吕后冷哼，瞪了一眼刘长，“你唐国富的很啊。”
“没有，没有，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我是说长安的规模快超过太原了，太原人少地多嘛……哪敢跟长安比呢。”
吕后没有再计较这个问题，她沉思了片刻，说道：“长……我要告诉你另外一个道理。”
“阿母说吧。”
“卫恒公有个弟弟，叫州吁，他们的父亲卫庄公在位时，对州吁过分溺爱，养成他骄横无理的习气，州吁谋杀了桓公，夺取君位，为他出谋划策的人叫石厚。可是他当上君王之后，大兴土木，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石厚的父亲叫石碏，他设计除掉了州吁，又杀死了自己的儿子石厚，石碏的这种行为，就叫大义灭亲，家国大义，重于私情。”
刘长目瞪口呆，大叫道：“阿母！！我可没有想要谋杀兄长啊！！我跟那州吁可不同！！你怎么就想要大义灭亲了？！”
吕后气急败坏，骂道：“滚！！！”
刘长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委屈的看着吕后，“阿母啊，要是你大义灭亲，能给我先说一声嘛？我还没娶妻……”
吕后愤怒的抄起了一旁的木棍，刘长转身就跑。
当刘长走出了皇宫之后，脸上却再也了没有笑容。
等待着他的几个舍人看到刘长这模样，顿时有些困惑，栾布急忙上前，“大王？怎么了？太后没有用您的著作嘛？”
“太后很满意，决定抄写之后分发到各地，让官吏们学习。”
“那大王为何如此？”
刘长长叹了一声，看了一眼季布，不动声色的说道：“奈何只用了半部。”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大王，不必担心，光是这本书，大王便能扬名天下，日后众人提起大王，怎么也得加个贤字！”
刘长大喜，领着众人开开心心的回到了唐王府内。
群贤已毕，少长咸集。
对比舍人们的夸赞，群贤们的夸赞才是真正的夸赞。
“大王之才，纵孔子也不如！”
“老子也不如！”
“如仓颉创字！”
贾谊根本都听不下去，咬着牙，愤怒的转过头去，正好看到栾布也是这个模样。群贤们这么说孔子，也是难为了这俩儒生，只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刘长早就将几天前所答应贾谊的事情抛之脑后，再一次开始设宴来庆祝。
嗯，往日的事情又重复了一次，不过，这一次，贾谊躲的快，周胜之抱上了张不疑。当周胜之开始哭诉阿父逼迫自己成家，以后就无法再这般悠闲的时候，张不疑认真的开导着他，贾谊看的有些发呆，跟醉汉较真什么呢？
照常醉醺醺的挂在贾谊的肩膀上，刘长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内屋，众人都已经离开了，几个舍人也准备告辞离开。
贾谊正要帮刘长躺下，刘长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不是吧？又来？
贾谊抬起头来，却看到刘长正盯着自己，刘长的脸上再也没有半点的醉意，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精神，“偷偷去将张不疑，召平，栾布三人给我叫来！让他们偷偷前来，千万不要惊动其他人。”
“大王……您方才不是吃醉……”
“寡人不是答应了你不再饮酒吗？我早已就让张不疑换掉了……方才饮的是水……你不要多问了，快去将张不疑他们叫来！”
贾谊点着头，难怪方才的舞剑没有灵魂，原来是假醉啊。
很快，四大舍人便站在了刘长的面前。
刘长坐在床榻上，看着他们的双眼，认真的说道：“这次将你们叫来……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询问你们的想法。”
几个人都很认真的看着他，刘长又看向了贾谊，说道：“这是关系到大汉存亡的大事，绝不能外传。”
贾谊郑重的点了点头。
刘长这才说道：“今日，阿母忽然对我说起了大义灭亲之事……”
“啊？？太后要对大王动手？？”
张不疑瞪圆了双眼，刘长瞥了他一眼，骂道：“你个蠢物！阿母怎么会对我动手呢？！”
“大王继续说。”
“没了……就这件事，不过，我看阿母脸色不是很好……而且她忽然提起，我怕其中有变啊。”
张不疑又迟疑了片刻，问道：“会不会是陛下之事？”
“放屁！阿母怎么会对二哥动手呢？！”
“臣的意思是，废立之事？”
刘长一愣，又看向了栾布，召平，贾谊他们。因为天下大义而废掉自己的儿子，似乎也算是大义灭亲的一种，不过，刘长总觉得事情似乎不是这样的。
栾布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或许只是太后想让大王理解她执政之事吧，想让大王知道天下大义重于一切。”
召平摇了摇头，“太后的意思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我倒是怀疑，太后可能要对大王的某位至亲动手。”
“啊？？”
刘长惊讶的看着召平，召平却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继续沉思了起来。
“大王，我倒是觉得，太后若是要对什么人动手，完全不必提醒大王……太后并非无情的人，我想她只是想让大王不要指责她执政的行为，开导陛下……”
贾谊也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刘长再次低头沉思了起来，想了许久，也没能想明白，便让众人回去，不动声色的继续打探情况。
次日，刘长洗漱完毕，坐在了舍人们之间，揉着头，笑着说道：“再也不能饮酒了。”
众人一同吃了饭，舍人们便去忙碌了，刘长则是在府内练了练剑法，又开始拉弓，不是射箭，就是单纯的拉弓，这是很能练力气的，就在刘长苦练的时候，季布忽然站在了一旁，“大王，你不要拉的这么满……稍松些……”
季布指导了几下，便与刘长闲聊了起来。
“太后这几天不太开心啊……她常常说，有五策不能成……唉，太后也是不容易啊。”
季布说着。
刘长瞥了他一眼，你与其这么说，倒不如找张纸，写上太后舍人四个字，直接贴在脸上得了。
“若是吕舍人实在担忧，可以前往椒房殿办公啊。”
季布没有理会刘长的挖苦，摇着头说道：“太后的这几个策略，如统一各诸侯国之税收，诸侯王年年朝见献金，不许诸侯王私自征召，调动不同国内的官吏轮流在各诸侯国内任职等策……其实都挺好的，就是没有能执行，周昌，傅宽这些国相们，楚王燕王这些诸侯王，都不是很情愿啊……”
“那当然不情愿了……仲父在那么远的地方，让他一年来一次长安，那还了得……几次就病死在路上了，还轮换国内的大臣，他们不说，就是我，我才不愿意用张相他们去跟别人换……”刘长说了一半，忽然愣住了。
他的脸色一时间变得非常的难看。
“大王不必担心，唐国身负抵御匈奴的要任，肯定不会如此……太后是很偏爱大王的，前几天不是还写信给张相，拨给唐国不少的粮草，还提醒唐国不要忘了两季之操练嘛……”
“嘶……”
刘长猛地吸了一口冷气，他一把抓住了季布的手，盯着他的双眼。
“跟我来！”
“张不疑！去将栾布叫回来！！让他晚点再去廷尉！！”
“进内屋！”
“季舍人！”
刘长忽然俯身朝着季布行大礼。
看着这一幕，舍人们顿时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刘长认真的说道：“寡人错怪了季舍人，请你恕罪。”
季布笑着回礼，说道：“臣乃大王之臣，虽受命与太后，奉命看管大王，可大王乃是我的主君。”
刘长抬起头来，一把抓住季布的手，说道：“好！有季舍人这句话，寡人还怕什么呢？！”
刘长急匆匆的转身，坐在了上位，几个舍人坐在了他的面前。
“诸君，太后要在各诸侯国内施新政，诸侯王多有不愿，太后先前所提大义灭亲，其实就是不想让我庇护这些人……似乎还有以唐国的军队来杀其余诸王的想法，寡人该怎么办呢？”
“大王！太后若是要杀各个诸侯王，根本不需要动用唐国的军队，其余诸侯可不像唐国那般强盛，除却最强大的齐国和楚国，其余如赵，燕，韩，梁，吴等，便是合兵一处，也不是北军的对手，他们完全没有实力来反抗。”
“齐国大不如前，太后更是准备以皇弟建为胶东王，进一步瓦解齐国。”
“至于楚国，楚王乃宗室贤长，为人有贤名，与先皇，太后都亲近……太后也未必会对他动手。”
最先开口的就是召平，他大声的说道：“太后目前的行为，更像是在威逼诸侯王，要让他们接受政令……若是臣没有想错，太后下一步，就会召见各地的诸侯王，让他们前来朝见。”
“太后执政，群臣不敢反对，可这些诸侯王，心中未必没有其他的想法，太后就是想要让他们也彻底服从。”
召平刚说完，栾布紧接着说道：“过去，太后多纵容诸侯王，是因为想以诸侯王来辅佐天子，威逼群臣，可如今太后执政，自然就不必那般了……大王便是太后之依仗。”
张不疑激动的说道：“这也是大王的机会，不如奉太后之诏，出兵讨伐，兼并赵燕之地！杀鸡儆猴！让诸侯王们都服从与太后！太后也不会反对，大王和太后都能获利！”
“不可！！”
贾谊起身，认真的说道：“北有匈奴，南有赵佗，光凭借着唐国的实力，不足以稳天下，讨伐匈奴，需要赵，燕，韩，梁，齐等国运输粮草，辅佐大唐，而面对赵佗，则需要楚，吴，齐等国联合起来，协同庙堂来抵御！”
“大王应当保下这些诸侯王，我知道大王是重情之人，绝对不会同室操戈，兄弟阋墙。”
“大王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用唐国的实力来恐吓诸王，让他们前来拜见，当他们到来的时候，大王就跟随在他们的身边，让他们同意施行太后的政策，自己带头，对庙堂做出一定的让步，大王乃是诸侯之先，大王这么做，他们不敢不跟从！”
“对！主要的麻烦还是那些老臣，如赵国相周昌，韩国相傅宽，梁国相周谷，齐国相张武，燕国相宋昌等人，都是跟随高皇帝作战的功臣，有爵位，自视甚高，面对太后执政之事，心里未必服气……故而，还是得解决这些老臣！”
季布提醒道：“杀是不能杀的，他们在地方上都做出了不少的政绩，都是很有才能的人，大王应尽量护着他们……”
众人纷纷出谋划策，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就想出了很多的应对之策。
刘长激动的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陈述。
“好！就这么办！安天下者，非孤一人也！”
“吾等誓死效命！！！”
舍人们起身再拜。
难得，张不疑没有再跟召平吵架，没人再说季布是太后舍人，连贾谊都没有遭受排斥，众人热情高涨，商讨着该如何在保全这些人的同时让太后的政令能真正的被执行，唐王殿内，其乐融融，上下一心。
这件事，刘长并没有告诉群贤。
反而是群贤之一告诉了他一个让他无比惊讶的消息。
“什么？？你要成亲了？？”
刘长看着面前的周胜之，瞪圆了双眼，虽说他的几个哥哥都已成家，除了如意都有了儿子，可周胜之可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同伴啊，玩伴忽然说要成家，刘长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只是前不久，他们还在一起偷鸡，这就要当良人了？？
周胜之的脸上，看不到半点的欣喜。
他耷拉着头，不情愿几个字写在脸上，苦涩的说道：“阿父愣是要让我迎娶他一个下属的女儿，他跟那人很亲近，是生死之交……以前还是邻居……五六年前搬走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啊……那女的小时候便跟我一同玩，那时候她又胖又丑……我是真的不愿意娶她啊……唉……我几次拒绝，阿父却不理会……”
看到周胜之这个样子，众人纷纷上前劝慰，“无碍，无碍，以后还可以纳妾嘛！娶妻以贤！”
可周胜之却咬着牙，说道：“我反正是不会允许的，明日我就要去他们家了，我要当面怒斥，撕毁婚约，决不娶那丑女！”
刘长感慨道：“胜之都要成家了……这时日过的真快啊。”
“其实……我也快了。”
吕禄笑着说道。
刘长摇了摇头，都要成家了啊，看来，我们也的确是长大了。
随即，群贤便将这事抛掷脑后，啥也不说了，吃羊！吃羊！
吕禄说道：“大王啊，阿父给我说了，若是我们想吃，直接告诉他，要多少有多少……完全不需要……自己去拿。”
刘长勃然大怒，他骂道：“舅父这是什么意思呢？我刘长，饿死不食嗟来之食！”
“若是不靠自己的辛勤努力来获得粮食，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舅父这么做，岂不是要让我变成废人吗？！”
“我们要靠自己的努力来吃饱肚子！绝不能接受他人的赐予！”
周胜之夸道：“大王真君子也！”
周亚夫低声问道：“那鸡就不要拿了吧，我屁股现在还疼着呢。”
刘长皱着眉头，质问道：“这是什么话啊！难道遇到困难就要放弃吗？这样的人如何能成为君子呢？”
“何况，你阿父平日里养鸡，养了那么多，他该多累啊，舅父也是一样的道理，我们作为晚辈的，如何能忍心看到他们受苦？我们这是在帮助他们啊，我们又不是自己吃光，不是还要救济周围的百姓吗？你知道这些人多久都没有吃过肉了吗？”
听着刘长大义凛然的掩盖自己的罪行，周亚夫惭愧的低下了头，看来在不要脸这个领域里，自己还是才疏学浅，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刘长就按着舍人们所提议的那样，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平日里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
果然，太后并没有急着动兵，她下令，让各诸侯王们入京朝见，说是有大事要与他们商议，同时呢，又让周勃率领北军，开始活动筋骨，做出一言不合就要派遣北军的姿态，当然，唐国的李左车也没有贤着，唐国的军队时不时就在赵国，燕国，齐国等边界位置上转悠。
历史上，面对这些诸侯王，吕后采取的手段只有一个字，杀。
可那是刘盈身死之后的事情，如今刘盈还在，吕后便执掌大权，滥杀肯定是不会的，但是让他们服从自己，还是一定要的。
不过，吕后也并非是不体谅诸侯们，她特意下令，楚国可以派遣世子前来，这是顾及楚王年纪最长，身体不强壮，来往路途又遥远，可其他诸侯，却是都要赶来的。
说实话，刘长还是很开心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哥哥们相见了。
只是，他心里又有些担心，就怕他们像大哥所遭遇的事情一样，被阿母逐一赐酒。
群贤们坐在刘长的身边，并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他们，玩的依旧很开心，刘长发现，自己都有些羡慕他们。
周胜之昂着头，笑呵呵的坐在最前，脸上的开心几乎就是写在了脸上。
“胜之怎么这么开心？难道是取消了跟那个丑女的婚约？”
“禄！给我闭嘴！不许用你的脏嘴说我妻！”

第一百九十一章 欺善怕恶
“走！走！！”
周府格外的热闹，处处都是笑脸，周勃的嫡长子成婚，没有人敢不给面子。
向来板着脸，一副生人莫近姿态的周勃，此刻也是笑呵呵的坐在上位，宾客坐满了整个府邸，周勃在开国功臣里，是与刘邦最为亲近的那一批人，同时，也算是最年轻的一批人，刘邦视他为心腹，甚至将他看的比樊哙还重，信任程度只比卢绾要低一个档次。
在刘邦在位的后期，基本上所有战事都由周勃来担任统帅，周勃做的也足够出色。
刘盈时期罢免了他的官职，吕后重新恢复，虽然不再是太尉，可依旧是九卿之列，地位显赫。
在周府的宾客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围绕在周胜之身旁的那些家伙们。
周胜之的周围，站着数十个少年，这些少年雄姿英发，鲜衣怒马，神色英武，带头的便是唐王长，这些人都穿着一样的衣，只有周胜之的衣跟他们不同，当这些少年们聚集在一起，肆无忌惮的，张狂的大声说笑的时候，整个府邸的宾客都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他们。
这样的年纪，如何不让人羡慕呢？
不知不觉之中，流着鼻涕整日哭嚎的小崽子们也逐渐长大，英俊帅气，谈笑风生，好像在一瞬间就长大了。
像灌婴，夏侯婴，宣义，樊哙，陈平等人，都是看着自己那忽然长大的孩子，不由得又对视了几眼，苦笑着喝下了酒。小崽子们长大了，这让他们愈发的感受到自己的年迈。
“该去接新妇啦！哈哈哈，胜之，上车，上车！！”
刘长开心的叫着，夏侯灶迫不及待的说道：“我来驾车！”
“你滚一边去，你驾车，婚礼就变……咳，不说不吉利的，买！你来吧！”
诸少年纷纷上车，周胜之在最前头，就要外出，负责主持礼仪的一位老人却站在他们之侧，叫道：“还没到时日呢！还没到迎接的时日呢！”
“哈哈哈，老丈！你没看到胜之都等不及了吗？走！走了！”
少年们大笑着，驾车冲了出去。
那老丈追了几步，发现自己追不上，便在后方笑骂着，几个少年在笑声之中离开了府邸。
府内的宾客也是大笑了起来。
刘长认真的看着周围的兄弟们，叫道：“兄弟们，今日乃是胜之的大婚，绝对要热闹，不能丢了他的脸！前往新妇之家，接走她往回，这途中，欢声笑语不能断，要开开心心的将新妇接回来！”
“好！大王，我看胜之这模样，根本不需要我们开口，就算给他一耳光也得乐啊！”
“哈哈哈～～”
周胜之瞪了一眼吕禄，“这就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怎么，等不及了？你想直接跳到最后一步啊？”
“哈哈哈～～”
当他们赶到新妇府前，跳下车的时候，都是在不断的开玩笑，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周胜之前往拜见了岳丈等人，又留在这里进行婚宴，在这里的都是女方之亲，周胜之原先还有些拘束，可周围的家伙们不间断的开着玩笑，弄得气氛也是格外的活跃！
“胜之啊，我看你岳丈甚是强健，你可得听你妻的话呀！”
“对，对，当心掷衣！”
“你岳丈这酒甚辣，是不是不太喜欢你啊？”
“别再说了，免得等会胜之又开始大吼着要解除婚约！”
众人调笑着，而女方这里的人也是惊讶的看着新郎身边那一大群人，偶尔也有差不多年纪的人前来跟他们相见，他们也不排斥，但凡有人来，都是拉过来，一起饮酒，一起调笑新郎，气氛格外的融洽。
新妇上车，周胜之亲自驾车，兄弟们便弃了车，纵马跟随在周胜之的左右。
看着兄弟们大笑着，时不时纵马从自己身边飞过，炫耀似的高呼着，周胜之也是仰头大笑。
周胜之的大婚，在诸兄弟的陪衬之下，显得是那般的热闹，在很多年之后，依旧为众人所津津乐道。
在诸多仪式结束的时候，刘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慎重的说道：“好好持家，不要打骂……收一收你的脾气，给兄弟们开个好头。”诸兄弟也纷纷恭贺，只有吕禄喝的酩酊大醉，死死拽着周胜之的手，边哭边说道：“为你而喜，我的好兄弟成家了，只是再也无法跟你去借鸡了……记得常回唐王府……”
很快，吕禄就被拉走了，周胜之苦笑着，“这厮醉了，说得我以后再也不能跟大家一起玩似的……”
刘长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事实证明，吕禄的哭泣并不是没有道理，在成家之后，群贤再次相聚，周家三兄弟也就变成了周家两兄弟。既已成家，自然也就不能继续厮混，周勃也不客气，直接将周胜之丢进了南军，嗯，周胜之现在开始带着四五个甲士在长安巡逻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魔幻的呢？？
南军甲士听闻来了新的上级，一看是个这个熟人，估计心态都炸了。
“哈哈哈？胜之？是你啊？早说啊！”
刘长笑着走到了甲士们的周边，看着披甲的周胜之，好奇的摸了摸他的盔甲，“你阿父怎么把你丢到这里了？”
“阿父说让我多锻炼……我其实想要去北军的。”
聊了许久，周胜之这才提醒道：“大王啊，我们又制定了新的巡逻路线，你去告诉他们，要玩就去城南，我巡逻的区域就是在那里……”
看着自家的上级公然勾结盗贼，几个甲士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有了事做，周胜之能前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也没办法跟从前一样去偷鸡……毕竟是南军将领了，虽然是最低级的那种。
坐在唐王府内，栾布为刘长递上了书信。
“这是赵相周昌的信。”
刘长看了起来，在庙堂里，太后将他视为自己的左右手，而在诸国之中，这些国相却又将刘长当作为首者。例如这位周昌，他在书信里，就是很恭敬的询问了刘长的近况，随即说起了太后的那几个政策。
频繁的轮换不同诸侯国的官吏，会造成官吏们不知地方的情况，政务混乱，不同的地方的情况不同，做的事也不相同，希望大王能带头拒绝之类的。
这并不是刘长所收到的第一封信，在周昌之前，便已经有数个国相给他写信，希望他能劝阻太后。刘长明白他们的想法，他们并不是想要割据，只是，不舍得而已。平心而论，刘长也不舍得自己好不容易弄来的大臣轮换，前往其他的诸侯国。
可刘长知道，太后的这个政策，是有利于大汉的，郡县制并没有持续太久，天下还是保持着“我家大王的大王不是我的大王”那一套观念，这是不对的，这样的大一统，迟早都有再次分裂的危险。
刘长倒是不担心唐国也开始轮换，唐国还在跟匈奴对抗，这种时候轮换唐国的大臣，那简直就是寻死！真当冒顿是吃草的啊？
而这些国相都以唐国为例，说这种制度的不合理之处，同时也是请求唐王出面。
刘长读完了周昌的书信，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取笔来，寡人要回信！”
面对周昌这种重臣，显然不能“一个入字走天下”，刘长的回信还是相当客气的，说自己会好好思考这件事，请不要担心之类的。
看着刘长写好了书信，张不疑不由得感慨道：“大王啊，这些都是曾立下赫赫功勋的重臣啊……他们在哪个诸侯国，哪个诸侯国就因此而繁荣昌盛，如果能将他们都带回唐国去……让他们在唐国为相，那该多好啊。”
“呵，张舍人倒是好想法……将这些人都接走，那各国都找不到可以担任国相的人才，坏他人之事而成己，张舍人大有长进啊。”
就在此刻，忽然有人在背后开口说道。
张不疑大惊，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来。
张良站在门口，眯着双眼，打量着面前的众人，他穿着很寻常的衣裳，却风度翩翩，配合那年纪，仿佛神仙中人一般。
“阿父！！”
张不疑猛地朝着留侯行礼。
栾布等人也急忙行礼。
“仲父！”
刘长大喜，急忙冲到了张良的身边，抓着他的手，开心的问道：“仲父终于决定要来辅佐我了吗？”
张良对刘长还是很慈祥的，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道：“看到你的书信，便想要来看一看。”
“太好了，来，仲父，请上座！”
刘长拉着张良，就让他坐在上位，自己则是坐在他的一旁，以表示对他的尊重。张良坐下来，笑着说道：“这府邸还真不小……”
“那是当然，这是我大姊所赐的……怎么样，仲父若是愿意住在长安，我就把这府邸送给仲父！”
张良也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是怎么给周昌回信的？”
“啊？仲父如何知道我给周昌回信？”
刘长这些年里依旧没有放弃张良这个信友，总是不断的给他写信，虽然张良从不回信，刘长虽然在书信里说过新政之事，却并不曾提起周昌的事情。栾布笑着说道：“如留侯连这都看不出来，那就不是留侯了。”
“对，对！”刘长也跟着笑，忽然问道：“既然仲父能看出周昌给我写信，那何必还问我回了他什么呢？难道您看不出来吗？”
“看得出来……大概就是：仲父，我身体无恙，一切都好，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跟群贤商讨，请您不必担心，等诸侯王到齐，我会亲自迎接……”
张良说了起来，刘长却是目瞪口呆。
“仲父！！你是人吗？！能看出来就算了，连我具体写了什么都知道？？分文不差？？”
张良摇了摇头，“这没什么……你都直接将回信放在案牍上了，只要不是眼瞎不识字的，都能看出来。”
刘长转头，这才看到放在案上的回信，众人顿时大笑了起来。
“那仲父觉得我这么回信可以吗？”
“不行……周昌这个人最较真，你若是这么回复，他定然会觉得你在欺骗他……你应当回信告诉他：这件事很难，我做不到，完全不知该如何行事，怕是要出大事。”
“啊？？真的要这么回复？”
“若是大王不信，也可以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回信。”
“不，不，我信，信，取笔来！”
刘长即刻又写了一封信，写完之后，他正要撕掉前一封，张良却拦住了他，“大王不妨将两封书信都一并寄给他。”
众人满头雾水，可刘长还是选择相信留侯，这人比自己聪明，听他的准没错。
“仲父啊……可我还是不明白。”
“无碍，等你再次接到周昌的书信的时候，就会明白的。”
“仲父这次到来，定然会多住一些时日吧？”
张良瞥了一眼张不疑，说道：“在这里，心烦意乱，不宜久居。”
张不疑面对阿父那眼神，欲言又止，父子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张不疑与其父，也远没有弟弟那般亲近。刘长避开了这个问题，急忙令人设宴，款待张良，很快，张辟疆也来到了这里，前来拜见留侯。
跟兄长不同的是，他看到阿父，脸上满是喜悦，两人亲切的相见，张良问起了诸多事，张辟疆也是一一回答，比起兄长，张辟疆就要出色太多了，如今的他，跟群贤差不多的年纪，却已经在给九卿当属官了，这是什么概念？再过几年，他就可以冲一冲九卿的位置，也就是说，大汉或许能拥有一位年仅二十多岁的九卿。
在长安，他的名声也很大，无论是天子还是太后，都对他十分的看重，群臣都很喜爱他。
张不疑站在远处，神色更加落寞，也不跟幼弟寒暄。
两人同时在长安，可几乎不怎么来往，两人的性格也是截然不同，张辟疆贼类父，一样的聪慧，一样的冷静，做事周全，从不犯错，张不疑嘛……咳咳。
张良笑着让张辟疆坐在自己的身边。
刘长猛地板起了脸。
“寡人之舍人，岂能坐在属吏之下？！”
“属吏可坐与末席，不疑，过来！”
刘长手一挥，张辟疆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坐在了末席，而张不疑却有些迟疑，看了看张良，张良的脸上并没有半点的恼怒，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张不疑咬着牙，便坐在了刘长的身边，高高的抬起头来，面无惧色。
宴席的氛围有些沉寂，刘长却笑着说道：“仲父啊！寡人可得感谢您啊！您让张不疑来辅佐寡人，这些年里，寡人有什么事，都是让不疑去做，他做事从不疑，说做就做，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做错的地方！”
“若是他是遮遮掩掩，做事惜身，说话不痛快，做什么事之前都只想着保全自己，那寡人还真看不上！这样的人，再有天赋，也不过是属吏之流，难以做大事！”
张良听闻，仰头笑了起来，“大王这是在指责臣嘛？”
“啊？仲父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敢这么说仲父呢！”
张良看着一旁的张不疑，正要开口，刘长却又说道：“留侯啊，这是我的舍人，若要说什么，可以私下里说……他非曹窋！”
张良再次笑了起来，不再谈论不疑，说道：“臣还会在朝中暂住一段时日……等诸侯王到来，大王切记，不可前往拜见……要让他们前来拜见您……我稍后还要去拜见太后。”
张良是为了太后而来的……或者说，是为了天下而来的，刘长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宴席结束，张良缓缓起身，拜别了唐王。
当他走出了府邸的时候，张不疑却没有送他，张不疑站在门口，大声的说道：“留侯，我尚且还有要事，请允许我做完自己的事情，再来拜见！”
张良一愣，转过身来，眼神柔和的看着面前的儿子，笑着点了点头，“张舍人……做的不错，那便告辞了。”
跟着张辟疆离开了这里，张良便朝着皇宫走了过去。
“阿父……是太后请你来的吗？”
“是啊。”
“太后要做什么，根本不需要用计策，为何要阿父前来呢？”
张良没有回答，低声说道：“诸侯王好对付……只是国相都不是请与之辈……何况，我也想要见见好友……见见你和不疑。”
“不疑这里，我可以放心了……但是你……你还是早日离开庙堂，跟我回家去吧。”
“嗯？？”
唐王府内，张不疑看着刘长，正要大拜，刘长却一把将他拽了过来，“你先别拜，我几个兄长要来了，你去安排一下亲兵，让他们这些时日里在城外各地操练，时刻注意各个诸侯王的动向，若是发现他们靠近，就前来告知！”
“唯！！”
送走了张不疑，栾布站在刘长的身边，说道：“大王啊……今日为何要那般对待留侯呢？”
“寡人之臣，轮不到他人来教训，哪怕是他阿父也不行！”
栾布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何况，留侯为人温良，又不是曹贼，陈平那样的人，不会生气的。”刘长咧嘴笑着说道，栾布心里的感动再一次荡然无存，合着您还是欺善怕恶那一套是吧？
“栾布啊……如意要来了……他在长安没有府邸，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他在府内再修个窝，让如意跟如意挤一块得了！”
“大王啊……赵王这次前来，肯定是有重臣跟随的，可不能当面羞辱啊……当初先皇就因张敖与自己亲近，多有无礼，导致他的属下愤怒，从而想要谋反……大王要注意言行啊。”
“放心吧！寡人跟随张相学了二十多年的礼，对礼的钻研，已经到了能注释的程度，张不疑都建议在唐国修建庙宇，祭拜孔子，孟子，荀子等人，寡人还想着要不要给自己也立一个呢……”
“万万不可啊！！！”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为何不拜见寡人呢？
自己给自己立祀，还是活祀，这种事，在大汉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无赖刚刚进驻关内，登基为帝，便决定要祭祀，于是乎，他找来了大臣，询问该祭祀哪些人，大臣告诉他要祭祀四帝，老无赖惊讶的问：“不是五帝吗？怎么只有四个？”
大臣也很懵，一直都是四个啊，没听说过有五帝啊。
老无赖大手一挥，“我来了这不就有了嘛？我说是五个那就是五个！”于是，当场便少了个赤帝之子，多了个黑帝。
所以说，栾布是真的害怕，因为他知道，刘长绝对能做出这样的事，毕竟这玩意是有迹可循的，刘邦身为天子，却不太敬天，连祭祀的时候都是嬉皮笑脸的，完全不将天放在眼里，儒生跑过来劝谏，他就往人家帽子里撒尿，大汉第一带恶人莫过如此。
刘邦也完全不理会什么活祀折寿啊之类的，他不惧怕这些，也不在意这些，吃吃喝喝玩玩入入活到了六十。
而刘长也差不多如此，他也不太将祭祀放在眼里，哪怕是跟着去祭拜高皇帝，他也是直接坐在灵位前嘀嘀咕咕的抱怨着，说着众人的坏话，感谢他送的盔甲之类，跟其他那些又拜又起，神神叨叨的念祭文的众人截然不同。
好在，经过栾布苦苦劝说，刘长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大王啊……祭乃国之大事，不能胡来。”
“知道，知道，你们儒生就这一点最烦，你看黄老就说心诚就好，不必弄什么繁琐的仪式来专门祭祀……你们咋就不能学一学呢？”
……
就在刘长照常的站在酒肆面前，笑着跟来往的美女子搭讪的时候，张不疑急匆匆的赶来。
刘长逐渐长开，脸上那藏不住的英武，引得很多女子特意前来这里被他搭讪。
大汉的民风是很彪悍的，可不只是男的会去搭讪好看的女子，女子遇到心仪的男子，也不会放过。也就是刘长岁数还小，那些女子也就是跟他聊聊天，让他夸一夸自己，逗一逗这个漂亮的弟弟，美滋滋的走开，若是再长几岁，他只怕是要被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下。
“大王！韩王来了！”
张不疑低声说道。
刘长一愣，依依不舍的看着面前这些好看的大姊，迟疑了片刻，方才咬着牙说道：“回去！”
回到了唐王府内，张不疑便急忙说道：“刘不害派人告知，说是看到诸侯王的车架，随从者只有数人，乃是韩王之车架。”
“韩国纵然近……可四哥回来的也太快了吧！”
“这是来跟太后表忠心的……看来，他是不会反对那些政策的，可为大王之助力，先前各国相给大王写信，唯独韩国相傅宽不曾！”栾布分析着，又说道：“大王不要前往拜见，您越是维持住宗室贤长的姿态，诸侯王们便越安全。”
“我知道，四哥这番前来，定然是要先去拜见阿母和二哥的，我就在这里等着他。”
就如他所说的那样，刘恒急匆匆的来到长安，也不休整，直接就来到了皇宫。
说实话，众人都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刘恒来的实在是太快了。
当城门甲士将他到来的消息带回皇宫告诉太后的时候，韩王已经出现在了皇宫门口，无人迎接。
太后得知，当然是勃然大怒，堂堂诸侯王前来，却没有人去迎接，这像话吗？
当刘恒站在皇宫门口低着头等待的时候，大门敞开，曹窋等大臣们急忙出来迎接，曹窋急忙大拜，愧疚的说道：“不知大王前来，没能及时前往迎接，请大王恕罪！”
刘恒轻笑着，“不敢，来的匆忙。”
在他们的带领下，刘恒不顾众人那惊讶的神色，直接走向了椒房殿。
“儿臣拜见太后！！”
刘恒毕恭毕敬的朝着吕后行大礼，吕后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她笑着将刘恒扶了起来，“一家人，何必如此呢？”
“薄夫人可还好？”
“好，她很想念太后，特意让我送来礼物……”
“哈哈，好啊，那你的王后和孩子呢？”
“他们也很好。”
吕后将刘恒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言语很是温和，刘恒的生母与她亲近，而他的王后更是吕氏之人，刘恒每个月都会派人来跟太后问好，太后下达政令，他总是第一个完成。
当初刘邦将最小的封地给了他，韩，大概跟唐国的上党郡差不多大，虽然人口不少，可算是诸国里最弱的。可刘恒却在短时间，使得韩国大治，其他不说，就说结果，如今韩国的产粮甚至超过了赵国，而刘恒虽年轻，大小事却都经过他的手，国相傅宽都甘愿辅佐他，不敢轻视。
吕后与他寒暄了许久，问起韩国的近况，刘恒既没有刻意贬低，也没有故意吹捧，如实的将情况告诉了太后。
太后更加开心，感慨道：“让你做韩王，大材小用啊！”
“儿臣不才，能为太后分忧，已经是很知足。”
两人正在聊着天，一人猛地冲进了椒房殿内。
“哈哈哈，四弟回来了！”
来人正是刘盈，自从刘长劝说他之后，他的确是放下了酒色，如今也是在逐渐恢复，不再是原先那种病怏怏的模样了。兄弟两人相见，格外开心，刘恒也是急忙起身，几番大拜，对兄长表现的格外亲切。
吕后笑呵呵的看着他们聊着天，忽然一愣，问道：“长那个竖子呢？”
刘盈茫然的摇了摇头，“他平日里最爱他四哥，是没听到消息嘛？”
吕后皱起眉头，对近侍说道：“去将那竖子给我叫来！！”
近侍急匆匆来到了唐王府，与几个舍人笑着行礼，正要走进内屋，张不疑却将他拦下。
“我有要事要见大王！”
“有天大的事也要先禀告，你有什么事？”
近侍愤怒的骂道：“你忘了先前挨打的事情了嘛？”
张不疑冷笑了起来，皆然咆哮道：“好啊，那你回去禀告太后，最好让太后将我处死，自有人为我复仇！有种的便去！滚啊！！”
近侍大惊，无奈的说道：“韩王前来，太后要唐王前往椒房殿……”
……
“什么？！”
吕后勃然大怒，“他居然不来？！”
近侍低着头，无奈的说道：“唐王对臣说，他正在府内读韩非之书，正读到：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故而无法前来拜……”
“竖子！！”
吕后愤怒的骂着，抄起了一旁的木棍就要起身，刘恒却急忙拦着她，说道：“太后不必动怒，我稍后自去拜访唐王便是。”
“呵，你放心，这竖子，我定然不会轻饶！”
吕后也只是恐吓了一句，便重新坐了下来，刘盈此刻却目瞪口呆，可是他没有急着训斥，反而是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的点着头，说道：“四弟，朕会好好收拾他的！放心吧！这竖子就是得时不时教训一下！”
刘恒轻笑着，没有回答。
说了许久，吕后这才对刘恒说道：“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明日可以来拜见我。”
刘恒这才拜别了吕后，刚刚走出椒房殿，刘盈便一把将他拉到身边，低声说道：“四弟啊，你可千万不要生长弟的气，长弟很想你的，常常跟朕提起你，他现在这样，其实是为了保护你……”
看着面前这满脸凝重的刘盈，刘恒看向他的眼神也就愈发的温和，他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兄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你看看你，哈哈哈，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不过，你要是看到长，会大吃一惊的……”
刘盈跟刘恒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刘恒很是安静的听着。
刘恒很喜爱这位总是在呵护着他的兄长，历史上，他也是唯一在真正掌握大权之后，亲手为兄长复仇的那个人。
所有伤害过刘盈子嗣的，谋害过宗室的，都得到了刘恒别样的关照，若非其母阻拦，周勃都差点惨死在牢狱之中。
“拜见唐王！”
当刘恒向刘长行礼的时候，刘长笑着将他扶起来。
“四哥啊，你怎么还真给我行礼啊？”
“不行礼不行啊，我韩国是小国，若是不畏唐国这个大邻，唐王岂不是要亡我韩国？”
“哈哈哈～～”
刘长大笑着，“这里没有外人，四哥不必如此，便是他人不知道，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兄弟俩亲密的坐在了一起，刘恒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了一些的刘长，啧啧称奇，这厮怎么就长的这么快，再过三四年，自己岂不是都要仰头看他了？
刘长非常的高兴，“四哥，你这每年都生一个儿子，可是真的将我吓到了呀！”
“哈哈，我真的很想去韩国，看看你那几个儿子。”
刘恒瞥了他一眼，“反正我会好好教育我的孩子，绝对不会跟某个人那样蛮横暴躁。”
“四哥啊……如意虽不堪，但是你也不该这么说他啊，对了，如意怎么还没来啊？”
兄弟两人见面，自然是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说，刘恒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刘长大声的吹嘘着自己这段时日里的过往，那话说的一个比一个离谱，什么扛起万斤重的大旗啊，什么单人攻破荆国啊，刘恒也不打断，只是点着头。
“四哥啊……我知道你跟阿母亲近，可是，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不要急着表忠心……先让我来……你可以做出跟随我的姿态来……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还能扛得住，你什么事都不要担心，诸事有我呢！！”
刘恒脸色格外的平静，他问道：“长弟准备怎么办呢？”
“等到诸侯到齐，我便设宴邀请他们前来，带头同意新政……有我率领，他们也不会再拒绝……”
“那各地之国相呢？”
“便让他们开始轮换，前往其余国为相，若不从令，罢免便是。”
刘恒沉默了下来，说道：“诸侯多爱你，也不会因此而怪罪你，只是你这么做，只怕会惹怒诸多地方之官……会让他们更加的敌视你。”
刘长仰头大笑，“得罪？便是得罪又如何呢？他们能拿我如何？敢对我如何？！”
刘恒平静的抬起头来，“那你要我怎么做？”
“兄长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等我提议之后，四哥你答应便是了！”
“好。”
刘恒便在刘长府内休息了一晚，他在长安也没有自己的府邸，刘长跟他吹嘘了整整一晚上，将这些年里所说的事情全部说出。次日，刘恒早早起了身，便再次前往椒房殿内。
吕后的意思，跟刘长差不多，等诸侯聚齐之后，听话表态就好。当然，若是听到什么不好的言语，也可以先来告诉自己，刘恒再次答应。
刘恒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过长安，这一次回来，刘长自然是要带着他去转一转的，再次走在长安，刘恒却只是觉得这里格外的陌生，在诸侯国里待了那么久，刘恒已经彻底长大了，他站在刘长的身边，平静的打量着周围，与大人没有什么区别。
他都已经是五个孩子的阿父了，自然与过往不太相同。
在刘恒之后，第二个赶来的是梁王刘恢。
刘恢赶到长安，还没有休息，便急匆匆的朝着刘长的府邸赶往，刚走到了一半，遇到了刘恒派来的人，请他现在就来椒房殿。
刘恢虽然很思念刘长，可又不敢不听四哥的话，急忙转身来到了皇宫。
对比刘恒，这一次群臣是做好了准备的，来迎接他的人也很多，刘恒也在其中。
“四哥！！”
刘恢惊喜的走到了刘恒的身边，眼眶迅速泛红，他同样也有很多话要说，刘恒却摇了摇头，拉着他就朝着椒房殿走去。
“太后身体不适，请梁王改日再来。”
近侍挡在门口，冷漠的说道。
刘恢又询问了几句，近侍却不再理会他了。
刘恢无奈的转过身来，笑呵呵的看着刘恒，“看来只能改天去拜访太后了，先去看陛下吧！”
刘盈和刘恢的反应是一样的，两人抱在一起，互相倾诉，眼里含泪，刘恒站在不远处，却是皱着眉头，不知在想着什么，跟刘盈交谈了几个时辰，刘恢这才告辞，决定去看望自己的长弟，刘盈笑着与他告别，让他看完就回来。
刘恒跟在了刘恢的身边，刘恢有说有笑的说着梁国的事情。
“五弟啊，你听我说……情况有些不对……你稍后拜见完唐王，可以再去椒房殿拜见……多去几次，等见到太后，便请太后赐你王后……”
刘恢摇着头，开心的说道：“四哥，你不知道，我已经有了王后了。”
“我跟王后很是恩爱……她真的很好，每天都会陪着我……我每次都会将我们原先的事情告诉她……”刘恢谈论其他的王后，眼里亮着光，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那么的幸福，刘恒甚至都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摇着头。
“五弟啊……身为诸侯，不能只顾着私情……”
“四哥……我没有什么大的志向，治理国家的事情由群臣来做，我没有你们这样的能力……我只想跟家人健健康康的度过这一生……这就足够了，前不久，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我给他取名为健……”
“寡人的五哥来啦！！”
刘长开心的跑了出来，兄弟相见，刘恢惊讶的看着面前这壮实的刘长，笑着问道：“你是长吗？我都认不出来了，来，脱了下衣让我看看，不然认不出来！”
“哈哈哈！五哥，你走之后，都没有人给我涂药了！”
“既然没有人涂药，那为什么还要惹太后生气呢？”
诸侯们相继朝着长安而来，在不久之后，赵王如意，燕王濞，齐王肥，楚世子郢客，吴王友等人一同赶来，诸侯相见，那自然是无比的开心，一路有说有笑，诸侯们全部赶来，大臣这次却是在城外就开始迎接他们了。
除却唐王没有去，其余几个诸侯和宗室都已经在这里等待着，刘盈本来也想要去的，可太后却不许。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其复杂。
“四弟！”
“三哥！”
“五哥！”
“大弟！”
“大哥！”
反正就是各叫各的，前来迎接的刘建有些畏惧的看着他们，躲在近侍的身后，在诸侯们离开的时候，他还很年幼，因此对这些兄长们还是有些陌生，刘肥笑呵呵的弯下身来，只用了一个零嘴，就成功收买了刘建，刘肥抱着建，几个弟弟站在刘肥的周围，逗弄着最年幼的建。
建自然也很开心，一口一个哥。
“哎？长弟呢？”
“大哥！长在府内！他不愿意出来迎接，还总是说你们的坏话！”在刘肥怀里的刘建忽然说道。
刘肥一愣，随即问道：“你怎么对你七哥直呼其名呢？”
“哼，他总是欺负我，打我，骗我，还抢我的玩具！”
建开始跟兄长们诉苦，刘肥抱着他，仰头大笑，看着一旁的如意，“快，快，你来抱着！这些话有没有觉得很熟啊？”
刘如意轻笑着，接过了刘建，认真的说道：“对这样的兄长，你完全不要客气，知道吧，等你长大些，就养条犬！”
“长不许我养狗，还说我要是养狗，他就要揍我。”
“那你等他老了再养呀！”
燕国刘濞和楚世子站在不远处，他们不是很能参与到这些人的话题之中，只是尴尬的笑着，时不时点着头。
终于，刘邦的所有儿子再次聚集在了长安。
他们一同来拜见刘盈的时候，刘长就傲然的坐在刘盈的身边，诸侯们走了进来，刘长急忙看向了他们，眼光迅速略过面前这些人，脸上带着笑意。众人毕恭毕敬的拜见了刘盈，一时间看到这么多的兄弟，刘盈别提有多开心了，一一寒暄，刘长傲然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寒暄。
“如意？见到寡人在这里，怎么还不来拜见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生死宴
宣室殿内，刘盈坐在上位，诸侯王们坐在他的左侧，刘长，刘肥，刘如意，刘恒，刘恢，刘友，刘濞，刘郢客，刘建依次坐下。
按理来说，应当是刘肥坐在最前，楚王不在的话，他便是宗室最长，可是刘长并不退让，傲然的坐在最前，刘肥对此完全没有任何意见，自从上次差点喝酒之后，刘肥都不敢坐的离天子太近，甚至还戒了酒，至今都不再饮酒。
老刘家最强大的十个人齐聚一堂，众人都很激动，纷纷交谈了起来。
“长弟啊，听闻你风中立旗，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哥，要不要比试一下？”
“不比，不比……如意，要不你来吧？”
如意瞥了一眼刘长，“比力气，我可不是这头大罴的对手，濞，你来试试？”
刘濞大笑了起来，宗室之中，以他最为勇武，这里也没有外人，刘濞便站起身来，“好啊！我在燕国，都总是能听到关于长弟的消息，都说长弟有霸王之勇，正好试试！”
刘长大喜，也是跳起身来，两人走到了正中央，刘盈叫道：“不要伤了自己！”
“知道，知道！”
两人互相抓着对方的肩膀，开始角抵，刘濞还是很有自信的，刘长毕竟还年幼，而他在燕国也算是有名的勇士了，不过，得小心些，免得弄伤了长弟，刘濞正想着呢，角抵正式开始，刘濞只觉得面前传来一股无比巨大的力，怎么说呢，刘长用力前进，刘濞甚至都稳不住脚，被刘长推着前进。
刘濞咬着牙，几次用力，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根本无济于事，刘长气都不喘一下，笑嘻嘻的推着刘濞，也不摔他，就一路给他推到了宣室殿门口，刘濞无奈的收起手来，看着还在怼自己，几乎要把自己怼出宣室殿的刘长，“好了，长弟，行了，别推了，我输了……”
“别啊，再来啊？”
“不来了，不来了。”
“哈哈哈～～”
“燕王不行啊，不是说有勇力吗？”
诸侯王们调笑着，刘濞瞪了他们一眼，说道：“要不你们来试试？？”
“咳，不来了，不来了。”
众人再次坐下，刘恢笑呵呵的看着如意，问道：“三哥，赵国上一年的产粮是多少啊？”
“咳，饮酒便是了，问那么多做什么呢？”
“只是想问问，看看我梁国还差赵国多少啊？”
“不差，就我赵国最差……百姓都跑光了，都被唐国抢走了，免税，若是有愿意前往的百姓，还主动前来迎接……赵国官吏阻拦，就出手殴打……我赵国就是离唐国太近了……”刘如意脸色满是苦涩。
刘长瞪圆了双眼，“如意！你怎么能污蔑寡人呢？这些年里，唐国为你干掉了多少贼寇？你那赵国简直就是强盗窝！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若不是我，你现在就要因为失责之罪被押到大王面前了！”
“强盗窝？？对，对，我赵国是强盗窝！所以常有强盗来光顾！”
“对了，长弟啊，唐国上一年的产粮是多少啊？”
“产粮？唐国不怎么产粮，百姓们都啃树皮……唉，穷啊，我们唐国那土地，根本无法耕作，就算耕作了，还有匈奴人来焚烧……唐国国库几年都没有见到一粒粟米了，唐国的孩子们到现在都没见过粮食长什么样……”
“正好兄长们都到齐了，要不支援我一些？”
“内啥，堂兄啊，仲父身体还好吧？”
“好，阿父让我替他向诸位问好……还有，阿父让我告诉唐王，那些船只就送给唐国了，只是同行的官吏能不能放回来？”楚世子刘郢客继承了其父的优点，一样的文质彬彬，读过很多书，是个很安静的小伙子。
刘长一头雾水，“嗯？官吏？什么官吏？”
刘如意抓着刘郢客的手，认真的说道：“看到了吧，这就叫强盗窝，我赵国是饱受其害啊！”
“好了，三哥……这些年里，唐国也帮了你不少，连邯郸之外的道路都是唐国帮你修的吧……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刘恒忽然开口说道，刘如意一愣，笑着说道：“戏言耳。”
“作为诸侯王，当注意言行。”
刘恒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尤其是在皇宫里，更是如此。
刘长在这里可以狂，可以坐在最前，可以傲然的询问几个兄长为什么不拜见他，可同样的事情要是让他们对刘长做，那他们就可以准备一下然后喝酒上路了。
诸侯王们都长大了，如今他们都是为人父，没有儿时的那种青涩，话题总是不由得偏向家庭，他们说起自己的孩子，说起管教孩子时的烦恼，随即惊讶的发现，整个下一代的宗室似乎都在朝着刘长的方向狂奔，如脱缰的野驴，让大王们饱受摧残。
“唉，头疼啊，上个月他打了三个近侍……我走之前他还在躺着呢！”
“是啊，怎么说都不听，任性妄为！”
几个人交流着带孩子的经验，刘如意黑着脸，一言不发。
刘长笑呵呵的听着，哎，我这些犹子们还不错啊？
比起第一代诸侯王截然不同的性格特点，第二代的诸侯王们却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莽。各个都是刘长一般的莽夫，做事不想后果，从刘肥到刘恢的孩子，都是这个熊样子。其实，这也与他们的生活有关，为什么刘长之前的几个哥哥都不是莽夫呢？因为没有人溺爱他们，他们不能任性妄为。
而第二代诸侯王们，跟刘长一样，生下来便是享受着强权与宠溺，当然容易走偏。
他们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们，脑海里却满是那个不听话的弟弟的身影，不会吧？阿父所经历的折磨不会落在自己头上吧？
就在众人热闹的攀谈的时候，一位近侍走了进来，大声说道：“太后前来！！！”
刘盈带头起身，诸侯王们纷纷起身，他们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全部低下了头。
当吕后穿着华衣，在诸多近侍的簇拥下，仰起头走进了宣室殿的时候，众人行大礼来参拜，原本热闹的宣室殿，也是瞬间变得无比的肃穆，刘盈急忙起身，想让让吕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太后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坐在了他的身边，依旧是让刘盈坐在上位。
吕后坐下来，看向了左侧的那些诸侯王们。
有的脸色苍白，有的坐立不安，有的额头落着汗，有的板着脸，有的低着头，有的浑身颤抖，有的正咧嘴傻笑……嗯。
“恒，家里情况可都好？”
吕后再次开口询问，刘恒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都还好。”
两人再次开始寒暄，哪怕在先前已经寒暄过一次了，太后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楚王世子，“郢客，你阿父呢？”刘郢客也是急忙回答，太后对他们两人格外的偏爱，聊了许久，随即板着脸，“赵王……王宫里还算是平静吧？”
“太后……平静。”
“我听闻，她多干涉你迎娶之事，与你的后妃争吵，若使得诸侯国绝嗣，这可是大罪啊……”太后冷冷的说着，刘如意的双手不由得颤抖着，他急忙起身说道：“周相有多训斥，儿臣也定然注意，不会使太后烦忧。”
“呵，就该除了赵国，并入我唐国！”
刘长忽然开口说道。
吕后瞪了刘长一眼，没有理会请罪的赵王，又看向了梁王。
“梁王不告而娶，是因为我不是你的生母吗？”
“并非……并非如此，我派人告知了太后……”
“那我可曾允许？”
“我这……”
“没有长辈之令，不为娶，当为纳。”
“不，我是明媒……”
看着要辩解的五哥，刘长只觉得又急又气，好在刘肥哆嗦着开口说道：“要听从阿母的吩咐！！”
刘恢委屈的低着头，刘肥笑着，脸色苍白，看着太后，“恢弟不知事……”
“不愧是诸侯之长啊……”
“阿母！梁王婚嫁之事，是朕允许的！”
“长兄为父！”
“朕已答应，那便是娶！”
刘盈忽然开口，他皱着眉头，眼里却没有一丝的惧怕，当家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平日里总是怯懦的刘盈，却总是会挺身而出，变得无比强硬，他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可他是目前唯一能让所有诸侯王归心，真心敬重的那个人。
刘盈为梁王解围，太后只是冷笑着，没有回答。
“燕王……你在燕国境内自设法度的事情，应该没有得到陛下的应允吧？”
“太后！燕国与其他地方不同，多胡人，多贼寇，多强敌，若是依从庙堂法度，是无法治理的。”
“哦……是这样啊。”
吕后几句话，将大半的诸侯王都敲打了一次，同时，通过对刘恒和刘郢客的区别对待，使得诸侯之间的关系也不再那么的牢固。刘恒还好，他的几个兄弟都是相信他的，可是强有力的楚国，此刻就不太一样了，他们看向刘郢客的眼神也没有原先那般亲切。
这是刘长所经历过的最压抑的宴会了。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吃饭，只有刘长大快朵颐，就算要做什么事，也得先吃饱啊。
气氛格外的肃穆，诸侯们大多低着头，刘盈也没有说话。
吕后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我这次召集你们前来，是为了统一法度，最先，就是要进行官吏轮换之事，你们可以畅所欲言，说说自己的想法，这是国之大事，不必顾及。”
众人还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沉默便是最好的拒绝，看到众人都保持沉默，吕后皱起眉头，不由得瞥了一眼刘长，刘长急忙起身，大声的说道：“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说，那我就带着头，我觉得太后说的很对，诸国之间的隔阂太大，这样算什么大一统呢？就该进行轮换，我唐国愿意带头进行轮换！”
“大家都没有异议啊？”
刘濞忽然开口说道：“唐王，燕国与唐国都是要抵御匈奴的，若是进行轮换，让楚人来唐燕之地，他们知道如何抵御匈奴吗？没几年都换一次，原本正在进行的政策不会被打断吗？地方官吏熟悉地方都需要几年的时日啊，不断的轮换，岂不是给了匈奴可趁之机？”
太后笑了起来，“燕王是反对这个政策啊？”
“不是反对，若是太后要推行，我又怎么敢反对呢？只是有外敌在，故而直言，还请太后恕罪。”
“不，我并不怪罪，这一点，我也想过了。”
“因此，我决定先在其余诸侯国内推行，唐国，燕国，以及吴国这些与外敌直接接触的可以缓缓，燕王觉得如何？”
刘濞大喜，说道：“若是这样，再好不过，我是觉得这么做是可以的！！”
刘濞瞬间倒向了吕后，这让其余几个诸侯王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中原之国，并无外敌，韩王，你觉得如何啊？”
“我听从太后之令！”
刘恒早就跟太后有过沟通，直接开口确定立场。
这下子，刘肥，刘如意，刘恢，刘郢客这四位就有些尴尬了，他们看着自己的盟友越来越少，刘恢畏惧的看了看周围，想要答应，可看着大哥那灰白的发丝，却咬着牙，强忍着畏惧，没有开口。
刘肥低着头，迟疑了片刻，方才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我们倒是不反对，只是国内之臣，似乎不太愿意。”
“哦？你的国相不奉我的诏令？”
“齐国上下的臣子，大多都是齐人，他们不愿意离开家乡，还曾对我说，若是有这样的命令，他们便辞官归乡，儿臣能力不足，不能镇得住群臣。”
太后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如意，笑着问道：“你国内也是有人不服？”
听到这句话，如意吓得险些瘫坐在地上，他急忙开口说道：“我愿意听从太后之令，国中大臣，儿臣也会好生劝说……”
在这场宴会上，只要说错了一句话，可能就要上路，没有人敢大意，而对刘如意而言，他的国力薄弱，同时，又被太后所厌恶，在这种时候，他是不敢站在太后对立面的，比起兄弟几个，他的处境是最危险的。
吕后不屑的看着刘恢，“梁王整日沉迷女色，怕是对这些国事不太了解啊。”
刘恢背后发凉，他看着一旁的大哥，又想起自己的妻子，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他必须要做出抉择了，在巨大的煎熬之中，他颤抖着说道：“儿臣无能，愿意听从太后的吩咐。”
说完，他便闭上了双眼，深深低着头，再也不敢去看一旁的刘肥。
吕后做事是相当迅速的，只是在几句话的时日里，就已经使得十人之中的八人归心，最后也只剩下了楚王世子与齐王。楚王世子正要开口，太后却笑着说道：“这件事，你不必理会，我会亲自给你阿父写信，跟他直接商议。”
太后这么一说，就只剩下了刘肥一个人。
当刘肥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就明白，反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如今的大臣们大多还保持着战国的作风，国内的大臣基本都是诸侯王们自己招来的，他们只将诸侯王当作自己的君主，轻视庙堂。因此，当庙堂下令将他们都编入大汉官吏之中，让他们进行轮换，完全听从庙堂命令的时候，诸侯王们大多是不太情愿的。
国相们担心这样的情况会导致人才流失，会导致政务混乱，自然也不愿意，至于其他官吏们，则是以辞官来要挟。
面对这般复杂的情况，吕后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刘肥果断的怂了，表示听从太后的吩咐。
诸侯王们答应，可这只是吕后推行政令的第一步，因为要具体执行，最大的阻力并非是这些诸侯王。
刘长忽然问道：“阿母？今日众兄弟齐聚，可能饮酒？”
吕后的脸抽了抽，她总觉得这个竖子是在内涵什么，她还是点了点头。
刘长笑着起身，也不顾什么礼仪，叫道：“高皇帝的子嗣们，犹子们都齐聚一堂，阿父若是看到，也会非常开心的！来，我们为了阿父而饮酒！大哥！板着脸做什么！难道看到了我不开心吗？！”
刘长努力带动氛围，只是方才吕后所带来的压迫太强，使得他们到现在也不敢大意。
“五哥，你就别吃了，少吃点吧，你看看你……舞阳侯的肚子都没你大！”
“哈哈哈，大哥，你就多吃点吧……齐国难道比我唐国还穷吗？你看看你，活像我唐国百姓！”
刘盈也是笑着说了几句，众人也不敢再绷着脸，纵然是假装，也是露出了笑容，吕后并没有阻止刘长，众人再次开始吃饭，饮酒，有刘长带头，其余众人也不畏惧，太后怎么也不会毒杀唐王对吧？
众人配合着唐王，宴会总算是变得像个宴会。
“大风起兮～～～”
当刘长醉醺醺的开始高歌的时候，兄弟们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摇头晃脑的身影，目不转睛。
“来，跳舞啊！跳啊！还愣着做什么？！寡人当初微服前往长安之外的时候，遇到贼寇，我饮酒杀人，一口杀一人，连杀十余个贼寇，人莫敢近身！！哈哈哈～～”
听着刘长的吹嘘，众人只是揉着双眼，脑海里的某个身影与面前的人影渐渐重叠在一起。
纵然是太后，此刻的也是眼神呆滞，看了片刻，便站起身来，以身体不适为由，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刘盈等人眼眶泛红，只是安静的看着刘长，一口一口的吃着酒。
而同样喝醉的刘恢此刻却抱着刘长，大声的哭嚎了起来。
“阿父！！”
“我好想你啊！！”

第一百九十四章 无人可代替的唐王
诸侯王们都已服从，却并没有急着离开。
这倒不是他们自己不想离去，只是没有太后的命令，他们不敢离开。
除了齐王，燕王和楚世子，其余诸王在长安都是没有府邸的。当然，他们也可以住在皇宫里，思考再三，他们还是一同来到了唐王府，准备在这里留宿，之所以住在唐王这里，而不是齐王或者燕王那里，主要是因为跟唐王亲近不会惹上麻烦。
刘长的府邸大概是全长安最安全的地方，比宣室殿还要安全，毕竟，宣室殿的门卫可不敢阻拦太后的近侍，而前几天对刘恢他们格外无礼的近侍，遇到唐王的舍人都得笑着打招呼，毕竟他们都知道，唐王最护短，且最暴躁，就是唐王将他们杀了，太后也未必会治他的罪……顶多打几棍子。
看到刘长这奢华的府邸，看着他那敢硬怼太后近侍的舍人，看着府内进进出出的二代功勋子弟们，看着时不时就来传达各种消息的使臣，几个大王只觉得心累，大家都是诸侯王，为什么这待遇差距就这么大呢？
就唐王府内的这几个行为，他们但凡做出其中一个，都要去饮酒了。
虽然他们都答应了太后的要求，可这还得看国内群臣的意思啊，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当成鸡用来吓唬猴呢？
好在，刘长这里还是安全的，刘长傲然的坐在上位，看着左右的诸兄弟，说道：“诸位兄长，今日寡人设宴，其实也是有要事与你们商议。”
“这第一件事，便是庙堂的新政。”
刘长认真的说道：“这件事，对我们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寡人在唐国，多招募其地方士子为官，不同地方的官吏互相勾结，欺上瞒下，乡野之官吏还公然与豪情勾结，欺压百姓……这是一害，另外，国中大臣若是不换一换，就怕将来会裹挟我们的子嗣来谋反，我们强健，而子嗣总有不健者！”
“如今诸国各自为政，先前讨伐匈奴的时候，联军之中便出现了诸多矛盾，而政令，货币各异，国与国的臣子们互相敌视，长久以往，不出百年，那又是一个春秋之乱世啊！塞外诸部，已被匈奴所统，若是中原仍处于乱世，则匈奴可分而击破，吾等后人，将披发左衽！”
当刘长严肃的开始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诸王们都有些惊讶。
刘如意茫然的看着刘长，捏了捏自己的手，这话真的是长说出来的吗？？
刘长笑呵呵的看着众人，说道：“我们都是为天子牧守各地，大汉天下，都需要我们的扶持，可不能为了权势而做出有损天下的事情，至于太后的政策，我也详细的看过了……其中三年轮换显然是不合理的，我认为，可以是五年轮换，分国内轮换与国外轮换……不同的官位有不同的政策。”
“另外，还有朝见纳金的事情，我也觉得有些太频繁了，可以更改为两年或者三年。”
“我知道各位兄长心里的想法，在地方上，有小人造谣，称太后称制，架空天子……更有甚者，说吕氏将取代刘氏！这都是故意离间吾等，想让我们同室操戈，他们好从中获利罢了！”
“陛下体弱多病，庙堂之事，太后帮着扶持……这绝非是小人所说的那样，陛下乃太后之子也，岂能谋害？！”
“至于吕氏之事，在不久之前，我便抓住了数个为非作歹的吕氏子弟，送往廷尉，皆已受罚！”
“兄长们要相信自己的亲人，不能相信那些别有用心的小人……要顾及大汉天下，而不是自己的权势……若是有违背者……我自杀之！！！”
刘长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愿从唐王之令！”
刘恒带头，其余几人急忙表态。
刘长再次笑了起来，他说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国内群臣之事，这件事，也不必兄长们烦忧，我可以帮你们解决！”
“不知大王准备怎么做呢？”
“很简单，让他们服从庙堂之令，不服从的，就送去见阿父。”
……
换好了衣裳，如意看着坐在一旁的刘恒说道：“长弟真的是长大了啊！”
“哦？”
“我还一直把他当成当年那个小家伙，今天他可是将我吓了一跳啊……唉，就是有点太狠了，说杀就杀……”
刘恒摇了摇头，“只有这么做，才能避免更多的伤亡。”
“我今天真的是重新认识了长弟……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整日想着要大治赵国，傻兮兮的，啥也不知道……这竖子成长的也真的是快！”如意摇着头，又感慨道：“只是他这么做，怕是要会引起天下士人们的敌视了。”
“当初阿父羞辱张敖，他的大臣便想要作乱，谋害阿父。”
“如今长弟羞辱得罪的人可太多了……”
听着刘如意的话，刘恒眯着双眼，若有所思的说道：“正因如此，才需要施行新政啊。”
“也是难为长了啊……”
“四哥！！”
刘长忽然闯了进来，笑呵呵的站在了他们面前，刘如意和刘恒看了过去，却看到刘长牵着一条大狗，正对着如意挤眉弄眼的，如意的脸顿时就黑了，率先说道：“这狗怎么那么像我府中那条叫长的大狗啊？”
刘长一愣，愤怒的质问道：“兄长怎么可以如此羞辱我呢？！”
刘如意更生气了，他叫道：“竖子！不是你先这么做的吗？”
“那时我不过六七岁，故而无礼，难道兄长到现在都还怪罪吗？”
看到刘长那严肃的脸，如意一愣，有些疑惑的问道：“那你为何要牵条狗进来呢？”
“我知兄长独自在赵国，故而想要送一条猎犬，不想兄长竟如此羞辱我！”刘长板着脸，转身就要离开，刘如意急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长弟，是我的过错……我不该如此的……险些忘了长弟已经长大……”
经过刘如意好言相劝，刘长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三哥！”
“哎。”
“你看这狗多听话啊！”
“三哥你过来……走近点！”
“嗯。”
“你看，这狗还能听懂我的话，让它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刘长伸出手来，指了指周围，那大狗还真的就按着刘长所指的方向走动，刘如意大喜，说道：“还真是这样！”
刘恒猛地拍了一下额头，不忍直视。
“四弟？怎么了？”
如意有些惊讶的看着刘恒，刘长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指着那狗笑骂道：“如意，如意，你这笨狗！”
“长！！！”
听到如意那愤怒的叫声，刘长笑得更加开心了。
……
此刻，在椒房殿内，留侯正看着面前的吕后，神色甚是恭敬。
“留侯可以早些回去休息。”
“太后，唐王不曾派人送来书信吧？”
“不曾。”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依唐王的性格，怕是要给太后上书，请求诛杀不奉诏的各国大臣呢！”张良说着，便缓缓起身，准备转身离开，“留侯！”
太后忽然叫住了他，问道：“若是唐王如此建议，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短时日内，则是会极大的震慑住群臣，太后行政，也不会遇到麻烦……”
“以后也未必敢做什么。”
“是啊，有太后在，自然是不敢做什么的。”
张良笑着行礼，就要外出，吕后却猛地惊醒，叫道：“且慢！”
“太后还有什么吩咐？”
“各国之臣若不奉令，该如何呢？”
张良重新坐在了太后的面前，笑着说道：“庙堂之臣老矣，太后何不重用地方之国相，让他们来庙堂承担重责，再择一些大臣接替他们……若是有功，再行升迁之事……至于地方之官，有功者当然也要赏赐，若是让一个县令到另外一个地方担任县令，或许不会同意……可若是到他地为郡守，那就未必了。”
吕后眼前一亮。
……
群贤们在果园里坐着，刘长啃着果子，啃了几口，便忽然长叹了一声。
吕禄大喜，急忙问道：“大王为何而叹息啊？”
刘长看了他一眼，如今倒是没有人跟吕禄来争夺了，他随即说道：“寡人上书太后，请太后诛杀不奉诏的群臣，阿母竟然不许！还要赏赐他们，升他们的官，往后，这庙堂的大臣，各个都是与寡人有仇怨的，寡人岂能不忧？”
“大王何不问计与群贤呢？”
刘长撇了撇嘴，“这是太后之诏，纵然是群贤，又能拿出什么办法来呢？”
“何况，这么做的确是救下了不少人……不过，寡人也该就国了。”
“原本朝中大臣就不喜我，如今换了一批跟我有仇怨的，这长安，只怕也不安生了。”
“大王想要就国？”
“是啊……”刘长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憧憬，“我想回到自己的封国……亲自带着将士们去塞外……看看唐国到底是个什么景象……”随即，他自信的说道：“寡人就国，不出三年，唐国便能成为诸国之最强。”
“额……大王，似乎现在也是最强？”
“不，唐国穷苦，寡人不曾就国，哪里会强盛呢？”
夏侯灶拍着胸口，“大王要就国，我当同去！亲自驾车，送大王就国！”
“你那是送寡人去唐国吗？”
刘长瞥了一眼夏侯灶，随即沉默了片刻，低着头，轻声说道：“寡人若是就国……你们要好好相处，不能胡闹……兄弟之间，要常往来。”
群贤们顿时沉默了下来，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唯独周坚还在傻呵呵的埋头吃着果子，直到周亚夫狠狠敲了敲他的头，周坚这才茫然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那些人的神色，也急忙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
看着他的模样，刘长都被逗笑了，“坚，你吃吧，无碍！继续吃！”
“好嘞！”
周坚再次开始大吃，周亚夫摇着头，看着这个傻弟弟，不由得摇头叹息。
“大王……您要就国，可不能丢下我们。”
“大王就国的时候，我会亲自跟随大王，前往唐国，不求什么官职，能在乡野里做个小吏就足够了。”陈买认真的说道，群贤眼前一亮，纷纷说道：“我也一样！”
刘长咧嘴笑着，“什么胡话，你是要继承爵位的，你阿父就你一个儿子，你去什么唐国。”
“阿父能挣来爵位，我也能……这件事，我很早就决定了，阿父也不会阻拦。”
“我也一样！”
刘长看着这群傻兄弟，骂道：“都去了唐国，那长安不就没有善人了吗？谁来救济长安的百姓？谁来惩恶扬善呢？”
“周胜之！！！”
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就连周亚夫都不例外。
“你们这些人啊……胜之不就抓了你们几次吗？何必每次都要编排他呢？”
“大王，你是不知道的，这厮彻底投敌了，他连亲弟弟都抓！完全不顾旧日的情面，他如今乃是宣义的鹰犬，绝非是我们的兄弟！”
“哈哈哈，是谁在骂我呢？”
周胜之忽然从一旁走了出来，笑着走到了他们的身边，“你个鹰犬！”一时间，周坚猛地跳起来骂道，周胜之抓着他的头，就将他按了下去，坐在他的身边，任由小老弟与自己的手进行激烈的战斗，笑呵呵的看着刘长，“大王，我来晚了。”
“无碍。”
周胜之看着几个人面色不善，说道：“大王啊，你可别听这些人胡说啊……他们这都偷到我的头上了，我能不抓吗？”
“嘿嘿嘿，在这里你没有甲士了吧？？”
周围几个大贤扑了上去，周胜之叫了起来，几个人将他按着，众人大笑，一如既往，嬉笑打闹。
刘长深深的看着他们，神色有些茫然，一旁的樊伉却已经扑了过来，“按住大王！按住大王！”
“哈哈哈！就凭你？”
刘长顿时笑了起来，与几个兄弟“厮打”在一起。
……
“阿母！！！”
当刘长开心的冲进椒房殿的时候，太后正在严肃的跟刘友，刘如意，刘濞三人交代着什么，看到刘长走了进来，吕后看着他的衣裳，脸色顿时不善，“你早上才穿的新衣……你干什么去了？？”
“阿母！这不怪我！是如意打我！弄破了衣裳！”
“嗯？？”
胆战心惊的坐在太后面前的如意盯着他，又看了看太后，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
吕后板着脸，只是说道：“嗯，好，你先去内屋换个衣。”
刘长大喜，急忙走进了内屋，吕后则是继续看着面前几个人，吩咐道：“你们几个，一定要处理好国内的事情……所有诸侯国内，令我担忧的，就是你们三个。”
“赵王，你不是陛下，不需要扶持……处理好这个问题，否则，我帮你处理。”
“唯！！”
“你不让你免税，是因为赵国与唐国不同，赵国需要积累一些钱粮，才能组织开垦，我已经令人送去物资……好好利用，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年之内，若赵国还是这个样子……则有变。”
“唯！！”
刘如意急忙大拜，当吕后将他们三个单独叫来的时候，刘如意还有些害怕，险些立下遗嘱，可是，吕后召见他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赐予了赵国很多物资，又拿出了专门为赵国所制定的诸多政策，允许赵国特立独行，尽快的恢复国力。
吕后看着刘濞，“讨伐匈奴，是唐国应该做的事情……燕国没有这个实力，你一味的出击，只会让燕国更弱……全力防守，多学学唐国，不要区别对待你境内的胡人，唐国连月氏都能降伏，难道你的燕国还降伏不了辽东那些耕作的胡人吗？？”
“你治国太严，稍缓之，对待塞外之敌，不能一味的通过强硬的手段的来解决，时而也要怀柔，要看明白局势……我已令齐梁为你送去人手，要修护长城，多设堡垒营寨，可以设船坞，少收商税……”
“唯！！”
“吴王……你的敌人是赵佗，你要记住……我在与你说话！抬起头来！！”
刘友急忙抬起头来，脸色苍白，格外惊惧，看着他这模样，吕后的话都堵在喉咙，实在说不出来，她很是生气，骂道：“堂堂诸侯王，何以如此怯懦？！你这个样子，如何能抵御强敌？！”
刘友更加害怕了，他哆嗦着，一言不发。
“你！！！”
“唉……都出去吧。”
吕后摇了摇头，对吴王是彻底的失望。吕后虽然对各个诸侯王不是很喜欢，可从不曾因为他们的缘故而怨恨他们所在的诸侯国，吕后所在意的大汉江山，是包括这些诸侯国在内的大汉江山。
因此，吕后虽然在削弱诸侯王的实力，却是一直都在想办法增加各诸侯国的国力，纵然是她最厌恶的赵王，她也能送去大量物资，帮着赵国尽快恢复国力，先前诸侯国遇到灾害，吕后也是最先下令救灾，全力救助。
当他们请辞离开之后，刘长换好了衣裳，笑着走了出来。
可是，当他看到阿母手里的棍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
“阿母啊……兄长们都在，要不就给我留点颜面，等他们走了再打？”
“呵，不是正好梁王也在吗？”
……
刘长趴在床榻上，刘恢抹着药，刘长感慨道：“五哥还是厉害啊，这么久没有上药，手法也没有生疏。”
“长弟啊……你是不知道，先前寡人骑马摔伤，国内大医为我上药，我跟他交谈了一下涂药，采药，煎药之事，那大医都很震惊，在见过我的手法之后，更是一口咬定我定是有高人传授，还问我是谁教的……我怎么解释他也不信。”
“哈哈哈，那五哥你得谢谢我啊，我这都给你整成名医了！”
“长弟……我方才见到六弟，他非常的害怕，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唉……五哥你不必担心……没什么大事。”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太后还没有说……”
“要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你去哪里？”
“唐国。”
“长弟啊……”刘恢迟疑了许久，方才说道：“唐国没有你，还有张相……可长安若是没有你……可就没有人可以代替你的位置了……”
刘长沉默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天下公认的头号反贼
太后颁发了新的政策，不过，却不再是强行要求各地的大臣们互相轮换。在充分听取了留侯的建议之后，太后对自己原先的想法做出了不少的让步。
提高庙堂的吸引力，在国内底层官吏之中采取轮换，中层则是采取考核的方式，有功者前往他国担任更高的官职，有过者罢免。同时，对那些上层的大臣，如国相，太仆，太尉这类的，则是通过征召到庙堂高升的方式来轮换。
帮着完成了这一切的留侯，此刻正在跟陈平下棋。
两人坐在院落的一处树荫下，也不说话，只是不断的落棋，两人看起来都不迟疑，甚至都不思索，一人落棋之后另一人急忙跟上，速度极快。
“陈侯善弈，处处紧逼……可比十年前要厉害的多。”
张良笑呵呵的说着。
“哪里比得上留侯？留侯善弈，一心二用，实在厉害。”
“唉……老了，都老了啊……无论多么聪明的人，年迈之后，都容易犯错啊。”张良忽然感慨道。
陈平看了他一眼，“虽说太后废除了以言获罪，可您如此非议太后……这可不是能轻易宽恕的啊。”
“当下棋的人发现自己失去了敌手，开始变得激进，冲动，残酷，自以为胜券在握，那他就离失败不远了。”
“棋手或许无碍，只是这棋盘，这棋子们……那可是要迎来大难啊。”
陈平收了手，“若留侯还有他意，那便请回吧，我这个人愚钝，不能跟着留侯成就大事。”
张良大笑了起来，“我也没有心思要成大事……庙堂家国之事，早与我无关……我这次来，不过是来看望两个儿子，接下来，我便要游历各地，潜心寻道，再也不理会这世俗之事了……”
“那您最好现在就去……若是走晚了……只怕是追不上您的道了。”
两人再不言语，下棋的速度是越来越快。
“哎呀！下这里干什么？仲父下这里呀！”
一声高呼打破了府内的气氛，陈平和张良一同转过头去，却看到刘长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博弈。
“大王？大王是什么时候来的？”
“咳，家里来了贵客，想跟陈侯借点酒来着，原本看到陈侯跟留侯博弈，没想要打扰，只是看你们下的这么精彩，情不自禁……”
陈平脸色一黑，我说怎么家里的酒总是莫名消失呢。
张良却笑了起来，“大王既喜欢，不如在一旁观看。”
刘长点了点头，咧嘴笑着，站在一旁看了起来。
“下错了！下错了！下这里啊！哎呀，你会不会下棋？！”
“不是，你下在这里做什么？你没看到吗？天哪，你到底会不会啊？”
“哎，对，就是这样嘛！！”
陈平黑着脸，收起手，看着刘长，“要不大王来？”
刘长摇了摇头，“我不怎么会，还是你们来吧。”
“那大王便安静的看着，不必打扰。”
“好，好，我不说了！”
陈平再次下棋，刘长站在一旁，挤眉弄眼，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点头，陈平时不时看他一眼，怒火中烧，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输掉了。
“仲父，你不行啊，这都能输？？”
陈平强忍着怒火，看着张良，说道：“身体不适，改日再下吧。”
张良面对刘长的搅局，似乎并没有半点的不悦，根本不受干扰，他笑着抚摸着胡须，“陈侯啊，下棋总是能遇到各种变故，若是轻易动怒，那可赢不了啊。”
刘长点着头，“是啊，是啊，你看看人留侯，都是彻侯，怎么就如此输不起呢？”
也就是陈平，若是换个不愿意透露名字的犹子，或许能操起棋盘将张良和刘长的头都给打烂，当然，打得过长的话……
“大王还有别的事吗？？”
陈平板着脸质问道。
“有，有，仲父，是这样的……正好你们两人都在……我想要询问一件要事。”
刘长坐了下来，认真的看着他们，说道：“月氏与匈奴大战，月氏人并不是冒顿的对手……月氏的部落要迁到唐国境内，月氏王不久之后也要亲自来长安……我该如何不伤和气的瓦解月氏的势力呢？”
“大王是想要问，如何将月氏弄散，又不让月氏王离心？”
“对！”
刘长笑着说道：“倒不是怀疑月氏王，只是他们聚集在一起，始终都是外人，只有分散在唐国各地，他们才能变成唐国百姓……月氏人有四十余万，若是不早点让他们成为唐人，再过百年，怕是会变成唐国之大患啊。”
听到刘长的话，陈平依旧板着脸，一言不发。
张良却说道：“这并不难，大王若是担心这个，则可以效仿太后。”
“毒杀月氏王？”
“咳咳！！”
张良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也是被刘长这口无遮拦的家伙给吓到了，“将月氏之大臣招至麾下，赏赐其勇士，让他们读书识字，分到各地为小吏！分化其民，教其耕作，鼓励通婚……”
张良说出了很多的办法，刘长认真的记在心里，随即看向了一旁的陈平，“仲父，难道你没有什么建议吗？”
“我愚钝，连棋都下不好，怎敢妄谈大事！”
“仲父这是什么话！若仲父愚钝，那庙堂重臣又如何呢？”
刘长哄了几句，陈平却很平静的说道：“大王完全不必担心这件事，想要解决这件事，关键就是在月氏王的身上，而大王向来远贤臣，亲小人，与蛮夷之辈情投意合，我想月氏王定然也愿意与大王交好……只要月氏王能服从大王，那分散其部族，根本就不是问题。”
“当初秦国在收复诸夷之后，也是安抚其王，在陇地多设夷道，让他们定居，又时不时派遣秦人迁徙……大王你看如今，陇地可还有当初的蛮夷？唐国也是如此……”
按着陈平的说法，唐国与月氏，那就是蛮夷见蛮夷，一定能相处的很愉快，完全不会有什么麻烦，在军功制下，什么蛮都能变成大唐的一部分，让月氏王协同打仗，让他的将士获得军功，然后在各地给与他们土地，将他们分出去，就这么简单。
刘长认真的感谢了两位仲父，又感谢陈平所赠的美酒，然后笑呵呵的离开了这里。
“大王已经将内外之臣都得罪了一遍，若是还留在长安，以后或许有大难。”
“唐国势大，终究是在对岸啊。”
张良忽然感慨道。
陈平冷哼了一声，“您要隐居，却非要让我来趟浑水？这是什么道理？”
……
刘长要招待的贵客，乃是燕王刘濞。
刘濞跟刘长也很亲近，刘濞因为性格问题，跟其余几个宗室相处的不是很愉快，刘濞好武，性格也有些狂妄，总是轻视他人，只有刘长与他臭味相投，两人的封国离得近，也常常互相扶持，关系密切。
“长啊……他们最近聚集，都不再找我了，呵，不就是因为我最先答应了太后吗？可他们又如何？难道他们就敢不答应吗？”
“他们自己也答应了，却要责怪我没有立场……我跟他们不同，我没那么虚伪，他们不爱我，我也不理会，若非我们抵御着匈奴，就凭他们，岂能安坐王位？”
刘濞很不开心，因为宗室之亲的疏远而愤怒，刘长却不好多说什么。
“无碍，兄长啊……咱们不说这些事，这酒可是我珍藏了多年的，来，一同饮！”
兄弟俩人喝着酒，刘长又让众人离开，只留下了贾谊和张不疑陪伴，刘濞是个藏不住事的，喝了几口酒，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大王，宗室之中，我与你最亲，我也知道大王的本事，甚是服气！若是大王有什么吩咐，我愿意效命！”
张不疑大喜。
“哈哈哈，我这次请兄长饮酒，还真的就是有事想要兄长相助！”
“大王请说！”
刘濞就要起身，刘长却一把将他拽住，“也不是什么大事，当初东胡强盛，曾羞辱匈奴，后被冒顿所击败，数十万人成为了匈奴的奴隶，冒顿在燕国外修筑一城，用以奴役这些东胡部族……我听闻，他们在这里放牧，有牲畜近百万！！”
“如今，冒顿远征月氏，其余士卒又在我唐国云中雁门代等地防守……我想跟燕国一同出兵，攻破此城，劫其牲畜！这近百万的牲畜，我们可以平分，燕国一半，唐国一半，兄长觉得如何？！”
刘濞大喜，叫道：“好啊！这些年里，匈奴欺我国弱，常常劫掠，弄得我苦不堪言，我早就有出兵的想法，若是大王能相助，我们便一同出击，不过，这平分之事，万万不可，我燕国势弱，所能征召之士卒也不过三万，所获物资，大王分我三成便可！”
“哈哈哈，寡人与兄长乃是至亲，若是唐国和燕国也能如此，互通有无，不设关卡，亲如一国，那就更好了！”
“大王若是看得起我，我愿率燕地为大王之郡守！”
“这是什么话！兄长难道以为我有吞并之意吗？？”
张不疑再次大喜，激动的看着刘濞。
刘濞摇着头，饮着酒，愤怒的说道：“上一年，匈奴六次叩边，我只击退了三次，其余三次，他掠我民众六千余人，我却不能救！！我的几个爱将，都死在了与匈奴的战事里！”
燕国薄弱，是真的弱……在战国之时，也就比韩国稍好一些，后来经历了数次战争，先是被赵国杀，赵国杀完秦国杀，秦国杀完刘邦杀，杀到最后，燕国连韩国都不如了，那么大的地盘上的人口，还不如齐国的一个郡，千里无人烟，真的是对燕国最好的形容。
而燕国的地理位置又奇差，面对强势的匈奴，燕国的防线实在是太长，士卒又严重不足，导致这里成为了遭受匈奴祸害最多的地方。
刘濞是个有雄心壮志的男人，他是不能忍受这样的羞辱的。
“兄长！你放心吧！这些年里，唐国战马越来越充足，将士们都渴望着作战，若是兄长愿意，日后我们便更好的扶持，燕国渔阳之外的长城，可以让唐国帮忙镇守，若是遇到什么情况，唐国也会以最快的时间来支援……我们乃是兄弟，唐国与燕国，也该亲如兄弟！”
两人喝着酒，定下了一系列关于唐燕联盟的事宜，其中包括了唐国援助燕国，帮着开采其矿产，不再设卡，双方的百姓可以自由出入，商贾可以低税进行贸易，联合作战等方面，这要是要在春秋战国，那就是燕国成为了唐国的附庸……咳，在如今就是诸侯国共同抵御外敌了。
燕国的苦是防线太长，唐国的苦是防线太短……燕国在抵御，唐国却想要出击，出击就得有广泛的打击面，唐人需要军功！
燕国的土地多，资源多，唐国的……当然也多，可毕竟还要册封有功的将士嘛！
刘长也想要趁着兄弟们都在的时候，跟他们开展更多的合作。
在刘濞之后，刘长接着便请如意前来。
“三哥！！”
当刘长行礼的时候，刘如意还是有些迟疑，每当刘长喊三哥的时候，他一定是在谋划着什么坏事。
跟赵国，却不能用燕国的那一种合作方式，因为赵国并不用直面匈奴，他被唐国和燕国保护的很好。
“寡人心善，知道赵国最需要物资……正好，唐国的农具还是不少的，寡人可以给赵国借些物资。”
刘如意一愣，方才问道：“当真？？”
“那是当然！”
“长弟啊！不，唐王！多谢！赵国百姓绝不忘记你的恩德！！”
刘如意很是激动，赵国的惨况，众所周知，这都已经变成了衡量单位了，连齐王都笑呵呵的说自己的产粮是赵国的四倍……赵国经历了一次大战，几乎就是在废墟上重建，赵国需要援助。
“不过……三哥啊，这物资送完赵国，赵国也得有些表示啊……”
“你要什么？”
“我能给赵国不少的农具，种子，甚至是耕牛，犁……能让赵国的产粮提高数倍！但是，你征的税，要分给我八成！”
“你这是要我向你朝贡嘛？！”如意猛地跳了起来，他叫道：“庙堂都不敢要这么多，你怎么不全拿走呢？！”
刘长笑吟吟的扶着他坐了下来，“三哥啊……你看赵国到现在也没能恢复多少……你也可以不同意，继续等，等个几十年，或许就恢复了……可若是有唐国的物资援助，三四年里，赵国各地都能丰收，百姓们丰衣足食……这不好嘛？你若是不答应，你什么都没有，若是答应，不但能治赵国，还能有一半的税收……这对两国都是有利的呀！”
“我又不是拿走你产粮的八成，是税的八成啊……我唐国物资也很缺乏，若是无偿的借给你，那唐国百姓要怎么活呢？”
“何况，唐国这些年里也帮了赵国不少啊……你看我们给你修建了多少道路，还修建了驿舍……”
“呵，那不是为了方便唐国的商贾经过吗？”
“难道你赵国就没有因此而受利吗？？”
刘如意顿时迟疑了起来，“这件事，我还得与国相商谈一番。”
“好，好，早点商议，需要借物资的可不只是你赵国，韩，吴也都需要……物资可不多啊。”
送走了刘如意，张不疑激动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大王何必这么麻烦呢？不如在城外召集诸侯会盟，商讨尊皇攘夷之事！”
刘长瞥了他一眼，“诸侯会盟？我又不是齐桓公！”
“那是，大王号令诸侯，使诸侯进贡，此乃天下诸侯伯长之为，齐桓公如何能与大王相提并论！”
“寡人这不是让他们朝贡，这是在帮助他们！”
“我明白，明白，大王是在帮助他们！”
张不疑傻笑着，朝着刘长眨了眨眼。
随即，刘长又与其他几个兄弟也相继见面，商谈合作的事情，韩国需要农业物资，楚吴需要武器，齐梁需要战马，刘长都能与他们互通有无，各个诸侯国围绕着唐国，制定了一系列的合作之事，互通有无，互相扶持。
就在刘长忙着这些事的时候，太后却急忙派人将他叫进了椒房殿内。
坐在椒房殿内，看着太后那凝重的脸色，刘长心里满是疑惑。
“长啊……有些事，不能太急。”
“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若不是你的，强求亦不能。”
“啊？？？”
刘长目瞪口呆，阿母这是在说什么？
“阿母，我没听明白，我做了什么？？”
吕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无碍，月氏王要来朝见天子……你可以做好准备，前往迎接。”
“我来迎接？好！”
刘长答应了下来，便走出椒房殿，走在皇宫里，所遇到的近侍，各个都很是惊惧，低着头，见到刘长，也是慌忙的行礼，这让刘长更是摸不着头脑，怎么忽然就这么怕我了？？
当他走出皇宫的时候，发现连甲士们都是这样，纷纷大拜，看向他的眼神格外复杂。
刘长再也忍耐不住，便一把拉过一个甲士，用手臂环着他的脖子。
“告诉寡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王！什么事也没有！”
“说！！否则我现在就烹了你！”
甲士这才迟疑的说道：“今日曹相来参与朝议，弹劾大王谋反……列出了诸多罪证……陛下勃然大怒，将曹相赶出了庙堂……”
“谋反？？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我怎么会谋反呢？”
刘长嘀咕着，看着颤颤巍巍的甲士，忽然问道：“你们不会也这么想吧？？”
甲士摇着头，“大王绝对不会谋反！”
刘长看着他那惊恐的脸色，这厮说的不是实话啊，在想起阿母方才的言语，刘长猛地惊醒，不会吧？？
不会连阿母都觉得我想要谋反吧？？
“不行！得找曹贼说个清楚！！”

第一百九十六章 曹姝
发色灰白的曹参，独自坐在书房内。
他的神色看起来很是不安。
太后与陛下的关系愈发的恶劣，而唐王逐渐年长，太后又不许唐王就国，这代表什么呢？
唐王如今的行为，越来越过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基本都超过了诸侯王的权限，都是在挑战着群臣的底线。曹参是最不安的那一个，唐王如此，唐国更是如此，私自出兵，自设法令，还时不时就在河东河内周围转悠，虎视眈眈。
曹参很想要看看太后的反应，因此，在太后召自己前往朝议，商讨要事的时候，他直接起身，弹劾唐王与唐国上下所做的那些事情，所有的事情罗列到一处，那就是唐王要反。
当时，曹参非常认真的打量着所有人的反应。
群臣大多是惊诧的，也有惶恐的，有愤怒的，而太后，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似乎她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而从曹皇后那里得知，太后常与刘盈询问：唐王与其子孰优孰劣。
太后这是想让唐王做皇太弟啊！！！
这件事听起来是那么的离谱，可是认真思考的话，如今天子与太后不再像往日那般亲近，而皇子更是皇后所生，虽常在太后身边，可将来定然是会倒向曹氏的，从长远的方向来说，若是太后不在了，天子执掌大权，或许天子还不会对吕氏动手，诸侯也会服从，可将来等皇子登基，那可就说不好了。
太后是很担心曹氏会成为第二个吕氏的，天子性格软弱，压不住。
太后素来宠爱唐王，若是以唐王为皇太弟，兄终弟及，唐王是绝对不会谋害吕氏，依旧能震慑诸侯，抵御匈奴这个强敌……唐王并非太后所生，断然不会为了他而谋害天子，可是，天子体弱多病，若是天子不在，那太后绝对更愿意看到唐王上位，而不是皇子上位。
幸运的是，如今太后只是还在是迟疑，并没有决定好。
而不幸的是，若是太后决定了，只怕就没有人能改变这种情况。
比这还不幸的是，若是太后忽然决定罢免天子，立唐王为帝，似乎他们也无可奈何。北军和南军如今都在太后的手里，加上唐国的军队，诸侯联合也不是对手啊。
曹参一时间都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刘长在长安，本来是对天子有利的事情，当初高皇帝也是认定了他会成为天子的羽翼。高皇帝并没有看错，唐王确实成为了天子的羽翼，成为了陛下手里的利刃，奈何，这把利刃同时也属于太后。
就在这个时候，忽有下人走进来，低声说道：“唐王到来……”
他刚说完，刘长便一头闯了进来，曹参从他的身边，看到了倒在地上呻吟的几个下人，显然，他们没能拦住这位暴躁的大王。刘长大摇大摆的走到了曹参的面前，俯身，宛如捕食的猛虎，盯着曹参的双眼。
“曹参何以诬我谋反？！”
“大王想迎娶我二女吗？”
“曹……啊？”
刘长呆愣了片刻，问道：“仲父怎么忽然提起了……不对，成家的事情先另说，曹贼！你告诉我！你为何要诬我谋反？！”刘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继续大声的质问道。
曹参很是平静，“大王想要谋反吗？”
“屁话！我能反自家二哥吗？！”
“那大王为何要外连诸侯，内合大臣，暗中养精蓄锐，明处装疯卖傻？这难道不是另有图谋吗？”
“屁话！我要是不外连诸侯，一同对抗外地，那国内就乱了，我若是不养精蓄锐，那冒顿就要来入你了！我要是不装疯卖傻，你就看有几个诸侯可以活着离开长安？你本该相助寡人，不帮也就算了，为何还要背后捅刀呢？！”
曹参沉默了片刻，他不能说刘长做的不对，也不能说刘长做的不好，他的问题就是做的太好了。
“大王……如今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应当早些离开长安，回到唐国。”
“你以为我乐意待在这里？！”
刘长暴怒，一脚踩在曹参面前的案上，弯腰贴近他，吼道：“但凡你们这些人能有一点用，还用得着我在这里吗？！”
“大王……如今不同了……如今大王待在长安，反而是对陛下的威胁。”
“现在不是大王要谋反，是有人想要扶持大王上位。”
“我从不受人要挟，谁敢胁迫？！”
“太后就敢。”
刘长一惊，随即不屑的说道：“我说诸侯们怎么都觉得阿母要谋害兄长呢，原来是你这厮从中作梗啊！”
曹参认真的看着刘长的双眼，“太后不会谋害陛下，可若是她执意要扶持大王上位……立大王为皇太弟呢？那么，太后在离开之前，就一定会为大王扫清障碍，皇后会死……或许连祥也不能幸免……所有能阻碍到大王的，都会不存在。”
“这么做，与谋害陛下又有何异呢？！”
“阿母不会这么做的！阿母不会这么做的！”
刘长连着说了两次，仿佛是在说给自己。
“请大王就国吧……越快越好。”
刘长咬着牙，迟疑了片刻，没有再理会曹参，转身走出了内屋。
就当刘长气势汹汹的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忽有人叫道：“长。”
刘长一愣，转身看去。
一袭蓝白襦裙，没有多余的花纹，人也是这样，带着浅浅的笑容，没有妆扮，白如霜雪，眼中仿佛带着柔水，只是笑着看着刘长，刘长被吓了一跳，打量了片刻，方才狐疑的问道：“姊？”
自从曹参回到府邸，再也不出门之后，刘长与曹姝能见面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忽然再次见到了她，刘长都险些认不出她来。而曹姝也是打量着面前这个男孩，曾经只到自己腰的小家伙，此刻却比自己还要高，穿着赤色的长袍，花里胡哨的绣着各种花纹，从外衣到鞋履，都绣着纹，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傲然而挺立。
这是一个燃烧着的少年，眉毛上扬，眼神坚毅，眼里仿佛一直燃烧着火，只是对视都令人不安。
“哈哈哈，还真是你啊！”
刘长笑着快步走到了曹姝的面前，迟疑了片刻，挠着头说道：“可还无恙？”
年幼时的刘长什么都敢说，可此刻的刘长，还是略成熟了些，不再敢胡言乱语，“姊看起来又漂亮了许多，许久不见，我还以为会忘了我呢！”
曹姝轻轻的摇着头，随即说道：“长啊……陪我走走吧？”
“好啊。”
刘长笑着领着曹姝在府内走了起来。
“我平日里不是这个样子的……家里人让我穿上了这身……让我出来与你相见。”
“哦。”
“我本是不想出来的……可是我有话要对你说。”
“说吧。”
“家里人若是想要将我许配给你，你千万不要答应……他们是别有目的的……你要小心点……最近常有人前往，我听到他们总是在提你的名字，我怕有人想要谋害你。”
刘长低头笑了起来，“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老鼠，也就敢躲在角落里非议，绝不敢挡在猛虎前进的道路上。”
曹姝没有说话，两人在府内走了片刻，曹姝看着那高大的院墙，“我从小，便不是个安分的，不像大姊那样，阿母总是愁我会嫁不出去，我一直都向往外头，想要跑出去……找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我已经很久没有外出了……阿母不许。”
“她怕我在外头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情。”
“这些时日里，他们总是不断的给我安排夫婿，可我都没有答应，我在等一个能让我归心的人，若是等不到，我宁愿独自过完这一生……我懂些针线活，纵缴纳罚金，也饿不死我。”
刘长没有打断她，只是随着她一同看向了外头。
“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天生便是如此……不听话的孩子……”
“不，我是问，那你为什么不出去呢？”
曹姝愣了片刻，“若我跟你那样，是个男儿身，我或许也就能翻过这院墙。”
“哈哈哈～～～”
刘长忽然仰头大笑了起来，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曹姝抱了起来，香味扑鼻，曹姝目瞪口呆，“想出去还不容易？！”刘长叫着，单手将曹姝抱着，大步便朝着府外走去，守在府邸门口的两个甲士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正要开口，刘长便用另外的侧身猛地撞翻了他们，直接冲出了府邸。
刘长仰头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片刻之间，一匹雪白色的骏马从远处狂奔而来。
“长！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说了，有人想要谋害你！！”
曹姝大叫了起来，刘长毫不在意，骏马跑到刘长身边，高高扬起了前蹄，而在远处看守骏马的几位舍人，此刻却正在朝着这里狂奔而里，看到大王抱了个女子便冲出曹府，那几个舍人也是目瞪口呆，栾布更是大叫道：“抢占民女是死罪啊！！大王！！”
刘长大笑着，一把将曹姝推上了马背，自己一个翻身，也跳上了马背，搂着曹姝，大喝了一声，骏马奔驰而去。
刘长再一次在城内纵马，放声大笑，迎面所遇到的人纷纷让路。
“大王？！那是大王！！大王！！”
“大王威武！！”
忽然遇到几个少年，在看到那飞奔的骏马的时候，也是高声大呼着，有的甚至驾车跟随！
“站住！！”
巡逻的甲士们纷纷追赶。
……
“家主！姝被掳走了！！”
年纪最大的家宰冲进了内屋，对着曹参哭诉道。
曹参一愣，猛地起身，问道：“你说什么？？”
“唐王掳走了姝，不知跑去了哪里！”
曹参呆滞了片刻，急忙说道：“不必追赶！备车！我要前往皇宫！！”
而此刻，曹姝正跟在刘长的身边，刘长牵着马，两人走在水边，刘长笑着说道：“这里原先是尚方用来试水车的地方，后来阿母就送给了我！”
“尚方的人要休息一段时日……这里也空了出来。”
曹姝的眼里满是担忧，“我得回去……你不明白吗？他们原先是很反对的……今日忽然要我主动去找你……这里肯定是有问题的。”
“我管他有什么问题呢！”
刘长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水，傲然的说道：“我要做的事情，谁也无法阻挡，我不想要做的事情，谁也无法逼迫！”
“姊，我想娶你，你意下如何啊？”
刘长忽然开口询问。
曹姝已经完全懵了，神色呆滞，话都说不利索。
“我大了你那么多……”
“若是我没记错，姊今年十八？”
“嗯。”
“哈哈哈，也不过是大了我四岁，别说十八，便是二十八，我也娶！”
“为什么呢？”
“跟你在一起……我觉得挺开心的。”
“只是这样？”
“那大姊又为何等着我呢？”
“谁等你了……我没有……”曹姝的声音越来越低，刘长却大笑着，问道：“怎么会没有呢？这长安之事，还没有能瞒得住我的！”
“因为你很讨人喜……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在你身边，我觉得很惬意，很安全……”
两人寻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骏马在一旁吃着草料。
曹姝呆呆的看着远处的水流，那缓缓转动的马车，正要说话，刘长的手却已经搂住了她的肩，“在水的那边，便是我的唐国，等回到了唐国，我去哪儿都带上你！”
“有我在，大姊还要担心什么呢？”
刘长说着，曹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的侧颜，看的都有些痴了。
忽然，曹姝在刘长的脸上啄了一口，打断了刘长的话。
刘长一愣，惊讶的看着一旁的曹姝，猛地伸出手抱着她，狠狠的回了她一个吻。
水流潺潺，明月倒影在水中，白色的骏马在月光下散发着别样的光，时不时摇晃着头。
……
次日，刘长纵马回到了长安，曹姝依偎在他的怀里，一双眼睛却只是盯着刘长的脸，脸上满是笑容。
“先送你回府吧！”
“我那府不如曹府安全……你在府中等待数日……我还会去见你的。”
刘长说着，曹姝点了点头。
刚刚来到了曹府门前，刘长便遇到了正在这里等候着的张不疑，张不疑双眼赤红，看起来一夜都没睡，看到刘长到来，他是急得直跺脚，“大王啊！太后正四处找你呢！哎！这次可是坏事了啊！坏事了啊！！”
“急什么？！”
刘长一声暴呵，张不疑这才又镇定了下来。
刘长笑呵呵的扶着曹姝下马，带着她傲然的走进了曹府，哪怕是在曹参的面前，刘长脸上也没有半点的惧怕，他大声的说道：“岳丈！请代我照顾好姝！若是有人欺辱，我可不轻饶！！”
曹参并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不悦的别过头去。
刘长这才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曹府。
“说吧，出了什么事？”
刘长此时方才再次询问张不疑，张不疑摇着头，苦涩的说道：“太后非常的愤怒，栾布顶撞了几句，如今还在廷尉……昨夜我们四处寻找大王，怎么也找不到……太后差点就要在城内戒严，令南北军去找大王了……”
“哈哈哈，不必担心，栾布在廷尉有熟人，不会吃苦的！”
张不疑叫道：“我不是担心栾布啊！”
他低声说道：“大王，曹家女不可亲近啊……太后本就忌惮曹氏，若是大王要迎娶他家的女子，那太后哪里还能坐的住？大王错失良机啊！”
“什么良机？”
“大王身怀天命，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大王就叫长啊！”
“嗯？？”
刘长笑着问道：“还有这种解释？”
“大王怎么一点都不急呢？”
刘长不屑的摇着头，“这对他人而言，或许是良机，可我志不在此，我要出去干匈奴，哪里能被囚在这百里之地？”
“大王啊……若是更上一步，岂不是能更好的去讨伐匈奴？那时可就不是一国之力了！”
“这件事，不必再提！”
刘长没有再理会张不疑，骑了马，便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张不疑呆愣的看着刘长，却摇了摇头，只怕，一些事，大王就是不愿意做也得做啊。
“阿母！！”
刘长叫着，笑呵呵的走进了椒房殿。
吕后的脸色极为难看，看着面前这个竖子，眼里几乎冒出火来。
若是他人来面对这样的眼神，像如意那样的，此刻大概已经是被吓得失禁了，可刘长却不害怕，他笑着走到了吕后的面前，揉了揉肚子，“阿母，我饿了！”
吕后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一旁的近侍。
此刻就有人为唐王端来了饭菜，刘长大吃了起来。
“去了哪里？”
“河边！”
“做了什么？！”
“额……就……额……”
看着面前支支吾吾的刘长，吕后勃然大怒，“竖子！！你是诚心要与我作对吗？！”
刘长却很不满，“阿母为何如此不公呢？这事兄长每天都做，还不只是跟一个人，阿母从来不说，我不过是做了一次，阿母为何就如此生气？！”
“你兄长成家了！！”
“那我也成个家不就好了？”
“我让你成家……”吕后骂着，猛地起身，从一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木棍，对着刘长便打了过去，刘长大惊，急忙开始逃，吕后便一路追打，当刘盈走进椒房殿的时候，刘长猛地跳到了他的身后，“大哥救我！！”
“阿母！为何要……哎！阿母！为何要打我呀！哎！”
很快，刘长和刘盈就跪坐在了吕后的面前。
刘长很委屈，刘盈更委屈，啥也没干，就挨了一顿打。
看着面前这两个儿子，吕后抬起头来，长叹了一声。
“长。”
“嗯？”
“你回唐国吧。”

第一百九十七章 吾已壮，有变
“啊？？”
最先开口的却是刘盈，刘盈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太后，“为什么啊？长还这么年幼！”
“年幼？呵，快要做阿父的人了，年幼什么啊？”
刘盈瞪大了双眼，“啊？？”
他猛地看向了刘长，刘长却不太在意，他猛地起身，咧着嘴走到了吕后的身边，扶着阿母坐了下来。
“阿母啊……我现在还不能走！”
吕后冷笑了起来，“你不是巴不得离开嘛？整日跟他人说你是猛虎被囚与笼，我今天就帮你把笼子打开，你这头猛虎，爱去哪就去哪儿，我再也不绑着你了！”
“嘿嘿嘿……”刘长挠着头，说道：“那不过是几句抱怨而已。”
“抱怨而已？你主动去亲近曹家女，不就是为了离开长安吗？你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我怎么能拦着你？”吕后说着，眼里显然是有些失落的。
刘长却不屑的仰起头来，“我想娶曹姝，就是因为我想娶她，跟其他的事无关！我迟早是要离开长安的，可是，即使要离开，那也得是我亲自跟阿母告别，带着阿母的祝福离去，而不是被他人陷害，愤然离去！”
吕后一愣，想要说什么，刘长却看着一旁的刘盈，笑呵呵的说道：“兄长，你且回殿吧，我稍后再去找你！”
刘盈正要说些什么，看到吕后那冰冷的眼神，还是退缩了，转身离开了椒房殿。
刘盈离开之后，刘长再次坐在阿母的面前，“阿母，你是不是担心曹氏将来会架空刘氏？”
“我已年迈，你兄长根本就不是皇后的对手，也不是曹家的对手。”
“对，阿母是不是还有意搞兄终弟及那一套？”
“你兄长体弱多病，若是我不在了，皇后扶持祥执政，曹氏定为天下之害。”
吕后并没有直接回答刘长的问题，反而是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刘长笑了起来，“阿母，你知道的，我压根就没有想当皇帝的想法。”
吕后瞥了一眼刘长，“我曾经也没有想要执政天下的想法，你信吗？”
刘长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又说道：“且不说这件事，还是说曹家吧！”
“曹参是很害怕的，他担心阿母会扶持我上位，我会谋害祥和皇后，清除曹家。”
“他不是怕你，他是怕我会下手。”
“因此，他特意让二女来接近我，只要我迎娶了曹家女，一来，会让阿母愤怒，不再有立我的想法，二来呢，就算将来有什么变故，我依旧能护着曹家，这就是他的一石二鸟之计！”
吕后眯着双眼，“你看的倒是很透彻，昨天你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怎么会没想到，不过，这与我何关呢？”
刘长傲然的说道：“一来，阿母并非是蠢妇，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二来，我也绝非是如意那样的蠢物，更不会因为曹姝而庇护整个曹家……曹姝是曹姝，曹家是曹家……难道还有外戚能压在我头上？！”
吕后忽然有些迟疑，她沉思了片刻，问道：“那你想要怎么做呢？”
“我得给曹参上上课，这些老家伙们，总是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吾已壮。”
……
从椒房殿走出来，刘长便笑呵呵的来到了甘泉宫，刘盈正在和皇后说着什么，在刘长进来之后，两人并没有说话了。刘长笑呵呵的拜见了皇后，皇后却瞪了他一眼，说道：“唐王掳我妹，坏其名誉，这是什么道理呢？”
刘长并不在意，他咧嘴笑着回答道：“嫂，我这是豪杰之举，我这般英雄，正是与姝般配！”
刘盈苦笑着，“长弟啊，没听说过谁称自己为英雄的……这可如何是好啊，你怎么能公然掳掠民女啊……唉，朝野震动，弹劾你的奏表那是数不胜数啊……”
“姝乃相女，并非民女。”
“相女就更抢不得了呀！”
“那民女可以？”
“都不可以！！”
“哦，好，下次不抢了。”
“你这竖子！”刘盈气的都不知该说什么了，他有些无奈的看着曹皇后，说道：“皇后啊，朕这弟弟顽劣，你不要怪罪……何况，让姝嫁给长，也不算是委屈了姝啊……”
曹皇后亦无奈，她说道：“我也不是反对他们的事情，只是……自从我来到皇宫，曹家便已经树立了很多的敌人，如今姝若是嫁给长弟，那我之宗族，还如何能安稳啊？”
刘盈听闻，顿时笑了起来，“那皇后就不必担心了，朕这弟弟可不是什么善人，有他在，反而没有人敢与曹家作对了！”
“兄长你这是在夸我呢？”
“什么叫不是善人，我长大善人之名，长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刘盈并没有理会这厮，只是平静的说道：“阿父不在，朕当亲自前往，为长弟迎娶此女！”
“不是，二哥，你先听我说！！”
刘长大叫着，刘盈却板着脸，说道：“长弟，不能做始乱终弃之事！”
“不是，我不是……唉，你听我说……曹姝我娶定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兄长且给我些时日，我先忙完自己的事！”
刘盈有些疑惑，“你要做什么呢？”
刘长笑着说道：“是这样的，阿母担心曹家势大，不许我迎娶曹姝，我想过了，曹家其实就曹窋这么一个嫡子，其余都是些远亲……所以我准备留下曹窋，将曹家其余的子弟们全部杀了，这么一来，阿母就不用担心曹家势大，我也能安心迎娶曹姝。”
当刘长微笑着说出了一个非常残忍的话的时候，刘盈已经完全懵了，目瞪口呆。
不只是刘盈，包括曹皇后，此刻也是懵了。
两人呆滞的看着刘长。
刘盈忽然咆哮道：“竖子！你怎么敢草芥人命！！”
“额……二哥不愿意？那我杀了曹窋，留下其他子弟？”
“长弟！长弟！”
曹皇后猛地抓着刘长的手，眼里满是惊惧，“不要这么做，长弟，算我求你了，千万不要这么做！”
“啊？嫂，不过都是些远亲而已，你何必在意呢？”
“长弟，姝，姝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做……”
曹皇后彻底乱了，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哎呀，嫂不必如此……其实我很早就想到了，外戚这个东西最是麻烦，因此我早就决定，我若是迎娶谁，就先诛其族。”
“长！！不许你胡作非为！”刘盈勃然大怒，脱下了鞋履，便要打刘长，刘长却急忙躲开，刘盈压根就追不上，刘长边躲边叫道：“二哥！来不及了！我的人已经前往去斩杀曹氏子弟了！你别打了啊！”
刘长一个健步冲到了门口，笑着说道：“二哥！你不必担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说完，刘长转身便逃了。
……
曹府内，曹参正笑呵呵的抚摸着胡须。
“正如我们所想的，太后非常的愤怒，这一次，她定然会打消原先的想法，让唐王前往封国……长安总算是安宁了。”
一旁的谋臣叹息着说道：“可惜，就是苦了……您的二女。”
曹参心情很不错，他摇着头，说道：“不，也不为难，那竖子虽顽劣，却也有一股英雄气，与高皇帝如出一辙，我虽不喜他，可也承认，诸王之中，唯他最勇，有这样的婿子，倒也不错！”
谋臣话锋一转，急忙笑着说道：“恭贺曹相得此佳婿！”
许久压在曹参心里的大石头，在这一刻终于消失，他抬起头来，正要开口，忽有一位近侍惊恐的闯进了府内，那人甚是匆忙，险些摔在曹参的面前，曹参不悦的看着他，“出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失礼？”
那近侍颤抖着说道：“皇后派我前来……言唐王欲杀曹氏……”
近侍将皇后所告诉自己的事情全盘托出，一一告知了曹参。
听完这人的话，曹参猛地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
还没等曹参做出什么反应，府外传出了下人们的惊呼声。
只是在片刻之间，一个披甲的将领便冲进了内屋，身后还跟着数个健硕的甲士，手持强弩，傲然的站在那将领的身后。曹参眯着双眼，打量了片刻，问道：“刘不害？”
“曹将军！”
刘不害也曾跟随曹参打过仗，对着他行礼拜见。
“你不是唐王亲兵吗……怎敢入城？”
“乃奉唐王之令，来保护曹相。”
“保护？！”
曹参气笑了，“刘长这是准备将我整个宗族都杀干净吗？！”
刘不害并不回答，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你也是先皇之将，为何要作乱呢？！”
刘不害大声的回答道：“不曾作乱，乃奉唐王之令，保护曹相！”
“那我的子侄们呢？！他们呢？！”
“唐王乃外王，怎敢在京城内胡乱杀人？”
“廷尉上奏曹氏子弟多有违法者，曹氏子弟公然殴打前来抓捕他们的廷尉官吏，建成侯正在调集人手，抓捕他们，这与唐王有什么关系呢？”
“无关？好一个无关啊！！那你们呢！你们身为亲兵，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我等乃是唐王亲兵，自然是来保护唐王妃的。”
曹参一时语塞，大叫道：“宣义呢！我要去见宣义！他是干什么吃的？！竟然保护刘长！！”
“宣义有功，升御史大夫，如今的廷尉，乃是王恬启将军。”
听着这些回答，曹参无力的坐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当刘长开始动手的时候，整个长安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曹参几乎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他没有想到，这厮居然会如此的凶残，昔日的乳虎，现在开始食人了。
“刘长作乱……刘长作乱……”
曹参喃喃着，一旁的甲士却愤怒的骂道：“老匹夫，再敢直呼大王之名，我先诛你族！！”
曹参一愣，一旁的谋臣愤怒的起身，“尔等怎敢……”他的话还没说完，身边两个甲士一脚将他踹翻，将他拖着就往外走，谋臣大惧，急忙求饶，曹参只是呆愣的看着这一幕，甲士将那谋臣丢出了门外，再次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忽有人前来，刘不害跟那人交谈了几句，这才点了点头。
“曹相，请你前往宣室殿。”
……
当曹参来到了宣室殿的时候，发现群臣早已到齐，分别坐在两侧，曹参没有说什么，拄着拐杖，缓缓走到了一旁，群臣都低着头，却没有人再敢跟他寒暄，曹参独自坐了下来，看着前方。
天子坐在上位，脸色看起来很是难看。
太后并不在，气氛格外的压抑，众人都只是沉默着。
“哈哈哈～～”
随着一阵笑声，刘长走进了宣室殿内，当他走进来的时候，群臣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刘长笑着走到了刘盈的面前，朝着天子行礼拜见，“兄长！所有不法之徒，都已被抓获！”
刘盈板着脸，却有些迟疑。
因为，曹家子侄们的那些罪状，并非是刘长自己编造出来的，这些勋贵子弟，只要深挖，多少都能挖出些东西来，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而这次，还是廷尉在动手，刘长在明面上压根就没有参与。
这让天子陷入两难之地。
刘长随即坐在了天子的左侧，打量着周围的那些群臣们。
“周公……我听闻，有人非议君王，说太后专权，欺压天子……对这样的人，该做出什么样的惩罚呢？”
周勃认真的说道：“当杀。”
“很好，对，就应当处死！”
“奈何，太后仁慈，不再以言获罪……只是，我没有太后那么好的心肠……太后乃我母，有人辱之……我当亲自动手……叔孙公，您觉得呢？寡人这样的行为可符合礼法？”
叔孙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大王此乃孝举，母受辱，子推刃可以！”
“哈哈哈～～～”
刘长仰头大笑了起来。
“大汉尚且疲弱，虽有圣主贤臣，可尚且不能对付外部的强敌……此刻，更是需要群臣一心，共同治理大汉……把长剑对外，对内容易伤到自己……太后并非是欺君，乃是辅君，她所做的，跟你们做的，跟我做的，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在辅佐天子，治理大汉。”
“仲父们都长与我，乃是跟随高皇帝开国之功勋，我本不该在这里放肆……只是，总是有人想要欺辱我们孤儿寡母……自从阿父逝世之后，仲父们对天子颇为不敬，连他派去的使者都有人敢殴打……太后辅佐天子，有人便说太后欺君，仲父们到底是担心这个天下易手呢？还是担心自己的权势不如从前呢？”
“多亏，朝中还有贤良！”
“仲父！”
刘长朝着陈平行了礼，随即说道：“若非你多次指点，只怕朝中早起祸乱！”
陈平的脸抽了抽，却没有说话。
刘长走了几步，说道：“你们都是我所敬重的人，不过，我想让大家知道……高皇帝已经不在了，如今的天子就坐在那里！”
“诸公可以辅佐天子，安心的治理国家，使得大汉百姓丰衣足食，外御强敌，这比什么都重要！！”
“其余之事，有寡人与众兄弟，不劳仲父们费心。”
刘长这才来到了曹参的面前，低着头，与曹参对视。
“吾等已壮，尔等可休矣！”
曹参闭上了双眼，未能反驳。
刘长这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看了看廷尉，王恬启急忙起身，询问道：“陛下，这些犯人，该如何处置呢？”
刘盈迟疑了许久，方才说道：“且看在皇后的情谊上，从轻发落吧。”
“唯！！！”
朝议结束，群臣鱼贯而出，今日的朝议里，刘长给与了他们极大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与刘长本身，而是来自与他表现出的能力，在一瞬间，长安戒严，南军廷尉出动，将新外戚之宗族全部抓了个干净，他们甚至连府邸大门都出不去。
当他们被围困在自己府邸的时候，方才明白，长安之中，早已变天了，他们早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除非太后不在了，不然在这长安之中，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而诸侯们的表现也极为的强势，尤其是刘长。
太后哪怕不在了，只要这厮还在……他们依旧是待宰的羔羊。
至于太后专权的事情，从这一天开始，只怕是再也没有人敢提起了。
韩信府内。
当刘长炫耀着自己的事迹的时候，韩信却有些惋惜的摇着头。
“你为何就是不肯做皇帝呢？”
“大丈夫，当驾驶战车，斩下强敌的首级，饮其血，安四方之民，岂能居深宫之内？！”
“高皇帝在时，也曾如此。”
“对，因此他每次外出，城内便有一堆烦心事等着他回来解决！师父，别想了，我最怕麻烦，就那些奏表，你让我来看，我看不了三份就得睡……阿父起码还能坐下来看完，我是不能的，何况，二哥也在不断的学习，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天子！”
韩信看着他，“很多事情，不是说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呵，别人或许如此，可我不同，我不愿意做，便是阿父从长陵爬出来逼迫我，我也不做！！”
韩信没有再跟他多说，只是问道：“燕王答应了吗？这次由谁来统兵？”
“答应了，自然还是由李左车，近百万头牲畜啊……要是抢过来，哈哈哈，大唐百姓顿顿都能吃肉了！”
“不要轻视冒顿，既然物资颇丰，他也一定是有准备的……绝不会轻易让你夺去。”
“师父放心吧，燕国准备派人去联络退缩到山里的东胡人！有他们牵扯，声东击西，李太尉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
甘泉宫内，刘盈却不知在想着什么。
曹家诸人并没有被处死，大多人都被送去了唐国，他们要在那里发光发热，继续自己的后半生，只是，荣华富贵大概是再也碰不到了。
皇后坐在一旁，默默不言。
刘盈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说……如果朕让长来……”
“陛下，休息吧。”
曹皇后打断了刘盈的话，因为她知道，刘盈想要说什么。
刘盈低着头，沉思了起来。
“比起我……他更适合。”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到底谁是蛮夷？？
“哈哈哈，大王威武！！”
“当时我看到大王纵马，怀里还搂着一人，真的是激动坏了！大王不亏是大王啊，这成家都是与众不同！”
吕禄开心的说着，手舞足蹈的描述着那一幕。
“对，当时我们都跟着大王，一同在城内纵马纵车，可惜夏侯灶的车翻了，堵住了道路，否则一定跟随大王前往城外！”
夏侯灶大怒，叫道：“翻车的又不只是我一人！为何只说我呢？！”
周亚夫也很生气，骂道：“废话！你忽然翻车，我们撞上了你，自然也得翻，不说你说谁？”
“那卢他之不就是在我之前吗？他也没撞着我呀！”
“他是没撞着你，问题是你撞着他了呀！”
被几个人联合起来声讨，夏侯灶也无法反驳，急得脸色通红，“为什么呢？我驾车时很注意的，为何就是翻车呢？”
“要不你下次试着睁开眼睛驾车？”
“你这厮！”
夏侯灶大怒，顿时和陈买闹在一起，刘长笑了起来，“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在这里闹！”
看着周围的群贤，刘长说道：“如今，我们都已年壮，不能再做顽童之事！”
吕禄看了一眼手里的羊肉，欲言又止。
“我们得干大事！明白吗？”
“大王，您吩咐吧！”
刘长这才说道：“近期内，月氏王要前来长安，我奉命去迎接他，到时候，你们来几个人与我同往，多跟他们攀谈，交流，最好能交几个月氏的朋友……”
刘长吩咐了起来，众人点着头。
“还有，要时刻注意长安内的情况，发现什么事，尽快来找我！”
众人聊着天，话题再次转移到了婚事之上，吕禄好奇的问道：“大王真的要成家了吗？”
“这……应当不会那么快……寡人还有很多要事要做。”
刘长摸了摸鼻尖，有些迟疑的说着。
“周胜之成家了……不久之后，我也成家……现在大王也要成家……”吕禄摇着头，感慨道：“日月逝矣，岁不我与。”
陈买瞥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跟年过花甲一般，你尚未立冠，就不要说这样的话了！我们都知道你读论语了，也知道你要成家了，你不必总是提知道吗？”
吕禄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急忙辩解道：“我只是觉得这太快了！”
陈买却抚摸着下巴，认真的说道：“我们的阿父早年征战，故而成家都很晚，我们不同啊，若是在乡野，你这个年纪，早就是三个孩子的阿父了！”
吕禄瞪了他一眼，说道：“别摸了，你连个胡须都没有，抚什么呢？又在这里装陈侯？”
刘长乐呵呵的吃着肉，樊伉却忽然坐在了他的身边，刘长将一块肉递给了他，樊伉摇了摇头，这让刘长格外的惊讶，这厮什么时候开始有脸了？樊伉迟疑了片刻，说道：“大王……卿一直在哭。”
“啊？哭？谁欺负她了？”
樊伉看了一眼刘长，闷声说道：“她似乎很爱大王。”
“咳，咳咳，咳～～”
刘长险些被肉给噎死，好不容易吞下了肉，瞪大了双眼，看着樊伉，“你说啥？”
“你在说什么啊，卿跟我们一同长大……”将曹姝换成樊卿，刘长略微想象了一下，都只觉得毛骨悚然，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可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啊！”
“阿父很生气……大王还是小心些吧。”
樊伉说着。
“额……你说仲父如今多大的年纪啊？”
刘长小心翼翼的问道。
“额……年过五十吧？我也不太清楚。”
樊伉思索着回答道。
刘长顿时抬起头来，傲然的说道：“哼！寡人岂会惧舞阳侯？他若是无缘无故的来寻我，我自有话说！”
送走了群贤，刘长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卿从小跟自己玩到大，总是打架，怎么会呢？？他摇着头，五大舍人走了进来，朝着唐王行了礼，这才分别坐下。
“大王！”
张不疑的脸上满是笑容，他摇着头，“大王做事，总是出乎意料，让人捉摸不透啊，不亏是大王啊，哈哈哈，这一计不只是吓退了曹家，就连其余大臣们，此刻也都怕了，再也不敢指指点点！胡言乱语！”
刘长抬起头来，谦逊的说道：“寡人不过是足智多谋，在计谋方面有一些登峰造极而已，不值一提！”
张不疑又进言道：“大王，何不趁着这个机会，罢免那些看不惯大王的大臣，在郎中令等要位上都放上我们的人呢？！”
“张不疑！！你个反贼！！”
召公即刻大叫了起来。
张不疑板着脸，认真的说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群臣争斗不休，不如换上我们的人，也能免去不少的麻烦，专心一志，讨伐匈奴！”
栾布看着他们就要吵起来了，急忙说道：“大王，诸侯王都准备离开，您还是准备一下相送之事吧。”
“不急……等他们真正要离开之前再说。”
“寡人还有要事要做！”
刘长认真的说着，贾谊好奇的问道：“大王是要准备接见群臣吗？”
“我为什么要去接见群臣呢？”
“大王，如今可以适当的安抚一下群臣的心……我听闻这几天里有不少的老臣请辞，想要归家。”
“归家享福……也是应该的，他们年纪也不小了。”
刘长说着，站起身来，“寡人先去忙大事，忙完再商议这些事！”
“唯！！！”
……
“嘿嘿嘿……”
刘长一脸傻笑的站在曹姝的身边，握着她的手，曹姝看着他的样子，无奈的摇着头。
“我不曾生气……你不必如此。”
“我这么做，也是在保护曹家啊，姝啊，接下来我还要去迎接月氏王，还要送别诸兄弟……反正事情还是挺多的，等我忙完，便娶你！”
“嗯……”
“你阿父阿母没有生气吧？”
“阿母还好……阿父如今都不肯与我言语了。”
“没事，等你给他生个孙子，他一定就会说话了！”
刘长咧嘴笑着，曹姝脸色再次羞红，“你小点声！”
“这有什么啊？！你怕什么啊？！哎～～～我想要个儿子～～～”，刘长仰头便叫了起来，曹姝更是害羞，低着头，完全不敢抬头。
“咳咳。”
随着一声咳嗽，曹参住着拐杖，黑着脸，走进了内屋。
“大王怎么不去椒房殿内吼叫呢？”
“啊？仲父？你怎么来了！”
刘长咧嘴笑着，急忙走到了曹参的身边，扶着他，曹参看着面前这个家伙，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刘长扶着他坐了下来，曹姝紧紧低着头，不敢言语，曹参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且去你阿母那里，我与婿子有话要说。”
曹姝这才离开了内屋，刘长傻笑着，坐在曹参的面前。
“大王啊……您在庙堂里趾高气扬，训斥群臣，当真威风啊。”
“有什么威风的？不过是烧了些朽木……”
曹参缓缓说道：“长啊……你太轻视群臣了……开国之臣，岂是易与之辈？”
“不敢轻视，若是早二十年，我都不敢在您面前大喊大叫……只是如今，开国之臣，年迈庸碌，除却少数几个，全部都沉浸在往日的功勋里，对我甚是轻视，不知天下有变，自以为是先皇重臣，便插手宗室之事，开口说为了天子，闭口说为了天下，说的道貌岸然……”
“当初太后执政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当太后下令释放隶臣，分发耕地，严谨大臣们私自蓄臣，收回赏赐之外的土地的时候，他们就忽然变成了大汉忠臣，扬言要将政事还给天子！”
“比如某些大臣，对一切都视而不见，而当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遇到危险的时候，即刻就变成了托孤大臣，重视这大汉江山，想要与太后作对。”
“我总算是明白，当初太后为何不肯杀王陵了。”
“或许在所有想要对付太后的大臣里，唯独王陵一个人，是真心想要维护天子，是真正为了大汉天下而动手的。”
“可惜啊……当初那些驾车冲锋，跟随高皇帝征战四方的勇士们……如今却兼并百姓之土地，收百姓为隶臣，修建奢华的府邸，私拿庙堂的盔甲，取战马为自己驾车，相互庇护，相互举荐自己的亲族来做官……曹相啊，你说，当初的那些勇士们去了哪里呢？”
“我年幼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样的。”
“我记得很清楚，阿父设宴，他们各个豪迈……端起酒来，披着甲，佩着剑，出征陈豨，都是抢着去立头功。”
“怎么到了如今，却都变成了贪财好利，愚蠢无耻的小人了呢？”
曹参的嘴唇颤抖了起来，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若早十年，我如此恐吓大臣，只怕明日就要去见阿父了吧？哪怕阿母，大概也护不住我……可是如今呢？从昨晚到如今，大臣们给我送的礼物几乎堆满了唐王府，他们派人过来，跟我说一些奉承的话，有些人甚至隐晦的说愿意跟随我……”
“这就是满朝公卿啊……若是阿父还在，他也绝对认不出这帮老兄弟。”
“只有陈平，灌婴，樊哙，周勃，宣义这五人，到现在也没有派人来找我，也没有送上礼物……我反而挺看重他们的，总算阿父麾下，还剩下了一些硬骨头，当然，也是因为这些人最年轻……我不知道再过几年，他们是否也会变成那样。”
“这一次，我本来是想要杀人的……可是看着这帮人，看到他们眼里的恐惧，我就明白，他们不配让我动手了……他们沉迷在酒色之中，整日享福，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锐气，也不敢与我作对……因此，我只需要盯着那五个硬骨头就好！”
“仲父觉得呢？”
刘长开口询问道。
曹参呆愣了许久，也没有回话。
“仲父，哦，不对，岳丈……既然年迈，那就在府中安享晚年，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做就好……征战了大半生，晚年何必还闹腾呢？”
“我是真的很不愿意对你们动手……我很敬重你们……不过，不是敬重如今的那些人，我敬重的是，当初那些跟随在高皇帝身后，尚且没有沉迷在富贵之中忘了自己的那些人……我还有事要忙，岳丈不必相送！”
刘长转身离开了内屋。
曹参呆愣的坐在内屋里，缓缓看着自己那布满了皱纹的双手，眼里忽然落下了一行清泪，当初的那些勇士们，到底去了哪里呢？
……
刘长在府内设立一次宴会，召了陈平，樊哙，周勃，灌婴这几个人前来。宣义他没有叫，毕竟这驴廷尉，哦，不，驴御史，根本就不是言语能打动的。
当他们到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诸侯们也都在这里，坐在刘长的左侧，他们一进来，诸侯们的眼神便紧紧盯着他们，只是，这几个人都没有觉得如何，跟刘长相见，这才坐在了刘长的右侧。
“哈哈哈，各位仲父，自从我有了这府邸之后，还没有这么多的贤才能一同聚集，这是我的荣幸啊，当饮！”
刘长笑呵呵的说着，陈平和周勃都没有说话，樊哙不悦的盯着他，灌婴忍不住开口问道：“大王到底是有什么事呢？”
“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要款待几位仲父，来，今日只谈私情，不论国事！”
刘长笑着说道，很快，就有人拿上了饭菜和酒水，刘长这才开始了宴席。
诸侯们跟这些大臣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刘长想要做什么。
刘长却只是说着笑，让众人不要拘束，随便吃喝，又有人奏乐，张不疑笑着问道：“大王，可要我剑舞助兴？”
樊哙顿时冷哼了一声。
搁我面前玩鸿门宴是吧？你也配？？
刘长挥了挥手，“若是伤了人，不太好，不必舞剑！”
众人便吃了起来，宴过了半，刘长吃饱喝足，擦着嘴，灌婴再次询问道：“大王到底是有什么事呢？”
“哈哈哈，是这样的……太后先前赏赐了不少的国相，让他们进入庙堂为官，而各国都缺了不少的国相……各位都是庙堂之重臣，又最年轻，不妨代替这些人前往各国为相，如何啊？”
“我都想好了！灌侯可以去燕国为相，陈侯可以去唐国，周侯可以去齐国，姨父……您若是愿意，可以前往吴国。”
刘长笑呵呵的说着，几个大臣的脸色却是大变。
这是要将他们踢出庙堂，让他们远离权力中心啊！
陈平好奇的问道：“这是太后的意思，还是大王的想法呢？”
“一家之言耳！”
陈平不为所动，淡定的说道：“若是太后下令，不敢不从。”
陈平是有信心的，目前他和灌婴担任左右相，大小国事，都是他们在处理，周勃虽不再是太尉，可也再次执掌北军，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被丢出长安呢？庙堂之臣里，唯他们发挥的作用是最重要的，若是他们一走，庙堂在短时间都运转不起来。
“好啊！既然陈侯答应了，我稍后就去找太后！”
陈平看着满脸堆笑的刘长，心里觉得有些不妥，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
诸侯们都有些惊讶，要让这些大臣来给自己当国相？？那是想都不敢想啊。
同样是开国功臣，可那也是有差别的，陈平周勃这些人，就是在开国功臣里，也是名列前茅的那种，能让这种人来辅佐自己的，也就只有一个齐王刘肥，曾让曹参来辅佐，其余人都不曾有过这个资格。
刘长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就结束了这次宴会。
这让众人都有些不理解。
陈平等人告辞离开，樊哙却留了下来。
“姨父！！”
刘长笑呵呵的走到樊哙的面前，看着刘长，樊哙迟疑了许久，方才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在这几个人离开之后，刘肥急忙走到了刘长的身边，“长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给你们找个不错的国相。”
“可他们都是庙堂重臣，哪里能到诸侯国内为相啊？”
“能不能暂且不谈……诸位兄长都不要急……会有个结果的。”
刘长眯着双眼，刘恒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开口说道：“长弟啊……要谨慎啊。”
“放心吧！”
……
就在这个时候，月氏王也逐渐靠近了长安。
月氏王并非是第一个被大王封王的异族，非刘氏而王的盟约不会限制这些归附的异族。大汉对月氏还是非常看重的，毕竟这是草原上唯一有能力与匈奴对抗了那么久的部族，而他们的归附，则是能给大汉带来巨大的好处，战马。
月氏来了，战马就有了！
而有大汉作为依靠，月氏也能保准自己不被亡族，这些年里，匈奴不断的逼迫他们逃亡，若不是大汉收留，他们就要跑去西域了，而在历史上，他们一路跑到西域，又从西域跑到了南亚次大陆，顺手灭了这里的诸国，建立了一个在后世有些许名声的国家，这个国家叫贵霜。
刘长对着来贩马的好兄弟吹了个牛，随即吹没了一个庞大的帝国。
刘盈其实不太愿意让刘长去迎接的，就担心他又胡闹，影响月氏归附，可太后做主，让他前往，刘盈也不好阻拦，只是多次吩咐刘长，一定要有礼貌，千万不要做羞辱他们的事情！
刘长带着自己的舍人，还带上了几个大贤，在亲兵的护送下，前往迎接这位月氏王。
他们在半路上相遇，月氏王令人停下了车架，他亲自带着人出来，从诸多来人之中认出了唐王，月氏王别扭的按着大汉的礼法准备行礼，刘长却几个健步，扶着他的双手，笑着用月氏语叫道：“你我兄弟，何必要行礼呢？！”
月氏王大惊，用汉语问道：“大王竟然懂月氏之语？”
“是我一个好兄弟所教授的！怎么，讲的还好吗？！”
“好！太好了！敢问大王那位兄弟叫什么呢？”
“额……寡人的月氏兄弟诸多，说也说不完，来，别客气了，我带了酒！”刘长傲然的看着周围那些月氏人，大手一挥，“站着做什么！跟我喝酒去！！有肉吗？！”
“有！！”
看到刘长跟月氏王勾肩搭背的就坐了下来，大声的聊着女人，众人肆意坐在他们的周围，有说有笑的用手抓着肉就吃，大口的饮酒。不远处跟着他一同前来，准备宣读诏令的叔孙通是一脸的茫然。
蛮夷，蛮夷，都是蛮夷！！！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天下何人不通唐
“哈哈哈，好兄弟你来的真是时候啊！”
“我这马上就要大婚了！正好赴宴！！”
刘长大声的说着，跟着他来的几个群贤有些呆愣，大王您的好兄弟不是在唐国吗？怎么月氏王也成了你的好兄弟？
平心而论，这位月氏王身材并非很高大，在其他月氏人里也算是比较矮小了，年纪也并不小，大概比季布还要年长些，眼神有些凶悍，寻常人还真不敢跟他对视，刘长却不在意，直接搂着他的肩，热情的说着话。
而他的左右，也并没有觉得刘长这样的行为是失礼的，他们压根就没有礼仪这么一说，或者说他们的礼仪跟华夏礼仪是不太相同的。月氏王看着一旁的刘长，惊讶的问道：“我听闻大王的年纪并不大，怎么就急着成家呢？”
“哈哈哈，这你就不懂了，有的人虽年长，但是没啥本事，成家三四年也未必能有收获，有的人啊，虽年轻，但是成家是绰绰有余啊，别说只是一妻，便是十妻也不在话下！”
月氏王不由得大笑了起来，跟刘长继续对饮，随即问道：“听闻冒顿先前来议和，大王一封信，险些将冒顿气出病来？”
“冒顿之所以敢横行霸道，只是因为我还年幼，若是我再长几岁，返回唐国，我定生擒冒顿，入之！”
说起冒顿，月氏人大多都是惊惧的，脸上极其不安，他们属实是被冒顿给打出心理阴影了。
月氏王并不怕，咬牙切齿的说道：“当与大王同入之！还有他的儿子，也绝对不能放过！”
月氏王派出了自己最优秀的两个儿子去迎战冒顿，冒顿不屑与他们作战，同样也派出自己的儿子，并让他领着同等规模的军队去迎战……结果，月氏王的两个儿子都被冒顿儿子给砍了脑袋，挂在旗帜上，这是月氏王心里最大的痛。
刘长大口大口的吃着肉，那惊人的饭量，使得月氏人频频张望。
在这个时期，吃得多并不会被人骂，饭量反而是武将们证明自己勇武的一个手段，刘长拿着一支羊腿，眨眼之间就吃的干干净净，月氏王都是时不时看着他，他身后的那些将领们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刘长，面面相觑。
刘长正吃着，忽然发现氛围有些沉寂，他擦了擦嘴，看着周围，惊讶的问道：“你们怎么不吃？！”
“来，来！吃！”
“咔嚓！”
刘长猛地将手里的肉掰成了两半，递给了月氏王，月氏王的眼角抽了抽，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着，拿起了羊腿，刘长继续狼吞虎咽，那些月氏人时不时就看着他，看到他还在猛吃，咽着口水，当刘长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便急忙咧嘴笑着。
“啊……吃饱了……嗯？你们怎么不吃？”
“啊……吃，我们吃。”
吃饱正喝着，月氏王便让自己的勇士们为唐王演奏舞刀。刘长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他们的舞刀跟自家的舞剑还不太一样，他们是多个人在在一起，一手持刀，一手持简易小盾，仿佛是作战那样，不断的互相击打着盾牌，跳来跳去，又以刀相击。刘长看的大喜，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月氏人的舞刀。
吃的有些醉，刘长便也起身，从一个月氏人那里借来了盾与刀，也参与了进来，有模有样的跟他们一同起舞，脸上毫无惧怕，跳的比这些月氏人还要生猛，气势十足，很快就跟那些月氏舞刀者混成了一片。
叔孙通无奈的看着面前这一幕。
本来他才是来负责这次迎接之事的大臣，可是此刻，他却变得有些多余。
唐王跟这些蛮夷相处的太好了……这里哪还有唐王和月氏啊？就是一群蛮夷在宴会呢！不只是唐王，包括他的几个舍人，以及那些叫来的好友们，都是一个样子，就是语言不通，也是指手画脚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唯独贾谊，站在叔孙通的身边，不知所措。
唐王喝的兴起，便大声的高歌，好在月氏人也听不出这歌声的好坏，只以为大汉的歌都是这么唱的，还纷纷起哄，学着刘长，一同高歌，场面瞬间变成了屠宰场，随即众人起舞，刘长拽着月氏王不放手，喋喋不休的吹着牛，月氏王无奈的看着面前这个醉汉。
“大王啊……天黑了，是否该去休息了？”
“天黑了？这好办！来人啊！点上篝火！！继续奏乐！继续舞！”
“大王啊……不能再喝了，喝不下了啊……”
“走，走，我们去那里撒泡尿，回来继续喝！”
“大王啊……那人只是我的马奴……您的舍人怎么能跟他起舞呢？”
“管那么多做什么？你们月氏也有那么多的规矩？舞便是了！”
在刘长面前，月氏王都显得像一个知礼的君子了。
不远处的叔孙通只是揪着自己的胡须，看着正在调笑为自己倒酒的月氏美婢的刘长，不忍直视，大王真的是以一人之力，拉低了整个大汉的风评，连人家月氏人都自愧不如。
刘长与月氏设宴，疯玩了一个通宵，次日早晨方才醒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众人方才起身，月氏王看了看天色，无奈的说道：“大王啊……看来只能明日再赶路了。”
“那不是正好吗？今晚可以继续设宴啊！”
“我觉得还是现在就赶路吧！”
他们一行人继续朝着长安走去，刘长跟月氏王骑着马，并行在道路上，刘长此刻却是在跟月氏王说着他们的安顿之事，“我可以分出数个郡，让你们来安置，专门给你们修建城池……嗯，你们也学一学耕作，我们这里无法像草原那样不断的迁徙……耕作也并非难事！”
“大王……我怕我们一旦定居下来，勇士们就再也没有收复故土的斗志了。”
“哈哈哈，放心吧，等你去唐国就明白了，唐人可绝对不会丧失斗志！”
月氏王迟疑着说道：“大王……先前冒顿也曾派人来劝说……说让我们归顺匈奴，他可以封我为王，让我继续统帅部族，并且会保证月氏之安全，月氏人，并非是铁板一块，大王或许不知，我麾下也是有很多部族的，这些部族里，有的人就觉得应当归顺匈奴。”
“大王数次相邀，我不能来，就是因为部族的想法不一。”
月氏跟匈奴一样，也是多部落的联合体，不过，因为文化相同，故而凝聚力比匈奴要强一些，匈奴毕竟是多个不同文化的部落所联合而形成的。
刘长好奇的问道：“那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呢？”
月氏王大惊，急忙摇着头，说道：“不可如此，若是这样，只怕部族离心，同室操戈！”
刘长若有所思，问道：“那支持你的人有多少呢？”
“仅有四五个部落……其余部落都认为我是因为私人的仇怨而不愿意归顺冒顿……可是他们不知道，冒顿是个没有信义的，他先前收复诸部落，也是用这个借口，只是收复之后，他便驱这些人为卒，不断的消耗他们的实力……这些年里，与大唐作战的，也大多是这样的外兵。”
刘长点了点头，难怪冒顿一点都不心疼，实在不行丢下士卒就走人。
“我所求的不多，还请大王能相助……只要能让月氏继续存在……不被兼并便好。”
“你放心吧！我刘长绝非冒顿之流！我兄长更是仁慈之君，若只论道德，冒顿给我兄长擦尻都不配！”
“至于部族的问题，你也不要担心，我自会帮你解决，我自幼读书学习，先后跟随国内大贤们学习各个学派的知识，前不久更是著书，天下人都知道我的贤名，这件事你就放心的交给我！”
月氏王看着身边这个少年英雄，不由得感慨道：“大王文武双全，实在令人敬佩！”
“哈哈哈，寡人何止是文武双全，寡人在所有方面都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额……对，对，大王神武！”
月氏王说着，心里却是在思索着，自己的谋臣不是说汉人多谦逊吗？自己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月氏之王拜见大汉天子！！！”
月氏王慎重的朝着刘盈行礼。
宣室殿内，刘盈坐在上位，穿着重大仪式时才穿的冕服，挺身坐着，倒是很有威仪。
刘长站在月氏王的身边，群臣和诸侯们坐在两侧，月氏王拜见之后，刘盈这才开口说道：“请起身！”
“赐座！”
月氏王便坐在了诸侯之列，刘长自然也是跟着坐在了他的身边。
刘盈便令人大声的宣读起了诏书，大概就是天子怀有仁义之心，愿意庇护天下苍生，月氏今日归附之类的，月氏王懂汉语，只是面对这诏令，他却有些摸不清头脑，完全不知道那个留着长胡须的官员在说什么，他低声问道：“唐王？这是在说什么？”
刘长听了片刻，清了清嗓子，“就是欢迎你……没别的。”
“是这样啊……”
月氏王点了点头，他看到对面那些大臣们，低声问道：“那位像老虎一样的将军是谁呢？？”
“嗯？哦，你说舞阳侯啊。”
“我给你介绍一下啊……那人叫樊哙……他曾经跟随我阿父作战，第一次作战，一个人斩首三百多人……然后就当了将军。”
“嗯？？？”
“他旁边那个叫周勃，这辈子打仗就没有输过一场，你知道那个韩王信吧？就是投靠了匈奴的那个，他用六千多士卒，击溃了韩王信和匈奴的对手，斩了韩王信……冒顿派去的几个将领也都被他砍了脑袋……杀的也不多，就杀了四五万人吧。”
“那个叫陈平……冒顿当初跟我阿父作战，他一封书信就逼的冒顿撤退……到现在为止，得罪过他的人还没能活过三天……”
“那个叫夏侯婴……他曾架着驾车，冲了一天一夜……没有停下来过……杀的战车都变成了赤色的，改天请你坐啊！”
“那个叫……”
刘长好心的为月氏王介绍起了在座的群臣，月氏王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对劲，他显然是有些被吓到了。
“那我们这一侧的呢？”
“哦，他们都是诸侯王……那个是齐王刘肥，他原来是很胖的，平生最好吃人，后来天子下令不许他再吃人，他就瘦了……他的诸侯国在齐地，规模也就比我唐国要大一些吧，甲士二三十万，你可不要激怒他，听说他现在还偷偷吃人。”
“那个叫如意……嗯，别看他人模狗样的，其实最凶残的就是他，他极其好战，喜欢杀人，他经过的地方，鸡犬不留，为人小气，很记仇，一旦被他记恨，定然杀人全家！曾经有个叫蒯彻的，就是因为在路上瞪了他一眼，就被他杀了全家，他的领地比唐国略微小，甲士也就十来万吧！”
“那个是韩王刘恒，他人还是挺好的，就是有个坏毛病……喜欢发明各种酷刑，知道我们有个惩罚叫凌迟吗？就是他发明的！我给你说啊……”
“那个是吴王刘友，平日里从不开口，一开口就杀人……”
月氏王脸色苍白，刘长笑着安慰道：“放心吧，你现在是自己人了，他们不会对付你的，以后就安心待在唐国……跟他们是没有什么交际的！”
“咳咳！！”
叔孙通忽然咳嗽了起来，刘长和月氏王就仿佛是上课时开小差被抓住的学生，急忙板起脸来，严肃的正视前方。叔孙通这才说道：“请月氏王起身……接诏！”
月氏王接了诏，天子又与他说起了赏赐之事，月氏王急忙拜谢。
月氏王接了诏，转头一看，却看到齐王刘肥朝着自己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月氏王只觉得胆寒，回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天子在长安内亲自为月氏王设了一处府邸，月氏王进府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长安实在太危险了，处处都是疯子，还是在府内比较安全！
而诸侯王们，此刻也准备要离开了。
兄弟们再一次聚在唐王府内，只是，心情都略微沉重，没有人开口。
当初，他们整日腻在一起，而到了现在，每次相见，都要等上数年的时日。
刘长咧嘴一笑，说道：“兄长若是不舍，以后可以多来我唐国拜见我啊！”
“哈哈哈，你这竖子，为何总是想要让我们来朝见你？”
刘肥笑着骂道。
“只因我唐国贫穷，若是兄长们不时常救济，只怕连我都得饿死在王宫里啊！”
“长，别说不吉利的话，有伤时运。”
“时运岂能是言语所伤的？人定胜天！”
“哈哈哈，不亏是荀子的再传，这学问还是掌握的不错。”
众人顿时有说有笑，再也不复原先的沉寂，刘恢笑着说道：“可惜，这番走的着急，不能等到长弟的婚事了！”
“唉……我也不想急着成家……周胜之成家之后，整日都在府内，都不敢随意外出了……”刘长挠着头，看起来有些不情不愿。
刘恒板着脸，严肃的说道：“你不能就这么玩一辈子……早些成家，也能收住你的心。”
“哈哈哈，兄长，明年我也给你写信，让你给我儿子送礼！我们都是要当阿父的人了！”
刘长开心的说着，不由得看向了如意，“你说是吧？如意？”
如意脸色一黑，没有回答。
刘长这才笑着说道：“各位兄长返回藩国之后，记得要写信给太后，说国内之事困难，需要贤能的国相来坐镇。”
刘肥疑惑的问道：“长弟，你还是准备将陈平这些人送往各国吗？为什么呢？”
“这是在保护他们，大哥不必多问。”
“可他们都是国之重臣，如何能走？”
刘长压低了声音，笑着说道：“自然不能都丢出去，可是一个一个的调，再过一段时日，自然都能派出去！”
“他们为何非走不可？？”
“哦，因为他们没给我送礼。”
“嗯？？？”
刘肥不太理解，刘恒却开口问道：“长弟何时就国？”
“还不急……庙堂里还有些事没有做完，等我做完，再成个家，大概就要离开了。”
“不说这个了，来，吃肉！吃肉！”
……
南越的使臣跪坐在赵佗的面前，认真的讲述着长安的事情。
“哦？太后执政？你确定？”
“是这样的，我看那天子下令之前都要先看其母，然后再做决定。”
“哈哈哈。”
赵佗忽然笑了起来，此刻的赵佗，穿着奢华的衣服，年纪已经不小了，可完全没有老人的那种佝偻之意，身体依旧挺拔，面目与刘长酷似，身材高大，轻抚着胡须，“那就不必担心了，我料定他们接下来会陷入内斗之中，数十年都没有能力与我们全面开战！便是吴楚，也不敢大规模的征召士卒……”
使臣一愣，随即又说道：“在册封之时，有大风起，断牙门旗……”
赵佗眼前一亮，“天命也？！”
使臣随即说道：“唐王起身，与风中立旗……”使臣详细的将发生在长安的事一一说出，赵佗没有再打断他，只是认真的听着他说着，等他说完，赵佗已经是目瞪口呆，“这是项籍复生不成？！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勇士？！他长得什么模样？！”
使臣看着赵佗的脸，迟疑了许久，方才说道：“他……跟大王一样。”
“嗯？？”
“他长得很像大王……非常相像……我很早就跟随大王，他的模样，几乎跟大王年轻时一样……大王……”使臣不敢再说了。
赵佗更是惊讶，“跟我像？？这如何可能？”
“我四处询问这位唐王是否与赵地有关，只是众人惊惧，没有人敢回答……十分的奇怪，离开长安之后，臣方才在一位地方官吏口中得知……唐王的生母姓赵，乃是恒山郡真定人，曾是赵王张敖家里的歌姬，后从高皇帝……”
赵佗脸色呆滞，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
“大王？大王？”
赵佗猛地惊醒，“那他的生母何在？！！”
“据说……已在牢狱内自杀身亡。”
那一刻，使臣看到自家大王的眼神不断的变幻着，愤怒与悲伤交织，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第二百章 因为我真的有一座学宫
刘长嘟囔着嘴，脸色有些委屈。
“阿母不爱我！”
“对，对，你今日才知道吗？”
吕后嫌弃的说道，刘长却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嘟着嘴。
吕后长叹了一声，方才挥了挥手，刘长这才笑呵呵的侧身躺在了阿母的怀里，吕后都觉得这厮有些沉重，无奈的伸出手来，抚其背，骂道：“你都多大了，还要我抚背部！我这手都够不着了！！”
“我不管，纵然将来年过花甲，阿母也得给我抚背！”
“怎么不让曹姝来抚背呢？”
“咳咳，阿母说什么呢！母子之间，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啪～～～”
吕后拍了一下刘长的头，骂道：“你也知道羞耻啊？”
“阿母啊……跟我去唐国吧。”
吕后手一颤，方才说道：“被你气了十几年……你还想气我多久？你不在，我倒是能清闲一些。”
“阿母……有些时候，我真的很想去唐国，我想去建功立业，去草原上与冒顿比试比试！想自由自在的在太原纵车纵马……”刘长的眼里满是向往，“我想让大臣们给我做最好的战车，亲自去抢匈奴的羊，烧了他们的旗帜，用以烤羊……想治理好大唐，让唐国百姓都感激我！”
“我想一路夺取匈奴的龙庭，在最上头撒泡尿！”
“我要所有人都敬重我，所有好友都聚在我的身边，整日设宴，喝完酒吃完肉就去杀敌，杀完敌就回来喝酒吃肉！”
“我想娶所有好看的女子，生一群生龙活虎的儿子，带着他们去玩！”
听着儿子讲述那令人头大的梦想，吕后却没有生气。
“那你去吧。”
吕后认真的说道：“记得将夺来的匈奴王旗送来长安，我会亲自铺在椒房殿宫门前。”
“可是我舍不得阿母。”
“就算我做成了这些事情，若是没有阿母听我炫耀，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刘长打着哈欠，又说道：“最好阿母能跟我一起去唐国……到时候，国内的事情就交给阿母来操办，征战的事情就交给我，我们母子一心……”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很快，他就酣睡了起来，轻轻打着呼。
吕后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儿子，眼神落寞，又拿起了面前的竹简，继续看了起来。
如今跟着刘长离开，那完全就是将大权交出。
就算将大权交给皇帝，大汉太后，又岂能跟着藩王居住？那是让天子陷入不孝的境地，若是那样，刘盈都该给天下谢罪。
可刘长这个性子，他又能在长安待多久呢？
吕后不由得的沉思着。
当刘长醒来的时候，吕后还在批阅着奏表，刘长揉了揉双眼，“阿母，要一起吃饭吗？”
“我还不饿，你先去吃吧。”
“哦。”
刘长走出了椒房殿，朝着自家的厚德殿走去，刚走出门，就看到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刘长主动让开了身位，让这老人先过，刘邦在时，就曾多次告诉他，唯老幼残不可欺。
刘长始终都记着阿父的话，平日里，若不是主动招惹他，他对老人也还是很客气的。
看到刘长让路，那老人停了下来，朝着刘长轻轻一拜，刘长也笑吟吟的回礼。
老人这才走进了椒房殿内，刘长好奇的看着这人，也不知道这人是谁，只是这人不倚老卖老，对自己也挺客气，人还不错，不像庙堂里的那些老臣一样趾高气扬的，用鼻孔来瞪人。
当初那位戴侯，年纪也不小，在刘长前往质问的时候，倚老卖老，各种羞辱，结果刘长拽着他的胡须，一路将他带着拖到了前院，痛打了一顿。在大汉，不尊老是非常严重的罪名，几乎可以让你身败名裂，不过，唐王嘛，这就不算什么了，反正唐王很早就身败名裂了，身败名裂都不足以来形容他。
罄竹难书，这位可是喝大了便去高皇帝庙里哭诉，被官吏阻拦后还还手殴打官吏的狠人啊。在不孝的罪名面前，不尊老又算个什么呢？高皇帝逝世之后，每个月天子都会前往祭祀，因为大汉有着严格的祭祀时间，可这位不同啊，想去的时候连着三四天都去，不想去了连着数个月都不去。
刘长回到厚德殿的时候，张卿正在领着人为他收拾东西。
倒不是刘长要去哪里，只是刘长天生就具有某种拆家属性，刘长在厚德殿里待上三天，这里就直接变成垃圾堆，太后甚至还多派了几个人帮着他收拾，这厮进了殿，脱了上衣，直接就丢在一旁，也不整理，坐在榻前，便让张卿弄些吃的来。
“大王，今日有大贤至，可以备礼。”
张卿在皇宫里的人脉很广，有什么消息，总是能在第一时间通知给刘长。
听到这句话，刘长便想起了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位老人，问道：“是哪位大贤？”
“此人唤作浮丘伯，乃大儒也，治诗，先前曾在楚国为楚王师……后游历各地，为太后所召，前来长安。”
“治诗？诗有什么可以治的？毫无用处！”
刘长很是不屑，张卿却笑着说道：“不学诗，无以言，儒家治诗，并非是做诗，而是以其为国事所用……”
“知道了，知道了，饭呢？怎么还不上？”
当刘长走出皇宫的时候，舍人们早已等待着。
栾布和贾谊看起来有些激动，急忙上前，问道：“大王可曾见过浮丘公？”
“见了一面，但不曾言语……这个人的名声这么大？？”
“浮丘公乃是天下闻名的大儒，叔孙公亦不能比。”
“那比之我师如何？”
栾布和贾谊略微迟疑，栾布没有开口，贾谊却耿直的说道：“吾师不拘小节，故而声名不如浮丘公！”
“哦？”
刘长有些惊讶，一旁的张不疑急忙上前，“大王？我去准备绳子？”
“张不疑！你欲何为？！浮丘公近百之人，你怎敢无礼？！”
“我非他意，只是想要绑只羊送给这位大贤……大王，你就说吧，这个人贤不贤？够不够贤？”
张不疑直勾勾的看着刘长，就等着他下令，一旁的季布却缓缓开口说道：“太后亲自召见此人，定有要事。”
太后舍人说的很明白，这人太后还有用，不是你们可以动的。
张不疑却不在乎，只是等着刘长下令。
贾谊急忙说道：“大王啊，这位浮丘公，为人正直，博学，四处教授弟子，有教无类，连师父都非常的敬重他，更有人说他曾跟随荀子求学，这是真正的大贤，跟大王您的群贤不同，可不能无礼啊！”
刘长眼前一亮，“哦？真正的大贤？”
贾谊正要开口，栾布却掐了一下他的手臂，随即说道：“大王，不贤，不贤，就是个作诗的，啥也不会……没什么用。”
贾谊大怒，正要质问，栾布却示意不许他说话。
“只会作诗，那就算了……去师父府中！”
刘长傲然的上了马车，张不疑驾车，众人一同出发，栾布和贾谊走在最后，贾谊不悦的问道：“您为何要对浮丘公不敬呢？”
“当初留侯前来长安……大王险些就将他绑回唐国了……你跟随大王的时日还短，你不明白……那浮丘公那般岁数，若是大王也要绑回去，岂不是要出大事！”
贾谊目瞪口呆，“大王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就告诉我，什么事是大王做不出来的？？”
两位儒者当场交换了一下意见，决定统一口径，绝对不能让大王觉得这个人是贤才，这位浮丘公年纪很大，比张苍都要年长，若是刘长对他无礼，那就是得罪整个儒家，这可不行啊。
“学了这么久？为什么什么都不会？！”
韩信愤怒的质问道。
刘长委屈的回答道：“师父，您倒是问您教过的啊，您总是问我没有教过的，我咋知道？”
“难道你将来去征战，也要随时去翻阅兵法，或者派人来给我送信询问嘛？！”
“敌人会按着你知道的知识，避开你的盲区来攻打你嘛？！”
刘长垂头丧气的，跟着韩信学了这么久的兵法，为何自己就是没什么长进呢？他学习剑法也很久了，如今连季布想要拿下他都不太容易，知有这兵法，无论他怎么学，韩信始终都把他制的死死的。
“师父，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因为我太笨，是因为您太厉害呢？”
“呵，你这个水平，放在军中也就都伯而已……别说是冒顿，就是从北军中随便挑出一个人来，都能轻易将你击溃！”
韩信不留情面的说着，刘长长叹了一声，看起来有些沮丧。
“为将者，一个小小的错误都可能会覆灭全军……当初的赵括，一人之过便葬送了数十万人……不能不谨慎……如今多学一些，日后就能少付出些代价……你要离开长安了……趁着还能跟我学习的时候，认真学习……在外征战，也不要丢了我的颜面。”
刘长这才抬起头来，坚定的说道：“定然不会！”
“师父，你的家人我已经接到了唐国……我也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长安，我要走，一定也要将你带走！”
韩信冷笑了起来，“那你就别想要离开了……你若是带走我，哪怕是太后，只怕也得寝食难安。”
刘长认真的说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韩信没有回答，他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他还有用，太后一方面让他来教导刘长，一方面也是用他来震慑群臣。不过，如今群臣彻底败北，刘长又要离开长安，那他在太后这里，就没有什么用处了，太后是绝对不会将他留给后人来解决的。
韩信对此，心知肚明。
教学结束之后，刘长笑着起身，令舍人将一个盒子带进来，放在了韩信的面前，“师父，这是我亲自给你做的！那我明日再来！！”
刘长转身便离开了，韩信打开了盒子，里头是一个冠，是一个做工非常粗糙的木制楚冠。
韩信看着这冠，猛地丢在了一旁，骂道：“竖子！净做些无用之事！”
谩骂了许久，韩信又缓缓捡起了那冠，看了看左右，偷偷戴在了头上。
“大王……若是真的要离开长安，那就要处理好淮阴侯的事情。”
张不疑驾着车，故意抛开后边那些人一段距离，随即说道。
刘长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一走，师父就得死，对吗？”
“这就得看太后的意思了。”
“张不疑，你有办法带走我师父吗？”
“大王……我一直都在观察着淮阴侯的府邸，太后派遣了四十多位甲士，除却这些甲士之外，我还发现，对面那个屋内，常常有人窥视淮阴侯之府，门前常常有百姓路过，而这些百姓们看到甲士竟也不惊惧，这些都是来看守淮阴侯的。”
“若是大王想要救出淮阴侯，求太后是没有用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纵火……烧了淮阴侯府，淮阴侯死在府内……只要淮阴侯死去，大王之师就可以前往唐国……”
“假死……这是长安啊，阿母对师父那般的重视，如何能做到？”
“我愿为大王做这件事！若是做不成，我便说是陈平所指使的，绝不牵连到大王。”
“不急……寡人再好好想想。”
“大王，做这种事，绝不能迟疑……淮阴侯乃是天下少有的英杰，若是让他来统帅唐国的士卒，天下还有谁能抵挡大唐呢？何况，我听闻淮阴侯平日里的言语，也有辅佐大王的想法……若不是甲士拦着，我都想要拜见淮阴侯，跟他询问一些做事的道理……”
“额……你还是不要跟他询问道理了……问军事还行，其余方面，还是算了吧。”
两人正说着话，栾布他们追了上来。
“张不疑！你故意甩开我们，又是想蛊惑大王做什么恶事？！”
召平气喘吁吁的质问道，让这么一个老人家徒步追车，也是难为了他。
“我在跟大王商议，如何铲除不忠之人！”
舍人们再次吵了起来，刘长准备开溜，奈何，贾谊一直站在他的身边，看到刘长有异动，便大叫了起来：“大王要跑了！大王要跑了！”舍人们急忙停止了争吵，迅速包围了刘长，刘长不悦的瞪了贾谊一眼，“寡人只是活动筋骨罢了！”
栾布笑呵呵的拍了拍贾谊的肩膀，“你做的很不错，以后也要时刻盯着大王，一旦有异动，即刻大呼！”
贾谊笑着点了点头，当舍人这么久，他也是第一次得到了同僚们的认可，有这么个人形警报器跟在刘长的身边，刘长是想跑都跑不掉了。
就在刘长决定回府去召见群贤的时候，忽有近侍前来。
“大王……太后宴请群贤，请您前往。”
“哦？宴请群贤？是寡人的那些群贤吗？”
“额……是浮丘伯，毛亨，叔孙通，申培公，鲁穆生，邹阳，白生等人……”
“呵，这些人怎么配称为群贤呢？”
“不去！”
“寡人要去见真正的群贤！”
近侍哭笑不得，急忙说道：“大王，是真的有要事与您商议。”
刘长无奈，这才又返回了皇宫。
路上，栾布和贾谊可谓是操碎了心，你一言我一句的提醒道：“大王，这些可都是有学问的名士，千万不能对他们无礼……大王就不要开口了，点头或者摇头……千万不要饮酒……”
“知道了！知道了！”
当刘长走进殿内的时候，太后正坐在上位，其余众人坐在两侧，这些人，除了一个叔孙通，刘长是一个都不认识，只见过那个早上曾前往椒房殿的老头，刘长乖巧的拜见了太后，又拜见了那位老人，这才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太后看起来对这些人也挺客气的，她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国之大贤，你可师礼拜之！”
“我学文与齐之盖公，学儒与张公，学射与灌侯，学御与夏侯将军，学兵与淮阴侯……这些人能与我的老师并列吗？”刘长傲然的询问道。
众人一愣，那位坐在最上头的老人笑着点头，夸赞道：“是这个道理啊！若是遇到有贤能的人就以师礼对待，那遇到自己的老师该用什么礼呢？大王说的对！”
刘长大喜，这老头人不错啊，便笑着问道：“敢问老丈是哪位大贤？”
“浮丘伯见过大王。”
“哎呀，原来您就是浮丘公，若是您，那还真该用师礼来拜见！”
“不敢当，大王之书，我已翻阅，大王对数之理解，让我无比的敬佩，达者为师，我以师礼拜见大王都没有不对的地方。”
一老一少两人笑呵呵的说着话，相处的竟异常的和谐。
叔孙通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们俩，这进展不太对啊？都是儒家的，大王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
浮丘伯抚摸着胡须，对左右的人说道：“我前来长安之前，多听人说，唐王无礼！如今看来，乃是小人嫉恨之言耳！”
“对对对！”刘长大喜，拍着大腿，说道：“寡人怎么就没早点遇到您呢！哎呀，来，来，请您坐在我身边！”
吕后板着脸，打断了刘长，她严肃的说道：“长，这次让你前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阿母……请太后吩咐！”
吕后这才说道：“我知道你在唐国搞学宫，召集各地的大贤，让士子们前来求学。”
“我欲在长安设立太学，你觉得如何啊？”
“啊，很好啊！”
“再召集天下的贤才，聚百家之长，来教授学问。”
“就该这么办！”
“让各地各国的士子们都前来长安进学，学成之后，分别给与官职。”
“太好了，这么一来，就能使得天下归心，只要士子们心向大汉，就不怕地方有变了！”
“嗯，因此，我决定废除地方之私学，包括唐国在内，再召集各个学宫内的百家大贤们前来长安。”
“阿母糊涂啊！！！”
“此事万万不可啊！！！”
刘长悲愤的叫道。

第二百零一章 记得下次自己写
此刻所说的太学，并非是纯粹的教育机构。
太学是很早就有的，布政，祭祀，学习，开展各种活动，功能多样，并不局限在教育领域内。
而太后想要设立太学，她的目的不是设立一个有诸多功能的新机构，更不是为了培养人才，而是为了养天下之士。
暴秦是没有养士这么一个概念的，唯独军功说了算，而继承了暴秦一系列政策的大汉，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有养士的机构，士在外，不在内。这些士在诸侯国内，得到诸侯王的重用，归心与诸侯国，就像某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大臣那样，只觉得自己的君主乃是诸侯王，而不是皇帝。
他的问题可不是特例，在各个诸侯国里，不知有多少像他这样的士，喊着忠君的口号，准备着要扶持诸侯王来造反。
故而，太后想要将天下之士都集中到长安来，由长安来举荐，将他们任免到各个地方，甚至是诸侯国内，如此一来，他们首先要效忠的君自然就是皇帝，自我认同也就是大汉之臣，而非诸侯之臣。
因此，太后才想要废除诸侯国内的养士之事，只许长安来养，这是为了做到真正的大一统。
刘长明知道这些，可是当知道自己要被薅羊毛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的跳了起来。
“阿母！！”
“我唐国贫苦啊，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本来可以帮着治理地方的人才就不多，您还要夺走？唐国百姓何以失爱与阿母啊？！”
刘长悲愤的说着。
吕后不为所动，她认真的说道：“你的官吏已经足够了，若是再养士，养出的士迟早都会给你带来大祸。”
“我唐人老实本分，怎么会惹出大祸呢？阿母啊，不如先废了其余诸侯国的养士之事，楚国养士之风可就比唐国要盛行，我那仲父号称宾客三千，有大汉信陵君之美誉……为何不先废楚国之学宫呢？”
吕后正要言语，浮丘伯却开口说道：“大王说的也对……太后，这件事还是要认真商谈，士乃国之根本，不能着急。”
吕后点了点头，这才没有继续谈论这件事，反而是说起了对士的要求。
“我先前便让各地举荐孝弟力田者，赏赐他们，免去他们徭役……养士，自然是要先养这些有道德的，可以让各地举荐有道德的士前往长安，进入太学……”此刻已经出现了察举制的雏形，可并没有像武帝时的那么全面。
这些大贤们便跟吕后商谈起这件事来，说的也还和气，只是到叔孙通的时候，叔孙通忽然说道：“忠君行道德事，主大一统，诸派莫如我儒家……太学可以多召儒家之士，派往各地……”
他的这番话，当然是引起了儒家大佬们的赞同。
可是，黄老的几个学者却并不这么认为，顿时开口叫道：“叔孙通之言，徒令人嗤笑！”
双方迅速开战，你一言我一句，矛盾顿时变得激烈，吕后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若是召集各家的士，或许这一幕就会成为将来太学的缩影？
刘长打着哈欠，他对这些学术争锋是不感兴趣的，趁着他们吵得火热的时候，刘长悄悄告别了太后，便逃了出来。
刚要离开，就有人叫住了他。
刘长转头一看，浮丘伯拄着拐杖，也从殿内走了出来，对这老头，刘长还是挺有好感的，他笑呵呵走到老人身边，扶着他，便往外走，“仲父啊！您身为儒家大贤，怎么不留在殿内去反驳那些黄老之士呢？”
浮丘伯的年纪，当刘长的大父都绰绰有余，面对他的称呼，他也一点不生气，只是朝着刘长眨了眨眼，说道：“叔孙通甚是狡诈！他一番话，就引得众人争执，就是想让太后看出其中矛盾……我跟着他瞎掺和什么呢？”
“哦？您一点都不敌视黄老？”
“仲父是那一派的贱……咳咳，哪一派的大儒呢？”
“正其衣冠，齐其颜色，嗛然而终日不言，是子夏氏之贱儒也。”
浮丘伯笑着，很是自然的就说出了这一句。
刘长大喜，叫道：“那您跟栾布是一样的啊！您可比他强多了，他可不敢这么说自己！”
浮丘伯笑着说道：“虽是子夏，却也不同，他们以公羊高的学说为主，我们以谷梁赤的学说为本。”
“哦，原来如此啊！受教了！”刘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好像他真的懂了一样。
“大王啊……您在唐国，召集百家之士，允许他们互相辩论，这是很好的事情……但是太后所考虑的，也不是错误的。我曾去过很多地方，诸侯国内，只知其王而不知天子者甚多……百姓倒也还好，若是连士子都是如此，那迟早是要生乱的。”
“大王神武，如今有大王在，自然没有人敢作乱，可是百年之后呢？”
“嗯，寡人会好好考虑的。”
“哈哈哈，老朽并不担心，大王乃是贤惠圣明之君也，定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刘长傻笑着，紧紧握着浮丘伯的手，“仲父啊，先前有人跟我说您的贤德，我还不太相信，如今看来，您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大贤啊！可能与我前往唐国？”
“老夫还是很愿意前往唐国的……听闻唐国之羊鲜美。”
两人笑呵呵的走出皇宫的时候，舍人们还在着急的等待着，他们就怕大王对那些大贤们无礼，而此刻看到一老一少两人和颜悦色的从皇宫里走出来，都有些惊讶，栾布打量了那老人几眼，神色大变，急忙上前行礼拜见，其余舍人也是纷纷相见。
刘长开心的说道：“仲父一定要去唐国啊！我愿以国相拜之！”
送走了这人，刘长方才感慨道：“寡人所遇到的大儒之中，唯此人最贤啊！”
舍人们面面相觑，还是第一次看到大王这么夸一个人。
“大王，太后召您是为了什么事呢？”
“说是要废唐国之学宫，不许诸侯养士，要在长安养士……唉，不让唐国养士，我唐国人才本来就不足，以后岂不是更无人可用了？”
“先回府邸，这件事，一定要想出一个合理的办法！”
刘长说着，领着众人回到了唐王府。
“各位，说吧，该怎么办呢？”
刘长看着自己的舍人们，众人都在沉思着，召平却开口说道：“大王……其实这件事，就是庙堂想要将天下的人才都变成是大汉的人才而已。秦国以军功来选拔官吏，立下军功，获得爵位，便得到相应的官职。”
“可如今，没有秦国时那么多的敌人，大汉也不能远征匈奴南越，故而，只能采取世官的办法，赵人在赵国世代为官，而不知有汉，齐人在齐国世代佐王，而不知忠上。”
“这是太后想要改变的情况，也是应该做出改变的，对诸侯国虽不利，可对大汉是有利的，大王可以带头来做这件事。”
此刻的学宫，不是要教育人才，而是集中人才，作为官吏预备役而已，就像稷下学宫，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太后就是要禁止地方养这些官吏预备役，将他们统统带回长安，让他们成为大汉的官吏预备役。
“不可！此举会让唐国流失人才，唐国日后开疆扩土，难道就不需要士吗？”
张不疑最先反驳了召平，他愤怒的说道：“召平，你食大王之俸禄，为何要做不利我大唐的事呢？！”
召平这一次并没有跟张不疑吵架，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刘长，指了指张不疑，“大王，看到了吧？太后所担心的就是这样情况的出现。”
刘长看了一眼张不疑，随即又看向了栾布。
“大王，我倒是觉得可以废除，反正如今大唐也不能私自任免官吏，都需要庙堂应允，若是缺乏人才，便上奏庙堂，让他们任免便是。”
刘长又看向了贾谊。
贾谊此刻却显得有些迟疑，欲言又止。
“无碍，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担心。”
贾谊忽然说道：“大王，其实问题还是出现在了官员的选拔问题上，若是我们能找出更好的选拔办法，让庙堂能得到全天下的人才，将我们在唐国的学宫变成启蒙教学的地方，是不是会更好呢？”
当贾谊说完之后，身边几个舍人都是惊讶的看着他。
刘长急忙叫道：“你说的再详细一些！”
贾谊这才说道：“养士不如育士，我认为可以在郡国内设学，不是为了养士，而是为了育士，收取年轻的士子，由大贤为他们授业，学成之后，进行考核，优异者前往长安太学，太学养士，国学育才……如此结合，则郡国之中也有人才可用，庙堂也能尽收天下贤才为己所用，一举两得。”
“当然，还得改变如今的官吏选拔制，在太学之中进行考核，如秦国那般，秦国官吏大多都得通过相应的律法考核，才能担任官吏，我们当然也可以设立相应的考核，通过考核的太学士子为官，不再让地方世官横行……”
“天下的人才到达长安，便可以采取回避制度，若是南阳郡之士，就不能在南阳任职，不许他们在自己的故乡为官，如此就能很好的遏制如今的这种情况……而且各地的人才也会越来越多，家境贫苦的寒门之士亦能出仕。”
贾谊认真的说着自己的想法，刘长越听越是惊讶。
“栾布！取笔来！来，你把你方才说的都写下来！”
刘长急忙说着，贾谊一愣，随即认真的写了起来。
刘长笑着对舍人们说道：“今日方知谊之才也！”舍人们却并不像刘长这么乐观，栾布迟疑的说道：“谊的想法很好，只是，若是想要具体执行，只怕是不容易啊……首先，教导士子的人选，就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可以育才，可是该让他们学什么呢？是学律法，还是治儒家之经典？还是数算？”
“考核又该考什么？不同学派的弟子难道要用不同的考核办法吗？”
贾谊听到这句话，顿时也开始迟疑，皱着眉头，大概也是没有想出什么办法。
刘长却不在意，他小手一挥，说道：“这些事，让满朝公卿去头疼便是！我们只是一个小诸侯国，又非庙堂群贤，想那么多做什么？也该让他们来做点事了！”
等到贾谊写完，刘长拿上了便急匆匆的朝着皇宫走去。
当刘长回到皇宫的时候，他们居然还在吵。
刘长不理会他们，快步走到了太后的面前，将书放在她的面前，抬起头来，傲然的说道：“这是寡人所想到的办法！请阿母过目！！”
刘长这么一句话，顿时就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众人纷纷看向了刘长与太后。
吕后接过书，认真的看了起来，贾谊写的并不多，吕后很快就看完了，她有些惊讶的看着刘长，刘长笑着问道：“怎么样？阿母，寡人的这个办法如何啊？”
“贾谊这个办法确实不错。”
“嗯？？阿母如何知道？”
“下一次，你可以尝试着自己来写。”
“哦……”
吕后看向了众人，“各位且看看这个。”
……
刘长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圈内，看了看左右，猛地伸出手，抱住一只羊羔，在众人的陪同下，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刚刚走出门，便看到吕释之站在面前，板着脸，凝视着他们。
“哈哈哈，舅父！”
刘长笑着走上前，“许久不见！舅父无恙？！”
吕释之长叹了一声，“你先把羊放下，跟我去内屋。”
“哦。”
刘长放下了羊，示意了一下吕禄，随即跟在了吕释之的身后，两人一同走进了内屋，面向而坐。
“长啊……我听闻，长安即将设立太学，召天下贤才……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只是要设太学，地方还要设立国学呢，这都是我的计策！”
刘长傲然的说着。
吕释之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我老矣，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只是家里这几个竖子，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若是能让他们跟着大贤学习治国的道理，能有些长进，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哈哈哈，舅父不必担心，我们所来往的，都是长安最贤明的人，我们常常聚集在一起，辩论经典，交流学问，颇有所获……”
“长啊……你就说，能不能将则，禄，种三人送进太学？”
“舅父啊！我不过是区区一个小藩王，在诸侯内年纪最小，唐国在诸国内也是最贫穷的，我如何能做主呢？您不如去找太后，或许能办成这件事。”
“长，他们跟你一同玩到大啊……你若是不帮着他们，谁来帮呢？”
“舅父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怎么办呢？我去跟阿母说说，成不成，我就不知道了。”
“好，好，长，不要急着离开，你也许久不曾前来……”
太后是说做就做的性格，她可不管这政策是否成熟，是否可行，反正政策她是提出来了，完善的事情就与她无关，将施行的事情直接丢给群臣，顺带着嘱咐一句，想法我已经提出来了，办不好可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然后，长安内的亲戚们就纷纷来找刘长办事。
想法都是一样的，都是想要将孩子送进太学，吕释之并不是第一个，夏侯婴，灌婴等人也都找过他了。
对于他们的请求，刘长并没有拒绝，只是说自己会去告诉太后，至于成不成，同样也不关刘长的事。
非世官的影响力还是太大了，在以前，吕释之这些权贵们的孩子，无论自己的才学如何，直接就能做官，就像周胜之那样，前不久还在偷鸡摸狗，其父一句话就直接在南军入职，这完全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可如今，太后却提出要以太学为主，用考核的方式来任官。
这对那些孩子已经当了官的权贵们没啥影响，可是对孩子还不曾为官的人来说，那就出大问题了。
周勃现在若是再想将周亚夫直接安排进南军，或许还能做到，毕竟他的权势太大，可对那些逐渐远离庙堂核心的功勋而言，就有些难度了。
当刘长走出了建成侯府的时候，群贤都在等着他。
刘长无奈的叹息着。
“大王为何而叹息啊？？”
吕禄急忙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你但凡有些才学，你阿父也不会急成这个样子！”
刘长大骂，就在这个时候，樊伉忽然走上前来，“大王，阿父让你去一趟府里。”刘长看着他和市人，无奈的摇着头，又来了一个啊。
事情也果然如刘长所想的那样，樊哙也想让自己的两个儿子能进太学。
可樊哙并没有明说，反而是姨母在一旁笑着说起了这件事。
刘长苦着脸，无奈的说道：“其实，你们都不必急……对开国大臣，阿母定然也不会太苛刻……何况他们都是我兄弟，我也不会让他们没了前程，完全不必如此。”
“哎，有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吕媭笑着说道，又殷勤的为刘长拿来吃的。
不知为什么，刘长最近这几顿饭都吃的不是很香，仿佛里头夹杂了什么令他难受的东西，不再像从前那样胃口大开，只是吃了几口，刘长便起身与他们告辞。
“你站住！”
刘长正要离开，却忽然听到了一声呵斥。
他转过身来，樊卿站在不远处，咬着牙，怒目而视。
“你生气我也没办法，太学大概是不要女子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刘长一头雾水，继续装傻充愣，“这又不是我规定的，进太学又不见得是好事……”
就在刘长准备继续糊弄的时候，樊卿却忽然哭了起来，眼泪不断的掉落，大声的哭了起来。
顿时，刘长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零二章 逐渐被同化的贾生
“好了！别哭了！”
“你要生气就打我一顿，我不还手？”
“你再哭我可就打你了啊！”
刘长使出了很多办法，可樊卿只是哭着，刘长便将她拉到了一处树荫下，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坐了下来，好奇的看着他，“你就那么想要嫁给寡人吗？难道寡人已经优秀到了这个地步？？”
听到这句话，樊卿终于不哭了，她瞪大了双眼，说道：“若是你无意娶我，当初为何要与我同眠？”
“我呸，那时我们才四五岁，你要是这么说，那我跟贾谊，樊伉，周胜之他们都睡过，是不是也得娶了他们啊？以后就叫贾王妃，周王妃？？”
“呵……哈……”
樊卿忍不住笑出声来，只是眼眶依旧红肿。
“他们都是男的！”
“卿啊……咱们从小玩到大，我也是一直将你当作好友，兄弟……你却说想要嫁给我？这算什么啊？”
“何况，你比我还小……你懂什么嫁娶之事？”
“你要是不信，来，你给我说一句，就说长，我非你不嫁，我太爱你了，没有你我一天都受不了……来，你说，你说完我就娶你！”
樊卿顿时愣住了，脸色羞红，骂道：“我才不说呢！”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啊，咱俩这么熟，你就说吧，你看着我这脸，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吗？反正我是不行的，不过，你也不是没有机会，你就安心读书，让自己变得更加贤惠，说不定将来我大发慈悲，就把你给娶了！”
“我呸！我若是嫁给你，那是你的荣幸！”
“哎，对了，这样才是我的樊卿啊，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我喜欢的女子多了去了，可真正能坐下来吹吹牛一同偷羊的也就你了，何必呢？”
刘长傲然的说着，又伸出手帮着樊卿擦了擦鼻子，嫌弃的说道：“你看看你，还留着鼻涕，说什么成家，谁会迎娶一个鼻涕娃！”
“你说谁是鼻涕娃！！！”
樊卿顿时就要跟刘长厮打，刘长抓着她的头，让她无法靠近，“哈哈哈，咬不到了吧？”
两人继续聊了起来，樊卿忽然叫道：“不对，你别想要糊弄我！诸侯一妻八妾，你若是娶了曹姝，那阿父就不会将我嫁给你了！”
“什么一妻八妾的，寡人说几个妻那就几个妻，寡人说几个妾，那就几个妾，谁能管我呢？”
“可是你不愿意娶我！”
“呵，先把你鼻涕擦干净来再嫁给我吧！”
两人又闹腾了起来，到最后，樊卿这才凶狠的说道：“告诉你啊！不许欺负曹姊，她是个很好的人，你若是欺负她，我可不会怕你！”
“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你学学你阿父多好，你两个兄长都那么魁梧，偏偏到了你跟个鸡崽子一样的，告诉你啊，我也就是看你年纪小，方才让着你，真打起来，就你这样的……我……啊！！别咬！你这毒妇！！”
当刘长揉着手臂，嘀咕着走出了樊府的时候，樊伉和樊市人正在等着他。
“伉，你过来一下……”
“不过去。”
“市人？”
“我也不过去，谁跟大王过不去，大王就去找谁出气，这与我们无关！”
“哈哈哈！”
刘长一手搂着樊伉，一手搂着市人，三人朝着唐王府走去，刘长边走边说道：“寡人的群贤之中，唯独你们俩是最勇的，最近总是有人来找我，若是让我的舍人出面吧，那就伤了和气，这几天，你们受累，帮我挡一挡来客。”
“若是来请大王赴宴的呢？也要挡下吗？”
“挡着，都挡着！”
“这宴不是好宴啊……这些人都想利用寡人，并非是诚心邀请。”
“大王放心吧！我这就从阿父那里偷两柄长剑来，谁敢来宴请大王，我直接杀掉！”
“额……不至于，不至于，反正让他们不要来烦扰我便是。”
“这样吧，如果我觉得可以去，我就伸三根手指，你们就不必阻拦……”
“好！”
一路回到了府邸，刘长便让樊家两兄弟去守着门，自己则是叫上了贾谊，走进了内屋，“贾生啊……你过来，我有要事想要询问你。”
贾谊乖巧的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刘长皱着眉头，说道：“寡人开始有些担心身边这些兄弟们了。”
“大王担心什么？”
“你说，寡人若是将他们都带回唐国，如何？”
贾谊瞪大了双眼，“大王为何要如此？”
“我知道他们的性格，散漫怪了，不太适合太学，还不如跟着我前往唐国，做我的近臣，这样一来，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也可以护着他们。”
贾谊有些迟疑，“大王，他们大多年幼，大多还是家中独子，岂能跟着大王前往唐国啊。”
“那还是以后再说吧。”
刘长摇了摇头，问道：“犹女还不曾来吗？”
贾谊急忙回答道：“这几天便要到了。”
“嗯，你的府邸也安置好了，以后要好好持家，若是被我知道你欺我犹女……我可不会放过你。”
“请仲父放心！”
贾谊急忙再拜。
……
刘长整理好了衣冠，便领着舍人们前往城外。
他是要去迎接一个人，赵国相周昌。
这位有些口吃的大臣，一直都是在兢兢业业的治理着赵国，直到先前，周昌给刘长写了信，请他相助，不要施行新政，当时刘长按着留侯的吩咐，给他回了两份截然不同的书信。
周昌如今返回长安，这也表示刘长可以继续自己的计划了。
“仲父！！！”
当看到刘长笑着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周昌神色有些恍惚。
当初那个撞了自己的小不点，如今却已经跟自己一样高，穿着赤衣，身材与大人无异，相貌英武，若不是没有胡须，当真是与大人没有任何区别了。周昌俯身行礼拜见，“臣拜见唐王，不敢当大王如此称呼。”
“哎！仲父说的哪里话！”
刘长一把抓着他的手，亲切的说道：“许久不见，仲父还是这般硬朗！”
周昌眯着双眼，说道：“臣不曾变，只是大王不再是从前那样了。”
在太后推行新政的时候，刘长是带头的那一个，这些来自地方上的国相们，心里对刘长还是有些怨言的，说到底，他们都是被刘邦送去各地担任国相的，而太后的行为，很容易被他们理解为太后准备铲除亲刘的势力，在地方上安插自己的势力。
在他们眼里，刘长身为宗室，应当是站在刘姓这边，不该帮着太后来压制地方诸国。
听到周昌的这句话，张不疑勃然大怒，手即刻放在了剑鞘上，对周昌怒目而视。
看到他这模样，周昌反而是有些惊讶，问道：“此何人也？”
“这是我的舍人张不疑，还请仲父不要怪罪！”
周昌抚着胡须，夸赞道：“真人臣也！”
召平嗤笑了一声，不悦的别过头去。
刘长倒是不在意，拉着周昌就往自家府的方向走，“仲父可曾接到我的书信？”
周昌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回到了府内，刘长令人拿上酒肉，周昌板着脸，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案牍，说道：“大王，有一件事，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是什么事？”
“当初大王给我写信，表明自己也是受人所迫，迫不得已，可是后来议事的时候，听闻大王是带头应允的，又逼迫诸侯同意，更说有违抗者，大王要亲自诛……诛……诛杀……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大王可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刘长委屈的看着他，“仲父，难道你觉得我是自愿来做这些事情的吗？”
“我在长安之中能有什么权势呢？”
“真正做这件事的人，乃是陈平，灌婴，周勃，曹参他们啊！”
“我是受到了他们的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周昌一愣，狐疑的看着刘长，“他们为何要胁迫大王呢？他们又怎敢胁迫大王呢？”
刘长擦拭着眼泪，委屈的说道：“阿父逝世之后，群臣依仗着自己的功勋，轻视天子，他们连天子都敢轻视，我在他们面前又算是什么呢？他们结党营私，狼狈为奸，妄图掌控朝中大事！”
“太后实在看不下去他们的行为，方才及时出手，遏制了他们的行为。”
“您以为这是刘氏与吕氏之争吗？仲父啊，这分明是刘氏与奸臣之争啊！”
周昌迟疑了许久，周昌十分的刚烈，跟宣义，王陵是一类人，他可是当初唯一一个敢辱骂先皇的大臣，这比宣义都要刚多了。他在赵国，也曾听闻群臣与太后不和的事情，可他并没有仔细的想太多，刘长这么一说，周昌却再次沉思了起来。
“可诸侯国之事，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仲父，这是为了用你们这些地方大臣来取代这些奸臣啊，将他们派往地方，让他们远离庙堂，让你们这些真正忠与天子的大臣回到长安，那陛下也就不用担心了……只是，这些话都不能跟仲父明说……”
周昌还是有些不太相信，“陈平这些人，都是先皇的重臣，怎么会这么做呢？”
“就是因为他们是先皇重臣，方才轻视新皇啊！”
“这……”
看到周昌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刘长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仲父不相信我，仲父可以去找太后，或者是去找宣义这种您能信得过大臣，哪怕是直接去找天子也行，询问他们，事情是否是这样的……询问他们，曹参是如何对待天子使臣的！”
看到刘长说的这么坚决，周昌心里也有些动摇了。
“大王的意思，便是要让陈平这些人前往诸侯国为相？难道大王不担心他们会有谋反的想法吗？”
刘长捶着胸口，悲愤的说道：“我还有什么办法呢？国内奸臣当道，不能容忍我们这些一心为国的人，阿父不在，这些人欺我等孤儿寡母，还派人各种造谣，混淆是非，我该怎么办呢？！”
“大王！若这些是真的，那老臣愿意扶持天子，铲除奸臣，还长安一个太平！”
周昌认真的说道。
刘长激动的上前，握着周昌的手，“好在还有您这样的贤臣，寡人终于可以放心了！”
刘长便请周昌饮酒，只是，周昌此刻看起来却很生气，不吃不喝，很快就起身告辞，匆匆离开了唐王府，送走了周昌，刘长方才咧嘴笑了起来，栾布凑到刘长的身边，询问道：“大王为何要对陈侯，灌侯这些人下手呢？”
“只因群臣之中，唯独他们没有失了锐气啊。”
张不疑大喜。
栾布惊惧的问道：“大王难道真的准备……”
“想什么呢！其余大臣早已沉迷与富贵之中，没有了以往的锐气，哪怕我离开了长安，他们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唯独这几个人，我不太放心，若是我离开了长安，就怕他们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太后和天子的事情啊。”
“对对对，大王说的太对了！他们一定是会做出不利于太后和天子的事情的！”
张不疑急忙点头附和。
季布却迟疑的说道：“有太后在，大概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的。”
“是啊，阿母在，还能压得住他们。”
刘长喃喃道，季布便没有再说话了。
……
“唐王终于要谋反了吗？”
几位重臣此刻聚集在灌婴的府邸里。
“周昌前来长安，就被唐王接回了府邸，出了府，周昌便去拜见太后……随即，他上书弹劾我们……要将我们都抓进囚车里……唐王这是准备铲除我们，扫清长安之内没有归顺他最后一批人啊！”
灌婴看着一旁的陈平，问道：“我们该怎么办呢？”
陈平摇着头，“唐王是不会谋反的。”
“不谋反？铲除异己，安插自己的亲信，唐王做的哪一件事是与谋反无关的呢？！”
周勃看了一眼灌婴，灌婴自从跟着刘长前往了荆国之后，就变得焦躁了许多，再也没有从前的那种冷静，整日都觉得刘长要谋反，一方面，灌婴的年纪确实也大了，另外一方面，大概也是真正跟刘长相处了一段时日，见识到了他的手段。
周勃冷冷说道：“唐王若是想要上位，根本不需要谋反，直接恳求太后，太后或许就能立唐王为皇太弟。”
灌婴问道：“那唐王为何就是与我们过不去呢？”
“很简单……因为，我们如今比其他大臣都要强大。”
“若是我们跟夏侯婴那样重病缠身，整日在府内养病，唐王就不会想要对付我们了。”
夏侯婴在讨伐英布的时候，曾受了小伤，随着年纪的增加，年轻时所受的伤一同爆发，这使得这位曾纵车横行四方的将军大多时候都在府内养病，因病痛而无法理事，天子都几次前往探望。
陈平安静的看着他们，说道：“没什么可以担心的，只要不犯错便可……若是太后下令，要以我们为国相……也不必拒绝。”
周勃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太服气，“一退再退，真不知还要退让多少次。”
“退让多少次都可以，只要还活着……总有前进的机会。”
……
张嫣终于来到了长安，她与贾谊成家之后，因为刘长将贾谊留了下来，故而不能跟良人在一起，刘长在长安内为贾谊安置了府邸，这才让他将张嫣接过来。
张嫣对贾谊还是非常满意的，长得英俊，又有才华，谁不爱呢？
“嫣！”
当贾谊笑着来迎接张嫣的时候，张嫣愣住了，她打量着面前这个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良人，这种变化是非常巨大的，贾谊黑了不少，同时也变得壮实了些，不再是原先那种我见犹怜的模样，而他此刻居然是咧嘴笑着，在原先，哪怕是成婚的时候，张嫣都不曾见过他的笑容。
贾谊一直都很严肃，性格张狂，张嫣惊讶的看着他，正要下车，贾谊却直接跳上了车，“我来驾车！”
“我本来是要让大王一起来的……只是大王说不愿打扰我们相见，还特意让我休息七天！”
张嫣呆愣的看着他，随即笑着说道：“乃还真该感谢舅父。”
“感谢什么啊，大王巴不得让我离开，有我在，他根本跑不了，你知道吧？自从我开始盯着大王之后，大王一次都没能跑掉！舍人们都非常的感激，几次宴请！”
贾谊得意的说着。
张嫣哭笑不得，“只是几日不见，我都险些认不出良人了。”
“唉，没办法啊……嫣啊，你可不知道，为了娶你，我可是付出了太多……栾布总是感慨自己当初不该送信……我甚至都不敢感慨，我怕大王动手……哎，嫣，只是戏言！戏言！”
两人回到了府，张嫣便收拾起了府邸，贾谊只是傻乎乎的看着她笑。
他们休息了几天，张嫣这才让贾谊将刘长请过来，说是要拜谢舅父。
刘长此刻尚且有些忙碌，可还是抽出时日来探望他们两人。
“拜见舅父！”
“拜见舅父！”
两人难得统一了口径，拜见刘长。
刘长笑着让他们起身，这才拉着贾谊，对张嫣说道：“犹女啊，寡人平日里可是对贾谊多为照顾啊，这人有才，寡人甚是喜爱！”
“那是，大王对我确实很照顾，家父都不曾如此照顾过我。”
“你这厮！”
刘长笑骂着，便进了他们的府邸，张嫣去准备吃的，刘长便跟贾谊坐在一起。
“贾生啊……南越使者又来了……说想要请我前往南越，说观南越王封王之礼，赵佗这个犬入的是什么意思啊？”
“大王，这定然是使臣将您立旗的事情告诉了赵佗，那犬入的老东西是想要骗您前往南越，企图谋害您啊！！”
“咳咳。”
张嫣清了清嗓子。
贾谊急忙板起脸，严肃的说道：“赵佗这个老匹夫，不安好心，大王绝不可前往。”

第二百零三章 反贼怎么演？稍微收敛点就行
不只是贾谊如此认为，几乎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赵佗的想法。
唐王府内，舍人们激烈的谈论着。
“那赵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主前往拜见？他应当肉袒牵羊前来拜见！！”
张不疑暴怒，在他看来，赵佗这是轻视自家君王，他叫道：“若是他非要大王前往，大王便率楚吴之军，前往南越拜访！”
其余几个舍人倒是没有张不疑这么激进，但是也都觉得这件事不可行。
栾布认真的说道：“赵佗虽已归顺，却只是在名义上，实际上，他还是大汉的敌人，大王绝不能以身犯险。”
召平点了点头，有些不太自然的说道：“张不疑……说的对，确实不能前往南越，一方面是不能确定赵佗是否有歹念，另外，大王身为宗室贤长，岂能去拜见赵佗那样的异王？”
张不疑瞥了他一眼，“跟你相处了这么久，原来你也会说人话啊。”
召平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
季布若有所思的说道：“只是，我不太明白……那赵佗也不是个蠢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他应当是知道，大王绝对不会前往南越国的，为何还要派遣使臣呢？”
贾谊说道：“听闻此人年迈，或许是不如从前了吧。”
刘长抚摸着下巴，也是在思索着这件事。
“或许应当见一见他的使臣，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着刘长的话，栾布连忙说道：“大王啊，此事且不可鲁莽啊，赵佗这厮，生性狡诈，不可轻信，就怕使臣以言语激大王，大王一时冲动……”
刘长一脸不屑，叫道：“寡人并非如意，岂能为言语所激？”
张不疑说道：“大王，不如我去将使臣抓来，亲自审问，从他那里问出赵佗的目的！”
“不可！”
栾布反对道：“大汉的强敌在北，赵佗没有扩张的想法，只想着要保全自己的土地，这样的人，并不是大汉的威胁，且由他在国内胡闹，等大汉解决完强大的敌人，就可以对他动手……完全不必着急。”
“何况，南越乃蛮夷荒芜之地，如今赵佗在那里行王教之事，将来大汉收回南越的时候，也省力很多。”
栾布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历史上将两广等地彻底纳入华夏文化圈里的，正是这位南越王，他对华夏东南所做出的贡献是非常巨大的。
南越不好打，可南越也无法轻易的进攻大汉，对大汉的威胁远不如匈奴。
当刘长回到皇宫的时候，太后正在跟几个大臣商谈这件事。
无论是太后，还是陈平等人，态度都是一样，不行。
吕后看起来非常的生气，她皱着眉头，严肃的说道：“赵佗这个奸贼，根本就没有归附的想法，他派人来邀请唐王前往南越，就是想要为复叛而找到一个由头而已，这个奸贼，我不能不除！！”
“阿母要除哪个奸贼？”
刘长走了进来，随意的坐在太后的身边，大大咧咧的问道，说完便瞄了陈平一眼。
这让陈平颇为不爽，总觉得这竖子另有所指。
太后板着脸，看着一旁的周勃，问道：“若是要讨伐南越，你需要多少兵力？”
周勃一愣，沉思了许久，随即说道：“需要楚吴等地发徭役，使民开道，再招四十万士卒，方能出战。”
吕后大怒，骂道：“当初陈豨作乱，总共讨伐他的军队也不过十万，难道赵佗的势力比陈豨还要强大这么多吗？！你是欺我不懂兵吗？！”
周勃无奈的说道：“太后，南越地形复杂，不比北方，若是用北方之士卒，定难以适应，而南方之士卒，又并非北军那般的百战之兵，何况南越处处都是深山老林，有可以撤退的余地，他们躲进山内，就无法彻底的消灭他们。”
“因此，需要大量的南方士卒，步步为营，步步蚕食，才能彻底消灭南越。”
然而，吕后却对这番说辞不太相信，说到底，还是对周勃这些人的不信任，刘盈总是无条件的信任自己的大臣，而吕后则反其道而行，总是怀疑这些大臣，历史上，吕后也是常与近侍商讨国家大事，对这些大臣们缺乏信任。
就在这个时候，担任太尉佐的将军郭蒙起身，傲然的说道：“我只要十万人马，就能将赵佗生擒，将其带到太后面前！”
吕后一愣，正要开口，刘长却在一旁大笑了起来。
郭蒙皱起眉头，问道：“臣与大王从无过节，向来敬重，大王为何要嗤笑臣呢？”
刘长说道：“并非是嗤笑将军，只是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长……你不要打岔！”
吕后不悦的说着，刘长摇着头，说道：“盖公曾让我治史，他曾告诉我一件事。当初秦王想要吞并楚国，便询问将军王翦，王翦说需要六十万人，而年轻的将军李信却说二十万人足矣，秦王便以李信为将军，随即，秦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败……难怪盖公要让我治史，如今看来，治史还是有些用处的。”
听到刘长这么说，吕后再次皱起了眉头，沉思了起来。
郭蒙愤怒的说道：“臣非李信那样的人。”
“我的老师曾对我说，要消灭南越，起码需要二十万士卒，您要十万人马就能出征？当初阿父不让将军来攻打项羽，实在是太遗憾了，若是将军来，只怕率领三万人就能诛杀项羽吧？”
郭蒙面红耳赤，顿时说不出话来。
吕后说道：“赵佗这厮，反复无常，全无信义，实不该就如此放任他！！”
“阿母，你不懂兵，你不知道，这南越并不比匈奴要好打，虽不如南越强盛，可那地形，你让北军过去，还没有遇到敌人便能死伤大半……不妥，若是要消灭南越，只能动用楚吴之兵，最好能先分化其部族，多册封赵佗麾下的部族首领为王，赏赐重金，乱赵佗之国！”
“收拢一部分人作为大汉的向导，由他们带领，深入南越，多设城池营寨，控制水源，堵住道路，多用火攻，打开道路，迁徙百姓……”刘长认真的说着自己的计划，他说的很是认真。
而在一旁听着的周勃却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刘长侃侃而谈，等他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吕后迟疑的问道：“那这需要多长的时日呢？”
“大概需要五六年，或者更久。”
这让吕后顿时就打消了短期内讨伐赵佗的想法，周勃却不由得问道：“大王，这是淮阴侯之策？”
刘长勃然大怒，“我方才还为将军说话，将军岂能如此轻视我呢？我与淮阴侯学了数十年的兵法，难道这样简单的策略还需要询问师父吗？！”
周勃一愣，随即摇着头，“这战略并不简单……大王有名将之资啊。”
刘长大喜，“阿母，要不就去打南越吧，让我出征好了！”
吕后瞥了他一眼，分明这竖子才是李信！
吕后还是看向了陈平，问道：“那这件事该怎么办呢？”
陈平眯着双眼，“太后，可以邀请赵佗前来长安举办仪式，到时候，就可以让天子来为他观礼了。”
刘长不由得抿了抿嘴，啧啧，不愧是你啊！
“阿母，我想见见那位使臣，我总觉得，赵佗忽然派遣使者前来，肯定是有别的什么意思……或许是想要与我勾结，一同谋反，若是他真有这样的想法，那我就假装配合他，趁机消灭他，他的军队要是在南越会很麻烦，可若是敢出击，楚国一国就能全灭他的军队！”
刘长忽然开口说道。
几个大臣脸色一白，鬼知道您到底是真配合还是假配合。
“好，你先去见见吧。”
“但是，记住，不许对他无礼，既然暂时无法对赵佗动手，那就不能激怒他。”
“阿母！！放心吧！！我跟随张相学礼多年！从不做无礼之举！！”
刘长傲然的说着。
……
“你说！！！赵佗那厮是不是想要骗我过去！！他是想要杀了我？！还是想要跟我一同起事？！！”
刘长骑在使臣的身上，双手掐着那使臣的脖子，愤怒的咆哮着。
“你说啊！！为何不说！！是不是看不起我刘长？！以为我不敢烹了你是吧？！”
刘长嘶吼着。
栾布咳了咳，随即说道：“大王……您掐着他脖子，他当然说不出来……快松手吧……他都翻白眼了……”
“哦。”
刘长即刻放开了手，那使臣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看向刘长的眼神满是惊恐，擦了擦眼泪，随即哀嚎道：“我家大王并无恶意啊！只是仰慕唐王，想要跟唐王相见而已！”
“与我相见？乃公又不是什么美女子，有什么好见的！还不说实话！”
刘长大怒，一把将使臣按在地上，高高抡起了拳头。
“大王！大王！这人扛不住您的拳头！！”
季布连忙上前，抓着刘长的拳，劝阻着。
“不行，这厮故意隐瞒，我非得打死他！”
几个舍人同时上前，方才拦下了唐王，使臣急忙起身，后退了几步，惶恐的说道：“大王，我主乃是真心的，我前来之前，我主曾多次嘱咐，一定要与唐王一见，大王还说，若是大王觉得路途遥远，也可以在吴国相见……”
“嗯？？在吴国相见？赵佗去吴国？”
刘长更不信了，这厮就不怕被抓住吗？
“可以在吴国边上，各自带着人前来相见……”
刘长这才明白，合着是准备在边界上相见啊，他不由得眯起了双眼，南越难打是因为地形，不是因为士卒强悍，若是提前设好埋伏，直接抓住赵佗，南越群龙无首，定然会崩溃。
“他是真的仰慕我？”
“自然是真的……”
“哈哈哈，你怎么不早说呢？”
刘长笑着上前，扶着使臣坐在了一旁，使臣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我倒是想说，你也得给我说话的机会啊，自己刚进府，一句话都没说，就被按在地上，险些被掐死，连南边的那些蛮夷之王都不会对自己这么无礼，这唐王简直比蛮夷还要蛮夷，跟他一比，南越野人都显得知书达理，温文尔雅。
刘长搂着使臣的肩，手臂环着他的头，低声问道：“南越王想要谋反吗？”
使臣大惊，“不敢！大王从不曾有这样的心思！”
刘长再次愤怒，骂道：“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张不疑神色格外激动，若不是栾布拽着他，只怕就要上前高呼万岁了。
使臣惊疑不定的看着刘长，低声问道：“大王难道准备要谋反吗？”
“当然！朕早已做好了万全之策！各诸侯都愿意服从，唐国更是无比的强盛，南越王是什么想法？可愿与我起兵？！”
使臣吓懵了，他颤抖着，说道：“大……大……大王，陛下对大王甚是看重……大王为何要……”
“哼！这天下，刘盈坐的，我刘长便坐不得？！”
“对！陛下所言有理！”
张不疑大叫道。
其余舍人们也纷纷高呼，说道：“应当如此！！”
看着这一屋子的反贼，使臣脸色苍白，双手颤抖着，“我家大王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刘长眯着双眼，恶狠狠的说道：“既然如此……看来留你不得……我先杀了你，引起大汉与南越的战事，我再从中起事！栾布！劈了他！！”
“大王！！陛下！！饶命啊！！”
使臣面无人色，跪在刘长的面前，说道：“我家大王仰慕陛下已经很久了，若陛下能屈尊前往吴地，与我家大王相见，我家大王未必就不愿意协助大王一同起事！”
刘长眯着双眼，问道：“起事之后，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共分，还是以我为尊？！”
看着刘长那凶悍的脸，使臣急忙说道：“臣不知道啊！”
“嗯？栾布！”
“以大王为尊！以大王为尊！”
“哈哈哈，好，设宴！”
刘长便设宴来款待这位使臣，使臣坐在一旁，只是陪笑着，他想看出刘长到底是真的想谋反还是在诈自己，可是无论怎么看，这位都不像是假的，他的舍人们看起来也是如此，尤其是其中一位年轻些的舍人，无比的激动，激动的险些落泪。
刘长大口吃着肉，傲然的问道：“你南越有多少军队啊？”
“大王，南越之军，不过十万。”
“十万？呵，我大唐有士卒三十万！”
“自然是不如大王的。”
“你南越有多少粮食啊？”
“耕地少，粮食也不够。”
“呵，我唐国的粮食，堆积如山，够我的大军用上三年！”
“大王威武！”
使臣看着面前这个蛮横，鲁莽，张狂的君王，心里满是无语，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环境造就了这么一个诸侯王啊？
宴席结束之后，使臣告辞离开，刘长这才看向身边几个舍人，问道：“寡人演的怎么样？像不像反贼？”
“像，太像了！以后若是能稍微收敛些就更像了！”
刘长笑着说道：“赵佗这厮，向来就怀有异心，只是不敢轻举妄动，他若是得知我的情况，一定会鼓动我作乱，到时候，就可以欺骗他，让他觉得楚国的军队都去平定叛乱去了，他趁机去进攻吴国的时候，一举消灭他的军队，如此，南越就能平定！”
季布沉思了许久，摇摇头，“只怕赵佗不会那么轻易上当，他是个有才能的人。”
“就算没有能骗出他的士卒，也可以在吴国边境抓住他！”
“若是连抓都抓不住他，那也可以打听一下他们的虚实，看看有没有可趁之机，反正，我们又不吃亏！”
而在此刻，回到了驿舍的使臣却有些坐立不安。
长安的情况他是没有料到的，尤其是唐王的这个举动，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或许，南越可以利用唐王？
在次日前往拜见太后的时候，这位使臣还在思索着这一点。
“南越王尊贵，怎能让唐王前往呢？不如请他前来长安，由天子来观礼！”
太后反将一军，只是使臣并不惊讶，他平静的回答道：“大王年迈，很早就想要来长安拜见天子，奈何，无法赶路……”
“唐王亦年幼，怕是赶不了路。”
吕后冷冷的回答道。
使臣这才说道：“我家大王可以在吴越之边，与唐王会面。”
听到这句话，吕后有些狐疑，这南越王为何就是想要见长呢？她并没有急着拒绝，只是说道：“这件事，还得由天子应允，你先回去吧。”
送走了使臣，吕后再次召集群臣。
“太后，若只是在边境相见，那或许是大汉的机会！”
陈平等人这一次并没有反对，周勃急忙说道：“或许可以趁此机会收复南越！”
太后与众人商谈了许久，决定应下这件事，这才让他们回去。
周勃走出皇宫，坐车准备回去，身边的宾客便低声说道：“家主……这是消灭那位强敌的好机会啊！”
“哦？”
周勃瞥了他一眼，问道：“如何消灭啊？”
“可逼迫赵佗杀死他……或者我们自己动手，栽赃给赵佗……他虽强，可好酒，若是酒中下毒……”
周勃猛地拔出了佩剑，一剑刺中了身边宾客的腹部，随即拔出，宾客茫然的看着周勃，周勃一把将他推下马车，愤怒的骂道：“此乃共抵御外敌之事！南越吾敌也！岂能因私废公，因小失大？！”
周勃板着脸离开，其余几个宾客却开始为那人收尸。
此刻的刘长，却是在椒房殿内，听着太后不断的啰嗦。
“若是遇到野兽，不许你去狩猎！让甲士们来处置！”
“不许吃赵佗送来的东西！不许饮赵佗送来的酒！不许亲近赵佗送来的女子！”
“我令人给你准备了东西，就吃这些！不许无端的跟路人言语！不许接近任何人，哪怕是老弱！”
“遇到有人求助，让你的舍人去，自己不去前往！”
“我知道了，知道了，阿母，你还要说多少次？”
“我又不是第一次去……”
“嗯。”
“去准备吧，我已经给你安排了几个太医。”
刘长跳起身来，冲出了椒房殿。
吕后看着他的背影，伸出手来，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来得及说。

第二百零四章 吾当生擒赵佗！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刘长看着面前的众人，沉吟了片刻。
“禄，伉，灶，他之……你们四个人陪我一同前往。”
被刘长点到名的四个人是无比的欣喜，急忙答应，而其余人则是不悦，周亚夫即刻起身说道：“大王！为何如此偏爱？他们可以前往，吾等为何就不行呢？”
刘长瞥了一眼周亚夫，说道：“来，来，你起身！”
周亚夫狐疑的站起身来，“大王便是要打我，我也是要同去的！”
刘长站到他的面前，低着头，比了比他的身高，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问道：“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去了吧？”
吕禄大笑，说道：“等你长高些再去吧！”
周亚夫脸色通红，骂道：“虽不高，亦非尔等所能敌！”
刘长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其余之人太年幼，这次前往吴国，那可是要走很长一段路的，这路上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照顾不好你们，且再等等，等你们年长几岁，再带你们前往！”
陈买却开口问道：“大王，他们年幼，可我年长，为何不让我去呢？”
“你和萧延年纪倒是不小，可是你们太瘦弱……这马上就是寒冬，你们如何能扛得住？何况，就这么走了，我对他们也不放心，还是得你来坐镇，帮我看着他们。”
陈买长叹了一声，无奈的说道：“我若是不去，大王身边，岂不是连个谋臣都没有。”
夏侯灶激动的说道：“你不必担心，还有我呢！”
陈买看了他一眼，再次摇头长叹。
夏侯灶和萧延，乃是群贤里公认的管仲乐毅，萧延为人迟钝，总是反应不过来，夏侯灶就没那么多问题了，他是单纯的傻。夏侯婴为了这个儿子，不知请了多少名师，可没有一个老师能坚持一个月的，这跟刘长还不一样。
刘长是不愿意学，对老师不敬，夏侯灶是纯粹的学不会！
得知浮丘伯来到长安之后，夏侯婴还派人将夏侯灶送过去，一路上都在叮嘱，让他听话，告诉他该如何回答人家的问题。
浮丘伯最初也没有拒绝，只是笑呵呵的问夏侯灶都读过哪些书？
夏侯灶想起阿父的交代，大声的回答道：“论经！道德子！”
然后浮丘伯就送客了。
不过，他也不算是一无是处，人还是挺壮实的，若发了狠，真打起来，周胜之都未必打得过他，当然，刘长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当另算。
刘长看着他们，语重心长的说道：“大丈夫立于世，当立不世之功名！”
“我愿带领你们去建功立业！不负男儿身！”
“我离开之后，你们要常读书，操练弓马之技，不可怠慢！！”
“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刘长的话比他们阿父的话都有用，刘长傲然的举起了酒湛，大声说道：“十年之后，在座之众，当有彻侯之尊！”
“饮！！”
“饮！！！”
……
在跟群贤相聚之后，刘长又来见曹姝。
“姝啊，我这次一去一回，可能要等很长的时日……不过，你别担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留下的亲兵，将会保护你的安全……我做完自己的事，就即刻回来……”
曹姝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刘长，神色严肃的说道：“大王既要做大事，又岂能在我这里久居呢？您的大臣难道就没有家人吗？您让他们在外等着，让他们忙于王事，自己却来与我相见，做自己的私事，这是什么道理呢？”
刘长一愣，叫道：“我来见你，你怎么还要赶我走呢？！”
“大王，国事最重，家事次之，请大王不要担心我，尽管去做自己的事情，我会等待着大王凯旋。”
刘长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猛地起身，说道：“好！”
“南越不尊天子，时常扮作贼寇劫掠行商及百姓，楚吴等地区的百姓惶恐不安，为了抵御南越，厉兵秣马，荒废耕作之事，至今还需要庙堂的救济……我这次前往，当为南国百姓除此大患！”
曹姝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囊，递给了刘长。
“有此物在，如我侍君与旁。”
“愿君一路无灾噩，所到之处，猛禽走兽避让，灾祸不至。”
刘长大笑，一把将曹姝搂进了怀里，“哈哈哈，我刘长所路过的地方，所有的灾祸都要为我让路！！”
刘长傲然离开了曹府，曹姝不舍得看着他，忽然，她心里猛的出现一股呕吐感，她强忍着那恶心感，抚摸着肚子，沉默不语。
刘长这一次并非是独自前往，而是由一位大臣跟随他前往。
直到刘长快要启程的时候，这位大臣方才不情不愿的前来，这位大臣年纪也不小，发色灰白，可身体还算强健，他皱着眉头，脸色很是难看，来到刘长的身边，甚至都没有前来拜见。
刘长并不曾在群臣之中见过这个人，看到此人如此的傲气，轻视自己，刘长也是有些不悦，翻身上马，便大声叫嚷道：“你，你过来为我牵马！”
这人依旧板着脸，走到了刘长的身边，接过了缰绳，还真的为刘长牵马。
这让刘长有些惊讶，他嗤笑着说道：“既然不敢违令，又何必装作是刚正之臣呢？”
“为人臣，当奉君王之令，我不喜大王，却不会违抗大王。”
那人平静的回答道。
“哦？你这个人也不算虚伪，还行，上车吧！”
那人便上了一旁的车，刘长纵马，与他同行，好奇的问道：“你为何不喜寡人呢？”
那人傲然的说道：“商汤和周武文武并用，所以国运长久……吴王夫差、智伯穷兵黩武，因此而灭亡……秦一味严刑峻法，终致亡国……今观大王治国，穷兵黩武，设立常备士卒，多造盔甲军械，轻视他事，沿用暴秦之策，以耕战为本。”
“臣不才，也曾饱受秦法所害，故而跟随高皇帝铲除暴秦，如今又岂能喜爱秦王呢？”
刘长大笑了起来，“你觉得寡人能与秦王并列吗？”
大臣笑了起来，说道：“秦王虽暴虐，却有大功，大王功不如秦王，过则甚之。”
“你这么说，不怕我杀了你吗？”
“大王若是杀了我，那过就不只是能比得过秦王了，或许还能赶上桀纣。”
刘长再次大笑，完全不在意这人的嘲讽。
张不疑冷笑着说道：“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大王文治武功，自有后人评说，倒是你，怯懦小人，有何颜面来嘲讽我主呢？阁下年迈，路途艰险，可要小心半路暴毙啊！”
“大王……”
栾布忽然开口，神色有些不安。
刘长一愣，随即叫道：“也是你们儒家的是吧？”
那人却不领情，瞪了栾布一眼，别过头去，闭目养神。
贾谊纵马，走到了刘长身边，示意他往前走一些，走到前头，贾谊这才低声说道：“大王，此人唤作陆贾，乃是博学之大儒，口才杰出，当初跟随高皇帝，常常出使各路诸侯，说服他们归顺高皇帝，立下大功。”
“当初赵高杀害秦二世，派人来见高皇帝，想签订盟约以瓜分关中，高皇帝就派郦生和陆贾前去游说，陆贾用私利诱惑秦军将领，趁机攻破了武关……后来他又出使南越，赵佗非常的尊敬他，并且愿意归附高皇帝。”
“他精通治国之道，曾上书与高皇帝，高皇帝言之新语！”
刘长有些惊讶，问道：“这人如此有名，那我为何先前都没有见过他呢？”
“高皇帝驾崩之后，陆贾便称病辞官……因而大王不曾见到他。”
“哦，我明白了，这是因为不敢反抗阿母，被迫前往南越，心里有怨气，故而对我如此啊！”
贾谊急忙说道：“大王，此人有贤才，太后也甚是敬重，还请大王不要为难他，让他完成自己的使命。”
“寡人知道了！就你们儒家事最多！”
“额……大王不也是……”
“能让阿母派来跟随我前往南越，这个人定然是有本事的，放心吧，我不会耽误他做事的。”
刘长摸着下巴，认真的说道。
他们从长安出发的时候，正是最寒冷的季节，走了不久，便是白雪皑皑，好在队伍里并没有年老体衰的，召公也留在了长安。其余人都算健壮，不是很害怕，而卢他之等几人，见到这大雪不惧反喜，若不是急着赶路，只怕他们还想要来打个雪仗什么的。
他们所经过的县城，就没有一个县令是不敢来接见刘长的。
看得出，刘长还是很有威名的，官吏们对他也是非常的客气，低着头，不敢多言。
坐在屋内，刘长呼着热气，急不可耐的抓着那滚烫的肉便要吃，也不怕双手被烫着，作为同行的大臣，陆贾自然也在这里，只是他吃肉就比刘长要儒雅多了，慢条斯理的，刘长吃着肉，言语不清的问道：“天寒地冻，你还能赶路吗？”
陆贾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当初为高皇帝出使诸国的时候，我连刀兵都不惧，如今又岂能惧寒风？”
“再往南走，就暖和一些了。”
“那边不下雪的。”
陆贾并不搭话，刘长又吃了几口肉，问道：“你这次跟随我前往南越，太后是如何吩咐你的？”
“太后要我查清南越之虚实，查看赵佗之情况。”
“哦……你跟赵佗很熟？”
“见过面，也算是朋友。”
“他长得怎么样？”
陆贾看了一眼刘长，说道：“奇丑无比。”
刘长听闻，顿时大笑了起来，“没有威仪，还能为王？”
“陆公啊……这次若是能平定南越，你也算是立下大功了，可有什么抱负？”
“臣愚钝，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只想归家，安度晚年。”
“哎，我看你身体甚是强健，怎么能归乡呢？可曾想过来我大唐为相啊？”
“从不曾想过。”
“哎，您不知道，我唐国俸禄极高，只要前往唐国的贤才，都是不愁吃喝，府邸一个比一个奢华……”
“臣当初前往南越，南越王曾给我送了不少的礼物，至今还够用。”
“额，唐国还有封侯的机会！”
“我不懂战事，无军功不得封侯。”
“您口口声声说唐国的政策不对，可却不肯来改变，这难道是君子的做法吗？”
“卑贱之人，不敢称为君子。”
刘长愕然了片刻，方才说道：“好，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寡人不强求！”
“多谢大王。”
次日，他们再次启程，刘长已经有过一次前往南方的经历，因此，并没有表现的如上次那般好奇，只是同行的那四个家伙，却对这一切都很激动，骑马骑累了，他们便同乘一车，偶尔遇到路过的行人，都无比的兴奋。
刘长则是很正义凛然的训斥他们，“叫什么！吾等非蛮夷！要知礼！”
看着沿路的官吏战战兢兢的来迎接刘长，陆贾无奈的摇着头，也是难为这些官吏们了。
他们就这么一直赶路，终于，刘长再次见到了老熟人。
南阳郡守卢卿。
卢卿并没有像其他官吏们那么畏惧，他是很开心的前来迎接刘长的。
刘长跟着他走进了内屋，其余众人在外休息，卢卿急忙问道：“大王，是要对南越动手了吗？”
“目前还不能确定……你没有接到诏令吗？”
“有，说是让我遵从楚王之令。”
刘长不悦的说道：“仲父不知兵，怎么能是他来指挥呢？”
卢卿赞同的点着头，说道：“不过有大王在，大王可以代替楚王下令，率领吾等讨伐南越！”
“哈哈哈！你说的对！应当如此！”
刘长很是开心的说道：“我见到仲父之后，就让他将军队交给我来统帅！”
“最好能生擒赵佗，然后再讨伐南越。”
“你要做好准备！”
“唯！”
过了南阳，刘长他们才算是真正来到了南方，随着时日的流逝，再也见不到漫天大雪，处处都是春暖花开。大汉的南方跟长安是截然不同的场景，这里多山林，多猛兽，很多地方都没有道路，马车想要通过都很不容易。
刘长第一次在路上见到了猛兽。
那是一头大罴，体型庞大，见到行人也不害怕，大摇大摆的从一旁路过，还时不时停下来看着过路的甲士。亲兵们都有些不安，纷纷拿出了强弩，做好了准备，而刘长却不害怕，他好奇的看着那大罴，神色甚是激动。
“这就是罴啊！我都不曾见过，长得还真是壮实！”
“大王！可要射杀？”
张不疑急忙询问道。
贾谊却摇着头，“大王，如今这个季节，不宜狩猎。”
刘长看了片刻，当即勃然大怒，“这大罴居然敢瞪我！！”说着，刘长便要下去找那罴搏斗，这可吓坏了那几个舍人，他们紧紧的抱着刘长，贾谊大叫道：“大王！！不可啊！！射杀了吧！还是射杀了吧！”
可惜，就在他们拦着大王的时候，大罴已经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里。
刘长上了马，还是有些生气，“你没看到吗？方才那大罴居然在瞪我！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若是你们拦着，我非得给它一拳！”
“大王……罴不知礼，您莫要怪罪……何况那老罴力大……”
众人劝说着，方才将刘长安抚好。
就在这个时候，陆贾忽然开口说道：“当初吴王僚有一个儿子，唤作庆忌，公子庆忌力大无穷，勇猛无畏，他曾外出打猎，徒手搏击雌犀，把它擒获……大王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刘长好奇的问道：“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呢？”
“他被一个残疾重伤之人所杀！”
“啊？要离？我想起来了！”
“大王还是知道的啊……庆忌自以为勇猛，行事张狂，故而死在了自己的傲慢之下。”
“今大王之勇猛，与那公子庆忌相同，只是希望大王不要效仿啊。”
刘长面色不悦，问道：“当初我师父有个门客叫蒯彻，您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
“当初我跟着师父学习兵法，他一直给我讲述过去的事情，以古讽今，故而被我所烹杀！”
“还望公不要效仿啊！”
陆贾黑着脸，没有再理会这个竖子。
刘长他们不知走了多久，翻山越岭，坐船渡水，终于是来到了当初的荆国，只是，如今却没有荆国了，只有一个鄣郡。楚王并没有前来迎接他，来的是吴王。
吴王也是刚刚才回到吴国，兄弟两人再次重逢。
吴王还是很开心的，虽然他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可他依旧很激动。
“长弟……我没有做什么准备……只是召集了一些士卒，准备好了船只，仲父正在调集大军……”
刘长点了点头，吴国没有什么实力，要动手还是得靠楚国。
“赵佗可曾派人前来？”
“他多次派人前来，商谈相见的地点。”
“嗯，地点由我们来决定！”
“嗯。”
刘长叫来了刘不害，吩咐道：“你去询问吴国的将领，看看哪里的地形是最平坦的，不容易逃离的……我听闻赵佗他们没有什么战马……我们就利用好这一点！”
“唯！！”
“栾布，你去联络鄣郡尉，让他挑选出五百个熟悉地形，强壮擅战的勇士出来！”
“唯！！”
“张不疑，你去联络楚王！”
“告诉我仲父，让他提前将军队带进吴国，不要声张，等我擒住了赵佗，便急忙赶来，听我号令！”
“唯！”
“季布，你负责护送那位陆贾……”
“唯！”
刘长迅速下令，吴王羡慕的看着他，刘长吩咐好了众人，这才活动了一番筋骨，笑着对吴王说道：“我这次与赵佗相见，在举办宴席的时候，我会趁机引诱他谋反，若是计划可行，那就歼灭他出击的军队，若是计划不可行，那我就当场抓住他，将他带回吴国，等到他的将士来出征解救赵佗的时候，我们趁机在熟悉的地形上击败他的军队，拿下整个南越！”
刘友有些担心的说道：“如此甚是凶险……”
刘长傲然的说道：“我听闻，赵佗那厮年迈无力，寡人年轻力壮，要抓住他，能有什么凶险呢？”

第二百零五章 我是你祖宗！！
“陆公～～”
赵佗开心的叫着，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朝着陆贾的方向走去。
“大王！！！”
陆贾笑着，快步走到赵佗的面前，俯身行礼拜见。
季布站在陆贾的身后，观察着这位令大汉头痛不已的南越王。只见这位南越王衣冠不整，脸色苍白，发须灰白，眼神浑浊，要背佝偻……每走一步都是颤颤巍巍的，命不久矣的模样。
季布不由得摇了摇头，当初那称霸一方的豪杰，如今也是老了啊。
陆贾也是惊讶，他看着赵佗，“大王可还无恙？”
“唉……我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可活……咳咳，临终之前，能见到老友，也算是幸事啊！”
赵佗说着，便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陆贾急忙扶着他。
“陛下可还无恙？”
“无恙。”
“唉，昔日陆公前来的时候，我常与陛下书信来往，如今也许久不曾联络……”
“额……大王，高皇帝已经驾崩了。”
“啊？哦……对，高皇帝驾崩了。”
赵佗低声说着，便拉着陆贾前往赴宴，季布跟随在他们的身后，观察着周围，赵佗带来了一批士卒，这些士卒大多都是秦人的打扮。赵佗也算是暴秦余孽了，他当初就是秦国的将领，后来率领麾下的士卒开疆扩土，成为了称霸一方的诸侯。
因此，他在南越所施行的制度，将士们的打扮，军制这些，都与暴秦没有什么区别。
赵佗带来的甲士并不多，但是看得出，这些都是精锐，眼神冷酷，凝视着季布与随行的几个甲士，只要他们稍有异动，就会即刻诛杀。
而这里是一处山岭，三面都是树林，季布依稀能看到树林里有人影闪过，树木郁郁葱葱，几乎找不到道路，时不时有飞鸟惊起，扑闪着翅膀，飞速的逃离这里，季布皱着眉头，确实，若是要攻打这里，还真的是不太容易。
赵佗宴请陆贾，两人热情的寒暄了起来，说起过往的事情。
这些始皇帝时代的猛人们，总是能找到很多共同话题，一边讲述着过去的辉煌，一边又感慨如今的现状。
陆贾看赵佗始终都没有开口说刘长的事情，便主动问道：“大王这次为何想要拜见唐王呢？”
赵佗呆愣了片刻，方才问道：“陆公啊……使臣告诉我，唐王类我……是真的吗？”
听到这句话，季布再次打量着面前的老者，观察了片刻，季布大吃一惊，这厮长得还真的跟自家大王很相似，尤其是那眉毛与眼睛。刘长的脸型和下巴是很像刘邦的，可眉毛和眼睛却不像。
刘邦是浓眉小眼，一笑起来，眼睛就变成了一条缝，显得很亲切，而刘长不同，他的眉毛尾部包括眼角都是往上挑的，天生的丹凤眼，这眼眉，很有压迫感，看起来就很不良善，尤其是当他斜着眼瞪视的时候，仿佛就要暴起杀人，令人胆寒。
而面前这位赵佗，同样也是如此，只是因为眼中无神，看起来没有刘长那样的压迫感，鼻翼各方面，也跟刘长酷似，唯独的差别在脸型上，赵佗的脸要更方一些。
陆贾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不过，天下相貌相似者甚多，大王难道只因相貌相似，便要与唐王相见吗？”
赵佗摇着头，他低声说道：“我年过花甲，众人都知道，我有一儿一女……可他们不知道，在我还不曾领兵出征，还在家乡的时候，我便已成家，我在立冠之年离开家乡……四处征战……留下两子一女。”
“后来……大秦亡了……我作为秦国将领，宗族受我牵连，大多被罢免，我家中男丁被诛，女丁为姬……我几次派人打听，都不曾打探到其下落，赵王张敖……他就有一个歌姬……那歌姬……她也姓赵……她后来嫁给了高皇帝……她有一个儿子……”
赵佗愈发的激动，眼眶泛红。
季布目瞪口呆。
嗯？？本以为是反贼开会，结果是祖孙相见？？
陆贾同样也是如此，他呆愣的说道：“大王……不过巧合罢了……唐王生母，的确是真定赵，也确实是赵王的歌姬……额……不过，唐王也未必就是与大王之亲啊。”
“我想要与唐王相见。”
“唐王年幼，对过去之事，怕是不知道太多。”
陆贾却不敢承认，倒不是他不相信赵佗的说辞，只是，唐王生母这个话题，实在是太危险了，上一个牵连进来的，已经不知所踪了，那人还是太后之心腹，自己若是牵连进来，陆贾脸色愈发的难看，这可如何是好呢？他思索了片刻，忽然说道：“大王，这位便是唐王舍人季布，或许您也听说过他的名字。”
季布一愣，看着果断将自己推出来的陆贾，却并没有愤怒，平静的跟赵佗拜见。
赵佗很激动，急忙问道：“唐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季布沉思了片刻，“大王力大无穷，身强体壮，大概并非是南越王之亲。”
“哎！这就对了！我们家世代为将，先祖们各个高大魁梧，孔武有力，我们传自祖季胜，季胜之兄恶来！这是先祖遗风啊！！”
“额……我家大王暴躁好斗，为人鲁莽……”
“对！对！我阿父就是在狩猎的时候，因见虎害人，与猛虎搏斗，杀一虎而去，我当初征战四方，也是身先士卒，手刃强敌，略有战功……直到年老，方才收起了坏脾气……”
季布脸都白了，他急忙解释道：“我家大王顽劣……”
“这大概是类其父。”
陆贾和季布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赵佗笑着说道：“我已年迈，临终之前，若是能见到至亲，我死而无憾啊。”
“大王……唐王年幼，怕是不能前往这里与大王相见啊。”
“无碍，便让他来准备地点，老夫前往便是了……我早已不能亲自执政，也已经交代好了后事，纵然半路出了意外，也没有什么关系。”
赵佗随即开始宴请众人，众人饱餐了一顿，赵佗便觉得疲倦，被人扶持着前往休息。
陆贾和季布此刻却面面相觑。
“这可如何是好啊？”
“无碍，我们前来南越，并非是为唐王认亲……这件事，并不重要。”
季布低声说道：“重要的是，赵佗是否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不再执政……若是他年迈到这个地步，如今是他儿子在执政，那纵然抓了他，也根本没有什么影响……他儿子也未必就出兵来解救……”
陆贾点点头，他认真的问道：“那我们要如何完成使命呢？”
“若是大王能说动赵佗，让他们出兵，我们就能完成使命了……”
“唉。”
陆贾无奈的说道：“取岭南之地，其实与大汉无益，南越王也无意北上，其实，若是能使其归心，免去刀兵，也是好事。”
季布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大汉之侧，怎容强敌虎视？如今南越没有北上之意，可若是大汉与匈奴交战，无心对付南越的时候，南越还会像如今这样吗？如今汉强越弱，故而如此，若是不趁机消灭，日后定有大祸！”
赵佗似乎对他们并没有防备的想法，连着几天，都是带着他们在各地转，领着他们看南越之风景。
这里野人极多，道路不通，猛兽出没，绝非良地。
而赵佗这些年里也做了不少事，他按着秦朝的制度管理岭南，无论是士人还是野人，都对他非常的敬佩，这里的野人言语复杂，不像是雅言，夹杂着赵，齐，楚等地区的方言，这是因为当初始皇帝迁徙各地的百姓，经过了长时间的融合，与当地的言语交杂，从而形成了这样的语言。
赵佗对秦法，也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减少了很多苛刻的条例，开垦耕作，冶炼制铁，正努力将这里的乡野之人变成王化之民。
这样过了几天，终于有使者前来，确定了双方见面的地点。
两位诸侯王相见，排场肯定是不能小的。
当双方前来的时候，仪仗浩浩荡荡，赵佗坐在马车上，前头由两位骑士开路，至于刘长，则是骑着高头大马，披甲佩剑，甚是威严。双方接触到一次之后，双方的甲士们分别在两侧排开，同时后退了几步，在中间留下了一个空缺位。
这里是一处矮岭，四面空旷，有奴仆上前，摆好案，铺了席，双方又拿上了吃的喝的，忙碌了起来，刘长骑着大马，远远的眺望着远处，想要找到赵佗的身影，他低声对左右说道：“稍后，听我号令再动手，季布还在赵佗那边，不能鲁莽！”
“唯！”
在准备好之后，刘长这才下了马，大步的朝着前方走去，当他快步走到了最中间的时候，方才看到有两个人，扶着一位年迈的老人，正小心翼翼的朝着自己方向走过来。
那两人将赵佗带过来之后，其中一人大声的质问道：“诸侯相见，岂能披甲执锐？”
“哈哈哈，若是南越王愿意，他也可以披甲！”
刘长傲然的说着，那人大怒，正要开口，赵佗却摇了摇头，说道：“无碍，你们回去吧。”
“可是……大王……唐王披甲，您……”
刘长不屑的冷笑着，解下了佩剑，猛地一抛，樊伉手疾眼快，一把抓着，刘长又将盔甲解了下来，放在一旁，问道：“南越王现在就不害怕了吧？？”
那两人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赵佗却只是笑呵呵的打量着面前的刘长。
刘长同样也在打量着他，两人都没有开口。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
“大王为何发笑啊？”
“陆贾曾对我说，南越王奇丑无比，可如今看来，南越王还是很英俊帅气的……你年轻的时候，也定然是个美人！”
“大王且坐。”
刘长这才坐了下来，仰起头来瞪着赵佗，问道：“说吧，将我叫来，是为了什么事呢？是要与我一同起兵吗？”
“起兵？大王是准备要与匈奴作战吗？”
“你装什么糊涂，寡人是要造反！”
纵然是赵佗，也被刘长这一句给噎住了，他也见过造反的，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当面说自己要造反的，要做这件事，不都是要给自己找点借口吗？比如天下苦汉久矣这类的？
赵佗沉吟了片刻，说道：“大王……天下大乱，十室九空，好不容易有了太平，大王又为何要动兵呢？”
“你管我呢？你就说吧，造不造反吧？”
“我已年迈，国内之事，由我的儿子来治理，这件事，大王可与他商谈……我早已不理政事，命不久矣……”
听到这句话，刘长一愣，他狐疑的打量着面前的赵佗，若真的如赵佗所说的这样，那抓了他貌似似乎也没什么用啊！刘长不悦的说道：“既不能执政，又为何要我前来观什么礼呢？让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谈！”
“我来见大王，并非王事，乃是为了私情。”
“私情？？”
刘长不屑的说道：“我跟你能有什么私情可谈？我平生最是厌恶赵人！”
赵佗轻笑了起来，他摇着头，示意了一下后方，即刻，就有南越大臣开始奏乐，刘长听着这音乐，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曲？我在长安从不曾听过啊。”
“这是故土之乐。”
赵佗说着，便拿起了面前的肉，开始吃了起来，刘长也是一样，大口吃着肉，喝着酒，赵佗时不时就抬起头来，看着刘长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刘长笑着说道：“寡人私下听闻南越王喜好音乐，就请赵王给寡人弹瑟吧！！！”
赵佗大笑了起来，随即又咳嗽着。
“大王这是准备叫来史官，记录这一天大王令南越王为您弹奏吗？”
“可惜，寡人这里并没有蔺相如啊！”
刘长也是大笑了起来，“你这个人不错！”
“为何不跟着我造反呢？若是我当了皇帝，我可以将吴地也分给你啊！”
赵佗深深的看了一眼刘长，问道：“大王是想要骗出南越的军队，一网打尽吗？”
“你把我刘长当成了什么人！寡人岂能是言而无信之人？！”
刘长恼羞成怒，愤怒的质问道。
“大王……老夫早已不再治理国事，而大王的心思，纵然是南越的小娃娃，都是知道的，我在前来之前，已经吩咐好了后事，大王不必如此。”
刘长黑着脸，看着面前这狡诈的老头，这世道，诸侯王之间连一点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大王怎么不继续吃喝了？”
“无味！”
“多吃些吧……”
赵佗给刘长特意夹了几块肉，笑呵呵的看着刘长，刘长大怒，这是以为我不敢吃吗？他狼吞虎咽，几口吃下，而赵佗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这种眼神，让刘长非常的不适，他很不喜欢。
“你将我从长安叫到南越来，就是为了坐在这里看我吃肉吗？！”
赵佗呆呆的看着刘长，忽然说道：
“长……我是你大父啊！！！”
“我是你祖宗！！！”
刘长猛地推翻了面前的案，一把抓着赵佗的脖颈，高高抡起了拳头。而这个举动，顿时引起了双方的振动，无论是南越还是大汉这边，都纷纷举起了手里的强弩，对准了对方，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大王！不可啊！大王！！不可！！”
此刻还在南越那边的陆贾却是大声的叫了起来。
刘长瞥了一眼那边，冷笑着说道：“那厮竟如此怕死！”
随即，他看着面前的赵佗，质问道：“老匹夫，我这些年来，从未遇到过敌手，天下都知我勇武，莫不惧怕，你怎么敢辱骂我呢？！”
赵佗眼眶通红，他呆呆的看着刘长，忽然说道：“你的生母……叫禾，她叫赵禾。”
“你！！！”
“你说什么？”
“她长得跟你很像……很像……我离开家的时候，她还不到十岁……她长得很高……你大母常常跟我说……怕她将来嫁不出去……我走的时候，不敢告诉她……只说几天便回来……她让我给她带零嘴回去……只是，我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她了。”
赵佗的眼泪不断的滴落，“长啊……打我这个言而无信的人吧。”
刘长双手都在颤抖着，猛地放开了赵佗。
“因为我的缘故……他们受到牵连……男丁身死，女丁受辱……”
“你阿母做了赵王的歌姬……后来又像货物那样被送给了刘邦……最后死在了牢狱里……没有一个人来救她！”
赵佗低着头，只是摇着头，不断的落泪。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保持着平静，他再次坐了下来，盯着面前的赵佗。
“我最恨他人骗我……若是你以我生母的名义骗我……我发誓灭了你的宗族，鸡犬不留，挫骨扬灰！！”
“我不曾骗你……长啊……你看看我……看看我的脸！”
赵佗激动的说道：“我就是你的大父！”
“我失去了儿女，可是，我今天又见到了她的子嗣。”
“跟她一样，又高又壮……长，你想吃什么？”
刘长板着脸，一言不发。
“长……长安之中，没有你的近亲，都是你的敌人！”
“所有敢说实话的人，都已经被诛杀。”
“他们都只是想利用你，没有人把你当作自己的至亲！”
“留在南越吧……跟我回去吧。”
“我会将王位给你……在这里，你不会再受到任何欺辱，这里，才有你真正的血亲！”
“你的舅父，他是个憨厚少言的人，他会将你当作自己的孩子那样疼爱。”
“以后，你率领南越的军队，一路杀到赵国……将我与你生母安葬……我亦瞑目！！！”
赵佗大声的说着。
双方的军队此刻还是摆好了架势，强弩互相指着彼此，杀气腾腾，双方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刘长很是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赵佗，脸上没有半点的暴躁，也没有片刻的纠结。
“你叫我前来……是想挑动我与阿母……还有诸多诸侯的关系……或许还想要激怒大汉……让大汉出兵，在你熟悉的地形上消灭大汉的军队，保全你南越国的太平。”
“你是不是有些太小看我刘长了？”
“我身体里确实留着一半的真定赵的血……真定赵或许好欺骗，可我还有一半血……那一半血可就没这么好骗了。”
刘长猛地伸出手来，用手环着赵佗，盯着远处的南越国甲士。
“将强弩给乃公丢下来！！！”
“否则，我就扭断他的脖子！！！”

第二百零六章 绑回来一大爷！
赵佗也并没有因为刘长的态度而感到惊讶。
无论什么人，忽然遇到一个自称是大父的人，都不会轻易相信。
赵佗说道：“收起强弩！”
南越将士纷纷收起了武器，刘长抓着他，又朝着南越那边说道：“陆贾！季布！过来！！”
这两人正要走过去，就被南越士卒给围住了。
刘长大怒，再次以赵佗为要挟，可那些人就是不为所动。
“南越王！放了我的人！”
赵佗摇着头说道：“我早已不治政，若只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还能管的住，若是两国之间的战事，那就并非是我所能管的了。”
刘长此刻却有些迟疑，这厮年纪也大了，纵然抓了他回去，也与事无补，根本就没有什么用。而南越也显然做好了准备，不会轻易出兵，现在带走赵佗，似乎只是无端的再次引起两国的矛盾，以后南越还会时不时叩边，大汉又要耗费大量的精力用来抵御他们。
刘长的脑子转的很快，片刻之间，他便挥了挥手，叫道：“你们也收起兵器！”
栾布，张不疑等人有些惊讶，可还是顺从的放下了强弩。
刘长再次放开了赵佗，坐在了他的面前。
“你这老头，甚是狡诈！令人无从下口！”
“我无害人之心，他人自然也就无法加害。”
赵佗看起来并不在乎刘长对他的恶劣态度，他抚摸着胡须，认真的说道：“我没有嬴政，刘邦那样的志向，从头到尾，我想做的也不过是自保而已，奈何，总是有人想要害我……就是不肯让我安度晚年。”
“其实南越与汉，根本就不是敌人……南越有很多大汉没有的特产，而大汉的铁器，工具，粮食都是南越所需要的，双方互通有无，成为真正的君臣之国，难道不好吗？”
“呵，真正的君臣之国？”
刘长冷笑了一声，随即说道：“真正的君臣之国是要去朝见天子的，是要上贡庙堂的，所处官吏都需要天子任免……你哪里像是大汉的诸侯王你？”
“我也想过要朝见，要上贡……我并没有与大汉交恶的想法。”
“只是，有韩信，彭越，英布他们的先例在，我又怎么敢去朝见呢？”
“当今天子，绝非薄情之人，更不会滥杀。”
刘长傲然的说道。
“天子的确是如此……可太后是否会杀我呢？”
刘长一时语塞，赵佗笑着说道：“太后定然会杀我……不只是因为我乃外王，更因为我与你有亲。”
“呵，就凭你说了几句话，长得与我有些相似，便与我有亲？？”
“你认我，我可不认你！！”
刘长不屑的看着赵佗。
“你这厮，嘴里没有半句实话！”
赵佗没有反驳，只是问道：“那你觉得，太后不会杀我？”
“断然不会！”
“哦？你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我阿母不蠢。”
赵佗缓缓起身，“好，那就起来吧……走吧！”
刘长一愣，抬起头看着赵佗，问道：“去哪里？”
“去长安朝见天子。”
“啊？？？”
刘长确实有些懵，他没有选择再绑架这个老头，但是，这个老头却跟着他走了，没错，就是走了，他朝着南越之军挥了挥手，便朝着汉军的方向走去了，而面对这一幕，南越的那些将士们也没有任何的惊讶，放开了被包围着的陆贾和季布，让他们两人也跟上离开。
赵佗颤颤巍巍的走着路，看着站在一旁，神色茫然的刘长，骂道：“竖子，还不快来扶我！”
“哦。”
刘长上前扶着他，两人就这么一路走到了汉军之中。
将士们目瞪口呆，不是说大王要把赵佗抓过来吗？这感觉怎么像是赵佗将大王给抓回来了？这老头仿佛回到自己营寨一般，一点也不见外，笑呵呵的朝着众人点着头，刘长紧随其后，就这么一路走在了刘长的车架前，赵佗这才上了车。
栾布走到了刘长的身边，方才两军相隔都比较远，两人说的话，众人也只是一知半解，没能听全。
“大王……他这是……这是……怎么如此配合啊？”
刘长傲然的说道：“寡人一番劝说，他已经弃暗投明，决定跟随我前往长安，拜见天子！”
“嗯？？？”
张不疑急忙凑到了刘长的身边，低声说道：“大王，这厮的面相看起来便是狡诈小人，不可轻信！”
“放屁！他长得哪里狡诈了！”
刘长勃然大怒，张不疑有些疑惑，仔细又看了看赵佗的脸，急忙清了清嗓子，说道：“是我看走开了，此人面相着实忠良！”
众人都有些不解，赵佗为什么要送死呢？
不只是众人，刘长此刻都有些不明白，不过，刘长遇到想不明白的东西，从来都不纠结，反正事办成了就好！寡人前往南越，生擒其王，带回长安，这不就够了？还管其他的做什么呢？
刘长令人带着赵佗朝着吴国出发，自己却跟着一群舍人们走在最后，一方面也是在防备南越的忽然袭击。
“陆公，这人真的是赵佗吗？”
刘长好奇的问道。
陆贾回答道：“是赵佗。”
“不会是替身，或者是找了个相似的人？”
“不会。”
“那这人是真的老糊涂了。”
季布急忙提醒道：“大王，此乃弃暗投明，怎么能说是老糊涂呢？”
“哦，对对对，是弃暗投明，弃暗投明！”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长安呢？”
陆贾说道：“他曾对我说，他已经不再治理国家大事，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前往长安吧……想要在逝世之前，见一见自己的家人和故土……”
陆贾有些迟疑的看着刘长，问道：“大王，他没有跟你说什么吧？”
“嗯？没说什么啊，就是说很仰慕我，想把南越国让给我，我没同意！”
众人一时语塞，都不知该怎么回话。
唯独张不疑，拍了一下大腿，叫道：“哎呀！大王为何不同意呢！南北夹击……为庙堂收复南越！难道不是大功一件吗？！”
栾布等人低着头，耳边却依稀回响起了召公的咆哮。
奈何，召平并不在这里，张不疑也就不必回答。
刘长摇了摇头，说道：“这厮岂能是好心？断然是想要谋害我！”
贾谊问道：“那大王……南越还打不打了？”
“打什么打啊，南越王都被抓住了，还用得着去打吗？如果南越真的愿意成为大汉之臣，不再对抗，接受大汉的任命，那大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岭南之地，何须打仗呢？”
“不过，军队先不要撤走，还得确定一下情况。”
就在众人谈论着情况的时候，忽有甲士将两人带了过来，这两人是从南越军队那边来的，刘长看了片刻，方才认出他们，这不就是方才扶持着赵佗前来坐下的那两个人吗？
“你们想要作甚？”
“南越王年迈，身边不能没有人照料！”
听到这两人的话，刘长倒也没说什么，挥了挥手，便让人将他们送到赵佗那边去。
贾谊却说道：“赵佗入汉，却也未必就是好事啊。”
“嗯？为何这么说？”
“此人年迈，前往长安的路途又遥远，若是半路出了什么事，天下人都会认为是庙堂在诛杀已经归附的外王啊，这大汉外王，可不只是有赵佗一人啊。”
这赵佗也是真的不见外，很快就与周围这些原本想来抓捕自己的人都混熟了。
“贾谊！给我拿些水来！”
赵佗大声的说着，贾谊急忙取来了水，递给他，赵佗喝了几下，用衣袖擦了擦嘴，问道：“你跟随唐王有多久了？”
“我刚来，但是辅佐大王也有一年多的时日了。”
“看出来了，他诸多舍人都是高大强壮，为何只有你这般瘦弱啊？”
“回南越王，只因臣跟随大王的时日并不多！”
“哼，要好生锻炼！若无武艺，如何能追随唐王呢？如何能保卫唐王呢？”
赵佗不悦的训斥着，也就是贾谊这个人深受儒家熏陶，对老人还是比较尊重，因此面对赵佗的呵斥也没有反驳，只是点头称是。张不疑看到他这个态度，却不悦的说道：“你是唐王舍人！为何要对蛮王卑躬屈膝？！”
赵佗眼前一亮，看着张不疑，问道：“这舍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张不疑，南越王不要怪罪……”贾谊小心翼翼的说着。
“怪什么罪啊！这舍人好啊！你可以多跟他学习！”
贾谊再是老实，此刻也是很不开心，乃公对你客客气气的，你居然还让我跟这个家伙学？怎么，非得让乃公骂你一两句？
刘长却对这个情况视若无睹，这一路上，赵佗各种询问他的情况，刘长不回答，就去问他的舍人，还常常以长辈的姿态来教训他的舍人和亲兵，其中挨训次数最多的就是刘长的亲兵了。
按着赵佗的说法：就你们这样的亲兵，放在秦朝都该诛族！
亲兵头子刘不害，更是被骂的最惨，这位刘不害是南军出身，对亲兵的理解远不如这位从始皇帝时期一路战斗到如今的老爷子，自然是被各种看不起，刘长发现，这老头对兵法还是挺了解的，挺会打仗的，大概是活得久了，连亲兵部署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并且，他对如今的年轻人是相当的看不起，觉得这些人放在过去也就能修个长城，挖个坑什么的。
当他们回到吴国境内的时候，吴王和楚王都已在这里等待着。
刘长快马加鞭，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仲父！！！”
刘长猛地跳下马来，傲然的走到了刘交的面前，笑着叫道：“仲父！我已经将那南越王给抓了回来！”
楚王大惊，“赵佗真的被你抓来了？”
“哈哈哈，那是自然，赵佗见到我如此勇武，格外敬佩，便主动臣服，要去长安拜见天子！”
“赵佗在哪里？？”
“在后头！”
刘长领着他们就要去见自己的战利品，赵佗此刻就在马车上，楚王看到赵佗的那一刻，眼里满是震惊，困扰大汉十几年的南方大患，就这么被刘长给抓来了？甲士即刻要去扶赵佗下来，赵佗却叫道：“都让开！长！来扶我下车！”
刘长咬着牙，骂道：“把他给架下来！”
赵佗则是大叫道：“非得长亲自来扶我！否则便杀了我！！”
刘长咬着牙，走到赵佗面前，骂也不是，打也不是，只能扶着他下了车，赵佗笑呵呵的在他的扶持下走到了楚王等人的面前，笑着与他们拜见，这看起来不是胜利者押解着自己的战俘，反而像是老爷爷让孙子扶着自己来拜访老友。
“拜见南越王！”
楚王对他还是非常客气的，他笑着说道：“南越王教化岭南之民，使其受王化，知礼仪，明事理，这样的功德，可以立庙供后人祭祀了！”
赵佗摇着头，“我不过是自保之举，并非本心，如何能算是功德呢？”
“所谓功德，并非是看其言语，而是看其行为。”
赵佗却轻轻抚摸着一旁的刘长，说道：“若论功德，我这……唐王最有功德啊……”
刘长嫌弃的甩开了他的手，说道：“有功德不假，但是不许你再碰我！”
楚王笑着，请南越王上了车，便带着他前往最近的城池内休息。
进了城，赵佗还在打量着周围，眼里亮着光，“当年……我也曾在这里驻守……”
楚王举办了宴席，并让赵佗坐在上位，赵佗几番推辞，刘交这才坐在上位，刘长本来想坐在另一边，奈何，赵佗抓着他的手不放，非要他坐在自己的身边。反正有刘交在，刘长是不可能坐在上位的，毕竟，这是他亲仲父，也是唯一真正的仲父。
赵佗时不时的给身边的刘长夹着肉。
“多吃些……”
看着刘长狼吞虎咽的样子，赵佗笑得更加慈祥了，那双眼仿佛粘在了刘长的身上，根本不舍得移开。
“你是个俘虏！不要再给我夹肉了！”
“好，那你多吃些。”
刘交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又看着这两人那酷似的脸，忽然问道：“南越王莫非与长有亲？”
赵佗笑着回答道：“他的生母……正是我的女儿。”
“什么？！”
刘交瞪大了双眼，看着刘长，“是这样的吗？！”
刘长黑着脸，“反正他是这么说的，我哪里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刘交再次说道：“南越王，这件事可不能乱说，您可有凭证？”
“哈哈哈，这还要什么凭证呢？你看看他的脸！”
赵佗眼里满是自豪，又指了指他的胳膊，“你们刘家可有这般高大的？”
刘交略微迟疑，好像他们家确实没有刘长这么高大的。
“天下相似者甚多……”
“他母是不是真定赵？”
“额……是。”
“是不是赵王歌姬？”
“是。”
“是不是高大？”
“不知道。”
“他像不像我？”
问题又回到了这里，刘交也不好说什么，又问道：“所以您才愿意跟着刘长前往长安？”
“是啊……我命不久矣了，若是能用自己的命给我孙换来功勋，死也值了……”
听到这句话，刘长的脸就更黑了。
“咳咳，南越王不必如此言语，南越王朝见天子，怎么能说死呢？”
宴席草草结束，刘长连饭都吃不下去，正要离开，奈何，赵佗还要他将自己扶回去，刘长嘀咕着，将赵佗带进了内屋。
赵佗坐下来，温和的说道：“长啊……我这次拜见天子，然后带着你去祭拜你母。”
刘长浑身一颤，说道：“不必。”
“你阿母为何要生下你再自杀呢？你可曾想过……她自杀是为了惊动官吏，从而保全你的性命。”
刘长握紧了双拳，脸色赤红，“我自己会去祭拜，不必你带着我去。”
“长……祭拜的时候，带上杏……禾……最爱吃杏……”
赵佗笑着说道，而眼里却闪烁着泪光。
刘长转身离开了这里。
刘长离开之后，守在门口的两人走了进来，关了门，站在赵佗的面前。
那一刻，赵佗猛地直起了腰，眼里也没有半点浑浊，意气风发，傲然坐在上位，气势汹汹，哪里还有方才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大王……这么做，是否太危险了？”
“不……大汉发展迅猛……长研发出来的那些东西，你们刚也看到了……连吴国楚国都恢复的这么快，能召集十几万士卒出来……若是再这样下去，南越还能坚持多久？南越连楚国都不如，大汉又不将那些东西赠与我们……如此下去，不出十年，南越就得灭亡！”
“与其等着覆灭，倒不如主动示好……我主动前往朝见，庙堂定不敢杀我……若杀了前来朝贡的异王，那他们以后也就别想有月氏王这样的人来归附大汉了……何况，我命不久矣嘛！杀了我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归附大汉，得到这些技术，工具……打消他们兼并南越的野心……我已年迈，纵然身死，只要南越国能得以保全，那也没什么！”
赵佗认真的说着。
其中一位近侍有些好奇的问道：“那唐王……真的是大王之孙吗？”
“当然是！”
“这竖子也是狡诈，哈哈哈，颇类我！”
赵佗说着，眼里忽然又闪过一丝温情，“我也想多陪陪他……带着他一起去看看禾……”
而此时，刘长正跟着舍人们商议，刘长皱着眉头，说道：“我看这南越王，定是有所图谋，只是我还没有明白他到底图什么，你们要多盯着他，不要泄露任何事情，不要跟他说一句实话！”
“禁止他跟任何人接触，不要让他跟他人聊天！包括他的两个近侍，也要严格的控制起来！”

第二百零七章 大棋圣和小棋圣
“长啊。”
“若是能不战而平地南越之地，那对双方都是好事……战事一起，灾祸随之而来……还是不要轻易开战为好啊。”
楚王刘交坐在刘长的面前，认真的说道：“赵佗前往长安朝见，这是一件大事，若是能将南越彻底纳入大汉，由庙堂派遣官吏来进行治理，不出二三十年，南越就会如楚吴这般成为大汉真正的诸侯国，而如果能做到这件事，那大汉周围的诸多外族，或许都会效仿。”
“不战而屈人之兵，以王道治理天下，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你要照顾好赵佗，不能让他出了意外，最重要的，不能让他被杀死……若是他死在长安，那南越再也没有归心的可能，不只是南越，新归附的月氏等国，心里也会惊惧，南越地形险要，赵佗派出精锐守着关卡，若是赵佗身死，南越彻底断绝与大汉之往来，大汉要讨伐他，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刘交这个真正的宗室贤长，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被看作是大汉在南方的负责人。
楚国跟唐国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唐国在北，负责抵御匈奴等强敌，而楚国在南，楚王得到庙堂的允许，可以出兵鄣，会稽等地，保护南方，抵御南越在内的诸越之敌。
“仲父，我只是觉得，这厮似乎别有意图！”
刘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若是早有归附之意，根本不需要将我叫到这里，他自己上书要朝见不就好了吗？为何非要将我叫来，难道您相信就是为了他所说的认亲？”
刘长不屑的说道：“像这样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坐上王位的人，大多无情……亲生儿子都能随时踢下车去，更别提是什么孙子。”
刘交咳嗽了起来，“长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哈哈哈，仲父怕什么，反正阿父又不能跳出来打我，说了又如何！”
“原先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呢，后来如意一直说恨不得早生二十年，跟随阿父作战，阿母总是很不屑，我就去问他们，大姊偷偷将这件事告诉了我！”
刘交尴尬的说道：“兄长非无情之人，只是……国事为重，若是兄长被抓，死的就不只是几个孩子了，整个宗族都要陪葬……”
“哎，仲父不必如此，阿父这个人吧，危难的时候是靠不住的，如意若是早生二十年，那就是被踢下马车的命！我就不同了，我若是早生二十年，被踢下马车的就是阿父了！”
“我一脚将阿父踹下去，然后夏侯婴就得停车去捡他！”
“然后我再一脚给踹下去！”
“哈哈哈～～～”
刘交再也忍不住，仰头大笑了起来。
“你这竖子！真是不孝！！”
刘交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可惜，若是兄长还在，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的事情了。”
“那倒是，阿父还在的时候，群臣都老听话了，萧相都被治的服服帖帖的……”
两人回忆着高皇帝，刘交便笑呵呵的说起了他哥年少时的趣事，“兄长年轻的时候啊，在外头欠债，追债的人追到家里，阿父非常的生气，用家里的牲畜来赔偿……结果兄长又将那些牲畜偷了回来，带回家里……追债的人又来，阿父赔的更多了……”
“那我们家里那时还很有钱啊？”
“不算太穷，也不算太富有……”
两人聊了许久，刘交这才说道：“郢客在长安，我让他跟随浮丘公学习，你回去之后，多看着他，千万不要让他胡闹玩耍，要安心学习啊！”
“仲父，你放心吧，以后我若是看到他在长安内玩耍，我就……额……训斥他！”
“无碍，你直接动手便是了，等一下啊，我给你写个王令……”
刘交典型的就是属于“外宽而内忌”，他对犹子们非常的偏爱，可对自己的儿子却非常的严厉，刘交写着令，又对刘长说道：“等你有了孩子之后，一定要严加管教！你看看你其他兄长们的儿子，简直无法无天！在他们年幼的时候不好好教导，等他们长大了，那就不好说了！”
刘长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问道：“该如何管教呢？”
“打！”
“但是下手要有轻重……你得让孩子敬畏你，在家里，起码要害怕一个人，怕你，或者怕他阿母……一味的宠溺……就会变成……”
“变成我这个样子……对吧。”
刘长抚摸着下巴，傲然的说道：“仲父！你放心吧，我将来若是有了孩子，一定也会严加管理！”
……
告别了楚王和吴王，刘长带着赵佗北上。
此刻，距离刘长离开长安，也有半年多的时日了。
“栾布！栾布！栾布！”
骑着高头大马的刘长忽然大叫了起来，那一刻，栾布飞速的冲到了刘长的身边，手放在剑柄上，大声的问道：“大王？！出了什么事？！”
刘长此刻格外的惊喜，他扬起下巴，开心的叫道：“你看，你快看！看到了吗？！”
栾布迟疑了片刻，盯着刘长的脸，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区别来，“额……大王要我看什么？”
刘长格外不悦，顿时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张不疑高呼道：“哎呀！大王长胡须了！大王壮矣！！当饮！当饮！！”
栾布听闻，再次打量着刘长，额……好吧，认真看的话，好像确实长了一点点，也就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都看不出来，嘴角有了绒毛，下巴就长了几根。
刘长却大喜，笑着说道：“寡人壮矣！！”
跟随他前来的四位大贤，也就是樊伉，夏侯灶，吕禄，卢他之等四人，此刻也是围绕在刘长的身边，格外的激动，刘长骄傲的展示着自己那几根毛，仿佛有了这胡须，他一下子就长大了一样。
听着众人的吹捧，刘长板着脸，认真的说道：“以后不能再轻易说笑了，寡人也逐渐年长，应当有大人之威仪了！”
“大王英明！！”
听着这些人的话，栾布无奈的仰起头来，看着天空，长叹了一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一群小人成为了同僚的？
“大王，我听闻，君子年长，并非是看他的体格和相貌，而是看他的行为和言语！”
贾谊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刘长骂道：“你这竖子分明就是因为自己没有胡须而嫉妒寡人！”
“不过，寡人年长，不与你这般孺子计较！”
贾谊也仰起头来，看着天空，长叹了一声，我是从什么时候上了这贼船的呢？
赶路最是枯燥，可刘长身边好友众多，他们时不时就去打些猎物，刘长酷爱狩猎，背着大弓，若是射不中，刘长便恼羞成怒，直接纵马追赶，徒手搏击，每天刘长都能带回不少肉食，众人一同享用。
看着这一幕，陆贾都是摇着头，不封大王为淮南王真的是太可惜了。
赵佗那般年迈，可照样能吃肉，饭量还不小，一个人就能吃掉两只兔，经过刘长的提醒，众舍人也不敢再靠近他，更不敢回答他的问题，赵佗也就将心思放在了刘长的身边，整日都是在跟他询问各种事。
唐国虽穷，可不穷，南越虽穷，那是真的穷。
南越的铁器，农具，甚至是其他工具，都需要从大汉这里购买，南越也有耕地，可是耕作技术极其落后，冶炼技术也不发达，原先大汉是压过他们一头的，在刘长研发各种技术之后，就不只是一个头了，南越在与大汉的贸易之中愈发的吃亏。
南越还缺乏人才，读过书的人屈指可数，有能耐的匠人基本也找不到，打猎打鱼还行，你让他们效仿大汉那样研发技术，搞发明就不好说了。
赵佗从中原带去的技术，在南越之地已经算是高科技了，能掌握的人在南越都算得上是顶尖人才了。
这才是真正的不毛之地，赵佗苦苦经营了这么久，国力也未必就能比得上楚吴这些诸侯国，更别提是大汉了，他们也有矿，但是开采和冶炼技术落后，他们也有耕地，可耕作技术落后，能对抗大汉的唯一优势就是他们的地形和气候了。
每当赵佗跟刘长抱怨起南越情况的时候，刘长便会抱怨着大唐的苦恼。
“我大唐更加贫穷啊……你们南越人好歹还能吃的上饭，我们大唐那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啊。”
“我听闻，唐国的船只常常在楚，吴等地贸易，若是能来南越，我可以专门设立船坞，迎接唐国的商贾！”
“商贾去南越做什么？买野人吗？”
刘长不屑的问道。
“咳，长，我们南越也有不少特产啊，有各类的果，木，矿……”
“我们的船只可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这样吧，你可以将沿岸的一个郡送给我，我可以在那里建设港口，让商贾前往那里与你们进行贸易，如何啊？”
刘长笑呵呵的问道。
赵佗眯了眯双眼，说道：“长啊，南越风土人情与中原截然不同，我并非舍不得一个县，只是先前天子下令，将我的象郡、桂林、南海都分给了长沙国，我所领的，也不过是数县之地啊，而这数县之地里，大多都是化外之地……”
“哈哈哈，若无一郡，那便与我一县，我看揭阳县就不错，不如给与我，我就在这里开设贸易点，互通有无，如何啊？”
赵佗摇了摇头，“不可。”
刘长冷哼了一声，“既舍不得，又何必说要贸易呢？”
“不是不舍……长啊，你没去过南越，你先前所去的，不过是闽越之地，真正的南越之地，北人去十，不存半，你若是想要大规模从中原迁徙百姓，前往南越，那就是在杀人……商贾也是如此。”
“我并非是舍不得给你，只是担心你吃亏而已。”
刘长略微迟疑，方才说道：“这件事，可以在庙堂时再商议！”
“好。”
刘长又将自己的诸多舍人叫来，询问这件事。赵佗确实没有欺骗他，若是刘长将唐国百姓不断的迁徙到南越，或者在那里驻军，那还真的就是杀人，他们根本无法适应。
栾布摇着头，说道：“不只是唐国，就是济北郡的甲士也受不了……或许吴国的士卒可以……大王是不行的。”
刘长无奈的长叹了一声，贾谊却说道：“大王，若是您无法派人去南越，何不让南越派人来唐呢？反正都是贸易。”
季布却急忙说道：“不可！”
“啊？”
刘长有些好奇的看着季布，季布冷冷说道：“太后以南越王无礼，故而下令，封锁关市，停止向南越输送铜铁及牛马等物资，即使给予牛马，也只给公畜，不给母畜……这是为了限制南越兴盛，危害长沙吴楚等地。”
“今赵佗朝见，也并非就是真心实意，大概就是因为太后之禁令，他原先还想要出兵长沙等地，劫掠物资，因为我们做好了防备，故而不敢贸然出击。”
“还有这禁令？？”
刘长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他知道自从阿母执政之后，大汉与南越的关系迅速恶化，可是他没有想到，阿母曾下过这样的命令。难怪赵佗老老实实的愿意前往长安，南越国本来就穷，如今大汉禁止向他输送物资，他能不急吗？
以往还能通过劫掠骚扰的办法来让大汉妥协，可如今，南部各地都发展了起来，做好对他防备之事，赵佗也不能轻易的攻破郡县，若是他想继续治理南越，可不就得跟大汉低头吗？
刘长顿时想明白了。
他冷笑着说道：“这厮果然是不安好心，他这次前往大汉，目的就是要取缔禁令，得到大汉的相助，他说愿意让大汉的官吏进入南越，不就是想要让大汉官吏们将先进的技术和农具都带去南越吗？说不定，他还想要挖大汉的贤才！将他们强行留在南越！”
“大王，不如杀了他，一劳永逸！”
张不疑忽然说道。
刘长一愣，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季布却开口说道：“不能杀……南越有自己的企图，大汉也未必不能利用这件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若是冒然杀了他，于事无补。”
张不疑冷着脸，说道：“反正，不能做让大唐吃亏的事情，若南越想要归附，就先让他送来东西！”
几个舍人商讨着这件事，刘长认真思索了片刻，方才说道：“若是想要大汉的官吏进驻南越，那就先让大汉的军队进驻……让赵佗将象郡，桂林郡，苍梧郡都交出来！这几个郡，本来就该属长沙国，如今长沙国除，该属大汉！！”
他们这次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楚国这里出发，过九江淮阳韩，再回长安。
之所以从这里走，是因为这里的道路平坦一些，考虑到赵佗的年纪，为了他的安全，刘长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线，绝对不是为了顺便游历各国，长长见识。
无论刘长走到哪里，都有当地的官吏前来迎接，大舍宴席，款待唐王。
而刘长不给赵佗与他人相处的机会，以年长为由，不让他出门，又让张不疑看着他。
张不疑做事还是相当靠谱的，有刘长的命令，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让赵佗外出。
淮阳这一代，比起南方其他地区，发展是非常不错的，当初的英布，其实治理的还不错，他只顾着狩猎，也不怎么掺和国事，让这里反而变成了最富裕的地区，几乎找不到什么猛兽，也没有盗贼，是最太平的地方。
当刘长赶到韩国的时候，已经是深秋季节了。
韩王刘恒亲自率领群臣前来迎接。
大老远的，刘长就看到了前来迎接自己的四哥。
刘长大喜，直接纵马，最先冲到了四哥的面前，猛地勒马，骏马扬起前蹄，嘶鸣了起来，刘长大笑着，翻身跳下马来，快步走到了刘恒的面前，刘恒正要行礼，刘长却一把将他扶起来，看着刘恒，挤眉弄眼的说道：“四哥，你怎么忽然变矮了？”
刘恒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身高已经超过了自己的弟弟，说道：“长弟啊……韩国穷，偷不到羊来吃，我自然也就矮了。”
“哈哈哈，不穷啊，我这一路走来，就韩国的百姓最多！”
刘长亲切的拉着刘恒的手，就往城内走，群臣纷纷大拜，刘长挥了挥手，就算是回礼了，这样的态度，让大臣们很是不喜，奈何，又不敢对唐王说什么。
兄弟俩走向了王宫，刘长却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我这次前往南越，生擒南越王，可谓是立下了大功啊！”
“可惜我是一个诸侯王，否则，以这般功劳，就是做个太尉也足够了！”
刘长和刘恒聊着天，刚刚走进了皇宫，顿时就有个身影撞在了刘长的身上。
刘长低头看去，撞在自己身上的，乃是一个小娃娃。
那小家伙还不到刘长的腰，模样与刘恒酷似，此刻摔在地上，正愤怒的瞪着刘长，“你谁啊？”
刘恒脸色一黑，骂道：“竖子！这是你仲父！！！”
那小家伙急忙起身，奶声奶气的叫道：“仲父！！”
刘恒解释道：“这是我的儿子启，是孩子里最不安分的那一个。”
“哈哈哈，闹点好，闹点好啊！来，启！”
刘长一把抱起了小家伙，逗得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刘长就暂时在刘恒这里居住，刘启非常的缠他这个仲父，整日黏在他身边，让他陪自己玩，而他其他几个哥哥，就要拘束很多，对刘长也是客客气气的，刘长也没有欺负他们，送了些礼物。
“好了，该你下了……下吧！”
刘长傲然的坐在刘启的面前，吃了一口酒，又催促了起来。
刘启皱着眉头，此刻他正在跟仲父下棋，这小家伙非常的喜欢下棋，刘长却不太喜欢，只是陪着他玩。
刘启下了棋子，叫道：“仲父！你要输了！输了！！我赢了！！”
刘长一愣，低头看了起来，他也不是很懂，看了片刻，刘长勃然大怒，猛地一拳打在了棋盘上，将棋子都打乱。
“你小小年纪，不去读书，在这里玩什么棋呢？！！”
“滚去读书去！！”
“哇～～～～”
刘启顿时大哭了起来。

第二百零八章 法家的鹰犬
“咳咳，兄长啊，启生性顽劣，还是要好好管教的！”
“对待孩子，就不能心慈手软，不然就会宠坏了！”
刘长认真的说着，刘恒瞥了他一眼，说道：“受教。”
年幼的刘启压根没有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挂在刘长的身上，恳求道：“仲父，再说说那头大罴的事情吧！你后来有没有杀了它？”
刘长正要如往常一样吹嘘，忽然想起了什么，将刘启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怀里，然后认真的说道：“这些猛兽，那都是很危险的，就像你这般个头的犬，都能将你的屁股给咬掉，知道吧？一定要远离这些危险，若是有人要带你去狩猎，不要答应，等你像仲父这么壮，你就可以去了。”
刘启点着头，又问道：“那头大罴也咬掉了仲父的屁股吗？”
“哈哈哈，你仲父长得这么壮，它怎么能咬掉呢？不过若是你遇到，那它可就咬掉了！要听你父母的话，乖乖的待在王宫里，若是你听话，以后我就送你一只小猎犬！”
“真的？！”
刘启眼前一亮，急忙点着头，说道：“我一定听话！”
“嗯，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给仲父写信，告诉我！”
坐在他俩面前的刘恒有些惊讶的看着刘长，等小家伙跑了之后，方才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一说你是如何杀死大罴的呢！”
“哎，孩子还小，若是他学我，将来遇到什么大犬，执意上去搏斗，那容易发生危险。”
“我家乳虎，总算是长大了啊。”
刘恒感慨道。
刘长大笑，仰起头来，说道：“兄长，你看我都长胡须了。”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哦。”
刘长在韩国休整了几天，同时也是在刘恒的带领下去参观，韩国在刘恒的手里真的是蓬勃发展，刘恒做的真心不错，刘长走过了那么多地方，还真没见过比阳翟还繁荣的地方了，当然，长安除外。
兄弟两人穿着便装，在都城阳翟边看边走。
刘恒还好，走在路上也不招摇，就是刘长这个体格，在人群里有些太突出，随着年龄的增加，刘长的身体也像是气球一样迅速膨胀了起来，可他并非是刘恢那样单纯肚子大，他是浑身都大，比路人都要高出一个头来，身材粗壮，横着看比刘恒大，竖着看也比他大。
双肩很高很长，原本宽松的衣服也是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浑身都是鼓鼓的，无论是谁来看，都得说一声真壮士！
刘长的岁数在大汉也不算小了，已经超过了大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范畴，这个未成年人保护法也是从暴秦那里继承下来的，暴秦规定，六尺五寸以下的孩子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若是犯了重罪，可以从轻发落，或者以教唆罪惩其长辈。
按着如今的单位来换算，秦法所规定的六尺五寸，相当于一米四左右。
刘长当然是很早就超过了，大汉在继承秦法的基础上，又规定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不需要服役，犯罪可以从轻发落，再往后，徭役和兵役分开，汉朝的男丁服役年龄一度被提升到了二十三岁，大汉的男人一生起码要经历两次兵役。
刘长也不理会路人那眼神，只是傲然的打量着沿路的风光，遇到人也不避让，直接撞上去，非得他人给自己让路才行。
刘恒边走便说着自己的想法，“韩国地少人多，若只是耕作，只怕不能自给，因此，我全力招募各地有名的农家之人，专门设立农职，让他们专心负责耕作，然后便是多鼓励商贸，让商贾们出资修建道路住房驿舍之类……给与他们优惠……”
“你看，这里的很多商贾都是外来的……我多开了几个市……设畜市，布市，农市等……”
“你做的纺车确实不错，我已经在韩国境内推广了……”
刘恒并没有炫耀的想法，他只是想要跟这位弟弟交流一下治国的经验。
奈何，某位大王长这么大也不曾去过自家封国，治国经验那是丝毫没有，当刘恒问起他的想法的时候，这位大王就只能故作高深，“唔，我想的与兄长一样，不过，兄长顾虑的太多，若是能再放开手脚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彻底放开对商贾的限制吗？可我还是有些担心，若是完全放开了，会本末倒置啊，粮食才是最重要的啊。”
“唔，兄长说的也有道理，这么做还是得谨慎啊。”
“是啊……先前有几个富户，我本来是想要将他们全部抄家的，可是我后来发现，与其将他们抄家，倒不如先扶持他们，他们能做的事情很多，时不时杀上一个，其他的也就老实了。”
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刘恒，刘长迟疑了片刻，说道：“四哥，我忽然有个想法。”
“哦？”
“什么想法？”
刘长低着头，沉思了片刻，又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刘恒板着脸来，不悦的问道：“长弟为何如此轻视我呢？”
“四哥，我何时轻视你啊……诸王之内，除却赵王，其余众人，我都是十分尊敬的。”
“那长弟又为何欲言又止呢？”
刘长低着头，沉思了片刻，方才说道：“我这个想法，对兄长甚是不公。”
刘恒说道：“回到王宫里再详谈。”
“好。”
两人继续逛了起来，忽然，刘长听到远处传来了谩骂声，还有一群人在那里观望着，刘长甚是好奇，快步走到了人群之中，用力的往里挤着，很快就走到了最里头，当刘长开开心心来准备看戏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里头是夏侯灶等几个人正在跟几个年轻的士子们对骂。
夏侯灶，吕禄，卢他之，樊伉等几个人，面对十几个韩国的士子，却一点都不怂，正愤怒的骂着。
“出了什么事！”
刘长瓮声瓮气的说着，大摇大摆的走了上来，脸色甚至不好看。
看到刘长前来，夏侯灶等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急忙围在他的周围，樊伉指着对面之中的为首者，骂道：“大哥，那厮欺我等是外来的，想要与我们闹事！”
刘长斜着眼看向了那些文士，带头的人，年纪显然并不大，大概也就跟贾谊差不多的年纪，他佩着剑，却没有戴冠，脸色甚是严肃，看装扮不太像是儒家的。
他身后的那些人看到刘长这体格，心里顿时怂了大半，也不敢跟刘长对视，脸色涨红，东张西望。
唯独那为首的少年，看起来并不惧怕。
“阁下便是这些人之主？阁下为何要纵容他们在城内行凶呢？”
刘长傲然的看着他，漫不经心的问道：“他们如何行凶啊？”
“不过是饮酒这样的小事，他们便要大打出手……公然殴打他人，无视律法！”
那年轻人大声的说着。
刘长看向了夏侯灶他们，夏侯灶他们几个都嘴笨，说不清楚，还是吕禄出面，说道：“大……哥，我们在酒肆买酒，他们是后来的，却让这肆主先给他们卖酒，我们上前争论，他们还嘲讽我们，说什么前来此处求学就要尊重他们……哼，谁乐意来这里求学呢？！”
刘长点了点头，便捏着拳头，朝着那些士子们走了过去。
看到这家伙走了过去，其余众人纷纷后退，只留下那个为首的少年郎，倔强的抬起头来，盯着刘长的双眼。
“嘿，你不怕我？”
“此乃王城，诸事当由王法在先，我无错，何以惧之？何况，我早已派人通知官府，甲士将来！”
刘长不屑的说道：“你们无错？若不是你们的人嘲讽我的兄弟，又怎会挨打呢？”
“汉律未曾规定嘲讽是罪，当今陛下仁慈，连腹议罪都取缔了，而汉律规定，无端殴打他人者，当受刑！”
听着少年给自己科普起了汉律，刘长思索了片刻，问道：“你是法家的？”
“家师张公名讳恢！！”
“长弟……该回去了。”
刘恒平静的说道。
刘长却笑着说道：“四哥，何必着急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着的法家！”
就在此刻，甲士们迅速来到了这里，为首那人冷着脸，来到众人面前，正要开口，忽然看到一旁的刘恒，脸色大变，急忙俯身行礼，刘恒轻轻点了点头，那人抬起头来，看到一旁的刘长，脸色愈发惊恐，急忙再次大拜。
刘长笑了起来，他指了指面前几个士子，说道：“这些人，且关他们几天，让他们的家人来捞他们！”
刘恒却说道：“带回去让他们抄写律法，便放了他们。”
“唯！”
“哎，对了，这个人别带走了！”
刘长指着那个为首者，这甲士前来，二话不说，直接就开始抓这些士子们，这让士子们非常的愤怒，纷纷高呼，唯独那位为首者，惊愕的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
当甲士们到来的时候，周围的百姓也差不多就跑光了。
刘长这才笑呵呵的看着那家伙，问道：“现在你觉得是谁的过错啊？”
“纵然权贵！又岂能不尊王法！！”
少年格外的愤怒，脸色涨红。
听到这句话，樊伉则是大笑了起来，他指着一旁的刘长，说道：“我家大王就是法！他说的便是王法！你要如何？！”
刘恒无奈的摇着头，自家这弟弟走到哪里都是一副大反派的模样，启不会也这样吧？？
可听到这句话，那少年脸上的愤怒却瞬间消失了，他惊讶的看着刘长，忽然俯身行礼，“草民拜见唐王！！！”
随后，他又对刘恒大拜，“拜见大王！！”
刘长好奇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是唐王的？”
“有传闻，唐王相貌伟岸，力大无穷，能撕虎豹，草民有眼无珠，不知大王当面，请大王恕罪！”
少年的态度与方才截然不同，简直就是来了个翻天覆地的转变，那卑微的样子，连吕禄这样的阿谀小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低声骂道：“阿谀小人！”
刘长顿时觉得无趣，说道：“还以为你能多坚持些呢，没想到，也是个欺软怕硬之辈！”
“多谢大王夸赞！！”
“你……这……四哥，你们韩人都这样吗？”
那少年却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君王之权势重，抱法处势则治，上尊而不侵……律法由君王来制定，群臣和律法都是君王用以治理国家的工具，大王说我有罪，我便有罪，大王说我无罪，我便无罪，大王若觉得我是欺软怕硬之人，我也便是欺软怕硬之人！！”
实际上，法家在西汉时的风评极差，都是因为法家太忠于君王了，此刻几乎所有的法家都是天子最忠诚的鹰犬，全心全意的为天子服务，背负着酷吏的名头，也丝毫不在意，在韩非子之后，法家的性质迎来了一个大方向上的飞跃。
韩非子强调君主集权，认为君王就应该至高无上，在他之前，法家三位大佬，商鞅，慎到，申不害三人分别提倡重法，重势，重术，各有特点，韩非则提出了将三者紧密结合的思想，形成了一套尊王的制度思想。
法是指健全法制，势指的是君主的权势，要独掌军政大权，术是指的驾御群臣，掌握政权。而韩非将这三个综合起来，认为这三个缺一不可，君主要有权势，健全律法，用术驱使群臣。
因此，两汉的法家，基本上都是天子的鹰犬，说不好听的，那就是天子家的舔狗，比儒家还要舔，当然，儒家后来吸收了法家不少的思想，也开始舔，不过此刻比法家还是要好一些。
儒家劝说天子用仁政来治理天下，法家就让天子用严苛的律法和手段来吓唬群臣。
这少年这么一说，刘长顿时大喜。
刘恒却皱了皱眉头。
韩国境内有不少法家名士，毕竟，这里是韩非子的家乡，法家有一位叫张恢的大佬，就在韩国。可刘恒并没有任用他们的想法，就是因为这些人做事太极端了，而且亲近法家容易给自己弄上恶名。若是天子，自然不会有恶名，可作为诸侯王，名声最好还是不要那么差，毕竟把柄这个东西，落在有心人的手里，随时都能拿出来对付你。
也正是因为他们极端，因此法家下场都不会太好，大多都是惨死。
“你这个人不错啊，法家的……难怪阿母总是看韩非子的书呢！”
“你叫什么名字啊？！”
“大王，草民晁错！草民久闻大王之威名，若大王不弃，我愿为大王效死！！”
这还是第一个主动跟自己要官的人，刘长也有些惊讶，他问道：“你有什么才能呢？”
“大王！”
晁错大拜，这才说道：“大王，我听闻，汉兴以来，匈奴数次侵入边地，小规模的侵袭就获得小胜利……”
“谦卑地侍奉强国，这是小国该做的！联合小国来攻打大国，这是势均力敌的国家该做的！用蛮夷来攻打蛮夷，这是我大唐该做的！”
“如今唐国周边如义渠，月氏等前来归附的百姓诸多，他们的饮食和长处与匈奴一样，可以赐给他们盔甲棉衣、强劲的弓弩和锋利的箭，让边境的优秀将领统率他们，让将领了解他们的习俗，懂得他们心理，用陛下的规则约束他们！”
“在燕国外，有东胡曾被匈奴击败，他们心里依旧无比的仇恨匈奴，大王可以笼络这些外族，让他们前来归附您，将他们作为军队，用来对付匈奴……我听闻，在鲜卑山，乌桓山等地的胡人，冬天没有避寒的衣服，牲畜多被匈奴劫掠，找不到可以吃的东西……”
晁错也不管众人，就在道路上，仰起头来，对刘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以夷制夷。其中包括如何收复周围的外族，如何对待他们的君王，如何将他们编入军中，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唐国所驱使等等。
刘长忽然大笑了起来，“你这个人是有才能的！”
刘恒也是有些惊讶，看着这个少年，点着头，确实有才。
晁错激动的说道：“愿为大王牵马！”
刘长大笑了起来，问道：“我原先所遇到的贤才，大多都不肯为我效力，需要我去劝说，你为何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我的重用呢？？”
晁错大声的说道：“大王，韩子说：有才能的人不隐藏自己的才能来为君主效力！若是有才能却不愿意为君王效力，效力的时候不想着全力，为自己谋取私利，保全自己，将自己的事情看的比效忠君王还要重，那这个人可以被处死了！”
“说得好啊，若是全天下的贤才都跟你这么想就太好了！”
“寡人麾下有个舍人，唤作张不疑，我觉得，你跟他一定能合得来！”
刘长当场便收下了这个叫晁错的少年，让他跟在自己的身边作为宾客。
刘长跟着刘恒返回王宫的时候，趁着晁错回去告知家里的空隙，刘恒提醒道：“长弟啊……法家之人，不能轻易任用，便是任用，也不能重用……这些人做事极端，是一把双刃剑，可用来杀人，但是也容易伤到自己。”
“哈哈哈，我刘长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剑能伤到我呢？四哥，你不必担心！！”
刘长此刻还沉浸在被晁错一顿夸的舒爽之中，完全不在意这些。
“若是与法家太亲近，则有伤名声。”
“我从不顾及什么名声，那始皇帝还活着的时候，也没听说谁敢说一声暴君的！”
刘恒看到刘长这么坚持，无奈的摇了摇头。
“长弟……现在说吧，你方才是准备跟我说什么？”
“四哥……我……我方才在想，如果你是吴王就好了……”
“嗯？？”
“六哥是什么样的，四哥你也知道……南越闽越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啊……若兄长是吴王，他们还敢如此嚣张？”
“可惜啊……也不知当时阿父是怎么想的，若是四哥在吴，我在唐，一南一北，大汉便可无忧啊！！”

第二百零九章 第二代的张不疑与召平
听到刘长的话，刘恒若有所思。
“你想让我去抵御南越？”
“不，我想让四哥去消灭南越。”
刘恒忽然笑了起来，他摇着头，说道：“我哪有这样的本事呢。”
刘长却不在意，“北方有我，倒也不必担心，只是这南方……仲父读的书多，为人渊博，只是，仲父不善战，何况他年纪也不小了，中间还隔着吴国，长沙，纵然有实力，也没办法去抵御。”
“长沙国除，荆国除，就靠一个吴国和几个郡守来进行抵御，若是六哥能号召各郡守，让他们一同来抵御，那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六哥做不到这一点啊……他没有那样的威望，也没有那样的能力。”
“兄长跟皇后有一个儿子，跟其他的美人也有了两个儿子……只是，这些家伙年纪都太小。”
“若是要等他们年长，将他们派往南方……那都不知要等多少年。”
“宗室之中，有能力消灭南方大患的，大概就只有四哥和燕王了。”
“不过，燕国也需要一位强力的君王。”
刘长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刘恒再次摇着头，说道：“不曾听闻诸侯还能换封。”
“四哥，我曾熟读《韩非子》，知其新圣之论，如何制度，都是要按着局势的变化而变化的，一成不变的制度，绝对不会是最好的制度。”
刘恒有些惊讶，“你居然还读过《韩非子》？”
“哈哈哈，百家之学说，不算精通，却也都看过不少……为君王者，不必埋头治经为博士，可也得读点书，稍微知道自己臣下之想法，知道一些治国的道理。”
“你说的很对啊！”
刘恒非常的赞同刘长的这一番话。
刘恒却又说道：“长弟啊，你并非是外人，我并不怕吴越之荒凉，也愿意与你一样保卫庙堂，抵御外敌……只是，想要做成这件事，怕是不太容易啊……我并非独自过去……”
刘恒没有明说，可刘长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刘长大笑了起来，说道：“只要四哥你不反对，这件事便交给我来操办！”
“嫂～～～”
刘长忽然朝着内屋的方向大叫了起来。
刘恒眉头一皱，便有一个美妇人笑着从内屋走了出来，跟刘长拜见，这位美妇人，也就是刘恒的吕夫人，嗯，太后亲自给他安排的妻，当然，太后还给他安排了另外一个妃，那位先前是太后的近女。
吕夫人坐在了刘恒的身边，说道：“唐王既然来了，那就要多待些时日！”
吕家的人，与刘长是比较亲近的。
刘长傲然的问道：“若是四哥前往吴国，嫂可愿前往？”
“吴国？？”
吕夫人神色有些茫然，急忙看着刘恒，大声的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恒平静的回答道：“长弟说，想要让我换封吴国，镇守南方。”
吕夫人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了，可碍于刘长，却不好发作，只是问道：“不知我们如何得罪了唐王呢？要去那蛮荒之地？”
刘长的脸色也顿时就不好看了，不知什么原因，这吕家的亲戚们啊，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看来，建成侯居然是这些人里为数不多的能人，虽然缺点不少，可能办事，有胆魄，做事从不迟疑，而面前这位吕夫人，跟吕太后比起来，不，根本就不能比，完全没有可比性。
“诸侯王乃为天子牧守一方！！岂能贪图安乐富贵？！”
吕夫人不敢跟刘长说什么，推了推刘恒，让他来说话。
刘恒面色平常，轻轻开口说道：“长弟，这件事，我怕是不能答应。”
吕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长猛地站起身来，大声的叫道：“这件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若是不答应，那便也不要继续为王了！去长安之内做个侯！更加安乐！！”
刘恒急忙配合，也做出一副愤怒的模样来，反驳道：“你是我的幼弟，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呢？！”
“与私，你是我兄长，只是在国事上，我是诸侯之长，不从者死！！！”
刘长咆哮着。
吕夫人脸色大变，眼里满是惊惧，若是换个人来，敢在王宫里这般咆哮，吕夫人早就派人打出去了，她可是连国相傅宽都敢骂的，只是刘长不同。吕夫人的底气来自太后，而刘长身后也同样是太后，太后显然跟刘长更加亲近，吕夫人还是明白这一点的。
她急忙说道：“唐王！莫要伤了兄弟之情啊！”
“哼，这里的事情，我一定告知太后！”
看到刘长这么生气，吕夫人甚是无奈，再次推了推刘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刘长。
刘恒这才开口说道：“长弟莫怪，我非他意，只是怕妻儿不能受此苦。”
刘长看向了吕夫人，向来强势的吕夫人却不敢跟刘长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说道：“我也并非不愿，只是孩子们都还年幼。”
“嗯，嫂……您有太后那样的才能吗？”
“没有。”
“那我的兄长身体可还好？”
“好。”
“既然如此，家国大事！嫂便不必多言！！”
“好。”
吕夫人悻悻而去，在她离开之后，刘长方才轻笑了起来，看着刘恒，“四哥，那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我回去跟阿母商讨一下，让你去吴国！韩国太小，你也没有施展才能的机会，而吴国又需要一个有才能的君王，正好，四哥你可以在吴国尽情施展才能，到时候，我也会帮助你，我们俩齐心协力，把那什么闽越，南越之类的，全部都给灭掉！”
刘恒眯着双眼，问道：“赵佗在哪里？”
“兄长想要跟他见面？”
“跟我来！”
刘长带着刘恒便前往别院，赵佗的那番说辞，知道的人并不多，刘长也不愿意其流传出去，也不曾告诉之人，除却楚王，季布等几个人之外，众人还都不知道这件事，当他们急匆匆的赶到别院的时候，张不疑正守在门口，一动不动。
看到刘长前来，张不疑急忙上前拜见，却只是对着刘恒微微点头，无礼到了极点。
“他还老实吗？”
听到刘长的询问，张不疑很是生气的说道：“大王，这厮真是无礼，我在里头看着他，他竟侮辱大王，说自己是大王之大父，这我如何能忍……”
刘长瞪大了双眼，“你打了他？？”
“那倒没有！他毕竟年迈，我与他对骂了半天，气不过，又打了他两个近侍。”
刘长领着刘恒走进了内屋的时候，赵佗正气呼呼的坐在上位。
“我前往庙堂拜见天子，岂能受这般羞辱？”
“长！你把张不疑给我叫进来！我看看他还敢不敢骂我！”
赵佗叫着，刘长咳了咳，指着一旁的刘恒，说道：“这是韩王。”
刘恒此刻也在打量着这位老头，上前行礼拜见，赵佗急忙让刘长扶着自己起身回礼，两人面向而坐，赵佗又让刘长去准备吃的，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而令刘恒感到意外的是，刘长这家伙居然被赵佗吃的死死的，被迫成为了他的近侍。
“早听闻南越王之威名，今日幸而得见，不知这饭菜可还吃得下？”
刘恒笑呵呵得跟赵佗聊了起来，两人聊的居然很投机。
两人从地方情况聊到军事，又聊起了历史，随后说起了百家经典，刘长听的一愣一愣的，站在一旁顿时变成了外人，两人聊的越来越开心，赵佗差点就开始跟刘恒称兄道弟了，聊到兴处，赵佗便让刘长备酒，准备与刘恒继续聊。
这两人还真是什么都知道，赵佗年长，能有这样的本事也不奇怪，可刘恒，这才多大啊，无论赵佗说什么都能接话，还能继续聊下去，这就不一般了。
从南越王府走出来之后，刘长扶着醉醺醺的刘恒。
“兄长啊……你这怎么也跟如意一样，喝了点酒，什么都敢往外说呢！”
“我方才示意了你多少次，你还在那说，就差把长沙等地的军队部署给说出来了！”
刘长抱怨着。
“好了，不用扶了。”
刘恒很平静的说道，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刘长一愣，放开了他，“假醉啊！”
刘恒认真的说道：“这人不简单啊……不过，也不必担心，此人有才能，有胆魄，只是南越之地，让他无法施展出自己的才能来，若此人在中原，或许会是阿父的一个强敌。”
“嗯？”
“长啊……我愿意前往吴国。”
“六弟在吴国，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只要禁令还存在，南越迟早是要尝试着劫掠的，长沙防备十足，若是他们过闽越袭吴国，那六弟一定会受到牵连，你知道的……太后向来不太喜欢他，若是他再被破了几个县，或许就不只是贬为侯那么简单了。”
“中原这里，有恢来防备，拱卫天子，便已经足够了。”
“我看赵佗方才的言语，他的军队还是集中在长沙这边，部族的情况依旧很严重，沿岸都是空缺……”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我回去之后，就上奏这件事。”
兄弟两人约定好，这才回去休息。
夜里，刘恒刚刚回到了王宫，国相傅宽便在等着他，因为刘恒积极投吕的表现，因此傅宽成为了少数幸免，没有被召到长安内的国相。傅宽此刻也不再年轻，他皱着眉头，君臣两人面向而坐。
“大王，深夜召见，可是有什么要事？”
刘恒平静的说道：“长弟想让我前往吴国为王。”
傅宽一愣，随即说道：“尚且没有这样的先例。”
“在从前，也没有大臣轮换的先例。”
傅宽点了点头，问道：“那大王觉得呢？”
刘恒猛地抬起头来，眼里闪烁着光，“寡人在韩国，犹困兽，韩国太小，紧有一郡之地，民不过数十万，周无外地，寡人整日与商贾为伍，此处并非是英雄用武之地。”
“若是在吴国，便可大展韬略，南征闽越，兼南越夜郎之地，教化外民，行王教，治夷土为中国，率大汉之师，开疆扩土，化夷为夏，立下不世之功名，这才是大丈夫应当要做的事情啊！！！”
刘邦的儿子里，不只是刘如意有着雄心壮志，刘恒同样如此，只是在没有机会的时候，他不会轻易表现出来，可一旦有这样的机会，他就绝对不会放手，甚至为了自己的志向，他能付出任何的代价。
他才真正像是刘邦与吕后的儿子，完美的继承了双方的优点，没有继承缺点。而不像某位大王，只继承了双方的缺点，就是没有继承半个优点。
这是刘恒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傅宽有些惊讶，可他也同样的激动，只是，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认真的说道：“可大王并非是唐王，唐王做什么，都不会受到忌惮，而大王但凡做的稍微出色了些，就要受到打压，如今韩国小，大王做的好了，也无碍，可若是前往吴国，那就不同了。”
刘恒眯着双眼，“寡人这些年里，做事小心翼翼，中规中矩，可如今不同了。”
“太后已经掌握了实权，有了如今的政令，也不再担心诸侯作乱……何况，我身边都是太后的人，又有长弟在……而南越，也确实让太后无比的愤怒，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了……若是再次错过，不知还要等上多少年。”
傅宽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说道：“那大王要怎么做呢？”
“这就要劳烦国相了，请国相上书请辞，言吕夫人之事……”
傅宽一愣，即刻明白，说道：“唯！！”
“唉，就是难为了国相。”
“不，大王定然是有大作为的，臣愿为大王效死！！”
……
次日，刘长准备离开，跟兄长告别。
小家伙缠着刘长，“仲父，我那猎犬一定要送给我啊！”
“放心吧，你要听父母的话，我一定会派人送给你的！”
刘长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又起身看着刘恒，说道：“那兄长保重……我们不久之后，还会相见的。”
刘长转身，领着众人离开了韩国。
晁错此刻就跟随在刘长的身边，刘长的几个舍人都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位年轻人。
刘长笑着说道：“这位是韩人晁错，张不疑，这是你的老乡，是个很有才能的年轻人！”
晁错朝着众人冷冷的行礼，却没有半点的亲近。
法家跟儒家还有一处不同，他们不喜欢结党营私，也就是故意的疏远同僚，不会跟他们太亲近，按着他们的思想，大臣们彼此太亲近，就会互相庇护，隐瞒君王，因此，一旦发现，就该干掉！
好在刘长的这些舍人们也是见多识广，当初的贾谊对他们的态度，也不算是太好，故而面对晁错这冷淡的态度，他们也都没有生气，张不疑好奇的问道：“你是韩人？哪里的？”
“就是阳翟（禹州）的。”
“哈哈哈，我是城父（郏县）的，我们也算是半个老乡了！”
晁错却半点不给这位老舍人面子，他不悦的说道：“这又如何？作舍人的不想着如何服侍君王，却要想着拉拢同僚，这是奸臣的行为！”
张不疑一愣，想要反驳，却又觉得这厮说的很有道理，说不出话来。
看到张不疑吃瘪，栾布不由得大笑了起来，说道：“这位定然是法家之人，不疑啊，你总算是找到同道了！”
贾谊却皱起了眉头，不悦的说道：“臣子和睦，齐心协力，方能扶持君王，若是彼此争斗，那还说什么治国呢？”
“齐心协力，难道就一定要因为私情吗？齐心协力，扶持君王，这就是大臣应当做的，不该出于私情，而是出于自己的职责使命！”
“我说的私情，并非是交好，而是不谋害，不是对同僚，而是驾驭属下，阁下这样的人，不能得到同道的相助，不能让属下全力相助，也未必能完成君主的嘱托！”
两人都是年轻气盛，一儒一法，这就算是杠上了。
季布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看到一脸无奈的张不疑，笑着问道：“你们韩人都是这样的吗？召公这下可就要头大了，一个张不疑就够受了，这又来了一个更狠的。”
晁错跟其他舍人不同，他是跟在刘长身边，寸步不离，刘长口渴，他即刻拿水，刘长觉得饿，急忙拿出肉来，其他舍人跟刘长开玩笑，他直接痛斥，说他们不为人臣，怎么说，周胜之跟吕禄加在一起，也不如他这个走狗，两人头号走狗的位置直接就被抢走了。
而他跟张不疑一个性子，完全不理会其他人，其他事，眼里只有面前的君王。
当刘长跟他们谈起了让四哥来担任吴王的时候，张不疑大喜，正要开口，晁错便抢先激动的叫道：“大王，这是好事啊！！可以让吴国分出几个县给与大唐，我们操练在吴地的军队，用唐国的军械来武装他们，就有了在南方的实力，可兼并闽越南越，亦可号令楚吴等国！”
张不疑目瞪口呆，看着面前这位年轻人，不知所措。
贾谊即刻骂道：“这是为了国家的举动，你岂能怀有这样的心思呢！你这奸贼！大王，请现在就杀了他！”
“哼，做臣子的不为君王着想，却因为自保的目的而掩饰自己的想法，这样的人才是奸贼！大王，这样的臣子是没有用处的！”
刘长一看，好嘛，新一代的召平跟张不疑是吧？

第二百一十章 这个叫刘安的小崽子是谁？？
当刘长他们赶到关内的时候，气候已经开始再次变得寒冷。
在这个时候，就是这样，刘长这还是走的快，若是走的慢了，可能一去一回都是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刘长忽然一声长叹。
栾布说道：“大王，可是思念太后？再有几天，就能到达长安，大王不必如此。”
刘长摇着头说道：“也确实想阿母了，不过，我却不是因为这件事而叹息，今年合阳侯家里的果子，我是吃不上了。”
“大王！您放心吧！亚夫他们肯定是给我们也留了不少！”
夏侯灶自信的说着。
“哎，这隔着季节去吃，就没有那个味道了！”
“是啊，大王，不过，这一路上，我们也算是吃了不少东西啊，各地的美食，也是不错。”
几个家伙谈论起了各地的美食，刘长傲然的说道：“以后等我回了封国，便下令让各地都给寡人进献吃的！”
“对！谁要是敢不送来，我们便去灭了他的国！”
樊伉大叫着。
栾布抬起头来，望向了天空，长叹了一声。
而此刻的贾谊和晁错，还在队伍的最后方，在友好亲切的交流着，商谈彼此的学问，晁错本来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刘长身边的，只是刘长因他们两人的争吵声而弄得有些烦，便让两人滚去最后方吵去。
此刻两人就是在互相倾诉着对对方学说的看法。
“贱儒！”
“乱世禽兽！”
“儒蠹！”
“恶犬！”
坐在马车里的赵佗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争吵，时而拍手叫好。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随之出现了一群骑士，而刘不害急忙安排防守，亲兵们即刻列阵，护在刘长的周围，刘长眯着双眼打量着远处的那些骑士，骑士们冲到刘长前方就停了下来，其中一人翻身下马，急急忙忙走到了刘长的面前。
“拜见唐王！”
“寡人认识你！你不是在南军负责巡视吗？怎么忽然变成北军了？”
刘长看着那人叫道。
那人再次大拜，说道：“因陛下之恩德，荣迁都尉……大王，请问赵佗可在这里？”
“在。”
面前这个家伙，就是当初那个头铁，时刻都想要抓住刘长的南军甲士，刘长指了指后方，说道：“赵佗就在后方，你来做什么？”
“奉太后之诏令，将赵佗带回长安！”
“多此一举，难道我还会带着赵佗逃回唐国去吗？”
刘长很不开心。
那骑士却急忙说道：“大王，我是奉命来保护南越王，护送众人前往长安的，请大王不要误会！”
“你是说寡人保护不了赵佗吗？难道关内还有能威胁到寡人的盗贼吗？”
听到刘长的质问，那骑士顿时说不出话来。
“哼！”
刘长冷哼了一声，继续赶路，而这些北军骑士则是跟在了众人的前后，为他们开路，随行。
栾布迟疑了片刻，低声说道：“大王，若是到达长安之后，这些骑士们要带走赵佗，可以令我与张不疑同行。”
刘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当他们接近长安的时候，远远便看到了一群来迎接他们的人，不过，这些人并非是朝中大臣，而是长安群贤，陈买领着这些人，正咧嘴傻笑着，看到唐王的车架前来，便乌泱泱的跑了过来，纷纷大叫道：“大王！大王！”
还真有些花果山的架势。
刘长也是大笑了起来，急忙下马，与群贤相见。
他们有着说不完的话要说，刘长就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朝着长安走去，樊市人喋喋不休的说道：“大王啊，可想死我们了，您不在，我们想玩都完不成，诸兄弟根本就聚不到一起，就陈买这厮，我已经半年了，都没有见过他！还有吕种，他也不出来跟我们相见了！”
樊市人说着这些人的坏话。
陈买只是笑着，站在一旁，此刻的陈买，也快到立冠之年了，若是刘长不在，也还真的跟这些娃娃们玩不到一起去。群贤里年纪最大的周胜之，还有一年便能立冠，今年十九，陈买，樊伉这些人也差不多，都已经到了成家的年纪。而灌阿这些年纪比较小的，也就十三四岁，双方确实玩不到一起。
樊市人的年纪跟刘长差不多大。
刘长傲然的跟他们说起自己这次前往南越的经历，什么与大罴搏斗啊，什么在乱军之中擒拿南越王啊，群贤们纷纷赞叹。
就在这个时候，北军的骑士却带着赵佗准备离开，刘长叫道：“栾布，张不疑，去跟着南越王，南越王年迈，身边不能没有照看他的人！”
栾布和张不疑即刻答应，跟了上去，北军将士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刘长的神色，却不敢多言，带上他们便离开了。
“寡人就不明白了，连如意这样的诸侯王回来都有人来迎接，寡人堂堂唐王，怎么就没有大臣来迎接寡人呢？天子不来也就算了，毕竟这天寒地冻的，为何连灌婴，陈平等人都不来呢？”
陈买笑着说道：“大概是因为畏惧大王，故而不敢前来吧。”
“寡人离开之后，城内可有大事发生？”
“有人离去，也有人到来……”
陈买感慨道：“大王……曹相逝世了。”
刘长一愣，脸色顿时有些僵硬。
随即，陈买又看向了不远处的卢他之，说道：“他之……你要节哀……卢公也离开了。”
“什么？！！”
刘长大惊，而卢他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只是呆滞的看着他们。
“我……我为何不知……”
卢他之浑身颤抖着，陈买认真的说道：“卢公有遗言，不许影响你做大事，不许我们告知……节哀，卢公是善终……”
“大父！！！”
卢他之顿时大哭了起来，众人围绕在他的身边，纷纷劝慰。
刘长仰起头来，叹息着。
看着悲痛的卢他之，刘长对着后头的人说道：“寡人先去一趟卢府，你们可以先休息！”
刘长便要跟着卢他之前往，陈买却低声提醒道：“还有曹府……”
“他之是因为我的缘故没能跟仲父相见，我要带他去跟卢公赔罪。”
刘长板着脸，众人骑上了马，便朝着城内飞奔而去，城门士卒大概是早已得知唐王要回来，当他们看到唐王领着众人纵马飞奔而来的时候，以最快的时间打开了城门，疏散了众人，不做阻拦。
众人马不停蹄的来到卢府，卢他之哭嚎着冲进了府内，府内的众人出来迎接，众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刘长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们。卢他之的阿父领着他们来到了卢绾的灵位之前，卢他之再次大哭，刘长跪在卢他之的身边，安静的看着那灵位。
刘长的心里也同样的悲痛，可是他知道，这都是迟早的事情，当初跟随阿父作战的那些猛人们，都老去了，这几年里，有很多人都跟着阿父一同离开了，其中有厌恶阿父的，有忠于阿父的，有刚猛的，有温和的……无论如何，都希望他们之魂灵能得到安息。
刘长看着那灵位，仿佛看到卢绾朝着自己微笑。
“仲父……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
“我会将他之当作自己的亲兄弟……”
刘长再三叩拜。
他又劝了卢他之几句，让他安心在家里，多陪陪父母，这才领着众人出了府。
唉，卢绾与阿父同年同月同日生，跟阿父一同长大，在阿父离开之后，这位仲父就变得沉默寡言，也基本上不再处理朝中之事，刘长偶尔去拜见他，卢绾都是拉着他的手，跟他讲述自己跟高皇帝年轻时所做的事情，一次次的说，百说不腻，刘长也从不觉得烦，每次都认真的听着他的话。
如今，他也去找自己的好兄弟去了。
接下来，该去曹府了。
对曹参，刘长的感情则是很复杂。
一方面，刘长其实挺敬佩这个老头的，这老头浑身的伤疤，都是在诉说着他那惊人的功绩，他为人倔强，甚至敢跟太后作对，当初也是唯一敢抓捕刘长的大臣，可两人这些年里，一直都是在互相敌视着。
刘长不喜欢他事事都自己做主，轻视天子，而曹参也不喜欢刘长骄横，带头非法乱纪。
可无论如何，人都已经走了。
刘长的心里只有些许的悲痛，若是自己早生几十年，或许能跟曹参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而重要的是，曹参逝世了，那曹姝该有多伤心啊？自己在这个时候没能陪在她的身边，唉。
当刘长赶到了曹府的时候，却是惊讶的发现，曹府的大门是锁着的。
“这是怎么回事？？”
“曹姝呢？！”
“曹参的家人呢？！”
刘长惊讶的询问道。
陈买急忙说道：“大王，曹公的儿子很早就搬出去了，也接走了其母……至于曹夫人……在曹公逝世之前，就被带回了皇宫，再也没有了消息。”
听到这句话，刘长格外急躁。
带回了皇宫？？
“怎么会忽然接回皇宫呢？？”
“我们也不知道……”
“回皇宫！！”
刘长朝着曹府的方向大拜，随即急忙上了骏马，急匆匆的朝着皇宫赶去。若是曹公逝世之后，曹姝被带回了皇宫，那还说的过去，可是听陈买的言语，曹参逝世之前，曹姝就已经被接回了皇宫？阿母一直都是很不喜欢她的，为什么忽然将她接回皇宫里呢？
难道曹参之死也与此相关吗？
刘长心里愈发的急切，当他冲到了皇宫的时候，几个舍人早已在这里等着。
“唉，你们先回唐王府，我稍后再找你们！”
刘长说着，火急火燎的走进了皇宫，当刘长走进熟悉的皇宫的时候，所遇到的近侍纷纷行礼拜见，刘长也不理会他们，迅速朝着椒房殿走去。
当刘长着急的走到了椒房殿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刘建。
“七哥！！”
刘建非常的开心，他急忙跑了过来，一下子扑进了刘长的怀里。
刘长抱着他，急忙问道：“建？你知道你七嫂在哪里吗？”
“七嫂？”
“就是我的妻！”
“哦，知道！知道！她在椒房殿！”
刘长这才松了一口气，捏了捏刘建的脸，说道：“你这竖子，怎么吃的这么胖，小心变成你五哥那样！”
刘建傻笑着，问道：“七哥，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礼物？你有多想我啊？”
“非常非常想！真的，我很想七哥！比祥，疆，不疑，弘，朝，安他们都要想！”
刘建说的这些人，都是刘盈这些年里所生下的儿子，真的，刘家大概真的有生儿子的天赋，像四哥十四岁开始生儿子，到现在也是五个儿子了，刘盈十五岁开始生儿子，也是每年一个，一连有了好几个儿子，不过，他跟曹皇后就只有祥一个儿子，其他儿子都不是皇后所生的。
刘长记得，自己离开之前，二哥还只有四个儿子，可刘建一次性说了六个名字。
刘长摇着头，“合着二哥这一年又生了两个儿子是吧！”
“算了，你的礼物我稍后再给你啊！”
刘长将刘建放下来，便快步走进了椒房殿内。
“阿母！！！”
当刘长大叫着，走进了椒房殿的时候。
殿内的吕后正抱着一个孩子，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刘长，刘长大叫着阿母，便要扑过去，吕后却猛地训斥道：“小心些！”
她示意了一下怀里的孩子。
刘长一愣，有些委屈的叫道：“阿母！我都一年多不曾见到你了……别只顾着孙子啊，你看，我都瘦了……不过，我有胡子了……你看看啊……”
眼看刘长就要喋喋不休的开始撒娇，吕后却瞥了他一眼，说道：“来，看看孩子。”
刘长甚是不情愿，走到了吕后的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崽子。
小家伙看起来一岁左右，他皱着眉头，紧紧握着拳头，面相有些凶悍，此刻正在吕后的怀里轻轻酣睡。
“哎，我这二哥怎么就是戒不掉这个坏习惯呢，这又生了个儿子？整日沉迷女色，为什么就不能学学我呢？”
“这又生了个丑娃娃！”
吕后冷笑了起来，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刘长，“确实是个丑娃娃。”
就在此时，却有宫女扶持着一人走出了内屋，刘长抬头一看，走进来的正是曹姝。
曹姝看到刘长，有些娇羞的低着头，“臣妾拜见大王。”
“咳咳……你这……”
“阿母……这是……”
“你个竖子！！你还好意思说你二哥！你二哥生儿子，起码还是明媒正娶之后才生！你呢？！”
吕后忽然骂了起来。
刘长呆愣了片刻，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娃娃，嘴巴逐渐长大。
他颤抖着说道：“阿母……你不要告诉我……这是……我的……”
“对！就是你的儿子！！你跟曹姝的儿子！”
刘长一脸呆滞，目瞪口呆。
……
去了一趟南越，回来时发现阿母抱着自己的儿子。
刘长许久都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吕后将孩子递给他来抱的时候，刘长手忙脚乱的抱着孩子，情绪无比的激动。
“这怎么可能呢……我这……不是……我自己还是个……不是我……”
刘长彻底乱了，他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此刻睁开了双眼，看着抱着自己的大个子，咧嘴傻笑了起来。看着这笑容，那一刻，刘长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说出半句话来，他也开始咧嘴傻笑了起来。
看着两个家伙对视傻笑，吕后摇了摇头，“抱错了，从这边抓！”
“哦……哦……儿子，我儿子！”
“哈哈哈，我儿子！”
刘长只是傻笑着。
“阿母，你们已经取了名？？”
“对，我亲自取的名，叫刘安……怎么？我没这个资格吗？”
“啊，有，当然有……可是为什么不取霸气点呢？叫刘虎，或者叫刘罴这样的？”
吕后白了他一眼，从他怀里接过孩子，递给了曹姝，曹姝带回去给孩子喂奶，看着母子两人走了进来，刘长挠了挠头，有些茫然的坐在了吕后的身边，“阿母……怎么会这么突然呢……我这……怎么就有儿子了呢？”
“哼，跟你阿父一个德性！还都找了个姓曹的！”
刘长顿时低下了头，说起来，刘邦在年轻的时候，也是找了个姓曹的，然后有了一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子……就是他们的大哥刘肥。
看到刘长这束手无策的样子，吕后无奈的说道：“我已下诏，为你们成婚……唉……长啊。”
“阿母。”
“你该长大了……为人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胡闹了。”
“我……我知道了。”
“阿母……我能不能……”
“去吧，去吧！”
吕后挥了挥手。
刘长傻笑着，坐在曹姝面前，小心翼翼的伸出脖子来，看着她和她怀里的刘安。
“姝……这样的大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怕大王分心。”
“哎……这……其实也不会分心的……你先让我缓缓啊。”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再次接过了孩子，认真的打量了起来，好家伙，这么一看，刘长才发现，这厮跟自己是如此的相像，尤其是那傻笑的样子，如出一辙，刘长不由得叫道：“安，我是你阿父！来，叫阿父！阿父！”
“孩子还小……只会翻身，怎么会喊人呢。”
“哈哈哈，我还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可是你们这是给了我一个惊吓啊，我刘长都当父了？？”
“哈哈哈～～”
刘长看着怀里的孩子，只是笑个不停。
“对了！！我得即刻写信！我得给如意写信！我有儿子啦！！哈哈哈！”

第二百一十一章 群贤的盛宴
“哇～～～”
半夜，从厚德殿内传出嘹亮的哭声。
殿内点着火，刘长一脸无奈的抱着怀里的小家伙，正在殿内来回踱步，他这么走起来，小家伙就不哭了，呼呼大睡，刘长打了个哈欠，看着怀里的小家伙逐渐睡觉了，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内屋，刚刚将小家伙偷偷放在床榻上，小家伙只觉得不对，顿时再次大哭。
“好，好，我不放下！不放下！！”
刘长叫着，又抱着小家伙继续在外走，嘀咕道：“姝就不能跟别人那样生个不会哭的孩子吗？”
“建，祥他们都不哭，就你天天在这里哭……唉，别哭了，别哭喽……”
“算我求你行吗？别哭了！！”
“你再哭我可要打你了啊？”
“好了，好了……”
夜色下，刘长来回的徘徊，低声哄着，小家伙再次熟睡。
次日，当曹姝醒来的时候，刘长就站在不远处，抱着怀里的小家伙，眼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却挂着浅浅的笑容。曹姝一愣，急忙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了孩子，“大王一夜没睡？可有哭闹？”
“没哭……你要不再睡会？”
“哎，大王，可以让近侍来抱啊。”
“寡人的儿子，凭什么让近侍来抱？！”
“寡人不在的时候，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寡人既然回来了，那你就多睡会，孩子交给我。”
曹姝有些心疼的看着刘长，说道：“大王先去睡一会吧。”
刘长吃了饭，方才无力的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
直到午时，刘长隐约感觉到什么东西正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了一个肉球，好吧，是安爬在了他的身上，此刻，他的腿就在刘长的脸上不断的蹬，刘长笑了起来，一把抓着小家伙，便起身，将小家伙贴在怀里，下了床榻。
曹姝正在忙，刘长抱着孩子，大摇大摆的出了门，目标是椒房殿。
“阿母～～～”
当刘长走进了椒房殿的时候，吕后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看到他单手搂着孩子，吕后眉头一皱，骂道：“两个手！”
“哦。”
“拿过来吧。”
吕后接过孩子，将孩子放在了自己的怀里，轻轻安抚着，刘长羡慕的看着他，“阿母，他躺完之后能不能换我来？你好久没有抚我的背，哄我睡了……”
吕后白了他一眼，“你也不怕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呢？我还不曾立冠！”
吕后没有理会他，只是哄着怀里的孙子，刘长感觉到自己的地位不保了……他无奈的坐在吕后的面前，让近侍拿来饭菜，便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这竖子实在是太闹腾了，昨晚闹了一晚上……”
“哦，那还真类父。”
“嗯？？我可从来不哭！！”
“就属你哭的最厉害。”
“阿母，你说他什么时候能陪我外出啊？”
“你想带他去做什么？偷鸡摸狗吗？！”
“额……寡人乃贤王也，岂能做那样的事情，就是想带他去读书学习什么的。”
吃完了饭，刘长看着全部心思都在孙儿身上的吕后，眼神有些茫然。
“阿母……这时日流逝的真快啊……我都当阿父了……我怎么也没想过啊，太快了，太快了。”
“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曹姝怎么办……刘安怎么办？”
“你尚未与曹姝成婚，便有了孩子……你想过，安长大之后怎么办吗？算嫡长？还是算庶长？”
刘长皱着眉头，严肃的说道：“阿母既然下令，那便迎娶便是了……至于安，就算嫡长，以后，他就是寡人的唐国太子，寡人一定好好教导他，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者……他一定要比寡人还要出色！”
吕后摇了摇头，“这些事，你自己来办吧。”
刘长这才问道：“阿母准备如何对待赵佗呢？”
说起赵佗，吕后的脸色便很难看了。
“这厮胡言乱语，离间诸王，罪行可以处死了。”
“季布这速度，还真的是快啊。”
刘长感慨着，随即说道：“阿母，赵佗不能杀。”
吕后冷冷的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赵佗在离开之前，已经交代了后事，杀了他，亦于事无补，反而会让其余那些观望着的外族不敢前来归附，我准备收复诸多外王为自所用，一同讨伐匈奴，在这个时候，诛杀前来朝见的外王，不太妥当。”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我是这么想的……对于赵佗，我们对他进行赏赐，用以安抚外王，但是不解开对南越的禁令，对南越诸部族大加赏赐，拉拢其民，分化其部，想要获得物资，就让这些部族亲自带着商贾来大汉，得到大汉的赏赐。”
“我觉得，可以让四哥来担任吴国，让六哥去韩国。”
“四哥有才能，让他来对付南方诸蛮……”
刘长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吕后认真的听着，“让恒为吴王……”吕后沉思了起来，说道：“赵佗就先安排在长安，其他的事情，且再缓缓。”
刘长便没有再说这件事，他又说道：“阿母……还有一件事，我这次去了很多地方，诸多官吏听闻我前来，纷纷前来拜见，尽阿谀奉承之事，在与他们的交谈过程中，我发现，各地官员为了政绩，压迫百姓的事情有很多。”
“自从阿母开始大力的提拔诸国内的官吏之后，这些人为了获得政绩，滥用民力，冬日，甚至还有官吏在逼迫百姓去修建道路……以此为自己的政绩，再这样下去，天下不知还会出现多少个陈胜吴广，主要还是对他们的监察不够……我觉得，很有必要在各地都安排一位天使，负责监察地方。”
“御史压不住地方的大员，可另设一职，不干涉政务，却可监察郡守在内的诸多官员，时刻向庙堂禀告其行为。”
吕后若有所思，说道：“好，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吕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强壮，逐渐有王者威仪的儿子，感慨道：“长，你终于是长大了啊。”
“哈哈哈，那是自然！”
刘长咧嘴傻笑着。
刘长已经无法再躺在阿母的怀里，他根本躺不下，纵然能躺下，只怕也会弄伤阿母……因此，如今阿母的怀抱，是属于刘安的。吕后对这个“庶出”的没有名分的孙子，非常的疼爱，宠爱程度甚至超过了亲生的长孙祥。
大概是爱屋及乌，又或许是在刘长不在的时候，刘安确实陪伴在了她的身边，反正，当吕后哄着刘安睡觉的时候，某位大王的心里很是酸，家庭地位又减一。
当刘长带着小家伙回到了厚德殿的时候，曹姝正在等着他。
刘长沉思了片刻，说道：“改天，我带你去祭拜曹公。”
曹姝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她说道：“好……其实，阿父得知我的情况之后，是很开心的，他将兄长叫来，骂了一顿，质问兄长为什么不能跟妹婿学一学……他一直都很想看我的孩子……可是……他没能看到。”
“他四处征战，受的伤实在是太多了，一直都是强忍着病痛……直到逝世，都不曾呼一声疼。”
刘长低着头，曹姝这句是实话，大汉开国功绩第二的曹参，这辈子打的仗太多了，同样的，受的伤也很多，浑身几乎就没有完好的地方，浑身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疤，他能挺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而刘长自然也不知道，历史上的曹参，在病痛的折磨下，在扶持新天子短短的几年之后，便也一同离开，而如今坚持到如今，大概还是因为刘长这个“反贼”，让他无法安心离开，坚持战斗到了最后。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阿父临终之前……让我告诉大王……让大王一定要取下冒顿的首级，再前来祭拜他。”
“他说，这一生破敌无数，唯独没能击破匈奴这个强敌……只有看到冒顿枭首，他方能安息。”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来，肃穆的说道：“我刘长对天起誓，定要斩下冒顿的首级，来祭拜我岳丈！若不能完成，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曹姝大惊，正要说些什么，刘长却皱起眉头来，训斥道：“这是大丈夫之间的约定，你不必多说！”
曹姝低下头来，“唯。”
刘长起誓之后，脸色稍缓，笑着问道：“姝啊……你看，我能不能带着安出去见见我那些兄弟呢？”
“大王，外头那般寒冷，安还年幼，不能外出。”
“额……”
刘长有些沮丧，有儿子却不能给别人炫耀，那要儿子有什么用呢？？
曹姝眨了眨眼，说道：“安虽然不能外出，但是大王可以邀请诸友人前来厚德殿啊。”
“哈哈哈！对呀！！”
刘长大笑，“你不知道，连周胜之都还没有儿子呢！他都成家那么久了！哈哈哈！”
刘长即刻叫来了近侍张卿，让他去邀请自己的舍人友人们都前来厚德殿赴宴。
最先赶来的就是那几位舍人，召公，季布，栾布，贾谊，张不疑，晁错，不知不觉之中，刘长的舍人团体不断的壮大，就是这些舍人都不太靠谱，什么样的都有。舍人们到达厚德殿，急忙拜见刘长。
刘长大笑着，将他们扶起来，又让他们坐了下来。
“召公，许久不见，可还无恙？”
“大王，仰大王之洪福，臣硬朗！”
召平笑着回答道，老爷子看起来心情不错，他看了看周围，问道：“安在何处？”
舍人们惊讶的看着他，这个安是谁啊？
刘长笑着说道：“还在睡觉呢，稍后就带出来！”
其他人不知情，召平确是知道的，刘长又为他介绍了新舍人晁错，召平笑着跟他相见，晁错板着脸，不过也有回礼。张不疑凑到了召平的身边，问道：“安是谁啊？”
召平冷哼了一声，问道：“你怎么活着回来了？”
“你个老头都没死，我怎么会死呢？！”
刘长却看着季布，说道：“太后舍人，你动手还真是快啊……昨晚刚回来，就已经将情况详细的告知了太后……你如此忠诚，寡人当敬酒啊！”
季布不理会刘长的嘲讽，只是平静的问道：“臣若是不说，大王又该如何开口呢？”
张不疑大怒，正要谩骂，一旁的晁错便骂道：“身为人臣，岂能为君王做出决定？！你这奸贼！大王，将他赶出去吧！”
召平一愣，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晁错，手颤抖的指着他，正要开口，一旁的贾谊却骂道：“纵然要惩罚，那也是大王应该去想的，与你这奸贼有什么关系呢？！”
两人顿时吵了起来。
召平目瞪口呆，看了看一旁的张不疑。
不知为什么，召平忽然觉得张不疑其实也还不错。
就在这个时候，群贤们赶来了。
周胜之领着群贤走了进来，他们肆意的笑着，在皇宫里也不觉得拘束，纷纷前来与大王相见，拥抱，将大王当作自己的亲人那样。这一幕，却让晁错非常的生气，若不是栾布拉着他，只怕他就要去斥责这些目无君王的小人们了。
“胜之？寡人还以为你来不了呢！”
刘长惊讶的说着。
周胜之笑着说道：“我去跟都尉请假，都尉问我什么事，我说唐王召见……都尉直接就将我请出去了，还给我借了车，让我赶快过来！”
“哈哈哈，大王赫赫威名，谁人不敬呢？”
群贤大笑了起来，纷纷交谈了起来。
“大王啊，我们已经许久不曾吃羊了……”
“咳咳，无碍，等这宴席结束，我就去拜见舅父，然后再回唐王府！”
众人笑着，近侍带来了吃的，众人大吃大喝，就在这个时候，刘长忽然看着张卿，低声吩咐道：“你把安带出来！”
张卿急忙走了出去，过了片刻，就带着一个小娃娃走了回来，递给了刘长，刘长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看着众人，此刻，众人都很是惊愕，看着刘长和他怀里的孩子，刘长却笑着说道：“无碍，你们继续吃，继续玩！”
“大……大王……这是？”
“哦，这是我儿子，叫刘安！”
“噗～～”
周胜之将嘴里的酒都给喷了出来，一旁的吕禄也是呆滞的看着刘长，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喷了一身。
厚德殿忽然寂静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群贤猛地就冲到了刘长的身边，“大王的儿子？！”
“大王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让我看看！”
“叫仲父！”
“你踩着我了！”
“你又不是近亲，滚远点！”
众人纷纷围绕在刘长的身边，刘长傲然的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哈哈哈，不必大惊小怪，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你们也会有的！”
吕禄急忙问道：“大王，那他母是谁啊？？”
“咳，曹姝。”
“哦～～～”
众人恍然大悟，笑着看着大王，“那大王还真厉害啊，也就独处了一次，就有了孩子？”
“你们懂什么！寡人力壮！”
刘长笑着，众人纷纷来抱孩子，亲的刘安满脸嫌弃。
“哈哈哈，我们有犹子啦！大王，我们带他出去玩吧？！”
“再等几年吧……”
夏侯灶看起来有些担心，他急忙问道：“大王啊……这孩子身上，也有曹参的血啊……若是他将来染上了曹贼的恶习，那该怎么办呢？”
刘长听闻，也是有些担心，“对啊……惧怕染上他们曹家的恶习啊！”
栾布的脸抽了抽，提醒道：“大王……我觉得您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为何啊？？”
看着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刘长，栾布迟疑了片刻，还是没能说出实话，大王的恶习就够他学了，像曹参说不定还好一些。
他说道：“听闻儿子多类父。”
“哈哈哈，那寡人就不必担心了！”
刘长仰头大笑。
直到刘安开始大哭，刘长这才让张卿将小家伙送回他阿母的身边，自己则是领着群贤离开了皇宫，他先是去拜见了建成侯，虽然没有跟建成侯相见，随后又拜访了周勃，虽然还是没有跟周勃见面，可回来的时候，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在唐王府内，众人吃着肉，刘长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我看建成侯家这一年里又养了不少的羊，养那么多的羊，他也是挺幸苦的……以后可以多去他府里，多帮帮他。”
吕种略微迟疑，看着群贤面前那满满当当的羊肉，说道：“大王啊……您要是这么帮，估计帮个四次就帮不动了啊……您这一次性就帮了六只，我家里一共也就二十多只啊……”
“这有何难？你让你阿父多养几只羊不就好了？”
周胜之反问道。
“我可告诉你啊，你现在是南军甲士，以后对我们都客气些，不然我现在就去廷尉告你！甲士盗羊，够你修个三十年的城池了！”
“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南军转一转？”
“好了，大王刚回来，吵什么吵！”
周亚夫大声的说着。
周胜之抬头就往他头上拍了一下，“大人说话，小娃娃不要插嘴！”
众人吃饱喝足，又是奏乐，又是高歌剑舞，最后，他们醉醺醺的出了门，勾肩搭背，浩浩荡荡的走在了街头上。一年了，群贤终于聚集在了一起，当他们走在街道上的时候，巡逻的甲士们终于想起了被群贤们支配的恐惧。
众人高歌着，也不顾行人那惊恐的眼神，齐步走在长安的街头。
刘长真的很享受这样的氛围。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时日不多了。
离开长安的时候，刘长已经十四了，而如今，过去了一年半，他快十六了。
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再留在长安了。
他该离开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你就说帮不帮吧？！
看着韩国相傅宽送来的请辞书，吕后再次陷入了沉思。
傅宽请辞的原因很简单，虽然没有明说，可矛头还是指向了吕夫人，吕夫人蛮横，多欺压君王，不敬诸臣等等。先前刘长给吕后说想让刘恒前往吴国的时候，吕后还有些迟疑，在所有的诸侯王里，吕后真正信任的，也只有刘长这么一个。
而其他外王，吕后都在想办法限制他们。
刘建被封为胶东王，齐国再次分出一块领土，刘肥彻底失势，齐国的领土严重缩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能凑出二十万军队的大国了，被楚国反超，沦落为梁，赵这样的诸侯国。
梁国的刘恢，不告而娶，这让吕后非常的愤怒，梁国乃是最重要的大国，那是长安的门户，跟韩国一同抵御诸侯。刘恢没有野心，为人宽厚，由他坐镇梁国，再让一个国力稍弱却很有能力的刘恒在一旁协助他，一同抵御，这是吕后原先的想法。
而如果将刘恒凋往吴国，让更加怯弱的刘友来韩国，那长安门口就是两大怂包，他们能挡得住谁呢？
吕后看着舆图，认真的沉思了起来。
刘恒是自家之亲近，可以重用，如果将他派往南方，那韩国这里，就不能让刘友来担任……倒不如，除了此国，改设郡，派遣值得信任的郡守来管辖，同时也能看住刘恢……至于刘恢，必须要娶一个吕氏的，否则如何让人安心呢？
刘肥已经不是威胁了，楚王的儿子就在长安，也不必多想，赵王国弱，燕王颇敬长……
吕后眯着双眼，心里一时间浮现出了无数个想法。
就在吕后沉思的时候，刘长却是待在甘泉宫里，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刘盈。
刘盈已经有了胡须，很好看的胡须，倒是有高皇帝的风范，比起以往，他也变得更有威严了。
“哥！”
刘长笑着说道：“我有儿子啦！”
刘盈冷哼了一声，不悦的问道：“回到皇宫第三天才想起有朕这么一个哥哥吗？”
刘长讪笑着，说道：“二哥，这可不能怪我啊，我一来就想要来拜见你，可是这不符合礼法啊，拜见天子，应当沐浴几日，干干净净的去见，不然就是大不敬啊！”
“哼，那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朕了，你何时干净过？你看看你那衣袖……哎，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用衣袖擦嘴？！”
刘盈摇着头。
“哎，大丈夫不拘小节！”
“二哥，嘿嘿嘿，你看我有没有什么变化？”刘长得意的炫耀着。
刘盈打量着面前这个幼弟，嗯，比自己还高出了一个头的幼弟，不由的感慨道：“你这不是乳虎，你是大罴啊！你这还在长……再过几年，只怕就要赶上舞阳侯了呀！”
“哈哈哈，你说阿父若是现在还在，他能不能打得过我？”
刘盈黑着脸，“大概是打不过的。”
“唉。”
刘长长叹了一声，“真的是子欲搏斗而亲不待啊！”
“当初我年幼无力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揍我，如今我壮了，他却不在了……”
“你这竖子！你壮了又如何，还想要还手不成？！”刘盈笑骂着，起身就要去揍刘长，刘长急忙躲避，“二哥！我有儿子了啊！不能再揍了！阿母都不揍我了！”
看着兄弟两人嬉笑打闹，曹皇后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脸色很是僵硬。
刘祥如今是她自己来养，当初吕后将孩子接走的时候，她很担心，可如今吕后将孩子送了回来，她更担心了。因为她明显能感受到那种区别对待，太后显然对安更加喜爱，那种宠爱程度，甚至超过了对刘长的宠爱，这让皇后非常的不安。
“长弟这次回来……是要成亲了吧？”
皇后忽然开口问道。
“是啊……不能再拖了。”
“长弟也长大了。”
刘长笑了起来，却没有说话，他看着刘盈，说道：“兄长，那我先走了啊，我还有好多人要去见……只怕都要怪罪了。”
刘盈急忙从一旁拿出了匣子，说道：“不要空着手去，这里还有些玉石，拿去吧，你如今也长大了，不能再像孩子那样了……”刘盈唠唠叨叨的开始说教，可这一次，刘长并不觉烦，他认真的听着兄长说完。
“长啊，多陪你的孩子，不要总是往外跑……你的那些好友也准备求学了，不要总是打扰他们……”
刘盈认真的说着，说了许多，这才说道：“他之那边，你也要上点心……”
“我知道了。”
刘长走出了皇宫的时候，舍人们还在争吵，张不疑大叫道：“大王名长，世子名安，便是长安之意，这是天意！”
“张不疑！”
“召平！”
“晁错！”
“贾谊！”
完美闭环。
看着他们吵的正起劲，栾布和季布拉架的时机，刘长决定不打扰他们，偷偷离开了这里。
刘长第一个来拜访的，不是韩信，而是陈平。
当陈平看到从正门走进来拜访自己的唐王的时候，也是有些惊讶。许久不见，陈平也有了白头发，只是不太明显，刘长笑着拜见了他，“仲父！！！”
听到这一声，陈平顿时觉得不妙，却还是笑着回礼，请他进了内屋。
“听人说大王要来，还不曾去拜见，没想到大王就亲自前来……实在是惭愧啊。”
“仲父说的什么话，哪里能让长辈来拜见晚辈呢？”
刘长笑呵呵的说着，又令人拿来了礼物。
陈平眯着双眼，说道：“唉，老夫年迈啊……若是早生十年，定然能跟随大王前往唐国，可惜啊……命不久矣，就怕半路出什么意外……”
“仲父，我不是想请你去唐国的……”
“唉，朝中之事，目前也是有周昌来做，自从周昌到来之后，周勃接替他，前往赵国为相……我逐渐年迈，大王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找周昌啊！”
“仲父啊……这件事，非你不能完成啊！”
“我救不了淮阴侯。”
“不是我师父的事，是我四哥！”
陈平松了一口气，问道：“韩王出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想要让四哥前往吴国，担任吴王，让他跟六哥换个位置，可不知为何，阿母不太愿意，因此，我才前来请教与仲父！仲父乃是国中大贤，国内没有比仲父更聪明的人了，仲父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陈平摇了摇头，说道：“大王，此等大事，又关系到诸侯，我身为朝臣，如何能参与这种事啊？”
“哎，仲父，这种事您不是最拿手吗？当初您抓楚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王，这件事还是要询问太后的意思。”
“仲父啊……您就帮我这一次吧，我这马上也要离开了，这件事若是办不成，我很难离开长安啊。”
“那大王不妨多待一会，处置好了再回去。”
刘长勃然大怒，摆出了祖传的箕坐，大声质问道：“你就说帮不帮吧？”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想出个办法来，我可不会轻饶了你，你虽高大，却也年过半百，我力壮，若不应我，非让你吃我几拳！”
“大王？”
陈买忽然从一旁走了过来，惊喜的问道。
“哈哈，我来拜访陈侯，跟他问计！”
陈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陈平，“阿父，大王既然问计，您最好不要藏私！”
“你给我滚进去读书！！！”
“哦。”
陈买转身就进了内屋，陈平这才看向了刘长，认真的说道：“大王既然要我说，那我便说了……梁国与韩国，是要守卫长安的大门，两者国强者弱，国弱者强，这是最合适的……可大王却要将韩王调往吴国，如此一来，大门太弱，无法再尽到自己的使命。”
“你就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大王可以上奏，以刘恒为吴王，以刘友为长沙王，再令梁王娶一吕氏妻，如此成事。”
“嗯？？”
刘长先是一愣，随即又即刻醒悟，他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可是我五哥已经有了妻，关系也很好……如此不妥。”
“大王，梁王不告而娶，这是大罪……若是太后执意追究，您也不能护住他，倒不如让他再娶一夫人，让原配为次，如此一来，太后也会放心，也就能放任梁王独自守卫长安门户。”
从陈平这里走出来的时候，刘长还是在思考着这件事。
为了大汉天下，他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就像当初，虽然很不舍得，可唐国还是最先废除了学宫，让大批的士子前往长安，还在唐国内部推行了轮换法，以身作则……但是，刘长不会因为天下而让他人去牺牲，刘长觉得，这么做很不丈夫，并非是大丈夫之所为。
从陈平这里出来，他自然就是要去拜见师父了。
当刘长来到了韩信府邸门前的时候，忽听到有人大叫了起来。
“大王在这儿呢！大王在这儿呢！”
叫嚷的正是贾谊，他急忙冲过来，抓住了刘长的手臂，刘长也没反抗，若是反抗，别说一个贾谊，十个贾谊也没用。
很快，舍人们都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
栾布有些不悦的训斥道：“贾谊！让你看好大王，你怎么让大王跑了呢？”
“都怪那晁错，若不是他拉着我吵架，大王能跑吗？”
晁错此刻气喘吁吁的，也无法反驳，他捂着肚子，问道：“大王为何要跑呢？大王要做什么事，我们谁敢阻拦呢？大王何必要跑呢？”
“对呀！寡人已经长大了呀，也不怕你们告状啊，为什么还跑呢？”
刘长猛地惊醒，随即有些无奈的解释道：“寡人习惯了……以后就不跑了。”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刘长傲然的走进了韩信府内。
“师父！！！”
刘长一声吼，韩信手里的竹简都差点掉在地上，他不悦的抬起头来，“竖子！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刘长咧嘴傻笑着，坐在了韩信的面前，“师父啊，我可太想你了……”
当刘长看到韩信头上那自己做的楚冠的时候，他更加开心，“哎呀，师父，您戴上了？哈哈哈，我做的还不错啊！”
韩信清了清嗓子，“南越之事如何？”
“我这次可是将赵佗给抓了回来！”
刘长急忙进入吹嘘模式，开始大书特书，讲述自己如何英勇的将年迈的南越王生擒，一路带回长安。
韩信只是很平静的听着他说，“对了，师父，我有儿子了！”
直到这一句，韩信的脸上方才有了惊愕。
“你何时成的家？”
“额……这个……下个月吧。”
“呵，不婚而有子，还真不亏是高皇帝的儿子。”
“我也没想到……可能是我太强壮了吧……咳，改天我就将孩子抱过来给您看！”
韩信沉思了片刻，问道：“是不是要走了？”
“嗯，该走了。”
韩信沉默了下来。
刘长笑着说道：“师父，你可得要等我回来啊……将来，我迟早是要让你前往唐国做国相的！”
韩信没有回答。
刘长若是要离开了，那韩信自然也就失去了价值，如今的太后，可不再需要韩信来震慑群臣，如今的大臣压根都无法再威胁到太后，韩信却成为了长安之中最大的威胁，四周都是看管着他的甲士，片刻不离。
韩信却没有跟刘长多说什么，他只是认真的说道：“长啊……与匈奴交战的时候，绝对不能大意，不要追击，见好就收，若是冒然追击，就容易被消耗致死，不要轻易进入大漠与他们作战，最好能将目标定在他们定居的部落上，以消灭国力为主……”
韩信说了很多，可这些都是关于匈奴的，刘长只是笑着，“师父，这些东西，等我将来回到唐国的时候，您再告诉我吧！”
韩信沉思了片刻，从一旁拿出了几本书，说道：“拿去送给你的将领们吧。”
“啊？兵法？为何不直接送给我呢？”
“你是要当统帅的，可以跟我学习简易的作战本领，却不能看我的兵法……否则对你不利。”
“哦……”
刘长拿着书，从韩信府内走了出来，张不疑看着他，欲言又止。
刘长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大手一挥，说道：“我前来的时候，楚王曾托付我多照看世子，不知楚国世子如今在何处？”
召平急忙上前，说道：“大王，楚世子在太学内，跟着浮丘伯等大儒学习。”
“哦，对了，太学……太学设立的时候我走了，也不曾去看看，诸位，可以跟着我一同前往！”
刘长忽然要去太学，几个舍人虽然都有些惊讶，却还是跟着他一同前往。
走在路上，召平说起了太学的情况。
“太后从各地招名士前来，寻得大贤一百二十人，又让各地举荐年轻的士子，如今的太学之内，有一千余人……这些人来自各地，都是在地方上很优秀的年轻士子，太后这么一个举动，当真是收了各地士子之心，将天下之才为汉所用！”
召平对太学制度是非常吹捧的，可同样也有不喜欢的。
比如张不疑。
张不疑说道：“为官为臣的本事不是靠学问就能做到的……萧相可曾治什么经？如今的百官可曾治什么学问？将天下的士子召集起来，妄图用百家的学问让他们成长起来，却不教他们正确的治理地方的办法……徒劳而已！”
“我倒是觉得，不如将那些大贤们全部赶走，从各地叫来一百多位离官的县令，让他们来教！他们教出的人才一定比什么大贤要可靠的多！”
张不疑说完之后，晁错惊讶的说道：“张舍人所想的跟我一样！”
“我跟着老师学习道理，学习律法……可这些道理却不是什么诗，礼，而是辅佐君王，治理地方的本事，学诗礼岂能治国？！”
当刘长走到了太学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这修建的还真快啊，这规模也是很大，只是并不奢华，门口站着两位甲士，当刘长走来的时候，甲士完全不敢阻拦，任由他进去。走进了太学，到处都是年轻的士子们，这些士子们三三俩俩聚在一起，聊着天，有的是在谈论着制度，有的则是在商谈学问。
刘长经过这里，总是能吸引无数的眼光，众人都是好奇的看着这位陌生人。
偶尔也有认出他的，低声跟左右说起他。
当刘长走进了一处院落的时候，浮丘伯正在认真的讲解着学问，在他的不远处，则是坐着很多人，都在认真的听着，包括楚王的儿子，也在这里，而刘长看到这院落里数十个空着的坐席的时候，神色略微惊愕，不知在想着什么。
刘长没有打扰他们，反而是坐在了不远处，也听起了浮丘伯的课。
浮丘伯讲完，这才笑呵呵的来到了刘长的面前，跟他行礼拜见。
“浮丘公！！”
“不知大王要来，有失远迎。”
“无碍……无碍！”
“寡人最好读书，因此前来听听课！”
浮丘伯笑呵呵的陪在刘长的身边，刘长看了几眼那数十个空缺，问道：“怎么您的课还有空位呢？”
“是这样的……不同的人给不同的士子们上课……这是固定的……至于那些空缺，是没有来的。”
“嗯？？”
“是士子的数量不够？”
“不是，这都是按着人数来布置的……大概是家里有些事。”
刘长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若我没有猜错，这些不曾前来的，只是挂了名的，大多是权贵之子弟？”
“这……”
浮丘伯也不敢多言，因为太学设立之后，大半的名额都被勋贵子弟所抢走了，他有好几个弟子都姓吕，浮丘伯本来也就是随和的性格，对这些倒也不是很在意，可刘长却很在意。
“设立太学，本来是要教化各地的贤才……如今，却被这些人所坏！”
“张不疑！”
“你去记下那些不曾前来的人到底有多少？！”
“唯！！！”
刘长眯起了双眼，身后的几个舍人都有些狐疑，大王怎么开始对太学如此上心了？？若论逃学，那大王才是祖宗啊，这位可是从三四岁逃学逃到了现在的！
唯独贾谊，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第二百一十三章 阿母，想打孩子可以去打刘安
刘长傲然站在了诸多士子们的面前，左右有舍人簇拥在他的身边。
浮丘伯为首的大贤们站在一旁，窃窃私语，他们都不明白这位大王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有浮丘伯看起来很平静，无论他人如何询问，都只是轻轻摇着头，“大王乃贤王也，自有其想法。”
在整个长安，浮丘伯是第一长吹。
这位唐王在唐国那堆反贼里名声最高，基本上达到了振臂一呼，就能黑袍加身的地步。而在其他地方，在百姓这里的名声还不错，都说唐王是一个行侠仗义的人，神色有种种传奇故事，民间甚至有关于他的很多传言，比如在长安，民间说唐王出生在牢狱，哭声惊动了皇宫里的高皇帝，这才获救。
而在南国，民间传闻则是说项羽当初自杀身亡，发誓要复仇，泰一很怜悯他，便让他化身为高皇帝的儿子长，前来向大汉复仇。
在齐梁等国，民间传闻又变了，说当初高皇帝斩杀白帝之子，白帝之子含冤死去，唐王出生时为蟒，骇死其母，正是白帝子的化身。
而在唐国，那传闻就更离谱了，他们说五德始终，周乃火德，而汉为水德，暴秦是不算的，汉为黑帝，唐国就不一样了，唐国是土德，刘长为黄帝，曾扶汉旗，预示着唐王应当继汉之大统……嗯，说这个的是一位邹衍的弟子，曾给彭越担任谋臣，后来入狱，目前居住在唐国，这套说法他是完全没有半点私人恩怨在里头的。
而这套说辞在唐国还很流行。
总之，在一大堆传奇色彩的加持下，百姓们对刘长是又敬又惧的。
而在士子这里，唐王的名声就相当不好了，只有法家的名士喜欢他，例如在韩国的法家张恢，就曾赞叹唐国的制度，认为唐王才是天下最贤明的君王，也因此与很多名士们交恶。
在诸士子们的眼里，唐王不礼贤下士，没有威仪，蛮横无理，不孝不悌，反正恶名滔天，坏的流脓，是个夏桀商纣那样的人物，正好，他跟商纣一样，都是力大无穷，蛮横残暴，这不就对上了吗？
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唯独浮丘伯一个人，坚定不移的走吹长路线。
在太学授业的时候，他总是会夸上几句唐王，他说唐王赤诚，为人良善，欺强扶弱，能为自己的百姓不顾颜面，创作出了那么多有利与家国的机器，著书育人，是一个圣贤一样的人物。
浮丘伯名声太大，也没有人敢骂他，只能将不满藏在心里。
曾有弟子询问他，“听闻唐王不按着祭拜的时日去拜高皇帝，祭拜高皇帝的时候不多行礼，不哭泣，饮酒说笑……而高皇帝的其他子嗣，按时祭拜，在灵位之前痛哭流涕，不孝罪大，您如何能说唐王为贤呢？”
浮丘伯回答道：“众人祭拜高皇帝，唯唐王见其父。”
又有人询问道：“唐王殴戴侯，时戴侯年近古稀，这是贤人可以做的事吗？”
浮丘伯笑着回答道：“冒顿辱唐王母，戴侯却提议交好匈奴，唐王因孝而怒，不顾及自己的名声，这怎么不是贤人的做法呢？”
后来，就没有人再来询问他了。
张不疑很快就查清了到底是哪些人挂了名，不曾前来学习的，当他将名单递给了刘长的时候，刘长勃然大怒，因为这名单很长，刘长粗略的看了过去，大概就有数百人。
整个太学千余人，数百人不曾前来。
刘长愤怒的骂道：“设立太学，本是为了召集天下的贤才，培养他们的能力，让他们为天子牧守一方，可这些勋贵子弟，却无视家国大益，败坏太学之风，占着名额，肆意妄为！”
“浮丘公，对这种人要怎么处置呢？！”
浮丘公低声说道：“请大王处置！”
刘长这才对张不疑说道：“你派人去告知这些不曾前来的人，就告诉他，从今日开始，他们再也不必前来太学了！从此被太学所除名！！”
栾布急忙上前，清了清嗓子，偷偷指了指几个人名。
“夏侯灶，樊市人，灌阿，宣莫如，吕种，吕禄，吕它，吕顺，吕和……”
刘长大怒，大声骂道：“姓吕又如何？！打得就是姓吕的，张不疑！现在就去！”
“唯！！”
诸名士，诸士子此刻都不敢再言语了，低着头，说实话，他们对这些只是挂名的勋贵也是颇为不满，这些人无视太学，也不在乎这些名士，上课的时候公然聚集在一起，嬉笑打闹，到后来，觉得无趣，干脆就不来了。
刘长看着众人，说道：“太学之风，可以变矣！”
“太学乃重地，岂能如此无序？”
“寡人当上奏，设立太学诸官职，完善其制，整顿太学！”
众人大拜，无一人反对。
刘长便叫来了浮丘伯等几个大贤，询问他们有什么办法，这些人也是不敢藏私，纷纷进言。就在刘长跟他们交谈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喧哗声，刘长眯了眯双眼，抬起头来，就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这些人大声的谈论着什么，声音很大，足足有近百人，沿路的士子们纷纷避让，他们就这么走到了刘长的面前。
刘长一看，里头熟人还不少。
群贤此刻都不敢与刘长对视，偷偷躲在其余人的身后，时不时偷瞄着刘长，不敢说话。
吕禄被推到了最前方，尴尬的笑着，“大王！”
“笑什么笑！！”
刘长一声怒吼，吕禄急忙低下了头。
“你回长安几天了？为何一次都不曾来这里！”
“我准备明日再来的……”
“以后，你们这些人都不必来了！”
刘长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坐不住了，纷纷再次喧哗了起来，吕禄只是挠着头，后退了几步，藏在了人群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材矮小的家伙无奈的上前，“大王，我等知错！以后不会再犯了！”
“不必多说……都出去吧！”
刘长很是强硬。
那人一愣，有些愤怒的反驳道：“大王乃外王也！何以管太学……”
那人的话只说了一半，就看到一阵风吹过，什么东西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眼前出现了一只很大的拳头，“砰～～～”，只是一声，那人就飞了出去，直接趴在地上，晕了过去，刘长收起了拳头，暴怒的看着其他人，“不走是吧？！”
随即，刘长又是一拳，再次放倒一人。
到这个时候，众人就已经感觉到不妙了，众人惊恐的开始逃散，刘长在身后追着，吕禄气喘吁吁的跑着，看着刘长即将追上自己，拿起拳头往自己脸上来了一下，直接倒在地上。
太学士子们看着刘长追着近百勋贵子弟乱打，目瞪口呆，张不疑忽然大叫了起来，“有歹人对大王不利！！”
舍人们顿时出动，晁错即刻去找南军。
刘长傲然的站在众人的面前，底下是一群鼻青脸肿的勋贵子弟们，而他们的身后还站着诸多的南军甲士，周胜之此刻就押着吕禄，板着脸，很是严肃的模样，吕禄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将这些人都送去廷尉！交给宣……哦，对，交给王恬启！”
“唯！！”
甲士们押着这些人离开了太学，而其余众人看向刘长的眼神也就愈发的惊恐，浮丘伯却笑呵呵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夸赞道：“大王当真神力！勇不可挡！！老夫从未见过有勇悍者如大王！”
刘长大喜，“哈哈哈，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随即，刘长严肃的说道：“如今的太学，不能担任治学选才的重任，应当改变才是！”
“大王说的对啊！大王为了国事，不惜得罪那么多的勋贵，甚至大义灭亲，严格的惩治自己的好友与亲近，唉，大王实乃贤王！”
浮丘伯再次感慨道。
刘长紧紧握着他的手，“浮丘公啊，您是真正的大贤啊，真该让您跟随在寡人的身边，随时听取您的教诲！”
……
吕后轻轻挥着手里的木棍。
刘长尴尬的笑着。
“阿母……我十六了……”
“嗯。”
吕后点着头，“来，趴下。”
“阿母……我都是阿父了……要不我把安接过来，帮您按着他，您揍他解解闷？”
“趴下！”
刘长无奈的趴在了地上，叫道：“阿母！您不能如此啊！我都当阿父了！”
“啊～～～”
高皇帝再一次在椒房殿内高歌，歌声嘹亮，余音绕梁。
吕后看着手里断成了两半的木棍，有些惊愕的看着刘长，刘长揉了揉屁股，无奈的问道：“阿母？你没事吧？别弄伤了自己，要不我自己来打？”
吕后愤怒的丢下了木棍，质问道：“竖子！谁让你去太学胡闹的！”
“还抓了一群勋贵子弟，将他们打的不轻，丢进了廷尉，你这是在做什么？！”
“阿母！我可不是胡闹！”
刘长猛地跳起身来，一点事都没有，他愤怒的说道：“太学名额本来就少，这些人占着名额，却如此轻视，难道就不该打吗？！”
吕后眯着双眼，问道：“我为何设立太学？”
“拉拢天下之士，让他们为大汉效力。”
“那朝中勋贵，是否也值得拉拢？是否也该让他们为大汉效力？”
“额……大概值得。”
“那你管他们有没有去太学呢？！”
刘长却很不开心，他说道：“阿母，那些跟随阿父作战的大臣们，各个年迈，就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周勃陈平等人，都已是年过半百，在地方上，更是如此，我这次前往诸多郡县，就没看到一个年轻的，等这些人不在了，我们要让谁来治理国家呢？就让太学里里的那些人吗？”
“阿母啊，太学拉拢天下士子，这是对的，可是也该让他们学到些本事啊，治理天下的不是我们，是那些官吏，若是他们整日在太学荒废时日，将来直接派往地方，光有忠诚，却没有能力，这算什么呢？”
听到刘长的话，吕后若有所思，“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我觉得，首先就是整顿太学，设立专门的官职，不要那么的散漫，设立对应的课程，教导他们律法，农桑，商贾，徭役，军事，要教一些实际性的东西，不能只是作为养士之地，应当作为育才之地，如今各地都在设立国学，等到士子数量差不多了，我们便推行科举！”
“科举？？”
吕后一头雾水。
刘长傲然的说道：“这是我所想出来的办法，每隔三年，我们就进行一次考核，让天下的士子们前来庙堂，考核数算，治国，军事，律法等事，通过的就直接任免为官！”
“这与秦时的吏考有何不同呢？”
“当然不一样，我们的题目要难一些，要选出最优秀的人才，让他们为大汉效力！秦的吏考只是考核律法，选拔底层的亭长这类的官吏，我们选拔的可都是能做县令的官员啊！”
秦朝也是有考核的，当初刘邦就是通过了“大秦法考”，随即担任了亭长。
刘长喋喋不休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吕后却有些狐疑的看着他，问道：“这是贾谊的想法？”
刘长觉得委屈，气的险些跳了起来，“阿母！！这是我的想法！！与贾谊他们无关！真的是我！！”
“好吧……或许可行。”
原先贾谊也曾说过考核，那时刘长就想到了科举，可是，科举的基础是要统一思想，不然你考什么呢？在张不疑抱怨太学不教实事之后，刘长猛地醒悟，对呀，直接考实在的东西不就好了？考什么经典学问啊，就考怎么治理地方，怎么振兴农桑，一亩地的出产是多少，怎么对付贼寇，再靠一靠数算，考一考对如今制度的理解和想法，这不就好了吗？
“我会亲自来操办这件事。”
吕后直接开口说道，显然，她对刘长说的这个选拔官吏的制度很感兴趣。
刘长这才笑着说道：“那之前，要完善太学啊……阿母，可以让浮丘伯来担任太学令，负责太学之事，再进行分科，教各种不同的东西，军事也该教……我觉得，可以让淮阴侯来教导军事，让士子们学一学怎么打仗……”
吕后猛地惊醒，她眯着双眼，“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啊。”
“啊？什么目的？”
“呵呵，让韩信去教导士子，怎么，你想让他公然拉拢士子，教出更多的反贼吗？”
“哈哈哈，阿母，让师父教别人造反？？”
“师父啥都会，都是不会造反。”
“此事不可行。”
吕后的态度很坚决。
刘长却说道：“阿母，您可以派人跟随在他的身边，让他只负责授业啊，师父打仗的本事，大汉有谁能比得上呢？这样的人才，不让他为大汉效力，那是大汉的损失啊，阿母不放心让他作战，那何不让他来教出会作战的人呢？”
“若是您说，只要是他教出来的弟子都会谋反的话，那我呢？我不也是他的弟子吗？我可曾有谋反的意图？”
吕后瞥了他一眼，“尚不清楚。”
“阿母，师父给我送了几本兵法，刘不害看到兵法之后，爱不释手，认为这兵法无比的精妙，这只是他写出来的啊，若是他能在太学亲自教导，以后大汉各地的官吏，不说是能征善战，起码也是懂兵事的！大汉以后还要与匈奴作战，大臣不能不知兵！！！”
刘长诚恳的说着。
吕后冷笑着，“你这么一番行为，其实都是为了护住你的老师啊……这是谁教你的？”
“是陈平！！”
“且容我再想想。”
“好！”
刘长走出了椒房殿，走进了厚德殿，正要开口，便愣住了。
曹姝正跟一个女子笑着聊着什么，而这个女子，正是樊卿，樊卿此刻抱着刘安，正逗着他。刘长忽然就有些尴尬，只是笑着，樊卿笑着起身，对刘安说道：“看，你的笨阿父回来了！”
“咳咳，卿，许久不见啊。”
刘长看着面前的樊卿，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樊卿却变得与以往不太一样了，人彻底长开了，再也不是原先那脏兮兮的小丫头，脸型跟她阿母一样，眉清目秀，还有两颗小虎牙，吕家别的不说，颜值还都是在线的。
“你这变化还挺大的啊！”
刘长笑着说道。
樊卿看着面前个头几乎要追上阿父的如熊罴一样的刘长，笑着说道：“你也是啊。”
“大王，您不在的时候，卿几次前来，帮着照顾安……实在应当感谢她。”
“害，谢什么谢啊，我认识她都多少年了！”
刘长坐在了一旁，拿起了水，急忙喝了起来。
樊卿这才将安交给了姝，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曹姝急忙挽留，“不如留下来吃点东西？”
“对，吃顿饭再走，急什么啊！”
樊卿只好留了下来，众人一同吃饭，刘长笑着问起了樊哙和姨母的情况，“他们都很好，阿父很想你，常常说起你，你也不曾去拜访。”
“唉，忙啊……回来几天，我都是四处跑，压根就没有时日啊……改天吧，我一定会去拜访姨父，姨父现在还像从前那样能吃吗？”
“不如大王，可饭量还是很大。”
“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我今天将樊市人打了一顿，你回去告诉姨父，这是为了他好，他只挂着名，不去读书，这样是无法成才的，将来他可是要肩负大任的……还有，太学的事情让他不要担心……等整顿完毕，会找个时日让他再回去的！”
“嗯，我会告诉阿父的。”
“哈哈哈，我向来仰慕姨父，一直都想要跟姨父一决高下！如今正是时机，帮我转告姨父，我这次去拜访他的时候，一定要跟他比一比，看谁才是大汉最勇武的那个人！”刘长说着，拿起樊卿面前的羊骨，猛地掰开，随意的递给了她。
樊卿浑身一颤，低着头，迟迟都没有言语。
曹姝看着她的模样，若有所思。

第二百一十四章 老实巴交的唐王
诸多营帐被火焰所吞噬，骑士们不断的来回飞奔，放声大叫着。
处处都是被推倒的栅栏，被驱赶的牛羊。
冒顿站在一处高地，俯视着远处那些的来回奔驰的骑士们。
这里是月氏王曾经的王帐，而如今，这里也同样沦落在了冒顿的手里。
他傲然的看着远处，瞥了一眼身边的将领，问道：“丁零，月氏已经被消灭……大漠之上，还有人敢与我作对吗？”
“伟大的撑犁孤涂！从遥远大海的尽头到漫天的雪地，再也没有一个部落敢反抗您，所有的王都俯身在您的脚边，不敢抬起头来与您对视，没有任何东西再能阻拦您的骑士！”
“所有的土地和土地上的人都当臣服与您。”
将领朝着冒顿行了大礼。
冒顿仰头大笑，“我年轻的时候，我的父亲想要杀死我，我孤身前往月氏为质子，身边没有一个随从，当时月氏人多羞辱我，我当时便立下誓言，一定要覆灭月氏，斩杀月氏王！”
“我在月氏忍辱负重，我的父亲却突然带兵攻杀月氏，月氏人想要杀死我，我杀了他们的人，抢了骏马，回到匈奴的时候，愿意跟随我的人不到一万人。”
“头曼想让我那弟弟担任单于，我射杀头曼，成为单于的时候，愿意跟随我的骑士不到四万人！”
“我击败东胡，射杀东胡王的时候，我有了十万亲随，他们愿意跟我作战，我的响箭射向哪里，他们就会往哪里冲锋！”
“我向南征服楼烦诸王，占领中国的牧地，向东远征扶余，挹娄，向北征服丁零，鬲昆，向西讨伐月氏，乌孙！让他们连年为我上贡！！”
“到如今，再也没有人敢朝我张牙舞爪了！”
冒顿看起来很是得意，而周围的将领们的神色则是更加恭敬，就在冒顿志得意满，准备领着众人去饮酒的时候，忽有使者匆匆忙忙的冲到了冒顿的面前，这位使臣看起来非常的惶恐，他叫道：“撑犁孤涂！！唐人出兵了！！”
冒顿并不惊讶，只是平静的问道：“祁连山？”
“不！！他们从燕国出发，伙同鲜卑山的东胡余孽，攻打左部！左贤王全力抵挡，却被唐军所破！被劫民众物资甚多！！”
冒顿一惊，却很快就平复了心情，他大声说道：“唐人不敢出唐国，才选择从燕国出兵！”
“如今草原已经平定，是时候给孺子一些教训了！”
“好！！！”
众人纷纷高呼，冒顿眼神里满是凶狠，他对刘长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了，冒顿活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骂过，就连当初月氏人都没有这么骂他，一定要将那竖子的头给砍下来！！！
……
而这位竖子，此刻却尴尬的看着曹姝，咧嘴傻笑着。
“我看卿甚是喜欢大王，大王为何不迎娶她呢？”
“啊？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当不得真。”
“大王……您喜爱她吗？”
“内啥，安是不是饿了？”
“大王，我在问您呢！”
刘长沉思了片刻，说道：“倒也不算是喜爱吧……怎么说呢，我和她从小玩到大……我都是将她当作自己的好友了，哈哈哈，不过，这一年多不见，她倒是好看了许多。”
“那大王何不迎娶呢？”
“你怎么比我还急呢？”
“大王身边多个人来照顾，这也是我所想要看到的。”
“额……不急，还是先办了我们的亲事吧。”
刘长说着，将刘安抱了起来，笑着说道：“等安再长一些，我就带着你们回唐国去了，这里甚是不自在……整天为诸事操心，等回了唐国，哈哈哈，就再也可以让我烦恼的事情了，我就可以安心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
“大王想要做什么呢？”
“打仗，吃肉，喝酒，入……额，没了。”
曹姝瞥了他一眼，“大王，在安面前可不能说不该说的啊……孩子会学的。”
“学了又如何，我刘长的儿子，就该是跟我这样的，像个大丈夫，敢说敢做，不受人欺辱！！”
曹姝无奈的看着刘安，低声说道：“你可不要学啊……做个乖孩子，认真读书……”
“哈哈哈，怎么，你还要让他治经当博士吗？整日坐在家里搞学问，读书著作？这可是我的种，怎么可能呢？！”
刘长仰头大笑了，刘安却只是看着曹姝，咧嘴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好看，曹姝都忍不住亲了他几口。
“你看安多乖啊，将来也一定会很乖！”
“那不就误入歧途了吗？我的种，怎么能乖巧呢？！”
而在这个时候，吕后却出现在了韩信的府邸里。
韩信对吕后很是恭敬，低着头，以臣子之礼参拜。
吕后对他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吕后轻声问道：“今唐王力壮，准备离开大汉，前往唐国，您是他的老师，我想让您陪同他前往唐国，您觉得如何啊？”
韩信摇着头，“臣已年迈，只怕走不到唐国，能在长安内安度晚年，便已知足。”
“这是什么话呢，张苍高龄，依旧可以在唐国为相，您年不到半百，何以如此？”
“臣早年多征战，诸病缠身，不如张相硬朗。”
吕后长叹了一声，无奈的说道：“如今能来拜访您的，也就只有唐王一人，若是唐王离开了，您在此处，岂不是更加孤苦吗？不如就听我的，前往唐国吧。”
“臣在此处，无比的惬意，读书以为乐，实在不愿意前往唐国。”
听到韩信的回答，吕后这才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将您送回淮阴，让您与家人团聚如何？”
韩信一愣，随即笑着说道：“我与家人许久未见，若是太后能将臣的家人接到长安，与我相聚，那臣定当拜谢太后之大恩！”
吕后轻笑了起来，“好，既然如此，那我便下令，将您的家人接到长安，与您同住。”
韩信急忙拜谢。
吕后沉思了片刻，说道：“您的儿子，似乎也是到了立冠之年，听闻在唐国为吏……淮阴侯之子，岂能为吏呢？庙堂新设太学，我准备让淮阴侯的儿子前来太学……以后好委以重任，您觉得如何呢？”
“多谢太后，只是臣犯下大罪，太后能赦免臣的死罪，臣已经是很感激，又如何能让我的子嗣担任要事呢？”
“谁人又不会犯错呢？淮阴侯能改过，便已足够。”
“淮阴侯啊，这太学之内，尚且缺少一个教兵法的贤才，唐王向我举荐了您，您觉得如何？”
“臣不善教学。”
“无碍，可先担任此职，从明日起，我就将让这些保护您的甲士都回去，您可以自由出入，也可以设宴邀请众人……罢免您淮阴侯的爵位，赐爵大上造，会有官吏来带您熟悉太学之事，请您做好准备吧。”
韩信大拜，吕后这才走出了他的府邸。
走出门口之后，吕后对左右说道：“让甲士们都离开吧……找几个外地的绣衣，搬到附近。”
“唯！”
韩信坐在府内，脸上却没有半点重获自由的喜悦，经过龙场悟道之后，韩信成长了很多，他心里知道，现在这是太后对自己的第二个试探阶段，在这个阶段，自己但凡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太后就一定会处死自己。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刘长那竖子居然真的说服了太后，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如今看来，刘长帮自己安排好了，自己又能苟活一段时日了……可韩信并不着急，他尚且力壮，而太后逐渐年迈，只要能熬得过太后……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拦自己前往唐国，也不会有人能阻挡刘长坐上那位置。
韩信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那楚冠，轻声骂道：
“竖子。”
……
刘长这么一回来，吕后就开始变得忙碌了起来。
刘恒的事情，赵佗的事情，韩信的事情，太学的事情，所谓科举的事情，一系列的事情让太后基本都无法起身，甚至连吃饭的时日都抽不出来，吕后跟刘邦最大的区别，大概是在用人这方面上。
刘邦是最讨厌做事的，有什么事，他都丢给萧何，王陵，陈平这些人，自己懒得去想，懒得去做。而吕后则是事事亲为，她会听取群臣的想法，却不会让群臣来负责这些事，大概还是因为信不过。
当甲士们押着赵佗来到了椒房殿的时候，吕后缓缓抬起头来，与赵佗对视。
明明吕后的年纪比赵佗要小很多，可两人的相貌看起来却是一样的苍老。
赵佗颤颤巍巍的住着拐杖，看着面前的吕后，也不行礼，也不说话。
一旁的甲士愤怒的质问道：“见到太后，为何不拜？！”
赵佗仿佛才惊醒，急忙就要行礼，吕后却轻声说道：“不必了，坐下吧。”
在甲士的扶持下，赵佗艰难的坐在了吕后的面前，说道：“还请太后宽恕，臣年迈……隔着太远，见不到人……”论演技，还是得看赵佗，这方面，十个韩信大概也不是赵佗的对手。
“南越王这几天休息的如何啊？”
“很好……怎么不见唐王呢？”
赵佗忽然问道。
吕后顿时杀气腾腾，“南越王若是喜爱唐王，不若搬去唐国定居。”
“听闻唐国乃是养老之地，有诸多贤才，都是在唐国养老……”
吕后冷笑了起来，“南越王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去休息几天吧。”
“太后，我是来拜见天子的，只是来到长安数天，也不曾见到天子，这是为什么呢？”
“天子因诸事忙碌，等他有了闲暇时日，您就能见到他了。”
“哦，也好……太后啊，我可得感谢您啊，您亲自将我的孙儿抚养长大，这样的恩情，说什么我也是无法偿还的……”
吕后的手都颤抖了起来，看向赵佗的眼神也愈发的冰冷。
可赵佗依旧是笑呵呵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惧怕。
“南越王就不怕回不去吗？”
“老夫出南越之后，就没有担心过这件事，老夫老矣，纵然太后现在让我返回，也不知是否能回到南越。”
“呵。”
“何况，我与太后有亲，并非有仇，我怎么会回不去呢？长虽不爱我，可依旧是我的子嗣啊……若是因我而让母子之间有了不悦，那也不妥。”
吕后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自己的怒火。
“南越王这番前来，难道就只是为了朝见天子？”
“也不全是。”
“我离开家太久了，也想要回去看看。”
赵佗忽然说着，吕后死死盯着他的脸，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是实话，或许是因为她也很久没能回家的缘故吧。
“好，南越王诚心来朝见天子，那我自然是要带着您去拜见天子的。”
吕后起身，赵佗也在甲士的扶持下起身，两人一同朝着宣室殿走去，吕后没有言语，眼里满是冷漠，赵佗却喋喋不休的说着过往，赵佗早已料定，吕后是不会杀了自己的，杀了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坏处无穷，太后是一个明智的人，绝不会因为其他的事情而影响自己的决定。
可是，当赵佗走进宣室殿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开始凝固了。
因为，他遇到了一个人。
当他们走进宣室殿的时候，殿内早已有一位大臣，这个人跪坐在一旁，天子正亲切的与他攀谈，而看到赵佗进来，刘盈笑着起身，礼数十分周道，又让近侍扶着赵佗坐下来，态度很是温和。
赵佗朝着对面那个大臣点了点头，可那人板着脸，根本不理会他。
刘盈笑着问道：“南越王前来，朕实在是欣慰，高皇帝还在的时候，常常对朕说起南越王，言语里满是陈赞之意，朕一直都很仰慕南越王，想要与南越王相见，今日总算是有了这样的机会啊！”
赵佗笑着回答道：“陛下，臣也是几次想要来拜见大王，奈何，臣年迈，道路又远……今日才能如愿的前来拜见天子，还望陛下能宽恕我的罪行。”
刘盈笑了起来，“以往的不过都是些小误会，南越王亲自前来，朕当设宴款待！”
两人聊的很是投机，坐在天子身边的吕后却一言不发。
赵佗笑呵呵的说着南越的情况，言语里满是谦卑，不敢僭越，聊了许久，赵佗忽然问道：“这位大贤，不知是何人啊？”
刘盈指着一旁的大臣，笑着说道：“忘了与您介绍，这位便是淮阴侯。”
那一刻，赵佗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淮……淮阴侯？莫不是故楚王……淮阴侯？”
韩信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赵佗，“当初我在楚国的时候，您多次派人给我送来礼物，今日怎么就不认识了呢？”
“不知淮阴侯当面！死罪！死罪！”
赵佗顿时没有了方才的平静，神色有些不安，急忙说道：“淮阴侯洗心革面，实在是值得敬佩啊！”
韩信冷笑着说道：“陛下仁慈，赦免了我的死罪，又委以重任……你南越有多少兵马？”
赵佗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脚僵硬。
不是亲生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是不会知道韩信有多可怕的，赵佗就经历过，当项羽击败了一个又一个秦国大将的时候，赵佗害怕极了，而当韩信大破项羽的时候，赵佗就更害怕了……这是噩梦的噩梦，所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哪怕是曹参周勃，也不敢不敬。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到门外传来了一个人的叫声。
“大哥！！！”
刘长随后走进了宣室殿内，看到满屋的众人，刘长一愣，随即笑嘻嘻的坐在了韩信的身边，“师父？您来了啊，是要去攻打南越了吗？”
赵佗脸色僵硬，刘盈却急忙呵斥，“长，不可胡言乱语！”
刘盈看着赵佗，笑着说道：“朕这幼弟顽劣不懂事，您不要在意，淮阴侯是来太学教导士子的，并非是为了讨伐南越……朕绝对没有讨伐南越的意思。”刘盈这个老实人开始认认真真的解释了起来，不解释还好，刘盈这么一解释，赵佗心里就更是不安了。
他并不怕大汉来讨伐自己，因为，他不相信有统帅可以在南越击破自己的军队……韩信除外。
他本以为韩信死了，可是此刻看到韩信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赵佗原先的计策，一瞬间破碎。
“长……你怎么都不来看我呢？”
赵佗开口质问道。
刘长大大咧咧的说道：“寡人是诸侯之贤长，应当是你来拜见寡人才对！”
“长，不可无礼！”
刘盈再次说道。
吕后紧锁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她问道：“南越王前来，朝见天子，那长沙国的苍梧郡，桂林郡，是否都该归还呢？”
赵佗急忙回答道：“我听闻，长沙国除，难道不是这样吗？”
吕后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不过……”
“陛下已经决定以吴王刘友为长沙王……长沙国又有了……那这两个郡，也该还给大汉了。”
刘长乖巧的坐在一旁，看着吕后发言，一副老实巴交的憨憨模样。
他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阿母那强大的手段，真的，刘长自己都没有想到，换王的事，韩信的事，赵佗的事，还能这么联系起来，任免韩信，但是要用韩信来恐吓一下赵佗，允许四哥去吴国，可是还要用六哥前往长沙，收回失土，允许赵佗朝见，却要狮子大开口，让他吐出两个郡的土地来。
啧，这样的手段，难怪陈平都对阿母如此的惧怕。
看来，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而赵佗此刻却支支吾吾的，满头大汗，说不出话来。
刘长看着一旁一头雾水的刘盈，无奈的摇着头，哥你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一定是从哪里捡来的吧？？

第二百一十五章 我刘长一诺千金！！
当赵佗颤颤巍巍的回到了目前暂住的府邸的时候，两位亲随急忙上前，扶着他走进了内屋。
关上了门，赵佗脸上的茫然与不安顿时就消失了。
“大王？出了什么事？”
众人看到赵佗的脸色有些凝重，不像前几天那么的随意，赵佗摇了摇头，低声说道：“韩信还活着。”
赵佗为王之前，所担任的官职并不高，是龙川县令，战绩是有的，可是完全不能与项羽，韩信，甚至是周勃，曹参这些人相提并论。暴秦第一次讨伐百越，是以屠睢为主将，赵佗为副将，然而持续三年的征战却失败，连主将屠睢也在战争中被杀。
要不是他们先前诛杀了百越首领，只怕这样的失利就足以让作为副将的赵佗也一并被处死了，而真正征服了百越地区的人叫任嚣。此人在屠雎被杀之后，接任主将的位置，再次攻打百越，这才彻底平定了百越，担任大秦南海郡守。
后来陈胜吴广起义，项羽刘邦争锋，秦二世二年，任嚣在病逝之前，将赵佗叫到了身边，嘱咐他代行南海郡尉，留下遗言：“秦政无道，中原扰乱，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
赵佗随即向南岭各关口的军队传达了据险防守的指令，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
以防止中原的起义军队进犯，并借机杀了秦朝安置在南海郡的官吏们，换上自己的亲信，从而彻底控制了南越。
有很多人说赵佗是在秦朝时期就直接反叛，这说法是不对的，因为赵佗自立为王，是在高皇帝元年，在那之前，他都是以防备盗贼的名义扼守关卡，而此时的大秦自身难保，根本管不了他，项羽也没有想过这蛮夷之地，全部心思都在中原。
到如今，赵佗在南越之地经营了十余年，仰赖三关之坚固，并不觉得大汉能轻易覆灭自己。
而此刻，赵佗确实有些慌。
南越有三关之险，地势气候都对大汉不利，可问题是，大汉的国力远胜南越，就是楚吴齐三国都能征召出三十多万的军队来，只是因为大汉也不愿意付出太大的代价，因此与南越相安无事，可若是韩信来，韩信最擅长的就是保全自己的实力，最大限度的消灭敌人。
韩信若是担任大汉统帅，以长沙，吴，楚国的士卒为主力，那南越未必能坚持三年。
听到赵佗的话，这两位亲随顿时也皱起了眉头，韩信的威名，此刻还是挺吓人的。
“汉军要讨伐南越？”
“尚不得知……不过，我看那天子，也并非传闻中的那般温和，他一直都在言语恐吓，想用韩信来逼迫我……太后更是跟我索要两郡之地，若是给了，那我们的三关不攻自破，汉军想要取南越，如探囊取物！”
“那大王是怎么回复的呢？”
“我说自己如今不再参与南越之事，让他们去给始下令……”
两位亲随沉思了许久，其中一人说道：“大王，如今的局势，对南越颇为不利，我觉得，可以献出几个县城来，暂且做出让步，再以臣子之礼拜见天子，讲述其中利害，那韩信数次谋反，太后未必就真的敢让他掌军，只要我们礼数周到，他们也不能随意为难……”
而另外一位则是说道：“其中利害，还是要借助唐王，唐王颇有权势，况且，这几日，我与前来此处的汉臣交谈，听闻，唐王这个人，贪财而好色，不妨送他重礼，再送上十个南越美人……”
“放屁！！！”
赵佗勃然大怒，骂道：“他这般年纪，岂能纵欲伤身？！”
那人一愣，随即苦笑着说道：“大王认下这个外孙，这外孙却未必认下大王啊……何况，请问大王，家国亲子与外孙孰重？”
赵佗冷哼了一声，“他若是不认我，我也不能安然无恙的来到长安……这竖子专欺老幼，可却不曾伤过我……不过，你的想法是对的，应当准备厚礼……在朝中，这竖子是唯一能说服太后的人。”
……
“阿母！！！”
“您是怎么想到将这三件事给联系起来的？教教我吧！这真的是太厉害了，环环相扣啊，那赵佗脸都白了！！”
刘长缠在吕后的身边，谄媚的笑着，轻轻揉着吕后的肩膀。
这场面却很是违和，一个魁梧的壮汉一脸谄媚的笑着，朝着面前那瘦小的妇人大献殷勤，甚至还撒娇，他那鼓起的上臂都快跟吕后的头一样粗了，可吕后却并不这么想，在她的眼里，身后那壮汉，似乎还是当年那个小不点，没有丝毫的变化。
“呵，当初给你请来的老师，本来都可以教你这些……你若是不逃学，课时不睡觉，或许早就学会了。”
“阿母～～”
“好了！说吧，什么事？”
刘长一愣，随即低声问道：“阿母准备如何对待南越国呢？”
“你觉得呢？”
“我觉得如今并不是讨伐南越的最好时机……南越迟早都要收复，不过，如今攻打南越，纵然以师父为将，也起码要耗费三四年的时日，动员三四十万的军队，所耗费的粮食，军械，这些东西都可以让我唐国跟匈奴来一场大战了！”
“如今冒顿平定了国内的事情，其军队不断的调往唐国边境，有动手的想法，大汉最大的威胁，来自北方，而不是南方。”
“对南越，我觉得还是用怀柔的手段来解决，我四哥在韩国，深得民心……赵佗能坐稳南越，也是因为他笼络民心，当地人都很拥戴他，四哥在吴国，一定能分化南越，四哥最厉害的不是攻兵，而是攻心！”
吕后的语气忽然变的很冷酷，问道：“你如此看重恒？”
刘长一愣，他急忙解释道：“并非看重，若是作战，十个四哥绑在一起也不如我，可若是说得到百姓拥戴，化夷为夏，那我远不如四哥。”
吕后这才点了点头，脸色稍缓，又说道：“既然如此，那赵佗便留在长安吧。”
“不，阿母，赵佗应当送回去。”
“嗯？？”
吕后勃然大怒，她骂道：“竖子！岂有纵虎归山的道理？他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南越之事，还是在他的手里！”
刘长平静的说道：“阿母……赵佗在南越做的，那是一件功在千秋的大事。”
“他在南越鼓励通婚，施行教化，将南越之蛮夷变成了华夏之子民……而我并非是因他的功德而想要放过他，我之所以放过他，是因为他的举动同时对大汉有利。”
“若是赵佗不在南越，南越逐渐还是会变成蛮夷之地，只要他们不是华夏的子民，那无论如何都不会对大汉归心，而赵佗回去，南越迟早会彻底变成华夏，而非蛮夷……南越自然也会彻底成为大汉之国，其民也会变成大汉之民。”
“从长远的方向来看，赵佗治理南越，并非是坏事，南越国虽大，国力却弱，大汉如今发展迅猛，跟南越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赵佗这是在帮着大汉教化一方，为大汉治理南越呢！”
“而论治理南越，还有谁比他能熟练呢？”
吕后的脸色有些茫然，眼神呆滞，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轮到这个竖子来给自己说教。吕后所在意的是目前大汉的一得一失，而这个竖子，却是在想着数十年乃至百年后的局势。
可吕后却忽然很生气，她愤怒的说道：“你这竖子又懂什么？！南越之事，我自有安排！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阿母怎么不讲道理？！”
“那你现在就去杀了赵佗吧！杀了有什么用？！再让韩信去破了南越，然后等着冒顿来劫掠长安吧！！！”
母子两人顿时大吵了起来，刘长脸色涨红，伸着脖子，仿佛一只斗鸡一样。
周围的近侍急忙低下了头。
“我说的本来就没错！为何不听我的呢？！”
“对对，你是对的，是我错了，我错了！我把你养这么大，是我错了！既然长大了，那就回你的唐国去吧！”
“回去就回去！我再也不来椒房殿了！我现在就走！！”
近侍们默默想着：这母子俩就不能换个说辞吗？
当刘长怒气冲冲的回到了厚德殿的时候，曹姝急忙上前，惊讶的问道：“大王这是怎么了？”
“你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回唐国！”
“啊？”
当刘长将椒房殿内的事情告诉曹姝的时候，曹姝却笑了起来，她摇着头，“大王，您先不要生气，听我说。”
“如果将来刘安长大了，告诉您作战的道理，您发现自己错了，他是对的，您会怎么样呢？”
“我会很开心！会赏赐他！”
曹姝盯着他的眼睛，笑着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刘长认真想了片刻，忽然有些心虚，“咳，当然是这样……孩子长大了，比我更优秀了，当然应该开心了……”
“我倒是觉得大王可能会揍安一顿。”
“为何啊？”
“因为安若是成长到了这一步，那只会让大王感觉到自己年迈了，不如从前了……”
刘长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平静了下来，曹姝又说道：“大王看，当初太后就是像我抚养安这样，将您抚养长大的，当时，她身边还没有像大王这样可以依赖的人……”
“我这就回去……”
刘长说着，又看着刘安，捏了捏他的脸，大声的说道：“你将来可以大胆的给我说你的想法，我绝对不会揍你的！”
说完，他这才急匆匆的离开了厚德殿。
“阿母～～～”
当刘长傻笑着回到了椒房殿的时候，他却忽然愣住了。
他看到阿母孤独的坐在窗边，神色落寞，发丝灰白，他忽然意识到，阿母老了。
“阿母。”
刘长乖巧的坐在吕后的面前，低着头，“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吼叫的……”
吕后只是看了他一眼，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能就这样放过赵佗，得让他献出些东西来，才能放他回去……三关，起码要破了一关。”
“嗯，阿母说的对。”
母子两人坐在椒房殿内，沉默无言。
“长啊……这沟通南越王的事情，便交给你来办吧。”
刘长凝重的点了点头，“阿母，您放心吧，您将如此重任托付给我，我是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长安之中，若是说趁火打劫，掠取强夺，没有人能比得上你的……去吧。”
刘长正要谦逊的回上几句，可很快便回过味来，“阿母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我刘长乐善好施，救济四方，乃是闻名长安的大善人……”
“对对对，大善人，赶紧去吧。”
吕后不屑的挥着手，将刘长赶了出去。
刘长不满的嘀咕着什么，走出了皇宫。
他刚刚走出了皇宫，张不疑便猛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眼神火热，“大王！有人说南越王是您的亲母父，这是真的吗？！”
刘长一把拍开他的手，“是又如何？”
“哎呀！！这是天助大王啊！！大王何不假意奉承赵佗，取南越之地呢？！”
“大王坐拥唐越之地，再并吴楚，用济北郡将唐国联系起来，如此一来，大王便是坐拥半壁江山，可封土为……”
“张不疑！！你这个反贼！！！”
召平猛地大叫了起来。
“我也没别的意思，如今冒顿势大，若是唐国实力不足，如何能抵御他呢？！”
“张舍人言之有理！”
晁错表示非常的赞同。
刘长愤怒的说道：“寡人并非是赵王那等软弱之辈，若匈奴前来，我自挡之，何必认贼作父呢？！”
两人这才不敢继续言语，当他们来到了赵佗住处的时候。
赵佗却躺在床榻上，一位亲随正在给他……针灸？？
刘长瞪大了双眼，看着赵佗背后那细细的针，有些茫然。
赵佗却笑着说道：“我身后这位，乃是当初随军医，是太医令夏无且的弟子，极擅针灸，我今日有些不适，便让他来给我治疗。”
刘长一愣，随即叫道：“我听说这个人！听闻当初荆轲刺杀秦王的时候，就是这个人丢出了药箱，保护了秦王！原来是他的弟子啊，难怪会懂这些呢，这位夏无且是个厉害的人啊！”
那随行一愣，急忙笑着说道：“多谢大王夸赞，我会将大王的话如实的告诉师父！”
刘长一愣，狐疑的问道：“告诉你师父？？”
“你师父还没死？？？”
那人脸色一黑，要不是面前这个人是唐王，他真的就要把手里的药箱给丢出去了。
“家师尚且硬朗。”
“他在南越？？”
“不，在河内。”
“哎呀！寡人居然都不知道……这样的名医，怎么能沦落在民间呢，得让他去唐国啊！！”
看到大王的老毛病又犯了，栾布不由得清了清嗓子，刘长这才想起了自己前来这里的正事，听到夏无且活着，险些就忘了要趁火打劫的大事，实在是不该啊。
“长啊，坐近一些……”
赵佗笑呵呵的说着，刘长也坐近了些，开口说道：“我这次前来，是为了南越的事情而来的。”
“哦？”
“我唐国目前要与匈奴作战，与南越开战，对我唐国有害而无利，我愿意说服太后，保全南越。”
“好啊！这是好事啊！”
赵佗有些开心的说着，可他看着刘长那贪婪的眼神，又问道：“说吧，竖子，你想要什么？”
“割让城池。”
“好，你说吧，要哪个城？”
“你得给我唐国割让五个郡。”
赵佗一愣，“可我只有四个郡……”
“那就割四个。”
“竖子！！割让全部城池，这叫割城献土吗？！这他母的叫举国投降！！”
赵佗都忍不住了，破口大骂。
“那就三个郡！”
“我割让三座城池！”
“两个郡，外加三十万石粮食，十万民壮，六万甲盾。”
“五座城池，十万石粮，我南越也没有盾甲……哎！竖子！你给我回来！！！”
看着转身就要走的刘长，赵佗恨得牙痒痒。
“横浦关给你！外加三座城池，五万石粮食！南越愿世代为汉藩，永不变心，每年上贡，允许大汉派遣官吏来治理南越！”
“呵，官吏进了南越，就出不去了吧？”
赵佗骂道：“我岂能如此对待大汉的官吏？”
“这样的事情，都是我玩剩下的，你也别装了，大汉的官吏，但凡是进了我唐国的，就没有出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两人就这样讨价还价，过了许久，方才定下了一个只有唐王很蛮夷的“价格”，赵佗却很气愤的说道：“但是得有人来南越教导诸多技术，不许设下禁令！！”
“当然，您还信不过我的为人吗？我说话，一诺千金！世人都说，得唐王一诺，胜得千金！！”
刘长傲然的说着。
身后的季布的脸却抽了抽，行吧，你是大王，你说是就是吧。
而看到刘长信誓旦旦的模样，赵佗反而是有些不太相信了，他狐疑的看着刘长，问道：“你真的会遵守诺言吧？不会拿了东西就不认账吧？”
“绝对不会！我以外大父立誓！若是我违反了诺言，就让我的外大父不得好死！”
“你这竖子！！！”
赵佗气笑了。
“你若是再不信，我也可以用我三哥来发誓！”
“算了，算了，老夫信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借羊的那个少年，他再也不会来了
两人商谈完了国事，赵佗也就安心了。
因为他知道，刘长前来，一定是吕后的意思，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答应刘长狮子大开口的原因了。南越和大汉的差距越来越大，南越号称大军百万，这话实在是有些虚，虽然南越也是跟秦国一样的全民皆兵的国家，甚至连健壮的妇女都要去军营，可问题是，把这些人都算上也没有百万之众。
而大汉同样也是全民皆兵的国家，完美的继承了暴秦的长处，只要不是残疾的男子，有手有脚的，到达一定岁数后就开始参与操练，按着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要军训，每年都有操练，在操练完成之后，会前往服役戍边，大汉的男人一生起码要服役两次。
不过，跟大秦不同的是，大汉将服役的年纪提升了很多，同时又将参与操练的男丁年纪也上调了不少。
刘长聚精会神的看着那随行手里的针。
他有些好奇这医术，同时更好奇那针的材质。
“你这针能让我看看吗？”
赵佗的随从一愣，随即笑着将木盒递给了刘长，“大王若是想看，当然可以……”
“为将者多纵马征战，风吹雨打，身有暗创，针灸是治理内创的最好办法……大王或许不知，人体有很多……”
这位随从给刘长说起了医学知识，刘长只是好奇的打量着手里的针，各种各样的，做工很是精美。
“这针能送我一套吗？”
刘长询问道。
那随从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迟疑，看了一眼赵佗，支支吾吾的说道：“大王若是喜欢……那便拿去吧……”
刘长大笑，将木盒丢给了那随从，说道：“既然是你珍爱之物，那我就不要了！”
“怎么，你对这针灸之法有兴趣？”
刘长迟疑了片刻，说道：“当初跟随我阿父征战的大臣，有几个年迈重病……我在想，若是能好好调理，或许能延年益寿……”
“哦，长还有这般心肠？”
“我听闻，你与朝中群臣多有不和，看来这传闻不真啊。”
“不和是因为朝政之事，私下里，我还是将他们视作自己的仲父。”
栾布看了刘长一眼，被您当成仲父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赵佗指着身边的随从，说道：“可以令他为将领们调理。”
刘长再次大笑，“还是让他的师父亲自前来长安吧！”
“我听闻，从前有个叫扁鹊的神医，就很擅长这道，说起来，我也略微知道一些，你刚才所说的经脉之类，我很早就知道了！”
“哦？？”
“大王是从哪里知道的？”
刘长挠了挠头，如实的说道：“梦里。”
随从的脸更黑了，看着他们狐疑的眼神，刘长大怒，“你们不信是吧？来，来，把针给我，我来试试！”
“不，不，大王，我们信！我们都信！！坚信不疑！！”
……
刘长离开赵佗的府邸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张不疑下令，让他去河内将夏无且给接过来。
张不疑倒是很干脆，直接领命就要离开，贾谊却有些狐疑，他说道：“大王啊，听闻这位医是因为保护秦王而闻名，不曾听闻其医术有什么高超的地方。”
刘长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靠近，贾谊缓缓走到了刘长的身边，刘长一把坏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夹在腋下，问道：“你觉得，秦王是不是一个蠢人？”
贾谊艰难的抬起头来，“大王，秦王虽残暴，却也算是雄主，并不愚蠢。”
“那能陪在他身边，甚至可以陪同他见外使的太医令，你觉得他的医术会差吗？”
“不会。”
刘长这才放开了他，叫道：“说话之前多想想！你这整日读书都快读傻了！”
贾谊低着头，晁错却急忙上前，“大王，难道就要这样放过南越国吗？”
“那你觉得该如何？”
“可令赵佗派遣儿子前来太学！”
“可赵佗不就一个儿子吗？”
“那就让他的嫡长孙前来太学！”
晁错认真的说道。
众人一愣，要说毒辣还是得你们法家啊！
刘长若有所思，“嗯，你说的也对。”
“那你来负责这件事。”
“唯！”
晁错即刻答应，随即傲然的看向了一旁的贾谊，贾谊黑着脸，欲言又止。
刘长并没有直接返回皇宫，而是再次来到了太学。
而这一次，太学的氛围却跟先前截然不同了，四个出入口都有南军甲士在把守，太学生们想要进出都不容易，刘长自然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太学之内，也基本见不到那些闲暇的士子了，刘长不断的去各个府邸观望，几乎所有的士子都在很认真的学习。
太后做事，那是相当的迅速，在刘长说出了自己太学改制的想法之后，吕后就即刻开始推行，在短短一个月的时日内，就已经完成了大半。
如今的太学，不再是从前那样讲述经典，研究圣人的言行，反而是开始教导很多实际性的东西。
例如数算，例如农学，法律，当然，浮丘伯这样治诗的大儒，也能教导政策的施行，诗在这些人的手里不过是工具，是用来托古改制的工具而已，要推行什么事，就可以通过诗来举例。
刘长满意的点了点头，还不错，这比自己的预期可要好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刘长忽然看到一个府邸内，两个士子正厮打在一起，刘长顿时勃然大怒，我几番前来警告，还敢在这里胡来是吧？刘长几步冲了过去，一把抓着其中一人，直接按在地上，高高抡起了拳头，“你这是不拿我的王令当回事是吧？！”
“大王！大王！”
“我们是在操练武艺啊！！！”
那被按着的士子眼里满是惊恐，急忙大叫道。
“额……哦，寡人知道，寡人就是一时兴起，所以陪你们操练，哈哈哈，起来吧！”
刘长急忙将那人拉了起来，笑呵呵的问道：“你们是如何学习的啊？谁教你们的？”
那士子无奈的说道：“浮丘公说，以后士子们都要学习骑射，武艺，强身健体……还要学兵法……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大贤，目前是这位王公负责教我们武艺，他是浮丘公的弟子，善武艺。”
刘长一转头，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那位王姓“教头”，这位也是身材高大威猛，但是当他注意到刘长正盯着自己的时候，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你很能打？”
“额……大王……我只是暂时教导他们……臣柔弱……”
“哎，不要谦虚了，来，我们俩试试！”
“大……大王。”
“难道你是看不起我吗？！”
“不敢！”
这位王“教头”实在无奈，只好来跟刘长对练，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准备，紧紧盯着面前的刘长，刘长却满脸轻松，只是笑着，一瞬间，刘长扑了上去，双手抱着那教头的腰，猛地抬起来，直接砸在了地上，很快又跳了起来。
“王教头！你这也不行啊……哈哈哈，王教头……王教头？？王公？？？”
当太医令带着人急匆匆的将这位王公抬出去的时候，刘长有些不知所措，很是不安。
“他没事吧？”
太医令摇着头，“大王啊……您下次与人动手，得收点力……大王若是起身再慢些，今天就可以为他发丧了……”
“寡人怎么会知道他……唉……好好照顾吧。”
送走了来人，刘长再次看向了面前的士子们。
这些士子们脸色苍白，双股颤颤，看到刘长看向他们，纷纷低下头，高呼道：“大王饶命啊！！”
“咳，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再与你们动手了，这样吧，季布！”
“唯！”
“你暂且留在太学，帮着操练他们。”
“唯！！”
……
“额……阿母，赵佗同意了，我想着，可以让他的嫡长孙来太学……作为质子……”
吕后狐疑的看着面前这个支支吾吾的家伙，问道：“你又惹了什么事？”
“我没惹事啊！”
“又打了谁？”
“阿母啊！！！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吕后本能的想要抽棍子，想了想，却放弃了，她长叹了一声，“再过几天，你便要成家了……你何时才能长大啊？”
“我早就长大了！”
“算了……今天暂时就不收拾你了，这些事情，你就不必担心了，去忙自己的事吧……成婚之后，你就得搬出去了……”
吕后忽然沉默了下来，成婚之后，刘长就该就国了。
而刘长却笑着说道：“到时候我去了唐国，阿母就打不了我啦！”
“哼，你若是敢在唐国胡闹，我便令人将你关进囚车里，押回长安！”
“放心吧！阿母！”
刘长认真的说道：“寡人一定做一个贤王，若是阿母信不过，可以派一位御史跟着我，也不必派什么大人物，像陈平啊，灌婴啊，宣义啊之类的，你就随便给我派几个来……”
“滚！！”
刘长的婚事要举办了。
而这场婚事，足足拖了近两年，甚至连孩子都准备开口喊阿父的时候，终于要操办了。
唐王的婚礼，这在长安可是大事。
在婚事进行的前一天，刘长就被几个人围起来开始装扮，刘长自己倒是很享受，他平时就喜欢打扮，穿美衣服，少年意气。因为曹参不在了，所以便由曹姝的兄长来作为长辈，而刘盈同样也是要作为刘长的长辈来参加。
刘盈倒是很开心，觉得自家的傻弟弟总算是长大了，只有吕后，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意。
唐王大婚，是在唐王府内操办的，这一天，前来拜见恭贺的人非常多，从长安群贤，到太学的士子，再到朝中大臣，军中将领，这架势可比当初周胜之成婚的架势要大多了，诸侯们纷纷派人前来恭贺，就连那些外王，如月氏，闽越等，都纷纷送礼，至于南越王，更是亲自来参加。
赵佗无比的激动，看着面前那盛装打扮，被众人簇拥着的刘长，热泪盈眶。
“长啊……我这次果然没有来错……起码，我见到了你成家。”
“我真想多待一会……亲眼看看你的孩子……”
“额……其实……明天给你看孩子吧。”
“嗯？？？”
“长啊……这生孩子啊……是要怀胎十月的，没有今日成家，明日生子的……”
“别人做不到，那是别人能力不够，我刘长可不同！”
赵佗目瞪口呆，这事再有能力也不行吧？？
刘长却没有多理会他，只是在众人的簇拥下，放声大笑，又去迎接前来拜见的宾客。群臣坐在两旁，看着那身材高大，模样英武，不知不觉便已经长大成人的刘长，眼里满是惊讶，他们依稀还记得当初那些大闹长安的小娃娃们，而如今，这些小娃娃们都已经长大成人，时间过的是如此迅速啊。
还没到时间，刘长便迫不及待的领着众人驾着车前往迎接曹姝。
婚礼十分的热闹，刘长大笑，不断的与群贤舍人大臣们饮酒。
众人纷纷恭贺。
这场面比当初周胜之的婚礼还要热闹。
只是，坐在上位的吕后，只是呆呆的看着翩翩起舞的儿子，无论如何，脸上都挤不出半点笑容来。
……
“你就是夏无且？”
刘长傲然的坐在上位，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位曾保护过秦王的太医。
夏无且看起来并不年迈，脸色红润，面带微笑，略微弯着腰，完全不像是参与过荆轲刺秦并且活到现在的人。
“臣便是夏无且，久闻大王威名，不知为何召我前来呢？”
夏无且看起来有些紧张，毕竟，他曾经服侍过秦王，在秦灭亡之后，他还曾被关过一段时日，秦国的医可不只是医，夏无且培养了很多从军医，也就是后来的军医，这些人在军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若真论起来，他也算是个罪人。
刘长却说道：“我这次来，是特意想让先生留在我的身边，为我看病！”
“啊？？”
夏无且一愣，打量着面前的刘长，说道：“大王生龙活虎，不似有病啊？”
“寡人当然无疾！寡人是让你来担任唐国太医令！”
“臣领命！！”
夏无且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急忙答应。唐王的威名，众人皆知，夏无且自然也听说过，听闻唐王专打老弱，他很惜命，不想就这样死在唐王的拳下。
“你真的见过荆轲吗？”
“见过。”
“他跟我比起来如何？”
“不如大王强壮。”
“哈哈哈～～”
刘长得意的大笑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夏无且，他心里其实还有很多的想法，不过，这些想法要等回了唐国，再去执行。
而站在夏无且身边的张不疑则是有些不开心，“大王，我没能赶上大王的婚事。”
“无碍，将来会有机会的！”
刘长大手一挥，吩咐道：“不疑，你去告诉刘不害他们，让他们开始做准备吧。”
“大王？做什么准备呢？”
“返回唐国的准备。”
“唯！！！”
当群贤再次出现在了唐王府的时候，众人看起来都不是很开心，虽然没有人明说，可他们都早已意识到大王要离开了。
群贤坐在刘长的左右，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刘长却笑了起来，“群贤为何闷闷不乐呢？”
“大王……您真的要丢下我们离开吗？”
小灌阿的眼里闪烁着泪光。
刘长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你们还太年幼……还需要多历练，等你们长大了，再来唐国找我。”
“那为什么吕禄，樊伉，夏侯灶他们就可以跟大王去唐国呢？”
“因为他们年纪大……唉，阿，你过来。”
灌阿双眼通红，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刘长揉了揉他的头，“以后我不在长安，你们要齐心协力，不能自相争斗，若是有人欺负你们，便说我的名字！你们安心学习，操练武艺……提升自己的本事，将来，都来我唐国做相！”
“好了！别再板着脸了！当心寡人揍你们了啊！走，走，陪我去建安侯家，我还有大事要做！”
当群贤从正门走进了自家的时候，吕释之有些生气，你们现在连装都不肯装了吗？直接来硬抢？
可是，当他看到刘长身后那密密麻麻的羊群的时候，神色却有些呆滞。
“你这是？”
刘长朝着吕释之俯身长拜。
“舅父，我当初年幼，不懂事，若是有什么得罪了您的地方，请您恕罪，这些年里……我吃了您家无数只羊，您从不曾生气，这是我令栾布买来的，共有一百多只……应当能稍微的补偿您……请您收下。”
不知为什么，吕释之双眼瞬间就红了，他看着朝自己大拜的刘长，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长啊……你爱吃我的羊……我其实是很开心的……”
“舅父……我要离开了……请您照顾好阿母，多进宫陪陪她……若是有什么事，请最先告知我，也请您照顾好自己。”
“好。”
当刘长离开了的时候，吕释之看着院落里成群结队的羊，吩咐道：“将所有的羊都拿去送给附近的穷苦百姓吧……”
“啊？？家主，这是为何呢？”
“偷羊的人再也不会来了……还养这些羊做什么呢？”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周勃家，合阳侯的家。
刘长先后拜见了诸多大臣，又前来拜见韩信。
“师父……我要走了。”
“嗯。”
“我很舍不得您。”
“大丈夫！何故作妇人状！”
“你这次返回唐国，便要全力击破匈奴，将冒顿的首级给砍回来，否则，我不认你这个弟子！”
“领命！！！”
刘长朝着淮阴侯俯身大拜。
而刘长的最后一站，是在皇宫。

第二百一十七章 当我离开的时候
在空旷的椒房殿内，吕后的身影更是显得娇小。
她手持针线，正在认真的织衣，她的视力已不如从前，得坐在靠近窗户的地方。
她那强壮魁梧的儿子跪坐在一旁，仿佛一座小山，此刻只是安静的盯着她。
“今天怎么如此安静？”
吕后瞥了一眼刘长，从小到大，这竖子一旦来到椒房殿，那都是喋喋不休的，各种抱怨，从他阿父到城内的甲士，几乎会将自己一天所做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全部告知，一点都不落。
像今天这般安静，反而是有些不寻常。
“阿母……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吕后顿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很快又平复了心情。
“赵佗要去祭祖……你陪着他去……路上要盯着他，不要让他跟地方之人有任何的往来。”
“嗯。”
“到了赵国，可以处置一下赵王之母……听闻，她与赵王诸妃不和，多干预宫事，赵王至今无子……如此下去，倒不用我出手，赵国便要覆灭了。”
“嗯。”
“顺道去一趟梁国……我为梁王安排了婚事，可梁王似乎不太乐意……”吕后的语气有些冰冷，她说道：“若是这样，那梁国也可以被除了。”
“嗯。”
刘长将这些事都应了下来。
“你的那个近侍张卿，他跟随我很多年，你回到唐国之后，你的饮食起居，王宫内的诸事，就可以交给他来做，他的能力不错，不过，不要太信任他，宠爱近侍，会导致外臣对你不满。”
“嗯。”
“政事多问问张苍，王陵，战事多问问李左车，朱建……治理大国，需要谨慎，有政策要稳步进行，且不能冒险……作为君王，不能身先士卒，打仗不是好事，不能轻易开战……”
“嗯。”
“多听你舍人的话……你的舍人之中，栾布对你最忠诚，学识最渊博，不过他没有决心，做事多迟疑，他可以在你身边服侍你，但是不能外派到地方上独立做事。”
“召平老练，知人情世故，可没有进取的胆魄，固步自封，他可以在王宫里为你协调诸事，却不能给与实权，做推行政策之事。”
“张不疑能干，为人果敢，敢执行你任何的命令，可他为人暴躁鲁莽，有扶你更进一步的想法，你可以将他派往地方上重用，却不要在庙堂里给与太高的位置，否则容易蛊惑百官，逼迫你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贾谊有长远的谋略，为人聪慧，可是年纪太小，不通人情，为人高傲，会说却不会做，你要将他派往底层多磨练，不能总是待在身边。”
“晁错善国策，能执行，可实干，可他没有长远的眼光，急功近利，你可以让他在张苍，王陵身边作属官，让他更进一步。”
“你的舍人里，最全面，最贤能的是季布，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是他这个人，处事冷静，处处为你着想，他几次来拜见我，口中却都为你脱罪，行军作战，治理国事，你的舍人们还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可以让他作为你太原的郡守，统筹大局。”
“我知道了，阿母。”
这一次，刘长很安静，而吕后却开始喋喋不休的嘱咐了起来。
她说了很多，从刘长王宫内的事情，说到了国内的事情，又说起了匈奴，有无数个要交代的东西。
“我给你准备了些衣裳……尽量不要穿白衣，穿黑衣……她们……洗不干净。”
“不要再用衣袖擦嘴了……我给你准备了专门擦嘴的绢布……”
“衣裳不要乱扔，不然又找不到了……”
不知为何，刘长眼眶忽然泛红，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了阿母的身边，“阿母，跟我去唐国吧……你不在我身边，我每天肯定都找不到穿的衣裳，没有人哄我，我也睡不着……”
刘长用手擦着眼泪，吸着鼻子，委屈的说着。
“堂堂大丈夫，你哭什么？！”
吕后不悦的骂道。
“阿母若是不跟我走，我便将阿母也一并给绑走！”
吕后伸出手来，发现自己够不着刘长的后脑勺，叫道：“低头！”
刘长低下头来，吕后这才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骂道：“竖子！你还想将我也绑去唐国！我养了你十几年，现在我人也老了，你还不放过我吗？！”
“我就那么惹人烦吗？”
“你现在才知道吗？！竖子，这十几年来，你可曾有一天让我安心过？整日出去惹事，从你开始跑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开始为你操心，好不容易盼到你就国了，还想把我带走？没门！”
刘长被这话逗的笑了起来。
吕后伸出手来，抚摸着刘长的脸。
“长啊……放心去吧。”
“照顾好你的妻儿……姝还算是贤惠，好好教安……不要太宠爱他，不要让他变得跟你一样。”
“嗯，我知道了。”
“好了，去做准备吧……还有，别忘了跟你兄长告别，还有舞阳侯他们家，你也得去一趟。”
吕后挥了挥手，便让刘长离开了，“我这还有诸事要忙，你不必打扰。”
刘长离开椒房殿，便来到了宣室殿。
当刘长垂头丧气的走进宣室殿的时候，刘盈笑着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关心的问道：“长弟？怎么啦？”
“二哥……我要走了。”
“唐国？”
“嗯。”
刘盈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迟疑了片刻，问道：“不能晚几年再走吗？”
“二哥……我也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
“唉……”
刘盈的神色一时间变得更加悲伤，“当初，诸兄弟都在……我每次想念你们，便去天禄阁，如今……你们前往各地，唯独朕一个人，留在了这里……现在你也要走了……朕再也找不到人来倾诉了……”
“二哥，按着新制度，我们兄弟每年都得来朝见……你不必担心的。”
刘盈咬着牙，忽然开口说道：“长弟啊……朕一直都在想……不若让你来做……”
“二哥！”
刘长却开口打断了他，刘长抬起头来，傲然的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生来好强，除却父母所给与的，其余的都要我自己亲力而为，要靠自己来获取，啊，你也不要害怕，我是不会造反的！”
“哈哈哈～～”
刘盈被刘长逗笑了，“你若是造反记得给朕说一声。”
“二哥，你别看我唐国现在这么弱，那是因为贤王还没有到位，等我到了唐国，我便先征匈奴，兼并鲜卑乌桓，还有那什么扶余的，再一路打到西域去，什么我孙之类都给他吞掉！”
“那叫乌孙！”
“关他叫什么，我说他叫我孙那就叫我孙！”
“等我征服了这些地区，我还要越过西域，一路打到最西边，到时候，唐国的疆土，那就是大汉的十倍百倍！二哥你做天子，我呢，就当草原的撑犁孤涂，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多送二哥你几块封地呢！”
刘盈摇着头，“就你这些话，都够你修一辈子长城了！”
“哈哈哈，二哥怎么舍得呢？”
刘盈认真的说道：“长弟好志向……只是，不能一味的想着征战……要多关心百姓。”
“国内的事情不是还有二哥你吗？到时候，二哥给我粮食军械，我负责开疆扩土，咱哥俩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让整个世界都成为我大汉之子民！等百年之后，我们就去跟阿父询问，看看到底是谁的功德更大！”
刘盈黯然的说道：“朕不过中人之资……”
“谁说的……二哥，就我方才那些话，你换个别人来，我就走不出这宣室殿了，唯独二哥，能信任我，将来我若是要开疆扩土，二哥也一定是最先送来粮食军械的，可见，二哥也是贤明的天子，不过，二哥，可不能对别人这样，只能对我如此！”
“二哥你就安心治理国内的事情……国外的都交给我来！”
“我们兄弟齐心，将来一同入庙，受后人祭拜！”
刘盈笑了起来，看向刘长的眼神很是不舍，却还是点了点头，“好，一同入庙。”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那今晚，设个家宴？”
“好！！”
按着吕后的吩咐，刘长又去了一趟舞阳侯的府邸。
当刘长出现在舞阳侯府的时候，姨母和姨父急忙前来迎接。
如今的刘长是不能再当作小孩来对待的，这位如今是真正的大王，论亲情，刘长得参拜他们两人，论爵位，樊哙则当给刘长叩首喊大王。
再次看到舞阳侯，刘长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位当初的大汉第一猛士，如今发色也是灰白，身材依旧高大，背却有些弯曲，脸上布满了皱纹，连眉毛都变得有些灰白，浑身还是鼓鼓的，但是，没有原先那般强壮了，脸上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凶神恶煞，不能一眼就吓住刘长了。
“姨父！”
“哈哈哈，你这竖子总算是想起我啦！”
樊哙走到了刘长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惊讶的说道：“你这厮又壮了些！”
随即，他直接搂着刘长，就往屋内走，吕媭瞪了一眼樊哙，也笑呵呵的跟着他们走了进去。知道刘长来拜访自己，樊哙是非常开心的，他令人摆上酒肉，让刘长坐在自己的身边，看着刘长，他仿佛就看到了年轻时的大哥，虽然身材不像，可那言行举止，极为相似。
“要走了？”
“是啊。”
“什么时候？”
“明日！”
樊哙一愣，“这么快？？”
樊哙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若我年轻个十岁……便陪你一同前往唐国，多砍他几个匈奴人！”
“哈哈哈，仲父如今也不老啊？若是仲父愿意前往，我便以国相拜之！”
“呵，这就算了！你唐国什么人都是国相吧？前几天，伉那个竖子还叫嚣着要去唐国当国相呢，你倒不如给个亭长之类的实在！”
两人大笑了起来，吕媭坐在一旁，笑着说道：“长啊……伉年幼，既然他想要跟你前往唐国，那这竖子便托付给你了……”
“姨母放心吧，跟着我，他迟早能当上我唐国的国相！”
刘长说着，又有些迟疑，“樊卿还好吗？”
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
樊哙没有说话，吕媭沉思了片刻，说道：“长啊……卿与吕家有亲……无论如何，也不能为妾室……否则，有伤太后颜面。”
“诸侯王哪来的什么妾室？”
“寡人的唐国，有左右两位王后的制度！”
“啊……那这嫡子如何分？谁来掌事？”
“都是嫡子，我来掌事！”
“那也得明媒正娶……你明白吗？你明日就要出发了……”
刘长摸了摸鼻子，说道：“卿还年幼，也不曾到出嫁的年纪，等我下次来朝见陛下的时候……再商议此事吧。”
将事情谈开之后，气氛再次回到了原先那融洽的氛围上。
喝了许多酒，樊哙再次说起了过往。
樊哙抱怨着如今的乏力，讲述着自己最强壮的那些岁月，眼里满是憧憬。
跟大多数武将们一样，樊哙也在遭受着病痛的折磨，这大概就是武将们的宿命，征战一生，伤痕累累，在无尽的病痛下逝世，樊哙说道：“还是得多谢你派来的那个医，他给我扎了几针，感觉疼痛也有所好转……”
“可惜啊……”
樊哙看着刘长，只是又饮了一盏酒。
刘长笑着说道：“听闻姨父被称为大汉第一猛士？我如今也壮了，不如比试比试？”
吕媭急忙说道：“你姨父已年……”
樊哙却很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满是斗志，“好啊！！”
院落里，两头熊罴看着彼此，吕媭担忧的看着他们，却不敢言语。
忽然间，两人扑到了一起，都抓住了对方的肩膀，开始角力！！
刘长感受到樊哙那庞大的力量，同时，樊哙也是咬着牙，不断的用劲，双方都想要将对方扑到，僵持在了一起，两头猛兽扑在一起，脸色狰狞，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就在这个时候，樊哙感觉到刘长有些力泄，猛地将刘长一拽，刘长几步踉跄，樊哙顺势压在他的身上，将他直接按在了地上。
樊哙大口喘着气，满头大汗，将刘长压在地上，仰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谁是大汉第一猛士啊？！”
“好了！起来吧！姨父你也太重了！！”
樊哙笑呵呵的起身，脸上满是笑意，吕媭松了一口气，急忙上前要为他擦汗，樊哙却大声叫嚷道：“不必如此！！”
刘长坐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臂，叫道：“这不算！我刚才是脚滑了！”
“哈哈哈，你这竖子，你便是再长大，也不是我的对手！”
樊哙大笑着。
刘长还是在嘀咕着，满脸的不服气，他叫道：“只是我还年幼而已，等明年来朝见的时候，我们再来！”
“好！！！”
当刘长离开舞阳侯府的时候，张不疑还在说着方才的角抵，他无奈的说着：“大王是能胜樊哙的，方才地滑，大王又不熟这里，若是在唐王府内角抵，大王肯定是能赢的！方才樊哙都已经气喘吁吁了，大王甚至都不曾流汗……”
刘长只是微笑着，并没有回话，舍人之中，唯独季布，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刘长笑了笑。
大王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刘长又去拜见了那个太学的王“教头”，再次向他道歉，并且留下了诸多厚礼，作为补偿，并许诺他唐国国相之位。
到了晚上，刘长方才回到了皇宫。
皇宫里的晚宴，众人到齐。
吕后坐在上位，刘盈坐在她的一盘，其他众人则是随意的坐着，毕竟这是家宴。
刘长，曹皇后，曹姝，刘建，刘祥，贾谊，张嫣，吕释之，樊哙等等，都是自家的亲戚，这次的宴席，也是要为刘长送行，樊哙还在大声的说着自己击败了刘长的事情，刘长不悦的反驳着，众人吃着肉，聊着各种事。
“阿母……有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刘长笑呵呵的站在吕后的身边，谄媚的笑着。
“要多少？”
“不是要钱！”
“我跟曹姝这番前往唐国，可安年纪太小了……他受不了这苦，唐国毕竟偏僻，我怕他适应不来，就想让阿母能帮着照顾他几年……等他稍微长大，再接回唐国去。”
吕后有些愕然，她看向了曹姝。
曹姝笑着说道：“大王与我商谈过，安还太小，还是得留在您这里……”
刘长叫道：“阿母，这就是姝给我说的！”
吕后看向曹姝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可她还是很不悦的说道：“把你养到这么大，还要帮你养儿子？！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是谁都有资格来养我刘长的儿子……这是阿母你的荣幸！”
吕后伸出手就要掏棍，刘长急忙躲在刘盈的身后，“阿母！我明天可就走了啊！”
“阿母，你要好好养安啊，让他多去操练武艺，绝对不能养成认真读书这样的坏习惯！”
“哈哈哈！”
众人大笑了起来，唯独曹皇后看起来不是那么开心，只是假意的笑着，看着一脸傻笑的祥，眼里满是担忧。
刘长喝的有些醉了，刘建急忙捂住了耳朵。
“大风起兮～～～”
刘长醉醺醺的开始高歌，刘盈也喝大了，也开始为他和歌，这是刘盈第一次唱歌，不过，颇有高皇帝的风范，也不知老刘家是不是都没有能点出唱歌的技能，反正兄弟俩高歌，声音一个盖过一个，好好的椒房殿都给弄成屠宰场了。
他们又开始舞剑，气氛一直都很好。
直到结束的时候，大醉酩酊的刘长紧紧抱着吕后，嚎啕大哭。
“阿母～～～”
无论他人如何劝慰，他就是不肯放手。
吕后轻轻抚摸抱着自己痛哭的刘长。
吻了吻他的欸头。
“回去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夏侯灶，撞死他！
当白色的骏马托着他的主人，走出了长安城的时候，它的身后有众人跟随。
刘长转过头来，在他的身后，是依依不舍的群贤与亲人。
刘建抹着眼泪，灌阿，周坚等家伙们也是眼泪汪汪的看着刘长，这些人几乎堵住了城门，而负责看守城门的甲士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低着头，来往的行人也不敢从正门出入，另找他门，刘长大手一挥，叫道：“都回去吧！！”
“大王！！”
众人大叫了起来。
刘长哈哈大笑，抬起头来，正要说些什么，却又在樊市人的身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抿了抿嘴，大声说道：“且等我回来！”
“唯！！！”
众人纷纷大叫了起来。
刘长大笑着，忽然，他纵马狂奔而去，周边的舍人们亲兵们纷纷跟随，直到刘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他都不曾回头。而众人始终都没有再呼唤他，当刘长真正离开长安之后，群贤们却只是抱头痛哭，他们还是失去了主心骨。
吕种擦了擦眼泪，对众人说道：“大王不在了，我们要好生相处……等年长几岁，我们一同前往唐国！”
“对！大丈夫当为唐国相！”
众人纷纷迎合，到这个时候，吕种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看着周坚，问道：“你二哥呢？”
“我二哥刚才不是还在这里吗？”
“嗯？？他人呢？？”
与群贤们的不舍形成对比的，则是城中的群臣，乃至是巡逻的甲士，他们无比的开心，弹冠相庆，多少年了，他们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唐王终于走了啊，大臣们即刻设宴，来庆祝这一件幸事，自从唐王出宫之后，他们可是没有享受过一天的太平。
唐王走了，长安太平了！！
刘长这次前往唐国，队伍还是非常浩荡的，毕竟要带着家室，带着近侍，舍人，好友，亲兵，赵佗，浩浩荡荡的队伍，堪比当初高皇帝出行，而刘长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骑着高头大马，高高扬起头来，满脸的傲然。
“大王离开长安，如虎归山林，龙入大海，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束缚大王，这番前往唐国，大王可以率领我们，立下不世之基业，日后杀回长安，无人可当！”
张不疑激动的说着。
“张不疑！你个反贼！”
召公破口大骂，张不疑却没有再解释，他傲然的说道：“此处只有一位君王，何来反贼？！”
张不疑摊牌了，他不装了，反正已经离开了长安，根本就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季布却开口说道：“这些话，还是不要当着外人的面前提起。”
张不疑惊讶的看着他，“嗯？？你怎么也跟上来了？”
“我是大王舍人，为何不能跟随。”
“哎，就是委屈你了，以后传递消息还得跑到长安那么远的地方，要不要我送你几个斥候啊？”
就在几个人闲谈的时候，刘长一愣，看着远处那个咧嘴傻笑的少年，笑容顿时凝固。
周亚夫就站在不远处，牵着一匹骏马，正傻笑着看着刘长。
“大王！！”
“你这厮，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回去！”
“大王，我是出来历练求学的，这么巧啊，居然能在这里遇到大王！”
刘长猛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几步走到了周亚夫的面前，低着头，凶狠的说道：“你才多大啊，求什么学！给我回去！”
“大王！阿父允许我外出求学！我又不曾跟着大王，大王就是现在让我回去，我还是得出来求学的。”
“你！”
刘长咬着牙，“你去哪里求学？”
“唐国。”
“刘不害！派人将这厮给我绑起来，送回去！”
亲兵直接上前，就押着周亚夫，周亚夫却大叫了起来，“大王！我已到了求学的年龄！为何不让我跟随呢？连夏侯灶萧延都能跟着去，就我不能吗？”
刘长看着他，无动于衷。
“大王，你若是将我送回去，我还是会跑！我直接跑去燕吴，马革裹尸！”
“你还敢恐吓寡人是吧？”
刘长大怒，一把抓着周亚夫的头，抡起拳头就要打，周亚夫却大叫了起来，“大王快打！打完就让我跟着！”
“刘不害！让这厮去亲兵营里做个伙夫！就按着士卒的要求对待他，他但凡有一句怨言，往死里打！”
“唯！！”
周亚夫大喜，急忙叫道：“多谢大王！”
他这才傻笑着跟着刘不害前往队伍里，正在驾车的夏侯灶看着他，笑骂道：“你这厮。”
刘长看着他，摇了摇头，寡人怎么会有这么一群不靠谱的兄弟啊。
夏侯灶在出城之后，便几次请求为大王驾车，刘长看到他急得都快哭了出来，便让这位乐毅驾车，让萧延，陈买几个不太会骑马的坐在他的车上，让他们单独坐在最前方，就在刘长的身后位置上。
好在，这一次夏侯灶并没有翻车，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驾车的本事也是逐渐增加，起码，不会上来就翻车了。
刘长倒是精通驾车，趁着这里空荡，没有行人的时候，刘长便坐在他的身边，教夏侯灶驾车。
“夏侯灶！看到前方那几个害怕的樵夫了吗？”
“看到了！”
“给我撞死他们！”
“啊？？大王，怎能随便撞死人呢？？”
“那你特么的还不停车？”
……
到了晚上，众人便停下来休息，赵佗坐在刘长的身边，笑呵呵的吃着肉。
“长啊……这条路不是前往赵国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
“额……大概因为我是赵人？”
“哦，对了，差点忘了……我们先去一趟梁国。”
“为何啊？”
“关你什么事，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若是想，就是拉着你去匈奴王帐入冒顿也未必不可！”
赵佗摇着头，“就我们这些人，去匈奴王帐那不是去入冒顿，是被冒顿入。”
刘长没有回话，只是用篝火烤着手里的肉，神色异常的安静。
“想你的阿母了吧？”
赵佗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篝火，认真的说道：“大丈夫，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不要后悔……”
“你当初离开家乡，你后悔吗？”
“不后悔。”
“哪怕妻离子散？”
“哪怕是妻离子散。”
“大丈夫在世，当有所作为，沉迷温柔乡，长伴父母旁，绝非英雄豪杰所为！大丈夫要么割据一州，使一方臣服，要么征战四方，使敌人授首，纵然身死，也得让他人不敢靠近，远远的骂一声奸贼，如此才不负男儿身！”
“哈哈哈～～～”
刘长仰头大笑，“我所想的却与你不同！”
“哦？”
“大丈夫在世，当保国安民，要么治理地方，保一方昌盛，要么征战外敌，与国内太平！不使母子分离，不使十五从军，老弱皆有所养，安居乐业，以一人之力大庇天下之人，纵然身死，也得让他人跪在坟前，高呼一声豪杰，这才是男儿作为！”
赵佗听闻，顿时大笑了起来。
……
韩国已除，而梁国也并不安稳。
正值春季，刘长等人刚刚来到了梁国，便看到一行人正在踏青。
这些大多都是梁国勋贵子弟，驾着车，有随从在一旁服侍，而他们肆意践踏耕地，又拉着前来耕地的少女搭讪，周围的农夫大多低着头，敢怒却不敢言。
诸侯国内的民风，往往跟君王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
比如刘长的唐国，百姓大多骄横，尚武，你就是再大的勋贵子弟，敢在地方上这么干，那你晚上赶路就得当心，别突然出了什么意外。刘恒的韩国，在刘恒在的时候，民风朴素，连群臣都很简朴，无比的重视农桑，基本没有人敢这么闹。
至于梁国，因为梁王性格宽厚，国内便不乏这类的恶少纨绔。
这就是欺负梁王老实，觉得犯了什么事梁王也不会惩罚。
刘恢在梁国，确实做的不错，对百姓各种优待，减轻了很多罪人的肉刑，能听群臣的谏言。
宽以待人，严以律己，跟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王正好相反。
“这位贵人……我们刚刚播种……”
“那又如何？我稍后赔给你！不就好了吗？！滚开！”
“哈哈哈，这位美人，当真是好看啊，便与我回去吧？如何啊？”
“贵人，我家女早已定亲……”
“那又如何？难道从了我还会委屈她吗？”
“贵人啊……您不能这样啊！”
“呵，乡野愚夫，再不让开，便赏你几鞭子！”
刘长远远的看到这一幕，看着那些受欺负的百姓，心里不由得火起，他猛地转过身来，看着一旁的马车。
“萧延，陈买，你们下车！”
“夏侯灶，看到那群人没有？驾车，往那边开！”
“大王，是要我撞他们吗？”
“不，你就正常的去开，发挥出你本来的水平！”
当那些勋贵们还在聊天的时候，远处那行人马之中忽然冲出一辆马车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行驶而来，速度极快，其实，他们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些人，可他们并不在意，因为，他们有主心骨在这里。可是当那人冲过来的时候，这些人还是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砰～～～”
随着一阵巨响，以及马匹的嘶鸣，夏侯灶的马车还是很精准的撞上了最前头那辆马车，夏侯灶倒是跳车跳的快，而两辆马车却都在此刻翻了车。
“你在做什么？！”
“你是什么人？！”
那几个险些被夏侯灶一车撞死的年轻人纷纷大叫了起来，卷起衣袖便要围住夏侯灶，夏侯灶也不害怕，就在双方准备开打的时候，刘长不慌不忙的来到了这里。
当这些人看到刘长披着精致的甲，骑着那上好的骏马的时候，就不敢再闹了。
“不知阁下是什么人？”
刘长傲然的翻身下马，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低着头，盯着他们。
“你们又是什么人？”
“吾等乃是城中良家子。”
“良家？”
为首者也傲然的抬起头来，说道：“正是如此。”
“寡人乃是唐王！”
刘长这么一句话，面前这些少年们顿时吓得半死，为首者的脸色也是不对劲了，他笑着说道：“大王，我们有亲啊……我姓吕……”
“呵，你姓吕，我姓刘，何亲之有？”
那人却不敢说话了，浑身哆嗦着。
“大王……我们这车……”
“撞了又如何？我稍后赔给你！不就好了吗？滚开！”
刘长骂了一声，随即又看着面前这个姓吕的少年，抚摸着下巴，“哈哈哈，这位美人，当真是好看啊，来，上车，与寡人回去吧？如何啊？”
那吕家少年差点给跪了，他哆嗦着说道：“大王……我……我无此好……”
“那又如何？难道从了寡人还会委屈你吗？”
“大王！！您……您不能这样啊！”
“哈哈哈，乡野愚夫，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张不疑，把这厮给我带上马车，今晚就让他来侍寝！”
“你们要做什么？我不去！我不去！！大王！！大王饶了我吧！我姓吕！！我姓吕啊！！”
张不疑可不管他的哭号，直接将他夹在腋下，就大摇大摆的回到了队伍之中，刘长笑着，看着面前的众人，“你们长得都不错啊……”
“大……大……大王。”
这几个人都被吓懵了，浑身颤抖着。
“以后再让我知道你们在乡野横行，我就派人让梁王将你们都送来唐国，你们是如何对待他们的，寡人就如何对待你们……明白了吗？”
他们僵硬的点着头。
“滚！！！”
刘长大骂，这些人方才四散而逃。
周围的百姓们此刻都吓傻了，看都不敢看刘长一眼，刘长这才恶狠狠的说道：“你们也是！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便去找绣衣禀告！若是敢受着，当心寡人烹了你们！！”
“大王～～”
众人纷纷跪在两旁，刘长傲然的上了马，再次赶路。
当他们来到了梁国都城睢阳的时候，刘恢领着群臣亲自出来迎接。
大老远的看到了刘长，刘恢便笑着冲了过去，刘长下马，两人抱在了一起。
“长弟啊！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你先前去了韩国，却不来我梁国……我可是伤心了许久呢！”
刘恢紧紧抓着刘长的手，像是怕他跑了一样，刘长却笑着说道：“怎么会不来呢！这次定要陪兄长多待一会！”
群臣都低着头，额头满是汗水。
刘长的恶名早已深入人心，这些人都很怕他。
在刘恢的陪同下，刘长走进了都城，一路来到了王宫，刚刚走进了王宫，便看到两位妇人，前来迎接他。站在前头的那一位，看起来很是美艳，满脸堆笑，穿着华服，而在后面的那一位，相貌平常，怀里抱着一个大胖小子，此刻却有些不安，有些拘束。
刘恢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这是我的王后……吕夫人，那位是王夫……王美人，那是我的儿子，健。”
刘长大笑了起来，也不理会最前头的那位吕夫人，直接抱起了刘健。
刘健跟他的父亲一样胆小，有些怕生，刘长拿出了几个零嘴，便成功将他搞定，笑呵呵的，一口一个仲父。
这娃娃很是可爱，有着胖胖的圆脸，刘长不由得捏了几下。
刘恢便请他进内殿赴宴，还请他坐在上位，刘长却很不客气的让兄长坐下来，自己坐在他的身边，怀里抱着小刘健，跟他玩闹。
“大王前来，实在是令梁国蓬荜生辉，早知道，我们便早些去迎接了，我们的礼数不周全，还望大王见谅！”
刘恢还没有开口呢，吕夫人便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
这是一个很强势的女人，基本都不给刘恢说话的机会。
“大王，我幼弟顽劣……听闻冲撞了大王，我愿为他赔礼道歉……还请大王能赦免他的罪行！”
吕夫人说着。
刘长一愣，问道：“不曾有人冲撞我啊？”
“大王……前几日，他不是撞了您的车吗……”
“哦，那个为非作歹，欺负百姓的，原来是你的弟弟啊？”
吕夫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僵硬，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长看着刘恢，问道：“兄长，你是梁王，你说吧，如何处置？”
“放了吧。”
“好。”
吕夫人急忙说道：“多谢大王。”
刘长却没有回话，随即，宴席开始，刘恢笑呵呵的跟刘长聊着天，又时不时给一旁的王夫人夹肉，两人情意绵绵，看向彼此的眼神里仿佛亮着光，一旁的吕夫人的脸色却愈发的不对，刘长甚至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杀意，那种表情，他很是熟悉。
刘恢是一个很好的丈夫，跟原先的妻很是恩爱，直到吕后强行在他身边安排了一个吕姓的夫人。
这位吕夫人强势，善妒，以五哥性格，若是妻子出了什么意外……他只怕是遭不住的。
刘长看着那位王夫人，沉吟了片刻，问道：“我看这位夫人有些眼熟，不知籍贯在何处啊？”
“祖籍瘿陶县……”
王夫人低着头，几乎都听不清她的话，这是一个有些自卑，为人内向的女人，倒是与刘长的六哥刘友有些相似。
刘长惊讶的问道：“瘿陶县？！”
刘长大叫道：“哎呀，我有个舍人，正好也是瘿陶县王氏，说不定你们还有亲呢！”
王夫人瞪大了双眼，不知所措。
刘长大叫道：“不疑，你去将老王叫过来！！”
张不疑急忙起身，说道：“唯！”
过了片刻，一位少年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这位少年舍人拜见了刘恢，说道：“在下瘿陶王错，拜见大王！”
刘长指了指一旁的王夫人，问道：“好了，别多礼了，你看看，我这嫂，你认识吗？”
“王错”看了王夫人一眼，顿时大叫了起来，“阿姊？！！您怎么在这里？！”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这是如意干的！
王夫人此刻目瞪口呆。
她完全不认识面前这位近亲，只是狐疑的打量着他，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自己真的有个叫王错的近亲吗？
看到王夫人没有回话，王错痛心疾首的说道：“大姊，你怎么不认识我了，我阿父从前常常带我去你家的，你还给我摘桑葚……我阿父后来就离开家乡了……我阿父是大姊的仲父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刘长傲然的坐在上位，也不理会他们。
王夫人看着面前这年轻人，虽然还是没有想起来，但是看他竟说的这么详细，也急忙说道：“想起来了，不知仲父可还好？”
“阿父他很好……他还常常回忆家乡呢……只是身体不适，否则定然要回去的……”
两人顿时便聊了起来，聊的越发的亲密。
王错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在他的引导下，王夫人不断的回忆着过往，王错便按着她所说的进行配合，说到最后，王夫人甚至都真的回忆起了自己当初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个幼弟，想起自己与他上树摸鱼，想起自己有位仲父，常常前来家里，与阿父饮酒……
王夫人的眼眶泛红，看着自己这位离别许久的幼弟，险些泪崩。
刘恢也是有些惊讶，他看着王错，问道：“你是何时有了这么一位舍人？”
“兄长不知，这几年里，我在各地召集有才能的年轻人来担任我的舍人……准备都带回唐国委以重任，像这位王错，便是其中佼佼者，他可是我唐国未来之国相啊！”
刘长笑着说道，王错急忙拜谢，连称不敢，而王夫人也为这位多年不见的幼弟而开心。
宴席里唯一没能开心起来的，就只有吕夫人了。
吕夫人板着脸，脸色愈发的纠结。
若只是一个宠妾，吕夫人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的，毕竟她的身后，还站着吕后，可若是与唐王有关联，哪怕只是他舍人的近亲，那也得多想想，唐王是个极其护短的人，若是得罪了他，断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在她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曹姝赶来了。
“大王见到梁王，连臣妾都给忘却了。”
“不是忘记，只是看你路上疲乏，所以让你先去休息……”
刘长起身，众人也纷纷起身，吕夫人满脸堆笑，拉着曹姝便亲切的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低声交谈了起来。曹姝出身显赫，加上唐王的这层关系在，俨然成为了吕夫人也需要讨好的对象。
刘长此刻却跟刘恢攀谈了起来，两人聊起了以往的诸多趣闻，又说起了国事。
“兄长，你梁国治理的很有问题啊……地方官吏多欺辱百姓，那些所谓的良家子也是这样，农忙的季节，官吏们却押着耕牛，故意不发给百姓，进行勒索，我这一路上，看到的问题太多了，你是怎么治理梁国的？怎么就治成了这个样子？”
刘恢被说的脸色涨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本来我们兄弟刚刚相见，是不该说这些的……但是，这些问题拖一天，都不知会有多少人遭难！”
“兄长身为大汉诸侯王，不严厉治理国家，整日在皇宫里陪伴妻儿，何不去做个彻侯呢？”
刘恢被刘长训斥，也没有半点的不悦，只是说道：“寡人以后会严厉治理的……”
“身为诸侯王，未必需要事事亲为，梁国现在的国相是谁呢？”
“宁陵侯吕臣。”
“吕臣啊，我认识他，当初他在北军任职，天子赐我五百亲兵，就是他领着我前往南军大营。”
刘长说着，便看着吕夫人，曹姝她们，说道：“我们还有国事要商谈，你们可以去别殿叙话。”
她们自然也不敢打扰，包括王舍人在内，众人都离开了，殿内便只剩下了兄弟俩。
刘长说道：“可令此人出来拜见。”
刘恢这才派人去将国相请过来。
吕臣虽然也姓吕，可是跟太后宗族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这是一位寡言少语的将军。他拜见了两位大王，这才跪坐在了一旁，刘长却皱着眉头，不悦的问道：“吕公可为自己想好了安葬之处？”
吕臣一愣，他分明记得，上次与大王相见的时候，大王还笑吟吟的喊自己仲父。
“请大王恕罪！”
吕臣急忙认罪。
刘长眯着双眼，问道：“阁下可知蒯彻是怎么死的吗？”
“听闻是被大王所杀，不知因何罪而受诛。”
“此人有意包庇自己的门客，纵然他们行凶，不严加治理，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从而被寡人所烹杀！”
“我来梁国，发现梁国上下，不遵汉律，官吏奸恶，竟无人能治，你这个国相，是干什么吃的？！”
吕臣板着脸，说道：“此皆臣之过也。”
刘恢此刻却有些不忍心，他无奈的说道：“长弟……国相几次前来劝说，是我没有听从他的话……这不是他的过错，这是我的……”吕臣依旧板着脸，刘长却不由得摇着头。
其实刘恢的性格与刘盈酷似，他们都很善良，宽厚，当然也有不同的地方，刘盈是有着很大志向的，虽然能力不够，却也是在尝试着做好，尝试着让自己成长，而刘恢没有什么志向，只想着陪伴自己的夫人和孩子，因此在国事上，能不做就不做，能少做不多做。
这样的想法倒也符合无为而治的某些方面，可是过于宽松的手段却导致国内诸多不法奸贼做恶，国相吕臣，之所以被派到地方来，是因为他是王陵的拥护者，太后不喜欢他，而没有赐酒，却是因为此人不善言辞，没有太多的想法，很直，但是不刚。
像这样的国相，若是在刘长，或者刘恒他们的手里，能发挥出堪比宣义的作用来。
可若是在刘恢，刘盈的手里，那就真的变成闲相了。
刘长忽然皱起了眉头，大声说道：“不能让君王听取自己的谏言！这是国相的过错，岂能怪罪到君王的头上呢？！”
“栾布！”
“大王！”
刘长伸出一根手指来，指着那吕臣，大叫道：“将这厮拖下去，笞二十！！”
刘恢大惊，急忙抓着刘长的手，说道：“长弟，不可啊，吕相年纪也不小了，如何能受的住啊！寡人一定改正，长弟啊！！”
栾布可不理会这些，拉着吕臣就往外走，吕臣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大叫了起来，“大王饶命啊！大王饶命啊！！！”
吕臣就这么被拖了下去，很快，外头就传来了吕臣的哀嚎声。
吕臣每哀嚎一下，刘恢的心就仿佛颤了一下，他苦苦哀求，可刘长就是不为所动，看到刘恢都快急哭了，刘长这才下令，十下就够了，不必再打了。
当吕臣被丢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吕臣看起来很是凄惨，趴在地上，无法起身。
刘恢心痛的看着他，吕臣却坚定的说道：“大王，身为国相，不能让您查明奸臣，使得国内恶人横行，这是我的过错，我甘愿受罚！”
刘恢仰起头来，“何至于此啊？”
刘长不屑的说道：“我只不过是打了他几下，再过一段时日，若梁国还是这样，被庙堂所得知，那就不只是挨打的问题了，吕臣等大臣会被处死……而若是这样，那兄长便是罪魁祸首！”
刘恢猛地惊醒，他急忙说道：“寡人知道了，寡人会治理好梁国的，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情况了！”
说实话，刘恢其实治理的还不错，虽然吏治有些问题，可梁国百姓起码能吃饱饭，在如此宽松的社会氛围之中，百姓失去了很多的枷锁，国力发展迅速，而梁国百姓也是非常的爱戴这位梁王，主要问题就是在吏治上。
刘长吃饱了饭菜，这才带着曹姝前往别殿休息。
舍人们即刻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
刘长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晁错，“不错啊……你这厉害啊，几句话便让王夫人都多了个弟弟！”
晁错却低着头，笑了笑。
“你实在是太懂寡人了，寡人还担心张不疑会弄砸呢，没想到啊，寡人都没有多说，你就已经想明白了，晁错啊，晁错，你是一个奇才啊！”
听到这夸赞，晁错的脸色却变得很不对劲，他板着脸，说道：“大王……其实这是贾谊所说的。”
“嗯？？？”
刘长惊讶的看着贾谊，贾谊此刻却满脸的得意，咧嘴笑着。
“说这是召公所想的，寡人都能理解，可是贾谊？你涉世未深，怎么会想到呢？”
贾谊朝着刘长一拜，随即说道：“大王派张不疑前来，说召王舍人，说是王夫人之近亲，张不疑也不知是何故，我知道梁王曾不告而娶，也知道太后又为梁王派遣了一位正室，因此，我料定是这两人出了问题，大王想要保下王夫人……而梁王就在长安，大王的舍人，他都认识，唯独晁错，是他不相识的，因此派遣晁错前往。”
刘长不由得大笑了起来，他赞叹道：“贾生有大才，若经磨练，或许就是下一个萧相啊！”
贾谊急忙拜谢，随即得意的看向了晁错。
目前，两人一比一战平。
刘长摇了摇头，说道：“我这兄长啊，唉，实在令人担忧啊……”
季布此刻却说道：“大王的王舍人，只能保住王夫人一人，却不能治本，等矛盾积累的多了，迟早都会爆发，到那个时候，王舍人或许也不管用了，而我看梁王极为重情，若是吕夫人谋害了王夫人，只怕，梁王会谋反。”
刘长摇了摇头，“五哥不会谋反的……他没有那样的胆魄。”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历史上的刘恢，就是在原配被吕夫人毒杀之后，悲愤欲绝，从而自杀殉情，难得，刘邦的子嗣里居然还能出个情圣。
“那季舍人觉得该怎么治本呢？”
“大王应当劝说梁王，让梁王主动与吕夫人亲近，不要让她难堪，我看那王夫人也并非是蛮横的人，若是梁王能做到一视同仁，不厚此薄彼，以吕夫人的强势，以王夫人的软弱，大概是不会出现矛盾的。”
“而梁王生性软弱，后宫之中，就是需要吕夫人这样强势的人来坐镇，否则，梁国会是如何，大王也看到了。”
张不疑看着季布，问道：“您这是服侍吕氏习惯了，见到姓吕的就想要帮一帮？”
季布没有理会这厮，只是认真的看着刘长，又说道：“事情的关键就是在梁王的身上，太后派遣这么一个王后前来，也未必就是要遏制梁王，大概也是想要找人来辅佐他，帮助他……”
刘长若有所思，随即点了点头。
“好！”
刘长便将吕禄给找了过来。
“禄，你这几天，便去拜见那吕夫人，你告诉她……”
刘长交代了很多，吕禄点着头，在吕家子弟里，吕禄的地位是非常高的，他可是建成侯的嫡子，吕后的亲侄子，比起吕夫人这样的远支，地位不知高到了哪里去。而太后想的也很多，在目前的诸侯王里，梁王，吴国，长沙王这三位，妃子都姓吕，唯独齐王，唐王，赵王不是如此，还有一个胶东王，则是年纪太小。
刘长休息了一晚，次日在刘恢的带领下，参观梁国的情况。
五哥显然是不如四哥的，不，两人根本都没法相提并论，刘恒当初带着刘长参观韩国的时候，说的头头是道，而刘恢嘛，支支吾吾的，啥也说不出来，刘长摇着头，便主动开口说起了王宫内的情况。
“兄长啊……我看你与王夫人甚是亲近，却独疏远吕夫人，这么做，迟早会引起宫中的大乱，既然你已经迎娶，那就不要再如此对待她，她虽是吕家之人，可兄长若是以真心对待，也未必就不会向着你。”
刘恢沉思了片刻，没有回话。
“五哥啊，你并非是平民百姓，你是大汉诸侯王，乃高皇帝之子，当顾全大局……”
刘恢忽然苦笑了起来，“若是可以，寡人真愿意出生在黔首之家……”
“呵，黔首之家可养不出五哥这般大肚子。”
刘长拍了拍他的腹部。
刘长并没有在梁国待太久，他急着要回国，在这里待了四五天，他便准备要离开了。刘长心里也不知道，梁国的情况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只能希望，吕臣这位国相能稍微发挥出些作用来吧。
刘恢很是不舍，还想要挽留，让刘长多待一会，而吕夫人也很恭敬，拉着曹姝笑着聊着天。
刘恢说道：“吕速已经来皇宫跟我请罪了，长弟宽宏大量，我会好好管教这些人的。”
“吕速是谁啊？”
刘恢笑着说道：“就是那位险些被送去给你侍寝的人啊！”
刘长这才大笑了起来。
刘恢紧接着说道：“长弟啊，这吕速模样也并不俊俏，你若是想要，寡人这里还有几个近侍，各个都是大美人，可以送给你，让他们来服侍你……”
“嗯？？？”
还以为是个情种，结果你也玩这一套是吧？？
刘长总算是发现他们老刘家的共同特点了，好像就自己是个另类？？
离开了梁国，便北上前往赵国。
近乡情怯，刘长倒没什么，反而是赵佗，整日坐立不安，讲述着自己在赵国时的情况，有些时候，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他离开家乡已经很多年了，可他居然还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家乡的一草一木，甚至能详细的为刘长描述出来。
当他们进了赵国的时候，周边的情况就既然不同了。
赵国到如今还没能从战乱里走出来，当初陈豨令大军劫掠赵代，影响还是非常庞大的，赵国至今还在舔舐着伤口，大量的百姓被杀，其余的逃亡到了各地，大量的民居村落被焚烧，陈豨为了阻挡高皇帝的大军，几乎摧毁了一切，赵国才是真正站在废墟上的那个诸侯国。
可赵国毕竟平原众多，耕地面积很大，所经过的地方，到处都能看到辛勤耕作的赵人，甚至还能看到官吏带领百姓们亲自下地耕作，光是这一点，赵国就比梁国要好太多了。
在诸王之中，如意的能力应当是仅次与刘肥，刘恒，刘长的，他在赵国做的还不错，若不是基本盘太差，或许赵国早就开始再一次崛起了。如意有大志向，同时有手段，能听得去他人的建议，也能加强吏治，各种都比较优秀，没有明显的短板。
若硬要说短板……他没儿子。
还没有来到邯郸，刘长的嘴便已经笑得合不拢了。
“哈哈哈，可惜了，真的可惜了，若是把安带来就好了……我一定会高高举着安跟如意相见的……”
刘长咧嘴傻笑着。
周围的舍人只是摇着头，自从离开长安之后，他们还没有见过大王如此开心的样子。
“可惜了，如意也没有带来，否则一定让如意跟如意见个面！”
刘长一路上都在说自己这位兄长，当他看到了沿路那村落的废墟的时候，也是摇着头，“这定然是如意所为！何其残暴啊！”
他无论看到什么东西，都会强行将这件事与如意联系起来。
“你们看到那片荒芜的耕地了吗？这肯定也是如意所为！”
“看到那匹瘸腿的骡子了吗？这肯定也是如意干的！”
张不疑轻笑着，凑巧有一位挺着大肚子的村妇经过，他笑着问道：“大概这也是赵王所为？”
“不，不，如意没这本事。”
“哈哈哈～～～”
晁错有些狐疑的询问栾布，“大王如此厌恶赵王？这是为何啊？”
栾布摇着头，“诸兄弟之中，大王其实是最爱赵王的。”
“大王方才言语，不曾听出半句喜爱之意。”
栾布笑了起来，他猛地朝着在最前方的刘长大叫道：“大王！！晁错说赵王乃奸贼也，无子乃报应！”
“让他闭上他的鸟嘴，下马步行！！！”
晁错目瞪口呆的看着栾布。
栾布耸了耸肩，“看到了吧？我没骗你吧？”
“你还愣着做什么，下马吧。”

第二百二十章 那就试试吧
“听闻……唐王要来了……”
赵国群臣此刻聚集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惊恐。
“唐……唐王要来了。”
“听闻唐王性格蛮横，无恶不作，无人能制……”
“听闻他身强力壮，形如高塔，力能立旗，有项籍之勇。”
“是啊，听闻他做事无法无天，先前他在梁国，只因梁国相吕臣没有参拜他，就险些要将其打死，梁王苦劝，他也不听，听闻吕国相如今还躺着呢！”
“听闻他在梁国抢走了王后的族弟来服侍自己，王弟不从，他便令人烹杀！”
“听闻他沿路殴打官吏，欺压百姓，所经过的地方，鸡犬不宁，当真是无恶不作啊。”
“高皇帝一世英明，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呢？”
众人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问道：“不过，我们有周相坐镇，应当无碍吧？”
“周相？？我听闻，唐王在长陵破口大骂，长安的王陵王相不过是说了他几句，就被他一顿痛打，随即抓去了唐国，至今下落不明！”
“那……我们要怎么办呢？大王为何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呢？”
“大王乃一国之主，岂能露怯？”
“唉……听天由命吧。”
刘长在民间有侠名，可是在士子啊，他国大臣这里，那就是纯粹的恶名了，几乎就是无恶不作，随时都有可能起兵谋反的那种，反正天下人都已经断定，唐王迟早会反，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更是有传言称这位大王曾在宣室殿内对天子出手，殴打天子。
而这位“威名赫赫”的唐王，此刻却坐在一户人家的门前，怀里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正拿着肉往那孩子嘴里怼，“来，吃！”
小家伙大口大口的咬了起来，刘长仰头大笑。
小家伙的父母坐在两旁，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担忧的。
刘长路过这里，便停下来跟他们买饭菜，男主人虽是农夫，却也有些豪气，开口说道：“有请贵客吃饭的粮食，却没有可以卖出去的！”
刘长大喜，便大大咧咧的让他们拿出粮食款待自己，这一家人拿出了自己最好的东西来招待刘长，甚至还宰杀了他们院内仅有的几只鸡。这让刘长顿时对赵人改变了看法，他实在是没想到，赵地连一个农夫都有这样的豪气。
刘长便津津有味的吃起了饭，又令人拿来酒水，跟这位农夫坐下来对饮，众人看着这一幕，却也没有人劝阻，都知道刘长是个什么性格的。刘长笑着说道：“我先前多听人说，赵人狡诈，今日看来，赵人甚是豪气！”
那农夫支支吾吾的傻笑着，也说不出话来。
“今日得你如此款待，我若是送你钱财，那便是对你的不敬，不疑！”
“大王！”
“你去集市里买些农具，耕牛，送到这个里中，让他们全里的人都能用上！”
“唯！”
农夫急忙大拜，刘长却放下了手里的孩子，站起身来，笑着说道：“不必多礼，若是有机会，我还会前来。”
当刘长领着人靠近了邯郸的时候，大老远就看到了前来迎接他的众人。
“长弟！”
“长弟！！”
刘如意激动的挥着手，刘如意在刘邦的诸多儿子里，也算是比较高大的，仅次于刘长，在一众大臣里也是最显眼的，刘如意踮起脚尖，大老远的就看到了自家的长弟，他家的长弟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高高仰起头来，一如既往的蛮横样子。
刘如意笑着，快步朝着刘长的方向走了过去，大臣们跟随在他的身后，大多都是惊惧的，额头冒出汗来，也只有国相周勃，此刻看起来非常的平静，只是注视着远处的刘长，眼神没有波澜。
周昌被调往长安，而周勃接替了他的位置，担任赵国相。
不过，跟周昌不同，周勃并不能跟赵地的群臣们和睦相处，他不太喜欢这些人，而这些人对他也是敬畏大于尊重，在他面前话都不敢多说，要知道，当初的刘长都不敢来招惹周勃的，这厮跟曹参还不一样，曹参说喊着要揍你然后再揍你，这厮是一声不发忽然来一拳。
况且，周勃也算是战功赫赫，成长极快，当初攻打陈豨的时候，刘邦便让他来担任主将，周勃统筹大局，连战连胜，不再是将，而是帅，而对于他来统帅自己这件事，连夏侯婴，灌婴这些猛人都没有异议，何况如今众将年迈，若不算韩信，周勃是此时的大汉第一名将。
当初大汉反击匈奴，吕后最先想到的统帅就是周勃，这就能看出他在大汉的地位。
刘长纵马飞到了如意的面前，翻身跳下马来，一把抱起兄长，直接抱着他转了好几圈。
刘如意大叫了起来，“竖子！放下来！放下来！”
刘长笑着将如意放了下来，刘如意深吸了一口气，骂道：“险些被你勒杀！”
“哈哈哈，你这是穷的吃不起饭了吗？我家那如意都比你有分量！”
“你这竖子！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整日大吃大喝啊！”
刘如意笑骂着，便拉着兄弟的手，朝着城池的方向走去，诸群急忙拜见，刘长却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着人群里的周勃，眼前一亮，急忙笑着叫道：“仲父！！你怎么走的比我还快啊？！”
当初刘长在长安的时候，周勃分明还没有走。
周勃却没有回答，只是行了礼。
“仲父，没想到啊，我在赵国还能再次遇到你，太好了，稍后便吃鸡！”
“我在赵国，不曾养鸡。”
“哎呀，真是可惜！”
刘长说着，便跟如意走向了城池，周勃却跟在最后头，打量着刘长的亲兵队，这些亲兵，都是当初他帮着挑选的，大多都是他的老部下，这些人看到周勃看来，心里也是有些虚，想要行礼，又怕被周勃打，从前周勃率领他们的时候，是最讨厌他们不守军法的，行军之中，就是遇到了天子，没有主将的命令也不能停下来行礼，这是周勃曾教给他们的。
就在这个时候，周勃忽然眯起了双眼，几步走了过去，一脚踹在了其中一个亲兵的身上。
那人被踹倒在地，刘不害皱着眉头，急忙走上前来，对周勃说道：“周相何故殴打唐王亲兵呢？！”
“阿……阿父。”
周亚夫委屈的站起身来，偷偷看着周勃。
周勃冷哼了一声，说道：“行军不执锐，该打。”
“那也不该国相来动手！”
刘不害冷冷说道，刘不害曾是曹参的部下，倒也不怕周勃，周勃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刘不害瞪了周亚夫一眼，让他归队，众人这才继续走了起来。而在最前头的刘长，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只是他没有理会，亚夫这厮任性妄为，还敢跑出来，挨一顿打都算便宜了他！
邯郸，赵国的这座都城，还是依旧繁荣，在战乱之中，这是赵国唯一得以保全的城池，没有遭受太多的破坏。
赵国的建筑风格，偏大，城墙也是又高又厚，黝黑高大的城池，带着一种别样的魅力，而赵人也就如他们的城池那样，高大，黝黑，言语不多，却极有豪气，刘长跟着如意一路走进了王宫之中。
兄弟俩人刚刚坐下来，正要说话，便有一个女子哭着走了进来，就要开口，如意却勃然大怒。
“你不知道今天长弟要来吗？有什么事不能改天再说呢？！”
那女子只是委屈的哭着，也不说话。
刘长摇了摇头，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了夫妻调解员的？是从离开长安的时候开始的吗？这些哥哥们家里的屁事咋就这么多呢？刘长是真的不喜欢这个，而如意将那女子骂走了，转头看着刘长，脸色颇有些无奈。
“让我猜猜看，她是被戚夫人给弄哭的吧？”
“额……”
如意没有回话，脸色却愈发的不好看。
“来，饮酒，饮酒！”
刘如意什么也没说，只是下令近侍倒酒，刘长没有再询问，兄弟两人吃着肉，喝起了酒，刘如意笑着问道：“听闻我有了犹子，怎么样，他还好吗？有没有带来啊？”
“年纪太小，就没有带来，他当然很好，哈哈哈，毕竟是我的儿子吗，比同龄孩子都要大了一圈！”
刘如意的眼里并没有半点的不悦，他很开心，笑着说道：“那太好了，可惜没能参与你的婚礼，我稍后准备礼物，给我的犹子送过去！”
“长啊，有一件事，我说了你不要生气，你骑的那匹白马，太显眼了，你接下来是要去战场的，若是骑乘白马，那就太危险了，换一匹吧，战场上太显眼会成为敌人的靶子！”
“好你个如意，我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打我骏马的主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中了我的骏马！”
“哈哈哈，你个狼心狗肺的竖子！”
“我岂能抢你爱马，反正，若是你将来上战场，不许你骑白马！”
“你管得着我吗？”
“我是你兄长，为何管不得？”
“你说就是啊，那我还说我是你阿父呢！”
兄弟两人闹着，哈哈大笑，又不断的饮酒。
两人从年幼时的趣事开始说起，又聊起了其他的兄弟们，说起了赵国的情况，说着说着，刘如意却忽然哭了起来。
刘长看着面前醉醺醺的如意，笑着问道：“你就是再怕我，也不能被吓哭啊！”
刘如意摇着头，拍着自己的额头，“长弟，你不知道啊。”
“我每天都在盼着你们前来……可见到你们，却又不敢说话。”
“你不知道啊……我本来也有孩子的。”
“若不是她！！若不是因为她！！我的孩子……”
刘如意哭了起来，他醉醺醺的说道：“我不敢说啊……我不能说啊……我说了她就要死了……”
“你知道吗？赵国苦啊……赵国什么都没有……我得亲自前往地方……我就离开家那么一会……她便杀了我的孩子！”
刘长再也笑不出来了，他皱着眉头，认真的看着刘如意，“谁？”
“她怀着身孕啊……怎么忍心的啊……怎么能她在外头跪着啊……”
刘如意醉的很快，或许是因为压抑了太久，他紧紧握着刘长的手，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着自己的痛苦，在刘如意那杂乱的描述之中，刘长逐渐听懂了。是戚夫人……似乎是戚夫人将某位怀孕的妃子折腾的没了孩子。
“她每天都要吵……什么事都要管，可她什么不懂，就是想要管，她还想让自己的弟弟当相，哈哈哈，当相？”
“我的几个美人，每日都要去服侍她，被她各种谩骂，折磨……”
“我的孩子也没有了……我已经不敢要孩子了……你明白吗？”
“可是我却不敢说……我说了，她就得死，她是我阿母啊！她生了我！”
“群臣因为她而与我疏远，周勃上任的第一天，她就要让周勃对她行跪拜礼，到现在，周勃一句话都不曾与我说过……”
“她要我给她修建新宫，赵国这般穷苦，我哪来的钱财啊……我怎么能滥用民力啊！”
“她胡乱插手国中之事，身边聚集了一群亲戚……各个都是庸碌无能之辈，都要我去安排官职……”
“这些人在邯郸内无恶不作，欺辱百姓，抢占耕地，我却不能处置！！！”
“我训斥她，杀了她的亲戚，她便自残……逼迫我服从……”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
刘如意揪着自己的头发，痛苦的叫道：“我为什么还不死啊？！”
刘长很安静，安静的有些可怕。
他看着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兄长此刻披头散发的在自己面前哭诉，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面色冰冷到了极点。在这一刻，刘长忽然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让那个该死的女人跟着兄长离开呢？
她这个样子，显然就是将自己当成了赵国的吕后，屁本事没有，却处处效仿太后，只是无端的折腾如意，年轻的刘如意，此刻发色之中都有了灰白，看起来异常的沧桑。
他抱着弟弟痛哭了起来。
尽情的倾诉着心里的痛苦。
大概是疲倦到了极点，他就这样挂在了刘长的身上，睡着了。
刘长并没有推开他，反而是拿起了面前的肉，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光了自己面前的肉，又接过了如意面前的肉食，再次大口的吃了起来，一边吃，又一边拿起了酒水，往嘴里灌，牛饮般的吃起了酒，酒水顺着他的嘴边滑落，将上衣都浸湿，刘长毫不在意，吃好了肉，喝足了酒，他便用衣袖擦了擦嘴，将如意放在一旁，站起身来，打了个饱嗝，大摇大摆的朝着后宫走去。
“那竖子曾谋害我与赵王！如今他来到了赵国，就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戚夫人比起从前年迈了许多，可面相却变得更加凶了，没有半点的慈祥。
围绕在她身边的近侍们点着头，其中一人说道：“若是直接杀了他，就怕唐国攻打，不如用毒酒，将他毒杀！再说是病死的！”
“怕什么唐国呢？不过就是一群蛮夷罢了，我赵国有周勃这样的名将，还怕他什么唐国？”
“不如就先杀了刘长，再举旗，做大事！”
“以周勃为将，召集赵国二十万大军，攻打长安，这皇位本就该是大王的，是那吕后矫诏，让她的儿子登基！”
“哈哈哈，对啊，如此一来，我们就是开国之功臣了！”
近侍们笑着说道，戚夫人居然有些意动，这些年里，她不止一次想要搞事，奈何，国相周昌太过强硬，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而如今的国相周勃，是个不怎么管事的，她问道：“周勃真的能击败唐国吗？”
“当然可以……那周勃可是当世之名将，太后可以稍微给与他一些恩赐，将自己的侄女嫁给他，让他来为您效力！”
戚夫人还是有些迟疑，她冷酷的说道：“刘长，刘盈，吕雉，这三个人，我是一定要杀死的！我要让他们承受我当初的痛苦，将他们都活埋在长陵！！”
就在他们密谋的时候，忽然听闻远处传来了一声叫喊声。
似乎是守在门口的甲士，众人大惊，急忙看了过去，夜色之中，一个人影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殿内。
“谁？！”
“刘长！”
听到回答，戚夫人冷笑了起来，正要谩骂，便看清了刘长的模样。
在戚夫人的印象里，刘长似乎还是当初那个小娃娃，忽然看到一个铁塔一般的壮汉，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戚夫人嘴里的话还是没能说下去，她迟疑了片刻，后退了一步，“刘长啊？怎么不来拜见呢？”
“哈哈哈，我这不就来拜见你了吗？”
“戚夫人，无恙否？”
“无……无恙。”
大概是刘长的体格带来的压迫感太强，方才还叫嚣着要杀了刘长的众人，此刻都低着头，完全不敢与他对视，而戚夫人也有些哆嗦，不自在，只觉得站在面前的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吃人的猛兽。
刘长笑着说道：“我从长安前来，也没有带来什么礼物，这就算是我的拜见礼吧！”
刘长笑着将手里的东西丢在了戚夫人的面前。
众人低头一看，那是一个血淋淋的首级，死之前还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
“啊～～～～”
戚夫人尖叫了起来。
“来人啊！！”
“来人啊！！！”
刘长不屑的擦了擦自己的剑，懒散的说道：“别叫啦……你那些心腹，早就被我杀光啦……别浪费我的时日，我还得回去睡觉呢……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大王！！大王饶命啊！！”
那些近侍们面无人色，纷纷跪在刘长的面前，叩着头，苦苦哀求。
戚夫人冷着脸，“你不敢杀我……你若是杀了我……如意不会饶了你的。”
“哈哈哈……”
刘长笑了起来。
“那就试试吧。”

第二百二十一章 要不要一起来？
夜色下，整个赵王宫都被笼罩了黑暗之中。
随从举着火把，周勃凭着这火光，朝着王宫内殿走去，走在路上，周勃皱着眉头，他并非是那么情愿的前来赵国的。不过，天子既然下令，那他也只能遵从，在来到赵国之后，周勃还想着要操练军队，加强军备，以赵国之力，日后协助唐国，外出捞战功。
想法是很美好的，而现实是很愚蠢的。
周勃来到赵国的时候，赵王非常热情的招待了他，对他很是尊敬，毕竟，他是周勃，他个人勇武不如樊哙，战绩不如曹参，统筹大局不如韩信，战略不如李左车，可是，他是一个非常全面的将军，这些年里他不断的成长，这让他几乎没有什么短板，什么战都能打，什么兵都能带。
可是，就在宴席之中，忽有近侍让自己前往内殿。
于是乎，周勃就遇到了戚夫人，戚夫人趾高气扬的要求周勃参拜自己，又以各种令人发笑的言语想要收复这位将军……她甚至恐吓周勃，谩骂周勃是个不知抬举的小人……要知道，连吕后都对周勃都是客客气气的，从不曾如此无礼过。
周勃自然也不受这个气，转身便离开了，也就是周勃为人稳重，若是换个其他的开国猛人，像樊哙，陈平，曹参这样的，赵王母当即就归天了。
从此，他再也没有来过王宫，也再也没有跟赵王说过话了。
可今日不同，今日，是唐王派人前来，要自己前往的。
周勃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早就料到，唐王若是来到赵国，一定会引起大乱，因为他太了解唐王的性格了，也见识过戚夫人的本事了，自己这般沉稳的人，都险些被她气的破防，何况是唐王呢？
不过，周勃倒是很乐意看到这样的情况，若是唐王能杀了那个蠢女人，倒也不错。
虽然这样的举动会轻易被称为弑母，是重罪，可唐王哪里在乎呢？
当周勃靠近了内殿的时候，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对于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将来说，这股味道实在是太熟悉了。周勃不由得眯起了双眼，当他走到了内殿门前的时候，他看到地上躺着诸多的尸体。
这些人都是负责保护戚夫人的甲士，都是戚夫人从自己的家乡找来的蠢物，嚣张跋扈，赵王都指挥不了他们，而如今，无一例外，他们全部都被人所杀，有三个人是躺在门前的，其中一个人没有了首级，而这个人，周勃也从服饰上认出了他，那正是亲兵头子，戚夫人的弟弟，当初戚夫人还想让他来担任周勃的左右手，被周勃给打了出去。
而其余之众则是分布在各个地方，趴在地上。有人来到这里，被阻拦之后，大概是经历了什么冲突，随即，前来的人动手，砍掉了面前这个人的脑袋，随即又杀两人，其余甲士惊恐的逃散，却都被追上，一一杀死。
这个来访者只有一人，因为这些人的伤口大多都是一样的，除了那个被斩首的，其余都是一击命中，刺中了后心，喉咙等地，这剑法甚是毒辣，不像是君子之剑。
而这位来访者力大无穷，周勃看了看那个被砍掉了首级的尸体，想要砍掉一个人的脑袋，这需要很大的力道，尤其是拿着剑的时候。
周勃大步跨过那个家伙的尸体，走进了内殿。
内殿里的情况，不比殿外的情况好多少。
往日里那些仗着戚夫人的势力在国内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的近侍们，此刻却都已经变成了尸体，殿内都是尸体，几乎没有让周勃可以落脚的地方，周勃抬起头来，在不远处看到了刘长。
刘长看到周勃到来，抬起头来，看着他，咧嘴傻笑了起来。
而他浑身都是血迹斑斑，往日里憨憨的笑容，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的阴森可怕。
周勃看到了躺在刘长身边的戚夫人，一动不动。
周勃的眼角跳了跳，大步从众人身上走过，走到了刘长的面前，俯身长拜。
“禀告大王！！”
“赵太后谋反！意图谋害大王！今日被臣所诛杀！”
周勃大声说道。
刘长却摇了摇头，“她不能谋反。”
周勃有些惊讶。
“她若是谋反，如意就要被连坐除国，会害了他的命。”
“而且，我还没动手杀她……她被吓晕过去了……”
周勃顿时有些迟疑，再次说道：“禀告大王！赵太后干涉国事，安排亲近，多行不轨，臣诛杀其爪牙，准备派往长安！”
“派往长安……阿母一定会杀了她，而杀了母，岂有存子的道理？以阿母的性格，怕是要斩草除根……”
“那大王不如将其接回唐国……囚禁起来。”
“我唐国不是垃圾堆，不是什么人都要……”
刘长缓缓擦干净了手里的长剑，笑着说道：“我本想直接杀了她，做个恶人，然后返回唐国……我不在意什么名声，只是，我今日若是杀了她，日后难免有小人说赵王教唆其弟弑母，我倒无所谓，只是不想让如意背负这个恶名，落下这样的把柄……”
“那大王觉得该怎么办呢？”
刘长笑了起来，几步走到了周勃的身边，“先前周昌还在的时候，她可是兴不起什么风浪的，仲父比周昌更有能力？为何还要惯着她呢？我相信仲父会处置好这件事，啊，赶了这么长的路，我也累了，仲父，那我便回去休息了！”
刘长打了个哈欠，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周勃冷冷的看着周围的尸体，一声令下，即刻就有他的随从进来搬运这些尸体，清理现场。
很快，殿内的血迹，甲士，尸体，全部都消失了。
当周围变得干干净净的时候，周勃这才从地上扶起了戚夫人，“你无碍吧？能听到我的话吗？”
周勃几番询问，戚夫人缓缓回过神来，脸色异常的惊恐，看着周围，浑身颤抖着，“他……他……”
“您不必担心，他已经离开了。”
“我……我……”
戚夫人完全说不出话，周勃扶着她，小心翼翼的将她带回了床榻上，戚夫人此刻还是哆嗦着，死死抓着周勃的手，尚未平静，周勃便帮着她躺了下来，又让她喝了些水，从一旁拿起了枕，拿起了被。
“谢谢你……”
周勃摇了摇头，“不客气，休息吧。”
周勃说着话，伸出手来，为她盖上了被，他用手抓着被，一路将被盖到了她的脸上上，双手轻轻放在了被上，完全盖在了她的面部，那一刻，戚夫人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周勃一动不动，脸色平静，安静的等待着。
过了许久许久，等到戚夫人再也不动弹了，周勃这才将被往下拉下一些，帮着戚夫人合上了双眼。
周勃走出了内殿，挥了挥手，叫来了一个随从。
“去叫醒大王吧，告诉他，他的生母病逝了。”
如意此刻在熟睡，当随从将他摇醒的时候，如意还有些迷糊，“长弟？长弟呢？”
“唐王早就回去了，大王，殿内出了大事！！”
如意猛地惊醒，他努力的回忆着方才与刘长饮酒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老夫人她……她病逝了……”
“你说什么？！”
如意猛地推开了面前的随从，发疯般的朝着内殿冲了出去。
当他冲到了内殿的时候，周勃正站在殿门口，朝着如意低下了头，“大王节哀。”
刘如意看到了安详的躺在榻上的戚夫人，如意几乎是扑到了她的身边，不断的叫着她，他再次痛哭了起来，这一次，如意百感交集，有悲痛，甚至还有一丝轻松，他跪在生母的面前，嚎啕大哭。
周勃站在不远处，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大王，臣已下令抓捕了老夫人的近侍与甲士，这些人仗着老夫人的势力，无恶不作，我应当处置。”
可刘如意却没有回话，他只是哭着。
在刘长赶到赵国的第一天晚上，赵太后病逝。
众人猜测，赵太后是被吓死的。
唐王为人蛮横，恶名在外，他与吕后亲近，戚夫人本就怕他，听闻他来了，大概是因为害怕而暴毙。
但是，谁管她是怎么死的呢？
得知她死了，赵国的群臣那叫一个欢呼雀跃啊。这些年里，这个疯女人将群臣都折腾的不轻，没有吕后的本事，却处处要效仿吕后的做法，干涉国事，肆意安排亲信，私自惩罚大臣，甚至还想要参与赵国的朝议，周昌在的时候，她还不敢太放肆，在周昌离开之后，那就是变本加厉。
她似乎觉得，有一个当王的儿子，她就可以在赵国做任何事情，可她每次闹事，最后前来收尾，跟众人道歉的，却是她这个当王的儿子。
群臣都觉得赵王很不错，赵王高大帅气，尊敬群臣，关爱百姓，上位之后常常走访各地，也不修建王宫，也不享福享乐，几乎就是在全身心的将赵国从废墟里拉出来。
奈何，就是有个一言难尽的生母。
刘如意费尽心思从唐国等地借来耕牛，准备借上几年，为赵国留下牛犊，然后他的生母就要为自己的寿辰办一个十牛宴，群臣很清楚的记得，当时赵王跪在内殿之外，险些把头给叩破了，都没能打消太后这个疯狂的想法。
若说唐王是在不断的给他阿母惹麻烦，那如意正好相反，他阿母在不断的给他惹麻烦。
他阿母常常说如意应当继承皇位，还多有不轨之言，说真的，要不是如意对群臣还不错，只怕群臣早就绑了他们去长安换功绩了。
群臣也曾上奏长安，弹劾戚夫人欺压赵王，请求太后能出面，可那些送往长安的书信就如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赵王的夫人好不容易有了子嗣，戚夫人便因为小事与她起了争执，趁着如意外出巡察的时候，便让儿媳在屋外跪了四个时辰，导致刘如意的孩子也没能留下……甚至，到如今都没有子嗣。
如今，赵国的这个祸害终于不在了。
果然啊，只有祸害才能送走祸害！
群臣虽然开心，可是当着刘如意的面前，还是不敢笑，只是让大王节哀。
刘长则是站在刘如意的身边，“还想着要跟你继续饮酒呢……看来还得再等一年啊。”
刘如意没有说话，看起来有些憔悴，却没有再落泪。
刘长扶起他，拉着他到一旁吃饭，刘如意看着面前的饭菜，怎么也吃不下去。
“长啊……生母死了，我守孝却哭不出来……我不孝。”
“别放屁了，你能忍这么久，你都已经算是大孝子了。”
刘如意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她是我的阿母啊。”
刘长摇着头说道：“好了，不必再想了，你是诸侯王，赵国百姓还在受难，与其想这些，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治理赵国吧，那周勃，真的是一个人才，尤其是打仗这一块……我师父曾多次用他指挥的战役来教我，还说诸将里就他有帅才……你有这样的人才辅佐……啊，真的是令人羡慕啊！”
刘如意瞥了他一眼，“我就一个周勃，你呢，王城内有张苍，盖公，王陵，朱建，李左车，地方上，上党有任敖，太原有孙赤，上郡有张相如，雁门有魏遫，云中有周灶，济北有董赤，代郡有陈濞……你身边有季布，栾布，张不疑，召平等人……军中将领更是韩信，彭越，英布之旧部。”
“你还羡慕我？？？”
“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你唐国的官吏每次前来，都是趾高气扬的，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这些……简直跟你一个德性！”
刘长咧嘴傻笑了起来。
随即傲然的说道：“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刘如意一愣，随即接梗，“人言唐人沐猴而冠耳，果然！”
刘长笑了起来，恐吓道：“说这话的人可是被项羽给烹杀了！”
刘如意再次玩梗，说道：“我与唐王具北面受命天子，约为兄弟，吾既你兄，若欲烹兄，而幸分一杯羹！”
刘长再次大笑了起来，他指着刘如意，叫道：“百年之后，我们定会挨阿父的打！”
当初盖公给诸兄弟教导史，本来是想让他们能用历史来看清如今，长点记性，奈何，这帮诸侯王学史就当玩梗用了，也没长啥记性。而他们玩的这两个梗，都来自造梗大王项羽。
刘长又陪了刘如意几天，这才准备离开。
而在离开之前，他又去拜见了周勃。
“仲父！！！”
当刘长再次笑着走进门的时候，周勃摇了摇头，没有想到啊，自己都到了赵国，还是躲不开这竖子。刘长拿着礼物来拜见，周勃便请他坐下来，算不上亲近，但也不算疏远，刘长倒是没有谈起戚夫人的事情，只是笑着夸赞道：“当初我阿父那般称赞仲父，我不以为然，看来，是我浅薄了。”
周勃皱起了眉头，周勃同样也是跟在刘邦大哥身后玩到大的跟屁虫，就类似如今跟随在刘长身后的周亚夫。刘邦对他非常看重，甚至格外的喜爱，总是将最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做，宴席的时候还常常搂着他高歌，弄得周勃苦不堪言。
而说到了高皇帝，周勃的眼神便柔和了些许，“高皇帝爱我，我虽死却也不能报答。”
“来，来，饮酒！”
刘长表现的很是亲切，两人吃着饭菜，又饮起了酒水。
“其实，大王不该离开长安的。”
周勃忽然说了起来。
“哦？为何啊？”
“能继高皇帝衣钵的，唯有大王。”
刘长惊讶的看着周勃，在刘长的印象里，周勃为人沉稳，老谋深算，这番话怎么都不像是他能说出来。
周勃注意到了刘长的惊讶，他很是平静的说道：“高皇帝临死之前，曾对我留下遗命，若事有变，便由我来诛杀外戚。”
“哦……”
刘长看起来没有半点的惊讶，他好奇的看着周勃，“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件事呢？”
“因为大王视我为敌。”
“寡人一直都将您当作自己的仲父，何时当成了敌人呢？”
周勃摇着头，认真的说道：“我只是想要告诉大王，我并非是大王之强敌，世人都说大王怀有异心，我却知道不是如此……陈平知道，我知道，灌婴装作不知道，其实他就是大王派到我们身边的……大王是想要保卫大汉，避免内乱……我们同样也是这样的想法。”
“在当面斥责和当廷力争方面，我们比不上王陵，但说到保全社稷，维护刘氏后人，王陵却比不上我们。”
“若将来有变，我们会协助大王，平定内乱，大王不必总是想着如何对付我们。”
刘长听闻，顿时大笑了起来。
“有我在……就不会有变。”
“如此最好。”
刘长又说道：“若你觉得我这次来找你，只是为了打压你，对付你，那你就想错了，我刘长的剑，永远是对外的，当然，必要的时候也会用来除掉蛀虫……不过，许些蛀虫而已，我并不放在心上，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匈奴的事情。”
“哦？大王要讨伐匈奴？”
“不错，我要联合唐，燕，赵三国，出兵讨伐匈奴！”
刘长站起身来，认真的看着周勃，“我要斩下冒顿的首级，送回长安，你要一起来吗？”
周勃回答道：“赵国贫苦，没有粮草，没有军械，若召集士卒，必定影响农耕……”
“唐国出战马粮食，燕国出士卒军械，赵国嘛……你一个人来就够了。”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唐国
“竖子！！”
刘如意怒气冲冲的叫道：“我赵国百废待兴，就只有这么一个国相，你都不放过？？”
“不是，三哥啊，你误会了……我并非是要将他带走，我只是想让他帮个忙而已。”
“你放屁！若是跟着你去了唐国，那他还能回来嘛？！”
刘长傻笑了起来，“三哥～～我又不是现在就将他带走，我回到唐国，还得做好作战的准备，等准备动手的时候，你就让周勃过来，打完仗，就送回来，而且我不白要啊，等斩获了物资，我可以送一批给赵国的。”
“你看那燕国先前跟随我唐国打仗，我也没有亏待了他们啊，还给燕国送了数万头牲畜，燕王高兴坏了，连着给我写了十几封书信来感谢我……赵国难道就不缺牲畜嘛？”
“你就说吧，你需不需要？”
“额……”
“长啊，赵国确实很缺……赵国什么都缺……但是，我们也需要国相啊……”
“唐国跟赵国又不远，到时候用完了自然就会送过来，我唐国人才极多，不缺他一个！可以让他先安排赵国的事情，等待战事，又不是现在就要带走。”
“而且，他到时候返回赵国，可不是空手回来啊，能弄来的物资，够你赵国直接恢复到从前那般国力的！上万头牛啊，你想想，赵国各地都可以用得上，赵国难道不需要耕牛嘛？”
刘如意顿时意动，迟疑了片刻。
“燕国上次劫获的羊，到现在已经翻了两倍，就是拿给北军去吃，北军敞开了吃，都得吃上个五六年！”
“咳，好，长弟啊，周相就借给你用了！什么时候想用你就说一声，寡人即刻下令让他前往唐国！！”
刘长又说道：“还有马匹，铁器……”
“不亏是我家的乳虎！不必多说！要不现在就让他跟你走？”
刘长嫌弃的看着他，骂道：“难怪阿父总是说你最类他，你们都是如此，有事乳虎，无事竖子！二哥他也是这样，我刘长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兄弟？”
“对，你说的对，我们是这样的，就你与众不同，你是最不类父的……你是大汉第一君子……”
刘长仰头大笑了起来，事情谈妥了，刘长却还不急着离开，因为，他还要跟着赵佗去祭祖。
为了避免赵佗与地方过多的接触，刘长这一路上都没有泄露赵佗同行的事情，无论是在梁国，还是赵国。刘长以游玩的名义，带着赵佗，准备前往真定县，自从来到了赵国，赵佗便沉默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任意的使唤刘长，很多时候，都只是呆呆的看着周围。
刘长坐在马车上，朝着真定县的方向赶去。
他只带上了数十个亲兵，以及栾布，张不疑，夏侯灶，樊伉等几个人。
赵佗坐在刘长的身边，呆愣的看着周围，喃喃道：“我已经认不出路了。”
“你肯定认不出来啊，你离开家乡都多少年了……你还会说赵话嘛？”
赵佗并没有回答。
他们来到了真定县，这座县城在当初的战乱里受损很是严重，到现在，还能看到当时攻城战所留下的痕迹，城墙都不完整，周围也没有什么村落，人烟稀少，当他们来到城门的时候，方才有两个士卒挡下了他们，一嘴浓厚的赵国方言，来询问他们的来意。
刘长看向了栾布，栾布年幼时因为家境贫苦，曾流落各地，在齐国，赵国都待过，后来就被人绑起来卖到燕国去了，栾布给这些人表明了身份，说明了来意，士卒大惊失色，急忙拜见了刘长，刘长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马车随即走进了城内，赵佗的眼神却格外的茫然。
在他的家乡里，他没能找到一处熟悉的地方。
处处都是那么的陌生，道路也变得不同，各种建筑，赵佗甚至都找不出曾经真定的影子来，他只是茫然的看着这一切，他似乎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家到底在哪儿了。
栾布几次询问，赵佗只是支支吾吾的，根本说不出自己的家到底在哪里。
真定因为其优越的地缘优势，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在赵佗离开之后，这里经历了数次的大战，而每一次的战争，都将这城池摧毁一次，到如今，这座重修修建的城池，早已跟当初没有了半点相似的地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的赵佗，都只觉得陌生。
虽然赵佗的家不好找，可是赵夫人的坟墓还是很好找的，自从刘邦下令将她安葬在故土之后，真定人都很佩服她的勇气，感与她的气节，便为她修建了庙宇，称她为“福姬”，当然，这也只有真定人才认，其他地方的人是不认的，刘长他们很轻易就找到了赵夫人的坟墓。
赵佗颤颤巍巍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的身体一直都在发抖，而刘长此刻，表情也是异常的凝重。
刘长面对自己的生母，心情是格外复杂的。
他不曾见过这位生母，只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生母，刘长却没有太多的感情，只是，当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心情却莫名的低落，一言不发。
“禾……我回来啦。”
赵佗轻轻说着，他蹑手蹑脚的从衣袖里掏出了几个零嘴，颤抖着放在了墓前。
“我答应过你……要给你带的……”
“禾……”
赵佗流着泪，一遍遍的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刘长则是跪在一旁，庄重的行了礼。
他坐在这里，也没有打断赵佗的叙旧，赵佗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很多。
赵佗在这里，并没有找到自己的家，也没有找到宗族近亲，在祭拜了女儿，祭拜了先祖陵地之后，赵佗便决定要离开了。
刘长要前往唐国，而赵佗却要被送回南越。
“长……我在南越，只怕是再也不能前来了……以后，你要多来祭拜。”
“我会的。”
“若是有机会，你也可以来南越……”
“最好还是不要让我去南越。”
赵佗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这里，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乡了。”
刘长却没有理会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天空。
“我知道你不认我……不过，这是我应得的，哪怕你打我几拳，那也是我应得的。”
“不久之后，我答应的物资，都会送往唐国……有一部分，是南越国送给唐国的，还有一部分，是我送给自己外孙的。”
“你比我所有的子嗣都要优秀……禾若是得知，也一定会因你而自豪。”
“我这次离开，也不知道是否还能与你再次相见。”
“无论如何，我都了却了一桩心愿。”
“长，去唐国吧……建功立业，不要辜负你那壮志！”
赵佗拄着拐杖，也跟刘长一样，抬起头来，凝视着那湛蓝的一望无际的天空，他大声的问道：“何谓大丈夫？！！”
赵佗离开了，走的那般坚决，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次，他很怀念自己的家人，可是，他并不会后悔，也不会沉浸在过去的岁月之中，刘长有预感，他再也不会来了。
而刘长同样也该离开了。
刘如意亲自前来送别，又诸多吩咐，刘长俯身行礼，庄重的拜别了兄长，骑上了骏马，率领人马朝着唐国的方向飞奔而去。
如意注视着远去的刘长，对身边的周勃说道：“我弟这番归唐，定是威震华夏。”
周勃没有回答，轻轻抚摸着胡须，看着远方。
……
刘长很久都不曾如此激动。
他做了这么久的唐王，却是一次都不曾见过唐国，完全不知道唐国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一直都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贤王。
而激动的不只是他，跟随刘长前来的众人们都很激动。某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舍人此刻已经乐疯了，正在大声的谋划着回到唐国做大事的准备，除了他之外，其余的舍人们也是很开心的。
就连那些亲兵们，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唐国去。
从赵国到唐国，就得经过一个关卡，这个关卡叫壶关，这是上党郡的一处县城，因此处口山形似壶，名壶关。而这个壶关非常的高大坚固，刘邦非常的看重这个关卡，曾经将这里作为庙堂对河北诸地动手的一个跳板来建造。
而如今，这里却成为了唐国在南部最坚固的屏障。
刘长抬起头来，乐呵呵的看着这高大威猛的壶关，问道：“沿路之关，可有如我唐国壶关这般高大坚固的？”
晁错急忙说道：“壶关之固，纵十万人不能破！大王占据雁门，壶关之险，坐拥七郡，尽得民心，大王之势天下无人可挡也！”
刘长听闻，更是开心，仰头大笑了起来。
贾谊却不悦的说道：“大王，我听闻，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呵，大王，贾谊是说，大王若是不听他的劝谏，他一定会叛变作乱！”
晁错热心的为贾谊解释了一下。
贾谊勃然大怒，“你血口喷人！”
“寡助之至，亲戚畔之……你不就是说大王寡德，所有人都会背叛他嘛？”
“你这鹰犬！！”
刘长不悦的骂道：“要吵架就去后头！”
当众人还在参观着壶关之威的时候，关卡大门忽然被打开，骑士们纷纷从壶关之内冲了出来，有甲士跟随在他们的身后，他们迅速来到了刘长的身边，骑士们翻身下马，甲士们排列在两旁。
“大王！！”
“拜见大王！！”
众人大叫了起来，这些人，斗志昂扬，脸色涨红，纷纷大叫了起来。
刘长骑着骏马，傲然的笑着。
“走！！！”
刘长纵马从甲士们面前经过，放眼望去，这些甲士们一直排到了很远很远，而在壶关之内，则是有一群大臣，此刻正在等待着大王的到来，在士卒的欢呼声中，这些人围绕在一架非常奢侈的战车周围，那战车竟然是有六匹马来拉乘的，做工也是一流，处处都是霸气的云龙纹，比刘盈的车架还要豪华。
而这六匹马，全部都是白色的，同色马。
唐国士卒的打扮，与其他诸侯国的士卒完全不同，他们身上的披挂更多，甚至还有护肩，上衣的颜色也多是黑色，与汉朝士卒的赤衣既然不同，为了迎接唐王，唐工动用了大量的军队，这些甲士们挺直了身体，站在两侧，披甲执锐，高呼大王。
这声音极为响亮，刘长怀疑，邯郸里的如意是不是也能听到？
看到这排场，召平，栾布，贾谊等几个舍人脸色大变，纷纷皱起了眉头，而张不疑，晁错之类却是大喜。
可刘长跟刘邦一样，都喜欢排场，排场越大他们越开心，刘长现在就是有些飘，听着那欢呼声，他不由得仰头大笑了起来，纵马行驶在最前头，享受着这比天子登基还要夸张的仪式。
刘长来到了群臣的面前，翻身下马。
“师父！”
“师父！”
“李太尉！”
“朱御史！”
刘长认真的拜见了众人，众人则是急忙回礼，刘长笑着将他们扶起，张苍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跟以往一模一样，连白头发都没有多一根，而盖公则是苍老了很多，拄着拐杖，面相变得更加和蔼了，李左车披着甲，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没有了当初的年迈之意，而朱建的脸上也是堆着笑，看起来更英武了一些。
他们的变化都不大，可他们看到刘长之后，却都有些目瞪口呆。
因为刘长的变化是太大了。
张苍看着他，又揉了揉双眼，不由得感慨道：“大王……你这……几年不见，怎么变得……”
“哈哈哈！是不是壮硕了很多？”
“这……我当初离开长安的时候，大王还只是个小娃娃……如今……”
刘长大笑，又看着一旁的盖公，咧嘴问道：“师父，我们现在可以比一下剑法！”
盖公气笑了，笑骂道：“好你个竖子！欺我年迈无力吗？！”
“师父并不年迈，只是想让师父看看我的剑法是否有长进！”
“呵，且等回了太原，我再看看你是否有长进！”
“李太尉，我听说，你先前可是将匈奴打得不轻啊，一下子带回了近十万头牲畜！”
“全因将士之力，臣不敢居功。”
刘长热情的与他们寒暄着，神色格外的得意。
“请大王上车！”
寒暄了片刻，张苍指着身后那架战车，毕恭毕敬的说道。
这样的依仗，正是张苍所安排的，不只是因为唐王好排场，更是因为“非壮丽无以重威”。
刘长看到这般威武的战车，双眼都有些移不开了。
他笑着正要过去，召平却忽然拉住了他，他低声说道：“大王！不可啊！天子的车架才六匹骏马，诸侯王四马，您不能坐啊！”
刘长却傲然的说道：“不过是战车而已，当初陈豨也没有乘坐这样的战车，可他还是谋反了，而我在长安，数次乘坐兄长的车架，可天下都知道寡人的忠心，乘坐又如何呢？！”
召平劝不动他，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刘长上了那战车。
群臣簇拥在刘长的身边，刘长来到了唐国的土地上。
进了壶关，抬头一看，道路是那么的宽阔平坦，而两边都是耕地，甚至能看到耕作的百姓，这些百姓们只是埋头耕作，在依仗路过的时候方才行礼，而依仗过去之后，他们便继续埋头耕作，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耕战之国。
唐国的土地开发率很高，处处都是耕地，基本看不到荒土，处处都是在耕作的百姓，远处还能看到成群结队的羊，正在被牧民所驱赶着，前往目的地。
看着沿路的场景，刘长大喜。
晁错也是如此，他激动的看着两边的情况，双手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这就是法家所追求的天下啊，人人从事自己的本职，多好啊！多完美啊！！
而其余舍人，此刻神色各异。
尤其是做过暴秦官吏的召平，此刻目瞪口呆，这里是上党还是咸阳？？？
“师父，您做的好啊！真好啊！”
“什么梁国，赵国，这连我们一个郡都不如啊！”
“哈哈哈～～”
刘长笑着，张苍却很认真的说道：“大王，上党太原之地是如此，其他地方，尚且不曾达到这种程度……不过，目前还是不必担心的，各地都在稳步的发展，各地的道路已经连了起来，处处都有驿站，相比云中雁门上郡等地，也很快就能达到这种水平。”
“好啊……好啊……那边还有胡人？！”
“对，大王，有月氏人，还有主动归降的匈奴部族，我将他们分布在各地……有的在放牧，有的在耕作……”
“哈哈哈，李太尉，唐国有多少士卒？！”
“如今常备之军有四万，可我唐国举国为兵，若是大王要与匈奴决战，不惜全力，可召五十万士卒。”
“五十万？？你确定？？”
“大王，若是全力召集，确实可以召集五十万大军，不过，会对农耕诸事影响巨大……粮食也不能支撑太久。”
“那我们有多少粮食？”
“我们如今所囤积的粮食，可以让我们的军队吃五年。”
“哈哈哈，朱御史，与外胡的联络之事如何？”
“他们都不敢得罪大王，表示愿意跟随唐国，不过，他们还在观望，还派来使者，送上了贡品。”
刘长认真的询问着唐国的情况。
而张不疑再也忍不住了。
“大王！！那我们还等什么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人杰地灵的大唐
“我从未想过，唐国会是如此的贫穷，当寡人来到唐国，看到那瘦骨嶙峋的百姓的时候，寡人落泪了。”
刘长流着泪，思索着晚上该如何给留侯回信，却又准备擦去眼泪。
“大王！不能揉眼睛啊！”
站在一旁的，是几个憨厚的唐国百姓，七八个人此刻笑呵呵的看着自家大王，站在前头的那几个男的，虽不高大，却很粗壮，满脸横肉，那胳膊打五个赵人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刘长游历那么多国家，就没有见过能养膘的农夫，没办法，唐国有诸多牧场，肉食在这里并非是难求的。
张苍有一个制度，叫家豚制，什么叫家豚制呢？就是家家户户都得能养上几头猪，唐国的耕地不算太少，可以开发的土地多，但是降水却不如中原地区，可唐国有个优势，唐国有牧场，可以发展畜牧业，而且唐国大，家家户户都能修建溷藩，养上几头猪，而这些又会变成天然的肥料。
其实在战国末期，秦赵就已经有了使用这类肥料的先例，唐国有大汉最多的牲畜，因此不满唐国的人总是在私下里编排唐国，称其为畜生之国。唐国有大量的牛，马，羊，豚，犬，鸡，甚至开始将贵族才能用的“圃渔”推广到了平民之家。
唐国北部地区在冬季会变得非常难熬，而牲畜不仅能提供食物，皮毛还能用来御寒，因为唐国深山多，野兽也很多，因此大唐疯狂的猎杀野兽，抓捕野兽幼崽来饲养，甚至有想要抓捕老虎幼崽来饲养成家畜的，美名其曰，用来护宅。
在其他地方，猛兽是巨大的灾害，可是唐国这些人吧，你问起他们的过去，不是在深山老林里当贼寇的，就是跟着陈豨啊，跟着英布造反的，还有各地被迁徙归来的罪犯，比起猛兽，唐人反而是更大的灾害。
除却男人，就是站在他身后的女人，看起来也要魁梧很多，打一两个赵人应当是没有问题的，这也没办法，赵人还在啃树皮，唐人却已经能吃的上肉……双方的身体素质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刘长吐着舌头，眼里泪水打转。
那男人笑着说道：“这胡椒，就是不能弄太多……这是月氏人带来的……大王多吃就习惯了！”
刘长笑着说道：“还真是，这西边有不少好东西啊！”
“是啊……奈何，如今那边的道路都被匈奴占领了。”
刘长大吃了一顿，随即赏赐了这位农夫，继续启程。
“我从未想过，唐国竟然真的这般贫苦，当我看到那空荡荡的粮仓的时候，我沉默无言，我面前数十个粮仓，空荡荡的，没有一粒粟，丢只鼠进去，都一定会饿死。”
刘长抚摸着下巴，看着面前那高大的数个粮仓，进去看了看规模，粮仓的空间很大，虽然里头没有一粒粟，“这就是最新修建的粮仓？”
看管粮仓的官吏急忙回答道：“大王，原先的粮仓不够用了，张相便在我们横子县修建了大量的粮仓，用来囤积粮食，目前粮食还在路上，这些粮仓大概是装不下的，还得继续修建。”
“横子县？？这里不是叫长子县吗？”
“区区小县，岂敢用大王之名讳？”
“好教大王知晓……在唐国，就连家中之首子，我们都唤作大子！”
召平的脸抽了抽，深吸了一口气，天子才特么要避讳啊！！
可刘长却很开心，他笑着说道：“倒也不必如此，无碍，我的名讳又不是不能用，长子县就叫长子县，这县与寡人有渊源，或许以后就能封给我的儿子！至于长子什么的，想用就用，寡人乃贤君也，绝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去问罪！”
“大王英明！！”
刘长笑着点了点头，这些时日里，他一直都在各地转，就是查看唐国的情况。上党目前有十四个县，而上党郡目前是唐国第二大产粮地，人口仅次于太原，却因为优秀的地理位置，成为了大唐商贸活动最频繁，百姓最富裕的一个地区。
在这里，总是能看到来自各地的商队，人来人往，这里的商业活动，比之长安还要发达，像高都县，俨然已经成为了唐国的商业枢纽，高都的城池都被拆掉了，就是为了方便商贾进出，这里是大汉最大的牲畜贸易市场，各国想要买战马，都得来这里，当然，这里也不只是卖牲畜，也有其他货物。
唐国好东西有很多，尤其是从胡人那里弄来的东西，几乎都是中原所没有的，唐国独一份的，而太原等地又距离中原太原，唯独上党，尤其是高都县和阳阿县，因为距离中原近，因此成为了唐国对外的贸易中心。
刘长嘴都差点笑歪了。
晚上，他便在高都县内留宿，曹姝已经先一步前往晋阳了，刘长却带着自家的舍人们，跟唐国的大臣们来查看上党各地的情况。刘长坐在上位，大臣们，地方官吏，舍人等坐在两侧。
“师父，唐国能有这般繁荣，都是因为您与群臣的功劳啊！”
刘长大声说着，张苍原先正盯着前来为他倒酒的侍女，听到刘长的话，他愣了一下，急忙回过神来，谦虚的说道：“全赖大王之功也！”
盖公有些不悦的说道：“张相何必谦虚呢？您关爱唐国百姓，尤其是对孤寡多关怀，常常拜访，将孤者为子，将寡者为妻，为了增加唐国的人口，不留余力，光上一年便迎娶了二十多位妾室吧？”
“如此功劳，岂能谦虚呢？！”
刘长目瞪口呆，看着自家的老师，他知道自己老师有这方面的缺陷，可是……有这么夸张吗？？
张苍板着脸，严肃的说道：“唐国多孤寡，这些人失去了良人，孩子们没有了阿父，生活异常的艰难，我不惜名节，全力抚养他们，用自己微薄的俸禄，勉强能养活这些人，自己却过的很清贫，有好事者以此来攻我，言我好色无德。”
“不过，若是能多救济一些人，便是背负这样的骂名，我也无悔！”
张苍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凌然，刘长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敬意来。
“师父仁义！寡人岂能不效仿！！”
“大王！！！”
朱建再也坐不住了，他急忙起身，说道：“像这般事情，交给张相来做便好，大王应当以国事为重啊！！！”
张苍认真的说道：“改日定要带着大王前往救……”
“奸贼！怎敢如此？！”
盖公直接打断了他，破口大骂。
舍人们看着这些大臣们争执，晁错捅了捅一旁的贾谊，说道：“我唐国可真的是人才济济啊！”
贾谊一愣，看了看面前这几位，沉迷女色而无法自拔的国相，暴躁的黄老大师盖公，韩信余孽李左车，英布的国相朱建，嗯，真的是好一个人才济济啊！
好在，刘长很快就制止了他们的争斗，众人吃起了肉，喝起了酒。
刘长也是笑呵呵的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明日，我们就赶往太原，寡人还要去看看其他的郡县……到时候，就让舍人们随行就好……查看完各地的情况，就可以着手来对付匈奴了。”
李左车摇着头，说道：“大王，如今还不是对付匈奴最好的时机。”
“如今冒顿的士卒常常在各地出现……他这也是在想着要对付我们呢。”
“如今最需要动手的地方，乃是河南地，不过匈奴在河南地留有重兵，若是要打，得做好完全的准备，一击而大破匈奴……收复失地，可先召集士卒，进行操练，多囤积粮食物资，打造军械，寻来向导，将月氏等部族为先锋，做好准备……”
李左车的想法很简单，小打小闹是伤不到匈奴的，要打，就打他一个狠的。
……
当刘长与众人来到了太原的时候，这里又是不同的场景了。
太原的耕地比上党还要多，商贾却少了些，城池高大坚固，来往的骑士很多，这些都是来传递前线战况的。唐国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在跟匈奴小打小闹，匈奴也在想着要劫掠富裕的唐国，唐国也在想着要劫掠对方的牲畜，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先前李左车趁着冒顿远征的时候，袭击左部匈奴，斩获颇丰，不过，这样的壮举只怕是不能再复刻了，因为冒顿已经回来了。面对冒顿，李左车也不敢轻视，甚至，他对冒顿甚是夸赞，他认为冒顿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对手，治军严明，行事果断，战略明确，确实是一个雄主！
可听到他的夸赞，朱建这些人就不是很高兴了，你怎么能夸赞自己的敌人呢？？
这厮与唐国可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啊！
就在刘长在太原各地乱转的时候，长安之内关于他的传闻却很多。
唐王赶到梁国，痛殴国相吕臣。
唐国赶到赵国，吓死赵太后等等。
长安的大臣们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左右，唐王谋反了吗？
朝议之中，刘盈坐在上位，正在跟群臣商谈着关于南越的禁令。
自从刘长离开之后，吕后便将部分的事情交给了刘盈来负责，这让刘盈非常的开心，充满了斗志，表示自己一定会做好。而吕后也不再前来朝议，在椒房殿内，一边哄着孩子，一边翻看各地的奏表。
对于南越，群臣的建议很是不同。
刘敬就表示，这禁令是不能取缔的，要继续限制南越的发展，否则等他强盛起来，南越国就会变成南方的祸患。
而周昌却觉得，既然南越王前来长安，表达了自己的诚意，那这禁令也可以适当的打开，加强南越与大汉的联系。
双方争执了起来，刘盈沉思了许久，方才决定，采用周昌的想法，先打开一部分的禁令，打开关卡，派遣商贾与南越进行正常的贸易，打通与南越的联系，同时也允许甚至是鼓励南越的百姓迁徙到大汉之内。
刘盈说完了这些事，便又鼓励群臣多向自己提出有用的建议，这才结束了这次的朝议。
群臣起身，准备离开庙堂。
刘敬询问道：“有唐王的消息吗？”
“有。”
“唐王已经回了唐国？”
“听闻是回去了，回到唐国，便乘六驾，还都是同色的白马，装饰多僭越……”
有大臣说着。
刘敬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一旁的周昌。
周昌看起来也是有些迟疑，“这事得上奏天子啊。”
“我还听闻，唐王返回唐国之后，便即刻令其太尉李左车召集军队，囤积粮食……”
叔孙通的脸色也白了。
“唐王这是想要做什么啊……”
看着几个人惶恐不安的样子，陈平却笑了笑，一边穿着鞋履，一边说道：“一个诸侯王，回到封国就坐六驾，又大规模的操练军队，囤积粮食，你说他想要做什么呢？”
叔孙通颤抖着问道：“可唐王与陛下甚是亲近……”
陈平吓唬了一下他们，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群臣面面相觑。
叔孙通返回了府邸，迟疑了许久，即刻叫来了心腹，“我要给唐王写封信，你帮我送往晋阳！”
这一天，也不知有多少大臣在家里偷偷纺好了大唐旗。
……
当刘长来到太原郡的时候，在这里受到了很热情的欢迎。
而最先来迎接他们的不是当地的官吏，而是这里的百姓，此刻百姓刚刚耕作完，准备回家，听闻他们的大王归国，便在三老的带领下，前来拜见唐王。
所谓三老制，并非是汉的产物，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的魏国，魏国最先设立三老，秦朝后来设立乡三老，高皇帝则是设立县三老，到未来，还会出现郡三老，国三老等等。
而这三老，并非是三个老头，这里的三是指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
通常是由地方推举出有三种德行，能让众人敬佩的老者来担任，要求是年过五十。而三老负责教化，也负责调解纠纷，还会帮着收税什么的，此刻，前来迎接刘长的，便是基层的乡三老。
刘长很是亲切的接见了这些唐国百姓，三老坐在一旁，很是开心，又送上了吃的喝的，表达自己对大王的敬意。
刘长也是笑着坐在一旁，认真的问道：“这里可有什么盗贼？”
三老大声的说道：“大王！此处绝对没有贼寇！就是整个太原，都没有贼寇！”
“哦？老丈何以如此确定呢？”
“老夫曾经在山里做了四十余年的贼寇，对贼寇是非常熟悉的……”
这位德高望重的三老开始说起了自己的从业经验，高谈阔论，讲述着盗贼在这里根本没有办法活下来，刘长满意的点着头，有几位舍人却深吸了一口气：您说的很不错，可您到底是怎么当上三老的呢？？
这位老人也完全不在意公然讲述自己过去的经历，满不在乎。
“那你们这里可有猛兽？”
“以前有的！后来就没了……”
一位憨厚淳朴的缺了一个手臂的农夫憨笑着说道：“当初我们跟随陈将军作战，被樊哙击破，从而逃亡到这里，当时没有可以吃的，我们便猎杀猛兽来吃，到后来，猛兽似乎都跑了，再也找不到了……”
“对，大王不必担心！”
众人纷纷附和道。
“出产的粮食如何？能吃饱饭吗？”
另一位脸上有刺青的农夫急忙说道：“大王，我们家里现在都有存粮了！当初我在赵国的时候，但凡有现在这一半的存粮，都不会杀官劫粮！”
“是啊！”
不少人再次点头附和。
“那官吏们对你们还好吗？有欺负你们的情况吗？”
即刻有人叫道：“大王，如今来征粮的官吏，都是我当初的上吏，与我们熟络，从不欺辱！”
“哦？你的上吏？你曾在哪里为吏？”
“淮南国。”
“哦……”
刘长恍然大悟。
不只是刘长，就是身后的那些舍人也恍然大悟，他们终于明白那位老人为什么能当上三老了，果然，这么一看，在这人杰地灵的大唐，还是他当三老最为合适，毕竟这些人里就他的罪行最轻，也算是道德最好的吧？？？
这里甚至还有胡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唐话，笑呵呵的为刘长送来一只羊羔。
“你是月氏的？”
“大王，我是匈奴的……我的部落被太尉所击破，我被俘虏……我的弟弟在常备军里作战，立下了功劳，将我赎了出来，在这里赐予了土地……让我安心放牧。”
“哈哈哈，无碍，既然归心大唐，那就是我唐人！”
“寡人也不能白要你的羊，你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淳迷胄。”
“好，我回到晋阳之后，会重用他的！”
“多谢大王！！”
刘长又令人给他们赏赐了不少的东西，这才带着人离开了这里，朝着晋阳的方向继续赶路。
经过了三四天的路程，刘长终于回到了晋阳。
晋阳的城墙，虽不如长安那般高大，可占地面积却很大，一眼都看不到城墙的尽头，整个都城内的官吏们都出来拜见，甲士在城头欢呼，高举着旗帜，在各地，纷纷竖起了长长的牙门旗，上头绣着唐字。
刘长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进了晋阳。
看着整齐对称的建筑群，开阔平坦的道路，站在门前行礼的百姓，刘长不由得咧起了嘴，晋阳显然是经历了几次的扩建，而建筑风格，都是秦式的，也就是对称工整，所有的民居几乎都是一样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井字，将秦的建筑学发挥到了极致。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负责扩建这座都城的是秦墨，刘长从牢狱里解救出了一大批的秦墨，将这些人送往了唐国，然后唐国的建筑各方面就开始朝着大秦的方向狂奔而去，画风都变得有些不对劲。
墨家在建筑学上同样是有不少见解的，而秦墨，更是其中的翘楚。
刘长笑着，大声的说道：“跟寡人的晋阳比，赵王的邯郸简直就是狗窝啊！”
“寡人当初还真没给如意取错名！”
“哈哈哈～～～”

第二百二十四章 众正盈朝
唐王宫设立在建筑群的正中央的位置上，是在原先的赵王宫的基础上扩建出来的，这里是赵国最初的都城，邯郸则是后来才迁过去的。唐王宫共有十余殿，分工明确，应有尽有，按着负责此项工程的老秦墨的话来说：长安有的这里有，长安没有的这里也有。
刘长便在王宫内转了起来，这王宫没有长安的未央宫那么奢华，也不像梁王宫那样花里胡哨，重要的是很实用，甚至有专门的武殿，刘长可以在这里练习剑法，也可以找人来搏斗，可以纵马，练习骑射，有专门养猎犬的地方，有养骏马的地方，有负责制造的……反正一切都是按着刘长的兴趣来建设的。
刘长非常的满意，曹姝比刘长早来几天，此刻却是在为王宫的事情而操劳。
原先刘长不在，这里是空着的，曹姝作为王宫的主人，要负责安排近侍，宫女等事，好在还有个张卿来协助她，张卿曾参与过未央宫和长乐宫的安置之事，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很快，原先那寂静的王宫就活了过来，就如它那年轻的主人一样，散发出别样的活力来。
刘长衣衫不整的坐在床榻上，身边摆放着酒壶，还有一大盘的肉。
“哈哈哈，这真的是太好了！”
“寡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也没有人能管着我啦！”
“寡人就要坐在榻上吃肉喝酒！寡人就是不把衣裳穿好！哈哈哈，谁能制之？”
此处没有吕后挥棍，我们的唐王显然是彻底放飞了自己，“寡人明天就要在城内开始纵马，一路纵马到城外，看谁敢阻挡！寡人还要带着众人一起来纵车，谁不纵车寡人就烹了谁！对了，寡人还要去酒肆，看到美人便上前搭话，看谁敢……”
“咳咳。”
刘长想起一旁的曹姝，连忙停了下来。
曹姝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这位“没出息”的大王，故意板着脸，严肃的问道：“当初大王曾许下大志向，难道今日回到自己的藩国，便要开始享受吗？大王忘却了当初的志向了吗？”
“姝啊，寡人当初在长安，受尽了欺辱，什么都做不了，处处都是限制，如今难得回到了唐国，难道寡人还不能随心所欲吗？”
刘长痛心疾首的说道：“你是不知道……这些年里我挨了多少顿打！”
“我看阿母还是打轻了……”
“嗯？？”
“大王啊，您如今是一国之主，您不能再肆意而为了，若是安将来学您怎么办？”
“我是他父，不学我学谁啊？”
“大王！穿好衣服！去案前吃饭！”
刘长穿着冕服，傲然的走出了内殿，一路上，近侍宫女们纷纷行礼拜见，刘长一路走到了皇宫门口，即刻有人准备好了车，刘长大笑着，便让张不疑为自己驾车，走出了王宫，便在晋阳之内转了起来，一路上，百姓们纷纷拜见，刘长笑着挥着手。
刘长站在马车上，深吸了一口新鲜的且自由的空气，没有人管着的滋味就是好啊！往后，寡人想要做什么，那就做什么！谁也管不住寡人了，寡人彻底自由了！！
刘长大笑着，就在他准备去城外举办一个纵车比赛的时候，季布却急忙找到了他。
“大王！张相正在找您呢！”
“哎呀，稍后再去。”
“大王，乃是要事！”
刘长无奈，只好匆匆返回了王宫，刚回到了王宫，刘长便跳了起来。
“这都是什么啊？！”
刘长指着面前案牍上那堆积如山的竹简布帛纸张。
张苍认真的说道：“大王，这是各地送来的奏表，这几篇是关于农桑的，即将秋收，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这几篇是秋收之后操练的事情，各地都要开始操练民众了，还有这是关于匈奴的，这是月氏王送来的，这是关于城池修缮的……这是……”
刘长抚摸着下巴，看着面前这山一般的奏表，问道：“寡人不在的时候，这些东西是怎么处置的？”
“是臣来翻阅批复的。”
“那师父为何不继续呢？”
“如今大王已经回来了，臣又岂敢自作主张呢？”
“额，无碍！这些事情，以后还是由师父来操办！”
刘长大手一挥，完全放权。
张苍却不干了，他急忙说道：“大王，这如何能行？就是要下令，也得先由大王翻看……”
“寡人相信师父的才能！”
“不，大王乃是贤明之君！不能不察！”
两人互相推辞，张苍紧紧抓住刘长的手，就怕这个大王给跑了，两人谦让了许久，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刘长咬着牙，无奈的说道：“师父，若是你放过我，让我去玩，我给你找三个好看的寡妇，来让您来照顾！行吗？”
张苍的脸色有些迟疑，纠结了许久，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大王！请批阅奏表！”
刘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头和肩膀，方才看着张苍，“师父……今日不如就先到这里吧？”
“大王，您才翻看了三篇奏表，还有三百六十一篇。”
“啊！！！”
刘长悲痛的高呼，随即猛地看向了张苍，脸色十分的肃穆，他说道：“师父，我觉得，目前唐国的官职还是有些不成熟啊！”
“哦？大王是什么意思呢？”
“不如改变如今的制度，将国相一分为三，一个负责查看奏表，一个负责做出决定，一个负责去执行，师父你觉得如何？！”
“若是如此……那负责执行的国相岂不是要累死？”
“那就增派属官，每个不同的领域都安排一个属官来负责！”
张苍瞥了一眼刘长，“大王，其实您每天用两个时辰，就可以批阅完这些奏表。”
“咳咳，寡人岂是因怕劳累呢？”
“我知道，您不是怕累，是怕麻烦。”
“寡人是为了国事而思索的！如今还好，等往后与匈奴开战，开疆扩土，难道寡人还能一心二用吗？设立更完善的官制，这才能更好的治理唐国啊！”
刘长大义凌然的说着，张苍点了点头，“这倒也没错。”
“那就由师父来操办这件事了，寡人还得去巡查各地，便先离开了！！”
刘长逃一般的离开了内殿，刚刚走到了皇宫门口，就看到了气势汹汹，前来此地的王陵。
“仲父！”
刘长笑着与王陵相见，王陵很是认真的行礼拜见，随即问道：“大王这是要去哪里呢？”
“额……想着去地方看一看。”
“这件事且不急，大王，臣有要事要与大王商议！”
“什么事啊？”
“乃是官吏任免之事，在上一年所任免的官吏之中，有七个人是不称职的，有三个人应当得到升迁而不曾获得提拔……”
“内啥……能等寡人回来再商议吗？”
“吏治乃国之根本，岂能拖延？！”
王陵很强硬的拦着刘长，刘长再一次无奈的跟着他返回，刘长用手托着下巴，听着王陵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的看法。
“你说的对。”
“应当如此。”
“嗯。”
“好。”
看到刘长这副模样，王陵勃然大怒，他骂道：“我们指定决策，真正执行的却是官吏，您怎么能如此敷衍呢？难道大王想要做一个昏庸无能的君王吗？”
“嗯……啊……”刘长下意识的还要点头，急忙惊醒，笑着说道：“只是多日赶路，有些疲倦，还请您不要介意，您继续说吧，寡人不会再轻视了。”
王陵再次认真的说了起来，刘长满脸堆笑，点着头。
如今的唐国，张苍和王陵分别担任左右相，而官吏的事情，显然是由王陵来负责的，王陵认真的说道：“明日，大王可以召开朝议，见过国中群臣，臣会依次让地方的官吏前来拜见……还有在唐国的大家，其中有儒家的，法家的，墨家的，农家的，都需要大王去拜访，可以设宴来款待他们……”
“大王还要去接见军中将领。”
“要去校场……”
“唐国国学成立之后，也有不少人在这里求学，大王可以去看他们。”
……
当王并没有刘长所想的那么快乐，诸事繁杂，大臣们是一个挨着一个，不断的前来给刘长汇报国内的情况。
甚至未来十余天的行程，都已被安排妥当，刘长只是这么一想，都觉得头痛。
当天晚上，刘长的舍人以及跟随他前来的群贤们一起来拜访。
他们坐在两侧，看着神色沮丧的刘长，晁错急忙询问道：“大王怎么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呢？”
吕禄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又说道：“大王若有什么烦心事，不如与群贤诉说！”
刘长看着他们，无奈的说道：“寡人想回长安了。”
张不疑一颤，哆嗦着问道：“大王，真的吗？！”
“大王是想念太后了！”
召平急忙打断了张不疑，认真的说道。
刘长摇了摇头，抱怨道：“国事繁忙啊……当初阿父整日吃喝玩乐，为何到了我，在这殿内一坐便要坐一整天呢？寡人在这里坐了一整天啊，就是在听他们说政策，说地方的情况，寡人到现在耳边还在嗡嗡乱响……”
季布说道：“大王初到国，自然是这样的，等见过群臣，忙碌上十余日，便不会那么劳累了。”
“唉……”
刘长长叹了一声，樊伉却不悦的说道：“大王，这有何难？全部交给张相来做不就好了吗？”
刘长瞥了他一眼，说道：“那人家也得乐意啊！”
“我明日就持剑去拜访他，看他愿不愿意！”
樊伉叫道。
贾谊很是鄙夷的看着他，说道：“就是你阿父也不敢对我师无礼，你又算是什么呢？”
晁错此刻却急忙起身，说道：“大王，事务繁忙，乃是因为群臣不够贤良的缘故，臣愿写信，邀请各地的大贤前来唐国辅佐大王，如此一来，就不会再让大王觉得烦忧了！”
“呵，你就是想要请来一群法家的鹰犬，将唐国变成第二个暴秦而已！”
贾谊骂道。
刘长此刻却没有心思去干预两人的争斗，他摇着头，说道：“且先熬上几天，若是以后还是这样，那寡人就去前线打匈奴去了。”
“好了，接下来说正事！”
刘长认真的看着众人，说道：“如今我们回到了唐国，你们也该担任官职了。”
“栾布！”
“大王！”
“寡人要拜你为卫尉，统率卫士，交你守卫宫禁之事，你能担任吗？”
栾布大惊，随即连忙起身，说道：“臣遵命！绝不辜负大王之厚望！”
这卫尉虽是九卿之职，却时常守在大王的身边，非亲信是不能担任的。
刘长又看向了召平，说道：“召公，寡人要拜您为治粟内史，负责赋税，从事均输，平准，漕运，调拨物资以及一切财政开支，您能担任吗？”
召平急忙起身，“臣遵命！”
“张不疑，寡人要拜你为廷尉，汇总全国断狱数，主管诏狱和修订律令的有关事宜！”
“多谢大王！！”
张不疑急忙起身拜谢，而召公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让张不疑来担任廷尉？？让反贼来监察，那自己这样不就成了反贼吗？
“季布，寡人要拜你为郎中令！”
“唯！”
贾谊和晁错眼神热切的看着刘长，都在期待着大王能给自己什么官职，这一下子就是九卿的官，他们也终于迎来了可以施展才能的机会了。
“贾谊……这样，你去高都当个县令吧。”
“多……嗯？？”
贾谊目瞪口呆，他们都是九卿，怎么到了我就变成县令了？？
晁错大笑了起来，刘长随即说道：“晁错去左相那里当个决曹吏。”
“嗯？？？”
晁错脸上的笑容顿时也凝固了。
这决曹是一个非常小的吏，虽说是相国的属官，可地位还不如县令呢！
刘长说道：“并非是寡人不愿意重用，只是贾生你长于谋略，却疏与实践，故而让你去担任县令，等你能治一县的时候，寡人另有安排，至于晁错，缺少长远的目光，多跟张相长长见识，等你能得到张相重视的时候，寡人也另有安排！”
“唯！”
两人领命，只是脸上还是有些不服气，都觉得自己是大材小用。
“大王？我呢？我呢？”
吕禄不由得叫了起来。
刘长瞥了一眼他们，说道：“陈买去担任县令，萧延去给王相当属吏，其余人，就去军中吧。”
“好！太好了！我要做将军了！”
樊伉大叫着。
“去做个甲士。”
“啊？？”
……
所谓的舍人，其实就是给太子准备的，让太子按着朝中群臣的人选来挑选舍人，一旦时机成熟，即刻就能凑出一个全新的庙堂，当然，刘长也是这么做的，在上任之后，便以自己的舍人来担任要位。
次日的朝议里，刘长公布了自己的这个决定。
而群臣并没有觉得不妥，毕竟舍人本来就是这么用的。
刘长傲然的坐在上位，看着麾下的群臣。
左相张苍，右相王陵，太尉李左车，御史朱建，奉常盖公，廷尉张不疑，郎中令季布，卫尉栾布，治粟内史召平，太仆好兄弟，典客冯敬，宗正刘广……当真是人才济济啊！
群臣全部到齐，刘长威严的看着他们，他们拜见了大王。
好兄弟朝着刘长笑了笑，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刘长却有些尴尬，这好兄弟都已经干到太仆了，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这可怎么办啊！！
而三公九卿之中，与刘长不太熟的，也就只有担任典客的冯敬和宗正刘广了。刘广是知道刘长的，刘广比刘长要年长几岁，是他的亲堂兄，是燕王刘濞的弟弟，而冯敬，刘长就不太认识了。
在群臣参拜之后，刘长便开口吩咐了一些，大概就是让他们齐心协力，一同治理好大唐什么的。
这是刘长的第一次朝议，可刘长并没有觉得局势，反而是很熟练，他傲然的坐在上位，声音响亮，倒是颇有高皇帝的作风，群臣装模作样的说起了唐国的发展之事，刘长也只是随意的听着，等到众人说完，刘长直接走了下来，大步走到了好兄弟的身边，一把拍着他的肩膀，搂着他，大叫道：“好兄弟啊！”
好兄弟都被吓了一跳，用非常流利的雅言急忙说道：“大王实在折杀臣！”
刘长却不在乎，只是说道：“没想到，你真的都做上太仆了！太好了！”
群臣看着如此模样的刘长，不由得看向了掌管礼仪的奉常。
盖公此刻却看着刘长，眯着双眼，完全不理会，只有腐儒才计较什么朝议之礼！
刘长跟好兄弟攀谈了片刻，随即看向了一旁刘广。
“哈哈哈，没想到兄长竟然在唐国！”
“大王！”
刘广急忙俯身行礼，他虽然也是宗室，可地位远不如刘长，他的兄弟担任燕王，都对刘长极为的推崇，常常对左右说恨不得为唐国的燕郡守，他又怎么敢对刘长无礼呢。
刘长又跟他寒暄了许久，这才看向了一旁的冯敬。
这个人身材高大，脸色很是肃穆，面对刘长也是不卑不亢的态度。
刘长傲然的问道：“你谁啊？”
“臣乃冯敬，因太后之看重，担任唐国典客。”
冯敬说着，刘长却很不喜欢，因太后的看重？？这里可是唐国！
刘长看着不远处的季布，叫道：“季郎中令，这是你的同僚啊！”
季布急忙上前，说道：“大王，此人乃是当初战国时韩国大将冯亭的玄孙，冯劫，冯去疾之同族，秦将冯无择之子！”
“为人颇有才能，能教化蛮夷，通四方蛮夷之习俗……劝说鲜卑山的胡人来攻打匈奴的就是他。”
听到这番话，刘长眼前一亮，急忙伸出手来，热情的抓着冯敬的手，笑着说道：“寡人早就听闻了您的贤名，今日居然能相见，实在是幸事啊！！”
“不过，寡人不明白，您是怎么会被太后知道的呢？”
“臣曾跟随魏王谋反，被淮阴侯所破，随后归降，后来跟随淮阴侯，又被陛下所抓……”
刘长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这些人。
寡人这庙堂里，有不是反贼出身的人吗？

第二百二十五章 没有人比寡人更懂治国
唐王宫，夫武殿内。
两位剑客正在对峙。
从外人的视线来看，这是一场非常不道德的比试，毕竟其中一位形如高塔，身强力壮，高大威猛，手持木剑，虎视眈眈，而另外一位，看起来却是白发苍苍，身形佝偻，行将就木。
盖公没有先出招，他知道，自己年纪太大了，若是一击不成，就会被面前这竖子找到机会，因此，他必须要等到这竖子动手之后，趁着他的破绽，一击制敌。
而刘长看起来就轻松很多，他得意的挥舞着手里的木剑，甚至甩出了个剑花，“师父啊，我如今的剑法，可早已不是当年的水平，您可要留神啊！”
盖公并没有回话，只是平静的盯着刘长，不断平复着呼吸，微微调整着自己持剑的姿势。
忽然，刘长朝着盖公冲了过来，恍如一辆战车那般冲锋而来，巨大的压迫感，也就是盖公，并没有觉得害怕，打起了全部的精神，就在这一刻，刘长的长剑刺向了盖公的腹部，速度极快，威力又猛，在木剑即将碰到盖公的那一刻，盖公终于找到了刘长的破绽，他瞬间转身，让刘长的木剑贴着自己的身体刺空。
而他的木剑，则是对着刘长的肩口刺了过去。
刘长却猛地往前一步，手中木剑不收，朝着盖公的方向划去，同时，肩膀朝着盖公一撞，盖公哪里受得了这巨力，直接就被撞倒在了地上。
盖公坐在地上，无奈的摇着头，他的身体跟不上思考了，出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明明刘长这竖子浑身都是破绽，可盖公就是无法刺中他，看到盖公败了，刘长仰头大笑了起来。
“师父，我的剑法如何？！可有精进？”
“剑法有没有精进没看出来，不过，饭应该吃的不少……”
盖公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方才要不是这竖子收力，自己岂不是要被这竖子给撞死？
“当初师父曾说我有剑圣的资质，如今看来，我刘长也算是一代剑圣了！”
刘长收起了木剑，感慨道：“只恨天下没有敌手啊。”
盖公瞥了他一眼，自己若是年轻二十岁，现在躺下的就是你了。
“师父，起来，我们再比试！”
刘长大叫着。
盖公摇了摇头，“我打不过你。”
刘长皱起眉头来，大声的训斥道：“要练剑的人，怎么能心生畏惧呢？若是连这都惧怕，还练什么剑呢？！”
“好你个竖子！在这里等着老夫是吧！”
盖公顿时也不讲武德，丢了手里的木剑，脱下鞋履就起身来殴打唐王，刘长抱头鼠窜。
师徒两人坐在阶上，看着远处，原本就有些佝偻的盖公坐在高大的刘长身边，仿佛一个孩子，当年的角色互换了。
“师父……我年幼的时候很崇拜您，很想要做一个游侠。”
刘长认真的说道。
“那现在呢？”
“现在不崇拜了……我也不想要当游侠了。”
盖公并不生气，只是又问道：“为何啊？”
“做游侠在各地行侠仗义，纵然一生，也不过能保护数百数千人……我现在想当一个将军，一个好的将军，可以保护几十万几百万的人。”
盖公笑了起来，他看起来很是自豪，“你说的对，这就是我当年为什么要开始读书的原因了。”
“长啊……勇武并非是一个人的外在，这与一个人的体魄，武艺，势力都没有关系，这是一种内在的东西……强如项籍，也绝对算不上是勇武，若是他足够勇武，那他就不该因为一次的失败而自杀，他就是一个空有武力却没有勇武的人啊。”
“而高皇帝，武力不如项籍，一生都在惧怕着他，可却一直都在与比自己强大了数倍的敌人作战，连战连败，且连败连战，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勇武的人。”
“你有保护天下苍生的想法，这是令我自豪的……”
“而空有武力，是做不到的，你得要变成一个真正的勇士，从身躯到内心，都要一样的强大。”
“有楚霸王的体魄，有高皇帝的勇气，就再也没有人能击败你了。”
“师父这话听着怪怪的，说的我好像是阿父和项籍的孩子一样……”
“哈哈哈～～”
“你这竖子！”
……
在下午，刘长就要去接见军中的各级将领。
唐军的规模在三万左右，将领们的数量也不少。
刘长便在主殿，也就是刚刚取了名的大宣室殿内接见了众人，这个名字是刘长自己取的，众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将领们并不像大臣们那般安静，他们刚走进了殿内，便开始大声的喧哗了起来，议论着接下来对匈奴的战事，斗志昂扬，他们的身上大大小小的挂着一些匈奴贵族的装饰品，这都是他们的斩获，是作为功勋来炫耀的。
骄兵悍将，用来形容唐是最合适不过，所谓上梁不正……咳咳，所谓物随其主，唐国的军功制氛围最浓厚，打过大战的将领又极多，桀骜不驯，他们打匈奴打得猛，欺负友军的事也没少干，其余诸国厌恶唐国，大多都是因为这些人。
在他们到齐之后，刘长这才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刘长披着甲，仰起头来，比这些悍将们还要桀骜，众人急忙起身拜见，刘长却不坐在上位，直接坐在殿内，又令其余众人围坐在他的身边，愣是将朝议变成了宴席。
“哈哈哈，各位将军，寡人便是刘长！”
“你们觉得，寡人如何啊？”
刘长趾高气扬的问道，一开口便知道是老昏君了。
将领们哪里会料到，唐王刚见面，就会询问这么一句，可他们也上道，急忙说道：“大王实乃明君！”
“大王乃贤明之主！”
“大王乃勇猛之君王！”
众人纷纷夸赞，在这方面，英布的那些不长脑子光长肌肉的猛将部下们是最有经验的，因为他们当初跟随英布，也是要不断的夸，谁夸的最好，谁就跟英布的关系最亲近，刘长听着他们的夸赞，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冒顿仗着寡人不在唐国，多次派兵劫掠，如今寡人来了，冒顿的死期也就到了，寡人想要带着各位将军去龙城里撒泡鸟，将军们觉得如何啊？！”
“哈哈哈，应当如此！”
“大王！我们现在就去！！”
众人纷纷赞和，刘长不由得便跟他们吹了起来，刘长用了很短的时间，便跟这些将领们熟络了起来，在这方面，刘长真的是有着不一样的天赋，刘长的性格很对这些将军们的胃口，将军们就喜欢这样的君王，不摆什么架子，不搞什么礼仪，说的话比他们都难听。
刘长跟众人饮酒，仗着酒劲，那吹的也就更厉害了。
“当初那场对匈奴的大战，你们都知道吧？那便是寡人亲自策划的！当时满朝公卿都不同意，听闻冒顿的名字，各个惊恐，只有我说要开战，当时陈平就来求我，苦苦哀求，让我改变想法，我一脚就把他给踹飞了，我就是要打！”
“你们不知道，当时有个叫蒯彻的，想要阻止寡人出战，寡人便将他烹杀！”
“周勃听从我的命令，击败了匈奴，回到长安，他就给寡人跪下了，说要奉寡人为主，寡人岂能同意啊？”
刘长这么一吹，将军们听的是一愣一愣的。
渐渐的，大家也就不再拘束，纷纷开始商讨如何攻打匈奴，刘不害也在这里，他正跟一位将军聊的兴起。
刘长看着他，问道：“不害，这里居然还有你认识的将军？”
那位将军上前，笑着说道：“末将陈弄，曾跟刘不害在南国征战。”
“哦？？那也是老资历了呀，你当时是在北军还是在南军？”
“末将当时在对面……”
对于唐国，刘长最满意的就是这些将军们了。
跟他们相处，刘长就觉得很惬意，随心所欲，有种当初在长安跟群贤们赴宴的感觉。
镇守在王宫的栾布觉得，这大概是因为这些将军们都没怎么长脑子的缘故，让大王倍感亲切。
唐国的将领构成是很复杂的，从太尉开始说的话，太尉李左车，曾经的赵国将领，被韩信俘虏后成为楚王的心腹，其余的几个高级将军里，除却刘不害之外，其余几位都是彭越的将军，中级将领们大多都是英布的将领，还有月氏人，匈奴人，底层将领大多以陈豨军，最初的燕王军，还有一部分唐国本地军里的将领所构成。
这些人来自各地，除了造反都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
这就能看出太尉李左车的才能了，他能将这些人凝成一股绳，全部用来对付匈奴，将功赎罪，虽然他们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罪行。
刘长跟他们惺惺相惜，不依不舍。
英布的将领流着泪，说是在刘长身上看到了自家君王的模样，而其余几位，听闻这殿叫大宣室殿之后，也是赞许的点着头，真我主也！
唯独栾布知道，自家大王是真的没有谋反的想法。
他之所以敢僭越，敢这么胡闹，大概只是为了炫耀，他觉得六匹马的战车很威武，很好看，他就坐了，他觉得大宣室殿很霸气，就用了，他觉得如今的制度不适合，他就改了，想要攻打匈奴，就开始召集士卒囤积粮食了。
虽然这些行为在长安人看起来就是铁定的反贼行为，可栾布知道，自己大王虽僭越，欺上，蛮横，可他依旧是一个好大王。
自家大王是在不断成长的，他如今居然都能在案牍前坐半个时辰来处理奏表了！
半个时辰啊！
栾布热泪盈眶，大王真的是付出太大了，有贤王之资啊。
这也不怪栾布，毕竟刘长从来都是坐不住的性格，能坐半个时辰，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大的让步了。
而同样感觉到刘长进步巨大的，还有张苍。
张苍是很惊讶的，他知道这个竖子很聪明，可是没有想到，短短几天之内，这竖子就对奏表之事已经上手，随意翻阅几眼，就能看出其中想要表达的意思，直接下令，无论是眼光还是做出的决定，都令张苍感慨不已，奈何，这竖子就是太懒，有机会就要出去玩。
“师父啊……我们现在无法攻打匈奴吗？”
“秋收……大王，您想要饿杀唐国百姓吗？”
“可是我们有常备军啊，他们又不从事农桑。”
“大军出发，要召集民壮，开路运粮，保障后勤，怎么会不影响农桑呢？”
“那就打个小的行吗？就让寡人带上几千人，咱打个小的？”
“打个小战，可以，让大王去，不行。”
“如果寡人执意要打呢？”
“那我便上奏太后！”
刘长皱起了眉头，大声的训斥道：“您身为唐国相，岂能做出这样谋害君主的事情呢？！”
张苍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拿出了一个书信，丢给了刘长。
刘长翻开书信，这是吕后写给张苍的书信，书信是这么写的：“若是唐王执意妄为，卿可上奏告之，若唐王要率军亲征，可押来长安。”
刘长低声嘀咕了几句，将书信丢给了张苍。
张苍看着极为烦闷的刘长，摇了摇头，“大王何必执意出征呢？”
“你不明白，唐国在秋收之时，从不外出，匈奴定然也不会想到，如今出击，定让匈奴束手无策，何况，我可以带领骑兵，我听闻，匈奴人也在河南地耕作，以往秋收之时，都是他们来劫掠我们的粮食，寡人也想让他们尝尝这种滋味！”
“何况，寡人刚到唐国，威名不彰显，您自己说过，没有威严无法治理国家，若是能取得一次胜利，寡人就能坐稳唐国……”
张苍眯着双眼，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这件事，可与太尉商议。”
“好！！”
“若是太尉答应了呢？”
“那我就不反对。”
“一言为定？”
“君子也，驷不及舌。”
刘长开心坏了，迫不及待的就要去找李左车，可在那之前，张苍却让他去拜访国内的各个派别的大贤们。
唐国有国学，虽不如太学，可也是人才济济，这些年里，为唐国培养出了无数的人才，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这国学就是在当初的太学的基础上改的，当刘长的车架来到这里的时候，盖公领着群贤前来迎接。
没错，国学的负责人就是盖公，盖公担任奉常，掌管礼仪教化，而这国学，也是在他的职责范畴之内。
吕后为了缓和太学的矛盾，任用了大批的儒家大贤，少量的黄老大贤，而在唐国的国学，张苍显然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的，唐国的国学，简直就是妖魔乱……咳咳，群贤毕至。
有法家的，黄老的，儒家的，农家的，墨家的，阴阳家的，杨朱的，反正基本上什么的人都能找得到。
刘长笑呵呵的走下了车，看着众人，点了点头。
“不错。”
“寡人还有要事，那就先离开了。”
刘长急着要去找李左车，转身就要离开，身后那些大贤们此刻却目瞪口呆，其中一人大叫道：“大王何以如此轻视我们呢？！”
刘长无奈，只能再多留一会。
“并非寡人轻视，只是匈奴近来不太平静，恐有战事。”
刘长解释着，跟着盖公进了国学，群贤跟随在他的身后，盖公看起来有些担忧，“若是战事，可速速离去。”
“算了，这些贤才从各地前来唐国，投奔与寡人，寡人岂能不顾？”
刘长刚刚坐下来，便有一位老儒哆嗦着说道：“大王……臣年迈无力，才疏学浅，想要返回家乡……我当初来唐国游学，就被带到了国学，我实在是无法再服侍大王了啊。”
他刚说完，就有另外一人说道：“大王！您要为我们做主啊！张苍有辱儒家之名，我只是送朋友去赵国，路过唐国的，就被他给扣留了下来，至今都无法离开！”
“大王啊～～～”
众人纷纷哭诉了起来。
“大王，我甚至都没有路过唐国，我在赵国隐居，便被张苍派人给抓到了这里！”
这些人心里，有着无数的委屈。
跟武将们不同，这些大贤们很多都不是心甘情愿的来到唐国的，都是来了唐国便无法离开的。刘长听着他们的哭诉，不由得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道：“寡人知道了。”
“我唐国凶险，外有匈奴，内有贼寇。”
“百姓民不聊生，无法享受清福。”
“各位都想要去梁国，淮南那些富裕的地方，吃着鲜美的食物，不愿意在这里受苦，不愿意教化这里的百姓，寡人能理解。”
“若是各位想要走，寡人现在就吩咐张相，让他放人。”
“我唐国立国不久，缺乏官吏，内无大臣……外有大敌，自是不比中原的，张相如此行事，也不过是为了庇护一方百姓，唐国乃长安之门户，若是唐国不稳，那长安又能如何呢？”
“若有朝一日，吾等披发左衽，那全是这些想要离开唐国的人的过错啊！”
“寡人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因为贪图富贵而轻视天下，轻视大义呢？”
刘长摇着头，看着他们，笑着说道：“当然，你们随时都可以走。”
“这位大儒，您方才说要离开对吗？寡人现在就给张相写信！”
那大儒的脸色时而青，时而白，格外纠结。
“大王，臣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也不是贪图富贵的人，臣不愿意待在唐国，是因为张苍倒行逆施，以法家的暴虐苛刻的制度来驱使百姓，国好战必亡！”
刘长勃然大怒，“既然如此，为何不想着留下来改变唐国，却要急着离开呢？”
“当初礼崩乐坏，天下大乱的时候，孔子可曾害怕的躲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壮了但没完全壮
其实，这些人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惨。
唐国是讲道理的，不会逼着让你与家人分离，一般来说，就是请你来唐国，那你的家人也一并来唐国，给与府邸耕地，享受最好的待遇。
何况晋阳也不能说是穷山恶水之地，这里治安太平，环境优良，很适合定居。
而他们不愿意，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唐国的制度。
自从秦朝灭亡之后，法家的风评急转直下，而暴秦的制度也成为了公认的苛政，虽然汉朝也是延续了秦朝的制度，可毕竟是做出了不少改善的，可唐国这几乎是全盘继承啊，严厉的社会氛围，让这些好不容易摆脱了暴秦阴影的大贤们感觉自己依旧生活在秦朝。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唐国若是也在中原，没有外敌，那当然也可以推行宽松的社会氛围，大家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可唐国是有着强大外敌的，唐国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国力，那就一定得接受来自匈奴的无数次的劫掠，眼睁睁的看着发展的趋势被匈奴人一次次的破坏。
张苍是一个儒生，他能在唐国施行这样的制度，显然只是权宜之策，是为了保家护国。
离匈奴太近，休养生息的那一套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怎么办？只能以战养战，做一个暴秦，利用战争和耕作在最短的时日提升国力，为此，张苍也不知挨了多少骂，可张苍并不在意。
张苍从来都不是那么在意名声的人。
刘长的激将法愈发的熟练，而在他的面前的这些大贤，却都不像张苍那样能做到不要脸，刘长的激将，却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唐国地盘很大，需要的官吏也很多……汉初因为经历了一系列的战争，官员是非常充足的，你随便找出个郡守，那都是侯。可底层小吏就有些不足了，人口少，认字的人更少，认字的都去游学准备混上层了，底层的百姓顾着养家糊口，学室里的学子也远不如暴秦。
这些人则是能为唐国培养出足够的人才来，这些人才未必就是顶尖人才，但是能达到可以在乡中为吏的地步，那就差不多了。
因此，张苍从不轻易放过这些人才。
这些人待在家里隐居，实在是太浪费，倒不如在唐国发光发热，做出一些贡献来。
各地每年都会举荐一些道德不错的年轻人，来到国学里跟着他们学习，不求他们能学到太多，能读书，认字，书写，知道律法，知道一些数算，就可以派往地方上了，能干的下来，可以往上迁，干不来，那就回去继续耕作。
刘长当然也很在意这些人。
看着他们都不言语了，刘长这才认真的说道：“寡人也知道各位的想法。”
“然而，强行将各位留在唐国，却并非是张相的本意。”
“匈奴势大，不可轻胜。”
“此是危亡之时，不只是唐国之危，更是华夏之危也，昔日诸侯彼此征战，却还能联盟，尊王攘夷……如今天下一统，诸侯皆兄弟也，而外敌却更加强盛，甲士们奋力杀敌，群臣们思索着对策，百姓们辛勤耕作……寡人不才，却也情愿来镇守这边关，想要抵抗强敌。”
“在座的群贤，论学问，论才能，那都是寡人所不能及的，在这种时候，群贤何不为共御外敌这样的大事而效死呢？”
刘长说的很认真，众人却愈发的安静。
“若有一日，华夏太平，匈奴俯首，寡人便再也不会拦着诸君……到时候，寡人令张相亲自向各位谢罪！”
众人急忙起身，拜道：“臣不敢。”
“为国家选贤举能的重任，便交给群贤了。”
严肃起来的刘长，颇有威仪，几乎让人看不出这还是个不曾立冠的年轻人。
刘长在看望了国学的群贤之后，急急忙忙的回到了王宫，又派人邀请太尉前来商议大事。
可到来的却不只是李左车一个人，还有典客冯敬。
刘长看着一同前来的冯敬，有些惊讶，李左车笑着说道：“得知大王召见，臣便请此人同来。”
“哦？这是为何啊？”
“大王在王宫内召见臣，定然是为了与匈奴的战事，此人曾在云中雁门久居，颇知匈奴之事。”
刘长让两人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刘长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却又看向了一旁的冯敬，他笑着询问道：“如今的匈奴跟唐国比起来如何呢？”
冯敬很是严肃的说道：“匈奴强与唐国。”
刘长一愣，随即生气的质问道：“那先前唐国为何能劫走匈奴那么多的物资呢？”
“这是因为匈奴的主力并不在，我们忽然袭击，故而能取胜。”
刘长很不爱听这个话，板着脸，大声的说道：“我唐国坐拥七郡之地，粮食物资极多，能召集五十万大军，有太尉这样的名将带领，怎么还不如匈奴呢？”
“大王……多有人轻视匈奴，将匈奴当作林胡东胡之流，这是不对的。”
“匈奴之疆土极广，牲畜无以计，冒顿合天下之胡人，控弦之士四十万，皆为青壮……”
“冒顿有诸将，皆然跟随他南征北战，此立国之将也，比起周勃樊哙如何？”
“冒顿乃雄主也，以数地而成如今之大国，耸立草原，百战百胜，太尉到达唐国，多次与冒顿交战，有胜有败，此人比起太尉又如何呢？”
“中原之人，多以为匈奴不事耕作，而匈奴征服诸胡，早已开始耕作，虽不如中原那般精细，却也并非不懂。”
“中原之人，多以为匈奴不知冶炼，用骨箭……而先前劫掠匈奴，我们却获得了诸多的铁器，这些铁器的冶炼，并不弱于中原，若非大王曾改进诸多技术，只怕还得效仿这些技术……我听闻，西域之剞闾氏，极西之族，皆有冶炼之法，而匈奴占据道路，先得之！”
听着冯敬的话，刘长却愈发的生气。
“按着您的话来说，寡人岂不是该向冒顿俯首称臣？！”
刘长冷冷的询问道。
冯敬却认真的回答道：“请大王恕罪，我知道大王有消灭匈奴，庇护天下的志向，只是，臣担心大王被将军们所鼓动，轻视匈奴，冒然出击，有伤与国，故而劝谏。”
“我非惧怕匈奴，若匈奴前来，我定然死战，只是，大王想要作战，便请先得知对方的情况，指定好严密的战略，不能轻视冒顿。”
“这些话，不许在外说！”
“臣明白。”
刘长这才瞥向了李左车，问道：“太尉专门将他请来，难道就是为了吓唬寡人吗？”
李左车摇着头，“我只是想让大王多听听不同的话语。”
“如何判断，还是得大王自己来拿定主意。”
“而我的想法与冯敬不同，我认为，匈奴是弱于大唐的。”
“匈奴的骑士多，战马多，将领勇猛，有雄主。”
“但是，匈奴善于战，却疏与治。”
“匈奴的势力极大，却只是在这几十年的时日里，冒顿通过战争的方式不断的扩张，兼并更多的部族，增加自己的实力，方才有了如今的规模，不过，几十年的时日里，他们的部族尚且不能一心，只是畏惧冒顿的权势，故而不敢作乱。”
“言语不通，风俗不同，因强权而集与一地，看似庞大，处处都是破绽，有诸多矛盾，只要能击败冒顿一次，匈奴即刻分崩离析，而唐国纵然吃了几次败仗，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而冒顿逐渐年迈，大王却是力壮。”
“长期作战，匈奴定是不比唐国的。”
刘长沉思了起来。
李左车说道：“大王，这只是我们自己的想法，要如何去做，还是要大王来做主。”
冯敬也说道：“若是大王要与匈奴作战，臣请先战。”
他们的意思很明确，无论刘长做出什么吩咐，他们都会听从，绝不会干涉，但是刘长要考虑好他们的想法，从而做出决定。
刘长却狡猾的眨了眨眼。
“你们两个人说的，寡人都不相信。”
李左车一愣，问道：“那大王准备怎么办呢？”
“寡人要亲自去看看，看看寡人所看到的匈奴，跟你们所看到的是否相同！”
刘长的回答，显然是出乎李左车的意料之外的，李左车笑了起来，抚摸着胡须，说道：“大王说的对，为帅者，不能从他人口中得知敌人的情况，还是得要亲自来看一看，那大王决定要如何去看呢？”
“寡人想要率领轻骑袭击河南地，看看匈奴到底是怎么样的。”
冯敬大惊，急忙说道：“大王，不可啊！”
“大王乃是一国之主，岂能以身犯险呢？”
他急忙看向了李左车，想要让李左车打消刘长这个疯狂的想法，李左车却点着头，夸赞道：“真雄主也！”
冯敬差点就要骂人了，诸侯王不是不能出征，但是不能带着一帮子轻骑出征啊，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刘长得到李左车的认可，心里更是开心，说道：“寡人准备率领三千轻骑，亲自前往河南地！”
冯敬眼里满是惊惧，推了推李左车，“太尉！！！”
“大王，如此不可。”
冯敬松了一口气，李左车却又说道：“可率领一千轻骑，一人三马。”
“好！！”
刘长很是开心，拉着李左车就要制定出兵的事情，冯敬却坐不住了，他跪在刘长的面前，高呼道：“大王！！不可啊！！”
“李左车！我素来敬你之才德，你怎么敢谋害大王呢？！”
李左车惊讶的看着他，“我何曾谋害大王？”
“一千人去河南地，你这是让大王去送死！”
李左车认真的说道：“匈奴以部落分居，没有城墙，人若是多了，反而会引起敌人的主意，离开时也不容易，人少，反而方便进出，也不会引起匈奴的主意，或许还能击败几个部族……若是冒顿追赶，我还可以在河南地周围设下埋伏，重创敌人！”
李左车认真的分析了起来，以一个纯粹的战略家的角度来分析。
可冯敬显然是不接受，听的是目瞪口呆，你还要设伏？你这是将大王当诱饵吗？？
而李左车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大王有武力，我会安排最精锐的骑兵跟随，快进快出，大概率是没有危险的，而且还能获利……能让大王真正见识到匈奴，也能提升士气……若是冒顿敢追击，我们还能伏击……”
李左车当初在赵国不受到重用，甚至连建议都没有人听，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为人过于纯粹，怎么说呢，就是有点直，想法很简单，不会去考虑太多战争之外其他的因素。
可刘长却很喜欢他的这个性格，他傲然的说道：“这件事，冯典客不必多言，寡人已经做出了决定！”
冯敬只好告辞离开，刘长却留下李左车，两人认真的商谈着该如何对付匈奴，而面对李左车疑似将自己作为诱饵的想法，刘长却一点都不生气，他还挺开心的，觉得这样一定可以让匈奴人记住，伟大的唐王已经回到了他的国度，他们的好日子要结束了。
就在两人商谈的时候，张苍却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张相？您来的正好！”
“寡人准备引诱匈奴出战，再伏击他们！您觉得如何？！”
“臣觉得不如何！！”
张苍无奈的说道：“大王啊……战事是有危险的，若是您坐镇大军，让将士们出征，我并不反对，可是要率领轻骑前往，就怕遇到什么意外，这是臣绝对不能答应的！”
李左车有些不满，他说道：“做什么事不危险呢？就算待在家里，也可能发生诸多意外，若是因为这就耽误了大事，那我们以后什么也不必去做了……”
“我稍后再与你说！！”
张苍很是不客气的打断了他，随即看着刘长，说道：“大王，这件事，我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师父，你曾说，只要我能得到太尉的允许，您就答应。”
“额……有吗？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你还说什么君子绝对不会反悔呢！”
“为了国家大事，变成了没有信用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若是大王执意妄为！我就只能将这件事告知太后，让她来处置了！”
张苍大义凌然的说道。
张苍将李左车带出了大宣室殿，两人刚走出来，张苍便忍不住骂道：“你是恨不得我被诛族吗？？”
“张相何以如此？”
“大王可是太后最疼爱的儿子啊，你要将他当诱饵？为什么不干脆请太后去当诱饵呢？”
听到张苍的质问，李左车有些迟疑的问道：“这有些不妥吧？”
张苍咬着牙，险些背过气。
李左车显然还不至于听不懂张苍的嘲讽，他也只是开个玩笑，他随后便说道：“这件事，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危险，冒顿在燕地，因鲜卑人的背叛而要讨伐他们，在河南地的匈奴部落，没有冒顿的命令，根本不敢私自出兵……大王带去千余人，来去自如，除非冒顿能飞回河南地，否则大王就绝对不会有危险。”
张苍一愣，问道：“那你方才为什么不这么说呢？”
“你们也没问啊。”
而此刻，刘长却正在跟廷尉面相而坐，两人大声的密谋着。
“不疑，寡人欲做大事，但是国相却不许，多次阻拦寡人……还恐吓寡人，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张不疑皱着眉头，说道：“此人可除也！”
“除个屁啊！除了他谁来治唐国？你来吗？！”
张不疑低下头，又问道：“那大王的意思是？”
“呵，你找点人来……跟着张相，看看他平日的行程，再找个好机会，带人打晕他，将他囚禁在自己的府邸里，将他的妻妾送进去，送去点吃的，等寡人打完仗回……”
“咳，咳咳，咳咳。”
张不疑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眼睛疯狂的示意刘长的身后。
刘长话锋一转，叫道：“这就是你一个廷尉所提出来的计策吗？！寡人只是询问你如何作战，你便要这么说，张相那可是我的师父啊！年纪又大，你还是个人吗？！”
张不疑急忙说道：“请大王恕罪！臣再也不敢了！”
刘长正要继续训斥，张苍却冷冷说道：“好了，别演了，起来吧。”
“嗯？？师父，您怎么在这里啊？”
刘长惊讶的看着张苍，张苍却很平静的坐了下来，“我同意你去了。”
“啊？？”
“师父！！”
刘长猛地抓着张苍的手，眼泪汪汪。
“不过，必须要听从你副将的话，你得发誓，若是不听从，我便不让大王去，大王就是绑了我也不让去。”
“好！好！我一定听从，副将是谁啊？”
“郎中令季布。”
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不如让栾布来？”
张苍摇着头。
“让不疑来？”
张苍依旧摇着头，“若是大王答应，现在就可以准备，若是大王不答应，那我直接上奏太后。”
刘长咬着牙，无奈的说道：“好，就让季布来，寡人一定听他的话！”
张苍这才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又看向了一旁的反骨。
“张不疑……留侯的儿子？”
张不疑起身，大拜。
“你人还不错，是个很好的廷尉，放心吧，我会好好重用你的！”
张苍说完，转身离开了。
刘长却幸灾乐祸的看着张不疑，笑着说道：“你要倒霉啦！我师父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啊？？？”

第二百二十七章 唐王的大志向
廷尉府内，张不疑黑着脸，看着面前这堆满了一个屋子的竹简。
晁错傲然的站在一旁，咧嘴笑着。
“好教廷尉知道！这都是张相送来的，一些是绣衣所禀告，尚且不曾理清的案件，大多都是因为证据不足而不曾处置的，还有一些是对官吏的排查，也不多，就是这几年里的，张相说，廷尉有大才，可以在十日内将这些处置完，交给他！”
张不疑瞥了一眼晁错，“你个区区小吏，见到我竟不拜见？”
晁错却忽然笑了起来，“你有空在这里说我，还是赶紧处理这些东西吧，可不要处置错了啊，若是出了差错，大王可保不住你！”
张不疑看起来并不害怕，他大声的说道：“国相实在是看轻了我！”
“就这些案件，何需时日？”
“我五日内便能查清，交给张相！”
晁错愕然，也不再笑了，急忙说道：“你可不要乱说！这些案件来自大唐各地，你就是赶路，也得赶十多天，到时候你若是办不完，就乖乖跟张相认个错，张相也定然不会多怪罪，可你若是要跟张相硬刚，那大王可也没有办法护着你了……”
“呵，为人臣，当为君王解忧，岂有以君王为荫护的？”
“你回去告诉张相，五日之内，我定然做完！”
晁错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张不疑，他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是这般的硬气，不过，张不疑的这个态度，却让晁错很是佩服，他俯身行了一礼，认真的说道：“我会如实禀告张相的！”
送走了晁错，张不疑便叫来了廷尉内所有的属吏，开始带着他们翻阅这些案件，令人叫来相应的绣衣，开始一一问话，也让甲士们做好随时去抓人的准备。
如今的舍人们，都在各地忙碌了起来，开始逐渐成为了唐国内的实权派。
季布和栾布此刻却坐在刘长的面前，认真的听着刘长的吩咐。
“大王，轻装出发，我们不携带辎重吗？”
“哈哈哈，带什么辎重啊……匈奴各部族，有的是辎重！”
栾布不断的询问，季布却没有言语，栾布和季布都是要跟着刘长一起前往的，栾布看起来有些担忧，栾布并没有经历过战争，初次作战，还要跟着大王作战，他有些担心，倒不是对自己担心，只是担心大王的安危，至于季布，那就看起来太冷静了。
季布曾经是项羽的部下，在楚汉之战里，季布曾弄得高皇帝寝食不安，在击败项羽之后，高皇帝即刻悬赏通缉季布，想要报仇雪恨，但是夏侯婴却很佩服这个曾经的敌人，觉得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猛士，在他的求情之下，高皇帝赦免了季布。
季布在项羽诸将里年纪最小，大概跟韩信差不多的年纪，在刘长的舍人里，年纪比召公要小，比其余众人都大得多。
而且，他算是一个全才，治政打仗谋略都很精通。
历史上，文帝以他为河东郡守，结果几年的时间便让河东大治，成效令人惊叹。
这也是张苍为什么要让季布跟随刘长的原因了，季布为人稳重，与太后亲近，能压得住刘长，有军事方面的经验，作为刘长的副将，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让两人做好准备之后，刘长便回到了室慕殿，这里是曹姝所居住的大殿。
刘长大笑着，人还没有到，声音却已经传来。
曹姝此刻正在忙着书写什么，看到刘长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笔。
刘长坐在她的身边，一把搂住她，好奇的问道：“你在写什么呢？”
“给太后写信。”
“离开长安许久，大王可曾给太后写信？”
“额……国事繁忙……”
刘长挠了挠头。
曹姝却很严肃的说道：“大王，怎么能就了国便忘了母呢？”
“好了，寡人写，寡人稍后就写！”
刘长傲然的说着，随后看了看殿内的装饰，感慨道：“比起阿母的椒房殿，你这里还是太简陋了！寡人这次讨伐匈奴，定要带来大量的物资，到时候，大唐可就富裕起来了……寡人就修建一个比当初秦王那阿房宫还要豪华的宫殿，以酒水为池塘，悬挂着肉食为林……”
“那是不是还要修个鹿台，将天下的宝贝都装进去？”
“好想法！”
“啪～～”
在刘长怀里的曹姝轻轻拍了一下刘长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我听闻天下诸王都是立志要成为周武齐恒秦穆那样的贤王，没想到，大王的志向与众不同，却是立志要成为商纣夏桀那样的人，当真是好志向！”
刘长嘟囔着嘴，“怎么你也开始打我的头了？”
“大王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若是让他人听到，怕是有污大王的名声。”
“寡人还有名声？”
“如今可与以往不同，王宫内有太史，他会记录朝议之事，还有大王的言行……”
“啊？怎么都没人跟寡人说啊！”
“太史是谁啊？”
曹姝一脸茫然，你个做大王的都不知道，我哪里知道？？
刘长沉思了片刻，方才笑着说道：“无碍，让他多记些我的好事，不要记录坏事就好！”
“大王啊，曾经有个叫崔杼的人杀了他的君王，太史写下：‘崔杼弑其君’。崔杼便将这个太史杀死，他的弟弟成为太史，也写下了崔杼弑其君，又被诛杀，到第三个弟弟，依旧如此……崔杼就没有杀死他，当这个人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朋友，朋友告诉他，他听闻几个人都被杀，准备亲自过去记载这件事的。”
“想要让太史记录您的功德，您就得要做一个有功德的人，不能通过逼迫太史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刘长恍然大悟，他问道：“你说我的这位太史，他有弟弟吗？”
“大王！！！”
“哈哈哈，戏言耳～～”
刘长随即说起了出征的事情，可曹姝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他，并没有因为危险而劝阻他，对于曹姝而言，出征或许并非是很陌生的事情，毕竟她的父亲，一生都在征战。
她只是让刘长放心，王宫内的事情，她都会安排妥当，让刘长不要有后顾之忧，自己会准备好吃的等待大王凯旋。
曹姝方才的一番话，却让刘长对那位太史有了好奇。
在回到大宣室殿之后，他就令人将唐国太史给叫了过来。
这位太史来到了刘长的面前，他的脸很长，眉毛很浓密，看起来很有喜感。刘长傲然的打量着这位太史，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臣司马喜，拜见大王。”
“司马喜？？”
刘长大惊，指着他质问道：“寡人知道你！当初你担任长安令，四处抓捕寡人的好友，不留情面，这是不是你做的？！”
司马喜看起来并没有半点的惧怕，他认真的说道：“大王记得真清楚，就是臣所做的。”
“你怎么敢抓捕寡人的好友呢？！”
“臣的职责如此。”
刘长冷哼了一声，说道：“那你怎么会变成唐国的太史呢？”
“盖公为奉常，上书太后，令我前往唐国担任太史。”
“哦，盖公请来的啊……那看来你还是有些才能的。”
“你这些时日里，一直在记录寡人的事情吗？”
“对。”
“那你都记录了什么？”
“大王不能翻阅。”
刘长抿了抿嘴，问道：“你知道崔杼弑其君的典故吗？”
“自然知道。”
司马喜的脸上闪过一丝傲然，像他们这样的史官，对这件事是非常骄傲的。
刘长随即说道：“既然知道，那就要引以为戒，不要落得崔杼太史那样的下场！”
“嗯？？？”
……
刘长举起了手中的长戟，开心的把玩了起来。
戟是是戈和矛的合成体，它既有直刃又有横刃，作用很多，但是，这种武器大多时候还是步战所使用的，还包括了不同的分类，有可以投掷的，有可以作为短兵的，有作为长兵的。
而刘长，却愣是要用大戟，他觉得这玩意最好看。
王宫内的尚方令，此刻看起来格外的着急。
“大王啊，若是要出征，此物甚是不便啊……双手持兵，如何能作战啊？”
“这东西还需要用双手？？”
刘长单手拿起了起来，便开始挥舞，挥舞之中也没有章法，只是因其力大，使得大戟带着风，弄得尚方的官吏都不怎么敢靠近，而目前的尚方令，那是刘长的老熟人了，便是墨家的陈陶，这位当初蒯彻的门客，受刘长所要挟，便为刘长做事，到后来，墨家在唐国迎来了第二春，他就彻底归顺刘长了。
唐国是一个很包容的国度，连杨朱学派在这里都不会被驱逐，连匈奴人都能在军中为将，就是为人所不耻的楚墨，在这些面前都算得上是令人敬佩的名门正道了……虽然当今的国相是儒家的大贤。
可他的行事做法，完全看不出半点儒家的身影，无论是什么学派的，他都不会排斥，有用就好。
甚至跟法家走的相当的近，听闻最近他给法家的张恢写信，请求他前来唐国为官，张恢即刻动身，不假思索，这也算大儒吗？？
而且这位国相的私生活那是相当的混乱，听闻在唐国的每一个县，每一个乡，都能找到国相的孩子。
陈陶看着刘长将大戟挥舞的虎虎生风，却不由得说道：“大王力大，可以如此……但是长途跋涉，厮杀许久之后，大王若是力竭，可还能挥的动吗？大王要披甲，佩剑，携带弓弩，战之许久，也会力竭啊！”
刘长这才收手，他看着手里的长兵，不由得沉思了起来。
“来人！将寡人的宝驹给带来！”
很快，就有人将白马牵来了夫武殿内，刘长又让人给自己披上了甲，全副武装，随即上了马，便开始纵马狂奔，一边狂奔，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长兵，尚方的官吏们都明白，这是自家大王在测试，也都没有打断，只是认真的看着。
“呵！”
“杀！”
刘长就这么来回的奔波，手里的长戟不断的挥舞，仿佛他不知疲倦，长戟不断的发出破空声，刘长还在来回的飞奔。
尚方的官吏们有些看麻了。
“多久了？”
“半个多时辰了……”
陈陶深吸了一口气，今日方知霸王之勇也。
终于，刘长停了下来，喘着气，看着远处的几个官吏，翻身跳下马来，“不能再冲了，我那马快受不了啦……嗯，你说的对，确实，会力竭！”
刘长大声的说着，陈陶却是尴尬的笑着。
“大王，臣有眼无珠……不必再试了，就用长戟吧！多带几匹战马就好了！”
刘长却摇了摇头，“不可……”
他起身，回到了骏马的身边，认真的打量了起来。
“大王？”
“你且别出声……”
刘长认真的看着面前的骏马，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忽然，刘长急匆匆的解下了自己的甲，又脱下了上衣，撕下了一块布，陈陶看着面前赤裸着上身的刘长，急忙令人拿来上衣，就要给刘长披上，刘长却不悦的推开。
刘长极为健壮，膀大腰圆，胸部隆起，可腹部平坦，几乎看不到赘肉，当他抬起手来折腾的时候，背后也满是疙瘩肉，那手臂极为粗壮，棱角分明，陈陶等人都被刘长吸引了视线，完全没有看到他在做什么，很快，刘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站在一旁，指着骏马说道：“你们看，这东西如何啊？！”
众人听闻，急忙看去，只见刘长用布在马鞍的两侧做了两个小物件，可以将脚套进去，几个人都有些茫然，刘长推了一下陈陶，叫道：“来，你上马试试！”
陈陶一愣，还是很听话的上前，小心翼翼的上了马。
而白马性烈，顿时开始暴躁，刘长叫道：“脚踩进去！”
陈陶很听话，当他开始纵马狂奔的时候，陈陶脸上，满是惊讶，他惊讶的看了看自己的脚，又试着放开了双手……当他下马的时候，他很是激动，“大王，这东西应当量产啊！！太好了！！”
“有此物，骑兵可双手开弓……”
陈陶说着说着，猛地一愣，想起了什么，对左右的官吏大声的叫道：“你们记住！这事情，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违背者烹杀！”
官吏们急忙低下了头，看都不敢看。
陈陶这才惶恐的说道：“大王……若是这东西被匈奴人知道了……四十万骑兵啊……那还了得？！”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保密不就好了？”
“大王，这物件很简单，并不难仿造……只要他们能看上一眼……能得到一件……匈奴的实力都会暴增啊……他们如今就是仰仗着骑射之利，加上此物，岂不是要造成滔天大灾吗？！”
匈奴人是有铁的，还不少……在后来，汉书记载匈奴，“尽为甲骑！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苟利所在，不知礼义！”这一段很好的描绘出了匈奴的作战风格。
来去如风，不断的用骑射来消耗敌人，若是敌人扛不住，那就直接吞掉，若是敌人扛下来了，那就撤走，反正不过是损失一些箭矢，却能给与敌人重创，若是你进行追击，他们就会边逃边打，用后来人的话来说，“放风筝。”
因此想要重创他们是非常困难的，当汉武帝刚开始出征匈奴的时候，斩获数百，几千，都已经是大胜了。当然，后来大汉越战越强，曾创下斩获数万的战绩，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而陈陶一眼就看出了这小物件的巨大作用，这样的东西，若是让匈奴人知道了，那就是如虎添翼，想想四十多万披甲能左右骑射的军队，陈陶顿时头皮发麻。
刘长经过陈陶的提醒，顿时也想到了很多，他皱着眉头，问道：“难道就放着这样的好东西而不去用吗？”
“大王，如今匈奴的战马极多，而大汉虽说有月氏的归顺，可如今大唐的骑兵也不过一万人……战马数量与匈奴更是天壤之别，这样的利器，最好还是等到双方的战马数量持平，或者等到大唐拥有足够的战马，已经能大规模运用骑兵作战的时候，再放心的去用！”
刘长迟疑了片刻，“去将太尉叫来吧！”
“先看看太尉是什么想法。”
陈陶一边答应，一边却急忙拆下了那物件……他边拆边说道：“这东西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看到……”
刘长并没有阻止。
在等待着太尉到来的时日里，刘长直接坐在了地上，摆出祖传的坐法，眼里满是烦闷。
“有好东西却不让人用，这是什么道理呢？”
“可恨的匈奴，寡人这次出征，定要十倍的报复！”
“那冒顿最好不要让寡人遇到！”
“否则，寡人便擒住他，与龙城入之！”
陈陶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自从他来到唐国之后，就开始大量的制造各种新奇的东西，这些东西的设计图大多都是来自刘长的，刘长自己不愿意亲自动手，就将设计图发给张苍，而张苍同样不愿意亲自动手，就将东西丢给了他们尚方。
陈陶在这些年里，做出了很多的好东西，例如四轮马车，独轮车，他们还改进了全新的纸张制作办法，全力的降低成本，虽然还是没能降低太多，也算是有些进展，他们还利用竹子和泥，做出了一种新奇的建筑材料，可以让建筑更加的坚固。
只是，唐国并不藏私，但凡有了什么成果，都是要派往长安，还要送到各个诸侯国内，让他们效仿。
自家这位大王，真的是有很多奇妙的想法，只是，为人太懒，总是不愿意亲自动手。

第二百二十八章 猛虎
李左车听着陈陶的描述，也是陷入了沉思。
按着陈陶的描述，有这样的东西，顿时就能弥补上大汉在骑射上的空缺。很多人误以为汉初的骑兵是通过长兵器来作战，实际上，此刻的骑兵主要武器是弓弩，尤其是弩，才是骑兵使用最多的武器，同时会配备短兵，刀剑来作为配合。
至于长兵器，那一般都是猛人里的猛人才能用的，因为在没有马镫的时代，想要在马背上挥舞长武器，那需要一个可怕的力量，并非是寻常人可以用的，这也是陈陶为什么劝说刘长不要使用长戟的原因了。
此物甚是不便啊。
在骑射对决之中，大汉是远不如匈奴的，生在马背上的匈奴人，能骑射的骑士数不胜数，而在大汉，骑射那是将领们的标配，能骑射的，绝对不会是最底层的士卒，大多都是用弩，弩的种类也很多，其中包括用来攻城的，守城的，步战用的，骑兵用的。
当李左车得知此物的效果之后，他是很激动的，有这样的东西，大汉人人骑射，以大汉的体量，还用得着担心匈奴？
可是，很快他就想到了害处。
匈奴的战马很多，骑兵更多，如今匈奴轮番骑射，就已经够他们受得了，若是四十万人全部都能骑射，纵马之术比现在还高，那就实在是有难对付了……何况，按着陈陶方才的形容，这玩意制作简单，匈奴人的奴隶很多，而且来自各地，仿造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大规模运用也并非难事。
李左车与匈奴作战的时候，就发现他们之中披甲的骑士很多，看得出，他们的制造业也并不差，还是有能力仿造的，况且，这又不像是箭矢那样一次性的消耗品，可以用很久。
李左车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大王，按着我的想法，小规模战役不必使用，可以趁着最好的时机，在有实力给与匈奴重创的时候，大规模的推广，让匈奴吃个大亏，等他们开始仿造的时候，大唐已经占据着优势，就不再担心匈奴的实力大增。”
“太尉的意思我明白，就是先忍着，然后一下子给他们一个狠的，让他们吃个大亏？”
李左车点了点头，“我们如今的战马还是太少，请大王在上郡等地大规模的养马，先全力增加战马的数量，等到我们可以给与匈奴重创的时候，到了真正与冒顿大战的时候，忽然使用，给与匈奴重创！”
“好！”
李左车这么一说，刘长顿时也就不再烦恼了。
他笑着说道：“那这次寡人出征，就先不用了……”
一旁的陈陶再次询问道：“那这戟……”
刘长却有些迟疑，在所有人都用短兵的时候，自己拿个长兵，这多威风啊，可是如果在马背上不能借力，这玩意自己战上一个时辰就力竭，那又该怎么办呢？
陈陶急忙说道：“大王可以用矛。”
“矛更轻，也更加便利……若是大王觉得不妥，臣可以稍做改进，定让大王满意！”
“哦？？”
刘长好奇的看着他，“那你先做着看看，若是寡人满意，定有重赏！”
陈陶倒不是图什么赏赐，他只是担心自家大王脑袋一热，就带上戟去征战，以大王的力气，倒也不是不能用，只是，戟头太重，若是骑马作战，与敌人触碰，那巨大的力量，有很大的概率让使用者也受伤，挥舞起来很不方面，容易打着打着就没力气了。
陈陶叫来了诸多的官吏们，大家一同商谈了起来。
首先，这武器得长，比矛要长，因为大王的马很高大，若是不够长，无法伤到敌人，其次，前端不能太重，尽量轻一些，能让大王随意发挥，要跟矛一样具备刺的能力，若是能砍就更好了。
就在众人为这件事头疼的时候，刘长却已经在校场接见自己的骑士们了。
李左车为刘长挑选好了一同出战的人选。
李左车所挑选的，都是军中的精壮，是全唐国最能打的那一批骑士，这些人聚集在晋阳之外的校场，其中不少人，刘长还都认识，有好几个将领都是刘长当初的亲兵，他们在返回唐国之后，就被李左车派到军中来担任官职。
刘长快步走进了校场，得意的看着这些精壮，大步的走到了将台，骑士们站在他的面前，即刻拜见。
“都起身吧！！”
刘长大声的说着，他的声音响亮，即使是相距很远的骑士，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刘长傲然的看着他们，大声说道：“诸君都是唐国最精锐的骑士！”
“此番，寡人愿意带着你们去建功立业！”
“当初冒顿欺寡人力弱，多次劫掠，杀我子民，掠我土地，寡人深以为恨！”
“寡人壮矣！！”
“愿效仿赵之武安君，秦之蒙恬，北却匈奴，凡与寡人杀敌者，当有重赏！！”
“尔等可愿追随？！”
骑士们高呼道：“愿跟随大王！！”
“为大王效死！！！”
刘长大手一挥，对身边的栾布说道：“拿上来！”
即刻就有人拿来了诸多酒肉，刘长也直接走了下来，令人分发酒肉，要与众人同食，有骑将说道：“大王，如今我们寸功未立，不敢得大王如此犒赏，可以在击破匈奴之后食也！！”
刘长大手一挥，叫道：“击破匈奴，那是早晚的事！”
“这顿饭，就且当是庆功宴，等击破匈奴，凯旋，赴宴的就不只是你们了，整个大汉，都可以来庆祝！！”
刘长很快就融入了这些人之中，笑着与他们吹牛饮酒，在醉酒之后，也有将士壮着胆子问道：“听闻大王曾言要入冒顿？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寡人说话，向来都是一言九鼎的！”
刘长与这些将士们相处的很是愉快，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年轻力壮的骑士们，他们同样骄横，也不知道为什么，刘长跟这些武夫们总是相处的很愉快，刘长还跟他们比饮酒，比吃肉，完全没有君王的架子，偶尔笑骂，一脚踹过去，也没有人生气，笑着便受了。
这些人里，也有相貌与中原人有异的胡人，其中有月氏人，也有归降的匈奴部族，甚至还有几个东胡那边的人。刘长将他们叫到了身边来，这些都是军中最重要的向导，“这次出征，就要多靠你们来为寡人带路了！”
“等击破匈奴，无论成果如何，你们都升三爵！”
“多谢大王！！”
刘长决定三日之后出征。
在这期间，刘长总是往校场里跑，跟这些骑士们交谈，一同操练，玩玩骑射什么的。
而在刘长出征前的晚上，陈陶憔悴的送来了他们为大王所制造的长兵。
刘长急忙拿在手中，这玩意就是个加长版的矛，或者说是加长版的剑，前头是剑刃，后头是杆……不过，比寻常的长矛要重的多，包括上头的剑刃，那也比寻常的剑要厚重，刘长挥舞了一下，还挺顺手，比大戟要顺手的多，陈陶急忙说道：“大王……若是遇到甲士，一击之后，便放手……否则容易伤了自己……”
“好了！好了！寡人知道啦！”
“哈哈哈，你做的不错，寡人很满意！”
刘长大笑着，便又对栾布说道：“赏尚方百金！！”
“大王！这是份内之事，不敢要赏赐，只希望大王能多带些武器……这些是很容易就损坏的。”
陈陶还在喋喋不休的劝说着，刘长送走了他。
出征的那一天，刘长披着甲，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奇特的长矛，腰配长剑，佩戴着强弓，看起来威风凛凛。刘长并没有让群臣前来送别自己，他自己早与曹姝，张苍等人都拜别过了。
他骑着马，看着面前这些同样威风凛凛的骑士们，这些骑士们也是全副武装，其中数面大唐旗正随风飘展。
“出发！！”
刘长大吼了一声，纵马飞了出去，骑士们纷纷跟在刘长的身后，朝着云中的方向狂奔而去。
……
当刘长从云中进入河南地的时候，便感受到了那种与中原皆然不同的环境。
这里并非如刘长所想的那样，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远处偶尔能看到植物，孤零零的在灰白色的土地上，远处偶尔能看到土坡，朝着远方眺望，几乎看不到人烟，甚至连动物都看不到，仿佛整个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们这些人。
也难怪匈奴不好打，在这样的环境里，骑兵很容易迷路，甚至都找不到敌人，这还怎么打呢？
而刘长的队伍里，却有来自月氏，来自匈奴部族的骑士，这些人，是知道这里的道路的，按着他们的话来说，整个草原上的匈奴部落，几乎都生活在水源附近，因此顺着水流就一定能找到匈奴的部落。
自从进入到河南地之后，骑士们也变得肃穆了很多，都不敢大意。
刘长依旧是个例外，他似乎感受不到那种大战到来之前的沉重，神色很是惬意，也从不在意物资的消耗，依旧让骑士们大吃大喝，有着如此一个主将，骑士们也被他所感染，逐渐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的紧张。
栾布却有些担心，这还没有找到敌人，物资的消耗就已经这么严重，这样下去，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只是，作为副将的季布并没有劝阻，栾布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夜里，众人围绕在篝火之前，刘长一边烤着肉，一边询问距离。
“哈哈哈，说实话，这里还真不错……空旷，又安静。”
“寡人还挺喜欢这里的，将来若是有机会，寡人便在这里修建个城池，有空就来这里居住！”
刘长大声说道。
一旁的向导却笑着说道：“大王，不远处就是朔方，那里是有城池的。”
“那里原本都是赵国的城池，赵国曾在这里修建城池，道路，还修了长城，后来秦人占去了，冒顿崛起之后，便将这里抢走，当作自己的领土！”
“哦？那寡人还不必去修建城池了，哈哈哈，还省去了不少的功夫啊！”
众人大笑了起来，有骑士说道：“听闻冒顿的龙城也不错，以后进行修缮，大王便可以在龙城内饮酒吃肉了！”
“那他的亲眷长得如何？可有美人？”
“哈哈哈～～”
众人大笑，完全没有战前的那种紧张，刘长的张狂，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这些骑士们。
就在他们吃着肉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马蹄声，那一刻，刘长猛地丢下了手里的肉，狂奔而去，翻身上马，其余众人，也纷纷上马，速度极快，当刘长冲过去之后，其余众人方才跟了上来。
“出了什么事？！”
“大王！杀了个匈奴人！”
有斥候大叫着，刘长走上去，便看到被射杀的一人一马。
向导急忙上前，借着火把的光翻看了片刻，急忙起身说道：“大王！！这是个‘海达奇’，看来这附近就有匈奴的部族！”
“什么叫海达奇？”
“类似与我们的斥候，不，是邮驿的官吏……他们负责与周边部落联系的，因为行踪不定，故而每次迁徙之前，都要派遣这样的人，告诉附近的部族，告诉自己所在的位置，确保双方都能知道对方的位置……”
“哦，寡人明白了。”
刘长点着头，又问道：“能找出他是从哪里来的吗？”
向导点着头，说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处牧地，最是适合过冬，如今匈奴人都要为冬季做准备，我想，大概就是有部族准备迁到这里来！”
“哈哈哈！！”
“兄弟们！这是上天将功劳送到了我们的面前啊！！！”
刘长大喜，说道：“今日休息，明日出发！”
……
匈奴的部族，位置总是不确定的，他们会不断的迁徙。
而如今，这么一个万人的部落就是在朝着河南地边缘的位置迁徙，因为那里要比其他地区要暖和的多，更适合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季。匈奴部族迁徙，前头和后头都有大量的骑士们，骑士和牧民是能分出来的，看他们身上的甲，披甲的便是士卒，不披甲没有携带武器的便是牧民。
马匹是很多的，长长的车队正在缓慢的前进着。
匈奴部族的构成很是奇特，老人和孩子比较少，成年男丁的比例比较大，在这个数万人的部落里，一半以上的都是精壮，士卒的比例更是达到了可怕的三比一，一万多人的部族里，有三千多武装起来的骑士，而他们的首领，则是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方的位置上。
在车队的两旁，有很多的牛羊，牲畜非常的多，马车上则是妇孺，还有很多的物资，准备的粮食，以及大量的生活用品。
首领此刻正在跟左右抱怨道：“河南地大量的地区都被拿去耕作，那东西一年只能吃一次，还让我们去别处放牧，我看，左贤王若是继位，我们肯定是要吃苦了。”
“也不知道大单于是怎么想的，要以他这么柔弱的人来当左贤王，他对奴隶都比对我们要客气的多！”
“骨都侯……这些话最好还是不要说……”
“哼，这里又没有外人，为何不能说，左贤王每次前往各地，都不抓女人，抓什么匠人……还用那些卑贱的外族人为官，这样下去，那些人迟早要骑在我们头上！”
“若是大单于不在了，左贤王来继承，我都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活路！”
这些匈奴贵族所议论的，当然就是冒顿的儿子，稽粥。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个大汉尽出明君的时代，匈奴同样也是如此。冒顿施行草原上的大一统，将匈奴的势力带到了一个顶峰，而他的儿子稽粥，也就是老上单于，完美继承了父亲留下来的基业，发扬光大。
老上单于时期，对内处理内部矛盾，对外大破四方，号称非汉既胡，天下胡人乃一家，使得匈奴的实力真正达到了巅峰，他将诸多部族糅合在一起，形成了大一统的匈奴帝国，冒顿的长处是在军事方面，这个人则是在军事和内政上都非常出色，在他的时期，匈奴大量的从西域带回各种技术，在全方面都突破。
好在，这个人命短……在位十四年，使得匈奴空前强盛。
就在他们交谈着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响亮的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大，地面也在微微颤抖着。
骨都侯顿时不说话了，好奇的看着远方，骂道：“谁哪个来抢我的牧场？！跟我来！！”
这位原本就在气头上的匈奴贵族，带上了自己的随从，便朝着前方飞奔而去，而在他身后的部族百姓，却都没有觉得害怕，马蹄声对他们来说很寻常，不过就是另外一个部族而已，而有大单于在，谁也不敢私自开战，抢夺对方的财务，否则，就会被大单于诛杀。
“你们是～～”
“噗～～～”
骨都侯猛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他身后的骑士此刻都有些懵，他们看着远处朝着自己冲锋而来的骑兵，这些骑兵的装扮显然不是其他的部族……这……这是唐人？？唐人来了！唐人来啦！！
骑士们即刻高呼，随即转身离开。
匈奴人听闻敌袭，这才开始惊慌，大量的骑士们从后方冲了过来，纷纷举起了手里的强弓。
刘长冲锋在最前，手里的强弓不断的射出，左右开弓，准头不是很好，可力道足够，被射中的那个倒霉蛋直接被箭矢穿透，倒在地上。
千余骑兵就从正前方扑杀而来，匈奴的骑士们纵马迎战。
双方的箭矢不断的朝着对方射击，刘长身上的甲上，都挂上了数个箭矢。
当双方遭遇的那一刻，刘长怒吼着，挥起了手里的长矛，长矛只是刚碰到了对方的身上，那人的胸口便出现了一个血洞，直接被贯穿，刘长将那尸体甩开，一连砸中了数个敌人，刘长的长矛不断的挥舞着，对于没有长武器的匈奴人来说，这是很可怕的，他们的刀剑几乎都碰不到刘长，而刘长仿佛一台开路机，直接就在匈奴骑兵之中杀出了一个血路！
长矛四处飞舞，不断的有匈奴人被打烂，被刺穿，被打下。
骑士们军心大振，纷纷高呼着，跟随在刘长的身后，直接就在这些敌人之中凿出了一条血路来。
刘长浑身血迹，怒目圆睁，手下无一合之敌，长矛极其可怕，一个又一个匈奴人的脑袋被长矛拍碎，随着刘长的怒吼声，挡在他面前的匈奴骑士手都开始颤抖了起来，只是在这样的对冲之下，完全没有可以躲避的办法，只是满脸惊惧的看着那巨大的长矛朝着自己刺来。
因为是忽然遇到，匈奴骑兵并没有列阵，甚至因为首领的暴毙，也没能组织好冲锋，双方在遭遇之中，唐军犹如长矛那样直接刺进了敌人之中，前所披靡，而匈奴的百姓此刻正在急忙撤退，马车朝着后方飞奔而去，牲畜们不安的叫着，四散而逃。
刘长很快就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当他发现面前的敌人惊惧的开始逃亡的时候，他再次纵马追赶。
“杀！！”
汉军在凿穿了敌人之后，四处追杀，逃亡不及的匈奴人纷纷被杀，刘长就仿佛夺命的死神，杀死了一个又一个背对着自己的敌人，刘长再次转身，继续盯着另外一伙人开始追杀，刘长的战马十分高大健壮，跑起来连他的骑士都追不上，在他的追杀之下，匈奴人连弓箭都不敢用了，分散逃亡。
匈奴的骑士逃得没有了踪影，战车却都被追上，骑士们正在四处收拾战利品。
“啊～～～～”
刘长高高举起了手里的长矛，发出一声如同猛虎一般咆哮。
而在他的长矛上，则是挂着一具匈奴贵族的尸体。
鲜血顺着长矛滴落。
远处正在逃亡的匈奴人看到了这一幕，肝胆俱裂！！！

第二百二十九章 脱了缰的唐王长
刘长一口吞下大一块肉，笑着大叫道：“栾布？你看到了吧！”
“寡人一连杀了五六百之众！”
“无人能挡，实属霸王之勇！不，霸王都没有寡人这般勇猛！”
栾布迟疑了片刻，“大王勇则勇矣，只是，我们这次所诛杀的匈奴也不过六百余人……”
“嗯？？这怎么可能呢？寡人都将敌人杀了个对穿啊，怎么杀敌这么少？你是不是算错了？”
“大王神勇，一连杀了四十六人。”
“嗯？寡人杀了一百四十六人？那也不错啊！”
刘长得意的说着。
随即刘长又看着季布，叫道：“季布，听到了吗？栾布说我杀了两百四十六人！！”
正在跟俘虏言语的季布一愣，看了一眼栾布，栾布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很多的东西，季布似乎在质问他：为何为了奉承大王就刻意谎报呢？栾布却无法解释，他抬起头来，看着天空，长叹了一声。
他实在是不敢解释，他怕自己再解释，两百四十六就要变成三百四十六了。
刘长喋喋不休的讲述着自己方才的勇猛，“哈哈哈，方才寡人一声暴呵，那匈奴人吓得直接落马！寡人的威猛，实在是应当设个庙来纪念！寡人都已经想好了，寡人百年之后，谥号就叫武，庙号就叫兵祖，大唐兵祖武王长，就叫这个了！”
栾布再次仰头。
“大王，您现在就考虑谥号是不是有些太早了……而且，这庙号……唉，算了……算了。”
“怎么，你觉得寡人配不上这个庙号和谥号吗？像赵王，顶多也就得个纣啊，哀啊，幽啊之类的，或者干脆来个厉，赵厉王！而寡人这样的贤名之君，只恨这美谥太少啊！”
栾布认真思索了片刻，忽然发现其实自家大王还挺配这个厉字的。
暴虐无亲曰厉，愎狠无礼曰厉，扶邪违正曰厉，长舌阶祸曰厉……看看这符合对谁的形容？
刘长吹了半天，这才认真的说道：“匈奴人是真的不好杀。”
“跑的太快了，一旦发现是劣势，直接就跑，而且还是四散而逃，在这样的大漠，想要抓住分散逃跑的匈奴人，太难了……好在他们的箭矢不是很锋利，虽然射的很快，但是都没能射穿寡人的甲……”
“冯敬说的不对，太尉说的也不对。”
“匈奴的难缠不是因为他的兵力强大，是因为他们跑得快，想要给与重创很难。”
刘长认真的分析了起来，坐在他周围的几个将领纷纷点头。
“他们还不曾跑远，时不时就来打探我们的位置……”
众人说着，季布这才坐了过来，看着刘长，“大王，我们该走了。”
“去哪里？”
“回唐国。”
“啊？？我们才刚来，为什么就要走？”
季布认真的说道：“我方才询问了俘虏，在这附近，还有十余个部族，而方才的骑士逃脱之后，定然会去禀告他们，很快，他们就会派来大量的骑士来找我们……敌人的数量至少是我们的十倍，无法匹敌。”
“最好趁着他们还没有找来的时候撤走。”
刘长傲然的说道：“十倍之敌又如何呢？”
季布却很严肃的说道：“当初大王出征的时候，曾答应臣，会听从臣的劝谏，不会执意妄为。”
“啊？有吗？寡人怎么不记得了？”
“大王！！做人岂能言而无信？！”
“咳，并非寡人言而无信，只是匈奴势大，如今若是不能给与他们痛击，日后定为祸大唐，寡人为了百姓，何惜名声呢？”刘长大义凌然的说着，这副模样看起来却非常的眼熟，完全就是复刻了某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国相。
季布皱着眉头，就要从衣袖里拿出什么来。
“呵，你拿吧，阿母的诏令吗？”
刘长傲然的起身，看着周围的将领们，问道：“尔等是尊我王令，还是要尊长安诏令？！”
“愿为大王效死！！！”
将领们大叫了起来，纷纷拔出了剑，目光不善的看着季布，季布即刻被这些人包围，季布沉思了片刻，脸色还是很平静，“大王，您想要左什么？”
“呵呵呵，匈奴人是能跑……可他们的部族总不能也可以跟着他们跑吧？”
刘长看着周围的将领们，愤怒的说道：“在这十年的时日里，匈奴人大小劫掠数百次，杀我民众上万……今日，就是为唐国报仇雪恨的时候了，寡人绝非君子，却也懂得恩仇，对寡人有恩者，寡人十倍报之，对寡人有仇者，寡人依十倍报之！”
“尊王攘夷，就在今日！！！”
“唯！！！”
众人大叫了起来，刘长翻身上马，看着面前的季布，大声问道：“季舍人，跟着寡人多杀几个贼人，用以恕罪！”
季布满脸的无奈，却还是低下了头，“唯！”
在向导的带领下，刘长开始了奇袭匈奴的部族，匈奴人在这个时候已经察觉到了唐人的入侵，当然，他们还并不知道，这支军队的统帅就是唐王，坐镇在这里的右贤王，即刻开始调集各部的骑士，准备围剿这支唐军。
而在右贤王调走了这些骑士之后，各个部族却遇到了唐军的袭击，刘长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带不走，那就烧，用最大的办法来削弱匈奴人的势力。
稽粥骑着高头大马，当他带着骑士们来到了最近的一处部族的时候，却只是看到了漫天的火光，滚滚浓烟。
处处都是尸体，就连马匹都被杀死。
车，物资，有限的耕地，此刻都被烧毁了。
稽粥板着脸，严肃的看着这一幕，脸色却格外的平静，“敌人的数量并不多，并没有那些人说的五千之众。”
“大王是怎么知道的呢？”
“若是大股人马，他们一定会带走这些物资，绝不会舍得杀死焚烧。”
“而且，他们这些时日里一直都在袭击我们的小部族，却没有对大部族动手……敌人大概在两千人左右。”
稽粥眯着双眼，根据目前的局势来分析敌人的动向。
他对左右吩咐道：“现在就派遣人马……告诉周围的部族，让他们朝着朔方聚集，不要落单。”
“我亲自带着人马……前往河南地前方……切断这些人的后勤补给……让他们无法返回唐国，就在这里杀死他们，用来祭祀。”
这是稽粥第一次遇到采用与匈奴人一样战法的敌人，边跑边打……这些人行踪不定，来去如风，找到弱小的部族就进攻，遇到强大的就逃走，怎么说，“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苟利所在，不知礼义。”
这就是很纯粹的匈奴战法了，不过，稽粥并不担心，千余人所能产生的破坏力是有限的，等到部族聚集，他们就无法再劫掠了，而自己却能切断他们的后路，将他们装在河南地，全部吃掉！
稽粥又将一位骑士叫来，认真的询问道：“你确定他们的统帅是一个骑乘白马的猛将？”
“对……大王，那人非常的勇猛，用一杆长矛……无人能挡……”
骑士眼里至今还是有些惊惧。
稽粥笑了起来，“若是如此，那这人应当为我所用啊……若是交战，尽量生擒，我要让这个人来为我统帅军队！”
而在此刻，刘长却跟众人坐在一处山坡之侧，靠着肉，兴致勃勃的吃着肉。
这些时日里，他们连续击破了四个部族，得到的物资那是数不胜数，烧了很多，其余都用来作为自己的补给。
“冒顿是真的不错啊，这套战法太实用了！”
“哈哈哈！”
众人大口吃着肉，刘长擦了擦嘴，又饮了一口酒，傲然的说道：“这才是大丈夫应当做的啊！杀死自己的敌人，抢来他们的牛羊在篝火前食用，可惜，就是没有女人为伴！”
有将领说道：“匈奴部族之中，也有女子。”
刘长却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彼为禽兽，我却不是。”
“大王……该走了……这一次，我们斩获颇丰，若是再不走……他们肯定就要……”
“要切断我们的退路，让我们无法回去。”
刘长平静的说道。
季布一愣，“大王既然知道，为何还不走呢？”
“哈哈哈，这茫茫大漠，到处都可以去，他们哪里能拦得住呢？”
刘长用衣袖擦了擦嘴，这才说道：“既然来了，那就给他来个狠的，若是寡人没有想错，那个右贤王正在调集军队，来堵住我们的去路，同时聚集部族，避免我们袭击！”
“是啊……大王，部族聚集，我们便无从下手了。”
“原来我们还得一个一个的去找部族去杀，如今他们都聚在一起了，怎么会无从下手呢？”
栾布惊愕，他急忙问道：“大王，匈奴举族为兵，数个部族聚集，引弓者有四五万……我们不过千余人，如何能敌？”
刘长看了一眼栾布，又看了一眼季布，得意的说道：“这几天，我们去哪里都能碰到匈奴人，他们以百人为队，四处搜寻我们的踪影，牵扯我们……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敌人已经切断了我们的退路，故而可以全力搜索我们的位置，想要将我们歼灭。”
季布不愧是曾参与过楚汉大战的将领，一眼就看出了关键。
刘长仰头大笑，“事已至此，我们都没有了退路，要么去杀死更多的匈奴人，要么就被他们围困在这里等死！”
栾布看着刘长的模样，自家大王这神态，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他将敌人给包围起来了呢。
季布就更熟悉了，搁这玩破釜沉舟呢是吧？
刘长傲然的说道：“寡人曾跟随淮阴侯学习，演练对战匈奴的办法……学了二十多年的兵法，今日终于有了可以运用的机会！”
“季布，我们慢些赶路……先找个地方躲几天，等待他们的部族都聚集在一起……一网打尽。”
“好！”
到了如今这一步，季布也无法反对，只能是全力配合。
而匈奴人许久找不到敌人的下落，此刻也是有些着急，只是右贤王依旧很平静，唐人的物资是坚持不了太久的，何况，如今的季节愈发的寒冷，很快就要迎来冬季，在草原上，比匈奴人更可怕的是饥饿与寒风。
刘长率领骑士们东躲西藏，整日在朔方周围徘徊。
这座城池早已被破坏，完全看不出城池的模样，而诸多部落聚集在这里，牲畜成群，战马跑动起来犹如浪潮那般，大大小小的营帐耸立在城池的周围，浓烟不断的飘荡着，倒是非常的热闹。
刘长不敢靠得太近，只怕被他们的牧民所发现，这里并没有太好的能隐藏身形的地方。
聚集地周围都是平坦的，一望无际的。
夜色下，星辰无比的明亮。
高坡上的白马摩擦着前蹄，鼻孔不断的喷出雾气。
刘长手持长矛，平静的看着远处的营帐，营帐极多，犹如树林那般，看不到尽头，处处都点燃着篝火，能听到匈奴人的大声叫嚷，牲畜都在简陋的圈内安静的休息着。
骑士们分布在刘长的两侧，此刻都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的营帐。
刘长没有说话，将手里的长矛指向了前方。
一时间，骑士们从他的左右鱼贯而出，刘长纵马一跃，整个骑士们仿佛一道从山上奔流而下的洪流，朝着敌人席卷了过去，他们的速度并不快，现在还没到全力冲锋的时候。
“杀～～～”
在能看到篝火前的骑士的时候，刘长咆哮了起来。
众骑士们纷纷怒吼着，便杀向了敌人，这些敌人并没有什么防备，刘长一矛刺穿了面前的敌人，将他的尸体甩了出去，直接砸在了远处的帐房之上。
“纵火！！”
这些精锐的骑士们凭借着自己的马术，将篝火砸翻，有的干脆将火把丢向各地，草原的夜，格外的寒冷，因此，篝火是常备的，而匈奴人为了防止火灾，通常会将篝火用石块堆砌起来，并且在周围形成一道防火带，弄成泥土。
刘长手里的长矛将正在燃烧着的柴火砸向了周围，整个人却还是在狂奔着，没有停留。
千余人冲进了这聚集点，顿时就被淹没了，在夜色的庇护下，在营帐的庇护下，匈奴骑士们看着周围，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骑士们便冲便叫，四处纵火，使得匈奴人从夜色里惊恐的醒过来，随即便急忙走出营帐，开始对敌。
四处都是乱糟糟的，各地都能听到匈奴人的咆哮，刘长不断的挥舞着手里的长矛，但凡是被他所遇到的，都没有生还的机会，季布又带着人破坏了圈，大量的牲畜开始逃亡，受了惊吓的它们四处逃离，再次引发混乱。
骑士们从营帐的最左侧，一路杀到了最右侧，来到这里，刘长却没有停留，带着骑士们便急忙逃离了这里。
只是在他们的身后，匈奴大营里，此刻还是一片混乱，只有少数的匈奴骑兵看到了敌人，并且在追击，而其余的人，则是不知自己在与什么人交战，火光冲天，牲畜哀鸣。
刘长冲了出来，仰天大笑着。
“大王！大王！还有六个骑士没能跟上！被匈奴人追上了！！”
栾布大叫着。
刘长猛地勒马，怒吼了一声，转身便朝着身后的匈奴人冲杀了过去。
正在追击的匈奴人在月光下看到一个骑着白马的将领凶神恶煞的朝着自己冲来，顿时脸色大变，转身就跑，刘长则是咆哮着，连杀数个敌人，独自撵着一伙匈奴骑兵，愣是将他们赶进了大营之中，他看着那几个受伤的骑士，“将他们带上来！走！！”
众人再次离开。
……
稽粥脸色阴沉，看着远处那几个哭嚎着的部族首领，却没有半点的心软，直接下令斩首。
他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这破烂不堪的大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唐人竟然有这样的勇气……这次袭击，唐人并没有能杀死多少人，夜色下，也根本无法作战，可是，他们造成的破坏却是非常巨大的。
在混乱之中，不知有多少匈奴人被烧死，被踩死……还有的互相残杀……大量的物资被烧毁，牲畜同样也是如此，如今他们还在四处找逃走的牲畜，而最重要的是，士气。
这些年里，匈奴人从来就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这对河南地的匈奴来说，实在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看着处处焦黑的大营，周围那些惊恐不安的族人，稽粥不由得破口大骂。
“将骑士们都派出去！！一定要抓住这些人！！我要将他们烹杀！！食其肉！！！”
他的左右此刻都有些惶恐，正要去派人，稽粥深吸了一口气，又叫住了他们。
“算了，不要派遣太多人，以免他们逃走……多加小心，警惕他们的第二次袭击……另外，写信告诉大单于，我怀疑唐人还有大动作，让大单于派人来救援我们。”
他的将领有些迟疑的问道：“大王……派人求援的话，大单于定会很生气……有伤您的威名，不过是千余敌人……”
稽粥却摇了摇头，不屑的说道：“只要能击败敌人，管他什么荣誉不荣誉的呢？我宁愿让阿父将我打一顿，也绝对不能放过这些人。”
“现在就去！”
“是！”
就在稽粥四处派人防止唐军返回，又派人跟冒顿请援的时候，刘长却已经离开了河南地。
没错，他离开了河南地，不过，他并没有朝南或者朝西，返回自己的领地……而是一路向北，直接来到了匈奴的腹地，在经历了几次胜利之后，骑士们的心里也没有半点的惧怕，都愿意跟随刘长继续厮杀。
刘长此刻就坐在一处营帐之前，笑呵呵的吃着肉，而在一旁，有很多的匈奴人，他们惊恐的看着这些大吃大喝的唐人，瑟瑟发抖。
他们原本是匈奴的一个小部族，只有数百人，有一天照常的放牧，面前忽然就出现了一支军队，镇守在这里的匈奴贵族带着人前往，直接就被那个骑白马的将军给杀死了，连他的随从也没能逃走，全部被杀。
而他们急忙求饶，他们并非是匈奴人。
半数是丁零人，还有半数是东胡人。
冒顿在击败四周的敌人之后，便强行将他们打乱，分散到各地去，减少他们的凝聚力，这样的小部族，通常都会派遣十几个匈奴人去看管，已经被冒顿打出心理阴影，手无寸铁的他们，也不敢再反抗。
刘长身边正好有来自各地的向导，这些人将他们的话翻译给了刘长听，刘长便没有杀他们。
刘长吃着肉，看着远处那些惊惧的人。
“你们不必害怕！寡人是唐国的王！这次带着军队前来，就是为了解救你们这些被匈奴所欺辱的人！”
“栾布！赐给他们肉！”

第二百三十章 韩信
“都怪那李左车！！”
“为何要让大王出征啊？！”
唐王宫内，群臣们乱成了一团。
冯敬最是愤怒，当初他便反对刘长亲征，如今可好了，大王彻底没有了下落，生死不明。冯敬急得要揪自己的头发，群臣也是不安，纷纷商讨该怎么办。
张苍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摇了摇头，淡定的说道：“各位不必着急，太尉已经带人过去了。”
“李左车根本就不是去救大王！我家大王在河南地，他却从代郡北上，这分明就是要害死大王！！”
随后开口的乃是刘广，刘广同样也很愤怒，在大王失去联络之后，很多宗室的压力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的亲哥哥燕王，就给他写信，言语非常的苛刻，说若是唐王出了意外，就当没有他这么一个弟弟。
若不是太尉劝阻，燕国早就出兵河南地了。
而赵国同样如此，赵王已经派遣周勃率领赵国所有的军队前往唐国，写信训斥张苍，认为他是个逆臣，应当被处死！
可太尉李左车却很开心，他此刻正在代郡，说是要召集燕赵的军队，给匈奴来一个狠的。
刘广脸色苍白的坐着，骂道：“等着吧……等着吧，我们都要坐着囚车回长安了……”
长安到如今还没有消息，可刘广能想到，得知这个情况的太后当有多么的生气，他们都要完蛋了。
张苍看着惶恐不安的群臣，摇了摇头，“匈奴人并没有能抓住大王，他们这些时日里，不断的往边境增派士卒，疑似阻挡去路，这就说明，大王还是安全的，若是被抓住，他们就不敢挡在路上了。”
“那就让太尉去打开缺口啊！！！”
“太尉说，匈奴人也是在等着他，只能从其他方向出兵，以主力军队来吸引匈奴的主力，好让大王能找到机会突围。”
在群臣里，唯独张不疑和召平看起来并不急。
张不疑傲然的说道：“若是说打仗，我不敢确定，可若是说跑，这天下都没有人比我家大王更能跑，往日在长安，大王跑了我们都找不到他，何况是在万里的大漠呢，诸君可以放心！我想，大王此刻正在吃肉饮酒！”
群臣并没有理会这个狂妄之辈。
盖公长叹了一声，心里也是有些担忧……也不知我那徒儿在何处受苦？
……
“来！吃！”
“哈哈哈～～”
此刻，刘长却搂着一个东胡人，愣是将手里的肉往对方的嘴里怼，那东胡人被刘长环着，挣脱不开，也不敢挣脱，只是满脸傻笑着，无奈的被迫吃着烤肉，刘长用着半生不熟的东胡人跟着人比划着，勉强交谈。
“我看你也是个壮汉，怎么却如此惧怕匈奴呢？”
“他匈奴有什么好怕的？我先前一战，便亲自诛杀了三百四十六个匈奴人！”
那东胡人眼里满是惊恐，却不敢说话。
刘长看着周围的这些牧民，大声说道：“若是你们愿意跟着我来，寡人赐予你们兵器，给与你们粮食，等回到唐国，都有爵位，可以分到牧地牲畜！若是你们不愿意跟随我，寡人也不会为难你们，可以给你们分发武器和粮食，你们可以自保，也可以逃离！”
“不过，要小心些，匈奴正在四处追赶我……若是你们被匈奴人当作骑士，来与我作战，我可不会留情啊！”
刘长猛地掰断了手里的骨头，狼吞虎咽。
周边的部族之民沉默了起来，面面相觑。
刘长吃饱喝足，这才令众人上马，刘长骑着高头大马，看着面前的众人，“怎么样，有愿意跟着我去入匈奴人的吗？！”
“大王！！我愿意跟随！！”
方才那个被刘长塞了一嘴肉的年轻人起身叫道。
“我也愿意！”
“杀了匈奴狗！”
不少人大叫了起来，刘长便即刻分发给他们战马，武器，让季布来统帅他们。而更多的人还是不太敢跟随刘长的，刘长也没有为难他们，分发给他们牲畜和马匹，便让他们离开了。
稽粥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冒顿的身影。
同样也没能找到那一伙敌军的踪影，这让稽粥很是纳闷，这些人难道飞了不成？怎么忽然就消失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终于有将军带着骑士们来到了河南地。
稽粥亲自前往迎接，这位将领，乃是稽粥的堂叔，冒顿的近亲，长得膀大腰圆，凶神恶煞。
稽粥看到他的神色不太对劲，仿佛憋着火。
“将军……阿父怎么没有前来呢？”
“唐国，燕国，赵国的军队来攻打我们，大单于正在跟他们作战……那个狡猾的唐人，用骑兵来牵扯我们的军队，再用步兵来射杀……”将领说了一句，忽然停下来，盯着面前的稽粥，骂道：“这些且不说，你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让大单于失望了……这支唐军绝对是他们的精锐，战马高大，速度很快，骑士们的马术也很高超，能骑射的人不少……率领他们的将领非常的勇猛。”
“那你找到了他们吗？”
“没有……他们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完全不知踪影。”
将军冷笑了起来，“你当然找不到！！！”
“他们在我们的腹地！！你这个蠢货，为什么不拦着他们，你知道他们在后方做了什么吗？！”
将军面对这位“太子”，也是毫不客气，破口大骂，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只怕都已经开打了，而面对这位长辈，稽粥表现的很是谦逊，他恍然大悟，“难怪我找不到，原来是北上了……”
“你！！”
将军看着面前这般淡定的稽粥，气的够呛。
“敌人都快要打到龙城了！你还这般平静？！”
稽粥轻笑着摇了摇头，“只要让各地做好准备……他们就起不到什么威胁，他在大漠深处根本就不会有向导，另外，他的军队人很少，只有千余人，不可能打上龙城。”
“千余人？”
将军冷笑着说道：“先前，月氏地的左骨都侯带着部族前往支援龙城……半路上，遇到了你说的这千余人。”
“左骨都侯被那个唐将敲碎了头，跑出来的士卒说，那个人的帐下，有骑兵五千多人，各个能骑射，左右开弓，还穿着我们的甲……用着我们的武器……大单于都要气疯了！！”
“这绝不可能！！”
稽粥大惊，“他若是有五千人，那就不必来夜袭了！”
他一愣，随即说道：“他肯定是收敛了各部族，让他们来作为自己的士卒！我早就给阿父说了，不能一味的杀，要让这些部族真正的归心！”
将军大怒，“看你的意思，你觉得这是大单于的过错吗？”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河南地的士卒不能离开，否则唐人会趁机进攻……你带来了多少人？”
“我带来了多少人，与你没有关系，接下来，便由我来与这个唐人作战！”
“你带来了多少人马？”
“你就等着大单于来问罪吧！！”
“我在问你……你带来了多少人？”
稽粥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双眼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堂叔。
“这与你……”
“噗～～”
“额……”
将军瞪大了双眼，捂着自己的喉咙，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稽粥，轰然倒地，稽粥收起了刀，看着左右，吩咐道：“你们镇守在这里，若是唐人进攻，不可恋战，边战边退。”
“月氏人与唐人亲近，要当心他们的袭击。”
“必要的时候，可以丢下河南地，与大单于会合，土地并不重用，人最重要……明白了吗？”
“是！！”
稽粥骑上了马，缓缓走到了那位将军所带来的人马面前，这些人，此刻眼里满是惊惧，或是愤怒，而稽粥面无惧色，孤身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看着军中那些明显不是匈奴人的将士们，稽粥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诸位勇士们！！”
“我是天地所立的大单于的儿子，稽粥！！”
“唐人与我们不同，他们在泥土里找草来吃，而我们却是吃肉的！”
“唐人若是击败了我们，那他们就会在我们所有的土地上耕作，我们的牲畜就只能饿死……我们都是草原的子民，是一体的，生来在马背上，死去的时候也是在马停下来的地方被埋葬！”
“但凡不是唐人的，那就是我们匈奴人！！！”
“我们先前的征战，只是为了让天下所有引弓之人为一家，这是我们内部的战斗，而如今与唐国的作战，这是与外人的作战……我们都是兄弟，纵然有私仇，可是当有人想要毁掉我们的家的时候，我们这些兄弟还是应当联合在一起！”
稽粥大声的说着，这番话，他用匈奴语，丁零语，东胡语等语言都说了一遍。
“接下来，你们跟随我，将想要毁灭我们家乡的恶人驱赶出去！！”
“杀了他们！！”
众人纷纷嘶吼了起来，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
而在此刻，在一处胡人营帐里，众人正在庆贺今日的胜利。
来往的都是胡人，这里头什么胡都有，甚至还有会说赵国话的林胡人，他们宰杀了牲畜，点上了篝火，脸上满是笑意，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居然能将匈奴人杀的这么惨。
他们敬畏的看向了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
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位大王的名字，都只是学着他的将领们，蹩脚的喊一声“大王”。
这位叫大王的男人是真的很勇猛，这些时日里，他们跟随着他四处作战，连战连胜，完全没有谁能从他手里活下来，带头冲杀，犹如神魔，简直无敌，这些原先丧失了勇气，丧失了反抗意志的胡人们，在刘长的带领下，逐渐找回了曾经的战斗力。
他们跟随在刘长的骑士们的左右，跟随着一同作战，劫掠牲畜，每天都是在吃着肉，享受着生活。
刘长就更开心了，他有了向导，有了军队，他的军队数量正在不断的增加，这些人对当地十分的熟悉，总是能带着刘长找到那些备受欺压，匈奴人又很少的小部族，来拯救他们的同族。
刘长就在他们的带领之下，击破了一个又一个部族，积少成多，他麾下的人马也变得越来越多。
栾布坐在刘长的身边，“大王……我们要从哪个方向回去呢？”
“回去做什么？”
“等寡人的军队到了十万，灭了冒顿，再返回唐国，岂不是更好？”
栾布无奈的看着他，“大王啊……这里的非匈奴部族全部加起来，估计也不到十万啊。”
“这里没有，那就去别处去找。”
栾布摇了摇头，没有再劝说，反正现在他们并不缺物资，实力反而越来越强大，大王还是有本事的，应当是有着自己的想法。
“你不必担心……匈奴如今定然是乱了阵脚，太尉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我们在这里闹得越狠，太尉那里就越有优势！”
“我明白……但是大王不该将自己作为诱饵。”
刘长却轻笑了起来，他说道：“栾布啊……寡人出生在帝王之家，这十几年里，每日都是在吃喝玩乐，别家的孩子都在耕地里忙活的时候，我却坐享其成，从不曾做过半点事……如今，就是要对得起自己这出身啊……十几年的牛羊，总不能白吃……这都是要还的！”
“寡人先前去云中等地……沿路所看到的，最多的便是坟墓。”
“寡人匆匆离去，都不敢在那里设宴……身为大王，若是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那还算是什么王啊！”
“寡人要天下人都敬畏我，不是因为我是高皇帝的儿子，而是因为我这个人！”
“这是阿父给我们留下的江山，谁要是敢破坏，寡人绝不饶了他！”
栾布许久无言，只是安静的看着面前这个长不大的唐王。
家父汉高祖，从前是依仗，而如今，却更像是使命。
栾布看了看周围的胡人，低声说道：“大王……这些人能跟着您打小仗，却无法能打艰难的战役，若是遇到匈奴的主力，只怕他们最先逃散……”
“那就躲着匈奴的主力，只打对自己有利的仗不就好了吗？”
“何况，我与李太尉，到底谁是诱饵，如今还不能下结论！谁知道会不会是寡人最先砍下冒顿的脑袋呢？”
……
而在此刻，稽粥骑着骏马，看了看地面上篝火的痕迹，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骑兵很快就押来了几个神色惊恐的奴隶。
这些人惊恐的大叫道：“是唐人！与我们无关啊！我们没有抢夺牲畜！是唐人给的！”
“饶命啊！”
他们纷纷大叫了起来。
稽粥的脸色却很温和，他笑着让骑兵放开了他们。
“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是唐人蛊惑你们，想要裹挟你们作乱……他这就是要用那些可怜的人来做挡箭牌，让他们去送死……我不会怪罪你们的，你们可以回到自己的部族里，这些牲畜，你们也留下来吧，千万不要上了唐人的当啊。”
“你们若是再遇到那些人……便告诉你们的同族……只要他们肯投降，我就可以赦免他们的罪行，给与他们自由，绝不问罪。”
稽粥笑呵呵的说着，又令人将他们送走。
这些人流着泪，拜谢了稽粥，这才匆忙离开。
“等一下！”
稽粥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唐人的将军叫什么？穿什么衣？”
那几个胡人急忙说道：“听到很多人都说他是唐王……骑着白色的骏马，披着金色的甲……”
“什么？！”
那一刻，稽粥神色大变，他瞪大了双眼，问道：“金色的甲？！”
稽粥顿时坐立不安，神色却异常的激动，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快！快！快去将河南地的骑士都给我叫来！！让周围的部族不要想着自保了，都派出骑士来！！”
随从大惊，急忙问道：“大王，河南地的骑士若是走了，那唐人若是进攻……”
“土地不重要！人才重要！”
“唐王……哈哈哈～～这是上天将我最大的敌人送到了我的面前！让所有人都来诛杀唐王，哪怕死了几万人，哪怕丢了龙城，那都无所谓！要杀了唐王！唐王一死，汉国大乱，哈哈，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机会啊！”
稽粥狂喜，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能像原先那样的平静。
他即刻调动了这周围的所有部族，让他们都去寻找这些人，见到之后，即刻死战，哪怕是全员战死，也不能躲避！能斩杀对方将领的人，直接封王！能斩杀对方十个士卒的人，直接封侯！
而刘长很快就感受到了这种转变，当他看到千余人的匈奴骑兵朝着自己不要命的冲杀上来的时候，刘长确实懵了，不对啊，匈奴人原先见到自己不是跑的比兔子都快吗？现在这点人数，怎么还敢冲锋呢？
刘长自是不惧，看到对方直接冲锋，他也冲杀了过去，对方并没能扛着太久，在刘长的一通乱杀之下，很快，这些人就被刘长的军队所淹没，到最后，都没有留下几个活口，全员战死，可刘长同样也遇到了出击之后最大的伤亡。
那些跟随他出发的千余骑士，足足有五十多人被杀，有百余人受了伤。
在众人开开心心的收拾战利品的时候，刘长却感觉到了不妥。
“不对……这是想要不惜全力的杀了我！”
“不能留在这里！跑！”
刘长的行军速度很快，这一路上，通过击破各个部族，他的战马数量还是很夸张的，甚至可以轮换很多次，这也是他为什么能长期在这大漠里与匈奴周旋的原因，他比匈奴人更能跑。
刘长此刻却朝着东方出发，沿路通过击破部族的方式来获得补给，增加自己的实力，同时应对着那些疯了一样的匈奴人。
长安，椒房殿内。
吕后看着面前的大臣，脸色却阴晴不定。
“长没有了下落……月氏王带人攻打河南地，却发现这里的骑士都已经撤走了……跟李坐车对峙的匈奴军队开始不断的变多……周勃从雁门出发，直奔龙城……”
“现在该怎么办呢？”
太后询问道。
韩信听着这些事，脸色却很平静。
“地方之国都在与匈奴作战……北军何以待在长安？”
“那您觉得……该让谁来统帅北军呢？”
“我。”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两位强人的对决
“我实在是不明白……”
栾布骑着骏马，已经行军了三四天的他们，此刻看起来都有些疲倦，栾布跟季布同行，栾布摇着头，“大王平日里看起来虽鲁莽，却是有慧心，从不做冒失的举动，这次前来讨伐匈奴，怎么就变得如此莽撞呢？”
“难道大王对匈奴的敌视已经到了可以轻生死的地步了吗？”
得知栾布的困惑，季布却不为所动。
这同样也是让栾布很是惊讶的事情，季布这些时日里，完全不劝阻大王，当初张相派遣他为副将，就是想着他能劝说大王，让大王早去早回，可是如今，季布却完全没有承担起自己的使命：你个太后舍人是怎么当的啊？
季布轻声说道：“你不必担心，大王这么做，当然是有自己的安排。”
“别看大王说的大义凌然的，若是真有危险，他会果断的逃走……大王从来不在乎颜面什么的，你跟随大王最久，应当是知道大王性子的。”
“这倒是……不过，在这大漠，如何跑得掉啊？”
“在这茫茫大地，要跑也难，要追也难……”
季布眯着双眼，说道：“我一直都在想……大王这么做，是不是为了让太后将他的老师放出来作战。”
“嗯？？”
栾布一愣，沉思了片刻，“还真有这个可能，长安那里失去了与大王的联系，定然是要派人来救援的……不过，太后会相信淮阴侯吗？”
“肯定不会相信。”
“但是相不相信与用不用，就是不同的事情了。”
“大王还真是奸诈啊！”
两人正说着呢，刘长便纵马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你们在说什么呢？”
“我们在夸大王您为人厚道，百战百胜，天下无双。”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那没事，你们继续……继续吧！”
刘长傲然的问道：“寡人自从唐国出兵之后，连续击破了十余个匈奴部族，斩获数万，劫掠的物资更是数不胜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样的战绩，跟白起李牧他们相比，如何呢？”
栾布看着这位不要脸的大王，说道：“大王自从出兵之后，从不攻打数量比自己多的匈奴人，专门挑选没有军队的部族来进攻，斩获数万，其中披甲者却不过千，大王率虎狼之军，专门攻打匈奴‘强悍’的大部族，百战百胜，实在令人敬佩！白起李牧在大王面前又算是什么呢？”
这些时日里，刘长完全就是带着军队在跟敌人玩捉迷藏，但凡遇到千人以上的匈奴军队，刘长转身就跑，从不恋战，四处躲避，专挑一些弱小的部族来进攻，离间诸族，鼓励他们弃明投暗，改正归邪，被追杀了十余天，刘长的军队却已经接近万人了。
按着栾布的看法，自家大王跟这些蛮夷是臭味相投，相处的非常愉悦，从前都是大汉追杀匈奴，匈奴边跑边打，让汉人破口大骂这不要脸的战术，而在此刻，这样不要脸的战术却被刘长发挥到了极致，变成了匈奴人在后头追，刘长在前头劫掠，匈奴人破口大骂。
而在此刻，也确实如栾布所想的那样，稽粥忍不住的破口大骂。
他召集了近六万人的骑士，在这大漠上追杀唐王。
因为这里大多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因此，他只能将军队分为数部，各部分别去搜寻，找到刘长的下落之后，缠住他，不让他离开，同时联系周围的各部，将他包围住，再歼灭掉。
这个战略制定的不错，可是具体施行起来就不太容易了，唐王跑的太快了，偶尔遇到了匈奴的骑兵，转身就跑，稽粥为了不吓退对方，可是刻意减少了每支搜寻部队的数量，就是如此，唐王也根本不战，就是跑。
稽粥已经从河南地追到了原先丁零人所在的领地里。
要知道……这里可是匈奴的最北部，刘长可能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汉人。
天气愈发的寒冷，稽粥却迟迟不能追到唐王，沿路的部族却纷纷遭受唐王的毒手，他的军队反而越打越多，这样的恶心的打法，真的是让稽粥咬碎了牙，到底是谁创造了草原上这般恶心的打法？
哦，是阿父啊……那就没事了。
越是往北走，天气就越是寒冷，好在，刘长他们这些时日里所斩获的物资里，也有大量的御寒物品，这些唐国的骑士们也顾不上什么胡不胡的，从头到尾，几乎都是胡人的装扮，甚至连双腿，都像匈奴人那样穿起了“裤”，包括刘长也是如此，最开始他还想装一装，说自己从不惧冷之类的，可是没撑过几刻，他就认怂了，急忙换了衣着。
若不是他们的旗帜，这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唐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冒顿带队来巡逻了。
刘长呼出了一口冷气，叫道：“这鬼地方……寡人看来是不能如愿了！”
“哦？大王有什么心愿？”
“寡人还想着站到狼居胥山上撒泡尿来着……看这天气，岂不是要把鸟给冻掉了。”
“哈哈哈～～”
骑士们大笑了起来，那几个向导又将刘长的话翻译给了周围的胡人们听，胡人们也是大笑，有丁零人上前，认真的说了几句，向导对刘长说道：“大王，他说大王若是想要去狼居胥山，那是走错路了……我们这个方向是去乌揭乌孙，正好相反……”
刘长瞥了他一眼，笑骂道：“那边是冒顿驻扎的地方，我去那边，怕自己忍不住入了冒顿，有辱威名，还是改日再去吧！”
众人再次大笑，其实他们心里也都明白，往东北方走那是自寻死路，冒顿的主力大军都在那边……冒顿麾下也有精锐，都是一人三马的那种，若是在那边遇到了冒顿，就别想着跑了，刘长现在用的这套边打边跑，不断的裹挟骑士这套打法，就是人家创造出来的。
他们都很讨厌冒顿，可他们都不敢轻视冒顿。
刘长也同样如此，他倒是没有亲自见过这个人，只是听周勃他们讲过，说这个人的旗帜一旦出现，整个匈奴的军队都会变得无比悍勇，他在的时候跟他不在的时候，匈奴军队的战斗力是完全不同的。
光凭着自己的威名就能让士卒们死战的人，在长城之内，先有白起，后有项羽，韩信……而在长城之外，就只有冒顿可以做到了。
因此，刘长并没有直接带着人去东北方的单于庭，反而是在西北这边流窜，因为这里是匈奴刚收复的地区，北丁零，南月氏，匈奴在这里的势力并不大，反而是有很多被迫迁徙过来的小部族可以收复。
刘长的行踪不定，偶尔向东，偶尔向西，就是带着身后的大军四处乱跑，让他们无法确定自己的目的地。
稽粥终于明白，像如今这样的追赶，注定是没有办法歼灭这支敌人的，只能是不断的消耗自身，阿父还在与唐人对峙，在这种时候，自己带着八万多人在这里乱跑，这实在是不像话。
他改变了自己的战略……这样追击是没有出路的，不能被动的追赶，要主动的做出一些部署来了。
稽粥叫来了几个心腹，让他们独自前往远方传信。
就在稽粥做出安排的时候，唐国的群臣却站在晋阳城之外，恭恭敬敬的等待着。
远处一支军队正在朝着晋阳的方向赶来，他们全副武装，气势非凡，身形彪悍，比起唐国的士卒还要强悍的多，他们就是大汉的主力，北军。北军是大汉最为精锐的军队，没有任何一个诸侯国的军队能媲美，可群臣出来，却并非是来迎接北军的，他们是来迎接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当韩信站在晋阳城门外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打量着这座城池。
“这竖子……做的倒还不错。”
韩信喃喃道。
“拜见大王……淮阴侯！”
张苍站在最前头，这位平日里洒脱的国相，此刻看起来也是有些不安。
其余群臣纷纷拜见，韩信却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们，眼神很快就落在了张不疑的身上，朝着他招了招手，张不疑咧嘴一笑，急忙走到了韩信的身边，俯身行礼。
张不疑看了看韩信的左右，灌婴和陈平正站在他的左右，打量着群臣，一言不发。
张不疑心里明白，这就是为什么太后愿意将韩信派出来的原因了，这两人定是来监督韩信的，一旦发现他有什么异动，肯定会处置。果然，韩信指着一旁的灌婴，大声的说道：“他才是主将，我只是来辅佐他的……你们可以先去拜见他！”
众人这才来拜见灌婴和陈平。
韩信却看着张不疑，问道：“那竖子离开的时候，可曾对你吩咐了什么？”
张不疑看了看陈平，果断的摇了摇头。
韩信骂道：“直说无妨，这竖子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太后看不出来吗？”
张不疑倔强的伸出脖子来，说道：“您虽然是大王的师父，可也不能对大王无礼，若是您再敢训斥大王，我以性命相搏！”
韩信差点被他气笑了，“你这厮那里像是留侯的儿子！说吧！我们英明神武，智计无双，决胜千里之外的大唐王出征之前对你说了什么？！”
张不疑这才说道：“大王出征之前，对我说，若是淮阴侯前来，便让他进攻河南地，他说会以自己为诱饵，将敌人的主力带走，牵扯在西北方，您可以顺势收复河南地……”
“若是我没来呢？”
“若是半年内不见淮阴侯前来，便要我去上书太尉，让他联系月氏人，过上郡，从北地以西出兵，在那里迎接他……”
韩信脸色大变，“这竖子是准备从西域方向返回啊……不好！”
他猛地打断了正在与群臣寒暄的灌婴，叫道：“与我前往云中！”
“唯！”
主将灌婴急忙应允，韩信一句话都没有说，急忙上车，北军不做停留，朝着云中的方向匆忙离去。
群臣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反而是张不疑开始不安了起来，他方才是看到了韩信脸色变幻的，此刻，他脸色苍白，无助的看着一旁的张苍，“丞相！召集全国的军队吧！大王要出事了！我要去救他！”
张苍轻声说道：“淮阴侯亲自出发，不会有什么事的。”
说完，张苍便回去了，脸上并没有担忧。
张不疑大怒，转身就要走，召平猛地拉住了他。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召集人手，去北地救大王！”
“你是要去救大王，还是要大王救你！”
“召平！你也深得大王的器重，你没有看到方才淮阴侯的脸色吗？！”
召平紧紧拉着张不疑的手，骂道：“别以为只有你才担心大王，唐国上下，谁不担忧？！”
“张相已经几日不曾休息了！”
“盖公更是茶饭不思！”
“你现在的做法，完全就是给大王惹麻烦，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张不疑茫然的看着他，“我们该怎么办啊……”
“做好你份内的事情！严查不法的官吏，整顿吏治，还以太平，做一个廷尉该做的事情，帮着治理好唐国！”
……
韩信来到了云中郡，直接就霸占了郡守的府邸，云中的郡守周灶，此刻却并不在，他在前线作战，留下来的只有郡丞。韩信坐在府邸内，即刻拿出了舆图，灌婴和陈平则是坐在他的对面。
“李左车在代郡之外与敌人对峙……周勃和燕王则是在渔阳之外……”
韩信即刻说道：“让周灶率领车骑攻往河南地，沿路若是遇到敌人，不要被纠缠，占领朔方，清扫在这里的部族。”
“灌婴，你从云中出兵，绕道与周灶会军，再北上攻占高阙，切断冒顿与河南地的联系！”
“让周勃从侧面靠近冒顿的大军，不要急着攻打，全面防守，给与冒顿压力，让他们不敢全力进攻李左车的大军。”
“让燕王从右北平出兵，占领狼居胥山，朝着马卢水的方向进军！”
“我们形成四路大军，河南地这边，就由灌婴你来负责，狼居胥那边，则由周勃来负责，李左车我自有安排……我现在就启程赶往李左车那里。”
韩信很快说出了自己的部署，灌婴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陈平。
在出发的时候，太后曾独自对他们下令，要他们跟在韩信身边，寸步不离。
若是按着韩信的吩咐来做，那韩信接下来就是要去李左车的身边，李左车可是韩信的心腹啊，这让灌婴有些不敢领命，韩信看了一眼迟疑的灌婴，平静的说道：“我听闻，你的儿子灌阿，陈侯的儿子陈买，都跟唐王甚是亲近，唐王不曾立冠，国力强盛，而太后老矣……灌侯可以领命。”
灌婴看向了一旁的陈平，陈平点了点头。
“唯！！”
于是乎，灌婴即刻率领北军从云中郡北上，而韩信则是跟陈平前往李左车部。
韩信还没有赶到李左车部的时候，他派出的时候已经将他的命令传达了过去，李左车完全不迟疑，即刻派出了周灶去攻占河南地，而汉军的举动，也被汇报到了冒顿的面前。
这些时日里，双方不断的交战，互有胜负。
冒顿败的次数有些多，唐军不断的推进，已经威胁到了单于庭。
但是，此刻坐在营帐内的冒顿，看起来并没有半点的着急，看起来格外的惬意，身边的将军都有些坐不住了，“大单于……为何不全力压上呢？我们的军队比他们的军队要多，实力更强，为何还要不断的撤退？可以一击而消灭唐国啊！”
冒顿瞥了他一眼，不悦的说道：“敌人距离唐国很近，随时可以返回，我们挡不住他们……你不丢几块肉，怎么能猎到猎物呢？”
“何况，交战时间越长，对他们就越不利……他们想推进，很容易，我可以让他们前来……可是若是想要走，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冒顿眯着双眼，忽然有士卒进来，禀告了唐军的动向。
“朝着河南地去了？”
“那他们肯定会攻占高阙，切断我们与河南地的关系……你现在就带四万精锐去高阙，转移那里的粮食辎重，让那里的部族都离开……先让唐人占领高阙，然后再包围他们，让他们变成孤城……引诱唐人前往支援。”
“是！”
“唐人终于要有大动作了……哈哈哈，好……”
冒顿站起身来，拔出了刀，“做好准备……歼灭唐国军队的时机，要到来了。”
而冒顿并不知道，此刻，他的敌人已经换了人。
韩信来到大营的时候，引起了将士们的围观，众人都很好奇的看着他，李左车很是尊敬的拜见了他，韩信笑着将他扶起来，这态度与对待别人的态度完全不同，他笑着跟李左车来到了中军的大营，两人坐了下来，将领们分别坐在他的左右。
李左车也不寒暄，直接开口说道：“将军您派遣灌婴攻占高阙，冒顿一定会做好部署，此战定然不利。”
“我知道……”
韩信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面前的诸将，这里头不少都是韩信的老熟人了。
“陈濞……你带上两万人，在灌婴离开云中后的第六天出兵，前往高阙，等到敌人开始围攻灌婴的时候，从后方攻打他们，前后夹击！”
“孙赤，你为先锋，傍晚，我们强攻匈奴大军。”
“任敖，你可以带着两千骑兵，前往匈奴右部，若是他们攻打周勃，你就抄了他们的后路，切断他们与冒顿的联系。”
“李公……请您现在就回到唐国，召集民壮，从北地出兵，攻打匈奴左部……我会让周灶从河南地出兵，与你在北部会军！”

第二百三十二章 您的兵法是楚霸王教的吧？
刘长从来没有见过骨头这么软的匈奴人。
刘长又英勇的击破了一个庞大的部落，他率领了近万人的孱弱之兵，不惧强敌，勇猛作战，终于击破了这支由十一位匈奴人坐镇，有两百多位牧民组成的庞大部落。当刘长连续击杀了十个匈奴人之后，第十一个匈奴人直接投降了。
刘长对此很是惊讶，匈奴人是很难投降的，刘长帐内的匈奴人，大多都是因为战败被俘后归降，还没见过这样一箭不射就跪在地上求饶的。这样的人是怎么得到冒顿的重用，来管理一个小部落的呢？
那位匈奴人身材矮小，却很粗壮，又矮又胖，年纪并不大，此刻不断的高呼着什么。
刘长问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愿意归顺大王，请大王饶恕他的性命。”
“哈哈哈，愿意归降？”
刘长打量着面前这位匈奴贵族，问道：“寡人要你这样的懦夫有什么用呢？只能浪费粮食而已！”
在经过翻译之后，那人更是惊恐，再次大叫了起来。
“大王，他说他可以为大王献出匈奴的情况……包括匈奴在各地的驻军情况，还有冒顿的情况。”
“你不过是这个小部落的百夫长而已，你对匈奴的大事能知道多少呢？”
刘长很是不屑。
“大王，他说自己曾是冒顿的大巫，故而知道。”
刘长一愣，他知道，匈奴人有着自己的宗教，他们信奉天地日月，每个大部落身边都有大巫，这些人负责战前的占卜，预测一下这次的战争是大吉还是大凶，同时他们负责祭祀，匈奴人祭祀对象是先祖，天地日月，鬼神，范围很广。
他们在每年的五月进行大祭祀，至于冒顿，他是每天都要去拜日的，“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日。”
如果面前这厮曾经真的是冒顿身边的大巫，那整日预测出兵吉凶的他，知道的东西应当不少。
刘长咧嘴一笑，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问道：“那你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地步呢？”
“先前大单于要对丁零作战，我进行了三次预测，确认出兵为凶，大单于很赏赐我直言不讳，就赏我前来这里当百夫长……”
“哈哈哈，你这个人不聪明啊……我们出战之前也要占卜，我还没听说过谁敢算出大凶来，都是大吉，冒顿没杀了你，都是他仁慈！”
刘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无论是匈奴还是大汉，都有战前祭祀和占卜的传统，不过，占卜的结果永远都是大吉，这是为了振奋军心，让将士们相信自己这次出征一定会获胜，不是说真的让你来预测一下能不能顺利，这铁头娃三次预测出大凶，别说冒顿，你让刘长来，都得赏他去南越当官吏去了。
刘长几乎都能想到，大军出征之前，大巫三次预测大凶，将士们眼里满是惊恐，冒顿的脸该有多么精彩……没弄死他还真的是冒顿仁义。
而这位大巫摇着头，长叹了一声，显然，他明白这个道理明白的有些晚了。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你，跟上我，给我说一说匈奴在各地的部落情况！”
众人急忙离开了这里，而那位大巫则是跟刘长说起了周围的匈奴部落的情况。冒顿在平定了月氏之后，或者说是在月氏人朝着南方迁徙之后，便在这里留下了三位王，那蹩脚的名字，刘长听了几遍都没有记住，不过，这三位王的实力都不是非常的强大，精锐骑兵数量并不多。
冒顿原先的命令就是让他们袭击骚扰西域诸国，强迫这些小国向匈奴低头。
听到这些情况，刘长顿时就不再担心了，他先前之所以能如此顺利，是因为敌人没有防备，而他又早早冲进了敌人的腹部地区，这里并没有留守太多的军队，只要没有人能在前方堵着他，他就绝对不会出事，就带着后头的大军在四处转圈圈就好了。
而此处的部落，显然没有实力能拦得住他。
刘长仰起头来，笑着说道：“寡人进出大漠，无人能挡，手下无一合……”
“大王！！！”
季布骑着骏马返回，打断了刘长的吹嘘，季布皱起眉头，神色格外的严肃，“大王！前方发现了大量的骑兵！他们发现了我们的斥候，数量非常的多，将士多精锐……”
“很多？”
“对，光是我们所遭遇的，便有万人以上……他们似乎还在派人联络……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人数！”
刘长神色惊愕，他之所以朝着西北方跑，就是因为这里没有强敌，匈奴的军队都在右边，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骑兵呢？他勃然大怒，盯着身边的那个匈奴人，骂道：“你不是说这周围没有匈奴大部落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匈奴人也很害怕，急忙说道：“这周围确实没有大部落啊……”
他沉思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叫道：“那可能不是匈奴的军队！”
“那是谁的军队？”
“乌孙！”
“嗯？”
大巫急忙说道：“当初乌孙国与月氏作战，国破而灭亡，乌孙王子猎骄靡逃难被带回了匈奴，冒顿非常的喜欢这个小王子，将他抚养在身边，教他作战的本事，在他年长之后，交给他军队，让他击败月氏，复国为王……在这边，能带出这么多军队的，就只有乌孙王猎骄靡！”
刘长的脸色却愈发的难看，难怪身后的追兵放慢了速度，有意让自己朝着这边前来……原来是联系好了乌孙，想要一同猎杀寡人啊。
如今前后都有追兵，以万人为伍，刘长想要再次逃离，顿时就变得困难了很多。
追兵从三面包围，不慌不忙的前进，而前方则是有乌孙的重兵，刘长的去路顿时就被挡住了，乌孙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刘长的部署。刘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那位不知名的对手，也是个很厉害的人啊。
其余众人尚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刻都是笑着聊着天。
唯独刘长身边的这几个人，脸色很是不安。
包括季布，都是如此，接下来该往哪里逃呢？
栾布则是认真的分析了起来，“我们可以即刻向南……越过月氏人原先的领地，从那里回到北地郡……敌人此刻的追兵应当是在……”
刘长却皱着眉头，解下了自己的酒袋，对着嘴便灌了几口，酒水顺着他的嘴角，一路流到了衣襟内，他浑身顿时发热，再也感受不到寒意。
“让全军停下来，将携带的牲畜宰了，今晚设宴，犒劳全军！”
众人完全不明白刘长的用意，只有季布，似乎是知道的，众人便停了下来，按着刘长的意思，众人宰杀了牲畜，围着坐了下来，大吃大喝，刘长坐在最中间，傲然的说道：“寡人有千余骑士的时候，杀了骨都侯，击破了上万的敌人……如今，寡人的骑士们已经有了一万的规模，可以斩杀一位匈奴的王来作为自己的功绩了！”
“寡人离开唐国的时候，曾经下令，能杀死匈奴的人，可以得到重赏。”
“如今，寡人准备诛杀匈奴的王，谁能割下他的脑袋来，就可以在大汉之内得到一块食邑，子子孙孙享受富贵！”
刘长站起身来，那高大的身躯极有感染力，他大声的质问道：“寡人最先冲锋，有谁愿意跟随寡人呢？！”
季布茫然的看着刘长，看着哇哇大叫的骑士们，不由得摇着头。
“季舍人……怎么了？”
栾布低声问道。
“大王跟着淮阴侯学习了那么久……最后用的却都是霸王的兵法。”
“淮阴侯若是知道了，定然痛斥。”
季布看着面前的刘长，又说道：“当初我跟随霸王作战的时候，霸王就是如此，一番话，便让士卒们都愿意跟随他死战……完全依靠自己的勇武和感染力……愣是杀穿面前的敌人。”
“不，大王跟霸王是不一样的……大王看似莽撞，实则心细，绝不会鲁莽的决定战事。”
栾布认真的回答道。
刘长带着骑士们在这里休整了几天，吃饱喝足，而在这个时候，敌人的斥候已经愈发的频繁了。
刘长骑上了白马，举起长矛，朝着众人吼道：“出发！！”
众人跟随刘长，却是转身朝着东南方出发，骑士们都没有询问，当栾布问起的时候，刘长却得意的告诉他，“这几天，敌人的斥候往来最频繁的地方就是在东南方，可以判断，敌人的首领就是在这里……他为了包围寡人，将大量的军队派往各地，这是他最薄弱的时候。”
“匈奴各部如今听从他的号令，在各地形成了对我们的包围圈……只要能杀死他们的首领，他们的军队便是一盘散沙，根本无法再有效的拦住我们。”
栾布大惊，“大王……他便是将军队都派出搜寻，身边也应当有着过万的精锐啊……我们身边的这些胡人……大多都是原先被匈奴所击破，哪里有胆魄跟匈奴的精锐作战呢？”
“我的师父曾告诉我，将领是士卒的胆魄，将领有胆魄，那士卒也不懂得什么是畏惧，将领若是胆怯，再精锐的军队也不堪一击……”
刘长握紧了手里的长矛，对左右说道：“寡人若是战死了，便让季布来统帅军队，季布若是战死了，便让栾布来，栾布若是战死了，便让都尉来，都尉战死，便让屯长来！”
左右听闻，脸色大变，季布等人纷纷抽出了长剑，说道：“愿跟随大王死战！”
刘长大笑了起来，纵马狂奔而出，众人纷纷跟随在他的身后，骑兵们呼啸而出，朝着敌人的方向飞了过去。
稽粥此刻心里是很激动的，在决定调整部署之后，他先是将军队分成了三股，从三个方面包围刘长，故意将他驱赶向乌孙的方向，同时派遣斥候联络乌孙，让他们派人来阻挡前方的道路，他相信，刘长无论是遇到那支军队，在短时间都无法突破，只要被缠住了，其余军队就可以即刻出击，将他全军歼灭。
稽粥骑着高头大马，行走在队伍的最中间，不慌不忙的听取各地斥候的禀告。
乌孙人派来了斥候，说他们只与唐人遭遇了一次，他们便没有了下落。
可稽粥并不急，他确定，刘长一定还在这片地区，只要各地的军队慢慢推进，迟早能在某个地方抓住他！稽粥信心满满的对左右说道：“你们回去告诉我的兄弟，请他不要轻易推进，就守在原……”
清脆的马蹄声忽然打破了稽粥接下来的言语。
稽粥猛地看向了不远处，远处缓缓出现了一面旗帜，旗帜越来越高，逐渐露出了全身，那是一面黑色的大唐旗，而在旗帜之下，一群穿着打扮与胡人无疑的骑士们，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狂奔而来，稽粥一愣，认真的打量了片刻，随即大喜，“迎敌！！速派人告知各地的大军，让他们分出人马前来救援！！！”
匈奴骑兵顿时就朝着敌人前来的方向冲锋而去。
刘长高高举起了长矛，猛地捅穿了冲锋而来的匈奴骑士，凭借着强大的冲击力，刘长甚至一次性就刺穿了三四个骑士，刘长来不及拔出长矛，直接拔出了刀，就开始对面前的敌人劈砍了起来，左右挥舞，一个又一个匈奴人被他砍下马去。刘长所用的阵型就是一个锥子，刘长就是锥子头，而他的精锐骑士们则是承担了最前头的冲锋位置，其余胡人则是在他们的中间部分。
刘长也不知道身上被啄了几下，他根本感觉不到什么疼痛，只是不断的砍杀，白马嘶鸣，撞过一匹又一匹的战马，稽粥的军队数量很多，光是在这里的，便有三万多人……而且大多都是冒顿所派来的精锐。
刘长的锥子直接就是砸进了对方的阵型之中，可越是往前，便越是困难，刘长还好，他的骑士们就不能像刘长这般顺利了。
稽粥并没有出战，他站在远处，身边的亲军还没有出动，他观察着远处的情况，忽然笑了起来，唐王确实很勇猛。
他从未见过如此勇猛的人，他冲进骑兵堆里，就仿佛猛虎冲进羊群一样，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就能杀出一条血路来，不过，这是数万人的战争，个人的勇猛，始终是有限的，如今，他身边的骑士就已经有些跟不上他了，等到他与自己的军队分离，被大军完全淹没，那就是他的死期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刘长身后的唐王旗忽然变动，朝着左侧倾斜。
就在这个时候，左侧的季布忽然带着军队就主动离开了刘长，朝着左侧的方向杀了过去，这忽然变道，顿时让正在冲锋之中的匈奴人大乱，战马互相撞击，三角锥的一个角突然就分离了，朝着左侧斜插了上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旗帜再次变动，栾布也顺势带人朝着右侧冲了过去。
原先的三角锥，在此刻却变成了三个冲锋点，匈奴人从内部被切割成了好几块，骑兵的优势，在这样杂乱且聚集的战场发挥不出多少来，稽粥看的目瞪口呆，原先已经冲锋过去的匈奴人，此刻无法回头，战场被切割成了数块，唐国骑兵不断的变换冲锋方向，弄得匈奴人不知左右，场面变得非常的混乱。
稽粥急忙开始指挥大军，匈奴人是通过号角来下达命令。
就在稽粥准备下令的时候，却猛地发现，经过方才的混乱，刘长前方的阻碍越来越少，几乎要在军中杀到头了，刘长挥舞着手里的刀，猛地砍飞了面前敌人的头颅，挡在他面前的匈奴精锐，此刻心里都是异常的惊惧，这还是个人吗？！？
在这样的战场上，心里但凡有半点的惊惧与迟疑，下场只有一个，死亡。
刘长杀到面前只剩下了几个仓惶的骑士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匈奴贵族，那人穿着华丽，正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刘长狞笑了起来，朝着那人便纵马狂奔。
稽粥眼神惊惧，大叫道：“拦住他！拦住他！！”
稽粥的亲兵愤怒的冲了上去，一个人高高挥起了手里的刀，可不等落下，他的手臂便被劈断了，刘长再一挥，人首分离，而其余几个亲兵发现了不妥，他们怒吼了一声，直接飞跃而起，扑向了刘长，想要将他扑倒，刘长身上顿时挂了两三个人，可刘长还是朝着稽粥的方向冲锋，他用肘子猛打挂在自己身上的匈奴人，甚至用头撞！
稽粥看着身上挂满了人朝着自己狂奔而来的唐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
作为冒顿的儿子，他从小就跟着其父操练武艺，骑射，搏斗，曾在战场上射杀了敌人的主将，也算是有名的勇士了，可是，稽粥并没有冲过去跟那个人碰一碰的想法……对面那个简直就不是人，跑！跑！
刘长追赶着稽粥，两人一前一后的跑。
也就是稽粥胯下那匹战马也是匹好马，否则，如今他早就被刘长给杀死了。
刘长的战马愈发的疲倦，他看着敌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大吼了一声，抢过一个匈奴人手里的刀，用力朝着稽粥的方向丢去，稽粥闷哼了一声，他感觉到了一股剧痛，有什么东西刺中了他的后肩，可他完全不敢回头，越跑越快。
而没有主将指挥的匈奴人，完全是凭借着以往的本能来作战，他们怎么也不明白，原先那些怯弱的，被自己轻易击败的败军余孽，此刻为何如此的英勇，刘长转过身看来，看着混乱的局面，大笑了起来，即刻让旗手下令，开始突围！！

第二百三十三章 唐王反了！！！
整个唐国都动员了起来。
那些储备了许久的粮食物资，此刻纷纷送往了云中，代，乃至燕等地区，源源不断的供着后勤，整个唐国的年轻人都被征召，有的去运输物资，有的披上了甲，拿起武器作为后备兵源。
这个为战争而诞生的国度，终于在这一刻发挥出了全部的潜力，这成为了韩信作战的依仗，整个唐国开始发动的时候，众人依稀能看到秦国的踪影，尤其是那些沉默着的凶悍的民壮开始押送物资，所有道路上的人都在为战争而准备着的时候。
匠人们在全力的制作军械，百姓们在运输粮草，哪怕是士子，官吏，此刻都是亲自前往战场，唐国没有文官，县令县尉担任中层将领，郡守郡尉担任高层将领，而这一切，却离不开张苍的指挥。
张苍在这一刻几乎爆发出了与萧何一般的后勤才能，整个唐国在他的治理之下井井有条，各尽其职，运往前线的物资就没有断掉过。连韩信都有些惊讶，忍不住对左右赞叹：张相竟有酂侯之能也？
而面对张苍的这般努力，韩信也没有让张苍失望。
最先出兵的周灶，顺利的进入了河南地，而稽粥为了追击刘长，并没有在这里留下多少军队，周灶直接攻占了这里，驱逐了在这里的匈奴部族，而灌婴从河南直接强攻高阙，双方大战，北军没有辜负那名头，占领了此处。
在灌婴占领此处之后，周围忽然出现了大量的匈奴骑兵，想要断绝他们与唐军的联系，灌婴并不着急，在对方与城外多处安排营帐之后，整顿了几天，再忽然出兵，就在双方大战的时候，唐国将领陈濞率领两万精锐杀来，双方夹击，匈奴大败！
当匈奴败退，准备往左部逃离的时候，却遇到了前来拦截的周灶，周灶并没有待在河南地，反而是提前在半路上等待匈奴的溃兵。匈奴的骑兵经过一番大战，又长途跋涉，早已没了力气，遇到生龙活虎的周灶，全军覆灭！周灶经历大战，斩获首级破万，战马物资无数。
斩首上万是什么概念呢？先前周勃故意将匈奴放进来伏击，斩获才数千，这已经是大汉对匈奴至今为止取得的最大成果了。当然，不能是有史以来，因为有史以来取得最大成果的是李牧，不过，李牧打的匈奴，跟现在的匈奴，不太一样，那时的匈奴，跟东胡差不多，都是说打就打。
当捷报传回韩信这边的时候，副将们几乎疯狂了。
斩获上万啊，这可都是匈奴最精锐的骑兵啊，加上先前灌婴和陈濞两人打的，匈奴几乎将右侧最精锐的骑兵给打没了！
韩信的脸色却意外的平静，他认真的说道：“匈奴的优势就是在速度，因此要等到他们精疲力竭的时候，才能给与他们重创……周灶的行踪他们都是知道的，都以为是要攻占河南地，绝对不会料到其真实目的是要围歼败兵。”
韩信又很严肃的说道：“绝不能因为这点战绩而骄傲自大，冒顿并非是蠢人，他自以为掌握了李左车的作战习惯，认定李左车还是会稳步推进，专心大战，以小股军队袭击……却不知道主帅已经换了人，故而吃了这样的亏，他很快就会明白，并且做好部署！”
而事情也正如韩信所说的那样，当冒顿失去与河南地军队的联系之后，即刻就认定了主将不再是那个唐人，他认为对方的将领是长安所派来的，很有可能是那个周勃。因为他先前与周勃打过一仗，这种多面出击的做法酷似上一次的战役，因此，他认定对面的将领有极大可能是周勃。
冒顿并没有继续往右翼的战场投放兵力，他放弃了与韩信继续对峙，集中优势兵力，袭击了在左侧的赵国军队。
好在，正在救援的任敖发现了这个动静，急忙派出使者告知周勃，周勃也不恋战，边打边退，准备退回长城，他的兵力很少，无法跟冒顿的主力作战。
韩信此刻却是全力推进，同时派遣了将军孙赤北上，与燕王刘濞回合，切断冒顿的后路。
这操作让副将们都看懵了，淮阴侯这是准备去围歼冒顿的十几万骑兵吗？？这怎么可能呢？在这种时候继续分兵，不是给了敌人一一突破的机会吗？可是，下达命令的毕竟是淮阴侯，他们虽不理解，可还是无条件的信服。
灌婴部此刻留下了陈濞来驻守高阙，自己则是与韩信大军会合。
周灶则是驻守在河南地，不断的派人打探唐王的消息。
而李左车也终于赶到了北地，他在这里开辟了第四个战场，以张相如，好兄弟为将，带着诸多月氏人和征召的唐国士卒，从北地一路往上，好兄弟奉命前往月氏原先的局地一代，张相如则是向南与周灶取得联系，共进退。
这场由唐王所引发的战争，渐渐跟唐王失去了关系，唐王成了配角，而韩信和冒顿却成了主角，两人在多个战场上较量，对此毫不知情的某位唐王却还在路上。
刘长脸上的笑容几乎是藏不住的。
“你们看到了吧？寡人险些就杀死了匈奴的那个王！”
“大王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哈哈哈，这一战寡人打得如何？寡人跟淮阴侯学了那么多年的兵法，这可不是白学的！你们就说打得怎么样吧？骑兵分割，让骑兵无法动弹，堵在一起，只能被宰割，这战术如何啊？！”
刘长傲然的询问道。
“大王运用淮阴侯的兵法，用的出神入化，不知道的完全看不出这是淮阴侯的兵法……尤其是大王率先冲锋，斩将夺旗的时候，简直就是淮阴侯！”
栾布继续冷嘲热讽。
虽然胜利了，可栾布对刘长的做法非常不满，作为主将，那都是要坐镇后方，要么就是在中军位置上，指挥全军，统筹大局的，哪有自己上马直接去砍对方主将的？项羽除外。
刘长虽然获胜，成功突围，可几乎变成了刺猬，浑身都是箭矢，密密麻麻的，受十创，也就是匈奴人的弓小，适合马上骑射，速度快，伤害低，遇到刘长这样披着重甲冲锋的没能直接射杀，若是让他们换个大汉的强弓，刘长一轮就要被带走了。
可刘长不心疼自己，却很心疼自己的战马，他的白马受伤也很严重，他如今只能换另外一匹马来骑乘。
听到栾布的嘲讽，刘长只当听不懂。
“哈哈哈，寡人这番千人入匈奴，沿路斩获无数，如今，整个天下肯定都在谈论着我的事情！”
“大王已经很久不曾与唐国联络，怕是他们都以为大王已经遭了不测。”
“不会的，若是杀了我，冒顿早就用来打击唐国的军心了，冒顿没有这么做，他们也就知道寡人还活着。”
季布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问道：“大王……要回北地吗？”
“回啥北地啊……他们现在肯定还在追赶，估计不敢再分兵了……数量可能都要接近十万了……这还打个啥啊，得跑，还不能朝着唐国的方向跑，我们绕道跑回陇西，到长安，然后再回唐国。”
栾布瞥了一眼刘长，叫道：“十万人怕什么啊，大王熟悉淮阴侯的兵法，这不得转身再去跟那十万匈奴干一仗？”
“好了！栾布，寡人认错，好吧？寡人以后不冲了，就坐在大后方指挥全军……你别这么生气啊。”
刘长咧嘴笑着，脸上满是谄媚。
栾布长叹了一声，说道：“大王啊……您的性命珍贵……纵然冒顿，也不值得您用性命来搏杀……”
“不，栾布……每个人的性命都很珍贵。”
“我多挨一发箭矢，我的兄弟就少挨一发。”
“我既然将你们带出唐国，那就要将你们带回去，若是要死，我得死在最前头。”
刘长昂起头来，说的很是认真。
阳光洒在高大的刘长身上，让他的脸变得亮灿灿的，迎面而来的狂风似乎也在为这位大王让路，不知为何，栾布的心忽然就变得平静了下来，他看了看周围的将士们，这些人都跟随在大王的身后，迎着狂风与刺骨的寒冷，脸上却满是笑意，眼神满是坚定，哪怕是那些胡人，也是有说有笑。
栾布忽然有些明白了，握紧了手里的缰绳，快步跟上了自家大王。
刘长在从对面的主力部分突围之后，基本就再也没有看到什么部落，先前稽粥为了拦住他，已经召集了附近的军队。
刘长就这么绕道，经过了许久的赶路，顺利进入了陇西。
当他来到了陇西郡的时候，郡守被吓得不轻，毕竟，刘长这些人都是胡人的装扮，大摇大摆的走过来，都以为是匈奴来攻打了，郡守命令各地的县城死守，自己带着军队准备去迎战的时候，方才看到了胡人打出的唐王旗。
刘长纵马来到了城下，大声叫道：“郡守是哪个？赶紧给寡人滚下来迎接！”
郡守站在城墙上，有些迟疑的看着那壮汉，却不敢确定。
刘长勃然大怒，“再不开城，寡人定要烹了你，让你的族人去唐国给寡人修王宫！”
听到这句话，郡守顿时就能确认了，这的确是自家那位唐王的风格！
郡守令士卒们做好准备，自己单独出城去迎接唐王。
刘长看到这人如此多疑，也没有再生气，哪怕对方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也的确应该小心些，毕竟大汉有诸侯王勾结匈奴攻打城池的先例的，刘长跟对方要了点酒，也没进城，大口的喝起了水。
郡守惊讶的问道：“大王怎么从这里回来的？”
“哈哈哈，寡人当然是杀出来的！”
“寡人这一次，可是杀穿了匈奴啊，光是死在我手里的匈奴人就已经有三千四百六十多人！”
刘长大声的吹嘘了起来，可站在他面前的这位郡守却相当的平静，点着头，夸赞道：“大王神武！”
“我们斩获可是上万的！”
“真厉害。”
“不是……斩获上万啊，寡人没有吹嘘啊！”
“臣知道！”
“那你为何一点都不惊讶呢？！”
“额……大王且听我慢慢道来……大王出征之后，庙堂便以灌侯为主将，以淮阴侯和陈侯来辅佐他……”郡守缓缓的说起了刘长离开之后所发生的事情，“高阙一战，灌侯大破匈奴，斩杀了冒顿的两个养子……周侯随即全灭溃兵……”
“赵国的周相被冒顿所破，任侯与燕王切断冒顿大军的后路……淮阴侯从左翼联合灌侯猛攻匈奴……又联合鲜卑山和乌桓上的东胡人从右侧袭击，周相再次组织军队出长城作战，冒顿四面作战，大败……突破了后方的任侯和燕王的军队方才离开……”
“唐国的李太尉从北地出兵，大破乌孙和左贤王的军队……”
“冒顿正在强攻高阙的陈濞将军……战情也不知如何了。”
“不过，我听闻唐国的粮食物资不太够用了，淮阴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刘长目瞪口呆，听着这位郡守侃侃而谈。
他本以为自己要给大汉送上一个大惊喜，没想到啊，大汉直接给自己送了个惊吓啊。
刘长原先就是想着要通过自己为诱饵，让李左车能伏击一次匈奴，如果能将师父弄出来就更好了……但是他没有想到，这场战役最后直接演变成了两大帝国的肉搏，这显然是打的上头了，差点将彼此的头给打爆，刘长忽然想到了什么，悲痛的大叫道：“寡人幸幸苦苦积累的粮食物资啊！！！”
刘长在从他这里得知消息之后，没有在陇西做停留，马不停蹄的朝着长安的方向狂奔而来。
唐国没有物资了啊！长安的物资是用来养耗子的吗？！
当刘长火急火燎的来到长安的时候，长安却已经开始做好了抵御外敌的准备，刘长走到实在是太快了，而且一路上都不停留，这在其他县城看来，就是有一支胡人的军队正朝着长安急行军冲锋，似乎是要攻取长安。
长安城墙上，占满了士卒们，将领们正在指挥着士卒们做好迎战的准备，城内百姓惶恐，各地的士卒都在朝着这边赶来。
当这支匈奴的军队来到了长安城下的时候，众人终于是看清了他们的面目。
坐镇东部城墙的将军宋昌正盯着远处的军队，看起来很是平静。
看到身边深深呼吸着的年轻人，宋昌笑着安慰道：“不必担心……匈奴人不懂得攻城，长安城池高大，他们是无法攻破的，不过是些匈奴人而已……胜之啊，你是我麾下最勇武的，这一次，你可以立下大功了！”
这位年轻人，俨然就是周胜之，他点了点头，拿起了手里的强弩。
忽然，他揉了揉双眼，呆愣的盯着远处，大叫了起来，“他们的旗帜怎么是大王的旗帜啊？！”
“大王的旗帜？”
“哎！那不是大王吗？！就那个骑着白马的！是大王！”
“他们不是匈奴人！！是我家大王！”
周胜之激动的说道。
宋昌却懵了，你家大王？？宋昌猛地想起了周胜之家的大王是谁，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惶恐，“长安的军队都去唐国，韩信来执掌他们，现在唐王忽然带着军队来长安，还装作是胡人的打扮……他想要做什么……唐王……唐王他……”
城墙上的将领们在认出了前来者的身份之后，也是纷纷惊恐。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吗？
唐王果然是谋反了啊！！
刘长纵马，冲到了城下，仰起头来，叫道：“寡人来了！！开城门！！拿出粮草来！！”
宋昌脸色通红，急忙说道：“周胜之！你快派人去……嗯？胜之？胜之？！”
就在宋昌看着左右的时候，长安城门缓缓被打开。
周胜之领着数个年轻人，按着几个还在反抗的南军甲士，对着刘长大叫道：“大王！快杀进来！！杀进来！！”
“嗯？杀进来？？”
刘长一头雾水，却还是纵马冲进了长安。
他的军队纷纷跟随在他的身后，一并进了城。
当刘长来到了周胜之的身边的时候，周胜之总算是放开了那几个甲士，拔出长剑来，对着左右叫道：“为大王者！左袒……哎呦！”周胜之摸着头，抬起头来，委屈的看着刘长。
刘长黑着脸，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周胜之让他杀进来了，这是以为自己来谋反是吧？
刘长骂道：“你这竖子！什么左袒！”
周胜之恍然大悟，大叫道：“右袒！！”
刘长在士卒们的簇拥下，走进了长安，栾布等人总算是松了口气，而那些胡人则是惊讶的看着周围，大声说着什么，很快，城墙各处的将领们都来拜见刘长了。
“拜见大王！”
看到这些整整齐齐的来拜见自己的将军们，刘长的脸更加黑了。
看着刘长那不善的脸色，宋昌小心翼翼的问道：“大王？可有什么不妥？”
“都特么把上衣给寡人穿好！！谁再敢左袒或者右袒，寡人非烹了他！！！”
在明白刘长原来不是来谋反之后，周胜之满脸的绝望，“大王啊……你不起事带这么多人来长安做什么啊，我刚才可是将城门校尉都给绑起来了呀……完了啊，阿父回来之后不得打死我！”
“谁让你不听完我的话就动手的！”
“算了，你也回去收拾收拾，带着家眷准备跟我去唐国吧……这长安，你是留不下了。”
“我上个月才升的军侯啊……”
周胜之满脸的痛苦。
“无碍，回唐国给你封个国相！”
当刘长来到了最熟悉的皇宫的时候，却遇到了夏侯婴，夏侯婴脸色苍白，看起来不是很健康，此刻，他率领军队，就挡在皇宫的门口，自己站在战车上，手持长矛，一动不动的把守在这里。
“仲父！！”
刘长笑着上前。
夏侯婴看着他，大声的质问道：“大王是要谋反吗？”
“当然不是。”
“那可以让士卒们去校场，独自进入皇宫来拜见陛下！”
刘长吩咐栾布和季布带着将士们去休息，自己笑呵呵的走到了夏侯婴的身边，夏侯婴的脸色这才稍缓，“请大王跟着我来！”
在刘长进入皇宫的时候，长安之内却是炸开了锅。
大臣们纷纷派人去打听，到底是左袒还是右袒啊？

第二百三十四章 母亲那被撕碎的心
“阿母～～～”
当刘长冲进了椒房殿的时候，他格外的激动，他几乎是一头扎进去的。
他看向了前方，他看到了阿母。
吕后坐在不远处，怀里搂着小家伙，惊愕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傻大个。
此刻的刘长，并不曾梳洗，头发杂乱的揉在了一起，仿佛有人在他头上盖了一桶泥，脸上带着伤，一个眼睛微微眯着，嘴角破了好几个口子，衣裳又烂又破，露出了数个洞口的盔甲上披着昂乱的皮毛，浑身的恶臭味，那是鲜血与泥土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令人作呕。这根本不像是从前那个长安一霸，反而像是塞外的野人。
吕后呆愣了许久，只是看着面前的“野人”，许久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
刘长大笑着，邀功似的冲到了吕后的身边，便拉着她的手，“阿母！我回来啦！！”
吕后急忙将怀里熟睡的孩子递给了一旁的宫女，刘长还想要抱，吕后却是说道：“等你梳洗之后再抱！”
“哦。”
刘长乖巧的坐在了一旁，心里有着说不完的话，吕后送走了孩子，认真的打量着他，“你……”
“竖子。”
吕后只是开口，却又说不出话来。
“啊……我这大半年都是在马背上……一天都没能睡稳！”
刘长说着，便直接躺了下来，也不怕浑身的泥泞将椒房殿弄脏，他将头放在了太后的怀里，松了一口气，这壮汉此刻俨然是躺不下了，吕后抱着他的头都觉得很吃力，头在吕后这里，双脚却几乎要碰到远处的床榻。
“阿母……我这次出征……匈奴起码五年都不敢来劫掠我的百姓了……”
“燕国，唐国，都安全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大汉的子民了……”
“我四处撵着匈奴人跑……”
“这些人跑的是真的快，不过，哪里比得上我呢？我一马当先……”
刘长的声音越来越低，只是说了片刻，他便不说话了，沉沉的睡了过去，打着呼噜，吕后一言不发，她只是盯着自己怀里的儿子，那龟裂的嘴唇，冻的通红的耳朵，吕后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为刘长解开那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她并不觉得脏，她令人拿来了水，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拭着儿子的脸。
“长弟！！！”
随着一声哭嚎，刘盈踉跄着冲进了椒房殿内，正要再次大叫，吕后却凶狠的瞪了他一眼，刘盈看到躺在阿母怀里熟睡的刘长，顿时捂住了嘴，刘盈的眼眶是通红的，要说在刘长出征之后的时日里，长安之中最是担心的人，大概就是刘盈了。
他原先就不同意刘长出征，在得知刘长居然亲自讨伐匈奴之后，这位温和的天子龙颜大怒，险些就要派灌婴去将张苍他们押回长安，在刘长失去联络之后，刘盈变得格外暴躁，整日哭诉，就是韩信，也是刘盈跪在吕后面前，不断的哀求，才换来了让他出征的机会。
而刘长刚刚回来，就有人来到了刘盈的身边，说唐王谋反，要攻打长安。
刘盈根本就没有惧怕，带着人就冲到了椒房殿内，只要弟弟安好，他要做皇帝就让他做好了。
刘盈跪坐在吕后的面前，安静的看着弟弟，擦了擦眼泪，同样松了一口气。
“这竖子……”
“阿母……这竖子沉重，不如让我来？”
“不必。”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刘长缓缓睁开双眼，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一群人正围在自己的周围，刘长吓了一跳，猛地跳了下来，手下意识的拔出了长剑，意识到这是在椒房殿内，刘长笑着松开了手。
刘长看着周围的二哥，大姊，大嫂，姨父，姨母，舅父，舅母等人，叫道：“你们这是在给我守灵呢？！匈奴人都没能吓到我，你们险些将我吓死！”
“竖子！”
吕后板着脸，骂道：“还不拜见！”
刘长这才急忙拜见了这些亲戚们，他们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刘乐更是嚎啕大哭，抱着刘长不松手，刘长只是咧嘴傻笑着，手足无措。
“大姊，别哭啦！”
“我又没事！”
刘乐伸出手在刘长的身上打了几下，骂道：“你要是出了事，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刘长挠着头，“我不会有事的，我命硬！”
“大哥！”
刘盈看着刘长，同样很生气，“你再敢这样吓唬我们，朕就废了你的王位，让你一辈子在长安当个彻侯！”
刘长嘀咕了起来。
“舅父！”
吕释之摇着头，“你这竖子……”
“姨父！”
“竖子！”
“行，行，我是竖子！竖子！”
刘长不悦的叫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有功将士的？！”
吕后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先去洗浴！把自己给洗干净，换一套新衣服……”
“哦。”
刘长即刻进去洗漱，换衣服，樊哙却笑着说道：“大丈夫当如此啊！我听闻，这竖子身先士卒，季布记录的斩首名单里，这竖子斩首居然有三百六十七！我打了一辈子的仗，差不多才斩杀这么多，这竖子才多少岁啊。”
“实在是一员虎将啊，当初大哥果真没有说错，真是乳虎！”
樊哙对刘长极为的赞叹，能达到百人杀成就可没有那么容易，樊哙打了一辈子，差不多才完成了这个成就，而同样完成这个成就的将领在大汉也是屈指可数，以樊哙为尊，而刘长一次就打破了樊哙的记录，樊哙是又惊又喜。
吕释之也是笑着说道：“你也不看他是吃谁家的羊肉长大的！”
只有刘乐，此刻还是在哭泣，轻轻的抽泣着，她得知刘长下落不明的时候，真的是吓坏了，吵着闹着来长安，张敖都劝不住她，刘盈正劝慰着她，认真的说道：“你放心吧，朕绝对不会轻饶了这个竖子的！”
很快，刘长便笑着冲了出来，总算是恢复了平日里的华丽模样。
众人便一同吃饭，刘长吹嘘着自己的丰功伟绩，开心的说道：“我这次总算可以安心的到云中吃肉去了，我以前都不敢，怕见到那些墓碑，怕他们质问我，如何能吃得下肉……”
刘长吃了很多的肉，吕释之专程令人带来了羊肉，让他吃，让他吃个饱！
众人不舍得离开，要刘长在离开长安之前来拜访他们。
在他们都离开之后，椒房殿内就剩下了刘盈，刘长，吕后三个人。
刘长正傻笑着呢，就看到吕后缓缓抽出了木棍。
“阿母……内啥，我先去读书了啊……不是，我先去睡了啊……”
“以自己为诱饵，逼迫我放出韩信。”
“不顾自己的安危，让我们担心。”
“忽然杀来长安，弄得满城风雨，还有人为你开城门左袒？”
“你说……你这些该挨多少下？”
吕后冷冷的问道。
“不是，阿母……我……大哥！别只是看着啊！”
刘长大叫着。
刘盈一把抓住刘长的手，“朕不会看着，朕帮阿母按着你！”
刘长猛地缩回手来，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刘盈一愣，盯着刘长的手。
“把手给我。”
刘长摇了摇头。
“给我！！！”
刘长无奈，缓缓伸出了双手，刘盈猛地拽开了他的衣袖。
在衣袖之下的手臂，从手掌到手臂，几乎没有半点完好的地方，处处都是伤痕，有的伤口很大，还在渗血，刘盈猛地拽开刘长的上衣，当刘长的上衣被强行拽下的时候，刘盈看到了刘长那遍布了浑身的伤口，伤痕交错，触目惊心，曹参一生所受的伤，刘长似乎在半年内就经历了一次。
“大哥……这都是……”
“啊……”
刘盈忽然抱起了面前的刘长，嚎啕大哭了起来，他就仿佛是一个孩子一样，哭出了声，那哭声很难听，几乎破了音，刘盈死死的抱着面前的弟弟，哪怕自己只能够到他的胸口，哭的泣不成声。
刘长低着头，没有说话。
当他转过头来，求助般的看向了吕后的时候。
吕后只是深深的呼吸着，她大口的吸着空气，盯着刘长那浑身的伤痕。
“盈……为帝王者，不可失态，回去休息！”
刘长穿好了衣服，扶着兄长离开了椒房殿。
夜色下，吕后孤独的坐在窗口，捂着心口，低着头，眼泪不断的掉落，她微微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半句哭声。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王勇冠十万军
次日，刘长从厚德殿醒来，这座大殿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太后为他留了下来，原先曹皇后想要将这个府赐予给另外一位美人，让她跟自己的孩子住在这里，奈何，太后并不同意，还将曹皇后训斥了一顿。
“大王！吃肉！”
近侍谄媚的笑着，便端来了饭菜，刘长却一脸的不悦，“我都吃了半年多的肉了！好不容易回来，你还给我上肉？！去给我换个清淡的！”近侍一愣，大王居然不吃肉了？
刘长便跑去椒房殿内，吕后正在给刘安小心翼翼的喂吃的。
刘长大笑着，一把将刘安从太后的怀里接过，小刘安瞪大了双眼，打量着面前的刘长，忽然咧嘴傻笑了起来，刘长笑骂道：“看你这傻样子！笑起来跟傻子一样！”
吕后瞥了他一眼，“三百步笑五十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阿母……我笑起来可不傻！”
“哼。”
吕后冷哼了一声，又将刘安给抢了回来，继续给他喂吃的，刘长看着小家伙嘴巴都被塞满了，鼓鼓囊囊的，不由得摇起了头，“阿母，少喂点吧，这都给喂成五哥了，你看他的脸都胖成啥了！”
“没你吃的多！”
“不是，阿母，我才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总是站在他这头呢？”
“安可不像你，他乖巧的很，从不惹我生气！”
“那不是还没长大呢吗……”
吕后抱着小孙子，满脸都是慈祥的笑容，“我的安儿最乖啦，对不对啊？”
小家伙笑了起来，叫道：“母！母！”
“嗯？？”
刘长大惊，“会说话了？”
吕后将他放了下来，小家伙便在椒房殿内爬了起来，吕后笑呵呵的看着他，刘长坐在一旁，“阿母……我还没吃饭呢！”
“嗯。”
吕后点了点头，眼睛却还是在刘安的身上。
“阿母？”
“母！！！”
“你干什么！差点把安给吓着！”
刘长黑着脸，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位置已经完全被这竖子给取代了，他低声的嘀咕着什么，直到宫女带着小家伙出去玩，吕后这才嫌弃的看向了刘长，“你什么时候走？”
“我才刚来啊！！！”
吕后板着脸，严肃的说道：“毕竟唐王以国事为重，不顾什么私情，毕竟是大丈夫嘛，我还以为大王今日就会启程呢。”
“咳咳，季布来过？”
“说吧，来长安做什么，诸侯王没有得到诏令，带着军队前来长安，这是死罪。”
刘长挠了挠头，说道：“就是来看看阿母，大哥，安……顺便休整片刻……寡人倒也无碍，寡人之勇武，纵然项籍也不能比，不会觉得疲惫，可是寡人的军队，不断的征战，疲惫至极，整日紧绷着，我就带着他们来长安休整。”
“你的军队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胡人？”
“我的军中，都是唐国的勇士，是跟着寡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哪来的胡人？！”
吕后一愣，“好吧，稍后我会派遣夏侯婴前往，进行赏赐，不会亏待你这些勇士的。”
“好啊，按着我记录的功劳来吧？”
“呵，按着你记录的，那岂不是要封一万多个彻侯？”
“额……那按着栾布记录的来？”
“按着季布记录的来，他不会说谎话，不会弄虚作假。”
“阿母是说我会弄虚作假？寡人堂堂诸侯王，一言九鼎！！”
吕后的脸变得很是精彩，她发现，这个竖子一回来，自己就无法再保持平静，猛地拿出了一旁的木棍，刘长转身就跑。
当刘长走出了皇宫的时候，群贤毕至。
周胜之，吕种，樊市人，灌阿，宣莫如，周坚，卢他之等人都来迎接他，刘长大笑了起来，急忙跟他们寒暄，“大王！”群贤们热泪盈眶，灌阿抹着眼泪，抱着刘长的手臂，死活不松开，叫道：“大王这次前来，就不能再将我们丢下！”
刘长大笑，揉了揉他的头，“你这厮怎么还是这么点个头，你都没长啊！”
“大王离开之后，我们整日都是在太学内，再也无法外出，那个掷衣廷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起初看他很和善，没有想到啊，他比宣义还要凶狠，大王，你看我的屁股，都差点被他给打烂了……”
刘长问道：“你们知道我唐国的廷尉是谁吗？”
“谁啊？”
“张不疑！”
“啊？！还有这种好事？！”
群贤格外羡慕，张不疑那可是好人啊，他来当廷尉，那他们岂不是就可以在晋阳城内横行霸道？
“那我的兄长呢？”
樊市人急忙询问道。
“哦……伉在唐军里担任要职！”
“是裨将？还是校尉？！”
“额……就这么给你说吧，若是没有伉，就是我唐国的太尉，都拉不开弓！”
众人大惊，周胜之却皱着眉头，运箭矢的民夫？？
“那我的兄长呢？！”
周坚问道。
“他也是啊，担任要职，没有他，太尉都没力气去打仗！”
周胜之一愣，伙夫？？
“所有人都担任了很重要的位置，吕禄此刻也是在三公麾下！”
这肯定就是小吏，周胜之暗自想着。
众人说着，大摇大摆的朝着唐王府走去，一路上，他们勾肩搭背的，大声叫嚣着，沿路的行人纷纷避让，就是巡逻的甲士，在看到刘长之后，也是满脸堆笑，前来拜见，甚至都不敢瞪他。
这一次的大战，韩信是主角，可当刘长回到长安之后，他的事迹便传开了，那些跟随他征战的骑士们回忆起了过去，从云中出发，击破朔方，沿路击败一个又一个的大部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又与数倍于自己的敌人较量，大王斩将夺旗……这些人大概也是被刘长传染，说的话很是离谱，结果刘长的威名在长安就变得无人不知了。
即使如实来说，带着一万多胡骑，面对数倍于自己的匈奴精锐，斩获破万，手刃三百余人，这已经是能令人震惊的了。
带走一千人，斩获破万，最后带回了一万多人……这是何其夸张的战绩。
若刘长不是王，就是凭借这次的战功，都能封个彻侯了。
刘长坐在熟悉的唐王府内，傲然的看着面前的群贤，开始了自己的吹嘘。
“当时啊……寡人的长矛挥舞的太快，几乎都没有人能看到长矛的踪影，那长矛带着风，我那么一扫，顿时那风便吹落了十几个人下马……我猛地丢出手里的长矛，连着贯穿了十来个人！”
众人安静的坐在两旁，激动的听着刘长在着吹牛，听到精彩处，纷纷大叫了起来。
“大王神武！”
“大王无敌！！”
“大王勇冠三军！”
“放屁！大王勇冠所有的军！何止三军！”
“对，大王勇冠十万军！”
已经长大成人的周胜之自然是知道这是自家大王在吹嘘，战事定然很凶狠，大王也的确很勇，可不会如此的夸张，可谁特么在意呢？周胜之拼命着鼓着掌，大声的叫好，兄弟们能聚在一起喝喝酒，吹吹牛，这不就够了吗？！
吕种站起身来，大声的说道：“大王！可以先去借只羊，设宴来庆祝！”
刘长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羊肉实在是吃不下去了……这样吧，今天先去借鸡！”
周府里没有男丁，毕竟周勃不在这里，而周胜之也搬了出去，这里只有周胜之的母，还有几个夫人，还有一个坚。当在清理宅院的老人看到七八个少年翻墙进来，熟练的走向了鸡窝的时候，老人呆愣了许久，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方才笑了起来。
“偷鸡贼回来啦！！”
……
刘长跟群贤聚集之后，便认真的对他们说道：“寡人还有要事要办，你们可以先回去……咳咳，记住，寡人先前那些战绩，根本就不算什么，你们不必对外说啊，说了也不要说太多啊！”
群贤自然是明白的，大叫道：“大王放心吧。”
刘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唐王府。
“仲父！！！”
刘长大笑着，走进了周昌的府邸。
周昌皱着眉头，脸色很是不善，看着忽然造访的刘长，却并没有拜见，刘长也不在意，只是笑呵呵的说道：“许久不见，仲父可无恙？”
“我特意来拜访仲父，这些礼物还请你收下！”
刘长示意了手里提着的鸡，周昌不悦的质问道：“没有天子诏令却带着军队前来长安，请问大王，这是什么样的行为呢？”
“仲父，我与匈奴征战，来长安休整，这难道也是过错吗？”
“那为何不请示天子呢？难道天子还会不许吗？可大王您公然包围长安，恐吓驻将，甚至还将外军带入长安，这简直目无君王！这是反贼的行为！”
周昌非常的生气，周昌这人很直，连高皇帝都敢骂，对刘长自然也不会太客气，可刘长并不生气，他笑呵呵的坐在了周昌的身边，认真的说道：“事情紧急，权宜之计，下次寡人一定派人来请命！！”
“下次？！”
周昌大怒，骂道：“大王可以向陛下请罪！”
刘长顿时摆出祖传的坐法，不屑的说道：“寡人早就请过罪了，周相就不要再计较这些事情了……寡人有要事来找你。”
“大王应当做尧舜那样的贤王，不该做桀纣那样的王！”
“啊？您身为国相，怎么能劝我进位呢？我绝不受让大哥禅让！不做尧舜！”
“我……”
周昌一时语塞，只是生气的吹着胡须，“大王找臣，是有什么事呢？”
“仲父啊！！”
刘长顿时大叫了起来，他抹着眼泪，“唐国要灭亡了！能拯救唐国的只有您啊！”
“嗯？？”
看到刘长低声哭了起来，周昌却有些坐不住了，他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周相有所不知啊，这次征战，物资粮食都是唐国所出的，我唐国本来就穷苦，经过这么一战，耗费的粮食物资无数，又大量的征召百姓作战，耕地荒芜，我唐国的粮仓都空了啊，明年，不知将有多少百姓被饿死……我唐国连树都砍下来做兵器了，百姓们连树皮都啃不起了……”
“当真有如此严重？！”
周昌板着脸，眼里满是担忧。
刘长一愣，这人怎么这么好糊……善良？
“对呀！仲父，寡人说的都是实话，您可以去询问，唐国，赵国，燕国，三国的粮食物资都是唐国所出的，为了这次战争，唐国更是征召了几十万的百姓……这些年里，唐国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全都毁了啊，明年若是大灾，这可怎么办呢？！唐国粮仓可以空，但是百姓不能饿着啊！”
“唐国百姓虽然良善，可若是长期缺粮，定然会出现陈胜吴广那样的人啊。”
“唐国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我这个大王，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
听到刘长如此说着，周昌却认真的说道：“大王不可妄自菲薄，唐国发展迅速，这都是大王的功德，如今击破匈奴，更是为大汉换来了近十年的太平，臣虽不喜大王，可却很敬重大王……唐国的事情，臣一定会想办法！”
“臣绝不会让有功的将士们寒心，更不会让唐国百姓受苦……这些年里，国库还有不少存粮……楚，齐等地也还有存粮……不过，光是粮食还不行，还得有农具，有人手……我看看能不能再往唐国迁徙一些人，先进行耕作，耕地不能荒废！”
“请大王不要担心。”
刘长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周昌，都被他整的有些懵了，自己准备好的那么多说辞，一个都没有派上用场？
“多谢仲父！”
周昌并没有受礼，他看着一旁的下人，说道：“你且去将老夫名下的住宅耕地都记好，卖出去，换取粮食……”
“不是……国相……您这是……”
刘长狐疑的看着他。
“臣这些年立下功劳，略有家产，可以变卖为粮，送往唐国。”
刘长心里忽然有些愧疚，看着面前这忧心忡忡的周昌，刘长认真的说道：“周相，方才是寡人夸大了……唐国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不至于您变卖家产……”
“无碍，老夫老矣……不能再前往战场杀敌……这些东西，便算是我赏赐给有功的唐国将士吧。”
刘长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叫羞愧的情绪，或许，自己一开始如实去说，这位老相国也会全力帮助吧。
可是，羞愧归羞愧，仲父们还是得去见的。
这次大战，的确是将唐国多年的积蓄都打没了，唐国比任何一个诸侯国都需要发展，别看冒顿被韩信击败了，可冒顿造成的伤害也不少，周勃遭遇冒顿的主力，大败，赵国士卒几乎被打光，灌婴的北军被冒顿所袭击，战死者有五千多人。
鲜卑山的东胡余孽更是全军覆灭，足足三万多人啊，冒顿没有放跑一个。
就是韩信所率领的主力，在歼灭冒顿的时候，也是遭遇了冒顿的反复冲锋，冒顿同样的身先士卒，披着重甲，率领着精锐的骑士们，几次冲杀，韩信的主力军队，伤亡也是颇为惨重。
要不是韩信不断的指挥，安抚全军，只怕汉军都要被冒顿给捅穿撕碎。
韩信很厉害……可冒顿也差不到哪里去，当他开始冲锋的时候，匈奴人会义无反顾的跟随在他的身后，没有一个畏惧的。
这一次，冒顿吃了大亏，那么下一次，他就一定会变得更加难对付。
“仲父！！！”
刘长又提着两只鸡，笑呵呵的来到了宣义的府上。
宣义板着脸，比起周昌，他更加的油盐不进，刘长说话，他都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仲父啊，我唐国的青壮都快被打没了……您能不能给我一些人？各地的罪徒，不如就送往唐国，让他们去耕作采矿如何？我听闻您如今正负责修缮道路城池，这些都可以不急着修，先帮唐国度过这一年，明年我就将那些人送回来行吗？”
宣义倒也直接，“若是天子下诏，便可以。”
“哈哈哈，您不反对就好！陛下一定会下诏的！”
刘长自信满满，随即他又去拜访了几个仲父，继续贯彻自己独特的乞讨型治国大策，直到周府的鸡再也不够用了，刘长这才回到了皇宫。
刘长要什么，刘盈是不会反对的。
他只是轻轻抚摸着弟弟的手，脸上满是忧伤。
“朕没能保护好你啊……”
“谁说的……二哥你不是派来我老师去救我吗？”
“我看这长安，也的确是富裕了起来……而且听说都是二哥做的，哈哈哈，二哥做的不错啊，长安里的食肆，酒肆都多了起来，处处都是美人……”
刘盈还没有说话，曹皇后却笑着说道：“原来大王这几天是忙着去酒肆啊，我稍后便给姝写信……”
“啊？寡人没去！都是周胜之给我说的！”
刘长叫着，刘祥正在刘长身上爬来爬去，完全将这个仲父当成了假山，刘长一把抓住他，将他按在了怀里，“仲父！你好高啊！”
刘祥抬起头来，叫道。
“听你父母的话，你就能长我这么高！”
刘祥恍然大悟，急忙问道：“那我阿父是不是小时候从不听大父大母的话？”
“哈哈哈，这竖子……对！他就是不听话，所以没我这么高！”
“仲父！你的剑可以送给我吗？”
“等你长大吧。”
“那等仲父死了，剑可以给我吗？”
“好，好，仲父死了就把剑给你！”
“你这竖子！！”刘盈大叫着，猛地脱下了鞋，小家伙顿时开跑，很快就跑的没了踪影。
刘长看着逃走的小家伙，笑了笑，又问道：“建可曾写信？”
“没有……倒是大哥写信，说建想要带着军队去救你……被大哥揍了一顿。”
“哈哈哈～～”
刘建在半年前就就国了，刘盈也没办法，毕竟，刘建不是公子，可他也没有太担心，毕竟那边不是什么蛮荒地，而且还有刘肥来照顾他。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不偷我家的羊还想走？
“这次回来，就多休整一段时日。”
刘盈认真的嘱咐道。
刘长苦笑了起来，“这不行啊……战事并没有结束，我还得带着人马回去……唐国不能没有我坐镇。”
刘盈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那就坐镇后方，不要再冲杀了。”
“兄长放心吧，不会这样的。”
刘盈点了点头，说道：“你是唐国的王，并非是猛将……你麾下的猛将也不少，不必亲自去冲锋，你多跟淮阴侯去学习，不要再学项羽了！”
刘长傲然的说道：“寡人在唐国，恩泽万物，就犹如天上的太阳，太阳怎么可能灭亡呢？！不会有人能伤到寡人！”刘长这么一开口就是老暴君了，刘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厮若早生千年，倒是能与夏桀成为志同道合的好友！”
曹皇后也是轻笑了起来，问道：“大王在唐国可曾纳妾？”
“哦，寡人光顾着家国大事了，尚且没有……”
“寡人这次返回唐国，就要将河南地彻底纳入唐国，设立一郡，派遣民夫在这里修建城池，再修建驰道，让寡人随时可以前往……寡人还准备在河南地设立一个宫殿……作为寡人的配宫，那里很是清爽，夏日最是舒适……”
“长！要以民为重！”
“哦……”
“哥，我准备三天后就出发……先去拜见阿姊，然后再去太学见一见大贤，就要走了。”
“嗯……不要空着手去，去太学不要惹是生非，要尊重那些的大贤……”刘盈喋喋不休的说起了道理，刘长无奈的听了起来，自家这哥哥什么都好，就是总是讲一些大道理，刘长还不能不去听。
这些年里，吕后逐步的放权给刘盈，让刘盈负责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刘盈倒也有些长进，有吕后作为依仗，还真做了不少事，其中最大的事，便是召集天下大贤，编写了一本《农历律》，这本书上所记录的都是农学方面的事情，刘盈将这本书推广到了全天下，要求所有的官吏都去学习。
刘长从皇宫里离开，便去拜见大姊和姊丈。
“哈哈哈，姊丈！”
刘长开心的跟张敖拜见，张敖抬起头来，看着高大的刘长，急忙回礼，又让张偃出来拜见舅父，刘长惊讶的看着张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都长这么大了！”
“舅父！”
张偃恭恭敬敬的拜见，个头比他阿母还高，不过看起来还是很乖巧，刘乐白了刘长一眼，冷哼着转过头去，不理会刘长，刘长谄媚的笑着，坐在了刘乐的身边，“姊？大姊？”
刘乐身形有些娇小，甚至还不如吕后，因此，刘长和她坐在一起，那感觉就好像是大狗熊坐在兔子身边一样，尤其是当这头狗熊满脸谄媚的朝着兔子低头的时候，场面实在是说不出的违和。
“你这竖子……”
刘乐开口，没骂上几句，眼泪便不断的掉落。
刘长束手无策了，急忙认罪。
“我是竖子，我有罪，让大姊担心……都是我的过错……”
看到刘乐这个模样，张敖不由得皱起眉头，训斥道：“长来拜见，你怎么还哭呢？他又没事！何必如此！长弟此举乃英雄之……”
“谁爱当英雄谁当去，大汉是没人了吗？让诸侯王亲自出征？”
刘乐直接打断了张敖的话，张敖有些生气，正要训斥几句，可看到坐在刘乐身边那跟熊一样的长弟，还是闭上了嘴，这厮就是啥也不说，坐在那里，都带着一股压迫感，凶神恶煞的，看着就特么的吓人。
“姊……你别凶我姊丈啊……他说的也……哎！哎！！”
刘乐揪着刘长的耳朵，“怎么，我说不得你们吗？！”
“说得！说得！”
“你长大了是吧？！”
“没有，没有。”
看着面前龇牙咧嘴的刘长，刘乐这才放手，张偃只是低头憋着笑，刘乐看到了他的表情，骂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出去给你舅父准备吃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在这傻笑，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承受了无妄之灾，张偃急忙走出去准备。
吃好了饭菜，刘长这才跟大姊告别，又邀请她来唐国，张敖和张偃亲自去送他，走出了府，张敖这才长叹了一声，说道：“长弟啊，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大姊听闻你领军出征，没有了下落，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便哭着要来长安……”
“你做事之前，也得想想你的家人。”
“不只是你大姊，赵王，楚王，梁王，齐王，吴王他们都要坐不住了……你差点弄得天下大乱啊，你不知道吧，长沙王听闻这个消息，执意要带着军队北上……军队都差点要开到南阳了，群臣大惊，急忙上奏弹劾，也就是太后仁慈，赦免了他的罪行，让他回去……你险些就要了他的命啊。”
“梁王数次上奏，要求出兵，太后不许，他又运送大量的粮食前往唐国……连他的国相都来弹劾他……”
“赵王更是直接将全国的军队都派了出去。”
“齐王派遣自己的儿子带着军队前往救援……”
刘长听的目瞪口呆，他有些愧疚的挠了挠头，“唉，我没有想到……我会跟他们答谢的……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张敖点了点头，很是认真的说道：“你已经长大了，做事之前，一定要三思而行，你不只是一个人，你的身后，还有很多爱你的人……”
刘长从大姊这里离开之后，却没有前往太学，反而是来到了樊府。
樊哙对于他的到来，还是非常开心的，樊哙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大哥，或者是年轻时的自己……樊哙执意让刘长坐在自己的身边，跟他一同饮酒，吃了酒，樊哙就喋喋不休的说起了从前的战事，他炫耀着自己的战绩，讲述自己年轻的时候如何一马当先，先登破城。
刘长也不退缩，傲然的说起了自己是如何冲进敌营，用长矛重伤了匈奴的王。
两人交流着作为猛将的经验，那番话却听的姨母心惊胆战。
两人吃了酒，便又在府邸内转了起来，樊哙走在路上，笑着说道：“你这竖子做的真不错！若是你阿父还在，一定也会很开心，或许还会赏你酒喝……伉那竖子给我写信，跟我抱怨，说他不受重用，每天都是运箭矢什么的……”
“哈哈哈，你做的很对！”
“就那竖子，骄横惯了，又没有你这样的勇力，上了战场不是被敌人杀死就是被自己的主将诛杀……应该让他多磨砺。”
“治军以严，你千万不要因为亲情或者别的什么就纵容他们，若是惹了事，就按着军法来处置，不要顾及！这么做，也是为了他们好。”
“长啊，能不冲锋，就不要冲锋……你不知道……当初那些老兄弟里，就我们这些冲在最前头的老家伙死的最快……我年轻的时候，受伤就像是被啄了一口，完全不在意……到了我年迈的时候，浑身都痛，处处都是伤……我现在已经拉不动弓了。”
“若是我哪天不在了……家里人就托付给你了。”
“帮我教育好伉和市人，照顾好卿。”
刘长沉默了片刻，“姨父你比我还壮，且得活着呢。”
“哈哈哈，我现在连你姨母都打不过了……”
“我记得姨父以前也打不过啊。”
“你这竖子！”
两人说了许久，樊哙打了个哈欠，指了指不远处的树，说道：“去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刘长一愣，看着樊哙离开，几步走上前，正好看到躲在树后的樊卿，樊卿此刻面色羞红，跺着脚，“阿父是怎么看到我的啊！”
“可能是因为你太香了……”
刘长说着。
刘长主动来撩，樊卿更加慌乱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挂了几个香囊啊，弄得我鼻子都痒了，你是没去洗浴吗？！”
刘长接着说道，樊卿勃然大怒，“你说什么呢！”
樊卿与刘长坐了下来，刘长说起了自己的烦恼。
“你是不知道啊……我还在为自己的战绩沾沾自喜呢，结果我那些哥哥们差点出事，我害了他们啊……想的太少，阅历太少啊。”
“我有时候也是在想……我发动的这场战争到底对不对……有很多人都死掉了……”
当刘长坐在樊卿身边的时候，他不会吹嘘，也不会说些场面话，他总是说起那些不敢与他人诉说的心里话，包括他的烦恼，他的纠结，而樊卿只是认真的听着他来说，一双眼睛几乎刻在了刘长的身上，一动也不动。
“你觉得呢？”
当刘长转过头来看着她的时候，樊卿这才移开了自己的眼神，“我觉得你做的对，如果你不打仗，会有更多的人死在匈奴人的手里……现在的牺牲，是为了保护更多的百姓……”
刘长笑了起来，“你这么说我就轻松了很多。”
“我原先一直都很喜欢打仗，想着骑马奔驰战场多帅啊，可是这一路上，我的很多兄弟都死了……我带走了一千人，到现在，就剩下七百人……其他人再也回不到家了……还有很多兄弟受了伤……唉……打仗不是一件好事。”
“我现在不喜欢打仗了……但是有些时候，不得不去打……”
刘长轻声说着。
樊卿忽然拉近了些距离，小心翼翼的将头靠在了刘长的手臂上，她也想靠着刘长的肩膀，但是刘长太高了，她靠不上，樊卿的个子也开始长，毕竟是樊哙的女儿，比曹姝要高很多，可在刘长身边，还是显得很小。
当樊卿靠在刘长身上的时候，刘长只是一愣，却没有说话。
两人安静的坐了下来，若是可以，樊卿真的希望时间能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刻。
“我回去了啊……明天还得去太学呢。”
在刘长离开之后，樊卿回到了自己的屋，她茫然的坐在床榻上，神色呆滞，就连阿母走进来都不知道，吕媭有些心态的看着女儿，轻轻坐在了她的身边，“卿？”
樊卿猛地惊醒，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阿母。
“阿母！”
樊卿笑着，眼眶却有眼泪掉落。
吕媭将她搂进了怀里，在阿母的怀里，樊卿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阿母……我是不是很差？是不是很难看？”吕媭搂着女儿，叹息着，“怎么会呢？这些年里，不知多少人来找我，都想要迎娶你……”
“那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他自己感受不到而已。”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分不清对你到底是友还是爱……这很正常。”
看着女儿还在哭，吕媭皱了皱眉头，严肃的说道：“你别哭！我教你个办法，保证能让他向你坦白心意！”
樊卿擦着脸上的泪痕，抬起头来，看着吕媭。
“你骗我！”
“没有……来，你听我说……”
当吕媭回到了主室的时候，樊哙正在等着她。
“如何？”
吕媭没有回答，只是坐在了一旁，有些不悦的说道：“难道真的要让我们的女儿去做妾吗？！”
樊哙笑了起来，“我不过屠户出身，你也不过富户而已……何必在意那些腐生们口中的东西呢？长为人重情，他绝对不会亏待了卿，有他照顾着，他们都不会有事……”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急着将她嫁出去呢？甚至宁愿给人做妾？”
樊哙抿了抿嘴，笑着说道：“我们都老了……给她找个归宿，也挺好。”
吕媭没有再说话，两人便准备休息了。
夜里，躺在榻上的樊哙的额头不断滚落着汗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樊哙死死咬着牙，怒目圆睁，忍受着来自全身的剧痛，这铁打的猛将，却始终都没有呼一声。
……
次日，刘长一大早就来到了太学。
对于太学而言，刘长绝对是他们耳熟能详的大人物，毕竟，负责太学的浮丘伯，整日都跟学生们吹唐王，整日都是以唐王的事迹来鼓舞他们，甚至说出了“天下之贤，莫如唐王”这样的话。
浮丘伯这样的态度，使得很多人都对他有些不屑，叔孙通都没有这么露骨的去吹捧唐王，你却吹上了。
而浮丘伯这个人，跟叔孙通皆然不同，他为人很刚的，原先他拜见高皇帝，都是直言不讳，敢跟高皇帝硬刚，跟叔孙通完全不同，因此，高皇帝方才重用了叔孙通，而没有任用浮丘伯，浮丘伯便去了楚国。
就是面对吕后，这人也敢说很多人不敢说的东西，例如，吕后先前在考虑是否要放权给天子的时候，浮丘伯便面见太后，“天子温和知礼，所患者乃强臣也，今太后坐镇两宫，群臣不曾有欺君者，何不让陛下处事呢？”
吕后这才放权与天子。
浮丘伯得知唐王要来，即刻带着众人前来迎接，刘长也是很喜欢这个老头，急忙上前跟他拜见，两人热情的寒暄了起来，互相吹捧，浮丘伯便带着刘长去参观太学，浮丘伯开心的说道：“先前大王整顿太学之后，太学焕然一新，已经培养了不少的能吏！”
“各个方面都有了制度，不再像从前那样散漫，权贵之子也不敢轻视……”
“大王此举，当真是造福社稷！”
“整个太学的学子，都该拜谢大王的恩德！”
“哈哈哈，浮丘公过誉了！”
刘长谦虚的说着。
两人边走边聊，太学的学子们惊讶的看着刘长，纷纷观望，刘长认真的说道：“太学的学子，都是我大汉最优秀的年轻人，寡人这次讨伐匈奴，收复了河南地，准备在这里设立郡县，这就需要很多的官吏。”
“太学职责重大，希望能为唐国输送更多的官吏，用来治理这些归化的地区。”
“这些地方虽然偏僻，可教化之事，乃是大功德。”
刘长来太学的目的很简单，来要官吏的，浮丘伯顿时也明白，即刻为刘长举荐了几个不错的学子，刘长接见了他们，笑着跟他们寒暄了许久，到最后，刘长离开之前，紧紧握着浮丘伯的手，“请您多帮帮唐国，唐国上下，都应然不忘了您的恩德！”
“大王放心吧！唐国是天下的壁垒！臣岂能不帮？！”
刘长决定要离开了，他先是回到了皇宫里，跟阿母告别，吕后倒是不在意，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快点走，刘长抱着小刘安，亲了很多下，认真的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你大母……知道了吗？”
“不要惹她生气，要听她的话！”
“母！”
刘安只是叫着。
“叫父！”
“母！”
“父！”
“母！”
当刘长与家人们告别，来到了城门口，准备返回唐国的时候，吕释之却是怒气冲冲的追了过来。
“舅父？”
刘长惊讶的看着他，急忙下了车，前往拜见。
吕释之很生气，他拄着拐杖，愤怒的质问道：“你为何不来偷我家的羊呢？难道去了唐国，便看不起我这个舅父了吗？”
刘长哭笑不得，急忙解释道：“舅父……我这次讨伐匈奴，吃了半年的羊，故而如此，并非是轻视之意啊。”
“这我不管，来人啊！”
吕释之一声令下，顿时有家人将羊带到了刘长的面前，吕释之正要说话，忽然又咳嗽了起来，缓了片刻，他才看着刘长，认真的说道：“带回去吃吧……下次若是再来长安，可不能不来我的府邸啊……你大哥不与我亲近，从来都不拜见我……”
刘长拜谢，收下了吕释之送来的羊，恭恭敬敬的送走了舅父。
刘长正准备离开，樊卿却又来了。
刘长嘀咕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你又是来送什么的啊？”
“送口信的。”
“说吧。”
“我下个月便要成家了……到时候你可以来参加。”
“你说啥？！！”
刘长瞪大了双眼，大叫道。

第二百三十七章 过秦论
那一刻，刘长的神色是很惊诧的。
他皱起了眉头，猛地俯下身来，就在樊卿惊愕的眼神里，一把抓住她的手，猛地一拽，樊卿在刘长面前似乎没有任何重量，就直接被他拽上了骏马，刘长大笑着，将她抱在怀里，看着众人，大声说道：“出发！！”
随即，刘长一马当先，猛地冲了出去。
其余骑士们都大叫了起来，跟随在刘长的身后，众人纷纷飞奔而去。
前来送别的众人都惊呆了，樊市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骑士们消失在远方，转过头来，看着灌阿，询问道：“刚才大王是不是把我妹妹给抢走了？”
灌阿不悦的说道：“大王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抢呢？两人情投意合，这是私奔了。”
樊市人呆愣了片刻，“可我听到卿似乎在向我求教啊。”
“不行！我得去救他！”
“我现在就去唐国，你告诉我阿父，就说我去救樊卿去了！”
樊市人说着，便要去找马。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有胆魄了？”
樊市人一愣，转过身去，正好看到阿母眯着双眼，冷冷的看着他。
……
而此刻的樊卿，却是又惊又喜，跟刘长同乘一匹骏马，感受着环绕着自己的那温暖而庞大的力量，樊卿莫名的心安，她只是傻笑着，依偎在刘长的怀里，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你就这样把我抢走了？”
“少说话！你现在是寡人的俘虏！”
“哈哈哈……好！”
刘长一脸的傲然，意气风发，一旁的栾布却有些看不下去了，“大王啊……您便是要纳妃，也好歹跟舞阳侯禀告一声啊……舞阳侯是开国大将，还与吕后有亲……你就这样抢走，舞阳侯以后如何见人呢？”
“怕什么，他老了，打不过我了！”
“那太后呢？”
“呵呵，等寡人办了事，就是姨母跟太后哭诉又能如何，还不是得乖乖接受！”
看着自家大王那一副铁定的反派的模样。
栾布的脸抽了抽，随即仰头长叹：有君如此，何愁国家不亡？
樊卿却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言语。
季布却不在意，他很平静的说道：“栾舍人……你也得抓紧了……大王可都已经为人父了。”
栾布不悦的反驳道：“那你呢？你不是比我还年长吗？”
“我最大的孙子，已经上战场了。”
季布平静的回答道。
栾布瞪大了双眼，再次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季布，问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我不愿让他借我的声名，故而不曾声张。”
栾布想起了自己捞熊孩子的那段时日，不由的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不急……我也不是家里独子……还有几个兄弟在，以后再说吧。”
当这一万多人从河内准备返回唐国的时候，沿路的行人都是很害怕，不只是行人，官吏们也很害怕，他们是听闻唐国风俗近蛮夷的，很多大家都讽刺唐国，说这里简直就是蛮夷之国，其实很多官吏都没有相信，直到他们亲眼看到了这支唐国的骑兵军队。
他们信了，果然是蛮夷啊，从穿着到打扮，比蛮夷还蛮夷！连唐王都是如此，已经变成了蛮夷的样子，甚至还抢了个民女。
刘长所路过的地方，官吏都得来拜见，原本还该设宴款待的，但是刘长急着回去，便没有接受。
跟随刘长前来的周胜之看着这一切，不由得感慨，他越来越后悔跟着大王去唐国了，自己去唐国是做伙夫还是民壮呢？
其实，唐国跟长安是很近的，从高都轻装出发，不出十余天就能到达长安。
这就是为什么群臣惧怕唐国的原因了，因为唐国是真的能轻易攻占长安的，也是当初萧何不肯将河内河东给刘长的原因，要是有这两个郡，刘长上午带着大军从唐国出发，下午就杀到内史地区了。
当刘长远远看到高都的时候，商贾往来不绝，战事并没有影响到这里的商贸，物资的紧缺却让商业活动变得更加频繁，唐国的商贾们也是要为战场效力的，原本大臣们提议让商贾们全部去参战，就跟秦国一样。可张苍却觉得不妥，因为唐国总动员，国内的物资已经有些不够了，应当发动商贾发挥自己的本能，从各地带回物资。
但是，要限制物价，断绝这些商贾趁机发财的念头。
当刘长赶到了高都的时候，县令率领众人前来迎接。
刘长翻身下马，大笑着走到了县令的面前，“贾县令！寡人归国！怎么就率领这么一点人来拜见呢？！”
贾谊的脸有些黑，他说道：“县尉与其他官吏都去打仗了……其余的官吏都要协助我来治理高都，大王要讨伐匈奴，战争是国家的大事，怎么能在意来迎接您的排场呢？难道排场比战事还重要吗？”
刘长大怒，“你个区区县令，居然敢质问寡人？”
他一把拉住贾谊，拉着他便朝着县城内走去，“走，寡人正好饿了，便饶恕你的罪行！”
贾谊看着搂着自己肩膀的唐王，“大王啊……不可失礼啊。”
“装什么装，我犹女可还习惯？”
“大……”
“叫舅父！”
“舅父大人……都还习惯……已经……怀了身孕。”
“哦？哈哈哈，这是好事啊！”
“那你呢，在这里过的还习惯吗？我看你治理的不错啊！”
贾谊傲然的说道：“治理一个县城，难道还需要什么才能吗？”
“哦？你这么厉害啊？”
“不过也确实很累……繁琐的事情很多……”
走进了县衙，季布带着骑士们去休息，栾布跟了上来，刘长吃着饭，贾谊便让张嫣出来拜见舅父，刘长笑着说道：“我在长安见到了大姊他们，他们还询问了你的情况，有机会多给他们写信，知道了吗？”
“唯。”
刘长聊了些家常，这才看向了贾谊，“战事如何了？”
“得知大王无恙，淮阴侯已经不再出征了，如今冒顿在四处反攻，想要夺回河南地，淮阴侯正在阻挡着他……”
贾谊认真的讲述着，刘长点了点头，随即傲然的说道：“寡人这次前往，斩获无数，收复河南地……可以被记载在史书上了，寡人还准备设立两个郡，派遣民壮在那里修建城池，开辟道路，教化百姓，将唐国的版图变得更大！”
贾谊听着刘长的话，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正要开口，刘长却傲然的询问道：“寡人的功绩，比之齐桓晋文如何？！”
贾谊一时语塞，认真的说道：“大王，齐桓晋文之所以闻名，不是因为他们开疆扩土，而是因为他们重用贤臣，施行仁政，不迫害百姓，如今您征召国内的百姓去打仗，又要让他们去修建城池，修建道路……这绝不是贤明的君王可以做的事情！”
“那怎么办？寡人打下来了土地，就那样放着，让匈奴人再夺回去吗？朔方不少土地，都是便于耕作的良地，这些地方不去用，简直就是浪费！”
“大王……可以等待一段时日，等到国力恢复之后，再做这样的事情，如今百姓疲敝……”
刘长认真的沉思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大手一挥，说道：“寡人自有安排！”
贾谊还想要劝，可刘长不给他这个机会，吃饱喝足之后，便火急火燎的离开了高都。
贾谊无奈的送走了大王，眼里满是担忧。
坐在书房内，贾谊提着笔，准备给张苍上奏，让他劝住大王，不可滥用民力，可是连着写了几封，他都很不满意，心里越来越急，贾谊猛地再次拿起了一张纸，悲愤的开始奋笔疾书。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
“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
刘长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的一番“倒行逆施”，居然逼得贾谊提前写出了流芳百世的名篇。
此刻的唐王，则是已经来到了晋阳。
唐国的大臣们或许也没有想到大王会来的这么快，当刘长进了城的时候，他们方才前来迎接，国内的诸多大臣，此刻都去外头打仗了，只留下一部人来负责后勤和其他诸事。
当张苍下了车，匆忙的赶到了刘长面前的时候，刘长却惊讶的看着面前衣衫不整的张相。
看得出，刘长来的不是时候，张相大概是正办着事，就被下人打断，说大王来了……张苍认真的朝着刘长行礼拜见，刘长急忙扶起了他，赞叹道：“战事之物资，国家之政务，都落在了师父的身上，师父将这些事情做的井井有条，甚至还不忘了照顾国内的孤寡，实在是令人敬佩啊！”
“这都是臣应当做的……要治理国家，首先便是治人，要以民为重，无论是打仗或者其他，都不能忘却！”
张苍依旧是大义凛然的模样，要是不清楚这老头的人，或许看到他这个样子，还真的会被骗到，夸赞一声贤相。刘长有些时候就在想，当初荀子还在的时候，他敢不敢这样？百年之后，他若是遇到了荀子，荀子会不会把他再打死一遍呢？
刘长认真的说道：“师父啊……您毕竟年事已高，精力最好还是放在战事上啊，如今大唐正在交战，您如此带头，其余大臣们会如何呢？”
“臣遵命！”
张苍长拜，随即看着一旁的樊卿，“日后定当铭记大王的教诲……将精力都放在战场上……不过，大王外出打仗，怎么还带着女子呢？”
“咳咳……内啥，盖公呢？他在做什么啊？”
“盖公在忙着记录各地送来的战绩……”
两人交谈了起来，很快，其他大臣们也赶来了。
“大王！！！”
随着一声高呼，张不疑激动的跑到了刘长的面前，“大王！”
“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不疑揉了揉双眼，几乎压不住自己的情绪，刘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必担心！没有人能伤到寡人！”
召平，冯敬，刘广等人也是纷纷赶来，拜见了大王。
众人一同朝着王宫走去，刘长傲然的说起了自己的功绩，张不疑看了看身后的军队，低声说道：“大王，今天下之军在唐，他们都遵从大王的命令……”
“张不疑！！你个反贼！！你想做什么？！”
召平破口大骂。
张不疑看了看周围的大臣们，耸了耸肩，说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可以借助这天下之军，击败匈奴……”
刘长却板着脸，认真的说道：“寡人乃贤王，岂能有其他的想法呢？”
“当今天下，除却赵王，都是贤明之君，我们都想着要集合军队，尊王攘夷，这是诸侯之义举！”
“张不疑，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唯！！”
刘长来到了王宫，却没有急着去见曹姝，与众人在大宣室殿内商议了起来。
刘长认真的说道：“今战事繁忙，诸君多劳累！”
“而匈奴未灭，唐国便无安宁，寡人不会停留在晋阳，寡人准备前往师父那里，协助他来击破冒顿！”
“国中要事，便托付给诸公！”
刘长问起了国内的情况，张苍一一回答，刘长越听越是心疼，按着张苍的说法，唐国几乎打光了这些年里的全部积蓄，若是再这么打下去，那唐国就真的要变成刘长口中那种贫穷之国了。
“寡人已经跟庙堂汇报了这件事，不久之后，庙堂的救济就会到达……张相啊，国内的事情不能乱啊，请您多操心……寡人没有想到，这场战事看来也得见好就收了，再打下去，唐国先撑不住了……”
张苍看着刘长，说道：“大王也不必如此担忧……这番大战，斩获也不少。”
“所斩获的牲畜以百万计……”
“牲畜再多又如何，总不能都杀了分给百姓们去吃啊……那也不够唐国吃几天的……还是得以耕作为重。”
“唯！”
刘长吩咐好了诸多事，这才返回了内殿。
当他进来的时候，樊卿正坐在曹姝的面前，两人笑着聊着什么，刘长走进来之后，两人顿时就不说话了，都只是笑着，看着刘长，刘长咧嘴傻笑着，坐在了曹姝的面前。
“姝啊……你不知道啊，这厮太爱寡人了，威胁我，说若是我不娶她，便要自尽……寡人心善，想着怎么也是一条性命，不能滥杀，就索性将她给带回来了……”
“你这厮！是你听闻我要婚配，便将我抢回来的！”
樊卿大叫了起来。
曹姝轻笑着，瞥了刘长一眼，说道：“若是大王日后每次出征，都要带回一人，那可怎么办呢？这王宫内，还能装得下吗？”
“若装不下，便令人扩建，修建一个最大的阁楼，装满美人……”
樊卿很快就以休息为由，离开了这里，毕竟，两人许久都不曾相见。
樊卿离开之后，曹姝这才抱住了刘长，紧紧的抱着他。
“大王……没事就好。”
在刘长不在的这段时日里，曹姝是最担心他的……可是，作为后宫的核心，曹姝却不能表现的很惊慌，常常去拜见大臣的家室，送去礼物，与她们来往，安抚她们，曹姝这段时日里做的相当不错，与晋阳的诸多夫人们都成为了好友，深得她们的敬爱。
刘长也是将她抱在怀里，“苦了你。”
……
刘长并不能在晋阳待太久，他还得前往前线，当他带着胡骑奔赴云中的时候，正好在这里遇到了韩信的大军。
将领们急忙上前拜见，刘长很是惊讶，你们怎么退回云中了？
在他们的迎接下，刘长走进了主帐内，见到了傲然坐在上位的韩信。
“师父！！”
刘长笑着冲到了他的身边，正要开口，韩信便大声呵斥道：“竖子！”
刘长一愣，委屈的问道：“师父何故要骂我呢？”
“我教了你那么多年的兵法……是让你这么去打仗的吗？！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只凭借个人的勇武去作战的将军，能打胜仗，却不能打赢战争，你是怎么做的？！”
韩信也确实气得够呛，他教了这竖子那么久的兵法，结果这竖子用的全是项羽的那一套，怎么，你觉得我不如项羽是吗？！
刘长低着头，嘀咕道：“我用的都是师父教的啊，查探地形，分辨主力与侧翼，还有那个分割战场，骑兵战术，因地制宜，沿路截获辎重，这不都是师父您教的吗？”
韩信摇着头，长叹了一声。
“算了……你这辈子也就是一个寻常将军的命了，没脑子的莽夫！”
刘长却不敢反驳，只是满脸的不满。
“你带回了一万胡骑？”
“嗯。”
“那还行……你且带着士卒去休整，等待着我的命令，出兵迎敌。”
“啊？？”
刘长瞪大了双眼，“师父你还要打？不是都退回云中了吗？”
韩信大怒，“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现在就去休整！”
“哦……”
当刘长无奈的回到了自己的驻地开始休整的时候，却发现各地的骑兵都在朝着这边汇聚，一询问，都说是韩信让他们退兵，将精锐的骑兵集中到这里来的，前来的骑兵越来越多，有燕国的，有月氏的，有北军的，甚至还有乌桓的，骑兵的数量越来越多，一出营帐几乎就能闻到那新鲜的马粪味。
他们原先都在各个战场上迎敌，此刻却都被韩信征召回来，在前线就只剩下了步兵来抵御匈奴，这导致冒顿的进攻变得越来越激进，大量原先被占据的土地又重新回到了冒顿的手里，将士们都很着急，唯独韩信，格外的平静。
师父这是要来一个狠的呀？
刘长暗自思索着，难道是要召集所有的骑兵，跟冒顿面对面来一个大仗？
可论骑术，匈奴人不知比这些骑兵要厉害到哪里去，就算是三四万的骑兵部队，真的能重创冒顿吗？
就在刘长狐疑的时候，忽然来了一批民壮，他们带回了很多的物资，而这些物资不是粮食，不是军械……正是刘长先前所做出来的马具。

第二百三十八章 这莽夫还挺好用的
“哈哈哈，左右开弓！左右开弓！！”
装备上了这套马具的骑士们，纷纷欢呼，忍不住上马开始试着骑射，当他们完成骑射的时候，欢喜交加，说不出话来，刘长却只是笑笑，不说话，寡人没有这东西都能左右开弓，虽然准头不太好，可也能射。
韩信确实是要给冒顿一个狠的，他将李左车压箱底的马具都给掏了出来，用来武装全部的骑士们，这东西看起来很简单，就是用几块布帛或者树枝都能弄出来，但是效果拔群，看着那些来回狂奔，左右开弓的骑士们，就能知道这玩意到底有多强了。
要知道，这左右开弓在很长的时日里都是冒顿的专利，当冒顿率领骑兵们冲锋，箭箭如雨点般打向唐军的时候，唐国骑士却只有挨打的份，大军跟在冒顿的身后，不断的追击，不断的挨射，完全没有还手的力量。
现在可就不同了，骑射是吧？放风筝是吧？
“大王！！”
陈陶气喘吁吁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挥了挥手，便有几个人冲到了刘长的身边，就来脱他的上衣，刘长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大王，来，换上！”
陈陶指了指身边的衣裳和盔甲，刘长一愣，还是任由他们来给自己换衣，陈陶按着匈奴人的服饰给刘长做了贴身的衣物，陈陶说道：“大王千万不要因为这是胡人的东西就轻视……这种下裳能让您骑马的时候不会轻易受伤，能骑更久……还有这种袖子是方便骑射的……”
“这种肩甲可以让大王在骑射的时候护着腋下，不被敌人射伤。”
“大王，来试试这套盔甲！”
陈陶又亲自动手，开始为刘长换盔甲，刘长感觉自己仿佛一个玩偶，也不反抗，就任由他们来为自己披甲，他们做的这个甲，比原先那个还要重，不过，几乎没有任何的空隙，甚至陈陶还在刘长脖子上套了个铁环一样的东西，按着他的说法，这东西可以防止弓箭射到脖颈面部。
刘长全身披挂，活动了一下身体，仿佛一个铁人，骑士们围绕在刘长的左右，连声惊呼。
刘长得意的问道：“好看吗？”
“好看！大王！实在是好看啊！”
“我孰与已故曹公美？”
“王美甚，曹公何能及大王也？！”
众人大笑了起来，刘长只摆弄着甲，陈陶又递来了武器，还是一把长矛，很长很长的那种，不过，杆却不是铁做的，似乎还有些弹性，刘长大惊，“寡人素来对君仁厚，君何以要杀我呢？”
陈陶一愣，“我何时谋害大王？”
“寡人要去入冒顿，你却给寡人一把软绵绵的长矛……这如何能入冒顿？！”
“大王，杆太硬，容易伤主，这是我们试了很多次，方才做出来的……是侵泡了很久的，不容易折断，刺中敌人之后，可以迅速拔出作战……”陈陶无奈的解释了起来，刘长这么一听，就明白了，他挥了挥手里的兵器，确实，这手感比原先的长矛好了很多。
“陈公啊……你说，若是军中多出一千个跟我这样用长矛，披重甲的骑士，冒顿是不是就要死了？”
陈陶摇着头，“大王……这甲甚重，您有勇力，披甲之后，依旧活动自如，若是他人，只怕是连持弓的力气都没了……何况，您的战马高大，能拖得动您，他人的战马不过寻常，如何能载？”
“不过，长矛确实可以多分发给健壮的士卒，在骑射之后，用此物来冲阵，或许可行。”
“但是大王手里的这一杆，已是耗费了我们很多的时日，要大量制作，只怕不太容易啊。”
刘长表示理解，他笑着说道：“您果然没有辜负我的厚望！寡人一早就看出，您是有大才的，因此特意请您来到唐国，如今，方才知道寡人当初没有看走眼啊！”
陈陶眼神复杂的看着唐王，问道：“大王这次经过长安，没有杀了沿路的樵夫吧？”
“哈哈哈～～”
刘长披着重甲，傲然的走进了韩信的主帐。
“师父！我休整好了！何时出击！”
韩信看着面前这得瑟的竖子，又看了看他的甲，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也不知在想什么，刘长傲然的站在韩信面前，想要坐下来，可披着甲，又很不方便，便叉着腰，说道：“师父！我们都准备好了！”
“你是来给我看你的新盔甲的吧？”
“怎么会呢？师父，不过，你看我这盔甲如何啊？”
韩信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起了手里的书信，“现在还不到出征的时候……继续休整，不要外出。”
“我明白，不能让匈奴人提前知道我们有利器，不过，师父准备什么时候出兵呢？”
“如今冒顿的军队分布在各地，等他集中兵力，开始强攻云中地的时候，就可以出兵了。”
刘长皱着眉头，认真的思索了片刻，“冒顿丢失了最富饶的地区，大后方又被我和燕国四处破坏，国内很是不安，若是不拿走点东西，很难熬过这次的寒冬……因此，他一定会从我们身上找补……而师父将军队都分到各地去，其实就是在引诱他来进攻云中……”
韩信眯了眯双眼，“你倒也没有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师父，寡人很聪明的！”
“哦……那就回去休整吧。”
当刘长离开的时候，很快便有将领围住了他，“大王！我们何时出发？淮阴侯可曾下令？”
刘长长叹了一声，说道：“师父说匈奴勇猛，担心我们不是匈奴的敌人，故而不肯让我们迎战啊。”
听到这番话，那几个将领脸色涨红，眼里几乎喷出火来，愤怒的质问道：“淮阴侯岂能如此看轻我们呢？我们先前作战，拼力厮杀，何曾退缩过？如今更是有这样的利器，难道我们还打不过匈奴吗？”
刘长咬着牙，愤怒的叫道：“师父如此轻视！寡人深以为耻！”
“这次作战，寡人便带着你们破敌，让师父看看，我们到底如何？！”
“好！就该如此！！”
众人纷纷大叫了起来，刘长这才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大后方又送来了很多物资，其中有军械，还有甲，看得出，韩信对这些骑士们还是非常看重的，不愿意付出太大的伤亡，而刘长也见到了来送物资的老仲父，陈平。
陈平跟随韩信前来战场，开始负责后勤与调动等诸事，张苍坐镇在晋阳，陈平则是负责与张苍联络，真正管理前线的运输部署。他先前也曾跟着刘邦出去打仗，不过，他是负责谋略的，可这一次，韩信并没有跟他询问计策，甚至都不曾跟他说过一句话。
两人就好像是陌生人，彼此根本不交流。
看着被众人冷落的陈平，刘长心里却乐开了花，当初刘长也是个相信人间有真情的好少年，直到遇到了陈平，方才明白这个世界的险恶，因此，刘长认为，自己之所以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全都要怪陈平！
“仲父？这运输粮草物资的事情，怎么还要您亲自来啊？像这种事情，派个马夫来做不就好了吗？”
刘长笑着询问道。
陈平完全不在意刘长的嘲讽，他很是平静的回答道：“这是主将所令，不敢不从。”
刘长站在他身边，挤眉弄眼的说道：“仲父啊，你也别怪师父这般对你……你当初可是抓了我师父的，他现在能忍着不杀你，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哦……是这样啊。”
“大王觉得自己跟韩信比起来如何呢？”
“额……他比我略微厉害一点点……”
陈平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刘长继续跟骑士们操练了起来，刘长在马背上来回飞奔了许久，忽然勒马，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愤怒的大叫道：“陈平竟然敢威胁寡人！！”
刘长准备即刻去找陈平说个清楚，奈何，陈平已经离开了，刘长越想越气，只能不断的劝说自己，寡人君子也！不必跟陈平这样的人计较！
……
冒顿根本没有想到，汉朝居然会跟自己全面开战。
按着冒顿的想法，双方之间只会有小规模的冲突，而全面会战，自己大概是看不到的。因为汉朝需要时日来恢复国力，而匈奴同样也需要时日来稳固自己的统治，冒顿的匈奴帝国，到现在也才第一代而已。
冒顿空手起家，将一个普通的部落变成了一个帝国，但是，这个帝国的根基尚且不够稳固。冒顿完全没有想到，汉人说打就打，忽然就来了一个大型的会战，没有做任何准备的冒顿，吃了大亏。
他从起兵开始，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这次与汉人作战，冒顿只要是自己带兵出击，就没有输过，连战连胜，可胜着胜着河南地就完全丢了，胜着胜着后方就被毁了，冒顿从来没有打过这样憋屈的仗，这场仗打到现在，冒顿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反而是唐人，看似被自己各种冲杀，却不断的斩获，几乎掏空了左右贤王的家底。
当冒顿注意到各部头领看向自己的眼神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得到一次胜利，只要一次胜利，就可以退兵了。
他的儿子稽粥，让他非常的失望，带着数倍的军队，却被唐王牵着鼻子转，最后还险些被杀，若不是将领们劝说，冒顿险些就要将他处死，而经历了一次大败，稽粥的地位也是顿时变的不再像从前那样稳固，他的几个兄弟都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父子两人现在都过的很不好。
而这一切，都要怪那韩信！
打到现在，冒顿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将领是谁，从俘虏口中，得知了韩信的消息，当听到俘虏说出韩信的过往的时候，冒顿眼里却愈发的惊诧，说实话，他很敬佩面前的这个敌人，比起那个混蛋刘长，这位叫韩信的将军更能得到冒顿的敬佩。
冒顿甚至还派人给韩信送去了书信。
书信里的内容，是对韩信的吹捧，说自己很想与这位豪杰结交，若是在汉朝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匈奴可以帮助他，他们一南一北，互为兄弟之王。
而韩信也给他回了信，韩信生性高傲，可是对冒顿也颇为重视，在项羽之后，几乎再也没有人能将自己逼到这种地步，他在书信里对冒顿谢了冒顿的好意，同时邀请冒顿前来晋阳，说可以分出土地让他为王。
照常的试探之后，冒顿终于集中了兵力，开始袭击河南与云中等地。
周灶与张相如的军队只是挡住了他一天，便被他所击破，冒顿直接借道开始强攻云中。
韩信率领大军，坐镇在城池不远处，在这里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当他们看到漫山遍野的匈奴人从远处冒出来，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时候，将士们心里说没有半点惧怕那是假的，不过，看着中军那个旗帜，他们还是能沉稳下来，匈奴人的数量极多，战马飞奔而来，整个地面都在颤抖着，从远处看去，他们就仿佛蚂蚁一样，从远处冒出头来，密密麻麻的，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大片。
而唐国的军队数量也不少，列出了无数个阵，左右能排成数里，只是，他们大多都是步兵，手持大盾长兵器，严阵以待。
韩信却站在高台之上，认真的观望着远处的敌人。
那一刻，韩信打出了令旗。
右翼的军队顿时开始出动，开始前进，他们不慌不忙的前进着，前头的士卒将长矛竖起，犹如树林，右翼的军队出动，而其他部分的军队还在等待着。
匈奴人的速度很快，右翼的军队很快就与他们遭遇，在那一刻，右翼的军团仿佛在一瞬间被敌人所淹没，匈奴人纷纷引弓射箭，而唐军则是以长矛来刺杀他们，双方站在了一起，匈奴人的战术很明确，他们决定先吞掉这支军队，他们聚集在这支军团的周围，不断的用骑射来消耗他们的数量。
韩信再次打出了令旗。
这次，却不是左翼突进，而是中军缓缓出动，朝着敌人的方向前进。
中军和右军被敌人所淹没，却犹如洪流中的礁石，将敌人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继续冲锋的匈奴人还有很多，却没有先前那么夸张了。
冒顿皱着眉头，一刀砍死面前的士卒，随即抬起头来，看着远处那空荡荡的高台。
他知道，敌人就是在那里指挥全军，不过，他为什么要将右军和中军都派出去，让自己的周围空下来呢？
冒顿皱着眉头，即刻叫道：“去杀他们的主将！！”
即刻有将领带着骑士绕道朝着高台的方向冲杀了过去，也就是在他冲到了一半的时候，从唐军的大后方涌现出了很多的骑兵，这些骑兵在出现之后，便朝着这些朝着高台冲杀而来的骑士们冲了过去。
韩信急忙打出了令旗。
这些骑兵顿时一分为三，从三个方向开始冲锋，忽然看到敌人有了一股骑兵，冒顿大惊，即刻让各部不要再围困步兵，做好对抗骑兵的准备，刘长冲锋在前，箭矢不断的击中他，刘长大吼着，猛地撞进了匈奴人之中，手中的长矛直接刺穿了冲锋而来的匈奴将领，手一甩，那人就飞了出去，借着弹性，长矛轻松就将那人弹飞。
刘长左右挥舞，仿佛杀神，手下全无一回之敌！
刘长领着骑兵就在匈奴人里撞出了一个窟窿，对比他左右的骑兵，他的击破速度最快，直接在匈奴人之中打开了一个缺口，当匈奴人开始出现大量的伤亡的时候，冒顿方才注意到了这一点，唐人的骑士一直都不咋滴，根本无法与匈奴骑兵正面交战，可是这一次，那些唐国骑兵仿佛有神灵庇护一样。
不但可以左右开弓，甚至还能在马背上用长武器，冒顿根本不明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情况，唐人怎么会在一瞬间就变得如此擅长骑术呢？！
韩信连着打出了几个旗令，刘长在麾下的提醒下，不断的变幻着冲锋的方向，将匈奴人的骑兵弄成了一团乱麻，而在这个时候，左军出动了，他们就跟随在自家骑兵的身后，徐徐前进，那些包围着中军和右军的匈奴骑兵，此刻遭遇了骑兵的突击，放松了对步兵的遏制，而两个军团即刻开始反击。
匈奴人被打乱了，这比韩信所想的还要容易。
韩信看着远处那个旗帜，在军中不断的变换位置，如自己的手臂一样，指哪儿破哪儿，韩信的脸上都出现了惊愕。对比其他两个骑兵军队，刘长所率领的那一支，效率是真的太高了，在匈奴骑兵里来回的冲锋，左突右撞，匈奴骑兵几乎都被挤在一起，互相撞击，纷纷倒下。
韩信心里的部署还没有进行一半，骑兵出来，就将敌人全部打懵了，他原先所预想的步兵与骑兵配合的战法，甚至都没来得及去进行……韩信惊讶的看着那旗帜不断的冲锋，几乎杀穿了整个匈奴的军队，来到了最先被包围的右军身边。
“这莽夫原来用起来这么顺手啊……”
刘长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身形敏捷，力道极大，那把陈陶说的不容易损坏的长矛，在这样强度的作战下，很快就断开了，刘长换了刀，四处劈砍，血肉横飞，就在人群之中，刘长忽然注意到了远处的那匹高大骏马。
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比其他的骏马都要高出一个头来，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坐在马背上，浑身满是血迹，他也注意到了同样凶狠的刘长，两人对视。
“冒顿！！！！”
刘长忽然咆哮了起来，纵马就朝着那人杀了过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困扰史官的第一大难题
冒顿的打法说起来与刘长是相似的。
他并不会在后方坐镇大军，也是属于身先士卒的那种猛人，他的骑术，射术，在匈奴人里也是一绝，匈奴人的大军，通常是用号角来进行指挥的，冒顿没有大旗，匈奴人从来都不知道自家的大单于在哪里，这都是冒顿积累出来的经验。
唐军打仗，大多时候都是列阵迎战，而草原上，打得都是运动战，主将不需要过多的指挥大军，每个将领都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战术很单一，而暴露自己的主将位，则是会很危险，因为在运动战之中，冒顿没有所谓中军这么一说，在草原上面对满是骑兵的敌人，暴露主将的位置是一种很愚蠢的做法。
先前与稽粥作战的时候，刘长也是通过敌人的动向来确定主将的位置。
可是在此刻，刘长却很确定，面前这个家伙就是冒顿。
冒顿抬起头来，盯着凶神恶煞的刘长，看着他的披甲，他身后的大旗，也明确了他的身份，刘长朝着他冲杀了过来，冒顿的眼里并没有一丝的惧怕，他狞笑了起来，纵马朝着刘长的方向狂奔而去，在双方遭遇的时候，刘长猛地挥起了刀，似乎是想要迎面将冒顿拦腰劈开。
当刘长全力挥刀之后，冒顿单手搂着战马，侧身倾斜，几乎是挂在了马背上，轻易躲开了刘长的劈砍，同时，他手里的刀向上劈去，刘长只觉得手臂似乎被咬了一口，两人的战马擦肩而过，刘长却没有能打到冒顿，刘长继续冲锋，连杀了面前的数个匈奴人，当他转过弯的时候，冒顿同样也是面朝着他，两人再次纵马，朝着彼此杀来。
刘长从来不曾看过这样的骑术，这人明明没有马具，却做出了有马具都做不到的动作，当两人再次靠近的时候，刘长却没有急着动手，就在双方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刘长学乖了，从上而下的朝着冒顿劈开，冒顿却没有再躲避，同样的挥起了刀，两人的刀猛地砸在了一起，那股大力，让刘长猛地朝后一仰，冒顿脸色一白，几乎抓不住手里的刀，两人再次交手一回合。
刘长再次冲杀，直到转过身来，冒顿此刻却拿出了弓，瞄准了前方的刘长，刘长用手臂挡着脸，愤怒的朝着他冲杀了过去，冒顿不断的骑射，他射箭的速度极快，一边朝着刘长冲锋，手里却已经放出了四五支箭矢。
就是在冲锋的情况下，冒顿的准头也非常的好，几乎都命中目标，其中一支箭矢甚至是插在了刘长的盔甲上，险些将他爆头，等到两人再次相遇的时候，刘长咆哮着，双手持刀，侧着朝着冒顿劈砍，想要借着惯性将他直接劈成两半，冒顿不加迟疑，再次挥刀反击，两人再次过了一招，在那股巨力的撞击下，冒顿手里的刀直接飞了出去，冒顿一个后仰，几乎躺在了马背上，他就像是黏在马背上一样，再次擦肩而过。
此刻，刘长心里大喜，自从他出征之后，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能在自己手里挺过三个回合的人，甚至都没有遇到能一对一打伤自己的，这还是第一次，这个犬入的冒顿，倒也有些本事！
当刘长准备第四次交手的时候，他却发现，冒顿这次却没有转身，只是纵马狂奔，消失在了他的骑兵之中。
“冒顿！！！”
刘长怒吼着，纵马追了上去，面前的匈奴人纷纷来攻击他，刘长左右劈砍，这些人根本挡不住，血肉四溅，纷纷落马，刘长不断的厮杀，不断的冲锋，也隐约看到了远处那个骑着黑色大马的身影，刘长加快了速度，继续追击，就在两人一追一跑的时候，冒顿忽然转身，好像是坐在马背上一样，转身便是一箭。
刘长完全没有料到这么一手，那箭矢的速度极快，直朝着他的面门飞来，“砰～～”
一个匈奴人飞身扑来，竟然为刘长挡下了这一箭。
刘长一愣，转头一看，季布正大叫道：“大王！！令旗！朝左！！”
季布看到刘长追赶冒顿的时候，就担心他的安危，就一同追杀了过来，跟在刘长的左侧，在看到冒顿即将转身的时候，他便将一个匈奴人丢了过去，果然，冒顿转身就是一箭，季布又惊又险的为刘长挡住了这一箭。
刘长咬着牙，愤怒的看着消失在人海里的冒顿，可还是遵从韩信的令旗，按着他要求的方向追杀。
匈奴很快就开始逃亡了，匈奴人要逃，基本是无法拦住的，韩信只能用尽全力，尽可能的多留住更多的敌人……
当冒顿逃离战场的时候，他的心腹们纷纷跟上了他，跟在他的左右，众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不断的狂奔。
也不知赶了多久的路，冒顿终于放慢了速度，转身看了看身后。
大量的匈奴骑兵正在四处逃亡，冒顿身边的将领急忙问道：“大单于？为什么要退呢？”
冒顿没有说话，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血液不断的从手指滴落，脸色苍白如纸，他已经拿不动弓了，“让他们都回……”冒顿刚开口，血液便从嘴角溢了出来，一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大单于！！！”
将领们惊慌失措，纷纷下马，急忙将冒顿抱起，有的人开始代替他下令，而其余人带着他急忙逃离了战场。
冒顿坐在马车上，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黯然，沉默无言。
将领们骑着战马，行驶在左右，他们看了看冒顿，冒顿落寞的坐在马车上，从醒来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将领们打量着他，看着他那灰白的头发，惊讶的发现，原来大单于已经老了。
从统领匈奴到统一草原，冒顿用了足足二十七年。
这位看起来铁血，强悍的大单于，其实也只是一个过半百，近花甲的老头而已。
在草原上，这样的年龄已经是非常的高寿了，匈奴人的寿命比起大汉百姓还要短，部族里老人的比例也非常的少。
“父！！！”
有人骑着高头大马，飞一般的冲到了冒顿的身边，这人模样与冒顿酷似，浑身血迹斑斑，也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他哭着冲到了冒顿的身边，正要开口，冒顿却破口大骂，“等我死的时候再哭！！”
那人顿时哭不出声了。
这是冒顿的第三个儿子，挛鞮护涂，他跟稽粥不太一样，性格暴躁凶残，属于是只学到了冒顿残酷的一面，却没有继承其他本事的，冒顿并不是很喜欢他，当然，冒顿也从不喜欢自己的任何一个儿子，他觉得自己的这些儿子都是一帮废物。
护涂担忧的说道：“我听闻，父被唐王打伤……很是担忧，前来看望。”
冒顿的脸一黑，强忍着没有发火。
“父！您不要生气，那唐王不过是欺您年迈而已！若是您年轻二十岁，他绝对不是您的对手！”
“败了就是败了，哪里来的那么多借口……那唐王力大无穷，我就是年轻三十岁，也绝对没有他那样的力气。”
冒顿随即认真的问道：“你发现了吗？他们骑的马？”
护涂急忙说道：“发现了！他们的马是从月氏人那里弄来的！”
“你这个蠢物！！！我是说他们的马具！”
冒顿大怒，愤怒的叫道：“汉朝皇帝的儿子像老虎那样勇猛，而我的儿子居然蠢的像绵羊！！”
护涂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我也是关心父啊……”
“父！！”
即刻远处再次传来一声惊呼，又有一人骑着战马狂奔而来，他同样也是冒顿的儿子，护涂猛地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冒顿平静的看着他们，随后闭上了双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
韩信将底牌亮出来，获得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胜，他们在正面战场击溃了冒顿的主力军队。
在匈奴人撤退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游荡的战马。
韩信并不在意这次的斩获到底有多少，面对众人的吹捧，他也没有半点的动容，此刻，他只是坐在刘长的面前，看着刘长拔出自己盔甲上的箭矢，刘长边拔边叫道：“若不是师父你下令让我改变方向，我早就杀死了冒顿，都怪师父，让我错失了这样的功绩！”
韩信瞥了他一眼，“说大话之前，先把你头上那箭拔出来……这就是盔甲结实，不然冒顿早就将你射穿了。”
“师父啊……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能杀死冒顿。”
刘长看起来有些失落。
韩信却摇了摇头，“这并不重要……这次战争，重创了匈奴，冒顿即使活着，也没有办法再南下……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倒也是啊……”
没心没肺的刘长又傻笑了起来，“师父，这一战，我能算是首功吧？”
“季布是首功。”
“啊？？为何啊，明明寡人杀的最多，而且冲的最快！”
“可是你不服从号令，擅自追杀冒顿，而季布听从我的号令，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留住了一万多匈奴人，这才是首功。”
“季布是我的舍人，他的功劳，也得算在寡人的头上！”
韩信被他气笑了，骂道：“竖子！哪有当君王的人跟将领们抢夺功劳的道理！你应当让出自己的功劳！”
“凭什么？！”
“怎么，你还想靠着战功来升爵吗？这些东西，对你没用。”
韩信说着，忽然起身，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刘长，“灌婴率领北军，在高阙……若是有人挡在河南地，他就无法回去……从云中赶往河南地，从河南地冲往长安……只需要几天的时日。”
“抢占长安，令天子禅让……号令诸侯拜见，若不顺从，可以率军出征，匈奴也不能趁乱出击……”
“长……你来做皇帝吧。”
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抬起头来，正色的看着韩信。
“您想让我杀死自己的兄长和阿母吗？”
“当今天下，所有祸乱的原因，都是因为你不是皇帝。”
“只要你登基为皇帝，大臣们不敢再闹……太后不会再想着掌权……你的兄长也可以安心做一个诸侯王，所有的矛盾都会迎刃而解。”
“如果你是顾忌自己的名声，我可以来帮你做这件事。”
韩信无比的认真。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名声？我从来就没顾忌过这个东西。”
“我压根就不是做皇帝的那块料，在晋阳，光是翻阅半个时辰的奏表，我都觉得头痛，若是在长安，那就是日月翻阅……做皇帝多累啊，自由自在的做个藩王，大小事务都让大臣来操办，自己纵马去打猎，这多好啊。”
“如今，天子尚能容你……可你还如此年轻，将来的天子若是不容你，你又该如何？”
“将来的皇帝也得有那个胆子啊。”
“好，就算能容得下你……你的儿子又该如何？你的后人又该如何？”
“将生杀大权交给他人，没有比这更愚蠢的行为了。”
“师父……这个天下大得很……这一次，我们收复的土地，就可以设立两个郡了……我想自己打下一个江山，比阿父还要大的江山，阿父不曾到过的地方，我都要插上大唐的旗帜……何必总是将精力放在大汉之内的这片疆土呢？”
“阿父从一个亭长，能开创这样的天下，我身为一个诸侯王，难道还不能超过他吗？！”
“我倒是觉得，该担心的不是我的后人……而是二哥的后人。”
“师父，你觉得呢？”
刘长傻笑着问道。
韩信眯了眯双眼，“你是想要弄出两个大汉来啊……你不怕将来会爆发庞大的内战吗？”
“我又不是神仙，过好自己的就好了，将来如何，难道还要我来操心吗？！”
韩信一时语塞，没有再劝说刘长，“但愿将来你不会因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我这辈子，就不曾为任何一件事后悔过。”
当灌婴返回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次的对话，众将聚集在一起，相互庆贺，这一次的大战，大汉又要多出很多的彻侯了，这些将军们自然都是非常开心的，众人聚集，留下戍卒，其余人则是准备返回晋阳。
灌婴一脸无奈的坐在中军主将的战车上，尴尬的看了看身边的韩信。
他差点都忘了，自己才是这次战争的主将啊。
可坐在这里，灌婴却觉得很是不安，周围那些看着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让他觉得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当张苍带着众人来迎接他们的时候，群臣更是朝着灌婴大拜。
“这次大胜，全因将军之功也！”
灌婴清了清嗓子，“其实还是因为淮阴侯……”
“若非将军重用韩信，岂能获得这样的胜利？”
“额……这个……”
灌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黑着脸，受着众人的大礼，无奈的进了城，好在韩信并没有觉得灌婴抢了自己功劳的想法，在从战场上下来之后，他就开始闭目养神，什么都不说，只有刘长坐在他的身边，喋喋不休的发着牢骚。
众人回到了晋阳，自然是要开庆功宴的，刘长与众人饮酒作乐，显得很是开心，众人也纷纷吹捧起唐王来，他们都知道唐王好这一口，果然，他们这么一吹，刘长就更高兴了，硬是要赏赐他们。
可是斩获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出来，前线还在清理战场，统计战果，想要赏赐还是得等上一段时日。
宴席并没有设立在王宫内，而是在校场上，刘长下令，犒赏三军，让所有的将士们都安心的吃喝，将领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刘长也不顾什么君王威仪，搂着身边的将军们，大声说着话，又令人奏乐，众人纷纷高歌起舞。
刘长醉醺醺的看着那些乐师，大声的叫道：“寡人有这番功绩，你们为什么不编个唐王破阵乐呢？！总是唱着让人听不懂的歌！都给我记住！下次奏乐，必须是吹捧寡人的乐曲，否则，寡人便烹了你们！”
……
刘长回到晋阳的第二天，就急匆匆的将太史司马喜给叫到了自己的身边。
司马喜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刘长为何要叫自己。
刘长很是温和的笑着，方才说道：“太史啊，寡人这次出征，斩获颇丰，经历了很多，您身为太史，是不是应该记载啊？”
“这是当然。”
“那您为什么都不来询问寡人呢？”
“寡人可是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诉您的！”
司马喜这才说道：“大王，其实臣已经开始记录了，从季布等出征的将领口中询问，还有其他人作为副证……大王出征的情况，臣都记录的差不多了……”
“啊？季布他们能懂什么啊……你应该来问寡人啊！”
司马喜板着脸，并没有说话。
刘长急切的问道：“能不能让寡人看看，你到底是如何记录的？”
“不能。”
“那你可得好好记录啊，寡人手刃强敌，还差点杀死了冒顿，无人能挡，这些你都要记得呀！”
“臣知道。”
“对了，寡人先前发明了很多东西，现在唐国尚方所发明的东西，其实都是寡人所设计出来的！”
“臣知道。”
“还有，寡人曾跟着天子出访，常常惩治地方上的坏人，在地方上颇有威名！”
“臣知道。”
刘长勃然大怒，“那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呢？！”
司马喜一愣，随即问道：“大王，有一件事，臣还真的不知道……臣询问多人，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请问大王，那个齐人蒯彻到底是怎么死的呢？大王为何杀了他？又是如何杀的？”
“哦……蒯彻啊？”
“他为我写书，言语里多有贬低之意，不如实记载，因此被杀。”

第二百四十章 大汉处处都是贤明的王
“大王！！”
矮小黝黑的老人俯身大拜，而站在他面前的刘恒，却笑着扶着他，不让他行礼。
“你我都是大汉之王，何必如此呢？”
“若不是大王，我国除也……大王能不视吾等为蛮，全力相助，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那老人再次大拜，刘恒又扶起他，亲切的说道：“请大王不要这样，我听闻，大王乃是昔日越王之后，华夏嫡出，又怎么会是蛮呢？何况，在寡人看来，行华夏之风，有操守者，皆大汉之子民也，若有难处，请您随时吩咐……”
此刻，参拜刘恒的正是闽越王，闽越王夹在南越和吴国中间，因为土地贫瘠，几乎没有什么人口，当初刘邦册封了闽越王，作为与南越的缓冲地带，以夷制夷。
闽越王擦了擦眼泪，认真的说道：“先前大王前来，赠送粮食物资，派人来教化，教导耕作之法……群臣都以为大王有他意，我也是如此……随后大王又来帮助我讨伐贼寇，群臣都以为您会趁机夺我的王位，可您平定贼寇之后便不告而去，吾等甚是愧疚。”
“此番大灾，我闽越颗粒无收，上奏庙堂，庙堂正与匈奴大战，无暇顾及……大王用吴国的粮食来救济我们……”
闽越王眼泪汪汪的看着刘恒，脸色顿时变得很严肃，他说道：“大王，老朽没有什么才能，只是因为高皇帝的恩德，才做了闽越王，可是在我的治理下，闽越百姓不断的遭受苦难，这都是我的过错，我愿意上奏天子，除闽越之国，为大王之郡，请大王代为治理！”
刘恒顿时板着脸，生气的说道：“难道寡人帮助闽越，就是为了夺走您的王位吗？”
“吴国与闽越，乃兄弟之国也，寡人相助，乃是因仁义的道理，并非是有所图谋。”
“您若是再说这样的话，寡人再也不来闽越了！”
“大王！！老夫是诚心之请啊！”
“您不必多说，寡人可以派遣官吏去帮助您，让他们听从您的命令，但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寡人并非是好利之人，更非落井下石之人……”
闽越王目瞪口呆，他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吴王，甚至说不出话来，而闽越王身边的几个大臣，此刻却上前，愧疚的说道：“先前我们错怪了您，劝说大王要对您提防……这都是我们的过错，请您治罪！”
刘恒笑了起来，“你们都是为自己的君王出谋划策，这有什么过错呢？寡人特意设宴，请跟寡人赴宴吧！”
吴国同样也操办了宴席，刘恒坐在上位，闽越王坐在他的身边，闽越王本想要坐在下方，可刘恒却不许，抓着他的手，而吴国与闽越的群臣分别坐在两旁，众人笑着，吃的东西很朴素，并没有太多的鱼肉，刘恒解释道：“吴国和闽越都不富裕，这已经是寡人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饭菜了，请各位不要责怪。”
吴王赶到吴国之后，省吃俭用，整日总是穿着那么一套衣裳，不扩建王宫，减轻百姓们的税收……大家都知道刘恒的为人，没有人觉得冒犯，看向刘恒的眼里满是尊崇。
刘恒笑着说道：“这次宴席，也是为寡人的幼弟唐王而庆贺，唐王在北，大破匈奴，斩获无数……唐人最近四处卖牲畜，听闻都是从匈奴那里斩获的……很快，我们也能有大量的耕牛了，到时候，寡人也一定会分出一些送给闽越……”
刘长在北对抗匈奴的同时，刘恒也在南对付南越。
刘长经过了一次大仗，从匈奴手里夺回了河南地，而刘恒则是不战而胜，将原先与南越亲近的闽越给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
此刻的刘长，却坐在王宫内，挠着头。
案牍前摆放着这些时日里的奏表，堆积如山。
张苍则是坐在一旁，抚摸着胡须，等待着刘长将这些奏表都看完。
“师父，真有这个必要吗？”
“庙堂之中，您负责政务，王陵管吏治，盖公掌礼，李太尉管兵，朱建监察，张不疑审，季布守晋阳，栾布护王宫，刘广负责宗室，冯敬治胡，召公理财，陈陶做工……这些都是我所信任的，能托付大事的人……”
“常备军的刘不害，跟随寡人多年。”
“在地方之上，周灶，任敖，张相如，孙赤这些人，也都是阿母所挑选的忠正之士。”
“有这些人来治理唐国，难道还要寡人事事亲为吗？”
别看刘长不理国事，大事都交给群臣来做，可实际上，刘长在唐国的掌控力还是很强大的，朝中重要的部门上，都是他的亲近，不是老师就是舍人，不是自己请来的，就是被自己给绑来的。
对比某些连自己的国相都看不住的王来说，刘长这样的掌控力已经是很吓人的了。这也是刘长为什么能当甩手掌柜的关键，朝中有猛人辅佐，这些人都是值得信任的心腹，那他还何必多此一举呢？
他的群贤们此刻也是分布在各地，有的为吏，有的为令，等他们长大了，又可以接过目前这些心腹们的班，刘长是半点都不担心。
听到刘长这么说，张苍说道：“大王说的也不错，可我们毕竟都是大王之臣，大王可以相信群臣，可也要知道群臣的想法，知道群臣的行为……不然，大王如何治理唐国呢？”
“有老师在，难道寡人还怕治理不好唐国吗？”
张苍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
“大王啊，臣老矣……不知还能辅佐大王多少时日……”
“您可不要说这话了……先前二哥与二女同乐，都快走不动路了……寡人听说师父您这每天可不只是入两个……可您还总是这般生龙活虎的样子，寡人都没您这么勇壮，师父，您说实话，您是不是有什么独特的技巧？您平日里都吃什么啊？”
“臣平日里吃……臣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唐国百姓吃什么！”
张苍义正言辞的呵斥道：“您是国君，所应当关心的事情，是让百姓们能吃饱饭，穿的上衣！如今战事之后，唐国多年的积累荡然无存，正是应当安心恢复国力，发展民生的时候，请大王能将心思放在家国之上！”
刘长无奈的看着面前这位老师，您说的还真是好听啊。
“当然是要治理，寡人想过了，将戍边之军送到朔方郡，让他们在哪里开垦土地，修建城池……进行军屯……鲜卑山的胡人不是被匈奴击败了吗？让他们的族人来定居在朔方郡吧，鼓励百姓前往朔方等地，这里有大量的良地，很适合耕作。”
“这次对匈奴，斩获甚多，可以用大量的牲畜来跟诸国换取物资，粮食，农具……”
“对国内的百姓，先免去他们一段时日的税赋吧……反正我们现在又不准备打仗什么的……对了，尚方该扩建了，我这里还有很多想法，让尚方全力搞发明吧……”
刘长说出了自己的几个想法，张苍只是认真的听着，没有反驳。
刘长又说道：“治理国家，最重要的还是人才……目前的国学太少了，在唐国各地修建国学吧，不要只弄一个，培养更多的人才……太学那边应该会送来不少的官吏，让王相去迎接他们吧……还有国学的课程，寡人也决定改一改……”
师徒两人认真的聊起了接下来的方向，刘长笑着说道：“师父啊，这些事情，都要劳烦您来操办了……论打仗，唐国之中，谁也不是我的对手，可论治理国家，那全天下估计也没有人能比得上您……我阿父曾说，君王若是什么事都要自己来做，那还要大臣有什么用呢？”
“为君王者，可以不懂治国，但是要懂得任用会治国的人才！”
“您就是这样的贤才啊！！”
“大王说的有道理……但是，您将所有的事情都丢给我，自己却要跑去玩，这就有点过分了。”
……
“师父，要不您就留下来吧。”
“反正也放您出来了，索性就留在唐国，让灌婴他们回去就好了。”
大宣室殿内，刘长看着面前的韩信，认真的说道。
“我留在唐国做什么？”
“操练军队，统帅大军！”
“操练军队的事情可以交给李左车，统帅大军，出征迎敌的事情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有了。”
韩信很平静的说道：“还是返回长安吧……在太学，也不至于无事可做。”
“可我好不容易将您弄出来，您为何还要回去呢？”
“在哪儿都一样……”
韩信站起身来，吩咐道：“两个国家的战争，不只是在与将领，还是由他们的国力所决定……我离开之后，你不要总是想着玩，要好好治理国家……朝中之事，若是你交给大臣们来做，不去干涉，容易生乱……唐国可经不起一场内乱。”
“师父……常备军在寡人手里……朝臣都是我的心腹……谁敢作乱？谁会作乱呢？”
“别的不说，就是张相一个人，就能将唐国治理的井井有条，有他在，唐国就乱不起来。”
“你就不怕，唐人只知张相，而不知有王吗？”
“额……比起造反，张相其实更喜欢寡妇。”
“我不是说他会谋反……我知你不喜政务，但是，交给大臣可以，但是你要让他们知道，你是对这些事情清楚的，不然，他们便会蒙蔽你，欺骗你。”
“纵然你的舍人，心思也各自不同，何况是唐国这么多的大臣呢？”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师父，你知道绣衣吗？”
“嗯？”
……
韩信还是离开了，灌婴等将军们跟随他一同离开，刘长亲自送别，在送走了北军的这些将士们之后，其余将领们也开始返回。李左车正从北地郡返回，周勃也准备回赵国，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却来到了晋阳。
这个人躲在亲信之中，也不露面，遮遮掩掩的来到了唐王宫内。
刘长笑着走上前来，“哥！！”
来人正是燕王刘濞。
按规矩来说，诸侯王是不能随意离开自己封地的，更别说是去其他诸侯王的王宫里，而刘濞跟刘长一样，都是不太守规矩的，刘濞笑着要给刘长行礼，刘长一把扶起了他，拉着坐了下来，“哥你怎么亲自来了？”
“我还想着要去拜访你呢……”
“我是特意来拜谢大王的！”
刘濞傲然的说道：“这番作战，燕国斩获颇丰，这都是因为大王的恩德，大王借给我粮草军械，又派来士卒相助！这样的恩情，就只能当面来拜谢了！”
看得出，刘濞非常的开心，这一次的大仗，燕国是最不亏的那一个，唐国耗费了大量的钱财粮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赵国的军队更是全军覆灭，就连北军，也在冒顿的冲锋之下损失惨重，唯独燕王，一路上几乎都没有怎么跟敌人接触。
跟刘长一样，击破了沿路的数个部族，掏空了匈奴的大后方，还得到了乌桓人，扶余人的归附，势力已经再度返回到了半岛地区，斩获大量的辎重，他们属实嬴麻了。
而刘濞心里也很清楚，燕国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斩获，都是因为刘长，刘濞一直都跟刘长很亲近，轻视其他的诸侯王，兄弟两人坐在一起，吃着肉，喝着酒，都是在说着战场上的事情。
刘濞虽不像刘长这般勇武，可在宗室里也能排到第二。
他能骑射，有勇力，这次出征，手刃十余人，也算是一员虎将，同时，刘濞的治政能力也不错，燕国在他的手里确实比卢绾时期要好了无数倍，唯一所欠缺的，就是有些听不得他人劝说。
刘长虽然暴躁，可好歹能听得进他人的劝说，虽然他人的劝说最后都会变成是唐王自己的想法……而刘濞是彻底的暴躁，根本不理会群臣的想法。
他这次前来晋阳，也不只是为了答谢刘长的。
刘濞认真的说道：“大王……如今乌桓人和扶余人都不敢与燕国为敌，我想要派人收复辽东之地！辽东之外，乃是当初燕国的余孽。”
“昔日，秦出征燕国，燕国灭亡，燕国人卫满率千余人进入朝鲜，占据王险城自立，自称为王……他们就在辽东之外……寡人乃燕王，他卫满又如何敢称王呢？”
刘长看着他，问道：“兄长是想收复辽东之外的土地？”
“对！”
“只是我唐国粮草耗尽，士卒疲惫，只怕帮不上什么忙。”
“大王，我并不需要大王派遣士卒前来帮忙，燕国也有足够的粮草……只是，我燕国却没有什么将领……寡人想要亲自出征，但是又不能不处置国事……故而，想要请大王能借给我一个将领，收复辽东之地！”
“借将？好啊！你说吧，你想要借谁呢？！”
“周勃！”
“周勃？好……寡人这就下……周勃？？”
刘长一愣，“兄长！！周勃那是赵国的国相啊，又不是我的部下，你要借他，应当去找赵王啊，怎么却来找寡人呢？”
刘濞笑着说道：“谁人不知，今北地之天下，乃是大王为主，燕赵不过为大王之羽翼也！”
“大王能调动赵国燕国的将士，我与赵王也都愿意遵从您的命令，大王为北地之主，赵国的将，自然也是大王之将！”
刘长挠了挠头，“兄长啊……我与如意倒也亲近，若说借，他肯定也不会吝啬，只是呢……赵国被打得全军覆灭，周勃又是他们的国相，这种时候，把国相带走，那赵国该怎么办呢？”
“大王，周勃擅战，而非擅政也……我也不会难为大王，我与赵王不太亲近，若是大王能为我修书一封，让我能与赵王会谈，其他的事情，我自与赵王叙说，我不会白借他的相，会有所补偿的。”
“开疆扩土，这是大事……好，寡人就为兄长修书一封，其他的，便看赵王是否愿意吧。”
刘濞再三拜谢，将自己所携带的礼物献给了刘长，刘濞完全就是将刘长当作了诸侯霸主，像过去小国服侍大王那样对对待他，这让刘长都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这么做不对，可这种感觉还不错。
在李左车率军返回之后，这场战争总算是结束了。
唐国成功收复了朔方，五原两个郡，斩获无数，虽然将国库都打空了，但总体来说，重创了强敌，又带回了不少的物资，算是一次巨大的胜利，唐王早已被这种巨大的胜利冲晕了头脑，沾沾自喜，见到人就问自己的功劳跟贤王们比起来如何。
不过，刘长也确实开始将精力都放在了国事上。
他并没有对国事胡乱插手，反而是召集了群臣，听取他们的建议，询问了他们接下来该如何治理国家。
这是唐国群臣第一次迎来在大王面前展现自己的机会，自然都不会错过，纷纷上奏，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甚至有些干脆就是互相冲突的，例如召平主张的“重商”与王陵所主张的“农本”，又比如张苍所主张的“管制”与盖公所主张的“放任”。
群臣各说各的，朝议很快就混乱了起来。
刘长坐在上位，大手一挥，说道：“不必多说……在国事上，就以张相所说的来操办！”
盖公正要说话，刘长也不留情面，大声叫道：“与民生息是对的，可唐国与其他藩国不同，寡人已经决定了，谁再敢反驳，按不奉诏处置！！！”
盖公没有反驳，闭上了双眼。
接下来，刘长又在诸多建议里做出了抉择，他不像刘盈那样迟疑，只要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直接下决定，让群臣全力去做，觉得不对，直接开口训斥，破口大骂，朝议结束的很快，刘长坐在上位，大声的说着自己的决定和安排，群臣纷纷领命。
对比长安原先那混乱的朝议，晋阳的朝议却很正常，也很严肃。
刘长总领大事，做出决定，群臣各属其职，各负其责，上下有序，井井有条。
这样的大王……似乎也不错？

第二百四十一章 老昏君了
“唐王接招！！”
近侍站在唐王宫里，声音都不太自信，脸色也很不安。天子向诸侯国下诏，这可是美差，对于那些常年困在王宫里的近侍们来说，这是一个可以外出游玩，并且公然索贿的好机会，地方的诸侯王需要通过他们来向天子传达自己的敬意，故而，对他们无比的敬重，大摆筵席。
可是，一旦这个下诏的地方变成唐国，那美差顿时就变成恶差了，唐王凶悍，素有不轨之心，在晋阳城内六驾，僭越，自设法度，蛮横凶残，被派到这里来的近侍只能祈求自己好运了。
好在，唐王还是乖乖接了诏，暂且并没有对近侍无礼。
“寡人接诏！”
近侍们便开始大声宣读了起来，开头部分就是在夸赞唐王的为人，什么吏治清明啊，夜不闭户啊，贤王大德啊，听的刘长是笑容满面，随后说起了官吏的重要性，包括大汉如今官吏开始不够用的事实，到最后，方才说出了天子的命令。
“天子好德，当以科举之事，选拔国中贤德，各地才俊都可参与，地方不得阻拦，应安排住宿，送与长安……”
“科举？！”
刘长笑着说道：“阿母终于肯推行了吗？！”
近侍被刘长所打断，讪讪一笑，说道：“是啊，大王可以下令安排这件事。”
刘长傲然的走到了他的身边，“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这科举之策，是寡人跟阿母所说的！”
“啊？原来如此！大王实在贤明！大王之功德，恩泽天下！！”
近侍急忙开始吹捧，刘长大笑，“何止是恩泽天下，这是恩泽千秋的大事！”
“对对对，恩泽千秋！恩泽万世！”
近侍小鸡啄米一样的点着头，刘长越看这人越是顺眼，便说道：“寡人知道，很多近侍外出宣诏的时候，都喜欢索贿，寡人看你这个人不错，提醒你一下，做人啊，要明事理，不能因小失大，你明白其中的道理吗？”
近侍一愣，“臣明白！臣明白了！”
他急忙从衣袖里拿出了钱，便要给刘长。
“你这厮！难道寡人是在跟你索贿吗？！”
“不敢，这是沿路官吏所赠送的……他们还送了不少的布帛，其他财物，都在车上……臣稍后就令人送来……”
“我唐国居然还有跟近侍行贿的官吏？你把名字告知寡人！”
近侍哪里敢拒绝，急忙一一告知，并且将他们所求的事情都告诉了刘长，刘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寡人会在给兄长写信的时候，跟他举荐一下你！”
“拜谢大王！！！”
“对了，我二哥如何啊？身体可还好？”
“很好，陛下常常外出，前往地方巡查……只是最近太后不许……”
“啊？为何不许啊？”
“只因陛下每次外出巡查，都会多一两个妃子……”
送走了近侍，刘长便令人将王陵给叫过来。
王陵是唐国右相，官吏的问题一直都是他在管，而王陵在唐国的地位很高，主要还是因为张苍，他是张苍的救命恩人，张苍私德虽不敢恭维，却也重恩情，到如今，他远远看到王陵的马车，都要下车，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行礼，王陵也曾多次告诉他，如今同朝为臣，不必如此，可张苍并没有改变。
唐国的这两位国相，大概是整个天下最和睦的两个相了。
在长安，陈平和周昌这两位国相，不说是情投意合吧，只能说是水火不容了。
周昌为人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些太强势，什么都想要管，常常插手陈平的事情，还总是以上位者的口吻去训斥陈平不作为，那陈平是什么人，当初跟着高皇帝进关的时候，就把一辈子的政绩都给做完了，那还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
长安如今真的是出现了人才危机，随着开国大臣们逐渐凋零，连刘敬这样的都开始担任太仆了，刘敬他能做吗？没这个能力知道吧。这大概也是太后急着要搞科举，征集大量人才的原因了。
王陵坐在刘长的面前，在唐国，王陵是少数敢对刘长不客气的大臣。
他跟宣义，周昌是属于同一类人，刚正到了极点，就是在这些人里，王陵也算是最刚的了，毕竟敢明面上反对太后的也就他这么一个人了。
刘长笑着说道：“寡人听闻，王相又提拔了一些官吏，还安排好了朔方郡的官吏人选……王相所提拔的官吏，都是很有才能的，能完成自己使命的人，寡人能有王相这样的人来辅佐，实在是寡人的幸事啊！”
王陵高高仰着头，说道：“这不过是臣的职责而已……不过，这些官吏的委任，应当要告知长安，况且，其中不少官吏，都并非是我所举荐，是大王刻意要提拔的，其中不乏酷吏，大王重用酷吏，这绝非是家国之幸事……”
刘长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的点着头。
“王相说的对啊……”
刘长拿出了些钱，放在了案上，“来，王相你看看……”
王陵惊讶的看着那案牍上的钱财，有些狐疑的问道：“大王这是何意呢？”
“近侍来长安宣读诏令，将这些钱留在这里，其余财物还没送来，这是名单……沿路的官吏跟他行贿，寡人也是迷茫啊，你说寡人这样的行贿近侍，了解宫中动向，倒也合理，就这些地方小官吏，他们结交宫中近侍，有什么用呢？这些又蠢又坏的官吏，王相不去说，整日在这里训斥寡人！！说寡人重用酷吏！！”
“这就是王相所提拔的贤吏吗？！”
刘长猛地锤了木案一下，神色凶悍。
王陵此刻却目瞪口呆，他看着手里的名单，脸色越来越黑，虽然这些大多人都不是他所举荐，而是长安那边安排的，可他没有反驳，毕竟，是他在管着吏治……他低下了头，无奈的说道：“臣有不察之过，请大王治罪。”
刘长怒气冲冲的看着他，“寡人素来敬重您的为人，这才将选贤举能这样的大事托付给您，您实在是让寡人失望啊！”
“臣有罪！”
王陵再次大拜，几乎抬不起头来。
刘长却沉默了下来，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庙堂下了令，要推行科举，让我们将有意参与的才俊送往长安，这件事，还是您来负责，请您将功折罪，做好这件事，还有对朔方和五原的官吏任免，也要用心……不能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一次，寡人不做计较！”
在王陵离开之后，刘长再也没有原先的严肃，反而是咧嘴笑了起来，他哼着曲，便朝着内殿走去。
“大王？何事如此开心啊？”
樊卿好奇的问道。
“哈哈哈，你不知道，寡人今天可是出了口恶气，将王陵狠狠骂了一顿！”
“啊？王相大才，张相都那么尊重他，大王为何要骂他呢？”
刘长傲然的说道：“你不懂！不同的大臣，要以不同的办法去对待，像张相这样只做自己份内之事，只在意自己享福的，就应该交给他更多的事情，鞭策他去做事……而王相这样刚烈，事事都想要去管的，就要常常骂上几句……像朱建这样有才能却怕事的，就得不断的奖赏，让他可以全力的发挥……”
樊卿惊讶的看着刘长，眼里闪着小星星。
“我还以为大王只知道打仗，不会去想这些事情呢！”
“其实寡人也是很贤明的君王，只是世人不了解，诸国都认为寡人是残暴的昏君，却不知寡人心怀天下，一心想要造福唐国百姓……”
“大王？”
“嗯？”
“白日宣淫也是贤君吗？”
“这不也是为了让唐国多几个人口嘛……好了，别说了，安心办事！”
……
曹姝并不在晋阳，她去了长安。
要去看刘安。
本来，是没有说诸侯王的妃可以去长安的先例的，但是，刘长哪管这个，他说有就有，从晋阳到长安，也要不了多少时日，唐国处处都是平坦的道路，曹姝便常常前往长安，去见刘安。太后也不生气，她对曹姝的感官是非常不错的，虽说不可能当作刘乐这样的亲女儿来对待，但是爱屋及乌，也允许她留在椒房殿内陪伴自己。
如今的刘安，已经能开口，也能走路，虽说走起路来总是摇摇晃晃的。
这小子整日待在太后的身边，被养的膘肥体壮的，圆嘟嘟的胖脸，捏起来手感极佳，跟他那个不靠谱的亲爹一样，虎头虎脑的，低着头就开始冲，近侍们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周围，就怕他摔伤了。
可是，他比阿父要乖巧很多。
太后坐在椒房殿内，跟曹姝聊着天，小家伙就很乖巧的坐在太后的怀里，低着头，玩面前的奏表，好奇的打量着。
“安可比那竖子要乖巧很多……我在这里读奏表，一读就是一整天，他整日都在我身边，乖巧的陪着我……”
曹姝却有些担忧的说道：“阿母不能如此操劳啊……”
太后笑了笑，说道：“无碍……我听闻，长在王宫里养了很多猎犬？”
“是啊……大王他养了六条猎犬……还非要取名……甚至还想要册封他们官职，册封什么狩猎校尉，狩猎丞相之类的……后来盖公冲进了王宫里，举起拐杖便打，大王这才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给狗封官？？”
太后摇着头，长叹了一声，“天下还有比他更昏庸的王吗？”
“大王扩建了尚方令，重赏匠人，下了招贤令，召集全天下的匠人来到唐国，只要能做出一件有用之物，便可升爵，最少四级，上不封顶……结果，晋阳城内匠人汇集，纷纷献物，其中有可以为人指方向的工具，还有人献出了一艘可以用脚来推行的船……各种新奇的物件……”
“大王还让太医令夏无且召集自己的子弟们，说是要搞什么医什么的……大王做的好事也很多，不能算是昏庸的王。”
太后瞥了曹姝一眼，随即看着怀里的刘安，认真的说道：“不管那个昏君了，还是我的安儿好……他一定会是个贤明的君王！”
曹姝看着儿子，笑了笑，“定然如此。”
而在此刻，老昏君正在王宫内逗着自家的猎犬。
其中一只毛发全黑的，正是当初老如意的后人，同样也叫如意，除却如意之外，还有五条猎犬，最凶的那个叫义，矮点的那个叫平，总是吐舌头的叫通，喜欢咬人的那个叫喜……反正都是熟悉的名字，其中一只他本来想取名叫参，又怕姝生气，因此取名叫第二。
刘长正逗着狗，夏无且便赶到了这里。
“大王……”
“我已经给众人写信，他们很快就要赶来了……大王是要安排随军医吗？”
刘长蹲在了平的面前，揉着平的狗头，笑着说道：“随军医当然要安排，不过，现在，还是得想办法增加医者的数量……整个唐国，将你算上，医者还不到五百人……这可不行。”
夏无且愣了一下，又摇着头，“不，大王，应当是不到百人。”
“您说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医者，他们不懂药，不懂治，只懂得祈求祝福的办法。”
秦国和楚国，是当初战国时迷信思想最为严重的两个国家，他们很信奉鬼神，甚至秦人还有书来记载各种鬼，还写下了如何去对付这些鬼……在秦朝建立之后，很多人得了病，通常是去找巫，而不是去找医。巫和医的分别，还没有太清晰，毕竟是同源。不过，夏无且这样的肯定是看不起那种只会跳大舞的巫医的。
刘长起了身，认真的说道：“对，匠人太少，医者太少……这就是寡人要解决的两个办法。”
“寡人想要修建一个类似国学的地方，专门教导医学，就让你来担任祭酒，十年之内，为唐国培养出十万个医，你能做到吗？”
“大……大王……臣做不到啊！”
“我当初求学，用了足足十年的时日，才略知医术，除非您的国学能同时招募十万人入学，否则十年内根本教不出十万人来啊……”
“要十年？？”
刘长也是被吓了一跳，他问道：“若是不必达到你的水平，能稍微看病的话呢？”
夏无且非常认真的说道：“大王，所谓医，乃是治病救人，这是关系到人性命的大事，岂能草草求成？学医，要么学到精通，出去救人，若是学个大概，出去害人，那还不如不学！”
“你说的很对……”
刘长点了点头，抚摸着下巴，询问道：“你们医家，现在有哪些人啊？”
“除却我之外，甾川有位公孙光，临菑有位阳庆，曾为随军医，有大功，获公乘爵……大家很多……”
夏无且一一讲述，刘长认真的听着，“那这些人全部到唐国来，一同来教导的话，能快一点吗？”
“额……若是医家云集，或许六七年，也能成……”
夏无且也不太敢肯定。
“不过，大王……除却阳庆之外，其余医家，都对王侯是敬而远之……因为看病这件事……容易给自己惹祸……”夏无且小心翼翼的说着，刘长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怕医闹嘛，想想诸侯王的家人医闹，那对医者来说也太可怕了。连当初的扁鹊都害怕医闹，何况是他们呢？
所谓的医家，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学派，天下人将学医有成的人称为医家，而他们没有什么影响力，也不会结伴成群，分布在各地，根本无法保护自己。
刘长还在思索着，夏无且又说道：“何况，大王要的是随军医，只怕他们都不肯。”
“谁说寡人是要随军医呢？”
“寡人是要小儿医！”
“啊？？”
夏无且大惊，问道：“这是为何啊？”
“寡人看过张相的奏表，寻常百姓之家，生十子，五六夭折，庙堂一直都是在不断的鼓励百姓生子，对没有成家者收取苛刻的税，却没有想过要保护那些出生的幼儿，若是能避免幼儿夭折，那比收税可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刘长说着，随即又感慨道：“何况，寡人也是人父，夭折之痛，寡人虽不知，却也惊惧……”
夏无且看着面前真情流露的刘长，他从未见过如此严肃模样的大王，他猛地行礼，说道：“臣定要为大王办成这件事！！”
“那些名医，臣也定然想办法请来他们！”
刘长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了什么，蹲下来看着面前的狗窝，顿时勃然大怒，叫道：“来人啊！！”
负责看管这里的近侍急忙走了过来，满脸谄媚，笑着问道：“大王？有何吩咐？”
“这猎犬是你喂养的？？”
“正是臣亲自所……”
近侍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一个巨大的拳头朝着自己砸了过来，近侍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一拳中了面门，近侍顿时倒地，刘长收起了拳头，愤怒的对一旁的夏无且说道：“这厮居然敢用肉来喂犬，我唐国的人都还没这个待遇呢！却让犬先得到了！”
“将这厮给寡人带下去，将他送去矿产！”
“唯！！”
顿时有甲士前来，将那近侍抗走。
刘长看着夏无且，说道：“一定要将那些有名的医家都请过来，对阳庆这样的，可以直说，解释其中的利害，而对于那些不愿意从事王侯的医家，你也可以讲究策略，你就给他们写信，说是在唐国发现了扁鹊的医书，请他们前来观看……等他们来了唐国，可就别想着能离开了……”
“十年之内，寡人要在唐国各地都设立医肆，让每个乡都有十个不同的医！”
“唯！！”
“寡人去打猎了，这件事，你一定要办好！越快越好！”
“唯！！”

第二百四十二章 唐国最危险的职业，樵夫
“嗡～～”
箭矢飞过，直直钉在了不远处的树上。
豹大惊，转身就跑，刘长纵马追赶在它的身后，刘长连续再射，射了几发，准头都不是很好，刘长沉不住气，还没瞄准就容易射击，这让他的命中率很是感人，豹四处逃窜，刘长看到自己数次都没有射中，而豹就要消失在灌木之中，不由得勃然大怒，他猛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朝着豹的方向丢出了手里的长矛。
随着一声哀嚎，那豹直接被钉在了地上，扑腾了几下，随即倒地不起。
刘长大喜，上前，踹了几脚，骂道：“让你再跑！”
将士们这才追上了大王，纷纷站在刘长的身边，“大王神射……额……大王神掷！”
刘长仰头大笑，如今的各地，尚且还有猛兽出没，有的会害人，有的则是伤家畜，因此，猛兽也是大害，当然，在晋阳这样百姓较多的地区，猛兽还是比较少的，只是在上党太原的某些山林之中，还常常有猛兽来害人。
而这些猛兽若是袭击了家畜，它们往往不会见好就收，反而是要咬死所有的牲畜，再带走其中一只……因为长期与匈奴作战，唐国的畜牧业非常的发达，有大量的牛羊，马，还有豚，鸡等，每次斩获的物资，刘长都是喜欢散发给各地百姓，让他们去养。这大概也是唐人好战的原因了，参战的能拿到爵位，就是没有参战的百姓，也能分到好处。
刘长在唐国深得民心，一方面是因为他本人的勇武，在唐国口口相传，感染了太多神秘色彩，另外一方面，就是刘长对百姓还不错，可能不如赵王吴王他们，因为刘长常常征发徭役，又是修路，又是修城，又是运粮……可他不白用啊，给唐王做事，那是可以吃肉的。反而像赵王，赵王对百姓是很好，可赵国百姓依旧吃不饱。
刘长令人收起了尸体，傲然的问道：“还有没有奏表？”
刘长之所以来这里狩猎，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接到了地方的奏表，说有猛兽害人，这才前来消灭猛兽，栾布摇了摇头，“没有了……都被大王杀干净了……大王该回去了。”
“大王……若是过度的杀害这些猛兽，那其他动物便没有了天敌，野兔之类，会危害耕地……”
栾布劝说了起来，“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寡人知道了！”
“赵王有使者前来吗？”
“尚且没有。”
刘长骑上了骏马，带着众人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栾布低声说道：“大王，赵王先前曾帮助唐国出兵，伤亡惨重……万余人全部死在了前线……我们应当有所补偿才是。”
“寡人知道。”
“这次燕国要出征辽东，庙堂能应允，也是因为大王的原因……我看燕王这个人，虽与您亲近，但是他与诸王不合，雄心勃勃……”
“怎么，你觉得燕王要谋反吗？”
“这倒不会……燕王虽武断，却连六驾之车都不曾坐过……不曾有僭越的行为。”
刘长总觉得栾布这句话别有他意。
“只是，燕王穷兵黩武，绝非是善事……等到会见的时候，请大王缓一缓，我看他有逼迫大王进位的想法，这是很危险的……张不疑不过是一个廷尉，便是有这样的想法，也做不了什么，可燕王的国家虽然虚弱，那也是一方诸侯……”
“寡人知道！你放心吧！”
他们边说边聊，进了城，刘长不喜欢狩猎的时候被人打扰，因此都是便装，除了地方的县令，没有人知道他是王，他到各地打猎，也是喜欢给自己编造身份，就说自己乃是太尉家的子辈。
“大王，还有夏无且的那件事……方才来了书信，说庙堂也得知了这个消息，还派人询问是否能将扁鹊的书抄写一份，送到长安去……”
“哈哈哈，长安的群贤也上了当？难道连陈平都被骗了？”
“是周相。”
“哎，这个老头啊，这老头就是直，你知道吧，太老实了……”
刘长下了马，来到了一家酒肆前，跟卖酒的美妇人要了些酒水，便继续跟栾布说道：“就把寡人的想法告诉他们，让庙堂也学习，多培养些医，这不比收税好多了吗？这庙堂做什么事都比我们慢一步！”
刘长说着，又看向了面前的美妇人，笑着问道：“好美的女人，怎么会在这里孤身卖酒呢？”
栾布脸一黑，转身头去，不看这昏君。
那美妇人也不拘束，笑着说道：“只因没有遇到君这样的良人，因而孤身。”
“哦？你是哪里人啊？”
“便是本地的……修！不要跑太远！”
美妇人说着，便朝着远处的儿子叫了起来，刘长看了一眼那孩子，还不到十岁，模样却有些眼熟……刘长笑着问道：“他的阿父呢？”
美妇人的脸色顿时变得不悦，骂道：“哼，就当死了。”
“我第一个良人死在了战场，后有贵人来到这里……哄骗了我，恩爱了数月，便消失了……后来便有了这个孩子……好在他留下了些钱财，好让我继续持家……”
刘长看着那孩子，狐疑的问道：“那个骗了你的人，是不是长得很白，年纪有些大，留着长须，身材伟岸，说起话来总是大义凌然？”
美妇人大惊，问道：“正是如此，您难道认识他？”
“好嘛……还真是啊……哎，这人啊，简直了……栾布，把那人的地址告诉这位夫人……算了，这样吧，您直接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那人，这里的生意……”
美妇人急忙说道：“这里的事情，我可以交给弟弟来办，他在哪里？”
“不远，就在晋阳！”
……
“师父！！”
当刘长一头扎进了张苍府的时候，跟在刘长身后的栾布却愣住了。
张苍的府邸平日里总是关着门的，处置什么政务也不是在私宅里，除却少数几个人，基本都不知道府内的情况，而栾布就是第一次前来，当他跟着大王走进府的时候，处处都是莺歌燕舞，怎么说呢，到处都是女子。
有的三三成群，坐在一起，不知聊着什么，有的则是在散步……这么放眼看去，你都数不清这里到底有多少人，很快就有人来迎接他们，这是几个年轻人，栾布原先以为是下人，可从大王与他们的对话里看，他们都是张苍的儿子。
这么一路朝着内院走去，所能看到的都是女子了。
栾布也数不清有多少，反正绝对是在一百人以上的，至于孩子那就更多了，院落里有孩子四处跑着玩耍，都可以在这里搞个国学了……而那位美妇人也是跟在他们的身后，当张苍衣衫不整的前来迎接的时候，美妇人却死死盯着他，骂道：“你何以负我？！”
张苍抬起头来，狐疑的打量着面前的妇人，她身边的孩子，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你们且去休息，稍后我会去找你们的。”
美妇人还想说话，可看到这府邸格外奢华，心里还是露了怯，在张苍儿子的带领下，带着孩子离开了此处。
张苍让刘长坐在上位，自己和栾布坐在了他的身旁，随即长叹了一声，说道：“大王啊……为王者，应当关心家国大事，怎么可以总是外出狩猎游玩呢？”
“师父是怕我再带人回来吧？”
“大王出去也就算了，每次出去都给我带人回来……这是什么道理？”
“师父还怨我？！寡人还想问您呢，为何寡人去哪里游玩都能碰到您的老相识？寡人现在上路，看到的孩子几乎都像您！”
张苍清了清嗓子，说道：“这都是我年轻时候的行为，当时年幼，不明事理。”
“年轻时的事？？寡人方才还看到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婴儿！”
“咳，大王因何事来找臣呢？”
……
“还是屯田的事情，这件事，师父您可拖了好长一段时日了，该有个结果了吧？”
“欲速则不达。”
张苍平静的说道：“已近春时，在这个时候，迁徙大量的民众赶往朔方等地，在这里开垦屯田，这一定是赶不上的，只能是在今年秋收之后，再做打算了，在那之前，臣会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好，这件事寡人可以等，那在到朔方的路上修建驿舍的事情，您为何也不动手呢？”
“因为不确定建城的大概，因此还不能动手……”
张苍不慌不忙的说着，这位国相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偷懒了，只要刘长不逼，他做事就绝对不急，刘长甚至觉得，若是自己早来唐国十年，说不定唐国实力已经是现在的十倍了。
刘长板着脸，严肃的说道：“寡人是要看到成果的……寡人所要求的事情，张相若是不让寡人看到成果，寡人便要为您特意修建一座府邸，让您独自在那府邸内办公，十月不许出门！！”
“大王，臣定然做好。”
刘长又吩咐了几句，这才严肃的说道：“师父啊，您四处留情，不曾强迫，寡人也不好说什么，可是……您不能入了就走啊，这样的行为，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大丈夫……生子却不养，这是要遭天谴的！”
“臣领命！”
刘长这才转身离开了这里，当他们走出来之后，栾布这才狐疑的问道：“张相到底有多少妾室？”
“明面上的有百余人，各地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那他有多少孩子呢？”
“我怎么知道，我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
栾布却摇了摇头，“张相有负大儒之名……难怪先前多次入狱。”
刘长感慨道：“张苍来到唐国，唐国大治，他很多的政策，救活了近百万的百姓，有大功，可他总是四处留情，一旦对方有了身孕，便不再亲近……若是张相能管好自己，或许他的名望不会低于萧相，奈何啊。”
两人回到了王宫，张不疑却早已在王宫门口等待着。
“大王！”
刘长让他跟上，进了王宫，让众人离开，只剩下了张不疑一个人，张不疑拿出了奏表，放在了刘长的面前，认真的说道：“大王，您不在的这段时日里，臣又抓捕了几个奸贼，这些是各地送来的案件，都已经办理……”
张不疑为刘长讲述了起来，这厮若是不算反骨的话，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他总是精力无限，跟张苍相反，急着去建立功名，忙于国事，不顾私情，行事果断，确实是个能臣。
“这比起原先还是好了很多，唐国百姓大多凶恶，因小事而杀人者常有……如今杀人等事越来越少，盗窃也几乎没有……多数案件都与商贸有关，有哄抬价格的，有以次充好的，有偏财的……”用后来人的话来说，就是刑事犯罪正在降低，而商业欺诈等犯罪却在不断的增加。
刘长认真的点着头。
张不疑随即又说道：“绣衣有报……”
他再次拿出了奏表，这一次就不是案件了，而是些大臣们的事情，唐国的绣衣，目前是张不疑来负责的，为唐王之耳目，监察群臣，刘长之所以让张不疑担任廷尉，就是因为张不疑这个人忠心耿耿，是大唐罕见的大忠诚，值得信任！
“大王，这些都是些奸贼……他们居然敢在私下里非议大王，还说大王急着修建道路城池，不体恤民力……像这样的奸臣，就应当被诛杀……还有这些，这些都是忠良之士，这几位甚至想要联合上书，劝说大王在晋阳修建大王宫，觉得如今的王宫配不上大王……”
刘长迟疑了片刻，这奸贼和忠良是不是该换个位？
“不疑啊……人家想要指责寡人做的不对，怎么就是奸贼呢？想要上书让寡人修建王宫，难道就是忠良吗？”
“不要看他们对寡人的态度，多去看他们私下里是否作恶，是否欺压百姓……”
“唯！”
“对了，大王，侍御史邹量弹劾廷尉，说廷尉所制定的刑法重与庙堂所规定的，说大王自设法度，藐视庙堂，以肉刑为重，不行仁义之政……”
“哦？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廷尉大牢。”
“胡闹！！人家说了你几句，你就把人家给丢进大牢里？”
“他弹劾廷尉倒是无碍，只是他污蔑大王，臣绝不轻饶！”
“赶紧把人给放出去！”
“唯！”
刘长抚摸着下巴，“人家说的也对……唐国的刑法确实比其他地方都重……可这也没办法啊，我唐国的百姓素来勇武好斗，若不以重刑压制，那怎么办呢？同样是私斗，长安能发生一例，我唐国就能发生一百例……寡人若是跟长安那样，私斗只是赔点钱，那还了得……地方官吏每天就是要去抓私斗了……这也得因地制宜啊。”
“大王英明！当真如此！”
“不疑啊，你其他事都处理的不错，但是啊……可不能胡乱抓人啊……我看你啊，真是越来越像宣义了！”
“先前樊伉还跟我抱怨，说他回家休息的时候纵车返回，就被你带走，关了三天……”
张不疑认真的说道：“大王，身为廷尉，若是不能严厉治法，那就不能服众。”
“哦？寡人的不疑终于也变成了一代贤臣了啊！不过，下次再遇到邹量那样的事情，不要直接抓人！”
“大王，臣也是按着律法来办事，他若是上书大王，直言不讳，臣不会抓他，可他对他人如此言语，那就不行。”
刘长惊讶的发现，自家这位反骨居然还成熟了不少，如此下去，或许还真的能接过留侯的旗，就算建不了留侯那样的功，也能青史留名，成为一代贤臣。
刘长开心的说道：“臣随其君，有寡人这样贤明的王，群臣也能成为贤明的大臣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夏无且派人来禀告，说是召集了一批医家大贤前来拜见大王。
刘长这段时日里要做的事情很多，先前燕王要借周勃，随后上书庙堂，请求讨伐胡人，长安答应了他，并且让唐王来负责这件事，唐，赵，燕三国一起来决定，因此，刘长还要跟两位大王见个面，商讨一下出兵和分……分战利品的事情。唐王可不是二八开能打发走的，虽然兵是燕国出的，将是赵国出的，可唐国还是要吃大头。
谁不知道这北地是长老爷说了算的。
除却这件事，还有就是医家们的事情。夏无且以参观扁鹊医书的名医将那些医家骗到了唐国，光骗来可还不行，还得想办法让他们留下来。
赵王那里还没有消息，他的国相几户都变成了共享国相，刘长开辟了乞讨式治国的理念，而如意则是开辟了一条借国相式的治国理念，别看他先前的士卒全军覆灭，可唐国的援助那是不少的，在击败敌人之后，刘长一次性送了十万头牲畜给赵国，还送去了铁器，农具等物资，虽然这些也抵不上人命，可好歹能让其他的赵国人活下去。
何况这次燕国只是要将，不要士卒。
不过，现在还是先见过这些医家们再说。
很快，夏无且就带着这些人走了进来，当他们走进王宫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急忙拜见了唐王，刘长则是打量着这些人，笑着说道：“诸公能前来唐国，为寡人效力，寡人实在是开心啊，来人啊！赏！”
听到刘长的话，几个医家脸色大变。
其中一个医家大声说道：“我才疏学浅，这次前来，也只是为了求学，没有什么本事可以辅佐大王！”
“哈哈哈，能来到这里的，都是天下有名的大医，您何必如此自谦呢？”
“我在地方上，救济贫穷的百姓，我的医术，只能治好黔首之疾，却治不好王侯！”
那人态度非常的坚决，眼里满是对王侯们的不屑。
“寡人可不是让你来治王侯的！”
“何况，既然到了唐国，那就没有离开的道理。”
“你若是不肯，寡人……寡人便去杀了晋阳附近的樵夫，以此泄愤！！”
淳于意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这位暴君，这特么关樵夫什么事？？？

第二百四十三章 如意，起来给寡人跳个舞
“寡人强健！”
“手撕虎豹，有百万夫不当之勇，压根不需要医者来医治！”
刘长伸出手臂，给众人炫耀着自己那粗壮的腱子肉，傲然的说道：“寡人让你们前来，也不是为了让他们服侍王侯！”
在他面前的这些医家里，有公孙光这样不事王侯的人，他们一直都是在地方上给穷苦人看病，不收什么费用，全力救人，是真正的伟人，当然，像阳庆这样有官爵在身的随军医也不少，这些人一生都在为庙堂服务，还有数位曾担任太医令的，这些人就比较亲近王侯了。
而淳于意原先跟随公孙光学习，如今又在其举荐下跟随阳庆学习。
可无论立场如何，这些人都是在忙着救人，值得尊重。
淳于意还没有开口，公孙光便先问道：“那大王将我们叫来是因为什么事呢？”
“寡人想要让你们在唐国教出更多的医者，这是造福天下的好事。”
公孙光笑了起来，他坐在刘长的面前，不卑不亢，认真的说道：“大王若是想要让我们为大王教随军医，臣倒是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哦？”
“只要大王能避免战争，不因为自己的功名而让士卒们奔赴沙场，就不愁随军医不够了。”
“寡人要的可不只是随军医，寡人全都要！”
刘长看向了一旁的夏无且，夏无且急忙解释道：“大王认为，医者乃是家国之要，因此想要在唐国培养出大量的医者，大王还说，要设立医官，从乡至县，让唐国的所有百姓都能看得起病……”
夏无且解释着唐王的宏伟目标，而唐王只是傲然的抬着头，时不时点点头，很是谦逊的说道：“寡人心系天下百姓，实在是前所未有的贤王，是值得你们来跟随的！”
公孙光等人目瞪口呆，他们倒不是惊讶与唐王的大志向，他们只是第一次听到有诸侯说自己是贤王的……哦，这也不是没有先例，公孙光的老师曾跟随秦二世，听闻秦二世就常常讲述自己的功德，还常说自己的功德超过过往的所有人。
还好高皇帝没有留下赵高之类的……不然让这位继位，那还了得？
几个人沉默无言，低着头来，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阳庆率先开口说道：“臣虽年迈，却愿意留在唐国，辅佐大王。”
刘长大笑了起来，即刻请他坐在身边，言语亲切。
“那你们呢？”
“天下的患者，不只是在唐国，若是我们都在此处，那其余地方的患者又该如何呢？”
公孙光摇着头，说道：“请大王允许我们回去吧。”
“呵，既然来了，那就没有离开的道理……我唐国，岂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寡人已经向庙堂上奏，请求在各地都推行唐国的制度，我唐国为天下先，你们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一个一个的去救，又能救下多少人呢？若是你们能将自己的学问传授给更多的人，让他们去救，又能救多少？”
“若是你们私藏学问，不肯授人，天下百姓多因疾而死，这都是你们的罪过！”
“寡人将你们骗来唐国，为天下而事，希望你们不要不知好歹！”
刘长凶恶的说着，几个医家却只是叹息着，早听闻唐王的恶名，还以为是夸大，原来这传闻还是有些矜持，为尊者隐……面对强势的诸侯王，这些人便是有再好的医术，也只能低头，只是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刘长却不在意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在他们同意之后，便格外的开心，令夏无且设宴来款待这些人。
“既然要弄，那就要弄个大的，寡人要在晋阳城内分出最大的一块土地来，修建最好的府，你们可以召集自己的弟子，也可以召集优秀的年轻人，当然是越多越好，你们要钱，要粮，要什么都可以给寡人说，寡人一定送到！”
“你们也不能总是教学，在教学的同时，也可以治病，寡人不是要将你们都聚在晋阳，寡人要将你们分布在唐国的每个郡里，你们平日里可以带着自己的徒弟免费给百姓们看病，所需的钱财，都由寡人来出！”
事实证明，这并非是刘长临时起意，他已经做好了很详细的打算。
嗯，这位大王虽然有些凶残，可做事还是挺果断的，在宴席上，就已经宣布了每个人的去处，又叫来了召公，让他即刻安排好所要的物资，尽快完成自己的吩咐。
众人拜别，阳庆却没有一同离开，他问道：“大王，能否让臣为您把脉？”
“好啊！”
刘长干脆的伸出了手，阳庆认真的为他诊断。
“哈哈哈，寡人是不是很强健？先前作战，受了些伤，也有夏公为寡人治……”刘长絮絮叨叨的说着，又讲述着自己在战场上勇猛的行为。
“大王……您是否会偶尔觉得胸闷不适，四肢发麻？”
“额……偶尔如此……寡人好武，常常与数十甲士搏斗，力竭方止，这都是正常的吧？”
“您形气俱实……乃气血旺盛……大王可少食肉，多食菜……”阳庆说着，便令人拿来笔，给刘长写下了菜谱，“请大王按着这个用膳，不可太多，大王好武是好事，不可中断……”
刘长一脸的茫然，直到那人离开，方才紧张的看着夏无且，问道：“难道寡人得了什么大疾？”
“非也，他只是帮大王调理身体而已。”
“那就好，吓寡人一跳！”
……
晋阳内的一处食肆内，一位穿着朴素的老人笑呵呵的与众人打了照顾，坐下来吃饭，晋阳非常的繁华，来往之人不绝，食肆酒肆也多的吓人，老人要的东西也不多，低着头吃了起来，又来了几个人坐在左右，众人聊着天，吃着饭。
“李老丈，你可是有段时日没来啊。”
“家里有些事。”
“我们还以为你走了呢。”
“你们还没走，老夫怎么会先走呢？”
几个老人笑着聊了起来，忽然有一人走了进来，这人是文士打扮，走进来之后，看了看周围，就坐在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小厮笑着上前，询问他需要什么，那人点了不少吃的，也开始埋头吃了起来。
周围几个食客都有些好奇的看着他，这人看起来有些陌生啊。
那人吃了几口饭，顿时大惊失色，急忙抬起头来问道：“这粟怎么是这种口味？！”
小厮笑了笑，没有回答，一旁的唐人却狐疑的问道：“你不是唐人吧？”
“这位老丈，我是从长安来这里求学的。”
“呵，谁是你老丈，长安的？”
这人一脸的不屑，傲然的说道：“这粟饭里的料，只有我们唐国有，长安可找不到！”
李老丈平静的开口说道：“不要为难这后生……你来唐国求学？学什么？”
“我听闻唐国要设立医学，所有人都可以来学习……还不收费用……我家贫……”
听到年轻人这么说，周围几个人却不再那么冷漠，“原来如此啊，来，你吃，这饭算是我们请你的！”
年轻人看着周围这些凶神恶煞的食客们，腼腆的笑了笑，急忙拜谢。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喧哗，一辆车从食肆边冲了过去，引起众人的谩骂，那年轻人目瞪口呆，问道：“这是什么人？怎么敢在城内纵车呢？！”
食客愤怒的说道：“这是李太尉家的子侄！整日都是在四处驾车！实在是不当人！”
“是啊，也就是我老了，若是我年轻二十岁，就叫上群雄宰了他，夺了他的车！”
“这李太尉也是不管好自己的族人，肆意妄为，大王迟早要收拾他的！”
几个人愤怒的骂着，李老丈的脸却有些黑。
不管那些听到这些危险言论后吓得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李左车给了饭钱，告别了众人，慢悠悠的朝着王宫走去。
……
“大王啊，您每次外出救人行善，分发物资，便说自己乃是御史朱建的族人……”
“而每次纵车外出，游玩作恶，便说是我的族人……”
“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李左车眯着双眼，刘长刚刚回来，就发现这位在王宫里等着自己，而听到他的话，刘长大惊，说道：“寡人何曾如此啊？寡人回到晋阳之后，已经有十年不曾驾车了！”
“臣方才看到大王驾车在城内狂奔……”
“哦，如意今日派了使者前来，赵人无礼，纵车的可能是他的使者吧，您看错了。”
“臣不会看错，大王的鞭子都险些挥到臣的脸上了。”
刘长看自己赖不掉，便换了个脸，笑呵呵的坐在李左车的身边，抓着他的手，说道：“仲父啊，您在唐国最有威名，若是寡人不说是您的族人，那些官吏就要来抓寡人了……虽说他们也不敢抓，可若是得知了寡人的身份，那也不妥啊，是不是？寡人身为唐王，带头违背律法，这被他人知道了，寡人以后如何治国呢？”
“大王原来还知道啊！”
“那大王为何还要这么做呢？”
“寡人乐意，谁能管我？！”
刘长再次变脸。
李左车摇了摇头，“大王啊，太后所派来的大臣就要赶来了，听闻唤作唐刺史，主要就是监察唐国的事情，随时向庙堂汇报……您以后可得当心啊……”
“啊？还要派人来监察？这是哪个奸贼提的误国之策？！肯定是陈……”刘长刚开口，却猛地想起来，这好像也是自己的提议，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这也是一个好计策，能防止各地出现无视律法的奸贼，如今有的权贵啊，完全就是无视王法，肆意妄为！”
看着刘长义正言辞的说出了这番话，脸都不红，李左车不由得感慨：“张相教的是真好啊。”
“对了，来的是谁啊？”
“襄平侯纪通。”
“就是那个参与过鸿门宴的那个？”
“臣不知道。”
“哈，那无碍！只要来的不是陈平周昌，寡人便不惧……额，不对，就是陈平周昌来了！寡人也不惧！”
赵国的使者确实是来了，三王要进行会盟……是进行商谈，要确定出兵收复辽东之事，燕国在先前的战事里没有遭受到什么重创，燕王雄心壮志，想要让燕国目前的版图回到历史上最大的版图，而庙堂对此也不反对，只是打一些不起眼的胡人，又不是要去打匈奴，何况，这些胡人在先前臣服与匈奴，还想着要牵扯燕国的兵力。
趁着匈奴刚刚经历惨败，无暇东顾的时候，将这里的胡人收复消灭，这是符合目前大汉的国策的。
若是等冒顿回过神来，燕国再想要收复这里，可就没有那么容易。
冒顿不只是一个会打仗的莽夫，他就像是个搅屎棍，不断的在大汉周围搞事情，先前燕王叛乱，背后有冒顿，陈豨作乱，冒顿派人相助，韩王信作乱，冒顿还主动迎合他，卢绾作乱，他派人邀请卢绾前来匈奴为王。
同时，他沟通西域，通过自己的养子乌孙，来加强对西域的控制力，杜绝汉朝与西域的往来，他击破鲜卑和乌桓山的胡人，派去使者恐吓燕国辽东之外的胡人，让他们听从自己的命令，与大汉绝交。
甚至面对宿敌月氏，冒顿都曾派出使者，说月氏王只要杀了唐国的使者，他就可以对月氏既往不咎。
因此，与匈奴作战，不只是在军事层面上，更多的还是要在外交层面上，两大帝国交锋，盟友其实也在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冯敬很早就看出了这一点，他先前几次提议，说唐国应该派出使者，前往西域，跟西域的诸国结交，跟匈奴争夺西域诸国的控制权。
显然，如今燕国对辽东胡的讨伐，也是同样的，燕王想要收复他们，想要收复，就得先击败他们，否则以燕国的实力，基本不可能像唐国这样通过展现肌肉就让胡人前来归附。
刘长还挺看重这件事的，毕竟，跟匈奴作战最多的还是唐国。
先前那一战之后，匈奴也发生了变化，据说，冒顿开始放权与诸多儿子，将儿子们分别册封在数个地区，稽粥的继承权似乎不存在了……这对大汉来说是一件好事，这样的结果定然就是内战，到时候，唐国就可以拉拢分化。
可是，众人不是很明白，这位雄主冒顿，为什么会忽然改变想法，将儿子都封出去，总觉得他似乎是期待着内乱一样，这对匈奴有什么好处呢？无端的消耗自己的实力而已。
三位大王所见面的地方，是在唐国的代县。
刘长坐着豪华的战车，在众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朝着代县赶去。
代县是有王宫的，毕竟，大汉原先是有代王的，也就是如今燕王的阿父合阳侯，因此，这次会盟的地点，也就是放在了这代王宫内。刘长不急不慢的赶到了代县，当他到来的时候，赵王和燕王早就到了，他们也不是独自前来的，都带着自己的心腹大臣。
赵王和燕王面向而坐，身后坐着诸大臣，他们两位虽然离得近，但关系实在不太好，也不算太坏，就是没有什么交集，两人坐在这里，看着彼此，也不知该说什么，场面顿时就有些尴尬。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了奏乐声。
“受律辞汉皇～～”
“相将讨匈奴～～”
“咸歌破阵乐～～”
有人高歌，歌词却都是赞美唐王的，远处一架马车缓缓行驶而来，在乐师的奏乐下，六匹同色的骏马拉着大车，停在了这里，刘长傲然的从车上走了下来，虎狼一样的甲士们纷纷入内，站在了周围，手持长矛，目视前方，刘长就从这些甲士们之中走向了宴席。
燕王还好，赵王此刻却是目瞪口呆，而跟随他们前来的大臣们，看到这般依仗，浑身都在颤抖……唐王要反了！！！
众人急忙起身参拜，而刘长傲然的走到了上位，坐了下来，这才下令道：“你们可以坐下来了。”
刘如意看了看这依仗，“长弟啊……你这……僭越了……僭越了。”
“为国事而来，这里只有君王，并无兄弟！”
刘长大声的说道，刘如意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刘长令人拿来了酒肉，便大吃了起来，众人吃了片刻，刘长大声的说道：“寡人听闻燕王要讨伐胡人，赠与战马军械，为燕王壮胆！”
“拜谢大王！！”
“赵王可派遣一大将，统帅燕国之军！”
“长……大王，周相乃是赵国的国相，若要借给燕国，怕是会影响来年之耕作。”
赵王说着，他的想法很明确，就是在索要好处。
燕王也很识趣，“愿赠粮草五万石，攻破胡人之后，所斩获的，分一成与赵。”
刘长笑了起来，“寡人可以借给燕国三千战马，弓弩军械，寡人这里也多的是……也不要你送寡人什么，等攻破胡人之后，所斩获的，寡人要八成！”
“八成？！”
燕国的将领瞪圆了双眼，愤怒的大叫了起来。
刘长猛地掰断了手里的羊骨头，看着他，“怎么，你觉得不妥？”
“额……不是，八成够吗？”
将领即刻换上了笑脸。
“哈哈哈，九成也可以啊！”
燕王认真的说道：“大王，这番斩获，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送给唐国，我只要地盘和人……其余粮食物资军械牲畜，都给唐国！”
“哈哈哈，寡人不能让你吃亏，还是八成吧，寡人再多送你些军械，让你能武装一万人……三千骑兵，讨伐那些胡人，绰绰有余！”
赵王却是无所谓，反正他就是派一个国相过去而已，能拿到一成就知足了。
“今日与你们相见，寡人甚是开心，来，赵王，为寡人跳个舞助助兴！”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个简陋的唐王诱捕器
“你这竖子！！”
赵王大骂，三兄弟忽然大笑了起来。
原先还有些紧张的氛围顿时被打破，刘长笑着说道：“此处又不是长安，那么严肃做什么呢？我们三个一同来入辽东胡就完事了！”
燕王笑着说道：“大王，你可是将这些大臣们吓得不轻啊，我看赵国那几位，都快坐不住了，准备效仿蔺相如之事！”
刘长瞥了他们一眼，叫道：“寡人不是秦王，你们也不是蔺相如，坐着干什么！过来吃酒！”
赵国大臣们这才急忙大拜，笑着上前来接酒。
刘长不装了，也不顾什么君王威仪，怎么舒服怎么坐，他说道：“匈奴人都看不上辽东外的那块地方，那里天寒地冻的，啥也没有……兄长啊，你出兵，就不要想着占领土地，想着怎么收复胡人吧……别让他们跑了，你们燕国最缺人，争取打一部分，留一部分！”
“告诉周勃，别让他贪图战功，将人都给杀完了。”
“周勃这个人啊，为了功劳那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当初他去打韩王信的时候，敌人都投降了，他都没有收手……这个人很贪首级的，那些胡人，尽量还是安抚，打服他们，让他们成为燕国的百姓，你看寡人的唐国，胡人就很多，打仗的时候，这些人能骑射，是很大的助力！平日也可以牧马……”
“我明白了。”
燕王点着头，刘长又看向了如意，说道：“你以后就别想着搞军队了，你看你三面都是安全的，你国力也弱，搞什么军队呢，就全力耕作，给我们各国当后勤就好了，我们也不会亏待你！”
“我这有一批胡人，本来是想要送到朔方，可朔方的胡人太多了，就送到你们赵国去吧，你需要农具，需要铁器，就给寡人说，寡人不会少了你的！”
“接下来，你就什么都不要想，全力发展你的农桑，赵国的耕地是最多的，处处都是平原良土，你这产粮才这么点，你对得起寡人的栽培吗？寡人从小把你拉扯长大，不是让你在赵国混吃等死的，缺什么就给寡人说，把土地都利用起来！”
刘如意此刻却完全不在意刘长话语里不对的地方，他此刻分外的激动，“长弟啊……好啊，太好了，好啊……你想看寡人起舞是吧？你说吧，要寡人跳什么？！”
“你又不是美人，谁要看你起舞啊！”
刘长一脸的不屑，看着面前这个没出息的哥哥，他说道：“身为君王，你要保持威仪，不然如何服众呢？不过一些物资而已，何必如此激动呢？要有长远的目光，要荣辱不惊，知道了吗？”
“好，好，寡人知道了……”
如意点着头，只要肯给物资，唐王说什么都是对的。
几个人谈定了接下来接下来的战役，随即便开始说起了家常话，如意看起来很开心，“长弟啊，你要做仲父了！”
“嗯？不过是送了你些物资，不必这么客气。”
“呸！寡人要有儿子了！”
“啊？”
刘长开心的举起了酒盏，“这是好事啊！当饮！”
燕王也是急忙恭贺，刘如意摇着头说道：“寡人的两个妃子都怀了身孕……寡人真的是太开心了……”刘如意甚至擦了擦眼泪，他到赵国这么长的时日，连刘长都有了儿子，唯独他没有，这一直都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如今，他终于也要当阿父了，刘如意心里的激动，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看着如此激动的刘如意，刘长也是笑着说道：“正好，等孩子生下来，就送到唐国为质子，跟安一块玩！”
“你这哪里是唐王啊，当初阿父就该封你为秦王！”
“是啊，当初我就曾跟阿父说，让他封我个秦始王，我的儿子就是二世，孙子是三世……可阿父不许，还要揍我。”
“长弟啊，说真的，你唐国的律法太苛刻了，我听闻，甚至规定了百姓要清理自身，宅院，街道……若是有一处不干净，得罚一盾……你这比秦法还苛刻啊，你不能为了都城好看，就设立这样的律法啊。”
“你懂什么，很多疾病，其实都是因为不干净而导致的，你若是相信我，就也颁发这样的律法，绝对管用！”
如意摇了摇头，“我不敢。”
他说的也不错，确实，除却唐王之外，其他诸侯王还真不敢自设法度，这是重罪，是要被削爵的啊，也就刘长完全不在意这些东西，爱怎么做就怎么做，连六驾的车都坐上了。
“我先前上奏庙堂，可他们不信，还训斥寡人……等唐国有了成效，他们就懂了！”
刘长气呼呼的说道：“如今长安的群臣，都是些没用的庸碌小人，是非不分。”
刘如意不敢附和，燕王却点着头，“确实如此。”
刘如意瞥了一眼燕王，清了清嗓子，说道：“大王啊……言语能招灾啊。”
刘濞却完全不在意，他傲然的说道：“唐王在这里，能有什么灾呢？”
这竖子本身就是大灾难啊……刘如意想着那些救济，还是没有将这番话说出口，他认真的说道：“还是得慎言。”
燕王没有理会他，只是喝着自己的酒。
栾布站在一旁，示意了一下刘长，看了看燕王。
刘长这才想起了栾布的提醒，便对刘濞说道：“兄长啊，祸从口出啊……寡人听闻，您在燕国，常常与长安所派来的大臣争吵，这里没有外人，可当着他人的面，最好还是能注意些……二哥他仁义，不会理会这些，可朝中有奸贼啊。”
栾布摇了摇头，怎么看都是你们三个最像大奸贼啊。
刘濞也很委屈，他说道：“大王您是不知道啊……寡人在燕国，有心大治，寡人所提出的政策，没有一处是不为百姓所考虑的，包括这次讨伐胡人，难道寡人是为了自己的功名吗？燕国缺人，防线漫长，寡人先前与匈奴作战，这些胡人便趁机来劫掠后方……”
“可国中那些大臣，事事都要与长安汇报然后施行……这奏表去了长安，等批阅再回来的时候，什么事都晚了！”
“寡人先前想要将寡人名下的大量土地无偿的借给百姓耕作，等到长安回信，已经是过了两次春种！足足两次啊！”
燕王一肚子的气，他觉得，朝中的大臣严重拖了自己的后腿。
当初太后为了限制各位诸侯王，做出了很多的政策，其中唐国燕国因为靠近敌人的缘故没有进行轮换，可燕国还是迎来了大洗牌，原先的国相被带回了长安，而新来的群臣们，跟燕王的关系不是很亲近。
燕王同样也是个暴脾气，自负，不过，他确实很有才能，无论是打仗还是治国，都还不错，他不会像如意那样依赖群臣，却也无法像刘长那样掌控群臣，主要就是他没个好妈。
太后的那些政策，确实限制住了诸侯王的发育，除却唐国，其余诸侯王基本都被庙堂死死拿捏，可问题是，这同样也让诸侯国内的情况变得混乱，尤其是遇到燕王这样强势的王，群臣之间就出现了大量的矛盾。
刘濞猛地灌了一口酒，“就是这次讨伐胡人，他们都不肯，说什么要趁着匈奴没有实力的时候抓紧时间来恢复国力，燕国有什么可以恢复的？要人没人，要粮没粮，恢复个卵蛋！不趁着匈奴弱势的时候赶紧充实自己的力量，难道还要等着匈奴强势之后再去抵御他吗？！”
“这里……曾是我阿父的国都。”
“他打不过匈奴人……跑了！”
“我来燕国的时候，他来送别，曾哭着对我说，这是他此生最为愧疚的事情，他要我替他挡住强敌，洗刷他的耻辱……可如今，若是没有唐国帮助，我燕国只有挨打的份……寡人几次出征，却都不敌匈奴，任由匈奴来劫掠寡人的子民！”
“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那还算是什么王呢？！”
燕王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案上，悲愤的叫道：“当初攻打我阿父的是匈奴的左谷蠡王，如今，那厮已经死了，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位置，我此生，一定要手刃他的儿子，攻破他的国都，为我阿父洗刷耻辱！！”
……
众人都有些安静。
刘长皱着眉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兄长，燕国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那是国相的问题。”
刘长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兄长不必担心，寡人会上奏庙堂，为你找来一个合格的国相……到时候，我们兄弟两人，便一同攻破匈奴！”
“是兄弟三人。”
刘如意开口提醒道。
刘长看着他，“你赵国穷的都揭不开锅了，你有什么可以用来讨伐匈奴的？”
“我有两个勇武的兄弟。”
刘如意认真的说道。
刘长顿时大笑了起来，“赵王说的好！”
“大王，燕国弱小，庙堂人手也不够，怕是无法再派贤人来担任国相啊……”
“哎，你说的什么话，我知道有一个人，他若是来燕国为相，保证你燕国的群臣都得静悄悄的听他开口……他一来，兄长便什么都不必想了，只用安心去对付外人，什么事都可以交给他来做！”
“啊？”
燕王有些好奇，“总不能是让陈侯，灌侯他们来担任吧？”
“不是他们……”
刘长眨了眨眼，“你很快就知道了。”
燕王的心情终于好了很多，看刘长不打算告知，也就没有追问，只是再三拜谢，刘长不以为然，他看着两位兄弟，认真的说道：“在所有诸侯之中，唯独我们三个的处境是最危险的。”
“我和燕王要对付匈奴，如意则是国穷……我们三个必须要齐心协力，一同对外……庙堂的大臣爱怎么说我们，怎么非议我们，我都无所谓，我们只需要保天下太平，让二哥能高枕无忧，这就够了。”
在宴席结束之后，刘长便拉着他们去代县各地转，其实就是跟他们炫耀唐国的发展，不过，这两位也不是无能的君王，他们不断的询问唐国内所施行的一些政策，看起来都是想要跟唐国学一学，可唐国的政策，还真不是容易学的。
例如牲畜，唐王跟赵王说了很多关于如何发展畜牧业的建议。
可是当赵王问起如何得到这么多牲畜的时候，唐王却傲然的告诉他：去匈奴那里抢啊！
如意即刻表示：打扰了，告辞！
以目前赵国这个实力，匈奴不来抢他都是因为有代郡为他挡着，还想着要主动去抢匈奴？那还不如给唐王跳个舞，跟他要点救援好了。
兄弟三人在代县玩了几天，这才不舍的告别。
刘长抓着刘如意的手，笑着说道：“寡人当初路过九石里的时候，曾遇到一个很豪气的农夫，跟他成为了好友，寡人准备了些东西，请你帮我送到他们那里去！”
“好。”
当赵王坐着马车，朝着邯郸出发的时候，有大臣询问道：“大王……九石里的男丁似乎都已经战死了吧？”
刘如意板着脸，“没必要告知长，他出征打仗，并非是出于私信，是为了庇护百姓……若是让他知道这些，他会很难过。”
……
刘长刚回到了晋阳，周胜之便找到了他。
“大王啊……您总算是回来了。”
“胜之？你怎么来了？”
周胜之满脸的无奈，“大王，臣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才能……可是，您也得给我安排个官职，哪怕是伙夫我也认了……”原先的周胜之还担心大王会让自己当伙夫什么的，觉得自己的大好前程要没了。
可是当他来到唐国之后，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大王根本就不给自己安排官职，就让自己待在晋阳……周胜之这都等了很长一段时日，也等不到王令，这才主动前来找刘长要官职。
刘长惊讶的发现，自己回到晋阳之后，只顾着炫耀，竟然忘了要安排周胜之。
他清了清嗓子，“胜之啊，你的性格太急切，远不如亚夫那般沉稳，故而，寡人是故意让你闲居在家，就是想让你沉得住气……这是在磨砺你呢……既然磨砺过了，那就不要闲着了，你原先在南军担任什么？”
“军侯……”
“那就去军中做个军司马吧。”
“多谢大王！！”
虽然没给国相，但是总好过在家里闲居，当周胜之拜见了太尉，在别人的带领下来到军中的时候，早已得知消息的几个人正在等着他，吕禄，卢他之，樊伉，夏侯灶等几个人，他们都披着甲，看起来无比的严肃。
“那个士卒，还不快来拜见我们！”
军中群贤傲然的对着周胜之大叫道。
周胜之眯了眯双眼，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禄啊……许久不见啊……你现在是何官职啊？”
“呵，我可是军中什长，麾下有九骑，还不拜见？”
“哦……好大的官威啊，不才来担任军中司马……怎么，这唐军里，司马还要向什长行礼吗？”
吕禄目瞪口呆，惊愕了片刻，顿时跳了起来，“凭什么！你刚来，寸功未立，怎么能做司马！！”
“住口！你侮辱上官，去围着校场给我跑二十圈！”
“你……”
吕禄黑着脸，迅速跑开了。
其余几个人都笑呵呵的走到了周胜之的身边，周胜之对这些人就客气很多了，这些人帮他拿着东西，跟随在他的身后，一路朝着营帐走去，刚走了大半，迎面就遇到了周亚夫，看到周亚夫，这几个家伙顿时站直了身子，一动不动。
周胜之被他们古怪的行为给吓了一跳，笑呵呵的走到了周亚夫的面前。
“二弟啊……不过啊，这也披上甲了……”
“军中无兄弟。”
周亚夫皱着眉头，格外严肃的说道：“周司马，跟我去接你的部曲。”
周胜之看到他这个模样，不由得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还想训你兄长？怎么样，要不要来我的麾下？”
“周司马！这里是校场！”
“校场又如何！我是军司马！”
“咳咳……周司马……这位，是我们的周校尉……这里的主将……”
周胜之目瞪口呆，惊愕了片刻，顿时也跳了起来，“凭什么啊？你先前还不是伙夫吗？！怎么就一跃飞天，你这般年纪，怎么可能担任校尉？！”
樊伉提醒道：“周校尉原先是伙夫什长，跟匈奴作战的时候，率领伙夫什，斩首八十四……升两爵……又率一曲手刃了匈奴的一位右骨都侯，斩首千余……斩获战马六百……战功赫赫，升爵八级……”
周胜之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弟弟，一时间都不知该为他自豪还是该为自己而羞愧……自己还为一个军司马洋洋得意，这弟弟就已经干到校尉了……等自己干到校尉，他是不是就干到太尉去了？
周亚夫皱着眉头，训斥道：“军中如此散漫，成何体统！”
周胜之涨红了脸，低着头，行礼说道：“请将军责罚。”
吕禄正跑着圈，忽然看到跟上自己的几个人，不由得仰头大笑了起来，“活该！司马是吧？这都是你自找的！！”
……
而在此刻，刚刚来到了晋阳的刺史纪通却是不满。
他来到晋阳也有很长一段时日了，可唐王根本就不见他。
他几次去王宫拜访，都根本见不了唐王这个人，甚至连守门的士卒都不愿意遮掩，直接就说：大王不愿意见你。
纪通倒也理解，他的这个官职，其实就是为了监督诸侯王和郡守而设立的，谁也不喜欢来监督自己的人。
可是，他得见到唐王啊，自己来这做刺史，连唐王都见不到，这还做个什么刺史啊？
可唐王这个人，又深得太后宠爱，纪通上书长安，太后也未必会搭理他，或许还会因为自己办事不利而训斥自己，这让纪通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群臣之中，就自己最倒霉，去齐国不好吗？去楚国不好吗？非让自己来这个唐国……唉，其他国刺史都是在诸侯王的宴席里，大吃大喝，自己却在这里吃闭门羹。
好在，这位灵活的刺史，还是想出了一个办法。
当栾布来告知刘长的时候，刘长气坏了。
“那位国刺史，买了很多的羊和鸡……在后院摆满了酒缸，据说是来自各地的最好的美酒……又令数个美艳的女子在后院看管这些牲畜和酒水……”
刘长勃然大怒，“他这是干什么？设圈套打兔子吗？”
“怎么不干脆拿木棍顶着木桶，在底下放点肉呢？”
“不行，寡人这就去找这老匹夫！！”
“寡人非要把木桶给扣在他头上！”

第二百四十五章 好兄弟，你的名字
“来，来，吃！”
刘长咧嘴笑着，在两位美人的服侍下，拿起手里的羊腿，一口咬下一大块。
纪通恭恭敬敬的坐在一旁，又令人拿来美酒。
“你这个人不错！”
“放心吧，寡人不会给长安说你的坏话的！”
栾布抬起了头，长叹了一声，您不是要把桶扣在他头上的吗？再说了，这是人家来监督你，跟长安汇报，不是你来监督人家啊！！！
纪通笑呵呵的说道：“多谢大王。”
刘长吃着肉，喝着酒，问道：“你这么急着要见寡人，这是因为什么呢？”
纪通也是惨，在其他地方的刺史，到达地方之后，地方郡守或者大王都想要拜见他们，刺史们则是避而不见，四处监察，可纪通在唐国，却是大王避而不见，为了见一次大王，他这一年的俸禄都要花出去了……
“大王，我是前来监察的……可是我连城门都出不去啊……城门校尉说没有大王的命令，就不许我出城……县衙我都进不去，我来拜见大王，就是想要让大王能给与我外出的王令。”
刘长傲然的说道：“寡人将唐国治理的很好，完全没有必要外出监察！”
纪通笑了笑，也不生气。
“大王治理的确实很好，我也曾在各地为官，可从未见过有比得上唐国的……我这一路赶来，道路平坦，百姓富裕，家家户户都养犬养豚，家禽诸多，到处都是耕地，没有荒芜的地方……最让我惊讶的，就是这里的百姓的面貌。”
“其余地方的百姓，拘束而胆怯，遇到官吏，惶恐不敢言，唯独唐国百姓，勇武豪迈，遇到生人，也敢上前攀谈……身材高大，道路上的孺子也是穿着厚厚的衣裳……”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这都是寡人的功德，你可以如实给长安汇报！”
纪通笑着说道：“我这次外出，就是为了更好的记录大王的功德，能如实的汇报给长安。”
栾布眯了眯双眼，这位刺史挺有能耐的啊，不过，说起来当初跟随高皇帝开国的将领们，都是有能耐的，有短板，但没有蠢人，蠢人是活不到现在的。
果然，属顺毛驴的某位大王开心坏了，大手一挥，便允许纪通外出，随意查看。
吃饱喝足，刘长轻轻抚摸着肚子。
“纪刺史啊……其实，你若是想要去各地查看，直接去找张相就好，不必如此麻烦。”
“大王才是唐国的王。”
刘长示意纪通坐过来，纪通便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刘长一把搂着他的肩，让他靠近了自己，这才说道：“你不要欺骗寡人……你说句实话，我唐国的情况怎么样？”
“大王为何要如此询问呢？”
“你不明白……寡人想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可每次，事情都不如寡人所想的那样。”
“很多事情，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啊。”
“依你所见，唐国还有什么可以改善的地方吗？”
“大王能让唐国百姓都吃得上饭……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贤王之政了。”
刘长不屑的说道：“他们每日都在耕地里劳作，就应该吃得上饭，这也是可以作为炫耀的事情吗？”
“那大王觉得怎么样才可以拿来炫耀呢？”
刘长却沉默了下来。
“你是跟随过我阿父的老臣……你说，阿父若是还在，他会因寡人而自豪吗？”
看着面前有些微醉的唐王，纪通抿了抿嘴，说道：“高皇帝若是在世，定然会整日待在唐国，游山玩水。”
“或许吧……那我便不拦着你了，去各地监察吧……若是遇到不轨的行为，即刻向庙堂禀告，不必顾忌，若是遇到可以改进的地方，可以向寡人禀告，也不必遮掩。”
刘长拍了拍纪通的肩膀，晃晃悠悠的起了身，叫上了栾布，离开了纪通的府邸。
栾布驾着车，缓缓朝着王宫行驶而去。
“大王啊，我知道大王是有雄心壮志的……想要将唐国治理好……可如张相所说的那样，治国是一件大事，不能急切……何况，大王已经将唐国治理的非常好了，就凭大王能让多数的唐人吃得上饭，大王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贤王了。”
“这还用你来说？寡人尚未就国的时候，便已经是天下闻名的贤王了！”
当他们回到了王宫后不久，便有近侍禀告，说是典客和太仆前来拜见。
“冯典客！”
“好兄弟！”
“你们来的正好，来！”
刘长即刻让他们坐在自己的身边，冯敬皱了皱眉头，大声的说道：“臣岂能与王同席？！”
听到这句质问，原先还想要走过去的好兄弟也即刻停下了脚步，一同行礼，刘长却不在意，“有什么不能坐的？让你们过来就过来！否则便是不尊王令！”
冯敬和好兄弟这才无奈的坐在了刘长的左右，刘长说道：“等下次去长安朝见天子的时候，冯典客便跟寡人一同前往……还有，好兄弟你也得一起去。”
冯敬有些疑惑，“这是为何？”
“西域啊……你先前不是说要派人去西域吗？”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不过，要跟庙堂联络，一同派人……”
刘长便认真的跟冯敬聊起了这件事，刘长的意思很简单，这件事一定要做，但是不能是唐国单独来做，这倒不是刘长忽然良心发现，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诸侯国，不该僭越，只是单纯的因为唐国的人手不足，人才不够，还得庙堂来帮忙。至于为什么要把冯敬带上，是因为这厮有很多不错的想法。
同样的事情，刘长来说和大贤来说，那效果是不一样的。
想想如果刘长信誓旦旦的对太后说自己的战略可以将西域诸国臣服，彻底驱逐匈奴的影响力，那会发生什么呢？太后一定会怀疑，毕竟唐王的话总是不靠谱，唐王每次做事，总是会闯祸，都是他人来给他收拾残局。
像其他的贤王，那都是匡扶天下，整日为天下之事奔波，为天下收拾烂摊子，而唐王就不一样了，他这是天下要来匡扶他，全天下都要为唐王的事奔波，为他收拾烂摊子。
这已经不能算是一般的贤王了，简直就是贤王之中的贤王。
交代好了诸事，刘长便让冯敬离开了，单独留下了好兄弟。
“好兄弟，你知道寡人为什么要让你也跟着去吗？”
“臣知道。”
“哦？”
“盖公对我说，我在唐国最大的作用，就是给他人看的……各地的胡人看到连我都能做太仆，他们也会充满斗志，会对大唐归心，这次我前往长安，去西域各地，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胡人在唐国也有出路，大王对所有人都……”
“放屁！”
刘长勃然大怒，他骂道：“盖公说的什么屁话。”
“大王……”
好兄弟有些胆怯，看到他这个惶恐不安的样子，刘长疑惑的问道：“你也学剑法了？”
“是啊……”
刘长笑了起来，“寡人最先跟你交友，只是因为你有战马……寡人缺少战马。”
“可是，你这个人真的很不错，你敢一个人从匈奴占据的地方冲出来给寡人送信……那时，寡人就认定了你这个兄弟，寡人让你当太仆，是因为你有这个才能，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寡人想让你去长安，是想要将你举荐给夏侯婴将军……让你将自己那一套医马，相马，牧马的办法也教给他们。”
“臣知道了。”
太仆说着，神色也有些动容，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绝不会辜负大王的厚望。”
“寡人说件事，你不要生气。”
“请大王说吧。”
“哈哈哈，其实，寡人到现在都不知你的名字……当初相识的时候，你不曾告诉我，后来我又不好意思问……咱们认识都这么多年了，哈哈哈，现在问你的名字，是不是有些晚了？”
“那个……大王……其实我也不知道您的名字……见面的时候您就说自己是唐王，然后就一直叫您大王……这里又没有人敢提您的名讳，都汉喊大王……我也不敢询问……”
好兄弟挠着头，有些尴尬的说着。
顿时，两人大笑了起来。
“记住了，寡人叫长！诸侯贤长的长！！”
……
“大王！起来啦！”
“大王！”
“大王快起来！”
樊卿无奈的摇晃着面前的大家伙，刘长嘀咕了什么，又转过身继续睡，樊卿不断的摇晃着他，“大王！！朝议！朝议啊！”
刘长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打了个哈欠，疲倦的看着一旁的樊卿。
“卿啊……昨晚寡人为国事操劳，忙到了天亮方才睡下……就让寡人多睡一会吧。”
“国事？你昨晚不就是在跟太仆喝酒吗？！喝到了半夜，几个近侍都扛不动你，回来之后就把手给压在我身上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起来的吗？你险些压死我！”
刘长又缓缓闭上了双眼。
“起来！！”
樊卿再次大叫着。
刘长嘀咕道：“你就给群臣说寡人病了，等两个时辰再召开朝议吧。”
樊卿拽走了他身上的被，“你再不起来我可要泼水了啊！”
刘长这才无奈的坐起身来，樊卿将他的衣裳拿了过来，放在榻上，“快换上吧，赶紧去朝议……”
樊卿抱怨着，看着刘长不情不愿的换着衣裳，转过身来，又帮他去找鞋，“我都想不到大姊是如何受得了你的，东西到处乱丢，睡觉都不老实，四处扭动，半个身子都挂在榻外……”
樊卿转过身来，却看到将上衣穿了一半的刘长正侧躺在榻上熟睡。
樊卿吃力的从后推着刘长，刘长不情不愿的朝着大宣室殿走去，“寡人又不会跑！你非得将寡人送过去吗？群臣若是看到了，他们会怎么想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若是不送你去，你现在就会找个地方睡觉！”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可是你的良人啊！”
“我跟你认识十余年，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赶紧去！”
就这样，刘长被送到了大宣誓殿外，看着刘长走进去，樊卿这才转身离开。
刘长走进殿内，群臣即刻起身拜见，刘长晃晃悠悠的走到了上位，坐了下来，这才让群臣起身。
群臣开始了汇报，最先起身的就是张苍。
“大王，各地的存粮虽然没能达到原先的规模，但是各郡都有了粮食储备，粮仓逐渐充实……朔方五原两郡，已经做好了安排，来年春种，便能大规模的屯田，戍边之事……”
张苍做事总是慢悠悠，不在意的样子，可他确实能做到，有那个能力。
或许，对唐王这种急功近利的大王来说，只有这样稳重的国相，才是最适合他的，若是换个同样急于求成的国相，如周昌这样的，或许唐国早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秦国，全国都处在一种总动员的情况下，压抑而激进。
在张苍之后，李左车，朱建等人也是纷纷说出了最近的成果，已经即将要做的事情。
李左车准备扩大常备军的规模，减少百姓操练的次数，增加戍边军队的规模，缩减戍边军队的服役期，以及最重要的，太尉终于决定要成立大唐的骑兵部队了，成建制的骑兵军队，其中有不少的胡人，专门用于草原上的战斗。
尚方令陈陶也说出了近期的成果，刘长曾下令，将尚方扩建，将尚方令陈陶推到了与九卿同列的高度上，他们的工作范围也增强了，分为两个方向，军用和民用，其中一半匠人是在研发军用科技，如火药等物是否能用在战场上，弓弩是否能改进之类，其余人则是忙着研发更好的农具，更好的民生物品，分工明确。
刘长对这些都不是很感兴趣，因为在朝议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些事了，在刘长看来，这些就是走走过场而已。
刘长问道：“张相啊，寡人先前跟长安汇报，让他们重新给燕国派个国相，这件事可有消息？”
“有。”
“听闻庙堂听从了大王的建议，准备以宣义为燕国国相。”
刘长大喜，笑着说道：“这就好了，有宣义坐镇后方，燕王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我看燕国群臣还敢不敢唱反调……哈哈哈，驴廷尉要变成驴国相了！”
“燕国这帮大臣要被驴入了……”
刘长说着，猛地想起了什么，看着一旁的司马喜，“这句话就不要记了啊。”
司马喜的脸色很不好看，内心格外的纠结，作为史官，他应当如实的记载，无论是夸大还是抹黑，都不是一个正直的史官所能做的，可在唐国吧，司马喜就很纠结，这不是美化丑化的问题，如实记录吧，那自己的这唐史，满篇都是入字，这玩意真的能拿给后人去看吗？要这么写，自己简直就成了史官之耻啊！
他迟疑了许久，方才写道：“帝以义为燕相，王大喜，辱燕臣。”
这么写，不算是美化吧？？
怎么感觉还是不对呢？？
盖公起身说道：“大王，今年诸侯们都要去长安朝见，臣已经做好了准备……”
想起这件事，刘长就觉得烦，本以为自己好不容易逃出了长安，结果太后规定每两年诸侯们就要来朝见天子，当然，唐国跟长安也不远，若是从朔方出发，那就更近了……只是，这样频繁的来往，实在是令人烦躁啊。
盖公又说道：“听闻齐王上奏，想要派自己的世子前往长安朝见……”
“啊？”
“这是为何啊？”
“听闻是齐王身体不适。”
刘长皱起了眉头，“大哥病了？”
盖公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赵尧上奏……”
“大王！”
张苍忽然开口，打断了盖公，说道：“我们唐国有诸多医家，可以派遣其中精通者，前去为齐王治疗。”
盖公被张苍打断，却并不生气，又坐了下来。
刘长点了点头，“该是如此……阳庆不就是齐人吗？派他去给我兄长治病吧……”刘长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转头看着盖公，“赵尧上奏了什么？”
“他……”
盖公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不过是说了些胡话，说齐王是对诸侯划分之事不满，故而不愿朝见之类的。”
“呵，我阿父还在的时候，这厮便总是跟在我阿父身边阿谀奉承，完全就是一个谄媚小人，寡人是最讨厌这种小人的，等寡人到了长安，定然要好好训斥他！”
刘长不悦的说着，便结束了朝议。
盖公走出王宫，神色有些不安，长叹了一声，张苍却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他的身边。
“这件事，您就不该与大王说的。”
“齐王为人宽厚，又很疼爱诸弟，胶东王在他身边，他都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去对地啊，又怎么会不满呢？怎么会故意不去呢？”
“庙堂派人要请齐王前来长安，这不是要齐王的性命吗？”
“我是齐人……曹参带我去见齐王的时候，齐王很开心，他说，他一直都在找可以教导他那些弟弟的人选，愿意举荐我去长安……我本来是不愿意的，可他几番请求，说他的弟弟都很可怜……说阿母强势，怕他们受了委屈，苦苦哀求……”
“我见过很多因为财富而去谋害自己兄弟的人……齐王或许不是个有才能的王，可他并不非是恶人……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他被如此无耻的逼杀！”
盖公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眼里满是怒火。
张苍却很平静，“您不明白……当初太后的政策，只有三点，要将庙堂的官吏安排到诸国内，要将庙堂的耳目送到诸国内，要将庙堂的威严树立在诸国内……庙堂里的人不会在意齐王……陛下也不会知道这些情况……”
“你还不知道吧……萧相临终之前，曾给太后献了一策。”
“这个策略，是真正能解决诸侯问题的计策。”
“先前封胶东王，就是一个简单的尝试。”
“我们大王重情，虽然身份特殊，却也是诸侯王，若是为了兄弟，站在了庙堂立威的对立面……那就很危险了。”
“这些事，最好还是不要让大王知道。”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世子安？太子安？
齐国。
王宫内，刘肥在两位近侍的扶持下，坐在床榻上，无力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使者。
在刘肥周围，有足足十三位年轻人站立着，这些年轻人神色肃穆，都是愤怒的看着使者，其中有几个人的手甚至已经放在了剑柄上，这氛围已经很是不对，别样的沉默。
使者只是认真的看着面前的齐王，眼里没有半点的惧怕。
“齐国与长安甚远，大王可以早些上路。”
刘肥此刻，面色格外的憔悴，他并不年轻，作为刘邦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年龄上跟楚王也差不了几岁，而他的身体显然不如楚王硬朗，老态龙钟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比楚王还要年长几岁似的。
他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寡人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请允许寡人休息一段时日，然后再启程。”
使者笑着说道：“大王，长安有名医，可以为您治疗，您若是早点赶到长安，这病情自然也就能治好。”
刘襄再也忍不住了，愤怒的质问道：“楚王就可以派遣世子前往长安，自己不去朝见，我阿父为何不可以呢？我可以跟随您前往长安，拜见天子！！”
使者惊讶的说道：“楚王乃陛下之仲父，齐王乃陛下之兄弟，同辈兄弟，岂能沿用长辈之礼？难不成，齐王自以为长，孩视陛下吗？”
“庙堂要杀……”
“襄！！”
刘肥开口打断了长子，他长叹了一声，“好，寡人去长安……这就开始准备。”
“阿父！！”
众人大叫了起来，在这里的十余人都是刘肥的儿子，刘肥有十三个儿子，至于有多少孙子，他也记不清了，刘肥成家很早，最小的儿子刘雄渠都跟刘长差不多大，他的儿子们，显然对庙堂的这个命令非常的不满。
使者轻笑着说道：“那便请大王做好准备，我们可以一同上路，陛下非常的思念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您，请您放心吧，长安的太医令，最是了得，等大王前往长安，定然药到病除，说不定还能起身饮酒呢！”
使者故意在酒字上加重了语气，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众人只是愤怒的看着他离开，在他离开之后，刘襄便再也忍不住了，他跪在刘肥的面前，眼里含着泪，“阿父！庙堂要杀我们！阿父您这般病情，如何能赶路？！”
“儿臣宁可死在战场，也绝对不会让阿父……”
“闭嘴！”
刘肥愤怒的瞪了他一眼，认真的说道：“人家就是在等着你说这句话呢……你还想起兵？你靠什么起兵？如今的齐国，能征召多少人？你非要带着你所有的兄弟们陪葬吗？！”
刘襄愤怒的瞪圆了双眼，一言不发。
“寡人已经老了，命不久矣……这番前往长安，若是能跟诸弟见个面……死也无憾了。”
“阿父。”
刘肥的次子刘章忽然开口，他看起来比兄长要沉稳很多，皱着眉头，“庙堂要对付的，不是您，而是所有的诸侯，阿父何不去联络诸侯呢……就算他人不相助，唐王也一定会相助……仲父最是爱您，实力又是诸侯里最强大的，若是他开口，就能免去这次的灾害。”
“长啊……”
刘肥抬起头来，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若是得知……定然会相助。”
“只是……他的实力太强，全因太后的宠爱，方能无事……若是因我，使得汉唐离心……不值当。”
刘肥看着面前的儿子们，虚弱的说道：“有几件事，我要告诉你们，你们要记在心里。”
“若是我不在了，你们要和睦相处，相互扶持，不能手足相残……襄，你要将弟弟们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对待，多忍耐他们的行为，绝不能欺压他们……”
“你们要遵从天子的诏令，绝对不要有其他的想法，陛下仁德，不要做不利与陛下的事情。我非嫡出，因阿父的宠爱，得到强大的齐国作为领地，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你们不能以长孙自居，做事要小心谨慎，低调谦逊……”
“我死之后，你们可以将长当作自己的阿父来对待……我会将你们托付给他……”
刘肥这般交代后事，儿子们顿时嚎啕大哭，纷纷聚在刘肥的身边，不愿离去。
刘襄走出王宫的时候，刘章急忙跟上了他。
“兄长……我们得想个办法。”
“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那个使臣来齐国，催促着阿父赶路，他就是来杀阿父的，这是谁的命令？你我心里都知道，我阿父何罪？就因为他是长子吗？！”
刘襄眼里燃烧着怒火，“我绝对不会饶了他们的，总有一天，我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身为长子的刘襄并不类父，他生性暴躁好怒，而能力却欠缺了些，藏不住事，刘章摇着头，说道：“兄长，这样的话说再多也不会起到半点的帮助……现在能救下阿父的，就只有唐国的那位仲父了……”
“可唐王是被太后抚养长大的！他岂会因阿父而跟庙堂翻脸呢？”
“兄长，我准备现在就去济北郡，联系仲父，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他。”
刘章说着，刘襄却还是迟疑，“这么做……会不会惹出大麻烦呢？”
“大哥，大丈夫做事，怎么能迟疑呢？！”
“那……好，你去吧。”
对比刘襄的迟疑，刘章就要果断很多，他即刻出发，前往唐国的济北郡。自从庙堂开始想办法来压制地方诸侯国之后，刘章便越是感觉到，阿父的长远目光，当初将济北郡分给唐国，这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
这些年里，齐国一直都是享受着唐国所带来的成果，无论是那些从未见过的作物水果，或者是牲畜农具，还有那些新奇的发明，这都让齐国受益无穷，而最关键的是，济北郡加强了唐国与齐国的联系。
在这个时代，赶路是一件要命的事情，尤其是对老弱而言。当初刘邦想要送刘长去封国，刘盈险些闹出人命，就是因为赶路的危险，尤其是这种季节，如今深秋已过，正要迎来寒冬，在这种季节，让一个老人带着疾病从齐国到长安……这完全就是在杀人。
这杀的还名正言顺，甚至不沾血，这都多亏了那位叫赵尧的贤臣。
而若是抗拒，那连出兵的名义都有了，何况，经过先前的大换血，如今的大臣都是尊庙堂而非尊齐王的。
刘章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前往济北，当他来到郡守府的时候，董赤才知道了他的身份。
对于这位郡守，刘章并没有掩饰身份的想法，唐国跟齐国不同，仲父也不是那年迈的阿父。
刘章直接跪拜在了这位郡守的面前，他悲痛的说道：“我这有书信，必须要尽快交给仲父！”
“内容非常的重要，也不能让外人知道，请您尽快送到我仲父那里去，若是晚了，就要出大事了！”
看到刘章说的这么急切，董赤也不敢迟疑，即刻叫来了斥候，让他赶快将这封书信转交给大王。
刘章又说道：“这件事关系到诸王，请您不要对外说。”
董赤是一位健壮的猛将，曾因为作战勇猛得到过高皇帝的夸赞，可这位处理政务也是一把好手，看似莽撞，实则心巧，他认真的说道：“有人让我送信，我不知这人是谁。”
刘章大喜，急忙再拜，这才急匆匆的离开了济北郡。
董赤皱着眉头，若是可以，他是真的不想牵扯到诸侯的事情里，可这书信到了他这里，那就没有他迟疑的份，只希望这件事不会牵扯太大，不会引火上身吧。
……
张苍背着手，快步走到了王宫之前。
这般年龄的他，却完全不需要扶，也不需要拐杖，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比很多的年轻人还要快。
士卒见到他，都是纷纷行礼，不敢阻拦。
当张苍走进了殿内的时候，他看到了坐在上位的刘长。
刘长板着脸，看起来格外的愤怒，而盖公也在这里，就坐在左侧，闭上了双眼，哪怕是张苍走进来，也没有看他一眼，张苍心里顿时了然，他上前拜见了刘长，坐在了另一侧。
“大王，臣正要拜见您呢……派往齐国的医已经出发了，臣还听闻了一些关于齐国的事情。”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
“寡人这刚收到了信，您就想来给寡人禀告齐国的事情了？”
“若是寡人收不到这信，张相岂不是永远都想不起齐国的事情！！”
刘长愤怒的看着张苍，“这种大事，您为何要瞒着寡人呢？寡人信任您，让您负责国内的大事，您就这样对待寡人吗？！”
听到刘长的质问，张苍并不害怕，脸色依旧的平静，“那臣要如何告诉大王呢？说太后想要杀齐王吗？”
刘长一愣，随即勃然大怒，猛地一脚踹飞了面前的案牍。
“到底为何要如此呢？！”
“为何要这样呢？！”
“天下难得太平，大哥先前有些许的过错，也早已弥补，为何要赶尽杀绝呢？在这种季节，还要逼迫兄长赶路，为何不干脆绑上囚车，一路押解到长安呢？！”
刘长很是烦躁，心里根本不能理解阿母的想法。
他知道阿母从来都是将兄弟们当作自己的敌人，除却二哥和自己，其他的都是敌人，哪怕是四哥，别看阿母对四哥很友好的样子，实际上，阿母一直都在想办法分化他们，通过区别对待来挑起四哥与其余诸侯们的争端。
对这些，刘长尚能忍耐，阿母自有自己的想法，可是如今所发生的，却让刘长根本无法理解，兄弟们对二哥无比的敬爱，根本就没有任何不轨的想法，为什么要逼迫到这种程度呢？
看着在面前愤怒的徘徊着的刘长，盖公开口说道：“太后如今多加封吕氏为侯，又以诸多罪行惩戒了不少的勋贵……这都不是很好的迹象，先前太后又想要追封其兄为王，庙堂之中的反对者，多被罢免，告老还乡……”
“这却让臣想起了一个典故，可臣却不敢明说。”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定然是赵尧那厮，为了讨好阿母而指定的，我绝不放过这个人，我现在就要出发！！”
张苍却忽然开口说道：“大王……您若是这么做，在天下人的眼里，便是带头反对庙堂的政策……诸侯国都会效仿。”
“呵呵，寡人在天下人的眼里，早就是反王了……还管这个？！”
“这件事，若是太后做出了决定，只怕大王也无法制止。”
“能不能制止，且等我做了再说！”
“栾布！！！”
刘长大叫了起来，很快，栾布就带着人冲到了王宫内，刘长认真的看着他，说道：“你现在就派人去齐国，将齐王给寡人绑到济北郡去！就说齐王他不尊敬我，私下里说我是竖子！”
“让他待在济北郡，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言行！”
“等当面向寡人谢罪之后，才能离开！”
张苍的眼角跳了一下，自家大王还是有手段的，只是，对手太强，怕是要失望啊。
栾布此刻目瞪口呆，“大王？？您要我去攻打齐国？？”
“对！给寡人攻破他们的国都，去把齐王给绑到济北郡去！”
“大王！！”
栾布惊惧的叫道：“您若是这么做，定会引起大乱的！万万不可啊！”
“寡人自有安排，你去做便是了，稍后寡人再给你解释！”
刘长都这么说了，栾布也不好再说什么，咬着牙便离开了。
刘长送走了栾布之后，又看向了自己的两位老师，他认真的说道：“盖公曾教我道，张公曾教我礼……今日兄长有难，我想要救他，这是符合道，也是符合礼的行为，希望你们不要劝阻。”
盖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大王……这件事，还是要深思熟虑啊……不能轻举妄动。”
张苍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若是大王执意要干预……等到了长安，请先询问萧相之策，等太后告知其策，可先在唐国内施行。”
“嗯？？萧相的计策？什么计策？”
张苍此刻却不再隐瞒了，他认真的说道：“在我担任唐相的时候，萧相曾与书信给我，询问我地方的情况，在得知诸侯的情况之后，他断定，不出三十年，诸侯当有变。”
“那时，他便与我商谈解决之法。”
“如今太后所制定的诸多策略，其实都是当初萧相所制定的。”
“在那时，我曾向萧相抱怨：高皇帝若是少几个儿子，那就不必如此愁苦了……”
“萧相却忽然回信，说：应当多生。”
“大王或许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很反对分封诸侯之事的，我觉得，应当如秦国那样，完全由天子来决定地方事务，不假以诸侯，而萧相却觉得，诸侯为天下羽翼，应当有，却不能有强于庙堂的机会。”
“那时，萧相便制定了一策，多分诸侯，以诸侯之地来分封诸侯……因此，公子建便封在了齐国的胶东，为胶东王……将大的诸侯国变小，使诸侯国不再纳数郡，而是一郡，数县……”
“占据一个县的还能叫王吗？！”
刘长勃然大怒。
张苍平静的说道：“当时萧相制定这样的策略，主要就是防备大王。”
“防我？？”
“大王骁勇，又并数郡之地，离长安又近……”
刘长本来想要骂一骂萧相，可是认真的一想，削弱地方诸侯，增强庙堂，这也不能说是错的，毕竟天下的诸侯也不都像自己这般乖巧听话，他生着闷气，叫道：“这跟齐王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苍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臣还不曾想出来……”
“呵，等你想出来，我都已经给大哥发丧了，不管这些了，寡人这就出发！”
当盖公和张苍走出王宫的时候，张苍只是眺望着西北方，长叹了一声。
“张公为何不说实话呢？”
“不知该如何叙说。”
“太后这般着急……看来，太后的病情也加重了啊。”
张苍摇着头，“太后想要立唐王世子安为太子，其用心，甚至都已经不加以掩饰了，她不断的增强吕家的势力，其实就是想要让他们能继续护着世子安……她急着要对齐王动手……其实也是齐王运气不好，正好在这种时候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太后根本信不过陛下……不喜曹皇后……只怕还有不少人，都是太后想要铲除的。”
“大王无意帝位……唉。”
张苍摇着头，如今的局面实在是令人头疼。
实际上，张苍隐瞒了刘长的事不只是齐王病重这么一件事，同样的，吕后的身体也愈发的不好，曹姝前往长安后迟迟没有回来，就是因为要照顾太后，可太后不许众人将这件事告诉唐王，张苍自然也不敢说。
目前的局面，简单来说，太后害怕自己不在了，如今的这位皇帝会将大好局面全部毁掉，她想要让唐王来做皇帝，可唐王却不愿意，她边想通过刘安来完成这件事，可刘安在长安没有根基，她又担心以后刘安会遭受毒手，因此还得清楚更多的竞争者和潜在的敌人。
齐王是自己倒霉，正好碰上了，而他并不是太后要除掉的重要敌人。
纵然保下了齐王，接下来的事情会如何那还不好说……若是自家大王真的被迫坐到了那个位置，那这天下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纵然是张苍，在遇到这样混乱复杂的局面的时候，都看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在张苍低头沉思的时候，盖公看起来却轻松很多。
“你这个人啊……能做大事，就是太过稳重，瞻前顾后。”
“大王总是能做出很多出乎意料的事……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安心准备明年朔方郡的春种之事吧。”

第二百四十七章 拯救齐王刘肥
一行人马从齐国都城出发，朝着长安而去。
刘肥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这让他更加的不适，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哪怕浑身都被厚厚的衣裳给包裹了起来，可在狂风下赶路，刘肥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刺骨的寒意。
当他的近侍几番哀求之后，使者方才仁慈的允许他们停下来休息。
坐在篝火前，刘肥坐的很近，几乎将自己都要点燃，奈何，那刺骨的寒意并没有因此而缓解多少，刘肥伸出手来，看着面前这燃烧着的篝火，眼神呆滞，仿佛是要从火焰里看出了什么东西似的。
刘肥这一生，是极其不幸的。
他是高皇帝的长子，奈何，却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儿子，他的阿母，连个妾都算不上，未与高皇帝成婚而生下了他，高皇帝大概也觉得成家这件事太麻烦，愣是拖到刘肥长大，都不曾给曹夫人补上一次婚礼。
而嫁给高皇帝的吕后进门后发现了一个半大的孩子之后，她的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吕后并不曾对曹夫人出手，或许，她觉得跟一个整日在外厮混的“外妇”动手会丢了自己的脸，可即使如此，曹夫人也没有能活太久，在被项羽释放后没多久，便病逝了。
随着刘盈，鲁元公主等人出生，刘肥的处境也就愈发的尴尬，高皇帝虽然会将刘盈踹下马车，可刘盈身后却有吕后，有他的舅父……刘肥，则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刘肥却并没有养成愤世嫉俗，残酷冷血的性格，作为兄弟们的老大，在高皇帝和吕后都不能将太多的心思放在孩子们身上的时候，刘肥将弟弟们带在身边，既为父，又为母。
几乎所有的弟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高皇帝封他为齐王，又让曹参去辅佐他，可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阿父离开的太早……当吕后开始执政的时候，刘肥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期，可这一次，却没有阿父来保护着他。
先前在长安，若不是刘盈阻拦，他险些就要被毒杀。
刘肥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
因此，当他在篝火里回顾自己这一生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一件值得回味的故事，就跟他的出身那样，默默无名，不受瞩目，刘肥笑了起来，或许自己能被记在史上的两件事，也就是高皇帝的儿子，和险些被毒杀的事情吧。
对比那些志向远大，尽情施展才能的几个弟弟，自己这个大哥还真是失败啊。
“大王，该赶路了！”
使者大声的提醒道。
自从在长安险些饮酒之后，刘肥心里便格外的害怕，夜里总是做噩梦，面对一个使者，他都不敢反驳，只是在近侍的扶持下缓缓起身，近侍却有些看不下去了，“请天使稍缓之……您也是受过高皇帝恩赐的，怎么能这样对待高皇帝的儿子呢？”
使者抿了抿嘴，欲言又止，转过身来，“再休息片刻吧。”
刘肥坐了很久，风却越来越大。
他艰难的呼吸着，看着篝火在风中不断的摇曳。
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地面微微的抖动了起来，依稀夹杂着几声喧哗，使者猛地站起身来，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周围的甲士们也纷纷起身，使者眯着双眼，“贼寇？？”
“贼寇哪里来的马？难道是齐人？”
使者满不在意，即刻列阵，脸上甚至是出现了笑容，若是能逼得齐人动手，那简直是天大的功劳啊。
远处的人影渐渐靠近，使者大声质问道：“来者何人？！”
夜色下，一支骑兵逐渐露出身子来，骏马摇晃着头，不断的靠近，高大的骑士全身武装，越来越多的骑士浮现出了身影，使者并不惧怕，就在他准备再次质问的时候，他看到了那骑士所露出的旗帜。
“唐。”
那一刻，使者脸色大变，持剑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他赶忙收起了剑，笑着问道：“可是大王亲临？？”
没有人回答，骑士们不断的出现，从各个方向包围了他们，骑士们都只是冷冷的盯着他们，也不回答，在夜色下，隐约能看到远处的火把，骑兵的数量还在不断的增加。
此刻的汉使，额头不断的滚落着汗水，唐人的压迫感太强，什么都没说，而那股肃杀的氛围，就吓得这些甲士们有些不敢再对峙……刘肥惊讶的看着这些人，“长？”
就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个将领模样的人下了马，带着几个猛士，快步走到了齐王的身边。
“我乃济北郡郡守董赤……谁是齐王？！”
“董郡守？您怎么来了……”
使者笑呵呵的上前，这副态度，与刚才对齐王的态度截然不同，董赤压根就没有理会他，刘肥在近侍的扶持下，看着这位将军，“寡人就是齐王……郡守有何指教？”
董赤皱着眉头，“听闻您对我家大王颇为不敬！”
“屡次辱骂他为竖子！！”
“来人啊，将齐王带走，让他亲自给大王谢罪！！”
董赤下令，即刻就有虎狼一样的士卒上前，扶着齐王就上了车，使者目瞪口呆，急忙挡在了董赤的面前，看到刘长没有来，使者的胆气也恢复了不少，他大声的叫道：“我奉天子之诏，前来迎接齐王回朝！谁敢阻拦？！”
“我奉王令，带齐王回济北，你敢阻拦？！”
董赤的态度更加蛮横。
使者愤怒的叫道：“王令与天子诏令，孰轻孰重？你不奉天子诏令，公然要挟持诸侯王，是要谋反吗？！”
董赤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他拿下了腰间的剑，看着挡在面前气势汹汹的使者，一个剑柄砸在了对方的腹部，使者痛呼，顿时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痛苦的说不出话来，董赤又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使者直接倒地。
看着这一幕，周围的甲士们都惊呆了。
地方郡守殴打天子使臣啊？！
唐王终于反了吗？！
董赤不屑的看着那使者，“乃公跟着高皇帝打项籍的时候，你这鸟毛还在吃矢呢！还敢在乃公面前高呼天子之令？！”
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甲士们，骂道：“还有你们这些鸟毛，再敢拦着，乃公就把你们的头砍下来烹食！”
甲士们吓得脸色大变，纷纷丢下了武器，不敢上前。
董赤抬起头来，傲然的转身离开，一旁的副将有些担忧的问道：“将军，我们是不是做到有些太……太过了？”
董赤却不理会，他深吸了一口气，叫道：“当初打项籍，我们都敢冲上去……如今，做什么事却都是畏畏缩缩的，连一个来传话的近侍都敢骑在我们头上……管他呢，我是奉大王之令行事的，若是要开战，那就跟随大王作战便是了，当初能跟随高皇帝平定天下，今日难道就做不到了吗？！”
“我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畅快了，纵然战败，也不过一死，何惧之有？！”
此刻的齐王，尚且没能走出惊诧之中，他听着董赤的这番言论，心里更是惊惧。
“长这是要做什么？他要谋反吗？！”
齐王大叫着。
董赤笑了笑，看了一眼刘肥，“齐王就安心跟着我们在济北郡养着吧，大王派来了医家……听闻卫尉栾公很快就要赶来了……其他的事情，他会自己安排的……本来是他来带走您的，奈何，路途遥远，怕您被带走，故而让臣动手。”
“哎，诸侯王令人殴打天使，这是重罪啊……这是谋反的罪行啊……怎么能如此……我还是跟着他们回去吧……我不能牵扯到长……”
刘肥急切的说了起来。
董赤瞥了他一眼，说道：“大王还是好好养病吧……若是您死在了半路，我家大王动怒，那他能做出来的事情，可比谋反还要严重的多……”
……
而此刻的刘长，正带着人朝着长安狂奔而去。
随行的有冯敬和太仆两人。
刘长此刻看起来有些严肃，虽然平日里的刘长很好相处，总是跟大臣们勾肩搭背的，气死司马喜。但是当他严肃起来的时候，还是挺吓人的，刘长本就身材高大，那双眼更是锋利，盯着他人的时候，总是能给与极大的压迫感，让别人都不敢跟他对视。
众人也开始休息，同样是在篝火前，刘长却不像刘肥那样感慨人生，他直接拿出了羊腿，在篝火里烤了起来，太仆坐在一旁，忽然开口说道：“去接齐王的事情，应当让张廷尉来做……栾卫尉只怕不如张廷尉果敢……”
“伱懂个屁啊……要是让张不疑去，他大概率是处死使臣，挟持齐王，兼并齐国……说不准就带着齐国的士卒去奇袭长安了！”
刘长对太仆很是随意，张口就骂，而这种骂却并非是侮辱，只是朋友间的笑骂。
刘长又说道：“这事就得让栾布去做，你别看栾布平时挺正经的，真动起手来，那厮比谁都狠。”
“那我们这次到长安，要做什么呢？”
“啥也不用做……寡人有贤名，只要据理力争，一番陈词，定然能打动庙堂众人！”
“岂止是打动啊，大王这拳头，打飞都可以。”
“哈哈，你这厮，寡人乃唐王，我唐国上下，都是知书达理，以理服人的，岂能靠拳头？”
太仆咧嘴笑了起来，“那可不是……当初匈奴人分批来劫掠云中雁门的时候，当地的百姓们甚至还想去抢匈奴的马……有几十个匈奴人都被以理服人，不知去向……只知道那边的乡野里又多了几匹马……”
两人大笑了起来，而生性严肃，不苟言笑的冯敬在他们两人之中格格不入。
“大王，您不该派人去抓齐王的！”
刘长瞥了他一眼，问道：“齐王是你亲戚？”
“这……齐王是大王的兄长啊！”
“对啊，他是我亲戚，又不是你的，这管你什么事？”
冯敬脸色一黑，大声说道：“君王无家事，家事既国事！”
“来，来，来，多吃几块肉……”
刘长即刻用肉来堵住了他的嘴，又吩咐道：“你跟季布一样，他是太后舍人，你是太后典客……你要如何汇报太后，我不管，但是你不许告状，知道了吗？为人臣，要忠其君！”
……
椒房殿内，太后点上了烛火，正在翻阅着面前的奏折。
吕后看起来精神奕奕的样子，完全不像是重病缠身的模样，跟刘肥那是截然不同，曹姝坐在她的面前，正哄着怀里的小家伙熟睡，太后又批阅了片刻，这才停下手来，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十篇奏表，八篇都是在弹劾那竖子！”
“说这竖子滥用民力，大修道路城池……”
曹姝笑了笑，说道：“阿母，唐国的徭役跟别处不同，是给与粮食的，不需自带……何况，也不会耽误农忙。”
“全年下都是休养生息，就这竖子，一刻也不能安稳下来……这都快立冠的年纪了，还是不消停！”
吕后骂了几句，随即看向了曹姝，认真的说道：“你可要站在我这边，不能偏向你的良人啊。”
曹姝低着头，有些迟疑的说道：“我从不曾骗过他。”
“我又不是让你去骗他，就不要跟他说太多就好。”
“阿母，我知道了。”
两人的关系很是亲近，曹姝的性格很合吕后的胃口，这人聪明，却没有太多的野心，是刘长很好的助力，原先吕后还不太喜欢她，可两人相处的时日久了，吕后对她也愈发的温和。
吕后就是这么一个性格，只要看对眼了，她是非常宽容的，如女婿张敖，哪怕做过进献美人的事情，她也愿意为他说话，保下他。而吕后最喜欢曹姝的一点，就是曹姝这个人不遮掩，有什么就说什么，这个是最让她开心的。
而她的大姊，明明一肚子的心事，却半句都不肯与自己说，完全不把自己当作长辈，自己又何必将她当作儿媳呢？
曹姝有些疑惑的问道：“可阿母为什么要这样逼迫大王呢？”
“因为只有他可以继承大统。”
“盈生性懦弱，体弱……又不懂得克制……他这才多大，妻妾却比他阿父还要多！”
“你看他都瘦成了什么样，我原先还想要安排人来辅佐他，可是看到他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是他先走，还是我先走。”
曹姝却不敢多说什么了，陛下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寡人有疾。后妃越来越多，儿子越生越多，到现在，曹姝都快认不出他那些儿子们了，除了妃子，陪着他的……美近侍也不少，例如某个叫闳孺的，就深受天子的宠爱，整日服侍在他的左右。
“他的几个孩子，年龄都还小……不足以威压群臣。”
太后不悦的说着，她也曾多次劝说刘盈，让他节制，刘盈每次也都答应，可真要戒掉还是不太容易，久而久之，太后都懒得再劝他了，如今，母子两人相见，基本上就是吕后训斥刘盈，刘盈挨完训斥就走人。
太后认为，刘盈这样的举动，就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是对自己的反击，随着刘长离开，母子两人的关系愈发的冷淡。
刘长在长安里所发挥出的作用，是谁都比不上的。
曹姝低着头，无奈的说道：“阿母，陛下对您还是很孝顺的……”
“呵呵……有些时候，我都会在想，若是他死了，我是否还会为他流下一滴眼泪……”
太后说了一句，很快又停止了这个危险的话题，她认真的说道：“若是我和盈都不在了……那所有人都危险了……只要长能继位，所有的事情都能得到妥善的安排。”
“目前大汉最大的麻烦，就是长不愿意做皇帝。”
到了如今，太后终于不再遮掩心里的想法，她对刘盈完全的失望，无论是出于私情，还是出于理智，刘长都是最适合继位的那一个，他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诸侯，大臣，南北军，都会服从他。
就是心有不满，也得憋着。
曹姝没有再开口，只是低着头。
安缓缓睁开了双眼，打了个哈欠，看着吕后和阿母，叫道：“饿！！！”
吕后笑了起来，“饿了？来，我带你去吃肉，想不想吃肉啊？”
“额，阿母，还是不要让他吃太多……已经很晚了，吃点水果……”
“无碍！”
吕后笑呵呵的抱着孙子离开了，曹姝却苦笑了起来，自己好好一个儿子，都被阿母给养成小猪了。
当刘长领着人来到长安的时候，灌婴等大臣们早已出城来等候着他。
他们也没有想到，最先来朝见的诸侯居然是唐王，都以为他会来的最晚呢。
此刻的灌婴，站在群臣最前，神色满是无奈。
自从上次击败匈奴，返回庙堂之后，他就很是不安。因为，天子重赏了他这个主将，又是赐予食邑，又是给与布帛宝剑，恩宠到了极点。谁看到他，都要夸赞他几句，赞叹他击破匈奴的功勋。
问题是，真正指挥了这场战争的韩信，却没有得到什么赏赐，还是在太学内教学，这让灌婴有种抢走了他人功劳的感觉，灌婴每次听到这些夸赞，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羞耻，总感觉这些人是在故意挖苦自己一般。
灌婴大出风头，韩信却继续被雪藏。
天子犒赏大军，赏赐的人很多，却唯独没有韩信……韩信看起来满不在乎的样子，灌婴就很难受了。
刘长翻身下马，傲然的走到了群臣的面前，看着来迎接自己的灌婴。
“呦，这不是大破匈奴的灌将军吗？”
“怎么能让您来亲自迎接寡人啊？”
“寡人拜见灌大将军！！”
灌婴脸色一黑，别人夸赞他的时候，他的确是听不出那到底是挖苦还是真心夸赞，可这一次，他听出来了，这就是在挖苦！！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们这一群反贼！
“哈哈哈～～”
刘长笑着上前，搂着灌婴的肩膀。
“人多以为灌将军夺韩侯之功，可若是那些人为主将，哪怕是将十个韩侯交给他们，也是迟疑惊惧，不敢任用，自作主张，嫉恨而不能容人！为了消灭敌人，能放下身段，听取副将的命令，知人善用，身先士卒，这样的将军，怎么不能算是大汉第一名将呢？！”
听到刘长的话，灌婴心里却莫名的舒畅。
压抑了他许久的烦恼，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终于是咧嘴笑了起来，“大王过誉！”
“没有，别看那些人暗地里看你笑话，要是让他们去，看到冒顿的那一刻就吓尿了，麾下便是有孙子白起韩信，用不了那也是无用！像你我这样的人，最是容易受到那些无能之人的嫉恨。”
“就比如说那个赵王，就常常说寡人昏庸残暴，为什么呢？因为寡人治国治的比他好呀！”
“如今编排将军的人，也都是这样的小人！”
“何必放在心上呢？听闻陛下赏赐了甲，你怎么不穿上呢？”
“哈哈哈，臣稍后就穿上！”
“对，穿上，然后在城内四处转，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两人勾肩搭背，笑着走进了长安，群臣却站在两侧，看着灌侯直接跳反，不由的摸了摸怀里的唐王旗，终于到了要亮出来的时候吗？
叔孙通笑着走上前来，说道：“大王远道而来，陛下特令我们前来迎接，大王是现在就去皇宫，还是要休息片刻呢？”
“叔孙公啊？您还活着呢？”
“哈哈哈，托大王的洪福，老臣尚且硬朗！”
刘长瞥了他一眼，最近，这老家伙可是没少往唐国派人，叔孙通将很多弟子都送到了唐国，美名其曰是要教化当地的百姓，同时还给刘长写信，引经据典，讲述着儒家有着教化天下的使命云云，刘长倒是不在意，他送来的人虽然不是什么大才，可放在地方上还是够用的。
就是他这副嘴脸，让刘长不是很喜欢。
同样是儒家，同样是吹刘长，你看看人浮丘伯。
浮丘伯吹刘长，那是不贪图任何好处的，是完全出自内心的想法，刘长每次跟他相处，如沐春风，心里别提有多畅快，而叔孙通呢，看似吹刘长，实际上所想的也不过是借刘长的势来发展儒家学派而已，这种别有用心的吹捧，刘长不太喜欢。不过，这老头也是厉害，为了振兴学派，他什么都可以豁出去，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刘长便在灌婴的带领下，朝着皇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长安还是老样子，街道上仍有顽童嬉笑，刘长看着那些孩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不知不觉，那美好的无忧无虑的童年便结束了，从前他们所游玩的街道还在，街道上的孩子也在……只有那种快乐，却有些找不回来了。
灌婴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朝中的事情。
刘长时不时点着头，目光总是游离在那些孩子们的身上。
“灌侯啊……这时日过的是真快啊。”
“好像在昨日，我还在这里跑着呢……到了今天，我便要去皇宫里看自己的儿子了。”
灌婴顺着刘长的眼光，看到了那些孩子。
“大王现在还能见到自己的玩伴……可我们，却已经见不到了。”
两人走进了皇宫，在灌婴惊讶的眼神里，刘长转身走向了宣室殿。
“长？！？”
刘盈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刘长，急忙起身，“伱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说着，急忙走到了刘长的身边，笑着牵住他的手，就往前领着，“怎么不在阿母身边多待会……”
“我没有去椒房殿。”
“啊？？？”
刘盈惊愕，刘长却坐了下来，刘盈急忙说道：“那你怎么先来朕这里啊？快去见阿母啊！”
“二哥，你先坐下来。”
刘盈狐疑的坐了下来，看着刘长，刘长认真的看着他，说道：“我这次前来，是因为阿母有劝进之意。”
刘盈猛地拍着手，激动的起身，“你终于想明白了吗？太好了！太好了！”
“来人啊！将朕的玉玺……”
“二哥！！！”
刘长愤怒的打断了刘盈，叫道：“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长弟啊……朕这个皇帝，登基这么多年，毫无建树，政务都要让阿母来操劳……连一件事都没能办成，朕很早就在想，若是你来当皇帝……是不是比朕更加合适……你有勇力，唐国也被你治理的都快超过庙堂了……而朕呢，若是没有阿母……连大臣们的话是真是假的都分不出来……”
“朕一直都不敢对外说……只是，上次看到你那浑身的伤，朕便明白了……朕所想的，不过就是要保护你们……若是做不到这一点，这个皇帝位，对我也没有任何的吸引力……”
刘长听的目瞪口呆，他不悦的说道：“难道对我就有吸引力吗？”
“寡人在唐国无拘无束，将国事丢给张相他们，每天都是吃肉饮酒入美人，吃饱喝足就带着几个亲随狩猎，偶尔还扮作游侠，出朔方砍几个匈奴的头，没有人敢阻拦我，没有人可以训斥我，你要我丢下这样的生活，来长安当牛做马？！”
刘盈认真的说道：“长，这就是你的使命。”
“不是……你是怎么看出我将唐国治理好的？寡人当了十几年的唐王，处理的奏表估计都没有三十份，实在不行，我把张相给你送过来好不好？”
刘盈笑了起来，“张相跟你一样，在唐国无忧无虑的，左拥右抱，只怕也不肯前来啊。”
刘长咬着牙，说道：“我知道阿母想做什么……她这是逼迫寡人呢！”
“她的意思，我不做皇帝，她就要杀了大哥他们……是用这些无辜的人来要挟我！”
“二哥，你说他们有什么过错呢？怎么能以无辜的人来要挟别人呢？这样的行为，简直令人不齿！”
刘长愤怒的说道：“我甚至都能猜到，我等会进了椒房殿，肯定就会看到阿母病怏怏的样子！她会在面前放满奏表，弄得要被国事所累死一样，你信不信？”
刘盈轻笑着，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身边的人为什么都这么没有道德呢？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寡人还能长成如此贤明的君王，也是不容易！”
看着刘长抱怨了起来，刘盈却自信满满的说道：“这件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没有商量的余地，就算你能说服阿母，你也说服不了我。”
刘长来到宣室殿，本来是想要跟二哥求援的，看到二哥直接跳反，他气的跳了起来。
“反贼！你们都是反贼！”
“他们还整日说寡人是反贼，说寡人要谋反，结果呢，这天下，除了寡人，你们都是反贼！阿母是，你也是！你们都是张不疑！”
刘盈摇着头，“长啊，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愿意，就可以不做的……你是宗室子弟，你也常常说，作为宗室，便要承担责任，如今，这重任便要托付给你了……众兄弟里，唯你能服众。”
“这世间的事，都是如此，人往往都是迫不得已的，有很多事，不想做也得做，这不是我们所说了算的。”
“呵，他人或许如此。”
“可我不同，我是刘长！”
刘长傲然的说着，转身就气呼呼的朝着椒房殿走去。
当刘长走进了椒房殿的时候，吕后正坐在案牍前，面前堆放着如山一样的奏表，她佝偻着身子，仿佛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刘长的脸顿时就变得更黑了，而一同走进来的刘盈却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果然啊，论对阿母的了解，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这弟弟啊。
“阿母！！”
刘长瓮声瓮气的叫道。
吕后转过头来，看着刘长，看起来格外的疲倦，“长啊……你来了啊。”
刘长无奈的坐在了吕后的面前，“阿母，我来了。”
“来了就好啊……”
吕后感慨着，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刘长。
刘长的表情很是复杂，看着面前温情的阿母，怎么看怎么别扭，“阿母，我在您身边待了十来年，真病还是假病，我能看出来，您就不要这样了好吧？”
“唉……我并没有生病。”
吕后摇了摇头。
“这下有点像了，哎，对，眉头再皱点，对，对，来，手抖一抖……哎，不是，别拿棍子啊！！大哥救我！！”
刘长藏在刘盈的身后，不断的躲闪，吕后破口大骂：“你这不孝的竖子，非要逼我动手是吧？！”
“不是，阿母，我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要听取有用的建议，这是您教我的！”
“来，我再教教你什么叫孝顺！”
“不是，阿母，我为人多孝顺啊，您要是气，就打我大哥啊！”
“给我坐下来！！”
刘长乖巧的坐在了吕后的面前，吕后手持棍，在他面前来回的走动着，“你现在可是出息了啊，派人去劫齐王，还将天使打成了重伤，你可以啊！简直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刘长只是低着头，“这不关我的事，这都是季布的建议。”
“我养了你十几年，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
吕后怒气冲冲的看着他，质问道：“天下哪有诸侯王干涉庙堂的道理？！”
“以后如齐王这类的事情，你就不要掺和了，我已经派了人，齐王必须要前来长安，否则，我便要除了他的国！”
果然，事情的发展就如刘长所预测的一样，刘长并没有半点惊讶，无奈的说道：“阿母，您这又是何必呢？”
“寡人在唐国，勤勤恳恳，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
刘长正说着，就听到一声惊呼。
“父！！！”
小刘安从内屋冲了出来，傻笑着便冲到了刘长的身边，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曹姝站在不远处，温柔的笑着。刘长抱着小家伙，脸上满是傻笑，“哈哈哈，他还记得阿父呢？阿母，他还记得我呢！”
刘安抱着刘长不松手，他认真的说道：“阿父，大母这里有你的画，她每日都要看的……”
吕后的神色有些尴尬，她冷冷说道：“我是怕安不认得你了。”
刘长却在刘安的脸上亲了几口，又从衣袖里拿出了很多好吃的，全部塞到了儿子的手里，看着刘安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阿母，笑着说道：“阿母，那画像什么时候画的？谁画的？拿来让我看看啊！”
“呵，画像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不过，还是先办了正事，现在就下令，让你的人将齐王送到长安。”
小刘安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刘长，叫道：“阿父！不能让大母生气！要听话的！”
刘长不屑的拍了一下他的头，骂道：“竖子！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吃你的零嘴！！”
“竖子！安都比你要懂的多！你身为人父，怎么连个孩子都不如，难道他说的不对吗？！”
太后看到刘长训斥儿子，急忙开口反驳。
刘长耷拉着头，无奈的看着小刘安走到吕后的身边，“阿母啊……这样吧，我想跟您单独谈谈话。”
吕后没有反对，便让众人先离开，刘安叫道：“大母！我要吃肉！”
“好，你等等啊，让你阿母先带你去吃肉，我稍后去陪你。”
刘长羡慕的看着刘安离开，看向了吕后，“大母……啊，阿母，我也想吃肉。”
“你给我坐这儿！”
吕后与刘长面向而坐，刘长一脸的沮丧，这世道不公啊！！
“阿母，您的目的不是要杀了哪个王，是想要立我为皇太弟，对吗？”
刘长很是直接的询问道。
吕后愣了一下，方才眯着双眼，“是谁告诉你的？陈平？！”
“对，就是他告诉我的！”
刘长点着头，很干脆的就将陈侯推了出来，他认真的问道：“阿母何故要逼迫我呢？难道您不知道我压根就不乐意做皇帝吗？”
“今日天下之事，都取决于我。”
“而天下诸乱，则都是因为你。”
“我？？这里有我什么事？”
“就是因为你不乐意，群臣，诸侯，外敌，就没有一个是老实本分的……你如何对得起我？如何对得起你阿父？！若是将来天下大乱，十室九空，这都是因为你的过错！”
听到这熟悉的话，刘长晃了晃脑袋，“好嘛，我还以为是阿父的遗传，原来根在这儿啊。”
“长啊……你也该长大了……我确实也老了，很多时候，处理起政务，已经有些疲惫，可是我放心不下，你的兄长，也并非是无能之君，只是，不能做二世之君。”
“当初跟随你阿父作战的将军们，自视甚高，桀骜蛮横，如今各地的郡守，各个都有侯爵，就是找出个县令来，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这些勋贵，哪怕已经是告老还乡了，你兄长也压不住他们。”
“你或许不知道，这些人在还乡之后，操办家业，兼并土地，纵然家中子弟奴仆，官吏不能治，上奏到你兄长这里，你兄长又心软，也不愿意动手……这样下去，他们就会成为大汉的蛀虫，不断的啃食大汉……若情况不是这样的，我也绝对不会跟你兄长争权。”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日，我只担心，我若是不在了，依你兄长的性格，迟早让外人占据了这庙堂，到时候，大汉便会迎来再一次的内战……北方有匈奴，南方有赵佗，若是大汉内乱，那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你为人勇武，若是作战，没有人是你的对手……可是，你阅历不够，这些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若是下黑手，只怕你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刘长不信，正要辩解，吕后便冷冷的说道：“若是陈平要谋反你，你有几分把握可以反杀他？！”
“我的勇武，天下无人能敌，在我的勇武面前，任何的计算都是没有用处的！”
“项羽之勇武，天下皆知，可他最后还是落到自杀身亡的下场，庆忌能徒手搏犀牛，最后死在了要离的手里，你的勇武，比起这两个人又如何呢？”
面对吕后的质问，刘长却支支吾吾的说出不话来。
“那阿母杀齐王做什么，干脆杀了陈平就完事。”
吕后瞪了他一眼，“你这昏君！若是因为部下有超过自己的才能就得杀了他，那你阿父应该将满朝公卿都拉出去杀了！”
“哈哈哈，阿母是说阿父比不上庙堂里的任何一个人吗？”
看到刘长还笑，吕后也不废话了，“让你兄长禅让，将位置传给你吧。”
“啊？”
刘长无奈的揉着自己的头发，“阿母……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让我再想想吧。”
“大丈夫做事，不可迟疑！”
“阿母，我一直都是很听话的孩子，您说让我做皇帝，我不敢反对，可是，也得想想天下啊，大汉才不过两世，您要逼兄长禅让给我，这岂不是给天下开了个坏头？往后我大汉，只怕代代都要禅让啊……秦二世而亡，我大汉这样下去，又能经历几世呢？”
吕后愣了一下，很快便说道：“那就册封你为皇太弟，立你为太子。”
“这也是不好的先例啊，您说，您现在仗着自己的身份，强行立我为皇太弟，那将来呢？等我老死了，樊卿当了太后，她也偏爱自己的幼子，非要立他为皇太弟，那又该怎么办呢？”
“休要胡说！！”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多说无益！”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不类父！
“哈哈哈，来，我的乖儿子！”
刘长笑呵呵的捏着刘安的脸，刘安那胖乎乎的脸被他阿父捏成各种形状，刘安也不生气，只是傻笑着看着他阿父，任由阿父将他的脸当作面团一样捏着玩，曹姝不由得说道：“大王，您力大，轻点啊，别弄疼了安！”
“你看这竖子多好玩啊！”
“你得给寡人多生几个啊……”
对于某位大王而言，生孩子如果不是为了玩，那就毫无意义。
曹姝无奈的看着这俩竖子，刘长回来之后，他们一家就进了厚德殿，安也算是享受到了来自阿父的“爱”，刘长对他是爱不释手，整日将他拿在手里盘着玩，也就是太后没有看到这一幕，否则，高皇帝定然再次高歌。
刘安笑呵呵的说道：“阿父！我已经开始读书了呢！”
“我会写自己的名字啦！”
看到儿子炫耀，曹姝温柔的笑着，“我家安真好，你要好好读书……”
刘长却大手一挥，“你读什么书啊，寡人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开始拆皇宫了，要读书，有的是时候，现在啊，伱就四处去玩！”
“大王！”
曹姝不悦的打断了他，“哪有这样教导孩子的父？！”
刘长满不在乎，“这可是我的儿子，难道还要治经做博士吗？安，你就听我的，现在是你玩的时候，读什么书啊！我是最讨厌读书的，没什么意思。”
刘安茫然的看着阿父，怯生生的说道：“大母会生气的。”
“不是，怕什么啊，大不了挨顿打！”
“走！寡人带你去玩！”
刘长猛地将刘安举起来，让他骑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刘安大笑了起来，刘长便扛着他走出了厚德殿，曹姝只是摇着头，没有劝阻。当小刘邦扛着大刘长走在皇宫里的时候，近侍们都害怕极了，慌忙的行礼拜见。
“安啊，我不能总是陪着你，因为我有大事要做，你知道吧，我得去入……去抵抗外敌，保护家国！”
“你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保护好你的大母，保护好你的阿母，心无畏惧，谁敢欺负你，你就打烂他的头！”
“不要去欺负比你年幼的人，不要去欺负那些年老的人……但是如果他们来欺负你，那就不要再顾忌！”
“你阿父是全天下最勇猛的人，你不必害怕任何人！”
刘长傲然的说着，小刘安只是大笑着。
“来，阿父给你做几个玩具！”
刘长一时兴起，便令人拿来了工具，在熟悉的亭子里，弄了些木料，便开始动手，刘安惊讶的坐在一旁，认真的看着阿父，很快，刘长就做出了一个简陋的木剑，“哈哈哈，拿着吧，这是你的剑！”
刘安眼里闪烁着光芒，激动的拿着木剑挥舞。
“多谢阿父！！”
“哈哈哈。”
刘长看着他，满脸的笑容。
刘安玩了一会，便又捡起了地上的碎木，在周围摆弄了起来。
刘长好奇的看着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阿父弄坏了这亭，我怕别人不知道，会从这里摔下去……这样摆上来，就不会有人受伤了……”
看着面前认真的刘安，刘长老脸一红，随即清了清嗓子，“不错，我就是考验你来着，果然，是我的儿子！”
接下来的时日里，刘长便陪着刘安在皇宫内游玩，他们俩去了很多地方，刘安骑在阿父的肩膀上，满脸的笑容，父子两人最像的，大概就是那傻笑了，笑起来活脱脱两个大傻子，至于那一天，刘长和太后到底说了什么，别人不知道，也不太敢问。
曹姝和刘长吃着饭，刘安坐在不远处，正提笔写着什么。
“阿父！”
“嗯？”
“其日甲乙，其帝太皞的皞字怎么写啊？”
刘长大怒，“你连这都不会，还整日读书呢！”他生气的接过了笔，沉思了片刻，“问你母吧！”随即，他就将笔丢给了曹姝，曹姝白了他一眼，这才给刘安教了起来，刘长抚摸着胡须，当刘安蹦蹦跳跳的出去要找几个堂兄弟去玩的时候，刘长这才感慨道：“阿母将我的儿子教坏了！”
“教坏了？安乖巧懂事，好读书，他的堂兄弟到现在连名字都不会写，安却已经跟着名师学习了，这怎么能说是教坏了呢？”
“太乖了呀……”
“乖点难道还不好吗？”
“不好说。”
刘长摇了摇头。
曹姝沉默了片刻，方才问道：“大王回来的那天，阿母在椒房殿内，对您说了什么呢？”
“哦，她夸我乃是一代贤王，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是她的最大的福分。”
曹姝不由得笑了起来，“您若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刘长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其实啊，阿母是想让我做皇太弟。”
曹姝点了点头，“那大王是怎么说的呢？”
“阿母都这般年纪了，我还能怎么办？若是她年轻几岁，我还可以跟她大吵一架，直接回晋阳……我答应了她。”
“大王……要做皇帝了吗？”
“不是，你这盼着我二哥死呢是吧？！”
曹姝脸色大变，“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好了，怕什么……”刘长摇着头，认真的说道：“二哥还年轻，阿母也很健壮，未来会发生什么，也都不好说……或许我走的比他们还早呢，答应了也无碍，又不是明日便要登基做皇帝！”
曹姝看起来却有些担忧，她低声说道：“大王啊，这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不是小事……都怪寡人太优秀，举国上下都希望我能成为皇帝，寡人怎么就这么贤明呢！”
“不过，也无碍，就算哪一天我继承了皇位，我也会跟从前一样，将国事交给群臣，自己则去各地游山玩水砍匈奴，反正我是不太适合坐在宣室殿里的……”
曹姝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她知道自己这个良人的性格，死倔死倔的，她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刘长这么快就改变了心思，可刘长又眨了眨双眼，笑着说道：“我这个人最是看重承诺，阿母看到寡人答应之后，也是格外的放心啊！”
曹姝忽然觉得，这事又变得不太靠谱……若是有一天阿母真的不在了，他真的会遵行自己的诺言吗？
刘长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他挥了挥手，说道：“寡人来长安也有几天了，还没回过自家府邸呢，你且在皇宫里陪着阿母，寡人回去看看！”
刘长出了皇宫，冯敬和太仆此刻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冯敬是去见了陈平，太仆则是去见了夏侯婴，刘长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唐王府，奈何，此刻的群贤却不能来见他，群贤要么是在求学，要么是担任了官职，不像从前那样自由散漫。
唐王府内静悄悄的，没有了当初的热闹与喧哗，几个甲士守在门口，刘长看着这空荡荡的府邸，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在那么一瞬间，他仿佛感受到了当初樊哙的感受，樊哙曾经看到自己与伉他们勾肩搭背的时候，曾激动的嘱咐他们，要好好相处……或许，当时的他，也是看着空荡荡的府邸，会想起当初那美好的时日吧。
刘长正在府内感慨，门外却忽然传来了喧哗声，这让刘长很是不悦，叫来了甲士，“出了什么事？”
“来了个人，非说要拜见大王。”
“让他进来！”
很快，便有一位严肃的文士走了进来，这文士年纪并不小，相貌严肃，刘长最是不喜欢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一般都很难缠，爱说些什么大道理，刘长傲然的瞥着他，问道：“你谁啊？！”
“臣张恢，拜见大王。”
“张恢？”
刘长皱着眉头，随即恍然大悟，“是晁错的师父啊！寡人听说过你，先前张相多次写信，让你前来唐国，你都不肯，如今却来拜见，这是什么道理啊？！”
“大王，并非是臣不肯，是因为太后下令，要臣前往太学，臣不敢不来。”
“哦……太学啊。”
“那张君不在太学待着，怎么又来找我呢？”
“臣得罪了太后，已经被太学驱逐。”
“哈哈哈！”
“得罪谁不好，要去得罪阿母……你过来吧。”
刘长将他拉到了身边，便在这唐王府内转了起来，他边走边说道：“寡人很早就听闻了你的名字，都说你是法家的大贤，怎么还学黄老去隐居呢？你学了这么多的知识，不为国效力，却待在家里虚度时日，这是为何？”
“大王，当初淮阴侯有治军的才能，无人赏识，却也只能在项籍身边做个小吏，留侯有智力，无人赏识，却也只能做个刺客之流……”
刘长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才能，敢以淮阴侯留侯来自居呢？”
“臣无淮阴侯留侯的才能，可大王却有高皇帝的雄才伟略！”
“千里马在不识马的愚钝之人的手里，只有中马之资，而中马在相术高超的豪杰手里，却能媲美千里马。”
“在大王这样的贤明之君手里，臣怎么会担心自己建不了淮阴侯留侯那样的功业呢？”
比起晁错那个只会喊大王英明的法家小舔狗，他这个老师的功力显然是要更受一筹，几句话的功夫，便说的刘长满脸的笑容，心里极为的舒坦，他傲然的说道：“你说的没错，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
“朔方穷，则移众民于朔方，五原险，则修长城高墙抵挡。”
“天下之国，无如寡人之用心者！”
刘长熟练的进入了自吹模式，张恢并不打断。
“我听闻，为人主，不自操事而知拙与巧，不自计虑而知福与咎，如今看来，天下善治国者，莫如有大王！”
刘长大喜，仰起头来，跟张恢继续交谈了起来，两人攀谈了许久，刘长这才问道：“我看张公，也是有才能的贤人，我阿母很是喜欢韩子的书，你怎么会得罪她呢？”
“太后召集太学贤者，询问宋宣公立其弟的事情。”
张恢缓缓说起了原因。
太后想要立刘长为皇太弟，那当然是要有依据的，因此便让大家们来为她辩经，为她的行为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说，是找出一个先例来，用来作为刘长将来继承大位的“合法性”。
当时的群贤们是非常惶恐不安的，虽然太后没有明说，可刘长一回来，太后就来问宋宣公和宋穆公的事情，宋宣公曾在死之前，认为自己的孩子们没有能力，便说：父亲死后儿子继位，兄长死后弟弟继位，这是天下的通义。我要传位给弟弟公子和。
太后为什么问这件事？大贤也不傻，立刻就明白了太后的想法。
浮丘伯即刻起身，告诉太后：宋宣公在逝世的时候，孩子们还小，因此传位于弟弟，这是符合道义的行为，而宋穆公后来又将自己的位置传给了犹子，这是报答恩情的行为。
对比浮丘伯的积极，其余大贤们就显得很不安了，他们不敢明面上反对太后，都只是将事情放在宋宣公的身上，以宋的灭亡为例，劝说太后放弃这个疯狂的想法。
兄终弟及这件事，也是老宋国的传统了。
张恢为刘长讲述着那激烈的辩论场面，他的口才很是了得，几番话，就让刘长依稀看到了那场激烈的辩论，众人分成了两派，疯狂的举例，各种典故层出不穷，互相攻击……
刘长光是听着都有些激动，“哎呀！寡人要是在就好了，寡人最喜欢看别人打架！”
“那你呢？你也参与了这次辩论？又为何得罪了太后？”
张恢认真的看着刘长，“臣反驳了几句，太后便将我驱赶了出去。”
“那你说了什么？”
“臣说：当初宋宣公立弟，是因为他要死了，他死的时候，孩子都小，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才能来，所以立他的弟弟……如今天子年轻力壮，没有到那个时候，这个时候要立唐王为储，实在是不符合道义！”
刘长目瞪口呆，他再次打量着面前的张恢。
“你可以啊，这话都敢说……只是驱逐你都算是轻的，没请你饮酒都算阿母她仁慈！”
张恢笑了笑，“臣只是不愿说谎而已。”
“那你是真的觉得我不能做储君？你来找我，便说要劝说我放弃储君的位置吗？”
“不，我觉得，大王应当为天子。”
刘长这下就不能理解了，“你既是站在我这边的，那又为何要公然反驳阿母呢？”
“大王！”
“古往今来，就不曾有过大汉这样的庞大之国，不曾有过如今这般的天下，大汉乃是为天下先！既然是为天下先，就不该去以从前为例，而是应当为后来立下规矩，天下之臣，皆由庙堂而出，这难道也是能从古代找到先例的吗？”
“太后为人聪慧，奈何，如今也年迈了，很多事情反而看不清了。”
“不过，这也是能理解的，年老而力竭，无神而灵衰。”
“你还真是敢说啊……当着我的面说阿母，你就不怕我烹了你吗？”
“不怕，大王乃贤明之君，不会因为这点过错便杀人。”
刘长迟疑了片刻，“那你的意思，是要开辟一个前所未有的先例？”
“是一个能稳定局面的先例，可以作为后世效仿的先例，就比如当今太后，我料定，日后的天下，定然会有个政策，令后宫不得干……唔……”
刘长却堵住了他的嘴，“你就这么急着要去死是吧？！”
刘长平日里也是个散漫的，不拘小节的，可是面前这厮，真的有点吓到他了，这头也太铁了，就说晁错怎么那么头铁呢，原来是有个好老师啊，什么都敢说，晁错张不疑那种铁头娃在这人面前都显得那么拘束，怯弱。
刘长松开了手，张恢笑着说道：“大王可要听听臣的想法？”
“行，跟我去内屋再说！”
两人面向而坐，刘长看着他，“好了，这里没有别人，你说吧。”
“太后所看到的，只是如今的大汉，臣所看到的，却是未来的大汉……太后为何想要立您为皇帝呢？是因为她不喜当今陛下，认定其无能，当今的陛下真的很无能吗？其实不然，只是因为不曾达到太后的预期，故而如此。”
“而陛下的几个孩子，与太后不亲，曹皇后为人强势，能辅佐陛下，可是太后还在，她无处发挥，两人便有了矛盾。”
“让大王来继承大统，则太后可以保全其宗族，大王可安内之群臣，抵御外之强敌，陛下并非强健，其子也并非贤明，大王的儿子安，虽然年幼，却已经有了贤名，远远超过陛下的孩子。”
张恢解释了许久，说的刘长都有些犯困。
“可若是如此推行，还借着宋宣公之名，那日后的天下，就会效仿，太后可以随意安排储君的人选，皇帝们会忌惮自己的仲父，自己的兄弟，费尽心思的想要杀死他们……如此，大汉定然大乱。”
“臣所想要制定的先例，是这样的……首先，在太后之后，后宫就不得干政，太后移与长乐宫，皇后主内，政务当由天子全权负责！”
“您也不能直接立为皇太弟，若是陛下逝世的时候，他的儿子没有立冠，没有表现出什么才能来，则由宗室推举一位德高望重者来登基！”
“你前来拜见寡人，解释了那么久，最后就给我说这个？就这？？”

第二百五十章 敌在未央宫
“这是什么烂主意！”
“皇帝的儿子太小就让宗室举荐？那特么以后皇帝的儿子还能活到成年吗？”
“看太子有没有才能？那什么算有才能？要像阿父那样，像寡人这样，还是得像兄长那样？”
“简直就是在放屁！”
刘长对着张恢便是一顿臭骂。
张恢并没有半点生气，他笑着说道：“大王，这不过是臣的一个想法而已，还有改进之处。”
“这还改进个屁啊，亏你还是个法家，怎么也开始玩儒家那一套了？要不大家都回到古代，学那尧舜，看谁有才就传位给谁好了！”
刘长非常的不满，张恢在他心里的印象也是一落千丈。
张恢却平静的说道：“大王啊，作为皇帝，不必有多大的才能，不必有多大的武功，能让天下安稳，争斗不至于亡国，便可以……年幼的皇帝继位，是无法承担这样的职责的，若是后宫相助，便会形成如今的局面……唯独宗室不同，若以宗室辅之，纵然死了几个皇子，哪又如何，宗室有能者为之，天下还是刘姓，不断其祀。”
张恢随即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治理国家最重要的就是稳定，而稳定则是需要通过秩序，也就是制度和律法来奠定，至于这制度和律法是否会危及他人，那他就不管了。
“纵然大王不以此策，也应当立他制，以求天下太平……”
刘长总算是明白这位为什么长期都没有出仕，闲居在家，教书育人了……这人的思想之偏激，比起张不疑晁错他们还要夸张数倍，这人不是韩非子这一派的，也不像是申不害的，勉强接近商鞅，却是取其糟粕，去其精华。
“你这到底是哪一派的？”
“大王，过去的学派的道理不是为了现在的人而制定的。”
张恢认真的说道：“大王迟早是要为天下之主的，到时候，就需要大王来为天下制，以传千古！”
“哦，好好好，等寡人当了天下之主再找你啊！”
“你先回去吧。”
“大王，臣所说的制，并非是国制……”
刘长认真听完了他的话，才将这位大贤请了出去，他看着远去的张恢，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兄台是读书读的半疯了，法家的理论派？难怪晁错这个人眼高手低，也是从他这里来的啊，完全不考虑现实，开口便是为千年计，您也配？？
刘长压根就没有将这个人放在心上，也不愿意在这空荡荡的府邸内待太久，他令甲士们准备礼物，便准备出门。
甲士们即刻买好了礼，询问道：“是要去拜见樊侯吗？”
“咳咳，岳丈那里，还是晚点再去，先让他消消火。”
“那是去拜访陈相？”
“不是，跟我走吧！”
“你回去告诉姝，便说我要去探望老友，让她不必等我。”
刘长带着几个人，很快就来到了城西的一处民居，甲士们都有些惊异，因为这宅院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府邸，大王在这里难道还有什么熟人？也没听说过哪位勋贵是住在这里的啊。
刘长上前叩响了门，过了许久，才有一人开了门，探出头来，看到面前的刘长，那人大惊失色，急忙俯身行礼道：“拜见大王！！”
“哈哈哈，王教头，伱无恙？”
“臣无恙！”
那人急忙请刘长进来，这人便是原先太学的那位士子，曾自发的教导太学生武艺，结果被刘长摔成了重伤，刘长打量着他的府邸，他家里并不是很富裕，这位士子看起来很是尴尬，“大王，我这里简陋……”
“哎，说的哪里话，你的伤如何啦？”
“大王，臣已无碍！”
“哈哈哈，王君啊，寡人这辈子，从不曾做过一件有愧于良心的事情，唯独你的事，寡人过意不去。”
“大王，能得到大王这般礼遇，您现在便是摔死臣，臣也绝无怨言！”
“那咱们要不再试试？”
王教头一惊，刘长再次大笑，他挠着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攀谈了许久，刘长搂着他的脖颈，热情的说道：“等你学成之后，就来唐国，我唐国贫苦，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就是缺少你这样的人来帮着寡人治理！”
王教头苦笑着说道：“大王啊……我独自住在这里，也不曾成家，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款待大王的……”
“无碍，走，寡人知道一个食肆，那里还有不少的美酒，我们去那里吃！”
刘长便拉着这人的手，一路聊着天，很快就到了熟悉的地方，刘长惊讶的看着这里，“人怎么这么少？”他带着王教头走了进来，便勋了一处角落，两人跪坐下来，即刻有人前来服侍。
“你们这是换了主？那酒水可曾换掉？”
前来服侍的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年轻人，那人笑呵呵的说道：“这位贵客，只是换了主，庖厨美酒都不曾换……”
“那就好！”
刘长大手一挥，“给我和这位兄弟上美酒，有多少上多少！”
“再弄点豚肉！”
“贵客，我们这里有羊肉……”
“啊？？居然还有羊肉了？好！那就上羊肉！”
吩咐好了饭菜，刘长笑呵呵的看着王教头，说道：“现在长安的食肆都能吃到羊肉，这都是因为寡人的功劳啊！”
王教头此刻却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刘长又吹嘘道：“寡人先前与匈奴作战，斩获牛羊无数……”
就在刘长吹嘘的时候，那位年轻人即刻走了上来，端来了肉，又有人拿来了酒，放在了刘长的面前，刘长伸出手来，正要拿酒，王教头却一把抓住了刘长的手臂。
“大王！”
王教头的眼神很是严肃。
刘长惊讶的看着他。
王教头站起身来，手缓缓放在了剑柄上，示意了一下面前的酒，“请阁下先饮。”
“啊？”
那小厮茫然的看着王教头，说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请你先饮。”
“不是……贵客，我卑贱之人，怎敢饮此酒？”
“我说……请你先饮。”
王教头的语气愈发的冰冷，剑已经拔出了大半。
那小厮惊惧的看着王教头，而刘长此刻也听出了王教头的意思，皱着眉头，脸色很是难看。小厮急忙拿起了酒壶，“贵客赐，我先饮！”小厮抬起了酒，就在那一刻，他猛地将酒壶朝着刘长的方向丢了出去，手心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对着刘长便跳了过去，王教头眼疾手快，持剑刺去。
坐在一旁的食客忽然暴起，挡下了王教头。
当小厮一脸狰狞的扑到了刘长面前的时候，刘长轰出一拳，又猛又快，在对方的匕首还没有抬起来的时候，便轰在了对方的面门，那一刻，那小厮的脸都仿佛炸开了，他倒飞了出去，直接摔在了食客之中，而另外一位食客，此刻已被王教头刺中了胸口，倒地而亡。
小厮痛苦的倒在地上，不由分说，抬起匕首便朝着自己心口一刺，随即便不动了。
王教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挡在刘长的面前，“大王？？您没事吧？！”
刘长什么都没有说，眉毛几乎皱成了团，他的脸色从不曾如此难看。
“寡人无碍。”
守在门口的甲士们冲了进来，不由分说，见人就打，食客们惊恐的逃跑，全部都被甲士们所制服，刘长平静的看着这一幕，握紧了双拳，这里的骚乱，很快就平息了，所有人都被制服了，为首的甲士来到了刘长的面前，“大王，都抓住了，后院的几个已经自杀了。”
王教头愤怒的说道：“天下脚下，竟有人想要行刺大王？！”
刘长强忍着心里的怒火，看着王教头，“寡人欠你一条命。”
“大王视我为友，何必要说这样的话。”
“好，多余的话，寡人也不说了……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大王有所不知，我来太学之前，曾在地方为亭长，常年抓捕贼寇……我们进来之后，那奸贼看大王的眼神便很是不对，没有常人的惶恐，他身材孔武有力，手掌有老茧，是行伍出身……还有这肉食，我不曾成家，常在外吃饭，大王是送来了不少的牛羊，可食肆卖羊，还是罕见，何况，这周围的人桌前也都是豚肉……”
“我原先抓捕贼寇的时候，有入户作案的强盗，便将匕首绑在衣袖里，我方才看到他的衣袖，心里更是怀疑，这肉，这酒，似乎是专门为大王所准备的一样……”
刘长点了点头，他这才想起了阿母的评价，阅历不够，容易被暗算……王教头注意到了这么多东西，而刘长方才是真的没有在意，若是没有这人在，自己哪一天来这里吃肉喝酒，当天就得发丧。
刘长越想越愤怒，居然有人想要杀掉自己？
王教头此刻却跟着甲士们开始搜身，搜寻了许久，王教头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即刻藏了起来，偷偷走到了刘长的身边，递给了他。刘长低头看去，却是一块节，也就是信物，是那些有爵位的大臣们用来送信下令时所用的，例如天子节这样的，而这块节，则是来自与平阳侯曹参。
刘长猛地将这东西藏了起来，不再让其他人看到。
“王教头……这东西，您就当作没有看到。”
“臣明白。”
“不过……大王，要行刺的人，肯定是越隐秘越好……怎么会带上这样的信物呢？”
刘长眯了眯双眼，“这肯定是栽赃。”
王教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刘长那坚定的脸色，还是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很快，廷尉府的人便赶到了这里，或许是因为案件涉及到了唐王，因此，前来这里的正是廷尉王恬启本人，王恬启火急火燎的走进了这里，看着面前的唐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松了一口气，俯身长拜，“大王！整顿不严，臣之过错！”
刘长瞥了他一眼，说道：“无碍……有什么事，便询问这位王君，他是我的好友，救了寡人一命。”
“唯！”
“寡人先回去了。”
刘长没有了吃饭的心思，转身便带着甲士们离开了这里。
……
“我以为，首先便是要搞定这个鄯善国，鄯善国若是投向匈奴，那前往西域的道路都要被堵住……我听闻，乌孙曾欺辱鄯善之君，请其为乌孙王献女，鄯善王深以为耻……这正是我们所能……”
冯敬认真的给陈平讲述着自己的想法，刚说了一半，院落内便有了喧哗声，两人一愣，抬起头来，便有人一脚踹开了大门，气势汹汹的走进了内屋，冯敬急忙起身，“大王怎么来了？”
“这几天，你都是在他的身边？”
“是啊……臣一直在与陈相商谈西域之事……”
“你先出去，在院内等我！”
刘长大声的说道，冯敬并不迟疑，转身便走出去了，刘长眯着双眼，打量着面前的陈平，“陈侯啊……我哪里得罪了您，要让您来下死手？”
“大王？”
陈平有些狐疑的看着他，“您说什么？”
“呵，那人已经被我抓了，也都如实交代了，陈侯啊……您一直都在冯敬的眼皮底下，是如何与他们联络的呢？”
刘长说着，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陈平的面前，死死盯着他。
陈平皱了皱眉头，“臣不明白。”
“不明白？！”
“有人想要毒杀寡人！”
“若非身边有忠良，寡人此刻早就去见阿父了！”
“陈平！我知道是你做的！”
面对刘长的质问，陈平半点都不慌，他摇着头，“臣也不知到底做错了什么，天下的恶事，最后都按在了臣的头上……我为何要杀死大王呢？大王若是死了，太后第一个要杀的便是我，我怎么会这么做？”
“请大王告诉我，您是何时遇刺的？奸贼是如何行刺的？”
刘长方才也只是试探了一下陈平，不过，陈平说的有道理，太后本来就怀疑他，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陈平，在这种情况下，陈平是疯了才会对自己动手，若是自己真的被毒杀，那第一个受到怀疑的就是陈平，太后可不会讲什么证据，要是刘长没了，别说陈平了，所有可能涉及到这件事的人都得去喝酒，可能都不是喝酒了，是直接砍头。
刘长便将自己去见好友，去食肆等事都通通告知了陈平。
“那块节能否让我看看？”
“拿去！”
刘长丢给了陈平，陈平低下头，认真的看了起来。
“是曹参的节。”
“要行刺我的人，会随身带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吗？别给我说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若是寡人被毒杀了，阿母可不会管什么可不可疑，光凭着这个，就能让……掉了脑袋。”
陈平皱了皱眉头，“那大王觉得，会是什么人做的呢？”
“我就觉得是你做的。”
“大王……可让我来查清这件事。”
“你？”
刘长看了陈平几眼，“行，就你来做吧，若是查不出来……寡人可不会饶了你。”
“大王放心吧……用不了多久的。”
刘长这才走出了内屋，冯敬急忙问道：“大王，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这几天，你好好盯着陈平，若是发现他有什么异动，可以抓住他。”
“唯！”
刘长离开了陈府，这才朝着皇宫的方向赶去，走在路上，刘长的心情却很是复杂，越想越愤怒，当他回到了厚德殿的时候，曹姝正在陪着安学习，安拿着笔，在写着什么，刘长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内屋，曹姝惊讶的看着他，让近侍看着安，自己也跟着走了进去。
“大王？出了什么事？？”
刘长欲言又止，“没事。”
“大王？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你回来之后，可曾拜见大姊？”
“当然……大王问这个做什么？”
“大姊的态度如何？”
曹姝一愣，低下了头。
“如何？”
“很冷漠……不再像从前那般亲近。”
刘长抬起头来，迟疑了许久，方才说道：“姝啊……有人想要毒杀寡人。”
“大姊？！”
那一刻，曹姝目瞪口呆，脸色苍白，浑身都在颤抖着。
“应当不是她……不，不是她。”
刘长摇了摇头，看着即将哭出来的曹姝，认真的说道：“你也不要着急……我无碍……只是，行刺的这个人，必须要找出来才行……这几天，你就陪在安的身边，哪里都不要去，不要离开他。”
曹姝说不出话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刘长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大王！！”
“大王！！！”
有近侍慌乱的冲进了内屋，跪在刘长的面前，他害怕的浑身都在颤抖着，连声音都跑了调，“陛下召见！陛下召见！！”
刘长猛地跳了起来，迅速跑出了厚德殿，近侍在他的身后追赶，提醒道：“甘泉宫！甘泉宫！”
当刘长冲进了甘泉宫的时候，刘盈正跪在太后的面前，苦苦哀求。
刘祥正大声的哭泣着。
远处有两个甲士，正站在曹皇后的身后，曹皇后脸色苍白，双眼无神。
而太后，就站在他们的面前，冷冷的看着曹皇后。
看到走进来的刘长，刘盈急忙起身，连滚带爬的冲到了刘长的身边，“长，救救你嫂，救救她吧，阿母想要杀死她！！”刘长将刘盈扶了起来，看着那两个甲士，厉声说道：“滚出去！”
听到刘长的话，甲士一愣，不由得看向了吕后。
刘长暴怒，卷起了衣袖，吕后示意了一下，甲士便离开了。
刘长笑呵呵的走到了吕后的身边，“阿母……我正有要事要找您，您怎么来这里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这都是为了你好
陈平拿起了面前的茶，抿了一口，轻轻吃了起来，这个时代的茶，是稠密的，需要嚼着吃。
冯敬坐在一旁，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位恶名昭著的国相。
似乎天下无论出现了什么样的事，众人都会怀疑是陈侯所做的，该说是陈侯智计无双呢，还是说陈侯为人有问题呢？很多时候，众人怀疑他，并非是他的恶名，而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论阴谋，他陈平可是老祖宗级别的。
陈平看起来完全没有将刘长的吩咐当回事，细嚼慢咽，没有半点急着要为自己洗刷罪名的意思。
“陈相？我们何时起身？”
“你随时都可以起身。”
“这……您呢？”
“我还没吃完。”
“您看起来一点都不急？”
“我为什么要急呢？”
“您不怕这件事会牵扯到您吗？”
就在方才，冯敬也从陈平这里得知了大王遇刺的事情，冯敬是又惊又惧，可陈平这副表情，怎么看都有些瞧不起这次刺杀的意思。陈平平静的说道：“这又不是我所做的。”
“做这件事的人，很愚蠢。”
“若是我来……我可不会在长安动手，派人去唐国，收买几个胡人，在酒中下毒，将事情都赖在匈奴人的身上，让唐国与匈奴再次开战，同时削弱唐国和匈奴的实力……这不是更好吗？什么样的蠢人会在长安动手呢？”
冯敬脸色大变，愤怒的站起身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怎敢对大王怀有歹意？！”
陈平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完全无视了面前这位愤怒的唐臣。
“走吧。”
陈平站起身来，令人准备马车，便跟冯敬一同离开了府邸，他们的目的地却不是廷尉，而是大王所遇刺的那个食肆。当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甲士们还在周围驻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陈平是领命前来调查的，自然例外。
陈平看了看周围，吩咐道：“将当初跟随大王前来的人……还有廷尉都叫过来。”
趁着甲士们去叫人的时日，陈平就在食肆内转了起来，时而坐下来，时而抚摸着案，时而查看地面，行为很是古怪，冯敬一脸的困惑，跟在陈平的身后，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查验什么。
很快，当时跟随唐王前来的甲士，还有那位王教头，廷尉都回到了这里。
廷尉王恬启，对陈平是相当的尊敬，即刻行大礼拜见，陈平笑着点了点头，“我想要看看行刺所用的匕首。”
很快，陈平就看到了凶器，他把玩了片刻，走到了刘长所坐的案牍前，挥了挥手里的匕首，朝着面前猛地一刺。
“不对……陈侯，不是直刺，是从下往上的挑……”王教头认真的提醒道。
“哦。”
陈平点了点头，将匕首递给了王恬启，“那你们回去吧，我也该离开了。”
陈平转身就要离开，冯敬急忙跟在了他的身边，“陈侯？接下来去哪里？”
“去皇宫。”
“啊？还有不少人看到了，不去问问吗？”
“不必了。”
陈平的话很少，当他坐上马车，朝着皇宫出发的时候，冯敬一头雾水，陈侯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
“阿母……来，坐。”
刘长笑呵呵的扶着吕后坐了下来，宫内就剩下了刘盈，刘长，曹皇后，以及太后四个人，祥已经被人带走了。吕后的眼神非常的冷酷，哪怕是刘长到来，也没能让她的脸色缓和多少。
“阿母，大哥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吕后没有回答刘长的问题，却是质问道：“你也要跟伱大哥一样，来保护想要谋害你的人吗？”
“阿母，寡人乃是儒家荀子之嫡传，绝不会做出以德报怨的蠢事！”
“那就不要拦着我……回去。”
“不过，到底是谁来谋害我，这还不好说啊。”
刘盈此刻却悲愤的问道：“阿母！您这是什么话，皇后怎么会谋害长弟呢？您非要将所有您不喜欢的人都杀死吗？！为什么不先杀了我呢？！”
“今日……长在城内的食肆里，遇人行刺，有奸贼想要下毒谋害他……刺客身上找到了曹参的节……你还想要护着皇后吗？！”
吕后愤怒的质问道。
那一刻，刘盈整个人都傻了。
他猛地看向了刘长，又不可置信的看向了皇后，看着情绪愈发激动，浑身颤抖着的刘盈，刘长几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盯着他的双眼，“兄长，你且不要急，前来行刺的人，怎么会带着曹家的节呢？！”
“我并不觉得这是大姊所做的。”
几乎崩溃的刘盈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刘长的话，他的眼角滴落着泪水，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兄长，无碍……我没事……这奸贼，我一定会抓住来……没事，你不必担心！”
刘长伸出手来，擦去了刘盈的泪水，再三劝慰着。
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吕后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吕后是最讨厌这类人的，她这种有着强大内心的人，最是看不起这种承受不住事情的人，吕后无论经历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让他人看出自己的痛苦，因为她觉得，只有弱者才会向他人展示自己的虚弱，以此来讨取他人的怜悯。
刘长却不同，他看着面前的哥哥，却只是心疼。
刘盈开开心心的从宣室殿回到了甘泉宫，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皇后，哭泣的刘祥，冷酷的打量着皇后的阿母，以及，一旁近侍手里的酒盏。那一刻，刘盈自然是明白了，他慌忙的冲上前，打翻了那酒，他不明白，为什么阿母要这样，为什么阿母总是想要伤害那些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有他挡着，无论是甲士，还是近侍，都不敢动手。
刘盈虽然没有什么威望，但是他对别人很好，这些甲士们，这些近侍们，都受过他的恩德，纵然太后再三逼迫，他们也只是低着头，不敢动手。
在这个冷酷的，险恶的皇宫里，却出了刘盈这么个人，谁又忍心去伤害在这里唯一将自己当人看，用善意来对待所有人的好人呢？
刘长安抚着刘盈，随即看向了一旁的曹皇后，此刻的曹皇后，显然是被吓坏了，脸色茫然，双目无神。
“大姊？是你做的吗？”
刘长询问道。
曹皇后一愣，随即又看向了刘长。
“是你安排的吗？”
到此时，曹皇后反应过来，她急忙摇着头，“不是我……不是我……我整日在皇宫内带孩子……”曹皇后哭了起来，她看着吕后，“阿母，我从不出皇宫，整日都在这里，您是知道的啊……我自从进宫以来，将您当作阿母来对待……不曾做过一件坏事……”
吕后并不会被眼泪所打动。
就在吕后即将下令的时候，近侍忽然在门外禀告。
“太后！陈侯前来拜见！！”
“不见！”
“阿母！我让陈平来调查这件事，他如今前来，肯定是有所收获……就听听他的话吧！”
吕后略微迟疑，“让他进来吧。”
刘长这才叫来了近侍，让他们带着刘盈和皇后先去自己的厚德殿。
吕后此刻却没有劝阻，很快，陈平就走进了殿内，毕恭毕敬的拜见了太后与唐王。
刘长瞥了他一眼，“我方才从陈侯府内出来，难道您这么快就查清了真相？还是说准备前来自首谢罪？”
陈平的眼神却始终都在吕后的身上。
“太后……唐王令我彻查此事，臣特意来禀告太后。”
“你是来禀告我要严查奸贼的事情，还是来禀告奸贼是谁呢？”
吕后询问道。
陈平仿佛是从吕后的询问里听出了什么，便说道：“自然是来禀告严查奸贼的事情，奸贼的身份，臣还没有查清。”
“没查清你来皇宫里做什么？！”
刘长暴怒，“你是在戏耍寡人？来人啊，将这厮拖下去给我烹了！”
“放肆！”
吕后瞪了刘长一眼，“不许对陈侯无礼！”
刘长此刻却眯起了双眼，“阿母……你知道什么？”
“陈平也知道……他不敢说对吗？”
“难道是阿母派的人？不对啊……我临时去找王教头，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包括吃饭，也是我临时起意……我这般孝顺，阿母舍不得杀我……那阿母为什么要忽然警告陈平，不让他说呢？”
刘长迅速分析了起来，吕后的眼角抽了抽，平时你这竖子怎么没这么机灵？
陈平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长盯着陈平，“你来这里，就是来看看阿母的态度，对吧？”
“若是阿母急着询问奸贼是何人，你就会说出来……若是阿母询问其他，你就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那阿母到底是在护着什么人呢？不让我发现……是吕家的人吗？”
“胡说八道。”
吕后打断了他，“吕家的人，杀你做什么？！”
“如此看来……那就是吕家的人了……呵，寡人不过是吃了他们的羊，他们便想要杀我，好，寡人这就去让他们看看什么是诸侯之怒……”刘长黑着脸，转身就要离开。
“呵，以吕家来要挟我？”
“好，去吧，去将你的舅父姨母全部杀干净……杀不完可不要回来见我。”
怒气冲冲的往外走的刘长听到这句话，却又停了下来，看着阿母，傻笑着说道：“是我想错了，可能也不是他们。”
“这件事，便是曹皇后所为。”
吕后直接下了定论，“因为这样的罪行，她可以被处死了。”
“阿母不是在保护真凶，是想要借着这件事来除掉皇后？”
“为什么要除掉皇后呢？”
刘长再次眯着双眼，“如果阿母觉得我连一个女子都镇不住，又何必想让我继承大统呢？”
吕后没有回答。
“阿母可曾想过……若是借此杀死皇后，兄长会怎么样……他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吗？祥怎么办？”刘长的脸色变得非常的肃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兄长……陈侯，我知道您惜命。”
“我这么给您说吧……您现在惧怕阿母，不敢言语。”
“可你难道就不怕我吗？”
刘长缓缓拔出了长剑，走到了陈平的面前，低着头，笑了起来，“得罪了阿母，您或许不会好过……可现在您若是不说实话，您就会死在这里，在这样的距离，谁也护不住你……”
当刘长的剑对准了陈平的时候，陈平依旧没有开口。
刘长猛地挥剑。
“住手！！”
吕后大呵。
吕后的脸色，此刻已经是相当难看，刘长转头看着她，“阿母，我不是大哥。”
“我已经长大了……您不能孩视我！”
“我讨厌欺骗，更不会容忍被欺辱……我不是大哥那般的乖孩子……哪怕是您，也不能做一些我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我这个人，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忍耐，我不会忍着，要么生，要么死！大丈夫，何惧之有？！！”
“我说曹皇后得活着，那她就得活着！谁也杀不了她，除非先跟我杀一场！”
吕后愤怒的盯着他，“你要为了一个女子与我作对吗？”
“我是为了兄长。”
“阿母要为了一些没必要的事情与我作对吗？！”
“来人啊！！”
吕后下令，即刻有甲士冲进了殿内，等候吕后的命令。
自从高皇帝逝世之后，从来就没有人敢来顶撞过吕后，更别提，还是以这种语气来逼问自己。没有人可以让吕后低头，哪怕是刘长也不行，刘长傲然的看着周围那些甲士，眼神满是不屑。
儿子长大了，不再无条件的服从长辈，开始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做事，甚至开始顶撞他们，责怪他们。
这放在寻常百姓的家里，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可是放在皇宫里，那就是不得了的大冲突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有个人却开口了。
“想要毒杀大王，就得知道大王的去向，知道大王平日在哪里游玩，大王平日里外出，总是喜欢用吕禄的名字，而知道大王化名，并且一同外出过的，只有陛下。”
“因此，贼人是可以从陛下口中得知大王的情况，知道大王平日里最喜欢去哪里的。”
开口的人是陈平，他平静的说道：“故而，我断定，奸贼定然是在皇宫里的，是陛下的身边人。”
“节是皇后的，这个人还能接触到皇后。”
“我之所以敢说皇后不是真凶，是因为大王外出，身边总是有舍人，甲士，或者好友陪伴，那酒毒性甚烈，大王饮酒后死去，他们想要逃离，那不是简单的事情，何况，节这种东西，根本没必要随时携带，这是有人想要嫁祸皇后，除掉大王。”
“若是大王真的被毒杀了，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大王若是被毒杀，皇后就得先被处死，随即公子祥也会受到牵连，同时受到牵连的还有唐王后，甚至连世子安都因为其母的原因而受到牵连……曹家会受到打击，陛下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噩耗。”
“因此，我认为，凶手乃是陛下的后妃，并且，是有儿子的，在长安有一定势力的妃子。”
“这个妃子想要除掉大王，栽赃曹家，有取代皇后，让自己的儿子上位的想法。”
“不过，这人实在是太愚蠢了……”
“想必，第八夫人此刻已经死了吧？”
陈平抬起头，不慌不忙的问道。
刘长一愣，“第八夫人？”
这个人，刘长是知道的，她是刘盈的一个妃子，刘长知道她还是因为她那独特的姓，曾给大哥生下了一个儿子，叫刘不疑，自己还曾看过他。
吕后板着脸，没有说话。
“你怎么断定是她呢？”
“大王有所不知，这位夫人，乃是曾经的齐王弟田英的孙女，高皇帝将各地的贵人迁徙到长安……他们的家族人数众多，势力极大，养死士，王教头说那人的刺击之法，那是齐人所用的剑法……只是用匕首使出而已。”
“只是，长安城内，有什么事能逃得过太后的耳目呢？这样的行为，只能是灭亡自己的宗族啊。”
陈平的忽然插嘴，成功的将话题带偏，刘长恍然大悟，点着头，又看着面前的陈平，“你这也太厉害了，这么短的时日内，就什么都知道了……果然，比起你们这些人，寡人还是太单纯了！”
“阿母！真凶已经找到了！这件事就算了吧！”
刘长笑着说道，吕后却猛地起身，领着众人就离开了，也不理会刘长，刘长可不管这些，笑着凑到了吕后的身边，“阿母啊，你不要生气嘛，你想让我当皇帝不就是因为我不怕事嘛，若是我也跟大哥那样唯唯诺诺的，您得多失望啊！”
刘长站在吕后的左边，吕后就看着右边。
当刘长跳到她右边的时候，她又去看左边。
反正就是不理会这个竖子。
“阿母～～我知道错了！”
“阿母～～”
一路回到了椒房殿，吕后坐着，刘长则是小心翼翼的给她捏着肩膀，满脸的谄媚。
“阿母，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嘛。”
“可是，我真的不需要。”
“我能做好一切的事情，不需要您来操心，您就安心带着安，不要让他养成好读书这样的坏习惯就好了……您做的已经够多了，您就安心休息吧，其余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做……我真的能处理好一切的！”
刘长苦苦哀求。
“到底要我怎么做，您才能知道我长大了呢？我能在匈奴人之中杀个十进十出，我能逼的陈平这样的人都开口说出实情，我能让群臣听到我的名字便惶恐不安……可您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我呢？大哥也是……我们无论做什么，在您的眼里，都是什么也不懂的孩子……您说着为了我们好，可您做的事情，却让我们都很不好。”
当刘长坐在吕后面前，无奈的诉说自己的烦恼的时候，吕后却只是看着他。
在吕后的眼里，坐在自己面前的，并非是一个虎背熊腰，手撕虎豹的猛汉。
那只是一个与地面差不多高的娃娃，流着鼻涕，脏乱的衣袖，满脸的不服气。
“放心吧，等我死了……你就长大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摊牌了，我反了！
“为何忽然就要召开朝议？”
“不是还没到时日吗？”
群臣们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聚集在一起，疑惑的询问道。在高皇帝的时期，高皇帝很讨厌朝议，平日里都是将朝议给开成宴席，动不动就拿上酒肉，跟兄弟们吃肉喝酒，直到后来，叔孙通多次出面干涉，又有樊哙这样的莽撞人喝醉了，在朝议时搂着刘邦的脖子不松手，还险些与周勃动手斗殴，刘邦方才意识到这样不行，即刻让叔孙通制定了严格的朝议礼节。
包括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怎么进去，怎么出来，都是有着明文规定的，并且一直沿用了很多很多年。叔孙通来负责这件事之后，朝议才逐渐像个朝议，樊哙也不敢在朝议时喊大哥，不敢再挂在刘邦的身上了。
当然，私下里设宴的时候，刘邦还是让他们随心所欲，甚至在某次宴席时因为争论狗肉到底该怎么做的问题而跟樊哙打了一架，高皇帝当然是打不过樊哙的，好在武将们拉偏架，按住了樊哙，高皇帝才没有吃亏。
当然，那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今的陛下，是一个温和的人，并且很守规矩，无论是朝议和家宴，都是按着规矩来，从不会做出高皇帝那样的闹剧。
像这样忽然召集群臣，让众人猜测，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王恬启站在不远处，也不与群臣商谈，这就是身为廷尉的难处了，做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绝对不能跟同僚太过亲近的，当初的宣义，如今的王恬启，都是这样的，不同的是，宣义只尊律，而王恬启只尊太后。
王恬启跟吕家太过亲近，跟建成侯是至交，连这个位置都是太后所安排的。
群臣也不太乐于跟他亲近，可此刻，刘敬却笑呵呵的走到了他的身边，“王廷尉！”
“刘公？”
“这长安内可是发生了什么大案？”
“不曾。”
“那就奇怪了，我看到廷尉的官吏四处奔波，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呢。”
王恬启严肃的说道：“廷尉整日都很忙碌，不只是今天。”
“是啊，王廷尉也是劳苦，在外要服侍君王，在家还要服侍爱妻……”
“你！！”
王恬启猛地看着刘敬，刘敬笑了起来，转身离开。
前来的群臣越来越多，众人都在商谈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昌身边围满了群臣，比起陈平这个国相，周昌与群臣的关系显然更好，虽然周昌为人刚烈，但是从不藏事，有什么就说什么。
“唐王刚刚返回长安不久，陛下便忽然召集我们前来……这件事定然是与唐王有关的。”
说起唐王，周昌便皱起了眉头，“这位大王，不知又惹出了什么祸事！从小便不老实，当初高皇帝要将他封在唐国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几次上书……”
周昌敢说，群臣却不敢附和。
群臣在劝谏的时候，常常以残暴的秦王为例，开口就是：我听闻秦王如何如何。将几代的秦王当作反面教材，反派的典型来劝谏君王。可是自从唐王长大之后，他们开口就变成了：我听闻，唐王如何如何。
比起当今这位唐王，那几代秦王都显得那么老实本分，仁慈和蔼。
毕竟，当初荀子前往秦国的时候，秦王还能毕恭毕敬的见他，并且一路将他送走，若是如今荀子还在，前往唐国，估计进去就出不来了，就是秦王也不至于如此啊。
再说唐王做的事情，人家都是刀下不斩老弱，他是专斩老弱，明明有着项籍那样的勇力，却总是挑一些老弱来打……就是去攻打匈奴，都是挑着几百人的部落来打。
若只是个人行为也就算了，可连带着整个唐国，都在逐渐朝着唐王长的模样发展，这位唐王穷兵黩武，常年派遣百姓们去做徭役，戍边更是格外频繁，滥用酷刑，远贤人，亲小人，自设法度，僭越，殴打天使，简直比当初的秦王还要秦王。
可唐王越是凶恶，群臣却越是不敢骂他。
就指责一下当今的陛下，说他管教不严就完事了，毕竟，陛下是好人嘛。
周昌对唐王可是格外的不满，而同样是国相的陈平，此刻就很是平静了。
陈平身边并没有什么人，群臣一直都觉得他是唐王这一派的，何况，随着老臣们一一离开，敢上前跟陈平搭讪的人，也确实没有几个了。就在陈平闭目养神的时候，忽然有人叫道：“陈侯。”
陈平睁开眼，面前的是一位老臣。
这人唤作郦商，是陈留人，当初也是带着人起义，后来跟随高皇帝，战功赫赫，就是跟周勃，夏侯婴这些人比，那战绩也毫不逊色……只是，这位的年纪太大，已经沦落到了住着拐杖的地步，身体很不好。
郦商严肃的看着陈平，问道：“什么事，还非得要让我也前来朝议呢？”
郦商因为身体的原因，已经有多次不曾参与朝议，天子也表示可以理解，而今天，却连他也被召见，这让郦商很是不解。陈平看了他一眼，认真的说道：“没什么大事，公既然不再处理政务，便跟在我的身边，不要言语。”
“好。”
群臣越来越多，皇宫的门缓缓被打开，陈平和周昌领着群臣便走进了皇宫里。
今日的皇宫，看起来与其他时候有些不同，甲士有些多，这让群臣更加确信，长安之内，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除却那个混世魔王，长安还能出什么事呢？众人摇着头，当他们来到了宣室殿之后，这才按着礼制逐一走进了殿内。
天子刘盈早就在等着他们，只是，此刻的天子，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先前太后放权与刘盈之后，刘盈是很开心的，做事也很积极，可今天，刘盈却显得有些……憔悴？他的双眼红肿，无神的坐在上位，脸色略微的呆滞，也不知在想着什么，群臣进来拜见之后，他也不曾起身回礼。
面对天子不符合礼的行为，叔孙通也只当作没有看到。
当众人到齐之后，叔孙通这才低声说道：“陛下！”
刘盈猛地惊醒，一一打量着面前的群臣。
“朕……”
刘盈深吸了一口气，“朕将诸君叫来……是因为朕犯了一个过错。”
“陛下！！”
群臣即刻起身大拜，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天子当着群臣的面前，在朝议时说自己的有罪，天子怎么会有罪呢？罪在群臣，因此，他们急忙大拜，心里满是惶恐，都在反思自己这段时日里的做法，在想接下来的事情是不是与自己有关系。
看到群臣如此惶恐，刘盈的脸色却愈发的悲愤。
陈平已经将事情告知了他，自己的妃子，居然想要毒杀弟弟，而自己对此却一无所知，甚至还无形中做了对方的帮凶，居然将跟长弟一起外出，用饭的地点都告诉了她。曹皇后只是因为自己的罪行得到洗脱而哭泣，而刘盈，心里却只剩下了自责。
他很想要做好一个皇帝，想要保护好自己的亲人们。
事与愿违，刘盈愈发的感受到自己的无能，对于重视亲情超过一切的刘盈来说，他无法理解，也不愿意去理解这样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无能的皇帝，自己的无能牵连到了所有自己最重视的人。
“就在昨日……朕的后……”
“哈哈哈～～～召开朝议怎么都不给寡人说一声啊！！”
忽然从门外传来笑声，群臣猛地回头，就看到刘长傲然的走进了殿内，刘长没有脱履，身上披着一层甲，腰间佩戴者剑，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殿内，沿路的甲士正要阻拦，刘长一挥手，将那甲士摔了出去，穷凶极恶的唐王大步走进了殿内，打量着面前的这些朝中大臣们。
刘盈有些惊愕的看着他，“长弟……你……”
刘长不悦的推开了面前的几个大臣，迅速走到了刘盈的身边，站立在他的身边，傲然的看着下方的群臣。
刘长的这个举动，吓坏了下方的群臣，他们瞪大了双眼，看着披坚执锐，站在天子身边的唐王。
“大胆！！”
周昌是最先开口的，他愤怒的指着刘长，骂道：“乱臣贼子！岂敢与天子并列？！”
“老匹夫，再敢嚷嚷，寡人便烹了你！！”
刘长大声的训斥道，周昌大怒，正要下令，刘盈却急忙说道：“且满！”
刘盈好奇的看着刘长，问道：“你怎么来了？”
刘长笑了笑，将手放在了剑柄上，看着面前的群臣，说道：“寡人回到长安之后，为国事而感到了担忧。”
“我兄长羸弱，国事全部落在了太后的手里！”
“群臣各怀心思，相互争斗，又不放心外部的诸侯，燕王一个政策，长安还要拖上一两年才肯给出答复！”
“我唐国的医学都已经设立半年了，你们现在还在吵着这件事，迟迟不跟随！”
“将士们散漫，群臣不和，碌碌无为，这哪里像是帝国新立？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汉要灭亡了呢！”
“我那阿母，年过半百，却还要为国事操劳，整日在椒房殿内，批阅奏表，而诸位大臣，什么事都要她来拿主意，将天下大事全部放在一位老妪的身上，这便是诸公的本事吗？！”
刘长大声的质问，群臣听的却是格外的害怕，纷纷低下了头，这可是第一次有人在朝议时说太后专权的，难道唐王要逼迫其母放权给陛下吗？群臣不由得开始思索，唐王并非是太后的亲儿子，或许，这两位大汉强权者的矛盾，如今真正爆发了出来。
可这样的事情，群臣都不敢参与，无论是吕后还是刘长，都能轻易的要了他们的性命，他们哪里还敢参与这种的争斗。
当然，也有如陈平这样的大臣，此刻只是眯着双眼，若有所思的看着唐王。
“大王说的对！庙堂之权，应当归于庙堂，太后当前往长乐宫，吾等尊天子来主事！”
忽然有人起身叫了起来，这一声，让群臣更是害怕，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他们急忙看去，到底是那个狗胆包天的敢明说啊，开口的乃是一位年轻的郎官，就在群臣的末席，意气风发，而看到这个人，在陈平身边的郦商眼前一黑，险些摔下，因为开口这个人就是他的儿子，郦寄。
众人都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敢说这样的话，他平日里不是跟吕家走的最近吗？
建成侯同样也在朝议里，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刘长，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刘长傲然的笑了起来，“伱说的对，太后确实不该继续掌权！”
“但是……我兄长身体虚弱，让他来掌权，寡人也不忍心。”
“所以，以后，便是寡人来掌权，寡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寡人会辅佐兄长，治理大汉！”
“若是有一日，兄长不在了，便由寡人来登基做皇帝！”
“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当刘长的声音响彻在庙堂里的时候，群臣罕见的，没有惊讶。因为天下人都知道，唐王迟早是要谋反的，可他们也没有想到唐王会是用这种方式来谋反，早些年里纺织好的唐王旗，看来是排不上用场了。
宣室殿内，静悄悄的。
“奸贼！！叛贼！！”
周昌猛地跳了起来，他再次指着刘长，大声的骂道：“你不过是外王，怎么敢说要执掌庙堂大权？！”
“匹夫！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刘长猛地拔出了利剑，咆哮道：“汝视我之剑不利否？！”
周昌猛地看向了群臣，大声的说道：“今唐王谋反！欲为帝！吾等皆是跟随高皇帝的老臣！尔等可以随我击贼！”周昌说着，便率先冲向了刘长，刘长只用了一拳便将周昌打倒，不屑的说道：“寡人之勇武，霸王亦不能敌，你再勇武，也不是寡人的对手！来人啊，将周相带回去，让他好好休息！”
近侍急忙上前，带走了周相。
其余大臣静悄悄的低着头，他们没有周昌那样的勇气，不敢去冲刘长。
一时间，刘长便威压群臣，竟没有人再敢训斥他，群臣无奈的看着这叛贼，果然，唐国上下都是反贼，为首的唐王更是如此！先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愿意为皇帝，结果今天就谋反了！
再看看上位的天子，天子平日里对唐王是那么的好啊，唐王居然还谋反。
看天子多悲伤啊，眼泪横流，对弟弟这残暴的行为却无可奈何。
刘盈此刻正擦着眼泪，激动的看着谋反的刘长。
“长弟啊……”
“我在谋反呢！有事稍后再说！”
与群臣不同，刘盈大概是唯一知道刘长想法的人，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真的没有那个心思，不然，早在先前，自己开口的时候，他就会接下来，可如今，他忽然做这样的事情，还是为了他，为了他们这一家人。
就在群臣保持寂静的时候，有一人缓缓站起身来。
这位起身的大臣，正是夏侯婴。
在群臣之内，刘长是很喜欢夏侯婴的，夏侯婴曾给他送了战车，对他格外的亲近，这是一个将勇字贯彻了一生，从来就不曾撤退过一步的将军，他因为讨伐英布时受了伤，到现在病情复发，起身都有些困难，可他依旧站起了身。
刘长无奈的看着他，“我刘长从不打老弱病残，你还是坐下来吧！”
“唐王……怎可谋反。”
夏侯婴只是盯着刘长，并没有后退的打算。
“夏侯将军！是朕主动要让唐王来辅佐庙堂的！他并非是谋反！”
刘盈急忙开口说道，夏侯婴一愣，他看着刘盈，“陛下，臣……”
“无碍，这都是朕所应允的。”
听到刘盈的劝说，夏侯婴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刘长看到群臣都不反对，便大声说道：“好，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就这么办，日后，我便来处置庙堂之事！”
“灌侯！”
“臣在！”
“你派遣北军士卒，驻守在长安各地，一旦发现有人异动，格杀勿论！”
“唯！！”
“陈相！”
“臣在！”
“请您负责监察百官之事，若是有人异动，格杀勿论！”
“唯！！”
“好，接下来，就开始这一次的朝议！”
……
就在这个时候，吕后孤独的坐在椒房殿内。
她并不会给刘长解释自己的想法，也并不会对他人说起自己的不容易，长子不成器，唯唯诺诺，毫无帝王之威仪，群臣各怀异心，想要把持庙堂，想要将她连着吕家都住杀干净，地方上的百姓只知其王，不知天子，北有匈奴，南有赵佗……全国大部分的百姓还吃不饱饭，处处都是废墟，每天的寒冬都会传来百姓被冻杀之事。
原先的功臣们逐渐丧失斗志，他们和他们的后人开始变成蛀虫，啃食大汉的命脉，大量的兼并土地，广收家臣隶臣。
唯一还不错的儿子，性格又暴躁，屡次顶撞她。
刘邦逝世之后，所有的事都落在了吕后的身上，所有人都害怕这位残暴的太后，连她的女儿都不例外，没有人敢与她亲近，唯一的依偎也离开了长安。
“太后！！”
“太后！！不好了！！”
就在吕后批阅着奏表的时候，近侍惶恐的冲进了椒房殿内，双手都在颤抖着，他高呼道：“太后！唐王谋反！唐王反了！他关押了群臣，控制了南北军，逼迫天子下诏，以他来辅佐庙堂账务……听闻周相已经被抓了起来……”
这近侍前言不搭后语，惊惧的说着。
吕后此刻却是目瞪口呆，看着这近侍，喃喃的问道：“你说什么？”
“他说，寡人谋反啦！”
刘长傲然的走进了椒房殿内，一把抓住那近侍的脖颈，将他抬了起来，“你且去门口等着！”
“唯……唯！”
近侍惊惧的逃离了椒房殿，刘长此刻傲然的看着面前的阿母。
“阿母……你再也不用批阅这些奏表了。”
“也不用想着要为了我去杀人了，也不必背负任何恶名了！”
“我谋反了！”
“我要绑了阿母，去哪里都要带上你，让你整日只能陪伴着我，陪着安！”
“今天下事在我，南北军都遵寡人的诏令！”
“乖乖将玉玺印章交给寡人！”
“如若不然，寡人便将安挂起来打！”

第二百五十三章 早知如此，寡人就不反了
长乐宫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在高皇帝逝世的第九年，太后终于回到了自己早就应该回去的地方。
长乐宫比起未央宫来说，就是一个字，宽阔，这里的殿群并没有未央宫那么多，而且与未央宫那种死气沉沉，严肃冷酷的氛围不同，这里绿树成荫，处处都是假山，有湖泊，殿落并不多，多的是享福的地方。
太后终于不再被困在冰冷的大殿里，她牵着安的手，在长乐宫内转了起来。
安对这一切都很好奇，激动的朝着前方快步走着，弹出身子来，简直就是拉着吕后在走，曹姝跟在一旁，看着刘安走的急切，骂道：“慢点走！竖子！你大母能走那么快吗？”
吕后不悦的看了她一眼，“为何不能走？”
“阿母～～您不该对安如此宠溺啊！”
曹姝对待吕后，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刻意的表现出自己的尊重和畏惧，偶尔也敢如此反驳一两句，吕后并不会生气，反而是很开心，她笑着说道：“这又如何，我对长，也是如此，他也没有被宠坏啊。”
嗯？？您是认真的吗？
曹姝无奈的说道：“阿母啊，可不能让他跟其父学啊！”
“放心吧，我的孙儿最是乖巧听话，不会跟那竖子一样的！”
吕后松开了安，安便在周围跑来跑去的玩，太后和曹姝就在路边看着不远处的湖泊，太后看了一眼安，笑着说道：“还是安好，当初我牵着长去玩的时候，根本就拉不住他，你不知道，那竖子力气很大，像头牛一样，出来玩的时候，低着头就开始冲，没个七八个近侍，是抓不住他的。”
曹姝轻笑了起来，“那阿母确实也不容易。”
“安多乖啊，那竖子是不听话的，他阿父给他找了几个老师，都被他给气走了，后来让他去天禄阁，他又开始逃学，还常常欺负其他几个公子，你知道最可气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啊？”
“他动手打了如意，然后哭着来找我，说如意身上太硬，弄疼了他的手。”
“哈哈哈～～”
曹姝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阿母是怎么治他的？”
“我就是让他去宣室殿里找他阿父告状……这竖子很蠢的，居然还真就去找了他阿父哭诉……然后被他阿父给揍了一顿。”
“高皇帝是不是很不喜欢他？”
“不是。”
“他很喜欢……虽然长最不听话，总是惹事，可他很喜欢，常常在宴席时讲述长的事情，与群臣同乐……”
太后认真的回忆着过往，曹姝安静的站在一旁，认真的听着。
“就是苦了他，我的这个儿子，是个苦命的人啊……他八九岁的时候，便失了父……他做的比盈还要多……费尽心思……别看他一副狼心狗肺的样子，他心里的苦啊，比谁的都多……我做的很多事情，他都不能理解……有些时候，他做的事情，我也就当作不知道。”
“他为了不让他的家人背负恶名，便将所有的恶名都挂在自己身上了……”
听着太后缓缓的讲述，曹姝也有些动容。
“可大王从来都不说这些事情。”
“因为他很强大，无论是体魄，还是内心……”
两人安静的看着远处的湖泊，许久无言。
“阿母！！大母！！”
刘安哭着冲到了两人的身边，抬头便嚎啕大哭。
吕后大惊，急忙抱起他，“怎么啦？安儿？怎么啦？”
“那个胡蝶不让我抓！跑啦～～”
看着哭诉告状的刘安，曹姝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吕后擦了擦他的眼泪，哄道：“不哭，不哭，稍后让你阿父来收拾那胡蝶啊！”
“我现在就要～～”
“好，我帮你抓！走，我们一起去抓！”
看着开始跟着安忙碌起来的太后，曹姝无奈的跟在他们身后，好在，很快安就忘记了胡蝶这件事，便跑去追小鸟了，看着额头流着汗的太后，曹姝急忙上前擦拭，“阿母？您当初不会也是这样哄长的吧？”
“呵，怎么可能呢，当初那竖子这么胡闹，我都是直接揍的！”
“嗯？”
曹姝对此表示很怀疑。
而那位竖子，此刻正在宣室殿内，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表，揪着自己的头发。
“阿母平日里就批阅这么多的奏表？？”
“啊！早知如此，我就不谋反啦！”
看着歇斯底里的刘长，坐在一旁的刘盈却笑吟吟的说道：“这件事可不能反悔啊，这里的事，便留给伱了，我回甘泉宫了啊！晚上叫上曹姝，一同吃个饭！”
刘盈笑吟吟的站起身来，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轻松，转身就要走，刘长却猛地抱住了他。
“二哥！你可不能走啊！”
“你放手！”
“不行！你得留下来帮我啊！”
“你已经谋反了！”
“我在这里批阅奏表，你去后宫入美女，天下哪有你这样的兄长？帮我将奏表批阅完！”
“现在是你来掌事！松手！松手！”
“你要是敢跑掉，我现在就绑了自己去向周昌自首认罪！”
刘盈无奈，气呼呼的坐在了一旁，不悦的说道：“天下哪有你这样的反王？造了朕的反，还要逼朕帮你做事！穷凶极恶！古之桀纣莫过如此！”可刘长并不在意兄长的评价，他拉着哥哥，让哥哥贴着自己坐下来，“二哥啊，这玩意你平日里是怎么弄的？”
“平日里……我看完就好，随即送往椒房殿，由阿母观看，然后下达。”
“合着你一直都是走个流程，就随意翻看几眼是吧？”
“你个昏君！”
刘长愤怒的训斥道：“作为君王，当心怀天下，为天下苍生兢兢业业，岂能如此糊弄呢？！”
刘盈觉得有些惭愧，他低着头，“确实是我的过错。”
“这样吧，给你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来，这些你来批了。”
“嗯？？”
刘盈看着他，说道：“可是，朕做不好啊……每次都出错……还得阿母看上一眼。”
“你一定能做好。”
“朕……做不好。”
“能做好……我的兄长，什么事都能做的好。”
在吕后的阴影之下，刘盈那进取的勇气似乎是被消磨了，充斥着某种自卑，对自己的不信任，听着刘长的话，刘盈还是鉴定的拿起了面前的奏表，刘长也同时翻阅了起来。其实这些奏表都是各地所派来的报告书，讲述当地的情况，遇到的困难，弹劾某人，获得的成果，最多的就是表忠心的。
你也分不出哪些是重要的，哪些是次要的。
这些东西极其的繁杂，随着大汉的疆土越来越大，皇帝要处理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从庙堂到各国，乃至郡县。与众人所想的不同，在西汉初期，皇帝甚至能从章表里得知县城里的情况，如哪个县城忽然出了大型的命案，死了好几个人，这都是要告知皇帝的。从这就能看出皇帝的工作到底有多繁忙。
刘长此刻就是在看着一个弹劾县丞的奏表，里头详细的讲述了武进县丞假借开垦的名义，将开垦好的耕地高价卖给富户，谋取私利的事情。刘长皱了皱眉头，将其放在了一旁，又拿起了一份。
“好家伙，这是弹劾寡人自己的？”
刘长拿起奏表递给刘盈去看，刘盈看了一眼，顿时笑了起来，“这是最常见的，自从你长大之后，朕这里批阅的奏表，八成都是来弹劾你的……是叔孙通的？”
“不是。”
“宣义的？”
“不是。”
“那一定是王相的！”
“额……对啊，寡人那般看重王陵，他居然弹劾我！说我滥用民力，寡人这是养了个内贼啊！”
刘盈说道：“长弟啊，他说的也没错，要爱惜百姓啊。”
“寡人又不是让他们来给自己修王宫！发动他们开垦耕地，开挖渠道，修建道路，驿舍，这难道是为了寡人自己？这还不是为了让他们都能吃得上饭，何况，他们动工的时候，我也不让他们白忙活，能让他们吃饱肚子干活，这有什么不对？！”
“兄长你就是被那些黄老给耽误了知道吧！他们说休养生息，不用来大规模的修建皇陵，长城，驰道，我都能理解……可开渠开垦的事情，他们也不许，一问就说百姓经历了秦的暴政，格外疲敝……当初修长城修皇陵的又不是如今的百姓，他们疲敝个鸟啊？”
“搞这些事情，是为了能他们吃上饭，我修黄老之说也有几十年了，黄老的无为，并非是什么都不做，若是庙堂什么都不做，那还要庙堂干什么？还要官吏做什么？还要你这个皇帝做什么？！”
刘盈确实读过很多书，可是在口才这方面，还是有些比不上自己这个弟弟。
刘长生气的说道：“这些大贤没挨过饿，整日夸夸其谈，王陵就是被这些人给糊弄了，家里养着一帮所谓的大贤，整日叫嚣着寡人的苛政，他们倒是不用下地耕作，我不发动百姓去挖渠，耕地的收成不好，挨饿的也不是他们！”
刘盈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前些时日有人弹劾你，说因为几个文士向你上书，就被你丢到耕地里做事，派遣士卒鞭挞，不得停息……原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啊。”
“寡人大度的很，也不是容不得别人的意见。”
“有人劝寡人，说尚方扩设，耗费了大量的钱财，制作工具的事情，比不上纳贤之事，寡人就让这人徒手去地里耕作，看他看看工具重不重要。”
“有人劝寡人，说不该发动百姓去开垦，寡人就赐他半亩之地，让他通过这半亩地来自食其力！”
“哈哈哈～～～”
刘盈笑得直不起腰，“长弟啊，你也这太凶残了啊。”
“这是让他们体验生活，是磨砺他们呢！”
刘长又翻开了一篇奏表，只是看了几眼，便皱起了眉头。
“长弟？”
“怎么了？”
刘长没有回答，猛地叫道：“来人啊！！将治粟内史给带过来！！”
近侍们急忙离开，大概是因为刘长的恶名，治粟内史很快就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这位也是个重量级的大人物，跟随高皇帝入过关的，唤作薛欧，因为战功为广平侯，先前担任典客，如今担任治粟内史。
他是刘邦的大心腹，怎么说呢，他曾经是以舍人的身份跟随刘邦的，就像是栾布对刘长这般的重用，因此，功劳虽然不是很大，却能从刘邦时期就开始担任九卿，位高权重。
薛欧此刻早已年迈，住着拐杖，认真的拜见了刘长和刘盈。
刘盈急忙回礼，刘长却满不在乎，傲然的看着他，“你当初跟随高皇帝作战，高皇帝信任你，以你为九卿……现在看来，我阿父果然是有眼无珠啊！”
薛欧猛地皱起了眉头，愤怒的说道：“大王若是要辱骂老臣，老臣并无怨言！可大王绝不能说高皇帝！”
“好，我不说高皇帝！”
“就说这个奏表！！”
刘长愤怒的将奏表丢在了薛欧的脚下，骂道：“你上这奏表，是在糊弄谁呢？！各地的粮产，都被你减了几成，那些粮食呢？！都被你吃了吗？！”
“老匹夫！若不是寡人知道上年唐国所产的粮食有多少，险些被你所欺！寡人上一年缴纳的粮食，消失了那么多，去了哪里？！”
刘长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薛欧的脖颈，“只有寡人吃别人的份，还从来没有人敢吃寡人的！”
“难怪燕王开垦的事情一拖再拖，你是怕庙堂派人去燕国核实情况吧？！你这个老贼！”
刘长愤怒的举起了拳头，刘盈急忙上前，紧紧抱着他的手臂。
“长！长！他受不住！受不住！”
薛欧此刻目瞪口呆，他悲愤的看着刘长，“老夫岂能做出这样的事？！”
“来人啊！！”
甲士即刻冲进了殿内，“去将这厮给押到廷尉去！让王恬启来彻查此案！抓一个杀一个！”
刘盈却严肃的看着薛欧，“这真是您所做的吗？”
“老夫不曾做过这样的恶事啊……老夫不曾做过一件对不起高皇帝的事情……”
薛欧喃喃着，便被甲士所带了出去，刘盈皱着眉头，“这大概是其属官吏所为……薛公并非是这样的小人……何况，他已年迈，诸事都是由他人来相助，他未必能做得了这样的事情啊。”
“就算是属吏做的，这老匹夫也有失察之罪！”
“唉……何必如此苛刻，他们毕竟都是跟随阿父的开过之臣啊……”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敢胡作为非的原因了！就是因为没有人敢重罚！功是功，过是过，若是因为当初的功劳就赦免如今的罪行，那干脆便取缔了廷尉，派些乐师过去，整日跟在他们身边吹嘘他们的功劳好了！”
刘盈还想说什么，刘长一瞪，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刘长从早上一直忙到了天黑，才将这奏表看完了，当他走出宣室殿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在酸疼，他宁愿再去匈奴那边冲杀十个回合，也不愿意忍受这样的煎熬，他揉着自己的额头，回到了厚德殿。
曹姝并不在这里，刘长便让近侍给自己拿来些吃的喝的。
就在刘长大口喝着美酒的时候，冯敬却仓皇的冲进了大殿。
“大王！！！”
冯敬一声高呼，刘长直接被酒水呛到，咳嗽了几下，擦了擦嘴角，愤怒的盯着冯敬，“你这么慌张做什么？想弑君啊？！”
冯敬有些尴尬，拜见了刘长，又急忙说道：“各地都有人说大王谋反了！”
“这定然是有人想要加害大王，请大王即刻……”
“额……寡人确实是谋反了。”
“啊？？？”
冯敬因为是外臣的缘故，因此没有参与朝议，而大臣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冯敬第一次听别人说唐王要执政的时候，心里大惊，认定是有人想要谋害自己大王，这才惶恐的冲进了殿内，结果，这传闻是真的？
“为何啊？”
“说来话长，对了，这几天，你的事做的如何了？”
“我……臣……大王……”
冯敬做不到刘长那般的平静，这可是谋反啊！！大王怎么如此平静啊！！
他平复了许久，方才说道：“已经都商谈好了，只是……有事需要大王相助。”
“哦？说吧！”
“我们如今出使西域诸国，奈何，却没有能懂他们言语习俗，能熟悉当地的人，大王与月氏亲近，能否为我们找到熟悉西域，通那边言语的人呢？”
“寡人上哪儿去给你找西域的向导啊！”
刘长摇了摇头，“这你自己想办法，有没有寡人能帮到的事？”
“额……那就今年的祭祀之事了……叔孙通找到了臣，说今年的祭典与往日不同，得由大王来……”
“要西域的向导是吧？行，寡人这就给月氏王写信，看看他那里有没有……国内也有不少胡人，或许有从那边过来的呢……”
刘长跟冯敬谈论了起来。
正说着呢，曹姝便进来了，冯敬这才告别。
刘长见到曹姝，便开始了抱怨，“寡人是真的后悔了……这事也太多了，寡人身边怎么就没有萧何呢？”
曹姝笑呵呵的听着刘长的抱怨，两人又说起了安。
“阿母对安实在是宠溺……今天他去抓胡蝶……”
刘长平静的听着，不知回忆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
“阿母～～～”
“如意弄疼了我的手！我打他，他的手臂居然敢硬！”
“不哭，不哭，你阿父会收拾他的啊，来，跟我回去吃肉！”
“不要！我不吃，我现在就要让阿父去揍他！！”
“哎！哎！别去啊！”
“唉，这傻孩子。”

第二百五十四章 被高皇帝所支配的恐惧
“大王，如今之事，陛下病重，不能动弹，只有大王能主国事，行周公之德，布道德与天下，可以尊陛下为太上皇，大王登基为帝！”
“天下仰慕圣天子的治理已经很久了，大王的贤德之名，没有人是不知道的！先帝在世，曾留下遗诏，未来安定天下的人，便是朕的唐王！”
“如今陛下身患重病，大王亲自服侍在他的身边，然国家的事情不能没有人来治理，臣恳请大王登基为帝！挽救天下之苍生啊！”
当叔孙通朝着刘长大拜的时候，刘长看了看宣室殿，想着那“病入膏肓”，“命不久矣”，需要两三位妃子来服侍自己的兄长，脸色顿时就更黑了。
自从刘长谋反之后，叔孙通是第一个来拜见他的大臣，而且，也是第一个请求他登基为帝的大臣。
叔孙通的脸上挂着笑容，这位负责礼法的大臣，此刻正在为刘长找着各种登基的借口，从他嘴里说出这件事来，不知情的还以为刘长不是个昏君呢！
叔孙通不在意谁是皇帝，他只在意这位皇帝能否会需要自家学派。
刘盈虽然不会轻视儒家，可更倾向于黄老，不只是刘盈，其余的诸侯们，在老师的影响下，也成为了黄老学派的忠实门徒，若是例外的，那就只有楚王和唐王了。
楚王的老师是儒家的，因此对儒家极为的看重，甚至连儿子都派到长安来，跟着浮丘伯来学习。
至于唐王嘛，也说不好他到底是哪个学派的，不同的环境下他的学派也就不同。
不过，比起刘盈而言，刘长没有固定的立场，叔孙通相信，只要他能展现出儒家的作用来，这位新皇帝就一定会重用儒家学派的思想！
事实也正如叔孙通所想的那样，听到叔孙通的这些话，刘长没有生气，只是抚摸着下巴。
“叔孙公啊……当初我阿父立大父为太上皇，这是因为孝道，不愿意看到他对自己行礼，寡人尊兄长为太上皇，怕是不妥啊。”
“大王这也是因为孝道啊！陛下因病无法治理国家！大王宁愿背负恶名，也要协助陛下来治理国家，这样的举动，难道还算不上是孝顺嘛……”叔孙通说着，感动的落下了眼泪，他激动的说道：“有陛下这样贤明的君王，何愁大汉不治呢？！”
“放肆！朕只是一个诸侯王！岂能称为陛下？！”
“陛下！这是臣肺腑之言啊！”
“好了，起来吧！”
刘长挥了挥手，叔孙通起身，谢过了陛下，这才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刘长说道：“今日寡人来治理朝政，就怕天下之人多有惶恐，我知道叔孙公麾下门生众多，又曾作礼，若是能稍稍安抚天下之心，那寡人定然欣慰！”
“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做！”
叔孙通朝着刘长再三行礼，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了。
刘长不由得笑了起来，难怪阿父会那么喜欢叔孙通，这人也确实不错啊。
就在此时，有近侍入内，提醒道：“大王……是否要去赴宴？”
“去。”
这宴席是刘盈所举办的，大概是为了庆祝刘长谋反，当刘长赶到的时候，众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刘盈看到他到来，急忙起身，招了招手，便要他坐在上位，刘长大手一挥，直接坐在了吕后的身边。
刘盈红光满面的，这几天过的那是相当滋润。
奈何，这里有吕后在，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刘长到来之后，吕后便急忙问道：“这几天的奏表处理的如何？可有什么大事？”
“没啥大事……周勃去打胡人了……据说首战便斩了对方的将，吓得胡人的军队四处逃窜……”
“这周勃还真的是厉害，什么仗都能打……给如意当国相，实在是太浪费了！”
吕后还想要问，刘长说道：“阿母啊，这些事就交给我，你不必担心！我连唐国都能治理好，还治不好这大汉嘛？”
吕后瞥了他一眼，又问道：“张苍什么时候到长安？”
“额……阿母怎么知道？”
“呵呵，你能在宣室殿内坐三天，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
“唐国的事情，由王陵来操办，就足够了……反正可以当国相的大臣多的是……张相我得弄过来……这边就缺少他这样的，算了，算了，这些都不说了，这是家宴，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吕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众人一同吃起了肉，刘长狼吞虎咽，连安面前的肉都要抢，弄得安嚎啕大哭，这厮却哈哈大笑，还说什么让肉给父是孝道之类的，气的吕后险些就要动手。
众人都很开心，大概是注意到自己在这里，除却刘长其他人都有些拘束，吕后早早便准备带着安回到长乐宫，离开之前，她特意对刘长吩咐道：“长啊，我听闻你重用叔孙通，还赏他爵位，作为人主，不能凭借着自己的好恶来赏罚群臣。”
“你要做到公正，有功劳的人必须要赏赐，有罪过的人不能赦免，不能因为你自己的好恶而决定这样的大事！”
“叔孙通再吹捧伱，也是另有用心的，不能随意赏赐……便是你的仇人，你也不能动怒，多学学你阿父封雍齿的事情！”
“阿母放心吧！我绝对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
刘长信誓旦旦的说道。
吕后离开之后，宴会的氛围显然就轻松了很多，曹皇后坐在刘盈的身边，脸色略微落寞，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刘长笑着说道：“大姊，兄长你可得好好管教啊，如今他不再忙与国事，就怕他不懂克制，您得看着他！”
曹皇后这才笑了笑，说道：“长……大王请放心吧。”
“说什么大王呢，还是长弟听着顺耳！”
“好。”
“来！祥！过来！”
刘长将刘祥拥在怀里，揉着他的头，前端时日的变故，将这个半大的小子给吓坏了，原本还很闹腾的小家伙，忽然变得有些沉默，不敢开口，刘长应对孩子还是很有一手的，跟他闹了片刻，刘祥便敢开口了，他低声的说道：“仲父，有甲士来凶我……”
“嗯？？谁敢来凶我的犹子？！”
“明日，我带你在这皇宫里转一圈，你给我指出是谁，我非打烂他的头！”
或许是高大的仲父确实能给与极大的安全感，祥重重的点着头。
“祥啊，你不必害怕，这里有仲父在呢，谁也不能欺负你！”
“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来告诉仲父，看到仲父这手臂了嘛？一拳打过去，到现在都没有人能挡得住的！”
刘长炫耀着自己那粗壮的手臂，让刘祥挂在自己的手臂上，直接抬起了他，刘祥开心的大叫了起来。
曹皇后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
别的不说，刘长对这犹子还是非常宠爱的，还常常抱怨自家那位安不类父，没有祥这么像自己。每次外出，都定然不会忘了给祥买东西，祥也特别喜欢这位仲父，严格来说，各地诸侯王们的小家伙们，都非常喜欢这位仲父，因为这仲父很好玩，会讲故事，还愿意听他们说话，帮他们出头。
包括四哥的那个小儿子，也总是给刘长写信，先前刘长给他送了几只猎犬，那小家伙开心的不得了。
然后，各个兄长们的孩子就开始疯狂给仲父写信了，都是想要礼物的。
明明刘肥才是最年长的，可那些犹子们却统称刘长为大仲父，大概是因为在他们的眼里，刘长又高又壮，是某种意义上最大的仲父吧。
而刘盈的其他几个儿子，却跟刘长不是很亲近，主要就是因为他们的生母，总是刻意奉承，假借孩子来联络刘长，想要借助刘长的势力往上爬，而刘长对这类的行为很是厌恶，因此也就不亲近。
刘长和刘盈两人喝的烂醉，互相扶持着，唱着歌，便摇摇晃晃的离开了，说什么要游园为乐。
曹姝坐在了曹皇后的身边，“姊。”
曹皇后并没有看妹妹的脸，反应有些冷淡。
“大姊，您为何要如此对我呢？”
“我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曹皇后平静的说道。
曹姝很不理解，她低着头，认真的说道：“我很小的时候，你就带着我去玩……我要什么，你都会想办法给我弄来……阿父在外，阿母忙着家里的事情，你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不曾让我吃过半点苦。”
“阿父阿母都不在了……兄长外派为官，在这里，我就你这么一个血亲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因为我是皇后……而是你最强大的诸侯的妻。”
……
“仲父，今天开始，您就不必再担任国相了。”
刘长认真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陈平，斩钉截铁的说道。
陈平瞪大了双眼，神色茫然，怎么新君执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罢免了我吗？老夫这些年里，为你扛了多少锅？！
向来公正，从不以私人好恶来影响到自己判断的唐王，做出了执政之后最大的一个决定，罢免陈平的相位。
陈平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唯。”
“仲父，您不要生气，这并非是因为私情，张相准备前来，寡人得给他腾出一个位置来，所以只能罢免了您！”
“多谢大王，您这么说，我确实就不太生气了。”
“既然如此，那臣便告老还乡了……还望大王保重……”
陈平缓缓起身，便要行礼告别，刘长急忙拉住了他，“不是，仲父啊，这天下还需要您，您不能离开啊！”
“那大王到底要我怎么做呢？？”
陈平此刻心里也是有气，他这些年里，虽然没有明说，可还是帮了刘长不少忙，结果这厮大权在手，第一件事就要罢免自己，什么叫兔死狗烹？显然这就是了。
刘长却笑吟吟的拉着他，认真的说道：“仲父啊，先前的九卿，我罢免了三位，其中这少府的位置，实在是找不到人来担任，就只能让您来了。”
所谓的少府，可以理解为天子的管家，管理皇室私财和生活事务，这个位置不能说不重要，可是比起相位，那还是不够看的。此刻的相权还并非是后世的那种，说个最基本的，天子批阅奏表之后，相国还得看看，能不能去做，若是觉得不能，是可以反驳，直接退给天子的。
而群臣在名义上，遇到事情或者要推行政策，都是要通过国相。
三公九卿里，九卿反而像是国相的属官，诸事都要国相来负责，权力极大，像曹参时刻，曹参敢殴打天使，训斥刘盈，这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萧何也敢这么做，他敢公然顶撞刘邦，刘邦也只能忍着，实在忍不了，就让他尝一下廷尉三日行。不过，这也就是刘邦有那样的威望，你要是换刘盈来，那事就大了。
从相国到少府，陈平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刘长笑着将陈平按了下去，让他坐下来，这才低声说道：“我已经为您找好了属官！”
“在留地的张不疑那个弟弟，在唐国的晁错……您的儿子陈买……”
刘长说出了一长段的人名，又说道：“还有很多年轻的才俊，唐国有个年轻人，他的父亲曾是强盗，因此被派往唐国，可他却奋发图强，年纪轻轻便在唐国廷尉担任属吏……我已经下令，让各地都举荐这些年轻的才俊，让他们都来担任您的属官！”
陈平眯着双眼，“大王要改少府之职？”
“不错……以后，少府便要拥有协助天子处理奏表的能力……天下的大事，我便全部托付给您，全部都由您来决定，纵然国相也不能干预！”
“少府原本就在宫内办事，正好，以后天下的奏表就派往少府，由少府整理，决策，由您来告知我就好！”
陈平瞥了刘长一眼，“大王为了不处理政务，也是绞尽脑汁啊。”
“咳咳，寡人并非是怕做事，只是，如今的大臣，大多年迈，若是不赶紧培养出接班人，只怕以后就真的无人可用了，寡人这也是想要快点培养出一批能做大事的年轻人，作为后备之用！”
陈平一愣，若是按着刘长这么说，那这个少府的位置，那还真的是格外的重要，甚至必须要一个天子最为信任的心腹来担任，陈平有些狐疑的看着刘长，“大王就如此信任我？这样的位置，难道不该交给张相，或者栾布来做吗？”
“不，就是仲父你了！”
“整个庙堂内，其实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仲父您了。”
“哦？这是为何？”
“因为仲父是我知道的最聪明的人。”
“只有愚蠢的人，才会想着如何欺骗我，如何为自己谋利……仲父是不会那么做的，仲父有远见，明白事理，而且，我相信，国事交给仲父来操办，天下的奸贼恶吏，都躲不过您的法眼，也根本逃不过您的手段，没有人可以骗到您……”
“仲父，我愿意将国事托付给您，您能帮我吗？”
刘长认真的看着陈平。
陈平眯了眯双眼，“大王实在是高看了臣……臣压根就没有这样的才能。”
刘长很是急切，正要说话，陈平便傲然的说道：“既然大王如此哀求，又怎么能不帮呢？”
“哈哈哈！好，仲父！实在是太好了！您放心吧，等你死了，我一定给你选一个最好的谥号！”
陈平脸色一黑，“这就不劳烦大王了，那臣便去少府接任了。”
刘长并不像刘盈这样做事拖沓，他是想到了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迟疑，少府的事情，就是他最近才想到的，他实在是受不了这奏表了，因此便想要选出一批心腹来，越年轻越好，让他们来帮助自己批阅奏表，他们的地位不高，权力却极大，又只听命于自己，必要的时候可以外放为官吏，其他的时候就来帮自己处置国事，多好啊！
一来让自己少遭罪，二来也能避免国事的决定权重新落在群臣的手里。
在次日召开的朝议上，刘盈干脆就没有来，只有刘长在，刘长也毫不忌讳，直接就坐在了刘盈的位置上。
群臣低着头，皆不敢言语。
“寡人准备废除进出关所要出示传的法令，以后天下百姓都可以自由出入各地，群臣以为如何？”
“大王！”
刘敬急忙起身，严肃的说道：“若是如此，各地不能防止盗贼，户籍混乱……”
“放屁！”
“进出个城都要耗费半个时辰，我唐国早就废除了，也没见到哪里变得混乱了！”
“你们常说与民休息，知道什么是与民休息吗？不是不发动徭役，让百姓们待在家里啥也不做，是让百姓们感觉到轻松自在，秦法严酷，什么都要管，这才压垮了百姓，如今让百姓们不出示验传，自由出入各地又怎么了？盗贼？我大汉的亭长是干什么吃的？”
刘长大手一挥，说道：“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
“还有，寡人决定，降低赋税，罢免算赋！除田租税之半！”
“大王！！！国库本来就没有多少粮食啊！！如何能再减？！”
“怎么了？！如今匈奴新败，短时间内威胁不到大汉，降低税赋怕什么，能饿到你吗？你去过地方没有？！你这老狗！”
“除却唐国之外，你看还有多少人饿着肚子呢？让百姓们饿着肚子，你国库就是堆积着如山的粮食，哪有什么用？！等着陈胜吴广来抢你的粮吗？！”
“你们这群犬入的老匹夫！”
“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吗？！”
刘长大声的嘶吼了起来。
在这一刻，群臣再一次想起了被高皇帝所支配的恐惧，跟刘盈待得时日有些久了，他们都忘了，曾经那位在庙堂里动手的皇帝。比起刘邦来说，刘长已经很克制了，起码，他没有动手，只是脏话连篇，大声辱骂。
史官的手颤抖着，完全不知该如何记录。
与此同时，唐王谋反……哦，唐王扶持兄长的事情也传到了天下各地。

第二百五十五章 群贤和群贤是不一样的
“我们的大王……他……”
张苍迟疑了片刻，纠结着该用什么词语，“决定匡扶汉室，大治天下。”
“额，是这样的，听闻陛下身体不适，大王准备代替他来治理大汉。”
唐国的朝议静悄悄的，张苍这般稳重的人，此刻都显得有些纠结，毕竟，从长安传来的消息实在是有些太令人震惊了。唐国群臣安静的看着张苍，张苍说了几句，也就停了下来，唐王给他的书信可要直白的多，上头就写了一句：寡人谋反了，速速来长安！
“张相，大王是不是谋反了？”
张不疑低声问道。
“咳，怎么能说是谋反呢，大王这是心怀天下……是孝顺的行为！”
忽然，庙堂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喧哗声，群臣大声的笑了起来，弹冠相庆，欢呼雀跃，喜极而泣，除了少数几个大臣之外，其余人都陷入了狂欢之中，终于盼来了这一天啊！！
唐国的叛贼们在此刻，是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激动，相互拥抱着。
召平低着头，无奈的叹息着。
大王还是谋反了啊，自己根本没能拦住他。
盖公闭目养神，并没有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也没有生气，朱建咧嘴笑着，纷纷与群臣恭贺着，王陵很生气，此刻正在训斥身边的大臣们，我们的大王谋反了，你们这群反贼还这么开心？！
季布皱了皱眉头，招了招手，顿时有几个甲士走了进来，季布领着甲士走到了王陵的面前，行了礼，笑呵呵的说道：“王相，您最好还是在家里休息几天，请跟我走吧。”
王陵愤怒的看着季布，骂道：“季布！我一直都以为你是忠良之臣，对你颇为尊重，你岂能如此？”
季布很淡定，“还是请王相休歇几日吧。”
王陵愤怒的看向了一旁的张苍，张苍别过头去，老夫什么都没有看到。
于是乎，唯一在庙堂里训斥群臣，不服从唐王的王相就这么被季布给带走了。整个庙堂一片欢呼，他们决定将这件事通告唐国上下，整个唐国都应该为这件事而庆贺！
召平黯然的从王宫内走了出来，他并没有留在王宫里赴宴，召公是不太愿意看到大王谋反的，他摇了摇头，身边却传来了叹息声。
召平转过身来，张不疑居然也走了出来，长叹了一声，神色落寞。
召平大怒，骂道：“都是你们这些奸贼，逼迫大王谋反，留下恶名！伱不在王宫内庆祝，出来做什么呢？”
张不疑抬起头来，伤心的说道：“大王谋反居然没有带上我……我劝大王谋反也劝了六七年，结果大王谋反的时候，我居然不在！”
看到张不疑这神色，不知为什么，召公的心情忽然就好了很多。
他笑了起来，“哈哈哈，这从龙之功，好像是被典客和太仆他们给夺去了，不疑啊，你什么都没能做成啊！”
反骨人听闻，神色更加落寞。
“召平？你去哪里？”
“不行，老夫得回去好好庆祝一下！”
这一天，整个大唐的反贼们都在庆祝，唯独忠臣张不疑，黯然的离开，史官司马喜如实的记录了这一幕。
对比大唐的反贼们，其他郡以及诸国的反应都是比较平静的，不就是唐王谋反了吗？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诸侯们本来就是要去长安朝见的，半路上听闻唐王谋反，他们也没有停下来或者回去，反而是加快了速度。
在唐国的济北郡，刘肥拉着栾布的手，苦苦哀求。
“请您放了寡人吧，寡人必须要去长安啊！”
“没有大王的命令，我不能放您离开。”
栾布认真的说道。
“我怕长弟有危险啊！那就请您来统帅齐国的军队吧！”
“大王不会有危险的，唐国的军队已经入驻河内河东，就驻扎在长安之外……南北军已经投向了大王。”
刘肥摇了摇头，“长弟居然真的谋反了。”
“齐王！我家大王乃是尽孝道而已！您若是再敢非议，休要怪我无礼了！”
栾布严肃的提醒道。
长安所发生的事情，让各地都有些惶恐，纷纷猜测着真实的情况，只是因为刘长威望高，有军功，势力也足够强大，因此也没有人敢去反抗，唐王可不是好惹的，各地都急忙派遣使者，或者亲自前往长安，准备向这位唐王表达自己的忠心。唐王的蛮横暴虐之名，深入人心，大家都在想，这位大王到底会下达什么样的命令。
而唐王掌权后所下达的两个诏令，却都出乎大家的意料。
允许天下的百姓自由出入，不需要出示验传，免算田租税减半。
减税大家都能理解，这是在安抚民心，想要尽快获得百姓的支持，可允许百姓自由出入又是什么道理呢？
唐国的军队驻扎在长安的不远处，吕禄正在跟樊伉争论着这件事。
“显然，大王这是要变法了！”
吕禄信誓旦旦的说道。
“何以见得呢？”
“这还不简单？当初商鞅变法，最后就是因为要出示传没能跑掉，大王登基，第一个法令就是要取缔验传，这显然就是为了以后跑路做好打算啊！”
“放屁！谁敢杀大王！”
“朝中忠臣可不少……你阿父就是其中一个啊！”
樊伉大怒，骂道：“放屁！你阿父才是忠臣呢！”
军中群贤正吵着呢，忽然就接到了集合的命令，当大军聚集的时候，周亚夫板着脸，严肃的说道：“进城之后，即刻控制城墙各地，严格把守，不许与近亲联络，但凡有人来打探情况，即刻捉拿！”
“唯！！”
……
“师父？如何啊？”
刘长坐在上位，对着韩信挤眉弄眼的问道。
韩信板着脸，坐在刘长的面前，一言不发。
“当初您可是试了两次啊，一次比一次失败，你看看我，我一次就成功了，没有任何伤亡，直接就成功了，师父啊，这才叫谋反啊，我谋反的本事简直比您要高出……”
“好了！”
韩信不悦的打断了刘长，“我当初苦苦相劝，你却不同意，如今我都放弃了自己的想法，你却来了这么一出，你到底是在想什么？”
“我有什么办法？”
“诸兄弟之中，唯独我最有能力，最贤良！其他人傻乎乎的，连一个乡都治不好，只能是让我来啊，我确实不想做皇帝，不过，当今陛下苦苦哀求，我也没有办法啊。”
“谁会主动去谋反啊，谁会谋反失败啊？真正有才能的人，那都是被动的坐上这个位置……”
韩信黑着脸，这竖子确实是有些欠打了。
好在刘长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他认真的说道：“我决定了，您来接替灌婴，当太尉！”
“冯敬他们想要出使西域，乌孙是一个很大的阻碍，不过，有师父在，那阻碍也就不是阻碍了。”
听到刘长这么说，韩信许久没有言语，“你就这么放心？让我来当太尉？”
“呵，陈平此刻都在皇宫里代替我批阅奏表了……让您当太尉又有何不可？”
“师父难道还会反我吗？”
刘长非常的自信，韩信却瞥了他一眼，说道：“那可不好说。”
“好，好，师父要谋反的事情记得告诉我一声啊。”
“那乌孙的事情？”
“我现在就去制定。”
“好！”
“师父征伐乌孙，可以寡人为先锋！”
韩信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天下没有让皇帝来做先锋的道理，何况，对付乌孙，不能大军出动，得讲究战略……还有，谋反容易，安抚人心却并不容易……朝中群臣，你都得一一去见，对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策略……尽快的让他们接受你……”
“他们早就接受了啊！”
“不，他们敬重你的军功，畏惧你的势力，但是，治国如宰肉，你若是分的不好，是无法真正收服他们的。”
“如灌婴，你让我来担任太尉，他心里定然不满。”
“不会啊……寡人准备让他去长沙国担任国相，在那里，他能继续施展自己的才能，我先前跟他谈论过，他也是愿意前往的。”
“从太尉沦为诸侯国相，不会有人心甘情愿的。”
“好，好，师父，我这就去接见群臣，一个一个收服他们！”
刘长不喜欢听说教，便干脆的答应了韩信。
韩信没有再多说什么，时隔这么多年，韩信再一次掌握大权，此刻他却有些不知所措了，这些年里的磨砺，让他将很多事情都看的很淡然了，原先的他，若是跟樊哙等人并列，都会觉得是耻辱，可如今，他却不在意了，被监禁了那么多年，很多心结也都解开了。
庙堂之中，也只有刘长敢重用他，完全不担心。
刘长准备接见一番朝中的大臣，叔孙通，陈平这两个人已经见过了，三公之中，就差灌婴和周昌还得见一见。
刘长决定先见周昌。
当周昌被带到皇宫里的时候，他还是一脸的悲愤，对于他这样的大臣来说，汉贼不两立，是根本不可能向刘长低头的。不过，刘长很清楚自己该如何对付这类的大臣，像这样的君子，反而比陈平他们要好对付的多。
“哈哈哈，仲父来了，来，坐！”
刘长笑呵呵去搀扶周昌，周昌却一把推开了他，愤怒的说道：“昌……昌……昌宁死不屈！”
周昌有些许的口吃，每当愤怒或者激动的时候，这症状就会变得很明显。
“仲父！当初阿母掌握大权，天子如同虚设的时候，您为什么没有想到要宁死不屈呢？”
“太后临朝，与外王谋反，这难道是同样的事吗？！”
“来，仲父，我给您说一件事。”
刘长挥了挥手，不顾周昌的反抗，愣是将他搂着，拽到自己的身边，手环着他的脖子，认真的说道：“前几天，寡人在外饮酒，有人想要下毒谋害我……我让陈平来负责这件事……当我回到皇宫的时候……”
刘长认真的讲述着先前的经历，随即认真的问道：“若非我，陛下又如何呢？”
“若是我不坐上这个位置，你又要如何宁死不屈呢？你能护得住太后？能护得住齐王？能护得住陛下？你能做什么？”
周昌迟疑了片刻，“纵然如此，大王也不该开这样的先例啊！”
“所以，寡人谋反了……仲父要骂，就尽管去骂，我没有开先例，我只是谋反了而已，往后有人学我谋反，诛杀便是了……哪个朝代不会有寡人这样的反贼呢？”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周昌却许久说不出话来。
“我不曾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我今天给仲父说，是因为我想让仲父留下来帮我……当初跟随阿父开国的重臣，就剩下了你们这几个……我这几天让王恬启全力搜查，罢免了数个有过错的大臣，他们的位置，我都找不到人来填补……”
周昌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大王，请允许臣告老还乡……臣无法辅佐大王。”
刘长长叹了一声，“好……若是如此，寡人也不勉强。”
“那您就回去吧……可以在长安之内定居下来。”
“唯！”
周昌行礼拜别，正准备离开，刘长忽然说道：“寡人执政之后，这长安就定要比原先繁荣许多……寡人都想好了，准备从三河地召集七十万民壮，来为寡人修建皇宫，未央宫和长乐宫都实在是配不上寡人的威名！寡人准备效仿过去七国的宫殿，修建一座前所未有的皇宫！”
“寡人还准备发动南郡，南阳，颍川等地的百万民众，重修长安，要将长安周围的几个县都并进来……”
周昌听的目瞪口呆，随即大叫道：“大王！！怎么如此滥用民力呢？！您难道忘记了秦国灭亡的教训了吗？！”
“没有忘记啊，您放心吧，寡人会下令，第一步就是要派遣甲士猎杀大汉境内所有的狐狸……然后禁止百姓去打渔……”
周昌听的是头皮发麻，他猛地拉着刘长的手，暴躁的说道：“如……如……如今匈奴新败，正是该全力恢复民力的时候，大王应当施行仁政，减轻税负，注重农桑……怎么能将精力放在修建皇宫和城池上呢？！”
刘长一愣，随即说道：“好吧，既然是周公这么说，那寡人就暂时不修了。”
“无碍，您且回去吧！”
“唯……”
周昌说着，再次行礼准备拜别。
“不过，您不要去唐，燕，陇西这些地区啊，寡人准备全面消灭乌孙和匈奴，可能要征发这些地区所有的百姓，动用百万大军……”
“大王！！”
“大王若是这么做，到明年，定然四处灾荒，民不聊生啊！”
“哦？这样啊，那好吧，就暂时不打了。”
“没事，周公，您放心回去吧！”
周昌迟疑了片刻，随即又坐了下来，“大王刚来庙堂，很多道理还不太明白，臣还是暂且留下来辅佐大王吧。”
刘长大惊，“周公难道是信不过寡人吗？！”
他拍着胸口，义正言辞的说道：“周公放心吧！寡人是什么样的大王，难道您还不知道吗？寡人如此贤明，一定能治理好大汉！寡人绝非是残暴昏庸的君王！”
听到这句话，周昌的脸色忽然变得坚定了起来，“臣决定了，还是留下来吧。”
在周昌离开之后，刘长这才咧嘴笑了起来，这老头就是太厚道了，是真的心系天下，自己一番言语，就逼得他不敢离开。在送走周昌之后，刘长又接见了其余大臣。
灌婴也算是最先倒向了刘长这边的大臣，听闻刘长想让自己前往长沙国，灌婴也并没有什么不满。
“那边就差一个您这样的国相，我那六哥为人太老实，南越到现在都没有归还领地，您过去之后，可以恐吓一下南越，吴王是值得信任的，可以联合他，一同来对付南越……不要客气，不听话就收拾！寡人给你送六千车骑，让南越那帮人看看什么是开国猛将！”
灌婴笑了起来，“唯！”
“您的儿子灌阿，寡人准备放在少府，协助陈平来做事，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这些功勋们不反对刘长的原因有很多，刘长有能力，有威望，有军功，各方面都很合适，而最重要的，就是他跟二代勋贵们的关系非常的好，他们的儿子大多都是刘长的心腹，从小就跟在刘长身后玩，他们已经老了，反对刘长做什么呢？刘长的地位越高，他们孩子的地位自然也就高。
刘长随后又接见了几个重臣，都是安抚了一下他们，又说起他们的孩子，他们也急忙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直到刘长接见樊哙的时候，事情开始有些不对了。
“咳，姨父……您无恙？”
“姨父？？”
“岳丈！”
“岳丈？？”
“你这竖子！！抢我爱女！！”樊哙愤怒的上前，刘长急忙躲避，“这不能怪我啊！我是怕卿不会幸福！”
樊哙很快就追上了刘长，两人顿时厮打在了一起，近侍们看着两位壮汉扭打在一起，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两人厮打了许久，这才气喘吁吁的坐了下来，樊哙好像就只是来找刘长打架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手了，他揉了揉自己那乌青的眼眶，骂道：“竖子！你还真的敢还手？！”
“你来打我，我当然要还手！”
刘长揉着自己的脸颊，樊哙却大声笑了起来，“好，畅快！”
“卿我就托付给你了……竖子，你要敢让她流一滴泪，我可不会饶了你！”
“放心吧，我不会跟她动手的。”
樊哙坐在地上，“我已经老了，也帮不了你什么……不过，我会多留意朝中大臣的。”
“无碍……朝中大臣我都见过了……我看他们也没有别的想法。”
“只有夏侯将军，我派人去召他，他也不愿意前来。”
“夏侯婴啊……他是个认死理的……不论私情，放心吧，我去见见他。”

第二百五十六章 寡人不需要祥瑞
对于刘长这个新话事人，无论什么势力，都是挺满意的。
果然，就如韩信当初所说的那样，如今天下之所以出现那么多的破事，都是因为你不是皇帝。
在唐王谋反之后，最先改变的就是庙堂了。
原先那些各怀异心，整日争吵，小动作不断的大臣们即刻就老实了。
刘长顺手接过了刘盈的绣衣使者，绣衣使者原先是由廷尉王恬启一并来负责的，可刘长却并不这么想，他特意叫来了王恬启来商谈这件事。王恬启倒是很识趣，完全没有贪恋权势的想法，直接就将绣衣使者的权力交还给了刘长。
刘长不像刘盈那么的信任自己的大臣们，他要扩充绣衣使者的数量，并且专门设立一个部门，不在由廷尉来统率，可是在绣衣的官员上，刘长却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让谁来担任。
绣衣将来是要作为刘长的耳目，那么，这个主事者定然是要作为刘长的心腹，值得信任，其次，还要有一定的能力，要有胆魄，不会被群臣所欺，不会轻易被收买，要有威望……刘长手里的人选其实很多，可是，却都有些大材小用。
张不疑和晁错都很符合这个位置，但是，张不疑目前在廷尉的位置上，做的也是相当的不错，是个人才，而且他年纪也不大，将来有望成为三公，或者一方重臣，至于晁错，刘长对他就更加看重了，几乎就是将他和贾谊当作国相预备役来培养的。
长乐宫内，刘长抱着小家伙，乐呵呵的听着阿母的唠叨。
吕后对刘长还是不太放心的，是真的害怕这个竖子做出什么混帐事来。
“你若是愁绣衣之人选，或许建成侯可以担任。”
吕后轻声提醒道。
刘长摇了摇头，“舅父倒也不错，只是他年纪太大了，承担不了这样的重任，我怕上任三天就得召集群臣来商议谥号了。”
吕后白了他一眼，又问道：“那吕产如何呢？”
“他能力不足，不能承担这样的要职。”
“阿母，不要怪我说话直，吕家的这些人啊……除却舅父和您，真的是……一言难尽啊，你看同样是去军中，亚夫当校尉了，伉和他之当了军侯，连夏侯灶那个乐毅都当了屯长，禄还是个什长……”
其实不必刘长多说，吕后也明白这一点，吕家的这一代人，实在是没有什么人才，说好听点，是中人之资，说难听点，都是蠢蛋。吕后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长继位，倒是能保护住这些不成器的吕家下一代，她原先所担心的，也是自己不在之后，新的外戚崛起，自己的宗族会被诛灭。
让吕产吕禄他们去跟周勃陈平灌婴夏侯婴这些人去对抗，那是以卵击石，双方完全就不在一个水平上，陈平一个人就能轻易玩死他们。
刘长看到吕后那有些无奈的脸色，便笑着说道：“不过，阿母也不必着急……禄或许不太适合军旅，让他再历练一段时日，便召到皇宫里，给个郎官，让他来保护寡人好了。”
吕后摇了摇头，“无碍，你自己决定便是……安，走，再不走你阿父又要抢伱的肉了！”
刘安警惕的看了刘长一眼，急忙逃离了魔爪，迅速跑到了吕后的身边，刘长哈哈大笑。
当刘长返回厚德殿的时候，太仆和陈平早就在等着他。
“大王……”
刘长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陈平，笑着问道：“仲父怎么来了？”
“奏表都看完了，特意来禀告大王。”
“来，坐，都坐下。”
陈平开始讲述着各地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处理办法，无论陈平说什么，刘长都是一个字，好！
陈平在刘长这里就是最强的工具人，无论是什么事，都可以放心的交给他，让他来操办。刘长这几天的治政日常，基本就是有大臣上奏，说要做什么什么事，然后刘长将他的奏表派人交给陈平，让陈平看着办。
就连暂时找不到主官的绣衣，刘长都让陈平来暂时负责。
陈平跟在刘长身边四五天，负责的工作就已经比当初跟随高皇帝所做的事还要多了。
好兄弟认真的讲述着自己的想法，刘长点着头。
“不错，要给战马配种，培育更好的战马是吧？好，寡人准了！”
“陈相，这事也由您来做吧！”
陈平终于是忍不住了。
“大王啊……其他的事情也就算了，这配种的事情也让臣来做，是不是就有些太过分了？”
“寡人听闻，能者多劳！”
“可臣不会啊。”
“无碍，太仆会协助您的！”
刘长连推带搡的将陈平弄走了，陈平刚走，叔孙通又来了。这位大儒此刻看起来却并不是很开心，他皱着眉头，很是严肃的拜见了刘长，随即坐在了一旁，“大王，朝野内出了一件大事，您不可不察。”
“哦？什么大事？”
“我按着您的吩咐，召集博士，宣扬大王之王道……奈何，我识人不明，竟错信了其中一人。”
“大王应当是看了那篇奏表了吧。”
“啊……啊……对，寡人看了。”
“大王万万不能答应啊！”
“这公孙臣胡言乱语……他的说法绝不符合礼！”
看着叔孙通说的这么严肃，刘长挠了挠头，说道：“他写的太繁琐，寡人也没能看懂，请您为寡人指教一番。”
叔孙通随即说道：“他说的五德以秦为水德，汉为土德，要庙堂改正朔，易服色，变礼制……”
“他说黄龙将出……可他的说法，只会让难得安稳下来的礼制再一次变得混乱，这些人接下来还会捏造祥瑞……大王千万不要相信。”
刘长一头雾水，“什么祥瑞？”
“天下易主，他们这是想要借着改正朔的名义来获取利益，想要以祥瑞来诓骗大王！”
“等诸侯聚集，今年的祭祀之事，便要由大王来执掌，他们是想要插手祭祀之事啊。”
“又是这个祭祀的事情……寡人就不愿意去！”
听到这句话，叔孙通大惊，连忙说道：“大王，不可不去啊！我知道大王不喜欢这些事，可祭祀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祭祀，而是要安天下之民，大王曾让我来负责这件事，想要安抚天下人，没有什么是能比得上祭祀的。”
“公孙臣他们寻求祥瑞，倒也不能算是错的，只是他们想要假借祭祀之事来谋私利……”
叔孙通疯狂的说着这位公孙臣的坏话，这位也是一个儒家，以叔孙通平日里对儒家的偏袒程度，能让他来批判的儒家，那做的事情定然不小，奈何，刘长对这些东西是真的不感兴趣，听着叔孙通解释了半天，脸色却愈发的不耐烦。
他用叔孙通，是为了给自己解决麻烦，可不是为了给自己增添麻烦。
“我治黄老多年，就从未听到他们说什么礼制，正朔之类的话，怎么就你们儒家话这么多呢？！”
“他不是我们儒家！他是方士！！”
“寡人管他是什么？你出去吧！”
送走了叔孙通，刘长这才派人去将陈平那里关于公孙臣的奏表给找了过来，翻阅了片刻，便不屑的丢在了一旁，什么鬼东西。
但是很快，刘长就见识到了什么是叔孙通口中的祥瑞，地方称，颍川有黄龙出，有很多人都看到了，众人随着黄龙出现的地方挖掘，挖到了一个石碑，上头刻着四个字，“人主德长”。顿时，当地的官吏急忙上奏，将石碑一同送往长安，认定这是唐王执政的祥瑞吉兆。
唐王果然是身怀天命！
相信这件事的人很多，唯独不相信的，大概就是唐王自己了。
公孙臣傲然的等待着唐王的召见，他先前上奏，说不久之后将有黄龙出现，如今自己的预言灵验，又帮了唐王那么大一个忙，大王肯定是要召见自己的吧。
接过公孙臣就这样等待了六七天，也没能等来唐王的使者。
到了第九天，公孙臣实在是坐不住，便前往皇宫里去找大王。
“唐王外出狩猎了。”
“啊？如今并非是狩猎之时，这般季节，大王要去猎什么？”
“大王听说有黄龙出现，带人去猎杀黄龙去了。”
公孙臣只觉得头晕目眩，若不是甲士扶持，险些倒地。
……
“长弟！！”
梁王远远的看到了骑着高头大马的刘长，即刻令人停了车，笑呵呵的走了下来，他这么一下车，马车晃动了一下，车顿时高了不少。刘长翻身下马，也快步走到了兄长的身边。
刘长看了一眼梁王的身后，梁王并非是独自前来的，他身后还跟着大量的车骑，甲士们严阵以待，刘长严肃的问道：“兄长这是什么意思？要谋反吗？！”
刘恢一愣，“不是你谋反吗？我是带人来帮你的！”
“好你个梁王，身为庙堂门户，居然帮助反贼？”
“你个诸侯贤长都反了，我又能怎么办？”
兄弟两人笑了起来，刘长便拉着刘恢的手，一边走一边聊，刘恢对刘长很是感激，自从刘长上次来了一趟梁国之后，吕夫人就变得收敛了很多，虽然对梁王的原配还是不算太亲切，可起码不会再借着各种理由来针对她了。至于刘恢自己，也算是听从了刘长的吩咐，不在冷落吕夫人，他们的关系缓和了很多。
梁国重回正轨，而刘恢在听到弟弟谋反之后，整个人确实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好在吕夫人及时站了出来，以宴席的名义控制了群臣，再宣读了梁王决定跟随唐王的诏令，群臣急忙接受。
听着刘恢说着这些事，刘长不由得笑了起来，“我这位嫂子还是有本事的，我早就给你说了，阿母不会特意为难你，她给你安排夫人，就是想派人帮助你，你那般冷落她，实在不该……你看，这不就起到作用了吗？”
刘恢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又挠着头，说道：“只是，寡人跟吕夫人也生了儿子……”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两个月前，我准备朝见时告诉你们来着……”
“这是好事啊。”
“可是……我想让长子健来担任梁王……吕夫人不太乐意……”
“废话，她能乐意吗？”
刘长看着面前这个哥哥，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你是个诸侯啊，整日就情情爱爱的，成何体统啊？
刘恢看到刘长有些生气，也就不再议论这个话题，他急忙说道：“长弟啊，你能亲自来迎接我，实在是让我感动……”这次，刘长却尴尬的笑了笑，默默令人收起了弓弩，大声的说道：“你是我的兄长，我来迎接你也是应该的！”
两人便一路朝着长安返回，走在路上，刘长傲然的说着自己的丰功伟业。
当刘恢谈起了那个祥瑞的时候，刘长却满脸不屑，“我已经派人打探过了，都是认为的，假的祥瑞而已，也就骗骗阿父那样的昏君，却骗不了我！”
刘恢一愣，警惕的看了看周围，随即说道：“这件事便是假的，对你也是有利无害……可以欣然接受。”
刘长不屑的摇着头，“兄长啊，今日有人献出了祥瑞，有利于我，我受了，那改天他们再弄出个祥瑞，不利于我，我又该如何？这种事情，就不能开了头，一旦我开了头，以后天天都是祥瑞了，在将来，谁想要造反，那即刻就有祥瑞来帮助他了……”
刘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刘长带着刘恢回了皇宫，拜见了刘盈等众人，便开始等着其他诸侯到来。
第二位到来的便是赵王刘如意了，刘如意倒是没有带着军队前来，不过，看得出，他也很是焦急，刚刚回到了长安，甚至连刘盈都没有拜见，就冲到了厚德殿里。
“长弟啊！！”
“哦？赵王啊。”
“你这是发什么疯啊，你怎么能造二哥的反呢？！”
刘如意皱着眉头，“二哥平日里有多宠爱你！你知不知道？！”
“你平日里对我不敬，我也不在意，可二哥对我们如何，你心里也知道，你怎么能对他不敬？！”
刘如意是真的生气了，毕竟，刘盈这个皇帝，在兄弟们面前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刘长也生气了，“我对二哥不敬？你知道二哥现在多开心吗？”
“来，来！”
刘长拽着刘如意，便朝着后殿走去，当两人走进后殿，看到衣衫不整的刘盈笑吟吟的前来迎接他们的时候，刘如意的脸顿时就黑了，“二哥，您怎么能……”
“如意啊，还没吃饭呢吧？走，朕要跟你好好饮个酒！”
看着被刘盈拽走的刘如意，刘长满脸的愤懑，但凡二哥少玩点，自己都不必在这里做牛马！刘盈如今倒是不外出了，毕竟皇宫里的妃子就已经够用了，刘长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反正孩子的数量绝对是破十了。
随即赶来的却是燕王，燕国那么远，甚至还在打仗，燕王还是这么快赶来，完全就是因为刘长的原因了，燕王也不再装了，直接大拜，口呼陛下，刘长无奈的将他扶起来，刘濞认真的说道：“陛下，我已经吩咐好了，燕国的军队随时听从您的调遣！”
刘濞是很开心的，终于盼来了这一天，他满脸的笑容，以后就再也不必担心自己做事会引起庙堂的猜忌，也不必担心国内的大臣碍手碍脚……这其实也是诸侯王们的共识，包括刘恢和刘如意，其实心里也是轻松了很多，别的不说，就一点，他们总算可以放心在长安饮酒了。
齐王没能来，他的世子刘襄带着弟弟刘章来朝见。
楚王也因为身体的缘故不能来，他的儿子就在长安，也不必再派人去。
吴王和长沙王因为距离遥远，短时间还到不了。
刘长亲自设宴来款待这些诸侯王们。
诸侯们对刘长还是很服气的，如齐王和楚王的儿子，此刻都是以晚辈的礼仪，站在不远处，做出随时服侍刘长的样子来，这比他们当初对刘盈还要客气很多，尤其是刘襄和刘章这兄弟俩，他们都知道，所有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他们的阿父。
对保护自己的阿父，甚至不惜谋反的仲父，他们是格外的敬爱。
尤其是刘章，他对刘长非常的崇拜，虽然这位仲父的年纪没自己大，可他的礼仪周道，毕恭毕敬的站在刘长的身边。
刘长忽然发现，事情好像都解决掉了，诸侯们安心，群臣安心，吕家满意，自己这么一上位，大汉之内还真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众人开开心心的聊着天，忽然又说起了祭祀的事情。
“仲父，这次的祭祀，不能用祥瑞！”
刘章认真的说道。
“哦？为何啊？”
“今日他人可以用吉兆利王，他日也可以凶兆来害王！”
刘长打量着自己这位犹子，笑了笑，问道：“那你觉得，寡人该怎么办呢？”
“仲父可以告诉众人，这是假的事情，诛杀方士之宗族，让后人不敢再效仿！”
刘长大笑了起来，招了招手，让刘章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章啊……”
“仲父！”
“要不你就留在寡人身边，帮寡人来做事吧。”
“唯！！”
刘长傲然的说道：“这次祭祀的事情，你就不必理会了……寡人可不需要用什么假祥瑞来证明自己的天命，寡人自己就是祥瑞，寡人自己就是天命！等到祭祀的时候，你就明白啦！”

第二百五十七章 你嘛时候登基啊？
“绣衣？”
刘章跪坐在仲父的面前，神色有些惊讶。
“不错，寡人准备设立一个机构，唤作绣衣府，你来担任第一位直指绣衣，统率绣衣使……”
刘章知道绣衣是什么，他低着头，有些迟疑的说道：“仲父……我在朝野没有什么威望，又是外王之子……况且，我也不曾做过这类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好……”
“你这竖子，寡人让你做就做！扭捏什么？！”
“有寡人在，你还怕镇不住群臣？外王之子又如何，我还是亭长之子呢！”
刘长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大声的训斥犹子，这个年纪远比刘长要大的犹子，此刻也只是低着头接受仲父的教诲，刘长太喜欢这样的感觉了，平日里，他总是强行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着他人指指点点。可如今，面对自己的晚辈，他是名正言顺的可以指指点点了。
刘章乖巧的听着仲父的训斥，随即说道：“臣领命！”
“好了，你且先去找王恬启，先前都是他来负责绣衣的，伱去跟他好好学学，那王恬启也是跟随阿父开国的重臣，你不能因为自己的身份就轻视他！知道了吗？！”
“唯！”
刘长挥了挥手，让犹子离开了。
让刘章来负责绣衣，这也是刘长临时起意，在大哥的那些孩子里，还是这个章最有出息，当初也是他亲自前往济北郡来通风报信，先前在宴席上试探，刘长也能看出这家伙有胆魄，够聪明，他本身又是刘长的亲犹子，有着宗室的身份，将绣衣交给他，再合适不过了。
刘长的兄弟们此刻正跟着刘盈在长安内游玩，这大概是他们在长安过的最惬意的一次，没有什么畏惧，都换上了寻常人家的衣裳，骑着骏马，乘着豪车，众兄弟们吃吃喝喝，左拥右抱，享受着在长安的美好时刻。
可这群坏东西并没有带上刘长，说什么不能耽误国事啊，要刘长专心治政什么的。
想到这刘长就很生气。
如今阿母开心了，哥哥们开心了，所有人都很乐呵，就是苦了自己一个人。
刘长无奈的拿起了面前案上的羊腿，咬了一口，不过，若是能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自己吃点苦倒也无所谓，就是不知道陈平他有没有批阅完奏表，等会还要听他禀告，自己是真的操劳啊！寡人为了这个天下，实在是牺牲了太多啊。
刘长决定多吃几口肉来补偿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近侍急忙来禀告，唐国的一支军队已经进了长安，接手了长安的驻守之事。刘长知道，这是周亚夫来了，他只好匆匆吃完了面前的肉，然后便去见军中群贤。
当刘长坐着僭越的车，傲然的来到了城墙边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自家的士卒，毕竟唐国士卒的穿着和南北军的区别极大，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看到大王前来，那些虎狼般的甲士们也是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并没有前往行礼拜见，吕禄眼尖，老远就看到了刘长，蠢蠢欲动，几次想要过去，又怕校尉问罪，只能忍着。
刘长抚摸着下巴，看着这些人，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亚夫还真是深得其父的精髓啊！”
“治军甚严……这比周勃治军还要严格！”
刘长赞许的点着头，主动走上了城墙，士卒们这才急忙拜见，刘长询问道：“你们校尉呢？”
“大王，在东城门！”
刘长朝着吕禄眨了眨眼，便离开了这里，朝着东城门走去。
“大王～～～”
夏侯灶大笑着，火急火燎的冲到了刘长的身边，一把抱着他的手臂，非常激动，刘长正要开口，周亚夫便带着将领们走了下来，他瞪了一眼夏侯灶，训斥道：“没有我的命令，你怎么敢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呢？！”
夏侯灶脸一黑，敢怒却不敢言。
刘长笑了笑，说道：“灶，你且回去。”
夏侯灶低声嘀咕着什么，不情不愿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刘长瞥了一眼面前的周亚夫，在经历了几场战争的磨砺之后，这竖子倒也是成长了起来，颇有些周勃的气势，虽然刘长不喜欢周勃，但是他承认，周勃的确是目前大汉第一将，韩信那是帅，李左车也偏向统帅的位置，年纪大了，自己是冲不动的。
周勃不同，能当先锋，能当统帅，能当将军，如意何德何能啊？！
刘长想起来就气，这样优秀的人才不来唐国，简直就是唐国的一大损失。
周亚夫让众将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了看周围，这才露出了笑容，“大王……不这样管不住这帮人。”
“我知道……看好他们，不要跟北军起了争执……南军无所谓，当初他们那般追赶寡人……”
“咳，大王，南军也不该起争执……大王乃贤明宽容之君，岂能因为这点恩怨就仇视南军呢？”
周亚夫急忙劝说道。
刘长一想，周亚夫说的也有道理，自己贤明之君，怎么能因为当初南军撵过自己就想着要报复呢？寡人又不是那般小气的人！
“好吧，这几天先好好看着，过几天，寡人会派人前来，到时候你带上禄，灶他们去唐王府内找我。”
“唯！！”
刘长原本还想要纵车撵一撵当初追赶自己的南军甲士，可是在周亚夫的劝说之后，刘长还是收住了这份心思，还是专心于国事吧，国事为重！
就在刘长幸幸苦苦的处理着国事，吃着肉喝着酒看着陈平忙碌了几天之后，刘长的救星终于到来了。
唐国相张苍率领着一批非常优秀的年轻人，来到了长安。
知道这个消息，刘长非常的激动，同时，坐在一旁抬不起头来的陈平也很激动。
只有张苍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张相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了长安，他在长安里也是有私宅的，当这排成长龙的队伍进入长安的时候，城门校尉都惊呆了，可唐国的士卒们看起来很是平静，见多不怪。
“怎么这么多女子？莫非都是要献给大王的？！”
“哦，这都是张相的家眷……”
“张相家里的下人也这么多？这有些僭越了吧？”
“哦，这都是张相的儿子……”
张苍坐车进了长安，目光即刻游离在周围，看着那水灵灵的美妇人经过，张相的脸上重新又有了笑容，其实回到长安也不错啊，国事为重，在这里自己又能好好治理大汉，施展自己的才能了。
张苍派几个儿子安排好自己的家属，这才带着其余几个年轻人去拜见刘长。
“张相啊……你终于来了。”
当陈平握着张苍的手，激动的开口的时候，张苍都懵了片刻，我跟你很熟吗？
刘长这才笑着上前，拉着张苍走到了自己的身边，请他坐下来，以弟子的礼仪来拜见他。
陈平此刻却打量着跟随张苍前来的那几个年轻人。
“大王！！”
晁错笑着行礼拜见。
“大王！”
陈买紧随其后。
刘长笑呵呵的与众人回礼，又看向了张苍，忧心忡忡的说道：“师父啊，您是不知道啊，您不在长安，寡人可是忙坏了，整日要批阅的奏表堆积如山，寡人连皇宫都出不去，其余诸侯们此刻都不知在哪里游玩，只有我在这里，寝食不安，日理万机……”
陈平闭上了双眼，进入养神状态。
好在，这对他来说也是习以为常的，当初跟随高皇帝的时候，他就已经很熟练了。
刘长这点，不足以让他生气，比起高皇帝那可差远了。
陈平清楚的记得，当初高皇帝讨伐匈奴，被冒顿所围困，自己用计逼走了冒顿，高皇帝突围之后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朕好不容易将冒顿牵扯住，正准备全歼他呢，您怎么将他给弄跑了呢？”
在那时，陈平都不知该怎么回答高皇帝。
有了高皇帝作为对比，刘长这点行为，压根就影响不到陈平的心态。
张苍认真的说道：“大王受苦了，请大王放心，臣既然到了长安，就不会让大王再吃这样的苦！”
刘长大喜，即刻令人设宴。
“师父啊，寡人准备将唐国的制度都在大汉推行，您觉得如何呢？”
“大王，政策是要因地制宜的，唐国的政策未必就符合其他地方……不能冒然行事，臣接下来就在各地考察一番，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看看哪些政策可以运用在大汉。”
张苍平静的说着，对他来说，治理唐国和治理大汉都不是什么问题，这位汉文帝的贤相，大概是唯一能与萧何比肩的大才，奈何，就是这私德，给萧相提鞋都不配。萧相是真正的心怀天下，为了百姓的利益，甚至敢几次怼高皇帝，张苍呢，见好就收，能少干绝不多干，能不干那就绝不动手。
刘长一愣，低声问道：“师父不会是借着考察的名义，四处寻欢作乐吧？”
张苍大怒，“大王怎么能如此怀疑我呢？我一心为了国事而操劳，岂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啊，师父不要生气！是寡人失言！”
“师父要去考察各地，寡人绝不反对，若是能带上寡人一同前往，那就更好不过了！”
“寡人也是心怀天下啊，师父年事已高，寡人跟在您的左右，也能很好的照顾您。”
“大王不必担心，区区国事，老臣还是能轻易应付的，怎敢让大王来服侍呢？”
看着上位的师徒那感人的一幕，坐在下方的那些不明真相的年轻人都流下了眼泪，多好的贤王，多好的贤相啊，大王遇到张苍，简直就是明君贤臣的典范啊！
两人说了许久，张苍却绝口不提刘长谋反的这件事，他看着下方几个人，说道：“大王要我将他们带来，不知是何用意呢？”
刘长笑着看向了面前的这几个年轻人，说道：“寡人自有重用！”
刘长面前这几个年轻人，都是张苍特意从唐国带回来的优秀人才，除了晁错和陈买，其他几个人，刘长也不是很熟悉，张苍便为他一一介绍了起来，刘长不由得点着头，时而夸奖一番，弄得这些年轻人们很是激动，分外欣喜。
“这位唤作袁盎，为人刚正，有才能，原先在唐国为吏，颇有政绩……”
刘长点了点头，“我听说过你，听闻你以带罪之身，建立了如今的功勋，不错！”
袁盎急忙大拜，这年轻人看起来就很严肃，有周昌宣义的那种风范，刘长虽然不喜欢这类大臣，但是这样的大臣也不能没有，要是整个朝中都是陈平这样的奸贼，那还了得？
刘长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经历很励志，他的阿父是一个强盗，后来就去了唐国，作为强盗的儿子，他认真读书，勤奋好学，最终成功成为了唐国的吏，做事出色，刚正不阿，几次上书称述地方利害，因此获得了张仓的青睐。
在接下来的宴席里，刘长便跟这些年轻人聊了起来。
晁错很激动，他傻笑着。
“听闻大王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们都很开心，除却不疑，都在为大王而祝贺……大王早就该坐上帝位，普天之下，只有大王才有这个资格！”晁错对着刘长就是一顿吹，这个小号的反骨人跟张不疑不同，虽然参与感不强，可还是感觉自己多年的心愿实现了，非常的开心。
“不疑怎么还不开心呢？”
“额……大王，他这相当于生灶生火，做了数年的饭菜，结果一不留神，自己一口都没有吃上……”
“哈哈哈！”
刘长笑了起来，而在这个时候，袁盎却不悦的看了晁错一眼，“谄媚小人。”
晁错猛地看向了袁盎，两人仿佛是天生注定的八字不合，这一路上，两人就多次起争执，原先，晁错怎么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讨厌一个人甚至超过对贾谊的厌恶，而袁盎就做到了，两人的性格都很刚，可不同的是，袁盎身上的儒家色彩比起贾谊还要浓厚太多了，处处都挑晁错的刺，两人格外的不对付。
自从遇到了袁盎，晁错觉得贾谊都顺眼了很多。
刘长却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这点小矛盾，直接将他们交给了陈平，让陈平来带着这些小年轻去作为自己的帮手。陈平面对他们，倒是很公正，哪怕是对自己的儿子陈买，都是很严肃，一视同仁。
陈平的事情倒也轻松了很多。
就在刘长准备陪着张相去各地认真考察的时候，其余三位诸侯王姗姗来迟。
吴王，长沙王，以及胶东王。
这让刘长很是痛心，因为张苍只能一个人去了，张相这般年纪，一个人去各地考察，他该多累啊。
“长弟。”
刘恒的脸色很平静，刘长急忙上前，拉着他的手，“四哥，你在吴国做的事，我都听说了，厉害啊，寡人经历了数次血战，才将匈奴击退，收复了两个郡，可你倒好，一番言语，居然让闽越王献国为郡，啧，我远不如也！”
刘恒摇了摇头，“闽越跟匈奴不同，何况，我原先也只是想让闽越归心来着……没有想到，闽越王真的就献国了……”说起这件事，刘恒也是头疼，他是真的没有兼并闽越的想法，他想的是用闽越来作为与南越的中间地区，通过闽越来打击南越的，结果自己做的太过火了，闽越王直接就献国了，说什么都不肯继续为王。
“长弟……”刘友怯生生的说道，“兄长先前为了救我，险些谋反，我真的很开心！”刘长拉着他的手，又跟他寒暄了许久，这才看向了那顽劣的弟弟。
“长弟……啊，不，七哥！”
胶东王刘建急忙行礼拜见，这竖子的确长大了不少，虎头虎脑的，刘长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他也只是傻笑着，不反抗，当初还年幼的时候，他很不喜欢这个总是欺负自己的哥哥，但是逐渐长大，他也就变得乖巧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顽劣，不像某位大王，死性不改，泯顽不化。
“你这竖子！”
“不懂政务就少插手国内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弹劾你？”
刘长板着脸，将他训斥了一顿，刘建也只能是低着头。
“兄长，我也是想要做出些事情来……”
“你这般年纪，能做什么事？不添乱就好了！”
众人坐了下来，刘恒惊讶的问道：“其余诸侯呢？怎么都不在？”
“别提了……都去玩了，他们都被如意这个昏君给带坏了！”
刘长摇着头，刘建迫不及待的问道：“七哥，你真的谋反了吗？”
“我都他娘的在宣室殿内接见你了，你说我谋反了没有？”
“那七哥什么时候登基啊？”
“等你二哥死了我就登基！”
刘建顿时不敢再询问了，撇着嘴，低声嘀咕了起来。
刘恒看了看周围，“长弟啊，如今与先前不同……你这殿内的护卫之事，最好让南军和唐国士卒一同来担任……不能大意啊，你虽勇猛，可也挡不住暗箭。”
“我知道！”
“正好，你们也都来齐了……叔孙通那厮一直都在催促着寡人，让我来负责这次的祭祀……这下就可以放心的操办了！”
“以后啊，你们想我了，就来庙堂，若是不想，那安心发展自己的，我不会逼迫你们常常来朝见……都不容易，有这赶路的时日，倒不如多用来发展国内的情况……以后，这天下就是我说了算！”
“我有很多想法，都要在各地推行，这都需要你们来帮我！”
“四哥，若是让你收复南越，你需要多少军队？！”

第二百五十八章 唐王举鼎
当大汉所有的诸侯王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那场面却是有些乱。
有板着脸，扮周昌的；有一个人占三个人位置的；有虎头虎脑被排挤到末席的；有想不开要跟刘长比试的；有温和的劝说犹子多娶妾的；有尴笑着听仲父让自己多娶妾的；有哭诉自己国家贫穷，询问有没有人想借国相的；有喝多了开始唱歌的。
算不上是群贤聚集，也能算是群魔乱舞了。
对于刘长谋反这件事，诸侯们的建议惊人的一致，搞快点，其中就包括了某个不愿意透露名字的汉二世。
胡亥坏的令人发指，刘盈则是好的令人发指。
刘长在兄弟们的灌酒之下，早已是醉醺醺的了。
“今天下贤王聚集！当真是盛会，阿父创业刚成，就中道崩殂了，今天下落在了我们这些可靠的贤王手里，我们应当要扬阿父的遗志，全力而为！”
“我提前说好，谁也不许藏拙！”
“四哥！尤其是你！”
“我知道你很厉害，可你总是不愿意表现，怕这个怕那个的，如今，是我当事，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群臣哪个敢反对伱，宰了再告诉我一声便是！”
“什么闽越，南越的，那都不再话下，我听闻南越之南，还有诸国，四哥，你要带着那些地方的国君来长安拜见我！”
刘长醉醺醺的挂在刘恒的身上，刘恒险些被压倒，费了好大的劲，才扛住了这竖子，刘长叫道：“你随意的囤积粮食，召集军队，发展吴国，你就是将吴国弄得比庙堂还富裕，也绝对不会有人敢指责你什么？！”
“我知道了……”
“六哥！郢客！”
“你们都过来！”
刘长挥了挥手，刘友和刘郢客无奈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刘长认真的说道：“南边的事情，寡人就要托付给四哥了，你们俩的能力不如四哥，对外作战的大事，你们就不必自作主张了，安心发展，多重用贤臣……四哥若是用兵，你们得帮助他！”
“还有你，襄！”
“你做事瞻前顾后的，这怎么能行呢？你就安心给庙堂给大粮仓，以齐国的位置，想要富裕起来，那不是什么难事！寡人下次见到你的时候，齐国的粮产要是没有超过现在，我就将你吊起来打，听到了吗？！”
“知道了，仲父！”
刘长对着每个诸侯都指点了一番，让他们放开手去做，不要忌惮庙堂，并且也都给与了他们全新的目标，除了赵王如意。
刘如意看着刘长一一吩咐好了其余诸侯，便坐下来开始吃肉，他先是不屑，不过是个竖子而已，随后他又觉得愤怒，凭什么就跳过我呢？然后他又觉得愧疚，为什么就赵国最薄弱呢？再往后他又开始平静，这竖子大概也是不想给我压力，最后他再次愤怒，不对，这竖子就是看不起我！
说起来，刘长掌权，这些诸侯王的确是减少一些顾忌了，刘盈虽然也很信任他们，可刘盈身边有吕后，麾下有群臣，这些人都是盯着诸侯王们的一举一动，无论什么时候都在想该如何遏制他们。
而刘长是不同的，诸侯王们仿佛即刻回到了刘邦时期，刘邦时期，同姓王还是能放开手脚的，就像现在这样，刘邦就丝毫不担心这些诸侯，一方面，他们是自己的儿子或者兄弟，另外一方面，刘邦也有信心能压得住这些强势的诸侯王们。
刘长同样也是如此，力气不拿来揍外人，关上门来打自己人算什么呢？
诸侯们此刻也是非常的激动，其中最激动的大概就是燕王了，他跟刘长勾肩搭背的，欣喜若狂，“大王啊，我一直都想要做出很多的事情，奈何啊，国内都是些拖后腿的，庙堂又是诸多的不信任，这次，我终于可以安心去跟胡人碰一碰了！”
“大王你为何来的这么晚啊？”
刘濞想起被匈奴欺辱的日子，眼眶便不由得泛红。
刘长郑重的对他说道：“大胆的去做，需要什么就给我说！”
而其余几个诸侯，毕竟是经历过吕后的毒打，此刻都显得谨慎了很多，他们心里大概也是跟刘濞一样的想法，但是他们不敢说，毕竟，刘濞不曾经历过他们所经历的那种恐怖，众兄弟一直设宴到了半夜，这才离开。
当刘长准备休息的时候，陈平却找了上来。
“陈侯？您大半夜的不休息怎么来我这里了？”
只是短短数十天，陈平就已经无法保持原先那般的平静了，这也就是陈平的性格内敛，若是换别人来，只怕早已骂街了。
“大王……臣处理完了今日的事情，想要跟您禀告……”
“哈哈哈，仲父，太好了，走，你陪我走走，咱们一边走，一边说！”
两人在皇宫内转了起来，近侍们跟随在他们的身后，陈平说起了今日所批阅的奏表，答复，以及自己对地方形势的看法，刘长认真的听着。
“仲父啊……这段时日，您是真的受苦了。”
陈平没有回答。
“寡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阿父身边有萧相，可寡人身边，就只有您了……张相有能力，但是不肯出全力，总是藏着掖着，你看他刚回来，就急着要外出，说什么考察，什么考察啊，就是去各地找寡妇去了！”
“仲父，寡人一定会补偿你的……朝中群臣，口口声声说要为我效忠……可没有一个能为我分忧解难的，您不一样，您对我从不恭敬，也不会像他们那样阿谀奉承，但是您是帮了我最大忙的人……寡人处事，有仇者要十倍还之，有恩者亦然！”
“大王若是要收臣的心，不妨再落几滴眼泪，或许臣会更感动些。”
“哈哈哈，寡人从不做那种无用的事情，仲父的心若是那么好收，那阿父也不必时刻将您带上身边，连打仗都要带上……”
“那大王为何忽然与我说这些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原先的恩怨，都已经两清了，我不会再追究你的罪行。”
陈平一愣，随即眯着双眼，“原来大王还是怀疑我啊……”
“这不重要了……我一直都觉得，第八夫人的事情太凑巧了，谋害之后就被杀，宗族也被杀，太干净了……干净到令人怀疑……我原先以为是曹皇后……她对曹姝甚是冷漠，甚至有敌意。”
“可是我后来发现，她们两人的感情很好，曹皇后故意对她冷漠，是在保护她，担心曹家势力过大，让姝丢失阿母的恩宠……皇后是个聪明人，也不是个歹毒的人……我阿父不会看错人，只是因为阿母太强势，她只能当一个看起来不太优秀的儿媳……我不相信第八夫人有这样的胆量，她背后的宗族敢对我下手……”
“所以大王就怀疑是臣在背后指使？”
“这不重要了，是你也好，不是你也好……寡人都赦免你了。”
“这个天下，需要刘长……也需要陈平。”
“哈哈哈，仲父，与君共勉！！”
刘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大步离开了这里。
陈平眯着双眼，看着刘长的后背，忽然，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长信殿外，甲士们早已到齐，镇守在四周。
大臣们则是站立在两旁。
诸侯们站在最前的位置上，穿着冕服，威武不凡。
随着乐师们开始奏乐，祭祀正式开始，叔孙通负责主持这次的祭祀，随着那闷雷般的鼓声，刘盈傲然的走了出来，刘长跟随在了他的身边，虽然是跟在刘盈的身后，可高大的刘长却吸引了几乎所有的目光，此刻的他，同样穿着冕服，那冕服虽然只是王服，只是因为穿着的人不同，比起刘盈更有气势。
叔孙通令人宰了牲畜，又宣读了祭祀的内容。
所有人都恭敬的低下了头，唯独刘长，傲然的仰着头，双手插着，顶天立地。
八位甲士发出闷哼，一步一步的朝着长信殿的高处走去，他们所扛着的，俨然就是天子之鼎，那鼎极其的高大，负责扛鼎的甲士也都是很健壮的，即使如此，他们走的也相当的缓慢，额头不断滚落着汗水，弯着腰，一步一步的前进。
众人都在等待着，唯独刘长，此刻却是不屑的笑了起来，“走的如此缓慢？祭祀何时才能开始呢？！”
不等众人反应，刘长便快步朝着那些甲士的方向走了过去，叔孙通大惊，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说，刘长快步走到了那几个甲士的面前，甲士们艰难的将大鼎放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刘长挥了挥手，事宜他们让开。
几个甲士面面相觑，“大王……此鼎甚重……非人力……”
“让开！！！”
刘长一声暴呵，几个甲士急忙让出了位置。
一时间，无论是群臣，还是在下方的甲士，都忍不住探出头看了起来，他们明白了刘长想要做什么，群臣哗然，纷纷议论了起来，年幼的刘安听着他们的言语，好奇的看向了一旁的伯父，“四伯父，他们为什么都在说秦武王？秦武王是谁啊？”
刘恒脸色一黑，问道：“是哪个在说？”
刘安乖巧的指出了站在群臣之中的一个人，“就是那个人说的！”
刘恒冷冷的盯着那位大臣看了许久，方才看向了刘长。
刘长此刻却打量着面前的大鼎，“不错，这鼎不错，以后正好作为我的鼎，丢几只羊进去也能弄熟了！！！”刘长笑着，卷起了衣袖，弯下身来，用后背抵着大鼎，“呃～～～～～～～～～”，刘长嘶吼了起来，那大鼎缓缓动了起来，刘长将大鼎的重量放在了自己的肩上，不断的用力，那一刻，刘长的脸色变得极其狰狞。
他的手臂愈发的粗壮，那上衣几乎都包裹不住他的手臂，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都在颤抖着，脸色憋得通红，大鼎缓缓的被抬起，刘长身后的几个甲士们惊恐的看着那被抬起来的大鼎，又看着面前的大王，惊惧的后退了几步。
刘长直起了身子，大鼎贴在了他的身上，就这么被他所举了起来。
乐师们都看懵了，呆愣了片刻，猛地反应过来，高亢而振奋人心的唐王破阵乐开始奏响，在自己的主题音乐下，刘长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甲士们随着唐王破阵乐的节奏开始将手里的武器砸向了自己的大盾，发出一阵阵的闷响，群臣表现不一，有的瞪圆了双眼，合不拢嘴巴，有的被吓得险些瘫坐在了地上。
诸侯王们则是做好了上前的准备，也是惊疑不定的看着刘长。
这是何等的伟力啊！！
刘长扛着鼎，一步一步朝着长信殿的高处走着，他的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当，他那高大的身躯，几乎就是被藏在大鼎之下，在愈发激烈的奏乐声中，刘长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汗水不断的从他的额头滴落，甲士们就跟随在他的身后。
刘长站在了最高处，用尽了全力，嘶吼着将大鼎高高举起。
“哈哈哈～～～”
刘长大笑了起来，他扛着鼎看向了群臣的方向，群臣之中，却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对视的。
“大王！放下来吧！放下来吧！”
叔孙通惊恐的叫了起来。
刘长缓缓低下身来，随着一声巨响，大鼎落在了地上。
刘长活动了一番身体，对着甲士们大喊道：“取祭品来！”
在最高处，刘长举办了这一次的祭祀，他大声的说道：“寡人礼至诚！！大汉当风调雨顺！！！”
“哦～～～～”
甲士们大叫了起来，声浪一层盖过一层，刘长就这么傲然的站在鼎前，放声大笑着。
当祭祀结束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太医令，急忙围住了刘长，不断的摸着他的身体，满脸的担忧，“大王？您的腰无碍吧？”
“大王，您的手还能举起来吗？”
“大王，你头疼吗？”
“大王……”
“滚，滚，寡人好着呢！都盼着寡人有事是吧？！”
刘长不悦的推开了他们，可这些太医令说什么都要为刘长把脉，几个太医令轮流的为刘长把脉，那年长的那位几乎都要把胡须给揪掉了，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这还是人吗？
刘长快步走到了几个兄弟的身边，傲然的问道：“如何？这个祥瑞可以吧？寡人早就说了，寡人不需要什么祥瑞！寡人自己就是祥瑞！！！”
刘建正小心翼翼的捏着刘长的手臂，“哥，我们是亲兄弟吧？”
“干嘛？”
“我为什么就没你这样的力气呢？”
“你是捡来的嘛！”
“阿父！阿父！”
刘安是最开心的，他不断的蹦跳着，“阿父最厉害！”
刘长大笑，抱起刘安又亲了几口。
其余几个诸侯王此刻吓得不轻，刘盈训斥道：“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你知道秦武王是怎么死的吗？”
“我只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秦武王怎么死的，管我什么事！”
刘恒，刘恢这些人看起来也都很生气，为刘长这样冒险的举动而感到担心，只有刘如意，抚摸着下巴，“难怪你一点人事不干，合着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项羽复生来跟大汉复仇的吧？”
“我是秦武王复生来实现遗愿的！”
一路上，众人都在谈论着方才的举鼎之事，刘建笑着说道：“兄长，你可不知道，你把那大鼎举起来的时候，我看几个大臣的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还有一个吓得直接摔了下去，哈哈哈～～”
“不是，你们方才没有看到舞阳侯的表情吧？舞阳侯方才那脸色，那叫一个惊恐，连舞阳侯都吓成了这样，何况是别人呢？”
“仲父当真是神力……当初我听闻项籍有举鼎之力，我还不信……今日看到仲父，我是真的信了！”
在众人的吹捧之中，刘长有些飘飘然。
“这都不算什么……别说只是一个鼎，就是九个，我也能举起来！项籍算什么，他也就是没有遇上我，否则，我非将他按在地上入之！”
“是吗？”
“那当然……阿母？”
欢乐的氛围瞬间就消失了，众人看着迎面而来的太后，脸色大变，急忙低下了头，刘长也有些不安，咧嘴傻笑了起来，“阿母怎么来了？”
“哦，我听说有个傻子在这里耍技……特意前来看看。”
“额……阿母……”
“你们都退下！！”
太后一声令下，除了安，其余诸侯王们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头都不敢回，刘长尴尬的看着她，吕后则是轻轻挥起了木棍，“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为了逞强，连命都不顾了是吧？”
“阿母……我没事啊……阿母！阿母！！！”
就在高皇帝开始唱歌的同时，刘长的举动也随着那些群臣和甲士的口传遍了各地。
比起那些严肃的政令，这样劲爆的消息往往传播的很快。
“你不知道，就在大王靠近那大鼎的时候，电闪雷鸣，大王猛地就将那大鼎举了起来，直接走到了最上头，这是真正的天子啊，这可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听说了吗？大王单手拿起大鼎，便举起走上了长信殿，拿着大鼎令泰一让大汉风调雨顺！”
“听说了吗？大王拿着大鼎跳了舞，鼎里还装了一头牛！”
公孙臣终于明白，为什么大王对自己造的祥瑞不屑一顾了，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祥瑞啊，举天子之鼎，不是天子能举得起来吗？公孙臣将自己关在府邸内，思索了三天三夜，也没能想出能压过这件事的新祥瑞。

第二百五十九章 若白驹之过隙
这是一处平坦的草原，四处整齐的排放着车，作为简陋的城墙，车与车之间还是存在着距离的，这并非是城墙，只是用来阻挡大规模的骑兵冲锋而已，这些高大的车可以作为挡板，有效的阻挡敌人的骑射。
这里也有别样的繁华，孩子们从营帐之外跑来跑去，大声的叫嚷着什么，妇女们在生活做饭，也有商贾在叫卖着什么，这里就是目前冒顿所定居着的单于庭。
自从上次与唐国作战之后，冒顿就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了，各地的部族都有流言，说冒顿单于命不久矣，也有的说冒顿其实早就已经死了。不过，这样的流言哪怕再多，也没有人敢真的去尝试着反叛。
冒顿哪怕经历了一次大败，在草原上的威望也是足够镇压这些人的，他只要还活着，庞大的匈奴帝国就不会分崩离析。
在主营帐内，冒顿坐在胡床上，披着厚厚的皮衣，脸色苍白，面无血色，正听着麾下将领的禀告。
“区区燕国，也敢出兵？”
冒顿听着最近的消息，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统帅是谁？”
“听说是周勃。”
听到这个名字，冒顿一愣，随即问道：“他不是赵国相吗？怎么哪里都有他？！”
“不清楚……赵，燕都听从唐国的吩咐，这周勃定然也是听从唐王的命令，率兵出击的……大单于，我们也要出兵吗？”
冒顿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辽东之地，天寒地冻，没有什么必要，燕国薄弱，就是让他们扩张再多，也难成气候……”冒顿艰难的站起身来，在几个将领的簇拥下，走出了营帐，感受着那来自草原的芬芳，冒顿贪婪的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向了西边，在这里，有个简陋的栅栏，在栅栏之内，则是堆积着大量的匠人。
“如何？做出来了吗？”
“大单于！！”
为首者急忙行礼拜见，随即指着一旁的战马说道：“已经做好了，您试试？”
他们正是在仿制当初唐国的马镫，匈奴的这些匠人来自五湖四海，有匈奴的，东胡的，赵国的，燕国的，甚至是西域的，因为技术上的沟通交流比较频繁，使得匈奴的技术一直都在稳定的进步，尤其是在冒顿崛起的这段时日里，匈奴的冶铁等技术也是同时崛起，甚至能为数十万骑兵披甲，成为了真正的草原霸主。
冒顿并没有去试骑，他只是挥了挥手，“你们自己试试便好……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唐人那里还有不少的好东西，你们要多派人前往，能仿多少就仿多少，无论需要多少的物资钱财，我都可以提供给你们！”
“遵命！”
冒顿在大营各地转了转，方才返回了自己的营帐。
冒顿在上一战之后，就变得很是怪异，他不再全力的培养稽粥，反而开始故意冷落稽粥，时不时就给与其他儿子一些赏赐，故意刺激他们，让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而面对冒顿的这样做法，稽粥似乎完全不在意。
目前稽粥还是在西部，不断的派遣使者前往西域，又在部族内推行了一系列古怪的政令，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单于的位置。
冒顿坐下来，收起自己抖动的手，看着一旁的将领，问道：“稽粥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其余几位大王都在操练军队，镇压不听话的部族，唯独他，没有任何的动静。”
“哦……那就不必再派人打探了。”
……
唐王府内，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周亚夫带着樊伉，吕禄，周胜之，卢他之，夏侯灶等军中群贤前来，而陈买和灌阿也特意跟陈平请了假，前来拜见大王。众人难得再次聚集在了一起，分别坐在刘长的两侧，只是在此刻，随着年龄的增加，他们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的随意了，气氛有些安静。
刘长坐在上位，看着下方忽然有些拘束的群贤，不悦的说道：“都是一起偷鸡摸狗长大的，在这装什么贤人啊？！”
夏侯灶瓮声瓮气的说道：“大王，如今的情况不同，我怕说错了话，稍后回去就要挨军棍啊。”
“是啊，我们这些甲士，跟校尉坐在一起，哪里敢随意啊？”
夏侯灶和樊伉说着，矛头却都指向了周亚夫。
周亚夫撇了撇嘴，“军中自有军法，此刻不必多提。”
“唯！！”
夏侯灶恭恭敬敬的朝着周亚夫俯身行礼，却还是有挖苦的意思，刘长几步冲下来，一脚踹在了夏侯灶的屁股上，夏侯灶急忙躲避，刘长笑骂道：“你这厮，怎么就抓着亚夫不放呢？他是军中校尉，不板着脸，怎么去统帅军队？你们这些当兄弟的，不去帮他，还要挖苦讽刺他？”
“大王都要做天子了，不是照样不板着脸吗？难道这校尉还比诸侯王要尊贵不成？”
“伱若是跟着寡人打仗试试看，你不听号令，寡人直接斩首，亚夫这还算是轻的呢！”
陈买也开口说道：“治军要严，灶，不能因此就伤了和气。”
“好了，我知道啦！”
夏侯灶说着，他又看着刘长，说道：“大王，您以后可得注意点，别动不动就上手，您有举鼎之力，若是不小心将我打死了怎么办？您对得起我阿父吗？”
“那不要紧，若是打死了，说不定你阿父还得来感谢我，为他清理了门户，以后也就不会有人来丢他的脸了！”
“哈哈哈～～”
众人笑了起来，周胜之急忙说道：“大王，那天我站在底下，看到您举起那大鼎，我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了，结束的时候，甚至与吕禄相拥而泣！”
“放屁，相拥哪特么有掐脖子的？你这厮分明就是想要掐死我，我被你掐的眼泪都冒出来！”
“哈哈哈～～”
众人大笑着，气氛很快就轻松了下来，众人再次进入了群贤的状态。
“大王，您实在是太霸气了，您把鼎一丢，然后说要大汉风调雨顺，那感觉，就好像是大王在给上天下令，命令上天让大汉风调雨顺，否则就要打死他一样，这哪里是天子啊，这是天父啊！！”
樊伉激动的说着。
“怎么，你羡慕了？想说一句大丈夫当如此？”
“你个小什长，闭嘴！”
看着群臣喧哗了起来，刘长也是开心的笑着，即刻有人端上了吃的，众人大口吃了起来，吕禄笑呵呵的说道：“大王啊，这肉着实不如我家的羊肉好吃，有机会的话，可以与大王前往我家里借羊啊！”
周胜之不屑的说道：“大王如今大权在握，还借什么啊，直接带着军队去抢，去抄了建成侯他家！”
“怎么不去抄你的家呢？”
众人大叫了起来，樊伉又好奇的问道：“大王！当初秦武王也举过鼎，楚霸王也举过，那大王死后是叫唐武王呢还是叫唐霸王呢？”
陈买险些将嘴里的果汁给喷了出去，“伉！你这奸贼……”
陈买的话还没有说完，刘长便兴致勃勃的说道：“寡人还是觉得霸王好听啊，要不谥号就定为霸王如何？”
“不妥，大王可是要做天子的，岂能是王？应该是汉霸帝！”
“霸帝不好听啊……不是有太祖高皇帝吗？不如就叫霸祖武皇帝？”
“放屁！你知道谥法吗？就在这里胡言乱语，大王当称宗，不过，大王有开疆扩土的伟绩，可以称世祖，大王还有治国之功德，可以为文，就叫世祖文皇帝！”
“什么文皇帝，听起来像是形容大王的吗？”
“那你取一个呀！”
“谥号是要符合大王的，额……我想想啊……”
刘长激动的跟群贤们谈论起了自己的谥号，说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陈买几次想要打断这帮鸟人，却都无法开口，大王年轻力壮，你们在这商议个屁的谥号啊！
刘长跟着他们争论了半天，也没有确定一个不错的谥号，聊的有些累了，他便看向了一旁的周亚夫，问道：“你前来的时候，太尉可曾有什么吩咐？”
“不曾……大王有所不知……北地，朔方等郡有人禀告，说是有人装作唐国的骑兵，前往劫掠西域的商贾……太尉曾派人出击，抓住了几个，都是匈奴的稽粥所派来的，就是要败坏大唐的声誉，让西域诸国不敢与大唐亲近……稽粥又派人四处渗透唐国的郡县，鼓动当地的胡人谋反，几个月，便被我们抓了十余人……”
“稽粥？就是原先那个匈奴的太子？”
“对。”
“匈奴各部不都是在抢夺储君之位吗？这厮怎么还在跟我大唐作对？！这厮比他阿父还不是东西！”
刘长有些愤怒，“等我处理好了这里的事情，我定要再去会会他！”
周亚夫摇了摇头，“大王，这稽粥，比起冒顿还要狡诈，手段也更多，他善于拉拢人心，听闻与他的部族骑士同吃同住，他的心腹们都愿意为他而死战……他还处处效仿唐国，也设立了相应的军功制度，立下了十五等爵位，只要斩首，就能获得爵位……太尉说，这厮比起冒顿还要更难对付……绝不能让他继承冒顿的位置。”
“最好，能拉拢扶持冒顿其他的儿子，一同来打压这个稽粥！”
“匈奴都开始搞军功制了？”
刘长满脸的茫然，随即暴怒，“这竖子，居然敢抄袭我大唐的独创的制度！”
陈买清了清嗓子，“大王……其实吧……”
“其实如何？！”
刘长愤怒的看着他，陈买认真的说道：“没什么，他们就是抄袭我们的制度！”
“这个稽粥，寡人绝对不会放过他……”
刘长似乎想起了什么，抚摸着下巴，说道：“这件事，寡人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你们就不必再去理会了！”
“大王有什么计策？”
“哈哈哈，你们很快就要知道了！”
刘长傲然的说着，群贤因为如今身份不同，却不能再饮酒，毕竟还是要负责驻守长安的，吃完了肉，他们便告别了。送走了群贤，刘长马不停蹄的上了街，路过那酒肆，看到酒肆前那花枝招展的美人，刘长只能忍痛不去看，可恨的反贼，搞得自己现在都不能在沿路的酒肆里尽情的忙于国事了！
刘长急匆匆的返回了皇宫，快步来了宣室殿内。
陈平此刻正领着众人批阅来自各地的奏表，陈平淡定的吃着茶，年轻的属官们全力忙碌着，看到刘长前来，几个属吏急忙行礼拜见，刘长笑了笑，便让他们继续忙，他坐在了陈平的面前。
“陈侯！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与您商谈！”
“哦？”
“匈奴的冒顿，按着如今的消息来看，有四个掌握了实权的儿子，其中有个叫稽粥的，他如今处处效仿唐国……”
刘长认真的讲述着稽粥的事情，方才说道：“这厮比他阿父要有手段，实在是难对付，冒顿打仗的水平，仅次于我的师父，而这个稽粥，打仗的本事可能不如冒顿，但是在其他方面，当真是比冒顿还要可怕，若是让他登上了大位，那匈奴就要更难对付了……”
“大王是想要扶持冒顿其他的儿子接替冒顿的位置？”
“对！就是如此！”
刘长激动的说着，陈平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倒也是个办法，冒顿年迈，不知还能活多久，他急着分封自己的儿子，大概就是命不久矣……那大王准备如何去拉拢扶持呢？有什么妙策？”
“寡人的妙策，就是让陈侯为寡人想出个妙策！”
“哦，大王这个妙策当真是非凡啊。”
陈平沉思了片刻，方才说道：“要做这件事，就必须要扶持一个足够愚蠢，能为大王所操控的人……不能养虎为患……另外，还得要想办法取得对方的信任……要喂他们，却不能喂的太饱……我大汉的使者只怕是做不好这件事的，大王那里有没有匈奴人呢？最好是原先有些地位的匈奴人。”
刘长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方才叫道：“有的！当初寡人单枪匹马，攻破了一个有十万人的大部族，抓住了他们的首领，据说是当初为冒顿祭祀的大巫，这人应该还在唐国……”
“大巫？”
陈平思索了片刻，“那就请大王将此人带过来……其余的事情，便交给臣来操办。”
“好！那就托付给陈侯了！！”
刘长很是开心，毕竟在搞“阴谋颠覆”这方面，陈侯那可是老手，他一出手，刘长顿时就感觉稳了。就在刘长笑呵呵的跟陈平吹着牛的时候，有近侍惶恐不安的冲进了宣室殿内，“大……大王……太后令您即刻前往舞阳侯府。”
在听到近侍这句话之后，刘长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刘长什么也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急急忙忙的走出了皇宫。
马车朝着舞阳侯的府邸快速赶去，刘长神色低落，周围的喧哗与繁华再也无法影响到他，他急匆匆的来到了熟悉的府邸，下了车，刚走进了府，便听到了姨母的哭声。
舞阳侯家的下人们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刘长从他们之中穿过，快步走进了内屋。
太后也在这里，姨母正抱着她失声痛哭，披着甲的樊伉和文士打扮的樊市人坐在樊哙的两侧，樊伉还好，樊市人却早已哭成了泪人。樊哙虚弱的躺在了榻上，只能听到那微弱的呻吟声。
刘长快步走到了樊哙的身边，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樊哙的手。
“昨晚他就说不适……我没有在意……今早忽然就无法起身了……开始交代遗言……”
姨母哭诉着，太后轻轻的安抚着她。
刘长其实一直都知道，姨父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在很久以前跟他角抵的时候，刘长就已经知道了，因此，他故意放水，让樊哙赢下了那次的比试，这并非是他不尊重樊哙，他只是不想让姨父的心也跟着沉重的身体一同老去。
众人陪在舞阳侯的身边，太医令来了几次，进进出出，却都是束手无策。
当刘长询问病情的时候，太医令都不由得感慨，舞阳侯能活到今天，简直就是奇迹，他浑身都是伤，处处都是被箭矢所射中的凹痕，令人不忍直视，若是寻常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走动都是很困难，何况舞阳侯一直都是吃吃喝喝的，闲暇时日还能跟刘长打上一架。
也不知他们待了多久，樊哙缓缓睁开了双眼。
“阿父！”
“姨父！”
樊伉，刘长他们大声的叫了起来，他们围绕在樊哙的身边，帮他按着手，樊哙的眼神一一扫过身边的这些孩子，看起来是那般的疲倦，在人群里搜寻了许久，他的眼神终于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人，吕媭。
察觉到他的目光，吕媭急忙扑到了他的身边，也不顾在这里的众人，双手抢过樊哙的那双大手，紧紧握着。
“不要吓唬我……不要吓我……”
刘长看到姨母的眼泪不断的掉落，樊哙用尽全力，挣扎着，那大手伸向了吕媭的脸，却根本不能帮着她擦去那眼泪。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对吕媭说，可那嘴大张大合，只是含糊不清的闷哼，压根说不出一句安抚妻的话。
那一刻，这个铁铸的男人无助的哭了起来。
恍若孩子那样，眼泪不断的掉落。
随着最后一滴眼泪滑过他的脸，这位一生都冲锋在最前，先登破城，如猛虎般强壮的男人，终于不动了。
他悲伤的眼神落在吕媭的脸上，一动不动，泪痕就那样挂在脸上。
甚至没能跟自己的孩子们，跟自己的爱人说上一句。
众人都哭了起来，包括太后在内，也是不由得转过头。
刘长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姨父，郑重的说道：“姨父……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卿，照顾好姨母，照顾好伉和市人……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可以欺负他们……我会像对待阿母那样对待姨母……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刘长伸出手来，亲自合上了樊哙的双眼。
姨母只是哭着，太后很快就令人带着她先去休息，樊市人紧紧抱着其父的遗体，说什么都不愿意松手，哭的撕心裂肺，樊伉正板着脸，大声的训斥着他，“你哭什么？！你是舞阳侯的儿子！舞阳侯家的人……我们宁可流血……我们……”
樊伉大口的吸着气，强行憋着眼泪，一字一句的训斥着樊市人。
“不要说了……让他哭吧。”
刘长抓着樊伉的肩，“我去安排人过来……处理后事，你去陪陪阿母……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
“我跟大王一起……”
“无碍，你去吧。”
樊伉点点头，转身离开，樊伉背对着众人，越走越快，眼泪却情不自禁的掉落，张大开嘴，无声的抽泣着。
“阿母，这里的事情有我来……先送您出去吧。”
吕后离开这里的时候，刘长却紧紧握着她的手，就像是怕她跑了一样，握的非常的紧。

第二百六十章 祖传的小心眼
深夜，当刘长惊醒的时候，曹姝也被弄醒了。
“大王？怎么了？”
“无……无碍，噩梦而已。”
在夜色下，曹姝也看不到刘长的脸，她只是拥抱着刘长，担心的说道：“舞阳侯逝世之后，您夜里都睡不安宁……大王，逝者如斯夫，舞阳侯不在了……全天下的人都很怀念他，但是大王还要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知道……我并不是……算了，早些休息吧。”
“我知道大王在害怕什么……大王，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您的。”
刘长咧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两人便再次昏昏睡去。
次日，刘长打着哈欠，迟迟起身。
“大王，曲周侯求见……”
“曲周侯？”
正在熟悉的刘长抬起头来，含糊不清的问道：“他来做什么？一大早就要拜见寡人？”
“他在宫外等候许久了……”
“算了，让他进来，一起用膳吧！”
曲周侯正是郦商，作为跟随刘邦作战，战功赫赫的将军，他在朝野里还是挺有威望的，在听到刘长的召见之后，这位老将军便住着拐杖，迫不及待的来到了厚德殿内，刘长抬起头来，咧嘴傻笑着，“哎，仲父来了，来，来，正好一起用膳！”
刘长招了招手，可郦商却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思。
他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不安，颤颤巍巍的拜见了刘长。
刘长看到他这个模样，也是有些不忍心，起身走上前，扶着他坐了下来。郦商的哥哥，便是大名鼎鼎的说客郦食其，他少年家贫，爱好读书，为人孤傲不驯，向来轻视天下英雄，高皇帝攻打陈留时，他率众跟随，献计攻克陈留郡和贡献大批军粮，封为广野君。
他以三寸之舌游说列国，为高皇帝建立灭秦抗楚“统一战线”做了重大贡献。又出面劝降秦国守将，辅佐高皇帝攻破武关，率先攻破咸阳，灭亡秦朝。楚汉相争时期，建议夺取荥阳，占据敖仓，夺取有利据点和粮食补给，为日后逆转形势，反败为胜奠定基础。
可以说，是一个曾为高皇帝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顶级说客，只是，后来他出使齐国，劝说齐王归顺的时候，本来齐王都同意要归顺了，奈何，大将军韩信忽然攻打齐国，齐王大怒，让郦食其去说服韩信停手，结果郦食其宁死不屈，最终被齐王所烹杀。
而他的弟弟郦商，性格却跟兄长完全相反，他为人沉稳，少言寡语，作战勇猛，当初攻打陈豨的时候，就是他最先攻破了东垣的城墙。深得高皇帝得信任。
可此刻的老将军，哪里还有当初攻破城墙的那股气势，他不安的坐在刘长面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叹息着。
刘长惊讶的看着他，“仲父可是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郦商抬起头来，“臣……”
只是开了头，郦商便又说不下去了，他摇着头，苦涩的说道：“臣只是来看望大王的……臣已经吃过饭，便不逗留了。”
“啊？仲父，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臣……”
“那……”
郦商几次挣扎，却咬着牙，没有说出口，朝着刘长再次行礼，匆匆离开了这里。
刘长一头雾水，急忙将近侍叫了起来，“曲周侯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听到刘长的询问，近侍面露难色，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大王……听闻他的儿子被关进了廷尉，不日就要被处死……”
“啊？这是为何啊？怎么也没有人跟寡人说？”
“大王忘了吗？当初您进入朝议的时候，郦寄曾说要诛吕家，拥立大王为帝……在朝议结束后没几天，王廷尉便从他家里找出了藏起来的盔甲，以谋反罪抓进了廷尉大牢。”
近侍这么说，刘长才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愣头青啊，大汉从不缺乏愣头青，一个愣头青倒下了，千千万万个愣头青又站了出来。对郦商的那个人，刘长还是知道的。
那个人叫寄，这名字取得也很不错，人如其名，敢在朝议大声密谋要诛吕氏，这举动可以让王陵自愧不如，让宣义掩面而去，或许只有那个叫张恢的老愣头青可以媲美了。
刘长自然也明白为什么都没有人来禀告自己了，那王恬启，压根就是太后廷尉，跟季布是同门师兄弟，他处置郦寄，那是再正常不过，甚至都不必跟刘长多说什么……刘长想起郦商方才的模样，几口将面前的饭菜吃完，大声说道：“好久没有去廷尉大牢了，准备车马，寡人要去廷尉！”
廷尉大牢跟当初并没有什么区别，当刘长来到这里的时候，还能看到很多的老熟人，刘长热情的与他们寒暄，他们也询问了起来，“大王？许久不见栾君，他还好吗？”
“他还好，他在济北郡看押齐王呢！”
“额……”
刘长这句话，让这些官吏也没法去接，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就这样明说，这真的好吗？
“大王！！”
王恬启很快就来迎接刘长，作为太后一派的忠实鹰犬，王恬启对刘长也是非常的尊崇，毕竟刘长就是接手了吕后的势力，太后唯一制定的接班人，刘长在他的陪同下，在廷尉各地转了转，问了问官吏们的工作。
“不要再守着过去的律法啦，我唐国的律法都变了好几次了，你们也得上点心，张不疑都快将你们超过了……”
刘长认真的叮嘱着。
“对了，那个城内纵车的律法就取缔了吧！”
“啊？大王！若是取缔了，那城内一片混乱，无辜的人被撞杀怎么办？”
“额……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往后大王在没人的地方驾车，我们就当作看不到？”
“好！一言为定！”
刘长跟这些官吏们聊的火热，双方就仿佛多年的好友，严肃的王恬启，反而是不太能跟刘长亲热攀谈，毕竟，他没有经历过长安之中最黑暗的那段时日，抓唐王！刘长跟这些官吏们，那都是抓出来的交情，刘长总是能跟他们打成一片，他们也不太敢还手。
刘长视察了一下他们的工作，随即领着王恬启熟练的走向了大牢的方向。
“王公啊……听闻你抓了个反贼？”
“正是如此。”
“当真搜出了几套盔甲？”
“对，人证物证都已经齐全了。”
“这是椒房……哦，永乐宫那边的诏令？”
“不是，是有人揭发了这个奸贼，我这才前往严查。”
“我想想，是建成侯揭发了这个奸贼吧？”
“正是如此。”
刘长觉得有些麻烦，郦寄这个愣头青啊，若不是舞阳侯刚刚逝世，郦商又那副样子，让刘长有些心疼，刘长是不太愿意理会这个傻子的，这家伙是自己求死啊，那话能在朝议时说吗？这要直接下令放了他，舅父那里倒还好，舅父也不会太计较，可阿母那里，会不会不太高兴呢？
原先刘长是不必理会这些麻烦事的，可是做了如今的位置，那很多事情就落在了他的身上，这皇帝也是个苦差事，基本都没有一天是闲下来的，整日四处奔波着，要见的人排成了长龙，要去的地方也很多。
刘长沉思了片刻，说道：“王公啊……免去他的爵位，将他赶去唐国，伱觉得如何啊？”
王恬启毫不迟疑，“大王说什么便是什么。”
反正他已经给太后表达出了自己的忠诚，刘长接下来是杀是放，都跟他没有什么关系，王恬启确实比宣义要会做人，难怪能得到太后那般的恩宠。
“那就按着寡人说的做吧……将那厮带过来给寡人看看。”
“唯！”
当甲士将那衣衫褴褛的郦寄带到了刘长面前的时候，郦寄还在发挥着作死的精神，破口大骂：“尔等奸贼，我绝不求饶！要杀便杀！给个痛快！”
在他看到了刘长之后，这才改了神色，急忙大叫道：“大王救我！！”
刘长长叹了一声，令人放开了他，郦寄激动的拜在刘长的面前，擦着眼泪，说道：“大王，他们百般折磨，臣也不曾变节！臣乃是大王之臣……”这人说的声泪俱下，刘长只是狐疑的看着他。
这位兄台，若是寡人没有记错的话，这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
“好了，你起身吧！”
“大王……”
“你这个人啊，眼高手低，总想着一步登天，不顾性命也要一博前程，我不是你阿父，也不想说你什么，但是，你阿父身边也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多想想你那年迈的阿父，做事之前，想想自己若是失败了，有没有人为他送终！”
“人岂能自私到这个程度呢？富贵权力难道要比自己的父母更加重要吗？！”
“你现在就给我滚去找你阿父，给他叩首，求他原谅你的罪行！若是他不原谅，寡人这就让人将你继续关下去！”
郦寄再也不敢多说什么，朝着刘长大拜，哆哆嗦嗦的便离开了廷尉，王恬启也没有阻拦他，任由他跑了出去，刘长嘀咕着：“有阿父在还总想着惹事生非……我想服侍阿父还没处去呢……”
听到这句话，王恬启愣了片刻，方才说道：“大王，逝者如……”
“好了，好了……就你们读书多是吧？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欺负寡人少读书？”
刘长准备离开，又对王恬启吩咐道：“我阿母都不再以言语来让人获刑，你也稍微改变一下，不要总是盯着这些人，多去调整律法，萧相留下的律法，如今还适用吗？你个廷尉，不能只是去抓人，多去跟我们唐国学一学！”
“秦国都知道时不时删减律法，做出修改，你们倒好，一套准备吃到底是吧？”
面对刘长的训斥，王恬启惭愧的低下了头。
他也想改……可萧相定下来的，他也得有那个能力去改是不是？
“你要是觉得自己太闲了，就去敲打敲打那几个法家的，寡人前几天见了一个法家的，那人看起来就违法，你知道吧，张口就是为千年计……”
“大王……那人也在廷尉大牢。”
王恬启低声说道。
刘长一愣，“带出来让我看看？”
果然，甲士们从大牢里带出来的正是张恢，此刻的张恢，跟方才的郦寄几乎一模一样，看到刘长之后，也是急忙开口求助。
“你怎么也在这里？”
“大王啊！他们污蔑臣，说臣私藏盔甲，臣家贫，连个铁片都找不出来，哪里来的盔甲啊！”
张恢哭诉了起来，刘长黑着脸，看向了一旁的王恬启，“你就不能换个理由吗？”
王恬启再次惭愧的低下了头。
他倒是也想换，可太后已经下令了，不能因为言语而处罚人，那就只能这么做了呀。
刘长从廷尉出来的时候，张恢也跟着他一同走了出来。
“你啊……算了，你也别跟着寡人了，去唐国吧！现在就起身！去！”
刘长挥了挥手，嫌弃的将这个家伙赶走。
……
天禄阁内，皇子们聚集在这里，认真的听着老师来讲课。
这位老师，还是一位黄老学说的大贤，此人姓王，乃是河上丈人黄老学派，人称王公，只是他跟盖公不同，因为性格桀骜，狂妄不羁，众人不喜，称为王生，不愿意称公。
他正在为皇子们解读着黄老学派的精髓，讲到了妙处，他也很是激动，手舞足蹈，跟稳重的盖公截然不同。
小家伙们坐在下方，百般无聊，刘祥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唯独刘安，年纪最小，却听的最起劲，不断的记录着老师说的内容。
“安，你来说说无为而治的道理！”
王生对刘安这个好学生当然也是很喜爱，便笑呵呵的询问道。
刘安急忙起身，乖巧的拜了老师，这才开口解释，“我以为……”
“安？”
“安！！！”
门外传来了刘长那粗犷的声音，刘祥大喜，急忙起身，王生猛地瞪了他一眼，骂道：“坐下来！”
刘祥无奈的坐了下来，耷拉着头。
王生走出门来，正好看到踮着脚尖，伸出脖子来打探的唐王，王生脸色一黑，“大王这是在做什么？”
“哦……我找安有点事。”
“安正在读书……可是急事？”
“急，很急！”
看到刘长这么说，王生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让刘安出去见阿父。刘长将刘安扛起来，放在脖子上，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天禄阁。刘安骑着刘长的脖子，好奇的问道：“阿父？我们去哪里啊？”
“哈哈哈，阿父带你去玩，大丈夫，整日坐在天禄阁内能有什么出息？我令人给你做了一个小木弓，我带你射箭去！”
“阿父……我想回去读书……”
“读个屁的书啊！你是不是寡人的种啊？整日读书读书，一点豪气都没有！”
刘长骂着，带着刘安来到了一处侧殿，又拿起了一副小木弓交给刘安，“你阿父的射术超群，天下没有敌手，今日便教你射术，往后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射死他！”
“阿父……我们正好学到了最重要的地方……”
刘安怯生生的说道。
“你这竖子！当初我坐在天禄阁的时候，就盼着有一天阿父能进来将我带走，你怎么还垂头丧气的！”
刘长正在谩骂着，就看到曹姝跟着几个刘盈的后妃朝着这里走了过来，刘长一把夺过刘安手里的小木弓，骂道：“小小年纪就学会逃课了是吧？还敢做小木弓在这里玩？！”
“滚去上课去！”
“再让我知道你逃课，我非揍死你！”
曹姝看着远去的刘安，好奇的问道：“大王在这里做什么呢？”
“哦，这竖子逃课，我来抓他……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阿母快要过寿了，我们在准备这件事……”
“大王可曾准备了礼物？”
“啊？啊，准备了，准备了。”
刘长点着头，“那寡人去忙了，你们继续准备！”
看着刘长急匆匆的离开，刘盈的几个夫人凑上前来，笑着说道：“曹夫人，大王对母孝顺，对孩子严厉，对您也是百般的呵护，遇到大王，当真是您的福气啊。”
曹姝笑了笑，“陛下对你们也很宠爱啊，你们也是有福气的。”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这里。
刘长此刻却正在吩咐近侍，尽快给阿母准备礼物……想起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刘长就是长叹了一声，这孩子不成器啊，整日就读书，举一反三，那般年幼就求着要去天禄阁内学习，不惹事生非，对诸兄弟也那么的客气。
都怪阿母和姝，将这孩子都给宠坏了！
这孩子长大了还能有出息吗？
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
奉常主薄今日很开心，因为他的府邸里迎来了一位贵客。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天下享有贤名的吴王居然会亲自来拜访自己。
这让他非常的激动，急忙准备好了宴席来款待这位大王，自己毕恭毕敬的坐在他的身边，不敢有半点的无礼。
刘恒笑呵呵的坐在上位，很是热情的与这位大臣交谈。
两人从国事开始谈论，一直聊到了个人的情况，吴王很是博学，在奉常主薄最擅长的领域，吴王都能说的他哑口无言。主薄不由得感慨道：“天下的贤王，没有能比得过您的，您来治理吴国，吴国大治，已在眼前！”
两人谈论了许久，在离开的时候，主薄送吴王出门。
吴王拜谢了这位大臣的款待，又笑呵呵的吩咐道：“您决定要死的时候，请告知我一声，我定然亲自来为您吊丧。”
“大王……您这是……”
那大臣脸色苍白，呆愣的看着吴王。
吴王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次日，奉常主薄忽然在家中暴毙，具他的家里人说，他是因病而死的。
而这位大臣，便是先前对刘长颇有微词，并且在唐王举鼎时直呼“秦武王之为，不得好死”的那位。

第二百六十一章 知人善用的贤王长
诸侯王们终于要离开了。
这大概是他们在长安待得最惬意的一次，陪着刘盈四处玩，将长安内外都玩了个遍，这才各自离去。
刘长对这群兄弟们是抱以厚望的，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诸侯坐大的问题，反正再坐大也不会比他更大。至于说将来会怎么样，那刘长也不急，张苍给他……不，是刘长自己想出了个好办法，让诸侯王的儿子都能继承些其父留下的领地，让诸侯国越封越小，越封越多。
不过，这不是刘长目前所需要考虑的，先前诸侯会引起那么的忌惮，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个原因是太后，太后压根就不信任这些诸侯王，第二个原因是刘长，刘长僭越的作法引起群臣的忌惮。
可如今，刘长开始掌权，那情况就不同了，这些才是第一代的诸侯王啊，大家都是近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还怕什么诸侯作乱？要作乱也是等个两代之后嘛。
在亲兄弟掌权时就想要谋反的第一代同姓诸侯王，大概也就只有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淮南厉王了，喝多了一上头，带着些人就要去谋反。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厉王的后人，各个都是反贼，其中有喜欢读书的，喜欢狩猎，喜欢女色，可无论喜欢什么，最后都会选择谋反，大概谋反是会遗传的。
毕竟，那位厉王的儿子，在历史上也是位反贼，明明能著书，极有学问，身边跟随着近千有学问的门客，整日探讨学术难题，各方面都跟蛮横的父亲不一样，文质彬彬的，可就是要谋反。
汉武帝皱着眉头思考了三天三夜，也想不明白这位文质彬彬的仲父为什么要反自己。
某位大王这一脉，称为反贼世家，那都不过分。
刘长一一送别了诸兄弟，临别之时，他傲然的吩咐道：“既是诸侯，就要想着开疆扩土，不能做守成之君，每收复一个地方，可以将其公主献给寡人，将他们的宫殿样式告知寡人，以后修建阿房宫的时候或许能用得上！”
刘恢摇着头笑了起来，“你啊，当初还是挨揍还是挨少了……”
诸兄弟与他告别，刘长又嘱咐了几句，让刘襄好好照顾齐王，让刘恢不要再想着废嫡等等，诸侯王们离开了。刘盈很是不舍，擦着眼泪，吩咐他们照顾好自己，而刘长却只是笑着，他跟二哥不同，他在长安也是坐不住的，迟早是要去各地找这些兄长们去玩的。
刘长和刘盈两个人走在长安之中，刘盈看着人来人往的长安城，开心的说道：“长弟啊……你这减税的政令真好啊，我先前几次提议，群臣都是不许，阿母也觉得操之过急……不按着粮食的出产来计算税赋，却要按着耕地的数量来计算，有些地方的耕地产粮极低，百姓们耕作出的粮食还不够他们缴税的……”
“现在就好了……你看这长安的百姓，哈哈哈，面有喜色……”
刘盈看到百姓开心的模样，脸上也出现了喜色。
刘盈从其母身上继承到的唯一的优点，或许就是他将百姓当人看。吕后为人残酷，冷血，可她对底层百姓还是非常不错的，所施行的诸多政策，太史公是这么评价的：“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谁能想到，开启大汉取缔酷刑，行仁政之风的，会是那个以残忍而闻名的吕后呢？
刘长傲然的说道：“这算什么……我还有很多的想法，从各个方面，你就等着看吧！”
两人并没有急着回皇宫，反而是来到了唐王府，令人弄了些吃的喝的，两人坐下来，边吃边聊。
“长弟啊……卿还不曾回来吗？”
“快了……唉，出了这事。”
“你要好好劝慰……”
“我知道的。”
“卿还不曾有身孕吗？”
“还没有……”
刘盈摇了摇头，“可惜，舞阳侯没能见到外孙……我倒是挺想看看，舞阳侯那般强壮的人，又有了伱这样的女婿，你们的孩子该多强壮啊……或许又是一个能手撕虎豹的勇士呢。”
“呵，寡人这样的人，那可是几百年才出一个！伉还是舞阳侯的亲儿子呢，可他连夏侯灶都打不过……”
“额，长弟啊，项籍跟你，还有舞阳侯，这也没有隔着百年啊？”
“他们怎么能与我比较呢？我打他们两个都轻轻松松，你不信就让他们爬出来来揍我啊！”
“哈哈哈，你啊，就知道欺负老弱和已经逝世的人……欺负他们不能起身来反驳你……舞阳侯还活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说？”
两人饮了些酒，其实，按着礼法来说，舞阳侯逝世，刘长是不该饮酒的，可刘长不太在意这些，自己不饮酒，舞阳侯难道还能活过来不成？喝着喝着，刘盈长叹了一声。
“二哥为何叹息啊？”
“还不是因为祥……”
“这竖子不听话啊……总是逃学……惹是生非……先前还险些要与他的老师动手……我几次管教，他也不学好……不类父，类仲父啊！”
“唉……”
刘长忽然也长叹了起来。
“你又为何要叹息啊？”
“还不是因为安。”
“这竖子也不听话啊，整日就知道死读书，啥也不干，没有半点的豪气……我几次带着他去玩，他都要逃回去读书……不类父啊，类伯父！”
刘盈笑骂道：“你这竖子，是在跟我显摆吗？读书有什么不好？”
“就怕变成二哥你这样子的……一天到晚讲空道理……”
“你这竖子！”刘盈大怒，急忙就要脱鞋。
“戏言！戏言耳！”
刘盈收起了鞋，忽然轻声说道：“其实你说的也对啊……不像我也是好事啊……像你，就不会被欺负了……也好……不会像我这么不成器……”
“二哥说的什么话啊，搞得你被欺负了一样，你被谁欺负了？你刚才还在欺负我呢！”
刘盈看起来有些落寞，他摇了摇头，“长弟啊，我从前总是想着……要让阿父和阿母都看看我的能力……我也努力了，做了很多，可是……我让他们都失望了，我不是一个好皇帝……也不是个好兄长……阿父逝世之后，我没能尽到长兄的责任……事事都要你来善后……你不要怪我，这都不是我的本意。”
“若是我能做好……我不会让你背负半点的骂名……阿母也不会那么的失望……”
刘盈又饮了一口酒，“我让所有信任我的人都失望了……连皇后，我也不敢太亲近……阿母不喜欢看到我对她太好……想起刚登基时的豪言壮志，呵，什么都没有做到。”
刘长接过他的酒壶，一饮而尽。
“二哥啊，你这个人，就是想的太多……好皇帝分两种，一种是阿父那样的，一种就是二哥你这样的……二哥若是晚生百年，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大仁君，二哥你很好，坏的是那些大臣！这些人跟着坏皇帝习惯了，跟着阿父沾染了一身的恶习，桀骜狂妄，你镇不住他们那是正常的！”
“你看我如今每件事都让陈平来做，为什么？就是因为这个人需要忙起来，他不忙起来，我害怕呀！”
“当初曹参还年轻的时候，在长安里追着抓，毫不客气，我都不敢大声反驳……等他老了，我才敢去欺负他。”
“阿父虽然是个昏君，但是他确实厉害……比我们哥俩都厉害，能镇得住这么多凶人……”
“这不是我们太无能，是他们太强了。”
“不说他们，光是说阿母……阿母厉不厉害？阿母能让这些凶人吓得不敢多说一句话，除了王陵，压根没有人敢招惹……在她面前，谁都会显得无能……给兄长举个简单的例子，你看，在我身边，你是不是显得很矮小？”
“谁在我身边都显得很矮小，这不是因为他们真的矮小，是因为我太高大了，太英俊英武了……”
“道理就是这样的道理，二哥就是没有碰到好时候。”
“你是越来越会说了……谢谢你的劝慰。”
“我这可不是劝慰啊……二哥你信不信，就我们身边这些老家伙，还有阿母，在未来数千年里，都是最厉害的人才，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们。”
“未来之事，谁能知道呢？”
“我就能啊……我小时候不是天天给你说做梦嘛……其实我还真的就梦到了很多事情，后来也一一灵验了……现在能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还记得我曾说阿父是高祖嘛？你看，这不就灵验了吗？”
“阿父是太祖高皇帝……并非是高祖啊……”
“额……那可能是我记错了……算了，不说了，二哥啊，我们都还需要你……你要玩，我能理解，谁不喜欢玩呢？但是，别弄垮了自己的身体啊……二哥哪天要是敢丢下我离开……我便要让长安的樵夫都为你陪葬！”
“你这竖子！这里有樵夫什么事？”
“你我兄弟两人，要一同来治理大汉啊……还是那老话，我对外，你主内……我不可能待在这长安的……在这里待得我都要生锈了，等我外出作战的时候，你就留下来监国……反正有少府来处理诸事，你看着就好……”
刘盈猛地喷出了嘴里的酒，骂道：“竖子！你这是拿我当太子用啊？！”
“以后我们兄弟俩各论各的……不是，你先别脱鞋！！”
……
樊卿还不曾回来，张苍终于结束了自己这次简单的考察，张相这次考察，也不知道给老张家做出了多少的贡献，反正刘长就怀疑，但凡张相待过的地方，或许都有他的儿子，就这么个玩法，这个年纪还能活奔乱跳的，这简直就是对刘盈的侮辱，连玩这方面都不如别人，刘盈都瘦弱成那个样子了，张相这活蹦乱跳的样子，上个战场似乎都没事。
“大王，这次前往各地，臣发现了很多不合理的政策。”
“哦？”
刘长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什么不合理的政策？像是限制取妾的婚嫁法吗？
最先设定了婚嫁法的，大概就是暴秦，暴秦在结婚上做出了很多的相应的律法，规定如何结婚，如何离婚，如何判定家暴罪等等，在战国诸国内，被视为蛮夷的秦国，妇女地位却是最高的。
那暴秦制定的婚嫁法，大汉有没有呢？当然是有的，你别问为什么有，反正高皇帝可以用自己的人格来发誓，自己绝对没抄暴秦！
庶人一夫一妇。
卿大夫一妻二妾。
功成受封，得备八妾。
张相显然是已经违法了，这就能知道为什么他先前会几次入狱了。张相在唐国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的想要废除这不合理的政策，奈何，盖公和王陵是坚决反对的，张相尊重王陵，自然也就没敢直接拍板决定。
张苍认真的说道：“很多算赋是按着统一的标准来收取的，这就很不合理，例如对家有牲畜的人家，不同的牲畜收取不同的税，可有的大户人家，家中羊成百千，有的贫苦人家，家中只有两羊，两者收取同样的赋税，这合理吗？”
刘长点了点头，“那按着您的意思……”
“全国的税赋算都要进行详细的分类，制定严密的标准，不改进这些，大王您就是讲税赋再减一半，也没有什么作用。”
张苍认真的说道。
刘长抚摸着下巴，“好，就按师父说的来……”
“目前大汉所面临的最大问题，还是人力的问题，秦国的粮仓能堆积如山，而大汉做不到，这是因为大汉如今的户籍远不如当初的秦国，人力不足……人少，粮食，布匹，士卒，人才都会困扰大汉。”
“因此，大汉目前最该解决的问题，就是人力的问题。”
“大王可以免掉一些肉刑，令各地少杀少罚……”
“不只是要罚十五不婚者，还得鼓励多生者。”
“大王要召集天下的医家，培养出更多的医，就像在唐国做的那样，普及到整个天下……”
“大王可以收四周的胡人为己所用……”
“大王也可以取缔婚嫁法……让各地的贵者多生子嗣……”
前面刘长还听的津津有味，到后来，他猛地惊醒，狐疑的问道：“师父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最后一句吧？”
“怎么可能呢？臣想来是遵守婚嫁法的。”
“遵守？？您有几个妾？”
“臣有八妾，其余都是家中歌舞姬……臣在地方上，也从不纳妾！”张苍傲然的说着，只要玩完不纳妾，那就不算违法！刘长目瞪口呆，难怪他总是玩完就跑，原来是在钻律法的漏洞啊！
刘长摇了摇头，“这个法不能取缔……若是取缔了，各地的官吏大臣就只顾着纳妾行乐，不再处理政务，而寻常百姓只怕一辈子都娶不上了……”
“增加人力，还是得从医，税赋，还有民生出发……百姓要是过的好了，自然也就能养得起更多的孩子了……”
对张苍说的人力问题，刘长是非常赞同的，暴秦的一切制度都很严谨，户籍制度更是严谨到令人发指，因此，他们的人口数量是非常详细的，按着盖公先前给刘长他们上课时所说的，暴秦巅峰时的人口是接近三千万的，这对周围简直就是碾压的局势。
而到了阿父时呢？萧相负责统计之后，最后得出的数量是，千万之余，就是刚千万出头。
在如此辽阔的土地上，只有千万之余，这也导致如燕赵吴等地，千里不见人烟，地广人稀。未来朝代的痛苦是土地太少，人太多，而西汉的痛苦是土地太多，人太少！
因此，张相说目前最大的难处是人力不足，刘长是深信不疑的。
“师父，像增长户籍这种事，您平日里是最拿手的……接下来，这户籍的事情，我也就托付给你了……请您权力为之，最好在二十年之内，能让大汉的人口赶上暴秦，有个三千万就足够了！”
张苍俯身大拜，严肃的接下了这个听起来不是很严肃的命令。
就在张苍前来后不久，樊卿终于赶来。
而护送她前来的，并非是季布，而是张不疑。
刘长急急忙忙的出来迎接樊卿，张不疑大老远就看到了大王，便想要笑着开口，可他连忙换上了严肃的表情，显然，现在并非是君臣寒暄的时候，樊卿扑进了刘长的怀里，便开始痛哭，刘长紧紧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樊卿这一路显然都是哭着过来的，整个人憔悴的令人心疼，刘长急忙带着她前往舞阳侯的府邸。
新的舞阳侯樊伉出来迎接，谁也没有想到，群贤之中，樊伉最先获得了爵位，只是，没有人会羡慕他，没有人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成为大汉的彻侯。
樊卿见到兄长，自然再次哭泣。
刘长就陪在她的身边，又见了姨母，决定让樊卿在这里多陪其母。
当刘长走出来的时候，心情有些沉重。
“陛下！！！”
张不疑大声的叫道。
刘长都被他给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来？不是该季布来吗？”
“他来了也是去找太后，还不如我来……陛下在长安，身边没有服侍您的人，臣便说服了季布，前来服侍在您的身边！！”
“那廷尉怎么办？！”
“暂由王相来负责，臣乃陛下的家臣，廷尉之位，那不是我所追求的，只要能跟随在陛下的身边，便是为陛下牵马，我也知足！”
“好了，好了，起来吧！”
刘长拉起张不疑，心中的沉重也是褪去了不少，许久不见，他确实也有些想这个反骨人了，张不疑跟在刘长的身边，喋喋不休，言语里满是懊恼，“早知道陛下来长安是为了大事，臣就应该跟着啊……臣悔恨啊，当初居然没有跟着陛下！”
两人一路来到了熟悉的唐王府，张不疑说起了唐国内的情况。
说了许久，张不疑这才狐疑的问道：“张相很早就来到了长安，却没有传来他任免为相的诏令，这是为什么呢？”
“哦，先前有些忙，没来得及，寡人让他去负责人力的事情了，让他将大汉的户籍增长到三千万……”
张不疑目瞪口呆。
“他一个人能行吗？”

第二百六十二章 集天下昏君之长
“阿父！这个字念什么？”
刘安将书拿到了刘长的面前，刘长横竖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三个个字是：“问你母！”
就在曹姝认真的辅导儿子的时候，刘长抚摸着下巴，忽然问道：“姝啊，你有没有觉得，如今这文字太过繁琐啊？这满篇的字，像寡人这样贤明好学的君王当然是没有什么难度，可像安这般要启蒙的孩子，这要如何看得懂啊？”
曹姝无奈的看着面前的这位“丈育”诸侯王，“大王啊，寻常人若是不治经，也用不到这么多的字，何况，这字还是经过删减的……”
“还是太繁琐了，唐国造出来的纸，你看了吧？造价便宜，可以逐渐取代竹简，可再便宜，那也是有成本的啊，若是简化一些文字，还能省了纸张，书写迅速，启蒙也快……”
曹姝看着刘长，沉思了片刻，“大王若是这么想，可以让张相来负责这件事，张相在这方面颇有……”
刘长不悦的打断了她，“像这样的小事，寡人自己就能做到，何必需要劳烦张相呢？”
曹姝大惊，“大王啊，这可不是能随意删减的……这得要有大学问……”
“嗯？？你什么意思？寡人难道就没有大学问？”
“这……”曹姝一时间也不该说什么，毕竟自家这位良人很是矛盾，在数算方面，他凭借着先前的著作，就已经能挤进圣贤之流，他所创造的独特数字，包括那些符号，运算办法，如今早已被推广在全国各地，成为了官吏们的必备。
很多重视数算的儒家子弟甚至想要跟这位大王求教，而向来对儒家喜欢不起来的大王，面对这些来奉承自己，前来求教的儒家子弟的时候，却表现的很是热情，听他们几句吹捧，整个人便往上飘，怎么拽也落不了地。
全国的官吏都在用刘长所编订的数算之法，哪怕是再厌恶刘长行为的人，在提到刘长编写的《数书》的时候，也只是感慨：虽有大才。
加上刘长那稀奇古怪的各种发明，他闲暇时日里总是跟匠人们混在一起，还不断的给有功的匠人们给与爵位，通过一己之力，硬生生的将匠人的地位提高了好几个档次，搞得全天下都兴起了对匠人这种职业的推崇，毕竟，有爵位可以要，谁不喜欢呢？在军功制的影响之下，爵位几乎是所有人的追求。
大汉的军功制虽然没有大唐那么复古，可爵位也是很珍贵的。
不用厮杀，做个东西就能升好几个爵，做匠人不比做将军要好吗？
也有将军曾找到刘长，言语里满是对匠人获爵的不满，秦朝的匠人也能通过发明来升爵，可没有如今这么夸张，军功第一，耕作优秀第二，为工者第三……而一部分将领们则是认为，大王这样的行为是舍本逐末，是对军功制的践踏。
刘长是一个善于听取谏言，有齐威王之德的好贤王，在听取将领的劝谏之后，刘长便夺了他的马镫，丢给他木甲和木棍，让他去塞外杀匈奴……将军也是幡然醒悟，忽然就感觉大王做的其实很有道理。
说大王没有大学问，肯定是不对的，大王很有学问，全天下都知道，太学都邀请他去讲数算。
可说他有大学问吧，在其他方面……大王写的诏令满篇错字，读书不求甚解，不求甚解倒不是怕错信书，只是因为不认识那么多字，也不知道当初盖公到底是如何教导大王的。
若说刘长说自己要做出一个能自动写字的工具，曹姝或许都会相信，可刘长说自己要简化当今的文字，那曹姝就不信了。
大王根本就不是这块料！不要去学李斯仓颉，安心做点昏君该做的事情不好吗？
看到曹姝那狐疑的眼神，刘长很不开心。
“寡人作数书，惠及天下，光是这功劳，就可以立下祭祀，让天下人都来祭拜我了……官吏们办事效率大大提高，引起诸多大贤的激烈议论，太学都邀请寡人去教学辩论！”
“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寡人呢？”
“大王……您若是要做，那便做吧，可是，还是得让张相帮着看看。”
“哼！”
刘长站起身来，气的脸都鼓了起来，“等着吧，等寡人写出来了，伱就知道寡人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大学问了！”
刘长是个说做就做的性格，任何事情都憋不住，压根就没那耐心，这位可是半夜想起了好点子，就忍不住即刻起身要去找张相去询问的，张相因为这件事，就差在门口立个牌，禁止唐王和如意入内了。
他给张相吩咐了什么事，也是忍不住想要看到成效，每天往张相府邸跑上七八次，询问进展……像他这样的行为，历史上亲切的称为：急功近利！这也是历代暴君昏君们的标配，可放在这位集合了天下昏君所长的大王，那就是毛毛雨，这点缺点，啥也不是。
从这一天开始，刘长就拿着一本《仓颉篇》，窝在厚德殿里书写了起来。
也不外出祸害群臣了，群臣很是欣慰。
曹姝时不时就要来刘长，每次进了内屋，总是能看到刘长那皱眉苦练，奋笔疾书的样子，刘长很是认真，完全不像平日里的那样糊弄，每当刘长安心写书的时候，刘安便乖巧的坐在不远处，聚精会神的看着他。
“阿父？写完了吗？”
“还没呢……哪里能写的那么快啊……”
刘安点了点头，又坐了片刻。
“现在呢？阿父？写完了吗？”
“没有写完！闭嘴！”
“哦……”
刘安又坐了片刻，“现在呢？”
刘长愤怒的脱下了鞋，刘安转身就跑，迅速躲在了曹姝的身后，刘长则是大骂：“这竖子怎么如此烦人？把他给送到阿母那边去！”曹姝白了刘长一眼，缓缓抱起了刘安，几个近侍带着她们母子离开，刘长却忽然叫住了近侍。
“对了，你去张相府里问问，他不是要改税赋吗？怎么没动静了？”
“大王……我上午才去问过……”
“再去问问！”
“哦……”
近侍急忙离开，曹姝摇了摇头，这父子俩总有一天会将自己给气死。她抱着怀里的孩子，哄道：“安儿乖，可不能跟你阿父学啊……”
曹姝带着孩子一路朝着长乐宫走去，而刘安这一路上都是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就不曾停下来过，靠近了长乐宫，小刘安忽然叫道：“阿母！我也想著书！”
“阿父能著书，我师父也能，我也想跟他们那样！”
“好，好，我的安儿，一定能写的比他们都好！”
“阿母，等我长大了，我便要写一本前所未有的圣贤之书！”
“好啊，你这般年纪，就能想着要造福天下，这是好事啊。”
曹姝笑呵呵的说道。
“我不是为了造福天下……我就是想让别人都崇拜我，都去读我的书，我将来就让所有人都读我的书，读的好了，我就让他当官，都不好了，我就烹了……哎呦！”
刘安捂着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曹姝。
“阿母为何要打我呢？”
而在这个时候，曹姝也抱着他进了内殿，正悠闲的躺在榻上享受着宫女按摩的吕后猛地睁开双眼，看到乖孙，那原先还有些吓人的眼神顿时就变得无比温柔，“我的安儿来啦！”
“大母！”
刘安猛地窜进了太后的怀里，瞪了曹姝一眼，说道：“阿母她揍我！”
吕后惊讶的看着曹姝，曹姝脸色一黑，“阿母……你那木棍能不能借我用用？”
“啊？你要木棍做什么？”
“这竖子跟他阿父学坏了……我得治治他！”
……
显然，有吕后在，曹姝是治不了儿子的。
在听到曹姝讲述刘安那番话之后，吕后非但不生气，甚至是倍感欣慰，“我的安有出息啊！”
“他阿父若是知道，也定然会很开心的！”
“能不开心嘛……就这样，他阿父还整日念叨着不类父……他还想要类到哪里去呢？”
“阿母，您是不知道啊……每次安读书，大王就很生气，我多次劝阻……”
吕后笑着说道：“他不是担心安读书，他是担心安死读书……读书是好事，可若是对书里的内容深信不疑，那就会变成傻子了……”吕后虽然没有明说，可曹姝还是听得出阿母这是在内涵谁，某个好读书，相信人间皆是真善美的某位二世。
可这话，太后能说，曹姝却不能接。
毕竟，那位还是大汉的天子，刘长并没有直接登基，只是摄政而治，效仿吕后，自立为皇太弟，可刘长对自己这位兄长还是那么的喜爱，除了吕后能这么随意的嘲讽刘盈之外，其他人要是这样，刘长绝对不会饶了他。
吕后此刻却是在跟刘安教了起来，“很多事情啊，可以想，但不能说出来……不要学你伯父那般，什么都不敢想，也不要学你阿父那样，什么都敢说……”
“知道了吗？”
“嗯！”
吕后开心的哄着孙子，又问道：“他还在写？”
“是啊……这几天大概是写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连饭都不爱吃了。”
吕后皱着眉头，“这竖子……若是将心思用在正事上，确实是能有作为的……你以后要多劝劝他，不要总是想着如何去玩，如何享乐……他将国家大事全部丢给了张苍和陈平，一内一外，自己却躲在厚德殿里……”
曹姝急忙说道：“陈侯常常会来厚德殿里，禀告诸事……还有齐王的次子刘章，他也常常来禀告……大王虽在皇宫里，却能知道所有的事情，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的……”
吕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究这件事，“卿那里，你得常去……好好劝慰她，要撑得起宫中主母的责任来……”
曹姝大惊，吕后虽然喜欢她，可从来都不曾肯定过她的地位，如今吕后这句话，算是肯定了曹姝在接下来后宫的位置，是要高出樊卿的，至于为什么现在才同意呢？那是因为樊卿的阿父已经不在了……舞阳侯这一脉，两个孩子还没有完全长大，已经没有太多实力了。
曹姝急忙领命。
而刘长在此刻，也差不多将仓颉篇重新写了一遍，他结合着自己那时不时能回忆起的梦境里的内容，将这些文字都简化的书写了一遍，其中遇到的最大的麻烦，就是仓颉篇原文里有好几个字他是不认识的，想开口询问曹姝，又怕丢了面子，就只能趁着曹姝不在的时候，偷偷将张不疑叫过来询问。
张不疑对刘长那是毫无保留，问什么答什么。
而得知刘长正在书写启蒙之书，要简化文字，再次统一文字，张不疑表现的很激动，不由得歌颂着刘长的功德。
“陛下，此书完成之时，陛下便可登基为帝！”
“急什么……朝中大权都已经在寡人的手里了……”
“陛下，您不称帝，名不正言不顺啊，还是得早点登基……若是有人敢反对……臣先……”
“你先别管登基，来看看寡人这写的如何？”
张不疑看着刘长写的字，想要吹捧吧，可是这字写的实在是太过龙飞凤舞，这字，张不疑想要吹捧，都得迟疑上片刻，“陛下……不如我来为您抄写？”
“好！来吧！”
张不疑又帮着刘长重新抄写了一遍，刘长就坐在他的身边，时不时就指点一番。
如此又忙碌了几天，刘长觉得差不多弄完了，便让张不疑去将张苍给叫过来。
张苍黑着脸，走进了厚德殿内，“大王……臣还没有做完！没有做完啊！！”
“寡人做完了！”
刘长傲然的说着，让张不疑将纸张交给了张苍，张苍一头雾水，看着面前这纸张上鬼画符，迟疑了许久，“大王……这是？”
“这是我所删减的文字。”
“嗯？？？”
张苍瞪大了双眼，再次看了片刻，“大王改动的倒是很不错……只是……”
“只是什么？”
“差别太大……完全认不出原字，冒然推广，会引起大乱……当初秦国进行删改文字，统一各地文字的时候，也是在原先的文字基础上进行删改，区别不是那么的大，推广起来也没有那么高的难度，可大王如今这弄得，与原字几乎不相同……差别太大，这是不行的……”
张苍认真的讲述着文字删减的事情，仿佛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得心应手的。
张不疑很愤怒，“大王费尽心思，所创造出的文字，你岂能不屑一顾呢？你又如何知道暴秦创字之事呢？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张苍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当初为秦国作《仓颉篇》的人，正是我的师兄李斯。”
张不疑一愣，顿时说不出话来。
“李斯又如何……”
险些忘了这是曾经跟随过李斯的暴秦余孽，刘长却说道：“不疑啊，可不能对寡人的师伯不敬啊！”
刘长笑呵呵的看着张苍，语重心长的说道：“师父啊，反正这第一版寡人是弄出来，您就结合这个，在原来的基础上再进行一些改动，寡人的条件也不多，要跟原先的字差别不大，但是又要跟我写的那样好写……就很简单……这件事就交给您来操办了！”
张苍沉默了片刻，“大王啊……臣还在忙着税赋之事……何况，还有今年的秋收。”
“对了，还有秋收！”
刘长激动的问道：“今年天下的收成如何啊？”
“大王，收成很好，各地都是大丰收……风调雨顺。”
“哈哈哈，看来祭天还是有点效果的呀！”
张不疑急忙附和道：“大王有天命在身，自然如此！”
就在刘长洋洋得意的时候，张苍却无奈的说道：“可我们的粮仓却空了……粮食储备比原来还少……快连士卒都养不起了。”
“啊？？”
刘长瞪大了双眼，质问道：“天下各地大丰收，粮仓怎么还能空呢？难不成是又有奸贼来贪污作恶？！寡人非要烹了这些硕鼠！！”刘长咬牙切齿，猛地站起身来，张苍却平静的说道：“并非是有硕鼠。”
“是大王将税赋减的太多了，大王一下子就免掉了诸多算赋，又将租减半……百姓们倒是开心了，也能吃得起饭了，可是我们的粮仓空了啊，周相都急得开始揪胡子了……”
刘长皱着眉头，“寡人在唐国的时候，减税也不曾如此啊？”
“大王，各地的情况不同啊……唉，这样下去，南北军都要没有粮食了。”
刘长大怒，“都怪这群大臣，当初为什么不跟寡人说呢？”
“额……我听闻，当时有大臣来劝谏大王，大王说他们是老狗……”
刘长大手一挥，“没有这样的事情，都是谣言罢了！”
“到现在，再谈论这是谁的责任，那也晚了，还是想想如何解决吧！”
刘长大声的说道。
张苍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大王啊……我也无法凭空变出粮食来啊，何况大王已经减了，如今若是要加税，那民间就是怨言四起了……大王为何就是听不进劝……”
“无碍！寡人已经有了良策！”
还没等张苍把话说完，刘长就迅速打断了他，随即拍着胸口，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张苍狐疑的问道：“大王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要临时加赋？这也并非是治本之策啊……”
“寡人都想好了，大汉穷人多，可富人也不少啊，我们可以将官职爵位明码标价，卖给那些想要官爵的人啊！想要爵位，就献出粮食来买，这么一来，粮食的问题不就轻松解决了吗？！”
“大王！！！！”
张苍顿时喊破了音。

第二百六十三章 稍微夸张了一点点
群臣聚集在宣室殿内，拜在刘长的面前。
这几个大臣都是如今国内的重臣，张苍，周昌，刘敬，赵尧，叔孙通，陈平，王恬启等等，当然，“内朝”的年轻士子们也来了，他们在群臣之后，这些人看起来眼神惶恐，脸色不安，长拜不起。
“你们何必如此激动呢？”
“大王啊！国库没有粮食，臣愿意率领百官变卖家产补上，但是千万不能卖官卖爵啊！”
周昌惊惧的叫道：“若是如此，官治定然腐败，军队再无战力，民不聊生，豪强作乱……”，周昌就差对着刘长喊：“大汉要完”了。
刘长抚摸着下巴，看向了其余重臣，“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大王，可以另辟蹊径，但是绝对不能如此啊……”
几个大臣都是纷纷劝阻，没有开口的大概也就陈平一个人了。
刘敬连忙说道：“大王，您何必担心粮食呢？如今国库没有粮食，可民间有啊！”
刘长非常的不喜欢刘敬，毕竟当初打匈奴的时候，这个家伙就一直反对，说什么和亲议和之类的话，刘长不喜欢这个软骨头的家伙，他不屑的瞥了刘敬一眼，“寡人就是再缺少粮食，却不会做强盗，劫掠百姓的粮食，这像话吗？！”
刘敬呆愣了片刻，“大王，臣也不曾说要劫掠百姓啊……”
“不劫掠百姓，那你要劫谁？”
“谁有粮食，我们就劫谁。”
“那谁有粮食？”
“原先诸国之贵，富户强豪大贾，这些都是有粮食的。”
刘敬认真的说着，周围几个大臣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刘敬在朝内外的名声很差，将领们不喜欢他谈和亲议和，而文臣们不喜欢他提强迁徙，这位刘敬在刘长看来是软骨头，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位是七国旧贵族的“掘墓人”。
当初秦国平定天下，各国的旧贵族势力猖獗，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谋反，哪怕是始皇帝还活着的时候，这些旧贵族就不安分，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某位旧贵族反贼还要刺杀始皇帝来复国。到后来，造反事业轰轰烈烈的展开，各地的旧贵族即刻动手，遍地开花。
这个问题在汉初依旧是大问题，根深蒂固的旧贵族，在地方的影响力极大。
刘敬便上奏高皇帝：把齐国的田氏各族，楚国的昭、屈、景三大宗族，燕、赵、韩、魏等国的后裔，以及豪门名家都迁移到关中居住。
高皇帝欣然接受，然后就强行召了天下各地的十万多人，旧贵族和潜在的旧贵族，全部迁徙到了关内，既充实了这里的人口，又将旧贵族在地方的影响力消除干净。
令西汉豪强们咬牙切齿的守陵制，就是出自这位的手笔。
刘敬此刻，也是冷静的说道：“大王可以赏赐天下有德之人，赏赐他们关内的户籍……”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我素来以为刘公怯弱，没有想到，刘公对外虽软弱，可对自己人下手那还真是有一套！”
刘敬脸色一黑，为自己辩解道：“先前匈奴强盛，大汉疲敝，臣提出议和，并非是为了给自己谋利，乃是为了家国……大王若是因此而怨臣，请大王责罚！”
刘长摇了摇头，“寡人先前还很生气，可真正跟匈奴作战之后，就不怪你了……若非师父出面，那还真不好说……冒顿确实很强大，你的担忧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寡人以后不会再怨恨你了！可议和的事情，你也不要再提了！”
“大王若是不顾国内百姓的情况，一味的求战，那臣还是会上奏求和的。”
“哈哈哈～～”
刘长大笑，却没有要问罪的意思。
周昌不悦的上前，说道：“大王，刘公的想法，实在不妥，岂能如此对待无罪之人？！”
刘长挥了挥手，说道：“放心吧，暂时我还不会跟他们动手，猪都还没养肥，怎么能就先下刀呢？”
周昌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周昌跟刘敬并不对付。
就在此时，担任少府属吏的晁错却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刘长，“大王，我有奏！”
“呵，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赵尧很是不悦，对于刘长召开重臣商议，却要将一群毛头小子叫过来的时候，他很是不满，刘长愣是将少府的位置抬高到了一个足以跟三公叫板的程度，进出皇宫，批阅奏表，对国相发号施令，被一群娃娃骑在头上，这些开国功勋心里很不好受，人越是老，便越是看重所谓的资历，天生的就对年轻人产生一种轻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晁错被赵尧训斥，板着脸，却没有跟这位大臣争执。
“怎么……少府的官就没有开口的资格吗？”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陈平缓缓睁开了双眼，盯着赵尧，轻轻说道。
被陈平那刺挠的眼神一盯，赵尧顿时就慌了，哪怕是在开国的这群猛人之中，那也是有着高下之分的，陈平显然就是属于高的那一方，周昌也是开口说道：“各地的官员都暮气沉沉的……让后生开口又如何呢？！打压后生算什么道理？！”
刘长也很是不善的看向了赵尧。
陈老爷高，周老爷硬，长老爷又高又硬。
这三个人里哪一个都不是赵尧能对付的，急忙说道：“并非排挤……只是担心他说错了什么……”
晁错冷冷说道：“多谢赵侯的关怀。”
随即他认真的看着刘长，说道：“大王，卖！必须要卖！！”
“要全力去卖，在各地去卖，卖的越多越好！”
晁错大声的说着。
那一刻，宣室殿内静悄悄的。
包括陈平，脸上都有一丝愕然，他看了一眼晁错，没有说话，叔孙通却冷笑着说道：“法家为了吹捧大王真的是无所不用……今日算是见识到了……我羞与这种人为伍！”
群臣也都没有想到，叔孙通有一天也能义正言辞的骂别人阿谀奉承，没有底线，毕竟在这方面，我们的叔孙大儒是颇有造诣的，可晁错如此公开的站在刘长这边，这确实要超过了叔孙通。
“哦？你也觉得应该卖？！”
刘长眼前一亮。
晁错重重的点着头，认真的说道：“军功制有利有弊，秦兴与军功制，同样亡与军功制……萧相虽然进行了改进，可弊端还是很明显的，唐国燕国这些国家，因为地理位置，可以通过与匈奴作战的方式来获得奖赏，那中原百姓呢？爵位限制了太多……对大汉的发展极为不利！”
“大王应当提高大夫，侯等爵位的获取难度，让他人不容易获得，允许各地的富户商贾捐献粮食，获得底层士爵……能消除军功制的弊端，同时也不会影响军队的战力……我并非是信口开河，当初秦国出征赵国，因为缺少粮食，并允许百姓通过拜粟的方式来获得低级爵位……”
“甚至，大王应当时不时的赐予百姓们一些底层爵位，逐渐消除军功制的影响……”
晁错大声的说着自己的想法，看得出，这些想法并非是他早就想好的，是听到刘长的话之后，临时起意，因此有些混乱，可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很明确，给爵，不给官，破坏军功制，增加国库的收入，把控中上爵位的获取难度，只有军功可以获取，增加底层爵位的数量，只要大家都有爵位，军功制就渐渐会脱离对社会百业的影响，只存在与军旅之中。
群臣听的目瞪口呆。
刘长大概并不知道，在历史上，消除了军功制的恶劣影响，完成了从伪装成军队的国家到真正封建国家的过渡，并且大赏爵位，允许百姓们用粟来换取爵位，并且维持住了军队战斗力，更大的刺激了军中将士们封侯愿望的，便是这位晁错。
……
刘长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晁错。
随即大声说道：“不错，你居然能看破寡人的心思！寡人就是这么想，各位爱卿，寡人的想法如何啊？”
方才还在全力争辩的大臣们，此刻却陷入了沉思，军功制的弊端，他们也不是看不到，秦国是一个纯粹的耕战之国，整个国家就是一个伪装成了国家的军队，耕作，打仗，耕作，打仗，全国上下就这么两件事了。
大汉全盘继承了大秦，也是这么一个国家，全民皆兵，好战，好军功，好砍头……可大汉面临的情况与秦国又不同，好处还没体会到多少，弊端倒是先感受到了。萧何就一直在思索着如何解决这件事，早在在萧何之前，秦国的李斯和吕不韦也曾想过如何改善这项制度。
这项创立在天下大乱，需要大一统时的政策，在此刻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晁错的话，却给目前的大臣们提供了新的思路，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张苍，他认真的思考着晁错的这番话，说道：“虽操之过急，但有可取之处。”
张苍有些意动，而周昌却觉得很不合理。
“将士们幸幸苦苦获得的爵位，就这样卖给他人？这岂不是动摇军心？”
“何况，就那些商贾富户，哪里有资格获得军功？”
“他们想要获得军功，便去戍边作战！”
周昌愤怒的说着，晁错却不以为然，他说道：“当初施行军功制，是要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为的是让底层的人也能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往上走，可如今呢？百姓再无出头之日，大汉又不能频繁的对外作战！”
群臣即刻争吵了起来，刘长却很是不满，寡人想出了这么好的计策，你们还敢反对？
“吵什么吵？！”
刘长即刻打断了他们的争吵，随即看向了张苍和周昌，“这件事，就由你们两人自己商谈，自己去办！”
“若是办不好，那就寡人来推行！”
刘长对比刘盈，最明显的一个优点就是敢直接推行，没什么顾忌，哪怕是错了，也不要紧，可以赖在这两位国相身上，与寡人有什么关系呢？寡人也是受害者！被奸人所欺！
群臣无奈的离开了庙堂，晁错却被刘长单独留了下来。
“哈哈哈，错，你可比你师父要厉害多了……你师父也就说话的本事了得……不像你！”
刘长招了招手，让晁错坐过来。
“这些老臣啊……越老越怕事，啥都不敢做，安于现状，这可不行，匈奴都开始变革了，我们却什么都不做？呵，你回去之后，就跟少府的人多交谈，看看这件事的可行性，若是还有其他的想法，先来告知寡人！”
“你们不会在少府待太久的，寡人准备让他们一一来接替如今的老臣。”
刘长给晁错画了一个很大的饼，“不久之后，你便是我大汉的国相了！”
在许诺唐国相位之后，刘长又将毒手伸向了大汉相位。
晁错却很是激动，再三拜谢刘长，这才离开了宣室殿。
送走了这些人，刘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才大摇大摆的朝着厚德殿走去，当他赶到了厚德殿的时候，曹姝正在跟樊卿说着些什么，两人低声聊着天，看到刘长走进来，就不说了，每次都是这样，这让刘长很是郁闷，可他询问的时候，两人从不告诉他，她们到底在聊什么。
“卿……姨母可还好？”
“嗯……兄长正在陪着她。”
“没想到，伉也是长大了啊，他小时候就是纯愣头青，见谁都想要砍……连市人都想砍。”
刘长坐在她们面前，看了看周围，“那竖子呢？”
“在长乐宫。”
“唉，阿母对他就是太宠溺了，这样宠爱，这竖子又能有什么出息呢？”
曹姝顿时就不乐意了，“太后对大王也是百般宠爱，大王也没有学坏啊！”
“对我宠爱？我可是挨打挨过来的，阿母揍过他一次吗？”
聊了会安，曹姝这才问道：“大王，您那本著作，完成了吗？”
“当然完成了，张苍在编辑呢，很快你们就能看到了！”
看到樊卿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刘长也算是放心了，告诉自己今晚不在宫内用膳，便离开了厚德殿。当刘长走出皇宫的时候，张不疑正在等着他，这场景，让刘长颇为感慨，还记得当初，自己一出门就能看到一众舍人的场景，这许久不见，自己也很是想念，看来，还是得偷偷跑唐国一趟，见一见那帮子舍人。
“陛下！”
张不疑笑呵呵的上前拜见。
“走，去唐王府！”
到了唐王府，刘长便派人去将能抽出空来的群贤给叫过来，做了这么多事，不跟群贤吹一吹，实在是不妥，总感觉哪里不得劲。
樊伉自然是来不了，但是吕禄，吕种，夏侯灶，周坚，陈买，灌阿，宣莫若等人很快就赶来了，群贤毕至，刘长也不含糊，直接就说起了自己这些时日里的伟大事迹。
“哈哈哈，寡人创了字，这是什么样的功德啊？堪比仓颉，寡人只用了十余日，甚至都没有怎么费力，群臣见到之后，也是惊呼万岁，对寡人那是赞不绝口啊……”
“大王这样的功劳，应当在各县都修庙，使天下百姓每日祭拜，敢不祭拜的，就以谋反罪诛杀！”
夏侯灶没有让众人失望，一开口就说出了一个人神共愤的提议来。
吕禄失望的看着他，没有了周胜之来跟自己争锋，自己当真是举目无敌啊，这大傻子显然不能成为自己的对手，拍马屁都拍不对地方。
吕禄能出来是因为他跟舞阳侯有亲，吕种，周坚，宣莫如能出来是因为他们还在太学读书。
陈买和灌阿能出来是因为他们目前为吏，到了点就可以外出。
而夏侯灶能出来是因为校场的墙太低。
吕禄开口说道：“大王的功德，实在令人敬佩……大王有这样的才能，有心怀天下的仁心，我实在是不知说什么……”
刘长大笑，他看了一眼夏侯灶，说道：“灶啊，立庙的事情也不急，我将来迟早都是要入太庙，受后人所敬仰的！”
夏侯灶的脸色却变得很复杂，他迟疑了许久，方才低声问道：“大王？太庙也可以入吗？这怎么入啊？”
“要入太庙啊……就得有大功……”
刘长解释着，忽然反应过来，明白了夏侯灶的意思，勃然大怒，“好你个竖子，敢戏弄自家大王是吧？！”
群贤从不令人失望，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磨砺，夏侯灶但凡是有点长进，也不至于一点长进都没有，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总是能给刘长无数个惊讶。
就在群贤在这里聚集的时候，陈平也单独会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从唐国紧急押回了长安的那个匈奴人，被刘长所俘虏的那个大巫。
可此刻，这人穿着唐国的服饰，操着一口赵地方言，基本都看不出这家伙的匈奴身份，他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陈平，低头弯腰的，陈平也见过不少匈奴人，就是没见过这么怂的。
“听闻……你曾是有十万民众的大部落的首领？”
“啊？”
巫瞪圆了双眼，“贵人，我因为占卜出错，因此被惩罚……部族不过百，士卒仅有十人……”
陈平的脸抽了抽，刘长当初说自己单枪匹马搞定了一个十万人的大部落的时候，陈平知道他是在吹嘘，他以为大王是多说了个十，没想到，原来是多说了个万啊，这也太离谱了。
看到面前这位贵人沉默了下来，巫或许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说道：“我对冒顿的情况很熟，对他身边的情况也了解，我曾在他身边待过很长时日……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您……我虽然身份卑微，可我知道的很多……”
陈平笑了笑，“你不必如此害怕。”
“我让你过来，不是要杀你……是要重用你。”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失败主义巫师
这位耿直的巫，对他阿父所教给他的那一套，深信不疑。
他相信自己确实是能预测到吉凶的，只是大单于不愿意相信自己而已，在郁郁不得志的情况下，他遇到了前来索要补给的唐王长，看着自己的士卒几下杀死，巫很很快对自己进行了一次占卜，嗯，结果显示，只有投降才是唯一的出路，然后他就降了。
再往后被带回了唐国，他发现，自己在唐国，其实也有不少同行，在友好的跟唐国的同行交流了心得之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占卜能力又有了新的突破，他被送到了新的矿场，官吏看他为人聪明，其余役人又对他颇为敬重，便让他占卜，预测一下哪里能开采出最多的资源，这位占卜了一下，然后自信满满的告诉众人，这矿场要出事啊！
那些役人都吓坏了，说什么都不敢去挖矿，官吏脸色铁青，这巫险些就被打死。
当然，矿场到现在也没出过什么事……
此刻，听到面前这位贵人说要重用自己，想起这些年里的不得志，他人对自己的怀疑，殴打，辱骂，巫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
陈平有些狐疑，这厮怎么还哭了呢？
巫急急忙忙的从怀里拿出了几颗石子，这举动让陈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想要做什么？”
“贵人，你就说吧，你要占卜什么？我保证很灵验！”
看着面前异常激动的巫，陈平很是平静，“冒顿有几个儿子？”
“我这就占卜……”
“你占卜什么？！你不是说常年跟随在冒顿身边吗？你连他有几个儿子都不知道吗？！”
陈平训斥，巫这才想起来，这件事好像不需要占卜，他急忙回答道：“冒顿有六个儿子，死了两个，现在还有四个……”
“这四个人的情况，你与我说说……”
巫放下了小石子，开始认真的说起了冒顿的几个儿子，最先就是稽粥，按着巫的说法，稽粥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完全不像是冒顿的儿子，部落里的大人都很喜欢他，而跟随在冒顿身边的将领们却很厌恶他，他每次作战之后，都会将斩获的物资分发给自己的部下，只是这个人从来不搞占卜这一套，即使如此，他对巫者也很客气。
曾经，自己就曾得到过他赏赐的一块肉。
然后就是护涂，按着巫的说法，这人做事就是一根筋，心直口快，常常因为言语而得罪人，巫说起了一件事情，当初他们去丁零那边，冒顿忽然感慨这边的风越来越寒冷，结果护涂激动的告诉冒顿，“不是天气变了，是您老了，所以觉得冷！”，气的冒顿险些用鞭子来抽他。
第三个儿子叫闼固，这人完美继承了冒顿凶残的性格，为人桀骜，好杀，跟稽粥的关系最是恶劣，在冒顿面前是乖乖儿，在别人面前就是吃人的野兽，匈奴人都很害怕他，有些时候，他甚至会因为别人跟他对视就要杀人，弄得人心惶惶，部族离心。
第四个儿子能车，他因为生母的缘故最受冒顿的宠爱，但是因为年纪小，势力也不大，常常遭受到两个兄长的欺辱，但是他跟稽粥的关系最好，稽粥非常的疼爱他，还常常带着他去各地游玩，每次回去也一定会给他带回礼物。
听着巫的言语，陈平眯着眼，心里很快就有了想法。
冒顿这四个儿子里，显然稽粥是最完美的继承者，手段很强，若是他上位，或许能比他阿父更快的收拢各部族，凝聚在一起，成为大汉的心腹大患，其余几个儿子，倒是可以好好利用，尤其是与稽粥关系最僵硬的闼固，让这样的疯子来继承冒顿的事业，那匈奴是不攻自破。
“我打算让你去联系闼固……大汉可以帮助他来登上匈奴单于的位置……”
陈平的话还没有说完，巫已经丢出了手里的石子，开始了占卜。
巫的脸色大变，“贵人！不能如此啊！大凶啊，如此定然失败！”
陈平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问道：“你不愿意去？”
巫欲哭无泪，急忙说道：“这是占卜结果……”
看到陈平的脸色愈发不对劲，巫又急忙解释道：“何况，这个闼固是出了名的厌恶汉朝，他常常虐杀俘虏，连冒顿都因此而鞭打他，先前冒顿想要与大汉议和，他是最反对的那一个，说宁死也不会这样做……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其他匈奴人，我没有说假话……”
陈平听到这些话，再次开始沉思。冒顿是个暴君，可他这个儿子，别说君，就是跟人也不太沾边，若巫所说的都是实话，那这厮可以利用，但是不能接触……陈平的目标又换成了老二，心直口快的那位。
“你且先在长安住几天……我会去查你的话是否是真的，若是你敢骗我……”
陈平做事还是很谨慎，同样的事情，他也是要从各个方面来确认，绝不会轻信一家之言。在这段时日里，巫便住在了长安的一处宅院里，这里原本是审食其的宅院，后来他被抄家，这里也就空了下来，不知怎么落在了陈平的手里。
在这段时日里，巫一直都在占卜着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凶……凶啊……这下要出事了……”
就在巫喃喃自语的时候，忽有一个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这里。
巫抬起头来，看清了面前的人，顿时被吓了一跳，急忙起身拜见，浑身都吓得哆嗦。
来人当然就是刘长，在陈平将自己收集到的消息告知刘长之后，刘长就决定来见一见他。
对这巫，刘长还是蛮好奇，据说他在唐国的这些年里，无论算什么最后都能算出失败，大凶，不妥。他倒是听说过失败主义谋士，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失败主义的巫师。
刘长打量着他，“你被寡人抓住之后，可曾饿着？”
“不曾。”
“既然没有让你挨饿，你也该做出点事来，报答寡人的恩情！”
“是！”
“寡人其实也无意与匈奴作战，都是因为那个叫稽粥的从中作梗，竟然阻拦我在朔方获取物资，跟他开展，我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已经投降了大汉，况且匈奴人也不重视你……若是你能相助寡人，寡人给你升爵，让你在唐国能富贵一生，荫护子嗣！”
巫急忙点着头，“大王，我愿意为您效力！！”
“嗯，其他的事情，陈平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匈奴迟早是要灭亡在我的手里的，你若是想要谋取富贵，想要活着……就安心的为寡人做事，寡人绝不会亏待了你！”
巫再次点着头，问道：“大王是要派我回匈奴吗？”
“呵，你倒也不傻……我是想让你去联系那个二王子……想要跟他成为朋友……帮助他成就大事。”
巫沉思了片刻，说道：“大王，请允许我为这件事占卜！”
刘长摇了摇头，“你不要算这件事能不能成功，你就算一算，匈奴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
巫点点头，急忙占卜，果然，不出意外，巫急忙叫了起来，“凶！要出大事啊！”
刘长感觉自己逐渐明白了这个巫师的使用方法，接下来，刘长又让他算了几次，其中就包括不安心为刘长做事会怎么样啊，不去匈奴会怎么样啊，他若是逃跑会怎么样啊之类的问题，巫师几次都算出了大凶，整个人都是无比的惊惧。
刘长算是明白了，这厮当初学巫的时候，大概就没有学到怎么算吉，只懂得怎么算凶。
以后外出打仗，就把这厮带过去，询问这次作战时匈奴的情况会怎么样，这一定能极大的振奋军心。
刘长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却又停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王，我叫格……大巫格。”
“就你还大巫……你那部族，简直是寡人平生见过的最寒酸的部族了……拿去……这点钱买个新衣裳……这都什么人啊……”
刘长嘀咕着，转身离开了这里。
……
面对刘长这位反王，虚假的群贤们的态度是非常复杂的。
当刘长因浮丘伯的邀请来到太学的时候，在这里的群贤们，神色各异，有的欢喜，有的惊惧，有的愤怒……刘长却并不在乎，只要这些人能为大汉培养更多的人才就好，至于对自己的态度，那根本就不重要，反正又不敢当面说自己。
可刘长的想法很快就破灭了。
“我听闻，陛下对大王十分的恩宠，吃饭在同一个席子上，外出在同一个马车上，可大王如今却霸占了皇宫，令自己的士卒驻守在长安，将天子驱赶到了后宫，自己把持朝政，肆意下达命令，这是什么道理呢？！”
一位儒生挡在刘长的面前，愤怒的质问道。
他身边的那些同僚顿时都被这番言论给吓坏了，惶恐不安，甚至不敢再待在他的身边。正跟在刘长身边的浮丘伯，此刻脸色大变，很是愤怒，叫道：“白生！你可以回去了！”
这位白姓的儒者，是浮丘伯的弟子，但是，儒家们的弟子，向来都是不太听话的，看看荀子的那几个弟子就能发现这一点。
这位白生，性格火爆，为人刚烈，当着众人的面，便如此质问刘长。
这并非是第一次，在先前，他就曾表现出了对太后的不满，也因此与高官厚禄决绝，只能在太学里协助浮丘伯，负责跑腿这样的小事。面对老师的训斥，白生却更加生气了，“老师曾告诉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您如今却为什么要屈服在权势之下呢？！”
“唐王擅权，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敢反对他呢？！”
白生很是激动，手放在剑柄上，似乎有对唐王不轨的想法。
跟着唐王前来的几个甲士正要上前，刘长却示意他们退下，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这儒生，见多了叔孙通那样的大儒，忽然遇到一个敢当面训斥自己的儒生，刘长很是惊讶。
“大王……请您宽恕他的罪行，他是我的弟子，我只教会他书里的道理，却没有能教会他为人处世的道理……”，浮丘伯的眼里满是担忧，急忙为自己的弟子求情。
“不必求情！我宁死也不会向反贼低头！”
白生还准备辱骂，浮丘伯却大声呵斥道：“住口！！”
刘长却忽然大笑了起来，也不顾在场那些愕然的众人，“你这个人虽然愚蠢，但也算有些骨气……寡人不杀你……来人啊，将这厮抓起来，让他在廷尉反省几天！”
甲士这才上前抓人，白生很快就被拉走了。
太学内的氛围顿时就变得有些不同，众人都沉默着，浮丘伯也只是在叹息，刘长不在意这些，拉着浮丘伯，便与群贤坐在一起，开始商谈学问，刘长能跟这些群贤所商讨的学问，也就只有在数算方面了。
数算在这个时代也是一个大学问，例如张苍，他闻名天下的才能，就是数算，儒家和法家都非常的看重数算，黄老则是一般，但也不是不懂，做官吏的基本才能还是有的。
而在交谈之中，众人也逐渐不像原先那么拘束，渐渐就聊开了，跟刘长谈论各种数学难题。
这场讲学，或者说是辩论，持续了一天的时间。
众人受益匪浅，而刘长也成功在众人面前漏了个大脸，在从前，一直都有人觉得刘长的数书是找人帮着写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张苍。浮丘伯也是笑着说道：“常常听到他人说大王的书是他人所写，被大王所夺取，今日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这么说大王了。”
“他人代写？！”
刘长很是生气，叫道：“寡人向来都是实事求是，从不抢夺他人之功劳！”
原来都已经相信了刘长的群贤，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忽然又有些动摇了。
群贤各自忙碌，刘长便带着浮丘伯，两人一同走在路上，刘长看到周围没有他人，这才笑着说道：“浮丘公啊……这些时日里，您做的可是不太好啊……害苦了寡人啊！”
浮丘伯一愣，“大王何出此言呢？”
“寡人本就是反贼，他们那些人在私下里骂寡人，这也是应该的……您却非要为寡人出面，四处跟人辩论，说寡人是迫不得已……这如何能行呢？”
浮丘伯听闻，顿时摇着头，再次长叹。
“何至于此啊。”
“无碍，谋反者该骂……要是没人骂，那就要出大事了。”
“大王用自己的名望来换取太平……老夫自愧不如啊。”
“这些都是小事，寡人来找你，其实还有一件大事。”
“请大王吩咐！”
刘长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您也知道……先前阿母在各地设立国学，培养人才……如今，一郡一国学，已经成为了标配……老师的问题不难解决，难得是书籍的问题……先前我的兄长废除了藏书之罪……允许百姓家里有藏书。”
“兄长这个仁政，我也很敬佩。”
“可是，在各地所流传的书籍还是很少，那些家有藏书的人家，除非是亲近，否则就绝不肯给外人看上一眼……”
“寡人想要将皇宫里的藏书取出来，分发到各地，不过，地方的藏书，也有很多有用的……我知道您家里的藏书很多，若是您能将书籍拿出来抄写，用来传播到各地，发掘培养更多的人才……那真的是帮了寡人大忙。”
“我一个人的藏书，起不到什么作用……大王是想要老夫号召家有藏书的贤人，进行抄写，献给大王？”
浮丘伯不亏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刘长的想法。
刘长点着头，傲然的说道：“您可能不相信，但是寡人确实有办法可以大量的抄写书籍，可以做到分文不差！”
“寡人虽然不喜欢读书，可是书这个东西，确实是个好东西，寡人不读，可以让天下人去读！”
“如今天下能识文断字的人实在是太少，主要还是书籍太少……寡人准备设立书肆，就跟酒肆食肆那样，让书籍尽快的在各地流传……大汉在寡人的手里，定然会越来越大，而所需要的人才，也只会越来越多，寡人想让全天下的人都能读上书！”
“大王真乃尧舜那般的贤君！”
“大王有这样的志向，老夫怎么敢不全力相助大王呢？”
“老夫这就写信给所有的好友，劝说他们抄书献王！”
“不过，大王有什么办法可以大量的抄录书籍呢？”
刘长大笑了起来，“哈哈哈，这要解释起来，其实也不难……您玩过泥巴吗？”
浮丘伯一头雾水，只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大汉的尚方机构在此刻也是忙碌着，不过，尚方在刘长的手里从为皇室打造物件的机构已经变成了发明机构，因此做事也很是隐秘，外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最近的成果是什么。
只有守在周围的甲士，才能看到这些尚方的人抱着木板走来走去的样子，他们浑身都沾染了不少的墨，还不断的抱着书走进去，甲士面面相觑，开始制作之后才开始翻书学习？这是不是晚了点？
刘长擅权之后，庙堂的事情顿时变得忙碌了起来，刘长连着下达了数个政令。
刘长下达的倒是很随意，脑子一热，就直接决定了，可群臣却要认真的商讨，进行改进，逐步推行。可以说，刘长张张嘴，群臣跑断腿，陈平因为有属吏的原因还好一些，周昌和张苍这两位，就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百十个美妇人都没能压垮的张苍，此刻却险些被刘长那频繁的政令给累垮。
他们也只能希望，这些政令能如期的发挥出作用来，让他们不要白忙活。
至于下命令的刘长，此刻却是在厚德殿内，大碗吃肉，大口喝酒，生活那叫一个惬意。

第二百六十五章 舍人云集
在长安前往洛阳的道路上，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的前进着。
有骑士开道，甲士随行，六马之车，旗帜猎猎，甚至有乐师同行……在整个大汉，敢这么大张旗鼓，恨不得一路都对他人高喊着“自己到来”的做派，自然是只有那位昏君才有的。
没错，昏君此刻就是傲然的坐在车上，打量着周围，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疑啊……寡人这次巡查地方，就不想跟地方声张……你可要看好同行之人，让他们不要对外说啊！”
张不疑看了看前后那庞大的仪仗，迟疑了许久，方才点了点头。
就这仪仗，还需要对外说什么吗？但凡不是个瞎子，都能知道来者是什么人。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张不疑知道，自家天子最好排场，打小就喜欢美衣裳，搞排场，很享受那种被众人簇拥的感觉，喜欢被人吹捧。
很多事情，你明着说，天子可能不会答应，但是先吹他几句，说不定就答应了。
这恶劣的性格，不能说是跟高皇帝如出一辙，只能说是一模一样了。
高皇帝就最喜欢排场，在登基之后，多次往地方上跑，群臣就怀疑，高皇帝出巡不是为了访查地方，就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排场。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天下刚刚大一统，众人大多还没有产生对天下共主的认同，高皇帝时不时去各地出行，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群臣也就不劝他，反正国事还有萧何。
当刘长刚刚接近洛阳的时候，洛阳令便惶恐的带着官吏前来拜见。
刘长在大汉各地都享有一定的恶名，连群臣看到他都害怕，何况是这些地方官吏呢，见到这位传闻中动不动就要烹人的美食家，官吏们双腿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拜见大王！！”
看到众人拜见，刘长还在抱怨，“寡人不是说了不要惊动地方吗？”
他下了车，让这些官吏们起身，让他们跟在自己的左右，便朝着洛阳继续前进，刘长打量着周围的情况，笑着说道：“寡人还很年幼的时候，曾跟着阿母来过洛阳……当时彭越就在洛阳，将寡人奉为上宾……聆听寡人的教诲！”
“那时，洛阳城破败不堪，道路上压根都看不到多少人……城内外的耕地都是荒芜的，城内更是如死城一样，寂静的令人害怕。”
“如今，寡人这一路走来，处处都是耕地，道路平坦，行人极多……连这洛阳之内，都如此的繁华！”
官吏们对刘长的这些话倒是很赞同，在这十余年的时日里，大汉的变化非常大，各方面都迎来了巨大的发展，尤其是中原地区，已经开始重现战国时的繁荣景象了……这并非是贬义，毕竟汉初那遍地废墟还真不如战国那会。
“这都是因为寡人的功德啊，从这就能看出，论治理国家，阿父远不如寡人啊！”
刘长傲然的说着。
洛阳令张开了嘴，可奉承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大王你才执政几年啊，现在这局面，似乎是高皇帝，当今陛下，太后他们的功德吧……他不敢反驳，却也不敢赞同，唯独张不疑，脸都不红，大声说道：“陛下征伐匈奴，在北面击败强敌，通过自己的威严，在南面迫使南越臣服，治理国家，重用贤人，使得天下大治！”
“陛下的功德，三皇五帝也不能媲美，高皇帝亦然……便是皇帝也不能衬托出您的功绩来，我听闻，古有天、地、泰三皇，其中以泰皇最贵！陛下应该当泰天地大皇帝！”
刘长顿时放声大笑。
几个县中官吏的脸色那叫一个复杂，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
坐在上位，刘长却问起了地方的情况，从户籍，粮产，到一些新政策的作用。
当刘长问起他推行的新政策的时候，官吏们支支吾吾的，却不敢说实话，只是奉承着这些制度。
刘长却皱起了眉头，严肃的说道：“哪有什么完美的政令呢？各地的情况不同，同样的政策在地方所推行的结果也是不同的！你们食汉禄，如今却不肯为王事，随意糊弄，尔等怎么敢如此轻视寡人呢？！”
看到刘长生气了，洛阳令不敢废话，急忙说道：“大王啊，您下令让百姓们自由进出各地……光是在这两个月内，便有四万多人来到了洛阳，其中有人愿意定居下来，想在这里成家，充实户籍，也有人来贸易，来开肆，这都是好事，可因为进出的人员众多，地方治安变得很是混乱……县尉查案，也是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很多贼人都趁机流窜各地……”
洛阳令无奈的诉说着如今的情况，有利，也有弊。刘长上台之后，先后颁发两个政策，允许百姓自由出入，轻徭薄赋。刘长也有自己的想法，第一项法令是为了营造宽松的社会氛围，第二项法令是减轻百姓的负担。
暴秦留下的遗风，处处都是有严苛的律法和制度来限制百姓，怎么说呢，就是你外出散个步，都会触犯将游罪，不乖乖在家里耕作，外出做什么？！然后就会被抓起来，百姓们所能做的事情，唯耕作与战争。
地方官吏并非是基层政权，他们是军事动员单位，一旦发生战争，县中官吏自动担任军职，带着动员起来的百姓就奔赴战场。
在这种高压的社会氛围下，百姓过着的是“军管”日常，你哪一天起床，发现自己病了，没有派人去禀告官吏，决定晚点再去耕地劳作，都可能会被官吏抓起来惩罚，因此，刘长原先在各地看到城池都是“死城”，除了刘长这样的，谁敢在外头闲逛呢？
包括商贾，市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关，那都是有着严格规定的，除却这些王公贵族，没有人可以体验到什么是轻松的生活。而黄老学说之所以兴起，就是因为黄老所提倡的就是一种宽松的社会氛围，官府不必什么事都去管，适当的给与百姓们生活的权力，让他们像个人一样去活着，不好吗？
汉比起暴秦还是要宽松了不少，在秦，那就更加夸张，从衣食住行到所有的方面，官府都有明确的规定，而且刑法很严酷，尤其是在二世时期，你捡了邻居家的桑叶，都可能被判处肉刑。
可汉毕竟是在秦的基础上所建立起来的，全盘继承，同样禁止藏书，禁止外出，禁止懒惰……路上遇到人需要帮助，你不见义勇为同样是重罪……历史上，正是通过了刘盈，吕后，刘恒，刘启这四个人的努力，大汉方才变成了如今后人们所熟悉的那个大汉，尤其是其中的吕后和刘恒，这两个人的贡献是最大的。
后世文明的走向，基本都是被他们所确定下来了。
刘长轻轻抚摸着下巴，认真的问道：“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呢？你放心的去说，寡人绝不会生气。”
洛阳令这才说道：“大王，可以让百姓自由出入，传不出示，倒也可以，但是验不能不出示啊。”
这个所谓的验，就是个人信息，上头记载了姓名，性别，年龄，体貌特征，家乡等信息，一眼就能看出真假，也是暴秦留给大汉的遗产，至于传，那是通行证，需要当地的亭长来开，有这东西，你才能去想要去的地方，可这东西不好开，除非大事，不然，亭长可不会那么热心。
你若是拿着亭长开出的证明去其他地方惹出了什么事，那亭长可是要连坐的。
因此，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亭长基本都不会轻易给他人分发。
“你说的有道理……应当如此。”
“是寡人想的简单了。”
洛阳令本来都做好了挨训的准备，没有想到，这位蛮横的大王居然会赞同自己的说法。
刘长令人拿来了纸笔，书写了片刻，便叫来了人，“你现在就回长安，将这书信抄写一份，交给陈侯和张相，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大王！”
洛阳令急忙拉住了那位近侍，看着刘长，“大王可以晚点再推行！”
“嗯？这又是为何？”
“这是大王初次发布的政令，若是急着去改动，一方面会影响大王的威望，另外，朝令夕改，只怕会让百姓们不满……最好能晚点再下令改变……”
听着洛阳令的劝说，周围几个官吏深以为然，纷纷开口附和。
“呵，这变动晚推行一年，都不知有多少人被盗贼所害，既是错了，改正便是，遮遮掩掩的，成何体统，何况，这政策乃是少府令陈平之令，寡人当时便想到了不妥，多次反对，奈何陈侯不听寡人之言，方有如今的结果！”
“不必迟疑，即刻推行！”
刘长大手一挥，就将那人送出了这里，诸官吏哑口无言。
“若是政策不对，变更就是，你们也不必多想，直接给寡人上奏，寡人是不怕事务繁多的，寡人每日批阅奏表，也不曾觉得疲乏！若是隐瞒不发，那寡人可不会轻饶！”
“大王英明！！”
众人纷纷高呼。
包括洛阳令在内的官吏们，此刻对刘长都是大为改观，这跟他们平日里所想的那个反王显然是不太一样的，刘长随即又问起了诸多方面，在听到答复之后，刘长又给他们吩咐了不少的事情。
“你们不要怕徭役，群臣之中是有不少傻子，一听到哪里动徭役，便全力弹劾，弄得好像要亡国一样，洛阳有肥沃的土地，近水，位置优越，多修修道路，灌溉的事情也大有所为……只要不影响到农桑，能保证参与徭役的百姓吃的上饭，那就没什么大问题！”
“不要害怕别人弹劾，寡人自为你们做主！”
“放心大胆去做！”
刘长说起庙堂里的那些群臣，脸色就很是不屑，“这些懦夫就是当初被暴秦给吓到了，修个渠道要弹劾，修个路也要弹劾，寡人又不是修驰道！这些徭役他们反对，可修建皇宫园林的时候，他们却格外积极，不断的上书，阿谀奉承！”
“你们可不要变成那样的人啊！”
听着刘长当着他们的面来吐槽京中的那些大人物，这些官吏们也是笑了起来，县尉甚至敢附和，他说道：“臣先前都要升到郡中了，数次不得升迁，他们说是因为我行法严酷，殴死贼寇的缘故！”
“那贼寇杀害了四条人命，又不肯供出同伙，我不殴打他，难道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他，将他当作阿父吗？简直荒唐！”
“下次遇到这类事，给寡人说，让他把其父接过去自己服侍！”
“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刘长跟朝臣大多不合，却跟底层的官吏，商贩，农夫这些人合得来，肆无忌惮的开着荤强，满脸嬉笑，在群臣看来，完全就是个市井小人无疑。刘长跟这些官吏们待了片刻，就已经跟他们相当亲近了，喝大了，甚至是跟县尉勾肩搭背的，看的洛阳令直冒冷汗。
刘长搂着县尉的肩膀，笑呵呵的问道：“此处可有歌姬？”
……
次日，刘长离开洛阳的时候，官吏们纷纷出来送别，脸上满是依依不舍，跟刘长来时的那种“受宠若惊”的神色不同，这一次，他们大多是发自真心的不舍，刘长跟他们告别，便朝着唐国的方向赶去。
洛阳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一旁的县尉，骂道：“你这厮，还真敢跟大王勾肩搭背的……也是不怕死！”
县尉大笑，“大王乃豁达之人，他都不曾怪罪，您又何必骂我呢？”
“再豁达那也是大王啊……不过，大王跟传闻之中的确实不太一样。”
刘长就这么一路朝着唐国出发，沿路去了不少的县城，也察觉到了各地的不同，甚至，还抓了几个弄得天怒人怨的地方官吏，就地处死。刘长将朝中的事情丢给了众人，就以巡查各地的名义奔赴唐国。
当他们进入唐国领地的时候，贾谊亲自带着官吏们来迎接。
看到他们，不知为什么，明明是长安人的刘长，心里却莫名的开心，仿佛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乡，贾谊看起来比以往要黑了些，跟周围的同僚也没有原先那样的生分，只是，刘长看出了他心里的不满，贾谊看向刘长的眼神很是哀怨，就像是洛阳城内的那个歌姬一样。
“贾县令……你那篇《过秦论》，寡人看过了，写的是真好啊！”
“实在是太好了，先前在太学，那里的大贤都在说你的文章，夸赞你的文采！”
刘长拉着贾谊的手，边走边说。
贾谊幽幽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大王为何要将晁错带回庙堂，却让我在这里继续担任县令呢？”
“晁错这个人啊，他能实干，提出的政策也都符合当下……你不同啊，你缺乏阅历，每次提出的东西都太超前，所以才没有带上你……这是看重你，是在磨砺你……宝剑是要经过磨砺才能变得锋利的，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大王啊……这宝剑再磨下去就要碎了呀……”
刘长看着周围的情况，对高都的情况非常的满意，这里可比洛阳要发达的多，在某些方面，直逼长安，贾谊还是成长了不少，刘长拍了拍贾谊的肩膀，“不要急，你在这里做的不错……也是时候该重用你了。”
贾谊眼前一亮，“大王是要带我去少府吗？”
“寡人前来的时候，河内郡丞因为贪赃枉法，已经被寡人处决了，你就去河内做个郡丞吧！”
贾谊并没有生气，对刘长的任命也很是服气，低声说道：“唯！”
刘长本以为自己将张苍带走之后，唐国的发展会遇到问题，可现在看来，王陵将这里治理的不错，就是苦了自己的舍人们，王陵定然没有少为难这些“反贼”，不过，刘长也不担心，王陵虽然是国相，可唐国未来的发展方向，都是提前确定好的，朝中大臣又多是刘长的心腹，他们凝聚起来，王陵可以决策大事，可未必能像张苍那样大权在握。
刘长又在高都待了几天，直到第三天，一群人风尘仆仆的来到了这里，前来拜见大王。
看到这些人，刘长无比的激动，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季布，栾布，召公。
刘长激动的上前与他们寒暄。
“栾布！！你终于来了啊……你不知道啊，这些时日里，寡人几次都想让你劈人，你都不在啊。”
“召公……您无恙啊？”
“季布……”
就在寒暄过后，季布猛地快步向前，一把抓着张不疑的衣领，就将他摔在了地上，张不疑被季布按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刘长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这是为何啊？”
季布愤怒的说道：“大王有所不知啊……本该是臣护送夫人前往长安，这厮说请我吃酒，作为拜别……可他灌醉了臣，便令人将臣绑了起来，自己便离开了……这反贼，臣决不饶他！”
张不疑也很愤怒，他骂道：“你去了长安，也不过是去拜见太后而已，又有何用？还不让我去！你这匹夫，当真以为我怕你？还不放了我？！我乃留侯之子也……”
就在张不疑说话的时候，季布猛地抽出了长剑，插在了张不疑的面前，长剑嗡嗡作响。
张不疑顿时被打断，他看着面前那锋利的宝剑，顿时高声大叫了起来。
“陛下救我！！！”

第二百六十六章 好一个壮士！
刘长开心的与曾经的舍人们坐在一起，比起跟那些大臣们相处，刘长还是更怀念跟舍人们在一起的时日，那时的日子，真的是再惬意不过，如今虽然政务都分摊给群臣来负责，可刘长还是得常常留意各地的情况，注意群臣的动向，算不上是真正的自在快活。
舍人们也是难得能聚在一起，激动的聊起了过往。
“张不疑！你这厮别开口就是陛下，当今陛下，唯天子与太后！你这么乱叫，是害了大王的名声！”
召平一来就开团，矛头直指张不疑。
张不疑却并不掩饰，傲然的说道：“当今陛下，唯一人也！”
若不看他那鼻青脸肿的样子，这番话说的倒是很有气势，季布的年纪虽然大，可张不疑还是打不过他。
对于刘长谋反的这件事，舍人们则是有着各自的看法。
召平很是无奈，“大王啊……您怎么能说反就反了呢？”
“对呀，好歹跟臣说一声啊，臣都没有准备好……您就反了。”
张不疑跟着说道。
召平瞪了他一眼，骂道：“都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来蛊惑大王，大王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对比这两人，季布就要平静很多，就仿佛他早有预料，“大王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这件事，不能怪大王，庙堂之争甚急，陛下与太后，诸王与庙堂，群臣之间……这样下去，迟早会发生大乱，如今大王执掌大权，这些事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召公，您应该是知道这些的……别的不说，便是太后与群臣的争斗……若是大王不出手，以后会如何？或许南军与北军便要大战，随后诸侯起兵……好不容易得到喘息机会的天下，即刻就要陷入动乱之中。”
季布几句话，便让召平说不出话来，他点点头，也承认季布的这番话，只是，他并不觉得谋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感慨道：“只怕后人不会知道这些事，大王当背负诸多恶名啊……”
刘长全不在意，笑着说道：“无碍，等寡人快要死的时候，就把记载了这些事情的书都给烧了，找个懦弱点的太史令，让他按着寡人说的来记录就好了！”
栾布扬起了头，长叹了一声，我当初为什么要去送信呢？
“大王要焚书，这不得埋几个方士助助兴？”
召平阴阳怪气的挖苦道。
论阴阳怪气，那还得看唐王的舍人团体，各个都是阴阳家的嫡传。
刘长大笑，“寡人还正好就认识几个方士，整日忙着要给寡人献什么祥瑞，在长安跟叔孙通打的是争锋相对，头破血流……寡人都忍不住过去看了，叔孙通的头都被缠了好几圈……”
“额……是真的打啊？”
“是啊，先前叔孙通在朝议时说不过刘敬，打也打不过他，就狠狠咬了他一口……有时候，寡人都看不出他们到底是大臣还是如意，反正闹得很厉害，寡人也不理会……任由他们闹，就那个叫公孙臣的，就跟五德杠上了，张相都下场了，你们真该看看张相辩论的样子！”
“张相都下场了，那公孙臣岂不是要败得更加彻底？”
“不，张相这个人吧，虽然跟寡妇说话的时候谈笑风生，巧舌如簧，口若悬河，骗得她们团团转，可遇到公孙臣这样的，完全说不过，支支吾吾的，被公孙臣一顿痛斥，面色涨红……”
“啊？”
几个舍人都有些意外，栾布说道：“那这个叫公孙臣的方士口才很不错啊！”
“是挺不错的，所以寡人压根就没有跟他见面说话，就怕被他给骗了！”
召平感慨道：“张相居然被一个方士说的哑口无言……唉，张相受了委屈啊。”
“他受个屁的委屈啊，说起这件事寡人就是一肚子火，他说不过公孙臣，就跟他的妻给勾搭上了，要不是寡人派了绣衣去盯着公孙臣，寡人都不知道……那公孙臣还洋洋得意的说张相不过如此……寡人看到他都觉得心疼……张相此为，实在是小人之举啊！欺人太甚，哪天他被公孙臣捅了一剑，寡人都不惊讶……”
几个舍人听的是目瞪口呆。
栾布再次仰头长叹，我儒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人呢？
刘长并不将舍人们当作外人，面对这些绝对的心腹，他可以放心的抱怨着庙堂里的事情。
“张相也就罢了，其余几个大臣，也不让人安心啊，周昌太耿直了，又很倔强，根本就不是能正常沟通的，就是一根筋……寡人让他尽快改进以粮换爵的事情，结果他还真的就不吃不喝，日夜操劳，第四天就晕过去了……吓得寡人连忙去看望，让他不要这么急……”
“寡人险些就背负累杀老臣的罪名了……寡人现在都不敢说蒯彻的事情了，我怕这老相真的把人给丢鼎里去！”
“也不知阿父当初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耿人。”
“陈平倒还好，帮了寡人很大的忙，可他只管事，不管人，少府里的属吏都要打起来了，他还能悠闲的吃着茶……有些时候吧，寡人是真的想找一桶茶，都给塞他嘴里！”
“晁错跟另一个姓袁的后生，吵得那叫一个厉害……”
“萧相逝世之后，满朝公卿就没剩下几个靠谱的，好在我那帮兄弟除了如意都还比较靠谱……”
话题渐渐来到了诸侯王这里，栾布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说道：“大王，我觉得您应当前往一趟济北郡，见见齐王。”
刘长脸色一僵，“不是说大哥痊愈了不少吗？”
“齐王是没事……齐国有事。”
听到大哥没事，刘长松了一口气，“齐国能有什么事？”
栾布冷着脸，毫不客气的说道：“大王的那位犹子襄，望之不似人君，自从齐王病重之后，齐国便越来越不对，唐国前往齐国的商贾，都在抱怨，齐国的甲士为难他们，向他们索要钱财，还有劫掠商贾的行为……先前借给齐国的铁器，送到齐国后莫名少了大半，这都是在齐王病重之后开始的，我认为，这都是刘襄所做的。”
“刘襄做的？？这不可能啊！”
刘长皱着眉头，“寡人很了解他，这竖子做事瞻前顾后，才能远不如他的弟弟，但是，绝非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若不是他，那便是国相有问题了。”
“齐国的国相是谁啊？”
“曹窋。”
“嗯？？”
“他怎么能当国相啊？”
“额……因为他有两个妹妹？”
刘长挠了挠头，曹窋的性格他也知道，这人比较老实，跟他阿父不太一样，也不像是能做这种事情的人啊。栾布却认真的说道：“我跟齐王也说过这件事，齐王也觉得不可能……大王，若不是齐王，那齐王身边，定有奸贼，此人不除，只怕齐国迟早都要出大乱子。”
“嗯……那寡人便去一趟济北郡，这些年里，寡人还没有去过济北，看看大哥，然后再去齐国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长做出了决定，便跳过了这件事，再次跟舍人们抱怨了起来。
众人一直坐到了很晚，这才离去。
次日，刘长只带上了栾布，便让其余众人先一步回到唐国去，对刘长的这个决定，除却张不疑之外的众人都很服从，张不疑还想要跟着去，刘长却笑呵呵的问道：“这次可是要坐船去的……你真的跟一起来吗？”
听到这句话，张不疑才知道大王为什么要丢下自己，迟疑了许久，张不疑还是决定先回唐国等着大王到来。
刘长在离别的时候，吩咐他们：“回去后做好准备，告诉太尉，大汉又缺粮了！等寡人回去之后，可以去跟邻居借点粮食，度过难关！”
……
济北郡，作为唐国的一个郡，在融合了当地的齐风之后，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在这里，你时常能看到穿着蛮夷的服装，佩戴着齐剑，用夹杂胡语的腔调说着论语的文士，这就很有违和感，在济北之外的齐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不伦不类，济北已经沦为了蛮夷之地！
作为唐国对南贸易的中间站，这里的商业活动是非常繁荣的，来往的人又很多，加上最近刘长颁发的自由进出令，这里的人流量更是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密密麻麻，在古代，齐国的晏子前往楚国，面对楚王的质问，曾说过：“齐之临淄三百闾，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比肩继踵而在。”
这话在当时或许是带着夸张的成分，但是用来形容如今的济北郡，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为了不影响这里的商业活动，刘长并没有再搞那夸张的仪仗，穿着也很是朴素，穿的也仅仅只是金银编制的锦衣罢了。
这对大王来说已经很朴素了，毕竟寻常大王都是恨不得将冕服黏在身上，不舍得脱下来。
在这些年里，从济北走了很多人，前往唐国其他地区，而从其他地区也来了不少的人，到达济北。因此，胡汉杂居的场面就这么形成了，加上这里原先就有的浓郁的学术风气，使得很多来自塞外的胡人都开始引经据典，卖个东西都要扯出几个典故来，假装自己很有文化。
这一切……实在是太对刘长的口味了！
此刻，刘长就站在一个商贩的面前，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辩论。
“您不必担心，我肯定不会卖您假货，这可都是从云中那里带来的带……你看看这条，这上头的玉石，那可都是从西域弄来的……我听闻，陶朱公曾说：商以信……我们经商都是以诚信为本的……您现在就买，我还能送一条……”
刘长傲然的回答道：“我听闻，将欲取之，必先与之……您表现的这么殷切，实在是令我不安啊！”
那胡商看到刘长这番话，眼前一亮，“您也是个有学问的人啊！我听闻当初商鞅立法，曾立木为信……”
随即，两人便开始说出各种典故来，话题已经脱离了卖东西的范围，渐渐变成了信任与怀疑的哲学命题。
两人仿佛大儒再世，也不管那典故适合不适合，拿来就用，什么奇货可居，什么子贡赎鲁人，不能说是紧扣主题，只能说是毫无相关。
两人大战，平分秋色，相见恨晚，不分高下，再往后，甚至都学叔孙通开始编造典故了。
看着面前这对“管仲乐毅”开展的经典大辩论，栾布的神色极为复杂。
“钱我出了……家主，我们回去吧……还有要事要办呢！”
刘长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商贾，只能结束这次的旷世辩论，“告辞，以后再战！”
刘长走在路上，忍不住跟栾布说道：“这里的人都是些饱学之士啊，连商贩都能说出这么多典故来……”
“大王啊……唉。”
栾布摇了摇头，齐地多饱学之士，这不假，或许是因为圣人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学宫的缘故，这里的士子数量相当的多，墨家来到齐国，都能被他们同化，成为只会开口辩论的“做题家”，完全丢掉了机械等方面的能力。
可大王硬要说刚才的半个文盲是饱学之士，那栾布就不认同了，不过，没办法，谁让大王也是这个水平呢。
刘长先后跟着数个大贤学习，奈何，他这个坐不下来的性格，让他压根就没学到什么东西，处理奏表啊，写写信啊倒是没问题，也知道不少历史，知道一些典故，可研究经典，钻研生僻字，谈论过去的学术思想理论，那着实有些难为大王了。
在所有的诸侯王里，只有楚王和吴王的文化水平最高，能跟投奔自己的大贤们坐着辩论经典，不落下风，其余的诸侯王，都不咋滴，不过比自家大王还是要好一些的，毕竟没有逃那么多课，上课时也不敢神游天际。
就这个水平说自己是荀子的再传，张苍的弟子，属实有些辱儒了。
不过，想想张苍的所作所为，在人品方面，两人倒是一脉相承的。
荀子教导出的弟子们，能力都是有的，就是各有缺陷，这缺陷还都挺大的。
刘长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一路上都在好奇的看着周围，时不时就要跑，好在栾布的老手艺没丢，紧紧跟在刘长的身后，不给他逃走的机会。济北郡的情况，才是刘长心里理想的社会，宽松的社会风气，繁华的街道，来往散漫的人群。
当刘长来到了郡守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董赤毕恭毕敬的前来迎接。
“哈哈哈，许久不见啊，君无恙？！”
“大王，臣无恙！”
董赤急忙说着，刘长亲切的拉着他的手，他将济北郡治理的非常不错，远远超出了刘长的预期，刘长跟他寒暄了许久，这才让他回去休息，政务明日再说，他还得去见大哥。
当刘长笑着走进了内屋的时候，刘肥也是知道了刘长要来的消息，正在等着他。
“大哥！”
看到发色灰白，垂垂老矣的兄长，刘长有了片刻的失神，只是几年的时日，刘肥便完成了从中年到老年的过度，大概是因为儿子太多的原因，他老的有些快，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张苍那样。
刘长坐在刘肥的面前，刘肥要仰起头来，才能看到他的脸。
刘肥笑得很是慈祥，他轻抚着刘长的脸，“不错，又壮了很多……”
随即他又急忙问道：“你不在庙堂里处理要事，怎么来这里了呢？庙堂里的事情怎么办啊？怎么能因私废公啊？”
“大哥，没事的，我出去的时候，已经下令太子监国了！”
“啊？？安才那么一点，你就让他来监国？”
“哦，不是安，是二哥……”
“你这竖子！”
刘肥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刘肥面前，刘长还是很乖巧的，低着头，满脸的傻笑，刘肥看着这个有出息的幼弟，却只是摇着头，满是心疼，“唉，苦了你啦，苦了你啦……大哥拖累了你啊。”
“大哥何出此言呢？大哥拖累不了我，就大哥这个身板，我拖上十个都无碍！”
“尖牙利嘴！”
“长弟啊……家里的情况还好吗？”
“家……家里的情况都还好……二哥也很想你，本来是他想要来看望大哥的……”
兄弟俩寒暄了许久，刘肥缓缓喘着气，身体状况非常的不好，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留在济北的原因，走不动路，也不敢让他行路……可以想象，当时若不是刘长派人阻拦，只怕大哥早就没了，刘长便让他先休息，自己便告退了。
走出了府邸，栾布正在等候着他。
“大王……齐国的情况可曾问过了？”
“没有……你先前不是已经问了吗，我就不问了，让大哥安心修养吧。”
“那……”
“寡人亲自去一趟齐国，看看刘襄这竖子搞得什么名堂……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在各地买东西，都能听到他们的抱怨……情况越发的严重，比你知道的还要严重，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蠢物，敢对我唐人下手……简直是不知死活！”
刘长很是生气，大哥只修养了几个月，齐国就变成了这般模样，还敢对唐国的商贾出手，克扣唐国借给齐国的物资，刘长平生最是厌恶这样的蛀虫。
次日，刘长随意编了个瞎话跟刘肥告了别，就带着栾布，找来一群甲士扮作商贾，前往齐国。
果然，但他们刚来到齐地后不久，就被一群人马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乃是一个官吏，骑着骏马，脸色蛮横，身边跟着不少的人，正在盘查来往的商贾，这官吏很快就看到了在人群里的刘长，他上下打量了片刻，不由得夸赞道：“好一个壮士！”
“那壮士！你若是愿意跟随我，做我的宾客，我可以买下你所有的物资！”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兼职做诸侯王
“拜见大王！！！”
护涂骑着骏马，看着这批被自己围困起来的敌人居然一口流利的匈奴语，也是不由得惊愕。
护涂其实并不是王，身为冒顿的儿子，他作战勇武，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成功的从王给干到了侯。这倒不是他总是打败仗，只是每次打赢后回去见冒顿，一番话下来，便让冒顿感动不已，情不自禁的开始降他的爵。
他的领土就在代郡到燕国这一块，冒顿虽然不喜欢这个傻儿子，但还算是信任他，让他来作为自己的屏障。陈平思索许久之后，还是决定将分化拉拢的对象放在护涂的身上。稽粥太强，闼固太疯，能车太弱，想来想去，还是这位护涂最有利用价值。
陈平不喜欢跟疯子打交道，因为正常人是猜不出他们的思路的，虽然王子里就闼固的势力最强，能与稽粥争夺，可他太过偏激，根本无法掌控。
这次前往匈奴的有十余人，以那位巫为首，其余都是陈平精心挑选的能人，各有所长，巫带着众人悄悄从代郡出发，刚出去不久，就非常顺利的见到了护涂，护涂身边只有百余骑，都是轻装，在这里相遇纯属意外。
护涂挥了挥手，让众人收起了弓，纵马来到了那巫的面前，只觉得面前这人有点眼熟，盯着他看了许久，“你是何人？”
“大王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格，当初还曾给您占卜……”
“给我占卜的人很多……我记不起你了。”
“大王当初要找大单于领赏，曾找我占卜……”
“我找阿父领赏的次数也很多，你到底是哪一个？”
“我算出您见到大单于定然会有坏事发生……”
“哦！我想起来！是你啊！当初讨伐丁零的时候，算出三次大凶的就是你吧？”
格开心的说道：“就是我。”
护涂下了马，走到他的身边，又打量着他身后那些人，狐疑的问道：“你怎么穿成了这样？你这是从哪里来？你的部族呢？”
格迟疑了片刻，“我这次是来找大王的……能否与大王单独说话呢？”
护涂没有拒绝，让他们跟上自己，便朝着自己的部族方向走去，护涂虽然只是个侯，可管辖的部族还是挺多的，毕竟是冒顿的儿子，在回到了部族之后，护涂让人守在门口，将那巫单独叫到了自己的帐内，为他倒了美酒，这才让他详细的说。
格此刻却有些迟疑，对冒顿的恐惧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虽然算出了匈奴接下来的命运，可他还是有些害怕，要不要将汉人的计策全部告诉面前这位王子呢？要不要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呢？格迟疑了许久，最后拿出了石子，准备开算。
而看到这位巫忽然拿出了石子，护涂也没有打断，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匈奴这边的巫，是家族世袭的，人数并不多，每一个都在当地有很高的威望，这也是格触犯了冒顿还能活下来的原因。
格占卜了一下自己若是将真实的情况告诉王子会如何。
即刻，他脸色大变，急忙收起了石子，平静的看着面前的护涂，“大王，我这次来，是带着大汉的善意，想要与您结交。”
“什么？！”
护涂大惊，随即愤怒的质问道：“你是来劝我投降的吗？！”
“并非是这样，大王，我早已算出，大单于命不久矣……您现在之所以能享受这般富贵，没有人威胁到您，是因为大单于的缘故，若是大单于不在了，您与几个兄弟之间，定然会爆发战争……您的部族没有稽粥多，您的将士不如闼固凶猛，您也不如能车那样受到大单于的宠爱……您要怎么活下去呢？”
“您的大哥稽粥，看似宽容，实则早就有了除掉你们的心思，闼固更是不善，他若是当上了单于，一定会将你们所有人都杀死……”
“大汉愿意协助您登上大单于的位置，与您和睦相处，再无争斗，为兄弟之国。”
巫复述着陈平所教给自己的内容，也拿出了作为巫的优势，用占卜结果来进行恐吓。
听到巫的这些说辞，护涂却沉默了下来。
在这个时期，并没有形成太强的民族观念，汉帝国内常常有人勾结匈奴谋反，包括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厉王，在历史上都想过要勾结匈奴谋反，而匈奴这里也常常有人勾结汉帝国，再往后，这种情况变得更加频繁。
护涂迟疑的不是勾结汉帝国是否会是重罪，他迟疑的是自己会不会被骗，汉会真的帮助自己吗？
看到了护涂的迟疑，格再次说道：“这是唐王给你的书信，请您查看。”
护涂叫来了心腹，让他帮着翻译这份书信，唐王这个人，护涂是知道的，或者说，匈奴人就没有不知道他的，经历了上次的战役，在匈奴这里声名鹊起的，并非是韩信周勃，而是这位唐王长。在匈奴人的传闻里，那位并不是凡人，一顿能吃掉三头牛，他的力量可以搬动大山，因为匈奴之中也不乏汉人，这些人说出刘长的身世，那就更是为他添加一丝的神秘色彩。
出生在牢狱之内，哭声便让牢狱崩塌，什么八岁拽牛，十岁扛旗，十五岁移山之类的，在一些部族里已经开始祭祀这位“神灵”了。
匈奴人称为“库屈”，简单的翻译，就是大力神，匈奴人相信，祭拜这位大力神可以得到他的恩赐，获得像他那样的力量。
而随着匈奴在西北方的扩张，这位“大力神”还大有走向世界的趋势。
唐王在书信里，表达出了愿意与护涂联手的意图，并且表示自己愿意给与护涂最大的帮助，帮助他击败其他几股势力，两人平分天下的愿景。护涂对这位敌人还是很尊重的，在心腹为他读出了信里的内容之后，他很是得意的说道：“没有想到，唐王居然会如此看重我！”
在军中乱杀，重伤了冒顿的刘长，在匈奴这里的名声很大，被视为不可战胜的勇士。
护涂看着一旁的格，问道：“唐王准备怎么帮助我呢？”
“武器，工具，必要时甚至可以出兵协助……帮您登上大单于的位置。”
“那我需要做什么呢？”
“不再与大汉为敌。”
“好！我这就给唐王回信！”
随即，护涂便让巫与他的随从先去休息，自己则是与那位心腹单独相处，心腹此刻还是在看着唐王的信，“大王，这汉人就是想要调起我们的争斗，想要从中得利啊。”
“哦？那我不该答应？”
“不……您就是不答应，这场内斗也是无法避免的，您不动手，其余人迟早会动手。”
“那我该怎么办？”
“先与汉人合作，继承大单于的位置，然后……我们再徐徐图之！”
“好，就这么办！”
两人即刻谈妥，在这场单于争夺战里，护涂确实没有什么优势，若是能得到大汉的相助，那情况自然就不同了。接下来的时日里，护涂便设宴款待了来自大汉的这些人，对巫更是礼遇有加，一副非常尊重的样子，“唐王来帮助我，我知道他是想要调起我们的内战，不过，我还是需要他的帮助……”
护涂一番话，便让原先还有些热闹的场面瞬间冷了场。
“我的意思是，我会跟大汉一同来对付我那几个兄弟，好登上单于之位！”
护涂又补救了几句，只是，这气氛却更加僵硬了。
好在，巫知道护涂的性格，也没觉得这有什么，毕竟，这个人若是个哑巴，那早就没有稽粥什么事了。
护涂认真的说道：“阿父这次邀请我们诸兄弟前往龙城，大概就是要将位传给我们其中之一了……您能否为我占卜这次前往龙城的结果呢？”
……
而此刻，那位不可战胜的勇士，正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官吏。
“哈哈哈，你这厮倒是有些眼光！”
“只是，我这般的壮士，岂是能用金钱来收买的呢？！”
刘长傲然的说道。
官吏身边的随从大怒，正要呵斥，那为首的人却急忙拦下了他，下了马，快步走到了刘长的面前，看着面前的壮汉，那是越看越喜欢，俯身行礼，恭敬的说道：“是我轻视了壮士，不知壮士姓名？”
“哦，我叫项不疑！”
“原来是楚国的壮士，难怪如此勇武，楚多壮士，果然如此啊！”
那官吏急忙说道：“我唤作驷韵，幸而遇见壮士，我想要与壮士结交，宴请壮士，不知可否？”
“好啊！不过，我饭量极大！”
“无碍！”
驷韵极为开心，拉着刘长的手便笑呵呵的往外走，甚至都忘了要盘查这些商贾，他令人买下了这位壮士所携带的所有货物，而刘长看了栾布一眼，“你却去城内等我，我稍后再寻你！”
驷韵令人给刘长找个马来代步，只是，一般的马也扛不动刘长，最后，两个人便一同坐车行走，刘长发现，面前这个家伙虽然只是县中的小官，不过是个县尉，但是所有人都很尊敬他，哪怕是县里的其他官吏，对他也是唯唯诺诺的，完全不敢多说什么。
在交谈之中，刘长也看清了面前这个家伙的本质，这厮跟自己一样，好面子，向往过去信陵君那样的人，因此总是喜欢为自己找门客，而刘长这体魄，对这人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显摆利器，有这么一个门客跟在自己身边，谁不敬自己几分呢？面对刘长诸多无礼的举动，驷韵也完全不在意，门客不如此，怎么能表现出自己的宽容和礼贤下士呢？
当初，齐国的孟尝君，就因为门客诸多而闻名，无论是多么恶劣的门客，他都能真心相待，收复对方，这才是本事啊。
刘长跟着他回了县中府邸，驷韵即刻令人摆宴席，来款待这位壮士。
驷韵对这位新门客项不疑如此的礼遇，驷韵原先的门客们都有些不服气，时不时就瞪着刘长来看，刘长也不在意这些小人物。
直到刘长开始拿起羊腿撕咬，大口大口的吃着肉，狼吞虎咽的，周围那些不服气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惊讶，甚至是敬畏。在这个时候，吃的越多，就越能表现出一个人的武力，越受尊重，而刘长这样的吃货，敞开了吃，一顿能干掉半只羊，别人自然是害怕的。
驷韵看着刘长的吃相，心里更是激动，笑得都合不拢嘴。
真壮士也！
在宴席之后，驷韵即刻变心，不耐烦的让其余门客们出去，只留下了刘长，满脸的期待，“请您留下来辅佐我吧，我想要做成大事，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来辅佐……”
“哈哈哈，若是能让我吃饱饭，也未尝不可！”
刘长擦了擦嘴，问道：“只是，我来齐国是为了干大事的，或许无法跟随您啊。”
“啊？商贾之业，如何能称为大事啊？”
“您不知道……我并非是商贾，我听闻齐地有商贾常被劫掠，就想要来入伙，一同劫掠……干这无本的买卖！”
驷韵顿时目瞪口呆，我这是县尉啊，你在我面前说要去做贼寇，这真的好吗？
他迟疑的看着项长，问道：“你是贼寇？”
“是啊，我自幼打家劫舍，绑架勒索，就这么跟你说吧，我就是靠打劫来发家的，什么都靠抢！”
看着面前这位壮士信誓旦旦的说着自己的过往，说起了数个大案，说的还有鼻子有眼的，驷韵都有些懵了，他痛心的说道：“您是这般勇武的人，怎么能做贼呢？”
刘长一愣，难道自己找错了人？这厮方才不就是要去打劫吗？
随后就听到驷韵认真的说道：“您来辅佐我，不必打劫，沿路的商贾要前往，都要交税……他们所携带的货物，都得分我们几成……这沿路的县城都是这样的……”
好吧，自己没有找错人。
驷韵又诚恳的说道：“您来辅佐我，无论是钱，官爵，您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您！”
“哈哈哈，这倒是好买卖啊，可比打劫要方便多了！”
“不过，我们这么做，齐王他不会治罪吗？”
“哈哈哈，这你就不必担心了。”
驷韵抬起头来，傲然的说道：“我们家在齐地有些势力，就是大王见到我阿父，那也得行礼拜见！”
“这样啊，好，那就听你的！”
留下了这个门客，驷韵非常的开心，接下来的时日里，他就带着这位门客，四处闲逛，刘长发现，他也不怎么处理政务，整日都是去玩，时不时就借着讨贼的名义去道路上盘查商贾，他们盘查的速度很慢，又各种恐吓，商贾也是怕麻烦，只好偷偷给钱，无奈的离开。而这并非是驷韵一个人的行为。
还常常有其他县城的人来到这里，给驷韵送礼。
这在齐国都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商业模式，从道路到城门口，若是遇到不肯交钱的商贾，那自然有“贼寇”来劫掠，他们会击败“贼寇”，抢回赃物，还能换个功勋。
他们做事，基本都不带隐瞒的，都算是半公开了，完全不在意他人是否能看出来。
刘长就这么跟在驷韵身边，了解到了很多的情况。
就这样过了七八天，驷韵叫上了刘长，说是要带他去城内办事。
刘长跟着驷韵走进了齐国国都，国都内分外的繁荣，驷韵在这里的威望更大，所遇到的人，没有敢不拜见的，刘长皱着眉头，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朝中的刘敬，总是跟大族们过不去了。
当初那些跟刘邦立下功勋的将领们，各自回到了家乡，他们的家族在地方上变得非常的庞大，拥有各种特权，肆意妄为，跟着驷韵做事的众人里，就有不少人是带着爵位的，他们的子弟大多担任官身，互相勾结，相互协助，将目光放在了土地和商贾的身上。
驷韵带着刘长来到城内，是要去拜见他阿父的。
来到目的地，刘长也知道了驷韵的底气到底来自哪里。他的阿父，唤作驷钧，是自家大哥的王后的兄长，也是犹子刘襄的亲舅父，难怪他们家族敢在齐国肆意妄为，有这层外戚身份，在齐国，还真没有什么人敢招惹他们。
驷韵傻乎乎的带着刘长一头闯进了书房内，“阿父！我回来了！”
驷钧此刻正在跟另外一人聊着什么，看到忽然闯进来的儿子，不屑的瞥了一眼，没有搭理他，又主意到他身后的那个壮汉，愣了一下，狐疑的问道：“这是何人？”
“这是我的门客，唤作项不疑！”
驷钧打量了一番，也忍不住夸赞道：“好一个壮士。”
只是，坐在驷钧身边的那个人，此刻却是脸色苍白，双股颤颤。
“大……大……”
刘长好奇的看着这个人，这人他并不认识，可是，他似乎却认出了自己。
驷钧看着一旁的好友那惊惧的眼神，又看了刘长一眼，“这人可有什么不妥？”
那人不敢回答，猛地朝着刘长大拜，“臣拜见大王！！！”
驷钧和驷韵此刻都懵了，大王？什么大王？
驷钧看着他这体魄，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急忙也跟着行礼，“拜见唐王！”
“唐王？？”
驷韵最是懵逼，他惊诧的看着身边的壮汉，咽了咽口水。
“大……大王……”
“您不是说自己是贼寇嘛……”
“是啊，寡人本职是做贼寇，兼职当诸侯王，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嘛？”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大道之行也
刘长傲然的坐在了上位，而驷韵，驷钧，以及那位齐国大臣，此刻都坐在刘长的面前，其中那位不知名的大臣与驷韵的脸色最是难看，非常的害怕，只有驷钧，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你们的胆子倒是挺大的。”
“连寡人的东西都敢动！”
“寡人活了这么久，向来都只有寡人抢别人的份，还从没有别人来抢寡人的！”
刘长瞪圆了双眼，“大哥不过是在济北修养了一段时日，你们就敢把齐国弄成这个样子？！”
听到刘长的质问，驷钧却很平静的说道：“大王，吾等并非是中饱私囊……大王下令轻徭薄赋，如今齐国粮仓也空了，我们若是不想办法，连士卒都养不起了……齐国本来是大国，粮食富足，只是如今，粮食都在黔首之家，粮仓空空如也，我们又什么办法呢？”
刘长冷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都是寡人之错？”
“臣不敢！”
“国库没有粮食，为什么不跟庙堂上奏呢？私下里动员族中之人，做起了贼寇，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齐国，恬不知耻！”
刘长并不是刘盈，没那么好糊弄，这些时日里，他跟在驷韵的身后，也了解到了不少，驷家在齐国各地都有豪华的府邸，耕地无数，佃户同样数不胜数，族人众多，遍布在各县以及军中，势力滔天，什么国库无粮，不过是屁话而已，就齐国这个地理环境，哪个国家缺粮都不可能是它缺粮。
当初曹参还在的时候，也没有收取多少税赋，可能动用二十万大军，还能让他们填饱肚子，如今的齐国被分成了三块，可最富裕的地区又不曾被分走，也没有外出打仗，粮仓怎么就空了呢？
这些鬼话，也就能拿来糊弄一下如意了。
刘襄的这位舅父，在天下的名声非常的不好，凶残成性，道德不佳，在历史上，铲除吕氏之后，群臣就很厌恶这位势力强大，人又不咋滴的驷钧，生怕又弄出个吕家来，这才立外戚势力更加薄弱的刘恒为帝。
面对刘长，这位驷钧也并不害怕，口中振振有词，显得很是坦荡，将自己的行为说的那叫一个光明磊落，弄得自己是为齐国而不得已背负恶名的圣贤一般。
很快，栾布就带着甲士走进了这里，在跟刘长分别之后，栾布就一直在城门口等着大王，并且派人与大王去联络，他并不担心大王的安危，就以刘长的武力来说，除非大王喝的酩酊大醉，失去战力，不然想要抓住他，杀死他都是痴人说梦。
在城门口等到大王到来之后，栾布就悄悄跟随在他的身后，直到大王进了驷钧的府，他等待了片刻，这才带着甲士走进了这里。
栾布带着甲士进来之后，很快就制服了在这里的下人，找到了大王复命。
刘长打量着面前这几个家伙，挥了挥手，说道：“派几个人将这些家伙关在这里，让他们不要出去。”
驷钧皱着眉头，“大王！”
“若是大王认为我犯了错，可以责罚，将我囚禁在府中，这是为何？！”
刘长没有搭理他，带着栾布就要走，驷钧急忙起身挡在刘长的面前，“大王，您为何要……”
“砰～～～”
大概是看到了驷钧上了年纪，刘长毫不客气，不等他说完，一拳落在他的脸上，年过花甲的驷钧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阿父！”
驷韵急忙扶着他，掐着人中，刘长不屑的说道：“为何留你？是为了让你在府中养伤！”
另一位大臣此刻却什么都不敢说，只是低着头，刘长带着栾布离开了这里。
“栾布啊……各地的情况都不对啊。”
“御史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绣衣的手也伸不到这么远……得想个办法啊！”
刘长皱着眉头，心情非常的糟糕。
栾布知道刘长在担心什么，齐地的事情，不过就是天下各地的一个缩影而已，大汉的监察机构并不成熟……栾布认真的说道：“大王，这并非是御史起不到作用，而是御史不愿意起到作用。”
“这些人本就是老相识，顾着彼此的情面……大王若是想要整顿地方，还是得换个人来负责监察……我觉得晁错就很不错。”
“若是大王觉得晁错太过年轻，那就让张不疑来。”
刘长若有所思的点着头，两人走出了府邸，在那刺眼的阳光下，刘长却长叹了一声。
“大哥老矣……二哥那身体也不知能扛多久……据说仲父也不能下床了……”
“除了四哥，其余诸侯王各有缺陷，容易被群臣所欺……”
“朝中群臣强行被寡人压着，心怀不满。”
“稽粥在西域败坏大汉的声誉，不断的渗透拉拢，弄得我们的使者也无法前往。”
“地方上又多不轨之人，胡作非为。”
“事咋就这么多呢？阿父在的时候，咋就没这么多问题呢？”
栾布轻声说道：“因为大王乃是贤王，心怀天下苍生，因此有诸多烦恼。”
刘长瞥了一眼栾布，“寡人还是喜欢你刚正不阿的样子，别学张不疑和晁错。”
栾布笑了笑，问道：“大王，这些人怎么处置？”
“劈了就是。”
“大王……这厮与齐王有亲，深受其信任……何况，他做事谨慎，通过盘查来逼迫商贾出钱，劫掠也是贼寇所为……没有办法能查出贼寇与他的联系……”
“寡人乃天下共主，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杀他几个人还需要理由吗？”，刘长这么一开口，那就是老暴君了。栾布摇了摇头，“还是得仔细核查，重要的不是杀人，是告诫其余人……让他们不敢再有这类的行为。”
“嗯，你派人从济北调点人来，来查吧，不要用齐人！”
“唯！”
刘长思索着目前大汉的监察制度，便带着栾布来到了齐王宫内。得知唐王前来，刘襄急忙出来迎接，看到面前寻常人家打扮的刘长，刘襄也是愣了一下，连忙行礼拜见，刘长板着脸，瞪了他一眼，傲然的走进了王宫之内。
刘襄偷偷看着仲父，也不知仲父为何如此生气。
“襄啊……你治理齐国有多长的时日了？”
“仲父，有半年了。”
“半年啊？”
“你个竖子！半年就将齐国治成如此模样？！若是让你再治理个十年，那齐国岂不是都要被你给治亡了？！”
刘长愤怒的训斥道：“你去查查我唐国送来的物资，少了多少？！去了哪里？！从各地来齐国的商贾，沿路经过多少次的盘查？”
听着刘长的训斥，刘襄低着头，脸上满是惊讶，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而这就是让刘长最为担心的，听着刘长的谩骂，刘襄困惑的问道：“仲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那个舅父，已经被寡人给抓住了，他为自己敛财，贪墨物资……你居然是半点不知？”
“你这个大王……跟你那个国相还真的是般配！”
“一样的无能！”
刘长又骂了几句，这才平静的说道：“寡人已经派人来探查这件事了，你就不要插手了，安心等着处置吧！”
“我舅父……”
刘襄目瞪口呆，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
“你这竖子，算了，寡人也骂你了……你接下来就不要出门，也不要去接见大臣……安心待在皇宫里！知道了吗？！”
“唯……”
“仲父……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舅父绝不是那样好财的小人……”
“呵……”
刘长愈发的生气了，差点就忍不住要打面前这个犹子。
“你还是不要再开口了……你再说下去，你那舅父，可能就是私藏盔甲，意图谋反了！”
……
在齐国的见闻，让刘长产生了很多的想法。
不收拾了这些奸贼，无论自己弄出多少好东西来，颁发多少有利于百姓的政策，那都没有用。
吏治和地方豪族的问题，才是应当第一个处理的最大问题。
驷钧并不算是大臣，他没有职务，他只能算是一个地方豪族，凭借着妹妹的缘故而发达，疯狂的吸齐国的血，扩大家族势力的败类。而很多官吏都愿意跟他合作，甚至听命与他，驷钧这样的外戚并不多见。
但是类似他这样的豪族却不少，开国的重臣，遍布在大汉各地，他们倒是凭借着自己的功劳而发达的，可他们在地方上的所作所为，跟驷钧没有什么区别，勾结当地的官吏，让自己的族人都能当上官，想拥有更多的土地，拥有更多的财富。
如今只还是冒出了头而已，刘长下意识的觉得，这股势力在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强大，渐渐危及到整个大汉。
因此，刘长在想，如何在他们刚开始冒头的时候，就将他们连根拔起。
对付他们，还不能像陵邑制那样，逼迫他们强行迁徙，毕竟，这些都是有功之人，当年跟着高皇帝入过关的，残暴的对待这类的功臣，无疑会令人心寒，他们不是旧贵族，也不是那种没有什么功劳，单纯富有的豪强。刘长并不知道，他所担心的这类人，在未来会有个新的名字，叫世家。
世家不会凭空出现，而诸多世家的发源，都是功臣，族内出现了某个大臣，然后他的宗族也就瞬间崛起了，越来越庞大。而目前，他们还是处于成长阶段，正在积累财富土地的初步阶段。
就在栾布调查驷钧以及与他勾结的大臣的时候，齐国相曹窋姗姗来迟。
曹窋不是个强硬的人，父亲太过强硬，子女似乎就会变得很怯弱。曹窋便是其中的一个典型，曹参那般强势的人，他的儿子看起来却很是文弱的模样，看起来就好欺负。
“兄长啊……”
刘长想要开口训斥，可碍于曹姝，还是压下了内心的愤怒，他黑着脸，问道：“这是栾布所收集的……您先看看。”
曹窋拿起了文书，认真的看了片刻，随即大惊，“五千亩良田？！”
“对，五千亩良田……你再看看时日！”
“简直丧心病狂啊……你这个国相，到底是怎么做的？！”
“就任由他们占据这么多的土地？你再看看在他们各个府邸内搜出的粮食，钱财！”
曹窋越看越是惊讶，瞪圆了双眼，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吗？要不是因为曹姝，阿嫂……寡人真想把你也给烹了！”
听着刘长的训斥，曹窋同样也是低着头，面色羞愧。
“大王……我这就去请辞……”
“出了事就要跑？！”
刘长不悦的盯着他，“你现在就去协助栾布！去核查齐国的情况，然后等着问罪！”
“唯！”
有着曹窋的配合，栾布做事也就更方便了，他死盯着驷家追查，查出了不少的牵连者，而这种情况却并不是齐国专属的，除却法令甚是严酷的唐国，在其余地方很普遍，不少被抓的官吏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罪，只是帮着购买了土地，一切都是正常手续，这有什么罪呢？
栾布最后将情况全部查清，驷钧靠着自己的身份，勾结齐国的功勋之家，通过各种手段来积累财富，兼并土地，安排自家的人来担任官位，至于唐国救济齐国的物资，也是他安排的族人所贪墨的，可笑的是，驷钧竟然不知道这件事，那族人也压根没有透露。
罪证确凿，那自然就是要拿人了。
被牵连，被抓捕的人很多，刘长只是一句话，让栾布从重处理，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样的行为会是什么下场！
可就在这个时候，刘襄却开始前来求情。
一同来求情的还有驷夫人，也是刘长的大嫂。
刘长板着脸，不为所动。
刘襄苦苦哀求：“仲父，我不求您可以放过他，只想让您能留他一命……他毕竟是有功与庙堂的……我自幼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仲父，我求你了……饶了他一命吧！”
“他触犯了律法，作恶多端，我岂能饶了他？！”
“大王……我就他这么一个兄长了……他辅佐您的兄长也有很长时日了……”
驷夫人不由得哭了起来。
刘长的心却很坚定，“饶了他……被他所残害的人又该如何？！”
就在刘长下令要处死驷均的时候，刘肥却在甲士的扶持下缓缓走进了王宫，刘肥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着，扶持他的甲士则是低声说道：“齐王非要前来……我们都拦不住……”
刘长无奈的起身，看着大哥，又愤怒的看着嫂子和犹子，骂道：“这件事，是谁告知兄长的？难道兄长的命还不如那驷钧吗？！”
“长弟……不要怪他们……”
刘肥艰难的坐了下来，刘襄急忙扶着他，刘肥抬起头来，苦涩的看着面前的弟弟，迟疑了许久，方才说道：“他跟随我很久了……看在他往日里的功勋上……且饶了他一命吧。”
刘长勃然大怒，“兄长，你怎么也为他开口呢？”
“你知道他做了多少恶吗？”
刘肥低下了头，“长弟啊……我还在皇宫的时候，他就是我的舍人了……跟了我几十年……你想想，若是触犯律法的人是栾布，你会杀死他吗？”
“我的栾布可不会这么做！”
刘长严肃的回答道。
刘肥此刻也是很纠结，一方面是自己的亲弟弟，一方面又是多年的心腹，又是自己妻子的兄长，刘肥长叹了一声，“长弟啊……我不知还有多少时日了……就看在我的情分上……就饶了他的性命，其余的事情，你如何处置都好……长弟，好吗？”
刘肥盯着刘长的脸，声音都在颤抖着，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刘长更加的烦躁。
“身为诸侯王……居然包庇这样的奸贼？！”
刘长咬着牙，可看着兄长的脸，却迟迟无法下令，最后，他愤怒的转身离去。
当他走出皇宫的时候，栾布正在等候着。
“大王……何时行刑？”
“大王？？”
看到刘长的脸色不对，栾布急忙跟了上去，“大王？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这周围可有什么狩猎的地方？！”
刘长烦躁的带着栾布走出了城，就在栾布准备再次询问的时候，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刘长和栾布看了过去，就看到几个人抬着一个人，急匆匆的从耕地里跑了出来，将人放在了树荫下，正大声的呼唤着什么，刘长下了马，皱着眉头，快步朝着那里走去。
在这里堆集的几个人，都是本地的农夫，各个瘦骨嶙峋，浑身似乎就剩下了骨架，而躺在地上的那人，此刻紧闭着双眼，还有一人正用力摇晃着他，大声的叫喊着。
“出了什么事？”
众人看了刘长一眼，害怕的起身拜见。
“贵人……有人病倒了……无碍……”
刘长俯下身来，看了看那个人，倒下的那人浑身都被汗水湿透，有气无力，这不是病倒的，这是累倒的，刘长皱着眉头，“如此炎热的季节，怎么就不休息片刻呢？粮食还是不够吃吗？”
其中一位老人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你如实告知！”
“贵人啊……我们都是这里的佃户……没有自己的耕地……家里确实没有粮食……”
“各地都鼓励开垦，你们为什么不去呢？”
“官吏不让……我们本来都是有耕地的……听说庙堂免了税，减了税，我们都很开心……但是，我们那土地都被别人给买了，不卖他们便要打……去了县衙，他们也不听……也不许我们离开……在这里为他们耕作……若是偷闲，他们便不给口粮……”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了各自的情况，言语里满是深深的疲倦与无奈，当豪族与官吏们勾结在一起的时候，寻常百姓根本就没有对抗他们的力量，只能是丢掉耕地，成为佃户，为了博取活命的口粮，在这土地里卖命的劳作……他们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嘴唇龟裂，眼神麻木，那腰甚至还没有刘长的手臂一般粗。
栾布正在叫人，准备救治那人。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此刻却蹲在倒下的那人身边，嚎啕大哭，那人正是孩子的兄长。
而听着他们的诉说，看着面前这一幕，刘长的脸色却愈发的严肃了起来。
刘长忽然站起身来，看着一旁的栾布，直勾勾的看着他。
“大王？怎么了？”
栾布惊讶的问道。
“这天下……有兄长的又岂是我一人……”
“大王？？”
“栾布，你现在就回城，杀了驷钧，灭了他的宗族！”
“唯！！”

第二百六十九章 那般强大的王怎么会哭呢？
高大的武士扶持着驷钧从府内走了出来。
驷钧依依不舍的看着身后的院落。
齐王的求情，只能救下驷家的人命，可他们的住宅，钱财，土地，官爵，却都不复存在了。就在驷钧打量着背后那奢华的府邸的时候，驷韵却痛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呢？为何啊？！”
看到儿子痛哭，驷钧却不以为然。
“哭什么……我们还活着……事情便大有可为。”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所失去的，迟早还能回到我们的手里！”
听到驷钧的训斥，驷韵停止了哭泣，他抬起头来，眼里满是仇恨，“刘长，这都是刘长谋害我们！”
驷钧并没有反驳，他冷笑着说道：“我早就跟你们说了……黔首不足惧，可唐国的物资千万不要动……大王离开之后，你们就忘记了我的吩咐，甚至想吞了唐王借给齐国的物资……这都是咎由自取，你明白吗？！”
“阿父，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吗？！”
“呵，自然是不能放过的……人生祸福相依，今日他强我弱，他日却未必如此……总有一天……血债血还！”
驷钧咬牙切齿的说着，几十年的积累的家业毁于一旦，在这里最痛心的人，大概也只有他驷钧了，可他这份家业，却不知又是夺了多少人的命，用无辜之人的泪水和血来缔造出来的。
父子两人在众人的扶持下，朝着王宫的方向赶去。
走在路上，驷韵喋喋不休的谩骂着，用最恶毒的言语来诅咒刘长。
“闭嘴！竖子，你是想要彻底葬送我们的性命吗？”
“稍后见了大王，不许喊冤，不许辱骂唐王，只能哭着认罪！知道了吗？！”
作为跟随齐王最久的老舍人，驷钧很是了解自己大王的性格，当着他的面辩解，会引起他的愤怒，而当着他的去骂受他宠爱的幼弟，那更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只有哭着认罪，才是唯一的出路。
“阿父……如今他在齐国……所携带的甲士也不过百余人……”
“你疯了？！”
驷钧瞪大了双眼，险些就忍不住要给这个傻儿子来上一耳光，看到阿父如此愤怒，驷韵方才没敢继续说话。
当他们走进王宫的时候，刘肥正在榻上，此刻的刘肥，心情也很是纠结，他既为驷家他们做的事而愤怒，又很能理解刘长的心情……可是，面对自己妻子的兄长，跟随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兄弟，心软的刘肥，还是不愿意看到他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
高皇帝的几个儿子，也不知为何，大多都是心软的，除了某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狠人大帝之外，都是很重情的，当然，实际上高皇帝也是一个半重情的人，说他杀害功臣，实际上，真正无辜被杀的也就彭越一个人，而高皇帝也给了彭越活着的机会，他的死，还是因为吕后。
不过，跟某位老四一样，他们为了国事往往能痛下杀手，抛弃一切私情，因此只能是半重情。
纠结的刘肥躺在榻上，听着妻的哭声，心里只是觉得更加烦躁。
不知为什么，刘肥忽然开始想，若是早点去见了阿父，那也挺好，怕是省下很多的纠结和痛心。
“大王！”
驷钧哭着拜在了刘肥的面前，他此刻头发杂乱，看得出，是经过“精心收拾”的，显得楚楚可怜……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那有气无力的大王，看着年少时的好友，追随了一生的主君，此刻重病缠身，半是出自真心的，驷钧流着泪。
“老臣认罪……请大王惩治。”
“老臣辜负了大王……”
驷韵也趁机哭了起来。
刘肥只是板着脸，不去看他们，“寡人觉得……你们是巴不得寡人早点死了……寡人只是修养了半年，你们就做成了这个样子……等寡人死了，你们也就彻底快活了……”
“大王！！”
驷钧大哭，刘肥只是痛心的看着这位舍人，“当初……你还是个勇猛正直的人……戚夫人几次辱骂寡人，寡人身边无一人敢反驳，唯独你，拔剑便要杀了她……甲士都拦不住你……阿父是那么的喜欢你，特意为我迎娶……唉……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啊？当初的那位猛士呢？”
“讨伐陈豨的时候，你身先士卒……曹相也那般的重用你……”
刘肥有些说不出话来，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喧哗声，随着几声呼喊，一行人快步走进了宫内。
为首的人正是栾布，众人大惊，栾布带着十余个甲士，走到了刘肥的面前，栾布行礼拜见：“大王！”
“栾君……你怎么来了？”
“我是奉王令而来的！”
“什么王令？”
栾布猛地抽出了长剑，侧着一劈，就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之中，驷钧的脖颈直接喷射出了血液，驷钧瞪大了双眼，盯着面前的栾布，捂着脖子，却按不住那血，看到这一幕，众人惊魂失色，驷夫人直接吓晕了过去，刘襄抱着阿母，刘肥扑了上去，抱住老友，愤怒的看着栾布，“你这是做什么？！”
“噗～～”
栾布再次挥剑，一旁的驷韵也被抹了脖子，轰然倒地。
“这就是王令。”
“驷钧勾结齐国官吏，欺压百姓，私设关卡勒索商贾，强行掠夺百姓的土地，逼迫百姓为他耕作，贪墨国库，罪大恶极，不能宽赦！就地处死！诛其族！”
栾布大声的说着，他一身的血迹，当他手持利剑，怒目圆睁，大声说着驷钧的罪名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敢反驳，甚至是不敢与他对视。
刘肥痛苦的抱着怀里的驷钧，驷钧的眼神愈发的暗淡，他只是看着刘肥的双眼，似乎还想说什么，可他此刻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眼角留下了最后一滴眼泪，便不再动弹了，刘肥浑身都染上了血，他痛苦的闭着双眼，用力的呼吸着。
而在这个时候，一架马车停靠在了一处府邸门口，刘长猛地跳下了马车，用力的捶打着大门。
很快，就有奴仆出门，惊讶的看着门外的壮汉，看到他怀里还抱着人，惊愕的问道：“贵人？您这是？”
“让你家主滚出来！”
很快，就有一个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看到刘长怀里的那人，很是吃惊，急忙上前说道：“且放进去！”，这人是都城内有名的医，而刘长所带过来的，自然也就是那位被累垮的那位年轻佃户，从众人的谈话之中，刘长知道，这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他的父母先后被累杀，随后便独自抚养起了三个弟弟。
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那医急忙把脉，又令人端来草药。
刘长抬起头来，看了看时日，便大声说道：“这人，你怎么也得给寡人救下来！要是他没能救下来，寡人便烹了你！”
随即，他也不顾那目瞪口呆的医者，转身离开了这里，带着其余甲士，朝着齐王宫的方向走去。
刘长刚刚走到了王宫面前，就看到了甲士正在从四周朝着这个方向奔跑而来，刘长缓缓拔出了长剑，朝着那些甲士们走去，率领甲士的校尉看到了刘长，急忙带着甲士们后退了几步，“大王！”
“你再靠近五十步，寡人就剁了你的脑袋！”
“退八十步！”
那校尉即刻下令，甲士们即刻开始后退。
刘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走进了王宫内。
当他走近王宫的时候，就听到了从里头传来的咆哮声。
“你这恶人！”
“我必杀你！！”
刘长板着脸，冷酷的走进了王宫内，在王宫内，有三十余位甲士，此刻将栾布等人团团围住，而方才对着栾布叫嚣的人，正是刘襄，此刻的他，满脸挂着泪痕，舅父的逝世，让他无法再保持冷静，手持利剑，对着栾布恶言相向。
“你要杀了谁？”
刘长开口问道。
众人猛地看向了刘长，刘襄的脸色变幻不定，敢怒而不敢言，“仲父……您为何不能绕了……”
“我问你，你想要杀了谁？”
刘长一把踹翻了挡在面前的甲士，几步走到了刘襄的面前，低下了头，盯着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看的刘襄更加害怕了，他怯生生的后退了几步，“人是寡人下令杀的……想复仇？来，把你的剑抬起来，跟寡人过上一招，只要你一招不死，寡人就当着众人的面去祭拜那驷钧，如何啊？！”
“一招就好，来，把剑举起来！！！”
刘长一声暴呵，刘襄吓得丢掉了手里的长剑，顿时哭了起来。
“哭？你哭个什么？！”
刘长一把抓着刘襄的后脖颈，将他拽到了自己面前，“该哭的是齐国的百姓才对！你那舅父，他逼死了多少人？那些人，他们就没有舅父吗？他们就不是别人的舅父了吗？他们都能死，唯独你的舅父就不能死吗？他们就可以被随意埋在荒土里吗？！”
“你就待在这王宫里治国，听不到外头的哭声吗？”
“你要是听不到，寡人就让你好好听听！”
“将那外头的哭声带到这王宫里，让你听一听！”
刘长质问着，猛地一推，刘襄便摔在地上，掩面痛哭。
刘长几步走到了上位，看着麾下的众人，“栾布听令！”
“臣在！”
“即刻调集甲士，将驷家涉及此案者全部诛杀，但凡是勾结驷家的，欺辱百姓的，从国相到官吏，一个都不要放过，全部都给寡人杀了，取其首级，示与天下！”
“唯！”
栾布起身便要走，刘肥却连忙扑到了刘长的身前，刘肥浑身都沾染着血，看起来悲痛欲绝，“长弟！不能滥杀啊！驷钧已经死了！他的儿子也死了！放过他其他的族人吧！按着律法来惩戒，不能滥杀啊！！！”
看着面前再次哀求的刘肥，刘长却没有再动容。
他咬着牙，大声的说道：“兄长不要想着解救那些大臣，还是想好如何解救自己吧。”
“他们为非作歹，并非是一朝一夕！”
“强行购买土地，逼杀百姓的事情，出现在六年前，栾布已经查出罪证，当时的国相向齐王上奏，齐王却以诬告为由，强行压下这件事！是非不分，包庇奸贼，祸害百姓！齐王罪不可赦！”
众人顿时懵了，刘肥也是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齐王大罪，本该处死，念及其年迈，绕了他的死罪，废其王位，囚与王宫，再也不许外出！”
“齐太子刘襄，不顾百姓，为奸贼求情，不宜为人主！”
“齐地之事，暂且由庙堂来负责！等太子改正，或有贤子之时，再立齐王！！”
刘长大声的宣读了自己的命令，而这道命令，简直是石破天惊。
刘长一番话，就废掉了自己的亲哥哥，吕后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刘长却做到了。
不说别人，就是栾布，此刻也是惊诧的看着自家大王，他大概是最清楚大王有多喜爱自己这些兄长们的，尤其是对齐王。因为年龄差别的缘故，梁王赵王是拿刘长当弟弟宠，陛下是拿刘长当儿子宠，而刘肥则是将刘长当孙子来宠……这么说虽然不合适，却很能表达出那种不同的感情。
自家大王为了齐王，那可是能豁出命来的。
可此刻，大王却废了齐王？？
这可是高皇帝的长子啊。
众人目瞪口呆，包括在场毫无存在感的国相曹窋，曹窋此刻便是瞪大了双眼，低声说道：“大王……废王之事，并非是如此就能……”
“还有你！！”
刘长愤怒的看着他，“你身为平阳懿侯之子，事事都不能效仿他，不能察觉国内的奸贼，不能辅佐君王，治理不好国家，要你这样的国相有什么用？！”
“来人啊！”
“将这厮给寡人绑起来！押回长安发落！”
甲士们即刻制服了曹窋，实际上，曹窋也根本没有抵抗，曹窋低着头，失魂落魄，栾布却欲言又止。
刘长甚至都没有再看齐王一面，用力的挥了挥手，说道：“栾布！按寡人所说的去办！将寡人的诏令传给齐国群臣，让他们都来拜见！”
很快，齐王父子俩就被甲士们带进了内屋，刘长彻底霸占了这里，而齐国的大臣们也是惶恐不安的来到了王宫里。
当栾布为群臣宣读唐王之令的时候，群臣的第一个反应，那就是大王疯了。
废自己的亲哥哥，抓自己的大舅哥，这不是疯了这是什么？
可他们依旧不敢反驳，恭恭敬敬的听取了刘长的诏令，并且表示愿意遵从。
刘长便让中尉魏豹暂且协助栾布负责齐国的事情，随后警告了群臣，这才让他们离开。
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刘长从上位走了下来。
快步走到了内屋门前，打量了一下，又走了出去……过了会，他又走到了内屋门前，打量了一下，又离开了这里，刘长便在王宫内徘徊了起来，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大王……”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近侍走了出来，怯生生的叫道。
“作甚？！”
“齐……我家主请您进去。”
“哦……”
当刘长走进内屋的时候，只有刘肥一个人，他费力的挥着手，让其他几个近侍都走了出来，刘长跪坐在了他的身边，刘肥躺在榻上，费力的看着一旁的刘长，刚刚有人来为他梳洗了脸，血迹都擦干净了，只是，他的脸色变得更加的苍白，呼吸也更加的无力。
“大哥……”
刘长的眼眶瞬间就泛红了，他伸出手来，抓着刘肥那干瘦的，布满了皱纹的手，“你不要怪我。”
刘肥只是轻轻的呼吸着，侧着头，看着刘长。
“大哥……我必须得杀……不杀不行……必须要让天下所有的诸侯王们害怕，让大臣们害怕，让官吏豪族都害怕……这样，我才能保护苍生百姓，才能匡扶这天下……这天下，是阿父留给我们的……”
“长……”
刘肥忽然开口叫道。
“大哥……你要是生气，你就骂吧，反正我不会改变诏令的。”
“长……你做的……很好……我不如你……”
刘肥有气无力的说着，这一天的经历，让原本就年迈且病重的刘肥，变得更加虚弱，他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刘长，费尽全力的抓着他的手，劝慰道：“不要愧疚……你是对的……坚持自己的……咳……咳……”
刘肥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不要哭……我……是要去见阿父的……我会告诉阿父……”
“长……没有让他失望……”
刘肥的话也没有说完，便再次睡着了，刘长站起身来，为他盖上了被，走出来后，又告诉近侍，“好好照顾他……让太医令在他身边服侍，不要轻易离开……还有，不要让太多的人来打扰他。”
“唯！”
孤独的坐在那空荡荡的殿内，刘长看了看周围，却不愿意在这里待下去了，换了身衣裳，拿上了弓箭，刘长便走出了这齐王宫，当刘长骑着马，刚刚走出王宫的时候，便看到了几个孩子，正在不远处徘徊。
他认识这几个孩子，笑着招了招手，那几个小家伙就跑了过来。
他们的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个正是在耕地里倒下的那人的弟弟。
他此刻看起来，非常的激动，非常的开心。
“大王……我大哥已经醒了……要不是大王……我们就失去大哥了……”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送给您的……只能拜谢您的恩德。”
几个人低着头，朝着刘长大拜。
刘长并没有下马，只是傲然的低下了头，看着面前这几个小家伙。
“既然醒了，那就不要废话，去照顾你们大哥去吧！”
“休要打扰寡人狩猎！”
“是！”
几个小家伙大叫着，正要跑走，刘长却忽然叫道：“哎！”
“大王有何吩咐？”
“照顾好你们大哥。”
“嗯！”
少年重重点着头，不知为何，那个桀骜不驯的大王脸上，似乎却闪着泪光？
少年摇了摇头，那般强大的王怎么会哭呢？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第二百七十章 何不食肉糜
齐地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刘长顿时也没有了再去其他地方的心思。
这里所发生的事情，让刘长有了很多的想法，比如怎么加强如今的监察机构等等。
刘长便暂时让魏豹来负责齐国的诸事，等新国相前来，自己却带着栾布离开了齐地。
船只缓缓前进，刘长叉着腰，站在最前头，风不断的吹动他的衣裳，栾布站在不远处，看着大王那略显孤寂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他知道大王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选择，就如他所说的那样，在天下人的大哥和自己的大哥之中，他选择了前者。对于刘长这么一个将家人放在首位的人来说，这样的决定，实在是有些痛苦。
栾布心疼的看着自家大王，大王站在船头已经有很长时日了。
他从未见过大王这般消沉的模样。
栾布想了片刻，还是走到了刘长的身边，站在他的身后，一同望着远处那奔流不息的河水，迎面吹来的风是那般的清爽，水流潺潺，水流在遇到船只的那一刻被分成了两半，从两方滑过，偶尔能看到远处有“飞鱼”跃起，又迅速钻进水面，刘长沉思着，看向那远处的水面。
“栾布啊……”
刘长轻声叫道。
“大王？”
“寡人站在这里，是不是特别好看？这风要是再大点就好了，衣裳都没能吹起来……”
“额……大王站在这里，就是因为好看？”
“不然呢？你就说，方才那姿势如何？”
“很好看！”
刘长心满意足的咧嘴傻笑了起来，“也就是寡人能撑得起这身衣裳，寡人穿什么都挺好看的！先前他们夸我美，我还误以为他们是爱我，怕我，有求于我，今日看来，寡人确实是很美，他们都没有说假话！”
“这……”
栾布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了，现在是谈论美不美的时候吗？
“齐国的事情，寡人都想好了。”
“寡人想出了一个人，让他来担任齐国相。”
“谁？”
“张不疑！”
“大王不可啊！！”
栾布瞪大了双眼，急忙开口说道：“张不疑虽是能臣，可那为人……实在是不适合如今的齐国，齐国动乱，是需要安排一个稳重的人来安抚众人的，派遣张不疑前往，张不疑如何能安抚众人？”
“嗯……也有道理，齐国这么大，他若是担任齐国相，谋反了可怎么办呢？”
刘长抚摸着下巴，忽然问道：“那让如意把周勃借给齐国用用如何？”
“这也不行啊……大王，赵国也需要国相啊！周勃去了齐国，那赵国怎么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你游回去当国相算了！”
听到刘长的抱怨，栾布沉思了片刻，“我倒是有个人选，季布如何呢？”
“季布啊……”
刘长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他倒是也行……算了，那就让季布去吧！”
栾布擦了擦额头，好在大王打消了疯狂的念头，让张不疑当国相？这不是让老鼠去看守粮仓的行为吗？他是留侯亲自说的一郡之才，也就能当一个郡的太守，再大了就该谋反了。
“大王，我听闻您让齐王子刘章来负责绣衣，如今齐国出了这么多的事情，那他是不是……”
“他比他那兄长要聪明的多，何况，驷钧又不是他的亲舅父，无碍！”
刘长又说道：“寡人身边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啊，整个大汉也是如此……还是得想办法培养更多的读书人啊……这天下，像寡人这样生而知之者，毕竟还是不多……我们在齐地抓了六个县令，四个姓驷，这还了得？”
“他们之所以能当官，就是因为他们的阿父能让他们读书……我们得让其他人也能读上书啊。”
两人闲聊了起来，栾布再也没有提起齐王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知道，齐王是抗不过太久的，而齐王也不知为何，不愿见人，纵然刘长冲进去找他，他也只是摇头不语。刘长便离开了，或许，他心里早就做好了失去大哥的准备，而这个准备，是在他下令杀死驷钧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的。
在船只停靠在上党郡的时候，前来迎接的依旧是老熟人。
唐国上下在得知了齐国的事情之后，就已经做好了出兵的准备，只要刘长一声令下，他们就即刻前往济北，踏平整个齐国。而在这里迎接刘长的人，正是以李左车为首的唐国重臣，除却王陵，朱建等几个人没有到来，其余重臣，甚至是连当初那个设饵来吊唐王的刺史纪通都来了。
刘长笑着下了船，快步走到了群臣的面前，迎接群臣的拜见。
“哈哈哈，寡人没有想到，太尉居然来上党迎接寡人！”
刘长笑着说道，李左车认真的说道：“大王要是再不回来，臣就得去齐国来迎接大王了。”
“哎，整顿一个齐国，还用不着太尉出面，寡人单枪匹马，就能将齐地整顿干净！”
刘长说着，随即笑呵呵的拜见了盖公。
盖公看起来又是年老了几分，满头的银发，拄着拐杖，酷似神仙，看到刘长，他有些恼火，“我听闻，大王处置政令时，曾多次言黄老之法不足以兴国……这是为何呢？”
“啊？寡人乃是您的门生，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这实是张相之言也！”
刘长信誓旦旦的说道。
“师父，我所颁发的第一项政令，便是让百姓自由出入，不再出示传，这不就是我们黄老的根本吗？”
听到刘长这句话，盖公的脸色方才好了不少，他气呼呼的骂道：“张苍这厮，欺人太甚！他数次辱我黄老，治国却总是用我黄老的法子，他儒家就没有自己的治国之策吗？下次再见到他，我非好好教训他！”
此刻的盖公，性格愈发的像是个孩子，容易动怒，喋喋不休，他已经不再担任官职，专心钻研学术，教导弟子，而刘长也是笑吟吟的哄着他，“对，定要好好教训他才是！儒家算是什么东西，哪里懂得什么治国呢？”
而站在不远处的栾布，再次仰起了头。
刘长扶着盖公，在群臣的跟随下，朝着最近的县城走去，到了地方，刘长便让人带着盖公先去休息，自己则是与群臣们商讨要事。
“季布，王陵最近如何？”
“王相还是常常训斥我们，反对张相的诸多政策，抱怨大王的行为……可张相所留下的诸多事，王相都全盘接手，内外朝政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
刘长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知道王陵是很讨厌自己的，很讨厌唐国的，可能全唐国上下，从人到政策，就没有一个是他看得上眼的，可是，王陵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负责任……他跟张相这样穿上裤子就跑的人不同，可以说，单论道德，王相大概等同于十个张相，二十个唐王。
刘长能想象到，这么复杂的一个国相，面对着自己最厌恶的一切，还偏偏要自己来带头执行，这会是什么样的。大概就是王相一边骂着李左车穷兵黩武，然后还得给他凑粮食。骂着张不疑滥杀残酷，然后下令处死被他抓起来的人。骂着刘长谋反，还得安排李左车带人做好进攻齐国的准备。
骂着唐国这上下的反贼，还要整日为他们的事而奔波。
刘长摇着头，“王相能坚持到现在，不容易啊……”
向来沉稳的季布此刻也有些忍不住了，他轻笑着说道：“最初王相破口大骂的时候，我们还很生气，总是反驳他，如今我们都看开了，朝议时，我们说出自己的看法，王相破口大骂，我们就笑吟吟的看着他，任由他发泄，然后再做出决定，听从他的命令……”
“你们不敢反驳，王相大概是好受了些？”
“没有……王相说我们嬉皮笑脸的是在嘲讽他，就更加生气了……他很反对张相所留下的政令，可没办法改变，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推行，张相不知被他骂了多少回，还常常对我们说，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去救张相……”
季布这么一番话，说的刘长心里很是好奇。
他真的好想去晋阳看看朝议的情况啊。
王相到现在都没被气死，这也是很了不起了。
“陛下！！”
张不疑按捺不住，急忙开口说道：“听闻齐国大乱，国相都被您派人押回了长安！这正是兼并齐国的最好时机啊！大王不如将齐国除掉，从唐国派遣几个心腹之人前往担任太守，将齐国并入我大唐！”
“张不疑！这天下都是大王的，你让大王吞齐国是什么意思？倒不如让大王下个令，让全天下都并入大唐，干脆改了国名，再建制好了！”
召平愤怒的训斥道。
张不疑却不屑的说道：“如今有很多人都说大王既成为了皇太弟，就应当除唐国，我倒是觉得，唯独唐国才是大王的基本，哪个国都可以除，大汉都可以除，唯独大唐不能除！大王先是唐王，才能是皇太弟，若是丢了唐国，那就未必了！”
张不疑这番话说的相当直白，不少大臣皱了皱眉头。
因为如今的庙堂里确实有很多的说法，有人提议除唐国，有人提议将刘盈嫡出一脉封在唐国，也有人提议迁都到晋阳。这些人都有着自己心思，而张不疑的想法就很简单，不除，不给，不迁。
听到张不疑的这番话，刘长也想起了这件事，“寡人不愿意除了唐国，也不会除了齐国来增强唐国。”
“齐国乃是长子之国，我阿父当初亲自所封的，就这么除了，实在可惜……不过，可以平分我大哥的几个儿子，让齐国变成好几个国！”
“这件事，不必多说了。”
“寡人有自己的想法！”
刘长干脆的拒绝了张不疑的提议，随即看向季布，认真的说道：“季公啊……您跟随寡人这么长的时日，有功与寡人，寡人却一直都不曾赏赐过您……”
“大王还是称季布吧……不然臣听着有点害怕。”
“好言逆耳是吧？！”
刘长也不再装贤君了，直接开口叫道：“你去齐国当国相，做不好就烹了你！”
季布起身领命。
张不疑有些羡慕的看着他，“陛下，太后好不容易可以休息，怎么又让太后来治理齐国呢？不如让我来！”
“这里有太后什么事？？”
“不是，您想啊，季舍人为人忠厚，平日里用膳都要像太后汇报饭中几粒粟的人，让他去治理齐国，那不就是让太后来治理吗？”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来自同僚的挖苦，季布无动于衷，直接就将张不疑的这番话当作如意吠来处理。
召平却冷笑着说道：“让你去齐国？齐国两郡之地，那你还能坐的住吗？说不准哪一天就开始张氏代齐了！”
“你这老匹夫血口喷人！我张不疑对大王忠心耿耿！岂是你们这般的小人？！”
两人再次吵了起来，刘长无奈的打断了他们。
“整日吵个没完，你们这都吵了多少年了？”
“不疑啊……这齐国需要的是一个稳重的国相，只能是让季布去……以后有机会的话，寡人帮你弄死几个国相，让你去！”
“唯！”
刘长看着一旁的召平，又问道：“唐国如今的情况如何？可曾出现粮食短缺的问题？”
“并不曾……”
“呵，寡人就说嘛，各地的人还说什么减税之后缺粮，我唐国怎么就不缺呢？足见，这都是空穴来风！”
刘长不屑的说着，召平低声说道：“大王……我们有牲畜啊。”
“哪国没有？”
召平也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摇了摇头。
“燕国那边的战事如何了？”
说起这件事，李左车就有话要说了，他很是严肃的说道：“大王，周勃已经击败了辽东之外的诸胡，又远击朝鲜，使得各部族臣服……”
“哦，这是好事啊……您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呢？”
“周勃这厮，只想着自己的战功，几个与唐国亲近，有归顺之心的部族，也都被他杀了个干净，连其首领都被抓去燕国了……我们原先想要在东部设立对匈奴的威胁，没有想到，这个危险却被我们自己人给铲除了！”
听到李左车的话，刘长勃然大怒，“这厮都已经是侯爵了，怎么还如此贪心，他这到底是……”
说了一半，刘长忽然停下来，“不对啊，那些与唐国亲近的部族，都是七八万人的大部族，各部族联合起来，军力也有个十万吧？寡人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周勃不过才带了四五千士卒吧？”
“是啊。”
李左车平静的点着头。
“他五千打十万啊？？”
“大王，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如今我们在东部失去了牵制匈奴的……”
“不是，五千打十万啊！！！”
李左车那眼神，仿佛就是不相信大王居然会因为这点事而大惊小怪似的，他只好解释道：“周勃率人袭击，直取其王，逼降了其余部族……大王，我们得重新部署战略了……”
刘长确实是有些被吓到了，虽说这些部族没有匈奴的战斗力，但那也是士卒啊，又不是猪狗，周勃这厮，比自己想的还要可怕啊，可恶啊，这样的人，怎么能去辅佐如意呢？应当来唐国……哦，不，应当来长安才对啊！
如意现在的脸肯定都笑歪了吧。
刘长咬牙切齿的想着。
李左车说出了自己的新部署，随即又平静的说道：“大王离开之时，让我去匈奴取粮，在周勃击败强敌之后，我带着人前往讨伐代郡之外的右部的匈奴，大获全胜，斩获无数！”
“这些都已经在国库里了……具体的斩获，可以询问召公。”
“啊？这么快？寡人是让你做好准备啊……寡人怎么就没有赶上呢！”
刘长是又喜又怨，不过，打了胜仗，拿了物资，这还算是好事。
刘长很是开心的恭贺了李左车所取得的胜利，“太尉，这样的事情，您以后可还得多来几次啊！”
“匈奴那里，别的没有，就是肉多，唐国的百姓没有粮食？那让他们去吃肉就好了！”
“以后要多方面的出击……”
刘长安排好了这里的诸事，告别了群臣，托付了诸事，只带上了栾布，匆匆朝着长安出发。
大老远的，刘长就看到了前来迎接自己的大臣。
刘长开心的下了马，快步走上前去，与群臣拜见。
“没有想到啊，仲父居然会亲自来迎接寡人！”
“这还是仲父第一次来迎接寡人吧？寡人倍感荣幸啊！”
刘长看着面前的陈平，心里很是激动。
陈平此刻却黑着脸，将手里的诸多书信递给了刘长。
“大王……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啊？怎么了？”
刘长看着陈平脸色不善，便拿起了书信，认真的读了起来，这几封书信都是来自匈奴的，正是冒顿的那个叫护涂的儿子所写的，刘长认真的读了起来，前几封都很正常，语气对自己是毕恭毕敬，表达出了敬意，并且表现出了自己的善意，表示愿意跟刘长结交，成为兄弟之国。
而到了第四封信，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大王何为？”
刘长茫然的看着书信，想了片刻，猛地叫道：“他该不会就在代郡之外吧？！”
陈平黑着脸，“是啊……他刚派人前来，表示对您的敬意。”
“我以大王的名义，回了几封信，表达对他的敬意，还说要送份厚礼给他……”
“结果第二天，唐国的军队就把他的部族给洗劫了……”
“包括我先前送给他们的东西，都被抢了……”
刘长看着书信，看着那四个字，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他能理解那位护涂是什么样的震惊，正友好的通着书信呢，说着要给自己准备厚礼，结果第二天就打上门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唐王脑子有点问题呢……先前陈平接触匈奴的时候，就没有声张，毕竟双方内部都有对方的人，这种事，还是得做的隐秘点比较好。
可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呢？
刘长忽然想起了那个只会算凶的大巫。
只能祝他好运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吾王蛮夷也
“饶命啊！饶命啊大王！！”
格跪在护涂的面前，只是连声求饶。
他起初的进展是很顺利的，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着陈平所计划的那样发展，护涂与唐王来往书信，关系愈发的亲切，长安的使者几次前来，代表汉庭带来了不少的礼物，甚至唐王说要准备一份私人名义的厚礼给护涂，在那时，护涂是那么的期待，那厚礼到底是什么呢？
很快，唐王就让护涂知道了什么是厚礼。
在护涂全无防备的情况下，唐人猛地一番袭击，打的护涂大军抱头鼠窜，护涂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险些就做了唐人的刀下鬼，无数的牛羊，牧民，武器，包括原先汉庭所送的礼物，都通通被唐人给抢走了。
护涂是真的懵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明明我们聊的那么好，为什么忽然就出兵袭击我呢？不是说要联合吗？都说唐王凶残，难道他真的凶残到了连盟友都要干掉的地步吗？
就在那种困惑之中，护涂先是派人去质问唐王，同时又将格在内的诸多汉使全部拿下。
他觉得，自己是被愚弄了，唐王想要联合是假，趁着自己没有防备来消灭自己才是真！
当格被五花大绑的带到了护涂面前的时候，他哭出了声，急忙求饶。
“大王，我是真的来与大王交好的啊！大王还说想要来见您……”
“看出来了……唐王他是想要见我的脑袋吧？他是不是让你们把我的脑袋取下来让他见一见？！”
格欲哭无泪，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次，大王做的确实不厚道，都已经谈定双方联合了，忽然袭击是什么意思？这还不如当初俘虏自己的时候就将自己给杀了呢，自己还在这里谈联合，他就已经动兵了，这是大费周章的来取自己的性命啊。
“大王，我说的都是实话，何况，先前您让我算礼物的时候，我便算出这厚礼对您不利啊……我算对了呀！”
护涂脸色一黑，顿时下令，“来人啊，将这厮拖下去斩了！”
“大王！大王！我也受了伤啊，您看，我若是内应，那些唐人会连我一起射吗？这能证明我是无辜的呀！”
格急忙展示自己身上的伤口。
而护涂身边的谋臣皱了皱眉头，扯了扯护涂的衣袖，低声说道：“大王，不曾有杀巫的道理。”
护涂咬着牙，愤怒的盯着面前的格，格急忙叫道：“大王啊，这定然是唐人私下里的决定，我家唐王在长安，唐国又多反贼，这定然是他们自作主张啊，若是唐王来攻，应当与我们联系，让我们做好内应的准备，不会连我们一起杀的……”
看着护涂有些意动，格又叫道：“大王，我知道您是一个贤明的君王，您遵守诺言，这事是我家唐王做的不对，他不厚道，他实无礼之人，他麾下的大臣，也都是些不知礼仪的蛮夷，请您不要跟他们一般计较！绕我一命吧！”
“因为一些误会，您就要将我杀了，那您跟唐王有什么区别呢？大王也是读过书的，要心平气和啊大王！”
护涂皱起了眉头，他倒是知道唐王这个人不讲礼仪，当初阿父给他写信，讲述道理，和和气气，结果那厮就回了书信，说要入了阿父……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谋臣令人将格带出去。
“大王……还是再等等吧……这次的袭击，根本就没有道理，何况，经过了这次袭击，若是没有他人帮助，我们再也没有能力去跟稽粥他们争斗了……”
“你还觉得他们有联合之心？那个唐王，野蛮至极！简直无法沟通，丧心病狂，跟我那弟弟一模一样！说不定明天他就又要来袭击了！”
谋臣摇了摇头，“大王，不急，不如再等几天，看看唐国到底是什么意思。”
谋臣劝说了许久，护涂无奈的接受了，坐在胡床上，揉着自己的额头，这盟友也太不靠谱了。
谋臣走出了大帐，抬起头来，眯了眯双眼，迅速离开。
而此刻被关在羊圈里的几个汉使，却都是无奈的叹息着，低声的攀谈了起来。
“巫啊……他们决定如何处死我们？”
“还没有说……要不我算一卦？”
“不用了……你不算我都知道结果了……话说你这辈子可曾算出过一次吉吗？”
“当然算出过……”
“我们还以为你只会算凶呢！”
格仰起头来，不由得感慨道：“当今这世道，打来打去的，你杀我，我杀你，匈奴人在草原上受着寒风，养了数十只羊，饿死了都不能吃一口，自己都被人当作牲畜一样对待……汉人在耕地里忙碌到累死，种出的粮食也不知够不够一家人吃的……就这般的世道，你要我怎么算出吉呢？”
……
“嘿嘿嘿，仲父啊……这都是王陵他自作主张，与寡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关系啊。”
“寡人这就写信去训斥王相，我们再好好与护涂联络，不计前嫌，再度携手，你说行不行啊？”
陈平瞥了傻笑着的刘长一眼，随即说道：“若是他们来袭击大王，大王愿意不计前嫌吗？”
“寡人当然愿意！寡人乃是宽容大度的贤王！”
“在天下大义面前，寡人可是从不计较私人恩怨的！”
刘长说的信誓旦旦的，可陈平心里清楚的很，这事若是发生在刘长身上，刘长现在就得带人去拔了人家的皮，只是，陈平看起来并没有太担心的意思，他抚摸着胡须，严肃的说道：“大王要管束好唐国的军队，不能再影响大局了，因为一些小的利益去葬送大局，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仲父说的对！说起这件事，寡人就很生气！”
“那个周勃，为了多砍几个人头，连亲近我唐国的胡人部落都给破了！赵国上下，都是减小利忘大局的，鼠目寸光的小人，像如意这样的王，周勃这样的相，必须要严惩才是！”
陈平顿时就没有再跟刘长搭话的想法了，开始进入闭目养神的状态。
刘长则是在其余大臣的陪同下，朝着城内走去，很快就来到了皇宫，告别了前来迎接的群臣，刘长独自走进了皇宫里。
刘长朝着长乐宫快步走去，刚走到了一半，便看到了怒气冲冲往回走的刘盈。
“兄长！！”
刘长叫着，刘盈猛地抬起头来，生气的看着刘长。
“竖子！”
刘盈看起来相当的生气，而看到刘盈这个模样，周围的近侍们急忙低下了头，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让他们兄弟俩独处。刘盈走到刘长面前，痛心疾首的说道：“你为何要这样对待大哥呢？你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吗？他都病成了那个样子！”
“你怎么也变得跟阿母那样无情了？！”
“大哥平日里是如何对你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惩治恶人，为何要将大哥也一并处罚呢？”
刘盈这么一开口，顿时就停不下来，在听到刘长在齐国下达了废齐王的命令之后，刘盈顿时就坐不住了，废王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惩罚，何况齐王此刻病重。刘盈根本无法理解，刘长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什么要如此的无情。
而面对刘盈的质问，刘长什么也没说，只是皱着眉头。
“你处死了齐国那么多人，大哥和国相你也不放过，曹相为人忠厚，你却让人将他装进囚车里押回长安，还令人将他关在廷尉，你知道皇后和曹姝因为这件事哭了多少次吗？你知道我因为大哥哭了多少次吗？！”
“大哥是那么的爱你……你岂能如此？！”
“岂能如此啊！”
“二哥。”
刘长看着刘盈的双眼，“我处置齐国上下，不过是数十人哭，百人哭……我若是不处置……那是十万人哭，百万人哭……如今，庙堂之事在我，有我在，就不会再让这般奸贼横行与地方。”
刘盈深深看了刘长一眼，转身离去。
刘长并没有再开口解释，直直走向了长乐宫。
不知为何，当刘长走到长乐宫的时候，心情顿时就平静了下来，没有愤怒，也没有什么委屈，他快步走进了殿内，一眼就看到了阿母，阿母正在帮着安割肉，将肉割成一片一片的，一旁放着两个碗，其中一个里头是盐水，另一个则是放着肉，吕后将肉在这带盐水的碗里泡一泡，刘安张大嘴巴等着，吕后将肉放在他口中，他便开始咀嚼。
这竖子过的那是有滋有味，吃肉都不用自己动手。
刘长并没有开口，可吕后却直觉似的转过头来，看到了刘长。
“你阿父回来了。”
正在享受着好肉的刘安听到了这句，猛地跳起身来，刘长张开双臂低下身，都做好了迎他的准备，结果刘安起身只是拿起了面前的肉，警惕的躲在了吕后的身后，将不少肉猛地塞进嘴里，犹如一只松鼠，盯着刘长猛看。
刘长顿时勃然大怒，“你个竖子！寡人难道还会抢你的肉吃吗？”
“阿母，你看他！！”
刘长即刻告状。
“你平日里要是不抢他的肉，他会这样吗？”
吕后显然是不太公正的，顿时就为孙儿帮腔，刘长无奈，嘀咕着什么，便坐在了吕后的身边，“坐远点！挡着光了！”
“哦……”
刘长撑着地，稍微挪动了几下屁股。
“这一路都还好吧？去见了唐国的大臣吗？他们如何？”
“都好……”
看到面前的刘长有些低沉，吕后问道：“来的时候遇到他了？”
“没有。”
“呵……他的话，你就当是犬吠，自己不懂治国，还不允许他人来治，这算个什么君王！愚蠢，他来劝我好几次了，要我恢复齐王的身份，让我打消你的想法……”
吕后的眼神变得愈发的可怕，“不类父，亦不类母。”
吕后对刘盈的失望与不满，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在历史上，面对这唯一的亲生儿子的死讯，“太后哭，泣不下”，只是干哭了几嗓子，压根就没有为他落泪，直到陈平请求以吕产吕禄为将，掌握南北军，方才有了“太后悦，其哭乃哀”。
刘长挠了挠头，说道：“大哥只是心软而已……无论是我们中的哪一个出了事，他都会这样的。”
“你只管去做……朝中不少奸贼，都在盯着你呢……宫中之事，交给我便好。”
“阿母，无碍……你好好陪着安，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吧。”
不知为什么，刘长对阿母忽然多了几分理解，在最初，他很不明白，为什么阿母动不动就想要杀人，完全不顾私情，可是当他开始治理朝政的时候，他发现，有些事是不能不做的。
齐国的事只是刚刚冒头，此时，只有全力打击，让众人明白，无论是什么样的豪族，无论是跟唐王关系多亲切的诸侯王和国相，都不能触犯这样的红线，那类似的事情就会少很多，起码，不会再跟齐国这样放在明面上来进行了。
刘长一开始也只是想要杀了驷钧这些人，直到他发现，驷钧的底气其实是来自与齐王，认定自己与齐王亲近，不会下狠手……因此，他出手打破了天下无数个驷钧心里的底气，严肃的告诉他们：寡人杀无赦。
“长啊……你做的很好，你可以与他们亲近，但是绝不能纵容他们。”
“嗯。”
在跟阿母聊了片刻之后，刘长便不再去想那些事了。
“安，过来！”
“这些时日，可曾读了书？”
“读了！”
“都读了哪些？”
刘安认真的回忆着，正要开口，刘长便迅速出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盛肉的碗，仿佛喝了一般灌进嘴里，几口就吃的干干净净，刘安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顿时，他大哭了起来。
刘长却大笑着，“哈哈哈，让你躲着我！”
吕后大怒，猛地就要去拿棍子，刘长顿时就逃走了。
当刘长大摇大摆的回到了厚德殿的时候，曹姝和樊卿正等着他，樊卿看起来已经走出了阿父逝世的阴影，急忙拉着刘长的手，开始询问他路上的趣闻，而曹姝看起来就有些严肃，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长并没有吹嘘自己在齐国的经历，反而是说起了唐国，“去了那么多地方，就我们唐国是最好的，还说什么唐国野蛮之邦，齐国文风兴盛呢，完全就是放屁！”
刘长坐了下来，跟两人聊了起来。
曹姝并没有谈起她哥哥的事情，只是说着刘安。
三人正在聊着天，就有近侍来禀告，说是国相周昌来求见。
刘长一愣，便让两人去长乐宫陪陪阿母，让周昌进来。
周昌板着脸，严肃的拜见了刘长，在朝中群臣里，周昌大概是最直白的最不喜欢刘长的那一个，他继续待在国相这个位置上，都是因为担心刘长胡搞，“国相是为何事而来啊？”
“是为齐国的事情。”
“那国相来晚了一步啊，兄长已经跟我说过了……这件事，就不必再提了。”
“陛下找过大王？”
“对，找过，还训斥了我一顿，不过，我没有答应他，也不会答应您，这件事，说什么都没用！”
刘长用出了祖传的坐法，一脸的无赖样，这模样周昌最是熟悉，他也知道这表情的含义：说什么我都不听，我都不改。
周昌再拜，便走出了厚德殿，刘长伸了个懒腰，便准备去休息。
可周昌并没有离开皇宫，他来到了宣室殿。
“陛下！！！”
看到周昌到来，刘盈急忙起身，扶着他坐了下来，一脸的沮丧。
“您怎么来了？是来劝谏长的吗？”
“唉……他已听不进任何话了……”
周昌严肃的看着他，摇了摇头，“臣是来劝谏陛下的！”
“嗯？”
“陛下素来怀有爱民之心，敢问陛下，天下苍生与陛下之兄长，孰轻孰重？！”
“这……周相何出此言啊？”
“齐王包庇其宠臣，夺取百姓之良田，逼其为自家之佃户，勾结官吏，劫掠商贾，罪不可赦！！”
“我本是来劝谏大王，让他将齐国除国的！不曾想到，原来陛下还想要袒护齐王，想要劝阻大王！”
“因私废公，这是贤君之所为吗？”
“唐王乱政，臣本来是一直反对的，可陛下今日之举动，却让臣无颜再面对唐王！”
“陛下无视国内苍生，无视高皇帝所留下的基业，现在看来，唐王执政，倒也是件好事！”
面对周昌的怒火，刘盈有些懵，若是来训斥他的是别人，是宠爱长弟的阿母，是偏向长弟的陈平，他都不会如此惊讶，可面前这位，可是多次辱骂长弟，常常来拜见自己，劝说自己应正朝政的人啊。
周昌指着刘盈便是一通大骂，“陛……陛……陛下好读书，到头来，书中的道理，读的却不如唐王，这书还读着做什么？！”
刘盈低下了头，“齐王病重……我一时未能细想……”
“齐王病重，陛下哀之……难道唐王就不会如此吗？唐王爱其兄长，甚至能为齐王谋反，可在国事之下，只能忍痛惩戒，在这种时候，陛下不去慰问，以尽兄长之责，却要为难质问……这是什么道理？！陛下是从哪本书上学来的这般道理？！”
刘盈顿时起身，羞愧的看着周昌。
“我现在就去厚德殿……”
刘长正在熟睡，翻了个身，将被夹在身下。
迷迷糊糊的看着前方，隐约看到两个身影跪坐在面前。
“姝……卿……过来……让寡人尝一口……”
“长弟！！！”
听到那粗狂的男音，刘长猛地起身，惊吓的睁开了双眼。
跪坐在他面前的，正是刘盈和周昌。

第二百七十二章 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你们就坐在这里看我睡觉？？”
“你们这也太吓人了吧！”
刘长抱怨着，刘盈低着头，认真的说道：“周相说这样能表达我们的诚意……”
“要表达诚意你去外头跪坐啊，在我榻前跪坐算什么？”
“长弟啊……外头太冷了。”
“还挺实在……说吧，你们这找我做什么？要是为大哥求情，那就免谈，寡人如今挟天子以令诸侯，大权在握，国中大事，全由寡人说了算，再敢劝我，寡人便起一鼎，烹而食之！”
刘长这么一开口，那就是老反贼了。
刘盈摇了摇头，严肃的说道：“长弟啊，我是来向你谢罪的……我不该质问你……我并非是有心要庇护……只是大哥他……”，刘盈的眼神有些悲哀，“我知道你的不容易……是我错了。”
在刘盈正式承认自己的错误之后，周昌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到刘盈这般模样，刘长只是笑了笑，看了看他的身后，问道：“谢罪不都是要带着礼物吗？二哥的礼物呢？”
“啊……我来的着急……”
“哪有空着手上门道歉的道理？我告诉你啊，起码三只羊……肉袒牵羊……”
“大王！！”
周昌顿时就不干了，他愤怒的说道：“陛下诚心谢罪，大王怎能如此欺辱？？”
“我欺辱自家哥哥，与你何关？来人啊！将周相送出去让他好好休息！”
刘长挥了挥手，顿时就有近侍进来，推着周昌就往外走，周昌边走边骂，都是些什么“桀纣之君”之类的，完全没有新意，很快，他的声音就已经听不到了，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几步坐在了刘盈的身边，“二哥啊，你来谢什么罪啊，别被周昌这厮给糊弄了！”
“这老匹夫，小人一个，你我亲兄弟，还用得着说这些吗？”
刘盈苦笑着，“长弟，周相乃是朝中忠良……怎能如此说他呢？”
“不，不，二哥，你不该来谢罪，你应当召集百官，表达自己无法解救大哥的那种绝望……你不知道，我在齐国这么一杀，朝中这些人啊，都被我给吓倒了，你看他们从前不迎接我，这一次，除却周相张相，哪个不来迎接？”
“他们跟齐国的驷钧没有什么区别，在地方上，那都是当地一霸，欺压百姓的事情，他们也没少干……驷钧靠的是大哥，他们靠自己的权势，可他们的权势不如我……所以，他们就想办法削弱我的权势。”
“他们又是要除唐国，又是要让祥去当唐王，别看一副为我的模样，其实就是想削弱我的实力……他们很怀念兄长当初执政的时日啊，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我，让兄长继续治理国家……哈哈哈。”
刘长不屑的笑了起来，他说道：“你看平日里叫嚣着要削弱诸侯的那些人，如今一口一口齐王贤良，各地都说我残酷，不容兄长，民间流言四起，说什么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这都是想要通过舆论来败坏寡人的声誉，想要对寡人不利的。”
听到刘长的这些话，刘盈只觉得惊悚。
“周昌居然是这样的人？！”
刘长一愣，摇着头，“不，周相这个人虽然有点傻，但是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他应当是真心希望二哥能与我和好的，而这些话，也不好与他明说。”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刘盈看起来非常的着急，他皱着眉头，愤怒的说道：“这些人是要让天下人都不容你啊，要不让宣义回来？”
“二哥，不要担心啦，坐下来吧。”
刘长完全不在意，让刘盈坐下来。
“大丈夫岂能为名声所累？”
“寡人这名声，都能吓死一些胆小的官吏了，还怕这谣言？”
“我需要二哥帮我一个忙。”
“哦？什么忙？”
“你就表现出对我非常不满，对大哥非常怀念……非常生气的样子就好了，看看有那些人会偷偷联系你，遇到他们联系你，你要尽量配合他们，将名单交给我……”
刘盈顿时明白了，“是要我做内应？？”
“对，对，就是做内应，当初，是灌侯为我做内应，如今灌侯去了长沙国，这内应的工作就落在了兄长的身上。”
刘盈有些为难，“可我说不出对你不利的话啊……”
“唉，兄长，你得帮我呀，我要设立最严格的监察制度，还得清扫一下朝中的蛀虫，兄长不帮我，还有谁能来帮我呢？”
刘盈决定试一试，他盯着面前的刘长，刘长不断的鼓励道：“来，说，跟我大吵一架，让外面的人都能听到……”
“你这竖子！！！”
刘盈大喝了一声，“你简直就是……”
刘长期待的看着他。
刘盈忽然气泄，“坏人？”
刘长猛地拍了一下额头，“二哥啊！你别跟樊卿那样骂我呀！再来！”
“竖子！你个反贼！”
“很好！”
“你个桀纣！！”
“对！”
“你个恶毒的小人！你个奸贼！你无情无义，专打老弱，凶残无比，昏庸暴虐……”，刘盈开心的破口大骂，刘长听了片刻，脸顿时有些黑，“好了……差不多了，就这样吧。”
“你个蛮夷！不读书！急功近利！信口开河！厚颜无耻！”
“二哥，好了！你再骂寡人可要打人了啊！”
“你还骂上瘾了是吧？！”
那一天，厚德殿外的近侍们低着头，听着殿内传出兄弟两人大声的争吵声，浑身都在颤抖着。很快，他们就看到天子怒气冲冲的走出了厚德殿，脸色涨红，格外愤怒，而唐王也跟着走了出来，两人指着彼此，气氛很是不对，向来温和的天子，此刻却变得凶神恶煞的，两兄弟大吵了一架，各自转身离去。
而这一幕，寻思在皇宫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曹姝急急忙忙的走进了殿内，看到刘长坐在地上，恼怒的嘀咕着什么。
“大王？！出了什么事？”
“阿母方才非常的生气，带着人就离开了长乐宫！”
“哎呀！！”
刘长猛地跳了起来，朝着宣室殿就冲了出去，不好！忘了提前给阿母说一声了！！
当刘长来到了宣室殿的时候，吕后正冷冰冰的看着面前的刘盈。
刘盈哆嗦着，正在低声的辩解着。
“阿母！这是我和长弟商量好的啊！我并不曾真的辱骂他！”
显然，吕后并不相信这番说辞，眼神更加的冷酷。
看到刘长走了进来，刘盈仿佛看到了救星。
“长弟！你终于来了！”
“阿母，你问他啊，这都是他安排我做的啊！我只是帮他而已！”
吕后看向了刘长，刘长一脸茫然的看着她，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未有此事。”
刘盈一脸懵逼，大叫道：“我冤枉啊！！！”
“哈哈哈～～”
刘长这才笑了起来，走到了阿母的身边，低声说道：“找内鬼。”
吕后眯了眯双眼，看着刘盈，用最大的声音骂道：“你若是再敢对长不敬，我绝不饶了你！从今日起，你不许离开宣室殿一步！”
吕后大声的谩骂，刘盈先是不解，随即醒悟，急忙做出一脸悲愤的模样，也开始演了起来。
母子三人演了一出母亲偏袒幼子，逼迫长子的戏码之后，各自离去了。
刘长得意的抬起头来，以一副胜利者的模样回到了厚德殿。
曹姝，樊卿，刘安三人都在殿内。
看到刘长到来，曹姝急忙上前，“大王，到底出了什么事？”
“无碍，不是什么大事，我将盈揍了一顿！”
“啊？？为何啊？？”
“他总是在寡人面前朕，朕，朕的，狗脚朕！寡人岂能容他？！”
面对刘长这番说辞，曹姝是不相信的，樊卿同样也不相信。
她们都太了解面前这位大王了，以他重情的性格，说出手殴打兄长，她们是不相信的，樊卿不明白原因，还在不断的询问着，而曹姝就理智了很多，看到刘长不愿意多说，她很知趣的没有询问。
“卿，不要再问了。”
樊卿茫然的看着她，好看的眼里满是大大的困惑。
“大姊，自从来到这长安之后，我好像就变笨了，什么都搞不懂了。”
“不是你变笨了，是你一直都很笨，只是在长安显出了原型而已。”
刘长瞥了她一眼，开口挖苦道。
樊卿顿时皱起了眉头，双手叉腰，“对，我若是不笨，岂能嫁给你这样的人呢？”
“你现在后悔也晚了，生粟都煮成烤肉了，你再瞪我，我就让樊伉带着十个人去讨伐冒顿了啊！”
樊卿白了他一眼，抱着刘安，认真的叮嘱道：“安，你阿父没读过什么书，没有文化，就是一个大暴君，你可不能跟他一样啊！”
刘安重重的点着头，“嗯！我会做个贤王！不跟他一样！”
“你这竖子！我棍呢？”
“谁怕你呀！安！我们上！”
樊卿就抱着安，冲过去与刘长打闹。
看着面前这三个孩子闹来闹去的，曹姝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好摆起了王后的作派，严肃的说道：“不要闹了！吃饭！！”
“哦。”
三个家伙急忙坐了下来，刘长坐在中间，卿和安分别坐在他的两旁，曹姝带着近侍弄来了吃的，分别放在他们三人面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曹姝就像是养了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哪一个都不让他省心，最乖巧的居然还是最年幼的安。
“阿母……我可以再吃点肉吗？”
“不行，吃菜！”
“哦……”
“大姊……我可以吃肉吗？”
“不行！太辛！吃柰！多吃几个，对你身体好！”
“大王！你也是，忘了太医说什么了吗？少吃肉！多吃菜！”
折腾了许久，三人吃完了饭，卿便带着安去休息了，看着在面前操劳的姝，刘长伸出手来，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曹姝无奈的说道：“大王，还是白天……”
“白天又如何？寡人什么时候理会过这个？”
“姝啊……平阳侯的事情，你也不要担心……廷尉是不敢对他怎么样的……”
“我并不担心……大王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
刘长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他很开心的看着怀里的曹姝，“唐国的王后可比唐国的王要贤良太多了。”
“大王，我知道大王事务繁忙……但是朝中有不少老臣，大王还是应当适当去看望……建成侯，汝阴侯等人……虽然如今不再担任重要的官职，可毕竟都是高皇帝时的重臣……于情于理，大王都应当时不时看望。”
“寡人知道了。”
刘长点了点头，当初跟着高皇帝的大臣们越来越少，朝中重臣里，老臣的数量越来越少。
在厚德殿内休息了两天之后，刘长便令人叫来了刘章。
刘章目前在负责绣衣的情况，他跪坐在刘长的面前，表情肃穆。
“章啊……齐国的事情……”
“仲父不必多说，我都明白的……我先前便多次拜见阿父和兄长，告诉他们，驷钧作恶多端，若是传到了长安，我们都有性命之危，只是，阿母以为我有削弱驷氏，取代兄长的心思，便将我赶出了王宫，不许我再拜见兄长。”
刘襄跟刘章并非是一母所生，兄弟两人的感情还不错，只是这位刘章有才能，颇受齐王重视，因为失去了王后的爱，大概是怕他对自己的亲儿子不利。
听到刘章这么说，刘长便不担心了，他确实很看重这个犹子，在他看来，宗室里的新一代人，简直就是如意，太不堪了。这些年轻人啊，都不太行，刘长觉得还不错的，也就大哥家的老二，二哥家的老大，四哥家的老五了，这三个竖子还行，启在这些年里总是跟自己写信，总是抱怨着阿父，言行举止颇有自己的风范。
至于祥嘛，逃课斗殴，四处为非作歹，虽然不像自己幼时那般听话，但是有豪气。
章在他们之中最年长，也算是最有才能的，做事果断，有眼光，有谋略，比起他那个兄长，倒是更有人君之资。
刘长说道：“反正，你不用担心齐国会除国……你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好，好好做事，或许，以后你也能拿个王位。”
刘章大惊，急忙说道：“我不曾有取代兄长的心思……”
“谁让你去取代你兄长啦？哪里不可以封王？非得盯着齐国那点地，没出息！你就没有想过拿下龙城，封个龙城王嘛？！”
刘长训斥道。
“仲父说的是，定要为仲父取下龙城！”
“好，这才是我刘长的犹子啊！”
刘长满意的点着头，随即便说道：“如今这绣衣啊，震慑力是有了，可只是拘束在几个郡内，那些偏远的地方，就管不到了，这可不行……寡人想要全力扶持绣衣，这件事，寡人就交给你了，要让全国各地都有绣衣，最好，连冒顿身边都有绣衣的人！”
“你可以设立一部分人在明面上，给与震慑，另外一部人藏着身份……提供各地的消息。”
“你的府也该扩设了，最好在各郡都设立一个绣衣府，最后再统一汇报到你这里……”
刘长为刘章提供了几种思路，刘章认真的听着，随即迟疑的问道：“仲父，扩建倒是容易，只是，要用那么多人，这需要很多的粮食物资啊……目前国库不富裕，能支撑起来吗？”
“寡人这般雄才伟略的君王，就因为穷被限制了发挥！”
刘长顿时有些恼怒，“那个卖爵的事情，张相到现在都没有去执行吗？国库穷的一干二净，想做什么都做不了，你现在就去将张相给我叫进来！”
刘章很快就离开了，没过多久，张苍便走了进来。
“大王！”
“师父啊……”
刘长无奈的看着他，“您做国事的速度若是跟您生孩子的速度一样该多好啊。”
“我这都在各地转了一圈，就这么一个政令，您到现在都没有施行……”
“这是为什么啊？”
张苍平静的说道：“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是因为大王不在，不敢私自下令。”本着能拖一天就拖一天的精神，张苍说这话，也是没有半点的脸红，“所以，师父就这样空等了大半年？？”
“倒也不是……南越有使臣前来，臣负责接待南越之使臣……”
“嗯？赵佗派来的使者？”
刘长眯着双眼，随即愤怒的说道：“这老匹夫最是狡诈，当初他来长安的时候，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这都过去了几年，他还是那个命不久矣的样子，我看啊，哪天我都要不在了，他还是这副样子！”
张苍感慨道：“此人高寿啊。”
“你也一个样子……你这模样，跟当初来教我时的模样有什么区别？一点变化都没有！”
“师父，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吃过什么仙丹之类的？”
“你们两个，简直绝了啊，一个玩命的生孩子，妻妾百余人，这么大的岁数，照样活蹦乱跳，一个在南越蛮荒之地，处处毒虫瘴气，同样的岁数，还是活奔乱跳的……”
刘长问道：“赵佗派人来做什么？”
“南越对大王执政这件事，非常的开心……派人送来贺礼，同时请求归还长沙之郡。”
“嗯？？归还一郡？？赵佗有这么好心？”
刘长是不太相信这个老头的，这老头越是表现的热情，他就越是觉得这老头别有用心，张苍眯着双眼，严肃的说道：“赵佗应当也是害怕，吴国愈发的强盛，灌侯在长沙国操练兵马，大王又是急性子，不像陛下那般温和……他是怕大汉全力来攻打南越。”
“南越王虽然贤明，可国力远不如大汉，国内文武，也远不如大汉……”
刘长眼前一亮，“他们害怕寡人呀？”
“哈哈哈，去将南越的使者给我押过来！”
“一个郡哪里够，不来三个郡，乃公这就去攻打南越！”
看着面前瞬间变得蛮横的大王，张苍摇了摇头，这些南越人还是不知道自家大王的性格啊。
自家大王向来都是持强凌弱，大刀之下，专斩老弱，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在他面前透露出自己的软弱，那大王岂不是要蹬鼻子上脸？

第二百七十三章 那是高皇帝的歌声
南越使臣忐忑不安的坐在刘长的面前。
栾布站在一旁，也是死死盯着这位使臣。
看到对方这般惊惧的模样，刘长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这位使君，您也不愿意看到南越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惨况吧？”
刘长完全不掩饰，开口便是恐吓。
使臣大惊，急忙说道：“大王，南越与大汉交好，我家大王更与您有亲……”
“有亲？比之齐王如何？齐王也是寡人至亲，但是他为人吝啬，不愿意将郡县送给寡人修建园林行宫！寡人便废了他的王位，令将军季布带人去杀死他的大臣！南越比起齐国如何？南越王比起齐王如何？”
刘长凶神恶煞的询问道。
南越使臣只是哆嗦着，后背发凉，说不出话来。
其实，当听到刘长执政之后，南越王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惊惧。南越的实力不比匈奴，而周围的长沙国和吴国不断的增强国力，南越的局势越来越危险，而南越之所以能继续存在，是因为大汉这几代皇帝都算是明君。
大汉讨伐南越，不是啃不下来，双方在人口基数上，就不是一个等级的，那就是一个壮汉与孩子的搏斗，但是，这个孩子所待得地方太危险，壮汉也有染病的风险。刘邦并没有想着要讨伐南越，因为他觉得消灭南越的弊大于利。而刘盈没有这么做，只是因为单纯的厌恶战事，不希望再开战局。
吕后倒是有过吞掉南越的心思，只是还要顾忌匈奴，群臣劝谏，也能打消这样的心思。
至于刘长，赵佗太清楚这是个什么玩意了。
这厮完全不会理会什么利和弊，南越国弱，他就一定会攻打，也不会理会这样有没有什么风险，至于群臣的劝谏，那竖子能听的进去吗？群臣的谏言，他只听对自己有利的一半，但凡自己不想听到的，他完全就当作没有听到。
而刘长执政之后，的确，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吴国顿时收起了原先的和气，刘恒开始操练军队，时不时就要在南越几个重要的边关前“狩猎”。
长沙王倒是个软性子，可他的国相灌婴，那是个凶人啊，常常在南越边境上寻衅滋事，殴打南越的将领，完全就是在逼迫南越王谋反。
在原先，南越国周围的邻居，都是好言好语的哄着赵佗，只希望这个老爷子不要给自己惹麻烦，可如今呢，他们都是变着法子在逼迫赵佗，恨不得赵佗即刻跟自己翻脸，好多斩几个人头。
将领们的模样，大多是随其君的。
在刘邦时期，地方将领们大多都很狡猾，在刘盈时期，他们又表现的很温柔，在刘长的时代，他们就退化成野蛮人了。
不只是在南越，在其余各地，上行下效，边关的将领们频繁的外出挑衅，就是突出了莽，横这两个字。大概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会受到刘长的惩罚，说不定还能得到奖励……毕竟，刘长就不喜欢他们表现的太怂。
面对愈发频繁的挑衅，南越王头痛不已，南越国内实在无人可用，唯一能算是名将的，大概就只有赵佗自己了……总不能让赵佗自己领兵出征吧？他都这般年纪了，还要去跟灌婴碰一碰？
赵佗觉得是没有这个必要了，因此，他急忙派人来长安，跟刘长示好。
使臣在离开的时候，赵佗语重心长的告诉使臣，面对刘长，要多夸，这竖子吃软不吃硬，你把他夸得舒服了，南越国就会好过很多。
“大王乃贤明的君王，您的德行是前所未有的，便是尧舜那般的贤人也不能媲美……”
使臣在无言以对之后，即刻就按着赵佗所教的办法用出了舔字决。
使臣这么一夸，刘长顿时面露喜色，期待的看着他。
“哈哈哈～～～”
“咳。”
站在一旁的栾布急忙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一脸傻笑着的刘长，刘长急忙反应过来，板着脸，“你便是将寡人夸上了天，也没有用！寡人向来就厌恶阿谀奉承之辈！”
使臣急忙说道：“臣不过是如实诉说，哪里有吹捧大王呢？在大王这样贤明的人面前，谁又敢做奉承的事情呢？我前来的时候，我家大王就告诉我，从前与大汉多有误会，可如今是大王来治理大汉，那就一定要对大汉表示最大的敬意，大王文武双全，当初千余人击败匈奴，在军中逐冒顿而去的事情，谁人不知？谁敢对大王不敬呢？”
“哈哈哈～～～”
刘长再次大笑了起来。
“大王……还是说正事吧。”
栾布再次提醒道。
“对，我们还说那南越的事情，要表示敬意，一个郡怎么够呢？”
“大王！我南越国弱，不似唐国那般强盛，更没有大汉这样的疆域，没有大王这样贤明的君王来治理，更没有大王麾下那样的贤臣来辅佐，也没有大王这般勇冠三军的统帅……大王之勇，天下无敌啊。”
这使臣虽胆小，可说话速度极快，总是用各种方式来吹刘长，把刘长吹的轻飘飘的，忍不住附和道：“寡人之勇，天下何人能敌？”
栾布冷笑着说道：“那是当然，在长安被曹相追打之时，在塞外被稽粥追击之时，在荆国捉拿幼王老相之时，大王的勇武就已经被天下人所知晓了。”
刘长瞪了栾布一眼，使臣却不敢再吹勇武了，急忙说道：“大王应当是知道南越国情的，大王乃荀子再传，黄老嫡出，兵家之脉，法家圣贤，天下还有比大王更有学问的人吗？大王对百家之学问的影响，对后世贤人的影响，虽千世犹存！”
栾布点了点头，“这倒是实话，大王的举动，却是对后世贤人的作用极大，大王大抵将千世昏君所能做的都差不多做完了，以后大臣们想要再用典故来讽刺那时的昏君，直接引用大王就好，可谓是影响巨大！”
使臣无奈的看向了栾布，这大王虽然是顺毛驴，可他麾下的这家伙还真是厉害啊，几句话就堵住了自己的嘴。
刘长瞥了栾布一眼，再次板起脸来，“还是说正事吧！”
“大王，南越不过三郡之地，我们愿献出一郡为大王修建园林行宫，收集南方的奇珍异兽，所有的宝物，让大王尽情享用！其余两郡，都是化外之地，便是送给大王，也没有什么用处啊……”
“你别管有没有用，送给我就完事了！”
“大王，南越愿意全盘听从大王的吩咐，大王可以派遣国相来管理南越之事，可以开边关，不再对大汉设防……”
使臣再次说了起来，而这一次，栾布都有些心动，若是这样，那南越就真的成为了大汉诸侯国，跟齐，楚这些国家没有什么区别，全盘听从庙堂之令，这倒也是个办法，如今的大汉想要收复南越，治理南越，都需要付出代价来，若是能如此收复……
就在栾布都有些意动的时候，刘长却表现出了极度的强硬。
“三个郡，一个都不能少！”
“否则，寡人明日就出发，灭你南越，国内上下，鸡犬不留，全部处死！”
“我问你，给还是不给？战还是不战？”
“大王啊！！！”
“战还是不战？！”
刘长大声的逼问，栾布却起身，说道：“大王，可以让使臣回去好好想想。”
刘长挥了挥手，那使臣便离开了，等到他离开之后，栾布急忙说道：“大王啊，南越若是能真正归顺，那对大汉是有利的啊，大王为何要咄咄逼人呢？要南越三个郡，怎么比得上让南越举国称臣呢？”
“栾布啊，你看他都答应要举国称臣了，这绝对是很害怕我们的，也说明他们没有底气与我们作战。”
“这种时候，就是要不断的逼迫他们啊！”
刘长自信的说着。
栾布对大王“欺软”的性格也有了一个更直观的了解。
“可是，大王，大汉缺粮……”
“又是这句话！缺粮，缺粮，缺粮！！我大汉耕地无数，怎么就总是缺粮呢？！”
栾布瞥了刘长一眼，还不是您减了税收，不听劝谏，这能怎么办呢？
大概也是注意到了栾布那眼神，刘长有些不自然的问道：“你说这会不会与寡人减税的事情有关啊？”
“唉……大王，减税是件好事，虽说庙堂苦了些，可百姓好过了很多，只是，大王以后要制定政策，还是得多询问群臣，不能直接决定啊，大王不许朝臣开口，之后又责怪群臣没有劝谏自己，大王应当效仿齐威王……”
“效仿齐威王？那如今的阿城大夫是何人啊？”
栾布脸色一黑，“我是让大王效仿齐威王那样善于聆听劝谏，不是让大王学他去烹阿城大夫！！”
“天下人治史，都是学其善者，以恶者来告诫自己，为何大王就偏要学其恶者，以善者来劝谏自己呢？”
“哈哈哈，栾舍人你不要生气，寡人都是戏言！”
“唉……大王准备如何对待南越呢？”
刘长严肃了起来，“他们送礼，我受了，可对南越的政策不能变，他们如今来送礼，就是因为吴国和长沙国愈发的强盛，尤其是吴国，吴国的豫章郡有出产铜的矿山，四哥就招募天下亡命之徒来此铸钱，并在东边煮海水为盐，吴国的资财变得非常富有……国力强大，坐拥铜山盐海。”
“就是楚国的国力都已经比不上吴国了，如此下去，四哥迟早能靠着自己的能力就灭掉南越。”
“长沙国虽然不如吴国富裕，可灌侯多操练士卒，常常劫掠四方蛮夷来长沙国从事耕作……迟早也能独面南越。”
“赵佗虽强，可遇到寡人，那也是无能为力！”
刘长显然是怀着灭掉南越的想法，栾布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大王，论作战，南越王不如您和灌婴，论治理地方，收拢民心，他不如吴王，可论教化蛮夷，在南越的影响，没有人能比得上赵佗的，大王为何不重用赵佗，利用他来将大汉的疆土扩张到更南方去呢？”
“赵佗与大王有亲，他有才能，南方的蛮夷都愿意服从他，大王以吴王为盾，以南越王为剑，南部之国，谁敢对大王不敬呢？赵佗没有与大王争霸的心思，他所想的，只是想要保全他的国家和宗族，让祭祀不断。”
“若是大王能容忍他，将南越变成大汉之国，从南越出兵，开疆扩土，岂不是要更好吗？”
栾布抓住了刘长好大喜功，喜欢开疆扩土的特点，便从这方面来劝说他，刘长不由得沉思了起来，“可是，赵佗会真心归顺吗？”
“为何不会呢？他也是人杰，自然是知道事理的，如今大汉强盛，民殷富实，国力蒸蒸日上，北却匈奴，东灭朝鲜，西通西域，吴国长沙国强盛，楚国齐国为他们的后援，国内将领凶猛，还有韩信这样的太尉来统帅大军，有大王这样……贤……明的君王坐镇，他怎么敢不归顺？”
最后一段话，栾布说的很是勉强，毕竟，他不是张不疑，没办法将瞎话说的那么顺。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不错，就这么办！”
“不过，我得去问问一个人的想法。”
“大王终于懂得要询问他人的建议了……”，栾布有些惊喜，问道：“问谁呢？”
“我师父，淮阴侯！”
……
刘长大步走进了太尉府内，入眼的便是一群忙碌着的官吏们，原先的太尉府，在很长一段时日里都是比较平静的，没有太多的事情要操办，直到韩信到来，事情方才变得截然不同，韩信跟张苍不同，那是说干就干的性格，在成为太尉后的短短时日里，韩信已经陆续做成了好几个大事。
他清理了一批将领们，清理的理由是这些人没有什么军功，完全凭借着其父的爵位来担任要位，随即提拔了一大群的年轻人，其中最受韩信重视的就是群贤之一的周亚夫，面对韩信这公然的排除异己，安插亲信的行为，众人害怕极了。
这是要谋反啊。
韩信毕竟是有前科的，跟刘长一样，无论他做什么，众人都会认为他是想要谋反。
韩信在完成了军中的大换血之后，又按着自己的想法，重新部署了目前大汉的军队，主要还是部署在陇西，北地等地，稍微减少了云中代雁门等地的军队，战略朝西北倾斜。
当刘长走进内屋的时候，韩信正在忙着书写命令，韩信肆无忌惮，完全不担心自己是否会受到猜忌，甚至敢跳过刘长来向军队下令……这样的举动，若是换个人来，刘长非打爆他的头，可面对师父，刘长还是很宽容的。
“师父！在写什么呢？”
“巴蜀有蛮作乱！”
韩信头也不抬，继续说道：“这是操练军中青壮的好机会，我准备让周亚夫带着年轻的将领们前往平叛。”
“啊？”
刘长惊讶的问道：“不过是数百人闹事而已，用得着派那么多人吗？”
韩信看了刘长一眼，“你若是地方的郡守，辖内有蛮反叛，你是会如实说呢还是会尽量减少敌人的数量呢？”
“额……我明白，不过，就算是减少了，也不过千人吧。”
“巴蜀多蛮，这些人一直都不太本分……时不时便要闹事，从高皇帝到如今，就没有完全太平过……如今巴蜀之地粮食充足，我准备趁着这个机会，给巴蜀百年的太平。”
刘长顿时就明白韩信的意思了，他点着头，“好，那就让他们去吧。”
“师父啊……我来是有一件要事与您商议……南越派来了使臣。”
刘长认真的讲述了一下栾布的话，唯一的区别就是栾布说的变成了寡人想的。
听到刘长的话，韩信不假思索的说道：“养精蓄锐，步步蚕食，可以留他的宗族和祭祀，但其国一定要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下，最好将赵佗接到长安来，或者是迁到吴国，让他无法治理南越，却保留他的王位！”
刘长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韩信却不悦的说道：“南越不过是小事，完全不必你亲自动手……你应当考虑的是西域，如今西域诸国纷纷倒向了匈奴，我准备出兵，讨伐稽粥和乌孙，让他们失去在西域的掌控力，若是西域对他们完全敞开，那长安就要危险了……陇西必须要经营好……”
比起南越，韩信对西域更有兴趣，在韩信的构想之下，大汉各地都是有长城和险要的地形来防备强敌，唯独西域，那是一个大口子，若是匈奴完全占据西域，那以后他们就有更多可以出兵的选择地，他们的骑兵速度极快，大汉的防御战线会拉的更长，四面受到骚扰，对大汉非常的不利，因此，西域必须要尽快掌握在大汉的手里。
“好，如今……粮食略微不够，师父再等等，很快，我就能凑齐粮食，到时候……我为先锋，师父为统率，我们一同讨伐稽粥和乌孙！”
从韩信这里出来，刘长心里便有了打算。
同时，在这一天里，从齐国押解而来的罪人们，也都被斩首示众。
曹窋虽然没有被斩杀，可刘长却废掉了他的侯爵，令他在家思过。
季布正式接过了齐国的大权，开始代替齐王来整顿齐国。
夜色下，刘长坐在宣室殿外的阶石上，眺望着远处的那轮明月，冷风轻轻抚摸着他的身躯，他不觉得冷，只是觉得清爽。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栾布站在不远处，看着轻声吟唱着的刘长。
他抽出了佩剑，为大王的歌声起舞。
剑光冷冽，歌声豪迈。

第二百七十四章 陛下谋反了！
“阿父要死啦！！”
当护涂激动的召集众人，笑着说出这一句的时候，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在营帐内的谋臣们，将领们，部族首领们，此刻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护涂，眼里满是惊恐和诧异。
护涂跟他们对视了片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抹着眼泪，开始哭号了起来，“我现在就得去见阿父！他召集我们是有要事要托付！”，看着护涂伤心的大哭，几个谋臣上前劝慰，只是，经过了前一个插曲，这些人的劝慰也显得有些敷衍。
冒顿是一位雄主，看起来却并非是一个好父亲，他平日里总是忙着打仗，孩子对他而言，只是用来治理国家和打仗用的工具而已，他从不珍惜孩子的性命，哪里的战场最是凶险，便让儿子们去哪里，对他们极为苛刻，甚至那态度还不如对自己麾下的将领们。
这大概也是每一位雄主共有的特点，他们往往重视自己麾下的人才，刻意通过与儿子的对比来收取群臣们的心，表现出一种比起儿子我更爱贤才的豪情。刘邦是这样，再往后的雄主们大多也有这个特点，轻视家庭，重视人才……或者说，重视大业。
因为儿子的病情迟迟不愿意作战的人，会败在为猛将哭而不为儿子哭的雄主手里。
只是，这类雄主的儿子，往往就跟雄主没有太多的亲情了，这样的举动当然是得到了将士们的拥戴，却失去了儿子们的敬爱。
护涂在谋臣的建议下，又重新跟唐人建立起了联系，唐王亲自写信来表达自己的歉意，并且告知护涂，这一切都是麾下的人自作主张，是一个叫蒯彻的将领贪图功劳而做的，此人已经被烹杀，请不要再生气。
看到唐王说的这么详细，护涂也就相信了他的鬼话，而同时，唐国还派出了一位重要的大臣来匈奴，送上礼物。
在重新与唐人交好之后，护涂也就忘记了原先的不愉快，欣然接受了唐人送来的礼物。
护涂看着众人，抹了抹自己那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现在就去龙庭，我得去见阿父最后一面！”
“大王！我们得在其他大王之前赶到大单于的身边，请轻装出发！”
谋臣急忙说着，便要为护涂准备东西。
而在此刻，一直都不曾开口的格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急忙起身，挡在了护涂的面前，“大王！让我来算一算这次出行的事情吧！”
护涂不好气的看着他，咬牙切齿，“你不算我都知道你会算出什么……还是不必了！”
“大王，难道我算的不准吗？”
护涂顿时又说不出话来，要是说准，这巫算的不能说不准，可每次都是大凶，这还怎么算啊？
谋臣也皱起了眉头，不悦的说道：“不能耽误时日了，你可以跟随大王一起前往，路上再算便是了！”
格迟疑了许久，还是很坚定的说道：“大王，就让我算一次吧，我会算的很精准的！”
护涂不耐烦的说道：“好，好，你算吧！其余人都准备出发！”
护涂令人取来盔甲，开始准备了起来，看起来完全没有将格的占卜放在心上，只是看在他是唐国使臣的份上敷衍他而已，格这次掏出了石子，往地下一丢，甚至都没有看，就站起身来，认真的说道：“大王，我算清楚了。”
“哦……那就出发吧！”
“大王，您这次出发之后，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龙城，见到大单于，就在您在大单于身边哭泣的时候，稽粥会带着两百人忽然包围主帐，您正在跟您的弟弟吵架的时候，他会忽然射箭，将帐内的诸兄弟全部射杀，然后对外说，您勾结汉人，杀害了大单于和其他几个兄弟……”
“将过错都赖在您的身上，然后接过大单于的位置，宴请诸将，在宴席上，他会给自己弄毒酒，假意有人毒杀自己，然后清理掉对他不满的……”
格正在迅速的陈述着，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甚至连护涂和兄弟的争吵，以及死时的惨状都没有落下。
帐内静悄悄的，众人都目瞪口呆，这特么是占卜？这是预言吧？？？
护涂手里的盔甲都不由得掉落在了地上，他这一生也听过无数次的占卜，可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详细，细节这么丰富，可以直接拿去记在史书上的占卜。他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颤抖着问道：“你是怎么算出来的呢？”
“我在汉朝各地拜见大巫，已经掌握了很厉害的占卜办法……”
“大王！！这样的机会，岂能因为唐国使臣的一番说辞就耽误了呢？”
谋臣看起来最是急切，他愤恨的看着格，早知道这厮如何麻烦，就不该保下他的命啊。
可听过格的这番话，护涂却有些不太敢过去了，他脸色很是迟疑，看了看格，又看了看谋臣，格算的太详细，甚至连他会跟兄弟吵架都算到了，这让他莫名感受到一种惊惧，不知所措。
“不对啊……稽粥怎么敢在阿父那里杀人呢？阿父的军队会看着他动手吗？”
“我算出大单于麾下的诸多将领们已经倒向了稽粥。”
“那他怎么会知道我与唐国有联系呢？！”
“因为我算出您的这位谋臣就是稽粥的人。”
护涂猛地转过头来，看向了这位自己最为信任的谋臣，谋臣后退了几步，惊恐的看着格，叫道：“大王！！这厮血口喷人啊！！”，他猛地抽出了刀，对着格便挥砍了过去，就在那时，护涂出手，一刀击飞了谋臣手里的武器，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周围的甲士们迅速围住了谋臣。
“大王，我冤枉啊！我跟随您那么久！”
“您难道要因为唐人的话而杀了我吗？”
谋臣大叫道。
格平静的走到了护涂的身边，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护涂点了点头，格又走到了将领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随即看向了谋臣，大声的说道：“若是你问心无愧，那将领去请你的左右前来营帐，他们也一定不会反抗吧？”
“若是他们乖乖前来，那就说明你没有问题，若是他们反抗……”
将领走了出来，护涂和众人便等待了起来。
谋臣额头不断的滚落着汗水，还在辩解：“大王，他们是故意想让您错失良机啊，我先前还保了他们！”
“你要坐实大王与唐国联盟的事情，自然是要保着我们的，要让众人看到证据之后再处死。”
格开口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将领忽然走了进来，“大王，他的心腹在半路上忽然暴起杀人，想要逃走，已经被我们所射杀！”
听到这句话，谋臣脸色苍白，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狗贼！！坏我大事！！且等着吧，我主迟早会为我复仇！！！”
护涂冷笑了起来，“其实……他压根就没有去抓你的心腹。”
谋臣瞪大了双眼，指着面前的格，手颤抖着，完全说不出话来。
“来人啊，拖下去斩了！”
谋臣不断的辱骂，却很快就被拖走了。
护涂朝着格大拜，感慨道：“我将他当作自己的兄弟那样对待，他却居然想要反我……若不是您算出来了，只怕我就要死在龙城了！”
面对护涂的拜见，格却有些心虚，急忙说道：“不敢。”
“请您为我算一算，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
格摇着头，认真的说道：“我只能算出凶与吉，用兵的事情，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
护涂无奈的看着左右，“我再也没有了谋臣……这下该怎么办呢？”
忽然有将领上前说道：“大王，我看到唐国那位送来礼物的大臣看起来是个学识渊博的人，为什么不派人请他前来呢？”
“对呀！”
护涂急忙叫道：“速速派人去将那位使臣给我请进来！”
“不！我亲自去请他！”
护涂毕恭毕敬的将这位使臣请到了自己的营帐。
别的不说，这使臣穿着华服，相貌精致，气质是点满了的，而这位使臣，也是刘长的老熟人，正是原先陪着刘长出使南越的说客陆贾。而此刻，陆贾却意外的矜持，面对护涂的礼遇，他只是不断的推辞。
“臣只是一个使臣，没有什么才能，怎么能帮得上大王呢？”
“请您不要这么说，我与唐乃是兄弟之国，如今我身边没有能辅佐我的人，若是您能为我指点一番，我是不甚感激的。”
可陆贾的态度却很坚决，无论护涂如何劝说，他都不肯出力。
就在护涂愈发绝望的时候，格清了清嗓子，说道：“陆公啊，如今我们两国交好，若是稽粥执掌大权，那对我们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请您一定要帮忙，我会在唐王面前称述您的功劳。”
到这个时候，陆贾迟疑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暂时留在大王身边，为您出谋划策吧。”
护涂大喜，急忙令人设宴，准备款待陆贾。
“大王不必如此。”
“哎！什么话啊！若不是您有才能，对我有用，我会这样款待您吗？”
果然，这位大王只要不说话，那还是很贤明的。陆贾完全没有在意他的直白，他认真的听了护涂对如今局势的判断，随即说道：“大单于命不久矣，稽粥肯定是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大王，您就是不去龙城，只怕稽粥执政之后，还是会来攻打您的。”
“在这种时候，我们应当主动出击！”
“请您派人装作是大王，继续前往龙城，召集部族里能能征善战的勇士，我们趁着稽粥在龙城消灭其余众人的时候，去袭击稽粥的部族！”
“您如今所在的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最好能往西，在朔方郡之侧，能与大汉形成犄角之势……”
陆贾迅速为护涂做做出了新一轮的安排，其中包括袭击稽粥在哪里的军队，将部族迁徙到那里去，在接下来应当往什么方向发展等等，护涂听的是一愣一愣的，谋臣和谋臣之间，是有着差距的。
论将军，冒顿身边肯定是有不逊色与大汉的猛将，可论谋臣嘛……双方差的就有点多了。
护涂听着陆贾制定的战略，只觉得是“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他大喜，即刻就死死拉着陆贾的手，带着他去做袭击稽粥部族的准备去了。
而在这个时候，格终于离开了主帐，回到了自己人的身边，擦着额头的汗水。
“哈哈哈，这次，大巫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格苦涩的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别说了，险些就忘词了……好在成功了……没有辜负大王。”
“那让我背下来的书信，真的是大王所写的吗？”
“应该是吧……”
“大王智计无双啊……实在是令人敬佩……远在庙堂，就能轻易操纵匈奴之事……”
格感慨着。
……
与此同时，“智计无双”的大王正在跟张苍，周昌，陈平等几个重臣商谈着御史的事情。
“寡人不管，反正御史大夫这个位置就得让张不疑来！”
“大王啊……他年纪太小，资历不足，能力方面也尚有欠缺……做事鲁莽，怕是不行啊。”
周昌皱着眉头，对刘长这个任命非常的不满，张不疑是个什么东西，群臣们还是略有耳闻的，那御史大夫乃三公之位，岂能交给这样的毛头小子来担任呢？
说到底，这些自视甚高的老人们，就是看不惯当下的年轻人。他们总是觉得，自己是当初跟着高皇帝入过关的功勋们，这些竖子怎配与自己同席？在后来，贾谊也是因为受到重用而被这些老臣们统一排斥。
或许只是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吧。
可刘长此刻却已经下定了主意，要整顿监察机构，御史大夫和各地的刺史也是他要大力整顿的一点，如今的御史大夫刘敬，这厮虽然有些谋略，为人也算刚正，可做事还是太温和，达不到刘长心里的预期。
刘长决定让御史焕然一新，用一位严厉的大臣，与群臣都合不来的人，敢动手的狠人，那这个位置自然就非张不疑莫属了。大臣们再不情愿，面对已经下定决心的刘长，那也没有办法，这位大王是听不进劝的。
“寡人之意已决！”
“谁再多言，烹杀！”
听到刘长的话，周昌生气的问道：“既然大王已经有了决定，那为何还要召集我们来商议呢？”
刘长理不直但气壮的说道：“张不疑虽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他年轻，暴躁，阅历不比群臣，我担心他会出错，更担心他会被群臣糊弄……你们帮寡人想想，该如何健全御史！让御史能更好的监察你们！”
“那大王不换御史不就好了？！”
“那不行。”
“大王啊，御史大夫的人选以声望为第一，多用元老重臣，或政绩卓著者，明习法律才有资格进入御史府，治经有德者方能担任，他张不疑有什么本事呢？！”
“他没什么本事，就是敢杀恶人。”
“那大王何不干脆去廷尉找个斩官来担任呢？”
“呵，只懂得以私情来庇护同僚的奸官，杀的人不比斩官多？”
“好了，说吧，御史府扩设，刺史扩设之事，该如何进行？”
周昌很是生气，并没有献策，从头到尾，也只有张苍认真的献出了自己的策略，包括如何扩设之事，刘长很开心，便让张苍来负责这件事。在决定通过之后，刘长便让他们几个人离开，周昌谩骂着，愤怒的离开了这里。
陈平并没有离开，他还要在皇宫里盯着那些属吏们去干活。
刘长瞥了他一眼，“陈侯啊，匈奴那边的事情，如何了？没出什么大事吧？”
“没出什么大事。”
“这事可是您亲自负责的，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是要治罪的……还请您上点心。”
“臣很上心。”
陈平那样子，无论做什么都像是敷衍，耷拉着脑袋，半眯着双眼，什么时候都像是在闭目养神，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刘长点了点头，“那就好，听说你将陆贾也派到匈奴那边去了……您若是还想要调用什么人，就给寡人说……”
“张相已经推行了拜爵之策，很快，各地的富户们都可以通过粮食来换取爵位，到时候，大汉就不穷了，就有粮食可以用来作战了……寡人很快就要跟着太尉去讨伐稽粥和乌孙了……匈奴这边的事情，您要与太尉及时的沟通，免得又出了什么错！”
“臣明白！”
刘长便不再理会这厮了，他有意在庙堂内来一次大换血，阿父留下的那些大臣们吧，能力是有，可年纪太大，也就失去了那种开拓的精神，自己要打个乌孙，他们都要各种反对，怯懦，守成……这是为什么刘长执意要让张不疑来担任御史大夫的原因了，在接下来，他还要让更多的年轻人来接替目前的重臣，让庙堂重新变得有活力！
刘长漫不经心的拿起了面前的奏表，上头所写的正是陇西那边的情况。
目前陇西，北地，上郡等地都在囤积粮食，做好出征的匈奴的准备。
刘长正翻阅着奏表，忽有人走进了殿内。
“大王！！！”
刘长抬起头来，冲进来的人正是刘章。
刘章此刻满脸的惶恐，声音都在颤抖着。
“大王！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
“陛下他谋反了！！”
“嗯？？？”
刘长一头雾水，陛下谋反？这话听着怎么如此奇怪呢？
刘章急忙说道：“陛下在这几天接见了数位大臣，言语里满是对大王的不满，想要勾结大臣，谋反作乱！”

第二百七十五章 略有棘手
“唉……”
看着将自己偷偷叫进来，却只是在自己面前长叹的天子，刘敬只是觉得一头雾水。
“陛下为何叹息啊？”
“刘公啊……朕堂堂大汉天子，却连这宣室殿都走不出去，太后偏爱外王，那外王掌握大权，视朕若无物，朕除了叹息，还能做什么呢？”
刘盈感慨着，那一刻，刘敬却是被吓得头皮发麻，险些坐不稳。
他看了看周围，朝着刘盈大拜，“陛下！祸从口出啊！！”
刘盈悲愤的问道：“朕在这皇宫内，难道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刘敬认真的说道：“臣不知是哪个贼子蛊惑了陛下，让陛下有了这样的想法……但是，陛下万万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您说的那位外王虽然蛮横，却并无对您的不敬之意啊，他处置齐王，那是为了国事，您不该与他为敌啊……”
“陛下……当今外有强敌，内亦不平，西南蛮作乱，地方豪族不能制，国库缺粮，朝臣青黄不接……在这种时候，就是需要像他那样的君王来坐镇朝野……这对陛下虽然不公平，却是大汉之福也。”
“还望陛下不要有这样的想法，能与唐王和睦相处，能多相助他成事，唐王所在意的，绝非是陛下如今的位置……陛下应以天下为重。”
刘敬认真的说着，眼神无比的坚毅。
刘盈愣了片刻，“他要夺走您御史大夫的位置，您为何还要为他说话呢？”
“大丈夫，岂能因功利而舍大义？！”
刘盈许久说不出话来，面有愧色。
“臣告退！”
刘敬拜别了刘盈，当他走到了殿外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一脸蛮横的刘长朝着这边走来，刘敬便停下来拜见。
“刘侯？你怎么在这里啊？”
“大王，多日不曾与陛下相见，心中思念，故而前来拜见。”
刘敬低着头，表现的很是恭敬。
刘长若有所思，挥了挥手，便让他离开了。
随即，刘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宣室殿内，刘盈看到刘长到来，脸色一喜，正要开口，看到刘长身后的几个人，便迅速冷着脸，别过头去，当作没有看到刘长。
刘长令众人离开，这才坐在了刘盈的面前。
“哼！你这逆贼来这里做什么？！”
“二哥啊，你这是演上头了吧……这都没有别人了，你还骂？”
刘盈尴尬的笑了笑，随即问道：“长弟啊，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很多人根本就没有反对你的想法，我怕自己这么一说，他们出于忠义，便要害你……我们这做法，不就是谋害了国中的贤良吗？”
“是啊……所以我让你安心在宣室殿里，等着别人来找你……你倒好，四处找人来说……二哥，你是真的想谋反对吧？你要大权，给我说啊，为何如此大张旗鼓的呢？要不我现在就回唐国算了！”
“别啊！！”
难得享受了这么长时日的刘盈大惊失色，急忙拉着刘长的手，“我这不也是在帮你吗？”
“哪有你这么帮的？本来都没有反意，愣是被你激出了反心，你这是帮我还是要杀我？”
“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是准备把陈平，夏侯婴，周勃这几个也叫来，合起伙来干掉我？”
刘长是真的很生气，在刘章禀告了这件事之后，刘长就迫不及待的前来宣室殿。
“不是你说让朕钓鱼吗……”
“我让你钓鱼，是让你愿者上钩，可没让你硬把鱼钩往群臣嘴里塞呀！”
刘盈有些不安的说道：“是朕错了……可是，你放心吧，这几天朕召见的大臣，都训斥了朕，没有一个有反意的……连最厌恶你的周昌都没有答应……”
刘长眼前一黑，“你连三公都钓？”
刘盈更加纠结了，迟疑的问道：“不该找三公吗？”
“该，下次也别那么麻烦了，去找南北军的统帅，让他们联合起来，进宫杀贼清君侧就完事了！”
“二哥啊，你不要再这样帮我了，你就乖乖在宣室殿里给我生犹子，然后等着别人来找你，行吗？”
“好……”
“长弟啊……朕不是有意的……”
刘长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了阿母的那种痛苦，我刘长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傻儿……傻哥哥呢？能逼的生母去偏向其他儿子，也就自家二哥能做的出来，原先偏向他的吕氏外戚，都被他亲自疏远，关系还不如刘长这般亲密，那吕氏可是刘盈自家的亲外族啊。
刘长摇了摇头，“算了，我也不说了，以后可别再这样了，等着他人来找你吧。”
“刘敬是自己来找你还是你召见的？”
“是我召见的。”
“那他说了什么？”
“他让我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没想到，这厮倒还挺忠义的。”
刘长顿时对刘敬有了不少的改观。
“那我走了，二哥，以后可不要干这种谋反的勾当了，否则，我就不谋反了，直接回唐国，这国事就你自己来办！”
“我知道了……”
刘长再次以不谋反恐吓了一番刘盈，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宣室殿。
张苍在颁发了纳粟拜爵的制度之后，这制度便迅速在各地掀起了轩然大波，作为暴秦的继承制，爵位在此刻的重要程度，那是不言而喻的，可当今国相却大量的贩卖爵位，这顿时引起了众人的不满。
虽然这事有先例，当初秦国就在粮食危机上曾短暂的采用过一次，可如此大张旗鼓的将爵位拿去贩卖，这还是头一次。天下士人们对此破口大骂，制定了这样政策的张苍，一时就成为了天下公敌，遭受到了来自天下各地的指责。
当然，刘长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那昏君的名声，此刻更上一层楼，贪财终于将他作为昏君的短板补齐，可众人并不惊讶，这样的反王，无论做出多少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众人也不会觉得奇怪，因此主要还是去骂张苍。
毕竟，张相比起刘长更像个人。
一瞬间，弹劾张苍的奏表就如雪花般飞来，几乎将陈平他们给淹没，大臣们也分成了多个派系，有的赞同，有的反对，各自的理由也不相同，整日争吵，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刘长，此刻却并不在皇宫之内。
“大王……新政策推行，当然是有很多要改进的地方，您不理会这些，反而要出城躲避，实在不是贤明君王的行为啊。”
栾布跟在刘长的身边，无奈的劝说着。
刘长这行为在栾布看来实在是太如意了，自己决定，让张苍尽快推行，等群臣吵开了就丢下陈平收拾，自己却跑了。
可刘长显然是不在意的，他此刻穿着便装，身边也只有三四个甲士，隐藏了身份。
“你就说国库充实了没有吧？”
“各地富户都在疯狂的纳粟，国库自然是充实了……可是……”
“这不就够了吗？”
刘长打断了栾布，继续说道：“这政策的好坏啊，就不能听那些大臣去说，还是得自己去看啊，就那些人，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黑的，寡人这样的贤君，在他们口中都是昏君暴君……就这种人，他们的话能信吗？”
“别的不知道，但是他们对大王的评价倒是挺中肯的。”
“栾布啊，你跟随寡人的时日很久了，可你屡次顶撞寡人，冒犯寡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寡人烹啊！”
“大王要是想烹了我，我也就活不到今天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来，夸寡人几句！”
“大王德比桀纣，功过二世，陈灵公在大王面前也得掩面而去，晋献公遇到大王也是自愧不如……”
“哈哈哈～～～”
刘长并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起来。
几个人来到了一处农舍，因为自由出入的政策和开垦令，很多百姓们都没有待在自己的里中，反而是在耕地边修建简陋的房屋来居住，方便他们耕作，长安附近的很多荒地都逐渐变成了耕地，刘长来的时候，有一户四人正在吃饭，看到有贵人前来，急忙起身拜见。
得知刘长是来吃饭的，这些人也不吝啬，急忙端上了饭菜，刘长便坐下来与他们一同吃饭。
“老丈啊……你这吃的不错啊！”
“多亏了当今陛下，天子圣明，免了我们的赋……这税也减了大半……”
那老人说起这件事，变是笑得合不拢嘴，“老夫活了这么久，从不曾见过如此圣明的天子啊……家家户户都有存粮了，我家有存粮了！”，老人喋喋不休的开始吹捧起天子来，坐在他周围的几个年轻人也是满脸的笑容。
秦晚期的税收相当的苛刻，还是高皇帝免去了不少，随后刘盈又免了不少，到如今，这税收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最低了，全天下的百姓们都在为此事而雀跃，天子在他们心里的威望更是节节攀升，或许都已经超越了高皇帝。
“可我听说，这位天子公然卖爵，允许富户用粟来换爵，众人都在骂着呢。”
听到刘长的话，那老人有些困惑，刘长解释了一番，老人这才醒悟，随即骂道：“卖爵又如何？天子不收我们的税了，难道要天子饿死吗？是谁在骂天子啊？”
“听说是陈侯。”
“哼！”
老人冷哼了一声，又继续说道：“这些人就是爱生事，天子要如何去做，与他们何关呢？”
刘长算是有些明白了，百姓是不抵触这件事的，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他们如今能吃得上饭，家里有存粮，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至于什么卖爵之类的，与他们何关呢？他们只知道当今天子是个好天子，能让他们吃得上饭。
在刘长准备离开的时候，那老人却拉着刘长的手。
“贵人可是从城内来的？”
“是啊。”
“我这里还有些存粮，不知贵人能否为我交给天子呢？不能让天子挨了饿呀！”
老人殷切的看着刘长，那黝黑布满了皱纹的脸，在阳光下似乎发着光。
刘长笑了起来，“老丈啊，你放心吧，天子挨不了饿的，这样吧，我取一把粟，替你献给天子！”
一行人坐在马车上，继续前进，栾布驾着车，低声说道：“大王说的没错，确实得自己去看……说什么苍生震怖，民怨四起……群臣再多的话，也比不上那一把粟米吧。”
“大王？”
没有听到大王的回答，栾布急忙转过头来，看到身后的大王，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大王又跑了呢。”
他看到刘长嘟囔着嘴，有些委屈的模样，不由的问道：“百姓如此爱戴，大王为何还闷闷不乐啊？”
“明明是寡人减了税收，他们却都说是天子的功劳！”
“哈哈哈，臣还以为大王不会在意呢。”
“寡人当然不在意！”
“大王，大丈夫心怀天下苍生，以保国安民为己任，何必在意那虚名呢？！”
“可也得让别人知道啊，寡人不听别人夸上几句，做事也实在没劲。”
“无碍，大王，以后臣负责这件事，大王德比尧舜，功高三皇，德盖五帝！”
“哈哈哈，这就对了！”
刘长跟着栾布来到了一处小城，以樊伉的身份找到了当地县尉，并且受到了款待，在宴席上，当刘长说起了这个纳粟的制度时，县尉的反应却与农夫截然不同，他生气的说道：“我麾下众人，也对这政策颇有怨言！”
“我们在各地厮杀，征战，好不容易才换取这爵位，为何那些贪生怕死的家伙们献出些粮食就能跟我们一样呢？”
“当初为了这爵位，不知有多少兄弟死在沙场，早知如此，何必再厮杀呢？”
县尉愤怒的说着。
刘长并没有反驳，只是认真的听着他的话。
在离开的时候，栾布终于忍不住了，他生气的说道：“这根本就没有道理，人家有粟，得以拜爵，他们无粟，不去厮杀换取爵位，又能如何？这也能怪在大王头上嘛？”
刘长摇了摇头，“别管他说的有没有道理……他们的态度却已经很明确了。”
刘长认真的说道：“这一路上，所遇到的农夫，压根就不在意这制度，最为反对的只有士卒，官吏，官吏是担心爵位泛滥，会失去目前的特权，会被取代……而士卒们则是单纯的觉得不公平。”
“寡人已经知道该怎么去做了。”
当刘长回到了皇宫的时候，却得知张苍在宣室殿，张相这段时日过的不是很安稳，总是有人来打扰他，迫于无奈，他每天都在皇宫里避难，刘长将张苍和陈平叫到了面前。
“张相，粮食的问题解决了吗？”
“解决倒是解决了，这些时日里，各地所获得的粮食无数，甚至足够我们再次出征匈奴了……只是，群臣的反对之声却很大。”
“寡人这次出巡，已经有了对策。”
“张相，第一件事，是提高大汉士卒们和底层官吏的俸禄待遇……多给他们点粟，告诉他们，这就是纳粟所弄来的……堵住他们的嘴。”
“第二件事，便是不再让官职与爵位挂钩……以后再担任官职，就不必去看爵位，只要能通过如今的考核，就可以担任，升迁也不必顾忌这个……”
张苍愣了一下，“唯！”
刘长看向了陈平，“至于朝中大臣，那就由仲父来说服他们吧……”
“唯！！”
“既然有了粮食，那就不能浪费！”
“得让粮食变成更多的粮食才行……我听那些月氏人说，在西域有很多不同的蔬菜和粮食，产量都极高……寡人准备击溃稽粥的军队，打败乌孙，让西域诸国不再受到匈奴的操控，让他们向我大汉朝贡！”
陈平皱了皱眉头，“大王，出征之事可以再等等。”
“为何？”
“冒顿命不久矣……稽粥很快就要忙于内战了……在匈奴内战的时候，才是我们出兵的最好时机。”
“内战？？”
刘长一头雾水，“冒顿要死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能确定吗？”
“能……匈奴那里有使臣回来，禀告了情况……我先前亲自写了一封书信，让陆贾交给那位格，保证冒顿一死，匈奴就会陷入内战之中。”
“一封书信？一封书信就能确保匈奴内战？”
“能。”
“好，若是仲父的一封书信就能让稽粥无暇西顾，那仲父便是打通西域的第一功臣！”
刘长即刻变脸，激动的握着陈平的手，陈侯也变成了仲父。
“不只是如此……匈奴护涂所部，将会被我大汉所控制，他将会成为大汉手里最锋利的宝剑……重创稽粥……那位大巫，会起到巨大的作用，冒顿一死，匈奴离灭亡也就不会太远了。”
看到陈平这般说，刘长只觉得面前这人有些太狂。
“仲父啊，话虽然这么说……可那个稽粥不是善茬啊……比起冒顿，他要更难对付……不能大意。”
“确实，此人雄主也。”
陈平赞同的点着头，随即给出了自己的评价，“略有棘手。”
……
稽粥率领着骑士们，低着头，让众人都注意不到自己，时不时打量着远处的大帐。
“大王……这都多久了……护涂没来，闼固到如今也没有踪影！”
稽粥皱着眉头，心里同样困惑，按着他对这几个兄弟的理解，在得知冒顿要离世的时候，他们肯定都是要飞过来争夺那个位置啊，怎么都没有了踪影呢？难道这几个家伙都是良心发现，准备将大单于的位置让给自己了吗？
“大王？怎么办？还要继续等吗？”
“等……只能等……他们要是不来，我能怎么办？”
“既然他们都不来，那大王不如饶了他们，直接接过大单于的位置……”
就在谋臣认真的分析的时候，忽有骑士飞奔而来，猛地跳到他的身边，神色惶恐，“大王！不好了！护涂和闼固袭击我们的部族，先后攻破了六个部族，我们的人死伤无数，根本无法抵御！请迅速救援！”
“什么？！！”
稽粥持弓的手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刘长！！！”
稽粥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六章 张不疑！挑衅他们！
当张不疑骑着高头大马，带着随行的甲士走进了长安城的时候，这里的甲士并没有敢上前拦他。
面对这位传闻中的新三公，长安新贵，城门校尉即刻行礼拜见。
张不疑瞥了他一眼，不悦的问道：“我带人前来，为何不盘查？！”
“张公前来，如何敢盘查？”
“陛下让你驻守长安，就是让你盘查来往之众人的！你若是因惧怕而不敢尽职，那你还有什么颜面站在这里呢？！”
城门校尉心里暗骂了一句晦气，可还是急忙谢罪，令人盘查张不疑一众，就在盘查的时候，张不疑已经完全进入了三公的身份之中，不可自拔，他也不忘了要点醒这位“不称职”的城门校尉，慢条斯理的说道：“往后啊，无论是谁人进出，都要盘查，除却陛下之外，其余众人，都不能随意进出！”
“便是先帝要进出，也得盘查！”
“先帝？？”
城门校尉一愣，笑着说道：“张公说笑了，高皇帝如何还能进出长安啊……”
“我说的是宣室殿里的那位先帝！”
“啊？？陛下何曾退位？”
“怎么？！你莫不是看不起我家陛下？！”
“不敢！！”
城门校尉低着头，脸色苍白。
张不疑傲然的说道：“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国无二君，家无二尊，从今日起，再有人敢言语我家陛下的，处斩！”，如果说刘长开口就是老昏君，那张不疑开口就是奸臣，自古昏君身边就一定会有几个小人来辅佐，而张不疑担任这种身份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这位新三公走进了长安的时候，城门校尉擦去了汗水，不悦的对左右说道：“真佞臣也！！”
张不疑来到皇宫的时候，就已经变了脸色，不再是原先那般桀骜的模样，弯着腰，满脸堆笑，简直就是佞臣之中的佞臣。
“陛下！”
在跟着近侍走到厚德殿之后，张不疑迫不及待的行礼拜见。
刘长此刻正跟刘盈坐在一起说着什么，被张不疑这么一叫，刘长眼里满是无奈，看了看一旁的刘盈，“乱叫什么？！陛下在这儿呢！”
张不疑却并没有起身，只是保持着拜见刘长的姿势。
刘盈惊讶的打量着他，并没有生气，笑了笑，问道：“这是留侯家的长子吧？”
“是啊……二哥啊，这厮平日里就是胡言乱语。”
“无碍，你都已经谋反了，称得起一声陛下。”
刘长这才瞪了张不疑一眼，骂道：“傻站着做什么？滚过来！”
张不疑笑呵呵的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很是激动的说道：“陛下！我当三公了！”
“这就是寡人下的令，还需要你特意来告诉寡人吗？！”
张不疑看起来很是激动，根本压抑不住内心的那种喜悦，满脸的笑意，这也正常，毕竟他爹都没能当过三公，他当上了，这三公可是百官之首，天子左右手，尤其是御史大夫，很多人都误以为御史大夫只是监察，实际上，御史大夫的职权极大，根本就是国相预备役，那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得到的位置啊。
说起来，若不是如今青黄不接的，朝臣又不太听话，这御史大夫的位置还真轮不到张不疑这厮。
“好了，别笑了，多难看啊……给留侯留点面子吧！”
刘长嫌弃的看着得意忘形的张不疑，“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哈哈哈，陛下以要任来委托，我怎么敢晚来呢？”
反贼此刻算是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无论刘长怎么骂，都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好了，你且坐一会，稍后我再跟你说！”
刘长说着，又继续跟刘盈聊了起来，很快，就有人端着饭菜走了上来，张不疑有些惊讶，近侍所拿来的饭菜，只是两碗粟，上头还有些野菜，非常的简陋，刘盈同样如此，他茫然的看着面前的粟，翻来覆去的看，“长弟啊，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要请我吃饭……我可是半天都不曾用膳……”
刘盈看着刘长，大费周折的，你就请我吃这个？
刘长却拿起了饭碗，也不回答，只是大口吃了起来。
刘盈迟疑了片刻，也吃了几小口。
“陛下简朴！以身作则！勤俭至此！实在令人感动！臣……臣……”
张不疑揉着双眼，感动的“哭”了起来。
刘长瞪了他一眼，“少放屁！你再这样，寡人就让栾布来担任御史大夫了！”
张不疑顿时低下了头，不再奉承。
“兄长，我先前外出，遇到几个农夫，跟他们谈话的时候，说起了爵位的事情，他们都很开心，说当今天子让他们吃上了饭，肯定是因为税收的太低，因此天子才无奈的卖爵，这都是那些百姓们让我带给你的……说怕你饿着肚子！”
刘盈瞪圆了双眼，“可……这都是你做的啊……”
“是啊，所以我们俩一起吃，也有你的份，你吃不吃？”
刘盈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粟，顿时也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刘长用衣袖擦了擦嘴，“二哥，如今这天下百姓，对天子可是相当的尊重啊……视为圣君……我看啊，就这么下去，等你死了，也能混个不错的谥号……事我来干，功劳你来背……何其不公也？”
那粟并不多，刘盈很快就吃的一干二净。
他笑得很是开心，这顿饭的滋味实在是太香甜，竟比酒肉更香，他也学着刘长那般随意的擦了擦嘴，不顾刘长的抱怨，咧嘴笑着说道：“这怎么是不公呢？事也不是你在做啊，最不公的就是陈侯了，事他来做，出事了也是他背……”
“哪有，一直都是寡人勤勤恳恳……”
“哈哈哈……长弟啊，这都不重要，天下百姓过得好，这最重要……我虽一事无成，可能看到民间这般富裕，倒也如愿了！”
刘盈松了一口气，仿佛有什么重物从他的身上掉落那般，只觉得无比的轻松。
刘长拍了拍刘盈的肩膀，“二哥啊，会越来越好的……你要是在皇宫里待得心烦，便去各地转一转……只要每次去不会给我带几个嫂子回来，那就没问题！”
刘盈知道刘长还有大事要做，就没有继续打扰，刚刚走到了门口，刘盈忽然板着脸来，大声的骂道：“你就这般羞辱我？！且等着吧！！”，咆哮之后，刘盈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张不疑此刻目瞪口呆，“他……他……怎么敢……”
张不疑猛地跳起身来，就被刘长一把拽着，强硬的按在身边。
“这是我吩咐好的，你就别再跳了！”
刘长环着张不疑的脖颈，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担任三公吗？”
“因为我的才能！”
“呵，你还真是自信啊！”
“为了监察百官？”
“也不是……你看啊，如今的庙堂，死气沉沉的，暮气太重，你呢，又是坐不住的性格，我让你担任三公，就是想让你带动其余大臣，让他们忙碌起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我具体该怎么去做啊？”
“去招惹那些大臣，去讽刺他们，挖苦他们，让他们仇视你，痛恨你……”
张不疑还是有些困惑，“陛下，您为什么要跟群臣过不去呢？若是觉得群臣年迈，换一批不就好了？”
“换一批，你说的容易……目前谁能取代他们？他们如今都开始享福，能不干就不干，完全没有冲劲，寡人想做什么，他们都想要劝阻，你得让他们动起来，让他们不能安心享福……”
刘长这么一说，张不疑大概就明白了。
“我要去挑衅他们，让他们不得安宁？”
“对！挑衅他们！这种事，你是最擅长的！”
“我知道了！”
张不疑顿时自信满满，在招惹别人方面，他是颇有造诣的，既然是天子下令，那他就只好全力而为之了。
刘长又对他吩咐了几句，这才挥挥手，让他离开了皇宫。
送走了张不疑，刘长便来到了陈平他们处理奏表用的别殿里，陈平坐在上位，看着属吏们忙碌着，这些平均年龄二十出头的年轻属吏们，此刻很是忙碌，不断的翻阅奏表，刘长到来之后，他们也依旧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毕竟刘长来这里的次数也不少，他们也都习惯了。
刘长坐在了陈平的身边，看着那些忙碌的家伙们，不由得笑了笑，这些可都是他以后的三公九卿啊。
“仲父啊……各地的情况如何？将士们，官吏们还都满意吗？”
“自从大王提升他们的俸禄待遇之后，民怨少了很多，只有少数人还在抱怨，其余大多数，都是不再反对……毕竟拜爵换取的粟落在他们自己的身上。”
“只是，限制爵位之后，纳粟的人就不如原先那么多了。”
“这无所谓，拜爵之事，不过是权宜之策！”
“只要能挺过这段时日，往后，大汉的粮食就不会再紧缺……虽然税赋低，可耕地却越来越多……”
“我已经吩咐太尉，准备在边关地区正式开始军屯，明年之后，粮食就不会成为让大汉头疼的难题了。”
刘长显然不是只有卖爵这么一个办法，卖爵不过是为了过渡，支撑起这段时日里的支出而已。
如今的庙堂，分成了内朝和外朝，内朝作为辅佐官，虽然职位都不是很高，却能帮着刘长来批阅奏表，权力极大，而外朝那就是纯粹的做事，虽然也能商议政务，可对决策的影响力俨然是不如内朝的。
外朝的领袖是周昌和张苍，内朝的领袖是陈平，三方对峙，刘长才能安心去享乐。
如此对立，并没有造成政务混乱，反而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陈平看了一眼刘长，“只是这些粮食，只怕是支撑不住多久。”
“哦？”
“大王若是执意外出作战，这点粮食，还是会很快就被消耗完的。”
“存粮食不用来打仗，等着别人来抢吗？”
刘长不在意的说道：“北军和唐国的军队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匈奴那边的消息，就能即刻出征了。”
陈平早已习惯了这位穷兵黩武的大王，没有丝毫的意外，“大王若是要亲自出征，国之大事，还是得选择一个人来托付。”
“我早就有了人选！”
“大王啊……天子可当不起这般重任，如今庙堂所推行的事情诸多，要推广大王所编写的新文字，还要举办科举，还要印刷书籍，戍边军屯，收复南越，盐铁之事……天子可管不过来啊。”
听到陈平的话，刘长一愣，“兄长不行吗？”
“不行。”
“那你来？”
“臣还得处置奏表……怕是不妥。”
陈平摇了摇头，刘长皱起了眉头，陈平提醒道：“诸事正是最繁忙，也是最重要的时候，若是大王不能找出一个合格的人选，只怕会引起大乱，诸事不顺。”
“哼！这点小事，岂能难到寡人？”
“寡人雄主也，这不过是小事！寡人自有安排！！”
刘长傲然的回答道。
陈平便没有追问。
……
“阿母～～～～”
“你嚎什么？！”
吕后不悦的瞪着面前的“雄主”，刘长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她差点连手里的竹简都给丢了出去。
刘长委屈的看着她，“我要外出打仗了，国内的事没有人看着！”
“所以呢？”
“阿母要帮我呀！！”
吕后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嫌弃，“你不是说让我安心享福吗？这才多久？你平日里的能耐哪儿去了？”
“不是寡人没有能耐，是群臣不行，没一个能镇得住的。”
“呵……”
吕后冷哼了一声，看着一旁偷笑的刘安，认真的说道：“看到了吗？要引以为戒，不能学你阿父。”
“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找你阿母去！”
刘长喊道，刘安却躲在吕后的身后，嘟囔着嘴，低声嘀咕着什么。
吕后摇了摇头，“你要去打哪儿？”
“乌孙和稽粥。”
“去多久？”
“不知道……冒顿无法再领兵了，应当不会太久。”
“嗯……好，你安心去吧，国中之事，我会帮你看着的。”
“多谢阿母！”
刘长笑着，急忙坐在吕后的身边，咧嘴傻笑着，便要为她揉捏肩膀，“用不着！去忙你的！”
“阿母，我没啥可以忙的……多陪您会吧。”
“用不着你陪……出去！”
“哦……”
刘长再次自信的离开了长乐宫，这点小事，根本也难不倒自己，自己不愧是一代雄主啊。
万事不决找阿母，有太后坐镇，刘长哪怕是外出个两三年，只怕都不会出什么问题。
很快，匈奴这边就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匈奴人已经打成了一团，冒顿的几个儿子全面开战，护涂和闼固组建了同盟，一起来攻打实力最强的稽粥，稽粥的部族被忽然袭击，打的节节败退，而在护涂身边的陆贾，传来的消息是非常详细的，包括匈奴如今各部的位置，交战的位置等等。
这个消息，也是让韩信感觉到出征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大汉即刻准备出征，想要将在北地之外的稽粥部全部消灭，最好能灭掉与稽粥关系密切的乌孙国，韩信作为统帅，开始积极的制定战略，并且召集各地的大将，沿路征发民壮，那些好不容易积累的粮食，也没办法保得住了。
而刘长则是来到了北军校场，整日与将士们一同吃住，关系密切，唐国的军队也分批前往北地等地，做好出征的准备。
诸侯国们也开始运送粮食，这次的战役，并不需要诸侯国们协助，北军和唐国的军队就足够了，其余诸国能送点粮食就好。
就在大汉忙着征战的时候，张不疑却很惬意。
他在享受着作为三公的乐趣，在御史府内开始办公，御史要负责的事情很多，刘敬足足给张不疑讲了四五天，张不疑才勉强明白了不少，随即，他又接见了自己的属官们，御史大夫的属吏很多，同时，属官也不少，原先很多的老臣，此刻都成为了张不疑的麾下，张不疑那叫一个得意。
这从龙之功，他总算是体会到了。
就在张不疑得意洋洋的在御史府内办公的时候，国相周昌来到了这里。
周昌是最反对张不疑来担任御史的大臣了，他带着众人来到这里，也是出自规矩，作为国相，安抚新的同僚，帮他们解决困难，这也是国相必须要做的，周昌这个人跟王陵一样，不会将私人恩怨强加在国事之上。
周昌拄着拐杖，看着面前的张不疑，认真的说道：“既担任御史，那就不要再像从前那样，要承担重任……不能疏忽，为王事……”
周昌啰啰嗦嗦的说教着，这也算是新官赴任的一个程序了。
可站在他面前的张不疑，此刻却神色恍惚，只是在回忆着当初大王的安排，周昌说的话，他也没有怎么听进去。
要挑衅他们，要让他们不得安宁。
张不疑反复的思索着这番话。
“你知道了吗？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周昌又问道。
挑衅！挑衅！
张不疑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周昌，开口骂道：“老狗！”
那一刻，周昌愕然，随即，勃然大怒，他举起了拐杖，朝着张不疑的脑门便是狠狠来了一下。
张不疑顿时倒地。
御史府的众人都吓懵了。
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百七十七章 挑衅也不是这么个挑法
“大王，他居然打我！”
张不疑头上绑着布条，看起来还有血迹，正可怜巴巴的朝着刘长诉苦。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他怎么没打死你呢？”
“我让你去挑衅群臣，你骂国相做什么？”
“还是去骂周昌，这不是找死吗？那周昌是什么人，能跟我阿父打成一片的人，你阿父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你还敢去骂他？”
听着刘长的抱怨，张不疑委屈的说道：“我就是想挑衅他一下，话还没说完，就喊了声老狗，他就一拐杖把我给打翻了……出手太重，为老不尊……”
“呵，挨这么一下也好，挑衅也不是你这么个挑法……”
“那我该怎么挑衅啊？”
“什么都不做，就保持你原先的风格，就能将他们气的半死了，千万不要再这般辱骂了……”
张不疑摸了摸自己的头，龇牙咧嘴的说道：“是啊，以后再也不去辱骂周昌了。”
“不只是周昌，这朝臣里头，谁都不要去辱骂，这些人可不是唐国那群任你摆布的绵羊，幸好你只是遇到了周昌，要是你对陈平，夏侯婴，郦商，靳歙他们来这么一句，只怕你现在就已经被挂在城门口了……”
张不疑皱着眉头，“我确实是轻视了他们，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唉……反正，好好干，争取活到我打完乌孙回来吧。”
刘长拍了拍张不疑的肩膀，没有再理会这反贼，走进了校场之内。
栾布急忙上前，“张不疑怎么来了？”
“他来告状。”
“他受了伤？怎么回事？不是封了御史大夫吗？”
“没事，就是犯蠢，被打醒了而已。”
刘长坐了下来，看着远处的将士们正在热火朝天的准备车马，忽然变得有些安静，“栾布啊……”
“嗯？”
“你说我执意要带着他们出去打仗，对不对？”
“对。”
“刘敬弹劾我，说我穷兵黩武，不顾将士们的死活，为了开疆扩土，又是耗费粮食，又是征调民夫……”
栾布严肃的说道：“此刻不趁着匈奴内乱去解决他们，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打上门来……这一点，大王应当比我更清楚才对。”
“是啊……若是可以，谁又愿意让麾下的兄弟们去死呢……”
“保家卫国，虽死无憾。”
刘长站起身来，拍着身上的土，“不说了，走，再去练练吧！”
北军正在做出征的准备，而国内大臣们，也是在为了这次战争而做准备，大汉这台战争机器再一次启动。
……
龙城，匈奴王帐。
冒顿虚弱的躺着，他侧着身，正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稽粥。
这位曾经的草原雄主，此刻却变得格外虚弱，本就年迈的他，因为在与刘长的交战中受了伤，因此病的一度无法起身，而到如今，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那杂乱的头发几乎盖住了他的脸，身形消瘦，唯独那双眼，依旧明亮。
“稽粥……怎么还不动手？”
冒顿冷冷的询问道。
稽粥看起来很平静，“阿父……我会击败刘长的。”
“呵，就你这般傻等，能击败刘长吗？你迟早会被他所生擒！”
“我会击败刘长的。”
冒顿脸上满是不屑，“动手吧，杀了我，拿下所有的兵马，去迎战你的兄弟。”
“那是你的做法……我不会这么做的。”
“那你就要在这里等死吗？！”
“我不会死，匈奴也不会灭亡。”
面对面前这个没有出息，连父都不敢杀的不孝子，冒顿气坏了，他挣扎着，用手指着稽粥，骂道：“若是你不这么愚蠢，我早就让位置让给你了！匈奴迟早要灭亡在你的手里！”
稽粥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冒顿。
“我们之所以打不过唐人，就是这个原因了……父子相残，手足相残，彼此没有感情，不顾大局，各怀私心，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我们不是一个国，这是一个强盗窝！一群强盗，就是再能打，又如何是一个国家的对手呢？”
“哈哈哈，你骗来你的兄弟，不也是想要杀掉他们吗？”
“我没有想过要杀死他们，哪怕是现在，我击败他们，也不会杀了他们，我会留下他们。”
“我会建立一个真正的帝国，众人一心，上下有别，会有人为了家国的利益而死战，不只是想到自己的利益……从我开始，父子不再相残，为恶者将会受到惩罚，善者将得到奖赏……杀死自己兄弟和阿父的人将遭到所有人的谴责。”
“我会带着匈奴走向胜利……我跟你不一样。”
“你只知道如何击败敌人……却不知道如何建立一个国家。”
冒顿嗤笑了一声，不屑的盯着他。
“若不是我，你能有什么作为？不过能替别人牧马而已……”
“阿父说的对……但是，阿父执意将部族分给我的兄弟们……完全不顾匈奴的大局，若是我的兄弟们里，有一个是能成事的，我绝对愿意带着所有的兵马去辅佐他……可惜，他们都不行，我们兄弟只能手足相残，最后得利的，就只有唐人了。”
“这都是阿父的过错。”
冒顿不再去看这个不孝子，“这个世界，只有最强大的人才能活下来……不够强大，死了便死了。”
“你出去吧，在我死之前，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稽粥很是听话的离开了王帐，面对自己两个兄弟的袭击，稽粥并没有进行强烈的反击，反而是多次派遣使者去议和，讲述如今匈奴所遇到的危机，告诉他们，真正的敌人是外头的唐人，手足不该相残。
只是，稽粥的劝说，在护涂和闼固看来，却是他的软弱和退缩，他们袭击的更加猛烈了。
稽粥便下令将部族迁徙到一起，全力抵御来自两个兄弟的袭击。
当稽粥走出来的时候，他的几个心腹再也忍不住了，急忙上前，“大王……不能再忍了！必须要回以重击！”
稽粥眯着双眼，眺望着远处，“你们说，这么好的机会，唐人能错过吗？”
“大王……这……”
“无碍，他们想要，就把领地给他们吧，让他们去尝尝唐人的剑……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想要击败敌人，自身就得足够强大，我料定，唐人会从北地出兵……土地不重要，什么时候都可以夺回来……人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再有不必要的伤亡了，随他们去占领吧。”
听到稽粥的话，几个心腹都沉思了起来。
其中一位谋臣问道：“大王既然没有作战的心思，何不派人向唐王朝贡称臣呢？”
“放肆！大单于乃是草原之主，岂能向唐人称臣？”
有将领愤怒的质问道。
“便是不与唐人作战，也可以撤走，何必再称臣呢？”
稽粥却没有生气，他好奇的看着自家谋臣，问道：“您的意思是？”
“大王……护涂与闼固身边，都有唐人教唆，唐人想要联合他们来与我们作战，而我们若是称臣，表明自己的态度，唐人还会扶持他们两个来与我们争斗吗？他们就是不接受，那也无碍……我曾在赵燕等地游历，他们的大臣最是注重师出有名……”
谋臣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又笑着说道：“大王可以派人告知唐王，愿意尊他为天地日月所生之大单于……那时，护涂和闼固反而要坐不住了……这不过是虚名而已，只有自己的强大，才是最重要的……”
稽粥点了点头，“倒也不是不行……”
“唐人就是想要看到我们手足相残，护涂和闼固是说服不了的畜生，只要我们不再争夺，放弃虚名，表现出软弱来，他们就会打起来……我们如今最是需要时日，整合各部族，按着您所说的那样，建立法律，设立制度，编造文字……”
……
大军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长安，因为刘长要随军出征，故而群臣都是一同前来送别。
对刘长亲自出征这件事，群臣其实是很反对的。
虽然群臣都很厌恶这个暴君，但是他们都承认，如今能安抚国内外的的人，只有刘长一个人，若是刘长出了意外，那大汉就真的要彻底乱了，别的不说，就是在皇宫里，只怕都会掀起一阵狂风骤雨。
周昌看着面前披坚执锐的大王，死死拉着他的手。
“大王啊……太尉一个人出征就足够了，您何必也要一同前往呢？”
“周相，请您不必担心……寡人这般勇力，就是项籍再生，也奈何不了我！”
刘长展现了一下自己那粗壮的胳膊，一脸的傻样，周昌长叹了一声，高皇帝的儿子里怎么就没一个靠谱的呢？
“大王勇武，可战场之中，凶险万分……”
“好了！周相，不必担心，且在长安摆好庆功宴，等寡人回来就饮！”
周昌看到自己说服不了他，无奈的看向了一旁的张苍。
张苍只是平静的朝着刘长行了礼，“大王保重。”
周昌再次长叹，为什么这新一代的大臣也如此不靠谱呢？
周昌只好将栾布叫来，认真的嘱咐道：“你陪同大王出征，不要让大王独自冲阵，不要让大王饮生水……”
栾布毕恭毕敬的站着，听着老人的劝说。
“呵，栾布都跟随陛下多久了，这点事还需要多说？”
张不疑不屑的开口，周昌顿时皱起了眉头，拿起了手里的拐杖，张不疑急忙后跳了一步，警惕的看着他，不敢再开口。看到张不疑这个怂样，栾布摇了摇头，对周昌说道：“请您不要在意，这厮小的时候被留侯打坏了头……”
周昌也是一脸的不屑，“留侯何等人物……”
刘长拜别了众人，骑着高头大马，终于是离开了。
他骑着战马，跟在韩信的战车左右。
“师父！我们从哪里开始打？”
“师父！我们要如何打？”
“师父！”
刘长絮絮叨叨的，韩信忍着愤怒，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竹简。
“长啊……曾经有个叫郦食其的，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啊？不是被齐王给烹杀了吗？”
“不对，他就是废话太多……被我逼杀的。”
“哦……师父，那我去前军看看啊。”
刘长纵马来到前军的位置上，低声嘀咕着什么，栾布陪伴在一旁。
“栾布啊！”
“大王？”
“你说我要怎么才能吓得住师父呢？”
“哪个师父？”
“淮阴侯啊！”
“额……大王，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准备点吃的？”
北军一路来到了陇西郡，在这里开始休整，同时，唐国的军队也在北地郡蠢蠢欲动，做好了出征的准备。韩信整日都是在看着舆图，沉思着最近的局势，匈奴人打的越来越乱。
事情跟韩信所想的有些不同，明明在实力上强于两个兄弟，那个叫稽粥的却迟迟不还手，不断的退缩，朝着北方迁徙，留下大片的领地，而他的两个弟弟却迅速抢占这些地区。这完全打乱了韩信的部署。
韩信本来是想要夹攻在西域之策的稽粥主力，结果自己还没有打呢，这主力却跑了大半。
这是什么意思？那个叫稽粥的就这么怂？
而面对这样的局势，韩信就必须要改变原先的策略，要么就是单纯的干掉乌孙，要么就是吞掉闼固或者护涂。
刘长看出了韩信的纠结，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活了这么久，他还从不曾见过师父这般纠结的样子。
“师父？为何迟疑啊？”
“这稽粥，短期内怕是无法消灭……他跑了。”
“跑了？？”
“是啊……接下来，他的两个兄弟肯定就要互相残杀了……若是追击稽粥，我们的粮食肯定是不够的……太远了，只能将目标定在西域了，趁着匈奴实力削弱的时候，让西域摆脱匈奴的控制。”
“我现在就是担心……乌孙也会跟着一起跑。”
刘长笑了起来，“那有什么办法，寡人这般能打，他们只能抱头鼠窜啊！”
“难怪陈平对这稽粥也多有称赞……这厮果然不好对付啊。”
韩信并没有迟疑太久，即刻改变了原先的策略。
“长……你率领骑兵，一个时辰后出发……不要想着击破部族，牵扯对方的军队，让他们无法撤退太快……进行骚扰！”
“李左车那里，我会下令……你不要冲太快，时刻派出斥候与我联络！”
“唯！！”
刘长俯身行礼，转身离开，看着走出去的刘长，韩信不由得抚摸着胡须，虽然敌人踪影难定，不好追击，好在，自己麾下有霸王可以用，这比当初可要舒服太多了，虽然这种莽夫很愚蠢，但是真的很好用啊。
在接到韩信的命令之后，刘长即刻准备，半个时辰刚到，他就迫不及待的率领着骑兵们出发了，几乎带走了北军所有的骑兵，此刻的北军已经有一万人的骑兵军队了，在唐王的率领下，这些士卒们如虎似狼，鬼哭狼嚎的奔袭，那架势简直比匈奴还要匈奴。
开心的不只是韩信，刘长也很开心，比起唐国的军队，北军还是要强啊，这般奔袭，他们也不曾有一人落队。
安静祥和的部落，此刻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当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伴随着那鬼哭狼嚎的叫声，骑着白马，穿着金色盔甲的某位壮汉嗷嗷叫着朝着部族冲锋而来的时候，这些牧民已经是被吓得半死，看着刘长那模样，他们不知叫着什么，纷纷跪了下来，甚至都没有想要逃走。
刘长正挥舞着手里的长矛呢，想要多杀几个敌人，结果等他杀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这群人跪在地上，朝着他大拜，嘴里念念有词。
刘长收起了长矛，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办，你们这不行啊，这还怎么打仗？
“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说……大力神来了……”
“大力神？？谁啊？？”
“额……好像就是大王您。”
“我？？”
刘长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这些参拜的牧民，这是什么情况啊？还能不能好好打仗了？
“大王？怎么办？”
“抓起来！”
在随后，刘长又追赶了几个部族，可这些部族，见到刘长之后的反应都差不多，都是将他当作神灵来叩拜，刘长只觉得郁闷，又行军了两天，终于，他看到了全副武装的匈奴骑兵，这支骑兵足足有数百人，兵力强大，正是唐王的劲敌！
刘长大喜，即刻再次带着军队冲了出去，准备再来一次冲锋，在这“数万”人里斩将夺旗！
“大王！！”
当那些骑士们下马，朝着刘长参拜的时候，刘长终于忍不住了。
“都给寡人起来！！”
为首的那位骑士很是平静，丢下了武器，快步走到了刘长的面前。
“天地日月所生的大单于在上！我是作为我家大王的使臣前来拜见您的！”
“大单于不久于人世……我家大王思索许久，唯独您可以担任大单于的位置，我家大王愿意向您称臣，以您为主，特意派我来商谈归顺之事！”
刘长目瞪口呆，迟疑了许久，问道：“你家大王是谁啊？”
“是大单于冒顿之子，稽粥！”
“不是……他还有军队数万，他降个屁呀！”
刘长愤怒的将长矛刺在地上，满脸的悲愤。
……
张不疑坐在御史府内，面对周昌和张苍的抗议，无动于衷。
“这些人，就是庸碌无能……区区几件小事，要拖这么久……周公，张公……这几个官吏，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我处置他们，并非是因为私心，只是因为他们辜负了陛下的厚望！”
此刻，张不疑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也没有辱骂别人，周昌自然不能直接打他，只是愤怒的质问道：“不过晚来了片刻，你便要杀了他们不成？你这般行为，简直就是酷吏！不为人子！”
“呵，我只是奉命办事罢了，若是你们觉得不妥，可以去找太后啊！”
“何况，我又不是要杀了他们，只是要整顿一下朝中的怠慢之风！”
“今日，就是高皇帝复生了，也不能改变我的想法！”
张不疑桀骜的叫道。
“呵……张公真乃能臣啊……”
“何人？”
张不疑愤怒的抬起头来，看向了门口。
张良住着拐杖，在次子的扶持下，正眯着双眼，打量着面前的张不疑。
那一刻，张不疑开始结巴了。
“阿父……父……父……您怎么来……来……来了？”
周昌一听，顿时勃然大怒。
“竖子安敢辱我？！”
他猛地再次举起了拐杖。

第二百七十八章 群贤本色
期期艾艾这个成语，艾艾来自于邓艾，期期则是来自于周昌。
周昌年轻的时候有很严重的口吃，往后逐渐痊愈，可一旦他情绪激动，便会再度口吃。
而张不疑面对周昌的拐杖，这一次却敏捷的躲开了，毕竟，他比周昌年轻了那么多，只是，他却不敢还手。倒不是因为张良在这里，主要原因是周昌太老了。汉初有着很浓郁的尊老习俗，天子以身作则，推广孝道。
便是天子遇到拄着拐杖的老人，也得客客气气的，不能接受对方的参拜，士人团体更是如此，无论是什么学派的，都不会对老人不敬，当然，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厉王除外，那厮是专打老弱的，毫无道德可言。
张不疑是个坏人，可他还是没有走出人的范畴，因此面对周昌的袭击，也没有还手的想法。
张苍连忙拦住了周昌，周昌愤怒的对着张良质问道：“何以养酷吏也？”
张良并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张不疑。
在张良的那种眼神之下，张不疑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芒刺在背，不敢跟他对视。
张苍笑呵呵的说道：“不知留侯前来，未能迎接，当真是失礼……”
“我处理完家事，便去拜访张公。”
张良跟张苍聊了几句，张苍这才带着周昌离开了御史府。
张良几步走到了上位，又看着张不疑，“我可能坐在这里？”
“啊……阿父何必如此呢……阿父坐……”
“就怕御史怪罪。”
张不疑顿时涨红了脸，低着头，“阿父勿要这般。”
张良这才坐了下来，打量着周围，“张御史当真了得啊，这都已经做到三公了，不知哪一天，便能担任国相，也算是重振家门了……”，张良的阿父和大父都是韩国的国相，因此才有重振家门这么一说。
张不疑只是低着头，从阿父的话里，他只听出了浓浓的嘲讽。
“阿父怎么来了？”
“哦……我是来为你发丧的。”
“阿父！”
这次开口的却是张辟疆，他打断了张良，随即看向了兄长，他皱着眉头，认真的说道：“是我请阿父过来的……兄长自从担任三公之后，做事愈发鲁莽，得罪群臣，嚣张跋扈，这样下去，迟早会引起大祸，我是想让阿父来劝阻你。”
“真的吗？”
张不疑盯着弟弟的双眼，认真的询问道。
张辟疆平静的说道：“是这样的，我知兄长听不进我的话，因此特意请阿父前来。”
张不疑忽然笑了起来，他瞬间挺直了身子，没有了方才面对阿父的那种拘束，他挺胸抬头的看着张辟疆，神色与方才截然不同，他摇着头，感慨道：“辟疆啊，我而立之年便担任三公……怎么可以不鲁莽？怎么可以不跋扈呢？”
张辟疆一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张不疑傲然的看着面前两人，“我以这般年纪担任三公，朝中之臣，大多恨我，也有的想巴结我……因此，初进城，我便找了个由头，将城门校尉训斥了一顿……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可以拉拢或者可以亲近的人……至于得罪群臣……辟疆啊，你知道冒顿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败给了韩信吗？”
张辟疆没有回答。
张不疑笑着说道：“是因为冒顿一直觉得与自己对战的人是周勃啊。”
“你整日待在宅院里读书，我却在各地游历，跟随张公盖公这样的人学习，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的才能超过了我呢？”
“朝中老臣，看似对陛下敬重，实则各怀心思，若是不能为陛下诛杀这些乱贼……何以为人臣也？！！”
张辟疆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惊愕不定的看着兄长。
看着惊讶的弟弟，张不疑只觉得那般的畅快，他看向了张良，问道：“阿父，你觉得呢？”
可惜，张不疑在张良的脸上并没有看到一丝惊讶。
“想的不错，做的很差。”
“哦？”
“你以为和张相暗自勾结……演上几次戏，就能对付朝中的这些老臣？我在留地，只凭着书信，都能看穿你的想法……莫非他们做不到吗？也不过是陪你这个竖子玩玩而已。”
张不疑握紧了拳头，不服气的辩解道：“阿父能看穿，是因为熟悉我的为人！”
“你接下来，准备肆意的去抓捕大臣的属吏，门客，家中弟子，不断的逼迫他们对你出手，等他们对你出手之后，你就会联合张苍向太后上书，借太后的手来诛杀他们……你就是选中了大王外出征战，太后执政的时候，特意如此行事……因为你知道，大王舍不得对那些老臣出手，对吧？”
“不曾有这样的事。”
张不疑摇了摇头。
“你太轻视这些人了……我敢保证，你在向太后上奏之前，就会被杀。”
“我知道。”
张不疑认真的说道：“若是他们杀了我，那就再好不过了……太后和大王就有理由来清除他们，大王也再也不会留手了。”
“愚蠢。”
“人家要杀你，就不会留下杀你的把柄，徒劳而已。”
不等张不疑说什么，张良便随手拿起了一旁的茶，吃了一口，抱怨道：“这御史的茶怎么越来越难吃了。”
“阿父，那我该怎么办呢？”
“换个好点的茶。”
“我……”
张不疑几次迟疑，却没能说出“求阿父教我”这句话，张良缓缓起身，“如果你想要做点什么事，以后就多去拜见陈侯，询问他的想法，多跟他去学……他才是人臣的典范。”
“他对我家陛下也有不轨之心……为人不忠，便是再有才能又如何？”
“你又怎么知道他不忠呢？”
“我怀疑，先前大王遭遇毒杀，幕后之人便是陈平。”
“怀疑？你有证据吗？我还时常怀疑你幼时我是不是给你喂错了药呢……做好你的御史吧，想要对付群臣，且等你当了国相再说！”
张良不等张不疑回答，带着次子便离开了这里。
张不疑看着他们离开，愤愤不平的坐在了上位，眉头紧锁。
“阿父……我远不如兄长。”
张辟疆扶着张良，不由得感慨道。
“论保全自己，他远不如你，论为王事，你远不如他……这竖子……为了成就大事，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鲁莽行事，轻生死，轻视天下人，自大狂妄……实在是愚……”，张良正要谩骂，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闭上了嘴，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看着阿父脸上忽然出现的笑容，张辟疆有些疑惑的问道：“阿父？怎么了？”
“无碍……只是想起了个跟他很像的年轻人。”
“阿父是想到了自己吧……为报韩王，行刺秦王，不顾安危，轻生死，轻视了敌人。”
张良瞥了一眼张辟疆，“辟疆啊，有些时候，锋芒毕露，卖弄自己，并非是好事……学学你兄长，多藏拙，不要轻视别人，要让别人轻视你……明白吗？”
“唯。”
张良的两个儿子，性格截然不同，张不疑暴躁如火，张辟疆平静如水，一个像三十岁之前的张良，一个像三十岁之后的张良。
张良并没有去皇宫里拜见天子和太后，反而是来到了熟悉的陈府，来找老朋友陈平。
陈平看到张良到来，也没有半点惊讶，两人面向而坐，聊着家常，吃起了茶。
“还是你这里的茶好，御史府里的茶吃起来如嚼泥。”
“那就多吃点。”
“我是来为不疑的事情向你赔罪的。”
“哦，你那个蠢儿子终于放弃要诛杀我的想法了吗？”
张良轻笑了起来，“毕竟年轻，做不到滴水不漏啊。”
“也就周昌这样的人才会被他哄骗……你这个儿子有出息啊，这般年纪，就敢为王诛贼了……比你有出息啊。”
听着陈平的嘲讽挖苦，张良再次笑了起来，“你儿子也不错啊，还能帮着不疑来打探你和内朝的消息，约定好与他一起动手，有大志向啊，有这样的儿子，你也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陈平脸色一黑，“什么？！”
张良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原来你不知道呀！”
“哎呀，失言，失言……这茶香甜醉人，说了些胡话，你不必在意。”
看着陈平那铁青的脸，再看看阿父那笑吟吟的脸，张辟疆摇了摇头，阿父有些时候还是挺坏的。
张良很快就离开了。
然而，当陈买抱着竹简，走进了府邸的时候，却看到了陈平那冰冷的眼神。
“阿父！”
陈买乖巧的拜见了陈平。
“买啊……这几天，我忽然觉得，身边好似有贼人，与外人勾结，想要谋害我啊……”
陈买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阿父，……我并非是谋害您……是想要为大王除贼……”
“哦……这样啊。”
看着陈平那铁青的脸，陈买强行挤出了一抹笑容。
次日，陈买便没有再去皇宫里了，按着陈平说的，他生了大病，正在府内养病。
至于张不疑这里，也停止了对群臣的迫害，开始待在府内忙碌，群臣得知留侯前来，也只是觉得是留侯教育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并没有多想。张良在拜见了几个老朋友之后，方才来到了长乐宫内，拜见太后。
对这位忽然到来的贵客，太后是非常开心的。
太后非常的欣赏张良，不只是因为张良的颜值在群臣里最高，还是因为他那性格，跟太后合得来。
张良曾经是个帅小伙，如今仍然是个帅老头，某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大王也常询问他人，寡人与留侯孰美？当然，也没有人敢说留侯美，哪怕是张不疑，那也得说大王美甚，留侯何能及也？
他的两个儿子，颜值也非常的高，张不疑面相刚毅些，深得刘长的喜爱，视为心腹，张辟疆略阴柔，深得刘盈的喜爱，曾经想让他来当近侍来宠爱……咳咳，显然，刘长用张不疑和刘盈用张辟疆的目的是不太一样的。
刘长对刘盈的这种行为深感痛恨，却无能为力，不只是刘盈，最连最靠谱的四哥身边，都有一个美男子陪伴着他，四哥甚是宠爱。在天下诸侯王里，唯独没有这种行为的，大概只有唐王和燕王了。
就连那位长沙王，都跟荆王过继的那个儿子相处甚欢，一起吃饭，一起居住什么的，改了封地都要带上人家，高皇帝给天下开了个坏头，导致了西汉的这般风气。
“留侯忽然到来……实在是令人欣喜啊。”
太后让刘安前来，指着留侯说道：“这是你大父最信任的功臣，你应当用对待长辈的态度来对待他！”
刘安乖巧的朝着张良大拜，“久闻留侯大名，今日幸而相见，不胜荣幸……请您一定要在长安多待些时日，我有很多事情想与您请教。”
张良有些惊讶，看着面前这孩子那酷似刘长的脸，听着他那酷不似刘长的话，“这是唐王之子？”
“是啊……正是唐王太子安。”
吕后笑吟吟的，不像是个太后，只像是个跟他人炫耀自己乖巧孙子的老人家。
“来！”
张良让安到自己身边来，拉着他的手，“读了哪些书啊？”
面对张良的询问，刘安对答如流，不卑不亢，回答得体，说的张良是越听越开心，“此子有大才啊！”
“是啊……不类其父，只会喊仲父！”
听到孙子得到留侯的夸赞，吕后格外的开心，随即也吐槽了一下某位大王。
留侯大笑了起来，刘安却急忙堵住了耳朵。
“你这是为何？”
“作为儿子，岂能听到他人辱骂自己的阿父呢？我不能对长辈无礼，所以只能堵住耳朵。”
留侯深深看了他一眼，却还是笑着夸道：“好孩子。”
吕后又跟留侯寒暄了几句，这才问起了他的来意。
“太后啊……还不是因为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啊，自从担任三公之后，这厮目中无人，多次欺辱朝中老臣，让我也不得安宁……”
张良叹息着，抱怨着自家的儿子，说着自己的不容易，吕后见景触情，也急忙说道：“是啊，是啊，这般年纪还要为他们操心，唉，就是不听话，肆意妄为……”
两个老人批判着自家的儿子，吕后却又说道：“不过，你的儿子张不疑，是真正的忠臣，虽然有些鲁莽，可您教会了他最重要的东西，不像我那儿子，浑身上下也找不出一个优点来，除了名字，就没有任何长处了。”
“太后啊……大王近来是否有些着急？我那竖子都能担任三公。”
“哦？”
“只怕他做不好啊……”
“怎么会呢……我倒是觉得，他是不错的人选。”
两人聊了许久，张良这才笑呵呵的告辞而去，在他离开之后，吕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她让近侍带着刘安去找曹姝，又令人让刘章前来。
太后虽然不喜欢齐王，可对刘章还是不错，对有才能的人，吕后还是比较宽容的。
“太后！”
吕后看了刘章一眼，刘章即刻改口，“大母！”
“留侯来到长安之后，去见了哪些人？”
“先是去了御史府，随即见了陈平，张苍，周昌，刘敬……”
“难怪呢……”
吕后冷笑着说道：“他们这是坐不住了啊，看来任命张不疑还是吓到了他们……你派人继续盯着留侯，再去派人告诉张不疑，让他段时日内不要与留侯相见。”
“唯！！”
……
而在此刻，刘长却垂头丧气的回到了韩信的身边。
“师父……”
韩信看着那些被押解回来的百姓，以及那几个被捆绑起来的匈奴骑士，这些时日里，刘长陆续朝着这边押送俘虏，连着送了一万多人。这些人来不及撤退，又联系不到自家的军队，又碍于刘长的凶名，都选择了投降。
可那几个骑士，又是怎么回事？
刘长无奈的说道：“这几个人都是稽粥派来的，稽粥说想要归顺投降。”
“投降？”
韩信抚摸着胡须，令人将那位使臣带到自己面前。
“稽粥要投降，为什么不自己来呢？”
“只因惊惧唐王威名，不敢亲自前来，若是唐王能允许我们归顺，我家大王定然亲自赶来！”
韩信点了点头，“你们能归降，这是好事。”
“师父！”
“闭嘴！”
韩信瞪了刘长一眼，刘长顿时低下了头，嘀咕着什么。
韩信笑呵呵的令人解开了使臣身上的绳索，说道：“若是稽粥能归顺，那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幸事啊……来，跟我入宴！”，韩信拉着他的手，亲切的请他坐下来，随即令人宰杀牲畜，款待了这位使臣，韩信的态度，让这人格外的开心。
两人说了很多，韩信这才说道：“我们愿意接受稽粥的归顺，请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带着地图前来，我们愿意让他担任匈奴王，继续统帅自己的部族！”
韩信几次吩咐，又安排了不少人跟随这位使臣作为自己这一方的使者，很是和蔼的送走了他们。
“师父！”
刘长认真的说道：“这厮定然不会前来，地图也不会献上，这是他们的拖兵之策，消耗我们的粮草，争取撤兵的机会，这人甚是狡诈！”
韩信瞥了他一眼，“是这样吗？”
“当然啊，若是他亲自来归顺，那寡人就给他摆个宴席，然后亲自上场舞剑，一剑刺死他！”
“你怎么不干脆请樊伉吃个生肉呢？”
“那不就成了鸿门宴吗？”
韩信看了看天色，不动声色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刘长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话。
韩信又看了看天色，这才平静的说道：“既然你知道归顺是假……那为什么不带着骑兵，跟着他们留下的踪迹去追呢？”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大汉第一背锅侯
“哈哈哈～～～”
“师父果然狡……聪慧！寡人这就去追！”
刘长大喜，一旁的栾布却有些迟疑，“大王，稽粥派遣使者前来归顺，我们跟着他的使臣去攻杀他，是不是有些太……师出无名啊。”
“哎，这就是他们的计策，他们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迷惑寡人，寡人岂能为他们所欺？！”
刘长即刻带着栾布，带着一众骑兵迅速出发，只要能找到稽粥的位置，那就好办了。
看着刘长马不停蹄的离开，韩信再次抚摸着胡须，稽粥这个人确实有些能耐，还懂得用大义来拿捏，只可惜啊，拿捏错了人，刘长这种人还会在意什么师出有名吗？你越是退让，刘长就越是要上脸。
韩信即刻下令，全军再次推进。
在草原上进行跟踪，有些时候很容易，有些时候也很麻烦，马粪，水源，都是最好的追踪物，可是，风沙和雨水有些时候也会影响到判断，同时，刘长他们不能追的太近，也要防止其他部族经过时留下的痕迹产生误判。
可好在，韩信早就想到了这些，因此，他才特意派遣了人跟着那些使臣回去……这些人的任务，并不是去见稽粥，而是在前方给刘长引路。
韩信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稽粥议和，稽粥这人，不除不行，若是让他活下来，以后定然是大汉的心腹之患，危害甚与冒顿。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杀了他。
刘长亲自带队，军队分成了三部，刘长本来是自己想带着先锋斥候在最近处跟随的，奈何，他的战马太显眼，人也太高了，不适合在近处跟踪，只能是在中军的位置上，上前跟踪的事情便交给了栾布，而刘长身边的副将，则是换成了另外一个年轻人，这是北军的一位将领，这将领叫柴奇，是个看起来很凶悍的年轻人，先前多有军功，军中将领对他甚是服气。
至于他们为什么对这年轻人如此服气，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阿父叫柴武。
柴武在开国军功排名里排十三，而他的年纪却很小，比周勃都要年轻很多，先前在讨伐韩王信的时候，他率领大军大破匈奴骑兵，得到高皇帝的赏赐。他目前就在朝中担任九卿，为人少言寡语，跟老臣也不是一条心，算是开国功臣里罕见的偏向刘长的大将了。
至于他为什么跟老臣们玩不到一块去，大概还是因为他的年纪问题。
其他老臣都是差不多的年纪，纵然有相差，也不过是十来岁，而他的年纪也就跟栾布差不多大，跟那些老臣们自然是玩不到一起的。
对于柴奇这个校尉，刘长却非常的喜欢他。
两人臭味相投，柴奇酷爱饮酒，喜欢吃肉，好弓马，两人的兴趣爱好居然是出奇的一致！
柴奇在长安也略有威名，知道他阿父的人，都忍不住的感慨：“虎父犬子！”
而对他人的感慨，柴武也做出了回应，“家门不幸！”
也不知道那般沉稳，心思缜密的大将军柴武到底是怎么生出这么一个混账东西的。
此刻，两大混账走在一起，那是相见恨晚，潸然泪下。
“大王啊，您是唯一觉得我有豪气的人了，长安之人，大多厌恶我，多次欺辱我，将军傅宽有个儿子叫傅精，您知道他吗？我脸上这个伤疤，就是他当初打的！”
“哎呀！我太知道他了！他先前差点被我打死，从那之后就再也不敢出门了！”
“原来是大王打的啊！我当时还在想到底是谁为我复仇呢！”
“大王，我知道一处酒肆，等我们入了稽粥，就回去一同饮酒！”
“哎呀！我也正想这么说啊！”
两人越聊就越是开心，很快就开始狼狈为奸，谈论起长安中的美人了。
刘长不知道的是，历史上，这位柴奇混的很惨，之所以混得惨，是因为这厮跟某位厉王合伙谋反，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当他开始谋反的时候，他阿父柴武还活着……柴武黑着脸将谋反不成的儿子交给了文帝来发落，文帝看在柴武的份上，没有处死他，只是下令不许他继承爵位。
前方的斥候还是不断的传来最新的消息，告知使臣们的去向。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使臣居然是一路朝着北方前进，按着原先的情报，刘长推定稽粥是在东边的，看来，这推断是错误的，稽粥同样也来到了这边，或许是想要避开两个兄弟的锋芒吧。
而在这个时候，护涂已经占据了大量的领地，收拢了不少的部族。
他是格外的兴奋，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的顺利，自己那哥哥居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此刻的护涂，骑着高大的战马，浑身都戴着大单于所能佩戴的装饰，俨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冒顿的继承者，同时，他对陆贾和格也非常的看重，为了照顾骑术不精的陆贾，他甚至造了一辆奢华的车，专门让陆贾来乘坐。
众人在一处高坡停了下来，将士们开始忙碌了起来，而护涂却是笑呵呵的扶着陆贾下了车。
陆贾看着对自己如此恭敬的护涂，不由得感慨道：“没有想到，大王居然还知道礼贤下士的道理。”
“哈哈，您不知道，当初阿父知道东胡人里有一个勇士，为了让这个人跟随自己，他将自己最宝贵的战马送给了他，每天都亲自宰杀牲畜来宴请他，最后得到了这个猛士的帮助，这个猛士曾在与敌人作战的时候，一箭射杀了敌人的主将……使得他们溃败。”
“哦？那这个猛士如今在哪里啊？”
“八年前就生病死掉了。”
“我阿父身边的那些人，没剩下多少……我也想跟阿父那样，得到很多人的相助，帮助我成就大事！”
护涂扶着陆贾坐下来，这才急忙询问道：“陆公，稽粥已经败退了，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大王，稽粥并没有败退，他这是想要让您跟闼固争斗，消耗掉你们的实力……”
“啊……是这样，可你不知道闼固这个人，他做事蛮横，在我之前，就宣称自己乃是大单于，他肯定会中计，来攻杀我，在他攻打我之前，我们就应该将他消灭，拿下他的部族，然后再去对付稽粥！”
护涂大声说着，陆贾这边也有些犯难，他最初前来的时候，陈平所交代的，就是让护涂和闼固联合起来将稽粥收拾掉。
可是，稽粥退而不战，连龙城都不要了，就是铁了心的想让两个兄弟先打起来。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陆贾只是迟疑了片刻，便说道：“大王说的对，闼固的确是大敌，迟早都要消灭……不过，我怕与他征战的时候，稽粥会趁机来袭击我们……要不，让大巫格算一算？”
“他？”
“大王，莫不是忘了他先前算出埋伏之事？”
“也好，那就让他算算吧！”
格急忙拿出了石子，笑着看了一眼护涂，又看了看陆贾，这才开始占卜，很快，他便认真的回答道：“若是与闼固交战，大凶，若是追击稽粥，则是大吉。”
“好……那我且先派人去跟闼固交涉，继续追击稽粥！”
护涂顿时下定了决心，就在护涂去享受美食的时候，陆贾却将格叫到了身边，“做的很好……多联系各部将……早日奠定自己的地位……”
这些时日里，陆贾一直都是在帮格迅速确定自己的地位，护涂要为唐国所用，可护涂本人是不能相信的，最好能有个足够威望，足够掌控力的人发挥出作用，而格显然就是最好的人选，大巫的身份，再通过陆贾的帮助，就能让他迅速在护涂部立稳脚跟，让众人逐渐信服。
……
北方的一处大部族内，使臣正在毕恭毕敬的交代着情况。
“大王，这是跟着我们前来的大汉使臣！”
“大汉将军韩信对我们非常的礼遇，也愿意让我们归顺！”
听到使臣的话，稽粥有些慌乱，他看着面前的几个使臣，急忙笑了起来，说了好长一段话，匈奴使臣转过身来，看着这几位随行而来的汉臣，认真的说道：“我家大王说非常的欢迎你们的到来，他愿意带着地图亲自去拜见唐王，率领整个部族归顺唐王，尊唐王为主，永不变心！”
随行而来的几个人笑着拜见了稽粥，稽粥急忙安排了宴席来款待他们。
坐在宴席上，稽粥看起来兴致却不高，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跟几个使臣的交谈也不多。
那位匈奴人却解释道：“我家大王刚刚失去了其父，并非是有意怠慢，请各位不要怪罪。”
随即，那匈奴人朝着稽粥说了几句，稽粥点了点头，打起精神与使臣们聊了起来。
宴席结束，这几个人便被送去休息。
进了营帐，为首的那位顿时开口说道：“不对劲。”
“嗯？”
“我听闻，稽粥乃是一代雄主，连大王都很忌惮他，可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个稽粥，神色不安，甚至都不敢与我们对视，哪里还有雄主的风范？宴席上，他连话都不敢多说，只是低着头饮酒，这不太对。”
“或许是因为冒顿逝世的缘故？”
“不，你们也都听到了吧，那个将领方才给稽粥说，让他不要寒了我们的心。”
这里的几个人，显然都是懂匈奴语的，他们点了点头，为首的那人却说道：“可是，他的称呼不对，匈奴在称呼其王的时候，用的你字是不同的，他方才没有用对王的敬称……这厮定然不是稽粥，稽粥这是想要派他人代替自己去拜见大王，愚弄我们啊！”
“他这办法连我们都骗不过，哪里能骗得过大王？”
“呵呵，他不是想要骗过大王，只是想要拖延时日罢了！”
“不过，稽粥本人，到底在不在这里呢？”
“那就先灭了再说！”
几个人商议妥当，休息了片刻，等到半夜，几个人急忙起身，各自拿上了武器，偷偷走了出去，守在门外的甲士并不少，趁着夜色，几个使臣同时发动袭击，连着杀死了几个甲士，其余人反应过来，众人战在一起，使臣众人却不恋战，手里的火把朝着周围丢去，又有人抢过战马，大声嘶吼着，一路引起骚乱。
就在这个时候，随着火光，马蹄声从远处响起。
匈奴人惊慌的站起身来，纷纷拿起了武器，点燃了篝火，准备迎敌。
在火光之中，一个骑着白色骏马，披着重甲的壮汉身先士卒的冲进了匈奴营地，刘长手中长矛挥舞着，将面前几个匈奴人打落下马，朝着前方不断的冲锋，迎面没有一人能拦得住他的，他的长矛极长，加上此刻有了马镫相助，他就犹如一个人形的磨盘，直接在匈奴人骑兵之中碾出一条道路来，手里的长矛不断的挥舞着，依靠着长兵的优势，压根就没有人能接近他。
而栾布和柴奇跟在他的左右，很快又各自带队，从三个方向来冲杀匈奴。
这样的袭击，刘长已经玩上手了，做好准备的匈奴人很难打，他们想要撤退，谁也拦不住，可是这样毫无防备的匈奴人，却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而已，有的来不及上马，便被杀死，有的上了马，也不知道敌人在那里，只能是在营地里像个没头苍蝇那般乱转。
营地顿时乱了起来，四面都有喊杀声，刘长在作战之前，就已经制定好了非常详细的作战部署：杀穿敌人！
这虽然是个大部族，可骑兵的数量也不过六千人，刘长在各方面都占据着优势，战斗根本没有持续太久，刘长都没有杀的起劲呢，战事就结束了，匈奴人大量的溃逃，也有不少投降的。
刘长并没有放松警惕，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令栾布去找出稽粥来！
先前在营地里引起骚乱的几个使臣，此刻只剩下了两位，在他们的带领下，栾布很快就揪出了那位“稽粥”，这人鬼哭狼嚎的被拽到刘长面前，不断的求饶，大声喊叫。
“他在说什么？”
“他说自己不是稽粥……”
刘长皱着眉头，跳下马来，一把抓着那人的脖颈，愤怒的质问道：“你若是说实话，我能饶你一命，否则，我现在便杀了你！”
那人再次大声高呼了起来。
使臣再次翻译道：“他说自己不是稽粥……是稽粥让他来冒顶的……大王，我们先前也觉得不对劲……这厮可能真的不是稽粥……”
刘长暴怒，一把将那人摔在地上。
“这厮甚是狡诈……他若是不在这里，那他到底在哪里呢？！”
刘长确实很失望，他本以为自己这一战就能取下稽粥的首级，立下大功，可没有想到，稽粥如此狡诈，虽说这战攻破了一个大部族，斩获颇丰，可抓不住稽粥，那这点斩获根本就不算是什么。
“全军休整！迅速派人去告知师父！”
“稽粥不在北！”
刘长便在这里休整了几天，押解着这些俘虏，前往与韩信汇合。
而就在这个时候，唐国的李左车部，却遭遇了大敌，而与他们交战的，并不是稽粥，而是冒顿的三子闼固。在护涂按着陆贾的说服，派出人手来，奉承闼固，表现出愿意奉他为主，继续追杀稽粥的想法之后，闼固便彻底放飞了自我，他迅速朝着北方猛攻，想要拿下祁连山周边的诸多地区，来稳定自己这个新单于的位置。
随即，他就跟正朝着这里出发的唐国军队遭遇，闼固也不怂，双方大打出手，交战了一个多时辰，留下了数千人的尸体后，闼固撤离了这里，而唐国军队这里，伤亡也不少，李左车并没有料到敌人的主力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正愁着找不到敌人的下落，在明确敌人的位置后，李左车也即刻做出了安排。
这一次的战役，与先前不同，匈奴人不再全力与大汉交战，行踪不定，内外战局都格外混乱。
就在北方开始交战的时候，长安之中，太后却在设宴款待群臣。
宣室殿内，太后板着脸，看起来颇为严肃。
群臣坐在两侧，神色各异，不少大臣此刻都有些不安。
张良也受到了邀请，坐在群臣之列，父子俩能同时出现在这里，倒也是罕见。
“许久不曾跟诸位大臣同饮，甚是思念，今日特意召见。”
“诸公可还无恙？”
“臣等无恙！恭问太后无恙？”
“我也无恙。”
吕后打量着众人，对张不疑说道：“不疑……在座之人里，你最年轻，可以为众人敬酒！”
张不疑急忙起身，为身边的大臣们敬酒，不少大臣，拿着酒盏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吕后指着张不疑说道：“这些时日里，不少大臣弹劾不疑……不疑年轻，不知礼，这盏酒，就当是他与诸公赔罪，还望诸公都能宽恕他啊！”
“不敢！”
张不疑的忽然到来，让群臣产生了一种不安，大王是否要逐渐用这些年轻人来取代自己呢？而张不疑铁了心，想以阳谋来除掉他们，要么被我干掉，要么干掉我之后被大王干掉！面对这般头铁的二傻子，群臣只能请出张良，希望他能劝住自家这个二愣子。而这一切，在太后这里恍若明镜，看的清清楚楚。
“不疑啊……你要记住，这些都是你的长辈，以后不能再对他们无礼了……”
“臣明白！”
张不疑朝着太后俯身行礼，又为难的看着陈平，“陈侯，我辜负了您的厚望，还将陈买牵连了进来，是我不对，请您恕罪！”
那一刻，群臣的目光都凝聚在了陈平的身上。
“锅侯”拿起手里的酒盏，深吸了一口气。
“无碍。”
张良这才开口说道：“陈侯啊，以后，这竖子我就托付给您了……请您多指点他，若是他做错了什么，尽管责罚，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
陈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忍了许久，才从牙缝里吐出了一个字来。
“好。”

第二百八十章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师父！”
刘长痛心疾首的说道：“我本以为您就足够狡诈了，没想到啊，这厮比您还要奸诈！”
“连他的麾下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刘长愈发觉得，自己身边都是些阴险狡诈之人，像自己这般憨厚淳朴的人，与这个险恶的世界实在是格格不入。他抱怨着，解下了身上的重甲，活动了一番身体，“这不行啊，师父啊，找不到敌人在哪里，他们不像我们，居无定所……这怎么打啊？”
“若是找不到人，那便逼迫他们出兵。”
“怎么逼迫？”
“灭河西五国，收河西之地。”
韩信平静的说道，这河西五国，可以当作是匈奴麾下的诸侯国，就跟大汉的楚国，齐国一样，各国都有一王来驻守，刘长嘟囔着嘴，骂道：“稽粥这懦夫，只怕是会任由五国灭亡啊。”
“那就再好不过了……若是能收复河西，日后便可过燕支山，断匈奴一臂。”
“如此，大汉可以轻易与西域诸国联络，匈奴大势即去，便是那稽粥再统匈奴，也没有多少危险了。”
当刘长还执迷于如何消灭稽粥的时候，韩信却已经改变了战略，决定收复河西之地，在西北处建立对匈奴的绝对优势，河西之地，对匈奴的重要意义，不次于河南之地，河南地在被刘长夺取之后，冒顿甚至失去了战争中的主动权，而若是河西也丢了，那匈奴即便不灭亡，也蹦跶不起来了。
在稽粥丢失了河南地之后，冒顿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出现，便一次性封了五个王，都是曾跟随过他的得力猛将，冒顿将他们封到河西去，只有一个目的，守住河西，绝不能让汉人将这里再给夺走！
刘长开心的叫道：“如此甚好，我愿为先锋，为师父击破河西五王！”
韩信板着脸，严肃的说道：“这次出征，我们只有北军的三万余人……还得让李左车前来相助。”
刘长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师父？你怎么会如此说啊，有我为先锋，有您为统帅，三万人就是遭遇十万人都能击破，何以惧之？”
韩信冷笑了起来，“所以说，你只能为将，却不能为统帅。”
“作为统帅，无论你占据着多少优势，都不能大意，绝对不能轻视任何敌人……自视甚高，轻视敌人，便是项羽的下场，你明白吗？”
“我知道了……”
“你跟我学了那么多的兵法，也不过是个能将的水准，毫无长进！”
韩信照常嫌弃着面前这个弟子，刘长却咧嘴傻笑了起来，“怎么能说没有长进呢？我记得最初，师父说我不过什长的水准，后来又说能为都尉，再往后是寻常一将，如今都是能将了，怎么会没有长进呢？”
“出去！”
韩信大手一挥，就将刘长赶了出去。
赶走了刘长，韩信便再次思索了起来，他本来是想要轻装出发，联合护涂部消灭稽粥的，可如今稽粥躲了起来，那目标就只能是河西了，若是想要夺下河西，只怕连那个护涂都不会同意，匈奴各部也都坐不住……如今自己麾下兵少而精，得重新安排部署了。
很快，汉朝两路大军同时出发，韩信率领北军，朝着姑臧出击，而李左车则是从朔方绕道朝着居延出击。韩信故意放慢了速度，李左车这边却是加快了速度，韩信的动向，即刻就被匈奴人所知晓。
河西五王即刻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开始进行动员，斥候们迅速遍布了河西各地。
而在李左车这边，当他朝着居延出兵的时候，很快就遭遇了闼固的阻截，闼固大概也是看出了汉军的目标在河西地，他召集周围的匈奴诸王，军力不断的增加，李左车他们日夜都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在关键时候，就连乌孙王似乎都得到了稽粥的命令，率领其精锐骑兵，长途跋涉的前来河西支援，整个河西，聚集了双方大规模的兵力，汉朝的军队有六万余人，而匈奴人在这里的军队人数则是达到了十余万人。
从陇西和朔方都不断的有民壮押送着粮食，大战爆发的气息笼罩了从陇西至朔方的土地。
这是刘长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大会战，这让他十分激动。
不知从什么时候，师父就仿佛变了个人，再也没有先前的张狂和暴躁，整个人平静如水，几乎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令人害怕，他坐在战车上，斥候是不间断的前来，不间断的离去，往来的次数非常的频繁。
而这些斥候有的是从李左车那边来的，有的是从陇西来的，也有的是从河西来的，在双方的大军还没有遭遇的情况下，双方的斥候却已经达成了一片，建立了亲密的第一次接触。韩信对斥候的重视，达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刘长看来，他就是恨不得将麾下数万人都变成斥候，最好能让自己也带队去当斥候，他才会满意。
来往的斥候很平凡，带回的消息也很多，刘长光是听着这些消息，都觉得烦，可韩信却总是能从这些消息里挑选出最有用的消息来，听完之后就能下达指令，绝对不会让斥候们闲着。
在斥候们的禀告中，刘长得知，李左车已经与匈奴开始交战了。
跟他交战的匈奴人数极多，一场大战下来，纵然李左车也没能占到多大的便宜，伤亡不少。
“师父，李太尉那边面对的是数倍与他们的敌人，是不是让他们停下来？”
“不。”
韩信只是回了一句话，也没有给刘长解释其中的原因，只是即刻对斥候下令，要求李左车继续进军。
……
“大王！凶！大凶啊！！”
格大叫着，而护涂却板着脸，不为所动。
“祁连山，焉支山……绝不能丢在我的手里。”
“陆公，请您现在就派人给唐王写信，只要他能打消这个想法，我愿意进行补偿，什么补偿都可以……”
护涂看起来很是纠结，一方面，他非常的需要汉人的相助，凭借着他自己的势力，他甚至都不是闼固的对手，如何能打得过自己那两个兄弟，可是，他并不愚蠢，连闼固都知道河西对匈奴的重要性，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看到护涂这般神色，陆贾即刻笑了起来。
护涂有些生气，“我对陆公这般恭敬，陆公为何要嘲笑我呢？”
“我并非是嘲笑您，只是笑那闼固愚蠢无知而已啊！”
“啊？您是想要劝说我打消阻挡汉人的想法吗？这是不可能的，我绝对不会看着两山丢失！我们已经失去了河南地，若是连河西地都没有了，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呢？”
“非也，我并不是想要打消您的想法……您知道这次大汉出兵多少吗？”
“四五万？”
“不对，应当是不到三万人……他们出兵，本意是要协助您击破稽粥，是以您为主，他们为辅，这次攻打河西地，那也是为了逼出稽粥而已，否则，就是加上朔方的军队，大汉的军队也不过五万多人……而河西之内外，有乌盭王，遬濮王，狐奴王，酋涂王，休屠王，折兰王，卢侯王，还有闼固这样的右贤王，以及乌孙王。”
“他们的军队加在一起，那是多少人的规模？唐王便真如你们所说的，是人间的大力神，又岂能击败这么多的强敌呢？”
护涂沉思了起来，“您的意思是？”
“这是击败稽粥的最好时机啊，请您派人联络稽粥，跟他约定好一同来攻打汉人，先守住河西之地，等他带着军队前来的时候，我们联合闼固，袭击他的军队！到时候，唐王也会带人前来相助！”
“等击败了稽粥，大王成为了大单于，大王可以在河西挑选几个县城送给大汉！”
护涂一愣，随即说道：“河西之地，岂能送人呢？！”
陆贾勃然大怒，“大汉如此相助，您却连几个县都不肯送？那我现在便回书唐王，让他带人回去！”
“哎！您不要生气啊！”
护涂的脸上再次挂上了笑容。
“我知道你们汉人帮我是别有用心的，请您放心吧，只要你们帮我，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护涂咬了咬牙，“到时候，我送河西三城，让你们能设立一郡！”
陆贾瞥了护涂一眼，这人虽然不会说话，言语太直白，可唯一的好处就是从不说谎，向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因为他这个性格，冒顿非常的厌恶他，可他麾下的人对他还挺敬重的，在他麾下做事，还是比较安心的。
陆贾点了点头，“那就请大王现在便派人吧！”
“好！”
在护涂积极的与稽粥联络的时候，格却是一脸震惊的看着陆贾，这人的口才了得，他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这个汉人，在匈奴人里比自己这个大巫还受欢迎，简直就离谱，护涂麾下的很多猛将，甚至都愿意找陆贾来谈心，找他来帮忙解决一些问题，跟他请教。
格小心翼翼跟在陆贾的身后，急忙问道：“陆公啊，若是大王击败了众敌，拿下了河西地，那我们是不是都要死在这里啊？护涂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看到畏惧的格，陆贾笑着说道：“大王便是再勇武，又如何能拿下河西地呢？”
“放心吧，不会出事的，若是发生了意外，我还留有后手，担保我们可以安全撤离。”
看到陆贾这般自信的模样，格松了一口气，这才笑着拜别了他。
副使扶着陆贾坐了下来，又问道：“陆公，既有后手，那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做准备了？淮阴侯统帅大军，纵然数万人，夺下河西也是没有任何难度的！”
这位副使显然是韩信的铁粉，认定了韩信定会大获全胜。
陆贾看了他一眼，严肃的问道：“为王事死如何？”
副使一愣，顿时明白了陆贾的意思，毫不迟疑的说道：“可矣！”
陆贾这才笑了起来，“若是以我们几个人的性命，能换取河西，那也是值得啊！”
副使也一同笑了起来，“愿与陆公一同赴死！！”
他们这模样，竟没有半点的担忧，看起来居然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赴死的样子，毕竟，他们若是被处死了，那就说明河西已经落入大汉的手里。
……
“护涂没有前来……李左车部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韩信看着一旁的刘长，这是这么多天来，韩信第一次找刘长来谈话，刘长认真的听着，韩信说道：“河西之敌甚多，他们肯定会在河水沿岸来阻击我们，挡住我们的去路……我们的兵力太少，打败他们不难，可要歼灭他们却不太容易。”
刘长点了点头，“那该怎么办呢？”
“长啊……这塞外之战，与中原之战不同，中原之战，可以运用很多的策略，而在塞外……那就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韩信低头，看向了面前的舆图。
“你可以率领一支骑兵，轻装出击，从这里出兵……直接袭击河西腹地。”
韩信指向了一个地方，刘长低头看去，那是一座山，匈奴人称为焉支山，意思为天后之山，绕道翻越这里，就能直接杀到姑臧之后，达到河西腹地，刘长皱着眉头，心里顿时有了很多的想法，“将军，这里肯定也有敌人把守。”
“我知道……所以，我只能给你三千精骑。”
“你要做的，就是打乱匈奴人的部署，逼迫他们回头……”
“唯！！”
刘长朝着韩信俯身行礼，转身就要离开。
“长！”
“嗯？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速去速回。”
“唯！！”
很快，刘长就带着一支精锐的骑兵离开了大军，从左侧绕道，刘长的行军速度很快，也就是在刘长离开的同时，韩信终于加快了行军速度，两路大军在此刻又变成了三路军队，果然，当韩信再次前进的时候，便遭遇到了敌人的袭击。
韩信就地结阵，用刀盾手顶着敌人骑兵的攻击，在顶过三轮冲锋之后，韩信再忽然以弓弩手射杀，击退了来犯的匈奴人。李左车这边，却有些出师不利，四面皆敌，只能在原地开始防守。
“杀～～～”
刘长咆哮着，率领精骑朝着敌人冲锋而去，浩浩荡荡的匈奴迎战而来，果然，就如刘长所预料的，敌人并没有放松警惕，乌盭部就在这附近放牧，他们这一部，足足有六万余人，骑兵的规模也有万余人。刘长在焉支山与敌人相遇，双方都直性子，见到彼此的那一面，就迅速开始了冲锋。
此刻的唐军，在地势上占据着劣势，他们的地势较低，敌人则是在高处，双方还没有遭遇，敌人那箭矢便已经是铺天盖地的笼罩了唐国的骑兵，刘长只觉得身上被什么咬了一口，他压低了头，侧着身子拉弓射箭，随着他不断松手，远处的匈奴人应声倒地倒地。
骏马在嘶鸣，所能看到的地方都扬起了尘土，尘土滚滚而去，迎着那风，刘长撞进了敌人之中，他将手中的长矛挥舞起来，那粗壮的长矛，在他手里，是那般的灵活灵动，只是，这碗口粗的长矛，落在别人身上，基本就没有活着的希望，刘长挥舞着长矛，直接在敌人阵中开始了乱杀，那长矛在他前方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谁敢靠近谁就得死。
匈奴人害怕极了，他们见过用长矛杀人的，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拿长矛砸人的，更没有见过这般粗壮这般长的矛。
刘长仿佛不知疲倦，愈战愈勇，敌人在他面前几乎走不过一个照面，就得被诛杀，当刘长一路杀穿敌人的阵型，将乌盭王的头给打爆的时候，匈奴人就放弃了，他们开始四处逃散，汉军则是大声的用匈奴语呼喊：“投降的不杀！！”
刘长费力的拔出身上的箭矢，丢在地上，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河西五王，现在就剩四个啦！！”
刘长挥了挥手里的匈奴王旗，众人纷纷大笑了起来。
刘长这才来到了那些俘虏面前，告诉他们，“稽粥已经奉我为天地日月所立的大单于，若是他们愿意归顺，跟随我一同作战，我便赏赐给他们酒和肉，以后还有爵位和牲畜！”
一位骑士急忙将刘长的话告诉了面前的那些俘虏。
那一刻，俘虏们顿时朝着刘长的方向大拜，大声的叫道：“撑犁孤涂！！！”
“撑犁孤涂！！”
“哈哈哈，好，将这些人放开，赏赐给他们肉和酒！！！”
刘长大叫道，柴奇急忙挡在刘长的面前，“大王啊，这些人刚刚才被俘虏啊……不能轻易相信啊！”
“呵，你怕什么，不多带点帮手，我们怎么诛杀河西五王？怎么去击杀那什么……栾布，那厮叫什么来着？”
“休屠王！”
“对，休屠王……我这番，就是要将河西之地的匈奴人都给杀个干净！要么尊我为大单于，要么，就去陪原先的大单于！”
“我们……不是要逼迫对方回军吗？”
“对呀！我们去杀了他们的王，他们不就得回兵吗？！”
刘长信誓旦旦的询问道。
“好像也有道理。”
柴奇点了点头。
“走！哈哈哈，翻越焉支山，灭河西诸国，过祁连山，灭折兰国，过居延河，拿了乌孙王用来下酒！！”
刘长一骑当先，率领着胡汉交杂的骑兵部队，朝着河西腹地冲锋而去。
随后，刘长破遬濮，再破狐奴，诛杀其王，受降其部众，以一人之力搞垮了匈奴的河西防线，韩信在正面战场大破匈奴联军，斩杀了浑邪王和休屠王，当韩信来到姑臧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刘长这脱了缰的野如意已经失去了踪影，不知所踪。
“竖子！！！”

第二百八十一章 陈平出得计，韩信带得兵，刘长砍得人
这是一处连绵不绝的山脉，向远处眺望，褐色的土壤与绿色的植被交杂，在天边依稀还能看到白皑皑的雪山，在雪山的前方，便是几个浓绿色的大山，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山脉同时出现在一起，实在是令人惊讶。
整个山脉都是被植被所包裹着的，刘长脚下，也是绿油油的草地，只有远处的山腰处，隐约能看到几块褐色地带，上头点缀着绿色，远处能看到不少的树林，森林散布在不同的地区，并没有连在一起，大多都是在坡道上，随风轻轻摇摆着。
刘长激动的站在高坡，打量着远处的场景。
他从不曾见过如此好看的山脉，在他的印象里，匈奴的领地大多荒芜，就算是草原，也是给人一种寂寥的感觉，可这里却完全不同，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模样。
处处都是浓绿，远处还能看到成群的野马，正在自由的奔驰。
“啊……祁连山啊！难怪啊！难怪啊！”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种清新，说道：“栾布，我终于知道匈奴人为什么这么看重河西地了！这里实在是太美了啊！”
栾布看着远处，“当真是水秀山明，草长莺飞，峰峦雄伟的胜地啊！”
刘长说不出那么多词，只是叫道：“对，我也这么觉得！”
骑士们就在周围休息，战马在觅食，将士们吃着饭，笑呵呵的不知聊着什么，刘长眺望着远处，“寡人以后，就要在这里修建皇陵！寡人要征发天下百姓，在这里为寡人修建最豪华的皇陵，整座山，都将是寡人的皇陵，寡人就要躺在这里……”
栾布的脸顿时就黑了。
“大王啊……这里是绝佳的牧场，何况，要将整座山修成皇陵，那得动用多少人啊？”
柴奇却不悦的说道：“这座山都是大王拿下来的！修个皇陵又能如何？”
“大王！尽管修，等打完仗，我来帮您修！”
栾布仰头长叹，唉，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去送信呢？
刘长搂着柴奇的脖子，叫道：“你这厮居然还当真了啊，就是要修，也得先灭了匈奴再说！”
“大王，我们接下来要回去吗？”
“回去？回去做什么？”
刘长惊讶的看着栾布，“将军正在与敌人的主力交战，在这种时候，我们在后方闹得越凶，对将军最是有利！”
“可是……将军没有允许我们继续前进啊……他还派遣斥候，让我们回去……”
“王在外，将命有所不受！”
刘长挥了挥手，完全没有要遵从将令的意思，他拉着栾布回到了将士们的中间，又指着不远处的甲士叫道：“你可得小心点！别烧了山！”
“大王……那我们去哪里啊？”
“浑邪王不是带人去支援休屠王了吗？我们去他老家！”
刘长拿过一块羊肉，大口撕咬了起来，看着周围那坐在各地，毫无章法的士卒们，“我现在有骑兵两万余人……就是遇到稽粥的主力，也有一战之力，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先去干掉浑邪王的部族，他那边还有两个王，顺手给他宰掉……”
栾布没有再劝阻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压根拦不住大王的。
刘长在享用了一顿好肉之后，即刻出发，越过了祁连山，朝着小月氏的方向冲锋而去，这里也曾是月氏人的领地，后来被匈奴收入囊中，从这里转向，就能直接绕到休屠王和浑邪王的身后去。
按着韩信那边的战报来看，最强大的这两位大王，似乎都死在了军中，可他们的国还存在。
刘长就这么开始了千里突袭，这一路上，刘长所遇到的匈奴部落，就没有一个能对他造成太大伤亡的，遇到敢反抗的，刘长便就地诛杀，遇到投降的，刘长便让他们归顺。
刘长从小月氏转向东南，再次奔袭，在弱水的上游地区，从浑邪王部的侧背发起猛攻。
当刘长的骑兵军团冲向了浑邪王部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准备，精锐军队已经前往与休屠王联合，留在这里的士卒并不多，可物资，人口都是非常多的，浑邪王部足足有近十万的民众，而因为匈奴的特质，这些牧民在遇到袭击之后，拿起弓箭就能化身成为士卒。
面对刘长的忽然袭击，匈奴军仓促应战，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汉军会从自己的后方出现，并且发动进攻，镇守在这里的正是浑邪王子，由国相等人来辅佐，在遇到刘长的袭击之后，浑邪王子即刻调动大军前往迎战。
刘长的袭击战打的是越来越老练，他充分吸取了先前作战的经验，将骑兵分成了三路，其余两路分别由栾布和柴奇来统帅，他们并非是同时袭击，而是按着先后顺序，刘长发动第一轮冲锋，随即是栾布，柴奇负责最后一轮冲锋，也就是追杀败军。
白马背上的将军，犹如杀神，无论是什么样的阵，他都能硬生生撕出一个口子来，而跟随他的士卒们，无论是汉人还是新归顺的胡人，当他们跟在刘长身后开始冲锋的时候，战斗力总是能瞬间提高好几个档次，英勇无比，杀的匈奴人抱头鼠窜，当刘长撕开一道口子之后，栾布就会发动第二轮的冲锋，将刘长撕开的口子彻底拉开，分割战场。
最后，柴奇就上去消灭这些被杀的连胆气都没了的匈奴人。
这一战，刘长打的很是爽快，他一个人硬生生撕开敌人的阵型，冲到中军位置上，在浑邪王子那不敢置信的眼神之中，打飞了他的脑袋。
而看到这一幕，其余匈奴将领说什么也不敢打了，直接下马投降，他们面对的压根就不是人，没有什么打下去的必要了。
刘长看着远处那些敬畏的看着自己的俘虏们，不由得仰头狂笑。
“栾布！”
“去告诉他们，愿意归顺我这个大单于的，有酒有肉！！”
“大王……我们只有几千人……胡人已经快两万了……还要招吗？”
“招！你怕什么？寡人能入他们一次，也就能入两次！”
刘长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柴奇咧着嘴，笑着说道：“大王啊……我们三个，简直就是乱杀，就这功勋，我回去就能封侯了！”，柴奇格外的激动，“我要让阿父看看，没了他，我也能封侯拜将！！”
“有出息！”
“寡人也可以封侯了！”
“嗯？？大王……您……您这如何封侯啊？”
“回去寡人就封自己无敌侯，再加封一个大汉第一神威无敌大将军！”
“大王……这……大汉不曾有唤作无敌的县乡啊……”
“呵，谁说没有……”
刘长指着面前的土地，“这不就有了吗？！”
柴奇一愣，随即大叫道：“好啊，这里便叫无敌郡！大王，您英勇作战的事情，应让后人也知道，为何不在这里弄一个碑，刻上您的英勇战绩呢？”
刘长眼前一亮，“好啊，柴侯，你不说寡人都没有想到！”
“就在这里立一碑，刻上‘长破浑邪国与此’！”
就在刘长他们享受着胜利喜悦的时候，栾布却很是头疼……特么的斩获的物资太多了怎么办啊？这些时日里，刘长斩获的物资，户籍，那都达到了一个可怕的规模，光是牲畜，就已经算不过来了，可看大王的样子，他还想继续打，那这些物资该怎么办呢？
“留给将军吧！”
刘长认真的看着远处，“我们继续进军！”
当韩信击破了休屠王部，继续进军来到浑邪王部的时候，他只看到了遍地的尸体，还有几个士卒正在忙碌着，似乎是在立碑？看到大军前来，他们急忙上前拜见，韩信坐在战车里，板着脸，“刘长呢？”
“大王朝东去了。”
“往东？”
“对，大王特意留下我们来看守……总算是盼到将军了，这物资太多了，我们根本忙不过来……”
“那个石头是什么意思？”
“大王要在这里立碑……彰显自己的战绩……”
“这竖子！”
韩信满脸的不悦，令人收起这里的辎重，自己则是领着兵马继续前进。
可韩信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当韩信赶到单桓王部的时候，见到的场景与浑邪王部一模一样，就一群士卒在忙碌着，遍地的尸体，远处是成群的牛羊，胆战心惊的匈奴老幼惊惧的等待着他们。
看到韩信，士卒开心的上前，“将军！”
“大王朝东去了……这些都是俘虏，单桓王已经被杀了，大王要我们在这里立碑……”
韩信黑着脸，继续前进。
随即，他来到了酋涂王，还是一模一样的场景，一个士卒开心的上前拜见。
“好了，不必说了，长去了东边，这里被击破了，让你们立碑。”
士卒呆愣了片刻，重重的点着头。
韩信很是困惑的问道：“他现在身边到底还有多少军队？”
“额……不到四万。”
“他也是真的敢啊……”
韩信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继续追击。
韩信终于发现，自己这个主力好像被偏师给取代了，明明就给了他三千人马，让他牵扯一下敌人，结果一不小心，这厮就变成了真正的主力，开始在外大杀四方，自己就跟在他屁股后头捡漏，这让韩信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刘长的嘲讽。
韩信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在看到了好几个等待着他的部族之后，韩信让大军停下了脚步。
“将军？出了什么事？”
“不能再跟着他了……”
“为何啊？”
“他这是拿我们当民夫用，让我们帮他收俘虏物资……”，韩信严肃的说道：“你带人，跟随唐王，收取他留下的物资俘虏。”
“那大王……将军您呢？”
“我去西边。”
刘长此刻并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已经抛弃了自己，他完全沉浸在破敌的那种喜悦感里，无法自拔。刘长自己都不知道击败了几个匈奴的王，反正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是在朔方之外了，这里刘长非常的熟，因为他曾来过这里。
当初他就是从河南跑到了这里，让稽粥跟着自己跑了大一圈。
如今，他这是逆着当初的道路又跑了一圈，不过，这一次，没有人来追他了，反而是他在追别人。
当几个部族的王子国相哭着找到闼固的时候，闼固一脸茫然。
“河西丢了？！”
“休屠王呢？！浑邪王呢？！河西五王呢？”
“连三万汉军都挡不住？！”
闼固顿时气疯了，他为了保住河西，全力在这里挡着李左车，不让他的军队能与韩信的军队汇合，结果河西还是丢了，看着面前哭哭啼啼的说着唐王勇猛的众人，闼固勃然大怒，“将这些人都给我拖下去！将他们喂狗！喂狗！！”
“大王饶命啊！”
众人纷纷求饶，甲士们即刻抓住了他们，就往外拖，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好不容易脱离了刘长，却要死在自家大王手里，这让他们无比的惊惧，哭号求饶，闼固身边的谋臣急忙叫住了那些甲士。
“大王，不能动手啊！”
“我们如今要收复各部族，若是就这样杀了他们……还如何去收复其他部族呢？”
闼固暴怒，“若那些部族都是这个样，那收复他们还有什么用呢？”
“大王息怒，且饶他们一命吧！”
谋臣苦苦哀求，闼固却压根不理会他，一把将他推开，叫道：“拖下去喂狗！告诉其余部族之人，若是遇到唐人不敢死战，丢下部族逃跑，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谋臣绝望的看着这一幕，那些人开始破口大骂，直到被拉了出去。
“大王啊……您这么做，是逼那些部族倒向他人啊。”
“再敢多言，连你一起喂狗！”
闼固此刻愤怒到了极点，压根就听不得劝谏，他愤怒的质问道：“护涂呢？稽粥呢？他们死哪里去了？河西丢了，他们还当什么王？这种时候，他们居然都不来救援？！”
“大王，请您现在就派人去联系护涂，稽粥他们，唐人凶猛！”
“我现在就领兵，去收复河西！”
“大王～～～”
谋臣死死抱着闼固，叫道：“李左车虽然被我们连番攻打，可他并没有失去战斗力，如今我们要是冒然前往河西，就会被三面夹击！”
“那你说该怎么办？”
“撤回单于庭！”
“你要我放弃河西？！”
“不，大王，我们先联合诸部，不能再这样各自为战了，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被唐人灭亡……等到诸部联合起来，我们再收复河西！”
当李左车发现敌人撤退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迟疑，下令全军猛攻。
他的这番行为，再次激怒了闼固，先前一直当乌龟，现在我准备撤退，你又想跟我打是吧？？
要不是谋臣拦着，闼固险些就要跟李左车掀起大战，好在，闼固虽然残忍凶猛暴躁，可并不是傻子，他毕竟是能当上右贤王的人，在留下一部分人断后之后，他就领着主力撤离了这里，并且将河西失守的消息告知了自己的兄弟们。
……
“来人啊！！”
护涂咬着牙，眼里满是怒火，他指着面前的陆贾，吼道：“将这厮拉出去烹了！”
陆贾和一众使者此刻都被甲士们所制服。
先前因为陆贾的话，护涂放弃了去救援河西，反而是积极跟稽粥联络，在稽粥准备前来合兵的时候跟对方干了一仗，双方损失惨重，这也是双方的军队为什么没有去河西救援的原因了，他们正在内斗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护涂接到了来自闼固的口信，河西失守了。
护涂气炸了。
他发现自己被愚弄了，他们哪里是要帮着自己去对付稽粥啊，他们就是想要夺取河西！
河西失守，焉支山和祁连山也就落在了对方的手里，这里是匈奴最重要的宝地，那是最好的牧场，匈奴最大的粮食出产地，原本河南地失守，就已经让匈奴重创，如今河西也没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该单于庭了？？
护涂当即就准备处死这几个使臣，用他们来祭旗，随即发兵河西。
陆贾此刻却再次大笑了起来。
“愚蠢啊……愚蠢啊！那闼固为了打破唐国与您的联盟，故意不去支援，导致河西失守，大王到不了河西，估计就得死在闼固的手里！我唐国的军队不过三万人，如何能击败那么多的匈奴军队呢？闼固在朔方一代，止步不前……河西失守了，他怎么不去救援？”
“他自己的军队比您还要多，他不去救援，却要您去救援？”
“好，大王，现在就烹了我们吧！去找闼固吧！”
陆贾说着，扯开了两边的甲士，转身就往外走。
原先还迟疑的护涂，看到陆贾头也不回的准备去死，急忙叫道：“先生且慢！”
“大王还有什么吩咐？”
护涂此刻却皱着眉头，认真的思索着陆贾方才的话，不知为什么，他越想就越是觉得有道理，可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愤怒的说道：“即便如此，河西还是落在了你们的手里！那是我匈奴之宝地，我绝不能允许其落在汉人的手里！”
陆贾生气的骂道：“河西乃是我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拿下的，绝不归还！”
护涂咬着牙，迟疑了许久，“我愿意以其他土地来换……多少都可以……我愿意补偿……”
陆贾也迟疑了起来，他抚摸着胡须，“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可以派人跟我家大王商谈。”
“好！”
……
闼固骑着骏马，看着远处的喊杀声，额头青筋暴起。
“该死的！！”
“护涂和稽粥为什么还不来？！”
“他们难道要看着我被杀死吗？！”
“唐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骑兵啊？！”
面对闼固这么多的问题，谋臣也回答不出来，他长叹了一声，“大王，继续跑吧。”
“跑？我不跑了，我是冒顿之子，岂能像个兔子一样被人追着跑？”
“我要回去宰了他们！！”

第二百八十二章 龙城飞将
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雄鹰展翅飞翔。
当雄鹰转了个身，朝着地面俯冲的时候，地面上那数万奔腾而去的骑兵犹如潮水一般，在匈奴人那号角声中，漫山遍野的骑兵发起了冲锋，马蹄声响彻天际。
正如韩信所说的，草原上的征战，与中原的征战截然不同。
没有城墙可以进行防守，没有城池可以作为据点，甚至，在这般平坦的草原上，简单的伏击都是非常困难的……追逐，奔袭，冲锋，追杀，这才是草原之战的主题。
如此看来，这里倒是更适合莽夫，当然，如韩信周勃这样的人，倒是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对他们而言，仗，在哪里都可以打。
当双方的大军撞在一起的时候，犹如两股洪流对撞，即刻撞出了惊天的浪花。
汉帝刘邦的儿子与草原之主的儿子在这里进行了一场对决。
刘长和李左车有着太多的共同点，比如，同样的蹬鼻子上脸，闼固准备撤退的时候，李左车和刘长却从两个方向死死咬着他的军队，不断的追击，导致他出现了大量的伤亡，而闼固的两个兄长，却都没有来救援。
闼固深知如此下去迟早要死在这些人的手里，便转身迎战。
刘长只是下达了一个冲锋的命令，便没有再指挥大军。
倒不是他不想指挥，只是他指挥不了，他的麾下，胡人太多，这些匈奴人，来自各种不同的地方，在老上还没有将匈奴凝和起来的时代，这些人对匈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亲近，相反，作为俘虏和败军的子嗣，他们与匈奴人倒是有着很大的仇恨。
始皇帝统一中原之后，直到现在，各国还是以赵人齐人自居，何况是草原呢？冒顿大一统草原的时间并不长，历史上，直到汉武帝时期，匈奴内部还是存在着隔阂，还常常被策反。
带着这些人与匈奴作战没有什么问题，问题是，他们的语言混杂，习俗不同，未必就能看得懂旗令，听得懂号令，而刘长又没有时日来操练他们，只能是带着他们冲杀，无法做到更多。
刘长的这种战法，最相似的便是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冠军侯了，这位年轻人同样在带着骑兵奔袭之后，得到了大量匈奴部族的拥戴，麾下的士卒越打越多，而他同样豁达豪放，对麾下士卒一视同仁，无论胡汉士卒，都愿意为他死战，然后，他就开始各种千里奔袭，有着胡人向导，他几乎每次都能绕到对方身后，给与致命一击。
随即打的匈奴苦不堪言，很多人都误以为霍去病在草原上没有迷路是因为运气好，只是，却忽略了他走到哪里都能拉到当地向导为自己作战的特性。相比之下，某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迷路将军，可能便是轻视了这些向导的作用。
在汉匈打上头的时代，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最后连冒顿的子嗣都归顺了汉朝，还得到了刘姓金姓……后世的刘家人，未必都是高皇帝的子嗣，还有可能是冒顿家的。
刘长挥舞着长矛，犹如猛虎一般杀进了敌人的阵中。
匈奴人纷纷挥刀朝着刘长袭来，刘长却不给他们接近自己的机会，手中长矛来回横扫，打落一个又一个骑士，打的长矛断裂，刘长换了战刀，开始劈砍，各地的军队都打上火了，在骏马的嘶鸣声中，不断的有人落马，随即被踩踏的粉碎，双方杀的凶狠，血肉横飞，一时间，双方都放弃了指挥，在这无边的草原上，双方不断的冲锋。
没有人敢停下来，要么继续冲锋，要么就死在马背上。
刘长很清楚，在这样的大会战下，自己便是再勇猛，杀的再多，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不能再莽了，自己得动点脑子。
刘长看着远处的匈奴王旗，拍马而去，斩将夺旗才能影响到整个的战局！
在闼固还年幼的时候，冒顿对他寄予厚望，十分的宠爱，因为闼固长得很像冒顿，这让冒顿甚至一度有了废掉稽粥的想法……只是，长大后的闼固却让冒顿很失望，闼固是很像冒顿，他享受着这样待遇，也就情不自禁的开始效仿冒顿，各方面都跟冒顿学习。
奈何，他只学了个形似而神不似，他只看到自己的阿父凶残蛮横，却没有看到藏在那外表之下的谋略。
当他在人群里看到刘长的时候，闼固狞笑着，擦掉了脸上的血迹，纵马朝着刘长的方向冲杀而去。
刘长很快也看到了他，看到那厮浑身血迹，身后有众人簇拥，顿时想到了什么，同样的咧嘴狞笑，纵马前往迎战。
双方几乎是同时出刀，那战刀如白练，寒光四射，两人的刀碰在一起，刘长猛地后仰，闼固更是不堪，刀几乎都要掉落，手心传来剧痛，两人擦肩而过，很快就转向，再次朝着彼此冲杀了过去。
刘长大喜，自从舞阳侯逝世之后，他几乎已经遇不到能跟自己厮杀几个回合的人了。
那闼固的眼里也没有半点的畏惧，双方遭遇，再次出刀，闼固凭借着优秀的马术灵活的躲开了刘长的劈砍，几乎躺在马背上，手中的长刀划过刘长的重甲，却因没能用上力，不能劈开刘长那重甲。
双方便开始第三回合，可刘长就有些迫不及待了，在第三合没能砍死这厮之后，他即刻转向，直接追了上去，两人并肩而行，手中战刀不断的劈砍，刘长的刀势大力沉，大张大合，刀刀劈向对方的脑袋，闼固骑术精良，上下翻身，与一旁的刘长互砍。
战刀相遇，几乎砍出火星，两人就这么一路飞驰，刘长越打越是激动，出刀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相比之下，闼固已经很疲惫了，他大口喘着气，浑身似乎都被什么压着，手臂传来剧痛，虎口流着血，他咬着牙，凭借着那巨大的毅力持刀反击。
“噗嗤～～～”
“噗嗤～～”
“噗嗤～～”
闼固再也跟不上刘长的速度，刘长战刀左右劈砍，完全不留手，很快，闼固浑身上下都被劈中，几乎没有半点完好的地方，随着战刀横向飞过，闼固的头颅高高飞起，刘长伸手，一把拿过他的首级，怒声咆哮着。
当李左车击败了阻挡他们的三部匈奴，全速行军，奔赴到战场的时候，战事却早已结束了。
那浓郁的血腥味笼罩了这里，时不时能看到哀鸣的骏马在寻找着自己的主人。
获胜的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大老远的，李左车就看到那个正让众人坐在自己面前，强令他们听自己吹嘘的某位大王。
这位大王此刻格外激动，他那声音，李左车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王！！”
李左车跳下战车，快步走到了刘长的身边，刘长转过身来，“太尉？您来啦！”
“可惜您来晚了些……闼固已经被寡人所斩杀！”
刘长满脸的得意。
李左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大王？那闼固纵然分兵，也有有精兵七八万人，您是如何击败他的？”
“哈哈哈，别说七万人，便是几十万人，在我面前，与猪犬何异？不过是些插标卖首之徒……”
刘长正吹着牛，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太尉，给你看些东西啊！”
刘长猛地走上前，令一车前来，随即将车上的东西展示给李左车看，李左车看去，这这车上的满是首级，足足有十几个头颅。
“这都是大王亲自斩杀的？”
“是啊……是寡人亲自斩杀的，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乌盭王，这是遬濮王，这是狐奴王，酋涂王，休屠王子，浑邪王子，还有这个，这是单桓王……你看，这颗是右贤王……”
李左车目瞪口呆，这十几个头颅，居然都是匈奴各部之王，甚至连右贤王的头都有。
“我准备拿这些首级回去，作为给阿母的寿礼！”
“到时候，满朝公卿都会知道寡人的战绩！”
“天下人都会知道，哈哈哈～～～”
李左车略微迟疑，“大王，这作为寿礼，实在有些吓人啊。”
“呵，我阿母是什么人物，他们活着都不惧，难道还能怕他们的头颅？”
刘长令人收起来，这才拉着李左车坐了下来。
“我师父呢？”
“韩太尉去了西边，正与折兰王，卢侯王，乌孙王等人作战。”
“怎么都不与寡人说一声呢？”
“额……大王，他才是主将。”
“李太尉，我自幼便有个志向……如今，正是我实现志向的最好时日！”
“大王欲何为？”
“我想去龙城！我听闻冒顿就在那里！”
李左车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此一战，匈奴分崩离析，河西竟归我大汉，诸部王惨死在大王手中，匈奴再也没有能力来与大汉对抗了……稽粥和护涂的人马加在一起，也不过是先前月氏那般的水准……如今河西之地尽去，匈奴只怕是不敢继续待在这里了。”
“哦？那他们会去哪里？”
“臣以为……可能是去极北，或者是去极西。”
“哈哈哈，无论他去哪里，他都躲不过我的，寡人迟早入之！”
刘长说着，便留下兵马与李左车，挑选了三千余骑，便朝着龙城的方向奔袭而去。
这一次出发，刘长却没有再遇到什么敌人，甚至连匈奴部落都没有遇到，李坐车分析的很对，稽粥那个性格，在发现自己不是唐人敌手之后，就迅速撤离了这里，领着部族也不知去了哪里，反正，刘长是没有找到他，护涂此刻也没能找到他。
这一路几乎都看不到人，只有一些跑出来的牲畜，悠闲的吃着草，或许是习惯了骑兵，这些牲畜，遇到骑兵也不懂的躲避，刘长自然也不客气，令人抓起来便开始吃，吃了一路，刘长很快就来到了那所谓的龙城。
这里是匈奴人祭天的地方，同时也是冒顿修养的宝地。
可这宝地，此刻看起来却是那么的残破不堪。
这里同样也没有敌人，恍如死城。
众人搜寻了许久，终于，柴奇有了发现，拉着刘长来到了西侧的一地，在这里能看到一个简陋的墓葬，周围堆着土，还放着各种祭祀品，匈奴人不是很重视葬礼，这墓葬，作为冒顿的墓来说，实在是有些太简陋了。
柴奇大笑了起来，“大王，这里肯定就是冒顿的墓了！”
他叫来了士卒，“将这里挖开，砍了他的头颅！”
“我家大王要将他的头颅送给太后！”
栾布急忙上前，认真的说道：“大王……冒顿已经死了，接下来，我们还得收复草原各部族，包括匈奴也在内……挖了冒顿的尸，砍了他的头，并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对收复各部族不利，冒顿虽死，可在众人心里，依旧有很大的威望，不该如此。”
柴奇很是不悦，叫道：“谁不归顺，杀了便是，大王天下无敌，谁敢不从？”
栾布皱着眉头，看了看刘长，很快就改变了策略，不屑的说道：“你懂什么？我家大王如此英雄，怎么会去欺负一个死人呢？砍了稽粥的脑袋，收复整个匈奴，将这一切献给太后，那才是本事，方为大丈夫之为也！”
果然，听到栾布这番话，刘长便咧嘴笑了起来。
“算了，就不挖他了……可惜，这厮死的太早，没给我机会！”
众人站在刘长的身边，听着他的感慨。
“这厮很厉害……只是，他那几个儿子，实在是太愚蠢了……走，我们去看看这龙城！”
当刘长站在龙城最高处，解下了下裳的时候，栾布忽然有些害怕。
“大王这是要做什么？”
“栾布，你不知道啊……寡人这一辈子最想做的，就是能站在龙城的最高处，撒泡尿！”
“要不你也来？”
“臣好儒也！岂能如此？！”
栾布愤怒的反驳道。
很快，君臣两人都穿好了衣裳，刘长笑呵呵的问道：“感觉怎么样？”
“倒也不错。”
“不错吧？寡人也觉得爽啊……龙城是我们的了，虽然还有护涂和稽粥，不过，他们掀不起什么浪花的……丢了河西，他们就等死去吧！”
“大王，现在还不能如此得意……稽粥若是能统一各部，尚且还能征召近二十万的骑兵……何况，稽粥那厮绝非善类，他的志向，远超其父祖，只有杀了他，才是真正的胜利啊。”
栾布也是担心自家大王会飘，因此开口提醒。
可显然，他家大王早就飘了，不以为然的说道：“区区稽粥，等我找到他的位置，定不会放过他！”
“大王，是否要在这里进行祭祀呢？”
“祭祀什么？”
“祭祀上天！”
“放屁，要祭祀就祭那些跟随我作战牺牲的将士们，我的胜利，与那上天有什么关系？！”
栾布大惊，急忙说道：“大王……勿要这般言语。”
“呵，你们这些儒生啊……”
刘长转身离开。
汉军还在各地围剿匈奴其余军队，只是，当匈奴开始全力逃亡的时候，汉军就无可奈何了……历史上，汉匈战争持续那么久，也是因为匈奴难追，击败他们容易，可是要彻底歼灭，那就不太容易了。
而刘长也确实在龙城附近堆土为坛，进行了祭祀。
不过，他并没有告祭上天，反而是祭祀了这些年里与匈奴作战牺牲的将士们，不只是跟随自己作战的那些人，他连着过去赵国秦国的将领士卒也一块给祭了。
“今日，我击破匈奴，夺取龙城，诛匈奴十四王，六国相，匈奴再也不能为患！”
“诸君，无论是当初的赵人，秦人，还是在我之前死在匈奴手里的将士们，跟随我作战而牺牲的将士们……你们的仇，我刘长为你们报了！”
“诸君可以安息了！！”
“请饮酒！”
当刘长开始了那不伦不类的祭祀之后，栾布却并没有打断他，只是站在他的身后，跟着他毕恭毕敬的行了大礼。
“栾布！接下来的，你来主持！”
这是栾布第一次来主持这样的祭祀大典，虽然不如叔孙通那样的缜密，可并没有出错，当栾布宣布祭祀结束的时候，那些跟随刘长而来的将士们喜极而泣，众人大笑了起来，刘长却将栾布拉了过来，“栾布啊，你说的话，他们都是相信的，见到史官，知道该怎么说吧？”
“放心吧，大王，我知道，一作十，十作百！”
“哈哈哈，好，好！”
刘长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栾布的肩膀。
栾布看着面前那些将士们，摇着头，“这一战，不知要封多少个侯，张相可得要累坏了。”
刘长很快就带着将士们返回，战事还没有结束，他得帮着主将去灭掉他那边的敌人啊。
可刘长走了没有多久，就遇到了前来支援他的韩信。
“师父！”
刘长激动的走到了韩信的身边，满脸堆笑。
“师父，你可不知道，这一战，我战功赫赫，对了，我得给您看个东西！来人啊，将那马车带过来！”
刚看到韩信，刘长便迫不及待的想展示自己的战绩，韩信无动于衷，只是挥了挥手。
很快，就有甲士们推着十余人走到了这里。
刘长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师父这是？”
“那个是折兰王，这位是卢侯王，还有那位是乌孙王……其余的诸王，我也记不清了……”
“乌孙王？那个号称有精骑十万的乌孙王？？？”
“是啊。”
“师父你是怎么做到的？！”
“顺手为之……对了，你想给我看什么？”
“哦……没什么。”
“师父……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这边的头颅就差他们这几个了……能不能让给我啊？”
“滚！！”

第二百八十三章 乐善好施的安大善人
大汉与匈奴征战了十数年。
当刘长带着冒顿的大单于旗，傲然的走在队伍最前的时候，各地的官吏纷纷前来拜见，不只是官吏，百姓们也是围在道路边上，激动的看着这些凯旋的将士们，刘长高高仰起头，匈奴的王公贵族被捆绑起来，在甲士们的押解下徒步跟随在军中。
光是斩获的旗帜便装满了好几个马车，大军浩浩荡荡的，刘长的前进已经快到上党郡了，而后军却还在太原郡。之所以出现这么夸张的队伍，就是因为俘虏和辎重实在是太多了，而这样的场景，自然也是引起了天下的震惊。
刘长不慌不忙的朝着长安走着，若是可以，他真的很想去赵国炫耀一番。
只是，他有些想念阿母，想念自己的家人，赵国还是以后再去炫耀吧。
栾布跟随在刘长的身边，韩信则是在中军的位置上，李左车在后军。
“栾布！”
“大王？”
“寡人此功，比起尧舜周武如何？！”
听着这典型的昏君言论，栾布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大王击破匈奴，实乃前所未有的大功……可比先贤之功德，可是，却无法比较！”
“如何就无法比较呢？当初那齐国，不过是击退了蛮夷，便得到了贤王的美名，今日寡人亲自击破匈奴，难道还算不上贤王吗？”
“大王有这样的功勋，自然能称为贤王……不过，大王若是能再敬先贤几分，那就更是贤王了。”
“那你觉得在祁连山修皇陵的事……”
“大王！”，栾布瞬间打断了刘长，说道：“这番作战，您的群贤立下大功，李太尉告诉我，周亚夫可以凭此战封侯，其余几人，也能担任校尉裨将之位也，大王果然慧眼识人，大王之友，皆非常人！”
刘长听闻，惊讶的看着他，“周亚夫不是去了巴蜀平叛吗？”
“大王执意要讨伐匈奴，淮阴侯便令他们半路返回，前往唐国，跟随李太尉作战。”
刘长皱着眉头，骂道：“为何不跟着我作战呢？甚至都不曾告知我？不为人子！”
栾布轻笑了起来，“我听闻，这是他们的请求，他们知道大王爱他们，生怕大王会拦着他们，不许他们死战，因此没有告知大王。”
刘长听闻，哈哈大笑。
“就那些竖子，寡人何以爱之？若是跟着我，我定让他们冲锋在最前！”
刘长说着，忽然问道：“他们没受伤吧？”
看着面前口是心非的大王，栾布眯着双眼，说道：“其余众人都无碍，就是听说那夏侯灶……”
“他怎么了？！”
“翻车了，险些被压断腿，也无大碍。”
“哈哈哈～～这竖子是真的给他阿父丢脸，夏侯婴也不知造了什么孽……”
刘长随即又说起了过往，越说越是激动。
“当初啊……樊伉找上了他们来打我，我那时不过六七岁，可他们却都不是我的对手……阿父得知此事，很开心，还说这才是大丈夫本色……”，刘长的眼里闪烁着光芒，手舞足蹈的描述着过去的事情。
栾布很是认真的听着，虽然他是清楚这些事情的，可也没有打断大王。
他知道，自家大王其实是很怀念那段时日的，只是说起那段岁月，大王便开心的不得了，整个人都变得亢奋起来，笑得嘴都合不拢，如一个孩子一般，完全看不出那龙城飞将的模样。
“我们就去灌侯家偷如意……奈何，灌侯狡诈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居然蹲守我们，就为了一只如意，你说过分不过分？”
“大王……大晚上去别人家偷狗的才过分吧……”
“贤王的事情，能叫偷吗？那是借！”
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长安的时候，大老远的，就能看到远处迎接他们的仪仗，乐师们看到人马，就开始了吹奏，两个城门都被封了，不许他人出入，甚至能看到天子之黄盖，来迎接他们的人很多，几乎堵住了长安的城门。
刘长听着那奏乐，有些不开心的说道：“怎么不是我唐乐呢？”
“大王……以往只有高皇帝出征回来才有这样的待遇……”
“呵，寡人一定要在天下各地都推广唐国之乐！”
“你是不知道，先前寡人巡察各地之时，曾令人找来歌姬，让她为我演奏唐王乐，连歌姬都懂得，这些人怎可不知？”
合着您令人找来歌姬就是让对方给您弹奏了一晚上的唐王破阵乐是吧？
栾布也不知该怎么评价大王的这个行为，昏也是昏的另类，令人捉摸不透啊。
刘长笑着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向了兄长。
刘盈此刻站在天子黄盖之下，脸上的喜悦几乎是藏不住的，“长弟！！”
当刘盈大叫着上前的时候，周围的大臣们却什么都不敢说了。
若是平时，他们肯定要跳出来告诉陛下，让他们主意礼仪，不能失态，可如今嘛，当着那凶神的面，还是算了吧，不跟那厮一般计较。刘长一把抓住刘盈的手臂，咧嘴傻笑着，“二哥，如何啊？我早就跟你说了吧，总有一天，我会将冒顿的狼头单于旗带给你！”
刘长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大旗，那大旗就类似与大汉天子的牙门旗，象征着大单于。
刘盈开心极了，不过，他并没有忙着去询问战况，他将刘长上下摸了个遍，“没受伤吧？”
当初刘长那浑身是伤的模样，无论如何，刘盈都是忘不掉的，先前刘长出征的时候，他就很是担心，几次劝说，也没能刘长改变想法，刘长充分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披了更厚的甲，虽然受了伤，却没有先前那般不堪，因此，便也任由刘长检查。
“何人能伤我啊？”
听到刘长的话，刘盈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好，这就好！”
“长弟啊，你这般功勋，要到祖庙里祭告阿父才行啊！”
刘盈看了看周围，即刻就有一群小家伙围了过来，朝着刘长俯身行礼。
“拜见仲父！”
“拜见阿父！”
“拜见仲父！”
刘长咧嘴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没有多说什么，让他们跟在身后，便与刘盈朝着城内走去。
“大王！！”
天子亲自出来迎接，其余大臣们自然不敢不来，连陈平，周昌都站在这里，刘长与他们拜见，与刘盈一同上了车，大笑着朝着城内走去，众人跟随在天子车架之后，“二哥啊……你先前还答应我要整顿庙堂呢，今日又亲自来迎接，岂不是坏事？”
刘长摇着头，这二哥还是没能忍住啊。
刘盈欲言又止，沉思了片刻，方才说道：“长弟啊，不必再演了……你离开后不久，有数位大臣病死了……”
“这么快？”
“是啊……”
“城内还出了什么事？给我说说。”
“留侯收了安为弟子……”
“嗯？？还有呢？”
“额……公孙臣想要杀张相，被廷尉给抓了。”
“他为何要杀……哦～～～～”
刘长顿时恍然大悟。
在这些事情里，最让刘长在意的就是留侯的事情了，这些年里，他一直都没有放弃给留侯写信的习惯，完全就是将信当成日记来写，虽然从没收到过留侯的回信，没有想到，自己离开长安的时候，这位居然回来了。
看来，这位先前就是故意躲着自己啊。
这次总算被我抓住了吧？
看现在还有谁能救你！
吾已壮！将有变！
刘长还对当初留侯叫上樊哙坑了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至于安那竖子，这才多大啊，他能跟留侯学什么呢？学修仙嘛？他应该跟着自己去学剑法和骑射才对啊！
刘长眯着双眼，转过身来，瞄了一眼刘安。
正在跟身边的兄弟们侃侃而谈的刘安，感受到来自阿父的注视，即刻闭上了嘴巴，瞬间变得很是乖巧。
“安弟，你继续说呀，你是怎么弄坏仲父那战车的？”
“那不是兄长你弄坏的吗？”
“嗯？？？”
……
“阿母～～～”
当刘长一头闯进椒房殿的时候，太后已经在让近侍们准备离开这里了。
如今的椒房殿是属于曹皇后的，可曹皇后说什么都不敢来这里居住，太后此番监国，便又来到了这里，展现了雷霆手段，朝中之事，进行的很是顺利，没有出现半点差错，至于出现差错的，已经饮酒归天了。
当刘长一脸傻笑的走到吕后身边，抓着她的手臂的时候，唐王便不再是唐王了，变成了一个大号的家养如意。
看着自家儿子这一脸傻样，吕后也是无奈的摇着头。
这竖子都快要立冠的年纪了，却还是这个样子，甚至还不如安稳重。
“阿母！我有东西要送给您！”
“哦？”
“来人啊！给寡人铺！”
刘长大手一挥，顿时，便有甲士走了进来，将各类的匈奴旗帜铺在了椒房殿的地面上，甚至连匈奴的王旗都被铺在了这里，刘长笑着说道：“阿母，我当初就答应您，要将那匈奴王旗拿来给你铺地，这一战，我杀了十几个王，有的是旗！”
刘长说完，便直勾勾的看向了吕后。
吕后不看他都知道，这竖子是跟自己邀功呢，想让自己夸他几句。
“哦……淮阴侯真是了得啊！”
“阿母！！”
刘长顿时就不干了，他气的脸色涨红，“这是我自己打的！我就带了三千人！根本就没有师父什么事！”
“你那三千人是谁给的？”
“我师父……”
“如此看来，还是淮阴侯最为了得啊。”
刘长呆愣的看着吕后，忽然叫道：“寡人不管！就是寡人的功劳！”
吕后却不理会他，“你先去休息吧，你大哥晚上要为你设宴……”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椒房殿，听着后头传来刘长那委屈的叫声，吕后的脸上终于是出现了笑容。
“这竖子。”
“来人啊……将旗帜都带去长乐宫。”
没有在阿母这里得到夸赞的刘长，很是郁闷的坐在厚德殿内。
好在曹姝和樊卿就很懂事了，都知道大王喜欢什么，便坐在他的身边，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吹捧，刘长自然也就开心了，左拥右抱，甚是自在，“还是我的姝和卿最好，阿母老糊涂了！”
曹姝被吓得脸色一白，“大王……不可如此言语。”
“你怕什么，我三岁起就开始偷偷骂阿母了……”
“若是被太后听去，只怕我们失爱与太后。”
“唉……”
刘长长叹了一声，骂道：“还是我那唐国自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爱说什么就说什么，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看着自家大王愣是将唐国说成了强盗窝，樊卿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唐国也不自在，还有盖公和王相盯着呢！”
刘长看着自己怀里的两个美人，“哦？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自在！”
刘长正要下手，曹姝却重重的咳嗽了起来。
刘长一愣，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刘安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你这竖子！还在这里做什么？”
刘安委屈的说道：“不是阿父说有要事要问我吗？”
“滚去读书！”
“哦……”
刘安只好离开了厚德殿，耷拉着脑袋，来到了天禄阁，正在讲学的王生看到他前来，也没有中断，刘安便坐下来听着师父讲课，刘祥看了看老师，随即伸出手来捅了捅刘安的腰。
“仲父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啊？”
“带了，带了。”
“啊？什么礼物？”
刘祥眼前一亮，急忙询问道。
刘安认真的说道：“阿父说把自己那把佩剑送你了……让你找机会自取！”
“真的？！”
刘祥对那把宝剑是垂涎已久了，听到刘安这句话，顿时大喜，搓着手，满脸的笑意。
……
晚上，刘盈设宴，款待这次出征的功臣。
然而，功臣实在是太多了，若是要宴请所有人的话，宣室殿都不够用的，因此，就只能宴请将军们了。
刘盈坐在上位，本来他是想让刘长坐上位的，奈何，刘长直接就将他按在了上位。
看到刘长那脸色漆黑的模样，刘盈急忙开口说道：“长弟啊，阿母虽然没有当面说，可私下里，对你是赞不绝口……她很是为你骄傲……”
“我不是为了这件事。”
“那是为何啊？”
“皇宫里出了贼了！”
“我拉着姝和卿办完事出来，我剑没了！”
“啊？？你的剑放在何处啊？”
“就挂在前殿的墙壁上！”
刘长咬牙切齿的说道：“别让我抓住那毛贼，否则，我定要把他挂在我墙壁上！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偷我的东西，偷东西偷到贼祖宗身上了，我绝不轻饶！”
“你那厚德殿，不是有近侍看守吗？”
“我让近侍们去取酒肉去了……本以为没有人敢招惹我，谁知道……”
刘盈皱着眉头，严肃的说道：“长弟！你放心吧，这件事，朕即刻派人去查！这定然是内贼所为，绝对不能轻饶！”
兄弟俩说着话，赴宴的大臣也是越来越多，因为只是宴席，因此大家穿的都比较朴素，当然，除了某位好排场的大王，这位大王向来是不知道朴素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大臣们渐渐赶到，纷纷拜见刘盈和刘长。
“陛下！！”
张不疑激动的拜见了刘长，刘长急忙起身，快步走来。
张不疑甚是感动，大王竟如此礼遇。
刘长一把推开了面前的张不疑，伸手便抓住了留侯。
“仲父！！！”
张良在前来长安的时候，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当刘长死死抓着他的手，抹着眼泪开始诉苦的时候，张良只是平静的说道：“大王……您要是再不松手，我这手便要废了……”
“哦！寡人太激动了！”
“来，仲父，请坐！”
刘长拉着张良便强行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张良欲言又止。
“对了，我听闻，您收了安那个竖子做弟子，那竖子不知礼，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您见谅！”
“大王……安是个懂事的孩子。”
“不知留侯平日里都教他什么呢？”
“不过是教他读些书而已。”
刘长无奈，他就知道是这样，“留侯啊……这光读书可不行啊，您也得教他些谋略才好。”
“哦？既然大王这么说，那我明天起，就不再教他《太公兵法》了……”
“对，就不该……您说什么？”
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太……太公兵法？”
张良轻轻抚摸着胡须，“当初圯上受书，也有很多年了，我那两个儿子不成器，不能理解其意，我自然是得找个合适的继承人来传下去啊……”
刘长呆愣了一下，方才认真的说道：“仲父啊，收一个弟子也是收，收两个弟子也是收，不如把那兵法也索性交给我吧！”
张良很早就知道唐王不要脸，可并没有想到唐王能如此不要脸，他惊讶的说道：“这不是乱了父子辈分吗？”
“这好办，您将安逐出师门……”
他是你亲生的吗？？？
纵然张良，此刻也是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韩信却忽然幽幽说道：“长啊……我的兵法，不如太公之书吗？”
刘长悚然，急忙回头，笑呵呵的说道：“师父这是什么话啊，学兵法，自然是越多越好。”
“你不必学了，反正你学什么最后都是用项羽那一套……”
就在几个人聊着天的时候，太后带着皇子们走进了这里，众人起身拜见。
祥开开心心的跑到了阿父和仲父面前，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垂到地面上的长剑，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阿父！仲父！”
“你们看，怎么样？好看吗？”
刘祥满脸的得意，完全没有注意到，阿父和仲父那杀气腾腾的眼神。

第二百八十四章 拯救汉使
“二哥，算了！算了！”
刘长赶忙挡在刘盈的面前，拉着他。
“孩子还小，有什么事，等送走了群臣再说！”
刘盈怒气冲冲的瞪着那不成器的儿子，骂道：“滚去甘泉宫等我！有你受的！”
刘祥躲在曹皇后的身后，很是委屈，叫道：“这是仲父所送，阿父何以要打我呢？”
刘长黑着脸，“我何时送你的啊？”
“仲父不是告诉安，让我自取吗？”
刘长转过头来，缓缓看向了吕后身边的安。
安乖巧的看着他，摇了摇头，“断无此事。”
刘长哪里会相信，顿时勃然大怒，上前就要揍他，这次，却是刘盈急忙拦住他，“长弟！算了！算了！孩子还小！”
“你们两个给我滚去厚德殿去！”
太后瞥了一眼刘长，“不过是孩子间的嬉闹而已，何必如此？”
“阿母！你怎么能如此溺爱啊！他们都敢合伙来偷我的剑了！”
吕后头也不抬，冷冷说道：“不过是借来玩几天，总比某人在皇宫内打家劫舍要好吧。”
好在，群臣在列，吕后也不好不给儿子颜面，挥了挥手，便让近侍带着自己两个孙子前往厚德殿。
看着这一幕，群臣却不由得笑了起来。
“大王，此二子都颇有大王的风范啊……一个敢说，一个是真的敢去做！”
张良笑着说道。
“我那孩儿，跟随您学习之前，可是跟寡人一般，乃是老实憨厚之人！”
“哦，这么说，是老臣将他教坏了呀！”
太后再次瞪了一眼刘长，对张良说道：“留侯不必在意这竖子……您这些时日教的很好，尤其是您给安讲述法儒之别，那一段是最好的，我都学到了不少啊。”
张良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几分，“多谢太后。”
刘长若有所思，开口说道：“留侯大才！改日也得给寡人讲一讲才好啊！”
“唉，大王，臣老矣……也就能做做为孩子启蒙的事情，大王这般聪慧，身边又有张相，韩太尉这样的贤人，又何须向臣请教呢？”
“留侯啊……您是阿父留下的重臣，我对你十分的尊敬，您如今年迈，可您培养出了两个儿子，不疑名列三公，您的次子，寡人召进少府做事，他们定然会不辜负您的名望，成为大汉股肱之臣啊！他们都是有才能的，您得以身作则，不要让他们步入歧途啊。”
“臣遵命！”
刘盈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们三人聊天，只是很寻常的聊天，自己怎么总觉得他们都是话里有话呢？
宴席正式开始，刘盈也就将方才的对话抛掷脑后了，他开心的说道：“唐王此番击破匈奴，踏平龙城，这般功勋，是前所未有的！这样的事情，可以让天下人都知晓，赦免轻罪徒，令天下同庆！告祭祖庙，以安先祖之心也！”
群臣深以为然，这样的大事，确实值得普天同庆。
刘盈率先举盏，大臣们纷纷恭贺，群臣已经有很久没有如此开心过了，仿佛一时间就回到了高皇帝的时代，群臣大口吃着肉，肆意的聊着天，也不再拘束，时不时跳出几个脏话来，史官早就被刘长给赶了出去，就连刘盈，也在这些莽撞人的影响下，时不时说出几个入字来！
太后茫然的看着这一幕，场面愈发的熟悉。
刘长整个身子前倾着，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肉，双手挥舞着，在群臣的注视下，说着各种趣闻。
“他们甚至给我立了祭祀，硬是说我是大力神……你们知道他们的那种祭祀吗？他们就是在大石头上雕刻，弄出各种奇怪的花纹，撒上一些我也不知道是啥的东西，前面还放着祭品！”
“这给我气坏了，我说自己不是大力神，他们不信，气的我举起那祭祀用的大石头就丢了出去！”
“哈哈哈～～”
群臣大笑了起来，都是盯着刘长的嘴，他们也知道，大王说的未必就是实话，可耐不住大王说的有趣啊，深情并茂，举手投足之间，与高皇帝几乎一模一样，连那坐姿，语气的停顿和时不时摸鼻子的习惯，都是高皇帝的样子。
“我这没抓住稽粥，冒顿也病死了，可冒顿的妻妾都落在了我的手里，我也没有将她们给特意带回长安，主要是担心张相！”
“哈哈哈～～”
不只是吕后，在群臣眼里，过去那身影与面前这身影也是在逐渐的重合，尤其是那些老臣们，看向刘长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张良叹息了一声，拿起了酒盏，他本来已经有很多年不曾饮酒的。
唯独叔孙通，此刻还是在提醒着群臣要牢记庙堂之礼！
刘长却摇摇晃晃的走到叔孙通的身边，搂着他，笑着给他敬酒，看着叔孙通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群臣纷纷哄笑了起来。
纵然是周昌，此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抚摸着胡须，满脸的笑意。
当宴席结束的时候，刘长在两个近侍的扶持下，缓缓走回了厚德殿内。
当他回到厚德殿的时候，两个小家伙还在吵架。
“你跟着留侯学坏了！我平日里对你那么好，什么时候都护着你，你却要害我！”
刘祥痛心疾首的说着。
“你是我兄长，这挨揍的事情，自然得你来扛着！”
“放屁！凭什么让我扛着？”
“你身材壮实，比我高大，有勇力……”
“这倒是实话！”
刘长黑着脸走进了殿内，让两个近侍出去，自己则是坐在了这两个家伙的面前。
两人顿时就不敢说话了，都只是低着头。
“你们这俩竖子！”
“实在是不像话！”
“要偷东西，去偷陛下的啊，偷我的算话吗？！”
“祥啊！我平日里那般宠爱你，你居然偷到我头上？”
刘祥委屈的说道：“是安害我！”
“对，还有你这个竖子，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尊重兄长，爱护幼弟的道理，可你呢？读了那么多的书，就用来欺负兄弟是吧？！一点都不类父！”
“我今日吃酒醉了……便不收拾你们了，把剑留下，自己滚出去！”
曹姝准备了醒酒汤，看到刘长教训两个孩子也没有开口，直到他们离开之后，曹姝帮着刘长换了衣裳，刘长略带着醉意，抱怨道：“我看方才宴席上，群臣各怀想法，只是碍于太后，不敢言语……这次回来，怕是又要陷入杂事之中了啊。”
曹姝为他换着衣裳，他也很配合，“寡人宁愿继续去追杀稽粥，也不想跟这些人勾心斗角……没意思啊……”
正说着，近侍忽然禀告道：“大王，陈侯前来拜见。”
“啊？？”
“这大晚上的……不见！”
曹姝拽了一下刘长，“大王，不可不见！”
“唉……让他进来吧。”
刘长洗了脸，让自己清醒了些，看着面前的陈平，“陈侯大晚上的来打扰我，若是说不出个理由，寡人可就把您留在这里了！”
陈平看起来很严肃，“大王……虽然您得胜归来，可陆贾与近十位使臣还在匈奴那边。”
刘长瞬间惊醒，“你没有下令让他们回来吗？”
“不曾。”
“不好，这不是害了他们的性命吗？”
“先前陆贾派人来送信，书信里的内容是想商谈归还河西之事，而使臣带来的口谕却说：陆贾等人已怀死志，会尽全力拖延时日，让护涂错失出兵的时日……”
刘长板着脸，沉默了许久，“得救他们回来。”
“仲父，你想个办法。”
“臣……”
陈平面露难色，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营救陆贾等人，那实在是太困难了。这次汉军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大胜，完全就是因为护涂和稽粥没有及时救援，主要还是陆贾忽悠护涂，让护涂和稽粥内战，导致闼固直接被杀。
护涂虽然不是很聪明，可面对这样的欺骗，岂能容忍？
很快，张良也被带到了厚德殿内。
张良和陈平一左一右，张良还有些懵，他正准备睡觉呢，就被忽然冲进来的甲士们给抓到了厚德殿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留侯谋反被抓了呢。
刘长很是认真的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了半点的醉意。
“留侯……先前我们为了瓦解冒顿诸子，派遣陆贾为使……如今，我们虽然获胜，他们却陷入危难之中，不知该如何去救。”
“你们是我大汉最聪明的两个人，请你们帮我，救出这十余人……”
张良从不曾看过刘长如此慎重的模样，很快，他就明白了前因后果，他皱起了眉头，问道：“陈侯当初派遣他们前往匈奴时，也曾留下什么退路？”
“不曾。”
陈平说的很是干脆，他平静的说道：“陆贾等人也知道，我事先便与他们说：此举，有去无回。”
张良点了点头，不由得感慨道：“真猛士也。”
“若是我们答应他们的请求，商谈河西之事，让护涂派人，以陆贾为首，与我们商谈河西之事，趁机将他带回，则如何？”
张良询问道。
陈平摇着头，“护涂此人，心直口快，并不聪明，可做事果断，明事理，他多次被欺，只怕难以说服他派人了，若是我们提议归还河西，他定然是会要求我们派人去他那里商谈……”
“是这样的人啊……如今匈奴大势已去，无河南河西，先前曾被他们所击败的部族更是蠢蠢欲动，若是我们逼迫他归顺，又当如何？”
“不可，他的部族不如闼固稽粥，即使没有河西，也不会太缺粮草……周围除却稽粥，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稽粥此人，想来是不会急着跟兄弟动手的……大汉此刻粮草殆尽，没有出征的能力，便是出征，他若是要跑，也未必能追得上……”
刘长没有急着打断他们，很有耐心的听着他们的交谈。
……
草原上，一支部落正在朝着北方缓缓前进，妇孺坐在马车上，不少人徒步而行，牛羊成群，骑士们在周围来回的奔驰，带着各地的消息，就在车队的最后方，有十余人被绳子捆绑了起来，他们被捆到了一起，有气无力的跟着部族前进。
他们看起来很是虚弱，眼神里满是饥饿，不少人的鞋履都已经破了，浑身衣衫褴褛，而陆贾，就在这些人当中。
格就被绑在陆贾的身后，他实在是害怕极了。
“陆公啊……您不是要脱身之策吗？”
“陆公啊！到底是什么计策啊？”
格不断的询问着，这些时日里，他多次询问，陆贾却总是让他等待，格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陆贾傲然的看着前方，浑身都是伤痕，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痛苦与绝望。
相反，比起周围那些绝望的，麻木的，失魂落魄的匈奴人来说，这些使臣们甚至表现得很开心，陆贾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仿佛被捆绑起来的不是他们，周围那些押送他们的才是俘虏一般。
在部族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众人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了。
格抚摸着肚子，再次问道：“陆公，您到底有什么脱身的计策啊？”
陆贾看了格一眼，“格啊，不要再问了……我并没有什么脱身的计策。”
“这怎么可能呢……”
格茫然的看着他，急忙问道：“不对，不对，你们这一路上，都是在笑，陆公，我知道您是有办法的！看在我有功的份上，请不要抛下我！”
陆贾笑了起来，“大汉拿下河西之地，踏平龙城，日后匈奴再也不能为大汉之祸患，就是那冒顿复生，也只有俯首称臣的份，我们为什么不能笑呢？”
“你们这些疯子！你们这些恶人！”
格顿时破口大骂，匈奴语和汉语混杂，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他不由得抱着头哭了起来，而周围的使臣们却都在哈哈大笑，陆贾摇着头，“你哭什么啊，我们便是死了，名字也能留在青史之上，何以惧之？”
“我不想留名青史……我只想活着而已。”
“我这辈子从不曾作恶，连只羊都没有杀过……我就是安心去占卜……不想做什么大事业，不想有什么大成就……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害我呢？”
“我没有什么才能……我也不懂得作战……我甚至都不曾成家……”
听着格的哭诉，陆贾却不以为然，“大丈夫，若不思成就大事，报效君王，碌碌无为，那与死何异？！”
“我只愿做巫，为人测吉凶，不愿做什么大丈夫……”
就在格哭诉的时候，护涂却带着数个甲士来到了这里，冷冷的打量着面前这些人。
陆贾笑着说道：“大王，恕我不能行礼拜见。”
“呵，休想再愚弄我！你的话，我是不会再相信的！”
护涂满脸的杀意，死死盯着陆贾。
“哈哈哈，我也不必再愚弄大王了，大王如今兵败如山，只能四处逃窜，除了杀我们这几个使臣之外，也做不出什么事来了……大王准备何时杀了我呢？”
“我要将你们作为礼物献给我的兄长！由他发落！”
陆贾眯了眯双眼，果然如此，护涂这个人跟闼固不同，在发现情况不对之后，他还是决定跟自己的兄弟联手，这对大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陆贾摆出一副惊恐的样子来，说道：“大王，还是现在就杀了我吧，若是落在稽粥手里，不知要如何折磨我！”
护涂迟疑的看着陆贾，通过这么久的接触，他知道陆贾并非是一个怕死的人，更不会怕什么折磨，他这又是在弄什么？
护涂皱着眉头，大声的训斥道：“你不许再说话！我不会听你的任何话！”
说完，护涂就转身离开了。
陆贾看着他离开，又看了看周围的使臣，他没有说话，身边有看管着他们的人，这些人都懂汉语，他们说什么都会被护涂所得知，可陆贾看向这些人的时候，使臣却默默的点着头。
早在被抓捕之前，陆贾就曾告诉过他们。
这次是必死的，不过，请大家不要轻易自杀，匈奴战败，稽粥未必不会派人拉拢护涂，得尝试着去破坏他们的联盟，能成固然最好，若是不能成，那也无碍，反正没什么可以损失的。
陆贾按着陈平的吩咐，早已做好了诸多的对策。
其中就包括如何离间这两兄弟。
……
此刻，刘长却是在厚德殿内，与张苍商谈大事。
“大王……您派遣周亚夫，到底是去做什么呢？为何连我们都不能知晓？”
“无碍，只是让他去做一个不太道德的事情，您不必知晓。”
“大王是派他去用冒顿的尸首及家人来换取汉使吗？”
刘长目瞪口呆，“谁告诉您的？！”
张苍很是平静的说道：“臣虽是汉相，可唐国的事情，王相还是会时不时给我写信告知的……听闻周亚夫还不曾赶到长安，就带着冒顿的家室又离开了……我便猜测大王是要以她们来换陆贾等人，大王又说不道德，那定然就是以冒顿的尸首为要挟，逼迫匈奴人交出使臣……”
“不归是师父啊……这有关寡妇的事情，就是瞒不过您。”
“那师父觉得这想法如何呢？”
“冒顿活着的时候，他的儿子都不肯去见他……何况只是尸首呢？”
“这可不好说，我听闻那个稽粥，在各部族称仁义，要兄弟和睦，讲孝道，他若是弃冒顿的尸首与不顾，又如何推行呢？”
“匈奴搞仁政？？孝顺？？”
张苍听着就觉得离谱。
“您可别小看这个稽粥啊，这厮处心积虑的想要将塞外之民凝聚起来……他所图谋的，冒顿都比不上啊……”
“无论有没有用，都得去尝试啊……寡人不能就这般放弃他们……他们才是这一战的首功！”
张苍点了点头，“这倒是不假。”
刘长忽然好奇的问道：“对了，师父，这公孙臣是怎么回事啊？”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不求仙算什么昏君呢？
公孙臣这个人，不能算是儒。
他不过是个方士而已。
这厮虽然没有身居要位，可威望还挺高，口才也不错。
张相和他的主要分歧是在五德学说之上，他承认秦占水德，认为大汉应当是土德，而张苍则是认为秦无德，汉才是水德。张苍虽然擅长治国，也擅长数算，各方面都懂一些，可是在跟公孙臣的辩论之中，他并没有占据上风。
公孙臣说的张苍哑口无言，轻易击败了他，使得很多人都开始支持他的黄龙说，踩着张苍的背让自己的威名更上一层楼。
面对刘长那八卦的眼神，张苍却板着脸，“大王何以对方士如此上心呢？”
“当初方士们欺骗始皇帝，甚至一度牵连到我们儒家。”
“这些人对国家没有半点的作用，我几个师兄都对他们无比的痛恨……”
“咳咳，寡人听闻，他持剑要杀了师父，被廷尉抓去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张苍脸都没有红，大义凌然的说道：“这厮是看自己那黄龙学说站不住脚，便想要杀我。”
“哦？真的吗？”
刘长却不太相信这番说辞，“寡人怎么听说，是因为他的妻生下了一子……”
“大王，好事者所编造的谣言，不可轻信！在大王不在的时日里，臣推广文字，整顿吏治，这些小人便如此诬陷我，想要毁掉我的名誉！不过，比起国之大事，许些名誉算得上什么呢？”
刘长就佩服老师这个模样，无论什么事，自家老师都能说的是那么的大义凌然，深得儒家的精髓。
刘长摇着头，感慨道：“师父啊……我跟你学了这么久，在说瞎话这方面果然还是不如您啊。”
“绣衣都给寡人说了，您就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您怎么能这样呢？您与公孙臣，那是学术之争，怎么能……唉……”
刘长摇着头，这件事实在是难办，弹劾张苍的人并不少，张苍做了坏事，公孙臣反而被关在廷尉，这都什么事啊！
张苍沉思了片刻，方才说道：“大王……有些事，不能与您直说。”
“论治国的才能和功绩，萧相比起臣来又如何呢？萧相那般的人物，还曾贪污钱财，避免群臣嫉恨……”
“哦……您是说您的行为是自污？”
“大王终于发现了！正是如此！”
刘长瞥着自己这老师，好色就好色，还什么自污，人家萧何那是因为太受百姓和群臣爱戴方才如何，您也配？？
不过，碍于师徒的情谊，刘长还是没有揭穿他，“寡人准备亲自去见公孙臣。”
“大王！不可啊！”
“怎么？师父自污，还不许寡人放了他？再不放他您就住他家里去了！”
张苍认真的说道：“此人若是见到大王，定然会以黄龙之说来蛊惑大王。”
刘长好奇的问道：“就这件事我不明白，他说土德，您说水德，还说秦无德，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啊？土德水德这有什么区别啊？况且，大汉诸多政策都是沿秦，您怎么将秦国这般贬低呢？”
张苍看了看周围，这才不屑的说道：“没什么区别，也不存在有没有德……只是大汉刚刚才确立了诸多礼仪服色，这些方士们想要改变这些，无非就是想要话语权而已，都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大王当作不曾听到就好……”
“寡人到现在还不曾见过方士呢！”
刘长有些好奇，便不顾张苍的劝阻，执意要去廷尉见那位公孙臣。
当刘长来到熟悉的廷尉的时候，栾布热情的与这些官吏们打着招呼，很多跟栾布熟悉的官吏，此刻都位于高位，刘长便让栾布跟这些人好好叙旧，自己则是带着王恬启走向了大牢。
“栾公！许久不见啊！”
“称君既可，不敢称公。”
“哈哈哈，都说大王要以您来接替周相，怎敢称君？”
“看各位的样子，看来大王离开之后，诸君倒是过上了好日子啊。”
“唉……哪里话啊……您有所不知啊，大王虽然走了，可还有公子祥啊，公子祥比起大王更甚，前些时日，他伙同几个友人将曹窋家的孩子打伤……”
“不说这些了，栾君呢，有几个孩子了？”
“额……不曾成家。”
在栾布他们聊天的时候，刘长却来到了公孙臣的面前。
公孙臣坐在牢狱内，满脸的悲愤，可当他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就即刻摆正了脸色，很是自信的说道：“大王来了。”
“哦？”
“今日我从窗口看到贵气凝结，便想到大王会前来……”
“哈哈哈，是吗？”
刘长令人打开了门，将公孙臣给带了出来。
“民间都说你是真正的神仙，来，给寡人变个法，若是变得好了，便恕你无罪！”
公孙臣只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侮辱，可他的脸上还是那种自信的笑容，他不敢转身离去，因为他年纪大了，他怕唐王会打自己。
“大王，您有所不知，大王身上有天子气，任何法术，在大王面前都是无用的……”
“寡人如此厉害？”
刘长抚摸着下巴，眼里却满是轻视。
公孙臣知道自己得改变策略了，他急忙说道：“大王，我有祥瑞献上，您若是不信，我可以为您预测……”
“不必了！”
刘长更加不耐烦了，公孙臣一直都很想跟刘长见面，看到刘长愈发的不悦，生怕失去这个机会的他，急忙再次改变策略，他叫道：“大王！我深知炼丹之法……”
刘长眼前一亮，“你会炼丹？”
王恬启脸色大变，愤怒的说道：“大王！请诛此人！”
而公孙臣完全不在意这王恬启，点着头说道：“大王，我会炼丹，我有几个好友，都精通炼丹之术，我们所炼的，并非是秦王所食的废丹，是真正的仙丹……只一颗，便能让大王长生不老！”
“不是，你详细给我说说，你们平常都是如何炼丹的？是用什么？来，你出来，咱们边走边聊！”
刘长一把拉过这人，带着他就往外走，王恬启却险些哭了出来，他大叫道：“大王啊！不可受他蛊惑啊！”
要是太后知道大王从廷尉弄出了个会炼丹的，那自己这廷尉还干不干了？
刘长大手一挥，“寡人岂能被人蛊惑？寡人乃贤王也！不必担心！”
公孙臣此刻也非常的开心，他点着头，大声训斥道：“大王乃贤王！你怎么敢如此说呢！”
公孙臣点头哈腰的跟在刘长的身边，讲述着自己炼丹的方式。
“大王，这仙丹啊……”
“你别说仙丹是什么样的，继续说你是怎么炼的！”
“好！”
虽然公孙臣不知道大王为什么对炼丹的技术如此好奇，却也是不敢私藏，将各种手法一一讲解，刘长不时的点着头。
“没想到啊……你们搞试验还是把好手啊。”
“啊？大王说什么？”
“没什么。”
刘长笑了起来，拉着公孙臣的手，“这样吧，寡人对炼丹之术甚是好奇，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会炼丹的好友都给寡人找来，寡人亲自为你们安排一个好差事，如何啊？”
公孙臣大喜，“愿为大王效力！”
“还有一件事……那张相啊……”
刘长刚开口，公孙臣的脸便黑了，咬着牙，脸色不断的变幻着，“大王，此事，臣不再追求了……只是，那张苍作恶多端，不知积福，消耗了太多的福气，将命不久矣！”
听到公孙臣咒骂张苍，刘长也不好为师父说什么，毕竟，确实是张苍不厚道，勾引个妾都是大事，你这勾引正妻，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公孙臣又拜了刘长，便匆匆离开了廷尉。
王恬启却找到了栾布，低声下气的说道：“栾公啊，大王要找方士们炼不老丹，只有您能劝阻他了！”
“嗯？？？”
栾布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
“大王！不可啊！！”
栾布拽着刘长的手，眼里满是惊恐。
他早知道自家大王是个昏君，但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家大王能昏到这个地步，这才立冠就准备要炼丹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派人出海去寻访仙山啊？
看着栾布那惊恐的眼神，刘长无奈的摇着头，“他们不相信我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不相信呢？我不是要让他们炼丹，我是准备让他们去尚方，先前尚方不就是在忙着要提升火药威力吗？这些人是做试验的好手啊！”
“大王要让他们炼火药？？”
栾布狐疑的看着刘长，当初刘长通过火药去炸矿之后，火药在各地逐渐普及，都是作为开矿的工具，只是那威力实在太小，完全无法运用在其他领域里，实在是令人头疼。
刘长叫道：“我唐王是什么人？何曾说过谎？你大可放心！”
“大王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不敢相信啊……”
“总之，大王勿要被这些方士们所欺骗，他们懂什么仙丹呢，都是骗人的而已……大王不能因此而误国……”
栾布啰里啰唆的说了起来，刘长满不在意，“我知道！我知道！”
刘长返回厚德殿还没多久，便有近侍找到了他，让他即刻前往长乐宫。
“竖子！！谁让你召集方士来炼丹的？！”
太后挥舞着手里的木棍，盯着面前的刘长，愤怒到了极点。
“这个栾布，怎么开始学起季布了？”
刘长骂道。
“竖子！我让你跟着盖公读史，你就读了这些是吧？”
“不是……阿母啊，我真的是想让他们炼火药啊……不是炼丹。”
刘长解释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叫道：“阿母！您可不能派人去杀公孙臣啊！这厮我还有重用！”
吕后有些迟疑，“当真不是炼丹？”
“哎！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呢！我练什么丹啊，寡人这才立冠啊，就是炼丹也得等到花甲吧！”
吕后若有所思，叫来了近侍，吩咐了几句。
“长啊……身为帝王，不能沉迷这些……你阿父，病重之时，甚至都不愿意医治，更无长生之意……这是你阿父唯一的长处了，你要效仿！”
“哈哈哈，阿母是说阿父一无所长，就是不怕死呗？”
吕后瞪了一眼刘长，“不许如此说你阿父！”
“这不是阿母说的吗……”
“我说可以，你说不行。”
“阿母何时开始变得如此爱阿父了？”
吕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问道：“你知道张良为什么要来吗？”
“有人请他过来的呗。”
“那你觉得是谁？”
“陈平！”
刘长斩钉截铁的说道。
太后眯着双眼，不悦的说道：“你雄心勃勃，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群臣都害怕你会毁了大汉……”
“他们那是放屁！他们都老了，不肯进取，便想要拖我的后腿！”
太后摇了摇头，“他们的担心，也无不道理……你性子太急，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若是没有人拖着你，大汉说不定还真的会灭亡在你的手里。”
刘长满脸的不服气，却没有反驳。
“张良是他们找来拖我后腿的吗？”
“不是，是来保护群臣的……他要是不来，你那个舍人就要真的跟群臣一同去死了……长啊，这朝中大臣，不能只是靠强硬的手段来镇压……你明白吗？”
刘长复杂的看着阿母，“阿母，别人我不好说，可是比起你，我的手段还是比较温和的吧？”
“你跟我不同……我得不到群臣真正的拥戴，但是你可以……朝中需要有人推着你前进，也需要有人拖着你……你不要再对群臣出手，想要动手的人，陈平和张良已经送走了……留下的大臣们，都是你可以用的人。”
“陈平和张良动的手？？他们也开始搞赐酒这一套了？？陈平也就算了，他本来就是个恶人，可留侯……呵，我还以为他不是阿母这样的……咳咳，阿母，您继续说。”
太后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好好管束你的舍人，不要急着替换如今的大臣。”
“张良既然为了儿子出来了，那就不能再放他回去了，让他安心在长安教安……”
“对了，我正想要问这件事呢，安怎么会拜留侯为师呢？”
吕后听到这句话，盯着刘长看了许久，问道：“这是留侯自己请求的，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难道是寡人的大功德打动了他？”
“呵，群臣大概是怕再出一个昏君吧。”
刘长顿时明白了，他点着头，认真的说道：“对，有阿父那个昏君，群臣自然是不想见到第二个！”
“是第三个昏君。”
“不至于，阿母，大哥虽然有些好色，有些愚笨，有些软弱，没有什么谋略，死读书……可他还是个好皇帝，不能算昏君。”
“哦，是我说错了，是怕出第四个昏君。”
说完了张良的事情，太后又说起了韩信。
“你对韩信太过信任了……他虽然是你的老师，但是你不能不防，你任命他为太尉，我不管，但是，不要总是让他外出……让他不要独自统帅大军，他若是要谋反，你拦不住他。”
“哦……阿母你放心吧，打仗我是不打过他，可论谋反，张不疑就能完虐他了……”
“这次他打了胜仗，你可以再次加封他为侯，可不要封在外地了，就封在长安，做个长安侯吧。”
“长安侯？？那卢他之他阿父怎么办？”
“那就在长安附近随便找个地……不要太远。”
“我知道了。”
吕后不会相信任何人，多年的经历让她养成了多疑的性格，就是张良教导刘安，她都会派人去偷听，然后警告张良，你在教什么，我这里可是一清二楚的，不要乱说话。
刘长坐在吕后的身后，很是别扭的捏着她的肩膀。
至于为什么别扭……是因为刘长太高了。
在刘长面前，年迈瘦弱的吕后真的变得跟孩子一样，对比实在是太明显。
“别按了……来吃饭。”
“哦。”
刘长乖巧的坐在吕后面前，迫不及待的就要拿刀去割，吕后却一把拿过刀，熟练的将肉分成了好几块，放在了刘长面前的案上。
“阿母……我自己来吧……”
“你会割到手的。”
“我割人头都不曾割到手……”
刘长低声嘀咕了起来，不满的拿着阿母割好的肉吃了起来，边吃边嘀咕着。
“你大姊多久不曾来过了？”
刘长一愣，急忙笑着说道：“听闻贾谊有了孩子，定然是去帮他们带外孙去了。”
吕后并没有说话，满脸的沧桑，转过头来，看了看窗。
“阿母啊……禄那竖子居然还立了军功，您不知道吧？这厮也是走运，在运粮的时候居然碰到了兵败逃亡的一个骨都侯，不过，他是不适合继续在战场待着了……我已经下令让他回来了……”
“您还记得那个萧延吗？就是萧相家的次子，王相居然提拔他做晋阳令……王相很喜欢他，说他做事本分，勤勤恳恳……”
殿内，唯有一对母子，母亲安静的听着儿子喋喋不休的讲述着趣闻，只是默默的割好几块肉，放在儿子的面前。
……
刘长一直待到晚上方才离开，当他回到厚德殿的时候，曹姝和樊卿早已在等着他了。
刘长是被忽然带走的，又去了这么久，她们都有些担心。
樊卿忍不住问道：“长，太后说了什么呢？怎么谈论了这么久？”
“哦，没啥，就是说阿父一无所长……”
“啊？？”
“无碍，安那竖子呢？”
“去了留侯府。”
刘长点点头，忽然，他依稀听到了什么，皱着眉头，仔细听了许久，忽然问道：“这是什么声音？怎么那么像阿父高歌？？”
曹姝和樊卿认真听了片刻，曹姝无奈的说道：“听闻是祥偷了陛下的马车开出皇宫了……大概是陛下正在教训他……”
“哈哈哈～～～”
“这竖子有出息啊！”
“以后倒是可以跟我一般外出征战，做个大将军！”
听到刘长的话，曹姝一愣，眉头微皱。

第二百八十六章 事事要跟秦皇看齐
“是年七月，苍有罪，天子亦疏之，减食邑，以苍为梁王相。”
升迁之后的司马喜记录下了这一刻。
他皱着眉头，提笔的手颤抖了许久，一旁的属吏不由得问道：“君……其中之事，可要记录？”
司马喜的脸色越来越黑，自从担任史官之后，他就开始掉头发了。唐王每做一件荒唐事，最为难的就是司马喜了，他不知自己该不该记录，也不知自己该如何记录，自己记录的这史，真的能拿去给后人看吗？
司马喜倒是不怕大王怪罪，只是……这玩意写出来他丢人啊！
他也只能通过迂回的战术来记录了，就比如张苍，他沉思了许久，又提笔写道：“苍妻妾以百数，尝孕者不复幸！”
写完这段，司马喜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大概就可以了吧？
庙堂内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事就是公孙臣等方士们忽然得到大王的召见，群臣都认为这是大王准备要求仙炼丹了，全力阻止，另外一件大事，就是张苍被罢免了，被罢免的原因，还是私生活问题，直接就被丢去梁国了。
司马喜对这人的想法也是很复杂，这人能力是真的不错，堪称一代贤相，可做事还真的就很离谱，在封侯者八妾的情况下，居然纳了数百个妻妾，还常常喜欢玩一些不正常的游戏，名声败坏，将荀子的脸都丢了个干净。
要不是因为他的才能和功绩，要不是因为他的老师，司马喜真的想在记录里将他大骂一顿。
最近，司马喜的工作比较繁忙，因为国内推行了不少政策，唐王又打了一仗，这一仗打下来，他需要记录的人又多了好几个，只是，这战况，他记录的并不认真，大王开口就是杀了十几万匈奴，这显然是不能相信的，就是那个栾布，说大王杀了数千人，司马喜还是不相信。
在刘长的舍人里，司马喜唯一信任的就只有季布，季布为人最诚信，是不会说谎的，至于其他人嘛……跟唐王也差不多。
就在司马喜忙碌之时，有近侍前来，请他前往厚德殿。
刘长此刻正在跟刘盈抱怨。
“寡人麾下就没有一个靠谱的，这事寡人若是不责罚，不能服众！”
刘盈也是摇着头，感慨道：“张相是被女色所误啊！”
“你就不要再说这话了……阿父都没你这么夸张，未央宫都快不够住了……你看看你自己，打个孩子都累的气喘吁吁的，你这怕是连周相都打不过！”
“周相贤臣也……朕打他做什么……”
刘盈连忙转移话题，问道：“接下来你要用谁来接替张相呢？”
“我这里倒是有两个人选，兄长你帮我参考一下啊……第一个是张不疑……”
“第二个！就第二个了！”
刘盈急忙叫道。
“我都没说完呢！”
刘盈摇着头，“张不疑当个御史大夫，都弄得庙堂鸡犬不宁，若是当个国相，那还了得？以他担任国相，还是先磨砺个十年吧。”
“第二个人选便是召平，召公。”
刘盈一愣，“为何不是栾布呢？”
刘长当初的舍人们，如今是在各地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张不疑担任御史，召平在唐国为治粟内史，季布是齐相，晁错在少府任要吏，贾谊为郡丞，各个都是身居要位，唯独栾布，连原先唐国的职务都给撸掉了。
刘长大手一挥，“栾布我另有重用……”
两人正聊着天，司马喜便走了进来，拜见了两人。
刘长看到他，顿时变得格外热情，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一旁，笑呵呵的说道：“司马公大才，朝臣对您多有称赞，唐国目前还缺一位国相，我觉得您便挺合适的。”
刘长忽然的热情，并没有让司马喜感恩戴德，反而是心生警惕。
“大王，我是不会给您看的……除非大王先杀了我。”
刘长不悦，“寡人何曾说要去看了？”
“只是希望你能如实记录啊，这次外出作战，栾布都告诉你实情了吧？”
“告知了……臣是完全按着栾君的言语来记录的。”
“那就好啊！”
刘长大喜，又低声对司马喜说道：“还有一件事……张相的事情……”
“请大王放心吧，臣知道该怎么记录。”
“那就好。”
“寡人倒不是有意庇护，只是啊……毕竟这是要给后人所看的史书，还是要……谨慎的。”
原来您还知道这一点啊？
在折磨史官这一点，刘长绝对是把好手，比起高皇帝也是毫不逊色。
“大王……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所谓方士，不过是些骗子而已，请您不要被他们所蛊惑……”
刘长大怒，即刻变脸，愤怒的说道：“寡人是要让他们去尚方，并非是练仙丹，是另有他用！你可不能胡乱记！若是敢记寡人求仙炼丹，寡人非得烹了你，让你与蒯彻为伴！”
司马喜也习惯了刘长的恐吓，在所有官吏里，大概他是被刘长恐吓最多的。
他只是再三劝说刘长不要被方士所欺，随即便告退了。
刘长解释了很多次，可群臣都不太相信他，都认为他是要求仙炼丹了，毕竟，这个做法才符合刘长昏君的人设。
在送走了二哥之后，刘长便将周昌和陈平叫道了厚德殿内。
战前要做的事情很多，战后要做的事情更多，这次取回了河西地，自然是要设郡县的，河西比河南地还要庞大，河南地当初设立了朔方和九原，而河西，如今看来则是能设立至少四个郡，这四个郡，可都是要安排官吏，迁徙百姓，这都是很麻烦的事情。
除却河西之外，刘长还准备在九原雁门之外多修建几个城池，将防线给伸出去。
“周相啊……河西乃是宝地啊，这里必须是要好好经营的……绝对不能荒芜……”
周昌皱着眉头，“大王，我知道河西乃宝地，只是，如今的情况不同啊。”
“那里多胡人，语言风俗与中原有异，这与朔方九原却是不同，朔方九原等地曾为秦国之地，秦在这里迁徙民众，在秦之前，赵国也曾想要经营，有了他们的基础，大汉才能迅速修建过去的城池，派遣官吏来治理。”
“可河西不同啊，河西之地，便是曾经的秦国，都不曾有过治理，大汉要纳其为郡，就要大规模的修建城池，迁徙百姓，可如今大汉哪里耗得起呢？况且，大汉的官吏不多了……大王啊……当初跟随高皇帝的大臣们，不多了。”
周昌的话里夹杂着一丝感慨。
刘长刚刚当上唐王的那一会，大汉不缺官吏，随便去哪个郡，上上下下的官吏几乎都是侯，功臣多，官职少，内卷相当严重，严重到郡尉郡丞可能都是有食邑的彻侯，官吏资源是相当的丰富，各个都是打过仗的，有本事的，从乱世里杀出来的狠人。
想想那时的诸侯国的国相们，就知道内卷有多严重，周昌，曹参，张苍，傅宽之类的狠人都去当地方国相了，还是在他们处于最巅峰的时候，这得多内卷啊。
可现在就不同了，随着老臣们逐渐逝世，很多位置都出现了空缺。
像陈平，灌婴，周勃，周昌这般年纪的人还要继续为国事忙碌，他们可都不年轻了……可是没有人能接过他们手里的重任啊。
看到周昌那有些落寞的表情，刘长笑着问道：“周相的意思是，秦王不曾拿下的土地，都被寡人给拿下了？”
周昌那情绪都被刘长给打断了，我说了这么多，重点是这个嘛？？我说不好治理，你就听到秦国没有拿下河西是吧？？
“大王，秦王残酷暴虐，何以要跟他去比呢？”
“他拿下的土地最多，不跟他比，能跟谁比？跟尧舜比？那不是欺负人家尧舜嘛……他们的土地说不定还没唐国大呢！”
周昌勃然大怒，随即开始说教，说起一些贤王不是因为疆土而是因为品德之类令人难懂的话来，又对着刘长大骂，骂他是桀纣那般的暴君，秦王之过都不如你。
刘长只是大笑。
“周相何必如此生气呢？”
“臣要告老还乡！”
“您要走了？那河西怎么办啊？让张不疑来负责？”
周昌强忍着怒意，深吸了一口气，“臣来办。”
刘长还是蛮喜欢这个倔强老头的，这老头的头铁程度比起王陵要低一些，毕竟王陵遇到刘长就不会说要辞官，他气极了是要上手的，想想那可是连太后都敢去骂的狠人，周昌比他要软一些，可也算是个刚正不阿的大臣了。
刘长拉着这倔老头，“仲父啊……这些事情我都会想办法来解决的，您不必担心，官吏的问题很快就不能困扰我们了！”
“大王这是卖完了爵位又准备卖官不成？”
“您怎么知道？”
看到周昌又准备开骂，刘长却笑着再次拉住他，“戏言耳，您都这般年纪了，怎么还如此急躁呢？寡人是准备教化天下啊……您知道寡人先前请浮丘公为寡人找书的事情吧？”
“大王，只是一些书，改变不了太多的问题。”
“不，你不明白，我的心腹大臣陈陶，在寡人的点醒之下，做了一物，可以印刻书籍……如今他们正在印刷各类书籍呢，寡人已经决定在天下各地设立书肆，公开这种技术，让天下人都能抄写书籍，让书籍遍布大汉各地……对了，寡人要拿出天禄阁内的所有藏书，分发到天下……”
周昌大惊，“大王……这么做……也是有些不妥，若是别有用心的人……”
“周相啊……想要作恶的人，就算不读书，也能作恶，总不能因为害怕出一两个恶人，就杜绝了数万个善人吧？若是出了恶人，寡人去砍了便是，何必藏着掖着呢？天下读书的人越多，大汉就越是有人才可以任用了……孔子不都说有教无类吗？”
听到刘长的话，周昌有些动容，认真的打量着刘长，将他上上下下的扫视了一遍。
这眼光弄得刘长都有些不自在。
“周相这是做什么？”
“没想到，大王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还能想到去做这么一件事……我还以为大王会取众人之书，再高价卖给他们呢……”
刘长一愣，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对呀！我可以卖啊！”
听到这句话，周昌顿时又上头了，“大王刚不是还说要让天下人都读的起书吗？！”
“这并不冲突，寡人自有想法！”
“大王啊！！不能以财坏了国之大事啊！”
“您放心吧，我知道的。”
刘长又问道：“周相啊，您再出几个政策啊，这次粮食都给打光了……”
周昌黑着脸，一言不发。
“不过，这些人才也不是一时就能培养出来的……主要还是得多让他们读书，各地的国学也要多设立……我想，不只是国学，如果能设立县学，乡学，为幼童启蒙，那就更好了……只是如今没那么多的读书人可以用……还是得等一等。”
“这教化，实在是国中的大事……如今还是由国相和奉常来管理，有些不妥……寡人打算专门设立一部，专门来负责这件事，周相觉得如何？”
“可以。”
刘长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如今张相不在，国内的事情，还是要多劳烦您，我已经下令了，很快便有人来相助……”
“唯！”
周昌在离开的时候，只能说是喜忧参半，大王今天说的政策是真的不错，可大王也是真的不靠谱，再好的政策在他手里都能变成苛政啊。
在他离开之后，陈平这才开口说道：“大王不该贬了张相的。”
“诸多国事，还离不开他。”
“那公孙臣，也并非善类……若是善类，就不会召见张相，更不会让自己的妻前来侍酒……我倒是觉得，他就是故意的，为了逼走张相。”
刘长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能轻饶……若是寡人纵然他，他迟早都会因为这种事而害了自己的命……”
看到刘长这么说，陈平便不再劝说，“既如此，那大王还是早些安排国相人选，不然，光是赏赐有功将士的事情，就不知要拖上多久了。”
刘长看着他，“仲父啊，您今日怎么对国相之事如此上心啊？”
“难道仲父有意国相之位？”
陈平眯着双眼，“臣并无此念，不过，臣可以为大王举荐一人，此人担任国相，最是合适。”
“谁？”
“留侯。”
刘长顿时笑了起来，陈平这也太小心眼了，这是看不惯留侯过上了清闲时日，想要将他推出来啊。
刘长好奇的问道：“留侯善谋略，也能为国相吗？”
“当初舞阳侯都能做国相，他为什么不行呢？”
“这倒也是啊……”
“不过，留侯未必就乐意啊。”
“身为大王之臣，岂有不愿之理？”
当刘长摆脱了这些琐事，来到了尚方府的时候，尚方令陈陶正在忙碌着，这位曾经被刘长绑过来的楚墨，如今却成为了大汉重臣，成为了墨家里爵位最高的那一个，甚至隐约有着要成为墨家新巨子的趋势了。看到刘长前来，他笑呵呵的前往拜见，甚是尊敬。
“陶啊……印刷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开始印了，就是人数还是不太够……正在大量的召人手。”
“嗯……不错，你在印刷的时候，选出几本名气大的书，用最好的纸来印刷出来……要做出跟其他书籍的明显差距来，不要印太多……”
“大王是准备自己留着读？”
“不，寡人准备拿出去卖！”
“嗯？？？”
“秦王收天下的书籍，天禄阁内的很多书籍，在外头是根本就找不到的……外头那些人啊，不知多想要这些书，做出两版，一版放到书肆，让寻常百姓去看，一版做的精良些，到时候就卖给各地的勋贵豪族！”
陈陶倒是不在意这种行为，他很干脆的便答应了。
“还有……过几天啊，寡人要抓……请几个方士过来，先前你不是说要提升火药威力什么的吗？就让那些方士们去帮你做！”
“可方士能有什么用呢？”
“他们平日里炼丹，在这方面还是有些本事的……记住，可不能让他们跑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刘长低声问道，陈陶咧嘴笑了起来，拍着胸口，“大王放心吧！只要大王将他们送过来，我就绝对不会让他们跑掉！让他们乖乖为大王效力！”
君臣两人顿时笑了起来，陈陶这个曾经的受害者，如今也终于成为了刘长的帮凶。
“好，尽快印刷好……到时候，等寡人教化天下之时，你的功劳，就足以封侯了！唐国尚且还缺一个国相，你好好操办，以后定拜你为相！”
“多谢大王！”
当刘长心满意足的返回之时，却发现有不速之客上门，正等待着自己。
上门的不速之客，是刘长不太喜欢的大臣，刘敬。
刘长仰起头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量着刘敬。
“刘侯忽然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啊？”
“听闻大王想要在河西设郡？”
“对啊……寡人是打算在河西设立四郡，怎么，你想求个郡守？”
刘敬摇了摇头，说道：“大王……要治理河西，并不容易，最先要做的，不是安排官吏，而是要充实户籍。”
“哦？”
刘长有些惊讶的看着他，问道：“刘公莫不是有什么想法？”
“大王，何不在河西修建皇陵呢。”
“恩赐天下豪族携其子弟前往河西为大王修建皇陵……陛下仁义，不肯听臣之策……可大王圣明……定然是明白其中缘故的。”
“仲父说的好啊！”
刘长大喜，急忙起身，扶着刘敬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拉着他的手，“寡人先前就想要在祁连山修建皇陵，奈何群臣反对，都说寡人是暴君，如今看来，群臣之中，唯有您才真正懂寡人啊！仲父真是寡人的知己啊！”
刘敬呆愣了片刻，低声说道：“大王……不妨将此事交给臣来做？”
“好！”
“修！大修！盖个比秦皇陵还要奢华的皇陵！”

第二百八十七章 我家大王蛮夷也
“大王！！！”
群臣拜在刘长的面前，神色惶恐。
“大王还不曾登基，怎么就开始修建皇陵呢？”
“何况，还是在河西修建，河西甚远，如何能修建的完？”
朝议时，当听到刘长想要在河西为修建皇陵时，群臣都坐不住了，修皇陵本身没问题，可修在河西就是大问题了，光是运料就得耗费巨大，而且看大王这个架势，这皇陵怕是要跟秦王看齐啊，这不是要修的大汉灭亡吗？
“大王这是要灭我大汉吗？”
“大王穷兵黩武！弄得国库几乎没有存粮，如今又要动用民力，去为自己修建皇陵？大王这般滥用民力，是愁大汉不亡吗？秦国灭亡的教训就在眼前，大王要引以为戒，不能如此滥用民力啊！”
刘长听到这句话，顿时看向了一旁的刘敬。
刘敬站起身来，认真的说道：“并非是即刻就要动工，这只是为修建皇陵做好准备而已，先修建几个城池，准备些物资人力……这件事，将由我来负责，诸君不必担心。”
“原来是你这个奸贼！”
周昌愤怒的看向了刘敬，骂道：“你这……这……这奸贼！原来是你在这里蛊惑君王！”
周昌即刻起身，便朝着刘敬的方向扑了过去，好在，张不疑及时挡住了他，张不疑板着脸，严肃的训斥道：“陛下之前，岂能如此无礼？！”
“一群奸贼！一群奸贼！”
周昌大骂，刘敬无动于衷，他平静的说道：“这是旧制，当初高皇帝也曾如此，又何不可？”
“高皇帝也没有将皇陵修到那么远的地方！更没有滥用民力！”
“如今也没有啊……为天子陵，这是天下之幸事。”
刘敬完全不在意这些大臣们，认真的说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即刻就下达诏令，令天下有德者前往河西，修建城池，准备为大王修建皇陵……让他们来守着皇陵，这是最大的恩赐。”
刘敬这句话一出来，众人就知道，他又要杀猪了。
不知为什么，刘敬总是跟那些大族过不去，就往死里整这些旧贵族和新豪强，说是恩赐，其实就是抄家，将他们迁徙到皇陵之边，让他们在这里定居，让他们完全失去在地方的控制力，财力，怎么说呢，刘敬大概是全天下的豪族最痛恨的一个大臣了。
在众人看来，刘敬这个缺了大德的，完全不给地方豪强半点的活路，每隔一段时日就要迁一批豪强，说是恩赐。地方上的豪强出现一批就被收割一批，这使得西汉初的豪强活得格外悲惨……直到某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不爱天下爱宦官的皇帝废除了这个制度，地方豪强逐渐坐大，然后就逐渐变成了东汉的那个鬼样子。
“娄敬！你这小人，当初与外战，你处处反对，提议和亲，对冒顿那般爱护，怎么就对大汉百姓这般苛刻呢？！”
“呵呵……苛刻？这是恩赐……只有这样的恩赐，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群臣沸腾，纷纷反对。
刘长眯着双眼，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当初阿父要推行这个政策的时候，这些人可是都很支持的，甚至帮着去押豪族，怎么到了如今，他们就不同意了呢？
很简单……因为他们如今就是豪族。
当初的开国功臣们的子嗣们，亲戚们，甚至是仆人们，都在地方上有着强大的势力，当初那群跟着高皇帝要荡平天下奸恶的英雄们，正逐渐朝着奸恶的方向前进。
刘长笑吟吟的看向了陈平，“陈侯觉得如何呢？”
陈平万万没想到，在有刘敬背锅的情况下，大王还会把自己推出来，不过，他也能明白大王的意思，群臣不怕刘敬。
果然，当刘长询问陈平的时候，群臣顿时就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了陈平。
陈平眯着双眼，认真的说道：“若是大王现在就要修建皇陵，朝中是没有积蓄的，可大王若只是做个准备，想要以后再修建，那就没有问题了……周相啊，河西之地，是块宝地，这里做皇陵，再好不过，对吧？”
周昌一愣，还想要骂几句，却猛地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
“陈侯说的有道理啊。”
“若只是做个准备，那也不错……”
陈平的提醒，让周昌顿时明白，修皇陵只是个借口，目的还是要充实河西的人口，想要充实当地的人口，自然不能强行迁徙，强行迁徙的后果是什么，秦国已经很好的诠释了一次。
修皇陵的胆子，周昌没有，但是借着修皇陵来迁徙豪强充实河西的胆子，周昌有，而且很大。
周昌的心思比起陈平显然是要低一个档次的，当陈平将锅踢给他之后，周昌毫无防备的接了下来。
“大王，只要不滥用民力便可……”
刘敬这才说道：“我先前几次做事，也不曾滥用民力……”
群臣目瞪口呆的看着周昌倒向了刘敬，再次开口劝谏。
刘长却怒了。
“夫赵王，没有任何的功德，文不成武不就，庸碌无为，一事无成，愧对阿父，却还敢在邯郸为自己修陵，寡人大治天下，击破匈奴，难道还不能为自己准备皇陵吗？”
“再有敢劝阻者，一并发往河西为寡人修陵！”
刘长做出了决定，群臣便是再不服气，却也不敢劝谏了，最后也只能是垂头丧气的离开，刘长却唯独留下了刘敬。
“仲父啊……您不必理会这些人，就按着您自己的想法来……地方的名单，也由您自己来决定……这方面，您还是有经验的。”
“大王，放心吧。”
刘敬又问道：“大王……那您的皇陵，该取什么名字呢？”
“寡人早就想好啦！就叫邦陵！”
刘敬惊诧的看着刘长，“大王，要为高皇帝避讳……不能取这个名字啊。”
“放屁！阿父的陵就可以叫长陵，我的就不能叫邦陵吗？”
“天下哪有这般不公的道理？”
纵然是不苟言笑的刘敬，此刻也是被刘长这番话的说的摇头苦笑，“大王啊……高皇帝为父，您为子，这如何能比啊……”
“哦，那就叫安陵。”
刘敬终于是轻笑了起来，“好，既然大王决定了，那便叫安陵。”
刘长打量着身边的刘敬，有种重新认识了他的感觉，在以往，刘长是真的很讨厌这厮，因为这厮总是反对自己出征，还大言不惭的说着和亲，实在令人反感，后来他对刘敬有了些改观，可还是很厌恶，直到现在，他觉得面前这个人虽然怂了点，可人还不错。
“我看您今日面对群臣发难，没有半点的畏惧，过去为何要那般的反对外出作战呢？”
刘敬沉思了片刻，说道：“大王有所不知……我戍卒也。”
“嗯？”
“臣乃齐国娄邑人，家中贫穷，无以为生，受尽欺辱……族学长者授我书，后因家贫，被他人所驱……”
刘敬认真的说起了过往，刘长则是乖巧的坐在一旁，认真的听着他讲述自己的故事。
“戍卒之苦，鲜有人知……几番作战，同乡皆战死，回乡之时，父母早已逝世……”
“我倒是能理解士卒的苦……可是有的时候，仗是不打不行的。”
“是啊……可打仗，也是要看国内的情况……没有粮食，没有战马，没有军械，便因一时怒火而派兵作战，这会要了多少人的性命？”
“朝中将领们，很多人只是想着要爵位……哪怕将大汉打残了，他们也不会在意……大王啊，您不知道……在高皇帝之时，大汉完全没有实力与匈奴作战……和亲是下策，不得已而为之……若是不这般，边关百姓受苦，士卒受苦，天下危难。”
刘长抚摸着下巴，“其实我知道的……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阿母游历天下，我知道那时的天下是什么样子的。”
刘敬不屑的说道：“地方豪族，多以掠同乡之财而起家，奢靡成风，从不在意他人之死活……兼并土地，垄断书籍，鱼肉百姓，勾结官吏，与愚弄君王，实乃是天下一大害！”
刘长并没有承受过戍卒之苦，也不曾受过豪族之欺凌。
可他很能理解刘敬的想法，因为他在齐国，见过那些被驷家所欺负的百姓，他沉思了片刻，说道：“仲父说的对，可仲父既然知道不能因喜怒而作战的道理，那也应该知道不能以喜怒而治政的道理……还望仲父仔细排查，不要牵连无辜。”
“唯！”
刘敬随即说道：“只是苦了大王，陛下废除此令，不许我提起，如今大王重新推行，只怕天下人对大王的非议要更多了。”
“我兄长心善，他对谁都心善，不愿意逼迫别人离开故土……我也不是恶人，不过，不移开他们，不知多少人会因为他们而挨饿……若是天下人非议，那便让他们非议吧！”
“反正又不敢当着寡人的面非议……就寡人这恶名，也不怕再背负什么了。”
“大王乃圣明之君。”
“哈哈哈，寡人听不得奉承，可不要再这么说了。”
“臣并非是奉承……我先前多次上奏陛下，陛下甚至劝我读书……让我不要再沉浸与旧恨之中……”
刘敬摇着头，脸上满是苦涩，刘长一时间也不知该说啥了，只是认真的说道：“无碍，好好做事便可！”
终于，在交代了诸事之后，刘长迎来了一段时日的清闲。
刘长即刻出现在了唐王府内，群贤闻风而至。
不过，如今还在长安的群贤，数量已经不多了。
“大王啊……我二哥都要封侯了，我大哥也能做将军了……就我……一事无成啊。”
周坚摇着头，满脸的苦涩。
吕种好心的安慰道：“你也别伤心啊……你两个兄长都封侯了，等你阿父一死，他的爵位不就由你来继承了吗？”
“你这厮讨打是吧？！”
周坚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盼着阿父和两个哥哥死后能让自己做太尉的小孩了，拉着吕种就要打。
“唉……最惨的便是我了……你们如今都为官为将了……亚夫他们都封侯了……我还在太学！”
樊市人长叹了一声，眼里满是无奈。
“谁让你去拜浮丘公为师的……我们都急着从太学出来，你还整日去拍浮丘公的马屁，怪你自己！”
宣莫如不屑的骂道。
刘长一愣，“市人？你拜浮丘公为师？？”
“是啊……浮丘公说要传我诗，除非哪一天老师不在了，只怕我就一直要跟在他身边学习了……”
“哈哈哈，舞阳侯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准备去当大儒，你说他会不会揍死你？”
樊市人摇着头，“不会的……阿父很希望我们读书的。”
刘长看着身边这寥寥几个群贤，长叹了一声，“唉……这长安里头，也就剩下我们这几个啦。”
“大王啊，你要封兄长什么侯啊？”
周坚打断了刘长的感慨，好奇的问道。
“亚夫封个鸡侯，禄封个羊侯，灶封个翻车侯……”
灌阿笑着说道。
“放屁，将来让大王给你封个窃粮侯！”
周坚很是不满。
“给你封个孝侯！”
众人大笑，刘长听灌阿这么一说，心里的瘾就被勾了起来，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回来之后，我好像还没有来得及去拜访舅父和周府……我们是不是得去拜访一番啊？”
“大王啊……我们都是要做阿父的人了……再去偷羊偷鸡，是不是有点……”
“无碍，我们不适合去做，那就找个适合去做的……我那个犹子就很不错，让他去偷，然后我们再名正言顺的抢回来！”
“额……那还是我们自己去吧。”
……
“兄长。”
护涂俯身行礼，许久消失在众人面前的稽粥，笑吟吟的出现在了护涂的面前。
当听到自己的兄长只带了四个人，就来拜见自己，护涂是一脸的茫然，心里无比的震惊，随即便领着将领们出去迎接。稽粥扶起了弟弟，拉着他的手，认真的问道：“二弟啊……不曾受伤吧？”
护涂顿时便说不出话来，心里莫名的有了些愧疚，他摇着头，“我无碍……”
“那就好。”
稽粥笑了笑，拉着护涂的手，便走进了帐内。
护涂的将军们此刻板着脸，死死盯着稽粥，仿佛下一刻就要对他动手……在闼固死后，便再也没有人能与稽粥作对了，护涂的部族在稽粥面前显然不够看，完全不是他的敌人，此刻，看到稽粥独自前来，几个将军心里都有了不同的想法。
护涂请求稽粥坐在上位，稽粥并没有推辞，自然而然的就坐了下来，护涂坐在了他的身边。
而这一幕，则是让护涂的将军们甚是不满，甚至有人直接冷哼了一声，将手放在了刀柄上。
稽粥视若无睹，亲切的拉着护涂的手，“我们许久不曾相见……看到你这般健壮，我也就放心了。”
稽粥热情的寒暄了起来，可护涂却是坐立不安。
将领们直勾勾的盯着稽粥，时不时也看向护涂，现在杀死稽粥，那护涂就没有对手了，直接就能继承大单于的位置，再也没有人可以跟他抢了。
护涂看起来似乎有些纠结，心不在焉。
“二弟啊……我这次前来，给你带来了礼物。”
稽粥说着，便招了招手，即刻有人拿着一套盔甲走了进来，护涂看着那盔甲，有些茫然。
“这是阿父的盔甲……我准备将此物送给你……就由你来担任大单于的位置，我来辅佐你。”
“啊？？”
护涂瞪大了双眼，“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弟啊……阿父不在了，连龙城都丢给了汉人……河西也丢了……若是此刻，我们俩继续争斗，那匈奴就真的要灭亡了……只要能结束这无谓的斗争，我愿意以你为大单于……我们往西走……拿下西域来立足……那边多是小国，想要拿下他们也并不困难。”
稽粥说的很是诚恳，而护涂此刻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大王，你休要被他所蒙骗！他就是想要将您骗过去，再杀了您！”
护涂的将领再也忍不住，大声的说道。
稽粥笑了笑，“我从不曾想过要杀害自己的兄弟，我可以对日月天地起誓，我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若是你想要这个位置，我便给你，绝不谋害……我们兄弟二人，一同秉承父之遗志，振兴匈奴。”
“大哥……我……我被汉人骗了……我以为你要杀我，就想要先把你给杀了……”
护涂起身，认真的说道：“那汉人被我抓起来了，请大哥发落！”
“我现在部族太弱，无法统帅匈奴，还是大哥做大单于，我做左贤王，等大哥死了，将位置留给我就好。”
“大王！！”
将军们叫了起来。
护涂瞪了他们一眼，说道：“我意已决！”
稽粥也再次起身，“好……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就按你说的来办，我做大单于，你做左贤王，若是我死了，便由你来做大单于！”
“对了，那个汉朝的使臣，你带过来让我看看。”
“好！”
当陆贾出现在帐内，看到坐在上位的稽粥的时候，心里便暗道不好。
他咧嘴笑了起来，“这便是稽粥？听闻你派人告知我家大王，请求我家大王担任大单于……这次前来这里，不会又是故技重施，请求护涂来担任大单于吧？”
“哈哈哈，好一个汉使啊……来人啊，放开他，赐酒！”
稽粥说着，护涂一愣，急忙说道：“大哥！此人能说会道！最会骗人！不能听他说话啊！”
稽粥看着面前这个快要伸手堵住自己耳朵的弟弟，无奈的苦笑着，“护涂啊……你这……把手放下来吧，我不会被他欺骗的。”
陆贾也不客气，傲然的坐在众人之列，“您当然不会被我所欺……论口才，论能力，谁能比得上您啊？护涂为人单纯，在座的诸位将军，只怕都迟早死在您的手里。”
周围的将领们脸色大变，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甲士前来，低声跟护涂说了几句。
护涂一愣，“大哥，唐王又派人过来了……”
“哦？让他进来！”
很快，一位大汉甲士被匈奴人捆绑着，带回了帐内。
那甲士严肃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大声说道：“我家大王有书信，要交给你们的大王！”
有人将书信递给了护涂，护涂无奈的将书信交给了稽粥，让稽粥为自己翻译。
稽粥看了片刻，脸色大变，愤怒的将书信摔在了一边。
“我听闻，汉人重孝，讲仁义，为何要以我那逝世的阿父来要挟我们呢？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唐王连一个死去的敌人都容不下吗？还要动他的坟墓？这难道是君子的所为吗？！”
甲士咧嘴笑了起来。
“我家大王……蛮夷也，不知礼！”

第二百八十八章 奸相周昌
“烹了这些人！”
“杀了他！”
匈奴将领们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火，本着杀不了稽粥还杀不了你吗的精神，纷纷拔出刀来，一时间，那位甲士脖颈边便有数把刀环绕，可甲士的眼里并没有半点的畏惧，反而是看着稽粥和护涂，冷笑着说道：“我家大王就在不远处……杀了我，烹了汉使，我家大王从此与你们不死不休……”
将领们的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唐王威名赫赫，关于他的事迹也是越传越离谱，可他们并不害怕，反正他们已经没有什么要守护的东西了，在这原野上，他们若是决定要逃，纵然十个唐王，也拿自己没有办法。
稽粥看了一眼身边的护涂，随即说道：“来人啊，将这些人带出去，分别关押，严加看守。”
陆贾此刻茫然的看着那甲士，心里有诸多疑问，可来不及询问，就被带走了。
护涂询问道：“大哥，看来汉人对这个陆贾很是重视，能否以他为要挟，换取些好处来？”
“那阿父的尸首该怎么办啊，还有我们那一众亲人……”
“大哥！阿父死都死了，还管他的尸首做什么呢？”
护涂看起来很是愤怒，他叫道：“不能因为一个死人而影响大事！”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杀了这些人便是。”
稽粥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能因为一个死人而影响大事，可是，二弟啊，我们也不能为了泄愤而影响大事……如今的情况，纵然杀了陆贾，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大哥是要拿他换东西吗？”
“没用的，他们不会用陆贾来换河西的……”
稽粥瞪了弟弟一眼，“你在想什么呢？拿陆贾换河西？你也真敢想……想换河西，你拿了唐王去换还差不多……”
“我打不过他啊，怎么去拿？”
“二弟啊……谁都可以说自己不是唐王的对手，唯独你不可以，你要让麾下相信你可以击败唐王，若是连你都不相信自己，那你的麾下以后遇到唐王，将没有任何的斗志……你明白吗？”
“大哥，别说这些废话了，你就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稽粥皱着眉头，认真的说道：“以人换人……我们这里加上那位甲士共有十四个汉人，先前闼固战败，不少部族强将都被俘虏……能换多少是多少……”
“大哥，那些人被唐王击败，都是些没有什么能力的人……要来有什么用呢？”
“不……战败了一次，未必就是坏事……”
“对了，你可曾俘虏过汉人的文士？”
……
樊卿有了身孕。
这几天，刘长走起路来，都是轻飘飘的，脸上满是笑容。
不只刘长是如此，太后也是如此，太后本就喜欢樊卿，在得知这个情况之后，更是常常将樊卿召到长乐宫内，嘘寒问暖，刘长则是咧嘴笑着，站在一旁。樊卿有些害羞，面对太后，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太后则是吩咐她要注意的事情。
刘安茫然的看着这一幕，忽然，他反应过来，猛地跳起。
“阿父！我要有弟弟了！”
“啪～～”
刘长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骂道：“怎么就不能是妹妹？”
刘安揉着自己的脑袋，委屈的看着他，“若是弟弟便可一起读书……还可以与我请教……我可以教他《道原》……”
“你这是人话吗？！”
刘长还想要骂，太后却瞪了他一眼，“吵什么吵？就你嗓门大？”
看到阿父被太后训斥了一顿，刘安傻笑了起来。
刘长瞪了他一眼，刘安这才低下头来，不敢再笑。
看着这大小俩傻子，曹姝无奈的摇着头。
刘长是个闲不住的，不知何时又凑到了樊卿的身边，盯着她的腹部，认真的说道：“要是个女儿最好！”
“啊？天下人都盼子，你为何盼女啊？”
“我们家真的是有问题……我阿父有八个儿子，一个女儿……我那几个兄长，竟都是如此，四哥有一女，大哥有二女，其余者都是男丁……要是有个女儿多好啊……儿子太令人头疼了……”
吕后瞥了他一眼，“确实令人头疼。”
众所周知，老刘家一大特长，便是好男……便是好生儿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聊着天，樊卿和刘安分别坐在太后的身边，太后都显得温柔了很多，笑起来就仿佛一个人畜无害的老妇人，就在安准备为大家背诵自己刚学习的书籍的时候，忽有近侍走了进来，开心的禀告道：“太后！公主来了！！”
那一刻，太后的脸色顿时凝固，不见喜色。
她板着脸，看了刘长一眼，“难怪你今日总是说什么女儿……”
刘长心虚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对近侍吩咐道：“还不快将大姊请进来！”
刘乐的年纪越大，模样便越是与吕后相似，她带着良人和儿子进了长乐宫，在她的身上，能看出曾经那个吕后的身影，大方端庄，天生带着一种亲和力，不如戚夫人那般美艳，却如人间仙子那般，越看越好看。刘长几步走到了刘乐的面前，“大姊！！！”
刘乐瞪圆了双眼，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庞然大物。
“长啊！你这要长到哪里去啊……”
姊弟两人已经有很长时日不曾相见，刘乐原本就比吕后要矮小一些，站在刘长的面前，她得把头仰起来，弄得后脖颈酸疼，才能看到刘长的脸……此刻的刘长在身高上已经超越了樊哙，那华丽的衣服披在他的身上，都是圆鼓鼓的，仿佛一个巨人一般。若说刘乐越来越像吕后，那刘长就是越来越像刘邦。
刘长的脸看起来很刚毅，自带一种阳刚气，短须从鬓角开始覆盖，虽不如刘邦那般的美髯公，可刘长显然也是精心打理过的，看起来威武不凡，气势拉满，令人不敢直视。
刘乐都看呆了。
不只是刘乐，一旁的张敖也是这般，在看到这般模样的刘长之后，他就下定了决心，以后要多容忍刘乐，再也不惹她生气了。
刘长急忙让开了身，让刘乐他们去拜见阿母。
张偃也长大了，比他阿父和阿母都要高，他急忙行礼拜见了舅父。
刘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去拜见太后。
“阿母……”
刘乐看着面前的老妇人，喃喃叫道。
吕后此刻，脸上却没有半点的喜色，刘乐已经很久不曾前来了，上次见到刘乐是什么时候，太后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她板着脸，没有回答，其余几个人全部起身，刘乐坐在了太后的身边，伸出手来，握着太后的手，看着她的脸。
“阿母……”
刘乐说不出其他的话来，擦了擦眼泪，刘盈，刘乐，作为吕后的亲生子女，对吕后却有着别样的畏惧，不敢亲近，刘盈的应对方式是恭敬而疏远，至于刘乐，那就是真的疏远，数年都不来看望，硬核的物理疏远。
张敖和张偃随即上前拜见。
太后对刘乐虽然冷漠，可还是对张敖点了点头，又示意张偃坐过来。
张偃乖巧的坐在吕后的身边，刘安好奇的打量着这几个亲戚。
“大母。”
“你怎么也不曾来看我……”
“大母，这些年里，我一直都在跟着大贤读书，未能前来拜见，请大母恕罪！”
“哦？跟哪位大贤啊？”
“跟杨和学易。”
太后便跟外孙聊了起来，完全不理会刘乐，刘乐低着头，满脸的愧疚，刘长不由得上前，笑着说道：“阿母，大姊远道而来……不妨去弄点吃的，把大哥叫上，一同用膳……”
“不必了，免得误了他们回去的时辰。”
虽然太后是这么说的，可刘长还是安排上了。
宴席上，刘盈这个没心没肺的正在拉着张偃，说是要给他安排婚事。
张偃被他说的面红耳赤，对自己这些不靠谱的舅舅们有了更深的一个理解。
张偃在地方上活得很滋润，同门师兄弟们对他颇为尊敬，不只是因为他乃是公主之子，吕后之孙，更是因为他有一群不是善茬的恶舅舅们，大汉这些诸侯王们，除却四舅父之外，在地方上的风评都不太好，尤其是七舅父，他那恶名都能吓的小儿不敢夜啼。
刘乐似乎是要将这些年的孝道都给补上，坐在吕后身边，认真的服侍着她。
吕后看着她的双眼，“若不是长写信给你，你是不是就不回来见我了？”
“阿母……”
刘乐低着头，不敢言语。
吕后深吸了一口气，“嫣有了一女？”
“对，我本来是想要带着来见您的，奈何路远，孩子又小……”
随着太后扯开了话题，刘乐这才跟阿母正常的交谈了起来。
而刘长却拉着自己的姐丈，跟他饮着酒，大声的交谈着国家大事，“姐丈啊，我大汉贫苦啊，那国库里，你就是丢只老鼠进去都会饿死，天下各地，十室九空，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大王……我已无家产……”
“哎！姐丈，我并非是要跟你借家产……我是有个事情要与您一同来操办，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大王请吩咐。”
“先前秦国收天下的书籍，后经烧毁，很多残篇，也就只有天禄阁里才能找的到……寡人实在是怜悯这天下众人啊，就特意取出了一些藏书，抄写了几份，很是精美……想要赠与天下……”
张敖眼前一亮，“这是好事啊！”
“对啊……只是，寡人迟疑，这些书若是白送给天下人，只怕他们不会懂得珍惜，故而，得要他们献书礼，寡人不愿意与这些人交谈，我知道姐丈交友四方，天下人都很信服您……若是您能帮我做好这件事，我愿以重礼答谢！”
张敖顿时明白了刘长的意思，合着这位卖完了爵位又准备卖书了？
刘长执政之后，大量的赦免税赋，从而导致了大汉的粮食问题，可实际上，这种赦免税赋，却是长远之计，因此像周昌张苍陈平这些人并不反对。在历史上，文帝几乎都免掉了所有的税赋，将税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导致大汉非常的穷，可是发展迅速，到了武帝时期，国库里的粮食堆积如山，匈奴再也不是大汉的对手了。
而好大喜功的刘长，不只是要从根本上发展大汉，同时还要收拾外敌。
他想把几代人的事情在一代就做好，若是做好了，那就是汉始皇，若是做不好了，那就是汉炀帝。
可刘长对百姓还是很好的，他的好大喜功，并非是建立在折磨百姓之上的，他主要还是折磨豪族和群臣……哦，还有史官。
可想要完成那些雄心壮志，那只能用各种不同的办法了。
张敖虽然明白刘长的意思，可心里并不反对，书籍就是大族的底蕴，这些大族都是有族学的，他们常常会挑选族中聪慧的子弟去资助他们学习，书籍在谁手里，知识就在谁的手里。
张敖顿时心动，他问道：“不知大王要售价几何啊？”
“书籍怎么能说是售呢？是献礼！”
“哦，大王要多少献礼呢？”
“哈哈哈，当然是越多越好，姐丈啊，我这打仗需要粮食，治国也需要粮食，没有粮食，我想修个皇陵都做不到，我就是征发百姓，也得让他们吃饱饭啊，不给他们吃饭，还强迫他们去徭役，那他们就得反我了。”
“姐丈比我懂得多，您得为我想想啊，我大汉还缺一个国相，我看偃为人聪慧，正是未来国相的人选……”
张敖还没有说话，吕后便骂道：“竖子！哪有利诱自家近亲的道理？！”
刘长急忙说道：“习惯了，习惯了。”
吕后看向了张敖，温和的说道：“你不要与这竖子计较，这件事，若是能帮，就稍微费心……”
“唯！！！”
张敖急忙回答，有太后的助攻，张敖很快就跟刘长确定了接下来的事情，张敖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毕竟，他阿父叫张耳。
“大姊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宴席结束，在回去的路上，刘长忍不住的抱怨着。
“你这一走就是几年，阿母那么的喜欢你……”
刘乐没有回答，看着跟在身边的刘安，她揉了揉刘安的头，牵着他的手，“你当初就跟他一样大，虎头虎脑的……安跟你太像了……”
“哪里像啊，这竖子不成器啊……”
刘安在长辈面前很是乖巧，问什么就答什么，很是得体。
刘长不再多说，便拉着张敖回别殿饮酒，在太后面前，张敖他们都有些拘束，不敢放开了喝。
两人喝着酒，聊着书的事情，期间，张敖忽然问道：“长弟啊，你是怎么想到要售书的？”
“哦，我本来是想送的，后来周相劝谏，就改变了想法……”
“我还以为周相是有德君子呢……”
……
公孙臣此刻坐在上位，高高仰起头来，显得很是狂妄。
可坐在他面前的数十个方士，此刻都是满脸堆笑，完全不敢招惹这位公孙臣。
毕竟，这位公孙臣可是往上走的唯一途径了。
“大王要我召集方士，求仙炼丹……不过，我只要得道者，寻常之人，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大王贤明，有长生之志，我们便要全力辅佐……”
公孙臣说了几句废话，方士们却都点着头，奉承道：“公乃得道之人，定能完成大王之心愿……”
公孙臣看着他们，“只是……来了这么多人……我怕有鱼目混珠者，坏了大王的事啊。”
“公，我们不才，却愿意以您为首，您是得道高人，有您为我们先，我们定然不会犯错，我们愿意以您为师，请您传授大法……”
“法不可轻传啊……”
“我们愿意献礼拜师！”
公孙臣这才笑了起来，急忙让众人起身，“大王贤明，如今甚是信我，朝中大臣不喜吾等，若是能得到大王的信任，往后我们改正朔，以新礼，可以为天下师……”
“老师，那张苍……”
听到这两个字，公孙臣脸色大变，愤怒的说道：“我不愿听此二字！你出去吧！”
那人惊惧，急忙请罪，公孙臣的脸色方才好了些。
“我明日就带你们去拜见大王……记住，我们要全心全力为大王炼仙丹……要用心服侍好大王……大王所爱之物，你们也得知晓……”
这些都是来自各地的方士们，他们的目标都很统一，就是想要得到大王的宠信，从此过上好日子，如今这些方士们的日子不太好过，远不如当初，当他们知道公孙臣得到大王的重用之后，迫不及待的前来，都想要上公孙臣的船。
可公孙臣的船也并不好上，众人掏尽了家底，对着公孙臣各种吹捧，以对待老师的态度对待他，方才如愿，公孙臣狠捞了一笔，心满意足，诸方士们也并不后悔，只要能得到大王的宠信，如今所失去的，以后他们都能找回来，这家底只会更多！
次日，众人在公孙臣的带领下，来到了皇宫，求见大王。
他们都很谨慎，因为他们知道，朝臣是厌恶他们的，想要除掉他们的。
很快，大王的心腹栾布就带着他们进了皇宫。
面对栾布，纵然是公孙臣，也是满脸堆笑，不敢有半点的狂妄。
当栾布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地方的时候，公孙臣有些困惑，他看着周围，“这里是何处啊？”
“尚方府。”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炼丹？那我们所需要的药引该找谁呢？”
“哈哈哈，自然是找我。”
一个黑脸的汉子走了出来，栾布与那人拜见，随即便离开了。
公孙臣困惑的看着他，“你又是何人？”
“我就是尚方令……你们来的太及时了……我这里刚伤了几个人，正缺人手……”
“嗯？？伤了几个人？？”

第二百八十九章 得罪了大王还想走？
“你这管这东西叫仙丹？！？”
公孙臣抖动的手指着远处那黑糊糊的痕迹，就在刚才，陈陶为这些方士们表演了一下什么才叫仙丹，当陈陶点上火之后，猛地一声惊雷，方士们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
“此物能送人升天，怎么就不算是仙丹呢？”
陈陶板着脸，认真的回答了公孙臣的问题。
“陈公啊……您要给大王吃这个东西？？”
“火药也是药！你们炼好便是了！”
“具体的配方，很快就给你们送来，你们可以架炉尝试，正确炸炉，炸的越厉害越好，最好能有炸死……伤人的威力。”
“陈公！此物是伤人，并非是仙丹啊！”
“哼，你们懂什么，大王异于常人，这种仙丹方才能起到作用，够劲……不必多说了，来，先跟我们的匠人学习炼丹之法……”
公孙臣终于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坑了呀，大王哪里是要找自己来炼丹，这分明就是拿自己来炼丹，他是舍不得这些匠人，便让自己来做，哪怕出了事，他也不心疼……终于反应过来的公孙臣心中急切，急忙说道：“陈公啊，我家中还有几个火炉，我先带人去取，然后再炼此仙丹……”
陈陶笑了起来，“这种小事，何须劳烦足驾？来人啊，去将公孙臣家中炉都给带过来！”
“陈公……”
公孙臣此刻却不知该说什么，而他身后的几个方士却忍不住了，在见识到火药的可怕之后，他们就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了，即刻有人上前，叫道：“我这番前来，是为大王炼仙丹的，你们如此不敬，这里便也不待了！去休！”
那人转身就要离开，两个甲士却缓缓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陈陶冷笑了起来，“你们这些方士，在地方不知骗取了多少钱财，做了多少恶事，蛊惑诸王，为己谋权谋利……大王能用你们，这是你们的福气，若是要离开……那就只能交给廷尉来处置了……得罪了大王还想走？”
“看到那个扫地的老儒了吗？他本是叔孙通的弟子，在高皇帝在世得罪了大王，被关押到今日……”
陈陶赤裸裸的威胁，让众人脸色大变，却不敢冒然反抗。
陈陶又笑了起来，“当然，若是你们能炼成，有大功，我可以既往不咎，大王也会给与爵位，让你们享受一生的富贵……”
公孙臣皱着眉头，看着远处那两个甲士，心里满是苦涩，他所害怕的不是这两个甲士，而是吩咐他们留在这里的人，唐王的命令，他们怎么敢不从呢？以唐王那恶劣的性格，若是自己不答应，只怕就要死在廷尉了吧。
在尝试过一次廷尉的滋味之后，公孙臣就不想要再尝试一次了。
“陈公……此物如此危险……让此物伤人，最先不就是要伤己吗？”
有方士颤抖着询问道。
陈陶大笑，“你们可不要骗我，大王都告诉我了，你们平日里炼丹的时候，常常炸炉，因此都是在想各种办法来避免……听闻你们有很多避险之法……怎么不用上呢？”
“我们的避险之法……便是不再用会炸炉的材料……”
“哈哈哈，不只是如此吧……我听闻，前几日公孙臣不还给大王讲述炼丹法门里的精要吗？”
听到这句话，众方士瞬间看向了公孙臣。
你这厮骗我们钱财，带我们赴死……甚至连这精要都通通告知了别人？？
面对这些充满了恶意的眼神，公孙臣即刻朝着陈陶大拜，“愿为陈公效力！”
要怪，就只能怪公孙臣太着急，对着刘长说了太多，当刘长听到他们有各种办法可以避免炸炉时伤到自己的时候，刘长就决定了要重用他们。陈陶便将这些人带了进去，也不顾他们那黯然的眼神，当他们都走进去之后，他方才笑了起来。
“陈陶啊……你又拿我来吓唬他人。”
那白发苍苍的老儒摇着头感慨道。
“我也没有骗人啊……你确实是在这里待了很久啊。”
“可我乃是自愿……”
“你不知道，振兴儒家的办法，就在这尚方府内。”
“你们儒家就知道将他人之物为己所用……不过，在这方面，你们想要追赶墨家，没那么容易。”
在尚方忙碌了半天，做完了活，老儒便不慌不忙的离开了。
他在尚方，主要就是负责记录，嗯，写各种物品的进展与报告。
此人并没有回家，反而是来到了叔孙通的府邸内。
叔孙通正在书房里读书，叔孙通的年纪越来越大，眼睛也逐渐有些看不清书籍，读书的时候，几乎都把脸给扣在竹简上，老儒拜见了他，随即坐在了一旁，当初叔孙通的好几个弟子因为辱骂刘长，被刘长拿了丢在尚方内做工。
叔孙通便找到了这些弟子们，让他们安心跟着唐王，并且去学习墨家的技巧，争取将儒家的这一处空白给填补上。
叔孙通认为，儒家只有不断的变化，迎合君王，才能达到其追求的目标，仁政。
因此，在知道唐王好器之后，他便有意的改变了自己的教学思路，将“利器功与国”的思想引进到自己的学术之中，叔孙通不只是在做人的方面灵活变通，在学问上更是如此，君王需要什么，他就能给出什么。
“师，今日又来了几个方士，被陈陶他们给……”
“我告诉了你多少次，尚方之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尚方之事，乃是国之大事，若是你连保密都做不到，那就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老儒急忙解释道：“此事无需保密，是陈陶让我对外说的，他担心朝臣误会大王，因此要我们都往外说……”
“若是如此，那就该说，多说。”
叔孙通沉思了片刻，方才说道：“天下儒宗，皆以恶我，言我效墨，为人不齿……只是，若不效墨重器，又如何能得到大王的重用呢？今天下儒生，未曾有居高位者，大王不喜儒……我死不瞑目啊。”
老儒说不出话来，无奈的低着头，“师父不要担心，我的师弟们，大多都在各国尚方里做工，深受信任，不久之后，定然也能超过墨家。”
“不，我不是要你们能超越墨家……我是要你们能容纳墨家，能重器便可，未必就要懂得如何制器，不然，你们怎么都是追不上墨家的。”
叔孙通缓缓起身，拿起了拐杖，“我可以去见大王了。”
他令人拿上了厚厚的竹简，那些竹简光靠人力是拿不动的，还得弄到车上，足足装了两大车的竹简之后，叔孙通这才领着人朝着皇宫出发。如今的叔孙通是闲居在家，先前他担任奉常，可还是被辞官了，新的奉常乃是浮丘伯，相比叔孙通，刘长显然更喜欢浮丘伯。但是，对于大王的做法，叔孙通没有半点的不满，他非常的开心。
若不是担心大王误会，他只怕就要笑出声来。
当他的弟子们困惑的询问他为何如此开心的时候，叔孙通却告诉弟子们，“大王爱儒，何以不喜？”
他是因为浮丘伯得到刘长的喜爱而开心的，跟大多数儒家仇视叔孙通不同，叔孙通却对儒家所有的派系都一视同仁，只要是儒家的，能振兴一个是一个，他是罕见的没有门派分别的大儒，也是一个恶名仅次于张苍的“贱儒”。
当刘长听到叔孙通前来的时候，神色很是惊讶。
他罢免叔孙通，也不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叔孙通，还是以为叔孙通年纪太大了，叔孙通比张苍还要年长几岁，在张苍在秦国担任图书管理员的时候，叔孙通都已经能给秦二世讲学了……刘长是怕他哪一天就死在庙堂里，才让浮丘伯来代替他，浮丘伯比叔孙通要年轻些，身体也更好。
“大王！”
叔孙通行礼拜见，纵然是刘长，也没有受他的礼。
“哎，来了便坐下，何必如此多礼呢？”
“您这般行礼，岂不是要让我背一个不尊老的骂名吗？”
叔孙通轻笑了起来，坐在了一旁，“大王乃贤王也，何人敢骂？”
“你就敢骂，寡人罢免了你，你私下里不知骂了寡人多少次……”
“臣不敢。”
刘长跟他有说有笑的寒暄了起来，刘长不喜欢这个老头，是不喜欢他的灵活变通，这厮太没有底线了，尤其是跟陆贾那样的人来作对比的话语，就更是如此，没有骨气，刘长不喜欢这样的人。
但是，刘长也承认，面前这个老头有大胸怀，天底下骂他的人很多，可受过他恩惠的人也不少，这老头为大汉也培养出了不少的人才，如今唐国在朔方九原的诸多官吏，半数都是这个老头培养出来的。
两人聊了许久，叔孙通这才说道：“这次面见大王，我想要送大王一件宝物。”
“哦？？宝物？！”
刘长眼前一亮，笑着叫道：“好啊，好啊，仲父可以速速送来！”
叔孙通吩咐了一声，便有甲士出门，刘长迫不及待的起身，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便假模假样的客气道：“您来就来呗，还带什么礼物呢……”，正客气着，甲士们便抱着礼物走了进来，吃力的放在了刘长的面前。
刘长有些惊讶，上前翻了翻，都是些竹简，密密麻麻的也不知写了什么。
这老头莫不是在戏耍寡人？
刘长黑着脸，“这是什么宝物？”
叔孙通笑着说道：“听闻大王要将天禄阁内的藏书都赠与天下，我想大王定然是要全力教化，这都是我所想出的教化之策，国学之政，教化天下，乃是大事，如何算不上是宝物呢？”
“哦？”
刘长拿起竹简看了起来，果然，这些竹简上写的都是教化的政策，看得出，叔孙通写了很久，可谓是煞费苦心，刘长大喜，“好，很好！”
随即，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问道：“寡人正准备设一教化之职，您就拿出了此物，莫不是周相告知？”
叔孙通笑着说道：“大王……宣平侯来找我，言大王要赠书，我因此猜到了大王的想法……这些是臣很久以前就开始写的，不过是凑巧而已。”
刘长不太相信叔孙通这番话，不过，无论他是怎么想的，这事对接下来的教化之事还是有好处的。
刘长坐了下来，笑呵呵的问道：“竹简太多了，仲父可否跟我粗略的说说看呢？”
“大王……论教，没有人能比得上儒家……”
叔孙通缓缓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叔孙通有个疯狂的想法，他想要号召所有的儒生们，去各地教化，为天下启蒙，而这件事则是需要庙堂的支持，从上往下，从下往上，对太学，国学，他都有自己的看法，而叔孙通终极目标，则是天下启蒙。
说实话，刘长都被他的话说的目瞪口呆。
刘长这般好大喜功，他所想的，也不过是朝有太学，国有国学，县有县学，乡有乡学，可面前这位，则是提出了“天下启蒙”，似乎是想要将天下人都变成儒生，而他甚至还为这个目标制定了一系列的详细方案。
“我教二人，二人可教四人，四人可教八人……何不能成？”
儒家跟黄老法家之学说不太一样，黄老和法家的大部分学说还是主张藏学与国，不愿意教化太多人，认为百姓太聪明，那就不好治理，百姓只需要服从就够了，可儒家的仁政却并不与教化冲突，因此还没有这样的想法。
刘长听了许久，方才喃喃道：“想法不错……可要多少年啊？”
“不多……按着臣的计划，百年可成。”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百年啊。
看到刘长有些迟疑，叔孙通认真的说道：“大王先前免赋减税，不也是百年之计吗？如今国库空虚，可百年之后，因为大王的仁政，国库粮食定然是堆积如山，地方百姓富裕，耕地无数，便是十个匈奴，也不是大汉的对手，如今的教化之事，也是如此，百年之后，大汉再也不缺贤才，便是拿下匈奴的所有土地，也能有充足的官吏……”
“国之大事，耕与教！”
“好！”
刘长猛地起身，“连你都有这样的志向，寡人又怎么会不如你呢？就按你说的去办，寡人明日便设一职，称教化，你来执掌教化府，就按着你这些计划，去稳步推行……启蒙天下！若是你能完成自己承诺的一半，你都可以媲美孔荀之圣了！”
“多谢大王！”
刘长心情大好，他拉着叔孙通的手，认真的说道：“你放心的去办，遇到什么事，都可以直接来找寡人，若是有人阻拦你，说什么愚民之类的屁话，便告知栾布，让栾布劈了他！”
刘长将叔孙通送出了门，看了看一旁的栾布，刘长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儒家，倒也不是一无所长啊。”
“大王可也是荀子嫡出啊……”
“咳，这不一样，儒家之中，除了我们荀子一派的，都是贱儒！”
刚刚送走了叔孙通，张不疑便火急火燎的前来找刘长。
“陛下！出了大事！”
张不疑喘着气，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是生气。
“嗯？出了什么大事？”
“南越派遣使者质子要前来归附……吴国以迎接南越太子的名义，忽然出兵，连续夺取南越三关，长沙国灌侯同时出兵，又夺一关……三方交战……”
“吴国派人来报了吗？”
“没有，是楚国派人来报的！”
刘长目瞪口呆，他先前逼迫南越称臣，想要让南越彻底归顺，南越也表示同意，可四哥为什么忽然出兵攻打人家呢？？
这事，你说是赵王燕王还能相信，可吴王，他怎么会……
“大王，吴王这是要谋反！”
张不疑信誓旦旦的说道：“没有您的命令，他就敢召长沙国一同攻打南越国……这是谋反，请您即刻出兵！”
“放屁！四哥怎会反我？这其中定然是有蹊跷，四哥是来不及告知我……”
能让一向沉稳的四哥忽然出兵，那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不然，以四哥的性格，绝对不会做出这样冒险鲁莽的事情，他又不是赵王！想来他的使者定然在路上，跑的没有楚国使者快啊。
“快，将太尉，周相他们请过来！！”
“唯！！”
……
当陆贾与十余位汉使被押上车带到了一处荒地的时候，陆贾还是有些困惑的，同样困惑的还有其他那些使臣们，他们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陆贾看了看周围，却没有找到格的身影，看来，他并没有被算在汉朝使臣之中。
稽粥骑着骏马，就在这里等了起来。
过了片刻，远处方才出现了一行骑兵，隐约能看到一个魁梧的壮汉，披着重甲，骑着白色骏马，领着众人朝着这边飞驰而来，稽粥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不由得纵马退了几步。
好在，他们大概也是害怕吓到对方，并没有到达太近处，很快，对方那里便有士卒押解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而稽粥的眼神始终都在那个魁梧的壮汉身上，人生能有这样的敌人……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
在稽粥提出交换俘虏的建议之后，对方很爽快的答应了。
对汉军而言，稽粥想要那几个部族首领，是远远比不上陆贾等人的。
双方都没有带太多的军队前来，稽粥不想跟大汉交战，而大汉此刻确是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去跟稽粥作战。
夏侯灶不安的看着身上的盔甲，“将军，这样没事吧？大王不会生气吧？不会揍我吧？”
“别回头！抬起头来！”
“想想大王的样子！”
“蛮横点！”
他身后的周亚夫低声叫道。
夏侯灶再次抬起了头，甚至挑衅般的看着远处的稽粥。
周亚夫此刻也是在打量着对方的军队，他眯着双眼。
让大王那般在意的稽粥，就在对面，若是能砍下他的首级，交给大王。
大王应当会很开心吧？

第二百九十章 普天之下，莫非汉土
“大王……唐人的骑兵少……”
“我们的骑兵能迅速赶来……杀了他们，便可以逃离，他们大军就是要复仇，也根本追不上我们……”
将领低声对着稽粥说了起来。
稽粥有一瞬间的心动，可当他看到远处那个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唐王的时候，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他并非是闼固或者护涂这样的人，他看的更加全面，唐王本身就相当于一百骑兵，而唐人之中有谋者甚多，对方不可能没有防备。
如今的局势下，再跟唐人交战，没有任何的好处，还是要稳住实力，徐徐西进，不能着急。
可面对自己的麾下，稽粥显然是不能这么说的。
“各部的勇士，被唐人抓住，饱受折磨，我是来救他们的，此刻不易大动干戈……但凡是为匈奴死战者，我都绝对不会放弃他们，一定会全力的相救，无论是谁，都是这样……”
稽粥一番话，便让周围的将领们不再说袭击的事情了。
周亚夫同时也是在观察着这边，思索着该如何砍下稽粥的脑袋。
这次他奉命来救陆贾，大王对那个说客非常看重，让他带着本部人马前来，足足有四千余人，这人马虽然不少，可面对稽粥的军队，还是有些不够看，何况如今护涂和稽粥联合，听闻那个稽粥整合了自己的诸多部族，上下一心，愈发的难对付了。冒顿麾下的散沙，隐约要在稽粥手里变成坚不可摧的城堡。
好在，河西和河南地都落在了汉朝的手里，稽粥失去了基础盘，否则，这厮若是正常继位，那还真是不得了。
纵然是韩信这般的神人，在面对二十余万众志成城，上下一心的骑兵军团的时候，纵然能击败，也会付出无比惨重的代价吧。
想到这些，周亚夫就越是想要砍对方的头。
在某些方面，周亚夫实在是太像他的阿父，比如好斩人头取军功方面，父子俩都是狠人。
“他之……”
“将军！”
“你的射术最好……你能否射杀那个稽粥？”
“至少再前进四十步，我才有把握。”
周亚夫眯起了双眼，沉思了片刻，对一旁的夏侯灶说道：“你摆出不耐烦的模样，独自纵马前进二十步……”
夏侯灶点了点头，在群贤里，就属他身材最高大，武力最高，仅次于刘长，说他是群贤里的乐毅，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纵马正要前进，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那他们要是想杀我怎么办？”
“无碍，到时候我上奏为你追封。”
“那我要彻侯！”
“好。”
夏侯灶不再迟疑，大摇大摆的纵马前进，周亚夫盯着一旁的卢他之，“你去劝大王回来，四十步。”
“我明白……”
众人都做好了冲杀的准备，在假唐王前进的时候，匈奴顿时开始不安，唐王的名声太大，他的行为，更是一种挑衅，稽粥深深的看着远处那个人影，看到又有一个骑上前，大声的跟唐王说着什么。
稽粥看到唐王还有前进的意思，即刻挥了挥手，匈奴骑兵们转身开始撤退，退了数十步，这才停下来，转身。
周亚夫愤怒的看着这一幕，这厮也太怂了！
自己趁机前进二十步，这厮就要退五十步……你不是冒顿的儿子吗？拿出点你阿父的魄力啊？
这厮如此谨慎，想要袭击强杀他，怕是不可能了，这厮定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否则，压根就不会亲自前来。
周亚夫打消了袭击的想法，顿时抬起头来，盯着那稽粥，心里战意涌起，迟早有一天……我要砍下你的头。
“大……大王？”
陆贾看着面前的假唐王，很快便收起了惊讶，急忙俯身行礼。
夏侯灶此刻还在效仿着刘长的模样，大手一挥，“仲父来了！我唐国穷的民不聊生可还是全力来救您了！若是如意那厮，就肯定不会来救！请您回唐国任国相，我让栾布烹了蒯彻为您食！”
听着这句含长量过高的话，陆贾一时间都是目瞪口呆。
俘虏交换的很顺利，稽粥也完全没有跟唐王见个面之类的想法，事成就撤，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周亚夫自然也不敢逗留，急忙撤退，陆贾坐上了车，此刻还是有些茫然，他无奈的摇着头，对左右说道：“我本是想要离间稽粥与护涂，奈何，如今被这般救下，却显得我们贪生苟活……”
周亚夫认真的说道：“大王早就知道您怀有死志，因此救之，若您是贪生怕死之人，大王就不会让我来救您了。”
“对！寡人就是这么想的！寡人最敬重勇士，像汝阴侯父子这般，当真是受天下所敬仰的猛士！”
看着夏侯灶恬不知耻的吹了起来，周亚夫瞥了他一眼，“盔甲脱下来……再敢胡说八道，就治你谋反之罪！”
“凭什么？！你让我假扮大王，救了人反而要说我谋反？！”
陆贾笑了起来，“别的不说，这位将军扮演大王，当真是生动，惟妙惟肖……方才那一番话，我真以为是唐王相貌大改呢。”
夏侯灶甚是得意，“你看，此次，应当算我大功！”
在周亚夫的眼神之下，夏侯灶还是屈服了，开始脱盔甲，周围的几个群贤都忍不住的调笑了起来，吕禄叫道：“你这厮方才侮辱大王！还说什么栾布如意，这些我定然要告知大王的！”
“呸，我怎么结识了你这般的小人！”
群贤开始互相吐槽，嫌弃彼此。
周亚夫却没有理会这群混账玩意，作为群贤里真正的贤，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陆贾的身上，“陆公啊，您应当是对匈奴的情况很是了解，如今他们有多少兵力，可知他们接下来的去处？”
陆贾跟周勃一般的年纪，可面对跟自己儿子差不多的周亚夫，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轻视，他在匈奴那边，都听到了周亚夫的威名，正如韩信驱使刘长一样，李左车驱使的便是周亚夫，这厮虽然不如唐王那般“非人”，可麾下之军，战力甚高，屡次以少击多，在闼固全力猛攻的时候，以四倍的人数劣势，愣是抗住了闼固整整二十天的疯狂进攻，瞬间在匈奴这边扬名。
陆贾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详细的告知了周亚夫。
陆贾大概是如今大汉最优秀的说客，他不只是口才了得，记忆力和观察力同样惊人，他在这一路上，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敌人的情况，从细微的细节窥探匈奴的军情，甚至对护涂麾下的将领们都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周亚夫越听越是惊讶。
他不由得说道：“王相同意用那些俘虏来交换您的时候，我还有些生气，我认为您不值当。”
“可如今看来，您能发挥出的作用，能顶的上一个万人的军队。”
“那稽粥若是知道您对匈奴有这般认知，绝对不会放您离开。”
陆贾摇了摇头，脸色肃穆，“这个稽粥，绝对是大汉之强敌，此人只用了三天的时日，就折服了护涂的部将，他甚至四处寻找文士，毕恭毕敬的请求他们来为自己治理国家，就是对我，也是礼仪周全，这个人做事干练，有胆魄，礼贤下士，为人谨慎稳重，还有大智慧……”
周亚夫很平静的说道：“无碍，我迟早会杀死他的。”
看着这般自信的周亚夫，一时间，陆贾甚至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周勃的身影，一样的狂傲，只是跟某位大王不同，他们的傲气是藏在心中的，不会轻易展露出来。
他忍不住的夸赞道：“绛侯虎子，一门两将，实在令人敬佩！”
跟在不远处的周胜之黑着脸，纵马离开了这里。
是我不配。
……
“周相！！”
燕王笑呵呵的拜见了面前的周勃，热情的牵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来。
周勃依旧很严肃，不苟言笑。
刘濞苦笑着说道：“寡人让您击败辽东外的胡人，您倒好，连着乌桓山和鲜卑山上的胡人都给收拾了……”
周勃可不惧这燕王，他不悦的说道：“他们虚弱的时候不除掉他们，难道要等他们强大起来再动手吗？”
若是他人这般训斥，刘濞是忍不了的，可面前这人是周勃，又给燕国立下如此大功，这次战役，光是俘虏，周勃就带回了四万多人，后续归顺的部族多不胜数，刘濞嘴都笑歪了，哪里还会理会周勃的态度。
“不，寡人没有怪罪之意，只是周相以数千人的军队击破近十万的胡人，实在令寡人惊诧！”
“这天下，除却匈奴之外，其余胡人，五人方能当我一卒，不足为惧。”
刘濞点了点头，除却大汉和匈奴之外，其余胡人各方面的技术都非常落后，没有冶炼技术，没有战术，啥都没有……他们无论是遇到了大汉的强弩，还是遇到了匈奴的披甲骑兵，都只有死路一条。大汉和匈奴完全不把这些人当敌人来看，不值一提，直到后来两大帝国打上头了，才开始拉拢各部的胡人，开启了外交战。
刘濞亲自为周勃敬酒，恭贺他取得的胜利。
刘濞原先只是想让周勃清理一下辽东，结果周勃这么一去，愣是打的朝鲜等国都举国来降，一路干到了海边上，这下，别说是辽东了，燕国凭空就多出了一大片领地，可以设立更多的郡县了，燕王连新拿下的土地设立什么郡县都想好了。
受了燕王的款待，周勃便准备告辞，返回赵国。
燕王依依不舍的拉着周勃的手，“您这样的猛将，在赵国实在浪费，不如来我燕国……”
“大王，燕国需要的不是猛将，而是擅长治理的贤才。”
周勃拒绝了刘濞的好意，执意离去。
刘濞无奈的送走了他，刘濞长叹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一旁的宣义，尴尬的笑着，“宣公莫怪，寡人本是想要留下周勃做太尉的……并非是取代您。”
宣义是刘长送给燕王的重礼，宣义自从赶到燕国之后，行重法，整顿官吏，使得燕国吏治清明，他协助刘濞，推行了很多的政策，化燕国之胡入华，短短几年的时日里，燕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刘濞对宣义非常的重视，也不敢得罪了他。
宣义呼出了一口雾气，平静的说道：“大王，请释放那些被抓住的胡人，赐予他们土地牲畜，既然击败了不愿意归顺的强敌，那接下来就该以怀柔之法，使得他们真正的归心……”
“都按您说的来办！”
刘濞心情大好，即刻答应了宣义，他笑着说道：“陛下真的该早些登基！当初国内大臣们只知道坏寡人之事，庙堂多有不公，忌惮吾等，如今陛下执政，我们也可以放手一搏……寡人迟早要为陛下取下极东之地！”
“大王……唐王不曾登基，不可以陛下称之。”
“呵，只有陛下能如此称之，其余人皆不配！”
刘濞眼里满是桀骜，宣义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自家这大王，服气的并不是大汉天子，而是唐王本人……唐王在还好，若是唐王不在了，只怕这位大王坐不住啊……不过，唐王年轻力壮，应当是不必担心。
当周勃回到了赵国的时候，赵王也是急忙带着群臣前来拜见。
在这几年里，赵国的发展也很迅速，不过，赵国的发展，不是唐国那样的乞讨式治国，也不是燕国那样的掠夺式治国，是赵国特有的借国相式治国，赵王如意发现了国相的妙用，这次燕国击破胡人，给赵国送来的东西可不少，这就够赵国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了。
“周相，苦了您啦！”
周勃对燕王甚是轻视，可对赵王却还是比较尊重的，起码，不敢大声训斥。
如意牵着周勃的手，朝着王宫走去，“您的儿子亚夫，当真是一员虎将，您还不知道吧，他要封侯了！一门两侯，还都是悍将，实在令人惊叹啊！”
“哦？”
周勃的脸上罕见的有了惊诧，“那竖子也配与我同列？”
“哈哈哈，您还不知道呢，寡人来给您细说……”
“哦，对了……周相啊，吴王先前给我写了信，就是说……可能是需要一位强悍的将军……”
……
在刘长接见了韩信和周昌后没多久，吴国的使者便到了，只比楚国的使者晚了两天。
吴国的使者是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点的那个是吴国的太仆，小点的那个……则是刘长的亲犹子。
“大王！”
刘长也看到了犹子，只是此刻不是叙话的时候，他急忙让使者坐下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忽然跟南越打起来了？”
使者严肃的说道：“大王，我们也是来不及跟大王汇报……赵佗派遣其长孙赵眜前往长安，赵眜的父亲赵仲始不愿，便与国内不愿归汉者勾结，想要反抗其父，夺取南越国，在吴王领着人去迎接赵眜的时候，他们甚至想要趁机谋害吴王，彻底断绝南越与大汉之事！”
刘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脸色黑的可怕。
“然后呢？”
“吴王曾从贼寇手中救下几个南越国的商贾，给与钱财，让他们回家……这些人趁机找到吴王，告发了这件事。”
“吴王不动声色，派遣使者告知长沙国，又设下埋伏，重创了南越的军队，夺取三关，长沙国也出兵，夺取一关……那赵佗出面，抓住了长子，想要与吴王请罪，请求停战……”
“放屁！想打就打，想合就合，他们把寡人当成了如意不成？！”
“敢谋害四哥，寡人定然杀的南越鸡犬不留！”
“来人啊！将淮阴侯叫来！！”
刘长神色凶悍，令人害怕。
他没有想到，自己好心给南越一个归顺的机会，吩咐四哥去迎接南越质子，结果这群人居然还敢有杀心？？给脸不要脸？？
“对！早该如此！”
一同前来的刘启大声的说道。
太仆瞪了他一眼，说道：“公子不要忘了大王的吩咐！”
刘启无奈的低下头来，没有再说话。
太仆又急忙说道：“大王，吴王派我前来，是要告知大王，千万不要召集将士与南越开战，可以下令让吴王和长沙王收手，必要的时候，可以责罚他们。”
“嗯？？这是为何？”
“南越易守难攻，大王是想……”
太仆低声说起了吴王的想法，刘长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着头。
“哈哈哈，我这兄长，当真是狡……聪慧！就按他说的来操办！”
刘长又看着一旁的启，问道：“这竖子又是什么情况？四哥怎么把他给送来了？”
“仲父！！阿父说我聪慧，应当来太学读书！”
“是因为聪慧，还是因为太能闹腾？”
刘启自信满满的说道：“当然是聪慧！”
太仆看了他一眼，随即板着脸说道：“大王，吴王苦与此子顽劣，特意令我将他丢弃到长安。”
“啊？？”
刘启瞪圆了双眼，“阿父让你把我丢了？”
刘长看到这太仆是个妙人，顿时也板起脸来，“正好，这身板，当长安当个樵夫也是足够了。”
“仲父！！！”
“哈哈哈～～”
刘长笑了起来，揉了揉这厮的头，又站起身来，看着吴太仆，“您还是早些回去吧，告诉四哥，要当心赵佗，赵佗的儿子不成器，可赵佗却是不好对付的……绝对不能轻视了他。”
“唯！”
“呵，也就是他没能得手，若是害了我四哥，我非挖了他的祖坟！”

第二百九十一章 坏了，我成舅父了！
这个新生的帝国终于没有了当初的那种暮气，仿佛整个天下都活了过来，逐渐苏醒，而第一代雄心勃勃的诸侯王们，在得到了来自庙堂的信任与厚望之后，也开始实现自己的那些雄心壮志。
在大汉立国这二十多年的时日里，最明显的改变就是户籍。
高皇帝刚刚开国时，萧何便已经开始想办法来提升国力，他想到的第一个办法，便是增加人口。
萧何提升人口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不折腾百姓。
他确立十五税一，免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开支，哪怕修建都城，都暂且不修城墙，不兴徭役，废除苛律，任由百姓去休养生息，在他之后，刘盈时期，曹参又转变策略，鼓励生育，十六不嫁则罚。
到如今，大汉的人力逐渐恢复了起来，很多县城也不再是以往那般空荡荡的，来往的行人也逐渐变多，这才有了大汉仿佛活过来的场景。
一个魁梧的壮汉刚刚来到酒肆，正要开口要酒吃，周围便是一群人齐刷刷的以大礼拜见，“大王！！！”
刘长茫然的看着这些人，栾布大惊，即刻有甲士围在了刘长的身边，刘长挥了挥手，让这些人离开，随即问道：“你们是如何知道的呢？”
那酒肆的店家小心翼翼的说道：“大王高大威猛，着华服……”
刘长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二哥可以时不时外出游玩，可刘长却不能如此……因为，刘长实在是太显眼了，当一个穿着华服的小巨人大摇大摆的走过来的时候，长安百姓都知道，这是大王来了。
刘长还想借着吕产或者吕种的名字外出，可显然是不行的，在长安，有这种体魄的，只有大王。
自从舞阳侯逝世之后，刘长看谁都是小矮子。
群臣之中，也只有陈平勉强可以与刘长对视，不必将头完全仰起来。
他这个外貌特征太突出，完全没有办法遮藏，怎么掩盖都没用。
刘长看着周围那些惊惧的眼神，只是长叹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
长安热闹非凡，却似乎与刘长没有了什么关系。
当召平来到了长安的时候，城门校尉并没有轻易放行，反反复复的盘查，召平都有些生气。
“验，传如此详细，尔等为何还要如此？莫不是存心为难？”
“请您勿要见怪，我也是奉命行事……”
城门校尉苦笑着说道，随即便令甲士们放行。
召平也不好说什么，强忍着心里的不满，走进了长安，晋阳在这些年里的发展很快，可依旧比不上这个大汉的腹心，长安人来人往，甲士们护在召平的前方，为他挡开来人，召平的车才能继续前进，这街道已经是显得有些堵塞，常听到有车被挡在路中，驭者破口大骂。
两旁都没有空闲地，有沿街叫卖的商贩，有各类的酒肆食肆布肆，热闹非凡。
年轻的士子，热情的女子，有牵着孙儿的老者。
对召平这样的秦国余孽来说，那种死板的，沉积的，压抑的情景历历在目，在秦国，你可见不到这样繁华的市，也见不到这样有说有笑的人，秦国的坊市，那也是冷冰冰的，行人来去匆匆，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人敢闲逛。
召平的脸上也不由得出现了笑容。
“白驹过隙，莫过如此……倒是当得起一个太平世。”
很快，召平就来到了皇宫，在甲士们的带领下，走进了宣室殿内。
宣室殿内，此刻有数十位近侍，这些近侍们两边放着简陋的木板，简陋的案，上头那歪歪扭扭的挂着酒肆二字，而刘长呢，则是穿着便衣，正在跟装成了酒肆小厮的近侍聊着天，又拿着酒跟众人嬉笑饮酒。
显然，这位是在皇宫里玩起了过家家游戏，令近侍假扮酒肆，自己扮演食客。
召平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刘长吃了一块肉，抬起头来，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召平。
他就好像是偷偷做坏事的小孩被家长发现那种，顿时手忙脚乱，“回去！都回去吧！”，他连忙起身，咧嘴傻笑着，几步走到了召平的面前，“召公来了！真令寡人想念！”
召平却避开了刘长的热情，看着那些收拾东西的近侍。
“大王这是做什么？”
“这……”
“都说大王国事繁忙，原来是这么个繁忙之法？！”
“召公啊，寡人刚刚打完匈奴，确实无事可做啊，寡人想出去玩，一出去就被认出来……还能怎么办呢？”
“这是谁的主意？”
“张不疑的。”
召平大怒，“我就知道！这逆贼蛊惑君王，当该斩首！”
君臣两人面向而坐，召平板着脸，并不说话，而刘长时不时就偷偷看召平一眼，恍若犯错的孩子，“召公啊，唐国之事如何？”
“尚好，奸贼离了唐国，来庙堂担任御史，此天下之不幸，却是唐国之大幸！”
“召公不必如此恼怒……这次请召公前来，是有要任要委托与您。”
“若是假扮酒肆之事，那老臣是做不来的。”
“咳，这件事就莫要再提了，若是被司马喜之流听到，恐后人误以为寡任是昏君呢。”
“其实大王完全不必担心。”
刘长大手一挥，说道：“寡人欲以您为国相！您觉得如何？”
召平一愣，他知道大王将自己叫来是要委以重任，可没有想到，是要自己来做国相。召平有些迟疑，虽说他跟随大王很久，是大王的铁杆心腹，可还有栾布在，栾布都没有捞到什么官职，自己却要担任国相。
看到他有些迟疑，刘长问道：“难道您不愿意？”
“大王……臣前来的时候，听闻大王欲以留侯为相。”
刘长嗤笑了起来，面对召平这个心腹，他倒是没有半点的隐瞒，他认真的说道：“召公有所不知，如今朝中，老臣多是厌恶寡人，只有张相，张不疑，柴武，叔孙通等寥寥几人为我心腹。”
“先前那公孙臣邀请张相赴宴，又使其妻前往服侍……我就怀疑这是有人安排，想要去我臂膀！”
“我思来想去，能做成这般事的人，肯定就是陈平！”
“这些老臣里，陈平看起来始终站在寡人这边，可他的心思极深，我也不敢确定。”
“先前群臣请来留侯助阵，陈平又当着我的面，请以留侯为相，呵呵，他看起来是在报复，可寡人怎能不知，这厮就是故意的，张良也是老臣啊，以张良取代张苍，就是要削弱我的掌控力！”
召平听的很认真，他皱起眉头，问道：“何以至此？”
“他们都怕寡人，寡人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他们怕寡人做成了，因此全力拖寡人的后腿！”
召平又问道：“既然如此，大王为何又如此重用陈平呢？”
“屁话，陈平这么好用，不用他用谁啊？用张不疑吗？他今日担任少府令，那大汉明日就该灭亡了！”
听到刘长说了这么多的心里话，召平不由得沉思了起来，“大王，便是高皇帝在世，朝中群臣，也有不和，也有拖着高皇帝的人，您不必如此针对……”
“呵，阿父在的时候，他们可没有现在这么嚣张啊，我面对的局势，可比阿父要困难的多！”
“不，大王……按着您的话来说，当时拖着高皇帝的大臣，是以萧相为首的开国功臣，他们在那时，也并非如当今这般年迈虚弱……”
“咳咳，寡人不管！寡人就是比阿父要强！”
“确实，大王在某些方面，确实已经超过了高皇帝。”
“哎，详细说说？”
“还是不说了，免得伤了君臣和气。”
“哈哈哈～～～”
……
这是一处城西的简陋府邸。
府邸虽然简陋，可因为居住在这里的人的缘故，因此也闻名长安。
住在这里的人，正是张良。
此刻，刘安正背诵着书里的内容，张良笑呵呵的听着他背诵，在他背完之后，这才问道：“安啊，吴国袭击南越，你觉得如何啊？”
刘安即刻说道：“南越王欺君犯上，纵子行凶，吴王不告而征伐，皆有罪。”
“不对。”
“嗯？何以不对？”
“若你如今是唐王，难道你要以皆有罪的名义来处置这两个人吗？”
刘安一愣，急忙调整了思路，再次说道：“南越王有罪，吴王虽不告而征伐，却为国破敌，功罪相抵？”
“不对。”
“啊？”
刘安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张良并没有打断他，笑着说道：“给你一天的时日，明日要告诉我，若还是不对，可要挨训。”
刘安笑着点了点头，忽然问道：“对了，师父，他们都说您要当国相了，是真的吗？”
张良仰起头来，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却再次摇头。
“我做不了。”
“为何啊？师父的才能做国相明明是足够的！”
“因为我跟朝中大臣，不是一路的……这城内啊，有一个人，他不愿意让我做国相，只要他还在，大王就定然不会让我做国相。”
刘安皱着眉头，忽然问道：“这个人是陈平吗？”
张良瞪大了双眼，惊疑不定的打量着面前的刘安，这小家伙居然能猜得到？
刘安看到张良的脸色，心里便确定了，他笑着说道：“阿父告诉我，但凡是坏事，那就一定是陈平做的！”
“哈哈哈～～”
张良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不必再多问了，安心学习吧，这都与你无关。”
刘安起身，再拜，随即，他认真的说道：“师父！阿父是个昏君，不肯重用您，等以后我成了唐王，定然拜您为国相！”
“去吧！去吧！”
“你这竖子，真是你阿父的儿子！”
张良挥了挥手，便将刘安给赶了出去。
刘安走到门口的时候，刘祥正在等着他，刘祥搂着一人，勾肩搭背，看起来甚是般配，看到刘安出来，刘祥迫不及待的说道：“安，给你介绍一人，这是四仲父家的孩子，叫启，是你的兄长！”
刘安急忙以大礼拜见，刘启一愣，很快扶起了他。
刘启看着一旁的刘祥，神色有些惊讶。
祥无奈的说道：“你可别被这厮骗了，别看他一脸乖巧，实则一肚子的坏水！”
三人聚在一起，祥开心的为启介绍着长安的情况，刘启很是惊叹。
“对了，启，你平日里都玩什么啊？”
“我喜欢下棋。”
“好啊，改日我们几个一同来下！”
“你可是觉得饿了？”
“有点……”
“正好，我那舅父被贬之后，在家里养了些鸡鸭，他府内下人不多，我们正好去借他一些！”
刘安点着头，“好，我年纪最小，便在门外为你们放风！”
他又沉思了片刻，说道：“不过，光是些鸡，也不够我们那些兄弟们吃的……不如去我另一个舅父家里，再弄些吃的，他们府里没什么人，正好下手！”
……
当周亚夫带着军队来到了长安之后，他便让将士们去休息了。
军中的几个将领此刻也得以休息，都松了口气。
他们早就该休息的，只是因为陆贾的原因，他们被迫又去了一次草原，此刻的他们，已经是非常的疲惫了。
他们都能休息，唯独周亚夫却不能，他还得带着陆贾去见大王。
周亚夫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几个群贤也是恭恭敬敬的送走了他，随即解下了甲，准备回家休息。
“不一同去见大王吗？”
“大王又跑不了，明日再去吧，这赶路赶的我都快累死了。”
“他之，你要不要来我家？”
“算了，我得回去见阿父。”
几个人聊着天，走出了校场，约定好明日相见的时间，随即各自告辞离去。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樊伉不由得轻哼着曲子，很快，他就来到了自家的府邸前，正要上前开门，忽然，一个人影猛地从自家的墙壁上跳了下来，很快，又有几个身影翻下了墙，最先翻过墙的那人怀里还抱着不少的肉，紧张不安的看着周围，当他看到站在面前的樊伉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言不发。
樊伉看着面前这些小家伙们，目瞪口呆。
刘安有些懊恼，早知道有人回来，自己就不该翻进去了。
他只能是乖巧的走上前，咧嘴笑着，“舅父！”
那一刻，樊伉心中大惊。
坏了，我成舅父了！
专业坑舅父二十年的樊伉，终于迎来了报应。
……
周亚夫陪着陆贾等诸使臣走进宣誓殿的时候，刘长非常的开心。
“哈哈哈，灭匈奴的第一功臣回来了！”
刘长拉着陆贾的手，“仲父啊，当初讨伐南越的时候，寡人对您多有不敬，还请仲父恕罪！”
“大王那时还年幼，臣怎敢怪罪！”
陆贾回拜。
刘长这一次的仲父，却是真心真意的，他一直都不太看的起这些说客，觉得他们不过是通过口才来骗人而已，可是陆贾却改变了刘长这种错误的看法，当刘长得知陆贾这些人是在明知有去无回的情况下，还毅然出发的时候，他的心里便无比的动容了。
大汉的使臣，向来是以头铁，惹事，和有气节而闻名。
后人在点评汉朝与匈奴的这场大战时，目光常常放在那些名将的身上，却很少能看到这些使臣们，他们大多都是宁死不屈的，愿意以生命的代价来完成自己的使命，他们的人数太多，包括唐国那位冯敬的儿子，他便是一个典型，被匈奴羞辱之后，破口大骂，至死方休。
刘长非常的敬佩这类人。
他拉着陆贾坐了下来，又请其余使臣坐在两边，言语里满是对他们的敬佩和称赞。
陆贾说道：“此战功成，还是因为诸多将士，不敢称首功！”
“若不是您离间了匈奴，让护涂和稽粥不敢来援，真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您不算首功，谁能算呢？！”
刘长即刻设宴，款待了这些使臣们，并且一一进行赏赐。
众人皆喜，唯陆贾有些愧疚，“臣未能离间护涂和稽粥，怎敢受赏。”
刘长却不在意，“先前之功，便足矣！”
他看着众人，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哎？那个只会算大凶的巫呢？”
陆贾说道：“稽粥不愿放了此人，稽粥想要缔造非汉既胡，他不愿意匈奴人在大汉做事……不过，大王不必担心，我看稽粥，也很想从他的口中得知一些唐国的情况，他又认得汉字，稽粥是绝对不舍得杀害他的……只可惜，等下次相遇，就不知是否会是我们的敌人了……”
款待了这些人，刘长看出他们的疲倦，便让他们先回去休息，却留下了周亚夫。
而面对周亚夫，刘长就没那么客气了，他直接上手在周亚夫的胸口锤了一下。
“可以啊！你这个竖子，看来还真的要当我大汉的太尉了！”
周亚夫平静的说道：“将士之功也。”
“你啊，越来越像你阿父了，笑都不会笑了？来，给寡人笑一个，不然现在就罢免你的爵位！”
周亚夫无奈，只能强行挤出了一个笑脸。
两人正聊着天呢，忽有近侍禀告，说舞阳侯求见。
刘长吓了一跳，思索了半晌，方才想起来这个舞阳侯指的是樊伉。
樊哙拉着三个小子走进了宣室殿内，他将这几个人猛地推到刘长面前。
“大王！这几个竖子公然偷我家的肉食！被我抓获！”

第二百九十二章 韩信教出项羽，张良教出陈平
“哈哈哈，真吾子也！”
刘长大喜，硬是拉着三个小家伙，揉着他们的头，脸上没有半点的恼怒，“樊伉家有什么好偷的？去我舅父家呀！还可以去周家！知道吗？吕家的羊，周家的鸡，还有你们伯父家的果子！尤其是你们伯父家的，你们伯父在燕国为王，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啊！”
刘长开始传授自己的经验，“这周家的鸡比起曹家的如何？”
刘祥好奇的问道。
刘长满脸的不屑，“如何能比，那周家的鸡，可是长安一绝！”
几个竖子眼前一亮，樊伉却叫道：“大王！岂能蛊惑子侄作贼呢？”
“你在这充什么长辈？当初我们俩去舅父家去的少吗？”
从某些方面来看，建成侯是非常不幸的，给刘长，樊伉这些家伙当舅父，简直倒了血霉。
樊伉脸色讪讪，摸了摸鼻子，“那也不能偷到我们家去啊……”
“只须你偷舅父，却不许犹子来偷你？没有这样的道理！”
看到刘长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几个竖子顿时大喜，脸上再也没有畏惧，周亚夫安静的看着他们，幽幽说道：“往后，若是想吃鸡，倒是可以来我家，不过，要小心些……我家里甲士较多。”
那几个人打量了一下神色严肃的周亚夫，下意识就有些怂。
刘长却帮腔道：“不必畏惧，大丈夫，不吃舅父和仲父的，还能吃谁的呢？只管去，他们也不会阻挡，不过，不要吃独食，要救济城内外的百姓，这样才能算是大丈夫！”
刘长正说着呢，曹姝和樊卿便走了进来。
刘长顿时板起脸来，“你们这几个竖子！居然还敢偷窃？我今日非得收拾你们！”
樊卿大惊，急忙拦着他，“他们哪能受得了你的打？”
曹姝带走了那几个竖子，却并没有放过他们，将他们交给了太后。
于是乎，很快，长乐宫内传出高皇帝的歌声，彼此起伏，甚至还是一个多重大合奏。
樊伉在得知樊卿有身孕的时候，格外开心，笑得合不拢嘴。
笑了片刻，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凝重的问道：“这竖子长大后不会也来吃我家的吧？”
老刘家有一种坑舅舅的传统，而樊伉和曹窋，大概率会成为下一个时代里最大的受害者。
次日，唐王府。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这一次，所有的群贤都来了。
刘长坐在上位，周家的，吕家的，夏侯家的，陈家的，灌家的，当初在长安城内横行霸道的那一伙人，今日总算是到齐了，就差了一位在唐国为官的萧延，可惜那管仲乐毅，竟是差了管仲。
当初那群熊孩子，此刻也都长大了。
昔日能坐下来的殿，此刻却坐不下了，他们只好搬到院落里去，这些人彼此也是有些时日不曾相见，再次相遇，脸上满是激动，喧哗嬉闹，乱成了一团。
刘长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道：“今日，我们这里没有彻侯，没有将军，没有校尉，没有官吏……”，刘长又瞥了一眼吕禄，“也没有寻常的小卒，就只有兄弟相聚！”
众人大笑，吕禄却抱怨道：“大王说便说，看我作甚？”
“大王说的对，今日兄弟相聚，不论其他，便是不足以与我们同席之人，我们也不可辱！”，周胜之说着，又看了吕禄一眼。
“对，纵然有不成器的，我们也不能看不起！”
夏侯灶说着，也看了吕禄一眼。
吕禄顿时叫道：“大王！夏侯灶那厮假扮您，还侮辱您，将您的威名都给丢了个干净！”
“哦？还有这事？”
夏侯灶急忙辩解道：“我可不曾侮辱大王，再说了，扮演大王那是为了让匈奴人畏惧，我救了陆贾，大功一件！你们以为扮演大王有那么容易吗？光是那重甲，便弄的我生疼！”
吕禄不屑，“哪有什么难的？我也会啊！”
随即，他摆出了一脸的傻笑，傻乎乎的叫道：“寡人是唐王！寡人天下无敌！”
“你们看，这多像啊？”
刘长扑过去便将吕禄按在了身下，“你个竖子！寡人在你眼里便是个傻子是吧？！看寡人不打你？！”
众人大笑。
刘长用手臂夹着吕禄，一手大吃大喝，吕禄气急败坏，“大王便是要揍我，也得让我吃一顿啊！”
“吃什么吃啊，你看看你，群贤之中，就你混的最差，你现在这个官职，你是怎么吃得下饭的？”
周胜之大笑，“是啊，你看看我们，亚夫，灶，还有他之，这三个人都可以封侯了，我虽然差些，也能担任校尉了，陈买，灌阿他们都可以为九卿做事了，市人以大儒为师，莫如在长安任尉，就是萧延，都担任国相长史了，连你的弟弟种，都在廷尉任丞……只有你，屯长？你好意思跟我们坐在一起吗？”
“我杀了个骨都侯啊！”
“那不是凑巧了吗？你也没灭掉对方的军队啊，就是杀了那么一个而已！”
刘长看着吕禄说不出话来，大笑着说道：“好了，别说了，再说禄该哭了，来，张嘴！”
他还是夹着禄，没有放开他，不过还是给他喂了块肉。
栾布站在远处，看着这些群贤们，心里不由得感慨。
当初那些还需要自己去廷尉捞的熊孩子们，此刻都已经成长到了一个令人不敢轻视的高度，可以想到，再过二十年，这些人便是出将入相，会成为大汉的中流砥柱，在他们身上，依稀能看到未来的三公九卿，郡国大员的身影。
尤其是那个一脸平静的周亚夫，他简直就是混进了群贤队伍里的能臣，作风和能力跟群贤完全不匹配，可能会是以后群贤的统领者，最先坐上三公的位置。
看到他们如此有兴致，栾布也就没有继续守在这里，走出了唐王府，便准备回府休息片刻。
“栾伯父！”
栾布刚刚出门，便遇到了一群熊孩子，为首的，正是唐太子刘安。
“公子，大王正在忙……”
“我不是来找阿父的……我是来找伯父您的。”
“哦？公子有何吩咐？”
“栾伯父！我那俩哥哥被廷尉抓了！请您救救他们！”
栾布脸色一黑，顿时仰起头来，看着那湛蓝的天空，长叹了一声。
我当初为什么要去送那书信呢？
……
吃酒吃了半醉，刘长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厚德殿内。
曹姝正帮着他换衣裳，刘长却很开心。
“寡人的群贤，那是要有大作为的！”
“阿父的群贤如何能比？”
曹姝看了他一眼，又说道：“安也到了年纪，是不是给他安排几个舍人？”
“让他自己去找！”
“我刘长那么多的舍人，那都是自己幸幸苦苦去找来的，我也不曾依靠阿父，他若是想要，那就自己去找！”
“栾君是高皇帝安排的，季公是太后所安排的，召公是萧相所安排……怎么就成大王自己找的了？况且安也不小了，也该有……”
曹姝还想多说几句，刘长却已经呼呼大睡。
她无奈的叫来近侍，好几个近侍一同用力，才将唐王带进了内屋……很快，刘安便回来了，他偷偷的将头探进来，左右张望。
“别看了，你阿父已经睡了！”
曹姝不悦的说道。
刘安松了一口气，咧嘴傻笑了起来，坐在了曹姝的面前，“阿母！”
“惹事啦？”
“我不曾惹事，是我那两个兄长惹的，我不过是救了他们而已。”
曹姝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刘安，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原先读书读的那么好……如今却……”
刘安看了曹姝一眼，忽然笑着问道：“阿母是担心我会变成伯父吗？”
曹姝大惊，“不许胡说！”
“阿母不必担心，有的位置，那是有能者居之，全凭本事，何以惧之？”
“可是你不该整日在外疯玩……”
“怎么不能玩呢……不外出，如何结识朝中贤良呢？阿父能坐上这个位置，不就是因为好友众多吗？”
曹姝惊讶的打量着他，“这都是谁教你的？？”
“我本不想多说，只是见阿母整日担忧，因此多言……阿母，您相信我便好，不必多做什么，也不要多说什么。”
曹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感慨道：
“留侯教的好啊。”
“跟着韩信学习的学成了项羽，跟着张良学习的却学成了陈平……”
刘安再次咧嘴傻笑了起来，“阿母，那我睡啦！”
“去吧，去吧！”
曹姝没有再多说什么，甚至连舍人的话题都没有提起。
她算是看出来了，安这竖子，果然也是继承了刘长的反贼血统，平日里一脸傻乎乎的，心思却极多，城府也深，比他阿父更像一个反贼，起码，刘长就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为人单纯。
曹姝暗自思索着。
而正在内屋里休息的刘长，却忽然睁开了双眼，眼里哪还有半点的醉意。
这竖子不错啊……一番话，就为自己解决了一个麻烦。
他是真的不愿意因为犹子的缘故跟曹姝翻脸，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儿子去做对犹子不利的事情。
起码，在刘长心里，这些小家伙们都是他的挚爱，是他的血亲。
不过……学成了项羽是什么意思？我用的可都是淮阴侯兵法，怎么会是项羽呢？不过安学成了陈平倒是真的，留侯这样搞阳谋的人，居然教出了一个玩阴的另类，也不知留侯心里会多么的悲哀，可惜啊。
刘长叹息着，便再次闭上了双眼。
……
“这不是召公吗？许久不见，怎么这么老了？”
朝议还没有开始，张不疑就在群臣之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开口嘲讽道。
召平冷笑了起来，“此番却是来庙堂任职。”
“任职啊？好事啊，放心吧，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尽量轻松些的事情，你这也不知能活多久，我怕你死在庙堂啊！”
“你这个反贼都不曾被杀死，我又怎么会死呢？”
当召平这个唐王曾经的舍人赶到庙堂的时候，群臣还是有些忌惮的，他们都知道刘长一直有着换掉他们的心思，因此都认定召平跟张不疑是一伙的，是来对付他们的，可是听到这两人的亲切问候，群臣眼前一亮，原来是友军啊！
很快，召平周围就围聚了不少的大臣，笑呵呵的与他寒暄了起来。
召平果然跟张不疑那厮不同，不失礼数，跟群臣相处的很是和谐。
唉，若是大王的舍人都像他这样该多好啊。
众人不由得感慨着。
“大王派刘敬负责修建皇陵之事，弄得天下十室九空啊……各地迁徙了近十万人，要前往河西那荒芜之地……这如何是好啊？”
有大臣隐晦的说起了修建皇陵的事情。
召平心中凌然，即刻装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叫道：“这都是有奸贼蛊惑！我一定劝说大王，让他打消这样的想法！”
张不疑大怒，质问道：“召平！你这个奸贼！你反对陛下修建皇陵！是何居心？你想谋反吗？”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大王能体恤民情！”
一时间，攻守之势异也，当反贼成功的时候，反贼就变成了忠臣，而忠臣却变成了反贼。
刘敬这个人下手是真的狠，他没有让地方官吏来禀告，反而是借助绣衣的力量，调查各地的豪族，重心放在了那些有过劣迹，欺压百姓的，兼并土地的人身上，结果这么一查，各地的情况令人心惊，连太后的一些族人都开始在地方上为非作歹。
像驷钧这类的，还要颜面，虽然作恶不少，可也时不时救济一下百姓，不会将恶行放在明面上，不会让齐王知道。
但是位于底层的那些豪族，那完全就是随心所欲了，他们不需要颜面，只需要利益，地方官吏上前质问，他们便能大呼：我祖父跟着高皇帝入关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你还想要来管我？
这些人大多继承了父祖留下的爵位，有些人的爵位甚至高于县令，原先秦国为了打击旧贵族所设立的军功制，却在此刻养出了一大群好逸恶劳，无恶不作的旧贵族。
刘敬对他们完全不客气，在调查完情况之后，一声令下，给这些人降下洪福。
地方官吏们即刻押着他们前往河西，他们原先的土地，则是平分给当地的百姓去耕作，释放他们的佃户奴隶，让他们也拥有自己的土地，一时间，天下哀鸿遍野，他们也全力寻找自己上头，希望能保全自己的全族。
朝臣们对刘敬也就愈发的痛恨了。
光是在这几天内，刘敬就遭遇了两次刺杀，唐王大怒，令廷尉全力搜捕。
迎着那无数充满了恶意的眼神，刘敬没有半点的惧怕。
张不疑挡在了他的面前，不屑的看着这些人，“陛下就该听从陈侯的劝谏，将你们都杀了了事！”
朝议开始，众人纷纷走进了皇宫里。
张不疑正要过去，陈平猛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张不疑的双眼。
不知为什么，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张不疑，此刻却莫名的感觉到一种胆寒，腿都有些迈不开。
“鹰能跃过的山峦……雀未必跃的过。”
张不疑笑了起来，“不敢有翻越仲父的想法。”
陈平笑了笑，露出了那森白的牙齿，他笑得很是可怕，张不疑只觉得背后发凉，脸上的笑意也僵硬了些。
在陈平离开之后，张不疑偷偷擦了擦汗，要不是群臣发难，自己也不至于将这厮推上去……不过，这厮还是少招惹的好，再招惹下去，若是激怒了他，只怕阿父也要为难啊。
朝议之时，刘长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拜召平为相。
张不疑瞪圆了双眼，为相？？他凭什么？？
可这容不得张不疑反对，召平瞥了他一眼，随即领命。
群臣都有些安静，召平却忽然说道：“大王！臣要弹劾刘敬！”
“他为了修建皇陵，动用近十万百姓，弄得天下疲敝，民不聊生！”
召平率先开口，群臣大喜，急忙跟在他的身后，纷纷上奏。
刘长大怒，“寡人以你为国相，便是让你如此行事的吗？”
站在群臣之中的陈平，此刻看着这几个人，轻轻的摇着头，闭上了双眼，进入养神状态。
召平顿时就混进了群臣之中，成为了群臣口中的贤相典范，他据理力争，跟张不疑大吵了一架，弄得唐王拂袖而去，瞬间就收获了巨大的人望，群臣纷纷拜见他，言语里满是敬佩。
刘长怒气冲冲的回到了厚德殿，刚坐下来，便不由得笑了起来。
“大王？出了什么事？您怎么又怒又喜的？”
“无碍，寡人准备在皇宫内多养几个伶人，跟他们多接触，还是有好处的！”
“哈哈哈，三方捷报啊，寡人要在西边设立河西五郡，在东边设立辽东外五郡，在南边设立南越五郡！”
“阿父不过开五十五郡！迟早，寡人要为天下开百郡！二百郡！远超阿父！”
樊卿有些茫然，“长啊，天下哪有那么多土地够你开二百郡的？”
刘长笑了起来，“你傻啊，若是打不下那么多的土地，到时候把一个郡拆成四五个，不就够二百郡了吗？”
“那有什么用啊？还凭空多了不少官吏，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这样后人观看史书的时候，就会惊叹寡人居然开了二百郡！”
“大王连河西五郡都开不了……还在想二百郡呢！还是先将河西之郡设立了再说吧。”
曹姝不知什么时候牵着刘安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刘长挠了挠头，“难啊……没人，没官，没粮……那个南越王也不是好对付的……也不知四哥能不能打得过……燕国那边就更加荒凉了……唉，这国事繁忙啊，这些事，每一个都需要寡人来想办法……贤王通常都是很累的，你们不懂。”
“阿父，听闻您以召公为相？为什么不让我的师父来担任呢？”
刘安打断了刘长的自吹，有些不满的询问道。
“呵，你个竖子懂什么……陈平巴不得让寡人安排他做国相呢！”
刘长啃着羊腿，不耐烦的说道。
刘安思索了片刻，“阿父，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陈平故意让您觉得自己巴不得让留侯担任国相呢？”
刘长一愣，脸色茫然。
手里的羊腿瞬间就不香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大势已去
先前刘长确实有以张良为国相的想法，可是陈平主动举荐张良之后，刘长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因为他觉得，陈平这是想要增加老臣的实力，虽然陈平看起来跟刘长最近，实际上，他也是老臣的一员，只是他的队友如今离开了庙堂，剩下的群臣对刘长没有太大的威胁，甚至也不会将陈平当作自己人。
他以召平为相，就是避免朝中出现两个智囊，自己对付不了。
可如今刘安这么一说，刘长却又开始迟疑了。
难道那陈平是故意举荐张良的？张良虽然也是老臣，可他与太后的关系很好，并不像其余大臣，况且先前他也一直表现的没什么追求，安心养老。
可是如此一想，刘长又忍不住想到，是否是张良故意让安来如此告诉自己，让自己这么去想呢？
层层套环，刘长只觉得头疼。
“你就安心跟着他学习好了，不要管这些事情！”
刘安正准备休息，刘长却拉过他，“陪寡人出去走走！”
刘安跟在刘长的身后，神色乖巧，刘长体大，步伐又快，刘安得快步小跑，才能跟得上阿父。
刘长在一处亭子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的假山，刘安气喘吁吁，擦着汗。
“安……你尚且还年幼……有些事情，不像你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嗯？阿父何意？”
刘长一把抱起他，以右手托着安，“安，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阿父是想要治理好大汉！”
“其实我只是想保护好家里人……”
“至于治理大汉，那只是我如今的职责，并非是我最初的心愿。”
“无论留侯教了你什么……你都要记住，大丈夫，最先就是要护着自己的家的，是要保护自己的家人的……”
安很聪明，几乎是在刘长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阿父，我不会跟着师父他们学坏的。”
“哈哈哈，留侯本就不坏，自然也不会把你教坏……”
父子俩人静静的吹着风，刘安几次想要开口，却都没有说话。
“你得好好学啊……等将来寡人外出作战了，这国便由你来治理。”
“嗯！”
“饿了吗？”
当他们两人回到殿内的时候，在烛火下，曹姝看到了两张油光满面的脸。
“你们偷偷溜出去吃东西了？”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摇着头。
樊卿凑上前，闻了闻，“你们就是偷吃了！”
随即转身看向曹姝，“大姊！他们俩外出偷吃不带我！”
曹姝看着自家的这三个孩子，心里实在是无奈。
……
“好孩子。”
吕后笑呵呵的看着面前来拜见自己的两个小家伙，心情非常的不错。
吕禄和樊伉此刻也是非常乖巧，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暴躁。
“姨母！”
“我这次出征，手刃三十余贼，没有给阿父丢脸！”
樊伉傲然的说道。
吕后轻笑了起来，“好，有舞阳侯之风范！”
吕禄有些急，连忙说道：“姑母！我斩了一个匈奴骨都侯！”
“嗯，不错，不错。”
樊伉又接着说道：“我还生擒了一个匈奴的王！”，说完，他便得意的看了吕禄一眼。
“我……斩了个骨都侯。”
“我带人斩获了七百匹战马！”
“我……骨都侯……”
“我还抢下了闼固的大旗！”
“……”
看着两人较上了劲，吕后也是无奈的摇着头，吕后对除却刘盈之外的家族子弟是非常温柔的，刘乐的几个孩子，她都想要封爵位，吕家的几个孩子也是这样，百般的宠溺，只有刘盈和他的孩子们……不太被吕后所喜。
当然，如祥这样的嫡出孙子，吕后还是疼爱的，虽不如亲自抚养到大的安，至于其他那些孩子，吕后基本都当作陌生人来对待，没有什么温情，就跟对待刘肥，刘如意他们差不多。
“伉……你虽勇，可你的阿父，不只是因为勇武而闻名。”
“你的阿父，是一个智勇双全之名将，你要时常读书，要效仿你阿父。”
樊伉即刻起身，答唯。
吕后又看向了禄，禄确实不太适合军旅，不过，这一次他也算有了军功，可以提拔，“禄，以后你便在朝中任职，更需要读书……不能耽误了国家大事，明白吗？”
“唯！”
吕后这才送走了这俩小子，她看着一旁的近侍，“安呢？今日怎么没来？”
“公子安与公子祥，公子启出了宫。”
“呵，这几个竖子……”
吕后摇着头，冷漠的说道：“我一直都以为吴王是诸侯王之中最聪慧的，不曾想，竟也使这般的小手段，只因他冒然与南越交战，生怕庙堂忌惮，送其子来长安，这是效仿人家楚王，可楚王能送来太子前往长安学习……这吴王送子还送一个不受重视的第五子前来。”
“他的手段，却是连楚王都不如。”
近侍也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说道：“大王勇武，吴王心生畏惧，也是应该。”
“他怕的可不是长，他怕的是我。”
“不过，他的妻妾都是我亲自为他挑选的，他的生母与我也甚是亲近……”
太后对吴王还是没有太多忌惮的，这次他没有告知庙堂便私自与南越开战，确实让太后有些不高兴，不过，在看到吴王送来书信向刘长请罪，又派遣自己的儿子来长安之后，吕后就不是那么生气了。
可能是因为他的态度，又可能是因为看不起他那手段。
……
南越王在诸甲士的簇拥下，站起身来，盯着远处的敌军。
赵佗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谋划了那么久，最后居然是由自己的亲儿子来毁了这一切。
早在刘长进入长安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要改变对大汉的态度了，过去的南越，对大汉是敬而不近，表示尊敬，但是又不亲近，不让大汉将手完全伸进南越之中，只是在表面上臣服，只是在商业上合作，免得被大汉所控制。
可是刘长，却不太一样。
赵佗太清楚这家伙的恶劣性格了，这厮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一旦执掌大权，肯定就是要发动战争，对四边的敌人宣战，南越要是继续保持原先的态度，那竖子绝对能亲自杀过来，将南越给灭了。
何况大汉发展的越来越快，与南越国的差距也是逐步变大，赵佗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派遣使者将长猛吹一顿，然后归附，这样一来，自己或许能成为大汉唯一的异姓王。
至于高皇帝的白马之盟，那是限制中原诸王的，对闽越，南越这些塞外之国是没有要求的，毕竟，月氏王也是属于异姓王，而当初白马之盟的时候，长沙王甚至就在现场。
可是，赵佗实在是没有想到，他前脚刚把孙子送走，后脚儿子就差点把自己送走。
赵佗不由得看了看一旁，被甲士押着的赵始，赵始此刻披头散发，上衣也被脱去了，浑身都是鞭痕。赵始作为赵佗的太子，向来都是将南越当作是自己的掌上之物，他对阿父一贯妥协的态度非常的不满，自以为有天险庇护，大汉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这个想法，自然是得到了南越不少将领们的认可。只是因为赵佗威望极大，哪怕是身为太子的赵始，也不敢与其父作对。后来他有了儿子赵眜，赵佗对这个孙子非常的喜欢，认为他有超过他阿父的能力，将他当作自己的继承者来培养。
赵始倒是对阿父的作法没有什么不满，他也很喜欢自己这个聪明的儿子，对他更是宠溺。
只是，当他知道阿父要将赵昧送往长安的时候，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一来是因为宠爱儿子，二来也是不愿意让南越彻底归附与大汉。
因此，他准备劫杀吴王，让南越和大汉彻底没有议和的可能，让阿父永远都无法去归附大汉。
只是，他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对手。
吴王正愁着怎么打开他们的边关呢，就看到这个傻子领着军队傻乎乎的冲了过来。
吴王本来可以当场抓住他的，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特意放走了这个大傻子，追杀他的军队，伏击援军，驱赶这些败兵，一路为他们破关，直到连着破了三关，赵佗终于赶来，当场将即将领着吴国一路破城到都城的赵始给抓住了。
想到这里，赵佗便觉得心痛。
赵始身为南越太子，他要进关，守关的士卒也不敢不开门，也不敢不去救援，这么一救援，就给了吴国一个可趁之机，连丢了三关啊！
赵佗只觉得头皮发麻，还好自己没有将位子传给这个家伙。
若是这厮当了南越王，南越国能坚持几天，可不得次日就亡？
南越的四关，横浦关、诓浦关、阳山关、湟溪关，号称是天关，只需要千余士卒把守，就没有人能轻易突破，这四关断绝了四条前往南越的道路，南越国有三道防线，都是以这四个关卡为中心的。
而如今，这三道防线，就只剩下了最后一道，岌岌可危。
赵佗要不是反应的快，这大汉将军赵始就真的要把南越国给灭了。
想到这里，赵佗便忍不住骂道：“看看你做的好事！吴国的军队迟早要将我们俩个斩首！”
赵始一脸的不服气，“阿父！我愿意领兵出征，先前被吴人所偷袭，若是正面交战，我未必就弱了他！”
“呵呵呵……”
赵佗笑了起来，看向赵始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对。
“你觉得，你能打的过傅宽和灌婴吗？”
“他们算的了什么？便是那唐王，我也能生擒之！”
“好！”
“说的好！”
赵佗拍手，顿时对左右说道：“带上这位绝世猛将，与我一同出去！”
正在山脚下观察着敌人动向的刘恒，很快就注意到了有战车朝着自己的方向缓缓行驶而来，刘恒制止了麾下的弓弩手，同样纵马朝着那战车的方向赶去。
赵佗在甲士的扶持下，缓缓走下了车。
他颤颤巍巍的上前，随即剧烈的咳嗽着，朝着刘恒俯身行礼，“大王啊！！臣有罪！”
他很熟悉吴王的性格，故意用模样来拜见。
可是，刘恒此刻并没有下马，也没有让他起身，只是冷酷的说道：“老匹夫，如今想要求饶吗？来不及了！你且回去等死吧！！”
赵佗一愣，这吴王平日里不是以仁义宽厚而闻名吗？
他急忙说道：“臣管教不力，导致那孽子犯下大错，我有心归附，根本不愿与大汉开战，这都是我那儿子的过错，我把他带过来了，想要将他交给您，任由您来处置！”
赵始大惊，大声嘶吼道：“阿父！怎可如此？怎可如此啊？”
赵佗只是摇着头，脸上依稀有泪痕，将一个委屈老人的形象扮演的淋漓尽致。
刘恒却还是绷着脸，他浑身都颤抖着，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怒火。
“我好心前来迎接你们……你那儿子，居然敢袭击我……我最宠爱的儿子启，在战中受了箭伤，如今生死不明……正在由长安的太医救治……你还有颜面来求我宽恕？！我非得灭了你们南越国为我子复仇！”
刘恒浑身都在颤抖着，将一个为儿子复仇的父亲形象扮演的淋漓尽致。
赵佗懵了，他茫然的看着刘恒，还有这事？？
他看到刘恒眼里那熊熊怒火，这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自己的儿子真的伤了他的儿子？？
赵佗顿时就明白了，难怪庙堂派人劝和，这厮都不听，执意要继续与自己作战，原来如此啊。
赵始却叫道：“你这厮血口喷人！我都不曾冲杀过去，就被你伏击！哪里伤了你儿子！”
“你给我闭嘴！！！”
赵佗愤怒的训斥，赵始低下头来，一声不吭。
赵佗缓缓抽出剑来，走到了赵始的身边，看着面前的刘恒，“我子伤你子……我便用此子来赔命……”
他猛地举剑便要砍，刘恒却大呵道：“且慢！！”
赵佗的剑停留在了赵始的额头上，赵始吓得瘫坐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逼父杀子，是为不仁……寡人从不做不仁之事……”
刘恒皱着眉头，“既然你有改过之意，便抓了国内参与袭击者，派往长安治罪……另外，你要真心归附，否则……我定不饶你！”
赵佗丢下了手里的剑，“多谢大王！”
刘恒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
赵佗无奈的看着他离去，若是四关还在，哪怕是归附大汉，自己尚且能留住余威，可如今呢……防线尽毁……数千人乘船就能来灭掉南越国……教子无方，教子无方啊。
当他令人将赵始扶起来的时候，赵始还在喃喃着：“阿父杀我，阿父杀我……”
看到这厮被吓成了这个样子，赵佗挥了挥手，便令人将他带走。
当赵佗返回的时候，赵昧即刻走上前来，拜见了大父。
对这个孙子，赵佗反而看的更顺眼一些。
“唉……昧啊，大势已去……”
“如今，只能希望那竖子能看在情分上，饶恕南越了……”
当刘恒返回营帐的时候，刘友与诸将正等待着他。
“四哥！”
刘友即刻起身，“赵佗投降了吗？”
刘恒摇了摇头，看向了面前的两位国相，“傅相，灌相。”
“这次托大王洪福，幸而击败了南越的军队……寡人一定为你们请功！”
灌婴笑了起来，“吴王不必如此……南越王乃豪杰，而其麾下谋臣将领太子之流，皆鼠辈也！”
“整个南越国，最难对付的，唯独赵佗一人。”
傅宽也很同意灌婴的说法。
刘恒这才说道：“南越王已经答应要归附了，并且愿意将所有参与此事的将领都交出来……如此一来，他在南越的威信全失……与军中将领定然也会离心……接下来，便是如何彻底的掌控南越国了。”
“傅相，寡人欲迁南越之民与闽越吴之地，迁徙闽越之民，吴之罪役往南越之地……您觉得如何？”
“好！不过，还是得先询问唐王……这次战役，迫不得已，不曾告知……往后，事事都还是要问过唐王……”
“您说的对。”
……
宣室殿内，此刻灯火通明，群臣聚集。
刘长却随意的坐在上位，笑着说道：“这次乃是私宴，诸公不必拘束！”
虽然某位大王是这么说的，可群臣并不相信。
刘长笑呵呵的说道：“寡人拿下了河西，已经与周相商谈过了，准备在河西设立武威郡，金城郡，张掖郡，酒泉郡，以及敦煌郡……”
“恭贺大王！”
“大王开疆扩土，功德甚矣！”
不少大臣开始进入奉承模式。
刘长咧嘴傻笑着，“这件事，寡人很高兴，想必你们也很高兴。”
“只是，设立这么多的郡县，这就需要官吏啊……大汉如今哪里能找这么多的官吏呢？”
听到这句话，群臣顿时就安静了，看大王那诡异的笑容，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因此，寡人啊，准备特意为河西五郡设立一个科举……召集天下的贤才们来考核，通过的人就可以前往河西为官！当然，朝臣功劳巨大，寡人从未敢忘记你们……因此，寡人准备将这个恩赐给与你们……你们族中子弟，都可以来参与这次的考核！寡人之令，他们必须要去做官！”
群臣顿时懵了，去河西当官？是过去管羊吗？？
周昌顿时起身，反驳道：“大王！天下不曾有逼人为官的道理，若不是真心为官，如何能造福一方？大王的举动，是故意逼迫贤才们前往地方，臣料定，这些人无心治理地方，甚至可能会在地方上作恶……请大王收回成命！”
“哦，是寡人说错了！”
“寡人之令，他们必须心甘情愿的去河西做官！”
“大王！不可如此！”
召平也跳了出来，“大王此举，实苛政也！如此推行，定然适得其反！”
“那你说怎么办吧！”
刘长不悦的说道。
召平长叹了一声，看着周围的大臣们，“既然官吏不足……就只能是由我们出面，请一批隐居的贤才，再从太学里挑选一批青年才俊了……让他们互相辅佐，方能治理好河西啊。”
“那就你们来操办吧！”
群臣满是无奈，陈平轻抚着胡须，再次闭上了双眼。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上有昏君，下有佞臣
夜里，刘长再一次从睡梦之中惊醒。
他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
汗流浃背。
“大王？”
曹姝握着刘长的手，“怎么了？”
夜色下，曹姝看不清刘长的脸，这些时日里，刘长常常在半夜惊醒，实在是有些频繁，曹姝对此很是担心，请了太医令来查看，可太医令将刘长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壮如牛。
刘长揉了揉额头，“无碍……”
他也不知该如何跟曹姝解释，在他很年幼的时候，就常常做梦，他总是梦到一些很奇怪的东西，在那个梦里，他看到一个模样与自己酷似的人，生活在一个仙境里，可每次惊醒之后，他所能记住的东西也不多，只是一些碎裂的记忆。
他年幼时便常常对家里人告知这件怪事，可没有什么人相信他，当他告诉阿母自己去了仙岛的时候，阿母只是点头，“好，好，你去了，睡吧，睡吧。”
在众人的眼里，这个年纪的孩子似乎总是有着无尽的幻想，压根不会相信他的话。
刘长的年纪越来越大，而当初那梦境里的内容便愈发的真实，刘长皱着眉头，他去的好像不是仙岛……那……似乎是将来？
“姝啊……你说这世间真的有天命吗？”
“当然有啊……当初高皇帝创业之时，斩白帝之子……陈胜吴广崛起时，曾得鱼腹中书，夜有狐鸣呼……秦王登基之时，有人手持玉玺归还……”
刘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么说来，寡人亦是身怀天命之人啊。”
“大王自然是有天命在身的，若非如此，岂能做成这般大事。”
“哈哈哈，那就无碍了……那定然是有仙人在梦中传道，等下次梦到了那仙人，寡人便抓了他，让他担任寡人的国相，若敢不从，便烹了他！”
曹姝大惊失色，“大王不可轻辱！”
“睡吧，睡吧！”
刘长挥了挥手，心里却做好了准备，一旦再次梦到，自己便扑上去，将那人捆绑起来，让他为恒山代郡等地降雨，让这里缺水的百姓们风调雨顺……怀着这样的想法，刘长昏昏入睡。
只可惜，或许是那人怕了刘长，整整一夜，刘长再也没能梦到那般奇异的场景。
次日，刘长正吃着饭，三公便赶来了。
周昌，召平，张不疑，韩信四人坐在刘长的面前，大汉三公有四个人，这也是常识了。
实际上，在朝议的前后，三公都会来找刘长，三公的权力极大，很多时候，也不是刘长拍案就能做出决定的，还需要面前这四人的协助。刘长令人给他们也端来饭菜，只是，他们四个都已经吃过了，刘长便一边吃着饭，一边跟他们聊天。
这模样，顿时就惹怒了周昌。
“大王便是如此对待国事吗？”
刘长一愣，随即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几口将饭菜吞下，擦了擦嘴，看向了他们。
周昌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怒气。
“大王，授爵封赏之事，已经谈定了……”
在外人面前，韩信还是给刘长颜面的，不会直呼其名，刘长拿起了竹简，认真的翻阅了一下，“好，就这么办吧……对了，周亚夫他们还有解救陆贾之功，这也得算上！”
“唯。”
韩信在朝中向来低调，虽担任太尉，可朝议时根本不发言，也不参与任何的庙堂之争，独立与群臣之外，当然，群臣也没有想不开，没有拉拢或者排斥这位太尉的意思，就完全当作没这么个人。
只有军旅的事情，才能让韩信动心思，其余时日，他都是在看自己的书，偶尔也会写几篇兵法，他最近写的几篇兵法，都是关于塞外之战的，可以拿来给以后要出征塞外的将士们当作范本来看。
其余三人，也不理会韩信这态度。
召平率先说道：“大王，臣已经安排妥当，请各地的贤才出山，并且安排了考核的时日……很快就能选拔出一批不错的官吏。”
这科举，脱胎与秦朝的吏员考核，也就是简单的问一下律法，回答一些问题，并不是未来的那种成熟的科举，也算不上是什么开天辟地的壮举，因为这事在秦国时就有了，不过秦国是自愿参加，而刘长只是改成有组织性的大规模考核而已。
像刘长的阿父，就是闲着无聊学了律法，然后参与秦国的官吏考核，随即担任亭长。
“呵，他们都以为前往河西之地是受苦去的……不愿意让自己的子弟受苦……正好，我们借此机会，多提拔些出身贫寒之人。”
刘长脸色不屑，此刻当然是没有出现世家寒门之流，不过，开国时的功勋集团却异常的强大，连成了一片，互相勾结，互相庇护，这些贫寒的人未必就比这些功勋的后人更优秀，毕竟功勋家的子弟接触书籍之类更加容易，可还是得用。虽然他们在将来也会变成功勋豪族，可起码现在不会那么快融入。
“河西是宝地啊……这里若是治理好了，大汉就再也不会为战马所困扰，粮食问题也能缓解！”
召平沉思了片刻，问道：“大王……河西虽然是宝地，可人口太少，纵然强行迁了一次大族，分到各地去，那也远远不够……大王对河西之地关心的太多，几乎将精力都放在了那里，是否是有些本末倒置呢？”
“召平！你个反贼！”
张不疑顿时忍不住了，他骂道：“难道是有地方大族贿赂了你吗？大汉得河西，如当初秦得巴蜀，当初巴蜀不也是人烟稀少的蛮荒之地吗？治理之后，巴蜀便成为了秦国之宝地，河西为何不可呢？你别有用心，勾结豪族，图谋不轨！”
“呵，臣出身贫寒……与那豪族也不曾有什么牵连……倒是某人，世代为相，堪称是豪族之中的豪族。”
召平冷冷的说道。
“你这番话，何不说给我阿父听听呢？”
“你！”
眼看两人就要掐了起来，周昌无奈的说道：“不必争吵，二位说的都有道理。”
“大王要治理河西，这是应该的，河西治理好了，自然就是大汉之宝地，可召公的担忧也无不道理……大汉不只是有河西一个地，大王连番作战，粮仓已经空了，若是不顾国内，只治河西，河西也不能喂饱全天下的人啊。”
周昌说的比较中肯，刘长是一个能听进去他人劝谏的贤王，对周昌这番话，他也表示赞同。
“周公说的对啊！”
“既然如此，那国内的事情，便交给周相来负责，河西的事情，就交给召相来负责吧！”
刘长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
周昌看到这昏君听进了自己的劝谏，也是不由得轻笑了起来，“好，大王有长进啊，未必不能成为一代贤王！”
周昌乐呵呵的离开了皇宫，韩信也不愿意逗留。
召平看到两人离开之后，就收起了那愤怒的神色。
“好了，大王，这下臣无论如何治理河西，都没有人能插手了……诸事便由我来决定了。”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这还是你们两人配合的好啊。”
张不疑瞥了一眼召平，说道：“老匹夫，我跟你联手，只是因为同为舍人，你可不要觉得我是好心帮你，等帮着大王成了事，我还是要铲除你这个反贼的！”
“呵，我是反贼？”
“大王，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
“好了，你们都是反贼，不要争了，寡人便是那反贼头子……召公，没外人了，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召平抚摸着胡须，“臣这些时日里与群臣接触，发现他们想要反对的并非是大王……而是我们。”
“哦？什么意思？”
“他们大多数人，都不担心大王胡作非为，他们只担心自己会被取代……他们之所以反对大王的政令，不是担心大王的政令会乱了国家，是怕自己在执行的时候做不好，被大王追究……”
召平这些时日里的卧底工作相当的顺利。
他成功混进了大臣的阵营里，也了解到了很多的情况。
他们三人在皇宫里密谋了许久，方才各自离去。
“大王……您这是要去哪里？”
栾布看着急匆匆往外走的刘长，忍不住拦下了他。
“哦，寡人是准备外出，在长安各地巡察一下百姓的情况……”
“那大王为何要带着弓呢？”
“哦，寡人巡察地方，若是遇到贼寇，便以弓箭还击，合理吧？”
“那为何又带着猎犬？”
“哦，寡人巡察地方，若是迷了路，便让猎犬为我寻路，这也合理吧？”
栾布长叹了一声，“大王啊，您整日外出狩猎，群臣非常的愤怒，多次上书反对，连太后都对您颇有微词，况且叔孙公那边还忙着教化之事，您不该……”
刘长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寡人这是去体恤民情！你怎么能阻止呢？”
“大王分明就是要去狩猎！”
“绝对不是！”
栾布跟在刘长的身边，与一行人纵马出城，如今刘长在城内纵马，确实没有什么人敢去阻拦了，光是看到那匹白马，巡逻的甲士都即刻转身离去，当他们走出城的时候，栾布还是在提醒着教化的事情。
“栾布啊，教化那般的大事，叔孙通几天就能办完吗？他每天过来跟寡人说一次，其实就是给寡人看他的不容易，是为他们儒家邀功来的，何况，这样的大事，他去找陈平不就好了吗？为何还要找寡人呢？”
“你都跟了寡人这么久，却还是看不透他们的想法啊。”
栾布抿着嘴说道：“大王，叔孙公虽有邀功之意，可毕竟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无论如何，您都该勉励，难道这外出狩猎的事情，比教化之事还要重要吗？”
“寡人并非是狩猎！”
刘长说完，便拉起了手中的弓箭，箭矢飞出，却没能击中目标。
好在小如意足够给力，成功拿下了猎物，一只兔子。
栾布很想要说些什么，可想了想，仿佛也没有说的必要了，这都已经开始拉弓狩猎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来狩猎的，对这样的人，栾布还能说什么呢？
“你可别多想，这是刚好遇到的！”
在刚好遇到了数十只猎物之后，唐王完成了这次的巡察民情，满载而归。
大王浑身上下，嘴大概是最硬的，比那受了千万次磨练的屁股还要硬。
“大王今日这么快就巡察完了民情啊？”
城门校尉乐呵呵的看着刘长身后那些猎物，夸赞道：“大王今日巡察的还不错啊，巡察了这么多？”
“是啊，今日巡察的虽然多，可都比较小，没遇到大的！”
“臣知道一个地方，改日请大王去巡察，那边的比较大！”
栾布摇了摇头，上有昏君，下有佞臣，何愁大汉不亡啊？
当刘长开开心心的回到皇宫的时候，却有一个老熟人在等着他。
刘长眼前一亮，“夏公？您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夏无且，夏无且在担任太医令之后，本该是随时跟随在刘长身边的，奈何，刘长又让他负责在唐国修建医馆的事情，因此他就留在了唐国，在那里召集医师，培养人才。
夏无且拜见了刘长，这才说道：“是王后派人来请我……说近来大王被噩梦困扰，寝不能安。”
刘长摇着头，“那是天命，并非是什么疾病！寡人做的可不是噩梦，那是上天预示我将来之事呢！”
夏无且没有想到大王的病情居然已经这么严重了，他急忙伸出手来，给大王把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大王最近可有吃蕈？色彩鲜艳的那种？”
“啊？？不曾吃过……”
看到夏无且还准备发问，刘长一把让他坐下来，“寡人无疾！你不必担心！”
“唐国的情况如何啊？”
夏无且这才说起了唐国的情况，早在刘长绑……请了各地的名医，让他们广收弟子，在各地治病实习之后，唐国的情况确实有所改观，只是直到如今，都没有几个人说是出师的，都还是在学习的状态里。
夏无且自己就带了六十多个徒弟，这让夏无且很是疲惫。
因为在从前，他们收徒弟也不过十人左右，同时教这么多人，他们也觉得很困难。
看到夏无且讲述着自己的疲惫，刘长急忙说道：“不能这么说啊，当初孔子也不教了三千多人吗？你这才几十人，怎么能说累呢？”
“我怎么敢去跟孔子比较呢？”
“怎么不行呢？那孔子也是个人啊，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咳咳……”
“大王说的也……”
栾布清了清嗓子，死死盯着面前的夏无且，眼神不善，大王这么说孔子也就算了，你怎敢附和？
夏无且连忙说道：“虽是如此，可毕竟是大贤……不过，臣会用心，教出更多的弟子。”
刘长满意的点着头，随即说道：“先前我给庙堂上策，说让他们效仿唐国，他们不肯，还说什么无用之举，今日寡人执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没有人能阻拦……寡人准备，在大汉各地都设立医馆，给与医师俸禄爵位，让他们广招弟子，就像唐国那样……争取让大汉各地的百姓都能看得上医！”
栾布轻声说道：“大王……国库无粮，若是如此，还得想办法弄些粮食……”
“哈哈哈，放心吧，寡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刘长大笑了起来。
栾布并不知道大王又想出了什么办法来敛财，直到张敖前来拜见大王的时候，栾布方才明白了。
鲁元公主来到长安之后，就不曾离开了，常常到宫中来陪伴太后，太后对她还是很不客气，常常抱怨，你把两个外孙送来便是，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张敖来找刘长，说的自然就是卖书的事情。
张敖笑着说道：“我那些好友，听闻大王要将天禄阁内的藏书拿来售卖，那是马不停蹄的来到了长安，说什么都要买下一本！”
“哦？有这么夸张吗？”
“大王有所不知啊，这些人都是以书传家，家里多本书，那族中贤才只怕就要多出百人千人，他们自然是急于购买的。”
“自从秦时秦王项籍焚烧诸多书籍，后大汉又收天下之书，不肯民间藏书，如今还在天下流传的书籍，并不多……陛下废除此令，众人也不敢拿出藏书，生怕庙堂之令更改，会收了他们的书……”
刘长听着张敖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么说，这些书完全可以卖个好价钱喽？”
“那是自然……”
“哈哈哈，好，姐丈，我稍后就令人将书押送到您的府上，您不要让他们抄写，高价出售，能弄来多少粮食就算是多少粮食……”
在大汉，国家收的不是钱，是粮食，税赋都是通过粮食换算。
张敖点了点头，“大王放心吧，我一定做好这件事！”
“要不大王也一同前往？”
栾布问道。
张敖也点了点头，“若是大王前往，那也不错。”
刘长却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寡人还有要事，就不去了，还是姐丈自己来操办吧！”
“好！”
“唉，姐丈啊，实在是劳烦您了。”
“大王不必如此，都是一家人。”
“唉，对了，偃呢？还在家里吗？”
“是啊……”
“这样吧，让他当个郎官，就在宫中任职。”
“多谢大王！”
张敖开开心心的离开了，栾布却惊讶的看着刘长，自家大王居然不凑热闹了？这怎么不像是大王的一贯作风啊？
刘长看着张敖离开，忍不住的长叹了一声。
“栾布啊……你派几个人去殿门守着，若是哪一天大姊怒气冲冲的往这里来，记得提前告知寡人一声！”
“嗯？？？”

第二百九十五章 老刘家的七个兄弟
在秦尚未大一统的时候，天下曾有四位偶像。
而这四个人里，尤其以魏国的某位偶像最受欢迎。
除了他的哥哥之外的其余人，都很喜欢他。
这位就是曾让刘邦离家出走去追随的魏国信陵君。
可惜，当刘邦赶到的时候，信陵君早就逝世了，他只能换一个老大哥，那人便是信陵君的门客张耳，刘邦不能给信陵君做门客，难道不能给信陵君的门客做门客吗？
这位张耳在魏国灭亡之后，因为怀有复国之志，被始皇帝所通缉。
他与最好的兄弟陈馀一同潜逃，后来投靠某位“苟富贵”，两人一同扶持赵歇为赵王，后来秦国进攻，张耳跟陈馀求援，陈馀不救，这两位兄弟之间便出现了矛盾……在后来，陈馀击退了张耳，自己把持赵国，自立为代王，张耳就去投昔日的小弟刘邦。
刘邦很是开心，对这位老大哥毕恭毕敬的，随即，就派人去灭赵，为老大哥复仇。
当时，有人给陈馀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汉军来的人很少，只有刚招募的一万多新兵，长途行军，疲惫不堪，陈馀这里可是有足足二十万大军的。
至于坏消息嘛，领兵的那个叫韩信。
陈馀不信邪，击退张耳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他本着二十万对一万疲弱，优势在我的精神，决定主动出战，与跟韩信试试。
很快，陈馀就被阵斩，赵王歇被生擒，二十万大军全军覆灭，不过，这位也不能说是没有任何贡献，他为后来人贡献出了一个成语，背水一战，只可惜，在成语里他是被背水一战的那个，主角却是对面的韩信。
在成就大事之后，刘邦没有亏待这位老大哥，封他为赵王。
张敖便是张耳的儿子，在张耳死后继承了赵王的位置，刘邦还将女儿嫁给了他。
凭借着父亲留下的人脉，张敖在天下不能说是举目无亲吧，也能算是胜友如云了。
当他来负责这件事的时候，天下各地都有人闻风而来，甚至连庙堂的群臣都坐不住了，纷纷前来拜访张敖，就是想从他这里买几本书来，张敖这几天很是得意，自从他兵败被俘之后，他的宅院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了。
跟张耳一样，张敖也一直喜欢收门客，喜欢交朋友。
如今，看着自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踩烂了，张敖脸上的笑容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这身衣裳如何？得体吗？”
张敖甚至在刘乐面前转了转，给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服饰。
刘乐摇着头说道：“这几天，长又是给偃官职，又是给我食邑……我总觉得，有些不对，你可得小心点啊，这小子还不知憋着什么坏水呢！”
“大王那般的贤王！怎么可能有坏水呢？我帮了他，那不过是他的答谢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这小子这几天看到我就躲，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况且你这么联络各地的人，交往密切，别忘了，你可是犯过错的……”
“你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张敖说着，便走了出去，刘乐顿时就不说话了，行，我妇道人家，你就继续蹦跶去吧！
张敖走出内屋，笑着与众人拜见，众人纷纷称赞，张敖坐在上位，看着众人。
“今大王贤明，感慨天下藏书甚少，因此想要散天禄阁之书！”
“大王贤明！”
众人也纷纷吹捧了起来。
张敖说道：“我与各位乃是至交好友，得知有这样的好事，便先联络你们，想让你们先来享受这好事！”
“哈哈哈，多谢张公！”
“张公不愧是赵王之子呢，有信陵君之风！”
众人纷纷夸赞起来，脸上满是喜色。
张敖也被他们夸得有些飘飘然，众人一同吃了肉，喝了酒，张敖这才令人去看藏书，当众人看到那堆积如山，占据了足足四个屋子的书籍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激动，“张公！请您说吧，大王需要多少献礼？多少都可以！”
“这些书啊，那都是至宝……天下都找不出第二本来……况且，也就只有这么一次了，大王要对南越动兵，国库无存粮，故而如此，若是错失了，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好……各位既然都到齐了，那便出价吧，出价最高者得之！”
张敖自信满满的开始进行售卖。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他这里几乎成为了全长安最热闹的地方，人山人海，往来无白丁，虽有陋室，却因为书而鸣，张敖体会到了他阿父的那种感受，每天都是乐呵呵的，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刘长对这件事也颇为上心，不断的派人来询问情况。
得知那些人为了一本书几乎动手，出价越来越高后，刘长跟张敖一样，也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与此同时，朝中群臣对此事也是议论纷纷。
朝议的时候，还有大臣提起了这件事。
提起这件事的人正是中尉周谷，此人大概是没有抢到那些书，心里悲愤，便在朝议时叫道：“圣贤之书，岂能拿来贩卖呢？”
刘长眼前一亮，有些迟疑的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啊。”
“不过，这件事是张公在做，那是寡人的长辈，寡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啊……”
周昌却不太开心，他对周谷说道：“圣贤之书，也不能白送……换取粮食，用以治民，圣贤得知，也只会夸赞，不会怪罪，你又在这里胡说什么呢？”
听到周昌这么说，周谷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这几天，周昌很是开心。
在朝议之前，他都是乐呵呵的模样，群臣问起，他便说大臣接受自己劝谏的事情，还说大王有所改进，迟早都能成为贤王！
看得出，周昌对刘长的要求是很低的，只要能稍微听取一些劝谏，他就很开心，很满意了。
因为心情不错，在发现大王还不只是无可救药之后，周昌也是在朝中为刘长发言，遏制了一下群臣。
刘长很感动，不愧是寡人的贤相啊。
召平忽然起身，认真的说道：“河西之事，我已经做好了安排……官员任命之事，我也准备亲自来操办，到时，请大王前往查阅……”
周昌一愣，说道：“这般大事，为何不与群臣商谈呢？任免官吏，可不是小事……”
“周相，我们早已说好，这河西之事，归我来管理，您负责国内之事，难道你忘了吗？”
召平不卑不亢的反问道。
那一刻，周昌面色大变，顿时醒悟。
他再次指着上位的刘长。
“昏……昏……昏君啊！！”
周昌终于发现自己被坑了，可是，为时已晚，召平早已做好了一切安排，河西之事，其余大臣们再也无法插手，而大臣们相信召平的为人，也不会去干预，只有周昌，知道其中的情况，这召平，根本就是唐王的口舌，这下就只能祈求大王不要乱来了。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张敖不断的卖书，粮食源源不断的进入了国库。
大汉减免税赋之后，这些人其实同样收益，甚至比寻常百姓更收益，毕竟他们的基础盘是寻常百姓根本比不了的。
这些人阔起来了，便处处效仿刘长，刘长喜欢华服，他们也穿，刘长喜欢吃肉，他们也吃，刘长喜欢猎犬，他们也养犬，刘长喜欢白色骏马，他们也要养白色骏马……处处攀比，周昌不只一次的跟刘长说过这件事。
这才鉴定了刘长卖书的想法，阔起来了是吧？让你们再去攀比！
他也故意吩咐张敖，让那些人去抢夺书籍，激起他们的攀比之心，卖的越贵越好！
“哈哈哈，大王，这些时日里，运输粮食的马车可是来往不绝啊！”
张敖满脸的笑容，神色很是得意。
刘长看了他一眼，随即笑着说道：“还是姐丈办事靠谱啊，实在是大才！”
“哎，不必客气！”
张敖显然已经有些飘了，对着刘长都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
栾布面色大变，猛地拔剑，大声呵斥道：“宣平侯！欲死邪？！”
张敖大惊，急忙反应过来，恭敬的说道：“臣不敢居功。”
刘长瞥了一眼栾布，寡人都没伸手指呢，你拔什么剑啊？
栾布平日里都是平静的样子，可是当他发火的时候，他比张不疑可要凶残多了，张敖分明看到，栾布眼里那浓浓的杀意。刘长笑着说道：“栾布，不许对我姐丈无礼！”
栾布这才收起剑，看向张敖的眼神有些不善。
张敖匆匆跟刘长说了几句，便很是不自在的离开了这里。
刘长无奈的长叹了一声，“栾布啊，你干嘛这么生气？”
“君辱臣死，他是什么人，敢这般对大王？！”
“哦，对张敖你倒是想起了君辱臣死？当初我阿母揍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拔剑呢？”
“母训子，天经地义。”
“那我老师追打我的时候呢？”
“师训子，天经地义。”
刘长认真的思索了片刻，问道：“那周昌与我可没有什么亲，他骂我昏君的时候你怎么不上？”
“他说的都对。”
“放屁！你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刘长拉着栾布坐了下来，“你可要收着脾气啊，我跟你说，这姐丈可不好惹，别看我阿母对大姊那么冷漠，她若是哭着去长乐宫告一状，我们俩都得挨打……你知道吧？”
栾布还是有些生气，他说道：“大王，张公此人，本性并不坏，只是难成大事，他在地方上，召集门客，有犯下大错的人来投奔他，只要夸他几句，说几句信陵君，他便将那人收下来，庇护他们的罪行，让地方官吏都无计可施……”
“当初的信陵君，他庇护的也是那些为亲复仇，或者被人所欺，无奈还手的罪人，何曾庇护过这些伤天害理的人？”
“他根本就不是信陵君，大抵是孟尝君！”
“那些伤天害理的人，做了他的门客就能免去惩罚，这是何其的不公啊！”
刘长愣了一下，狐疑的问道：“你平日里对信陵君，平原君，春申君这些人赞不绝口，为什么唯独不喜欢孟尝君呢？”
“大王，孟尝君庇护罪徒，他曾经去赵国拜访平原君，赵人看了他，随即有人嘲讽说：原来以为田文是个魁梧的大丈夫，如今看到他，竟是个瘦小的男人罢了。”
“若是大王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怎么样呢？”
“额……他人若是说寡人瘦小，寡人大概会让夏无且给他治治眼睛……”
“若是其他羞辱呢？”
“揍他一顿！”
“呵……这位孟尝君，大为恼火，随行的人跟他一起跳下车来，砍杀了附近的几百人，毁了一个县才离去。”
刘长目瞪口呆，“还有这事？”
“那还真是一个小人啊……不过，那平原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被他人如此屠杀自己的子民，居然还结交为友！”
刘长挥了挥手，说道：“你不必在意……我那姐丈啊，他的门客也跟不了他多久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边依稀落下了小雨。
刘长箕坐在屋檐下，笑呵呵的看着这场小雨。
长安终于下雨了，好兆头啊，只是不知道那恒山和代又是否下了雨，若是真的有神仙就好了，哪里干旱，便往哪里降雨，百姓也就不会受苦了。
他抿了一口酒，看着面前的雨帘，又伸出手来戳了戳那雨帘，看着那雨水被自己戳破，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
远处看到几个小家伙狂奔而来。
是安，祥，启那几个竖子，此刻正带着刘盈的一大群儿子，在雨中嬉闹，相互追逐，玩的不亦乐乎，不远处还能看到近侍大声的疾呼，想要让他们回去，却怎么也追不上他们。
刘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几个竖子……”
就在此刻，有一个人影从雨水里奔跑而来，低着头，冲过了雨水的帘幕，来到了刘长的身边。
刘长愕然，抬起头来看，来人正是刘章。
刘章浑身湿透，呆呆的看着刘长。
“出了什么事？”
“仲父……”
刘章猛地跪在了刘长的面前，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那一刻，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
汉帝十五年，齐王肥薨。
刘盈捂着脸，只是低着头，痛苦的哭着。
他的头发有些杂乱，整个人连坐都坐不住了。
他依靠在刘长的身上，嚎啕大哭。
刘长伸出手，轻轻的安抚着二哥。
只是，此刻的刘长，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就像是有什么从他的身子里被抽了出来，他那总是高高挺起的肩膀也耷拉了下来。大哥还是没能挺过这一年的春季，离开了人世。
大哥的脸在刘长的脑海里不断的浮现，按照制度，诸侯王死去，是要埋在封地的，也就是说，此刻的大哥早已被下葬，刘长他们再也没有办法去见大哥最后一面了。
刘章跪坐在一旁，眼神无比的哀痛，令人心疼。
“不要哭了……大哥啊……是找阿父去了。”
刘长的声音也有些嘶哑。
“二哥……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不要再哭了……我不能……”
刘长抿了抿嘴，看向了刘章，“我们回齐国一趟……你准备一下……”
“大王。”
周昌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对着刘长叫道。
刘长略微迟疑，却还是站起身来，让刘章看着刘盈，自己跟着周昌走出了内屋。
“什么事？”
“齐王之事……齐王不在了……本该是封长子襄为王的……可先前大王在齐国……”
刘长眼中无神，只是点了点头，“这件事要操办。”
“是啊……大王，太后正在椒房殿等着您呢……”
当刘长走进了椒房殿的时候，群臣早已到齐，太后正坐在上位，她看了一眼刘长，随即冷冷的说道：“周相，你找他来做什么？！”
周昌一愣，随即说道：“国之大事，岂能不经过……”
“无碍，阿母……”
刘长坐了下来，“群臣可是有什么想法？”
吕后迟疑了片刻，说道：“齐王有大功与社稷，准备封其诸子为王……使其各有封地。”
刘长明白，这是当初张相和萧相所商谈出来的，本来是要对付唐国的，可没有想到，是齐国最先领略了这一招。
“好，就这么办吧。”
群臣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刘长便一口决定下了这件事。
群臣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大王较劲，没有再多说什么。
“刘章如今在你的身边……他该怎么办呢？”
“封王，留在长安继续做事。”
“好。”
吕后没有再说其他，便让刘长先离开。
可刘长离开之后，却又碰到了张敖，张敖那些书快要卖完了，特意前来询问，是否还有其他的书籍。
当刘长忙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刘长失魂落魄的走进了殿内，曹姝急忙上前，有些担心。
樊卿擦着眼泪，什么都没有说。
“我无碍……我本想去齐国一趟的……可国内还有些事。”
刘长坐下来，曹姝端上了吃的。
刘长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曹姝坐在一旁，正要开口。
却看到刘长的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泪痕。
眼泪不断的滑落。
那眼泪或是掉进了饭里，被刘长吃进了肚。

第二百九十六章 唐厉隐幽纣荡刺干荒惑缪息专纵虚愿王
刘长还是没能亲自前往齐国，因为还有很多事情要他亲自来操办。
“温柔贤善曰懿，温和圣善曰懿，爱人质善曰懿……”
“中年早夭曰悼，恐惧从处曰悼……”
“好而不争曰安，宽容平和曰安……”
对齐王的谥号，群臣都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说悼，有人说安，有人说懿。好在，也没有人敢说恶谥，一方面是因为刘长坐在这里，另外一方面是齐王本身也没有做错什么事，相反，他治理齐国，早年重用曹参，晚年虽然轻信驷钧，可功大与过，治理齐国，休养生息，为人宽厚爱民，性格善良，算是一代贤王了。
在上谥里，他也占了好几个。
“叔孙公啊……我大哥算不上是中年夭折，您取个悼字，还说什么恐惧从处，是什么意思？”
刘长盯着叔孙通，叔孙通一愣，连忙解释道：“大王，此非恶谥也，齐王虽年长，却算不上年迈……”
谥号这件事，一直都是由群臣来决定，帝王是很难去干涉的。
此时的群臣，不是未来的群臣，此刻的天子，也不是未来的天子……君臣之间的争斗还很激烈，强如汉武帝，也需要设立内朝来与大臣们抗衡，尤其是谥号这件事，群臣是不许君王插手的，无论是先帝，还是诸侯王，都轮不到君王来插手。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直到后来，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皇帝，在临终前时不时跟群臣暗示，文这个谥号不错啊，朕是不是挺适合的呀？大汉有太宗文皇帝，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有一个啊？然后这位皇帝就如愿以偿，成为了大唐太宗文皇帝。
再往后，谥号就纯粹的变成了为君王吹捧的工具，谥号是一个比一个好听，那是一个比一个要长，恨不得将所有的美谥都给加上。
刘长坐在上位，看着群臣争论不休。
“既然争执不下，不如就叫齐懿安王，将两个谥号都加上，悼就不加了……我大哥乃善终！”
叔孙通这一次却表现的有些硬气，“大王，您来听取便已是不对，怎么能又加以干涉呢？”
“寡人何曾干涉，不过是帮你们出出主意罢了。”
“寡人不会干预你们的决定，你们尽管选。”
“不过，选出来的寡人若是不满意，那就重新去选！”
“没有这样的道理！”
周昌愤怒的起身，说道：“请大王回避！”
刘长一言不合便箕坐，不悦的质问道：“寡人便是不走，你又能如何？！”
“我大哥治理齐国有功，还配不上一两个上谥吗？！”
“大王……您不必担心，齐王功德，群臣皆知，定是上谥。”
栾布及时站出来，劝住了大王，刘长冷哼了一声，听着群臣继续扯淡，这才离开了宣室殿，栾布跟在他的身后，看着刘长那有些低沉的模样，问道：“大王，我们何时去外巡察啊？”
“不想去。”
“臣近来得一猎犬，甚是俊美，可送与大王。”
刘长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在皇宫内转了起来，漫无目的。栾布沉思了片刻，方才笑着说道：“我觉得，大王倒是不必担心齐王，齐王之作为，定然是上谥。”
“哦？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要寡人担心自己是吧？！”
刘长一把拉过栾布，低声说道：“今天他们出口成章，说了一长段，寡人才知道谥号都有这么多的讲究……”
栾布笑着说道：“这谥都是有说法的，就是按着齐王的作为而决定，不过，群臣都争议的，都是上谥，大王完全不必担心……齐王有功德，群臣因上谥而争夺，这是好事啊。”
刘长果然心情大好，“那是因为我兄长乃贤王也！”
说完，刘长忽然变得有些忧心忡忡。
“栾布啊，这下可就难办了。”
“哦？什么事难办？”
“你看啊，我大哥治理了齐国，群臣就因为给他安哪个上谥而争吵，将来寡人要是走了，以寡人的功德，群臣能顶下的上谥数十，岂不是要吵得更加厉害了？”
栾布看着自家大王那忧心忡忡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我觉得吧……大王其实不必担心这件事。”
“哦？为何啊？”
“以大王平日里的作为……臣想想啊。”
栾布认真的沉思了起来，边想边说道：“暴虐无亲曰厉，愎狠无礼曰厉，长舌阶祸曰厉……不遵上令曰灵，不勤成名曰灵……不尸其位曰隐，不明误国曰隐……”
“雍遏不通曰幽……残义损善曰纣……狂而无据曰荡……”
栾布摇了摇头，“大王果然担心的没错，到时候，群臣定然争执，这恶谥十七，您都沾边……硬是要取，那就只能是唐厉隐幽纣荡干荒惑缪息专纵虚愿王了！”
刘长一愣，“这些我都沾边？”
“对。”
“那上谥有没有我沾边的？”
“绝对没有。”
“……”
刘长笑了起来，“栾布啊，那你说，寡人若是有这谥号，那你一直跟随我，也不阻拦，还助纣为虐，你该是什么谥号啊？”
“唉……臣也差不多，反正上谥是没有的。”
说起这件事，栾布便摇着头，毕竟是昏君麾下的头号奸贼，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刘长顿时没有了方才的低沉，便开始了调笑栾布。
“你不知道啊……只要那个司马喜还在，我们兄弟俩就混不上什么上谥……”
“大王说什么？”
“我说司马喜……”
“不是这句……大王是君，我是臣，怎么能说是兄弟呢。”
“不说兄弟，那说父子？哈哈哈～～”
“臣不敢。”
“你这厮！！”
刘长认真的说道：“那个司马喜，简直就是一个糊涂蛋，寡人这么多的功德他不记，你的功业他也不记，你知道他记了什么吗？他居然说张不疑是忠臣，还说什么得知寡人谋反的消息，群臣皆喜，唯不疑泣，悲愤而去……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我感觉到时候咱俩是恶谥，这反贼倒混上美谥了！”
栾布笑了起来，忽然，他猛地盯着刘长，“可大王是怎么知道他记了什么呢？！”
“啊……这……无意间听他的属吏说的……无意中听到的……”
栾布瞥了一眼刘长，“大王，就您这行为，司马喜还能记您什么呢？”
两人边走边聊，刘长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守在皇宫里的一个郎官，认真的打量着他。
“偃？”
这正是张偃，“拜见大王！”
“你可以休息几天的……回去陪陪你阿母。”
“阿母要我过来的。”
张偃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唉……别守这里了，回去陪你阿母！”
“唯！”
张偃快步离开了这里。
刘长摇了摇头，又看向了一旁，他再次一愣，这个郎官怎么也有些眼熟啊？
那郎官被刘长盯着，只觉得不安，缓缓低下了头。
“你……精？是你吗？”
“拜见大王！”
傅精即刻行礼，刘长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不错，不错。”
刘长带着栾布离开了这里，边走边说道：“稍后你吩咐一下，就赏刚才那个郎官去河西当官！”
栾布一愣，“为何啊？”
“你忘了吗？十四年前，就是他带人跟寡人打架，还打了寡人一拳！”
栾布目瞪口呆，“大王啊……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栾布叹息道：“刚才臣说的不全啊……”
“复狠遂过曰刺！”
“应当是唐厉隐幽纣荡刺干荒惑缪息专纵虚愿王才对！”
最终，齐王的谥号确定了下来，是为齐悼懿王。
虽然刘长对其中的那个悼字有些不满，可是群臣的态度都很坚决，尤其是周昌，大有一种你敢干涉我就自刎在你面前的气势，刘长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其实悼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群臣对谥号的掌控权是否受到了挑战。
在刘长看来，人都已经不在了，就是吹上天，又有什么用呢？
你们喜欢，那就拿去吧。
……
张敖在这些时日里，尽情的享受信陵君体验卡。
因为是他来负责卖书的事情，导致他瞬间就感受到了他爸爸的快乐。
当然，张耳受到敬重是因为他的为人，而张敖此刻，不过是因为利益。
张敖看起来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某种意义上，他跟大汉的刘如意，匈奴的闼固很是像似，都是崇拜自己的阿父，想要去模仿阿父，奈何，只是学了个外表，行似而神不似。
张敖这些时日里，四处招收门客，庇护罪犯，只是因为太后的原因，没有人敢追责。
太后对这一家是相当宠爱的，甚至想要将张偃封王，不只是张偃，就连张敖其他几个庶子，她都想要封王……这样的宠爱，刘盈看了摇头，如意看了落泪。
张敖本人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什么野心，问题就出在这些门客上。
当初刘邦来找他，摆出了祖传的……哦，不对，是他开创的箕坐之后，他的门客们认为张敖受到了侮辱，然后就准备杀死刘邦谋反……经过这件事，张敖显然也没有醒悟，依旧是召集门客，整日领着门客招摇，外出狩猎。
在刘邦废了他的王位的时候，他甚至偷偷跟刘邦说，能不能把我封到信陵？
刘邦大手一挥，你在想屁吃？
就你这样还想当我偶像？
你配封信陵？你敢请封信陵？
买书的大多都是地方的功勋大族，朝中群臣很少有这个需求……因为刘盈为人宽厚，他是允许群臣能翻阅这些皇家书籍的，他当初废除挟书令也是因为群臣的建议，刘盈虽然没有什么政治眼光，在吕后这样的人眼里一事无成，可总体来说，天下人和群臣对他还是挺满意的。
刘盈为人勤俭，对百姓仁爱，对群臣宽厚，也施行了不少利国利民的政策，深得人心，比不上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四哥，可在封建君王里也算是贤明的君王了，他之所以看起来不堪，只是因为他有个一个太强势的生母，还有一批桀骜而威猛的群臣。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一生也不曾做过什么坏事。
刘长所想的没错，当张敖激起了这些人的攀比之心后，书籍的价格是猛涨。
刘长只觉得这些人活该，周昌整日来劝谏他，让刘长不要穿华服坐奢华的车，不然众人会效仿，引起不良的风气，对此，刘长很是愤怒，你们咋不效仿寡人去杀匈奴呢？怎么不去举个鼎呢？这也能怪在寡人的头上吗？
看到张敖这里的书都卖的差不多了，国库又重新充实了起来，刘长觉得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这一日的朝议，刘长坐在上位，朝议刚开始，刘长便忍不住的长叹了一声。
群臣却并没有接茬，他们不是群贤，他们都知道大王那恶劣的性格，这种情况下，谁接茬谁肯定就要被坑！
当然，有张不疑在，刘长也不必担心没有人来接茬。
“陛下为何叹息？”
果然，张不疑率先询问道。
刘长却看向了群臣之中的周谷，说道：“寡人只是想起周中尉之言，觉得很是愧疚啊。”
“周中尉说的很对啊，圣贤之书，岂能用来贩卖呢？这应该用来做更大的事情才对！”
周谷大喜，急忙说道：“大王言之有理！大王圣明！”
张敖却不太乐意，他起身说道：“大王，周相曾说，以圣贤之书用以民，大王又何以愧疚呢？如今国库充实，真当是用以百姓之时！大王与其纠结，不如用这些粮食来治理天下，大王可有什么想法？”
“咳，当然有想法……您说的对，应该是用来治理天下……寡人准备用圣贤书之献礼，在各地修建书肆，让天下人都看得起书……这也是合了你们两位的心意，群臣以为如何呢？”
刘长笑呵呵的询问道。
张敖笑着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跳了起来。
“大王要赐书？！”
“不是赐，就是允许天下人随意观看……”
“大王！！！”
张敖瞪大了双眼，悲愤的叫道：“既如此，何以卖之？如今各地之人都买了书，您却要赐予天下人观看？这不是欺骗他人吗？！”
“这与寡人有什么关心呢？寡人最初就是想要赠书啊，是周公劝谏，说要出售的……”
刘长委屈的看向了周昌。
周昌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漆黑，他觉得自己该告老还乡了，再待下去，自己就要进佞臣传了。
刘长又说道：“何况，周中尉不是说了吗？这圣贤之书，四处售卖总是不好的，还是得赐予天下之人啊……”
周谷脸色苍白，“大王……我并非是这个意思……”
周谷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一口大锅，从天而降，就这样落在自己的头上，好家伙，各地那些买了书的富户岂不是要跟自己不死不休？？
那些不曾买书的群臣，此刻却大声的夸赞了起来。
“大王开私藏之书与民，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壮举，这般仁义的举动，实在令臣感动！”
“大王贤明之君！圣明之君啊！”
少数买了书的，还有张敖他们几个，此刻却是说不出话来。
张敖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声说道：“大王，天禄阁的书少，若是要抄写，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这如何能行呢？如今官吏不多，都用来抄写书籍，岂不是要耽误了大事吗？”
“哦……是这样的，前不久啊，尚方研究出了一个办法，不必抄写，就能印刷出很多的书籍……您不必担心。”
张敖咬着牙，“那大王为何不早说呢？”
“你也没问啊？”
刘长认真的说道：“那些买了书的人，那可是走运，他们所买的，可都是寡人和陛下亲自抄写的，寡人和陛下为了天下大事，没日没夜的抄写书籍，而各地书肆里的，不过是寻常的，与他们所买的不同……想必他们也没有什么怨言。”
张敖只觉得那一刻，天旋地转。
“张公？张公！！”
很快，就有人抱着张敖离开了皇宫。
刘长咧嘴傻笑了起来，看着其余大臣们，“接下来，我们就说书肆的事情……这件事，便由叔孙通来操办！”
叔孙通眼前一亮，即刻拜谢刘长。
“臣绝对不会辜负大王的厚望！”
叔孙通迅速表明立场，并且对着群臣说道：“这般教化天下的好事，若是再有反对者，那他可以被后人所唾弃了。”
听到叔孙通的话，那些买了书的大臣们，也只能是咬着牙，低头不语。
刘长走出宣室殿的时候，他的心情是那么的好。
笑得是那么的灿烂。
如今国库有粮，就可以同时操办医馆和书肆的事情了，书肆可以让更多的人读上书，医馆可以让更多的人看得起病……当刘长摇头晃脑的回到厚德殿，正准备给曹姝和樊卿吹嘘一下自己亲自操办的这件大事的时候，不速之客便赶到了。
“大王！鲁元公主来了！”
门外的甲士大声的叫道。
刘长猛地跳了起来，转身就要跑。
“长！！！”
刘长听到背后传来的惊呼声，可他跑得很快，大姊是追不上的。
就当刘长时不时张望着身后，决定去唐王府躲一躲的时候，迎面却遇到了一群人。
“长啊……”
刘长看向了前方，随即苦笑了起来。
“阿母……前有虎后有狼……”
“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不能起身的赵国周相
椒房殿内。
大小吕后两人都盯着刘长来看。
这让刘长很不自在，大姊的相貌与阿母酷似，这种被两个阿母盯着的感觉，简直就是刘长的噩梦，何况，两人手里都各自拿着木棍。
“竖子！！”
刘乐率先开战，她大声的训斥道：“你便是这般对待你姐丈吗？到现在，我们府邸之外都有人围着，对着你姐丈破口大骂！若不是我拦着，你姐丈怕是连自刎的心都有了！你欺人太甚！”
“你这混账，你这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是吧？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对比刘乐的愤怒，吕后则是平静一些。
她只是冷酷的看着刘长，“说吧。”
刘长不怕大姊那质问，听到阿母的询问却开始哆嗦。
“阿母啊，我这都是为了姐丈啊！”
“我是为了他好，这是在救他的命呢。”
“放屁！你这是救他的命还是要他的命？”
刘乐打断了他，骂道：“这件事，你必须要亲自来解决！”
吕后瞥了她一眼，“让他说完。”
刘乐顿时就不敢说了，只是凶巴巴的瞪着刘长。
刘长即刻说道：“姐丈向来仰慕信陵君，可信陵君是什么下场呢？一生都在被猜忌……”
“你是说你姐丈引起了你的猜忌？？你连淮阴侯都不猜忌，麾下一群反贼，你猜忌你姐丈？”
“是啊，他四处结交好友，门客无数，寡人坐立不安啊……吃都吃不好……”
刘乐看向了吕后，“阿母，不必问了，还是揍一顿吧。”
刘长急忙说道：“其实吧，是因为姐丈他包庇罪犯……其他的不说，光是这事，就是他做的不对，那些游侠犯了错，来投奔他，他接受了，那些被害的人怎么办？他连我要处置的人都敢保，为了自己的好名声，真的是什么都不顾了……大姊啊，你自己想想，这么做会不会给自己招来大祸？”
“我二哥他心善，纵然姐丈他庇护罪犯，广收门客，也不会生气……可若是哪天碰到了宣义，遇到张不疑，他还有活路吗？寡人都保不下他！”
刘长是越说越自信，说到最后，连自己都相信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他理直气壮的说道：“他原先就是犯过错的人，天下不知多少人都盯着他呢，他还这么去做，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这次，他的名声败坏，只怕也没有颜面去收那些门客了，你们可别忘了，他原先的门客做过什么事……这事再来一次，他受得了吗？”
“我之所以让姐丈来负责这件事，绝对不是因为他的朋友最多，只是担心他走上歧途，好心为之！”
刘乐顿时就沉默了。
她皱着眉头，想着这几天张敖那得意的样子，想起过去宅院里那群凶神恶煞的门客，她也有些动摇了。
“你说的是真的？”
“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呢！我以三哥的名义对天发誓！”
看到刘长这信誓旦旦的样子，刘乐只是长叹了一声，看着一旁的太后，“阿母，这竖子说的也对……我平日里劝了他很多次……”
太后眯着双眼，轻声说道：“这竖子倒是有急智。”
“你且回去吧……遣散其门客。”
“若是有人前来叫骂，便直接派人告知廷尉。”
“那若是廷尉来骂呢？”
太后顿时瞪了刘乐一眼，刘乐急忙起身离开。
在送走了刘乐之后，吕后这才看着面前的刘长，“这件事，你做的相当不错啊……真令人刮目相看。”
忽然听到吕后的赞赏，刘长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欢喜，“哈哈哈，那是自然！”
“不过……漏了一步啊。”
“嗯？？漏了什么？”
“我听闻朝中大臣都夸赞你赐书的行为，既然他们如此夸赞，你为什么不奖励他们一番呢？为什么不赏他们几本书？如周昌，周谷，张敖这几个人，你都该赏赐才对啊……”
“为……我懂了！”
“哈哈哈，进一步分化他们，让他们狗咬狗对吧？阿母不亏是寡人的阿母，我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呢……”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
吕后随即又眯起了双眼，“张敖最重名声，你如此对他，他心里怕是有怨……他的门客，你可以让张不疑去处置……至于他本人，你也得想个办法……若是不能安抚，那便……”
刘长分明从吕后的眼里看出了一丝杀意。
刘长瞪大了双眼，“阿……阿母，您不是最爱大姊……”
“长啊……任何时候，都以国事为重，做任何事情，都要做的彻底，不彻底，那就是失败。”
“我做不来……”
“做不来也得做。”
“那若是我犯了错，阿母也会对我动手吗？”
“会。”
“我不信！”
“不信你可以试试啊。”
“我不试！”
吕后摇着头，“为明君的一切你都具备了，唯独你这心……跟你大哥一般，实在太软……对亲近之人下不去手，无防备之心，终会误事。”
“像那齐国本来是可以除掉的。”
“若是当个明君就得对自己的亲人下死手，手刃挚爱，那我宁愿做一辈子的昏君。”
刘长说的很是坚定，吕后没有再劝他什么，只是从一旁拿了本书，丢给了刘长。
“拿去多看看吧。”
“韩子的书？我很早就看过了……”
“那时看与此时看，是不一样的，将来你也可以再拿出来看。”
“我读韩子十次，便有十种不同的感悟。”
“哦。”
刘长捧着韩非子的书回到了厚德殿内，刘安眼前一亮，急忙凑到了刘长的身边，“阿父？这是什么书啊？”
“杀人的书。”
刘长答了一句，坐了下来，长叹了一声，刘安却好奇的探出头来，想要看看那神奇的书，樊卿走了进来，刘长急忙起身，笑着扶着她坐了下来，伸出手摸了摸樊卿的肚子，樊卿的肚子已经高高鼓起，离临盆之日也不远了，刘长也不敢让她再走动，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至于樊卿，那自然是本着蹬鼻子上脸的精神，对刘长那叫一个横。
似乎是想要将年幼时被刘长所欺负的仇恨都给报了。
于是乎，在厚德殿内，就常常能看到一个如熊般的壮汉，对一个女子服服帖帖的，被人家训斥了一句，也只是咧嘴傻笑，完全不敢顶撞……完全没有平日里唐王的那种蛮横。
就在樊卿吩咐着刘长为自己捏肩膀的时候，曹姝不由得摇着头。
她有些担心的看着樊卿的肚子，“你这肚子啊……实在是太大了。”
“会不会是双生子？”
“啊？”
樊卿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这不正常吗？”
“我怀刘安的时候，你不也看到了吗……哪有这么大啊？”
看到曹姝那担忧的模样，刘长也不知怎么办，只是挠着头。
“大王，王后，不必担心。”
向来低调做事的张卿此刻却笑着开口说道。
这张卿是吕后送给刘长的近侍，平日里很是干练，先是跟着刘长去了唐国，后来又跟着樊卿回了长安，平日里他只是做宫内的事情，言语不多。
众人看向了他，张卿这才说道：“大王本就高大……樊夫人乃舞阳侯之女，随其父，也很高……公子生的高大，也是正常的。”
樊卿顿时皱起了眉头，“长！还是要个儿子最好！”
“啊？为何啊？”
“若是个女儿，像你这般高大，身如高塔，声如惊雷，那该多吓人啊？”
刘长笑了起来，“胡说八道，天下哪有那般女子？”
张卿深深看了刘长一眼，随即闭上了双眼。
刘长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这定然是个小女孩……娇小而可爱……”
他的眼里闪烁着光芒，脸上满是笑容。
……
庙堂群臣再次外出，刘长率领群臣，前来迎接功臣。
他们所迎接的功臣，乃是赵国相周勃。
周勃因为在燕国的战绩，刘长决定加其食邑，进行赏赐，周勃便亲自前来长安受赏。
当然，受赏的不只是周勃一个人，还有燕国的一些将领们，这些人是要封侯的，周勃带着几千人出去打了一仗，回来的时候就多出了几十个侯……毕竟，周勃这次打的敌人有点多，而周勃又是远近闻名的军功狂人，恨不得连着俘虏的牛羊都斩了首作为军功。
其他将军出去打仗，都是斩首少，俘虏多，周勃出去打仗，却很少能看到俘虏。
当周勃率领燕国的有功将士来到长安之外的时候，他大老远的就看到了正在等待着自己的大王。
他急忙翻身下马，一脸的肃穆。
“大王！”
“仲父！！”
刘长满脸堆笑，殷勤的拉着周勃的手。
周勃不为所动，站在刘长身边的周家三兄弟，也一同朝着周勃行礼，“父！”
周勃点了点头，也没有理会他们。
刘长便拉着周勃的手，朝着城内走去。
有功的将士们跟在他们的身后，由朝臣们迎接，很快，这一行人就出现在了宣室殿内，刘长很是隆重的讲述了周勃等人的功绩，令群臣一同祝贺。而如今的大臣们，在被大王坑害了几次之后，都已经做好了心理防线。
讲道理，周勃的战功是不小，可也没有达到说让刘长特意下令召回，还如此大摆筵席的地步。
大王定然是有所图谋的！
想到这些，群臣便更加警惕，一言不发。
尤其是前任受害者周谷，此刻更是深深低着头……先前他嘴贱，说了一句圣贤书不该买，然后就背上了一口大锅，连陈侯都调笑他，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主动去顶罪的。
最惨的是张敖。
当刘长开始让叔孙通在各地设立书肆，允许天下人来观看抄写之后，原先那些买了书，洋洋得意的人们顿时就沸腾了，我们废了那般的财力买下来，结果你用我们的钱将书白送？还白白送给那些泥腿子？杀人诛心啊！
气急败坏的他们，自然是找到了张敖，张敖被骂的不敢出门，整日仰头叹息。
毕竟有鲁元公主在，他们也不敢闹大。
随即便是周昌和周谷，周昌的名声太大，他们也不敢招惹，最后就只能是软柿子周谷忍受了一切。谁让他没有张敖的背景，又没有周相的实力呢？
因此，面对大王这有些异常的举动，群臣都是很小心，生怕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就变成下一个周谷。
便是刚刚从赵国回来的周勃，似乎也知道了这里的情况，他一直都是平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板着脸，一言不发。
大王特意恩赐他的三个孩子一同入宫，此刻就跪坐在周勃的身后。
这三人，此刻也是一脸严肃，一脉相承的“司马脸”，不禁令人感叹基因的强大。
刘长举办了这次隆重的宴席后，便让群臣离开，唯独留下了周勃和刘泽，以及三公。
周勃看了一眼刘泽。
营陵侯刘泽，是汉高祖的远房堂弟，年纪不大，颇有军功，当初高皇帝还在的时候，就挺喜欢他的，这人跟其他的刘姓宗室不同，他总是在想办法拉近自己与吕后的关系，跟吕家的关系非常的不错，同时在民间也很有威望，就是跟张敖那般，喜欢结交朋友。
刘泽注意到周勃看向了自己，轻笑着点了点头。
周勃却只是看着刘长，“大王费尽心思的将臣召来，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刘长一愣，许久都没有大臣对自己如此冷漠了。
“自然是来奖赏您的军功！”
“若是奖赏，一封诏令就可以，何以召我前来呢？”
刘长笑着说道：“这不是为了当面奖赏您吗？”
周勃压根不相信这番说辞，只是板着脸。
“咳，诸君啊……寡人是这么想的，如今这河西之地啊……管理起来实在是不容易啊，如那敦煌之地，太过遥远……寡人便想选出一位宗室能人，前往河西为王。”
“可如今宗室之子，大多年幼，没有军功，不懂兵法……难以承担这般重任。”
“我便想要以营陵侯为河西王……以周侯为相。”
刘泽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他急忙低着头，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来。
河西偏远，危险，需要一个能人来坐镇，刘长想来想去，宗室里似乎也就这位刘泽可以用，其余众人，不是年幼，就是没本事，根本坐镇不了河西。
三公此刻都有些迟疑，周昌和召平皱着眉头，韩信和张不疑却一点都不在乎。
周勃皱了皱眉头，说道：“大王，何不从陛下子嗣里挑选一年轻力壮者为河西王呢？”
“臣并非是不喜营陵侯，只是……营陵侯年纪也不小，听闻河西荒凉。”
“没有啊……没有年轻力壮者啊……”
“臣以为，公子祥可以为河西王……效仿当初赵国故事，另外派遣一相暂且负责河西之事，直到公子成年。”
刘泽听闻，却也没有生气，反而是笑着说道：“周相说的对。”
刘长却有些迟疑，他摸了摸下巴，“若以祥为河西王……就怕您施展不开身手……”
周勃起身，又说道：“臣年迈……这国相怕是也要另选他人为之。”
刘长瞥了他一眼，随即看着韩信，“师父，您觉得周相适合做这个河西国相吗？”
韩信点了点头，满不在乎的说道：“嗯。”
刘长这才笑着看向周勃，“您现在觉得呢？”
周勃的嘴抖了抖，说不出话来。
“很好，既然您不反对，那就这么决定了，以您为河西相！”
“可是，大王……赵国百废待兴……若是臣离开了……赵国又该如何呢？”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我早有人选！”
“我将一块宝玉磨砺了许久，如今，也该试试成色了。”
周勃看了一眼周昌，周昌长叹了一声，说道：“大王……这件事还是得谨慎啊，赵国乃大国，河西立国之事也非同小可！”
“不过，大王欲往西，河西就不能不立国。”
召平却是站在刘长这边。
两位国相辩论了起来。
张不疑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叫停了两人，“两位莫要争执……二位都有自己的看法，各抒己见，那么，就由我来说句公道话。”
“这件事啊……还是得听陛下的！！！”
周昌顿时破口大骂，“老夫居然还期待着你能说人话呢！”
……
刘长以及确定了河西建国的事情，不过，他还是在迟疑着，到底该让刘泽去，还是让刘祥去呢？
刘泽的优势是打过仗，能服众，至于刘祥嘛，优势自然就是更加亲近。
刘长每次遇到这些难题，他都会再三思考，苦思冥想，澄思寂虑，行思坐想，然后来长乐宫。
“阿母！！！”
“该让谁去啊？”
刘长坐在吕后的面前，直勾勾的看着她。
“让祥担任河西王……河西乃是宝地，至关重要，除却刘祥，其余人都不能担任……他尚且年幼，可以暂时在皇宫，让周勃以国相的身份暂且治理河西……”
“那刘泽呢？寡人都答应他了……唉。”
“刘泽倒也不错……可以让他为闽越王。”
“闽越王？？”
“吴国兼闽越之地，如今又夺南越之土……吴国愈发的庞大，这不是庙堂的幸事。”
就在两人商谈着要事的时候，忽有近侍前来，“太后！大王！樊夫人要生了！！”
“什么？！”
刘长猛地跳了出去。
……
“唉……”
刘长抱着怀里的胖小子，神色有些失落。
还是儿子，不是双生子，就是一个大胖儿子。
“恭喜大王喜得贵子！”
“大王，公子要如何取名呢？！”
张卿倒是挺开心的，满脸的笑容。
刘长沉思了片刻。
“勃。”
“就叫他勃。”
“勃啊，来，叫阿父！”

第二百九十八章 贾谊锋从磨砺出
刘长笑着伸出手来，轻轻碰了碰刘勃的脸。
小家伙安静的躺着，不哭也不闹，小嘴一张一合的，正在熟睡。
刘长又要伸出手，刘盈却叫停了他。
“不要弄醒了，让他安心睡。”
刘长咧嘴傻笑着，“我这儿子长得像五哥啊，你看这脸，跟五哥一般圆，等他再长大些，我便带他狩猎，免得真长成了五哥那般……五哥外出都得累杀三四匹战马……”
在诸兄弟里，五哥刘恢是属于重量级的选手，他个头没有刘长高，可那肚子比刘长还要大一圈……刘长也很重，可跟五哥不同，刘长的肉遍布在全身，当之无愧的小巨人，脸看起来也比较正常，而五哥的肉基本就是在肚子了，脸都胖的有些变形，不过笑起来很是和蔼，讨喜。
两兄弟很准确的诠释了壮和胖的区别。
先前刘恢来到长安的时候，祥这些孩子们便缠着他，在他身上捏来捏去的，安甚至还问他能不能枕着他的大肚子睡觉。
刘恢也很喜欢这些犹子们，还陪着他们去玩，圆滚滚的身体跑几步就要大口喘气，也追不上这些小家伙们。
听到刘长的调侃，刘盈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五哥有富贵气，不许如此调侃！”
自从经历了大哥的逝世之后，刘盈颓废了很长一段时日，甚至不近女色。
刘盈曾对左右感慨：本以为力壮，今大哥已逝，何时又到我呢？
在他身边的郎中听闻，顿时拥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这些郎中们头戴用漂亮羽毛装饰的帽子，腰围贝玉带，脸上涂满脂粉，这么大哭，连脸上的粉都哭掉了。
在这些郎中们的陪伴下，刘盈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日，这段时日里，他确实没有近女色。
看着面前刚这个出生的小家伙，刘盈或许是将对大哥的思念寄托在这个小家伙的身上，非常的喜欢，还给这个刚出生的孩子送了一套府邸。
“大哥是十四日申时四刻逝世的……这小家伙也是十四日申时四刻所出生的……这是大哥舍不得我们呢。”
刘盈笑着说道，他静静的看着这个犹子。
刘长只是抱怨道：“我想要个女儿啊……”
“我有十四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大哥有十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你还是慢慢生吧。”
刘长生气的说道：“这是什么道理啊？你看别人家，都是以诗书传家，宣义给他的孩子留下魏国李相书，张相给两个儿子留申不害之书，还有太公兵法……就我们这阿父，给我们留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生儿子，玩郎中，一点正经的东西都没留下！”
刘盈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反而是问道：“申不害之书？不疑那里有申不害的书？？”
刘盈也是个好读书的，刘长点了点头，“是啊，留侯那里就有啊，前几天安还问我一些申不害的事……”
刘盈顿时有些激动，他搓着手，“能否借来给我看看啊？”
“你个尊黄老的读申不害的书做什么？”
“当初我在天禄阁内不曾找到……”
“行，改天我给你借。”
“多谢长弟，不愧是我家的乳虎！”
“我要是借不来就是竖子对吧？”
“没错！”
“我发现你现在是连掩饰都不掩饰了……”
刘长瞥了他一眼，又说道：“不过，这书你可不能多读啊……我听召公说，读申不害的书，读多了就会变成张不疑那样的人……我怕你读多了再去造反。”
刘盈笑了起来，他摇着头说道：“申不害在韩国为十五年的相，使得韩国国治兵强，无侵韩者，你也该多读读。”随即，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难怪留侯会有他的书……留侯可是三代相韩啊……也难怪张不疑会如此……那申不害讲的便是君臣……难怪啊，难怪。”
“这么说，这个申不害是个谋反的行家？”
“不是……是忠君的行家。”
“哦……”
两人正聊着呢，几个小家伙便笑着冲进了殿内，看到刘盈在这里，几个人顿时不敢闹了，急忙拜见，刘盈点了点头，安祥启三人便去看那年幼的弟弟。
“阿父，他什么时候可以跟我学习啊？”
“两三年！”
刘长不耐烦的说着，又看着刘盈说道：“我想着你能替我去趟大姊的家里……”
“仲父！仲父！”
“我们能带他去玩嘛？”
“不行！”
“二哥，你见到姐丈后啊……”
“仲父！我能抱抱他嘛？！”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看着这三个烦人的小家伙，忽然笑了起来，“对了，二哥啊，这三个小家伙先前偷舞阳侯家的肉食，舞阳侯都告到我这里来了，要不你带着他去宣室殿好好跟他们讲述一下道理……”
听到这句话，刘盈顿时板起了脸。
“还有这种事？我平日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居然敢这么做？！哼，长弟，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教育他们的，大姊那里，我稍后便去！”
而那三个小家伙，此刻却是满脸的绝望。
祥紧紧拉着刘长的手，“仲父！你打我们一顿吧！打我们一顿吧！求你了！”
刘盈一声令下，几个甲士拉着这几个小家伙就往宣室殿走。
刘祥惨嚎道：“仲父！我可是你的亲犹子啊！你不爱我了嘛？！”
刘长笑呵呵的看着他们被拖走，二哥这么一讲道理，大概是能讲三个时辰，让你们再插嘴！
刘长弯下身来，在刘勃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才笑呵呵的离开了大殿。
当刘长走出皇宫的时候，栾布和张不疑正等着他。
两人看起来都相当的高兴。
“恭贺大王！”
“恭贺陛下！”
刘长自然也开心，左右搂着自家的舍人，“不疑啊？你这成家了怎么也没有动静？”
“为王事，少回家。”
“这可不行啊……还有你，布，你这再不成家可说不过去了。”
栾布摇了摇头，“为群贤所害。”
刘长正要说什么，忽然反应过来，瞪着一旁的张不疑，“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个堂堂御史，还有闲工夫跟着寡人四处乱跑？”
“我本来是进宫去找陈侯的……是陛下二话不说就搂着我往外走……”
“哦……习惯了，你去吧，先忙正事。”
“陛下的事便是天底下最大的正事！”
刘长拉着下裳就要踹他，张不疑便笑着躲开了，“陛下，那我忙完再来找您。”
“哦，对了，你来的时候把申不害的书给我带上！”
栾布无奈的看着张不疑离去，又问道：“大王，我们去哪里？”
“周府！”
周府内，周勃神色严肃的跪坐在上位，三个儿子坐在他的面前，都不敢言语。
周勃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治军以严，他将这种治军的风法也带到了家里，对三个孩子非常的严厉，不苟言笑，哪怕是最小的儿子坚，也不曾听阿父说一句好话，周勃对他们的要求很高，常常通过打击他们的方式来逼迫他们进步。
孩子里最年长的周胜之，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变得肆意妄为，成为长安远近闻名的纨绔，在没有遇到刘长的时候，他才是长安的熊孩子首领，无法无天，在历史上，这厮也是因为杀人而除国，弄丢了周勃的爵位。
对比大哥的叛逆，亚夫则是选择接受，在治军的过程之中，甚至是逐渐变成了阿父的样子，同样的沉默，同样的强硬，不苟言笑。
至于坚，则是中规中矩，比较听话，好读书。
“条侯？”
周勃打量着面前的周亚夫，“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只是你这般年纪就封侯……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谨言慎行，切不可得意忘形。”
“唯。”
“坚……你便安心读书，我们家出了两个将军，足够了。”
“再多，那就不是好事了。”
周勃认真的说道。
周坚急忙答应。
周胜之等了片刻，想着阿父会吩咐自己什么。
周勃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好了，都回去吧。”
周胜之神色愕然，正要说话，周勃便示意他们离开。
“仲父！”
只听到一声大叫，当周勃抬起头来的时候，刘长却已经闯进了内屋，甲士们跟在他的身后，一脸的无奈，作为目前大汉食邑最多的侯，周勃足足有两百多位甲士，这是高皇帝和当今陛下所赐给他的，不过，显然这两百甲士遇到唐王也是白给，根本拦不住他。
刘长不请自来，在这里也完全不客气，随意的坐在周勃的身边，对着门外的甲士叫道：“还愣着做什么？！去宰几只鸡带上来款待仲父啊！”
甲士一愣，看了一眼周勃，急忙走了出去。
“这些甲士啊，一点眼力都没有……”
刘长抱怨了几句，这才笑呵呵的看着面前那三个好兄弟。
“怎么，仲父正在训他们？寡人不打扰，仲父继续便是！”
“大王又有什么吩咐？”
周勃很是直接的问道。
为人严肃古板的周勃，非常不喜欢刘长，这次他答应刘长，也是因为韩信开口了。
至于这位手握大权的彻侯为什么如此尊敬韩信……举个例子，当初韩信谋反失败，被囚在长安，他去樊哙府上的时候，樊哙跪拜，口称大王，最后又毕恭毕敬的将韩信送走，而韩信则是深以为耻，觉得自己居然跟樊哙这帮人混到了同一个程度，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周勃这位彻侯，自然也是在韩信这个深以为耻的范畴之内。
这些跟随韩信作战的将军们，都跟樊哙差不多，对他推崇有加。
刘长咧嘴笑着说道：“仲父啊，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寡人准备以祥为河西王，以您为国相，暂时代替他来治理河西。”
周勃皱了皱眉头，韩信觉得自己跟樊哙他们混在一起很丢人，而周勃也觉得自己跟地方大臣混在一起很丢人，虽然那些在地方为相的基本都是侯，可侯毕竟也有高低之分。
“仲父啊……河西之地，可大有作为……可往西域，可击匈奴，您别看如今的河西人烟稀少，连赵国都不如，可是一旦有贤人开始治理，这里定然会成为大汉最重要的宝地！”
“能担起这样重任的，整个大汉，也就只有您可以做到了。”
刘长的几句奉承，让周勃的脸色好了不少。
“仲父前往河西，可以按着您自己的想法来治理河西，寡人也绝对不会过多的干预……这正是大丈夫用武之地啊！”
“大王……我独自一人，难以治理，若是大王执意要派我前往河西，那就得给我一个帮手。”
“哦？帮手？好，你说吧！你要谁？”
“栾布。”
“嗯？？”
刘长愣了片刻，随即苦笑了起来，“这人我正用着呢，要不你换一个？”
“那陈平如何？”
“额……你要栾布是吧……也不瞒您，寡人本来是想用他来取代周相的……”
刘长迟疑了起来，“也罢，河西地大，就让栾布暂时陪你前往吧，你做国相，他可以做太尉。”
“不，大王，他做国相，臣可以担任太尉。”
“好！”
刘长向来就不是个扭捏的人，他大手一挥，便将栾布给叫了进来。当栾布听到自己要去河西当国相的时候，他没有半点的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准备。”
“不急！来，坐下来一同吃饭！”
“你再催催那甲士，鸡怎么还没做好？！”
很快，刘长就在府内吃起了香喷喷的鸡肉，他还一个劲的给周勃夹肉，“您多吃点啊，别跟寡人客气……”
看刘长那反客为主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刘长的府邸呢。
刘长吃着肉，指着面前的三个家伙说道：“仲父有此三子，他们定然是以后的大汉栋梁！”
这一次，周勃却没有开口打击儿子，只是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从周勃家里走出来之后，刘长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这厮心思真多……还非要将你带过去！”
刘长坐上了车，满脸的不悦。
栾布却笑了起来，“大王，河西本来就是要地，我去河西，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厮很难相处，就怕你在河西受了委屈。”
“大王多虑了，臣乃是大王之臣……除了大王，谁敢让我遭受委屈呢？”
栾布驾着车，带着刘长朝着皇宫行驶而去。
刘长却苦着脸，抱怨道：“季布去了齐国，你也要去河西，贾谊要去赵国……召平，张不疑，晁错日夜忙碌，寡人身边再也没有舍人跟随了。”
“贾谊要去赵国？？”
栾布惊讶的问道。
“你不知道嘛？我把周勃带走了，自然要给如意留个贤相啊，我已经下令让贾谊去赵国为国相了……现在，他大概已经见到如意了吧。如意这厮啊，没什么本事，若是没有贤人辅佐他，迟早要把赵国弄得亡国啊。”
“可贾谊那年纪……真的能担任国相嘛？”
“贾谊虽有才能，可阅历不足，一国之相啊……那可不容易。”
“怎么，你怀疑寡人的眼光嘛？家父可是高皇帝！”
“高皇帝可不会用张不疑来担任三公啊……”
“你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吗？！”
“我想这次大概是因为质疑大王用人而被烹杀的吧？”
……
赵国，邯郸。
贾谊赶来邯郸的时候，并没有得到赵王热情的迎接。
进了王宫，拜见了赵王。
赵王看起来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他失落的看着面前这年轻的贾谊，眼神满是悲哀。在知道刘长撤了周勃的相位之后，刘如意是气的暴跳如雷，赵国怎么能缺了周相呢？这以后可怎么治理啊？
不过，想到大汉能征善战的将军这么多，他选择了忍耐，直到听闻那个年纪轻轻的儒生贾谊被安排为赵相，如意这才彻底绝望了。
他上下打量了贾谊一番，随即问道：“贾生啊，你懂兵法吗？”
虽然赵王并不热情，可贾谊却很平静，面对赵王的询问，他也只是摇了摇头。
刘如意的神色更加失落。
“贾生啊，我与你有亲……可是，在大事面前，不能论私情，寡人虽然是你的舅父……可若是你治理不好赵国，寡人还是要上书弹劾你的，你明白吗？”
“大王，臣明白。”
“嗯……赵国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不比唐齐楚等国，也就比燕国好了一些……耕地虽然不少，可青壮并不多……寡人治理赵国很久了，唐国虽然帮助了不少，可这赵国还是没能有太大的发展……以往只能是靠着卖……靠着帮助邻国来换取些物资……”
贾谊此刻却摇了摇头。
“大王……赵国的物资极多，何须跟邻国换取呢？”
“我这一路走来，看到赵国各地的商贾，他们比长安之大贾还要富裕，以人为畜，奴仆无数，大王在赵国免税赋，治理地方，受益最大的反而是这些商贾！为富不仁，私自开采铜矿，铸造钱币……”
贾谊的眼神变得有些凶狠。
“大王可以在赵国内实行制度，禁止商贾的奢靡之风，严查为富不仁之人，强令他们释放隶臣……”
赵王惊讶的看着贾谊，急忙起身，“贾君，请坐下来慢慢说……”
“大王行仁政，又与民休息，这不能说是错的，可赵国的情况，与他国不同，想要治理好赵国，当以重典！大王要以身作则，令各地的官吏们动起来，效仿那秦国，每年进行考察，以耕地数量，产粮，户籍来对比，郡与郡，县与县，乡与乡，里与里，政绩优异者赏，差者罚！”
“贾相！就按您说的来办！”
刘如意大喜，死死拉着贾谊的手，“您详细的与寡人说说，寡人都听您的！”
“不过，您是儒生，为何想到用重典呢？”
“大王……我师亦是大儒，他又何曾以儒政治理唐国呢？”
“哈哈哈，当真是名师高徒！！”
“来人啊！！摆宴！！！”

第二百九十九章 从未听闻
这是一处草长莺飞的原野，风和日丽，春意盎然，远远能看到一座与中原风格截然不同的城墙。
这城墙并不高大，却很厚实，连绵不绝，能看到很多轻装士卒在城墙之上来回的徘徊着，城门时常有百姓进出，大多百姓还是处在衣不蔽体的情况下，当然也有浑身佩戴着宝石，打扮华丽的商贾，在奴隶们的簇拥下领着商队缓缓出城。
太阳刚刚升起，商贾盘着腿，在伞盖之下，满脸堆笑，享用着面前的果食，有妙龄侍女轻轻擦拭着他的胡须。
忽然，远处传来了号角声。
号角声尖锐而漫长，带着几个回旋，响彻在天地之间。
随即，地面便开始颤抖了起来。
商贾瞪大了双眼，茫然的看向了远处。
在远处的高坡上，缓缓出现了旗帜。
随着那颤抖，清脆的马蹄声传来。
漫山遍野的骑兵出现，这些骑兵披着甲，带着盔，全副武装，也看不出他们到底有多少，放眼望去，所能看到的所有地方，都有骑兵冲锋而来，那些人死死盯着这城墙，凶神恶煞，那一刻，商贾慌了，他大叫了起来，即刻转身要进城墙。
城墙上的士卒也大叫了起来，嘶吼着，急忙拿出了弓箭。
骑士们引弓射箭，箭雨瞬间覆盖了天空，几乎没有人能在这种箭雨之下活下来。
护涂一脚踹开了面前的尸体，冲进了殿内，不久之后，他便抓着一个胖子的后脖颈，将他拖了出来，丢在了稽粥的面前。
“大哥，这就是车师王！”
那人身上的华服都破了几个口子，此刻眼神里满是惊惧，他看着稽粥，大声的质问道：“我们从不曾忘了给大单于上贡，每年都送上战马，听从大单于的吩咐来作战，没有犯下过错，您为什么要杀害我的子民？攻破我的城池呢？！”
护涂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匕首，拉着那车师王，就要往他的腹部捅一刀。
“不可。”
稽粥打断了他，他看着瑟瑟发抖的车师王，认真的说道：“强敌在外，我是来帮助你们抵御敌人的……唐人的骑兵，想必你们也见识过了，唐人凶残，他们升爵，全靠敌人的首级，尤其是像您这样的王，斩杀了是可以封侯的。”
“当下，只有我们联合起来，才能对付强敌。”
“我不会杀害您，您还是能过上富贵的生活。”
“不过，车师从此之后，便是匈奴之城，我会封你为匈奴车师王，您是否愿意接受呢？”
车师王还想要说些什么，护涂冷哼了一声，再次举起了手里的匕首。
车师王急忙点着头，“我答应了！”
稽粥笑了笑，请人带着车师王下去休息。
护涂有些不解，“大哥啊，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西域有百余国，若是杀了他，往后各国就不敢投降了……不杀俘虏，能减少敌人的抵抗之心……”
护涂似懂非懂，他咧嘴笑了起来，“大哥，虽失了河西，可这西域也是宝地啊，这车师当真是最好的牧场，还可以在这里耕作……还是大哥厉害，那唐人还以为我们在北，却不知我们要来打西域呢！”
稽粥皱着眉头，“你不能轻视这些唐人……这瞒不了他们多久，要趁着他们无法再动兵的时候，整顿西域……以西域为本，将战线保持在敦煌之地，继续西进，扩大疆域……我听商人说，在西边，有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什么都不做，都能吃饱饭……是人间的仙境。”
“也就大哥你相信这种鬼话，那些商人是想骗您的财物！”
稽粥笑了笑，“好了，目前还是要攻占西域为主，其他的，以后再说。”
“大哥啊，您为什么不许我们都去作战呢？那么多的牧民，不能上战场，实在是可惜了，我们的兵力，这下连六万都不到……”
护涂皱着眉头。
稽粥再次笑了起来，他坐在了上位，让护涂坐在自己的身边，认真的问道：“唐国的军队为什么强大呢？”
“是因为他们的军队平日里是不从事耕作的……整日操练，他们的将领也不会想着如何放牧劫掠，都是在为战争做准备……我们不设立常备军，如何能比得过唐国的军队呢？所以我特意选出精锐，让他们不再做其他的事情，又封一批贵族来，让他们专门去作战……我们省下的铁，可以武装我们这批精锐的常备军……”
“你不要急……且看着吧，我们军队的数量减少了，可战力绝对不会变低。”
“你是大单于，你说了算。”
稽粥在统帅匈奴之后，进行了很多的改革，从律法到官吏制度，乃至是在军事上……他开始整合各个部族，废除野蛮的习俗，处处效仿唐国，册封新的军事贵族来与旧贵族对抗，拉拢各地的贤人文士，重视匠人技术，主动保护牧民的人身安全，不许官吏和贵族们随意杀害。
短短的时日里，匈奴就有了巨大的改变。
护涂完全看不懂兄长的这些操作，可他很服气，他有些相信，或许自己这个哥哥，会做的比阿父更加出色！
“去将巫带上，为这城内的贵族们占卜一下，让他们知道抵抗匈奴会是什么下场。”
“唯！！”
……
长安城外，刘长依依不舍的看着面前的栾布。
栾布和周勃要离开了。
河西那边的守军传来消息，说外出巡逻的骑士遇到了匈奴的军队，周勃和栾布不能再拖了，需要即刻前往河西。周勃家的三个家伙正在跟阿父告别，周勃表现的很是冷淡。
而刘长则是拉着栾布的手，“你要当心啊……好好治理河西……若是有官吏不服从，当即便劈了他。”
“请大王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
“那里多猛兽，你不要独自外出啊……去哪里都记得带上甲士。”
“臣知道了。”
刘长依依不舍的挥着手，栾布笑了笑，跟着周勃他们离开了长安。
“唉……”
刘长叹息着。
“大王……如今廷尉又不敢抓您了，您叹息什么呢？”
“该叹息的是那几个公子啊，没人捞他们了！”
周胜之笑着说道。
“还记得当初大王带着栾君离开的时候，我们在长安过的太苦了，那个驴廷尉啊……”
几个人边说边朝着城内走去。
刘长看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车上，刘长只是安静的看着周围，还记得当初舍人们围在自己身边吵架，还要时刻盯着自己的场景，那当真是最快乐的回忆啊，如今舍人们各奔东西，也不知下次聚集又是在什么时候。
就在刘长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忽然出现了两辆车。
两辆车堵住了道路。
驾车的马夫，包括车上的两人，此刻都是在指着彼此，破口大骂。
“老匹夫！给我让路！让我先行！”
“奸贼！凭什么让你先行？！”
在车上破口大骂的两人正是张不疑和召平。
“你们在这里吵什么？！”
刘长不客气的大声质问道。
两人看到大王，大吃一惊，急忙下车拜见。
“陛下，我本来是要去送栾布的，这厮挡着我，不许我去！”
张不疑即刻指着召平告状道。
召平脸色一黑，“大王，我准备去送栾君，这厮原先是跟在我身后的，后来忽然要超过我，险些与我的马车撞在一起……随后逼我让行！我岂能受此大辱？”
“河西那边路宽，要不去那边吵？”
召平强忍着怒火，只能是自认倒霉，让自己的御者让开道路，张不疑的脸上却是洋溢着笑容，“老匹夫，你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他也不理会火冒三丈的召公，急急忙忙从车上拿了书。
“陛下，这是申不害的书，里面还有很多他写的奏表书信等等……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份来……”
“阿谀小人……”
……
刘盈激动的看着手里的书，瞪大了双眼，逐字逐句的看着。
刘长很是不能理解，不就是一本书吗？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吗？
“长弟啊……至宝啊，这是最珍贵的宝物啊！”
“好了，宝物你稍后再看，大姊那里你去了吗？”
刘盈这才放下书来，满脸堆着笑，活脱脱一个张不疑，“当然去了，我家乳虎所交代的事情，我怎么能怠慢呢？你放心吧，你大姊根本就没有怪你，反而是将你姐丈训斥了一顿……姐丈似乎是病了，不过也没有怨恨之意。”
“这就好，我可以安心去拜访了……我就怕他对我还有怨恨，若是他多说几句，我再忍不住打了他，那大姊岂能饶我？”
“嗯？？你还想打姐丈？”
“他年过半百，不是我的敌手！”
刘长很是得意的说道。
“长弟啊……你不能如此，得尊老……”，刘盈顿时开启了讲道理模式，刘长大惊失色，在解释自己还有要事之后，便匆匆离开了这里。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在门外遇到了那三个小家伙，此刻他们都是垂头丧气，一脸的无奈。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刘祥看着他，幽幽的说道：“多亏仲父所赐，如今阿父每日都要给我们上课，教我们做人的道理。”
“哈哈哈，要认真听！大哥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刘长毫不客气的将三个小家伙推进了殿内，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大步朝着宫外走去。
张敖还是得安抚的，大姊对刘长很好，姐丈也曾帮过刘长很多次，虽然姐丈有些缺点，但也罪不至死，说起来，他不过就是一个向往着先秦豪侠的“少年”罢了，只是他包庇罪人，这就有些玩过头了。刘长心里很清楚，以阿母的性格，她不会允许一个对自己有着怨恨的人继续活下去的。
阿母在国事和私情的选择上，总是非常果断。
而且对付张敖这样没什么大智慧的人，只怕阿母有九种办法可以弄死他。
“大姊！”
刘长笑着走进了公主的府邸，鲁元公主原先的府邸，送给了刘长，作为唐王府，而现在居住的，是太后新赐予的住宅。
刘乐瞪了他一眼，随即看向了张敖。
张敖低着头，失魂落魄的样子，都不曾抬起头来看刘长一眼。
刘长倒是不拘束，直接坐在张敖的身边，“姐丈？您怎么了？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啊？”
张敖的嘴抖了抖，不可置信的看了刘长一眼，随即说道：“臣无碍。”
“姐丈啊！有什么事你可得跟寡人说啊！寡人为您出头！”
刘长拍着胸口，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长弟啊……你可将我害惨了。”
张敖痛苦的摇着头，“我这下可是颜面丢尽了，全天下都没有人再敢来投奔我了，他们说我是出卖朋友的小人……”
刘长却笑了起来。
“姐丈啊……这些人不过是利用您而已，算是什么朋友呢？”
“跟这些人接触，没有任何的好处，反而是会让您惹上大麻烦啊，您原先庇护那些罪犯，您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您可知道，陈平已经六次上奏，要处死您，还有那个周昌，也上奏说应当将您烹杀，是寡人一直在劝阻他们啊！”
“那些人在地方上欺压百姓，跟他们做朋友，您是想要去河西修皇陵吗？”
张敖大惊，“我不曾犯错，何以要烹杀啊？”
“不曾犯错？庇护罪人，难道不是过错吗？”
“姐丈啊……魏国已经灭亡了，信陵君也早就死了……如今的罪人，可不是当初信陵君他们庇护的那些杀了欺负他们的豪族之人，而是滥杀百姓无辜的恶人啊……这次的事情，其实也是陈平所建议的……您也知道，寡人少读书，平日里最擅长的便是打仗，其余的事情，寡人也不懂。”
张敖茫然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早就跟你说了，你还说我是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
刘乐生气的说道：“你是要毁了偃和嫣吗？”
“也不能这么说啊，姐丈啊，您要结交朋友，为何要结交那些败类呢？跟我来吧，我带您去认识这朝中的贤良！”
刘长拉着张敖，便往外走，张敖看了刘乐一眼，刘乐点了点头。
两人刚走出门，就看到一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他指着张敖，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张敖身边那个高大的身影，顿时就愣住了。
“你是什么人？来做什么？”
刘长质问道。
“拜见大王，臣是张君之好友，听闻张君身体不适，特意前来拜见。”
“今日有要事，你改日再来！”
“唯！”
刘长便拉着张敖，一路聊着天，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府邸内，刘长令人叩门，即刻就有人出来迎接。
刘长笑呵呵的带着张敖拜见了此人，进了内屋，张敖发现这住宅简单的简陋，不过，面前这人气势非凡，板起脸来，竟让自己都觉得有些敬畏，三人坐了下来，刘长寒暄了片刻，方才对那人说道：“这是我姐丈张敖，想必您是认识他的。”
那人点了点头。
张敖疑惑的看着这个人，只觉得他有些眼熟。
“姐丈啊，这人就是长安内真正的贤人，乃是当初跟随我阿父开国的谋臣，他叫刘敬。”
“啊？！”
张敖猛地跳了起来，惊诧的看着面前的刘敬，在张敖这些豪族的眼里，刘敬的名声那真的是比唐王还要恶劣，每次聚会，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起来诋毁谩骂这位刘敬，张敖对他可是久闻其名。
“姐丈啊，您不是说那些好友们谩骂你吗？有此人在，他们就不敢再骂您了！”
刘长拉着他坐了下来，认真的说道：“刘公可是大汉大贤之首啊，先前寡人也是对他多有误会，可了解他的为人之后，不由的被他折服，姐丈啊，这人是值得您结交的！”
刘敬也是笑着，温和的说道：“我也很乐意与您结交……您并非是那些败类，从不欺压百姓，我对您是很敬仰的。”
听到这位恶名昭著的家伙对自己如此客气，张敖的脸色顿时好转，笑着回答道：“不敢，刘公威名赫赫……”
刘敬紧紧抓着张敖的弱点，对着他各种吹捧，张敖很快就开始面有喜色，两人言谈甚欢。
从自己的情况聊到了各地的豪族，张敖说起了那些好友们的大排场，各种攀比的趣事，刘敬认真的听着，笑呵呵的为他捧哏。
“那可真的是了不起啊？宰杀百余羊，只食其肾？”
“是啊，哈哈哈，赵生如此做，结果王生就不乐意了，他不知从哪里买来了马……”
张敖开开心心的说着，刘敬笑得愈发和善了。
刘长不愿意打扰这两个新朋友，也就离开了这里。
他开开心心的回到了厚德殿内，曹姝看到他这模样，也是诧异的问道：“大王今日怎么如此开心？”
“哈哈哈，寡人又办成了一件大事！”
刘长正准备跟曹姝吹嘘，刘安却无奈的走了进来。
刘长疑惑的看着他，“你不是要在留侯那里读书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刘安摇着头，苦涩的说道：“留侯今日不曾教我，他府内遭了贼了！急得都没有心思教书了。”
“啊？何人敢去偷留侯啊？丢了什么？”
“说是丢了一本书，申不害的书……师父急坏了，正在四处搜寻……”
“哦……这本书啊……”
“怎么？阿父也知道这本书吗？”
“从未听说过。”

第三百章 再不辞官，迟早要进佞臣传
骑士们在前方开路，甲士目不斜视，缓缓前进。
周勃和栾布同乘一车，两人正在商谈接下来的河西之事。
“稽粥丢了河西，定然会前往西域……西域小国很多，一城为一国，彼此争斗不休，绝对不是匈奴的对手。”
栾布说起了自己的看法，周勃却显得有些冷淡，只是轻轻点着头。
“我们得遏制匈奴，拉拢诸国，与匈奴争夺西域之地。”
栾布说着，忽然又问道：“周公莫不是看轻我？”
“不敢。”
“那您为何一言不发呢？”
周勃看了栾布一眼，问道：“稽粥治军，比起冒顿如何？西域诸国，比起辽东外三部如何？”
栾布一时语塞，他苦笑着说道：“我知周公善战，只是，河西初立，大王派遣我们前往，不只是要我们讨伐匈奴，更多的还是要治理好河西啊，稽粥不比冒顿，可河西也不比燕唐啊……”
“成事在人。”
周勃平静的说道：“治理河西的事情，栾君自己决定便是……”
栾布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你做好国内的事情，国外的别管。
“周公不会一到河西，就要带人杀进西域吧？”
栾布看起来有些担忧，“河西能撑得起一场大战吗？周公……如此不成啊，我们没有甲士，没有粮食，不能冒然出战！”
“匈奴人定然也是这么想的。”
栾布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这个倔强的将军，只好说道：“战事我不会干预，可还是希望您以河西为重！”
“那是自然。”
……
长乐宫内，樊卿抱着勃，刘长坐在一旁，傻笑着。
这孩子对太后而言，是亲上加亲，怎么看怎么喜欢，可惜，太后年纪越来越大，有些抱不动孩子了。
樊卿有了孩子，可还是摆脱不了那孩子气。
“大姊？他真的不需要吃肉吗？”
曹姝瞥了她一眼，“哪里就能吃肉……吃肉还得长一岁呢！”
“你往上抱点！孩子都快掉下去了！”
曹姝上前，帮着樊卿调整了抱姿，满脸的无奈。
原先是有三个孩子要照顾，这下好了，四个孩子了。
太后逗了逗孙子，忽然看向了刘长，“长啊……听闻敖相助刘敬，做了不少大事？”
“是啊，阿母，我这姐丈是真的厉害，对各地的豪族那是了如指掌啊，他去帮助刘敬，刘敬那是如虎添翼！”
“这厮倒是有些长进……该赏。”
太后点着头，对张敖似乎也有些改观。
几个人正在聊着天呢，刘安忽然闯了进来。
“大母！！”
他大叫了一声，扑到了太后的身边，吕后看到他，脸上顿时洋溢着笑容，“安？你怎么来了？”
刘安委屈的看着太后，说道：“廷尉的官吏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抓人……”
“无碍，我稍后给廷尉下令。”
太后温和的说着。
刘长却勃然大怒，“堂堂大丈夫，怎么能一有事就来找长辈呢？什么事是不能自己解决的？”
“寡人有如今的成就，全靠自己，从不依赖他人，全因自己的努力，遇到困难，也总是自己来想办法解决，你为什么就不能效仿呢？”
吕后瞥了他一眼，“你往后再敢冲到长乐宫里喊一句阿母帮我，我便打断你的腿。”
刘安乖巧的依偎着大母，看向刘长的眼神里夹杂着些得意。
刘长眯了眯双眼，等回了厚德殿有你好看。
太后挥了挥手，“有些疲惫，曹姝，你带着他们几个先回去。”
“长留下来。”
殿内很快就剩下了吕后和刘长两个人，吕后示意了一下，刘长上前，扶着阿母站起身来，两人便朝着外殿走去，刘长弯着身子，扶着她，走在她的身边。
“长啊……齐王的五个儿子先后都被封为王，其余子都封以侯，在原先的齐国内各有食邑……除了刘襄之外的诸王，都很开心。”
“各地的诸侯王也不笨，看出了我们的用意。”
“不过，这些诸侯王都与你亲近，没有反对的想法……也没有反对的实力。”
“这样一来，诸侯的实力倒是削弱了，只是啊，数量却增加了……你还得想个办法来减少他们的数量，不然，一代代的封下去，这土地迟早都是不够用的……”
刘长迟疑了片刻，“阿母，这些诸侯就非得除掉吗？”
“谁让你去除掉诸侯王了……若是都除掉，谁来给你坐镇南北？你在长安，能治理好这么大的疆土吗？！”
“那就是尽量的去削弱呗，那阿母觉得该如何去削弱呢？”
“自己去想！”
“哦……”
刘长低着头来，低声嘀咕了起来，吕后看了他一眼，认真的说道：“长啊，我不可能永远护着你……很多事情，还是得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朝中多贤良，不要总是想着外出狩猎，要多跟他们询问国事。”
“嗯。”
刘长扶着阿母在皇宫内转了一圈，吕后走得很慢，却看的很仔细，一路上，都是在给刘长说着诸侯们的事情。这大概是太后最担心的事情，她皱着眉头，认真的吩咐道：“我知道你与诸侯们亲近，可是，你要记住，你如今是天下之主，要以国事为重。”
“看看匈奴，冒顿逝世之后，他的几个儿子即刻开始内战，险些灭亡了匈奴……削弱地方诸侯，不是为了现在，是为了以后……你还在，没有人敢做事，可总有一天，我们都会离开，那时，若是大汉内部爆发了内乱，那就是外敌之大幸了！”
“你现在心软，将来就会有几十万几百万人因为你而死去……你明白吗？”
“嗯。”
刘长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阿母，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吕后看了一眼刘长，他的脸上此刻满是严肃，没有平日里的不正经，只是看着他的脸，吕后便安心了不少。
“那就好。”
“你也长大了啊。”
……
宣室殿内，几个大臣正在跟刘长汇报最近的情况。
只是刘长此刻看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还在想着阿母的那番话，他知道阿母说的是对的，大汉这才刚刚有了起色，经不起内乱，要不断的加强庙堂的力量，削弱地方的诸侯，这样才能避免出现内乱，只是，不能采取强硬的手段，那该如何去削弱这些诸侯们呢？
像如今这样封其子尽为王，确实能让诸侯们的实力变少，可还是得控制他们的数量啊。
像二哥这样，动不动生几十个儿子，这够封吗？
周昌看到刘长这心不在焉的模样，勃然大怒，骂道：“大王何以如此轻视？！”
刘长一愣，急忙抬起头来，笑着说道：“周公，寡人怎敢轻视您呢？”
周昌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怒火，“那臣方才所说的，大王以为如何呢？”
“寡人觉得您说的对！就按着您说的来操办！”
“陛下！您为何……”
张不疑瞪大了双眼，茫然的盯着刘长。
周昌笑了起来，“大王英明！来人啊，大王有诏，将这厮拖下去斩首！”
“不是，您等等……斩首？为何啊？张不疑做错了什么？”
周昌冷哼了一声，就知道这昏君没有听自己的话。
他说道：“大王，臣是说那刘敬，他原先要修皇陵，臣不曾反对，可他这次联合张不疑，在各地抓人抄家！为了修皇陵，就可以肆意去抄家吗！？他们又有什么罪行呢？”
刘长反应过来，平静的说道：“其中另有内情。”
“大王何以如此偏袒呢？”
“刘敬的这个举动，弄得天下人心惶惶……我知道国库缺粮，可大王也不能为了粮食如此逼迫百姓啊！！”
“大王先前卖书做献礼，如今又抄家为献礼，我看啊，大王干脆下令，让天下人都直接给您交献礼算了，也免得遭了刘敬的谋害！”
周昌挖苦道。
“对呀！”
刘长眼前一亮。
“寡人可以让他们给寡人献礼呀？！”
“寡人怎么没有想到呢？”
刘长激动的拉着周昌的手，真的是恨不得在他脸上亲一口，“多谢周公！”
周昌目瞪口呆的看着刘长，“大……大……大王不会真的让天下人为您献礼吧？？”
“寡人贤王也，不能听取您的这个建议！”
周昌松了一口气，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昏君，他是真的被这个昏君给吓到了，他怯生生的问道：“那大王准备怎么办呢？”
“寡人自有妙计！”
刘长看向了一旁的张不疑，问道：“寡人攻破匈奴，大治天下，这样的功绩足以祭祀上天，告之祖庙吧？”
“那是当然！陛下文成武德，前所未有！”
张不疑很快表态，刘长又问道：“那让各地的王侯们给寡人多献酎金，表示对寡人的敬意，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他们应该拿出所有的东西来送给陛下！不只是酎金！”
张不疑恭敬的回答道。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周昌顿时明白了刘长的想法，他问道：“大王要多收酎金？唉……折腾完豪族，大王又准备折腾王侯了吗？”
刘长不屑的说道：“寡人这般功德，需要时不时就祭祀上天，让上天得知，他们多送些酎金，难道不是正常的吗？谁若是不送，少送，送的成色不足，那便是看不起寡人！谁若是敢以公谋私，用赃物来献给寡人，那也是大不敬！”
“这些人，需要严惩不贷！”
周昌若有所思，大王这是准备借题发挥吗？
“大王……这件事，可以暂且压下……且看今年的酎金，查看其成色……惩罚不足者。”
陈平缓缓说道。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不亏是寡人的仲父啊！”
“这件事，还是得仲父来操办！”
“唯。”
陈平俯身行礼，刘长笑呵呵的看着他离开，这献礼，也就是酎金，这只是一个借口，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借口，能以大义来压人，最重要的是，还能反复操作，完全可以当成是一个庙堂用来打击地方诸侯的好手段。
周昌长叹了一声，又问道：“大王，那这刘敬的事情？”
“周相啊，刘敬所处置的人，都是有罪的，罪证，他很快就能交给您……您放心吧，寡人并非是滥杀之人，刘敬更不是如此。不过，这次还是多谢您的提议！”
周昌还是无奈的离开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得上书告老还乡，再待下去，自己这一生的清名可就要毁了啊。
叔孙通一直都在皇宫门口等待着，看到陈平周昌他们先后离开，这才走进了皇宫。
“大王！”
叔孙通虽年迈，此刻看起来却是意气风发，自从刘长设立了一个文教府，由叔孙通来负责之后，叔孙通便彻底从庙堂的诸事里抽出了身，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在了教化之事上，他先后七次前往太学，号召太学的学子们以启蒙天下为自己的大志向，效仿圣贤，为天下事。
书肆的事情也被他做的不错，各地纷纷建设书肆，大量的书籍被运往各地，又反复进行印刷，长安的书肆是最先建成的，建成的当天，就被学子们所淹没了，直到如今，门口还排着长队，学子们大喜，刘长的名声迎来了逆转。
对于这位将书籍赐予天下的君王，士子们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昏君直接变成了贤王，各地都在歌颂着他的功德。
刘长倒是觉得挺有趣，自己当初做了那么多事，击败外敌，改进了那么多的机器，让天下人吃上饭……可名声是越来越差，这次只是赐书，却获得了这样的好名声。
原先隐居在各地的大贤们纷纷出山，有的请求去河西，有的请求跟着叔孙通来启蒙天下。
“叔孙公，来，坐！”
叔孙通坐在刘长的面前，笑呵呵的说道：“大王，启蒙之事，果真是大有可为。”
“如今有十七县设立县学，各诸侯国的国学也是增加了规模……”
他是来汇报成果的。
“如今所修建的书肆，被围的水泄不通……天下人都在夸赞您的功德！”
刘长笑了起来，“这是利在千秋的大事！”
叔孙通也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大王说的对……只是，各地的县学都需要师，他们的俸禄……”
“无碍，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去找刘敬吧，他是治粟内史，贡赋钱财都是他在负责！”
刘长独自坐在殿内，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新上任的侍中吕禄站在一旁，看着刘长苦思冥想的样子，不由的询问道：“大王？在想什么呢？”
“唉……缺粮啊，打匈奴要粮食，启蒙要粮食，书肆要粮食，医馆要粮食……你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国库有足够的粮食呢？”
“额……这……”
吕侍中挠了挠头，“大王，我要是知道这个，就不会在这里当侍中了……”
“呵，怎么，当侍中委屈了你不成？”
“倒也谈不上委屈……只是……跟那群郎中在一起……周胜之他们都笑我。”
想起那些美貌的郎中们，吕禄就不由得长叹。
我怎么会混到跟这些人在一起呢？
“无碍，你跟他们又不一样，你是跟着寡人的，他们是跟着二哥的，你不要理会他们就好。”
“大王，我害怕啊……”
“你怕什么，就你模样，人家可看不上你！”
吕禄没有再说话。
“禄啊，你去给亚夫说一声，这次出征啊，让他多照顾一下不曾封侯的兄弟们，另外，巴蜀这里的御史连年都说那里风调雨顺，吏治清明，让亚夫他们仔细看看情况……明白吗？”
吕禄点了点头。
原先周亚夫他们是要去巴蜀平叛的，只是因为忽然要与匈奴开战，方才耽误了，如今，太尉准备再次派遣他们去巴蜀作战，彻底清扫躲在山林里的反贼，派出的人也不多，只有周亚夫一部人马，刘长当然是希望群贤们都能借着这次战役往上走一走。
当吕禄来到校场的时候，周亚夫神色凝重的出来迎接。
吕禄的官职虽然不高，可是，他是带着大王的诏令而来的，就是周亚夫也得客客气气的。
吕禄将刘长的想法告知了周亚夫，周亚夫皱了皱眉头。
“遵令！”
周亚夫答应之后，便令人送走这位吕侍中。
周胜之他们几个请求来送吕禄。
“吕侍中？吕郎中？”
“您那羽毛装饰的帽子呢？怎么没穿啊？”
“您的脸上怎么没有涂脂粉啊？”
面对群贤的调笑，吕禄只是板着脸，“你们的言行，我会如实告知大王的！”
“哈哈哈，告诉大王的时候记得戴上贝玉带啊！”
若是说刘长凭借着一人之力成功的拉低了大汉诸侯王的名声，那刘盈是真的凭着一己之力就带坏了侍中郎中等官职的风评。
可面对这些调笑，吕禄也无可奈何，谁让自己不会打仗呢？
当他悲愤的回到了皇宫，正准备在大王面前说这些群贤的坏话的时候，大王却很激动的在与一个人聊着天。
只见大王激动的拉着那人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禄！你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带上酒肉来款待这位粮食……款待这位吴国使者！”
“唯！”
刘长笑吟吟的看着面前的使者，“这次四哥击败南越国，怕是斩获了不少粮食辎重吧？”
“那南越王带着人来袭击寡人的四哥，实在是罪恶滔天，一定要让他做出赔偿！”
使者急忙说道：“南越王派遣自己的孙子，押解着几个犯事的将领，准备前来长安请罪……粮食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光派个人来有什么用呢？！便是烹了又够几个人吃？”
“让他们赔粮食！”
ps：帝问政，昌欲行献礼，帝不许。——《汉书&#183;佞臣传》

第三百零一章 打不过就告家长
梁国，王宫。
梁王刘恢笑吟吟的吃着茶，在他面前，则是坐着梁国的两位实权派人物。
国相张苍，御史靳亭。
这一老一少，两人的性格是截然相反的。
刘恢慢悠悠的开口了，“听闻长弟又生了个儿子……取名勃，长弟对周侯真是尊重啊。”
“是啊……周侯战功赫赫，应该的……我听闻唐国那边送来了一种新的菜，用来烹肉是最好吃的。”
张苍慢条斯理的说着，刘恢认真的听着，两人就这么闲聊了起来。
靳亭绝望的看着他们。
靳亭年纪不大，却能做到御史，这全靠他本人的努力，跟他爸爸是开国功臣里排名十一的信武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起码，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他比刘长这些人要大出了一辈，因此不在群贤的队伍之中。
年轻的靳亭渴望着建功立业，他很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在阿父面前证明自己。
因此，他总是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他曾在赵国，楚国任职，任职期间大刀阔斧的做事，得到了赵王和楚王很好的评价。赵王的评价是：建议去楚国。
楚王的评价是：建议回赵国。
倒不是他有什么恶习，只是他太能折腾，跟张苍正好相反，是一个铁打的“工作狂人”，动不动以身作则，带着麾下的官吏们就开始加班，不让他们休息，连带着百姓们都要被瞎折腾，这赵国人哪能受得了这个。
他就这么一路高升，最后被送到了梁国。
就在靳亭准备在这里大刀阔斧，建功立业的时候，他猛地发现，自己来错地方了。
梁王刘恢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也是一个慢性子，做什么事都不着急，慢条斯理的，国相张苍更是如此，只要没有人逼迫他，他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
自从张苍来到梁国之后，朝议也不怎么办了，像这种国内三公议事，都是在聊家常，这哪里是朝议啊，这分明就是茶话会！
两人面向而坐，吃着热气腾腾的茶，开始聊天，从各地的趣闻聊到美食，从诸侯的家常聊到美食，从庙堂的政策聊到美食。
两人都好吃，都有着伟岸的身躯，不分上下。
“大王啊！这马上要秋收了，是不是该督促一下各地的官吏？还有粮仓是不是要……”
“不急……来，吃点茶。”
刘恢说着，又看向了张苍，“张相啊，我听闻祥做了河西王，以栾布为国相，河西既然建国了，那以后是不是会有很多好吃的，从河西运往各地啊？”
“有这个可能，听闻西域有很多中原没有的果，菜等物……栾布在唐国待过，自然是知道该怎么办的。”
靳亭深吸了一口气，“张相……我想要辞官。”
“哦？”
张苍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也好，你且先写辞官书，等我批复之后……上奏了大王，商谈之后，再做打算……”
“不会拖太久吧？”
“怎么会呢，放心吧。”
看着两人的茶话会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靳亭无奈的走出了王宫，他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发现了一大块的赘肉……自从来梁国之后，他是啥也没做，整天就是陪着那两人吃东西，腰间竟然都有赘肉了。
在如此不作为的情况下，梁国的街道却是那般的繁华，来往的行人不绝，熙熙攘攘的，比起唐国的晋阳都毫不逊色，梁国的官吏很舒服，梁国的百姓也很舒服……只有靳亭感受了深深的绝望。
不行，自己必须要上奏弹劾，这么充足的国力，怎么都不做，简直是暴敛天物啊！！
……
“做任何的事情，都不能放松警惕……”
“但凡松懈，便是再聪慧的人，也会吃了大亏。”
“有些时候，能害了你的，往往是你最信任的人，家贼难防！”
张良认真的给刘安解说着书本里的内容，不知为什么，刘安总觉得师父这段话仿佛是发自腹心，说的是那么的痛心，刘安思索了片刻，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本书，是张御史拿去了吗？”
张良抬起头来，不由得感慨道：“被他拿去献给了陛下。”
“师父，无碍，您想想，他能主动来跟师父认罪，这也是知错能改……”
“是陛下说的……他并没有承认。”
“额……”
张良摇了摇头，“不说他了……安，你阿父还是在忙着做那个祭祀之事吗？”
“是啊，阿父说要将自己的功劳告知上天和大父。”
张良轻笑了起来，“那你觉得这件事如何呢？”
“奇怪，阿父以前从不在意这些的，我听闻他到龙城的时候，不祭天，不告祖，反而是祭祀了牺牲的将士……如今却不知为何如此。”
“安啊，大王做事，定然是有缘由的，你想要理清楚，要将最近所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就能看出个大概……不只是这件事，其他的事情，你也能看出大概来。”
“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多跟你阿父学。”
“跟我阿父学？前日广严侯吕欧指责他，说他铺张浪费，导致天下人效仿，如今又要搞什么祭祀……阿父吵不过他，便直接要动手……这打老臣的本事，我是万万学不来的。”
“哈哈哈，你阿父打广严侯，不是因为他的指责，是因为广严侯之子……当然，我也没有资格说他人的子嗣……当初我们这些人四处作战，么有时日顾家，因此，国内诸侯的子嗣们，大多不善。”
张良所说的诸侯，是值彻侯一类，因为他们也拥有食邑。
而张良说起的这个情况，在汉初非常的普遍，大多开国功臣的爵位，在第一代就丢掉了，这些人跋扈，动不动就杀人，造反。举几个例子，张良家的张不疑，周勃家的周胜之，柴武家的柴奇，靳歙家的靳亭等等。
他们没有其父的能力，在得到爵位之后，往往都会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而大汉这类的侯极多，他们还不属于一般豪族这个范围内，没有天子的许可，官吏也动不了他们。
张良认真的说道：“大王不会无缘无故的动手……这次祭天，只怕也是跟这些无法无天的诸侯们有所关联啊。”
“犯事杀便是了，何必殴打呢？”
“大王重情，这是留了他一命，吕侯应当感谢大王的仁德。”
“挨了揍还得感谢阿父？”
“你不要纠结这些，你要跟着大王学习识人之术……大王最能识人，燕王刚愎，便让宣义去辅佐他，梁王宽厚，便以张苍去辅佐他，赵王从谏如流，便以贾谊去辅佐，吴王手段高明，便以傅宽来为他做事情，长沙王软弱，便以灌婴来扶持，齐王无谋，便以季布去治理，胶东王鲁莽，便以蛊逢来制止……”
刘安认真的听着，瞬间反应过来，惊呼道：“师父你这么一说，我阿父还真是有大本事啊！”
“我还一直以为阿父多是依靠大母呢！”
张良眯着双眼，“谁将你阿父当无谋，那谁才是真的无谋……你阿父之谋略，仅次与你大父。”
“我大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刘安听了太多关于大父的故事，提起他的时候，眼里都是有些憧憬。
张良忽然沉默了下来，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方才说道：“你大伯父的宽厚，你二伯父的仁善，你三伯父的相貌，四伯父的谋略，五伯父的重情，六伯父的细腻，你阿父的性格，你八仲父的莽撞……差不多就是你大父了。”
刘安目瞪口呆，这么多不靠谱的伯父仲父们加在一起？？？
“那还是个人吗？？”
那大父该有多么不靠谱，其为人该恶劣到了什么地步啊？？
……
刘长要对付诸侯们，这个诸侯不是指刘长的兄弟犹子们，是那些二代的侯爷们，在开国的功臣们逝世之后，这些继承了爵位们的侯爷们，那可是过上了有滋有味的好日子。
哪方面都不如其父，唯独这作恶的本事，那是他们的父祖都远远不能比的。
到如今，很多功臣的爵位已经传到了二代甚至是三代四代，打仗治国的本事丢了个一干二净，若他们只是外出狩猎，办个宴席，浪费家产，刘长也不会说什么，这毕竟是他们的阿父给他们留下的，当初他们拼命，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子嗣过上好日子。
可他们在地方欺压百姓，公然羞辱庙堂官吏，甚至带人包围书肆，扬言不让自己先看便纵火烧之，那刘长就不能忍了。
这些人还在家里养门客，藏甲弩，相互勾结，这是准备做什么？？
至于为什么对这些侯的行动能抑制诸侯王，这是因为庙堂准备进行推恩，齐王就是个先例，而齐王的其余儿子，不少是封侯的，刘长的做法可以遏制彻侯，当然也是变相的为推恩加上了一层手段，刚柔并用，给后人留下这么一个削弱诸侯的手段。
可刘长目前的心思还是在南越的事情上。
四哥夺关之后，逼迫南越归顺，赵佗先后答应了吴王的条件，允许大汉的军队和官吏进入南越，接受大汉的治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汉诸侯国。
据说，赵佗已经派孙子带着几个罪臣前往长安。
刘长对这几个罪臣没有兴趣，他只是在想，能不能从南越弄点粮食呢？
先前卖爵，后来卖书……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卖的呢？
对于刘长的这种想法，周昌是很愤怒的。
他这几天一直都在宣室殿内，不断的劝谏。
“大王啊……庙堂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不能再这样了，内外都要做事，百姓疲敝，官吏更是如此，大王还不知收敛，还要不断的做事，治国之事，是不能着急的，您不可能将百年的事情在一朝就做好啊！如今屯田之事，书肆之事，启蒙之事，医馆之事，河西之事，南越之事……还有您要祭天的事，大王这么做，大汉迟早要灭亡在大王的手里！！”
“大王，急功近利，乃是君王的大忌！好大喜功，更是如此，请您外出狩猎吧，狩猎个两三年！”
“啊？我怎么能丢下国家大事外出狩猎呢？”
“不，大王只管去狩猎，去饮酒作乐，去纳妾……反正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再忙与国事了！”
周昌从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说这样的话。
面对这位精力过剩的君王，周昌是真的希望他能去做点自己的事情，不要再折腾大汉了，刘长却不以为然，周昌几次劝谏，把他弄得也有些不耐烦了，即刻摆出祖传的箕坐，一副你随便说，寡人就是不听的模样来。
“禄！送客！”
周昌只能是丢下了几句狠话，便离开了。
“周相啊……劝说君王纵乐，不为国事……您不怕名入佞臣传吗？”
吕禄好奇的问道。
“你觉得，不说这些就不会进吗？”
周昌瞥了他一眼，俯身穿着履，说道：“你猜日后的史书会说大王如何？”
“大王与国有大功！”
“哈哈，纵观先时，与国有大功的君王极多，可风评都不好，我料定大王在史书的风评也极差，远不如当今陛下。”
“啊？？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大王轻视士子，辱骂殴打，反而与贩夫走卒亲近，风评能好到哪里去？”
“可大王有大功德，当今陛下远远不如。”
“这史书是后人用来给后世劝谏的，你说他们是希望多出几个大王这样的君主，还是多几个陛下这样的君主呢？”
“我们跟随大王，为他做事，就注定不会有什么好名声……我是这样，你也是如此。”
周昌穿好了鞋履，便转身离开了。
周昌走了几步，眉头始终紧锁着，自己还是得想个办法啊，大王太过着急，什么都想要去做，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可这昏君又不是个听劝谏的，跟自己完全不是一类人，要如何说的动他呢？
不行，面对这样的真小人，自己太吃亏了，得用他的想法来对付他！
那若是大王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办呢？
周昌这个老实人开始苦苦思索小人的做事办法。
一瞬间，周昌茅塞顿开，拨云见日，他急忙改变了方向。
“太后！！！”
……
“大王。”
“那厮走了吗？这些老臣啊，整日提心吊胆的，一会担心这个，一会担心那个，就是不肯帮寡人做事！”
“像张不疑栾布他们多好，寡人说什么，他们都愿意去操办！”
听到刘长的抱怨，吕禄却没有像平日里那样附和，他有些迟疑的说道：“其实……这些老臣也不是坏的，他们的建议也有可取之处……”
刘长大吃一惊，他上下将吕禄打量了一番。
“这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啊？”
“大王，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周相，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寡人知道，不然就不会让他做国相了……看来这侍中给你做还是给对了，这才几天啊，你就懂得思索了……可以啊，用心学习，将来就封你做国相！”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寡人何曾骗过人？你要用心办事啊！”
刘长正在跟吕禄吹着牛，陈平便前来拜见。
因为陈平如今在忙着酎金的事情，因此，他现在还是有仲父的称号，刘长笑吟吟的请他坐下来，嘘寒问暖。
“仲父，如何啊？”
“臣认真的核查，果然，诸侯们所交的酎金多有问题……有的成色不足，有的干脆是少了份量……”
陈平压低了声音，“赵王的酎金便有大问题。”
刘长听闻，却是咧嘴笑了起来，“我就知道肯定有他！”
“诸侯王的不必理会……主要是……仲父您明白吧？”
刘长眨了眨眼，陈平自然是明白的，他说道：“我这里收集了不少，都是些彻侯，他们不珍惜其父祖留下的爵位，糊弄大王，轻视陛下，不敬苍天……”，几个锅一扣，爵位即刻不保。
陈平挑选出来的人，那也是有讲究的，不是随意拟定，找的都是一些平日里作恶多端的，不干正事的二代三代侯爵。如此往后，推恩和酎金相互配合，后人也就有了制裁地方诸侯的借口和能力了。
几代推行下去，诸侯就再也不是庙堂的大患了。
当初分诸侯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大汉治理不了那么庞大的疆域，可随着大汉的发展，各地的道路愈发的平坦，官吏数量增加，大汉的可治理疆域也在不断的增加，再发展个几代，大汉不需要诸侯王，就能直接目前的任何一个地方。
“既然仲父已经着手开始调查，那就办了吧！”
“不久后的朝议，仲父可以提起这件事。”
“臣知道该怎么去做。”
陈平并不怕这么做会得罪人，他是群臣里罕见的不怕事的人，若是怕事，当初他就不会帮着高皇帝去设计抓韩信了，在萧何时期，他就敢站在刘邦的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来对付自己的同僚，压根就没有怕过什么人。
这也是为什么刘长总是让陈平来背锅的原因，陈平他不怕啊，就是背了锅，别人也不敢对他出手啊。
就在两人商谈着大事的时候，忽有一行人走进了厚德殿内。
看到来人，陈平急忙起身拜见。
刘长则是有些愕然。
“阿母？您怎么来了？”
周昌忽然从后方走了出来，恭恭敬敬的站在太后的身边。
那一刻，刘长的脸顿时就黑了。
周昌你这厮学坏了呀！！！
君臣之间的较量，你居然去跟我阿母告状？！

第三百零二章 寡人曾作《论贵粟》，文成天下惊
刘长乖巧的坐着，时不时抬起头来，瞥太后一眼，随即又低下头。
周昌傲然的站在吕后的身边，脸色有些得意。
吕后很安静的翻阅了刘长面前的奏表，没有说话，她看了许久，方才开口问道：“长？这天下臣子如何得罪你了？”
“啊？不曾得罪啊。”
“那你为何想要累杀他们呢？”
刘长委屈的说道：“怎么会是累杀呢？寡人勤勉治政……”
“长啊……当初秦王欲建立不世之盛世，故而疲民……如今，你要做的，比起秦王也毫不逊色啊……饭要一口一口吃，狼吞虎咽，你也不怕被噎死？”
“阿母，别的不敢说，就这吃饭啊，寡人可是行家，从不曾噎着……”
“闭嘴！”
刘长再次低下了头。
吕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要给我装糊涂……你还没那本事，群臣老矣，受不起你这般折腾，天下百姓也需要休息，经不起你这样的乱政，三年之内，不许施新策！”
“三年？？？”
刘长大惊，他急忙说道：“阿母，寡人得趁着国内大臣还在的时候，尽快将诸事办完啊，他们都老了，再过三年，谁知道他们还有几个活着的，到时候寡人无可用之人，那该怎么办呢？”
刘长说着，又看向了周昌，“周相，您说呢？”
一时间，周昌也搞不清自己是该多谢大王的重视，还是该举起拐杖往他头上来一下。
到最后，他只能是吹着胡须，恼怒的说道：“若是大王能少惹些事，或许老臣还能多活几年！”
“竖子！安敢如此咒骂大臣？！”
吕后破口大骂，刘长再次委屈的低下了头。
吕后最担心的两个问题，一个是刘长的重情，一个就是刘长的急功近利。
她摇了摇头，无奈的看着一旁的周昌，温和的说道：“请周相勿要怪罪……往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唯！”
周昌得到了太后的支持，那一刻，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刘长无奈，他急忙从案下搜出了几篇文章，交给了太后和周昌，他严肃的说道：“阿母，寡人并非是乱政，你们可以看看，这是寡人接下来准备实行的政策，这是《论贵粟》，寡人多次前往地方，感受到地方的艰难，苦于国库粮食紧缺，故而做此论！”
“三年之内，不行他策，这如何能行？就是不施行别的，这论上的政策是一定要执行的！”
吕后也没有急着反驳，反而是认真的看起了这论。
周昌也是皱着眉头，看了起来。
“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故尧、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国亡捐瘠者，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
吕后读了起来，很快就皱起了眉头，“这是你写的？？”
“自然是寡人所写！不信你们看字迹啊！”
这字迹确实是刘长的，整个庙堂里，除却刘长和刘勃，没有人能写出这么丑的字，可惜了这文章，竟然是用这个字来写。
周昌和太后越看越是惊讶，这论写的实在太好了，摆事实，讲道理，前后相承，步步深入，明允笃诚，强志成务……其中政策有重农抑商、入粟于官、拜爵除罪等等，写的十分详细，有据可循。
太后和周昌怎么都不相信这是刘长能写出来的东西。
“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获，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
文章内表达了对如今大汉农桑情况的深深担忧，这真的是这种竖子能写出来的？
看着他们眼神里的质疑，刘长却大声说道：“寡人贤王也，荀子再传，岂能没有这般情怀？”
两人沉默了片刻，吕后没有开口，周昌却不由得夸赞道：“此大汉开国第一论也！”
“大王大才……虽做事过急，可大王也有贤王之资啊！”
周昌对这文章是越看越满意。
“这政策倒是可以施行！”
听到周昌的夸赞，刘长忍不住笑了起来，“仲父说的好！阿母觉得呢？”
吕后眯了眯双眼，“此论倒是不错，可以施行。”
刘长得意的说道：“天下人多看轻寡人，以为寡人乃是不学无术之……”
就在刘长正在吹嘘的时候，有几个年轻的属吏批阅完好了奏表，送到这里来，晁错也跟着他们走了进来，放下了奏表，拜见了在座几人，随即，晁错抬起头来，笑着问道：“大王，我那篇《论贵粟疏》，您可曾看完？”
场面忽然有些安静。
纵然是刘长这般脸皮的人，此刻也觉得有些尴尬。
周昌瞪大了双眼，看着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刘长，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当真有人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吗？？
刘长清了清嗓子，“你不是还没有写完吗？寡人帮你补全啦！”
“阿母正在看着呢！”
晁错一愣，随即醒悟，急忙说道：“多谢大王！若非大王，我是不能完成的！”
吕后放下了那文，打量着一旁的晁错。
“不错，不错。”
吕后看向了周昌，“此子可以重用。”
说完，她便离开了缺德殿，周昌赞许的看着晁错，又看了看上位的那个昏君，长叹了一声，“是个能臣，可惜啊。”
“不是，你想说什么？！”
刘长大怒，正要上前理论，周昌却无视了他，转身离去。
“大王，算了，大王，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晁错拉着刘长，刘长怒气冲冲的说道：“等他办完这件事，寡人迟早要烹了他！”
晁错又安抚了刘长几句，刘长这才又坐下来。
“晁错啊……你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不过，再让你跟着陈平做事，确实有些屈才了……可你这年纪……”
刘长皱着眉头，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晁错紧张不安的等待着，这些时日里，他一直跟在陈平的身边，帮着他批阅奏表，能力是不断的增加，连陈平都很认可他。刘长沉思了片刻，最后有了决定，“这样吧，你去御史府，当个御史中执法。”
晁错大喜，即刻再拜，“多谢大王！！”
这御史中执法，也叫御史中丞，是御史大夫麾下的头号属官，秩千石！
晁错这一跃而起，成为千石的大官，心里自然是格外激动，险些笑出声来。
刘长让他坐过来，认真嘱咐道：“我们当今这位御史啊，能力是有的，考核升迁各方面都还行，就是这为人啊……这弄得御史府都快跟朝中各府离心了……你去御史府后，要积极改善与其他大臣的关系，他为矛，你为盾，相互配合……这御史府责任重大，可不能冒然行事，你明白吗？”
“臣明白！”
刘长随后又交代了几句，晁错很聪明，瞬间明白了大王的想法。
“大王，我明白了！”
看到晁错一点就透，刘长深感欣慰。
张不疑这厮太刚了，有急智，却没有长远的目光，晁错正好跟他互补，两人配合，御史暂时应该是不用担心的。
晁错很快就出现在了御史府内，拜见了张不疑。
张不疑看着这位熟悉的帮手，“我在这里做的好好的，大王派你来做什么啊？”
“大王说了，以你为矛，以我为盾。”
“嗯？这是何意？”
“大王是认为您不够锐利，要我为盾，来保护您！”
“哦？我不够锐利？”
“公做事，过于心软，这就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张不疑长叹了一声，“这倒是实话，我为人仁善，对他人多有宽恕，奈何，这些人总是来欺我！”
“张公放心吧，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
“大王！大汉诸侯所交纳的酎金，臣已经查看，其中有十六位侯，酎金成色不足，存心藐视大王，轻视社稷，对上天不敬！”
当陈平在朝议时弹劾十六位彻侯所交上来的酎金有问题的时候，朝臣的脸色都变了。
有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里满是惊恐。
因为，他们也是侯，自己所缴的酎金成色如何，他们心里也很清楚。
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会成为一个把柄，而且还是这么大的罪名，对帝王不敬，对先帝不敬，对社稷不敬，对上天不敬，这四个罪名，足够把任何一个大臣给压下去了，便是萧相复生，也扛不住这样的罪名啊。
刘长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些人，看到他们眼里的惶恐，即刻明白，这些人是故意这么做的。
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些不是他要针对的目标。
陈平打量着众人，冷冷说道：“这些人，当重罚！绝对不能宽恕！”
“陈侯啊……先前不曾有详细的标准，各地的情况都不同……”
“是啊，念在初犯……”
即刻就有大臣开始求情。
陈平冷笑着说道：“成色不足的可不只是这些人，我已经赦免了一些罪过不是那么大的人，这些人已经是无法宽恕的了，大王仁义，其中不少人，都没有追究……各位还想要劝谏吗？”
“这些人罪大恶极！”
“当严惩！”
群臣的口风即刻调转，再也没有人敢求情，纷纷指责这些人大不敬的行为，说的那是一个痛心疾首，义正言辞。
“必须要重罚，警示后来者！”
陈平听着这些话，这才看向了张不疑，“这件事，还是应该由御史来负责。”
张不疑点了点头，走上前来，愤怒的说道：“当撤其爵！贬为庶民！”
群臣一愣，要罢免十七位侯吗？？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就在这个时候，御史中丞走了出来，“不可。”
刘长轻笑了起来，这晁错跟张不疑配合的还不错，一矛一盾，寡人不愧是贤王啊，光是这一手安排，谁能说出半个不对？刘长得意的拿起了一旁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张不疑疑惑的看着他，晁错却严肃的说道：“当诛族！”
刘长险些将嘴里的茶给喷了出去。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晁错，张不疑也被吓到了，沉默了许久，问道：“诛族？”
晁错愤怒的说道：“这些人对大王不敬，岂能宽恕？除爵怎么能够呢？当族诛！！”
张不疑茫然的看向了刘长。
群臣也被这家伙给吓到了，都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庙堂里静悄悄的。
诡异的寂静。
陈平深深的看了晁错一眼，随即开口说道：“诛族太过，除爵足矣。”
晁错还想要说些什么，张不疑示意他回去，晁错无奈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经过了晁错的那番恐吓，群臣几乎没有一个反对，即刻就答应了这决定，除爵，除爵好啊！
群臣离开之后，目光始终都是游离在那位新御史中丞的身上。
“可惜了。”
陈平轻声说着，转身离开了庙堂。
听到陈平话语的周昌一愣，严肃的走到了晁错的身边，示意他跟上自己。
“错……你很有才能。”
“只是，你这样是不对的……迟早会给你惹来大麻烦。”
“不要轻视这些大臣……他们若是想要除掉你，你扛不住的。”
周昌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有才能的年轻人，破例跟他说了一些本不该说的话。
晁错却不太服气，他认真的说道：“为大王事，便是招祸，也有大王，我担心什么呢？”
“唉……不能这么想啊，陈侯对你都挺看重的，这还特意让我来劝你。”
“你将来大有可为，千万不能再这般鲁莽强硬，这会害了你的性命啊。”
周昌说了几句，便离开了这里。
晁错本来也想要离开，却被吕禄给叫到了厚德殿内。
晁错刚进殿，刘长便跳起来，大声叫道：“来，来，你过来！”
不给晁错反应的机会，刘长便一把搂着他的脖子，将他弄到自己身边，“寡人让御史一矛一盾，你们这是一矛更比一矛长是吧？还族诛？你还想活吗？！”
“大王……我……”
“算了，本以为你在陈平身边，会有长进……可是你这脾气啊，好，既然你觉得自己这么厉害，那就不要在御史了，这样吧，你去吴国担任御史，等你什么时候折服了吴国的群臣，你再回庙堂！”
晁错低下了头，刘长却长叹道：“在这方面，你还是不如贾谊啊。”
听到贾谊的名字，晁错顿时被激，即刻抬起头来，“大王！我一定不会再辜负您的厚望！”
“你看人贾谊，原先也是那般张狂，如今在赵国为相，颇有建树，你呢，还是这臭脾气，做了两天御史中丞，就想要将十七个侯族诛，你把张不疑都给整的不自信了……”
“大王，这次我一定会做好。”
晁错再三保证，这才离去。
刘长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不由得摇着头。
自己麾下的舍人们都不靠谱啊，各有缺点，尤其是这个晁错，缺点太致命，愣头青程度比张不疑还高……还是得再敲打敲打，派他去吴国，四哥就可以帮自己好好练练他了……刘长思索着。
若是能将这脾气改了，这厮也是三公之才的，可惜啊。
就在晁错离开长安后没多久，来自南越国的贵客也来到了长安。
来人正是赵昧，赵佗的嫡长孙。
当他风尘仆仆的赶到长安的时候，刘长却没有亲自出来迎接。
是周昌带着大臣们来迎接他的，以拜见诸侯太子之礼，还是比较客气的。
“大王正在巡察地方，不能前来迎接……”
周昌严肃的说道。
“不敢劳烦大王。”
赵昧看起来很是老实，他低着头，对周昌也是毕恭毕敬的，这让周昌很是满意。
在赵昧的身后，跟着好几个不同服饰南越的大臣，再往后就是囚车，囚车里装满了人，他们披散着头发，狼狈不堪，周昌好奇的看着那些人，注意到其中一人与大王相貌类似，不由得问道：“那个身材高大的人是谁啊？”
“是我阿父。”
“嗯？？？”
……
赵国邯郸。
深夜，有甲士找到了贾谊，说大王因急事而找他。
当贾谊狐疑的起身，跟着这些甲士们来到王宫的时候，迎面就看到了赵王那不安的脸。
看到贾谊，赵王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伸出手来，紧紧握着他的手。
“贾相……您终于来了。”
贾谊安抚着他，“舅父，出了什么事？为何深夜召见呢？”
“刚才听到了庙堂的命令……有十七侯因酎金失侯，说他们的酎金成色不足，份量不够……还说险些将他们都族诛……”
看到刘如意如此惶恐，贾谊问道：“难道您也在其中吗？”
“不是……不过……我交的……”
如意吞吞吐吐的，不敢言语。
“唉……”
贾谊明白了，他摇着头，“大王的酎金，成色也是不足？”
“赵国贫穷啊，我哪有金献给长那个竖子……我知道那竖子不重祭祀，便……”
“大王不必担心，成色不足也是有程度的，您知道您自己是哪种程度的吗？”
如意几乎都哭了出来，“这下赵国要亡国了啊。”
“大王，不必着急……您是大王的亲兄长，大王不会对您出手的，若是缺了份量，您可以私下里补交上去，算是认罪……”
“不曾缺份量……”
“那是？”
“我弄了块黄铜……”
贾谊顿时深吸了一口气。
“您觉得寡人现在该怎么办啊？”
“大王现在应该多吃些平日里爱吃的。”

第三百零三章 官山海
“贾相……您别吓唬寡人啊。”
“大王，人家是成色不足，您这是没有成色啊……这般隆重的祭祀，您怎么会想到送黄铜呢……”
“寡人就是想逗逗长，谁知他是要办正事啊！”
贾谊看着面前有些惊慌的赵王，其实心里并不担心，他跟随大王也有很长一段时日，他知道，只要大王还在，这件事还是能压下去的，没有人敢对赵王出手。
可贾谊还是板起了脸，严肃的说道：“大王，还是等庙堂之令吧！”
“往后，大王可不能如此轻视庙堂之事了！”
“寡人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日里，赵王便是焦急的等待着庙堂的使者，他已经开始想着自己的谥号会是什么了。
……
刘长坐在上位，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行礼拜见的赵昧。
赵昧的年纪比刘长还要大一些，身材修长，明明是南越蛮荒地出来的，脸却分明的清秀，如张苍那般雪白细腻的肌肤，颇有郎中之姿，一看就是二哥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同样是喜欢郎中，可刘长的哥哥们喜欢的类型是不同的，二哥喜欢秀气的，四哥喜欢淳朴的，五哥喜欢娇小的，六哥喜欢硬朗的，还有某位仲父，他比较喜欢书生气浓厚的，这也是为什么刘长没有派贾谊去楚国的原因。
刘长打量了他许久，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南越国没有人可派吗？竟派你做使臣！”
赵昧一愣，好一个楚王啊。
“大王，南越人少，无中原之俊杰，无唐国之雅士，还望大王略微宽恕，让我完成自己的使命。”
赵昧急忙回答道。
听到这句话，刘长咧嘴笑了起来，这才让赵昧坐下来。
“寡人之德，天下皆知，寡人执政以来，国泰民安，攻无不克，寡人兵锋所指，匈奴退却，诸王授首，随后广十五郡以为自己的功绩，如今南越国兴兵作乱，轻视寡人，何也？”
站在一旁的吕禄听着这对话，心里却有些茫然，也不知为什么，自家大王一开口，就有先秦昏君暴君们的那种味道，放在后世，定然就是用来衬托君子们的大反派，大暴君。
赵昧还是保持着很恭敬的样子，回答道：“我父遭受奸人蒙蔽，无端而攻杀汉使，伤吴王之子，罪大恶极，我大父年迈，不能亲自来向您谢罪，便请我来请求大王，得知大王乃是仁厚的君主，希望能宽恕南越的罪行，南越群臣当拜谢大王的恩德。”
“嗯？伤吴王之子？？”
“听闻吴公子启在长安治病……”
“哦，对，是有这么一回事，禄，你去看看启的病情如何，让他照顾好自己！”
刘长朝着吕禄示意了一下，吕禄即刻领悟，起身离开。
刘长又看向了赵昧，“你押解着自己的阿父来到长安，天下人都说你的行为不孝，当以治罪，我大汉以孝治天下，寡人更是与父母孝，与兄弟睦，不敢有半点忤逆，你知道自己的罪行吗？”
“这是大父所交代，我不敢不执行，等大王处置了我阿父之后，我当跟着他一同死去，便不负孝道。”
看着这家伙对答如流，刘长不由得点着头。
“寡人并非滥杀之人，南越已归顺，寡人便宽恕了这些人，让他们都去河西！”
“多谢大王！”
“至于你……正好寡人身边没有舍人可用，你就在寡人这里当个侍中！”
赵昧愣了片刻。
刘长皱起了眉头，“怎么，你敢不同意？”
“多谢大王！！！”
刘长挥了挥手，便让这家伙回去休息了，吕禄看着那厮离去，随即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大王啊，为何要收他做侍中呢？这厮除了长得好看些，也看不出有什么才能啊？”
“才能？你都做上了侍中，还有谁不能做？”
“大王，你要这么说就有些羞辱我了……臣向来是宁死不受辱的！”
“少放屁，你得去赵国一趟，那赵王对寡人不敬，竟敢愚弄寡人，你得去治一治他……”
刘长交代了具体的事务，随即拿出了书信，递给了他。
“还有，这封书信，你要当面交给贾谊！”
“唯！”
刘长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番筋骨，最近这段时日，刘长是彻底闲了下来，阿母不许他再执行新政，甚至连周昌都劝他好好玩，不要想着治理国家了，这让刘大王很是郁闷，寡人这般贤王，为了国事勤勤恳恳，奈何，国有佞臣，处处拖寡人的后腿，为之奈何啊？
刘长感慨着，便令人拿来强弓骏马，准备外出狩猎。
这么长的时日里，刘长的箭术总算是得到了不少的提升，狩猎时也能通过弓箭来射杀了，总算是让那强弓也摆脱了成为装饰品的羞辱，在长安，刘长是有专门的狩猎园的，这里是专门属于皇家的，其他人不能在这里围猎。
刘邦和刘盈都喜欢围猎，可次数却没有刘长这么频繁。
当刘长纵马，追赶着猎物，深入山林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了一处浓烟，跟随着刘长的骑士们即刻做好了战斗状态，满脸的肃杀之气，刘长也有些愕然，居然有人敢闯进自己的地盘？
刘长挥了挥手，带着众人便冲了过去。
山林深处，地面上堆着篝火，周围的草都被清除干净，堆上了石头，而三个小家伙就坐在这里，正烤着野兔，在他们的身边，还有几只不同的猎物。
“兄长，我们这么做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刘启看了看周围，低声询问道。
“能有什么问题？我七八岁便带着人来这里狩猎了，放心吧，猛兽早已被清理过，根本不会来这边的！”
刘启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刘祥无奈的指着刘安，说道：“这厮那般惜命，每次做什么都不会被抓，他都来了，你还担心什么啊？”
刘启一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便安心坐了下来。
就在他们三人准备享用烤肉的时候，远处却忽然传来了马蹄声，刘祥和刘启面色大变，唯独刘安，看起来很平静，他看了看面前的篝火，无奈的摇着头，“烤肉算是保不住了……”
“竖子！！”
刘长盯着面前这三个家伙，跳下马来，走到他们面前，低着头俯视着他们。
“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来这里？知道这里有什么吗？”
“你们是想找死吗？！”
看得出，刘长确实是生气了，这园林中可不缺乏猛兽，若是遇到老虎野猪什么的，这三人定然就死在这里了，看着怒气冲冲的刘长，三个小家伙都低着头，不敢反驳，刘安却低声说道：“知道阿父好吃肉，所以我们才特意来这里想抓些猎物送给阿父的。”
“对对对。”
其余两人急忙点着头。
“我若是动手，怕打杀了你们，来人啊，将这三个押到长乐宫，交给太后！”
骑士们押着那三人离开了这里，刘长却坐了下来，看着烤肉也差不多好了，便开始吃了起来，边吃边骂道：“这三个竖子，不管教是不行了！居然都敢来这里狩猎了……非得让他们长个记性！”
很快，刘长便将这些肉吃了个一干二净，连骨头都嚼碎了差点吞下去。
“这几个竖子真是胆大妄为，寡人方才还以为是有开铁伐薪的误入此地呢……”
刘长用衣袖擦着嘴，说了几句，却忽然陷入了沉思。
新升官的张偃全副武装的站在大王的身边，看到舅父忽然皱起眉头，一言不发，不由得问道：“大王？出了什么事？”
“偃啊……寡人想到了一个能即刻让国库充实的好办法。”
“啊？大王准备卖什么？”
“山，海”
……
酎金失侯之事，在大汉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谁也不曾想到，会有足足十七个侯因为酎金的问题而失去爵位。
这对那些享受着富贵生活，奢靡无度，骄躁蛮横的侯爷们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惊吓。可谁也说不出什么来，祭祀本来就是大事，除了刘长，没有人敢轻视祭祀，就算不说祭祀，这酎金还是对天子的敬意，成色不足分量不够，那便是愚弄天子，大不敬的过错。
陈平亲自主刀，对于这些旧同僚们的儿孙，没有丝毫的留情。
朝野惊惧，可大臣们却不敢反驳。
毕竟他们也不是那么的清白，若是硬要计较，失侯的就不只是十几个了，可能就上百了。
高皇帝不注重这些，刘盈更是不太在意，因此，群臣从来都没有多么重视这件事，直到刘长以此发难。
这件事，让那些原先蛮横的侯爷们顿时收敛了不少，他们的家臣上市买东西居然都开始给钱了，不再抱有“这天下是我阿父跟着高皇帝打出来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心态了。
因为书肆而名声有所好转的大王，再一次被士人们所唾弃。
在他们的眼里，某位大王的作为就是排挤贤臣，用欲加之罪来迫害功勋。
刘长当然是不在意这些东西的。
此刻，他正在厚德殿内逗着刘勃，跟刘勃玩的不亦乐乎。
曹姝备好了碗筷，叫道：“都过来！吃饭了！”
三个家伙即刻坐好了位置。
“大姊……我不想吃……”
“不吃怎么能行？多吃点！”
曹姝很是严厉，樊卿低声嘀咕着，不情不愿的吃了起来，刘长则是笑着说道：“她不愿意吃，我可以帮她吃掉的！”
“要不勃你也帮着喂了？”
“我还是吃自己的吧。”
曹姝看着贼眉鼠眼的安，骂道：“还不快吃！”
刘安也低下了头，曹姝将这三人治的是服服帖帖的，在安吃饭的时候，曹姝还不忘了训斥，“也就是太后宠你，不曾下重手，你看看祥和启，此刻都能起身呢！你要是再敢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非打断你的腿！”
匆匆吃完了饭，曹姝便又去哄孩子。
刘长和刘安则是溜出了厚德殿。
“阿父……阿母最近越来越可怕了，对我总是谩骂。”
“呵，挨骂的又不只是你一个！”
“阿父，你不是大汉第一猛士吗？为何如此惧怕呢？”
“放屁！你何时看到寡人惧怕了？你阿母整日操劳，为我们几个操心，被她说几句又如何？”
两人聊着天，走出了皇宫。
“阿父，那我去找师父了。”
“去吧，去吧……记住了，好好读书，不要再惹你阿母生气！”
刘长赶走了这竖子，便带上了新侍中赵昧，一同前往周相的府邸。
周相的府邸很是寻常，大汉重臣之中，有不少人都是很勤俭的，周相的府邸在长安，也只能算是中人的水平，不算太简陋，也没有太奢华，正在吃着饭，还不曾上班的周昌，听到刘长到来，顿时长叹了一声，无奈的上门迎接。
“哈哈哈，仲父！”
刘长满脸堆笑。
周昌心里顿时警惕了起来，用手堵着门，问道：“臣正有要事要外出，不知大王前来，有何吩咐？”
“我是特意来拜访仲父的，并没有别的事情。”
“哦，那大王改日再来吧，臣还有要事……”
周昌的话都没有说完，刘长便直接上前，撞开了周昌的手臂，周昌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刘长及时扶住了他，拉着他的手便往屋内走，站在不远处的赵昧看的是目瞪口呆。
大王前来拜见，这位居然还不乐意？
大王居然还撞他？
在刘长身边只是待了几天，赵昧却已经见识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件事也不过是让他一愣，随即感慨中原与南越的不同。
刘长几乎是拖着不情不愿的周昌一路走进了内屋的。
“周相，可曾吃饭？”
“吃了……”
“您别客气，若是没吃饭，便让他们做！”
周昌也早已习惯了大王的反客为主，只是不耐烦的问道：“大王到底有什么事啊？”
“唉……周相这些时日里，为国事所忙碌……寡人也不曾来看望，实在是不该。”
“您看，这是寡人特意令人从南越为您带来的礼物，请您收下！”
刘长挥了挥手，赵昧即刻将原先南越的贡品交到了周昌家臣的手里。
“我知道仲父对我有些误会……这些时日里，寡人一直在各地狩猎，其他时候，就是在家里读书，不曾忘记仲父的教诲……”
周昌轻轻抚摸着胡须，“大王能如此最好……狩猎为乐，不理国事，大汉定然大治。”
嗯？？？
赵昧的整张脸上都写满了疑惑，这国相怎么还劝自家君主不理国事啊？况且君主不理国事，这国家怎么会大治呢？
刘长点了点头，又说道：“寡人本来是不愿意打扰您的，只是因为读了些书，有些疑惑，想要找人来解惑，我听闻周公治经多年，学识渊博，故而前来请教。”
“原来如此啊……大王请问。”
周昌收起了戒心，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我听闻齐桓公问政管仲，该用什么来管理国家呢？管仲回答说：只有管理山海是可行的。”
“周相啊，管仲这是什么意思呢？”
说起了学术，周昌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他笑了起来，说道：“大王有所不知，这山，值得便是铁，这海，值得便是盐……当初齐国贫穷，国库空虚，管仲便特意由庙堂来管理盐铁，充实国库，果然，齐国很快就富裕了起来，后来秦国也效仿了这样的政策……”
周昌细心的为刘长解释了起来，又举了不少的例子。
刘长时不时点着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如此，那为何萧相不曾用此政呢？”
“大王有所不知啊，大汉初立，百姓贫苦，天下疲敝，若行此政，那便是害民……”
刘长认真的听完了周昌的解释，随即问道：“那如今呢？”
周昌下意识的回答道：“如今广开耕地，轻徭薄赋，百姓富裕，天下富户极多，有盐铁之商，贵比王……”
说了一半，周昌猛地醒悟，他盯着面前的刘长，“大……大……大王欲何为？”
“多谢周公！！是您解决了大汉的粮食问题啊！！”
刘长笑着握紧了周昌的手。
周昌忽然长叹了一声。
“大王……国中群臣如此之多……您为何就抓着我一个人不放呢？”
“额……因为其余群臣大多狡诈，唯独仲父您才是实诚君子。”
“实诚君子就该被如此对待吗？”
周昌摇着头，“大王，这次，臣是绝对不会答应您的……您已经答应了太后，三年之内，不许再有新政……大丈夫当信守诺言，何以反复无常耶？”
“寡人不曾食言啊……寡人是保证了不施行新政，可这山海政乃是齐国的管仲所制定的，怎么能算是新政呢？这分明是复古之政啊！”
“无论大王怎么说，臣都绝对不会答应！”
“天下哪里经得起大王这样的折腾？！”
“臣，宁死不从！！”
周昌这次是铁了心，他倒是不反对盐铁专卖，毕竟如今的天下跟高皇帝时并不一样，因为大王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层出不穷的政策，使得大汉发展的很快，百姓富裕，富户极多，而国库则是有些承受不起，在这种情况下，由庙堂专卖盐铁，打击地方那些盐铁大户，这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是，自家大王想到一出是一出，那政策颁发的比他吃肉的速度都快，这哪里能行啊？
看到周昌态度如此坚决，刘长无奈的起身。
“唉……看来只能找张不疑晁错他们，让他们来试试了。”

第三百零四章 君子和而不同，寡人就是最大的君子
大汉开国以来第一佞臣的宝座，正在朝着周昌招手。
而周昌也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尤其是当他准备操办官营盐铁之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无论以后会咋样，就是现在做的这些事情，自己定是要成为大佞臣了。
如果说刘敬的皇陵制度是割豪族的韭菜，那刘长现在想要恢复的官山海，就是踢翻豪族的饭碗。
当初大汉刚刚诞生的时候，面对国内的困境，萧相尽可能的让各地恢复过来，因此特意废除了很多不利于恢复的政策，就包括了官山海……不过，大概萧相也没有想到，大汉的发展速度会如此之快。
在这几十年的时日里，盐铁在地方的手里，诞生了一大批的大商贾，贵比王侯，地方的王侯豪族都喜欢搞盐铁，通过这来赚钱，迅速的膨胀，不断的滚着雪球。
刘长将税赋降的太低，民间是富裕起来了，可国库却总是缺粮，很多事情，都因为缺粮而无法办成。
刘长顿时想起了这项政策，利用“山”和“海”来挣钱。
而历史上，这项政策在武帝时期重启，往后便一直沿用，在这期间，铁的管制渐渐放松，可盐的管制却越来越严格，成为了未来封建王朝的一大财政来源，盐课直到明清时期，都是仅次于田赋的第二大财政来源。
这项政策是属于有利有弊，利处是让国家在很快的时日里就能收敛大量的财富，而弊端就是会导致垄断。
“与民争利！！！”
当周昌召集群臣，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顿时引来了大臣们的反对。
“哪有庙堂亲自经商的道理？！这等苛政，周相怎么敢当着群臣的面来说呢？！”
“庙堂亲自进行贸易，自贱如此，与商贾何异？如此一来，庙堂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呢？”
在群臣之中，几乎没有人表示赞同，只有一部分人没有开口，其余的都是反对这样的政策。
在反对的这些人里，有的人反对是因为觉得庙堂亲自经商实在是不妥，当然也有的是担心影响到自家家族的生意。
面对这些质疑，周昌始终都表现的很是平静，他认真的说道：“这也是迫不得已，如今庙堂要经营河西，辽东，南越等地，国内更是有诸政要施行，这都需要粮食……如今百姓富裕，国库却空虚，匈奴正在攻略西域，而大汉目前却连出兵西域的粮食都凑不到……”
赵尧生气的质问道：“难道这不是因为大王穷兵黩武造成的吗？”
“大王执政以来，屡次动兵，不听劝谏，导致如此情况，大王不思反悔，却想要通过这样的手段来收敛财富？桀纣莫过如此！”
“我以为周相乃是贤明的人，对您颇为敬重，将您当作自己的老师来对待，您如今不劝谏大王，却要帮着他来推行这样的苛政，这是什么道理呢？！”
“混账！你居然敢说陛下穷兵黩武？！”
“来人啊，拿下此人，丢进廷尉！”
张不疑大怒，即刻指着赵尧大骂。
赵尧并不怕他，只是大声骂道：“天下的贤臣岂能是杀的完的？！”
大臣们即刻乱成了一团，相互指责，议论纷纷。
有盐铁大户赵尧带头，几个大臣也就豁出了命，几乎与张不疑扭打在一起。当初周昌提拔了赵尧，随后就被赵尧坑了一手，给弄到赵国去了，在高皇帝不在之后，赵尧不敢再高调，被撸掉了三公的位置后，他就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不再参合庙堂里的大事，尤其是在周昌崛起后，他担心自己被报复，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安心做一个透明人。
可这次，赵尧却有些忍不住了，因为他的族人在自己的江邑侯国里就做着盐铁生意，活得相当滋润。
召平无奈的看着这一幕，急忙上前拉架，陈平却站在韩信的身边，两人不知在说着什么，说的津津有味，朝中的混乱仿佛与他们没有任何的关联。
周昌也压不住这情况了，看着众人争吵，他黑着脸，大声的喊着，让众人肃静。
就在赵尧骑在张不疑的身上，高高抡起拳头的时候，刘长终于赶来。
刘长皱着眉头，严肃的盯着众人。
原先还混乱的场面瞬间就平息了，群臣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也不敢骂骂咧咧，气氛很是寂静。
看到大王前来，赵尧不敢无礼，急忙从张不疑的身上起来，严肃的朝着刘长行礼，“大王，请恕臣无……”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不疑站起身来，伸手就给了赵尧一拳。
“你岂敢？！”
赵尧大怒，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都停手了，这厮居然还会偷袭。
“放肆！”
刘长一声大喝，赵尧收住了手，强忍着心里的怒火。
刘长坐在了上位，打量着面前的群臣，格外的愤怒，“寡人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你们的谩骂，这是朝议还是坊市？岂敢如此？！还敢当着寡人的面来动手，简直不把寡人放在眼里！”
群臣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刘长看向了张不疑，“你这厮，怎么敢对赵公动手？”
“陛下……臣……”
“哼，你们这些人，当真是令寡人失望！”
“这庙堂之政策，本就是有改进的地方，有不同的意见，这难道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刘长痛心疾首的说道：“身为大汉群臣，怎么能如此争吵呢？有不同的意见，可以商量，看谁说的有道理，岂能动手？张不疑，你身为三公，为何不能以身作则呢？”
“面对不同的意见，你便要动手，这如何能治理好国家呢？”
“为君者，要懂得宽容，为臣者，更是如此，要能接受不同的意见，要能听得进劝谏！”
刘长为众人说起了道理，群臣此刻都有些羞愧，居然被半个丈育的大王用圣人的学说来说教，这实在是太令人愧疚了。周昌赞许的点着头，“大王近来读书，定然是大有收获。”
“大王说的很对，官山海之策，诸君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一同商谈，不必争吵，更不能动手。”
刘长看向了张不疑，“不疑，你明白了吗？”
“陛下，这人说您穷兵黩武，类比桀纣！”
张不疑严肃的说道。
“什么？老狗！”
“来人啊，将他拿下，丢进廷尉！”
刘长勃然大怒，一声令下，赵尧茫然的看着他，随即大叫道：“大王！大汉不以言获罪！不以言获罪啊！”
王恬启可不管这个，带着人就将赵尧给拖走了。
刘长这才笑呵呵的看着群臣，“接下来，我们便商谈山海之政……诸君有什么想法，都可以与寡人说，君子和而不同，无论你们说了什么，寡人都绝不怪罪！”
群臣听着赵尧那越来越远的叫声，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刘长笑着起身，“那寡人便先去休息……周相，您继续与他们商谈，看看是否有改进的办法……过去的政策，未必适合如今的时代，这是韩子所说的！”
“大王真有学问。”
周昌板着脸说道。
“哈哈哈，周相过誉了，寡人也不过是学富五车，博览古今，无所不知而已。”
刘长笑着离开了。
周昌这才看向了群臣，“那我们继续说吧。”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刘敬站起身来，认真的说道：“大王的想法是对的，可以进行改进……不过，要考虑到民生，若是庙堂来经营，初期投入极大，产量大不如从前……会对百姓造成很大的影响，可若是另设税赋，不专卖，而是加重盐铁税赋，豪族就会哄抬价格，最后压力还是会落在百姓的身上。”
这次，没有人再争吵，众人终于心平气和的开始商谈这件事。
……
“大王，这是河西传来的捷报。”
陈平目前帮着刘长处置奏表，可对这种战事的奏表，还是不敢私自翻阅的，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刘长的身边。
刘长大喜，急忙拿起了捷报，看了起来。
“哈哈哈，周勃不亏是周勃啊！”
“他带着将士攻破了车师，斩首四千余！”
“原先那些想要臣服匈奴的西域诸国，如今又不敢有所动作了……哈哈哈，又开始观望了。”
刘长很是开心，他就知道周勃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周勃飞速前往河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征西域，连稽粥都没有想到河西会出兵，斩获虽然不是很大，可对西域诸国而言，却是传达出了一种信号，别觉得匈奴最厉害，投奔匈奴之前好好想想。
这对稽粥收复西域的战略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陈平却很是平静，只是说道：“大王……往后河西面临的压力会更大，稽粥往后肯定会不断骚扰河西，防止河西像唐国那样崛起……”
“寡人知道！”
“很快，大汉就要有充足的粮食了……到时候，寡人就可以增援河西，生擒稽粥，入之！”
“大王还不曾放弃这个想法啊。”
“呵，寡人最大的心愿，便是入了每一个强敌！”
听到这句话，服侍在一旁的赵昧忽然有些胆寒，哆嗦了一下。
陈平的眼神略过一旁的赵昧，点着头，说道：“大王向来言出必行，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敢与大王为敌……前些时日里，大王攻破匈奴诸王，使得他们悲愤自杀……他们也算是当世英豪，只可惜遇到大王，丢了性命，也失了名节……”
“啊？他们可不是自杀，是被寡人斩首的！”
“嗯……也有几个是自杀的。”
“不过，他们可算不上是什么英豪，他们在寡人的铁矛之下，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只是一刺，便是一个大窟窿！”
刘长正说着，忽然惊讶的看着一旁的赵昧。
“你抖什么呢？”
“大……大……大王神武……”
“哈哈哈，那是自然，寡人那长矛啊，那可是与众不同，碗口般粗，从未遇到过敌手，改天，给你看看！”
“大王……我……”
赵昧满脸的惊恐，急忙俯身大拜，“臣决无与大王作对的想法啊！”
陈平瞥了他一眼，问道：“大王，南越太子赵始还在廷尉大牢，要如何处置呢？”
“且带过来让寡人看看！”
刘长大手一挥，随即又生动的给一旁的赵昧讲述着自己在战场的英勇。
很快，赵始就被押到了殿内。
赵始身材极为高大，几乎跟夏侯灶陈平他们差不多高，也就比刘长矮了些，他看起来很是桀骜，被几个士卒押到这里，还在不断的挣扎，低声谩骂。
他抬起头来，打量着面前的刘长。
“你就是唐王？！”
“没错。”
“既是亲犹子，为何不给你舅父松绑呢？！”
赵始大声的质问道。
赵昧脸色大变，急忙说道：“阿父！慎言！”
赵始却不理会这个儿子，只是挺直了脖子，不服气的说道：“我是因为偷袭被抓的，若是真的较量，未必就会兵败！”
“哦？你很能打？”
“呵……还不曾遇到过对手。”
“好啊……来人啊，将他松开！”
刘长大喜，即刻令甲士放开了他，刘长按了按自己的手，笑着说道：“我许久不曾与人动手了，正好，你若是能击败我，我现在就放你回南越！”
赵始一愣，问道：“此言当真？”
“当然！”
“好！”
两人便在殿内开始对峙，互相盯着对方，赵始扭动着脖颈，狞笑着便朝着刘长扑了过去，刘长一把抓着他的手臂，猛地一甩，赵始瞬间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刘长满脸的失望，摇了摇头。
赵始咳嗽着，站起身来，“不算……我不曾吃饭……全无力气！”
“来人啊，拿吃的上来！”
刘长就坐在赵始的面前，耐心的等着他吃完。
“好了吗？”
赵始拿着碗，看着没有防备的刘长，碗一丢，便扑了上来，一把抱着刘长的腰，大叫道：“好了！”，看着阿父这丢人的袭击，赵昧低下了头，深以为耻。
刘长巍然不动，抡起双拳，朝着赵始的后背就是一锤。
赵始顿时就趴在了刘长的面前，灰头土脸的。
“不算，我被关了几天……根本没有力气。”
“你这厮！”
刘长大怒，怎么会有这么嘴硬的人呢？
“你以为是来长安休假的吗？”
“来人啊，给我带回廷尉去！”
赵昧无奈的看着阿父被带走，走到了刘长的身边，“大王……我阿父也是被人所蛊惑，我阿父没有什么谋略，容易被小人蛊惑……”
“确实不太聪明。”
“不过，挺抗揍的……嗯，留在长安倒也不错。”
刘长抚摸着下巴，也不知在想什么。
“大王，我可以去劝说阿父……让他真心向大王谢罪。”
赵昧急忙说道。
“好……那你去吧。”
当赵昧来到了廷尉大牢的时候，赵始是不太乐意的，他很宠爱这个儿子，可是对儿子押着自己来长安的事情，却是耿耿于怀，赵昧令人打开了囚牢，亲自端着饭菜，喂给阿父，边喂边说道：“阿父啊……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大父让我们来，是要保全宗族的，您不能如此啊……”
赵始却不这么想，“国都没了，宗族还有什么用呢？”
“阿父，只要我们还在，迟早都能做成大事业，您担心什么呢？”
“我只是气不过那竖子，他居然敢打我！我是他的长辈啊！”
赵昧看了看周围，低声问道：“阿父……您知道大王会如何对待他的敌人吗？”
“嗯？？怎么对待？”
……
“大王，臣有罪，臣不知天高地厚，轻信小人之言！”
“居然去攻杀吴国的使臣！”
“被押到长安，居然还对大王不敬！”
“臣死罪也，请大王宽恕我的罪行！”
赵始毕恭毕敬的站在刘长的面前，俯身行礼，言语极为诚恳。
刘长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他不明白，昨天还那般桀骜不驯的家伙，今日怎么会变得如此乖巧？那赵昧还有这本事？是个不错的说客啊！
刘长本来也没有想将这个傻大个怎么样，虽然刘长不愿意承认，可他跟南越王的确是有些亲情，或许不像是赵佗说的那样近亲，但同族是真的，何况，南越国已经表示归顺，完全接受大汉的治理，在这种情况下，杀了赵始，没有任何的好处，反而对收复南越很不利。
“不过一天，您的变化怎么如此之大呢？”
“臣不知大王的威名，故而冒犯。”
“哈哈哈！”
刘长就吃这一套，他开心的拉起了赵始，拉着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我对南越王也颇为敬重，本来是不愿意为难你的，可你公然造反，我是不能容忍的……既然你已知错，就该补偿自己的过错，你明白吗？”
“我明白……”
“不过，你还真是壮实啊，舞阳侯之后，还没有人能吃我两拳的！”
刘长用手拍了拍赵始的肩膀，又令人上酒。
刘长喝的有些醉了，便用手环着赵始的脖颈，开始大声吹嘘自己的战绩。
赵始惊惧的看了看刘长的手，颤抖着说道：“大王……便是您不承认……我与您也是同族啊……是您的长辈啊。”
“这不重要，你我以后要多往来！”
“我正愁着没有对手呢……你得陪我练练，寡人这武艺，许久不练，都生疏了！”
……
赵国，邯郸。
吕禄站在赵王面前，大声的宣读着唐王的诏令。
“夫赵王，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愚弄天子……令其闭门反思其过！”
吕禄宣读完毕诏令，吕禄方才拿出了另外一封诏令。
“赵王……这是大王要我独自与您宣读的。”
刘如意一愣，即刻让群臣离去。
众人离开之后，吕禄笑了笑，说道：“得罪了……”
随即，他低下头来，开始念大王的另一封诏令。
“犬入的如意！你拿来是什么玩意？！你哪怕是镀层金呢？拿块黄铜糊弄谁呢？当乃公不敢杀你是吧？！若不是乃公忙，非要让你把那黄铜吃下去！”

第三百零五章 心胸宽阔长大王
齐国，临淄郡。
一行人纵马来到了这里，当城门的士卒看到他们的时候，心里便已经开始慌了。
这些人的数量不多，也就十余人，他们身穿绣衣，手持节杖和虎符，有几个人是拿着各种仪仗武器，“奋斧钺而出”，他们都绷着脸，面色不善，左右打量着周围，来往的商贾行人，都是绕着他们走，他们周围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他们迅速朝着城门飞奔而去，城门的士卒惶恐，不敢阻拦，急忙放行。
他们就这么轻易的冲进了城内，朝着城池东部的方向飞去，速度极快，一路上行人都是在避让，几个正在城内办事的官吏，看到从身边飞过的绣衣，浑身哆嗦着，直到他们走远了，他们方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鹰犬来这里做什么？”
“是来拿人的吧……”
“这些人神出鬼没的，出手便要杀人。”
几个官吏低声的攀谈了起来，“听闻东郡的郡丞便被绣衣处死了……甚至都没有禀告庙堂，就当场处死……”
“当今……那位狠厉，这些鹰犬借着他的势，完全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行如此暴政，地方大员，说杀就杀……迟早有一天，他会自食恶果。”
“慎言……慎言啊……绣衣有两种，一种是刚才那样的，还有一种是隐藏身份的，谁知道你哪句话就被绣衣听了去！”
听到这句话，方才那个还在诅咒着唐王的小吏脸色瞬间苍白，惊惧的看着周围。
而这群绣衣在到达一个府邸之后，便跳下了马，几个人守在门口，其余众人冲进了府内，这是一个较为奢华的府邸，里头还有几位甲士，看到冲进来的人群，甲士们即刻抽出长剑，双方对峙。
绣衣的为首者，是一个表情严肃的年轻人。
“我奉大王诏令，谁敢阻拦？”
那几个甲士有些迟疑，后退了几步，有人朝着内屋走去。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人在甲士们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此人无奈的看着面前的绣衣，又对甲士们说道：“不许对绣衣不敬！”
甲士们这才收起了兵刃。
“臣拜见绣衣使，不知有何吩咐？”
“临淄郡守冯奚……临淄有民作乱，公然抵抗官吏，你为何不派兵？”
这位绣衣不过百石，可面对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千石，没有半点的客气，言语甚是冰冷，那语气便令人害怕。冯奚皱着眉头，认真的说道：“这里没有乱民，只有忍受不了苛政的百姓而已！”
“庙堂施行苛刻的政令，要收百姓家的铁山盐海，这样的政令，乃是害民，他们不愿意交出，难道要我派人去杀了他们吗？我是为天子牧守一方的郡守，不是杀人越货的强盗！”
冯奚严肃的说着，这位郡守，受封谷陵侯，在开国功臣里排名一百零五。
排名虽然有些落后，可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听到冯奚，这位年轻人摇着头，认真的说道：“庙堂既已下令，吾等便该执行，政令如何，那是庙堂群臣的事情，您的职责是执行。”
“何况……我还不曾听说过哪家的寻常百姓能有铁山盐海的……能纠结数百家臣来将官吏驱赶出去的，还是寻常百姓吗？”
“莫非，您家里便有这样的生意？”
“你这竖子，莫要血口喷人，你以为我怕你？我跟高皇帝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冯奚勃然大怒，破口大骂。
年轻人再次摇头，“您何必如此生气呢？家有这样的生意又如何？我家里也有……我家里有两处铁矿，在接到大王诏令之后，我便交给官府了……您若是有，当然也可以交给官府。”
冯奚只觉得那怒火就卡在咽喉，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冷冷说道：“我不为贼寇。”
年轻人点了点头，“拿下此人，枭首。”
有两个绣衣扑了上去，甲士还准备反抗，绣衣骂道：“欲反乎？族诛也！”
甲士顿时就不敢动了，两个绣衣押着冯奚，将他按在地上，举起了斧钺。
冯奚闭上了双眼，并没有求饶，只是悲愤的说道：“未死与沙场，却死于孺子之手！！”
“住手！！！”
门外传来一声怒喝，很快，有大量的甲士冲了进来，包围了在里头的这些绣衣，一个身材清秀，佩戴着长剑，楚人打扮的大臣走进了这里，严肃的打量着府内的情况。
这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年轻的绣衣身上。
“你是何人？”
“绣衣张释之，拜见季相。”
季布严肃的问道：“谁给你的权力，居然敢斩杀郡守？”
“大王之诏，若是不从，不只是郡守，便是国相，也能斩。”
季布没有理会这家伙，走上前，一把推开了两个绣衣，将冯奚扶了起来，冯奚低着头，有些愧疚的看着季布，“季相……我……”
“无碍，稍后再说。”
季布看向了张释之，认真的说道：“齐国的事情，自有我来操办，因为几个盐商的抵抗，就要杀死郡守，这不行……你奉大王诏令行事，那好，我会亲自向大王上书……你可以回去了。”
有绣衣走到了张释之的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
“张君……季相曾是大王的舍人……不能冒犯。”
张释之一把拽开，大声的说道：“我奉王令而来，没有诏令，别说是大王过去的舍人，便是高皇帝在这里，我也照办！”
众人大惊失色，季布也有些惊讶，再次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我现在若是杀了你……大王也不会追究我的责任，你信吗？”
季布缓缓抽出了长剑。
张释之缓步朝着季布的方向走了过去，“季相要杀我造反？若是要杀我，为何不动手？！若是不敢杀我，为何阻拦我办公？！”
“今日之事，要么杀了我，要么就不要阻挡！”
“呵……果然，你们这些姓张的都是一群……”
季布低声谩骂了几句，收起了长剑。
张释之也听不清他到底骂了什么。
季布这才对一旁的甲士说道：“带人前往那些抵抗的铁商盐商之府，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甲士们即刻外出，季布看着张释之，“可以了吗？”
张释之点了点头，带着人转身便离开了。
冯奚愤怒的看着他的背影，骂道：“酷吏！小人！鹰犬！”
季布看了他一眼，长叹了一声，“我已下令，您为何不从呢？”
冯奚无奈的说道：“季相，这政令有问题，我不忍为盗贼啊……这都是他们的家业，幸幸苦苦打造出来的，庙堂岂能抢夺百姓的家业？庙堂应当造福百姓，让他们更加富裕，而不是去抢夺百姓的家业。”
“我知道您是仁慈的人，郡中百姓官吏都很敬重您……可是，您想的不对。”
“庙堂收山海，是给与赔偿的……况且，这些人在地方上是什么德性，您自己也知道……您这些时日里，处置了多少人？”
“便是有千余恶人，当然也有一个善人……岂能如此啊？”
“我知道……我已经上奏庙堂了，如今施行盐铁专卖，便需要官吏，我准备对那些有善名的大商贾给与好处，多收他们家中子弟为盐铁之官，算是补偿……其实我也能理解大王……而且您不必担心，大王虽然爱财，可他对百姓很温和，绝非是敛财的暴君。”
“我想，他这么做，也是因为近期盐铁之价愈发的高涨，百姓富裕，他们想得到的就更多……大王行仁政，最后获益的却是这些人，大王应当是要平衡各地的物价……利于民。”
冯奚没有说话，两人走进了内屋，冯奚想起了什么，俯身大拜，“多谢季公救命之恩。”
“不必如此，若不是您平日里的行为，我是不会前来的。”
“季公啊……您是否也觉得，大王做事有些狠厉？”
“对官员打压太过，这些绣衣，往返与各地，就连郡守，他们都不放在眼里，他们所经过的地方，官吏们颤颤巍巍，不敢言语……”
季布轻轻抚摸着胡须，刘长从齐国回来之后，便再次加强绣衣。
这个加强包括两个方面，从数量上加强，以及从权力上加强。
数量上不必多说，光是论权力，他们已经可以决定郡守这种级别的大官的生死了，这是何其可怕的权力啊。
这些绣衣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他们穿着华服，带着节仗，神出鬼没，各地往返，永远都在赶路，有些时候，他们出现在乡野，从不给百姓发放耕牛的里长，到抢占他人耕地的富户，都躲不开他们的惩治，有时，他们会出现在郡县之中，从办事不利的郡守，到贪赃枉法的县令……总之，他们的出现，让大汉的官吏们非常的不安。
大汉的官吏们是闲散惯了的。
高皇帝时期，官员的风气十分的宽松，想做什么做什么，在吕后废除了以言获罪之后，他们过的就更加舒心了。
直到刘长开始执政，官吏们便过上了苦日子，整天担惊受怕，深怕绣衣找上门来。
刘长时期，百姓社会氛围非常的宽松，随意的移动，随意的从事任何行业，进出都不需要传，税赋极低，徭役还有补贴，书肆可以读书，有事随时可以找绣衣……这是前所未有的一种宽松氛围，百姓们几乎不被什么所限制，除却律法所明确的，其余事都能随意去做。
可官吏们，却遭受到了强烈的打压，不只是官吏，包括豪族，大商贾等等，就没有以往的轻松生活了。
冯奚感慨道：“大王之政，更胜与秦啊。”
“上有刺史，下有绣衣……甚至不许官员与王侯亲近……唉……”
季布听着他的话，却是很平静的问道：“冯公……那您觉得，大王施行这样的政策之后，如今的大汉如何呢？”
冯奚一愣，苦笑着说道：“确实大治。”
两人正在聊着天，便有人闯进了屋内。
来人急忙拜见，“季相，听闻我麾下之人冒犯了您，特意前来赔罪。”
来人正是刘章。
季布和冯奚也起身回礼。
冯奚本想要抱怨几句，可想起方才季布的询问，没有说话。
“没有冒犯……那位绣衣，颇为不凡，以后定有大作为。”
季布夸了几句，刘章坐下来与他们叙话。
“这是王令所在，请你们不要怪罪……我准备要离开了，这次来，也是跟你们告别。”
“哦？您要回长安？”
“不是……我得去趟梁国，有事要办。”
刘章跟他们说了几句，就要起身离开，季布忽然问道：“你麾下那位张君，可是韩人？”
“啊？不是，南阳人。”
“哦……”
……
厚德殿内，刘长也是在陈平这里听着各地的情况。
“自从新令颁发之后，各地多有叛乱，赵国更是有商贾杀县令，自称代王……”
“又是赵国，这如意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刘长摇了摇头，盐铁专卖，并不算太顺利，群臣在商谈之后，对原先的政策做出了不少的调整，包括平衡物价，不造成盐铁稀缺难买，不造成资源短缺，同时设立专门的机构，制定全国统一的价格，对原先的商贾进行补偿，对铁矿和采盐进行技术改进，大规模的成立铁矿城和盐湖城之类的。
刘长对此也做出了不少的贡献，比如他拿出了数种制盐技术，还有好几种的矿物开采技术。
在看到这些技术之后，周昌痛心疾首的质问：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呢？
刘长只是无奈的回答：此梦中所学，最近方才想起。
刘长的身上，确实有很多神秘色彩，从他举鼎之后，众人就相信了这一点，因此，对刘长说梦里授学的事情，相信者是很多的。
虽然做出了极大的调整，可地方的反对浪潮是一波胜过一波，也只有唐国，到现在都没什么事。大概是因为唐国很早就由庙堂来经营这些盐铁之类的，商贾们都是在唐国打工……而其余地方，都大大小小的出现了叛乱。
当然，不过都是数百人，数十人的叛乱。
比如赵国那个代王，就是带着十几个门客造反了。
刘长很是鄙夷，他摇着头，不屑的看着陈平，“这天下真的有带着十几个人就要谋反的傻子吗？”
“大概……有吧。”
“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啊，那个反贼，他刚谋反，就被县尉给抓了，哈哈哈，一个县尉就阻止了他的谋反！什么样的人谋反能被县尉给平定啊？简直是奇耻大辱！”
显然，刘长在梦里并没有看到，某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厉王也是喝上头了，带着十几个人谋反，被县尉平定。
“大王……周昌等大臣上奏，说这件事是不是要往后拖一拖……不要激起太多的叛乱。”
“呵，拖什么拖？”
刘长不悦的说道：“这些家伙控制盐铁之价，先前南郡数县出现灾情，哄抬盐价的便是这些人，还敢叛乱？惹怒了寡人，寡人便设刑法，让他们踩着燃烧着的铜柱行走……”
陈平瞥了一眼刘长，“大王是准备重启炮烙之刑？”
“额，有何不妥？”
“大王向来是立志要做桀纣那样的君王，并无不妥，就是如今国库空虚，怕浪费铜。”
“哈哈哈～～～”
刘长第一次听到陈平竟然开玩笑，在刘长的眼里，陈平一直都是很高冷，很严肃的形象，没有想到，他居然也会调侃，刘长下意识就想要搂陈平，陈平即刻躲开了，刘长笑着说道：“寡人与仲父愈发的亲近，只怕以后是离不开仲父了，往后去哪里，也得将仲父带上。”
“大王，群臣之奏，如何批复？”
“让他们少操心，继续施行。”
陈平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在陈平离开后没多久，刘盈便找上了门。
“长弟啊！”
“你欲何为？”
刘盈紧锁着眉头，一把抓住刘长的手，质问道：“你平日里在皇宫里劫掠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去劫掠百姓呢？”
刘长满脸的无奈，每次自己想要做点什么，最先跳出来的就是二哥，二哥的耳朵太软，听风就是雨，他无奈的让刘盈坐下来，“是谁告诉你，说寡人劫掠百姓啊？”
“此郎中赵广言之！”
“赵广啊？赵尧的儿子？”
刘长顿时了然，这厮显然是破罐子破摔，不过，这倒也让他想起了正在廷尉大牢里的赵尧。
“二哥啊，这些事，你就别管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搞专卖，又不是为了给自己修皇陵盖宫殿……你就安心在皇宫里给我生犹子就行，其他的事情，不必理会。”
刘盈长叹了一声，“长弟啊，无论你要实现什么样的志向，都绝对不能以谋害百姓为代价，当初的秦王，也是雄心壮志，也不曾为了自己，可是天下百姓却饱受摧残，才有了陈胜吴广，这一点，你要牢记才行。”
“放心吧，兄长，我熟读史书，学富五车，平日里对司马喜也多有指点……这些事情，寡人都明白的！”
刘盈又看了他一眼，“还是要谨慎啊……”
送走了这位不靠谱的二哥，刘长觉得是时候处理一下赵尧了。
他对赵尧这个人的能力是认可的，对他的圆滑也能理解，可是吧，要么就像叔孙通那样变通，要么就像周昌王陵他们那样直，赵尧这个人就是嘴上很直，而身体却很变通的一个人，对这个人，刘长是非常不喜欢的。
不过，刘长也不是斤斤计较，牙呲必报之人，他为人大度，肚里撑船。
还是得跟赵尧当面谈一谈。

第三百零六章 我才是大王的舅父！
梁国。
梁王那慵懒的性格似乎影响到了全国上下。
城门口的官吏也显得有些慵懒，排查往来的行人，也不是那么的用心，商队进出自如，而甲士也只是半眯着双眼，清闲的聊着天，城门口很是热闹，甚至有商贩就站在城门内侧的两旁，看到进来的众人，开始大声的推销着自己的商品。
“需要住宿吗？”
“贵人需要吃的吗？”
“几位壮士可要差事？”
门口站着不少人，每当有人进来，他们就扑过去询问，甲士对此也是视若无睹。
直到绣衣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清闲。
当甲士们看清了那群绣衣的时候，手里的长矛都差点脱手，即刻站直了身子，大声的叫道：“不许堵着城门！快走！快走！”，他们连忙开始整顿城门口的情况，商贾们被拦下来，认真盘查。
刘章等人的到来，在这里迅速引起了动乱，商贩纷纷逃离，商贾们低着头，行人不敢靠近。
刘章看了看周围，没有说话。
大汉各国，情况都不同，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这一点在大汉真的是清晰可见。
吴王勤俭，吴人便多节约，走在路上都看不到几个穿华服的，绣衣在那里很是显眼，甚至还会有不知情的上前训斥他们铺张浪费，吴国被治的跟乞丐国度一眼，放眼看去，都看不到“有钱人”。
楚国则是好儒风，放眼望去，看到的都是儒生，听到的都是论语，路过的百姓都能说几句孔子说过。
梁国是慵懒散漫，做什么都不急，生活节奏显然比所有的诸侯国都慢了半拍。
唐国上下都是反贼，暴躁，好斗，蛮横……
刘章领着人迅速进了城。
看到他们走远了，甲士们才松了一口气，回到了原先的模样。
刘章领着人，扑向了梁国御史靳亭的府邸。
他之所以来梁国，是因为梁国御史靳亭弹劾梁国的大臣们，说他们不作为，怠慢职责，什么也不做……因为事情关系到张苍，自然只能是刘章亲自来调查这里的情况。
绣衣使者粗暴的叩响了大门，在对方的家臣开门之后，一拥而入。
当刘章在内屋找到靳亭的时候，靳亭很是平静的坐着，面前还放着热气腾腾的茶。
“贵客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刘章打量着面前这个家伙，他是认识这厮的，这厮怎么变得这么胖了？
他坐了下来，说道：“你曾弹劾梁国数位大臣，我是来调查的。”
靳亭一愣，缓缓吃起了茶，不急不慢的说道：“那都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啦……”
刘章看了他许久，这厮不是将赵国和楚国都折腾的不轻吗？怎么如今看起来就好像是换了个人呢？
“唉……过去是我不懂事，不曾明白张相的苦心……我已经向大王上书请罪……您要不要跟我去找张相吃茶？我家大王也会来……”
靳亭说起话来，都变得慢条斯理的，看来还是这梁国最厉害，赵国和楚国都没能改变这厮，梁国反而给他同化掉了。
刘章本来是要离开的，奈何，梁王亲自派人来请。
仲父邀请，他也不能不去。
随即，刘章便坐在王宫内，看着梁国的王和三公不急不慢的吃着茶，谈论着各地的事情，这里简直就是混子……是养老的胜地，不过，让刘章惊讶的是，梁国很是繁荣，这些人整天坐在一起吃茶都能治理好梁国，当然是了不起。
当刘章问起缘由的时候。
“是黄老……治国上我们采用了黄老。”
张苍看起来比长安时更加滋润了，“因地制宜，不同的诸侯国，治理的方式自然也是不同的。”
“哦？我听人说，您是生性慵懒，故意怠慢，有意不作为，还说您是不服惩戒，故而如此……”
“自然不是，我只是因地制宜……我也不曾有罪，乃是小人陷害，虽有不服，可我不会因私废公……”
“张相大才……我会如实告知大王，或许大王会宽恕您的罪行，以您为三公……”
张苍瞪大了双眼，“其实我确实有些不作为……生性慵懒……况且我犯下大错，还不曾将功赎罪……”
……
刘长走出皇宫，身后跟着赵昧和赵始。
“我正吃着肉呢，你就要外出，就不能等我先吃完？”
刘长瞥了赵始一眼，“大丈夫当有大作为，岂能整日吃肉喝酒？”
“哼……”
刘长就没有见过赵始这般性格恶劣的人，他为人暴躁，好酒好肉，斤斤计较，不尊老，也不爱幼，这样的人，如何能做王？那南越王怎么会有他这么一个继承者呢？
他这种人，便是做了君王也不过是昏君，会给其父丢人，不像自己，自己做了王，阿父只怕都要含笑九泉！
“我们去哪里啊？”
“要去廷尉大牢！”
“我这才从大牢出来，又得回去？”
“是去见个大臣。”
一行人朝着廷尉走去，走在路上，赵始还是在不断的抱怨着，“就是整日在牢狱内喊冤的那个？那厮叫的也太难听了，用炮烙之刑都不过分！”
刘长眼前一亮，“你也这么觉得？”
“嗯？怎么这么问？”
“寡人也……你这个人怎么如此残忍呢？简直就是桀纣之君！”
“你入战俘，还说我残忍？”
“放屁！寡人那都是气头上的话！我家中两美人，我入战俘做什么？！”
两人大声的争吵着，终于是来到了廷尉大牢。
赵尧在这里被关了很长一段时日，廷尉官吏倒是没有殴打，只是他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了很多，脸色苍白，披头散发的，刘长隔着栅栏，打量着他，而赵尧在见到刘长的第一时刻，便急忙开口求饶。
“大王！！臣已知罪！”
“臣知罪！”
“你有什么罪？”
“臣辱骂君王，臣一时糊涂啊大王！”
赵尧压根就不是硬骨头，在廷尉里，他反悔的很快，刘长则是皱起了眉头，他起初抓了赵尧，不是因为赵尧的话语，只是为了减轻推行新政的压力，给群臣们一些压力，他们也不愚蠢，自然会明白自己的想法。
刘长并没有准备将这厮给杀了，这厮不过是在朝议时反对了几句，根本算不上什么斗争，况且，大汉目前缺少可用之人，这厮是有能力的，刘长也自信能驾驭的了他。
“这次盐铁之事，风波极大，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臣有！臣愿意为大王解决此事！”
“哈哈哈，好，来人啊，将他放出来。”
赵尧走出来后，对着刘长便是大拜，随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所有反对大王政令的，都是反贼，这些反贼，不除不足以平民愤，刘长眯着双眼，听着他表了许久的忠心，“起身吧，河西那里尚且缺少一个能臣……我看啊，你就去河西帮着栾布去做事吧！”
“多谢大王！”
原先唐国是大汉的流放地，而如今河西凭借着自己更加优秀的地理位置，成功从唐国手里夺走了流放地的称号。
刘长吩咐了几句，便去找廷尉王恬启说话了。
赵始很是不屑的看着面前的这个软骨头。
“你也配姓赵？”
刘长此刻拉着王恬启，正在低声吩咐着要事，“王公啊，近来各地都对新政不满，您要死死盯着朝中这些人啊，他们若是趁机搞事，您随时都可以就地处死，不必先询问寡人。”
王恬启嘴角抽了抽，刘长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确，出了事，得由你来背锅，寡人不能提前知道。
可他还是得摆出一副感激的模样来，“多谢大王！”
当刘长带着人离开了廷尉的时候，王恬启只是无奈的摇着头。
“大王这手段啊……真的是越来越像高皇帝了。”
……
“这大汉比起南越国如何啊？”
赵始认真的回答道：“廷尉大牢内的装饰不错。”
“我问你这长安如何，你说廷尉做什么？”
“废话，我一来长安就被弄进廷尉大牢，你又不许我随意出府，我哪里知道长安各地如何。”
“你现在不就看到了吗？”
赵始看了看周围，“这里倒是不错……人很多，南越便没有这么多的人，吴国能击败南越，凭借的就是这个！”
“呵，你还不服气？”
“我是被袭击才战败的，自然是不服气！”
赵昧无奈的看着两人争吵，他发现，这两个人的性格其实非常的相似，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异与常人，可是这两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刘长时不时给赵昧抱怨，说自己阿父的性格实在是太恶劣，至于阿父嘛，自然也是常常抱怨这位大王乃是个昏君。
两人都不怎么爱读书，半个丈育，吵架的时候一旦开始引经据典，那赵昧就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
可两人却都以为自己的学术水平很高，甚至洋洋得意。
“平日里就是我在家里教导昧，阿父还非说要将他送到太学，我的才能，完全不逊色与太学的那些名士！”
赵始傲然的说道。
刘长不屑，“那又如何，我的才能都足以去太学给那些名士上课了！”
两人在长安内转了许久，赵始摸了摸肚子，问道：“这附近可有食肆？”
“呵，就知道吃。”
“今天寡人心情好，就带你去一处地方吃羊，那里的羊肉，当真是香甜可口！”
很快，刘长就带着赵始来到了建成侯府。
刘长下意识的看向了那高墙，随即苦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年幼时最喜欢在这里翻墙，那时过的无忧无虑……只可惜，这般时日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呵，谁说的……你若是想体验，现在也可以翻啊！”
“那也得这院墙能扛得住我吧？我现在上去这墙不得倒了？”
两人说着话，叩响了大门。
走进了府邸，赵始打量着周围这奢华的府邸，眼里满是惊讶，这府邸极为奢华，哪怕是南越王府，也比不上这里啊，远处还有假山和湖泊，占地也不知有多少，赵始正在打量着周围，吕释之拄着拐杖，激动的朝着这里走来。
吕释之已经很老了，他整个人都变得佝偻，白发苍苍，再也没有过去的那种意气风发，没有敢将长剑摆在留侯脖子上的气势了。
“长！你这竖子！”
吕释之笑呵呵的走过来，刘长急忙行礼，“舅父！”
赵始一愣，随即再次看向了吕释之，眼里却已经带上了些许的敌意。
“长啊，这就是建成侯嘛？我还以为是魁梧的丈夫，不曾想，竟是这般模样。”
吕释之疑惑的看着他，问道：“敢对长直呼其名，你是何人？”
“我是长的舅父赵始，如何不能直呼其名？”
“哦，原来是那个带着四万人被傅宽用一千人击破的南越太子啊……”
吕释之看向赵始的眼神顿时也充满了敌意。
刘长无奈的看着这两人，吕释之急忙热情的拉着刘长的手，就往内屋走。
到了内屋，刘长坐下来之后，吕释之便说道：“长啊，你最是喜欢吃舅父家的羊肉，我特意为你留着呢，就盼着你过来吃，来人啊，上肉，今天要让我的亲犹子吃到饱！”
赵始顿时就有些急了，他说道：“长啊，我知道你好盔甲，特意令人为你准备了佳品，改天就能送到你手里……些许肉食，根本不算什么，大丈夫当重战马盔甲……”
“长啊，你是要常常外出征战的，像什么破烂地的盔甲，就不要穿了，我这里有一套盔甲，乃是我兄长留下的，你大概是穿不上，我可以令人用好铁改造，再赠送与你……”
很快，饭菜就被端了过来。
吕释之也不顾那肉烫，拿起了便递给了刘长，“来，吃！今天就是要吃到饱！”
赵始也急忙拿起更多的肉，放在刘长的面前，“对，多吃点！犹子！要跟你舅父这般壮实，别弄得病怏怏的，个子不到你胸口，还扯什么血亲……”
不知为什么，刘长这次的肉吃的很不舒坦，两人围坐在刘长的身边，明争暗斗，肉啊，菜啊，不断的往刘长嘴里塞，弄得刘长都吃不下去了，便借着小便的名义带着赵昧离开了宴席，在他离开之后，宴席的氛围顿时变得及其严肃。
吕释之凶狠的盯着赵始。
“此处是长安……长是我大姊所养大的……你今日的话，都够诛你全族的！”
“长是我的血亲，太后抚养他长大，我很是感谢，不过，你算是什么东西？长跟你根本就是外人！”
“呵，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不知吃了我家多少羊肉，你呢？你见他才几次？”
“你不过就是给他几块羊肉吃，他也就是在长安，若是在南越国，我早就造了阿父的反，推长为南越王了，你能嘛？”
刘长站在远处，看着两人吵架，挠了挠头。
看向了一旁的赵昧，“你阿父是什么情况？”
“大王有所不知……大父在国内，总是提及您……说您的相貌与您的……生母酷似……大父有九个儿子……唯独我阿父，是见过大王生母的……”
“他怎么可能见过……”
“当初族人带着大父的孩子逃难……他们走散了，只有我阿父回到了大父的身边。”
刘长沉默了片刻。
“我大父对您格外宠爱……其实，他在得知您执政之后选择归顺，也不完全是因为怕您讨伐……其实也是无意与您作对……而我阿父袭击汉使，是因为有人告诉他，吴王侵吞闽越，兼并南越，有诛杀大王，解救天子之意……我这个阿父脑子不灵光……便带着人去攻杀吴王去了……”
刘长撇了撇嘴，“你以为寡人是三岁小儿？”
“臣不敢说谎……臣不知道大王为何对我们有如此恶意……为何不承认您的生母呢？”
“我若是承认了……我的阿母会很伤心。”
“或许她不曾生我……可是她对我，比亲生的儿子还要亲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伤心……至于我生母，她早就逝世了，便是我再喊十次百次，她能活过来吗？倒不如等我也死了，再去跟她请罪。”
赵昧一时间也沉默了下来。
“太后对大王如此宠爱，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看着远处的两人吵得面红耳赤，赵始几乎都已经开始卷衣袖了，刘长才无奈的上前，顿时又被两人围在中间开始喂东西，赵昧看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板着脸，身边各坐一人，不断的往那壮汉嘴里塞吃的，他就忍不住的想笑。
当刘长离开的时候，吕释之还笑呵呵的邀请他下次再来。
“建成侯人品不行，你以后可以少来往！”
赵始严肃的说道。
“是吗？？”
刘长惊讶的看着他，这厮居然还有颜面说别人的人品不好，天下怎么会有如此无耻的人呢？
“赵始，你倒是真敢说……你就不怕我阿母带你去饮酒？”
“你得叫我舅父……不能直呼其名！”
“凭什么叫你舅父！”
两人边吵便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我可告诉你啊，这些话你少往外去说，别以为我阿母待在长乐宫就不知道外头的事情了，若是我舅父去长乐宫说了今天的事情，明天我们就可以吃席了，你知道吧？”
“对了，还有一件事，舅……额……明天你得早点来，寡人要外出……”
“你刚才说什么？”
“我让你早点来！”
“前一句？”
刘长黑着脸返回了皇宫。
在回去的路上，赵始还在咧嘴傻笑着，时不时就发出笑声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赵昧惊惧的看着阿父，莫不是犯病了？

第三百零七章 学识渊博长大贤人
“陛下……这些人您觉得如何？”
张不疑坐在刘长身边，拿着诸多升迁官员的名单，正认真的与刘长汇报，今年的政绩考校已经结束了，张不疑则是找到其中表现优异的，为刘长举荐这些能吏，一个能力出色的官吏，在地方上发挥出的作用比三公还要大。
“都不错。”
刘长点着头，随即好奇的问道：“这里怎么还有一个绣衣？”
“陛下有所不知，在绣衣之中，唯独此人的功劳最大，他善于断案，办事勤恳，为人刚烈……在上一年内，他连着办了二十九案……”
张不疑认真的说着。
“既然如此能干，为何又画了个圈？”
在名单上的名字上画个圈，这意味着有待商榷，还不能确定是否就可以升迁。
张不疑迟疑了片刻，说道：“他家境富裕，大王起初卖爵，他和他的兄长便花钱买下了爵位，随即绣衣招人，有爵位者先招，此人方才当上了绣衣……在他人看来，他的官职，完全就是花钱买来的……这样的人若是得到升迁，怕对陛下的名声不利！”
“不疑啊……你都当上三公了，寡人还担心什么名声啊？”
“以你为三公，就够寡人遗臭万年了，你完全不必担心这些。”
张不疑不悦的说道：“陛下有所不知，这朝中多奸贼，他们痛恨臣这般忠良，那司马喜之流，也不过是奸贼之帮凶，他们秉笔，自然是要诬陷陛下与臣……”
“陛下若是担心，便请陛下下令，我现在就带人杀了司马喜！”
“臣也饱读诗书，可让臣兼任太史令，这史书，司马喜写得，我便写不得？”
“你还有这本事？”
“自然，我定然比司马喜要更加切实，如实记录，不偏袒任何人，公道的书写评论！”
刘长瞥了张不疑一眼，“好了，别扯这些没用的，还是说这个张释之吧……派人告知刘章，让刘章带着这厮返回长安！”
“唯！”
张不疑又给刘长介绍了其他几个贤才，刘长对这些人都很满意，两人正在商谈着，有近侍走了近来，低声说道：“大王！召公正在殿外求见，他说有急事要见大王……”
张不疑大怒，卷起衣袖，“这厮居然还敢催促陛下？臣定然要好好收拾他！”
“你可算了吧，这满朝大臣，你能打得过谁？连赵尧都能把你按着打……还想要收拾召平？”
刘长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像刘长这样的一般都是去打老头，张不疑却是被老头打，还是被好几个老头打，一生没有打赢过一个人，说他是自己的舍人都觉得丢人！
“你这样的，要如何封侯啊？”
“大汉非军功不侯……不侯不能为相，你就没有点追求吗？”
张不疑挠了挠头，“臣倒是不急……大概再等些时日，臣就是留侯了……”
刘长起身就要踹张不疑，张不疑急忙躲开，“陛下，那我便去联系刘章去了！”
张不疑与召平擦身而过，两人瞪着彼此，眼神几乎碰撞出火花。
“大王，河西五郡之郡守，臣都已经安排妥当。”
召平坐在刘长的面前，认真的说道：“除却郡守之外，还有诸多官吏，各地的士子都已经到齐，臣准备后日举办考核，若是大王能亲自前往，定然是对士子们的巨大激励。”
“郡守都安排好了？什么时候来见寡人啊？”
“他们此刻就在皇宫外等候着呢。”
“让他们进来！”
刘长坐在上位，穿着华服，双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原先就宽大的身躯，因为他的动作而显得更加强壮，皱起眉头来，则是更加的神武，便是坐在那里，便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如虎如熊，眼神尖锐的有些刺眼。
即刻有五位大臣走了进来，他们毕恭毕敬的，通报了名字，这才相继走到刘长的面前，一同跪坐了下来。
这五人分别是丁甯，陈贺，陈速，秦同，杨武。
刘长是认识他们的，费侯陈贺，开国功臣排名三十一。
猗氏侯陈速，排名五十。
彭简侯秦同，排名七十。
吴房侯杨武，排名九十四。
这都是大汉封侯排名前百的猛人，至于那位阳都侯丁甯，他的爵位是继承来的，他的阿父丁复，排名十七。
看得出，召平对河西的事情还是比较上心的，虽然排名并不能决定一切，因为这个排名还要考虑贡献，例如张敖，就凭借着他阿父的归顺之功，拿到了开国功臣第三，显然就有些德不配位。至于凭借着自己负责后勤的巨大贡献，拿到了第一的萧何，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可能进百的将军，基本都是有能力的，毕竟将军们的贡献来自与他们的战绩，没有什么水分，召平找来的这些人各有特点，想必在河西也能帮着栾布做出不少大事，刘长看到他们面对自己都有些拘束，便令人拿来酒肉，面对这些征战多年的将军们，唯独酒肉是能最快让他们不再拘束的。
果然，当刘长与他们一同吃肉喝酒之后，这些人也就放开了，开始说着自己的想法，他们大多都是很乐意去河西的。
“我还以为你们都不会愿意前往河西……没想到啊，那些大臣们对河西都是畏葸不前，你们怎么看起来却急着要过去呢？”
陈贺咧嘴笑了起来，“大王，我们与他们不同，我们是愿意为大王效力的，大王要我们去哪里就去哪里，绝无怨言！”
“对，对，我们愿为王事死！”
“河西之地又如何，能为大王分忧，为何不去？”
几个大概也是喝上头了，顿时大叫了起来，刘长却哈哈大笑，笑骂道：“说实话！！”
陈贺顿时就老实了，说道：“军功。”
军功在大汉的重要性不必多说，封相拜将全靠它。而刘长降低了低级爵位的获取难度，却提高了高级爵位的获取难度，这些人虽然都已经是侯了，可谁会嫌弃自己的食邑多呢？对高级爵位的提升难度上，韩信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先前的那一战，就给大汉带来了六十多个侯，大汉哪里受得了这个，急忙再次提升封侯和增加食邑的难度。
比起太平的中原，在河西显然能最快获得军功，何况，镇守在那里的太尉是周勃，开国功臣排名第四，跟着他去作战，想获得军功那简直是太容易了。
刘长认真的吩咐道：“河西之地凶险，不能轻举妄动，要听从太尉的命令，不能因为贪图军功就肆意出兵……只要能将河西治理好，那就是最大的功劳，若是有什么分歧，可以派人来告知寡人！”
“唯！！”
送走了这些将军们，刘长终于不再为河西的事情而担心了，河西虽然有周勃，可实力太弱，稽粥也不是无能的人，在周勃击败车师之后，稽粥也带着军队在河西内劫掠，给大汉带来了不少的麻烦，稽粥还分兵攻往陇西，想要以长安为目标，对大汉进行一番恐吓。
刘长非但不害怕，甚至还有些想笑。
围绕着河西和西域的战略，将会是漫长的，将会决定接下来大汉帝国的走向，稽粥在西域的攻略很是顺利，若不是周勃不断的干涉，只怕半个西域都要落在他的手里了，其中康居国作为抵抗匈奴的最大力量，已经派人与周勃取得联系，双方决定一同对付匈奴。
稽粥似乎在匈奴内部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改革的反对者并不多，有资格反对的贵族大多已经被刘长杀死了。
稽粥设立了一群军事贵族，匈奴的战斗力得到了加强。
刘长不知道的是，在历史上，稽粥也是这么做的，他设立常备军，设立军事贵族，重用文人匠人，制定礼仪和律法，使得匈奴战力迅速飞升，甚至一度威胁到了长安，只是，这人来不及完成其他的改革，便早早逝世。
纵观匈奴历史，雄才伟略之主唯冒顿与稽粥耳，其余人都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冒顿是开辟者，而稽粥则是奠定者，两者的关系，就像是把始皇帝一分为二，一个负责灭国，一个负责建制。
在此刻，因为刘长的原因，变相的帮助稽粥削弱了匈奴内部反对派的力量，导致稽粥的改革进展比历史上的要快了几步。
……
甘泉宫内，刘祥换下脏衣服，滔滔不绝的说着今日的趣闻。
“有五位将军来拜见寡人，他们都是有侯爵的将军呢，是仲父将他们派到河西国，来辅佐寡人的！”
“寡人文有栾布，武有周勃，麾下有诸多能将，我未壮，壮则打稽粥！”
刘祥看起来很是开心，他真想明天就长大，前往河西，与那稽粥一决高下。
刘盈笑呵呵的听着儿子吹嘘，对一旁的曹皇后说道：“这竖子与他仲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初长弟也是叫嚷着要去唐国打冒顿，哦，不对，他说的是入……咳咳，反正有这样的志向不是坏事！”
曹皇后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喜意。
她很是平静的帮着刘祥换了衣裳，低声说道：“要常常与那些将军们通书信，按时给他们的家人送些礼物……”
刘祥换了衣裳，便溜出去玩了。
曹皇后满脸担忧的看着他，又看着一旁的刘盈。
“皇后？怎么了？”
“陛下……便是封王，中原有那么多的土地，为何要封去河西呢？”
“陛下真该与大王说说这件事。”
“河西之地格外重要，当今宗室子嗣里就祥最为年长，不封他还能封谁呢？何况，那河西是块宝地……”
“宝地？那里民不足万户，城池十余座，内有诸羌胡人，外有匈奴，怎么就是宝地呢？”
刘盈自然是说不过曹皇后的，他迟疑着说道：“长对祥视若己出，不会害了他的，河西很快就能……”
“陛下，让祥换个封国吧……魏，韩，河内，都可以啊……”
“这怎么能行……”
“当初韩王不就换到了吴国吗？为何不行呢？”
“这……”
刘盈说不出话来，曹皇后长叹了一声，坐在了一旁，“陛下觉得自己治理不好大汉，却要如此对待祥吗？他有什么过错呢？不被其父喜，不得大母之爱……陛下之嫡子，居然要前往河西那种地方为王……安为何不去呢？”
“不要再这么说了……”
刘盈认真的看着她，“若是被阿母知道了，她又要生气了……”
曹皇后沉默了下来。
“您重情……就是不知以后是否也会有人会对祥留情。”
……
考核这件事，刘长很早就告知了太后。
在刘长来到长安之前，吕后先后举办了三次，也确实挑选出了不少官吏，大汉目前的官吏制度还是比较简陋的，主要就是靠各地的举荐，立功的将士，还有就是一些有名声的贤人被天子请过来做官。
在地方上，也是看情况，如里，亭的小吏，是可以通过考核来担任的，花点钱学律法，然后参与考试。
在原先，这样的官吏制度还不算有太大的问题，秦国的官员大多都是来自战场，可现在大汉大一统，国内没有那么多的战役，过去的大臣们一一逝世，当初开国的数百侯爷，如今只剩下了一半，这一半人里不少还是在家里养病，能真正做事的人很少。
因此，官吏制度就成为了困扰大汉的问题。
刘长是不喜欢举荐的，这些人往往都是举荐自己的亲信或者子弟，在被刘长警告之后，他们就开始交换着举荐，我举荐你的弟弟，你举荐我的儿子……大家一同升官，一起封侯，其乐融融。
而富户为了得到举荐名额，便贿赂地方的官员，这样的事情，光是在上一年，绣衣便侦破了六起。
刘长因此认为，这官吏的事情，最好还是能通过太学培养，再以考核的方式来分配到各地去。
吕后时的三次考核，招用了四百六十余官吏。
事实证明，这些通过考核后到达各地的官吏，还是不错的，对比那些因为战场上立功而得到官位的士卒，这些人的治政能力绝对是高出一头的。
到了如今，那四百六十余人里，已经有六人当上了县令，还有两人已经在担任郡丞和郡尉了。
这升迁速度也是很惊人了，毕竟当时的考核距离也没有过去多长时日。
因为是第四次考核，群臣都已经有了经验，考核的地点放在了太学。
周围也提前做好了部署。
当刘长在甲士们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太学的时候，那些做好了准备的士子们都显得有些激动，纷纷踮起脚尖来看刘长，刘长的名声是很不好，可是如果能有被这个昏君提拔的机会，那他们当然也不会放过，不做大官怎么能劝谏大王呢？
太学为了养成清廉的风气，因此装饰也不是很奢华。
刘长坐在上位，便示意让召平开始这次的考核。
前来参与考核的士子不过千人，而考核的内容也不算复杂，最先就是注释一下经典，考考学问，然后按着不同的职务来进行律法，农桑，水利等方面的考核，这都是太后在三次考核后总结出来的经验，召平在其余官吏们的相助下，即刻开始了考核。
刘长坐在上头，很快就有些无聊了。
他用手扶着自己的下巴，枯燥的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持笔奋书的士子们，不由得打起了哈欠。
“召公啊……寡人忽然想起来了，寡人还有要事，就先……”
“大王！不能离开啊！起码要待完这一场……您现在走了如何能行？稍后还得由您来激励这些人呢……”
刘长摸了摸鼻子，“可寡人真的有要事啊……”
“大王，请您看看这次考核的内容如何。”
为了避免大王跑路，召平连忙拿出了“试卷”，放在了刘长的面前，刘长果然被吸引了注意，没有再说离开的时候，专心的看起了考核内容，赵始也有些好奇，探出头来观望。
“今云盛而蚓弗能乘也，雾……雾……雾……西而蚁不能游也！”
赵始轻声念道。
刘长却笑了起来，“让你多读书，这分明是个能字！哪里是念西的？”
赵始清了清嗓子，“这字在南越是念西的！我不曾说错！只是习惯不同而已，像橘生淮南则为麦，生于淮东则为奈！你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赵昧一愣，低声说道：“阿父……是淮南为橘……”
刘长冷笑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赵昧点了点头，这句话总算没说错。
“你以后得多读书，知道吗？说个典故都是错的！”
两个大经学家切磋了起来，而赵昧探出头往试卷上看了一眼，那是个醲字。
考核很快就结束了，刘长站起身来，只觉得浑身都酸疼，便在召平的带领下，去激励了一番这些士人，别看刘长的文化水平不高，可激励人心还是有一套的，他用出了祖宗级的激将法。
“如今的士子们，大多贪图富贵，都不愿意去河西这般艰苦的地方，当然，若是你们也害怕，不愿意，可以故意答错几个题，那样就可以不去了！我可以理解的，毕竟是凶险之地，非大丈夫不能去！”
“至于那些贪图富贵的，不愿为王事的，呵呵，也不配去河西，他们那类人可以前往赵国，赵王最好小人！”
ps：帝有舍人五，以不疑最贤，其余者多佞，以召平最恶。——《圣略》张不疑著。

第三百零八章 张释之
刘长这套激将法还是没有过时，一番话就激的士子们打起了精神。
他们甚至都有些担心自己考不过，若是没有通过考核，会不会被他人认为是不愿意去河西因此故意答错呢？
看着这些学子们匆匆返回去继续读书，召平也是不由得笑了起来。
“大王这一手激将法，当真是愈发的熟练，随心所欲。”
“那是自然，寡人早就说了，论激将法，寡人可是祖宗！”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随即认真的说道：“你要告诉这些人，如今去往河西的这批人，将来定然都是地方的栋梁，在考核的时候，也要多注意其平日的德行……若是只在意其才能，选出几个陈平那样的人去地方，鱼肉百姓，那就是祸事了。”
“大王还真的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中伤陈侯的机会啊。”
召平抚摸着胡须，笑着说道。
“寡人只是打个比方嘛！”
刘长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插手……你自己一个人来操办就好，若是觉得人手不够，可以跟寡人说。”
召平迟疑了片刻，说道：“大王，我需要坐镇此处，确实需要几个人手，若是能从少府给我调几个人来……”
“好，没问题……就从少府给你调几个人来帮忙，但是这件事，一定要办好。”
刘长很干脆的答应了召平。
目前，少府就是刘长的人才储备地，需要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拿出人来用，不过，只是不能一次性拿太多人而已，若是拿的太多了，陈平就该不满了，让这些年轻人跟着陈侯一同办事，还是有好处的。
起码，陈侯能让他们真切的感受到这庙堂的险恶，能治的住他们。
在回去的路上，赵始看着周围的情况，感慨道：“大汉的能人何其多也！”
“哦？你终于感受到了？”
“是啊，大汉发展的太快了……这长安，简直就是一天一个样子……在你这样的君王的治理下，大汉还能发展的如此迅速，可见大汉的能臣是多么的厉害……”
“大汉如此发展，都是寡人的功劳！”
“寡人执政以来，治政清明，各地发展迅速，耕地以十倍来增长，民间铁器泛滥，百姓吃饱了肚子，家有余粮，官吏不敢肆意妄为，豪族不敢欺压百姓，匈奴丢盔卸甲，冒顿身死，为大汉广十五郡之地，当初阿父还在的时候，天下口数不过千万人，寡人执政之后，天下之民，口数两千一百万，户数四百二十三万！”
刘长得意的说道。
赵昧愣了片刻，问道：“你执政不过三四年吧？”
“是啊！”
“那你在三四年的时日里，是怎么让户籍翻了一倍的？”
“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寡人这功德，早已超过了阿父，名副其实的千古一帝！”
大王说的也不都是假话，他说的都对，就是嘛……耕地增加是因为萧相当初推行的开垦之策，铁器是因为王陵在唐国设诸多铁矿，官吏害怕是因为绣衣，豪族是因为刘敬，韩信干碎了匈奴，冒顿也是自己病死的，辽东那边是燕王开疆扩土，南边是吴王……至于人口，是因为刘盈推行的鼓励生育之策……
说起来，好像也就降低税赋，让百姓吃饱饭是大王亲自做的。
可是，其他的事情，也不能跟刘长扯开关系，毕竟，因为刘长在，燕吴敢去打仗，韩信能去干匈奴，刘敬王陵能推行自己的策略，绣衣的权势能如此之高。
刘长说起自己的功绩来，那可是说的头头是道，异常的激动。
在刘长返回皇宫，等了好长一段时日之后，刘章终于回来了。
刘章按着刘长的命令，带着年轻的张释之，前来皇宫里拜见大王。
两人走进了皇宫，刘章急忙开始吩咐起来。
“面对大王，要毕恭毕敬的……千万不能顶撞他。”
“他见到我们，肯定会询问很多事情，你要如实回答，尽量说些好话。”
“他若是询问地方的情况，你不要说谎话，但是说地方繁荣的时候，一定要说是大王的功劳。”
“大王若是询问自己的功德如何，一定要说是尧舜之君。”
“大王若是请你吃肉喝酒，大口去吃，不然大王会轻视你……”
刘章认真的吩咐着，张释之只是点着头，“我知道了。”
刘章很喜欢这位张释之，他觉得这个人很有才能，可也知道他的性格，此人性格太恶劣，就怕惹怒了大王，他也是存了要保护张释之的想法，这才特意交代了这些事情，一直走到了厚德殿的门口，刘章这才停了下来，说道：“我很看重你，你将来能否担当大任，就看这次了。”
张释之点着头，两人这才禀告了近侍。
当张释之跟着刘章走进来拜见大王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暴君。
大王身材高大，肩膀很宽，看起来便很是壮硕，他坐在上位，便与寻常人差不多高，充满了压迫感。
“拜见仲父！”
刘章急忙拜见，拽了一下一旁的张释之。
正在打量着暴君的张释之一愣，也连忙行礼拜见，“拜见仲父！”
“嗯？？？”
“拜见大王！”
年轻的张释之还不是历史上老练的能臣，还显得有些青涩稚嫩。张释之自幼都怀有大志向，在长大之后，他便想要去实现自己的抱负，起初他是想要去打仗，可是……当他说服家里人，准备去唐国入伍的时候，某位大王却已经把闼固都给干掉了。
张释之无奈，好在，大王的卖爵行为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他在获得爵位之后，又凭借着“爵位优先录取原则”进入了其他人都不太乐意去的绣衣机构。
历史上的张释之那般老练，是因为他曾有过默默无闻的十年磨砺，而如今的他，能力虽然没有达到巅峰，可性格嘛，却已经展露出了“恶劣”的那一部分。
刘长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不由得笑了起来，“寡人几次听到你的名字，不曾想，却是跟寡人差不多年纪的。”
“我问你，地方的情况如何啊？”
“官吏逞凶，豪族蛮横，百姓民不聊生。”
刘章顿时闭上了双眼。
“哦？这怎么跟寡人所听到的不一样呢？”
“过去的秦国，秦王很喜欢做事迅速的官吏，因此官吏们都争着以办事迅急苛刻督责，最后便使得这些官吏都没有了怜悯同情的实质，因为这个缘故，秦王听不到自己的过失，国势衰弱，到秦二世，秦国也就灭亡了。”
“如今大王很喜欢听他人来奉承自己，群臣都效仿这种行为，争相施展口舌之利，阿谀奉承，只言太平，不求实际。”
“下位者被上位所感化，快的就像是影之随形声之回应那样，大王做任何事，都应当考虑到这一点才对！”
“赵王好财，国内官吏多铜臭，吴王勤俭，吴国少富人，楚王好儒，沿路有经声，燕王好武技，国内多游侠。”
“如今大王喜欢听别人奉承自己，天下的官吏，岂不是都要变成奉承上官，享受属下吹捧的奸贼了吗？”
就在刘章以为仲父定然暴怒的时候，刘长却忽然大笑了起来。
他指着面前的张释之，笑着说道：
“你这个人还不错！”
随即，话锋一转，他摇着头说道：
“只可惜，你只会说一些空话，没有什么真正的能力！”
张释之猛地抬起头来，他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大王，臣在私下里总结了秦国灭亡与大汉崛起的缘由，作一论疏，愿交予大王观看！”
……
刘长觉得自己被套路了，这厮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刚才那番话，估计就是等着自己开口询问呢。
看着手里的这论疏，他时不时瞥着一旁的张释之，刘章也早已明白了张释之的想法，板着脸，一言不发。
这论写的倒是不错，这厮从八个方面解读了秦国的灭亡与大汉的兴盛，提出了很多的改革建议，他认为大汉是秉承着秦国的制度的，因此也存在与秦国一样的祸患，因此必须要进行改正，写的不错，看法独特，所提出的诸多政令，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在这个年纪，能弄出这一份东西来，若真的是他自己所写的，那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刘长眯着双眼，问道：“你先前耗费大量的钱财来买爵，又迫不及待的进入绣衣，如今又在寡人面前表现的如此急切？你不怕寡人将你治罪吗？”
张释之自信的说道：“大王虽有小过，可有识人之明，重贤才，有此论疏在，大王是不会治我的罪的。”
“哈哈哈，你这话倒是没错……若是你这论写的不好，寡人早就把你弄到廷尉去了，看在你还有些能力的份上，便留下你吧。”
“多谢大王。”
“你且去殿外等候！”
“唯！”
张释之行礼后便离开了，在他出去之后，刘章这才说道：“仲父，此人如此迫不及待的表现自己，怕是有异心啊。”
“那也未必……真正有异心的人，是不会这么急切的，只是一个想要早点建功立业的年轻人罢了。”
听到刘长的话，刘章方才松了一口气，这厮是他举荐的，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就太倒霉了，汉朝继承了秦国的律法，“举荐者有罪”，若是某位大臣所举荐的人出了问题，那举荐者同罪，如果举荐的人谋反了，那举荐者也一起受诛。就比如著名的秦相范雎，连着举荐的两个人都犯了重罪，要不是秦王死保，当场就要被夷三族。
因此，大汉的举荐也不是随意就能举荐的，还是得有足够的利益，或者能对这人知根知底，冒然举荐，那便是寻死。
“唉……本来是想让你多休息一段时日的。”
刘长长叹了一声，说道：“寡人甚至没有时日去祭拜大哥。”
刘章认真的说道：“大王忙于国事，阿父也会理解的。”
“我会去祭拜大哥的……你的兄弟们呢，他们如何？”
“我大哥很是愤怒，对我们都很苛刻，认为我们抢走了他的城池，甚至都不曾见我一面。”
“其余弟弟们，都很开心，等丧期结束之后，他们就要亲自来拜谢仲父。”
“你呢？城阳王？你觉得如何？”
刘章低着头，恭敬的说道：“大王，臣无什么才能，能够有如今的爵位，实在是惶恐。”
“我不是让你谢恩的……我是问你，你觉得这个政策如何？说实话！”
刘章迟疑了一下，随即说道：“我以为很好……当初周分封诸侯，到头来，却是诸侯灭亡了周，这项政策，将会让诸侯国越来越小，诸侯王的实力也会代代削弱，往后就再也不能威胁到庙堂，大汉便可以千秋万世，再也没有周之忧患了。”
“在地方上，也只有嫡子认为不妥，其余诸公子，都是非常开心的，对大王感激涕零，他们团结在一起，哪怕是嫡子，也无法改变什么，我听闻，楚王的几个儿子，在听到这件事后，纷纷告知其母，来劝说楚王，楚王本就疼爱几个幼子，一直都担心自己逝世之后他们会受到欺辱，因此也打算效仿齐国，在逝世之后，便上奏庙堂，请封诸子为王。”
刘章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如实的告知了刘长。
“嗯，好。”
“章啊……大汉本来是没有以诸侯王来担任官职的先例的。”
“你如今是城阳王，群臣都劝说寡人，说撤了你的职，让你回去安心做诸侯王……可是，他们越是这么说，寡人就越是不想让你回去……群臣如此执着，不是因为他们重视规矩，是因为他们害怕你……他们的害怕，证明你这段时日里做的不错！”
“仲父……那城阳国怎么办？”
“交给国相就好！”
“唯！”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对了，那个张释之，寡人准备留在身边，做个谒者仆射，你去带着他办一下离职之事，休息几天，再来找寡人，带着你去找二哥一起吃个饭。”
“好。”
刘章走出厚德殿之后，脸色就没有刚才那么好看了，对张释之变得有些冷漠。
他不是很喜欢这样急功近利的人，张释之明显的感受到了刘章的不满。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走到了皇宫外，刘章这才说道：“张君要高升了，明日可以来找我，交换绣衣和节仗。”
“我……”
张释之还想要说些什么，刘章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张释之无奈的转过身来，徒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张释之都是在张望着周围的情况，沿路的人遇到他，都是惊恐异常，纷纷避让，就连巡视的甲士在看到他的打扮之后，都会调转方向，慌忙离开。
张释之徒步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一处里中，那些熟悉的面孔，偶尔遇到他的时候，也只是尴尬的笑着，急忙走开，不愿意跟他多交谈。
叩响了大门，很快，就有一个家臣走了出来，看到张释之，那人甚是惊喜，大声叫了起来。
一个模样与张释之酷似，却是圆滚滚身材的胖子笑着从内屋走了出来，每走一步，他浑身的肉都会颤抖一次。
“哈哈哈，你终于回来了！”
张仲狠狠拥抱了一下张释之，张释之被弄得险些喘不过气来。
“大哥，你这要勒杀我！”
张仲笑眯眯的拉着弟弟进了屋，张释之拜见了嫂，看了犹子，这才跟哥哥坐下来一同吃饭。
“怎么样了？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大哥……大王要重用我，我可以留在长安了。”
“好啊！太好了！”
“大哥……这些年里，我耗费了您太多的钱财……”
“哪里的话，你我亲兄弟，难道还要在意这些吗？”
“你尽管去施展自己的抱负，家里的事情，都有我在呢！”
张释之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这世道有太多不公，只有登上高位，才能惩恶扬善，还天下一个公道！阿父阿母所经历的事情，便不会再有人经历了……哥，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官，为天下事！”
“我知道……你一定会是一个好官。”
“不过……我更想你能安稳的生活……你的性格太强硬，就怕你……”
“哥，若是人人都只想着保命苟且，那谁来为天下人执理呢？”
“总有一天，我要当上三公……惩治所有的恶……”
张仲看着面前这滔滔不绝讲述着自己那大志向的弟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夹几块肉递到他的碗里。
……
“你叫晁错？”
吴王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上下打量着他。
晁错还是有些横，仰起头来，说道：“正是！我是奉命来协助您治理吴国的！”
看到他这模样，傅宽勃然大怒，正要开口，刘恒却朝着他摇了摇头。
刘恒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这家伙，笑着问道：“看来，你是认为如今的吴国没有治理好啊？”
“吴国是大有可为的，政策上，还有改进的余地。”
晁错随即开始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口若悬河，这套说辞，他可是精心准备了足足半年的，就是要给吴王来一个惊喜，让他知道自己的才能。
当晁错说完之后，便得意的看向了刘恒，等待着他的评价。
刘恒皱起眉头来，认真的思索了许久。
“口才倒是不错……可以去南方诸国做个说客。”
“说……说客？？”
“我说的可都是治理天下的大策略！怎么能做说客之流？”
刘恒点了点头。
“既然不愿意，那便去太仆养马吧。”
他挥了挥手，便有甲士拖着大呼小叫的晁错离开了，傅宽不由得笑了起来，“大王，此人乃是唐王所派来的，如此对待，能行吗？”
“长弟让我好好管教此人……此子眼高手低，恃才傲物，不治一治，难有大作为。”

第三百零九章 危！！！！
柴奇被人扶着，艰难的坐在了刘长的面前，迫不及待的说起了正事。
“那路属实难走啊……那些贼人多是躲在山林之中，亚夫便以重金请了百余向导……”
柴奇先前是跟着群贤去了巴蜀讨伐贼寇，柴奇虽然不是群贤本出，可因为言行颇合群贤的作风，故而被刘长派往群贤的队伍里，与周亚夫一同出征，人数并不多，除却周亚夫的本部三千人，还有从巴郡召集的一千民壮，以及北军的一个屯。
“那战况如何？”
“不知道啊……我连敌人的面都没有见到……”
柴奇也是倒霉，跟着大军进山作战，还没有见到敌人，便从山上摔落，若不是夏侯灶救下了他，只怕就要摔死在巴蜀群山之中了，“我险些就要变成大汉第一个摔死的侯了……”
“那边的山路甚是难行，下了雨，便更是不堪……亚夫登山的时候，便让我们用绳子绑着腰，大家连在一起……免得有人摔落……”
“那你怎么还会摔伤呢？”
“哦，是我摔下去之后才制定的。”
“那你也算是对战事有些贡献了。”
看着大王这幸灾乐祸的模样，柴奇烦闷的说道：“这般贡献，倒不如没有。”
“无碍……以后有的是机会，来，吃点肉补补身子！”
两人坐着聊了起来，刘长摇着头，“你们出发都这么久了……到现在都没有人传给我战报……”
柴奇沉思了片刻，问道：“他们登山时用绳子互相捆绑着……不会都一同摔死了吧？”
“放屁，哪有几千人一同摔死的道理？”
“那就是路途遥远……驿卒大概还在路上。”
刘长想了想，大概是这样。
刘长还不曾去过巴蜀，与柴奇吃着肉，问起了巴蜀那边的情况，柴奇倒是知无不言，他热情的为大王汇报起了巴蜀那边的民生情况。
“那边的美人呦……那叫一个养眼，若不是怕……不是敬亚夫的为人，我是真想在那边纳几个妾的，我身为侯，纳八个妾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继续说！”
“她们可比长安的美人要豪爽多了，还有人围在我们校场外，愣是说要找个良人去。”
“哈哈哈，依寡人那群贤的德性，岂不是要争着做巴蜀婿？”
“大王实在是太轻视我们了，我们都是连忙推让，推着推着夏侯灶和樊伉就打起来了。”
“最后夏侯灶打赢了，便告知那美人，等打完仗便去寻她。”
“哈哈哈！”
“那边的美酒也是好吃。”
“有多好吃？”
“就这么给大王说吧，为了这顿酒，挨亚夫一顿军棍也值当！”
“那你挨了几次？”
“我挨的比较少，挨了六次。”
“那边有跟中原不同的牛肉，配上那酒，当真是人间一绝啊，若是再有美人服侍……”
听到柴奇讲述巴蜀的民生情况，刘长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他义正言辞的说道：“巴蜀乃是大汉之宝地，寡人不去巡察是不行的，寡人当亲自前往，好生治理巴蜀，让巴蜀能成为大汉之粮仓！”
两个混蛋在这里聊的很是开心，柴奇一番话说的刘长心里直痒痒，恨不得现在就飞去巴蜀，好好品尝一下……当地的民生情况。
新担任的谒者仆射张释之站在一旁，脸色愈发的漆黑。
所谓谒者仆射，就是负责朝廷礼仪与传达使命，算是给刘长跑腿的，当然也是监督他有没有不对的行为。
显然，现在刘长的这个行为就已经很不对了。
张释之平静的说道：“巴蜀道路艰难，路途遥远，大王要前往巡察，怕是要以年计，若大王去了，那庙堂之事又当如何呢？只怕大王是去不成了。”
刘长一愣，柴奇却不悦的看着张释之，骂道：“我与大王交谈，哪有你插嘴的份！”
刘长有些困惑，“不对啊，当初秦王巡游天下，也没有那么长的时日，寡人出巡巴蜀，怎么还要那么长的时日呢？”
柴奇咧嘴笑了起来，“大王啊，这个我是知道的！”
“哦？”
“我听闻，那秦王之所以行路快，是因为他的战马有八条腿……”
“放屁！”
刘长居然还期待这个家伙能说出缘由呢，他看向了张释之，张释之很是平静的回答道：“驰道。”
那一刻，张释之看到自家大王的眼里射出一道精光来，他猛地反应过来，瞪大了双眼。
……
“大王啊！臣老矣，请让臣告老还乡吧！”
周昌坐在刘长的面前，脸上满是绝望，铁了心的要告老还乡。
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就不是佞臣的问题了，再待下去以后就该被后人掘坟了。
张释之惭愧的站在一旁，他这属实是有些对不起周相。
“大王……大汉能做国相的人这么多，要不就换一个吧！”
“臣实在是做不了。”
刘长笑呵呵的安抚着周昌，“周相啊，这件事，除了您还有谁能办好呢？当初以秦国的国力，都能修建十几条驰道，如今大汉国力昌盛，远超秦国，为什么反而不能修建了呢？”
“大王啊……秦修驰道，道宽五十步，隔三丈栽一树，伐木为车轨，两旁以铁筑……如此浩大的工程，大汉如何能办的起？”
“哼，秦王办得，我唐王就办不得？”
“秦办完最后一条驰道之后，秦就灭亡了。”
周昌这次表现得很是坚决，哪怕刘长以张不疑来要挟，周昌也不服从。
张释之趁机说道：“大王……您有所不知，当初连年战争，使得驰道遭受了巨大的破坏，大汉初立，连颜色相同的马都找不到，缺乏战马，因此这驰道便荒废了，因为没有作用，在高皇帝开始就拆驰道为用，大汉要百姓们开垦土地，很多驰道是修建在平坦原野上的，因此都变成了耕地……”
“况且，大王，这驰道乃是耗费天下百姓来为天子修建一条能前往各地的道。”
“如今滥用民力，秦国又怎么能不灭亡呢？”
这驰道，并非是后世的道路，这是铁路，是有轨道的，同时，它也不是全国百姓所可以用的，这是皇帝专属，只有皇帝的马车可以在驰道来回行走，其他人，便是太子也不行！
因此，张释之才会说秦王的行为就是以天下之力为自己修建道路。
不过，这道路也不能说没有作用，这驰道加强了庙堂与地方的联系，毕竟缩短了皇帝前往各地所耗费的时日。
刘长大手一挥，说道：“寡人岂是秦王那样的昏君？寡人不是要重建驰道，是要维护原先的秦驰道，秦修建了那么多驰道，就是毁了八成，也该有完好的吧？这些驰道就如此荒废了，岂不是可惜？”
“何况，寡人不是要弄什么皇帝道，修补之后的驰道，以后就让将士们和官吏们通行，让他们可以随时禀告军情，让官吏们可以前往各地下令，如此岂不是有大功于社稷？”
刘长询问道。
这驰道，是全世界第一个“铁路网”，从咸阳出发，包括了全国，乃至巴蜀，南方这样的地方，都有驰道，始皇帝耗费了那么多的人力和物力来搞出了这样的大工程，公元前两百年修建的全国性铁路网啊，这多离谱？
可这铁路网在汉朝就荒废了，主要就是大汉缺粮，缺钱，大汉初的几代皇帝都不愿意滥用民力去搞这些东西，而愿意搞事的某位武帝执政的时候，驰道早就没有了可以修补的可能，已经完全被摧毁了。
但是现在不同啊，驰道虽然损坏严重，可秦王的基础还在，若是修补一番，还是能用的。
而且刘长是准备将这秦王留下的铁路网拿出来用以国事的。
有现成的铁路网不去用，放任其被损坏，唐王可做不来这种事。
“大王……您的想法很好，只是，就是修补秦国留下的驰道，那也是不小的支出啊……”
“要调集多少民力啊？”
“要耽误多少耕地啊？”
周昌发自灵魂深处的质问，将沉浸在美梦之中的刘长又拉回了现实。
“这大汉怎么就这么穷呢？做什么都没钱！”
刘长抱怨着，心里很是烦闷，大王创业未半而中道没钱……生错地方了，过去的秦王把天下的民力都用到几十年之后了，弄得大汉只能过着这般苦日子。
老汉人穷惯了，连一万民壮都不敢调用。
刘长终于明白，阻碍自己实现宏图大志的，只有钱。
周昌还在喋喋不休的给刘长说着这些工程的困难，而张释之此刻皱着眉头，回想着大王方才的言语，若有所思。
“周相啊……我们怎么这么穷啊……”
刘长感慨道。
“实在是大王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各处都缺钱啊……”
刘长想了片刻，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叫道：“寡人有妙计了！”
周昌惊惧，您可千万不要有妙计啊。
“大……大……大王，您欲何为啊？”
“我们不是缺钱嘛？”
“是啊。”
“那我们多铸钱不就好了，收天下之铜，需要多少钱就做多少钱！”
刘长激动的说道。
周昌眼前一黑，张释之却说道：“大王……钱不能用来吃，若是大王能凭空造出粮食来，或许还能办成。”
刘长有些失望，“寡人这上哪儿变出粮食来……匈奴都跑光了，想借点粮食都不容易……这匈奴人也不厚道……”
周昌松了一口气，看着一旁的年轻人。
他先前并没有理会这个年轻人，毕竟能被大王留在身边的人，德性如何，周昌是最清楚的，当时张不疑的那一句老狗，周昌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生气，有的时候他躺在床榻上一晚上都睡不着，一直都是在想着这件事，越想越气。
可经过方才的那些言语来看，这个年轻人似乎很有才能啊，而且性格不像那些舍人一样可恶。
注意到周昌的眼神，张释之低头微微行礼。
周昌将这个年轻人记在心里，随即告别了刘长，匆匆离开。
刘长郁闷的坐在殿内，“可惜……可惜啊，现成的驰道啊，修补修补就可以用的……”
“大王，您真的会允许其他官吏和将士们用驰道吗？”
张释之好奇的询问道。
“那是自然，这驰道多好啊，双向的，一个从咸阳……呸，新城出发，一个从外地到新城来……到时候，我们将新城与长安连起来，就能让庙堂的政令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地方，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得到地方的情况……大汉的疆土会越来越大，当初阿父分封诸王，就是因为庙堂无法及时治理地方……”
看着大王脸上那憧憬之色，张释之忽然说道：“若大王真是如此想的……那大王在各地之风评，多有不实。”
“他们都说寡人什么？”
“说您刚愎自用，滥用民力，暴虐残酷，贪图享乐……”
“哈哈哈～～～”
刘长完全不在意这些，他摇着头，“寡人大度，不在意这些言语……况且，他们说的也不能说都是错的，毕竟这驰道修成了，寡人肯定是要最先上去巡察一下巴蜀的……”
张释之轻笑了起来，“大王，若是如此，臣愿意为您办成这件事。”
“你？？”
“周相办不成的事情，你能办成？”
“怎么，你能凭空弄出粮食不成？”
“臣会尽力而为。”
“比如？”
“比如大王所说的钱币。”
张释之很是认真的说道：“大王要多铸钱，这是不对的，可如今的钱币，也很不对……高皇帝时，各地私铸钱币，弄得天下货币混乱，无法交通，到太后……陛下之时，因天下货币混乱，故而废除私铸币，不许郡县百姓铸币，又因为货币不同，太后亲自设立五铢钱，百姓常常剪币而用，太后便以围边。”
提起五铢钱，很多人都下意识认为是汉武帝时的变革，却很少有人知道，吕后才是第一个做这件事的人，并且，亲自参与了钱币的设计，以五铢为计重单位，只是后来被废除了几次，到武帝时又经历了几次改革，大概是他们都不愿意用太后所设立的钱币，改来改去，最后还是五铢最香。
张释之说道：“只是，太后做五铢钱，却不曾废除半两钱，郡县不铸币，诸国却还在铸币……若是大王能确定五铢币，禁用其他钱币，再废除诸侯国私自铸币的权力，专门设立一个机构，来负责钱币之事，就能为庙堂凭空变出不少的粮食。”
“这么做能变出粮食来？？”
张释之点着头，又说道：“至于驰道之事，完全可以分段交给沿路的郡县和诸侯国来操办……庙堂缺钱，可这些诸侯国可是富裕的很……”
刘长眼前一亮，拉着张释之的手，“好啊，你的想法与寡人不谋而合啊！”
“寡人也不瞒你，其实寡人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其实苦于没有人能执行，因此没有提起！”
张释之也有些惊讶，“不曾想原来大王也有这样的想法，那为何方才不告知周相呢？”
“咳，周相对寡人有偏见，怕是不肯听从……寡人方才就是特意给你表现的机会，寡人看周相对你很是满意，不如你去找周相，来谈论这件事，看看周相能否按着寡人的意思来操办此事！”
“唯！！”
张释之即刻答应了。
当他走出皇宫的时候，却是不由得感慨。
“都说大王不好读书，粗鄙莽夫，今日看来，实在是世人之愚见，真雄才伟略之君也！”
刘长此刻却咧着嘴，傻笑着来到了长乐宫。
“阿母！！”
听到这叫声，吕后便长叹了一声，清了清面前的案牍，等刘长坐下来之后，很是干脆的问道：“说吧，什么事？”
“阿母，我是特意来拜见你的，寡人堂堂大丈夫，便是遇到什么事，也都是自己来解决，岂能劳烦阿母？”
“哦……”
吕后明白了，问道：“那你做成了什么事？”
这厮来长乐宫，如果不是来求助的，那肯定就是来炫耀的。
吕后对这厮实在是太清楚了。
刘长果然傻笑了起来，“寡人今日想到了一妙计！”
很快，刘长就说起了钱币和驰道的事情。
“嗯……或许可以。”
吕后只是点了点头，刘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吕后的身后，轻轻揉着她的肩。
“阿母，您说怎么样才能让周相答应操办这件事呢？”
“要不您跟他吩咐一声？”
刘长这手都跟吕后的头一样大了，放在她的肩膀上，犹如两个熊掌一般，刘长满脸堆笑，活脱脱一个小人模样，吕后满不在乎的说道：“若是周相不许，我便与他说说。”
“太好了！阿母！”
刘长激动的坐在吕后的身边，还想要蹭一蹭，奈何，他已经长大了，阿母也抱不动他，吕后很是嫌弃，“你这般大的人，安都不这么与我闹！你还整日粘着我做什么？！”
吕后看着面前这个憨憨，伸出手来，帮着他擦了擦嘴角的渍。
“唉……家门不幸啊……我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孩子……”
“阿母，你下次骂大哥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将我带上？”
“你大哥今日来过。”
“嗯？”
吕后眯起了双眼，“他说想给祥换个封国。”
“啊？？河西不是挺好的吗？他想封到哪里去？”
“不是你大哥……是另有他人教唆。”
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阿母，无碍的……这些事，我自己就能处置好了，您就安心休息……不必理会的。”
吕后住着拐杖，缓缓起了身。
身躯有些佝偻，白发苍苍。
“长啊……我老矣。”
“可是……我的眼神还不错，看的还算清楚。”
“有些人啊，是留不得了。”

第三百一十章 大汉三棋圣
殿内，白发苍苍的吕后直视着面前的刘长，身躯佝偻。
而魁梧壮硕的刘长站在她的面前，面对她的目光，却只是觉得心惊胆战。
当回到厚德殿的时候，刘长还有些茫然。
“卿……”
“你以后要常常往曹皇后那里走动……千万不要忘记了。”
樊卿正在哄着刘勃，听到刘长的话，有些迟疑的说道：“我与她不是很亲近……”
“唉……跟她常常往来，不是什么坏事。”
“还是不要让她去了。”
曹姝忽然开口打断了刘长，刘长招了招手，让两人坐在自己的面前。
“曹皇后恶了我阿母……阿母的性格，我是劝不住她的……如今有兄长在她的身边，兄长不在的时候，便让卿跟她走动……或许还能保全。”
听到这番话，曹姝还是摇着头，“让我自己去吧，卿就不要去了。”
“为何啊？卿去比你去要好啊……”
“大王有所不知，前些时日，卿与皇后吵了一架，险些动手……”
刘长惊讶的看着樊卿，好嘛，是这么一个不亲近啊？可这事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樊卿看起来有些不安，低声嘀咕道：“是她非要跟我过不去。”
“说吧，为何争吵？”
“如今是你在执政，皇后自然应该搬出未央，前往长乐……椒房殿也该是我姊来居住，她凭什么占据？！”
樊卿不悦的说道：“况且每次与她相遇，我以好言对待，她却冷言冷语，若非我刚生了孩子，非得把她的头发给薅下来！”
刘长清了清嗓子，示意了一下曹姝。
樊卿委屈的说道：“我已经跟大姊道过歉了。”
曹姝还是很平静的，她摇了摇头，说道：“自从祥封王之后，我这个大姊就变了，整日魂不守舍的，再也没有以往的理智……她大概是害怕安，又担心河西变成下一个唐国。”
樊卿一脸的茫然，“啊？为何要惧怕安？”
“你知道大王殴打群臣的时候，安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他说大王手段太残酷，不能如此折磨大臣，应该直接处死。”
樊卿瞪大了双眼，“这竖子……”
曹姝很是认真的说道：“她担心祥没有任何权力，会出现意外，又担心祥的权力太大，河西变成下一个唐国，给他引来杀身之祸……因为她知道，祥不是安的对手，因此，她是拼了命的想给祥换一个封国……”
刘长板着脸，骂道：“整日胡思乱想，安还能杀了祥不成？！”
“这皇位，我二哥不愿意坐，我也不乐意去坐……偏偏她这么多的戏？”
“若不是因为二哥和祥……”
刘长低声谩骂了几句，方才对曹姝说道：“还是你去安抚好她吧……让她老实几年，以后跟着祥前往河西算了……”
刘长心情不好，便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便离开了大殿。
樊卿看着一旁的曹姝，“大姊，她会听你的吗？”
“不知道。”
……
刘长走出皇宫的时候，二赵正在等着他。
对这两位亲随，刘长也是比较满意的。
赵昧为人机灵，很多事情都安排的非常周道，甚至不用刘长过多的吩咐，至于赵始，虽然有些蠢笨，但是这厮身强力壮，常常被刘长叫来习武，虽然赵始坚持认为那就是挨揍，根本就不是习武。
不过，这厮的武艺大有长进，在跟刘长的搏斗之中，能坚持的时日也是越来越久了，大概也是刘长开始留力，没有再全力以赴。
“大王，今日也要外出狩猎……巡察吗？”
“没那个兴致！”
“那？”
“便在长安之内转一转。”
刘长喜欢热闹，常常在宫内召集近侍们模仿坊市玩耍，偶尔外出巡游长安，那也是坐在马车上，基本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进酒肆食肆，只因为他特征太明显，走到哪里都容易被人认出来。
今天大王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一直都不怎么说话。
赵始只好开始说一些蹩脚的笑话，想要逗乐大王。
刘长听着那毫无营养，甚至毫无笑点的笑话，居然真的有点想笑。
当笑话枯燥了极点，似乎也就成了笑话。
“寡人听闻，你们南越国的宴席，每个大臣有两个美人来服侍，听闻你们不限妻妾，每个人都有百余妾，是真的吗？”
“大王言重了……我南越礼仪之邦，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赵始认真的说道：“自从见过大王，见识到大汉的诸多礼仪之后，臣愈发觉得，南越国当真是礼仪之邦。”
“我大汉才是礼仪之邦，你蛮夷也！”
“大王言重了，在大王面前怎敢称蛮夷？”
两人正聊着天呢，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喧哗，刘长个高，探出头来，便看清了远处的情况，却是有两个文士，就站在路旁，彼此大声的争论着，周围的百姓们处于看戏的心态，围绕在周围，肆意的谈论着面前的这两个人。
这两人都很年轻，看起来像是太学的弟子，他们并没有动手，而争吵的很是激烈，面红耳赤。
刘长不动声色的听了片刻，方才听出了个大概。
两人是在争论着最近的山海之政。
自从太后废除以言获罪之后，像这样争论庙堂政策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了，这两人一人是儒生，另一人似乎是法家的，儒家的那位认为应该制定盐铁专税，反对专卖，法家的那位则是认为所有的事情都该由从庙堂出。
刘长听了片刻，便离开了，也没有干预两人的争吵。
“大王？这两人公然批判庙堂的政策，您不管吗？”
赵昧疑惑的问道。
这样的行为，在南越可是要砍头的。
刘长不屑的挥了挥手，“能有自己的想法，无论对错，都是好事……吵来吵去，或许以后就有人能制定出更好的政策呢。”
“我还以为大王会很厌恶这些人呢。”
“哈哈哈，寡人虽然少读书，却知道，很多著名的学问都是吵出来的，寡人非但不反对，甚至还想要支持……寡人有个想法，也不知是否可行。”
刘长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赵昧看着大王苦思冥想的样子，心里就知道，周相要倒霉了。
他终于明白周相为什么要让大王去狩猎，不要理会国事了，就大王这样，一个政策接着一个，完全不给天下喘气的机会……还是不理国事比较好。
刘长在长安内转了几圈，心情好了不少。
随后又去郊外视察耕地，也没有打扰辛勤耕作的农夫。
只是，赵始看着那连绵不绝的耕地，还下地去摸了摸，回来时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跟方才的刘长一模一样。
……
“大王，山海之政，使得各地生乱，便是大王要修补驰道，也得等到明年才好……山海之政如今还不曾有成效……地方百姓甚是抗拒，还得缓一缓，不能操之过急。”
周昌认真的说道。
“当杀！”
“当杀！”
在周昌说完之后，就有两人异口同声的大叫道。
张不疑一愣，疑惑的看向了身后，张释之也是茫然的看着他。
刘长看了看他们，“是该杀……这些豪族是舍不得这饭碗啊，寡人好言相劝，若是不许，那就只能动手了。”
“群臣还说什么与民争利，这是与官争利，与豪族争利……唯独就是争不到民的头上！”
刘长很是不满，吕后出面还是有用的，周昌答应了修补驰道，但是，他想要推迟一两年再进行，比起周昌的缓，那两个姓张的就要急切多了，张不疑迫不及待的说道：“驰道每日都在遭受损害，晚一天修补，都不知要亏损多少……我觉得现在就可以动手！”
张释之也说道：“可以先让诸侯国动手……甚至可以将路段分发给当地大族来操办。”
“当地大族？”
张不疑有些困惑的看着这个年轻人，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以利诱之，让各地路段的豪族来承包那一段路。”
周昌有些明白了，他问道：“那要如何补偿呢？免车税？还是给与钱财？”
张不疑咧嘴笑了起来，“我们先答应他们，让他们修建好后可以免去他们的车税，等他们都修建好之后，我们就不认账！”
周昌甚至都没有说话，召平便破口大骂。
“张不疑！你要这般做，至庙堂的威信与何地？以后还会有人相信庙堂的政策吗？”
“不相信的杀了便是！”
“放屁！”
召平都被气的忍不住骂人了。
张释之正要说话，召平很不高兴的说道：“我们三公议事，哪有你一个小吏开口的份？”
张不疑冷哼了一声，“我看这后生，虽年轻，却是忠君的贤人，为何不许他说话呢？这天下忠良之嘴，岂能是你可以堵的上的？”
张释之朝着张不疑轻轻一拜，后退了几步，便不愿继续开口。
刘长却挥了挥手，“想说什么就说吧，这里又不是朝议。”
张释之得到许可，这才说道：“诸侯国富裕，让他们分段修补，其余地方，分发给郡县以及大族富户，参与此事的大族，可以免去车税，并且允许他们的车过驰道……如此一来，庙堂省力，地方也能获得好处……”
张释之缓缓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几个大人物听着这个年轻人侃侃而谈，都没有打断他。
等到张释之说完，刘长看向了其余三人，“你们觉得如何？”
“陛下觉得可行便可行！！”
张不疑最先表态。
“还是有些冒进……具体施行起来，肯定是没有他说的这般容易。”
周昌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召平沉思了片刻，说道：“还是要完善其策，这般大事，绝对不能草率。”
“好，那就你们再下去谈谈吧！”
刘长也没有再逼迫他们，毕竟大王是知书达理的，是一个能听取劝谏的好大王。
周昌和召平谈论着此事，边说边往外走，张不疑却拉着张释之，“哈哈哈，你这后生，不错，往后可以来我的府邸拜访我，如今庙堂多奸贼，你不要畏惧，要恪守本心，忠于陛下！”
召平瞥了他一眼，问道：“那个后生叫什么？”
“张释之。”
“坏了啊……先有张不疑，再有晁错，这又有张释之……大汉危矣！”
大汉危不危矣，刘长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三个竖子要危矣了。
他们三个是被郎中令柴武所带过来的，在被押过来的时候，三人的脸上满是恐惧。
“大王。”
柴武很是严肃，刘长顿时就明白，这三个竖子犯下大错了。
“出了什么事？”
“河西王祥，公子安，公子启三人在宫与郎中赵广弈棋。”
“嗯，然后呢？”
“赵广赢了他们……三人恼羞成怒，持器将赵广打成了重伤，赵广生死不明。”
刘长顿时板起了脸，眼神里冒出了凶光，当他盯着这三人的时候，这三人只觉得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背后发凉，站都站不稳当……刘长缓缓站起身来，卷起了衣袖，“寡人平日里从未打过你们……”
“你们居然敢草芥人命？”
刘长的语气很冷漠，他这种从沙场厮杀出来的，都有着一种不同他人的气势，杀气腾腾，这三个小崽子哪里受得了这个，吓得脸色苍白，险些哭了出来，祥大叫道：“仲父！都是我的错！是我提议的！”
“仲父！是我最先动的手！”
“阿父，是赵广在伯父那里说你的坏话！”
三个小崽子赶忙解释了起来，刘安叫道：“我们在皇宫里玩耍，赵广那厮总是跟伯父说您的坏话，还劝他废除专卖，说您劫掠百姓，离间您和伯父的关系，父受辱，子岂能不报？”
原本刘长的巴掌都已经高高抡起了，听到这句话，他又缓缓放下来。
“大人的事情，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阿父，您为人宽厚，他如此谩骂，您看在伯父的颜面上，没有对他动手，可是我们却听不得他人如此羞辱您！”
“对对！”
“父受辱，子推刃亦可！”
“对对！”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读书的重要性了，刘安侃侃而谈，其余两个咸鱼就只有点头附和的份了。
刘长深深的看了这三个小崽子，随即又看向了柴武，“柴公，这三人冒犯律法，殴打您的属下……请您秉公处置！”
“唯！”
三个小家伙此刻都吓坏了，可是求饶也来不及了，便被柴武的甲士押着带了出去，就这么一路押到了殿外，几个竖子看着柴武的脸，心里都有些绝望，柴武是一个看起来就很严肃的人，平日里也很是严格，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落在他的手里，肯定是要出事了啊。
柴武令甲士们离开，这才死死盯着面前的三个小家伙。
“柴……柴公。”
“打得好。”
“嗯？？”
三个小家伙一同抬起头来，惊愕的看着这位将军。
柴武的脸上满是愤怒，“朝中郎中，有一个算一个，都打杀了最好！郎中本是该守卫皇宫，保护陛下的……可我的那些部下，竟是妇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柴武忍这些郎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天他们来拜见柴武的时候，想起他们那扭捏的样子，柴武就恨不得将他们都拖出去斩了。
只是，陛下甚是宠爱，比起这个冷冰冰的柴武，刘盈自然更喜欢这些娇滴滴的郎中，这让柴武很是悲愤。
刘安眼前一亮，随即问道：“柴公？那这次？”
柴武严肃的说道：“不可无端滋事。”
“哈哈哈，我明白了，多谢柴公！”
柴武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刘启低声说道：“这人看着狠厉，没有想到，居然是这般好的人！”
“虽然他不计较，可伯父那里就难说了……咱们还是去长乐宫躲一躲吧。”
“好！”
三个小家伙朝着长乐宫走着，刘安却认真的说道：“赵广那厮被我们打成了那样，他的阿父赵尧肯定会怨恨我们……既然打了他的儿子，那赵尧也不能留，大母告诉我，做事要彻底，斩草除根，得除掉他才是！”
刘启和刘祥都有些害怕。
“可他是大臣……我们若是杀了他……”
“杀他也不需我们动手。”
刘安很是平静。
“大母～～～”
当他们走进长乐宫的时候，刘安哭嚎着冲进了大母的怀里，吕后惊愕的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其他两个孙子也哭嚎着冲了过来，看着面前这三个竖子，吕后是又惊又急，“出了什么事？”
“那个赵尧要派人来打我们！”
“他的儿子跟我们下棋，输了便与我们动手！”
“赵尧说迟早要报此仇！”
几个人添油加醋的哭诉，吕后的脸却瞬间冰冷。
“不怕，不怕……都别怕，有大母在呢。”
……
当张释之趁着休息的时日来拜见张不疑的时候，张不疑尚且不在府邸。
张释之等了许久，才等来了这位三公。
“哎，你怎么在门口等着？快，跟我进府！”
张不疑热情的拉着此人的手，一同走进了府内，边走边说道：“我若是知道你要来，就晚点再去了……御史破获了一起大案，那新上任的河西典客赵尧居然谋反，私藏盔甲……”
张不疑难得对其他官员如此热情，他感慨道：“当今奸贼横行，你我这般的官员，无立足之地啊！”
张释之毕恭毕敬的，两人坐下来之后，便对着最近的国事展开了讨论。
两人的很多想法不谋而合。
只是，在面对大王的这个问题上，出现了争议。
“大王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们就是要为大王排忧解难，如此才能算得上是忠臣！”
张释之欲言又止。
“哈哈哈，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绝对不会怪罪的！”
“臣以为，若是大王有过错，为人臣的不去劝谏，反而是包庇，那就算不上是忠君之事！”
面对两人不同的争议，张不疑也表示能理解，求同存异，各抒己见，他很是亲切的说道：
“滚出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就是拿来给你炫耀一下
“大王。”
陆贾在家中修养了很长一段时日，终于再次被大王召见。
刘长原先对他有很多的偏见，可是陆贾在匈奴时所表现出的胆魄，却折服了刘长，让刘长再也不敢轻视这位优秀的说客。陆贾的年纪虽然不小，可身体非常的健康，常常徒步往返在城外，他的家臣都有些跟不上他。
大汉开国的这些老头，真的都挺厉害的，各个都是人才。
刘长在厚德殿内召见了陆贾，一同坐在身边的还有周昌与召平。
刘长咧嘴笑着，热情的寒暄，问起了陆贾家里的事情。
“臣有五个儿子，当初臣出使南越，南越王曾赠与臣不少东西，臣将这些礼物变卖，换取千金，五子平分，我自己则是坐着华贵的车辆，带着十个舞乐侍从和一口价值百金的宝剑，轮流住在五个儿子的家里，每家住十天。”
“臣告诉他们，将来死在哪个儿子的家里，谁就能得到我这车，歌姬侍从，宝剑。”
“因此，我无论去谁的家里，他们都是毕恭毕敬的，非常的欢迎，甚至请求我多住些时日。”
陆贾得意的说着。
刘长摇着头，“您将他们抚养长大，他们养您，也是应该的，何必如此呢？”
“哈哈，大王是有所不知啊，我年少时离家，四处游学，后来又为大王出使，对诸子缺乏关爱，况且，我儿也并非一人，他们也有妻妾子嗣，便是再爱我，整日服侍，怕也要失爱，臣如今尚且健壮，若是有一日，无法起身，他们服侍上一两年，便也要嫌弃了。”
“陆公为大汉立下大功，若是有朝一日，您被子嗣所嫌弃，便由寡人亲自来抚养！”
陆贾一愣，看着刘长那诚恳的脸色，不由得笑了起来，“大王不必如此咒我。”
“陆公忽然给寡人说这件事，怕是有别的意思吧？”
“大王果然聪慧。”
“大王乃天下之主，应当将天下人都视为自己的子嗣来看待……若是大王有千金，各地都当得二百。”
陆贾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周昌暗自摇着头，还想要来劝谏大王？这大王看起来像是能听得进劝谏的吗？
“哦？寡人何时不曾一视同仁？”
陆贾板起脸来，认真得说道：“听闻大王要收天下诸国的铸币之权，却又允许河西国，赵国铸币，怎能如此呢？对诸子不公，便会失其余子之爱也。”
“赵国和河西国最是贫穷，赵国至今不曾恢复，河西更是外有匈奴要抵抗……此二国不同也。”
“不，大王，臣的五个儿子里，第三子天生残疾……我应当多给他钱吗？若是多给他五十金，其余子嗣是否会仇视他？等我不在了，是否会联合起来对付他呢？只有一视同仁，才能避免兄弟阋墙，让家中太平啊。”
“治理国家和治理家庭是一样的，大王认为呢？”
陆贾恭敬的问道。
周昌暗自叹息，这位还是太稚嫩了，没有看透大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哈哈哈，您说的有道理！好！就按您说的来办！”
当刘长笑着接受了陆贾的劝谏的时候。
周昌愣了一下，眼神复杂的盯着自家大王。
陆贾随即又说出了自己的几个提议，刘长全部接受，没有一次反驳。
周昌的眼神更加幽怨了。
刘长亲切的拉着陆贾的手，说道：“陆公啊，寡人本来是想让赵尧去河西担任典客，外出与西域联络，公同对付匈奴的，可是这厮居然造反，私藏甲胄！”
陆贾的脸抽了抽，周昌却冷冷说道：“当今这位王廷尉，倒是有寻物之才，随时随地都能找出盔甲来。”
“不让他来尚方给将士们制盔甲，实在是太浪费了。”
周昌很不喜欢这样的栽赃嫁祸，在他看来，哪怕赵尧有罪，也当通过正当的手段来处置，哪有动不动就私藏盔甲的？廷尉每抓个人，都是私藏盔甲，大汉这十年造出来的盔甲都没这么多！你们廷尉就没有别的理由了吗？？
刘长瞥了周昌一眼，问道：“周相啊，言多必失啊。”
“您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吗？”
“私藏盔甲死的。”
周昌瓮声瓮气的回答道。
看着自家大王就要开始卷衣袖了，陆贾急忙拉着他，说道：“赵尧罪有应得！大王是要臣前往河西担任典客吗？”
刘长的怒气被打断了，这才看着陆贾，说道：“你且等等，我非得跟这老匹夫……”
“大王，算了算了。”
召平也急忙拉着他，低声说道：“盐铁之事啊，大王。”
刘长这才收起了怒火，他是最受不了委屈的，那赵尧的事情，跟自己根本就没有关系！这老匹夫居然敢冤枉寡人！
“这根本就与……算了，就是寡人干的！”
“寡人就是这样的性情，就是这样的汉子，这样的大王！谁若是敢招惹我，我非烹杀不可！”
周昌也不怕这位美食家的恐吓，只是冷哼了一声。
刘长看着一旁的陆贾，继续说道：“说回正事，寡人要以你为河西典客，派你前往西域诸国，让他们都来归顺我大汉，不要跟随稽粥，免得误了自己的性命！”
陆贾在得到召见之前，便想到了大王的目的，也做好了准备。
“大王，臣这就出发……”
“对外之事，朝夕必争！”
刘长却拉着他的手，认真的说道：“比起那些诸国来说，寡人更在意的是使臣，千万不能犯险！否则，寡人岂可召集大军百万，出征西域！”
陆贾听着刘长的恐吓，轻笑着摇头。
“大王有大王的使命，我们有我们的使命……若是臣等因为国事死，请大王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出兵……为王者，岂能因喜怒而出兵呢？”
“寡人的使命，就是保护这个天下，你也在内！”
“去做准备吧！”
刘长听不得劝，陆贾苦笑着，朝着刘长大拜，这才准备离开，刘长却说道：“周相留下。”
召平一愣，“大王……要不臣也留下来吧。”
“不必！”
召平担忧的看了周相一眼，这才跟着陆贾离开了。
两人走出了殿，陆贾笑着说道：“以往使臣外出，贤明的君王都说劝说他们要怀有死志，不可忘了使命……难怪都说大王昏庸呢，大王真的是事事都与贤君反。”
召平苦笑着说道：“是啊，近来大王几次在朝议时说要封自己为镇西将军，前往河西作战……被太尉训斥了一顿，这才打消了念头，随即又说要为自己立下祭祀，说自己的功劳超过了过往的所有人，高皇帝都可以弄出个黑帝，那自己也要弄，想要封自己为紫帝……”
“哈哈哈……那朝议定然是有趣。”
“有趣是有趣，就怕当今这些老臣都不在的时候，大王就可以肆意妄为，再也没有人能管的住他了。”
两人边聊边走，而在殿内，刘长也是坐在了周昌的身边。
“仲父啊，刚才人多……寡人给你赔个不是！”
刘长咧嘴傻笑着，拉着周昌的手。
周昌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刘长这神色，这语气，这言语，简直跟高皇帝一模一样！
看到周昌还是有些生气，刘长又说道：“仲父啊，您放心，放心吧，下次再有人冒犯我，我一定让廷尉公正的审判，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刘长几次劝说，周昌的脸色方才好看了不少。
“大王啊，臣平日里每次劝谏，您从来就没有听从过，那陆贾的话，您怎么这般听从啊？”
“他说的都对啊，寡人又不是阿父，好的劝谏当然是能听得进去的。”
“那臣的劝谏难道便是错的吗？”
“仲父啊，国事最重要，这类事以后再论吧，我们还是说说盐铁的事情吧，怎么样，国库这次可以不穷了吧？！”
“若是寡人征召三百万青壮，是否能支撑的起来？”
周昌脚一软，“大王，臣老矣……请您允许臣告老还乡吧！！”
……
当陆贾离开陇西后不久，就看到了一行骑兵。
他根本没有将这些骑兵放在眼里，傲然的坐在马车上，令人质问带队的是何人。
为首的骑士跳下马来，快步走到了陆贾的面前，俯身行礼。
陆贾看着面前这个人，越看越眼熟，他猛地跳了起来，急忙走下了车。
“不知是栾相前来，失礼了！实在是失礼！”
这骑士正是河西国相栾布，栾布笑着说道：“听闻大王将陆公送来，我甚是开心，这才领着人前来迎接。”
“请您上车。”
陆贾几番请求，栾布这才上了车，两人一同前进，栾布解释道：“这里多贼胡，我怕伤了您……这里的道路也不好找……”
面对栾布的如此礼遇，陆贾只觉得很是感动。
栾布如此迫不及待的前来，其实也是有着要事，很迫切的要过问这位匈奴专家。
“护涂的军队频繁的出现在河西诸郡县，劫掠我民……就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让我们跟西域搭上线……”
陆贾认真的听着，说道：“护涂这个人我最熟悉，这个人心直口快，却又多疑……他的部将们，我也是比较清楚的……”
两人交换着意见，入了夜，众人便找了一处地方，点了篝火，坐下来休息。
陆贾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不远处的士卒说道：“你不是奉命来见栾相的吗？有什么吩咐，可以告知，然后早早离去！”
栾布疑惑的看着那个士卒，陆贾解释道：“此人是大王派来的，说是来见您一面，赠送您一件东西，就要回去。”
那士卒走到了栾布的面前，俯身行礼，随即令人拿出了一套盔甲。
栾布看着那盔甲，那盔甲当真是不错，比起刘长原先的盔甲还要奢华不少，花纹更多，又极重，士卒拿起来都有些费力。
士卒说道：“栾相，这是建成侯送给大王的甲胄，听闻曾是周吕侯的盔甲，改造之后，送给了大王，据说近处都能防强弓，这花纹更是召集了最好的匠人……”
士卒认真的介绍了起来。
栾布有些感动，没有想到，大王居然会拿出甲胄来送给自己，他知道大王是最喜欢这类东西的。
看着那甲胄，栾布不由得想起了君臣相处的这些时日，眼里都泛起了泪光。
他伸出手来，摸索着甲胄。
“唉，我也甚是思念大王……来，为我披上吧！”
甲士却有些为难的说道：“栾相，这不是送给您的……来人啊。”
有士卒拿出了另外一套盔甲，真是刘长原先的盔甲。
“这才是送给您的。”
栾布一愣，“那为何还要带这副甲胄前来？”
“大王苦于有宝甲却没有人欣赏，特意让我们送来给栾相看看自己的宝甲。”
栾布心里的感动荡然无存，他抬起头来，看着天空的那轮明月，合着就是千里迢迢的拿过来给我炫耀呗？
我当初为什么要去送信呢？
陆贾却大笑了起来，“大王还真的是不拿栾公当外人啊。”
“是啊，他不拿我当外人，也不拿自己当人啊……”
……
刘章拿出一堆竹简，放在了刘长的面前。
“大王，赵始欲反。”
只是一句话，刘长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你说什么？”
“大王，这是他这几天所亲自会见的几个人，都是南越派往长安的人，我们原先都不知道……在这之前，他也曾通过书信与这些人联络，书信被烧毁了……他最近的动向有些诡异……刻意向大王隐瞒。”
“我们找出了不少南越人，审问之后，发现他们是很早就被派到大汉来的，赵佗派遣他们来……打探大汉的情况，随时向他汇报。”
刘章拿出了很多的证据，证明赵始在这段时日里与这些南越奸细们频繁的接触。
似乎是在故意将在刘长这里获取的消息偷偷派往南越。
刘长皱着眉头来，翻看着面前的这些证据。
绣衣做事很是小心，没有惊动太多人。
“这厮动用了所有的奸细……不知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探查到一些人的下落……”
“还望大王小心，不要在他面前泄露太多的事情。”
刘长皱着眉头，“可是南越都已经臣服了，吴国的军队都已经开始驻扎了，赵佗都去了吴国，与四哥见面……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大王，赵佗狡诈，不能轻信。”
“大王，是不是要将他们都抓起来？”
刘章认真的问道。
刘长却沉思了起来，赵佗这个人跟刘邦一样，在国家大事面前，绝对不会谈论私情，可是赵始这些时日里所表现出来的模样，就不像是个有心计的，他性格暴躁，嘴硬，脾气倔强，可是说他正策划着大阴谋，刘长却有些不太相信。反而赵昧更有可能，会不会是赵昧策划，由赵始来执行呢？
“不急……先盯住人，看看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吕禄大概也快回来了……”
刘长抚摸着下巴，刘章这才离开。
跟赵始他们相处的久了，虽然每日都是在争吵，可刘长却已经渐渐有些喜欢他们，将他们当作自己人来看待，刘章的这些消息，让刘长无比的失望，他这个人，最是痛恨欺骗。
接下来的时日里，刘长不动声色的与赵始他们相处，对他们的态度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按着刘章的说法，赵佗这些年里在大汉安插了不少人。
若是他们有什么异动，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同时也就有理由对已经臣服的南越动手。
赵昧整日笑呵呵的，什么都没有发现，而赵始却总是皱着眉头，“长啊，你最近有些不对啊？”
“嗯？有何不对？”
“你怎么都不笑了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曾出事。”
赵始还是有些担忧，偷偷问道：“莫不是朝中有大臣反对你？”
“反对？”
“敢反对我的，敢欺骗我的，都早就去见了蒯彻了。”
“蒯彻是何人啊？”
“是一个话很多的人……”
赵始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是为国事操心，放心吧，很快你就会开心了！”
在这个时候，盐铁专卖渐渐步入正轨，那些武装反抗者再被处死了几起之后，反对的浪潮也就渐渐平息了，各地设立了由官方运营的盐铁贩卖机构，大量的财富顿时涌进了大汉的手里，穷了很多年的大汉，终于在此刻迎来了自己的春年。
除却盐铁之事外，驰道的事情也是引起了众人的讨论，周昌决定成立一支专业的队伍，用来考察各地的驰道，看看该如何进行修补，如何进行改变，这些年里，各地都发生了很多的事情，而要搞这样的大工程，肯定是要先测量好的，无论哪一段出了事，那浪费的钱粮可都不是小数目。
在这样的忙碌之中，时间过的也是极为迅速。
夜色下，赵始打开了门，顿时就有两人走了进来。
“如何啊？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快，让我看看。”
赵始在灯火下认真的看了起来，笑着说道：“好！很好！这下就可以办成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呵，紧接着，数百个绣衣从各方面包围了这里，刘章领着人冲进了府内，赵始则是茫然的看着他们，刘章看了看赵始手里的物品，额……那是一个稻？跟中原的稻有些不同……可是能明确，那是一种植物。
“你便是想要用此物来毒杀大王吗？”
“毒杀大王？！”
赵始看着刘章，想起刘长这些时日里的变化，脸色愈发的愤怒，他大吼道：“是又如何？！”
……
“这是稻？？”
刘长疑惑的看着手里的古怪植物，一旁的刘章说道：“按着赵昧的话来说，此稻生在南越之南，比中原稻高产，早熟，耐旱……有诸多好处……赵始是想要将此物献给大王的。”
“啊……赵始人呢？”
“在廷尉大牢。”

第三百一十二章 父爱如山
当刘长赶到了廷尉大牢的时候，王恬启早已等待着他。
“大王！”
王恬启急忙俯身大拜，毕恭毕敬的说道：“禀告大王，臣从南越太子赵始府上搜得八百甲胄，已将其部下抓获……”
刘长一愣，幽幽的说道：“王廷尉啊……南越炎热，士卒多以草木为盾……你把赵佗卖了都凑不齐八百甲胄啊……”
王恬启一愣，问道：“那搜出了两百？”
“您在尚方府当差？”
“啊？大王何意啊？”
“怎么就跟甲胄过不去了呢……放人吧。”
王恬启即刻醒悟，说道：“是臣的过错，这甲胄并非是南越太子所私藏的！臣这就放人！”
刘长便站在这里等待着，廷尉如今的官吏，刘长就有些认不全了，刘长年幼时的那些官吏们，此刻早已高升，都不知在何处为官，如今这一批是新人，对刘长也就没有原先那么亲切，神色格外的拘束，站在刘长面前一动也不敢动。
刘长对他们有些失望，当初那些廷尉官吏们，那可是敢在黄宫门前设伏抓自己的，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没有过去的那种干劲了。廷尉最张狂的时期大概是曹参那会，曹参纵容廷尉，是真的莽，当着刘邦的面都敢抓人，大汉开国军功第二真不是吹的。
那时还有个驴廷尉，也是个狠人，谁都敢抓，谁都敢杀。
王恬启比宣义要听话的多，就是没有宣义那种胆魄，两人也算是各有长处吧。
刘长在这里等了许久，王恬启一脸无奈的走了出来。
“赵始呢？”
“大王……他不愿意出来……”
王恬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其他人被带到这里，那都是哭天喊地的要出去，这厮倒是好，怎么说都不愿意出来，还非说自己是设计要毒杀刘长，要廷尉即刻处死自己……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王恬启真的还不想惯他，奈何啊。
看到王廷尉这个模样，刘长摇了摇头。
这件事吧，确实有些委屈这舅父了。
看来，还是得自己亲自出马啊。
当刘长来到了监牢的时候，只觉得这里还是那么的熟悉，他来这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里大致的环境也没有什么变化，当真是大汉悟道的好去处，想来那群贤，都是在此悟道，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赵公啊～～”
“赵太子？”
刘长连着喊了几声，赵始却始终坐在牢内的阴影处，一声不吭。
“开门！”
刘长令人打开了门，自己正要走进去，却有官吏急忙拦着他，“大王，此处不祥，非天子所能进之地！”
“放屁！寡人自幼把这里当自己的房子来住！”
刘长一把推开那人，走进了大牢，奈何，如今的大牢，对刘长来说，有些矮小，刘长跳起来都能磕着头，他只能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走到赵始的身边，坐了下来。
赵始低着头，脸色很不好看。
刘长其实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若是自己被冤枉了，大概会比他更加生气……刘长背靠着墙壁，感叹道：“这里倒是处避暑的佳地。”
“舅父啊……不是寡人多疑，你知道孟母跳墙的典故吗？”
一直沉默无言的赵始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是孟母投杼！”
“都差不多，有人告诉孟母，说孟子杀了人，说了三次，孟母就相信了，跳墙就跑了，都没人追得上她老人家。”
“寡人也是啊，寡人本来是相信您的，奈何，那陈平三次来找我，说您谋反……我也有些动摇了，以孟子的人品，以孟母对他的信任，都会产生怀疑，如今您的道德和才学不如孟子，我的道德和才学虽然超过了孟子，可是我不是您的阿母，心里怀疑，也是正常的吧？”
“我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你却如此对我。”
赵始看起来还是有些委屈。
“并非如此。”
“若是不信任，怎么会以你为侍中，让你随时陪着我呢？”
赵始抬起头来，茫然的打量着周围。
“你在此出生，你阿母也是死在了这里吧。”
刘长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
“你阿母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只记得，她伤了官吏，让我先跑……”
“其余的，我都记不清了。”
“长啊……你可以不认我们……可不能不认你阿母……她为了让你活着，死在了这里。”
“我知道……所以，我在努力着活得更好……不辜负这性命。”
“你不能怪你阿母……”
“我不曾怪过她，也没有资格去怪她……要怪，只能怪我阿父翻脸不认人。”
两人坐在漆黑的监牢里，便聊了起来。
“这里也没有酒肉，还是离去吧。”
“我不出去……你冤枉我！除非你喊一句舅父，否则我绝不出去，就死在这里！”
“你……”
“舅父……”
“哈哈哈！”
赵始终于满意了，急忙起身，拉着刘长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道：“这里恶臭难闻，我一日不曾进食，饿死我了，可有酒肉？”，刘长黑着脸，寡人上当了啊！这厮哪里像是怀有死志的样子呢？
不过，刘长还是很感谢这位舅父的，他送来的那个稻种，若是能在大汉各地进行推广，大汉的产粮不知能提升多少倍，不知能喂饱多少百姓，光是这个功劳，其实就足以让他在大汉封侯了，便是让他当个世袭罔替的大汉南越王，也不是不可以。
民以食为天，而大汉是最注重农耕的，在初期的重农抑商，都是通过极高的商业税来补贴农桑，就算是那暴秦，初期也有明文规定，所有的事情都要给农桑让路，打仗也不许耽误农桑……可惜后来，大一统之后，秦王做的有些上头了，也就不管会不会耽误农桑，常常征调百万之众来服徭役。
不过，老秦王多是征调六国之民，大概还是将这些战败者当作敌人或战俘来看待，到了小秦王的时候，连老秦人都要被征调，结果就是高皇帝到老秦人的地盘，老秦人是纷纷响应，坚决跟随高皇帝来灭秦。人家老秦人也是有话说的，我们是什么人，父祖那是跟着始皇帝出过关的，你二世能让我们去干徭役吗？能行吗？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二世时期对参加徭役的百姓完全不给与任何口粮，粮食要自带，因此在秦国的很多建筑群外都发现了很多万人坑……在始皇帝时期，一日一餐，勉强能让你不饿死，只是那高强度的工作与饭菜不太匹配。
赵始跟着刘长走出了廷尉大牢，满脸的喜悦，完全不像是刚从大牢里出来的。
“你那稻种，可有名字？”
“没有……”
“那就叫唐王稻如何？”
“嗯？？这压根就不是唐国的，何以叫唐王稻呢？”
“好听啊。”
“为何不叫南越王稻？”
“难听啊。”
王恬启无奈的跟在他们身后，正想要开口说什么，刘长却挥了挥手，“不必再送了，回去吧！”
“大王……那……”
“走了，你廷尉最近做的还不错，盐铁之乱民，要配合好绣衣，好好整顿！”
刘长拉着赵始上了车，两人一同来到了唐王府，为了表达出自己的歉意，刘长的宴席还算是比较丰盛，两人大吃大喝，刘长的心情也就好转了不少，“这唐王稻啊，寡人已经派人去搜寻了，多弄些种子来，从吴国开始，往上一路耕种！”
“寡人还特意下令边塞，让他们都去找这类产粮高的粮食！”
“尤其是西域那边，我听闻还有不少的新作物，若是都能取来，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刘长醉醺醺的说道：“若是能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吃饱肚子，那我刘长，便是千古一帝，你说我阿父何德何能啊？居然有我这样的儿子？”
赵始也是脸色涨红，有些上头，他皱着眉头，“长啊……我感觉有些不对啊，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哈哈哈，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作物？”
“额……好像是啊，我回去后再想想。”
“回去做什么，便住在寡人这里吧！”
两人便在唐王府住下。
……
河西虽然大，却是百废待兴。
这个百废待兴的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唐国和赵国，赵国残破是因为内乱，唐国是因为人少，可他们都是有基础的，像唐国收复了河南地，依旧能将这里快速发展起来，因为这里原先就有基础，有城池。
这里当初被赵国和秦国都经营过，再破旧，那也是昔日的城池，可是河西呢，这里长期在匈奴人之前，便是其他胡人的定居地，没有任何发展的基础，无论是城池，道路，连目前各个郡县的治所，那都是满满的胡人风，光是那城墙，便与中原的截然不同，建筑低矮，城墙更是如此，有的地方干脆就是栅栏。
作用是防止牲畜逃走，而不是抵御强大的敌人。
道路那完全就是给骑兵用的，马车在这里能晃死车内的人。
民居更是简陋，简陋到令人发指。
陆贾就是在一处农家小院般的建筑里见到了太尉周勃。
陆贾并没有因为这简陋的环境而觉得不适，他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衣裳，就直接坐了下来。
栾布对陆贾的到来十分的欢迎，而周勃则是表现的有些冷淡。
“河西民寡，好在，大王要在这里修建皇陵，因此迁徙了不少的百姓，如今我们这治所，也有万余百姓，还在开垦耕作……官吏倒是充足，不过还有几个郡的官吏不曾赶到，路途遥远。”
栾布对如今的处境没有半点的不满，他反而认为，这里正是大丈夫用武之地，在这里，才能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来，他要为大王将这块宝地治理成如巴蜀那般的天府之国。
大王要做秦王，那他便要做那李冰！
听着栾布的话，陆贾笑着说道：“我看到这里的官吏，都不以此地荒芜，面有喜色，气如朝阳，我料定，此处定能大治！”
听到这句话，栾布就更是高兴了，“借您吉言！”
两人正要再次进行一波胡吹，周勃却打断了他们。
“陆公此番要休息多少时日？”
陆贾认真的说道：“不休息了，今日便出发……前往西域诸国。”
“请太尉为我招来向导，译者……”
“士卒要几人？”
“有六位甲士足矣，不必多派人。”
“好！”
周勃很是干脆，而栾布就要沉稳许多，“陆公啊，此番是要前往他国，其中的情况，还需要我为您详细解说，还是明日再出发最好……”
周勃也没有再开口，待了会，便离开了。
栾布说道：“周太尉忙于军事，近日来匈奴多叩边，太尉与他们数次交手，战事紧急，他并非是轻视您，请您谅解。”
陆贾摇着头，“周太尉为国死战，便是殴我一拳，也不敢怪罪。”
“好，那就由我来告知您……离我们最近的，便是这楼兰国……此处有湖泊，在西域诸国内，也算是个强国，其王不曾与匈奴或者大汉有所联系，我听闻，其王也算是个贤王，执政之后，多有善策，深得百姓拥戴……”
栾布认真的介绍着西域的情况，陆贾则是牢牢的记在心里。
面对不同的人，则是要用不同的办法。
……
刘长此刻却是满脸都堆着笑容。
“寡人从南越寻来唐王稻，推广至天下，这等功劳，比起高皇帝如何？”
“臣以为，大王之功德，无人能比……只可惜……”
周昌面有难色。
“嗯？可惜什么？”
“当初高皇帝病重之时，尚且不忘国事，巡察各地，督促农桑，整顿吏治，大王却在这庙堂之中，怕是对地方早已生疏啊。”
听到这番话，刘长抚摸着下巴，“您说的有道理啊……各地因为盐铁之事动乱，寡人得去转一转啊……齐国的那个冯郡守，就不肯从令，还得季布亲自出马，寡人若是去往各地，他们谁还敢对奸贼留情呢？”
“大王英明啊！”
周昌说道：“就该去整顿一下这些不从令之人！”
刘长大喜，“好，就请您来操办吧。”
周昌心里无比的激动，这昏君总算是去祸害别的地方了，就在这几天，刘长一直将他叫到身边来，一会儿说要推广良种，一会说要找农家来培育新种，一会说要召集三百万民壮来修建全国性的驰道，吓得周昌是夜不能寐，寝食不安。
如今庙堂正在做的事情，就已经让群臣抽不出半点闲暇时日了。
天可怜见啊，朝中群臣是整日趴在案牍前，连起身的机会都没有，各地的使臣来往不断，地方官吏那里，政令更是一个接着一个，官吏都不够用了，这大王实在是太能折腾了，朝中大臣就已经累倒了六七个。
也就是朝中的大臣和地方的官吏都给力，毕竟都是有爵位的狠人，若是换一批人，只怕大汉都要被大王折腾的亡国了。
如今的周昌以及群臣，终于是感受到了张苍的重要性。
当初张苍还在的时候，他还能压着刘长，刘长要推行什么政令，他都能帮着稳一手，可如今呢，政令满天飞啊。好大喜功的君王，周昌也曾在史书上见到过，可是如此好大喜功的，还外加急功近利的，动不动就派人催促的，周昌是第一次见。
因此，周昌很迫切的希望大王能出去走一走，不要再待在长安继续祸害大臣了。
刘长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他压根就不喜欢待在长安，尤其是在群贤和舍人都不在的情况下，待在这里做什么？就应当像始皇帝那样巡察各地啊！
吴国那边自己可是没有待过太久的，这怎么着也得来个六下吴国啊，好好享用一下吴国的美食，参观一下吴国的风土人情，让吴国人民也感受到来自寡人那浓厚的爱意。
想到这里，刘长便不由得笑了起来。
“周公啊，寡人想好了，寡人要去江南之地，你得好好准备，宫中的近侍郎中得跟着去，也不要太多，千余人便可，另外要北军抽调士卒，作为寡人的仪仗，也不要太多，五六千人足矣，另外这骏马，要清一色的战车，这车架，要最奢华的，要比始皇帝的车架还要豪华，给寡人准备六辆这般的车！”
“还有粮食，钱财……都给寡人准备好！”
周昌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大王……不可啊！！”
“是你劝寡人要去的，此刻怎么又劝阻？莫不是戏耍寡人？！”
“大王，您要是这般巡察，那国库绝对是支撑不起的啊……”
刘长正要说话，周昌便连忙说道：“大王，这件事便交给臣来操办，臣定然让大王满意，那么多人随行，只会坏了大王的兴致！”
“那你自己准备吧！”
刘长挥了挥手，送走了周昌。
赵始倒是挺开心的，“长啊，此番可以去南越国啊，南越之风光，也是与中原截然不同的。”
“南越怕是去不成了……寡人这次前往啊，准备将我那几个犹子，安都带上……”
“啊？这是为何啊？”
“哼，整日待在这长安，如何能成为贤王？得让那几个小家伙看看民间的情况！”
刘长认真的说道：“不出去看看，他们就不会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当初，寡人也是在阿母带着我前往洛阳之后，方才醒悟，不再与小人厮混，与群贤为友，想着如何治理好大汉，兢兢业业，方才有了今日。”
“你去和昧准备一下……嗯？对了，昧呢？？”
赵始愣了片刻，猛地大叫道：“坏了！他还在廷尉大牢呢！！”

第三百一十三章 勿动，动则灭国！
“哈哈哈，昧，慢点吃！”
刘长笑呵呵的说道。
赵始则是皱起了眉头，训斥道：“当心噎着！我吃饭都没你这般狼吞虎咽的，成何体统？！”
赵昧抬起头来，心里有一万个话想要说，你们俩倒是在外头大吃大喝的，我在廷尉里吃了几天的冷风，还要训斥我？？
也就是赵昧性格好，为人稳重，否则早就骂开了。
而面对儿子这幽幽的目光，赵始也不好再训斥什么，只是又将几块肉放在了他的面前，“看我做什么，吃吧！吃吧！”
看得出，赵昧确实是被饿坏了，迅速吃光了面前的肉，他还想要吃，却被刘长拦住，长久饿着忽然暴食，对身体非常的不好。赵昧长叹了一声，问道：“阿父何以将我忘与廷尉？”
“不是忘……我是有意磨砺你的。”
赵始急忙开始编瞎话，刘长当然也很配合。
为了转移话题，刘长笑着说道：“你阿父本来是不愿意离开的，是我几次劝说……你知道吧，寡人用了孟母翻墙的典故，他才愿意出来……”
“孟母翻墙？？”
赵昧呆愣了片刻。
“是孟母投杼！这厮少读书……”
赵始不悦的提醒道。
赵昧又愣了许久，不太确定的问道：“你们是说曾母投杼？？”
“这不重要……咳，重要的是我们很快就要出行了，要去江南之地巡游！怎么样？激动吗？要去江南啦！”
“臣就是从江水以南来的……”
“哦，差点忘了。”
赵昧每次跟这两位相处，都会变得很不自信，总是觉得自己那些书是不是读错了，就在刚才，赵昧就已经在怀疑自我，到底是孟母还是曾母？不会是自己记错了吧？他思索了许久，终于想起，就是特么的曾母！
“去江南是好事，不过，大王啊……以后还是少用典故吧。”
“为何啊？”
“大王这典故，若是被史官记录，怕会误导了后人啊。”
“怕什么，侍中郎中都是我的人，便是司马喜身边的属吏，也都是寡人的亲信，哈哈哈～～”
刘长很是得意。
这次出行，刘长却并没有要带走自己两个妻子的念头，他吩咐两人留下来，又特意让曹姝将曹皇后请到厚德殿来，让她们可以相互陪伴着，至于那三个小家伙，在知道刘长要带着他们出去玩的时候，便激动的不能自已。
刘祥曾询问刘长，能不能把自己的几个弟弟也带上？
对此，刘长的回答是：寡人又不是领军打仗！带那么多人做什么？！
众人都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着，而就在刘长最开心的时候，却有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殿外。
“你给我过来！过来！”
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门外的喧哗声。
刘长不由得抬起头来，眉头一皱，“门外是何人在喧哗啊？”
“大王，是城阳王和羹颉侯在外争吵。”
“让他们滚进来！”
刘长骂道。
很快，两人就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城阳王刘章，绣衣的大人物，此刻却被刘信死死拉住手臂，刘信看起来极为的愤怒，对着刘章各种谩骂，刘章皱着眉头，却是一言不发。
这位羹颉侯刘信，是刘长的堂兄。
刘邦的大哥叫刘伯，刘邦没有发达的时候，就常常带着当时的落魄群贤去大哥家混吃混喝，大嫂不乐意，便用饭勺碰刮锅边发出声响，群贤门以为锅中没有饭，就离去了，过后刘邦看到锅中还有羹汤，心里大怒，后来封赏众人的时候，刘邦就没有赏犹子刘信。
太公怜悯，刘邦这才不情不愿的给他封了侯，就叫羹颉侯……
他虽然跟刘长是近亲，可关系并不算太好，他因为这极具侮辱性的封号，以及刘濞封王的事情，对宗室格外不满，刘濞是高皇帝的犹子，我也是啊，凭什么他们都是王，只有我是侯呢？
“出了什么事？”
“长！！”
“这厮抓了我的儿子！！”
刘信双眼赤红，愤怒的对着刘章质问道：“我是你什么人？！”
“您是我的长辈。”
“那你怎么敢抓我的儿子？！还敢打杀我的门客？！”
刘信拽着他的手，使劲的摇晃。
刘长冷冷的问道：“为何抓捕？”
刘章很是平静的回答道：“羹颉侯之子元包庇盐商，贿赂官吏，欲私贩盐获利，我担心他逃走，故而先行抓捕。”
“我乃彻侯！是你的长辈！高皇帝之长犹子也！便是长见到我，也得客客气气的，你以为封了个城阳王，便可抓我的人了吗？！”
刘信暴怒，再次推搡面前的刘章，刘章几次握紧了拳头，却又不敢动手，刘信跟刘长平辈，刘章小了他们一辈，纵然是王，也不敢跟他动手，刘长却眯起了双眼，“那你有没有证据？”
听到这句话，刘信更是生气，质问道：“都是高皇帝的子嗣，这天下也有我一份，便是做了又如何？你难道还想要处罚自己的犹子不成吗？！”
刘长缓缓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了刘信的面前，低下头来，盯着他的双眼。
原先还怒气冲冲的刘信，在刘长的注视下，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你……你……你可以饶恕他的罪行。”
“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我是你的兄长。”
这句话仿佛给了刘信胆量，他停止后退的脚步，仰起头来，瞪着刘长，说道：“我阿父与高皇帝是亲兄弟……”
刘章忽然开口说道：“我在查刘元的时候，发现羹颉侯府内有被抢来的女子，本以为是刘元所为，刘元供认是其父所为……”
刘信大惊，正要说什么，便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巴掌。
刘长真的是抡圆了手，一个巴掌打在刘信的脸上，刘信原地转了几圈，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寡人总算是明白了……就说那些盐铁大族怎么如此难对付呢……原来是有这些狗贼在暗中来往庇护啊。”
“章……传我的命令，从诸侯王起，再有敢庇护商贾，暗中勾结，为己谋利者，处死！”
“唯！！！”
刘章俯身大拜，这才看向了一旁的刘信，问道：“仲父，那他……”
“去交给廷尉吧，让王恬启去他家里找找！”
刘长不悦的挥了挥手，刘章这才叫人拖走了刘信，刘长的脸色却相当的难看，大好的兴致就这么被破坏掉了，一口一个兄弟，半句不离大汉天下，做的事情却是在挖大汉的墙角，犬入的。
刘长正谩骂着，过了没多久，太后却忽然出现在了厚德殿。
刘长大惊，连忙扶着阿母走了近来，很是惊讶，“阿母怎么忽然来了？”
吕后拄着拐杖，“我听闻，你准备杀了刘信？”
吕后向来就是个直入主题的性格，从不饶舌，刘长一愣，笑着问道：“这点小事，居然还惊动了阿母？您不知道，这厮的儿子勾结商贾，收买官吏，这厮一大把年纪，居然还抢占民女，罪不可赦！”
吕后缓缓坐了下来，迟疑了片刻，“绕他一命，便除了他的封国吧。”
刘长目瞪口呆。
天哪，阿母居然来劝自己不要杀有罪之人？？
“阿母？？您这是……”
刘长担忧的看着吕后，吕后认真的说道：“刘信之父，对你阿父甚是宠爱，有什么东西，自己舍不得吃穿，还要拿来送给你阿父……他对我们一家人有恩德……我当初进门之时……他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可他还是要带着我们去坊市里……赠我们各自一副衣裳……”
吕后忽然回忆起了过往，刘长呆愣了片刻，问道：“可是我听闻，他的阿母……”
“你阿父结交匪类，游手好闲，白吃白喝，别说是长嫂，便是我，都多有怨言，如何能怪罪她呢？你阿父为人啊……这么些年，甚至都不愿意追封他为王……长啊，要不你追封他一个王吧？”
“啊？哪有犯了错还要奖赏其父的道理？？”
“犯错当然要处置……至于追封之事，不急，以后再说吧。”
刘长撇了撇嘴，他也没有想到，阿母居然还有这么一面，在他眼里，阿母向来就不是个会对谁留情的人，刘长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看到过阿母这般模样，不过，当初大伯父送了两件衣裳，今日却能给他换来一个王位，还保下了他儿子的性命，这买卖倒也划算。
“好吧，阿母既然这么说，就除了他的国，贬为城旦！”
吕后这次却没有再说什么了。
“你想要带着安出去转一转，这是好事。”
“身为君王，确实要知道各地的情况……困在长安，难以为贤君。”
吕后很支持刘长带着几个小家伙出去看看，交代了许多，吕后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
“这番前往江南，路过梁国……可以前往单县……我阿父兄长都安葬在那里……我已经老了，无法亲自前往，你可以替我前往祭祀。”
“我离开家乡已经很久了……”
“我知道了。”
吕后的眼神忽的有些悲伤，她似乎也记不清家乡的模样了……只是，到了这个年纪，走动都需要他人来扶持……或许，也不用太着急，很快，也就能见到家人了吧。
“我与他们许久不曾相见，这封书信拿去……可焚与坟前。”
吕后干瘦的手摸出了一封书信，很是严肃的递给了刘长。
……
就在此刻，陆贾马不停蹄的出发，已经临近了目的地。
很快，就在前往楼兰国的必经之地上，陆贾被当地的士卒所拦住了。
好在，这些士卒并没有为难他，看向他们的眼神里都夹杂着些许的恐惧。
在得知他们是要拜见自己的大王之后，那士卒对译者说了什么，便有骑士走在他们的前后，陆贾将那译者叫来，询问情况，译者笑着说道：“他们说要保护我们前往楼兰，拜见他们的国王。”
陆贾又问道：“方才他比划着的是什么？”
“他询问我们是不是周将军的人。”
“周将军？周太尉？”
“是啊……周太尉大破车师，屡次在西域与匈奴交战，这里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陆贾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周围的亲随，说道：“你们在河西国的时候，常常跟我抱怨，说周太尉轻视你们，如今我们却受到了他的恩惠，因为他善战的缘故，这些人才不敢轻视我们……回去之后，你们可以当面跟太尉谢罪！”
几个副使有些愧疚的低着头，回答道：“唯。”
西域诸国，国力真正强大的没有几个，这些国家长期都是在混战的状态之中，直到匈奴和大汉两大帝国的交锋波及到这里，彻底改变了这里以往的格局，很多小国放下了彼此的仇恨，开始想办法面对这两大帝国的干涉。
有的选择投靠匈奴，有的选择与大汉来往，有的选择中立，谁都不得罪，也有的想同时讨好两方。
毕竟，与这两大帝国交好，那是有着大好处的。
只是匈奴在北部的大规模入侵，让西域诸国更多的偏向了大汉，开始建立同盟来对抗匈奴的南下。
陆贾这一路上，都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这里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荒凉，很多地方都是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时不时还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水汽，很是好闻，这西域的情况，实在是独特，每走一段路，所看到的情景就截然不同，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陆贾也是啧啧称奇。
当他们来到楼兰的时候，却没有受到楼兰王的亲自迎接，只有一个官吏来迎接他们，草草为他们安排了住处，就急匆匆的离开了，门口还站着几个士卒，不许他们出去，可饭菜却相当不错，还有酒水。
陆贾顿时感觉到了不对。
这西域小国，哪里来的勇气敢这么对待大汉的使臣呢？
他们的士卒都知道周勃的威名，他们的国王会不知道吗？
不只是陆贾，其余使臣也感觉到了不对，“陆公，他们是不是已经投靠了匈奴？不然何以如此对待我们呢？”
陆贾摇了摇头，“若是他们投靠了匈奴，此刻我们早就被抓了起来。”
陆贾眯着双眼，思索了许久，忽然问道：“匈奴使者莫不是先来一步？”
“啊？”
“楼兰王或许还在纠结，是该投匈奴还是投大汉……匈奴先前就派遣使者前往各国，逼迫他们……”
陆贾认真的开始了分析，众人都沉思了起来，“陆公，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杀了匈奴的使者。”
“只要匈奴使者死在这里……那楼兰王只有投奔大汉这么一条路可以选。”
几个人谈论了许久，又打探了这院落周围的情况，等到了次日，有官吏前来，邀请他们前往王宫。
楼兰国比起其余诸国似乎要富裕的多，光是这建筑，就跟其他地区有所区别，要更加高大，颇为奢华，陆贾不动声色，领着诸多使臣前往，在进宫的时候，士卒们收走了他们身上的武器，陆贾等人也没有反抗。
楼兰王是一位个头不高，憨态可掬的人，笑起来很是温和，看到汉使前来，他急忙前来迎接，陆贾通过译者来与他谈话，他拉着陆贾，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随即开始聊了起来。
“我对大汉是向往已久的。”
楼兰王问起大汉的情况，陆贾当然也是如唐王那般，尽可能的展现大汉的强大。
楼兰王点着头，满脸堆笑，看得出，他并不想得罪汉使。
他们说了许久，门外传来喧哗声，便看到一众匈奴人闯了进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这些人闯进来之后，看了一眼陆贾他们，便冷笑了起来，又看向了楼兰王，“大王抓住了他们，这是很不错的功劳，这下您就可以继续担任王了！”
楼兰王的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了，这些匈奴人是带着武器来的。
陆贾的脸上并没有半点的惶恐，他笑着，站起身来，看着楼兰王，问道：“匈奴使臣在这里，您为何不告诉我呢？”
楼兰王被问的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
匈奴人冷笑着，几个人缓缓围在陆贾等人的身边，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
楼兰王终于坐不住了，同样是大帝国，这匈奴人怎么就如此咄咄逼人呢？他一声令下，即刻有士卒进来，包围了这里，楼兰王收起了方才的神色，冷冷的说道：“谁若是在我国内动刀兵，我便杀了他，投向另一方。”
匈奴人顿时愣住了，他们再次攀谈了片刻，坐在了陆贾他们的对面。
楼兰王看着两边的使臣，低着头，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气氛有些沉默，与匈奴那边的嚣张跋扈比起来，大汉这边倒是文质彬彬，使臣们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容，吃吃喝喝的，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紧张的局势。
楼兰王沉默了许久，心里拿不定主意，方才说道：“我今日有些疲倦，你们可以去休息。”
陆贾起身，朝着楼兰王拜别，朝着门口走去，匈奴人随即起身，跟在了汉使的身后。
看着他们离开，楼兰王心里却满是纠结，他很不喜欢无礼的匈奴人，看看人家汉使，那么的知书达理，稳如尔雅，这些匈奴人何其野蛮？可是，楼兰王却又不敢投大汉，因为楼兰根本扛不住匈奴的进攻，同样的，他们也扛不住大汉的进攻，楼兰王长叹了一声，揉了揉额头。
走出了门，士卒急忙上前，将众人的兵器还给了他们。
陆贾拿着手里的宝剑，轻轻的摸索着。
那一刻，陆贾猛地跳了出来，侧身一挥，一瞬间，剑鞘被甩飞，寒光四射，长剑划过那个离得最近的匈奴人的脖颈，匈奴人顿时倒下，陆贾持剑，迅速跑去，左右劈砍，顿时砍倒了四人，其余使臣纷纷上前，匈奴人怒吼着，双方即刻打成了一团，这里的动静，顿时引起了楼兰王的注意，正准备回去休息的楼兰王，听到这边的怒吼声，飞速朝着门口跑去。
当他冲出大门的时候，却看到匈奴人纷纷倒地，汉使正在杀人。
那一刻，楼兰王只觉得怒气冲天，“来人啊！！！”
陆贾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剑，指着他。
“勿动，汉军将至，动则灭国！！！”

第三百一十四章 阿母的好大儿
“许君，您留在这里陪着大王，我亲自带人去处理其余的匈奴人！”
陆贾吩咐了一句，领着人便转身离开了。
楼兰王瞪大了双眼，面对眼前的这一切，茫然无措，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匈奴人就这样死在了他的面前，他方才还说汉朝的使臣知书达理呢，结果下一刻汉朝使者就给他表演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知书达理。
当匈奴人死去的那一刻，楼兰王心里便明白，自己再也不能选择中立了。
在历史上，楼兰国被匈奴所征服，臣服与匈奴，直到后来傅介子到来，方才使得楼兰国又归与大汉。而这一次，还没有等到傅介子，楼兰国便投向了大汉的怀抱，副使许生正在安抚着楼兰王。
“您不必担心，您依旧是楼兰之王，大汉会资助您粮食兵马，帮您对抗匈奴，当然，还可以教你们耕作的技术，可以赠送你们铁器……”
汉匈之战，对这些小国而言，既是灾难，也是机遇，无论是汉朝还是匈奴，对小弟们其实都不是一味的打杀，有时也会给与一些援助，安抚其心，增强其国力，只是，往往灾难要大于机遇罢了。
楼兰王沉默不语。
许生又说道：“请您放心吧，这匈奴人啊，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们败给我们很多次了，我们的大王早已做好准备要彻底消灭他们！”
就在他安抚着楼兰王的时候，陆贾却是带着人，在俘虏的带领下，来到了匈奴人的住所。
当陆贾冲进了小院的时候，正看到一个人挂在墙壁上，准备翻墙逃走。
陆贾猛地丢出了手里的长剑，长剑击其臀，那匈奴人大叫了一声，摔了下来，不由得痛呼，陆贾再次上前，有使臣正要砍，陆贾却连忙拦下了他。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匈奴人。
“格？是你吗？”
大巫抬起头来，看到了面前的陆贾，那一刻，他的脸色相当的精彩。
“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当初逃走的时候没有带上我，今日相遇，二话不说，便给我一剑！我何其无辜……”，格眼里泛起了泪光，满脸的悲愤。
看着面前这匈奴人说着一口流利的唐话，周围几个使臣愣了片刻，“陆公，这人是？”
陆贾将他扶了起来，无奈的摇着头，“你没事吧？”
“没事？你让我刺一下看看有没有事！”
陆贾便叫来一位使臣为他包扎伤口，又对左右说道：“此人曾归降大汉，后出使匈奴。”
“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啊……”
格缓缓说了起来，稽粥在平定周围部落的时候，并没有采取冒顿的做法，而是另辟蹊径，他召集国内的大巫，为自己造势，让他们拜自己为神……宣称自己乃是身怀天命，是神灵要他来作为天下的统治者的，他对匈奴原先简陋的祭祀习惯做出了改革，并且要求这些大巫们跟着使者前往各地来宣扬这种天命思想。
“他这是想通过神灵来整合各地的部族吗？”
陆贾皱了皱眉头，心里对稽粥又忌惮了几分。
“我就知道不该来的，我算了一下，就知道这次出行是大凶，我告知稽粥，他还不相信……”
格谩骂了起来。
陆贾却笑着问道：“不如你也为我这次的出行占卜一下？”
格摇了摇头，“我不敢算。”
“为什么？”
“我怕算出来之后，我大凶。”
陆贾正笑着呢，格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带我回唐国！不，送我回唐国！我现在就要回去！”
“我在这里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尚且不能离开……若是你能帮我做事，别说是回唐国，就是在唐国分领土给你做个彻侯，那都是没有问题的，怎么样啊？要不要帮我？”
……
按着刘长的吩咐，尚方的人给刘长打造了一个巨大且豪华的马车，这可比当初始皇帝出行时所用的立车和安车还要奢华，因为这是四个轮子的大车，尚方在上一年便做出了四轮马车。始皇帝的安车，也比不过这马车，始皇帝的安车可以当作一个移动的小寝室来用，而这马车就可以当作一个移动的房屋来用。
这般庞大的马车，六匹马来拉乘都有些不够用，这马车是在城外制造的，因为太过庞大，无法在长安那繁华的街道上行驶。
当刘长来打量这座马车的时候，脸上满是欣喜，他上下打量着面前这豪华的马车，时不时点着头。
三个小家伙在马车周围活蹦乱跳的，格外激动。
刘长大喜，一把搂过一旁的陈陶，“陈侯做的不错啊。”
“大王所吩咐的，岂敢不用心。”
陈陶早就凭借着自己的功劳封了侯，在墨家中算是地位最高的大臣了，此刻的陈陶，再也看不出半点楚墨的身影，那精益求精，一丝不苟的态度，让他越来越像是秦墨了，而各地的墨者也都很敬佩他，已经是将他当作了墨家的领袖来对待。
在刘长的帮助下，陈陶收集了大量的墨家文献，有意重新使墨家崛起。
不过，儒家，黄老，法家都不是很在意这些人，毕竟失去了政治主张，只剩下了技术的墨家，对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威胁，叔孙通这一派的儒家，反而是主动与墨家亲近，主张重器，成为了儒家的新异端，遭受了很多的非议，你居然敢跟死敌墨家亲近？？
叔孙通的名声本就不好，他自然也不理会这些非议，只是安心继续自己的主张，改进儒家，让君王接受儒家。
面对如今这个崭新的时代，诸多学派其实都是在追求改变，只是，除了儒家和法家，其他几个学派的革新速度却是慢了很多，尤其是黄老，如今还痴迷与跟儒家法家干仗，其自身主张却并没有太大的进步。
刘长倒是挺喜欢看他们吵架的，刘长偶尔前往太学，脱了鞋履，坐在阴影处，箕坐着伸出双腿，让双腿享受着阳光的温暖，自己则是看面前的老头打架，刘长一看基本能看上一天，都不会觉得无趣，看的那是津津有味。
这也是一种享受。
这一行人马，前后都是立车开道，骑士徘徊，甲士守护，包括一些侍中，郎中，浩浩荡荡的也有近千人的规模。
刘长皱了皱眉头，看着在远处等待着王令的大臣们。
“周相啊，这怎么跟寡人要求的不一样啊？”
“大王……这便足够了，当初高皇帝出行，也就是这个阵势……”
周昌很是无奈，大王这开口就要带着几百个官吏，几千个士卒前往南方，这样的规模国库能扛得住吗？什么样的昏君才会用这样的规模去巡视天下啊？那不是巡视天下，那是在往国库里纵火啊，走一里地，烧千石粮。
刘长心情大好，也就不计较了。
群臣都在等着大王离开，心里是万分焦急，怎么还不走？
只有陈平和韩信，站在群臣的外侧，不知在谈论着什么。
刘长笑呵呵的走上前去，“最近陈侯总是与我师父攀谈啊，不知在谈什么啊？莫不是在谈云梦泽？”
陈平和韩信的脸顿时就黑了。
“河西的战事，怎么办？”
韩信忽然问道。
“师父您自己决定便是……国内的事情，当有阿母来处置……不必担心！”
刘长自信满满。
韩信这才点了点头，“此番前往，多弄些粮食来，有些不够了。”
“寡人是去巡视天下，又不是去打劫，上哪里弄粮食来？”
陈平瞥了一眼刘长，“大王除了打劫，不是还有更拿手的吗？”
“好你个陈平！居然敢说寡人乞讨！”
“这是大王自己说的，臣不曾提起。”
在所有准备都充足之后，刘长终于要离开了。
他与群臣告别，群臣热泪盈眶。
他们擦拭着眼泪，那依依不舍的模样，甚是感人。
就连刘长都有些被打动，“没有想到啊，你们居然如此舍不得寡人……唉，放心吧，寡人定然会早早回来的！”
周昌坚毅的摇着头，“臣等虽然舍不得大王，可还是希望大王能以国事为重，不必急着回来！”
“周公真乃贤臣啊。”
刘长握着周昌的手，认真的说道：“请您放心吧。”
刘长上了车，群臣再三大拜，周昌只觉得浑身都仿佛轻松了许多，已经很多年不曾饮酒的他，准备回去后就大饮一场，一醉方休，定要好好珍惜这难得的休息时日，群臣也是长叹了一声，无比的欢喜。
坐在车内，刘长看着面前的三个小家伙。
刘祥和刘启都很激动，不断的在马车内探索了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封闭式的马车，都觉得好奇。
“仲父，我们一同坐在车内，是否多有不便？”
“怕什么！我让你们坐就坐，你们还年幼，谁敢说什么？你们就坐在这里！”
“不，我的意思是，仲父力壮，若是能将马车让给我们，自己去骑马，岂不快哉？”
刘祥认真的说道。
刘长缓缓脱下了鞋履，刘祥顿时叫道：“仲父！戏言！戏言耳！”
刘启也很开心，只是低声问道：“仲父，外头那些侍中，我可以打吗？”
“你这竖子……今日我不把你们打个半死……”
刘长终于忍不住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却看到刘安的神色异常的安静，嘟囔着嘴，脸上再也没有方才的激动。
“你这竖子又在想什么？”
“阿父……我们都走了，大母一个人怎么办啊？”
“还有你阿母，有勃陪着啊……”
“阿母他们忙碌，勃又年幼……我走的时候，大母很是伤心呢……”
刘安正说着，却看到面前的阿父忽然沉默了下来。
在城门口的群臣们此刻都有些激动，终于走了啊，大王终于离开啦，他们恨不得弹冠相庆，相拥而呼，只是远处那位城阳王还在，他们不敢做的太过分，就怕今天在这里大呼，明日就要在绣衣那里高呼了。
张不疑看起来有些悲伤，大王这次外出，居然没有带上他。
大王身边都是一群佞臣，没有一个忠臣跟随，这如何是好啊。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远远的看到了一匹战马，朝着城内的方向飞奔而来。
群臣呆愣了片刻，定睛一看，这不是大王吗？？？
坏了，他怎么又回来了？
刘长大笑着，纵马从他们的身边飞过，不做停留，群臣大惊失色，张不疑更是急忙追赶。
刘长就这么一路冲进了城内，又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长乐宫内，吕后独自一人，坐在了案前。
她也没有精力再去抚养第二个孙子，很多时候，她宁愿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阳光从窗孔射入，在吕后面前留下了几个光的斑点，吕后便是看着那斑点，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刘邦逝世已经很多年了，随着时日的流逝，吕后心里对刘邦的诸多不满与厌恶，似乎也在渐渐的消失，有些时候，她甚至开始回忆起高皇帝来。
她变得有些怀旧，刘安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就会说起很多过去的事情，过去的人。
包括她最敬佩的兄长，看着小刘安认真聆听的样子，吕后便不由得多说一些，她抚养刘长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不惑之年……就在吕后照常的回忆着过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声叫喊。
“阿母！！！”
吕后惊讶的抬起头来，却看到了急匆匆的走进殿内的刘长。
“阿母，快，起身吧，来人啊，准备些衣裳！”
刘长扶着吕后便起身，开始大声的吩咐，近侍们目瞪口呆，什么情况？匈奴打过来了？？
“长！你这是做什么？”
“阿母，我要带你一起去！”
吕后沉默了片刻，“我已年迈……”
“哎，有我在，您担心什么？！”
刘长直接背对着跪坐在了吕后的面前，“来，上来吧，我背着您过去，他们还在等着呢！”
“竖子！我还没有老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哎，我知道，知道，快上来吧，您拄着拐杖，何时才能到城外？这其他马车啊，不像我自己的车，甚是晃荡，我背着您过去，我力大！”
吕后正要反驳几句呢，刘长便双手背着合在一起，圈住吕后的双腿，轻轻起身，吕后不由得抓住了他的肩膀，顿时就被背了起来，刘长很稳当，半点都不晃荡，吕后反应过来，叫道：“成何体统！放我下来！”
“哈哈哈，我年幼时，阿母便是如此背着我，四处走动，今日，便由我来背着阿母！”
“走喽！”
刘长背着吕后就走出了大殿，他的步伐稳健，走的不快也不慢，却很稳当，他边走边叫道：“让夏无且带上十个太医跟着我走！”
当刘长走出皇宫的时候，甲士们已经追了上来，刘长就令人牵着马，在众人的簇拥下，背着阿母朝着城外走去，边走边说，说个没完没了，“阿母，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那马车，是四轮之车，不会轻易晃动，沿路有太医跟随，有我来亲自照顾，阿母已经十多年不曾离开长安了吧，这次我就带着您出去看看！”
群臣看到这一幕，那自然也是目瞪口呆。
有大臣捅了捅一旁的叔孙通，“这样真的可以吗？”
叔孙通勃然大怒，“你无母？城阳王何在？！”
刘长看似走的缓慢，可他个高，很快就走到了马车身边，在几个侍中的帮助下，他让吕后上了自己的车，吕后此刻还是有些茫然，“我若是走了，国内之事怎么办？”
“无碍，周相！！！”
“大王。”
周昌小跑着走到了刘长的身边，“这段时日，您便自己来决定庙堂之事，遇到大事，可以跟我兄长商谈。”
“唯！”
刘长又看着前方的骑士，叫嚣道：“告诉前方的各个郡县诸国！我这番前往，道路必须平坦，但凡有一处使得寡人之车颠簸，寡人便烹了那里的大小官吏！一个不留！”
“不可！”
吕后愤怒的说道：“岂能让官吏们将心思用在奉承你的事情上？！”
“哈哈哈，寡人壮，听不得您的劝！”
刘长不管不顾，上了车，便令人继续行驶。
果然，这马车很是平稳，吕后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为了这样的事情去耗费地方的财力，实在不该。”
“寡人讨伐匈奴，治理大汉，有那么多的贡献，便是消耗了些财力又如何？道路修好了，又不是只有寡人一人来用！”
吕后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你这竖子……”
刘长咧嘴傻笑了起来，“阿母，我听闻单父有美食，这次前往，阿母可得带我们转一转啊。”
刘安在看到吕后上车之后，就开心的不行，腻歪在吕后的怀里，此刻听到美食，他眼前一亮，“大母？是真的吗？”
吕后无奈的看着安，安受到其父的影响，小小年纪，却已经是宫内有名的美食家，平生最喜欢的就是钻研美食，创新美食，当然，父子两人还是不同的，刘长好烹人，刘安好烹饪。
“是真的……到时候，我带你去吃。”
“太好了！”
刘安几句话，就转移了话题，吕后就不再去训斥刘长了，至于其他两个竖子，此刻却格外乖巧的坐在一旁，再也没有说让刘长下去，或者是要出去打近侍这类的话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什么叫惊喜？？
社长排门告示，但有的差使无推故，这差使不寻俗。
一壁厢纳草也根，一边又要差夫，索应付。
又言是车驾，都说是銮舆，今日还乡故。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出了长安，沿路的县乡即刻开始做准备，不敢怠慢，前头那仪仗甚是豪华，打头的旗帜迎风飘扬，郎中开道，红漆的叉，银镀的斧，先后便又是几辆立车，车吏披甲持弩。
但见一车，曲柄的黄盖，一个魁梧壮汉坐在其中，抚摸着胡须，斜视众人，目中无物，车前是侍中吏，车后则是持长戟的卫士，再往后还有数辆车，还有一辆庞大的，足足有六匹马来拉乘的大车，正不慌不忙的前进着。
这副昏君的标准出行配置，当然就是刘长了。
“大王，安车舒适，何以坐立车？”
驾车的吕禄很是困惑，他刚刚从赵国回到长安，便又接到差事，要为刘长驾车，这方面，他自认还是有才能的，起码比夏侯灶那厮要做的好，不过，走出了没多久，刘长便又换了车，要坐立车。
“阿母在车内休息，寡人不愿打扰，故而坐立车。”
刘长说着，吕禄不由得夸赞道：“天下孝子，莫有如大王者！”
“什么啊，大母要仲父读书，仲父不肯，故而逃出安车！”
正在骑着骏马，享受着纵马乐趣的刘祥听不下去了，即刻开口反驳道。
刘长瞥了一眼这竖子，这竖子不打是不行了，等到下一个县，还是得抽出时日来狠狠揍他一顿。
吕禄笑了起来，又看着他，“河西王怎么也出来了？”
“我是跟仲父学的！”
吕禄笑着说道：“大王，此子甚是类您啊！”
“放屁，这厮类赵王，不学无术，寡人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跟着盖公通读黄老，开始钻研圣贤之学，颇有所得了！”
吕禄点了点头，“这倒是实话，当初我们聚在一起，辩论经典，通读诗书，作文作赋，畅谈治国之道，这是如今的孩子们所不能比的。”
刘祥一愣，惊讶的看着他们两人，“真的假的？你们年幼的时候真的是这样？”
“那是自然，寡人年幼的时候，便是聚集了长安群贤，整日钻研学术，哪里像你们这般混账。”
“那也太无趣了。”
刘祥低声的嘀咕道，心里却忽然有些惭愧，想起来，他长这么大，就没有做过正事，一直都是带着弟弟们偷鸡摸狗，不成想，原来仲父们年幼时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本事，自己怎么就做不到呢？
就在这个时候，启也骑着马，晃晃悠悠的来到了他们的身边，拜见了仲父。
“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哦，大母跟安在辩论韩子，我起初还能听得懂，后来干脆就听不懂了，便找个了理由跑了出来。”
吕禄感慨道：“安类父也！”
刘启看了看前后，骂道：“这些侍中之类的为什么还要跟着来呢？柴将军交代我们，说让我们好好收拾这些作妇人状的！”
吕禄脸色一黑，“首先……这侍中郎中未必都是作妇人状的……不能以偏概全啊。”
吕后的心情看起来非常的不错，她确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外出了，这次外出，她一直都在打量着周围的情况，看着那连绵不绝的耕地，繁华的城池，往来不绝的商贾，太后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
在皇宫里，太后看起来总是有些暮气沉沉的，而这次出来，仿佛年轻了许多，在休息的时候，她甚至丢掉了拐杖，在几个孙子的陪同下走到耕地里，跟当地的百姓询问收成。
百姓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大人物，支支吾吾的，可是当这位老妪熟练的说起了耕作的技巧的时候，这些百姓们却觉得很是亲切，“不知贵人也事农桑？”
面对底层百姓和面对王公将相的吕后，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历史上的吕后，在上台之后的一系列政策包括：举民孝悌，力田者复其身，以免除徭役为优惠措施，来鼓励农民从事生产。减田租，复十五税一。修改汉法，废除诛三族罪，妖言令。减刑，颁布赎罪法，制定戍卒岁更，除挟书律等等。
这跟她残酷的对待王公贵族，甚至是残酷的对待亲生儿子，亲生女儿的风格截然不同，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人。
直到如今，刘长在庙堂的威慑，还是远远不如太后，毕竟刘长很好哄，便是得罪了他，说几句好话还是能活命的，至于太后嘛……若是没有王陵那样的本事，最好还是不要得罪，这完全就是汉初压在众人头上的最大反派嘛。
吕后牵着安的手，其余两个竖子，也被强令着跟在大母的身边。
吕后认真的给他们讲解农桑的知识，刘祥和刘启都害怕她，先前没少挨揍，故而都是很乖巧的听着。
刘长也不打扰他们，此刻正在吩咐当地的官吏。
“这里的盐铁之商，可曾闹事？”
“大王，有闹事的，早已平定！”
刘长这么亲自出巡，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各地都不敢再惯着那些盐铁商，生怕他们在大王赶来的时候闹事，因此全力打压，赶在刘长到来之前将事情平息掉，还有很多的政令，他们都是急着赶着去做，不敢有半点的怠慢。
这微服私访和浩荡巡察，两者的效果显然是不太一样的。
刘长对地方倒是颇为熟悉，因为他平日里哪怕是不外出巡察，也是常常到各地去狩猎，只有那三个小崽子，什么都不懂，跟在他们大母的身后，听着大母教他们一些在地方上很基础的事情。
刘长走的并不急，在这个时代，出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老幼而言，这走着走着可能就走了。
当这一行人晃晃悠悠的赶到了梁国的时候，梁王刘恢带着家里的众人与梁国文武百官一同前来迎接。
刘恢等待了许久，满身大汗，他这样肥胖的人，最是容易出汗，可也没有办法，若是刘长到来，他在城外迎接便是了，可这次来的是太后，无论是从儿子的角度出发，还是从一个想活命的诸侯王的角度出发，都应该在对方刚刚进入梁国的时候就去迎接，不能怠慢。
张苍低着头，他跟刘长也有许久时日不曾相见，这次见面，那竖子不会将老夫给带回去吧？
刘恢的几个孩子此刻却很开心，听说仲父要来，都在等着仲父的礼物。
两位夫人此刻面色不同，王夫人眼里满是担忧，吕夫人却是喜上眉梢。
吕夫人最大的靠山就要来了，这几天，梁国上下，都对她更加客气了。
身为王后，吕夫人却不如王夫人受宠，这让吕夫人一直都不是很满意，得知太后要来，她心里不知有多开心。
远远的，便看到了唐王的车架，刘恢急忙走上前。
“哈哈哈，五哥！别来无恙？！”
刘长从车上跳了下来，兄弟两人相见，分外激动，而几个竖子也是急忙上前拜见了梁王，刘恢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这才问道：“阿母呢？”
“就在后头！”
“五哥……不要害怕，这几天忍一下，不要跟王夫人太亲近。”
“我明白的。”
刘长带着刘恢前往拜见吕后，吕后走下了车，看着刘恢拜见，表情甚是冷漠，只是点了点头，就从他身边走过去了，两位大王就跟在她的左右，大老远的，吕夫人便急急忙忙走上来，“阿母！”
吕后脸上这才出现了笑容，笑着拉起了她的手，“许久不见，你都为人母了。”
吕夫人在太后面前，完全没有平日里的蛮横，低着头，满脸娇羞，如同娃娃一样。
“拜见阿母。”
王夫人也跟着行礼。
“称太后得体。”
“拜见太后。”
……
宴席上，刘恢坐立不安。
吕后坐在上位，拉着吕夫人的手，笑着寒暄了起来。
刘长则是坐在老师的身边，死死握着他的手。
“师父啊，您是不知道，在您离开之后，群臣多欺寡人，孩视寡人，根本就不将寡人放在眼里！”
“那个周昌，寡人不过就是吩咐他几件事而已，他便要叫苦，说不能完成。”
“还有那个陈平，寡人让他批阅奏表，还不到子时，他居然就要回府，不全力相助！”
听到这些话，张苍只觉得心惊胆战。
“大王啊……臣犯下了大错，在赎罪之前，怕是不能回去相助您啊。”
刘长摇着头，“师父啊，寡人这些时日里所推行的不过二十政令，周昌他们忙一忙也就解决了，可他们却不肯，寡人准备在皇宫内设一屋，让他们搬进去，办不完事就不要回去。”
张苍干笑着，没有回话。
张苍笑着说道：“我明白大王的意思了，请大王放心吧……我会好好辅佐梁王的。”
“哈哈哈，师父还是那么的聪慧啊！”
“我就是担心那些人将您推出来，那寡人该多为难啊。”
两人聊着天，一旁的靳亭却满头雾水，自己怎么完全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呢？每一句话都能听懂，可连起来怎么就不明白呢？
就在刘长和张苍在当谜语人的时候，吕后终于将目光放在了王夫人的身上。
她上下审视了一番王夫人，开口说道：“让梁王不告而娶者，也不过如此啊。”
刘恢记着刘长的吩咐，不敢护着她，只是无奈的低着头，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吕后也没有太为难王夫人，只是平静的看着刘恢，说道：“梁王，当一视同仁最好。”
“唯！！！”
从头到尾，刘长都没有开口，自己这五哥啊，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哎，让阿母敲打敲打也好，反正梁王没有犯下什么大错，阿母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吕后在这里没有待太久，她急着要去单父县。
吕后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来到这里，当接近单父县的时候，她显得有些激动，不再是以往那样的平静。单父县，跟刘长以往所见到的县城都没有什么区别，普普通通的一处县城，而对吕后而言，这里却是她曾经的家。
吕后从进城之后，便不断的念叨着，她看着周围的建筑，满脸的笑容几乎要溢了出来，“这里曾是家食肆……那里曾是我舅父的家！”
此刻的她，坐在立车上，激动的看着周围那熟悉的建筑群。
紧紧拉着安的手，详细的为他介绍着自己的家乡。
刘长从不曾见过阿母如此开心的模样，她笑起来很是和蔼，很是慈祥，在刘安和刘祥的扶持下，她徒步走在这县城内，因为没有经历过太多战乱的缘故，这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吕后对这里依旧熟悉，她走的很是急，当她看到了自己的家的时候，她沉默了许久，随即笑了起来。
阿母的家，看起来并不是很奢华，远不如舅父在长安的那套府邸，吕后在府邸内走来走去的，摸索着老宅的一草一木，在每一个地方，似乎都有一个故事，刘长很安静的站在门口，看着阿母那激动的样子，只是咧嘴傻笑着。
太后在这里还有很多的族人。
这些人听闻太后回来，都是纷纷前来拜见。
刘长却不太喜欢这些琐事，便去城外狩猎去了。
四匹骏马在原野上狂奔，刘长冲在最前头，三个小家伙就跟在他的身后，他们在这里比试速度，显然，刘长有着战马的加成，那三个家伙也根本就追不上他，当刘长勒马的时候，战马扬起前蹄，高声嘶鸣，刘长放声大笑。
“仲父！您耍赖！您的战马比我们的都快！”
“哼，寡人的战马，也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获取的，怎么算是作弊呢？”
刘启笑着叫道：“大丈夫当如是！快哉！！”
刘祥认真的说道：“等吾壮，则往河西，为仲父手刃匈奴，兼西域之地，为大汉开疆扩土，要他们都设立祭祀来祭拜仲父！！”
刘长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
刘启也是说道：“我要去作战，凭借战功封王，击败南越，兼更南之地，要他们也设立祭祀，都来祭拜仲父！”
“南越不是已经败了吗？”
“那就再击败他一次！”
刘长看向了刘安，刘安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留在长安祭拜阿父就是了。”
“你们这三个竖子，都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祭拜我是吧？寡人先送走你们！”
刘长佯怒，板着脸便纵马去追，这几个竖子顿时笑着逃离了。
刘长对这三个竖子还是报以重望的，在宗室子弟里，也就这几个是最有能力的，但愿他们将来都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吧！
当几个人灰头土脸，脏兮兮的回到单父县的时候，吕后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打量着他们的服饰。
刘长反应最快，皱起眉头，骂道：“阿母，这几个竖子非要纵马狩猎，我去追他们回来，因此弄脏了衣裳。”
刘祥一愣，“大母！是……”
“嗯？”
刘长眯着双眼，看向了他。
“仲父说的对。”
几个竖子无奈的屈服，吕后心情很好，也就不愿意计较，骂道：“去换了衣裳！多大的人了！非要弄得跟隶臣一样！”
当刘长换好了衣服回来的时候，吕后早已令人准备好了饭菜，几个人便坐下来吃了起来。
“阿母，我在周围转了转，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哦？什么问题？”
“先前寡人下令各地开垦耕地，这些家伙都糊弄寡人，寡人看过了，那些由官府开垦的耕地，压根就没有用心，不少耕地都长草了，也没有人去除……他们为了开垦的政绩，居然敢如此糊弄！”
“还有那官吏，各个都在地方来往，还凑巧的见到寡人……一副勤勤恳恳的模样，可看他们的模样，白白净净的，膘肥体壮的，哪里像是忙碌的人？也是在糊弄寡人，知道寡人前来，特意装样子呢！”
刘长吃着饭，却不断的抱怨着。
吕后平静的说道：“你太过急功近利，好大喜功，官吏们自然要迎合你，用各种办法来讨取你的欢心……况且，梁国上下慵懒，他们的王就是这个样子，官吏又能如何呢？”
“回去之后，寡人就要找周相，让他想个办法！”
“你方才不是还在张苍面前骂周昌是老狗吗？现在怎么又成周相了？”
“哈哈哈，周昌他们想要请张相回来……拿他来当盾牌，我自然是不能让他们如愿。”
“这次寡人外出，那些人心里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只是啊……他们高兴的太早了，我离开之前，可是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大惊喜！”
刘长满脸的坏笑。
……
张不疑怒气冲冲的回到了府邸，朝中这些奸贼们，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在大王离开之后，他们居然公然在家里休息。
再也不来办公了。
甚至，他们还常常设宴，饮酒作乐，一设宴便是三四天，越做越过分，起初，张不疑也没有训斥他们，毕竟，大王不在，休息几天也无碍，可是就这样过了许久，他们也没有回到原先的状态，甚至还有大臣喝多了在城内纵车的。
他们是被压抑了太久，在刘长离开之后，便疯狂的发泄这些时日里的苦闷。
张不疑却不是如此，他很是厌恶这些佞臣奸贼，岂敢如此？！只是，张不疑虽然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哪怕他是御史，也根本无法跟这么多的大臣们作对。
当他正在府内生着闷气的时候，却有一个不速之客前来。
来人正是张释之。
张不疑对他很是不喜，不过，得知他是奉王令而来之后，还是让他进了府。
“有什么事啊？”
“张公，大王离开之前，特意交给我诏令，让我在此时交给您。”
“是什么诏令？”
“让您来负责朝中大事，督促群臣办事的诏令。”
“你说什么？！”
张不疑猛地站起身来，随即大笑了起来。
“大王英明啊！！！”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一脚踢上钢板
“你是想让张不疑来为你督促群臣吧？”
吕后缓缓抬起头来，脸色依旧是很平静。
刘长对于她能猜出来也完全不惊讶，“是啊，我走的时候，特意留下了张释之，让他看看群臣，若只是休息整月，往后开始忙碌，那他就不会将诏令交给张不疑，若是整月之后，还要怠慢政务，那就会有大惊喜来迎接群臣。”
“朝中大臣散漫惯了，阿母总是说我急功近利……可我不催促，这些人一年到头来，都办不成一件事，庙堂上下，都跟这梁国一样……他们总是认为，先前跟着阿父作战，便已经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如今享受便可。”
“若是想要享受，完全可以辞官在家，颐养天年，又何必握着大权不放，无所事事呢？”
“周昌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他是个会干事的，可群臣跟他诉个苦，说些不中听的话，这厮便相信了……我每次所颁发的政令，多是多了些，可也并非是堆积在一人之上，庙堂诸多分工……”
吕后瞥了他一眼，“可他们还是很劳累。”
“劳累？耕作的百姓不累？尚方的匠人不累？征战的将士不累？寡人不过让他们抽出三四个时辰来办公，便高声喊累，庙堂之中，除却陈平和周昌，有谁能在府里办公超过四个时辰的？整日好吃好喝的，便该去做事！”
“何况，这次我也给了他们机会，特意让他们休息一段时日……不过，阿母，我敢保证，这些家伙在我离开之后，就一定会再也不理事务，甚至此刻张不疑大概已经是动手了。”
吕后并没有再否定这些话，“那你的诏令，是在带走我之前下达的，还是在带走我之后下达的？”
“哈哈哈，原先是准备让张释之将诏令直接送到您这里，以您为主，以他和不疑为辅，可后来将您带走之后，便让张不疑为主，张释之为辅了。”
刘长吃了几口肉，被烫的直龇牙，“都说寡人急功近利，迟早亡国，还劝寡人以秦王为戒，可寡人所颁发的政令，有哪条是会让百姓疲惫的？除却驰道需要百姓动手，其他都是官吏们就可以办成的事情……寡人觉得，这治理国家啊，就是要让百姓闲下来，让官吏忙起来！”
“每个君王治理国家，都有自己的想法……你的治国之道，倒是与众不同。”
……
此刻，长安的一处别院里，群臣正在高歌，饮酒起舞，颇为快活。
直到张不疑领着人冲进来的时候，群臣大吃一惊。
随即便有人愤怒的看着张不疑，很不客气的质问道：“宴席不曾请你，你前来作甚？”
张不疑咧嘴笑了起来，“我奉大王诏令，监察群臣……大汉禁聚饮……有大臣有功而设宴，宴席不得超过一天……你们聚集起来饮酒，怠慢政务，大宴四日有余……僭越，怠政，违律……”
张不疑压低了声音，语气愈发的凶狠，在这一刻，诸多大臣的酒似乎也醒了。
“大王诏令？？”
“御史奉王令监察群臣……可有不妥？”
方才那位还在质问张不疑的大臣此刻满脸堆笑，张不疑这个三公，是最不受群臣拥戴，也是最没有地位的三公了，这些自以为与留侯一辈的大臣们，压根就不曾将这个三公放在眼里，而没有大王的扶持，张不疑本身在庙堂的话语权也不大，被周昌，召平他们压得死死的，连九卿都能压他一头。
可是，这位不受待见的三公，一旦有了大王的全力支持，那群臣就没有跟他作对的任何勇气了。
“张公说的对，我们这就撤了宴席！”
“张公，我们这边去做事。”
群臣纷纷起身，脸色有些不安，他们所不能承受的，并非是工作的压力，而是那种苛刻的氛围，那些黔首们的限制越来越少，甚至能随意走动，可对群臣的限制却越来越多，各种督促，这才是让他们最不满的，也是大王“急功近利”的最好体现。
看到众人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模样。
张不疑却再次笑了起来，“可没这么容易……各位还不曾醒酒，如何能处置大事？不如先去醒醒酒。”
“来人啊！”
“送诸公前往廷尉醒醒酒！”
张不疑一声令下，即刻就有大量的绣衣冲了进来，看到绣衣前来，这些大臣连最后的反抗都不敢有了，也有人破口大骂，“张不疑！你且等着！！”
张不疑冷哼了一声，转身便离开了这里，他还要去其他大臣的宴会上拿人呢。
有朝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不忠狗！
张不疑领着绣衣，在长安四处抓人，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可张不疑完全不担心，在抓到了晚上的时候，听闻消息的其余大臣，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张不疑便抓不到其他什么人了。
当张不疑傲然的来到廷尉大牢的时候，大牢都已经装满了人，官吏急忙出来迎接。
“不要让他们闲着，将他们要办公的奏表诸书带到廷尉，分发给他们，让他们在大牢内办事！还有，各府的小吏要是找他们办事，就让他们进去，但是不许送吃的，办完之后就让他们即刻出去！”
官吏即刻说道：“唯！”
张不疑看了看周围，疑惑的问道：“王恬启人呢？”
“哦，廷尉在里头呢……第二批进去的。”
“哼，别让他误了廷尉的事！”
张不疑转身离开了。
而群臣则是开始在大牢内办公，廷尉大牢瞬间变成了庙堂，群臣怎么也没有想到，张不疑会将东西送进来，其中最尴尬的大概就是王恬启了，他就蹲在群臣之中，看守他的官吏还要跟他禀告廷尉的情况，王恬启揉了揉额头，早知道，就不去赴宴了。
显然，张不疑比起唐王还要不当人，看他那个意思，就是不把这段时日里耽误的事情做完，就不要想着出牢狱了。
众人只是大骂，却又无可奈何。
“来人啊，将这表递给治粟内史！”
有人从牢狱内伸出手来，即刻就有官吏小跑了过去，拿着奏表一路跑到了下一个牢房，将东西交了出去。
廷尉大牢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廷尉的官吏不敢为难这些人，特意为他们招来了案牍，烛火，笔墨，还私下里给他们一些吃的……毕竟，廷尉自己就在里头，怎么也得好好照顾才是。
在这里头，办事效率果然很高，这些时日里堆积起来的事，迅速得到了解决，众人交流着意见，忙碌着，累了就停下来骂一会张不疑，休息片刻，继续忙碌。
当张不疑得知廷尉大牢的情况之后，心满意足。
张释之有些担忧，“张公啊，您将群臣都抓进大牢内办公……是不是过了些？”
“你看他们现在多勤快啊？都是陛下太过仁慈，才让他们养成了这样的习惯，若是早些让我来当国相……”
张不疑说着什么，忽然眯起了双眼，“周昌召平他们呢？”
“似乎都在周相府里……”
“呵呵，他们还敢聚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们全部都收拾掉！”
张不疑狞笑着。
张释之急忙拦着他，“张公！！不可啊！周相，召相，陈侯他们不曾赴宴，也不曾耽误要事，您不能无缘无故的抓他们啊！”
“他们如今没有设宴，难道他们将来就不会设宴了吗？我看他们迟早都要犯罪，倒不如现在就抓了！”
“我绝不允许！”
“来人啊，将这厮也给我带去廷尉大牢！”
张释之目瞪口呆，顿时叫道：“您要谋反吗？！大王让您监督群臣，可没有让您抓三公啊！！”
“作为人臣，自然是要为君王分忧！他没有吩咐的，难道我就不去做了吗？”
……
“长啊，你想的都很好，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以张不疑的性格，获得了这样的权力，只怕是要跟召平周昌他们不死不休。”
吕后轻轻扶着刘安的后背，看着刘安熟睡，轻声问道。
刘长羡慕的看着安，嘀咕了几句，随即说道：“不担心，他做不成大事的。”
“哦？”
“若是张不疑管不住自己，下场不会比那些大臣好到哪里去的。”
刘长又看了刘安一眼，不悦的说道：“这厮不知羞的，都这么大了，还要阿母轻抚着入睡！”
“他还不满十岁，不像某的人……十五六岁的时候，还要我抚其背，哄着入睡。”
“咳咳，阿母啊，这竖子将来是要做大事的，您可不能宠坏了他啊。”
“这句话，谁都可以说，唯独你没有资格来说。”
“哦。”
吕后温柔的看着熟睡的安，说道：“这三个竖子，都是要做大事的。”
“那可不，他们还跟我说了他们的志向，他们三个的志向都一样，就是想要送走我，祭拜我……大志向啊，冒顿和稽粥才有这般的志向，听的我都想先把他们给送走！”
“不要胡说。”
“看着他们三个，我就觉得大汉将来要灭亡了，这些竖子啊，不成器，不成器啊。”
刘长摇着头。
“长，你要去吴国，我最好还是留在这里……不然，只怕是要耽误你太长的时日了。”
“也好，这里山清水秀的，阿母在这里调养身体，倒也不错。”
刘长点着头，阿母自从离开长安之后，身体状况好了很多，如今大多时候连拐杖都不用了，此处又多近亲，让她在这里陪着自己的亲人们，多待一会也好。
“阿母，您要留下来可以，但是啊……别等我回来的时候梁国亡了就好。”
“梁王虽庸碌，却无大罪。”
“好，那我明日便出发，那安车就留在这里吧，速度太慢……”
……
张不疑此刻万分得意，他领着人便冲进了周昌的府邸。
当他冲进了书房的时候，一群人正坐在这里议事。
看到闯进来的张不疑，他们都皱起了眉头。
张不疑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来人啊！将他们都带走！”
“张公好威风啊。”
张良眯起双眼，轻声说道。
张不疑大惊，定睛一看，原来阿父也在群臣之中，此刻就坐在陈平的身边，在座的人也并不多，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也就是周昌，召平，陈平，韩信，张良，柴武，刘敬等寥寥几人而已。
此刻，他们都是直勾勾的盯着张不疑，在这些人的注视下，张不疑忽然觉得有些胆寒。
“阿父……诸公，我是奉王令来的……”
“你是来抓我的吗？”
韩信站起身来，温和的看向了张不疑。
“哈哈，戏言，戏言耳，就是来看望你们的。”
“诏令拿来我看看？”
张不疑急忙叫来了刘章，让他将诏令拿给这些人过目，周昌看了片刻，问道：“让你监察群臣，总领大事，可曾让你肆意抓捕群臣？”
“不……不曾。”
周昌挥了挥手，“无令而假借王令，大罪！来人啊，将这厮带去廷尉大牢！让他在牢内好好的监察群臣！”
“我有大王诏令！！”
“我是大王的舍人！！”
“放开我！”
“我为大汉立过功～～～”
绣衣即刻就将张不疑拖走了，他离开之后，召平这才笑了起来，“这厮无法无天，这是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啊。”
张良摇着头，“太过鲁莽，我看他是来逼迫周公和召公的，却不知我们都在这里，竖子无德，还望诸位莫要怪罪。”
“这真是你亲儿子？”
韩信有些狐疑的问道。
张良只是摇了摇头，一言难尽啊。
周昌笑着说道：“留侯，无碍……不疑做的很好，这些时日里，我几次催促，这些大臣明面上答应，暗地里继续纵乐，正好，让不疑来好好收拾他们……我们还是继续谈论正事吧。”
“他倒是帮着周相做了周相不敢做的事情啊。”
陈平说道。
周昌身为国相，是大臣和大王之间的纽扣，要维护双方的利益，不能彻底倒向任何一方，因此在对待群臣的时候，周昌还是有些束手束脚的，张不疑倒是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太尉说的讨伐西域，如今时机还不是很成熟。”
“我认为，倒是可以趁机将驰道和屯田的问题给解决了。”
“方才刘公也说了，承包给豪族，是取乱之道……会加强豪族对地方的影响，我们还是得想个稳妥的办法。”
就在他们商谈着要事的时候，张不疑却来到了廷尉大牢内。
群臣非常热切的欢迎了他的到来，拍手叫好，张不疑板着脸，对“背叛”了自己的刘章很是不满，不过，刘章也没有办法，刘长离开之前，是让周昌来负责所有的事情的，并且告知刘章，若是张不疑和周昌出现争执，就听周昌的！
大概刘长早就料到这厮会故意去为难周昌这些人，特意留下后手，若是张不疑只是安心对付群臣，那就没事，可若是张不疑想不开，去招惹周昌这些代替刘长决策国事的大佬们，那就自求多福！
张不疑坐在大牢内，低着头，长叹了一声。
奸贼横行啊。
“啪～～”
猛地有人往张不疑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张不疑顿时大怒，转过身来，“谁？是谁？！”
张不疑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抱怨，只好开始办公，开始在大牢内监察群臣，督促他们办公。
可渐渐的，张不疑发现自己好像亏了。
这些人办完事之后，就被官吏所释放，至于张不疑，则是要监察到最后一个人办完了事，才能出去。
经过张不疑这么一闹，群臣顿时不敢再设宴作乐，在周昌的带领下继续办公，长安一如往常，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张不疑的名声，又降低了几个层次，已经彻底来到了跟过去赵国的郭开，齐国的后胜同等的水平。
与此同时，刘长也是离开了梁国，将太后留在这里之后，刘长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沿路，都能看到官吏们在测量当地的驰道，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发动百姓来进行修补了。
看来，庙堂里的那些人终于开始办公了。
刘长沿路视察，心里大喜，这么一来，这驰道迟早能修到赵佗的家门口啊。
“大王，这是您要的当地户籍表……”
近侍张卿拿着整理好的描写着当地情况的表递给了刘长，刘长很是满意，认真的翻阅了起来，这些年里，各地的发展还是很快的，尤其是这些耕地充足，气候良好，少灾害的地区，迎来了很多外地百姓。
“张卿啊……庙堂里的群臣若是有你这般效率，那该多好啊！”
“臣不敢与诸公并论。”
张卿急忙回答道。
刘长看着一旁的吕禄，“寡人发现啊，这近侍们做起事来，就是比朝中的大臣要更快……朝中那些大臣啊，就是想法太多，再这样下去，寡人就要在宫内设立诸职，让这些宦官们来担任要职，重用他们了！”
吕禄一愣，皱起了眉头，看了张卿一眼，低声问道：“大王啊，这些家奴岂能重用？”
“为何不能？他们没什么野心，不贪图美色，认真做事，多好啊，寡人这次回去，就准备设立几个机构，专门让近侍们来担任，重用这些人！”
刘长这么一开口，便是老昏君了。
吕禄不屑一顾，“群臣定然不愿，重用宦官，大王可不能忘记了秦之赵高嫪毐啊。”
刘长抚摸着胡须，“你说的也有道理。”
吕禄开玩笑的说道：“倒不如由大王下令，往后想要做官的，便得去势，这么一来，或许他们就能专心办公，不再胡思乱想了……”
“哈哈哈，你这佞臣！”
“给寡人一千钱！”
“为何啊？”
“不给寡人就把你这个提议告知群臣！”

第三百一十七章 真正的经学家与虚假的经学家
刘长这次的出行路线，完全是照抄了当初的秦王以及高祖。
不过，他没有用驰道，毕竟如今这驰道破损严重，除了车神夏侯灶这种的，基本没有人敢开，开着开着大王飞出去可就坏事了。当然，也有完好的部分，可这玩意毕竟已经有几十年弃用了，刘长倒是不怕，群臣却不敢让他上驰道。
赵家父子在吕后出发之后，销声匿迹了一段时日，这是刘长亲自安排的，就是怕那个大傻子在阿母面前胡说八道，最后只能是抬着他去见赵佗，他便让甲士们将这两位带到队伍的最后头，让他们不要出来。
如今吕后留在了梁国，那他们自然也是可以出来跳一跳了。
赵始对吕禄的意见很大，主要的意见就是因为他是建成侯的儿子。
赵始在长安，与建成侯作对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也就是太后逐渐年迈，性格逐渐变得宽容，不然此刻刘长早就开始吃席了。
刘长这次前往南方，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南越国。
南越国算不上是大汉的强敌，也没那资格，可是对长沙国和吴国来说，却是一个不能不提防的敌人。大汉可以灭掉南越国，但是付出肯定不会太少，这个蛮荒之地，远比塞外更加凶险，刘长原先是没有太重视这里的。
直到赵始拿出了那新稻种，刘长方才明白，原来南越国那边也有好东西，对寡人也有价值。
因此，刘长决定亲自前往吴国，彻底解决南越国的问题。
而这一路上，赵始则是喋喋不休的讲述着南越之利。
“我南越国有良木，阿父下令以木材修补关卡，我看啊，便是用木来修筑一个长城，那都是足够的。”
“哦……是这样啊。”
刘长缓缓点着头，赵昧却拽了拽赵始的衣袖。
“竖子！你拽我做什么？我新买的衣裳，休要给我弄脏了！”
吕禄冷笑着说道：“不过是些木材，大汉哪里没有木材呢？”
“呵，哪里的木材能比得上南越？种类之多，数量之多，只怕你看到了都说不出那木到底叫什么，我们那里还有木可以作甲，能挡强弓，你知道什么啊？”
“说来说去，不也就是些木头嘛。”
“不只是木头啊……我南越还有涅山，有铁山，往南有铜山，三山之出，吴国都比不上，吴国的矿山为什么比我们厉害？因为他们人多啊，我们进山的人还没有吴国一半多呢，可产量可是不分上下！”
赵始傲然的说着，赵昧却再次清了清嗓子。
“你这竖子，滚去后边！”
赵始不悦的推开了赵昧。
刘长很是开心，如此看来，这南越还是块宝地啊，不错，不错。
赵始这个人，一旦说起来，基本就不懂得藏私。
在他的热情解说下，刘长连南越国具体的军队数量，将领情况，布防，资源产出，官吏任命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好在，这厮虽然嘴硬，鲁莽，暴躁，可不爱说大话，唯独这一点，跟某位大王是不同的。如此看来，这吹牛确实是从阿父那里遗传下来的，跟他阿母倒是没太大的关系。
刘长同样也开说话，可他嘴里就没个实话，若是从他口中来判断情况，要么就是衣不蔽体，要么就是披甲百万，反正是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的。
说了许久，赵始大概也是累了，便回自己的车休息了。
吕禄这才跟刘长闲聊了起来。
“大王，南越大有可为啊。”
“不只是南越，吴，楚，长沙，都是大有可为的……只是远不如北，地理堵塞，地广人稀，其凶险比起塞外更甚……也就是楚国发展的最好，吴国和长沙嘛，若是没有庙堂的支持，怕是难以成事……南越就更是如此了，进出南越都是在搏命，如何能发展的起来呢？”
“寡人觉得啊，最重要的便是这道路了，应当在南多修驰道，这里水运较多，也可以开凿河道……搞运河！”
“运河？”
“对啊，当初吴国开凿运河，邗沟通淮扬，吴越富庶繁荣……当初的小小吴国都能做到，寡人怎么做不到？”
“那大王准备在哪里开凿？开凿多少？”
“说实话，寡人真想从南越开凿到长安去，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这大概要三百多万的民壮吧……”
吕禄的眼角跳了跳，“大王啊……我大汉有没有三百万的青壮？”
“有大概是有的……不过嘛，不可能这么做，若是三百万人去开凿，吴长沙南越等地或许真的会发展起来，可大汉的狐狸也就该叫了……”
吕禄笑着，“还有蛇也会死……”
“所以啊，短期内，寡人是不会搞这类大事的，还是得让吴长沙等地自己来搞……小规模的搞，就如当初的吴国，楚国那样，庙堂可以给他们物资，我那四哥，在宗室里是最有才能的，让他来操办这些事，寡人是完全不担心的！”
吕禄知道，刘长向来都对吴王很是推崇，“若是大王对赵王也能有这般信心，赵国只怕也能迅速发展起来……”
“我呸，如意能与我四哥比吗？他能比什么，比昏庸吗？要是如意有四哥一半的才能，寡人都能喊他一声三哥！”
吕禄却不这么认为，“大王对赵王有太多误解，我看赵王勤勤恳恳，将赵国治理的也不错，并非是您所说的那般昏庸无能啊……”
“不昏庸？你可知道这些年里，寡人往赵国丢了多少物资？整个唐国都在救济赵国啊，农具，粮食，要什么给什么，最后连贾谊都给丢进去了，就这些年里发往赵国的物资，我若是给四哥，你信不信他早就夹着赵佗去长安请功了？”
“话虽如此，可赵国本就百废待兴……”
“呵，寡人这些年的救济，被他拿来做什么了？全部拿来养大户，居然在赵国养出了那么多的富户豪族，贾谊啊，那是一个儒生啊，儒生在赵国都开始用法家的手段来清理豪强了，你就说这赵王怎么样吧？”
吕禄迟疑了许久，随后重重点头，“真昏君也！”
吕禄原先去了趟赵国，还觉得赵王不错，可刘长这么一说，他又觉得自家大王还真没骂错。
“不过，寡人虽然不相信他，可很相信贾谊。”
“这次寡人又送去了一批物资，那贾谊定然是不会让寡人失望的。”
刘长自信满满的说着，显然是对贾谊抱以厚望，吕禄却不以为然，那贾谊比自己还要小几岁呢，他这个年纪当国相，就已经很是离谱了，群臣都是看在这厮是太后孙婿的份上，才没敢多说什么，可大王居然妄想着这厮能将赵国治好？当初周昌和周勃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贾谊怎么可能做到的呢？
不过，这些话，吕禄没敢说，他怕挨打。
虽然他也长大了不少，早已过了立冠，可毕竟还是没有到而立不惑的壮年，依旧是在大王的殴打范围之内。
刘长很喜欢战车，却不太喜欢这立车。
如此行驶了许久，终于是来到了楚国的土地。
刘启还好，其他两个小家伙是连连惊呼，对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好奇，刘长倒还好，他来过几次楚国，对这里还是颇为了解的。刘长还没有赶到王城，楚王便领着群臣前来拜见。
“仲父！！”
刘长激动的跳下车来，走到了刘交的面前，仲父看起来非常的虚弱，哪怕是在这炎热的季节，他也穿着厚厚的衣裳，两边有年轻的近侍扶着他，刘交面色苍白，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容，翩翩君子，刘安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便是眼前一亮。
刘交这外貌，实在是太文人了，第一眼看过去，他倒像个治经典的大儒，完全不像是刘家的诸侯王。
刘交因为身体的缘故，已经很久不曾前往长安，无法远行，当然，无论是吕后还是刘长，都不会怪罪他，叔侄两人已经有很久不曾见面了。
许久不曾相见，在看到仲父的那一刻，刘长心里一酸，如同孩时那样，朝着仲父飞奔而去。
虽然大王的仲父有很多，可真仲父就这么一个。
刘交有些愕然的看着这个壮汉朝着自己飞扑而来，直到刘长握住了他的手，激动的低头看着他，刘交才认出了那张脸，“长？？”
“仲父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刘交打量着面前的刘长，摇着头，“你可是吓死我了……”
“啊？仲父以为我是刺客啊？”
“不是，我以为楚霸王复生了要找我寻仇呢……”
“哈哈哈，仲父，你看我，壮否？”
刘长顿时举起了手臂，在仲父面前露出那鼓鼓的肌肉，刘交笑了起来，“你这不是长大，就是身体大了几圈而已啊！”，两人相见，都很激动，刘交时不时擦着眼泪，他真的以为，自己临死之前都见不到刘长了。
这些年里，刘交的身体越来越差，根本无法走远门，就是这次外出迎接刘长，太医令其实都是不许的，都担心他出了意外，要他留下来，可刘交却不愿意，撂了句狠话，“不出，难见也！”，太医令顿时就不敢阻拦了。
“长啊……”
刘交死死拉着刘长的手，有着说不完的话想跟他说。
刘长也是在打量着面前的仲父，仲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身体愈发的瘦弱，那手臂跟刘安他们差不多粗，刘长不由得长叹了一声，这才想起了那三个小崽子，“快来拜见你们大父！”
“大父！”
“大父！！”
“拜见仲大父。”
刘交笑呵呵的点着头，看了几眼与众不同的安，问道：“这都是你的孩子？”
“仲父，这是我二哥家的祥，这是四哥家的启，这个才是我的……额……叫安！”
刘长的迟疑，让刘安瞪圆了双眼，你刚才是在想我叫什么吗？？？
刘交倒是很惊讶，他还以为那两个闹腾的家伙是刘长的儿子，这个文静的是刘盈的儿子呢，没有想到啊，刘交带着他们朝着王城走去，刘长跟他坐在同一辆车上，伸出手来扶着他，“仲父啊，二哥和阿母都很想您，常常说起您的事情……”
“哈哈哈，郢客也是常常写信，告诉我长安之事。”
两人聊的很是融洽。
刘安发现，自己这个大父，开口常常引用典故，跟自家的其他亲戚截然不同，完完全全的名士风范，这看的刘安很是激动，在见到楚王之前，他一直都觉得，整个大汉宗室，除了二伯父，都是一群不学无术的家伙，二伯父虽然读书多，可也没有面前这位的口才啊，光是听着他的话，刘安就听出了好几个典故。
当然，自家阿父那傻笑着点头的样子，显然是没有听懂的。
就这么说了一路，刘安找到了机会，上前问道：“大父也好书？”
“不过是略微翻阅，没有什么真正的才学。”
天哪，原来自己真的有谦虚的长辈！！
刘安急忙说道：“我也好读书，虽然不多，却也颇有收获。”
“你治什么书啊？”
“回大父，我治黄老之学说……我以为，修行，经世，致用，方为天下学说之正宗……”
“哦？修身者莫过于儒，经世者莫过于法，致用者莫过于墨，黄老何以为正宗呢？”
“道家无为，又日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有所为有不为，政有先后，令有主次……”
两位真正的经学家开始讨论的时候，刘长和赵始这两位经学家就完全插不上话了，作为黄老嫡出，荀子再传，刘长对两人的辩论给与了高度的评价，点着头，时不时说着有道理，而赵始则是目瞪口呆，时不时看向一旁的赵昧，让他给自己解释一下。
两人的学派虽然不同，可两人聊的很开心，刘交非常的开心，宗室里终于出了一个真正的智者，终于不都是不学无术的大聪明了，而刘安也很开心，终于有个长辈可以跟自己坐而论道了，不会说不过就打人。
“长啊……你是怎么养出这般儿子的？？这个年纪，便有这般才学，往后定然是能著书成圣的啊！”
刘交很是激动，我们老刘家终于要出一个搞学术的圣贤了啊！
刘长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的说道：“他从小就跟着我钻研经典……”
很快，刘交就将这个许久不曾见面的犹子丢在了一旁，死死拉着刘安的手，将他当作珍宝，开口就是“我家千里驹”，“我家圣贤”，弄得某位“我家乳虎”很是悲愤，看仲父不搭理自己，刘长便骑了战马，跟着吕禄，赵始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看着周围的风景美……咳咳，民情。
当刘长等人到达彭城的时候，沿路的甲士给与了最高的敬意。
刘长傲然的抬起头来，朝着城内走去，就在此时，忽有一老者从人群里跑了出来，朝着刘长大叫道：“大王！！是您吗？大王！大王回来了！！”
那老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整个人干瘦无比，眼神浑浊。
甲士即刻拦下了他。
刘长好奇的看着那老人，示意甲士们让开，随即翻身下马。
“老丈，你认识我？”
“认得！认得！大王，我曾跟随您作战啊，我这手臂便是在漳水被砍掉的……”
吕禄一愣，随即大怒，正要训斥，刘长却拦住了他，他笑着说道：“想起来了，是当初击破章邯的时候吧？我回来了，你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大王……我做了三十多年的城旦，他们都说您死了，可我不相信……没有人能杀死大王……我老了，连家中的孩子也觉得我没了用处……视作累赘……我不能跟随大王去作战了。”
刘长皱了皱眉头，看着一旁的吕禄，“你带着人去陪这位老丈回家，告诉他的家里人，给寡人好生抚养，不得有怨言，否则烹杀！告知官吏，每年都给这老丈送去粮食，老丈若是不在了，便不给予粮食了。”
“唯……”
吕禄带着那老人离开了这里，老人满脸的笑容，只是喃喃着：“大王回来了，大王还在呢……大王回来了……是大王，还说要烹杀呢……是大王……”
赵始呆愣了片刻，“我有些明白了，这老头家里人不孝啊！”
“是啊……唉，我大汉以孝治国，奈何，民生艰难，老者还是得不到赡养……若是国库足够，我真的想每年都给年过花甲者赠送钱粮，这样一来，哪怕是为了那些钱粮，他们的孩子都不会将他们赶出去……”
“老人不能耕作，不能征战……你送粮食给他们，又有何用呢？我阿父说，不能耕作的，不能打仗的，都是没有用处的人。”
“所以……你阿父比不上我阿父啊。”
刘长说着，纵马冲进了城池。
赵始嘀咕着什么，跟在了他的身后。
在楚王他们都到来之后，众人一同赴宴，刘交的心思还是在刘安的身上，至于刘长，则是在跟楚国的国相太尉们聊着南方的事情，这些大臣们对刘长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诸国里，也就楚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内部太平，发展迅速。
“这番前往南越，还需要楚国相助……寡人准备在南越修建一处楼阁，收集南之珍宝与其中……这是大事，楚国可以抽选一批豪族，来为寡人修建此楼阁！”
刘长跟大臣们谈论了片刻，又坐过去跟仲父商谈。
当刘交问起周围的侍中的时候，刘长也是一一介绍，“这是吕禄，建成侯的儿子，这是赵始，南越王的太子……您知道的，就是我生母的……”
刘交恍然大悟，“是你的舅父啊。”
刘长点了点头。
赵始却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明白了！”
“长啊，那个老头是把你当成项羽了呀！”
看着赵始那得意洋洋，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刘长转过头来，看着刘交，认真的说道：“其实还不能确定，跟我生母也就是同宗而已。”

第三百一十八章 这才是太后的亲生子！
刘长反正是打定主意了，打死都不能承认自己跟这位大管仲有什么联系，他刘长丢不起这个人！
至于刘交，在听闻今日城外所发生的事情之后，也是不由得感慨。
彭城是项羽时的楚国都城，也是如今的楚国都城。
楚国不再是从前那个庞大强盛的楚国，可楚人似乎还是原先那倔强的楚人。
无论是秦汉，都没能消灭掉他们的文化特征，在各国的服饰都朝着一个方向发展的时候，楚人依旧穿着那极具特色的楚服，戴着高高的楚冠，刘长的舍人季布就是一个典型，常常以楚服示人。
在大汉以楚服示人，多少是有些“前朝余孽”的感觉了，不过，刘长再一想，季布好像还真就是前朝余孽啊！他是被俘虏纳降的！
楚国的话，服饰，诗歌，祭祀习惯都与中原地区有着很大的区别，而楚人以此为傲，刘邦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刘邦的先祖虽然是魏国贵族，可他自己本身是生在楚，长在楚的，连着几代都是如此。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三户，大概就是项羽，刘邦，韩信这三个楚人……也可以是陈胜，刘邦，项羽。当然，认真计算的话，刘长和项羽麾下的那一堆狠人，七八成都是楚国的。
刘长对楚国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他很喜欢楚人的奔放，楚人大多好排场，他们外出的时候，总是驾着车，以最快的速度狂奔，自己则是在车上肆意高歌，举止浪荡，洒脱不羁。
这些楚国的“蛮夷”还很有文化，纵车高歌，出口成章，能现编现唱。
刘大经学家到达楚国的第二天，就已经换上了楚服，带着高高的楚冠，纵车在城外狂奔，一路上，他常常能遇到一些功勋之后，楚国这里册封了大量的侯，这些侯二代们，完完全全的楚人作风。
他们看到刘长狂奔而去，心里也不由得被激起了好胜心，连忙去追赶这个陌生的楚人。
他们就在城外开始了比试，你追我赶，驾车的吕禄不断的挥舞着长鞭，刘长大叫着，马车飞奔，也就是这里的地形平坦，人又少，才能经得起这样的比试，可惜，当他们被亭长拦下来的时候，刘长却没能夺冠，只是屈居第三。
夺冠的那位年轻人很是开心，哪怕亭长此刻正在质问他的家臣，也不在意。
年轻人大声的说着什么，刘长呆愣了片刻，问道：“你说什么？”
年轻人即刻换了雅言，“你不是楚人？”
“我是楚人啊，是从长安来的。”
“哦……哈哈哈，长安那边的人，驾车也不怎么样啊。”
刘长大怒，“我这车是临时找到，这驭者水平也不行，我还有一个驭者，若是他在这里，定然能赢了你们，我对这里的地形也不熟悉……”
“那我们可以换车啊，你用我的车，我的人，我们再比一场？”
“不比，有种你来长安跟我比！”
“你这厮甚是嘴硬！”
几个人下了车，凑在一起，众人这才对这个从长安来的冒牌楚国人的身高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这人也太高了吧？
那贵公子好奇的打量着刘长，问道：“不知你姓名？”
“我姓项，叫我项生便可！”
年轻人一愣，皱起了眉头，“我也曾姓项，怎么不认得你？”
“你也姓项？”
“对啊，我们都曾姓项！不过，现在刘姓！”
刘长都不知道，原来这项姓在楚国还是一个大姓，几个人便寻了处空旷处，也不弄什么坐席，直接坐了下来，令人取来酒肉，甚是豪爽，“我叫刘舍，以前叫项舍……这位叫刘远……过去叫项舍……”
刘长点了点头，“我叫刘长，以前叫项长。”
“啊？你阿父是谁啊？”
刘舍好奇的问道，刘长却反问道：“你阿父是谁呢？”
刘舍自豪的说道：“我阿父封大汉桃安侯，名讳襄……此人阿父封平皋炀侯，名讳它……”，他压低了声音，说道：“霸王知道吧？就是他阿父的兄长！”
“我们的父祖都是跟随高皇帝作战有功，赐刘姓！”
其余几个人也得意洋洋的说起了自己的父祖，各个都是大汉的侯，霸王的族人。
“你还没说你阿父是谁呢？”
“我阿父封大汉太祖高皇帝，名讳邦！”
气氛忽然有些沉默。
几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跳起身来大拜。
“是唐王？”
“坐下，都坐下来！”
刘长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便让他们都坐了下来。
“我看你们都是勇武的壮士，为什么不想着去建功立业，却整日在这里纵车为乐呢？”
“大王……”
刘舍有些无奈的说道：“我们倒是想要去建功立业，只是……楚国无战事，北军也不要我们，总不能前往吴国当甲士吧？”
“你们可愿意跟随寡人？寡人不久之后要往西域用兵，正是缺人！”
这几个人眼前一亮，即刻说道：“若是大王不嫌弃，愿跟随大王杀敌！”
“哈哈哈，好，不过，事先给你们说好，不可能让你们当统帅的，战马武器要自备！”
“好！”
刘长跟这几个侯可谓是臭味相投，坐在一起大快朵颐，聊起国家大事，说的不亦乐乎，聊到了兴处，几个人便开始高歌，这弄得刘长也来兴致。
“大风起兮，云飞扬～～”
“我有猛士兮，征四方～～”
刘长也算是认识了不少的楚国诸侯，跟他们约定要一同讨伐匈奴，分了肉来吃。
楚王还在跟刘安切磋学问，没有半点要放他们离开的意思，刘长更是如此，整日与当地的这些人纵车，吕禄无奈的提醒，刘长这才想起来还要去南越。
楚王再三请求，希望能让安留在自己的身边，等到刘长回来的时候再带走他。
“仲父啊，我这次出行……就是要带他们去见见世面，让他们亲自看看战场，看看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这样吧，等我回来的时候，就把安给您留下来，您愿意让他待多久就待多久！”
刘交眼前一亮，问道：“当真？”
“当真！仲父，这样吧，您在楚国为我修建驰道，打通南北，作为报酬，这竖子就留在这里了！”
刘交笑骂道：“竖子！你这是要卖了你的儿子啊！”
刘交对安很是偏爱，爱的是他的才，这几天简直就是把他当成亲孙子来对待，将自己一生的藏书都拿出来给他看，甚至还要求自己府上的那些贤才都过来跟刘安辩论，就是为了让刘安了解更多知识，这种偏爱，就是刘交的亲孙子看了都觉得酸。
当一行人离开楚国，前往吴国的时候，刘祥苦涩的说道：“安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庙堂里，大母那般宠爱你，这到了地方，大父也是这般宠爱你……”
“我好读书啊，要不你们也一起？”
刘祥和刘启对视了一眼，随即摇着头，“那还是算了吧。”
他们是有大志向的，要坚决跟随仲父的脚步，踏踏实实的当一个半文盲（丈育）。
不过，刘启还是放下了狠话，“马上就到吴国了，我阿父是最宠爱我的！到时候我也得狠狠炫耀！”
楚国地势平坦，还处于在中原的范围内，而吴国……那就完全是水路多于陆路了，刘长几次都要上船，才能继续前进，这三个小崽子居然不怕水，跑来跑去的，最后还是赵始将他们几个抱住，生怕他们掉下去。
吕禄皱着眉头，“大王……南越那边，您得做好打算啊。”
这些时日里，刘长跟赵昧，赵始的关系愈发密切，吕禄知道大王重情，就担心他的重情会影响他的判断，对这南越国，是绝对不能留情的，南越国，必须是大汉的南越国。
在私情上，吕禄也不承认南越赵家跟自家大王有什么关系，自家大王的阿母，是自己的大姑母，可不是什么赵家的！
当见到阿父的时候，刘启发现，自己错了，自己真的错了，自己一开始就不该回吴国来。
刘恒也有很长一段时日不曾前往长安，不过，他倒不是因为身体原因，只是因为他在这里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刘恒的年纪越大，面目就越是慈祥，此刻的刘恒，完全没有当初那个高冷兄长的风范，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温暖，让人不由得想要亲近。
刘安在看到四伯父的时候，便是眼前一亮。
四伯父实在是太有魅力了，他穿的很是简朴，那衣裳居然还是缝补过的，某位大王可是脏一件换一件，别说缝补了，就是过时了都不穿的，他身边围绕着一群大臣，这些大臣们对他格外尊敬，这种尊敬不像是对某位大王那样的惊恐，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他的车架也很普通，甚至还让人不要堵着道路，不要拦着百姓。
原来……宗室之内，只有我阿父一个人是不靠谱的吗？
“四哥啊！”
刘长紧紧拥抱着兄长，格外的激动，这一个熊抱，吴王险些当初逝世，当刘长放开他的时候，刘恒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悦的训斥道：“竖子，要有君王之威仪！”
而在刘安眼里向来无法无天的阿父，在四伯父面前却很乖巧，纵然被训斥了一顿，也只是咧嘴傻笑着，完全不像是对待其他伯父的态度，要知道，在皇宫里，二伯父训斥阿父的时候，阿父可是敢上手打人的。
刘启也学着刘长的模样，大喊了一声阿父，就要冲过去，只是，刘恒冷冷的盯着他，光是用眼神，就逼退了这个小崽子。
刘恒认真的与刘长麾下的众人相见，无论是面对赵始这样的敌人，吕禄这样的晚辈，或者张卿这样的宦官，刘恒都是一视同仁，温和亲切，连赵始都不得不承认，这厮是个好人，反正比某个人是要好很多的。
当刘长介绍了刘祥和刘安之后，刘恒俯下身来，亲切的问道：“可曾读书啊？”
刘祥脸上的笑容再次凝固了。
“有，读的不多，却有些许收获……”
刘安再次迎来了主场，随即，这两人就开始辩论了起来，刘恒的才学不如楚王，可他并不像楚王那样将心思完全放在刘安的身上，在跟刘安问话的过程之中，他也能照顾到其他人，除了刘启之外的人，他都会照顾到，不冷落任何一人。
可很快，刘长在这里也遇到了冷落，因为刘恒在考教了刘安的才学后，又问起国家大事，刘安的应对让刘恒很是激动，很是欣喜，顿时也开始拉着他的手，将他视作珍宝。
两人的性格虽然不同，可很多想法却出奇的相似。
“齐国到现在还不能施行任何政令，这都是因为齐国的诸公子要为其父守孝，我认为，这个孝期实在是太长了……三年的时日，岂能如此荒废？”
当刘安说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刘恒深以为然，“我也是想上奏天子，请求改变这个制度……若是我哪一天走了，百姓们哀悼一天，宗室七天，儿子哀悼一个月，便足够了……何必要因为一个人而耽误整个天下的大事呢？”
刘恒不把刘安当作孩子来对待，是真正的在跟他商谈大事。
刘安看向了刘长，“阿父，您觉得呢？”
“我无所谓啊，若是死了，哪管你们守孝几天，便是你们次日出去饮酒起舞，寡人也不能钻出来揍你们啊，随便！”
刘长吃了一口酒，看着刘恒跟刘安聊个没完没了，刘长这才忍不住开口说道：“寡人与四哥还有要事要商议，你们先出去吧！”
刘恒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可以让他们都留下来，好好听听局势，这对他们也有好处。”
刘长没有再反对，两人要商谈的自然是赵佗的问题。
刘恒认真的说道：“要让南越归心，不只是在赵佗一个人，还是在南越之民，我已经想出了三个政策，来使南越归心，首先就是减少他们的税赋，宽松其政，要让南越的百姓过的比赵佗时期更好。”
“然后是升迁南越之臣，让他们前往各地为官，给与他们爵位，征召他们的士子，安抚好他们。”
“最后是大开通道，允许南越之民自由前往各地，也允许各地之民前往南越，鼓励其他百姓定居南越，与南越通婚……”
“至于赵佗这个人，我认为是可以留下来的，他活着，用处更大。”
当刘恒开始谈论真正的大事的时候，就如同换了一个人，脸上再也没有了那慈祥，脸色肃穆，甚是吓人，一瞬间，祥都感觉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大母，而不是仲父，怎么感觉四仲父才是大母亲生的呢？？？
刘长抚摸着下巴，“光是这样还不够，最重要的还是道路……只有打开南越，加强联系，才能让南越归心……这吴国和南越的道路，实在是太难了，寡人曾去过很多地方，可从来没有如此难走的道路，处处都是山……”
“寡人准备以修楼阁的名义召集豪族打通道路，另外，在此处多开铁矿，降低这里的商税，让这里与中原的联系更加密切……”
刘安看了一眼安阿父，阿父倒也不错，天下人都觉得阿父肆意妄为，却不知道阿父每个行为，都有其他用途，将阿父当成傻子来糊弄的，如今坟头草都有半人高了，这藏拙的本事，自己还是得多跟阿父学一学啊。
两人足足交谈了一夜。
刘安格外的兴奋，激动的哆嗦。
刘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刘祥睡得很香。
在跟四哥的商谈之中，刘长已经拿定了主意，四哥是个相当厌恶豪族的人，跟刘敬大概是很合得来的，在他的治理下，吴国的豪强不能说是欣欣向荣吧，也能说是生不如死了。
早在刘长到来之前，他就征发当地的豪强，强令去修通往南越的道路，就是那些封在吴国的贵族，也不敢像楚国那样肆意纵车，活得小心翼翼，在刘恒到达吴国之后，已经有八位侯因为各种问题被撤国赐死，他们甚至联名上奏弹劾刘恒，他们知道刘长会偏袒刘恒，便上奏给吕后，还诬陷吴王谋反。
吕后在看完这些奏表之后，即刻下令，这些人弹劾有功，赐酒。
这刘恒跟其他诸侯王不同啊，他的阿母跟吕后相处的很好，他的王后是吕姓的，他的夫人是吕后过去的侍女，况且，刘恒所做的这些事情，在吕后看来，是那么的妥当，就是杀的有点少了。
就在刘长准备起身前往南越国的时候，却有人找上了门。
“大王！！！”
刘长看着面前这个皮肤黝黑，灰头土脸的家伙，看了许久，方才认出他来。
“错？”
“大王，是我……带我回长安吧！我愿在长安为一吏，也不愿意在这里为一相啊！”
晁错看起来早已没有了原先的意气风发，年少轻狂，以及跟简朴的吴国人民没有什么区别了。
刘长惊讶的打量着他，“你不是在吴国担任御史吗？这是怎么回事？”
“大王啊……自从我来到吴国之后，便受尽了排挤，在太仆处养马，后去修筑城池，监察他人开道路……一日都不曾休息啊……”
晁错倒着苦水，自从他跟随刘长之后，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这让他坚定了原先的想法。
削藩，一定要削藩！
“等我处理完南越之事，再办你的事。”
而在门外做着准备的三个小家伙，此刻也是充满了斗志，刘长一次次的跟刘安他们强调，赵佗是一个很危险很强大的敌人，这次带着他们出去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大汉的强敌到底是什么样的！这激起了三个小家伙的斗志。
刘安更是握紧了拳头，无论那是个多么凶神恶煞的敌人，我都不会惧怕的！

第三百一十九章 南北群贤，一时瑜亮
“哎呦，曾孙啊……我的乖曾孙啊……”
大汉在南方最凶残的敌人，此刻正死死抱着刘安，激动的热泪盈眶。
刘安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敌人居然是这般的凶残，自己压根挣脱不开。
赵佗带着几个随行的侍从，赶到闽越之地来迎接刘长，他们这一伙人都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那车也是异常的简陋，连诸侯王的配置都不敢用，见到了刘长他们，赵佗是直接就扑向了刘安的，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小家伙。
刘安的模样跟刘长酷似，只是身材上有些区别，脸型跟刘长一模一样，唯独少了些锐气，多了些柔和，刘长的脸看起来就是不太好说话的，尤其是当他板着脸的时候，就显得更是冷酷。
其他那两个小崽子都惊呆了。
有没有搞错啊，合着这一路就是看你怎么受宠爱呗？大父仲父他们宠爱你也就算了，怎么连敌人都是这样的啊？
刘安挣脱了几次，可是看到老人脸上的那泪痕，他还是没有继续挣扎。
赵始和赵昧即刻上前行礼拜见。
赵佗对他们都是视而不见，尤其是对赵始。
到最后，还是刘长看不下去了，“南越王！寡人是来收复南越的，不是来走亲戚的！”
听到这番话，赵佗方才起身，不过，依旧牵着刘安的手，他打量着面前的刘长，不由得点着头，“壮了，又壮了。”
刘长不喜欢别人孩视自己，最不喜欢南越王这眼神：我这是来打仗的，能不能严肃点啊？
赵佗这才领着众人朝着南越国的方向赶去。
南越对吴国彻底的打开了，可是刘长这一路所看到的，是南越的难以教化，当刘长的车架进入南越国后，吴国的甲士们即刻前来开道，而那些迎面而来的南越人，看向这一行人的眼神里并没有敬重，有的只是生分，冷漠，敌视。
气氛很是僵硬，那些南越人的凝视让吕禄非常的生气。
“看来，灌侯和傅侯杀的还是不够啊。”
吕禄冷冷的说道。
赵佗一愣，急忙解释道：“南越人凶悍，生于山林，不知礼仪，请您宽恕……我教化了他们数十年，也不过是初有成效……南越部落征战，败者都是要被诛族的，他们大概是惶恐，认为大汉也会如此……”
“哈哈哈，我还以为南越王不怕死呢，怎么还用这般手段来保命呢？”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您的意思是，若是诛杀了您，会让南越彻底失控，让他们再也不敢相信大汉了是吧？”
赵佗茫然的看着刘长，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似的。
南越的城池建筑，其实跟大汉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顶多就是因为木材资源丰富，故而用木料所造的房屋多了一些，在服饰上，大多人的穿着也是一样的，不过，也能看到有断发文身者走动，可无论是什么打扮的，对待刘长这一行人都有些冷漠，居然没有一个来拜见的，要知道，刘长在匈奴，都常常有牧民来拜见他。
这些人的态度比匈奴更恶劣。
这让刘长觉得或许该调整一下先前制定的几个计策，一味的怀柔，难免让这些蛮夷觉得大汉软弱可欺，还是得刚柔并济才好。
南越国都番禺，却是有些大都城的模样。
别的不说，便是那城墙，在中原也算是不错的了，高大坚固，建筑格外对称，颇有秦国的风格，刘长时不时点着头，这县城终于让刘长感觉到这里也是一个诸侯国，而赵始则是热心的为刘长介绍了起来。
“这番禺乃是始皇帝时所扩建的，一直建设到了如今，乃是我南越国之大城，位于腹心！”
“番禺之内啊，囤积了我南越大量的粮食，物资……”
赵佗此刻忙着跟刘安聊天，却是没有听到赵始的高谈阔论。
南越国的军队已经被控制了起来，城内外都是由吴国和长沙国的军队来驻守，进了王宫，刘长方才啧啧称奇，难怪庙堂里的群臣都职责赵佗僭越，这王宫到现在还在修建之中，看这规模，这是准备在这里建一个皇宫吗？
或许是看到了刘长的神色，赵佗平静的说道：“无威不足以服众。”
“呵，为了服众就可以僭越了吗？寡人最是厌恶你们这些好排场，搞僭越的，寡人甚是简朴，何不效仿？”
南越王打量了一番刘长身上那无比华丽的衣裳，点了点头，“定不敢再僭越。”
刘启偷笑着，拽了拽安的衣袖。
“仲父还说别人呢，他出行都恨不得用九匹马，僭越到了极点，何以不说？”
刘安却有些不悦，我阿父也是你能编排的？
“我阿父可不僭越，他都是直接谋反的，才不搞僭越这一套呢！”
“也对哦，谋反了就不算僭越了。”
刘启点着头。
刘长并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上位，众人分别坐在他的两旁，南越的群臣早就在等待着他了，对于刘长坐在上位的行为，也没有多少的不满，南越分成两个派系，其中一部分人是秦国的遗民，一部分则是当地的王公。他们两方的诉求都是不一样的。
本着不见外的精神，刘长一边吩咐吕禄准备宴席，一边又跟这些大臣们询问南越之事。
这些大臣跟外头那些刁民不同，他们还是不敢对刘长太过冷漠，但凡刘长询问，他们就一定认真回答，哪怕是那些本地的蛮夷王公，也是如此，除却服饰，完全看不出他们与那些秦国的遗民有什么区别。
这些倒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你们大可放心，南越归附大汉之后，你们就是我大汉之臣了，寡人也不会亏待你们！”
“我听闻，有奸人在南越内说，寡人一来，就是要清除掉当地的大臣，安排自己的亲信，这完全就是胡说八道，寡人要用你们，还要重用你们！显国之功，也能封侯了！”
刘长说封侯的时候一点都不心疼，反正也是拿南越的领土去册封。
南越的群臣先前一直都是听到了很多关于刘长的传闻，说此人蛮横残酷，十足的暴君，可如今听他的话，群臣却安心了不少，他们大多数的人，都只是想要保住如今的富贵而已，至于南越国未来会如何，那就是赵家的事情了。
赵佗这还算是经营有方的，哪怕是在大汉接手这些城池之后，他们还是没有积极的投向大汉，说话之前还是几次看向赵佗，生怕自己说错话，赵佗在这里的威望是真的很高。
“你们若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一并对寡人说！”
刘长大手一挥，这些大臣们迟疑了片刻。
“大王，我们在这里居住了很久，早已将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乡，若是大王能让我们继续留在这里，那我们一定万分感激大王的恩德！”
“好，若是不愿意外调为官，那就安心待在南越，既往不咎！”
看到刘长听从，其余几个大臣也纷纷起身。
又接连说出了几个请求，目的都是保全自己在这里的势力。
刘长心情不错，都一一答应。
直到一人起身，“大王，听闻大汉不许私人贩卖盐铁，我希望南越另外，南越穷苦，若是不能贩卖盐铁，不知当有多少人饿死。”
“这不行，必须要由庙堂来专卖，下一个！”
那人顿时有些不悦，质问道：“南越不同于中原，大王就不怕激起民变吗？”
刘长大怒，猛地飞起，抬起脚，踹在了那人的胸口，那大臣直接飞了出去，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栾布！劈……吕禄！拖下去斩首！”
赵佗摇了摇头，这是真觉得这竖子好欺负啊……那人被拖了出去，其实斩不斩杀都差不多，这人挨了那一脚，嘴角溢着血，怕是也活不久了，刘长这才看着众人，“寡人如今心善，若是从前，定然是烹杀才是！”
群臣低下了头，有胆小的已经开始哆嗦了。
这场宴席，刘长还是给南越群臣留下了一个不会轻易磨灭的印象。
“长啊，南越甚是贫穷，你要修建道路，我是非常赞同的……可是，没有那个实力啊，开垦需要农具，修路也需要人，需要物资……”
赵佗摇着头，满脸的无奈，将一个被强人逼迫的老者演的很是动人。
那三个小崽子，此刻都有些可怜他。
“我告诉你，便是挖地三尺，也要凑齐东西来修路，寡人要在此处修建一个楼阁，收集整个南方的宝物！”
“若是做不到，就这南越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抓去河西修皇陵！”
刘长气焰凶狠，言语之间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大暴君。
“长啊……南越不如中原啊……你便是将我们都杀了，也办不到啊！”
刘长却眯起了双眼，笑着说道：“可是寡人听闻，南越囤积了足够军队使用几十年的粮食，生怕吴国发现，就藏在山林之中，还有什么三山之利，林木众多，在吴国到来之前，就派遣众人，带着各种物资藏在深山里……”
赵佗茫然的看着刘长，“大王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这是谁人说的呢？”
“此南越国太子赵始言之！”
刘长很是干脆的卖掉了赵始。
赵佗的脸抽了抽，看向了不远处的赵始。
到这个时候，赵始似乎才发现自己这些时日里到底做了什么，脸色的笑容顿时凝固，连手里的酒都失去了滋味。
赵佗强忍着心里的怒火，质问道：“竖子！难不成你还私藏了物资吗？！混账东西，我欲将举国献与大汉，你怎么敢这么做？！”
赵始一愣，疑惑的问道：“不是阿父派人藏的吗？不是我呀！”
刘长看到赵佗的脸变得铁青，随即泛紫，又变得通红，不断的变幻。
“大父，不管我阿父的事……是我派人私藏的。”
赵昧急忙起身，朝着赵佗大拜。
“你这竖子！怎敢如此？来人啊，拖下去斩了！”
赵始大惊失色，急忙挡在赵昧的面前，“要杀便杀我，他无罪！”
刘长揉了揉额头，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好了，寡人不怪罪了，不要再有下次。”
赵佗尴尬的笑了笑，老奸巨猾的他，还是很快就回过神来，“请勿怪罪，这样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昧也是担心会被诸侯的军队哄抢，方才出此下策，并非是别有用心。”
赵始还想要辩解什么，赵昧却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不要再说话。
“这些东西拿出来后，够我们修建道路的吧？”
“够了，够了。”
“还有，寡人不只是要修建道路，还要设立驿舍，沿路都要建设，让往来的行人能有居住的地方……征召年轻的士子为官吏，给与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我们这里并没有多少识字的人，如何能召为官吏呢？”
“哦，是吗？寡人可是听说，你们南越各地都有储备官吏，还进行了好几次的考核，修建公学室，培养士人……”
赵佗再次看向了赵始。
赵始只是低着头，装作没有看到那眼神。
“长啊……我有些疲倦，其余的事情，还是明日再说吧。”
言多必失，在没有确定那竖子到底透露了多少消息的情况下，赵佗也不敢再跟刘长商谈了，便借着年迈的理由告别了刘长，送走了他们几个人，吕禄冷笑着，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大王，这些人都很不老实……我看，他们都是别有用心的，不能信任！”
“放心吧，他就是有再多的想法，也得给寡人憋着！”
刘长不屑一顾。
而在外头，赵昧正拦着赵佗，赵佗几次想要扑过去揍赵始，都没能成功。
“竖子！竖子！你非要将老夫逼死才能如愿吗？！”
“阿父……不关我的事啊！”
“你别叫我阿父！你说，你到底透露了多少？！”
赵始愣了片刻，怯生生的说道：“也不多……就把知道的都给说了……不知道的我一点也没说……阿父，你要相信我呀！”
赵佗深吸了一口气，战场没能送走自己，瘴气没能送走自己，这亲儿子却是快要将自己给送走了。他当初谋划的很好，便是打不过大汉，也能凭借着感情牌，外加四关之险要，挡着大汉，只要自己不死，南越就一定不会灭亡。
直到这竖子冒然出战，送出去了三关，赵佗无奈，只能选择全面归顺，这归顺也是有好几种的，而现在的这种归顺，显然就是最差劲的。
他现在只是气，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处死他呢？
归顺之前留下的底牌，都被这竖子捅了个干净。
这还能怎么办？南越要亡了呀！
看着大父的脸色越来越差，赵昧急忙说道：“大父，您不要召集，我看大王的意思，并非是要除掉我们赵家……大王之能，非我们所能敌，连冒顿和稽粥都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又能如何呢？献国倒是能保全宗族……大王定然不会对我们下手……”
赵佗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赵始看到他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一旁的赵昧，抱怨道：“你这个竖子，当初长套我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劝阻我呢？”
赵昧张大了嘴巴，看着阿父，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阿父啊……大王可没有套话啊，是您硬要说的，大王都拦不住，何况是我呢？！”
“额……无心之失也。”
赵始想了片刻，又说道：“我们得想办法补偿啊，免得长生疑，若是怀疑我要兴兵谋反可怎么办呢？”
“放心吧，阿父，有您在南越，大王会很安心的，绝对不会怀疑。”
“那也得送些礼物，长类我，最好读书，是有学问的圣贤，阿父那里不是有很多藏书吗？我们可以送给他啊！”
“阿父，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自己造典故的圣贤，那还不如送些好酒好肉……”
“你懂什么！那孔子，老子，庄子之类，不也是自己编造典故吗？这才是圣贤的做法啊！”
“阿父……他们那是创造典故……不是编造啊……”
……
在南越群贤发光发热的同时，长安群贤也在巴蜀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辉煌。
自从这些群贤来到巴蜀之后，当地的官吏便没能过上一天的安稳日子。
这些群贤，实在是太能闹腾了。
周亚夫治军甚严，不过，周亚夫将军队分成了两个部分，轮流着外出剿匪，一旦周亚夫领兵出去了，那就不妙了。
起初，郡守家里开始丢羊。
当郡守怒气冲冲的找到群贤的时候，群贤擦着嘴边的油渍，异口同声的告诉郡守，是在外流窜的贼寇所为，表示一定要拿下这些贼寇来为郡守复仇。
郡守实在是想不通城外的贼寇怎么会来自家偷羊，不过，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等周亚夫回来后告状。
后来干脆连酒也跟着丢了。
郡守再去质问，群贤醉醺醺的告诉他，还是城外的贼人干的，一定会拿下他们！
到最后，郡守家开始丢人了。
没错，几个家臣丢了。
当郡守前往质问的时候，郡守也丢了，下落不明。
官吏们急忙询问，才知道是因为贪污问题被群贤抓捕。
至于群贤是怎么知道他贪污的呢？
群贤对此闭口不谈，根据传闻，他们是无意中去郡守府的时候发现的，他在府中私藏了很多的钱财，放在很隐秘的地方，根据他的家臣揭发，这些钱财，是地方的商贾所赠送的，郡守本身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历来。
巴蜀有好几个大商贾，以贩茶为生计，家产万贯。
群贤在这里迎来了春天。

第三百二十章 刘郎妙计定天下
桂阳，此刻在北方的天气已经转寒，而此处却还是较为炎热。
若是早知道这里这般炽热，刘长是绝对不会在这里召集南部诸王来拟定盟约的。
大汉开国之后，桂阳就属于是长沙国和南越国的争议地区，当然，如今是归属于长沙国的，对此，南越人也没有什么异议，反正刘长是没有听到他们说有什么不妥的。
如今对南越的基本策略都已经商谈妥当，刘长准备制定下整个南方的大战略。
因此，他特意选择了桂阳这个中间点，要求长沙，楚，吴，南越，闽越，东越等各国各部都派人前来，他要彻底解决南方的问题，他不愿意花费太多的时日在南，因为他想要入的敌人在北。
从闽越往南，基本都是连绵不绝的山林，刘长箕坐与立车，上衣早已不知丢在了什么地方，只着亵绊，面前的案牍上摆放着各类的水果，他大口朵颐，果汁随着嘴角滴落，还有两个侍女跪坐在两旁服侍他，光是这场景，若是能留个图，后人都完全不需要考据，一看就是万恶不赦的大昏君。
跟在后头的刘祥羡慕的看着仲父，这才是做君王者的风范啊！
驾车的吕禄则是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眼刘长。
“别看了，再看你也练不出寡人这般健壮的肉来！”
刘长示意了一下那高高鼓起的肌肉，伤痕遍布全身，犬牙交错，那健壮威猛的身子，看的两个服侍他的侍女眼都直了，时不时就以为大王擦嘴的由头伸出手来，无意碰一碰大王的肩膀手臂……
刘长万分得意。
吕禄欲言又止，“大王，您要不还是换个坐姿吧？”
“寡人怎么坐关你什么事？”
“不是，大王，露出来了……”
“露了又关你什么事？”
“不是，大王，那正对着我呀……”
“哦……”
刘长这才收敛了一些，吕禄也安下心来，问道：“大王，这南越的国相，您已经确定好了人选吗？”
“还不曾确定。”
“大王，我倒是有个人可以举荐。”
吕禄很是认真的说道。
“你说吧。”
“大王您看我怎么样？”
“很好啊，驾车是愈发的稳当了，你到底要举荐谁？”
“哦……没事了。”
南越王的车架就在刘长他们的身后，赵佗坐在车内，脸色却很是平静，南越国能立国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大汉的虚弱，以及匈奴的强盛，一旦大汉强盛起来，南越国这点地盘，这点人口，根本无力抵抗。
赵佗在与大汉的交锋之中，尽量是留有余地，让双方还有缓和的机会，他的儿子不成器，他的孙子虽还不错，可身体虚弱，常年多病，还没有赵佗这般健壮，赵佗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他能确定，自己一旦不在了，南越是受不住的，大汉的发展速度一天比一天快，连吴国都超过了南越，没有希望了。
他现在也只是想要保全赵氏宗族，想要赵氏能继续在南越的影响力，没有其他的想法。
若是再年轻二十岁，或许他还会有与大汉在南争雄的想法，可现在嘛，还是算了。
当众人赶到了桂阳后，刘长丢下了众人，便去巡察民情了。
赵佗则是在他人的扶持下，在郡守府住了下来，赵佗对这里很是熟悉，毕竟曾是自家的地盘，赵佗也是凶人，这些年里，愣是将内部问题无数的南越硬生生凝成了一团，甚至还开疆扩土，打的更南边那些蛮夷抱头鼠窜，直到如今，更南边的蛮夷还是认赵佗为先王。
在千年之后，他们希望更改国名，特意向那时的皇帝请求以南越为国名，以赵佗为先王。
当时的皇帝虽然也是蛮夷出身，可对这些家伙还是很不屑的，你们也配碰瓷南越？碰瓷赵佗？
那南越治所腹地都在两广之地，你们不过是被他打服了，一个在两广占地为王的赵人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那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皇帝便将他们请求的南越之名调换了一下顺序，变成了如今的名称。
可无论是赵佗，还是如今赵佗麾下的那些蛮夷，跟更南边的那群人都没有什么关系……南越是在两广，只是外出征服，拿下了更南北部的一些地区而已。
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皇帝虽然没有太大的成就，不过在这件事上还是颇有眼光的，果然，后来这些自认的“南越”便叫嚣着要回复到南越时的版图。
当刘长结束了一天的巡查民情，返回太守府的时候，灌侯正在等着他。
“哈哈哈，仲父！！！”
刘长热情的握住了灌婴的手，灌婴却被这一声仲父吓得不轻，大汉元老们此刻都患上了仲父恐惧症，听到别人喊仲父就害怕，他们还吩咐家里的犹子们，以后就换个称呼，干脆叫叔父，不要再叫仲父了。
能以一人之力完成对称呼的革新的，刘长也算是头号人物了。
灌婴在这次战役里的表现很是亮眼，毕竟傅宽打的只是赵始那个大傻子，而灌婴对上的则是赵佗，赵佗凭借着地形的优势，跟灌婴打的有来有回，而灌婴在不熟悉的地方，与赵佗对抗，完全不落下风，亲自斩了几个裨将，很好的给南越人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大汉开国狠人，什么叫开国功勋排名第九！
在刘长回来之前，气氛都有些尴尬。
赵佗和灌婴才交手不久，此刻再次相遇。
刘长看出了这种情况，拉着灌婴坐在了赵佗的身边。
“哈哈哈，寡人还以为是六哥要亲自来呢，没想到来的居然是您。”
灌婴满脸的无奈，“大王他……有位大臣病重，故而不能前来。”
灌婴没有明说，可刘长差不多已经明白了，问道：“怕是侍中之类的大臣吧？”
“这些犬入的侍中！尽是肮脏货！”
灌婴不悦的骂道。
吕禄脸色一黑，决定还是出去转一转。
“仲父莫要怪罪，我为他向您请罪……这次您有大功劳，不加食邑是不行的。”
刘长说了几句，又指着赵佗，问道：“仲父，此人的才能如何？”
“倒也不错……治军甚严，不见蛮夷之风，远甚闽越东越之类。”
面对灌婴的夸赞，赵佗笑着说道：“灌侯身先士卒，以甲士开道，左右冲锋，奋战一个时辰都不退，当真是吓坏了我，险些就要被您生擒了！”
“哈哈哈，这有什么？大汉诸将，我不过中庸之人，若曹参，周勃，樊哙，夏侯婴，郦商他们在……您早就被枭首了！”
两人都不是爱较真的性格，在刘长的撮合下，很快就聊开了。
灌婴问起了长安的事情，却唯独没有询问灌阿。
可刘长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认真的说道：“灌阿在刘公麾下担任要职，刘公对他赞不绝口，如今已经能独自处置大事了，听闻是在河西操办大事。”
“刘公？哪位刘公？”
“刘敬。”
“哦……”
灌婴点了点头，“这竖子不成器，劳烦大王能替我管教。”
“请您放心吧，他可不像从前，如今跟着刘公降福与豪强之家，深得天下豪族之喜爱……”
他们在此处等待了几天，其他各国的人方才不急不慢的赶来。
楚国派来了国相王吸，这位也是个狠人，从前是刘邦的近侍，后来攻打项羽有功，封了侯，刘邦派他来辅佐自己的弟弟，吴国则是亲自赶来，至于各越的小王，自然也是要亲自来的。
可当这些人全部凑到了一起的时候，气氛却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刘长还没有前来，这些人就已经坐不住了。
“赵佗！！！”
闽越的太子愤怒的瞪圆了双眼，闽越最先投向了吴国，在与南越的战役里，成为了吴国的仆从军，闽越与南越，一直都有很大的矛盾，在赵佗赶来南越之前，双方就是处于常年的厮杀之中，南越人常常抓住闽越人烹食，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赵佗在以后又常常打压闽越，想要将闽越变成自己对抗大汉的第一道防线，若不是刘恒来的及时，赵佗差点就做到了。
而闽越太子的阿父，就是在讨伐南越的过程之中冒进，中箭，不治身亡。
此刻突然遇到杀父仇人，闽越太子双眼通红，嘶吼着，拔出了长剑便扑了过去。
灌婴大惊，可还不等他做出反应来，那人就已经扑到了赵佗的身边。
就在那一刻，赵佗灵活的后退，躲开了对方的刺击，抡起手里的拐杖，猛地砸在对方的太阳穴，闽越太子顿时倒地，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需要拄拐杖的老头，看到闽越太子倒地，跟随他前来的几个近侍大叫着冲了上来，众人还在因为赵佗的出手而惊愕的时候，赵佗上前，拐杖乱挥，即刻打趴下四人。
四人倒地，赵佗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后怕的说道：“当真危险……险些就要死在这些宵小之手了。”
灌婴嘴角抽了抽。
就在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打不过这老头，这出手当真是又快又狠，那几个健步，完全看不出这是个老人啊。
吴王急忙起身，令人叫来医者，而赵佗则是看了看那些脸色不善的各部越人，忽然变换了脸色，不悦的质问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大王召集我们前来，是来商谈大事的，这些人却因私事而乱大局！”
“老夫知道，在座的众人，大多数都与老夫有仇！”
“呵，老夫虽显国，却并非是好欺的。”
“若是还有与我有仇者，大可现在就出手，老夫一人便足矣……”
赵佗扫视了一下那些各部蛮夷，这些人顿时惊惧，赵佗知道这些人的性格，这些人大多都是当初南越的帮手，此刻自己大势已去，这些人定然会有别的想法，比如踩自己一脚，正好刘长不在，借着此事，震慑一下这些贼人也好。
“老夫身经百战……虽年迈，可也不惧任何人……在座的诸君……”
就在赵佗暗自威胁这些蛮夷的时候，刘长走了进来，疑惑的看着赵佗，“怎么了？”
“哦，没事。”
“大王，方才闽越人袭击老夫，想要杀我。”
灌婴上前，低声给刘长讲述了一下方才的情况，刘长点了点头，赵佗还有些不依不饶，“大王，您可得为南越人做主啊。”
“好，好，会做主的！”
刘长挥了挥手，便坐在了上位，其余众人起身拜见。
乐师们开始奏唱，刘长示意众人坐下来。
“寡人执政以来，往北，则冒顿授首，往西，则开河西之地，往东，则灭朝鲜诸国，无人能挡，寡人的军队有百万之众，旌旗竖起来像密林一样，战车排开之后看不到尽头！把马鞭投入江中就能截断水流！敲打战鼓声时如同惊雷！冲锋时如同地动！”
“今寡人在南，可有不从者？”
刘长板着脸来，神色凶狠，高声质问，却是将诸越的王吓得腿软，他们即刻拜道：“莫有敢不从大王者。”
刘长又说道：“寡人出长安，沿路官吏出城拜见，为王者不敢居高位，今南部臣服，便是一鸟一兽遇到我，也得俯首称臣，不从者诛！！”
在抛出几句暴君言论之后，刘长方才看向了赵佗。
“南越王献国有功，不去他王位，令他好生辅佐国相。”
听到这句话，那些诸越的人就有些急了，在吴国以南，生活着很多的蛮夷，这些人以部族为区别，有的已经建了国，有的还是狩猎，而刘邦却不管他们的大小，只要是愿意臣服的，都给与认可，让他们尽情的去竞争。
南越向来都是在压制着他们，想要将他们整合起来，把他们变得跟南越国内的那些蛮夷一样，进行教化，南越势大，他们不敢不从，可如今赵佗已经战败了，为何大汉还要扶持他呢？为什么就不能换个好点的人，比如自己呢？
他们想要反驳刘长，想要劝说刘长，可是看着刘长那神色，想起他方才的言语，却没有一个人敢鼓起勇气反对的。
赵佗即刻领命。
“唐王，今南越王年迈，怕是无力治国，最好还是派一位得力的国相来辅佐他。”
这个唯一敢开口的，自然就是吴王刘恒。
公事公办，刘恒也是以唐王来称呼，刘长询问道：“可有举荐？”
刘恒点着头，认真的说道：“臣举荐淮阳郡守申屠嘉！此人可以为南越相，另外，寡人愿送御史晁错，前往南越一并协助南越王。”
“申屠嘉？”
“是何出身啊？”
刘长慢条斯理的问道。
“此人是梁人，年纪不大，曾作为寻常甲士来跟随高皇帝，攻打项羽，因军功升任一个叫做队率，后来跟随夏侯将军攻打黥布叛军，升任都尉，后跟随淮阴侯讨伐匈奴，封侯，如今为郡守。”
兄弟两人在这里一唱一和，刘长也是适当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以甲士升郡守者，定是不凡。”
“好，就以此人为国相。”
刘长做出决定，又看向了众人，“我大汉，向来是有功必赏，无论是什么出身，只要能为大汉立军功的，都能得到升迁，寡人一视同仁，百越之民，都是如此！”
“拜谢大王！”
刘长又决定了几个册封，赏赐了一大批的南越大臣，安抚他们，随后与楚国的王吸谈论起了整个南方的事情。
“楚王是寡人的长辈，楚国是南部诸国之长，往后之事，可以先问过楚王，再做决定……寡人这次从北到南，看到道路南行，耕地少，猛兽多，远不如北，南无匈奴那般的强敌，寡人决定减免南国之税赋，大治南国，尔等要以治理为主，战事则不必太上心！”
“吴王是寡人的兄长，寡人也很敬佩他的才能，楚王年迈，可以代为查看，而决策之事，还是要吴王来决定！”
刘恒一愣，这怎么跟先前商量好的不一样啊？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刘恒也不可能反驳刘长，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刘长随即又宣布了几个命令，相比北方的复杂局势，南部的战略就很简单了，治理，在将南北打通之前，还是要先将南部先整合起来，让他们彼此先打通，以吴王为核心，以楚王为监察，联合诸国一同来发展，让他们尽快凝聚起来。
在宣读完了所有的命令之后，刘长令人宰杀牲畜，分肉与众人，让他们立下誓言要完成刘长的诸多吩咐。
宴席结束，众人各自返回休息，吴王却留了下来。
刘恒对刘长这个总是坑哥哥的玩意，很是无奈。
“长啊……你以我为南国之长……是嫌自己哥哥太多了吗？”
“哈哈哈，四哥这是什么话啊，放眼江南，除却四哥，还有谁能替我治理好呢？”
“不是说好以楚王为长吗？”
“仲父老了啊，四哥，你就忍心看仲父那般劳累吗？”
“四哥！你如何忍心啊！”
刘长痛心疾首的质问着。
刘恒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好，既然你如此信任我……那便由我来治理吧……不过，各国未必就会服我，若是要我治理，那就给与参奏各国之大臣之权，还要允许我前往诸国，不能封与食邑不出……不然，就还是以楚王为长。”
“好说，好说，寡人都答应了！”
刘长咧嘴傻笑了起来，低声问道：“四哥，我方才说的如何？够霸气吗？就为了今天这番话，我才特意开的这个宴会！”
“所以你才让我带着太史令前来？？”
“是啊，是啊，我自己那太史令不靠谱啊，后人给寡人编史，肯定会四处收集史料，就寡人那般霸气的话，记载史书上，后人看了该多敬佩寡人啊！”
刘长得意洋洋的说道。
ps：帝召诸越商事，以言恐之。——司马迁

第三百二十一章 打完就走
申屠嘉貌不惊人，有着方方正正的脸，皮肤黝黑，粗手粗脚的，犹如一个农夫，全然完全没有国相的风范。细皮嫩肉的晁错站在他的身边，就更是显出他的粗糙，此刻，两人就站在刘长的面前，听从他的诏令。
刘长打量着他们两人，他在此前跟申屠嘉没有任何交际。
这个人是四哥大力举荐的，按着四哥的说法，此人办事牢靠，实在，不搞什么虚头八脑的，能当大任。
刘长从没听过四哥如此吹捧一个人，对这人也是颇为好奇。
“寡人以你为南越国相，你为何不拜谢呢？”
刘长询问道。
“拜谢大王。”
申屠嘉说着，脸色没有半点的变化。
“你接下来要如何治理南越呢？”
“臣会好好治理。”
听到这个回答，晁错险些笑出了声来，这国相有点意思啊。
刘长也是被这回答说的有些不知该怎么往下接了，这人并非是宣义周昌那样的刚烈之臣，也不是陈平那样的奸臣，不是张不疑这样的鹰犬，怎么说呢，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太聪明，不是很会说话。
“大王，诸事以路为主，臣在南越，当开道路，连接各地，教化百姓，看管南越匪类……”
晁错出口成章，各方面的回答都很得体，跟刘长说着自己的诸多计策，也不忘记在言语里吹捧几句大王，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而申屠嘉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们，始终都是保持着那个神色，总感觉这神色跟萧延颇为相似。
晁错将这些自己时日里精心准备的话全部告知了刘长，到最后，还朝着刘长行大礼，“定然不会辜负大王的厚望！”
刘长很满意，点着头，又看向了申屠嘉，“你就没什么想要说的？”
“我都听大王的。”
申屠嘉只是说了一句，刘长便大笑了起来，“好，好！”
晁错惊讶的看着身边这个大老粗，没有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还有这般城府？？？
刘长随即问起了他对一些政令的看法，跟晁错这个激进分子不同，申屠嘉显得很是保守，他提出刘长的几个计策都有些着急，并且提议先不改变南越的任何政令，平静的度过三年，期间安抚好百姓和官吏，清楚对大汉别有用心的人。
让南越人感受到当汉人的好处之后，再开始修路搞教化，这么一来，政策施行所遭遇的阻力就不会太大了。
晁错听到这句话，顿时反驳道：“三年的时日，难道就要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吗？”
申屠嘉也不生气，“古往今来，民心最重，岂能轻视？”
“南越人也算是民？”
“他们如今归顺大汉，自然就是大王的子民，哪怕断发文身之人，既然归顺了大汉，就当一视同仁，我们不视他为民，他如何视大王为君呢？”
晁错哑口无言，看着刘长，他知道大王好功，性子急，最厌恶等待，便开口说道：“大王，三年能做成多少事啊，岂容我们这般荒废？”
而平日里向来急功近利的大王，此刻却显得很淡定，“不急，治理南国，需要耗费几十年的时日，区区三年又算得了什么？若是你觉得不妥，到时候便跟申屠相商谈，看看能不能缩短些时日吧。”
晁错惊呆了。
申屠嘉和晁错，一个保守，一个激进，这两人一起办事，若是调和好了，那就是唐王治理地方的功德，若是调和不好，那不是还有吴王吗？唐王的土地在北，这与唐王有什么关系呢？
刘长不愿意在这里浪费太多时日，在安排好了这里的委任之后，将治理南部的重担往四哥身上一丢，自己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刘启本来是想要留在吴国的，可刘恒并没有同意，滚回你的长安，别在这里碍事！
刘启被赶出去的原因，刘长也明白了，听说是持刀伤了四哥的某位宠臣，四哥没打死他都是轻的。在三个小崽子里，启的脾气大概是最恶劣的，祥是坏，可还没有坏到这种地步，启小小年纪，就已经成为了吴国群臣的噩梦。
其实这厮并不笨，只是那急切的性格掩盖了他的智慧，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无脑的莽夫一样。
好好磨砺，或许将来也能像刘章那样，成为宗室里可以任用的大才。
刘长在离开的时候，心情很是放松，很是惬意，甚至不由得哼起了小曲。
他再也不用担心南方的事情了，除却南国，在南边还真的没有人可以威胁到大汉，没有了外敌，南方安心发展就好，各地都有良将贤相，又有四哥来坐镇，这南方迟早是能发展起来的。
“击破匈奴是一功，治理南方是一功，书肆是一功……”
在回去的路上，刘长伸出手来认真的算着。
吕禄有些好奇的问道：“大王这是在算什么？”
“算功绩呢，等寡人老了，便请国内名士来为寡人书写一生之功，这大功，怎么也得有个几十个吧，弄个百全大功，好彰显寡人这不凡的伟业啊！”
吕禄迟疑了片刻，“大王，这东西还能自己下令编写吗？”
“为何不能啊？”
“有自吹自夸的嫌疑啊……”
“无碍，到时候寡人让张不疑提议，书成之后再来几次推让，不就好了吗？”
“大王英明！”
刘长咧嘴笑着，“这次寡人出行，可是有了不少的感悟，回去之后就找周相！”
吕禄摇了摇头，可怜的周相啊。
回到楚国的时候，楚王却没能再次出来相迎，仲父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不过，他似乎也改变了主意，不再要求刘安留下来。
他吃力的坐在床榻上，虽已病重，却不失态，在宗室里，楚王大概是风度最好的，根本看不出他是高皇帝的亲弟弟。他轻轻揉了揉面前几个小家伙的头，笑呵呵的看着刘长，“长啊，要好好教导他们，千万不能放纵啊。”
“我知道的，仲父。”
“你们先出去玩吧。”
刘长挥了挥手，便让他们都离开了。
刘交很是认真的说道：“长啊，我要去见兄长了，你有什么话要我带过去吗？”
刘长的嘴唇抖了抖，“仲父，有太医令随行而来，可以让他们……”
“不必麻烦……不过一死，何以惧之？”
刘交极为的平静，看不出半点对死亡的惧怕，脸上满是洒脱，他轻笑着说道：“如今，却是连书都读不下去了，要人念给我来听，胸脯甚是疼痛……也是到了岁数，怕是你这一走，我们俩便再难相见。”
“仲父……”
刘长抓着刘交的手，眉头紧皱。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的，总算是能与你相聚，哈哈哈，终于也看到了类我的宗室……我那几个儿子，不成器，不读书……”，果然，每一个阿父都觉得儿子不类己，楚王也不例外。
“长，你性格甚急，好大事，却不太惜民力……来人啊……”
刘交挥了挥手，便有人拿着厚厚的书籍走了进来。
“这都是我亲自注释的儒家之经典，你回去之后，若是想起我，便可以翻阅……我好儒，所好者乃仁政也，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要制定政令，不要先考虑是否有利于社稷，而是先考虑是否有利于百姓……民才是社稷，君王之根本……你要慎之！慎之啊！”
“好，仲父放心吧，我不会忘却的。”
刘长坐在仲父的面前，低着头，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不必如此，你还有诸事要忙碌，去吧。”
刘交抽出了自己的手，又问道：“真的不需要我给你阿父和你大哥带话吗？”
“不必麻烦，日后我自己去说便是。”
“哈哈哈，真是你阿父的儿子！”
……
刘祥碰了碰刘安。
“怎么了？”
“你看……仲父，是在读书？？？”
刘安抬起头来看了片刻，“是在读书啊。”
“啊？？仲父居然读书！为什么啊？！”
刘安白了他一眼，“你不会觉得我阿父从来都不读书吧？他只是不求甚解，读过的书也并不少……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一本论语读了三年都没读完？”
刘祥只觉得耳边有惊雷响过。
难道一直都只有自己才是不读书的吗？
“不行，我要读书！我一定要读下来！”
刘祥咬着牙，叫了起来，转身便上了车。
刘启撇了撇嘴，看着一旁的安，“他这是第几次发奋图强了？”
“是今年的第七次了吧？”
“哦，我赌这次能坚持五天！”
“三天，最多三天。”
两人都没有猜对，第二天，刘祥就已经纵马外出狩猎了，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说过什么，原路返回的速度比来时要更快一些，刘长也没有多做停留，当他们一行人返回梁国的时候，早已是漫天大雪。
三个小崽子被冻的瑟瑟发抖，躲在安车内不敢出来，刘长对此很是鄙夷，将这吃不了苦的小崽子们都骂了一顿，随后才将自己准好的几件冬衣丢给了他们，让他们披着。
梁国的雪景，当真是好看，在下大雪的时候，没有人敢外出，远远望去，所能看到的只有清一色的雪白，甚至连足迹都被积雪所掩盖下，几个小崽子披着仲父给的厚厚的衣裳，在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便要外出打雪仗。
刘长和吕禄看着他们嬉笑打闹，脸上满是笑容。
“大王啊，还记得当初我们一同在雪地里玩耍吗？”
“当然记得，我们打雪球，滑冰……你阿父还摔了一跤呢，哈哈哈，那时的寒冬，我们几乎就是在廷尉度过的……”
“是啊，后来就不再允许我们外出了。”
“我就在皇宫内玩耍，还用雪球砸兄长，把雪球丢进他的衣裳里……哈哈哈，我还砸过我阿父呢！”
两人笑着笑着，忽然沉默了下来。
吕禄长叹了一声，“过的真快啊……如今各在一方，不知何时才能相聚……”
他感慨着，抬起头来看向大王的时候，刘长手里却出现了两个雪球，只见刘长笑着，“愣着做什么，砸那三个竖子啊！”
于是乎，当梁王派出的使者来送冬季所用的物品的时候，就看到了一行人马疯狂的在原野上打雪仗，从随行的甲士到大王，乃至是侍女，都在这雪地上欢乐的玩耍着，梁国的使臣瞪圆了双眼，几次揉着自己的双眼，是不是太冷了，自己都被冻出了幻觉？？
当然，很快，众人就恢复了那严肃的模样，这可是大王的仪仗，岂能嬉闹？
刘长清了清嗓子，打量着面前还有些茫然的梁国使臣，低声问道：“你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吗？”
“臣不知。”
“他就是话太多，看到的太多，所以被寡人烹杀了，你明白寡人的意思吧？”
“臣明白！！”
大王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单父县。
“阿母～～～”
刘长带着三个竖子闯进了阿母的府邸，吕后此刻正在跟三个老妪交谈，听到这动静，嫌弃的瞥了一眼他们三个，没有说话，刘长也不知道这里还有客人，便乖巧的坐在了一旁。
这三个老妪都是吕家的人，一个与吕后同辈，其他两个都是吕后的长辈，吕后对自己的族人还是温和的，笑呵呵的聊着家常。
刘长却有些坐不住了，这些人话怎么这么多呢？我这远道而来，都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刘长看向了一旁的刘安，骂道：“你在这里嘀咕什么呢？！”
“人家那是阿母的长辈，跟阿母聊聊天又如何？你还想要赶走她们不成？你这竖子！”
刘安目瞪口呆，天地良心，我啥也没说啊。
吕后瞪了刘长一眼，“多嘴！”
刘长无奈的低着头。
奈何，这三位太没有眼力，一个劲的给吕后说着自己的孙女多么漂亮，自己的孙子多么优秀，还说什么他们为了感恩太后的恩德，特意都以吕为姓，这显然就是求位，想着能不能让自己的孙女也嫁个诸侯王，孙子能不能也当个官吏。
看她们说的没完没了，刘长又看向了刘祥。
刘祥暗道不好。
“你又嘀咕什么？！”
“说什么要杀人？你这厮怎么如此歹毒？怎么就要动手杀人？！”
听到这句话，那三人终于不敢再坐着了，脸色惶恐，急忙起身，拜别了吕后，吕后无奈的送走了她们，随即恼怒的看着刘长，“你这厮，怎么一点礼数都不知？！这都是我的族人！”
“她们都别有用心啊！”
“她们一生都在这里耕作，又不曾读过书，不必怪罪，倒是你这竖子……”，吕后看了看周围，却没有找到木棍，刘长满脸的得意，寡人不做好准备还敢招惹您不成？
“大母！在这里呢！”
刘安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根木棍，满脸的乖巧。
刘长的脸顿时就黑了。
阿母看起来好了很多，长期被困在皇宫里，这番出来走动，看看田园风光，又见了见族人，吕后仿佛年轻了很多岁，追打刘长的时候也都不喘气了，那三个竖子跃跃欲试，看起来还想帮吕后拦着刘长，刘长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给乃公等着！
当他们几个人争先恐后的说起了这一路上的事情的时候，吕后笑眯眯的听着。
尤其是当她知道楚王对刘安格外看重的时候，更是开心不已。
“好啊，你们三个都不错……”
“天寒地冻的，回去睡觉吧。”
送走了这几个竖子，吕后看向了刘长，刘长的脸色却变得肃穆了许多。
“仲父看起来快不行了。”
“嗯……”
吕后却没有多少触动，到了这个年纪，似乎什么也都看开了，“你将南国之事，都交给了吴王？”
刘长一愣，“不是吧，这次又是谁？？我身边还有太后舍人？”
瞬间，刘长醒悟了，破口大骂：“禄这个犬入……”
“嗯？？”
“禄这件事做的还是不错的，及时跟阿母禀告，我觉得有大功，可以赏赐，河西那边正好还缺一个郡丞……”
“别转移话题……你这么做，就不怕吴国坐大吗？”
“阿母啊，这推恩令一颁发，诸侯国以后就是越来越小，何况，就是整个南国联合起来，是大汉的对手吗？便是一个唐国就能教他们做人！况且我四哥也并非是这般的人，您是了解他的，我让他来主持大局，就是因为了解他。”
听到这厮的解释，吕后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做好安排就好。”
她又说道：“如今这般寒冷，我却不好出门……明日，你就带着几个人，先行一步，返回庙堂吧。”
“啊？？你们不好出门，寡人就该受罪？？”
“这样的鬼天气，我才不走呢，怎么也得等雪化了再出发吧。”
“你不回去不行，长安内出了大事。”
“这不可能，寡人身边有绣衣跟随，长安有什么事情，绣衣都会告知我！”
“你现在出去，应该就能看到在等着你出来的绣衣。”
“长安出了什么事？？”
“仁侯张越，慎阳侯栾说，祝阿侯高成，宣曲侯丁通等人谋反，意图攻进皇宫，挟持你的兄长，下诏控制南军，诛杀群臣，再号令天下诛杀你……”
“什么？！”
刘长猛地跳了起来，“他们岂敢如此？！岂敢如此？！”
看到面前愤怒到了极点的刘长，吕后却很是平静，“你一直都是在压制他们，他们当然是更希望你的兄长来执政了。”
“后来呢？”
“被周昌带领着甲士给平定了，牵连下狱者足足有千余人……”
“那阿母刚才怎么不说呢？”
刘长起身就要走，吕后却生气的质问道：“如此心急，能成什么大事？”
“你做了太多的事情，想要杀你的人成千上万……你要做好准备。”
“别让你的心软害了自己！”
刘长急匆匆的走出了府，果然遇到了等着自己的绣衣，刘长却没有理会，拿着木棍先去找刘安他们，见到他们，刘长挥了挥手，急切的说道：“快点，都过来，寡人还急着要回长安呢！打完就得走！”

第三百二十二章 他们是怎么敢的呀？？
哪怕是冷冽的寒冬，也不能让长安沉寂下来。
如今的长安，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死寂之城，这些年里，长安的规模愈发的庞大，在长安还没有盖好城墙的部分上，建筑群伸出了手，并且迅速膨胀了起来，长安这座新城，俨然成为了全天下最繁华的城池。
来自四海八方的人怀着不同的目的来到这里，负责盘查的甲士便有四千余人，而且还得轮换，否则压根就做不好排查工作，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从操着吴语的蛮子，到说着月氏语的胡人，长安如今都产生不了什么积雪了，人来人往的，压根不给积雪任何机会。
不过，那几个从城内往外探出来的建筑群，在一些人的眼里，却显得失了美观，就好像是长安城长出了几个肉瘤，这肉瘤还在不断的变大，定居人数与往来人数的增加，给与这座城池巨大的压力。
在秦国时期，没有任何一个城池曾达到过长安的规模，主要是因为秦国不许人乱跑，安心耕作，准备打仗，不是因为战事或正当原因而离开自己的户籍所在地，这是重罪。
甲士穿着厚厚的冬衣，呼出了浓雾，脸色被冻得涨红，在这个时候还要进出城的，大多都是商贾，刘邦上台的时候，继承了秦国的制度，对商贾全力的打压，做出诸多的限制，以昂贵的商税来补贴农业的发展。到吕后时期，吕后则是开始放松对商人的限制，开始发展大汉经济。
主要原因还是吕后时期饥荒已经不再是高皇帝时的那么严重了，百姓在吃饱饭之后，自然就需要其他商品。
很多人批判秦汉时期严重的重农抑商问题，认为这制度对华夏的未来不利之类，这是因为他们没有挨过饿，每顿都能吃得上饭。
甲士一如既往的盘查这些过往的商贾，忽然，远处传来了喧哗声。
几个甲士皱起了眉头，骂道：“不得喧哗！！”
就看到远处的商贾们纷纷避让，一行骑士迅速朝着这里冲了过来，完全没有要降低速度的意思，甲士大怒，即刻拿起了武器，上前就要阻拦，刚走了一步，一旁的队率一把将他拽住，藏在了身后，又吩咐大开城门，领着众人行礼，那一行骑士飞奔而来，却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是一匹极为神异的白马，高大健壮，马背上则是一个相貌硬朗，身材高大的有些吓人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穿着最华丽的衣裳，浑身诸多打扮，玉带，囊绣，佩剑，衣裳上以金银为线，织着两头猛虎，连脚下的鞋履上都绣着玉石，华丽到能气死吴国人。
此刻，那年轻人就是直勾勾的盯着队率身后的年轻甲士，不悦的质问道：“你为何不行礼？”
甲士一愣，急忙行礼。
队率讪笑着说道：“大王，此人是从南而来的，不知礼数，如今又甚是寒冷，他们南人冻得腿脚僵直，又初次见到大王这般虎威，被震慑的一时无法动弹，请您恕罪！”
刘长点了点头，纵马冲进了城内，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绣衣，此刻都是低着头，没有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模样。
看到他们进去之后，甲士吓得脸都白了，“这就是大王？？我是不是犯了大错？”
队率看起来就很平静，“无碍，你不要怕，大王时常出门，我跟他也相识，大王还是很好说话的，就是好排场而已……下次若是再遇到他，你就说些好话便可。”
好说话的大王闯进城内，纵马而行，却没有人再敢拦下他，或者追赶他了。
就这么一路冲到了皇宫，刘长跳下马来，皇宫门前的甲士都被吓了一跳，他们也没有想到，大王居然来的这么快，刘长急匆匆的闯进了皇宫里，一路上，看到他的近侍们都是无比的惶恐，急忙行礼拜见，刘长直直走向了宣室殿。
当他快步走进宣室殿的时候，正好听到刘盈的吼声。
向来好脾气的刘盈，此刻正在大发雷霆，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的喊叫声。
“朕要外出！你们到底是奉了谁的诏令？！”
“岂敢如此？岂敢如此！！”
“朕乃是大汉天子！！”
刘盈气的直跳脚，而在他的周围，则是有足足十余位甲士，这些人将刘盈团团围住，寸步不离，刘盈正要骂，看到走进来的刘长，眼前一亮，叫道：“长弟救我！！”
这一声的威力显然要高出上一句，那些还在围着他的甲士们听到这句话，匆忙后退，站在了两旁，不敢再靠近刘盈。
刘长冷冷的看着这些甲士，刘盈则是迅速扑到了他的身边，死死抓着他的手，眼里满是悲愤。
“长弟！他们居然说我谋反！！！”
“将我囚禁在这里，不许我走出一步！！”
刘盈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委屈的诉说着这段时日里的经历，刘长板着脸，认真的听着兄长叙说，脸色愈发的不善，那几个甲士此刻都有些怕了，刘长缓缓卷起衣袖来，就要上前，刘盈却急忙拦着他，“这些甲士不过是从命而为，不可殴打！”
“是谁的命令？”
“大王，是郎中令柴将军的命令。”
“滚出去！让周昌，张不疑，召平，陈平，柴武，刘章他们速速前来！”
甲士即刻逃离了这里，刘盈有着很多话想要跟刘长倾诉，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觉醒来，便被甲士们给带到了这里，并且囚禁了起来，刘盈几次提出要见大臣，却都被阻止，说什么城内有奸贼谋反，刘盈又是着急，又是担心，后来柴武来过一次，告诉他城内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陛下还是不要外出。
听着二哥的抱怨，刘长也是皱起了眉头。
很快，大臣们就出现在了宣室殿内，他们看起来都很严肃，张不疑也是如此，甚至在看到刘长之后，他都没有急着去奉承。
“柴武，谁给你的胆子，敢囚禁我的兄长？”
刘长的语气很是不善，柴武却依旧平静，“大王，并非囚禁，只是下令保护陛下而已，城内有奸贼想要谋害陛下。”
周昌迫不及待的说道：“大王，这件事不能怪柴将军，是我下的命令。”
“奸贼不只是在长安城内，在这皇宫里，还有奸贼的内应！”
周昌愤怒的说着，刘长一愣，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至于刘盈，则是茫然的看着周昌，“皇宫里怎么会有内应呢？”
周昌板着脸，看都没有看刘盈一眼，显然是对他很是不满。
刘长揉了揉额头，“慢慢说，详细的说。”
周昌便看向了召平，召平领意，随即说道：“大王，是这样的。”
“仁侯张越藏匿了十位杀了官吏的铁商，被他的家奴所举发，可他发现的及时，绣衣一时没有找到证据，祝阿侯高成犯下僭越之过，被廷尉抓捕，要除国，宣曲侯丁通酒后杀人，也被举发……慎阳侯栾说因为没有按时缴纳酎金要被除掉爵位……”
“这四个人便勾结在一起，又聚集了这些年里被除国，被迁徙，被夺取盐铁的功勋大族，意图谋反……栾说私下里见了陛下的近侍闳孺，蛊惑他，跟他约定好打开皇宫，挟持陛下，进行谋反。”
“皇宫内有六位郎中被闳孺收买，决定帮助他，张越在南军任职，便私下里以陛下之诏来蛊惑南军起事，强攻皇宫，丁通则是领着家臣以及门客百人，披甲持弩，想以请罪的名义接近臣等，欲行不轨……高成则是请求担任城门校尉的亲近高寻，妄图控制整个长安城……”
刘长越听脸色就越差。
他们是怎么敢的呀？？当真陈平，韩信，柴武，周昌这些人是吃素的吗？？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明了了，张越带着南军起事，结果被柴武瞬间击溃，生擒，丁通连群臣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王恬启领着人抓获，高成被高寻抓了献功，栾说被张不疑所杀，闳孺跟那些郎中约定好后，左等右等，没等到张越，却等来了柴武。
刘长的那些政令，虽然不折腾百姓，却是一个劲的折腾功勋高祖，对这些彻侯们也是非常的严厉，在他们看来，我们当初跟着高皇帝打下天下，杀几个人怎么了？包庇几个罪犯怎么了？卖点盐铁怎么了？怎么就要撤了我们的爵位呢？
他们能轻易搞到大量的甲和弩，甚至能轻易的将东西运到长安，还能部署好，可以联系上上下下的官吏，看得出，不只是他们，在这大汉，有太多的人想要回到刘盈那个时代了。
那个时代多好啊，勋贵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被曹参抓了，天子也能主动为他们求情。
他们不是想要伤害刘盈，也不是想要自立为王，还真的就是想要拥戴刘盈，清君侧！诛杀刘长这个叛贼。
而对于这个谋反计划，作为一个老反贼，刘长表示很是鄙夷。
他的基本盘根本就不在长安，便是将长安拿下来有什么用？唐国的军队早上出发，晚上就能赶到，况且，这天下的诸侯国……燕王是死忠，季布在齐，贾谊在赵，栾布在河西，张苍在梁，就是南方，楚，吴，长沙，南越这些国家，是会帮助长安还是会帮助刘长呢？？
再说了，这长安也不好拿啊，城内一群老怪物，就算不说他们，就是皇宫里头，刘盈愿意帮这些人来对付自己的弟弟吗？以他的性格，若是被挟持，第一时间就为了保护弟弟而自杀了，这还扶持个屁啊！
漏洞百出，没有一点靠谱的地方。
刘长都觉得丢人。
可是，他又觉得很愤怒。
刘长最是讨厌别人欺骗自己，极其厌恶背叛，而这些背叛者的行为，彻底惹怒了刘长。
“是寡人对他们不好吗？这些奸贼，居然要反寡人？”
“他们知道寡人要做什么？”
“张不疑！将这些奸贼都给寡人烹杀！烹杀！！”
听到刘长的怒吼，周昌却急忙起身，认真的说道：“大王，不可！”
“嗯？你还想要偏袒贼人不成？”
周昌急忙说道：“当初高皇帝与项籍争天下，项籍虽勇，却不仁……但凡有人得罪，定然烹杀，所烹杀者甚多，天下震怖，而高皇帝却以仁，除诸多肉刑，无论是多大的罪行，也不曾烹杀一人……请大王效仿高皇帝之风，处死他们即刻，不要烹杀。”
张不疑冷笑了起来，问道：“大王，您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人言律法残酷吗？”
“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害怕这律法会落在自己头上啊！”
“张不疑！！”
召平顿时大骂，“你这酷吏，怎敢教唆大王行酷法？”
顿时，几个人就因为处置问题而争吵了起来，陈平默默无言，刘盈也是觉得这有些过于残酷了。
“大王。”
开口的正是绣衣的刘章，几个大臣顿时停止了争吵。
刘章认真的说道：“如今我们该谈论的，不是如何处置他们，而是如何杜绝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这次的动乱，摧毁了不少的民屋，有百余位无辜百姓伤亡，南军也出现了伤亡，有两位裨将被弩射杀……我们不该急着杀了他们，要认真的调查，看他们的弓弩盔甲是从哪里来的。”
“是如何部署到各地的，他们的门客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多少人参与了这次的谋反。”
“以后该如何杜绝，如何限制……”
刘长点着头，“这件事，就由你和张不疑来做。”
“唯！”
刘长此刻心情不是很好，便下令让大臣们离开，在周昌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叫道：“对了，城外的甲士们穿的有点少，给他们重新做衣裳，他们一天到晚都要站在外头的，最好能给他们修建几个屋子，让他们有取暖的地方！”
“唯！”
群臣离开之后，刘盈低着头，有些愧疚。
“长弟啊……我看错了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谋反……”
“二哥若是有权，他也能有权，二哥若是没权，谁都不会搭理他……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谋反的原因了。”
“长弟啊……我……”
“好了，不必多说，兄长且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刘长安抚好了二哥，便急匆匆的回到了厚德殿。
与皇宫内外的紧张氛围不同，厚德殿内却是异常的平静，曹姝正和樊卿聊着天，哄着怀里的刘勃。
看到刘长忽然出现，她们都有些惊讶，樊卿激动的跳起身来，孩子都差点被甩出去了，曹姝急忙接过孩子，樊卿却已经扑进了刘长的怀里，“你回来了？怎么都不派人说一声啊？我还没有装扮呢！”
曹姝无奈的看着怀里的刘勃，刘勃也是被吓到了，瞪圆了双眼，看着曹姝，两人大眼对小眼。
“唉，勃啊……你看看你阿母，见到她的良人就不要你喽！”
樊卿这才放开了刘长，低着头，傻笑着。
刘长走到了曹姝的身边，接过孩子，这小崽子又胖了不少，俨然是有着往五哥那个方向发展的趋势，刘长不由得摇着头，“这不行啊，他这才多大啊……我估计阿母都抱不动！”
“阿母呢？安呢？”
樊卿似乎这才想起了他们，急忙询问道，刘长白了她一眼，“都在梁国呢，这冰天雪地的，总不能让他们冒着风雪出发吧？”
一家人坐了下来，曹姝笑呵呵的看着哄孩子的刘长。
“这竖子身材甚是类父，就是这长相嘛，有点像舞阳武侯。”
“舞阳武侯乃是我大汉第一猛士，像他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武就是樊哙的谥号，倒也般配。
几个人又说起了安，刘长自然是本着添油加醋的精神，将刘安狠狠编排了一顿，听的曹姝眼里都冒出了怒火，咬牙切齿，刘长这才满意的点着头，你教唆我阿母揍我，那我也能教唆你阿母去揍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大王，陛下谋反了吗？”
樊卿怯生生的问道。
“放屁，这天下能有谋反的天子吗？”
“当着孩子的面，说话要注意点！孩子会学的！”
曹姝不悦的训斥道，刘长撇了撇嘴，不可置否，这竖子看起来就傻乎乎的，他还能学我不成？
樊卿又好奇的问道：“那到底是谁谋反了？”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想要积累些经验不成？”
“我好奇呀，你不知道，连张偃都受了伤，鲁元公主想要看望，却进不了皇宫，还跟柴武大吵了一架……”
刘长很是困惑，“你都是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的？”
“都是跟陛下的妃子们聊天的时候听到的。”
“好了，好了，你带着勃回去休息吧！我跟你大姊还有话要说！”
樊卿乖巧的起身，接过孩子，就要外出，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了曹姝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曹姝脸色忽然涨红，骂道：“胡说什么呢！快出去！”
樊卿笑着离开了。
刘长坐在曹姝的身边，迟疑了片刻，低声问道：“她参与了吗？”
曹姝的脸色顿时也变得肃穆了起来，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你就告诉寡人，她有没有参与便好。”
“皇宫外发生叛乱的时候，她正在跟我吵架，得知消息，她也是被吓了一跳……大概是没有参与的。”
“那就好！”
“大王，她是我的亲姊，您就不怀疑我偏袒她吗？”
“我相信你！”
“对了，刚才樊卿说了什么啊？”
“不过是些白日宣淫的胡话罢了。”
“哈哈哈，她这是把寡人当成了什么？寡人又不是什么暴君……”
刘长一边骂着樊卿，一边褪下了衣裳。

第三百二十三章 吃肉喝酒打张越
廷尉早已是人满为患，好在王恬启临时征用了几个校场，方才关押住了众人，因为官吏严重不够用，甚至已经开始调北军来协助看守。王恬启这一生都没有如此劳累过，他已经有很久不曾回过家了，不断的有人被送进来，有人在牢内自杀，有人想要戴罪立功，有人想要逃狱。
有人想威胁他，有人想要收买他，当然，也有人想要杀死他。
王恬启本以为，张不疑会是自己不错的助手，奈何，这竖子只管抓人，其他的啥也不管，他抓来的人越来越多，功劳越来越多，可关押审问区别就全部压在了王恬启的身上，朝中群臣居然没有一个来帮他的。
当王恬启又审问完了一个人，疲倦的靠着墙壁，箕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却忽然有官吏走了进来，“王公，起身，起身！”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王恬启愤怒的抬起头来，“又是哪个混账东西？不见！不见！”
官吏脸色大变，“是大王……”
王恬启猛地跳了起来，急忙整理衣冠，而刘长不知何时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笑呵呵的伸出手来，帮着王恬启弄好了头冠，王恬启也不敢动弹，任由大王帮着自己整理了衣冠，“大王……臣不知道您要前来……”
“无碍……这些时日受苦了吧？”
“不敢，当为大王效死！”
王恬启认真的说着，只是，他那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却出卖了自己，王恬启实在是太累了，几千人的关押，审问，盘查，抓捕等工作都压在一个人的身上，大汉的廷尉，从开国以来，就没有如此忙碌过。
刘长搂着王恬启，拉着他直接坐了下来，也不管地面的泥土，直接靠着墙壁，平心而论，王恬启虽不在开国功臣排名表里，可也是个侯，打过仗，为人魁梧健硕，颇有威严，可是在刘长的身边，他顿时就变得很娇小了，甚至有点小鸟依人的那种感觉。
“也是难为了你啊……这样吧，给你三日的假日，回去好好休息吧！”
“啊？大王，国事为重，怎敢休息？”
“休息三天，也不会耽误多少国事。”
“可牢内的这些……”
“你管他们做什么，他们又跑不掉，这样吧，寡人安排两个人暂时替你来办事，你先去休息吧。”
看着身边一脸桀骜的大王，不知为何，王恬启心里居然有些感动。
“哈，若是你继续在这里，迟早要被累杀，那岂不是要寡人背负恶名？这有碍与寡人的名声，你赶紧滚回去休息！”
“多谢大王，不过，大王可以让代替我的人先过来，我将诸事交代之后，才能离开。”
刘长再次打量着王恬启，“你们这些做廷尉的，是不是都属驴啊？”
“大王，这生肖何来驴之说啊？”
“行，行……寡人给你叫过来！”
“将吕禄，陈买，张释之这几个人给寡人叫过来！”
两人便等待了起来，王恬启有些好奇的问道：“大王是要让他们三个来做吗？他们都还年轻……”
“无碍，他们能做好的，不必担心。”
“这几个都是属如意的，让他们来治这些贼人，最是合适！”
王恬启愣了片刻，方才明白了大王的意思，不由得摇头苦笑。
很快，这三个属如意的就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
他们看着刘长和王恬启靠着墙，就这么毫无礼数的坐着，神色都有些愕然，张释之更是直接说道：“大王，此举不合君王威仪！”
刘长得意的看着王恬启，“怎么样？没说错吧？光是这厮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大王说的对。”
王恬启急忙附和。
刘长这才缓缓起了身，看着面前这三个有些茫然的人，说道：“张释之，你负责审核犯人，不求你多快能审问完，但是，一定要详细，如实，要让他们说实话。”
“若是审问出了问题，你就滚回绣衣去，再也别想有这样的机会！”
“唯！”
“陈买，你负责记录案情，廷尉与外的联络，也由你来负责，若是对外联络出了问题，你就别想能继承爵位了！”
“唯！”
“吕禄啊……你负责看管犯人，押送犯人，照顾犯人，官吏来往，存文案，清扫牢狱内外，防止他们自杀，防止他们被杀，禁止他们与外取得联系，官吏安排，甲士的部署，轮换……”
“诸多的这些，若是出了差错，斩首。”
“啊？？？”
吕禄目瞪口呆。
且不说这极其不合理的工作分配，便是这下场，好像有点不公平啊，他们俩个，一个犯错了要回绣衣，一个犯错了要撤继承权，怎么到我就是斩首了呢？？
看着吕禄那茫然不解的神色，刘长笑呵呵的拍着他的肩膀。
“禄啊，跟随我前往南方的时候，你立下了大功啊，常常将我的事情写信告知阿母，不让她担心，你有这样的功劳，寡人怎么能忘了你呢？这次就让你来担当大任，做好这些事！”
吕禄顿时明白了，他迟疑的问道：“那若是我犯了错？”
“斩首，你也不必担心，还有种呢，他可以继承舅父的爵位，你尽管放心去做！”
王恬启开始跟他们三个对接工作内容，张释之和陈买即刻领命出去办事，只有吕禄，茫然的听着王恬启说起诸多的事务，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大好头颅，难道就要丢在这里了吗？
王恬启再三大拜，准备回去休息。
刘长却特意给他安排了几个甲士，“呵，寡人只给你三天的休息时日，派几个甲士跟着你，免得你休息过头，三天之后，也忘了来廷尉！”
王恬启却很明白刘长的用意，这次的叛乱牵连太多，他是担心自己遇刺。
在王恬启离开之后，刘长带着张释之，进了大牢，单独会见那几个作乱的头领。
这次的叛乱的头目，活下来的就只有张越和丁通两个人，高成在反抗过程中，被那些为军功上头的甲士们给活撕了，拿着他身上的部件去换军功，栾说直接被张不疑斩首，闳孺被柴武腰斩。
刘长最先接见了张越，虽然已经是阶下之囚，可面对刘长，张越却很是蛮横。
“你为何要谋反？”
“我谋反？谋反的是你！你欺兄谋反，罪无可赦！你这个狗贼定遭受后人之唾弃！！”
“你个犬入的奸贼！不孝之贼！不忠之犬！”
“无耻之尤，桀纣之君！天下人恨不得食你的肉！”
张越破口大骂，张释之担心刘长杀死犯人，急忙将他的嘴给堵上。
“大王，这厮就是求死，因此如此，您不可上当。”
张释之急忙说道，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理清，此人还不能死。
刘长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恼怒，却还是按捺着心里的怒火，喘着气，如同一头公牛，“拉下去吧，你好好审问！将丁通给寡人送进来！”
张释之点了点头，让士卒拉着张越就往门外走。
就在这个时候，刘长却忽然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了张越的身边，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一拳砸在了张越的脸上，张越一个后仰，便晕了过去，刘长揉了揉拳头，“这下好受多了，拉下去吧！”
张释之欲言又止，无奈的离开。
对比张越的硬气，丁通就有些不够看了。
在看到刘长的那一刻，他便不断的求饶。
“大王，臣受了小人的欺骗，臣是被蒙骗的！大王饶命啊！”
丁通跟张越虽然都是侯，可侯跟侯也是不一样的，张越是正儿八经的开国大将，在开国功臣列表里排名五十六，至于丁通，他是个二代侯，他阿父是开国排名四十三的丁义，他本身只是继承了丁义的爵位，没啥本事，作恶诸多，混吃等死。
丁通虽然是个二代侯，可从小就胆大不怕事，尤其是在他阿父逝世之后，就更是蛮横，目空无物。
直到他亲眼看到那些眼里冒着光，冲过来将自己的同伴撕开，争夺军功的将士之后，他就彻底怂了，他不想落得那样的下场，在接下来的盘问之中，他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多人被抓进来都是多亏了这位丁侯。
“大王……您问什么我都告诉您！”
“谋反的事情，是谁开的头？”
“是张越，是他召集我们的，我们答应之后，才让我们彼此见面……”
“你的强弩是从哪里来的？”
“一部分是我阿父的私藏，其余的是我买来的……卖我强弩的人我都已经告知廷尉了……”
刘长又询问了几个问题，这人也都说了出来，而这厮为了活命，甚至连好友平日里的吹嘘谈资都给卖掉了，刘长心里顿时不屑，虽然都是奸贼，可比起面前这个乱咬人的犬，刘长还是觉得刚才那个嘴硬的犬更好一些，不过，再好也只是犬而已。
什么为了陛下起兵，都是借口而已，他谋反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私藏罪犯，被绣衣调查，坐不住了，这才勾结其余众人。
还敢说自己谋反？你以为乃公很在意这个皇帝位？
这厮扶持商贾，贿赂官吏，甚至敢收留杀过官的罪犯，私下里经营着大生意，以自己的身份为便，疯狂的敛财，这样的狗东西，还敢说什么清君侧？？
刘长越想越气，在审问完丁通之后，刘长又冲进张越的牢房内，对着正在对张释之破口大骂的张越狠狠给了一拳，再次将他打晕，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廷尉大牢。
接下来的时日里，刘长谁都没有见。
尽管每天都有很多功勋大臣来求见，大多都是来求情的，可刘长是谁都不见，平日里，也就是吃肉，喝酒，打张越。
刘长这个记仇的性格，第一次被人如此谩骂，那冒顿都不敢如此谩骂自己啊！
这让刘长始终压不下这口怒气，因此，他每当想起张越骂自己，便要去廷尉里给张越来上一计老拳。
有的时候，张越正在吃着饭，就看到刘长进来，对着肚子就是一拳。
有的时候，张越正在睡觉，已经是漆黑的夜晚了，刘长忽然出现，又是一拳。
刘长来的没有规律，有的时候能频繁的来上三四次，会早来，或者晚来，反正，张越是被折磨的够呛。
在张越看来，这简直就是个疯子，自己不过骂了他一句，有这个必要吗？时不时就要来给自己一拳，大晚上的都要特意跑到廷尉来打人？
张越整日精神紧绷，在张释之审问他的时候，一点的小动静，都会逼的他大叫，惊恐的看向门口。
“张公，算我求您的，看在我跟随过高皇帝的份上，给我个痛快的吧！”
“我受不了啦！”
“给我一个干脆的吧，别让我遭受这样的侮辱。”
张越终于没有了原先的狂傲，开始低声下气的哀求张释之。
张释之看着他，这厮也是可怜，张释之还是很能理解他的，大王这种行为吧……怎么说呢，神出鬼没的，时不时就要过来给一拳，还不分时间……这也太折磨人了。
“张君，您若是能坦白，是从哪里弄来的强弩盔甲，如何将那么多的门客部署在各地，我就给你一个体面。”
张越却再次咬着牙，没有说话。
“我可以死，但是绝对不能出卖……”
他正说着呢，门就打开了，刘长狞笑着跑了过来，张越惊恐的大叫了起来：“不要！不要！不要！”
“砰～～”
刘长一拳打在张越的腹部，这厮顿时痛苦的弯下身来，口吐白沫，甲士们即刻将他扶起来，送到医师那里救治。
刘长得意洋洋的走出了大牢，张释之摇着头，“大王此举，不太得体。”
“得体？因为这厮的缘故，长安死了多少人？你看他们得体吗？这厮招供了没有？”
“没有，他几次尝试着自杀……都没有成功……”
这个时代的自杀方式包括用剑，用火，用头等等，咬舌自尽却是没有的，或许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注重完整性和仪式感，不愿意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性命。
“看来我还得多来几趟，一定要撬开这厮的嘴，寡人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人想要让寡人去死！”
刘长随即又拍了拍张释之的肩膀，“你做的很不错！”
“寡人看了你的审问记录，哈哈哈，短短几天，你就查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好啊，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大王说的对，当真是天纵之才！”
王恬启精神奕奕的走了过来，笑着说道：“我都没有发现，原来有一个廷尉之才，就藏在大王的身边啊。”
审问断案向来就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起初，老王还很担心这几个人把事情搞砸，可后来发现，除了吕禄之外，其余那两个人，都是有非凡之才啊，尤其是这个张释之，那是真的不得了，效率比王恬启这个老廷尉还要高，短短的时日内，就将这次谋反案分成了数个大案，分开调查，一同商谈，弄得是井井有条。
王恬启还在这里拍着马屁，刘长却瞥了他一眼。
“您向来能凭空变出盔甲来，这些盔甲弓弩不会是从廷尉出来的吧？”
听到这句话，老王腿都软了，急忙解释道：“大王，臣用的都是同一套盔甲啊，就在别院放着呢，您随时都可以去看，每次用的都是那套！臣绝不敢私藏啊！！”
“哈哈哈，你终于承认了！”
刘长却大笑了起来，“既然善于找盔甲，那就好好找，尽快找出这些盔甲是从哪里来的！”
“唯！！！”
刘长从廷尉出来，便驾车前往太尉府。
这些时日里，大臣们格外忙碌，唯独这太尉，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如既往，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有受到半点的影响。当刘长前来的时候，韩信只是瞥了他一眼，招了招手，让他坐过来。
全天下，敢这么对待刘长的，也就吕后和韩信了。
就是楚王，也不敢对刘长这般态度。
可刘长却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屁颠屁颠的坐在了韩信的身边，谄媚的笑着，“师父？有何吩咐啊？”
“巴蜀打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该是河西这边了，稽粥几次入侵河西，甚至一度杀到了陇西，周勃这类的人，没有长城，却是连几万匈奴骑兵都拦不住，哼！”
韩信脸上满是对周勃的失望与不屑。
韩信非常的看不起这些人，开国排名第四的周勃，在韩信这里，啥也不是，他曾公开说，自己耻与周勃，灌婴等人为伍。刘长挠了挠头，却不敢附和，说真的，周勃那里就不到万人，让他去分兵去挡着匈奴的几万骑兵，这就有点过分了……匈奴又不是东胡之流。
韩信认真的说道：“这些匈奴人跑的太快了，这厮谋反，我就怀疑他们去联系了匈奴……必须要打断匈奴人的腿，让他们不敢越过河西。”
刘长茫然的问道：“那该如何打断他们的腿呢？”
“我准备亲自前往陇西，召集唐国的军队，让稽粥不敢再往陇西长安这边跑……”
“好，当一同前往！寡人非要亲自打断他们的腿！”
“你就别去了，国内刚刚经历了一场叛乱，你不能离开。”
“哎，这点叛乱算什么啊，师父啊，他们谋反的水平也就比您高那么一点点，完全不用担心的！”
“你这竖子！！！”
韩信起身就要打，刘长却迅速跑开了。
“不去了，不去了，那师父就做好准备吧！我得去一趟廷尉！”

第三百二十四章 桀纣自愧不如
“别来了，让他别来了，我说！我说！我都说！！”
在张越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循环。
当这位曾经的大汉骁将惊恐的求饶的时候，官吏们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并没有什么鄙夷，他们很能理解张越，甚至，他们有些同情这位张越。张越年轻时也是一员猛将，东征西战，可如今毕竟是年近花甲的老者。
大王身强力壮，手撕虎豹，有庆忌项籍之勇，别说是张越了，就是块好铁，被大王这么千锤百炼，只怕也是遭不住。大王甚是残酷，日复一日的前来殴打张越，起初可能只是单纯的气不过，到后来，可能就是养成了这么一个坏习惯。
王恬启几次请求刘长，希望刘长能结束这样的酷刑，历史上，从不曾听闻有君王这么折磨大臣的，哪怕是俘虏，这般不人道的行为，实在不是贤明的君王能做的出来的，这张越都指不定能撑几天了。刘长深以为然，即刻叫来了太医令来为张越治疗，确保他不会被打死。
到最后，连张释之都看不下去了，他提醒大王，若是大王的这个行为被后人知道，堂堂君王亲自施展酷刑来折磨罪犯，怕是会遗臭万年，就是残酷如纣王，那也是令人将罪犯推上铜柱，没听说过是纣王亲自将人给按上去的，大王可以令人殴打他，可不能亲自来啊，这是纣王都做不出来的行为啊！
时有名士暗讽，称大王德过桀纣。
可刘长显然是不太在意这些的，一天问不出那些甲弩的来源，他就一天不能安稳。
他自己倒是不怕这些，只是，这些甲弩可以用来对付他，以后也可以用来对付那三个竖子，可以对付刘敬张不疑这样的酷吏，刘长不允许这样的威胁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张越还是扛不住了，当他开口求饶的时候。
张释之格外的激动，虽然不认可大王的手段，可这确实很好用。
“说！甲和弩是从哪里来的？！”
“武库！是皇宫武库令所售的！”
张越大叫了起来，那一刻，周围那些官吏们，瞬间沉默了下来，张释之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丢下了手里的笔，愤怒的质问道：“你最好如实招来，若是胡言乱语，担心大王即刻就要来殴你！”
不能怪张释之不相信，这武库，是大汉用来储备武器的机构，至于这皇宫武库，是长安最大的武器库，这武器库就在未央宫和长乐宫的中间，四周筑有围墙，是城内唯一能跟皇宫的城墙高度一致的建筑，看守极为严格，里头所存放的甲，弩的数量，也是只有三公级别才能知道具体数字的。
每当大汉准备大规模出征的时候，才会拿出武库的军械，作为精锐军队的后勤。
反贼用皇宫武库的军械来造反，这件事怎么听怎么荒谬，这如何可能啊？
光说运输，这武库四周是皇宫，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么多的甲和弩搬运出来？
何况，谁敢这么去做呢？
武库只听从太尉和大王的命令，就是天子亲自下令，都难以从武库里拿一副盔甲，难道是太尉谋反？？
到这，官吏们就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听闻太尉最近忽然说要出兵河西，群臣皆多反对……而张越听到张释之的恐吓，也是吓得大叫了起来。
“别让他来，别让他过来！真的是从皇宫武库里拿出来的，武库令府里还有很多……明码标价！”
张越将自己如何联系到武库令，如何买来军械，如何在对方的帮助下将军械分布在各地的事情一一交代，张释之有些相信了，难怪怎么都查不出这些军械是怎么进入长安的，原来这些军械根本就是长安里头的军械，甚至是从皇宫里出来的。
张释之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的官吏们。
“今日的事情，绝对不能外传。”
“吾等明白。”
张释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正要外出，就看到刘长忽然从门外闪了进来，狞笑着冲向了张越，张释之大惊失色，急忙叫道：“大王！别打了！别打了！他招了！招……”
张释之的话还没有说完，刘长的铁拳就已经落在了张越的身上，张越再次失去了意识。
刘长意识到了什么，收起了拳头。
“他招了？？”
“是啊。”
张释之愣愣的看着晕过去的张越，刘长低声嘀咕了起来，张释之分明听到大王正在说可惜什么的，自家大王真的是在不当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张释之令人带走了张越，这才私下里与刘长汇报情况。
“早在您下令勋贵不得僭越，拥有超过自己爵位的耕地之后，这厮便想要谋反……这厮名下耕地无数，为了应对您的政令，他将耕地分发给了自己诸多的亲族，甚至暗自示意他们去抢占百姓的耕地，逼杀甚多，而他自己整日住在简陋的房屋内，穿着简陋的衣裳，来表现自己的清贫……”
“可这件事后来被御史大夫张公所发现，尽数没收，杀他亲族百余人，他便想要派人去杀死张公，可他派出的几个门客都是韩人，不愿意对张公下手，故而自杀……这厮担心这几个人泄露了实情，整日担忧恐惧，开始积极联系不轨之臣，想要一同谋反。”
“张不疑啊……他居然能让别人为他自杀……”
刘长忽然喃喃道。
显然，大王又一次偏离了话题。
张释之却很认真的说道：“不是因为张公，是因为留侯，留侯的父祖都是韩国有名的贤相……韩人深爱之，留侯一心复韩，韩人愿意为他死战，奈何，韩王信不堪……韩人不肯对张公下手，大概也是因为他先祖的恩泽。”
张释之又说道：“大王，继续说张越之事，这厮先后联络了众人，需要盔甲重弩的时候，有人联系了他，联系他的人，就是如今的武库令……那些军械，是从皇宫武库里拿出来的！！”
听到张释之的这句话，刘长果然气的跳了起来，“什么？是寡人的军械？？”
“寡人辛辛苦苦的储备了那么久的军械，自己都舍不得用呢，却让反贼先用上了了？！”
“寡人非要烹了他！烹了他！”
刘长大怒，转身离开了这里，张释之急忙跟上了他，“大王，我们现在还没有实证……可先查之，不能大张旗鼓，否则庙堂的颜面……”
“先抓了再查！”
当刘长领着如虎似狼的甲士冲到了武库的时候，武库的官吏们急忙前来相见，皇宫武库很特殊，因为是在皇宫内部的，在长乐宫和未央宫之间，故而都是些阉人，武库令也是一位阉人。
这位皇宫武库令，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阉人，身材高大，仪表堂堂，颇有威仪，只是那眼睛有些细长，犹如毒蛇一般，有些狡诈模样。
此刻，他茫然的看着周围这些虎狼一般的甲士们。
“大王……是要取军械吗？”
“取军械？乃公是来取你狗头的！”
刘长一把抓着这人的脖颈，质问道：“犬入的，你是如何脏了军械的？”
“大王！我从不曾做过这样的事情啊！冤枉！”
此人很是坚定的说道：“大王！您可以查，我绝对没有贪污的行为！”
一旁的几个官吏也是有些迟疑，领兵一同前来的柴武皱着眉头，“大王，此人是燕人，唤作中行说……平日里倒也勤恳，每日报备，不曾有缺。”
“他叫什么？”
“中行说。”
刘长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随即看着面前这位阉人。
“怎么是这么个奇怪的名？先带下去，认真的去查！”
“唯！！”
接下来的调查并不算是很顺利，这个中行说，格外的清白，在众人的口中，这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官吏，深得同僚的喜爱。他否认了自己认识张越，也不承认自己有卖军械的行为，而张越指认的交易府邸，被确认是一处荒芜了许久的民居，屋主不知所踪，看登记发现主人却不是中行说。
这个人简直干净的令人发指，张释之仔细盘查了四五天，都没有找到半点的罪证，别说是倒卖军械了，就是聚饮这样大臣们常常会犯的过错，他都不曾做过，平日里的行为简直比周相还要干净。
要么是张越说了谎，要么就是这个中行说提前销毁了证据。
尽管没有罪证，可张释之还是很怀疑这位中行说，主要就是因为他太干净了，比起相信这位是一个无私高德的贤人，张释之更愿意相信他是一个伪装极高的奸贼！这次的谋反，绝对与他脱离不了关系。
张释之将他关押了几天，苦于没有罪证，却对他无可奈何。
除非是天子亲自下令要找出盔甲，不然廷尉也不敢随意从他们府里找出盔甲，廷尉没有这个权力。
可张释之也不慌，因为官吏们正在清点武库的装备数量，只要清点好了军械的情况，这件事迟早都能查清楚。
王恬启又将目标放在了张越身上，唯独张释之，依旧是在全力调查中行说，甚至为了调查，将他的家人也给弄到了长安，他的这个举动，顿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甚至连廷尉的同僚，都说他是为了立功急疯了。
武库的军械很多，想要在短时间内查清，根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在廷尉全力调查这件事的时候，刘长却还在皇宫里玩着勃。
小孩子是最好玩的，皱巴巴的皮肤，拿在手上，微微睁开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父亲，上下审视了一番，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阿母，随即开始张嘴哭了起来，刘长只好将这厮交给他阿母，当樊卿抱着勃的时候，那家伙居然就不哭了，安心的闭上了双眼，小嘴一张一合。
刘长不信邪，再次偷偷从樊卿手里接过孩子，小心翼翼的样子令人心疼，可再是小心，那小家伙似乎就是有种感应，睁开了双眼，再次张开了嘴，哭声嘹亮。
刘长谩骂着，将刘勃又还给了樊卿。
“这竖子，寡人就知道该要个女儿的，安是只知道阿母的……这厮也是一样，若是女儿，定然不会在寡人怀里便哭，你拿着就没事！”
刘长谩骂着，樊卿却白了他一眼，“谁让你长得这般凶神恶煞呢？勃那是怕你！”
“寡人这般俊美，这竖子不识货！”
“我呸！”
看着两个孩子吵了起来，曹姝忍不住训斥道：“当着孩子的面，不许说脏话……尤其是大王，更是不该如此……孩子会学的！”
“哦……”
刘长瞥了一眼在樊卿怀里眯着双眼，闭目养神的小家伙，不由得学起了栾布的模样，抬起头来长叹，“唉……何时才能有个女儿啊？”，安那竖子有事便是阿母，向来不将他这个阿父放在眼里，勃这个竖子也是一样，自己一抱他就哭，他阿母抱着他就笑。
“勃啊……你等着吧，以后寡人若是有了女儿，你求着寡人来抱，寡人都不会抱你的……”
就在刘长大发牢骚的时候，忽有近侍禀告。
王恬启，张释之他们几个人赶来了。
刘长让曹姝和樊卿带着孩子离开，自己接见了这三位。
刚看到他们，刘长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如何？武库清点好了吗？”
王恬启点了点头，“大王，我们按着原先的清单认真的清点，发现并没有盔甲和军械丢失。”
刘长一愣，“莫不是冤枉了好人？”
张释之却忍不住说道：“大王，那清单也是武库令自己负责，怎么能知道没有作假呢？应该让尚方等府配合，彻查这些年里制造的盔甲和重弩数量……验证这清单的真实性……”
张释之的话还没有说完，吕禄便不悦的打断了他，“您要彻查这些年里的制造的盔甲和重弩？您何不干脆一查到底，去彻查这些年里开采了多少铁？”
武库中的军械来源复杂，若是要彻查中行说担任武库令的这四年里的军械制造之事，那确实是有些复杂。
面对吕禄的嘲讽，张释之就很严肃了，“大王，世人多言秦国暴虐，可秦国做事，甚有章法，从开采，制造，到入库，出库，都有详细的记载……大汉初建国，官吏不足，不易强政，故而怠慢，到如今，我们连武库里到底有多少军械都搞不清……”
“大胆！你怎敢推崇暴秦？是想要反汉复秦不成？！”
吕禄愤怒的打断了他。
刘长却深深的看了张释之一眼，这厮若是生在秦国，定然是秦王帐下的一条好犬，能当三公，然后被秦二世给杀死。不过，这厮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汉在办事缜密这方面，确实比秦差了一点，主要原因还是大汉那宽松的社会氛围，不可能像秦国那样让整个国家都变成一个高精密的机器，官吏们犹如齿轮一般，不敢有半点差错。
“你还是怀疑那个中行说？”
“对！”
“可有罪证？”
“没有！”
张释之理不直气也壮，刘长却眯着双眼，他让几个人先出去，留下了张释之。
“寡人知道你并非是为了功劳而诬陷他人的人，这一次，为什么就咬着那个小吏不放呢？”
“大王，这朝中诸多官吏，无论是谁，都定然有些不光彩的事情……便是当朝三公，周公那般正直，却常常打压麾下的官吏，不愿意为他们上表功劳，召相做事勤勤恳恳，可他与群臣交往甚密，常常互送礼物，太尉有大才，却轻视同僚，对大臣们百般羞辱，张公……就不必多说。”
“至于底层的官吏，更是如此……谁人会不犯错呢？唯独此人，竟无一点恶迹，天下绝无完人，此人定然是大奸大恶之人！”
刘长对此很是不服气，“怎么会没有完人呢？寡人便是一代完人！”
张释之身上的那股气势顿时就被打破了，他迟疑了许久，“大王除外？”
“好，说的好，你继续查这个人！”
“不过，若是此人真的已经消除了证据，那就只能用特殊的手段。”
“大王！不能再打了！”
“哦，寡人不是要打他，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将自己的嫌疑撇的这么清白？”
“臣不知。”
“怕死的人。”
张释之一愣，“大王的意思是？”
……
虽然被关在了廷尉大牢，可中行说并不畏惧，脸色很是平静，一直都是在安安静静的等待着，连抱怨都没有。
终于，刘长走进了大牢内，瞥着面前的中行说。
在他的身边，则是跟着几个重臣，包括张不疑在内，他们都很重视这次的武库之事，若是武库都出现了私下里贩卖军械的事情，那大汉其他地方变成了什么样，他们完全不敢相信，就连急着要前往河西的太尉韩信，此刻都被惊动了，站在刘长的身旁。
韩信半眯着双眼，打量着面前的中行说。
“张释之？此人的事情如何了？”
“大王！尚未查清案情，不曾发现他有什么……”
“算了，算了，不必再审了。”
刘长很是干脆的打断了张释之，关在大牢内的中行说，低着头，脸上却出现了一抹笑容，纵然廷尉又能如何呢？
刘长大手一挥，说道：“查来查去，甚是麻烦，拖出去斩了吧！”
中行说猛地抬起了头，却再也无法保持原先那平静的模样，高呼道：“大王！臣无罪！臣无罪！！”
“寡人说你有罪，你敢无罪？！”
刘长恶狠狠的质问道。
那一刻，群臣惊愕，中行说瞪圆了双眼，说不出话来。
“拖下去斩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此赵王之意也
除了提前知道内幕的张释之，其余大臣们此刻都是万般惊愕。
包括那位干净到了极点的中行说，这位中行说，俨然就是历史上缔造了“汉奸”这个词语的那位，不少人会以为这人只是因为作为汉朝和亲的随员而反叛，情有可原。
按着当时的观念来看，首先，阉人只是奴，纵然是做官吏的，也不过是天子的家奴，其次，汉朝的几次和亲，是有很强的政治意义的，她们的作用可不只是给单于吹吹枕边风，随行的人也并不少，从当时的观念来看，他就是一个不忠卖国的败类。
若是抛开这件事，但从史书上所记载的行为来看，这个人的人品如何呢？
从他多次的勒索钱财的行为来看，这人相当的贪婪，从他跟单于劝谏，丢掉撕毁从大汉弄来的好谷布匹，彰显大汉的东西不如匈奴这件事来看，这人很是冷血，几乎不考虑底层的匈奴人，从他跟汉朝的使臣辩论的情况来看，这人身上是完全没有任何的道德观念和伦理观念。
此刻，中行说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自己准备了那么久的情况下，这暴君居然就要这样斩了自己，他们明明是没有罪证的啊！
当如虎似狼的甲士拽着他往外走的时候，中行说终于怕了，双腿颤颤，他的脑子很是灵光，大概也是知道这种时候谁能帮到自己，他看向了周昌，大叫道：“我无罪！岂能无罪而诛？！”
众人都没有说话，可周昌还是站了出来。
“大王，不可滥杀！”
周昌的神色很是肃穆，刘长早就料到周昌会站出来，还没等周昌继续说，他便看向了张释之，“周相疲乏了！送他回去休息吧！”，张释之点了点头，即刻领着人来送周相，周昌大怒，抡起了拐杖，甲士们一拥而上，有的抓着他的手，有的抓着他的腿，不等周昌说话，便带着他迅速里开了这里。
“暴君！暴君！”
远远的还能听到周昌那愤怒的叫声，张不疑不由得笑出了声，随即板着脸，“陛下，我看周相病得不轻，都开始胡言乱语了，我看，可以为他准备一个谥……”
“闭嘴！”
“唯。”
张不疑低下了头，刘长看向了那几个甲士，再次挥了挥手，当周昌被人抬走的时候，中行说已经是崩溃了，场上唯一能救他的已经被带走了，还有谁呢？他看向了其余的三公，只是，甲士们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拖走。
召平皱了皱眉头，狐疑的看向刘长，作为老舍人，召平很了解自家大王。
自家大王确实算不上什么贤君，可也绝对算不上暴君，别看他整日叫嚣着烹杀，可到如今，又何曾真的烹杀过别人？这种滥杀的事情，大王更是做不出来，那大王是有什么目的呢？
张释之跟着那人走了出去。
中行说被拖到了门外，有人挖好了一个坑，这坑是用来接血的，中行说的脑袋被按在这坑边，有甲士拔出了刀，就在他的脖颈边比划着，中行说只觉得浑身瘫软，他想要逃离这里，可全身也用不出半点的力气，整个人都已经软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嘶哑的怪叫着。
张释之来监督行刑，他站在中行说的面前，冷笑着。
“本想做出些功绩来，却都被你所毁……贩卖军械，不过受肉刑，这下可好了……来人啊，行……”
“张公！张公！！”
中行说就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整个人呼出一口气来，终于能说得出话了，他叫道：“张公救我！我愿意坦白！我愿意坦白！张公可以凭此立下功劳！大功劳！天大的功劳！！”
“大王要杀你，谁敢阻拦……”
张释之冷笑着，甲士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刀。
“张公！张公！大功劳，我知道诸多情况，都可以跟你汇报，只求您救我！求您救我啊！！”
中行说没有汉臣所拥有的道德观念，同时，也没有他们所拥有的气节，他是一个很怕死的人，在死亡的威胁下，他完全做不出其他的反应，只是想要活命，哪怕只是多活一天，多活一天也好。
张释之举起手来，让甲士们暂且停手。
中行说感受到了希望，即刻说道：“张公！从武库贩卖军械的，并非只有我一人，我知道的便有三十余人，除却贩卖军械的，我还知道参与谋反的，想要谋反的……我知道的很多……张公，您可以凭借这样的功劳当上九卿！”
张释之看起来还有些迟疑。
“张公！”
中行说不断的求情，又说出了不少的消息，张释之似乎有了决定，“好，我去跟大王说说……但是大王性格暴躁……”
“张公，请您告知大王，就说大王神武，被大王所查出，我心服口服！可城内还有很多人在欺骗他，想要背叛大王，他们暗中勾结……我知道他们的情况，可以为大王将他们都抓出来，赎自己的罪！”
张释之不由得眯了眯双眼，这厮对大王也真是了解，若大王真的要杀他，就这番话，或许还真能让大王暂时放下杀心，自家大王最是痛恨他人的欺骗和背叛。张释之很快就走进了廷尉，刘长此刻却洋洋得意的正给群臣说着自己的英明判决，廷尉十几天都没有理清的案件，自己一出手就理清了！
“大王，他招供了！”
“他说还有很多消息要透露给大王，按着他的说法，长安城内的奸贼还有很多……”
张释之认真的说着，刘长眼前一亮，得意的说道：“如何？寡人没有判错吧？这厮果然是有罪的！寡人向来是非分明，岂能冤枉他人？”
群臣却都没有说话，大王的这个手段，在他们看来，那就是纯粹的严刑逼供，在死亡的威胁下，那小吏只好认罪……只有张不疑激动的看着刘长，感慨道：“陛下英明神武，洞察奸邪，天下的恶人在陛下面前都无处藏身！”
“那就带下去查！”
刘长挥了挥手，张释之领命。
刘长并没有再去见中行说，他令群臣各自返回，自己则是叫上了张不疑，走出了廷尉，上了车，张不疑亲自为他驾车，两人走出了些，刘长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寡人的身边，尽是些奸贼。”
“如果那厮没有说谎……那这长安之中，却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谋害寡人！”
刘长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自己这般贤明，将大汉治理到这般盛世，现在居然出了这样的事，这不是在打他刘某人的脸吗？
“不疑……这些事，寡人就全部交给你来负责了。”
“廷尉那里，寡人会说一声。”
“无论是谁，管他是刘姓还是吕姓，只要是有罪证的，杀无赦！”
“唯！”
“哎，稍后还得见一下司马喜，这厮也不知会怎么写……若是写寡人执政之事有人贩卖皇宫军械，这不是要被后人所嗤笑吗？”
张不疑惊讶的问道：“大王如今尚且不是天子，这样的事情岂能怪在大王的身上呢？”
“你是不知道啊，这司马喜对寡人的偏见太大，胡言乱语！”
张不疑连忙说道：“陛下，臣最近也在准备动笔为大王修史，记录大王的言行，就像孔子的弟子们那般，让后来人都知道大王的德操！”
“哦？？你已经动笔了？”
“是啊，臣所写的，还有很多不足，若是大王能指点一番，是再好不过。”
“哈哈哈，你是可以做太史令的贤才啊！”
这一对昏君佞臣，如鱼得水，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刘长原先还有些郁闷的心情，顿时好转了不少，张不疑将他送到了皇宫，这才毕恭毕敬的告别离去。
当刘长哼着歌走进厚德殿的时候，曹姝有些惊讶。
这几天刘长的心情有些不对劲，曹姝也很是担心，今天看起来他倒是开心了很多，看到刘长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曹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帮着刘长换了衣裳，看着刘长那黑乎乎的袖口，曹姝也忍不住的摇头，“若是阿母在长安，大王定然是要挨棍子的。”
“阿母也快来了吧，那三个竖子留在梁国，也不知将梁国折腾成了什么样子，只怕五哥张相他们都要被折腾的不轻……”
“有阿母看着呢，他们大概也不敢闯祸。”
“呵，不敢？你看阿母有多偏心？”
刘长不好气的说道：“我年幼时，不过是往阿父额头上射了一箭，阿母就险些将我打死！”
“可那三个竖子呢？整日游手好闲，阿母居然不打？”
曹姝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若是他们也往大王额头上射箭，或许便要挨打了。”
“他们也得敢啊！”
刘长傲然的说着，展了展自己的衣袖，“这衣裳不错啊，就是袖口有些小，做大点才好，我看那些楚人挥起衣袖，如玄鸟展翅，甚是好看，还能带出那种声音，就很好看……”
“好，下次我改一改。”
曹姝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城阳王还在宣室殿里等着你呢。”
“章回来了？”
刘长急匆匆的前往宣室殿，并且在这里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刘章，刘章先前被刘长派出去了，这次的谋反之事，影响甚大，地方上也隐约传出什么“保天子，清君侧”的流言，刘长便让绣衣全部出动，连刘章都派出去了。
“来的正好！”
刘长一把拉过刘章，低声说道：“皇宫武库！”
“反贼们的军械是从武库里拿的！”
刘章有些惊讶，随即又说道：“仲父，皇宫武库也贩卖军械？”
“也？？怎么回事？”
“我发现地方武库有贩卖军械者……正想要给仲父禀告……”
那一刻，刘章看到刘长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不可置信的问道：“我大汉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阿父时期怎么就没有？难道寡人真的是昏君不成？？”
“仲父……富贵最动人心啊，如今的官吏们，不是当初跟着大父作战的官吏们啊……”
“该杀！该杀！”
刘长恨得咬牙切齿，他一直都将目标放在外敌和豪族身上，没想到，官吏们身上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大问题，连武库里的军械都可以贩卖，那还有什么是不能卖的？？开国才不过几十年，大汉怎么就变了个样呢？
“章啊……地方武库的情况，你再仔细给我说说。”
刘章即刻令人拿出了自己的记录，刘章并非是那种陈平张良般的“妖人”，可他做事很仔细，办事认真，这也是刘长重用他的原因。刘章准备的详细的奏表，刘长越看越是心惊，听了许久，骂道：“怎么又是这如意？”
“这昏君，到底能不能治理好赵国？治不好就换个人！”
没错，这次的地方武库事件，还是发生在赵国。
刘章急忙说道：“仲父，这事也不能全怪三仲父……三仲父跟贾相对付国内的一些人，这才引发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的目标不是仲父，而是三仲父和贾相……”
刘长又骂了几句，便跟刘章钻研起了诸事。
而在这个时候，忽有近侍惶恐不安的走进了宣室殿内。
“大王！出大事了！”
刘长抬起头来，“又是谁谋反了？”
“是张释之……他带人去抓建成侯去了！”
“你说什么？！”
……
当刘长领着吕禄等人冲到了建成侯府的时候，甲士们已经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刘长紧锁着眉头，眼里满是怒火，这张释之是疯了，这件事还能跟自家舅父有关不成？他需要去贩卖军械来获得财富，还是要谋反杀自己？？
看到刘长前来，甲士迅速让出了道路，让刘长入内。
刘长急匆匆的走进了府邸内，就看到了自己的舅父。
舅父手持利剑，将利剑对准了张释之的脖颈，整个人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而张释之纹丝不动，直勾勾的看着吕释之的双眼，这两个释之算是对上了，刘长几步走来，“这是出了什么事？！”
看到刘长到来，吕释之也没有收剑的想法，愤怒的说道：“这厮诬陷！”
“张释之……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不去查那中行说，来这里做什么？”
张释之拜见了刘长，这才认真的说道：“大王，我并非是对建成侯不敬，只是我要抓捕的罪人躲进了这里！”
“你放屁！这里哪有什么罪人？！”
“自然是有的，担任少府的官职，以公谋私，勾结中行说，在武库军械清单上作假……扶柳侯吕平何在？！”
张释之愤怒的质问道。
那一刻，吕释之懵了，连持剑的手都有些颤抖，“不会……不会，平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说起吕家，很少有人知道吕后其实还有一个早逝的大姊，而这吕平，便是吕后大姊的嫡子，因为父母早逝，改姓吕，深受吕家长辈们的喜爱，不过因为性格孤僻，跟其他亲戚也没有多少来往，与刘长也不是很熟悉。
刘长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可他长什么样，刘长也差不多忘记了。
“好嘛，我说一个武库令胆子怎么这么大，原来是有这样的大人物在帮助他啊。”
刘长笑了起来，“舅父，您是自己将他抓出来，还是由我亲自来抓？”
吕释之彻底绝望了，只是摇着头，“糊涂啊，糊涂啊！”
而此刻，在内屋，扶柳侯吕平正死死抓着吕种的手，“种弟，将我藏起来！藏起来！我被小人所骗，犯下了大错！只有姨母才能救我！将我藏起来，等姨母回来！”
吕种板着脸，“我不会做出背叛大王的事情……如果你还觉得与我是兄弟，便亲自去皇宫跟大王请罪吧！”
“你我血亲，何以帮着外人来残害亲人？！”
“好一个相助外人啊……原来在你这里，我便是一个外人啊。”
当刘长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吕平惊恐的想要逃离，却被吕种所拦下，很快，就有甲士进来，将他抓住。
刘长打量着面前这个家伙，眼里满是失望。
“寡人真该恢复炮烙之刑！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烹杀都是便宜了你们！”
“最好给你们这些贼子都施炮烙刑！”
刘长眼里满是怒火，挥了挥手，便有甲士将他带走。
吕种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看着被吓得瘫软的吕平被带走，无奈的走到刘长的身边，“大王……您不会真的对他施炮烙刑吧？”
“那又如何？”
“那不是明君所为啊，若是大王如此，只怕连赵王的贤名都要超过您了……”
刘长一愣，随即认真的说道：“你不知道啊，先前赵王曾送寡人黄铜，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嘛？这就是在劝说寡人烧黄铜作炮烙之刑啊！”
“啊？？”
吕种的想法也很简单，尽量给吕家人留个体面，大汉第一个被施炮烙刑的人姓吕，这怎么能行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吕家的第二代都是缺了大德，毫无建树的无能之人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吏治是大汉之根本，必须要想办法，如今的官制或许不再适合如今的庙堂了……得改变了。”
刘长皱着眉头，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禄！”
“你速速派人去梁国……让张相一同回朝。”
“再这样下去，大汉就要亡在寡人的手里了。”
看着神色忽然变得肃穆的大王，吕禄下意识的感觉，有人要倒大霉了。
ps：帝忿越侮己，每思辙怒，常于廷尉殴之，或晨，或暮，不一而足，会越就食，亦痛殴之，仍不解恨。——《史记》司马迁
时越病重，帝令太医令照看，越悔恨，痛哭不止。——《圣略》张不疑

第三百二十六章 后世贤君的典范
随着对中行说的审问，绣衣和廷尉四处出动，抓捕了一个又一个，看得出，对刘长心怀不满的人还是非常多的，令刘长略微欣慰的是，三公九卿这个级别的尚且没有发现有参与谋反或者参与贩卖军械的。
这些时日里抓了不少人，其中当然也不缺乏大人物，不过，刘长周围这一圈的人，总算是干净的。虽然本身没有参与，可这失察之罪还是躲不过去的，比如，某位锅侯。
“仲父啊，寡人那般的信任您，您怎么可以纵容属下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刘长痛心疾首的说着，言语里满是浓浓的失望。
面对大王无耻的甩锅行为，陈平都有些习以为常了，可他并不想就这么背上这锅。
他认真的说道：“臣很早就上奏，言吕平不宜在少府……”
“这是阿母吩咐的，陈侯的意思是……是阿母识人不明，犯下了过错？”
刘长幽幽的问道。
陈平深吸了一口气，“大王，臣识人不明，辜负了大王的厚望。”
刘长顿时满意的点着头，这就对嘛，为臣子的不想着如何为君王分担黑锅，这怎么能行呢？
刘长又认真的说道：“念在仲父这些时日里勤勤恳恳，这次寡人便不追究了，罚些俸禄便是，以后，可要好好管束属下之官吏，绝对不能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如今的庙堂，分工颇为混乱，监察不足，制度不明，才有了这样的情况，您觉得该怎么办呢？”
陈平一愣，多少年了。
自家大王终于想起自己是一个谋臣了，终于跟自己问策了，当初高皇帝在的时候，陈平就常常留在他的身边，时刻应对他的问策，可自从某位暴君上台之后，他就彻底沦落成了负责背锅的，再也没有被问过策。
如今刘长这么一问，陈平却没能很快的回答出来，他沉思了起来。
“大王，如今之制，归与秦，大汉初立，百废待兴，只能参考秦国之政，定今之制，只是，大汉与秦国，颇有不同，适合秦国的，却未必适合我大汉……寻求革新是应该的，我一直都觉得，地方设立三公九卿，便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浪费了太多的人才。”
“嗯？”
“陈侯的意思，难道是要寡人效仿秦国，取缔诸侯，全面郡县嘛？”
冷静如陈平，手都差点发抖，“臣并非是此意！”
在大汉刚建国的时候，倒是有人觉得应当像秦国那样全面郡县，不要册封什么诸侯，而刘邦则是认为，大汉需要诸侯来坐镇四方，而且有功的将士们也需要册封，况且，按着先秦时期的传统，刘邦是有很多盟友的，若是不封诸侯，那这些盟友怎么办呢？
而现在，却没有人再敢说这样的话，主要原因就是诸侯太多了。要是有人将陈平要废诸侯的消息传出去，各地那些诸侯能不跑来跟陈平拼命嘛？这些诸侯们可都是刘长的亲人啊，他们联合起来要搞掉一个大臣，哪怕是陈平，只怕也是不好受的，陈平才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认真的说道：“地方有郡守，郡丞来完成庙堂的诏令，这就已经足够了，诸侯国的官吏规模之所以庞大，完全是因为道路不便，各地的局势不同，因此需要他们来代替庙堂执行政令，可如今，大王决定要修建驰道，各地往来频繁，庙堂的政令不需要太久就能达到燕国的辽东，南越的苍梧。”
“因此，我认为首先就是要减少地方诸侯国官员的规模，倒不至于废除国相，国太尉……不过，要减少他们的属吏，诸侯国才多少的土地，怎么能跟庙堂的配置一般呢？”
“这些节省下来的官员们，就可以用来设立新的官制了。”
刘长所认为的谋臣有两种，一种是像萧何，王陵这样能治国的，一种是张良，陈平这样能出谋的，可如今看来，似乎这两种人还是有互通之处的，能治国的偶尔也能出谋，专门出谋的偶尔也能问策，不过，大汉的文武官员的分化都不是那么的明确，这样的现象也就很好理解了。
陈平的提议，就是减少不合理的官职，新设立一些官职，然后再进行划分，主要的改变就是在三公和九卿的职权上，陈平认为他们的职权混乱，属官配置混乱，而且有很大的漏洞，负责入库清单的和看守库房的是同一个，这能行嘛？
刘长听的很认真，又令人拿来了笔，似乎是想要记下陈平的话，记了片刻，发现自己记不过来，就将笔递给了陈平，让他自己说自己记……
送走陈平的时候，刘长还是在轻轻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模样。
“大王，今日怎么跟陈侯聊的这么久啊？”
吕禄无精打采的走了进来，坐在了一旁，打了个哈欠。
“你看看自己的样子，哪里有半点近臣的威仪？”
“总比那些浓妆艳抹的要好吧？柴将军提议要杜绝后患，打杀陛下身边的侍中……看来柴将军恨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起这件事，刘长就有些头疼。
因为这次的谋反涉及到了好几个刘盈身边的宠臣，因此早就对刘盈的行为看不下去的几个大臣提议，连带着谋反的和没有谋反的，全部都给杀了，不再让这些人蛊惑天子。
而刘盈呢，他不反对诛杀那些谋反的，可是不答应要打杀全部的，他几次找到刘长，委屈的看着，也不说话。
“这件事以后再说，张释之哪里如何了？”
“非常不错，这厮还是挺有能力的，连着给三十余人定了罪，那个中行说，供出了不少人，群臣羡慕得很，就是廷尉的几个官吏有些不满，想要分点肉，这个张释之虽有才能，却完全不通人情，愣是要私吞，甚至王恬启想要自己去抓捕几个奸贼，都被他给拒绝了，说什么会惊动奸贼，王恬启脸都黑了……”
吕禄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有背景，有地位，朋友也很多，谁会跟一个未来的建成侯过不去呢？有些时候，城内的事情他打探的比绣衣还要清楚！
或许这吕家的，天生就是好奇心重，比较八卦吧，樊卿是这样，吕禄也是这样，就连阿母，其实也……咳咳，阿母还是很好的。
“这张释之啊，还是得多护着他，不然迟早会因为这样的性格而丢了性命。”
“这厮连我阿父的府邸都敢闯，要不是因为种拦着，我阿父险些就杀了他。”
刘长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是个人，就一定会有缺陷，不过，也不必在意，他这样的性格，以后干廷尉是最合适的，当廷尉就要这种愣头青的，王恬启是听话，就是差了些胆魄……宣义又很老了。”
“不说这个了，寡人最近一直在想着如何革新官职，最近才有了想法，寡人觉得啊，就应当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官职，然后再增设，合理的分配，改变如今职权混杂的局面……”
别的不说，光是记忆力这块，大王还是很给力的，陈平的话被他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
吕禄也明白了，他点着头，“刚才陈侯在这里就是跟大王说这件事啊！”
刘长一愣，再次打量着面前的吕禄，“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聪明了？”
“大王，我只是不会打仗而已，又不是大傻子。”
“说起大傻子，寡人倒是想起来了，赵始他们不是说等南越的事情稍微平定就过来嘛？怎么还没有到？”
“大王啊，南越国的事情压根就没有什么进展……晁错和申屠嘉吵得不可开交，申屠嘉气的险些杀了晁错，若不是吴王和越王出面，只怕晁错就要死在申屠嘉的手里了。”
“嗯？？？”
刘长瞪大了双眼，“如此重要的事情，寡人怎么不知道啊？”
“啊？赵始没有给大王写信告知吗？”
“哦……字太丑，认不出来。”
“大王的字也……”
“嗯？”
“他何不效仿大王呢？大王的笔迹，当真一绝，您平日里给我的信件，我都是高高挂起来，整日欣赏……”
“哈哈哈，你这个狗贼，居然敢嘲讽寡人？！”
两人随即聊起了越国的事情，刘长倒是不担心越国会出什么大问题，毕竟有四哥在那边看着，只要这两个人分配得当，治理越国并不是什么难题，刘长忍不住的长叹了一声，“唉，事情真是多啊，寡人已经六天不曾外出狩猎，许久都不曾在唐王府设宴……”
“阿父对吕平的事情有些过意不去，想要请大王赴宴……若是大王愿意，改日可以前往赴宴。”
“寡人倒是想去，只是目前躲不开身……身边的可用之人实在太少了，周昌又不愿意来相助，在府内装病……寡人现在，一是要安抚周昌，二是要跟大臣们商谈官制之事，三是要准备河西之战事……这些事情，寡人就不能再交给他人去办了。”
刘长无奈的抱怨着，他在政务里陷的越深，便越是怀念当初那自由自在的生活。
看着刘长那“满脸沧桑”，“长吁短叹”的样子，吕禄怯生生的说道：“我听闻，当初的秦王每天要耗费三个时辰的时日来处置政务，纵然外出巡察，安车也有官吏服侍，时刻不敢耽误国事……执政数十年，不曾有一日荒废的。”
“咳咳。”
刘长老脸一红，说道：“秦王要一统天下，消灭诸多敌人，自然是不能休息的，当时的诸侯们大多如此，时代已经不同了。”
“我听闻……高皇帝好游玩，可每日都要跟群臣问策，宴席上也会问策，各地的奏表都绝对不会拖到第二天……”
“是这样，他们毕竟都是开创者，勤勤恳恳，有很多大事要办……”
“我还听闻，秦二世也批阅奏表……”
“你耳朵咋这么能听呢？你再听闻寡人就给你剁下来！！”
刘长愤怒的嘶吼着，那一刻，他看到站在殿外的司马喜低头记录起了什么，那一刻，吕禄看到大王飞了出去，不夸张的说，他真的是飞了出去，这姿态像极了扑食的猛虎，整个身子在上空中伸展开，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大王就出现了在门口，将司马喜压在了身下。
“你这老狗！又在记什么？”
“如实记载！”
司马喜也不怕他，将竹简藏在身下，同样大叫着。
……
刘长很快就出现在了周昌的府邸内，自从上次被强行带走之后，周昌便对大王的这个行为非常的不满，只说自己有病，上书要辞官回家，刘长暂时还是不能放走他的，若是他走了，一时还真找不到可以接手的人。
这老头脾气虽然倔了点，可还是能办事的。
当刘长傻笑着撞进内屋的时候，原本正在读书的周昌直接躺了下来，别过头去，看都不看大王一眼。
“仲父啊，听闻您生了病，特意带了些礼物来拜见，可曾好了些？”
周昌这才坐起来，神色不悦的看着刘长，“不曾，只怕再过两三日便要死了。”
“啊？您怎么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呢？”
“大王不都已经开始安排张不疑他们为臣拟定谥号了，谥号都快拟定好了，臣不死如何能说的过去？”
刘长一愣，骂道：“张不疑这个奸贼，无法无天！您放心吧，寡人定然要好好惩治他！”
说着，刘长就坐在了周昌的面前，问道：“对了，他们取得什么谥？”
“幽。”
“汾阴幽侯。”
周昌很认真的说道，刘长却笑出了声，看到周昌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刘长急忙收住了笑声，板着脸，“这些混账东西！寡人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周相啊，这大汉不能没有您啊，您不在的这几天，整个天下都乱成了一团，您回家之后，越国的国相便要杀御史，赵国的豪族想杀死赵王和贾谊……”
刘长悲痛的说着，周昌却瞪大了双眼，特么南越和赵国这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好了，好了……大王啊，您平日里对吾等不敬，老臣并不在意……可是，大王绝对不能开滥杀之先河……”
“周相，寡人不曾滥杀啊，那人是真的有罪，寡人就是逼迫他一下……”
“不，大王，高皇帝创立大汉，而您，则是要成就大汉，高皇帝如周武，您便如成康，您是要开大汉八百年的君王，您如今的作为，且不说会令当下的臣子们模仿，还会为日后的君王作为典范！”
“各地的官吏们，会效仿您，只要认定有罪，不论罪证，直接捕杀，日后的皇帝们，会效仿您，肆意滥杀……这样的举动，害大于利，大王实在不该啊，大王您骂我是老狗也罢，殴打也罢，却万万不能开这类的先河……这并非是一朝之事，这是华夏千古之事。”
周昌说的很是严肃。
刘长目瞪口呆。
这大概是刘长从出生到如今听到过的最高的评价，平日里别人都说他是桀纣，而周昌却说自己是周成周康，成康这两位君王，在此刻的地位非常的高，是属于古之贤王这个类型的。
他喃喃道：“您真的觉得寡人是成康之君？”
“天下从不曾有强如大汉之国，大汉定然是如周商那般，千年之天下……而大王执政以来，击败匈奴，治理地方，教化百姓，整顿吏治，打压豪族，轻税赋，重农桑，赏罚分明，联合诸侯，使天下大治……如何当不起这成康呢？”
周昌认真的说着，他也是从陆贾那厮身上学会了正确的劝谏办法，想要劝动大王，得先夸动他。
当周昌将大王狠狠吹了一顿之后，却没有等到大王那得意的笑声。
周昌看到大王居然有些拘束，坐立不安，手都不知该放在哪里，那笑容很是阳光，看不出半点平日里的暴脾气，这一点都不唐王。
“您……我……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寡人……”
“您是第一个认可寡人的……”
刘长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那张不疑不是整日都这么说吗？”
“这些申不害和韩子的门徒，就是投奔了二世，也会这么说！可您不一样啊……”
听到这句话，周昌的心情顿时也好了很多。
他正准备接下来的劝谏，可看到刘长眼里的那光芒，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来，他挺直了后背，拉住刘长的手，“大王有贤君之实，做事必须要更加的谨慎，您是要做后世君王之典范的，绝对不能带坏华夏之风气啊。”
“哈哈哈，您放心吧！”
“寡人定然会成为千古圣王，让后人有个可以效仿的对象！”
“这南越和赵国的事情……臣会操办的。”
两人随即说起了很多事情，可官制的事情，刘长却没有提起，周昌是个不太喜欢革新的，先前几个政策，他都显得很是保守，生怕哪里出了意外，这件事还是要晚点让他知道，太早告知他，一定会遭到他的反对。
当刘长满脸笑意的返回皇宫，拎着一壶酒，就往祖庙赶去的时候，吕禄方才追了上来。
“大王？怎么如此开心啊？”
“你不知道……哈哈哈，寡人可是华夏之风的奠定者，后世诸王的典范！”
吕禄瞪大了双眼。
“那未来的华夏之风该恶劣到什么地步啊……”
ps：时帝外出，高宗皇帝不治，阴人闳籍反。——《圣略》

第三百二十七章 误入正途
“你居然还敢回来？”
“你这个软蛋，懦夫，我今日必杀你！”
护涂愤怒的举起了手里的长剑，大巫惊惧的躺在地上，胸口被护涂所踩住，动弹不得，就当护涂手里的剑即将刺破大巫脖颈的时候，稽粥却叫住了他。
“二弟，算了吧，不要害他性命。”
护涂愤怒的说道：“这厮留着有何用？占卜之事，皆为大凶，若只是如此，那也罢了，此人弱懦无比，先投汉人，又降我们，使臣全部都死了，只有他又投降汉人……现在又说要投靠我们，这厮是不能再留了！”
稽粥看向这大巫的眼神也有些复杂，他见过投降的，就没见过这么反复横跳的，这是拿匈奴大营和汉军大营当坊市了啊，是一点都不见外。
不过，稽粥跟他的几个兄弟不同，本着人尽其用的原则，只要是对他还有用处的，哪怕是敌人，他也能留下对方的姓名，接下来，自然就是看这个大巫对自己到底有没有用。
“我不曾投敌！不曾投敌啊！”
格大叫了起来，护涂低着头看了他一眼，破口大骂：“无耻小人！你看你穿的是什么，一身的汉服，就差在脑门上刻个汉字了，还说没投敌？”
“大单于，我是被汉人所俘虏了，并非是投敌，我还受了伤，您看我的臀，就被那个陆贼给刺了一剑，陆贼认得我，故而派我前来，与您联络……”
稽粥挥了挥手，让护涂收起脚，令甲士将他扶起来，让他趴在一旁，笑呵呵的问道：“他有什么事要联络我呢？”
“陆贼说，如今大……汉人与匈奴在西域交锋，西域诸多小国，物产虽有，远不如河西河南之地，如今两家交战，并无什么好处，若是大单于愿意议和，汉人会停止与匈奴的交战。”
“哦？”
“那这西域之地，当如何分啊？”
稽粥再次笑着问道。
格顿时迟疑了起来，沉思了许久，方才闷声说道：“都归汉人。”
护涂顿时就裂开了，他再次将格摔在地上，“你管这叫议和？这叫投降！这不是要我们撤出西域吗？还好意思说是议和？今日就先砍了你的头来祭旗！”
稽粥却听出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再次劝住了护涂，笑着问道：“那陆公有什么高见呢？总不能就这样让我们退出去吧？”
格这才说道：“陆公从西域商贾的口中得知，在西域以西，有个宝地……那里最是适合大单于定居，若是大单于愿意前往……”
在格的口中，西域之西的地区简直被吹上了天，说什么资源丰富，再造帝国，日后反攻大汉什么的，说的护涂都有些目瞪口呆。
而稽粥还是很冷静的，对那边地区的消息，稽粥也掌握了不少，他一直都在给匈奴寻找出路。
西域虽然物产较多，是个不错的根基，可想要靠着西域来跟汉人对拼，那就不太可能了，稽粥重视西域，也只是将西域当作了一个跳板，想要收复西域的诸多势力来遏制汉人的西进。
至于西域之西的国度，稽粥也听说了不少，据说当初月氏王战败的时候，就有意往那里逃跑，只是因为唐国的救援，最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很多人的口中，那里似乎都是一个物资丰富，什么都不做都不会被饿死的地方，这种传言在近几年里传的很多，让稽粥感到不安的是，似乎是汉人在有意传播这个流言，这让稽粥迟迟都没有做出决定来。
对比稽粥的迟疑，护涂是既期待又担忧，“大哥，要不我们派遣一支军队去看看？如果真的如传闻里那般，那我们就可以……”
他又看了一眼格，没有继续说。
稽粥想的就比护涂想的要多很多了，如果那边也是一个大汉这样的大国该怎么办？从那边前来的商贾可是一个比一个傲气，目中无人，同时招惹两大强国，那自己还有退路吗？
在令人将格带走之后，稽粥这才看向了自己的弟弟，他认真的说道：“我准备派遣使臣去拜访那边的大国，你觉得如何啊？”
“拜访？哦，大哥是想要看看他们的虚实？真不愧是大哥啊，跟汉人一般狡诈！那就让我带队去吧！”
“你不能去，河西那边还需要你来坐镇……你安心迎敌便可，其余诸事，交予我来操办！”
“刚那个叛贼要不要杀呢？”
“不用，如今的匈奴一天比一天强势，我们需要的是时日，能减少与汉人的摩擦是最好的，当然，对河西的劫掠和骚扰是绝对不能中断的，你这次去，便带上乌孙人，不要打匈奴旗。”
……
此刻，某位大王却是醉醺醺的坐在了祖庙里，对大王这般大逆不道的行为，负责看守祖庙的侍卫们表示很欣慰，毕竟大王是做过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的，这算是比较轻的了。
“阿父啊……”
刘长打了个酒嗝，“周相，他说寡人是成康之君，还说寡人会像成康那样，为大汉也建立八百年的基业……”
“我很开心……平日里他们总是骂我，被这么夸一次也不容易啊。”
“他们都不喜欢我……不过，寡人也不喜欢他们，各个道貌岸然，做的事却见不得光，乃公堂堂正正，哪有他们说话的份？”
“唉，你看看你留的这个烂摊子，你自己走也就算了，你把萧何给我留下呀，把曹参留下啊，你把他们都带走了，留下一群老不死的，你也太不厚道了。”
“我那个竖子啊，可没我这么乖巧，总是将我气的不轻，阿父你若是还在，应该会很喜欢他的……”
“周相可是说了，我会是千古一帝，比你的地位还要高呢，阿父你也别生气，这是周昌说的，你若是气，便去找他，若是想揍人，记得别去找舞阳侯，去打我大哥……”
“舞阳侯是个浑人，他真敢还手的。”
就在刘长醉醺醺的诉苦聊天的时候，张释之却来到了这里，闻到那股酒味，张释之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近侍急忙进去禀告刘长，刘长大手一挥。
“天下哪有君王出去迎接大臣的道理，让他进来见我！”
张释之走进了庙内，看着箕坐在墙边的大王，顿时提醒道：“大王，大汉以孝治国，不可如此啊！”
“怎么，我跟阿父饮酒叙话，便是不孝？”
“祖庙之地，进去之前要先沐浴净身，换上不曾穿过的新衣裳，小跑到祖庙前，脱掉鞋履，高呼着自己的名，跪拜之礼，大王这般模样，如何算的上是孝呢？”
“你并非儒家，怎么也说这个？”
“孝与礼非儒一家之言也，难道在孔子之前，做儿子的便不知道要孝敬父母，不知道要遵守礼仪吗？”
刘长瞥了他一眼，完全不在意这些说辞，“反正律法上也没写不许在祖庙饮酒，你也管不了。”
这倒是实话，毕竟刘长之前谁能想到还会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张释之看到大王不听劝，也就不再多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大王，谋反案我已经查清了，所有的牵连者都已经被抓获，可张御史不愿意结案，无论我拿出多少罪证来，他都非要说我查的不够清楚。”
“嗯？？在寡人的太平盛世，这种事越快办完越好，他怎么还想着要拖下去呢？来人啊，去将张不疑给寡人带过来！”
刘长皱着眉头，不悦的嘀咕道：“寡人治下，那可是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这次是二哥用人不明，方才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与寡人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张释之对这一套也早就麻木了，最初的大王总是诉苦，开口就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如今阔气了，开口就是太平盛世，张释之还从来没见过自己说自己是太平盛世的。
这个太平盛世啊，有功那都是执政王的，出错了那就是天子的。
很快，张不疑就来到了这里。
作为多年的大王舍人，张不疑对大王实在是太了解了，了解到刘长还没有开口的时候，他就知道大王因为什么事情而找他。
他很是蛮横的朝着张释之挥了挥手，让他离开了。
张释之看了一眼大王，发现大王视若无睹之后，也只好离开，在他离开之后，张不疑这才笑呵呵的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又亲自为他倒酒。
“不疑啊，寡人急着结案，你拖什么啊！”
“陛下……这案子不能结啊。”
“嗯？”
张不疑迟疑了片刻，问道：“陛下，您觉得如今庙堂里谁最让您不喜？”
刘长甚至都没有迟疑，他无比坚定的说道：“陈平！”
“陛下若是不喜陈平，那稍后中行说就可以供认陈平与此案有关啊，哈哈哈，以谋反的罪名抓捕他，谁敢多说什么呢？”
刘长眼前一亮，“你是怎么想的啊。”
“对呀，陛下，廷尉办事太不靠谱了，动不动就是私藏甲胄，哪来的那么多甲胄啊，要是大汉有那么多甲胄，匈奴还能骚扰河西？早给他入了，我们这下有谋反案，这就可以用个十几年了……”
刘长有些迟疑，“我们如此构陷大臣，是否有些不妥？”
张不疑瞪大了双眼，又拿起刘长的酒闻了闻，不会是有人给大王喝了假酒吧？大王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呢？
“不是，陛下，您怎么……”
看着目瞪口呆的张不疑，刘长认真的说道：“寡人乃成康之君也，当为千古一帝，要定华夏之风的，岂能乱来呢？”
“啊？陛下何时有了这般志向？”
“就几个时辰前吧，周昌这么说的。”
张不疑痛心疾首的说道：“陛下啊，您是被周昌那老狗给骗了呀，他这么说，您再顺着他的话往上一走，可就下不来了，他便是诚心的，陛下不能被他所骗啊！”
“啊，这老狗，原来是有这般险恶心肠，寡人说他怎么忽然开始夸寡人呢！”
“不行，寡人可不能误入正……歧途！”
刘长惊醒，连忙跳起身来，自己可不能被周昌蛊惑啊，要坚守本心才是，他拉着张不疑便往门外走，走了一半，又停下来，对着灵位骂道：“你看给我留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两人来到了宣室殿，看张不疑这个意思，似乎是真的想要拿陈平试试刀，刘长却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先将几个主犯给处理掉，先将影响降低，安抚上下。
“你先别急着走，稍后会有几个重臣前来，我们要一同商谈官制之事。”
刘长和张不疑等了片刻，才等到了那几位大臣。
刘长并没有召见周昌等不愿意革新的大臣，他召见了召平，陈平，柴武，刘敬等激进派大臣，留侯也被他找了过来，主要就是旁听。召平本身是不属于激进派，不过，作为曾经的舍人，他是绝对的心腹，并不受影响。
这就是刘长要做的第二件事，与群臣商谈官制。
看到大王这么认真的邀请自己过来论事，大臣们还真的有些不习惯，除却宴席，大王什么时候将群臣叫来论事过？
刘长坐在上位，看着周围的大臣们，认真的说道：“大汉运用的是秦国的制度，可是，如今的局势却跟秦国不同了，官吏分工不明，职权混杂，革新，当从三公启！”
“陛下说的对！”
刘长的话刚落下，张不疑就急忙附和了起来，直到坐在对面的留侯忍不住睁开眼看向他，张不疑这才重新坐了下来，板着脸。
“那大王觉得该如何革新呢？”
召平再次问道。
“屁话，寡人要是知道还要你们这些人做什么，这次让你们过来就是要为寡人拟定出完善的管制，要包括方方面面，不能造成官吏太多，也不能出现职权混乱，要做到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相互监督。”
刘长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群臣皱起了眉头。
在历史上，大汉的官职出现过多次的变动，虽然都是以三公九卿为框架，可从汉初到汉末，改动是非常大的，这就是因为原先的官制有些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不过，在历史上，大汉官制第一次发生大量的革新是在某位小猪执政之后，在他之后改动的次数愈发的频繁，逐渐将秦制改成了特有的汉制。
而此刻，因为刘长的原因，大汉的发展格外迅速，原本要发展几十年后才能浮现出来的官制问题，此刻却体现出现。
大王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召集大臣们，难得做一次实事，群臣也不想让他失望，于是乎，在接下来的时日里，群臣各抒己见。
西汉初的大臣们，就算是最守旧的大臣，比起后世那些人，也算得上是脑洞大开了，他们的想法很新奇，很独特，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这种风气是持续到了西汉灭亡的。
西汉末年可是有大臣想恢复井田制的……这就能看出这个时代大臣们特有的想象力了，真的是什么都敢去想，甚至敢去做！
因此，刘长也有幸听到了一系列的各种想法，例如召公，召公认为，要改先改庙堂，可以设立十三位国相，让每位国相负责不同的领域，安排属官，将其他机构取缔。
刘敬则是希望取缔三公，设立诸卿，只对天子负责。
柴武是个武夫，不太会说话，可他的想法也很激进，他希望能官吏与将领分离出来，有将军封号，那就安心跟常备军操练，不再让双方彼此客串。
他们的想法很多，开始议论之后，气氛瞬间就活跃了起来。
张不疑并没有急着开口，张良同样如此。
刘长令人取来笔墨，让他们自己记录，互相交换意见，就这么等了一个多时辰，刘长只是犯困，不断的打着哈欠。
“诸公，此国家大事，不能怠慢，各位便在这里安心商谈，禄，你去吩咐一下，弄些吃的喝的带过来！”
刘长吩咐好了这些，这才起身，“寡人还有其他大事要操办，你们可以继续商谈，晚些给寡人答复！”
刘长走出了大殿，揉了揉双眼，便去厚德殿睡觉去了。
刘长刚眯上了双眼，便觉得有人正在摇晃着他。
“嗯？姝？你做什么啊？”
“大王啊，怎么能白天睡觉呢，我看今天来了那么多的大臣，他们还不曾出宫，您就在这里睡觉！”
刘长就当没听到，一把拽过曹姝，将她抱在怀里，曹姝虽不如樊卿那么高，但是也绝对不矮，但是在刘长怀里，顿时就显得格外娇小，刘长将头埋在她的秀发之中，轻轻的闻着。
“大王！”
曹姝咬着牙，对刘长是无可奈何。
“阿母可快要回来了，您还这么躺着？”
“回来就回来呗，寡人堂堂大丈夫，一生顶天立地，从不惧人，哪里会怕她呢？”
“便是不怕，也该做好准备才是。”
“等来了再说吧。”
就在两人温存的时候，忽然有近侍禀告，刘长懒洋洋的坐起来，不甚在意的看着她，“他们商量出结果来了？”
“大王！河西再次遭受匈奴人的袭击！听闻是乌孙的骑兵……栾公派人请援……他正率领着军队抵抗……”
“什么？？栾布？！周勃是干什么吃的！！”
刘长猛地从榻上跳了下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跑，“迅速召集北军！告知太尉！召集内史唐国的全部军队！！”
“大王，大王，且不要发兵，这是栾公的书信……”
刘长一把从近侍手里抢过书信，翻看了起来。
“这周勃好胆量啊……不过，栾布的处境就有些太危险了呀……”

第三百二十八章 仲父不必多礼！
长安城外，甲士开道，骑士们来回的奔波，各色的旗帜随风飘荡，百官全部到齐，周昌，召平，韩信，张不疑等人微微低着头，站在群臣的最前方。
天子黄盖之下，刘盈甚是不自在，时不时就要看一下远方，随即低下头来，惶恐不安，在他的身边，则是站着数十个孩子，此刻面色都很严肃。
在刘盈的正前方，刘长正在跟吕禄低声攀谈，两人似乎是在攀谈国事，面色无比的庄重，刘盈很少能看到弟弟这般严肃的模样，不过他也听说了，河西又爆发了战事，稽粥很不老实。
刘盈倒是不担心大汉会吃亏，河西虽然兵力很少，防线极长，可毕竟聚集了悍将能臣，稽粥是打不动河西的，他只是有些担心河西的民众，是否会再一次遭受劫难。
看刘长那般严肃的模样，河西之事看来也是不容乐观啊。
刘盈长叹了一声，自己无能，苦了这个弟弟啊。
而此刻，刘长正拉着吕禄的手，认真的询问着要事。
“寡人这一身是不是有些不搭？这玉带上的宝石就不该是赤色的，寡人这身也太艳了，你觉得要不要回去换一下？”
“没有啊，大王，这玉带与您的衣正好般配，赤色的很适合您的。”
“哈哈哈，你看寡人这鞋履，不错吧，用的可是南越那边送来的贡品，赵国款式的，这赵国别的不说，这衣裳是真的好看，就楚国和赵国的最好看了……”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身如铁塔的壮汉正在跟他的心腹聊这个。
刘盈看到刘长脸上出现了笑容，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看来河西的事情还是没有坏到不可挽救的地步，起码他还在笑。
可是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刘盈却又变得提心吊胆。
今日这般架势，是因为太后要回来了，他们必须要前往迎接，刘长下了命令，谁不来砍谁的头，听到这句话，刘盈的夫人们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抱了出来，毕竟大王好打老幼，不可不防。
刘盈知道，这次自己犯下了大错，自己的宠臣居然参与谋反，还想要从内打开皇宫，真不知道阿母会如何对待自己。
她会将自己的宠臣们全部杀死吗？
柴武就有这个想法，长弟好歹能看在自己的颜面上宽恕不曾参与叛乱的近臣们，可阿母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当刘盈转头看向了柴武的时候，他看到这位将军正是跃跃欲试的模样。
刘盈再次长叹了一声，感受到刘长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刘盈心里一暖，这竖子还是挺关心自己的呀。
刘长瞥了一眼他，随后对吕禄说道：“你看我兄长，脸都被吓白了，稍后可以好好吓唬他一下……”
就在漫长的等待之中，远处方才有人影出现。
太后出行，仪仗自然也是不能缺的，精锐的甲士们与守在长安的甲士们汇合，守在道路的两旁，造出了一个甲士所构成的长林，刘长快步走上前去，就看到三匹骏马朝着自己的方向飞奔而来。
三个竖子此刻正得意洋洋的朝着周围的甲士们挥着手，又对远处的大臣们示意。
刘祥咧嘴傻笑着，见到刘长，也不下马。
“仲父实在是太客气了！”
“何必动用这么多人来迎接我们呢？”
“不必多礼！”
刘长顿时眯起了双眼，深深的看着他们。
当太后的车架停下的时候，吕后独自下了车，甚至都没有让别人来扶持，看得出，这次回乡，对太后来说还真是一件好事，在走出了高高的宫墙之后，她的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
“阿母！！！”
只听的一声大叫，刘长便飞奔而来，吕后身边的几个甲士脸都吓白了，在他们眼里，这哪里是大王冲过来了，这简直就是一架正在冲锋的战车，跑动起来只觉得大地都在震动，浑身杀气腾腾，压迫感十足。
吕后也抬起头来看去，可在她的眼里，就只是个跟地面差不多的小娃娃，伸出手，踉踉跄跄的朝着自己跑过来，满脸的傻笑。
太后归来，群臣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刘盈更是瑟瑟发抖，也只有刘长，满脸的喜色，正抓着阿母的手不放，看着自家的傻儿子，吕后审视了一下他的衣袖和领口，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有弄脏，很好。
“阿母，你上车！咱先回去！”
“群臣前来迎接，岂能就这般回去？”
吕后皱着眉头，在刘长的陪同下来到了群臣的面前，先后与众人相见，虽然太后脸上挂着笑意，可群臣依旧害怕，吕后并没有理会刘盈，这让刘盈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在群臣的簇拥下，吕后不急不慢的朝着长安走去。
吕后走起路来很有气质，哪怕已经年迈，可步伐也很是稳当，不快不慢，不像某位大王，左顾右盼，时不时摸摸鼻子，毫无君王的威仪。
走了片刻，吕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周围，“安他们呢？不是先行一步要见你吗？”
“哦，他们回去休息了。”
“阿母就不要多问了。”
刘长示意，让吕禄跟上来看着阿母，自己则是去了队伍的后方，很快，他就见到了耷拉着头，将不高兴直接写在了脸上的张苍。
张苍难得在梁国度过了一段清闲时日，没想到啊，最后还是被召回了庙堂。
“师父！”
刘长笑呵呵的握着张苍的手，“总算是将您给盼来了，您不知道啊，您不在的时候，寡人可是吃了太多的苦了，就这么多人，甚至连个官制的事情都办不好！”
张苍呆愣了片刻，“大王要革新官制？”
“这些都等会再说，目前还是以河西之战为重。”
“河西还有战事？？”
“是有战事，不过您不必担心的，南越上贡的稻只要能在全国推广出去，大汉对外作战就不缺粮食了。”
“还要推广新作物？？”
张苍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大王啊，臣老矣，最近更是重病缠身……”
不等他说完话，刘长却笑着逗起了一旁妇人怀里的婴孩，“真可爱啊，这也是师父的儿子吧，还挺好看的，这还不到一岁吧？”
刘长转过头来看向张苍，“师父您刚才说什么？寡人没听清楚。”
“哦，没什么。”
“长！”
有两人鬼鬼祟祟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刘长转身一看，正是赵始和赵昧，刘长有些惊讶，“你们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还在南越吗？？”
赵始的脸色有些差，支支吾吾的，没有说话，赵昧却说道：“我们从南越返回，在梁国被太后拦下，要我们与她一同前来长安……”
刘长又看了一眼赵始，顿时就明白这厮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惶恐了。
果然啊，自己这阿母的威慑力就是比自己要高啊。
“走，别愣着了，活着就是幸事。”
刘长挥了挥手，带着这些人朝着长安走去，吕后大概是在梁国转的久了，回到长安之后，也是不慌不忙的城内的场景，离她最近的便是陈平，陈平低声的在跟吕后说着什么，两人的声音都很低，谁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看太后那脸色，陈平大概是没有说什么好话的。
吕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吕禄，吕禄心里明白，这大概是要处置柳平侯的事情了。
群臣将一行人送到了皇宫门口，这才各自离去。
刘长也是让张苍赵始他们休息几天，自己也跟着阿母进了长乐宫。
回到长乐宫，吕后坐下来，脸上那淡淡的笑容顿时消失，变得无比的严肃，方才还跟她撒娇着的樊卿，在这一刻也是被吓得浑身僵硬，愣在了原地，话都不敢再说了。
“你们都先出去吧，长留下来。”
众人纷纷离去，刘长坐在吕后的面前，笑呵呵的问道：“阿母，如何？我不在是不是吃什么都没意思，整日都想着我？”
“贼人都已经混进皇宫了，你还笑得出来？”
“这件事，张不疑他们已经解决好了，阿母不必担心。”
“他们没有解决，不过是除了草而已，还有根没有拔掉呢。”
“阿母，我已经准备让大臣们革新官制了，不做太多的改动，就是重新部署一下属吏和职权，不再如当今这般混乱，加强一下御史，廷尉，绣衣……”
“以后便是御史监察上奏，廷尉拿人审判……我还想到了许多，反正阿母不要担心，根我也会治好的。”
“你把张苍叫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是啊，若是说定新政，只怕如今整个大汉都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了，就是性格有些太慵懒，不过，有阿母在，不怕他怠慢。”
吕后瞥了他一眼，这竖子就是等着自己来帮他吓唬人呢，刘长急忙说道；“阿母，如今要做的事情很多，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的，您可不能私自做事啊，若是坏了我的大事……”
“我便带人回唐国做我的诸侯王了！”
“嗯，你自己若是能做好，我不会插手……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去将刘盈叫过来。”
当吕后开始直接叫他们的姓名的时候，那就是事情已经很严重了，刘长令人去叫刘盈，自己则是小心翼翼的给阿母捏着肩。
“阿母，您难得在梁国调养好了身体，那就不要再动怒了，要保重好身体啊，大哥这个人啊，您就交给我来收拾，我一拳下去，能打死他这样的十个！”
两人正聊着呢，刘盈心惊胆战的走了进来。
“阿母。”
刘盈跪坐在吕后的面前，吕后看向这个儿子的眼神里只有浓浓的失望，甚至都没有再打他一顿，只是看着他，而这种眼神，却让刘盈手足无措，坐立不安。
“你不能相助你的兄弟，我不怪你，可你不该纵容奸贼，去谋害你的兄弟。”
“我识人不明，有罪，请阿母严惩。”
刘长兴冲冲的找来了木棍，递给了吕后，不断的用眼神示意着，让阿母快些动手，可吕后却将木棍放在了一旁，“你还是出去吧。”
刘盈抿着嘴，嘴唇微微颤抖着，到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在这个时候，刘盈忽然发现，其实能挨阿母的打，也是一件幸事，因为她打你，代表着她会原谅你，而此刻的冷漠，让刘盈觉得，阿母好像完全放弃了自己，再也不会理会自己了。
刘盈失魂落魄的离开了长乐宫，阿母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可这却让他更加难受了。
刘长皱了皱眉头，看着一旁的阿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长啊，将他身边的近侍全部处死，宫女和其他服侍的人我自己来安排，再重新修建一个殿，让他搬出去吧，你以后就住在甘泉宫，让曹姝住进椒房殿，办事在宣事殿。”
“这住所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怕住着不习惯。”
“明日搬进去。”
“哦……”
刘长没有打扰吕后休息，很快就走出了长乐宫，将吕禄叫了过来，低声吩咐道：“将参与谋反的近侍全部处死，没有参与的就送走吧，给他们些钱财，去别处定居，不要再返回长安了。”
“唯！！”
刘长摸着头，有些无奈的回到了厚德殿，还没有走进来呢，就听到阿父在里头唱歌，刘长顿时来了兴致，开开心心的走进了殿内，果然，安这个竖子此刻正被曹姝追着打。
“阿母！阿父已经打过了！打过了！”
“看你这活蹦乱跳的，还是没打够！”
“阿父救我！”
刘安急忙躲在了刘长的身后，刘安很是委屈，坏事明明是三个人一起做的，凭什么他要挨两顿打呢？就在他们刚回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被刘长拖下马来狠狠打了一顿，其他那两个趴着养伤呢。
他回到厚德殿，本来是想要跟阿母诉苦的，结果来了之后又挨了一顿打。
刘长一直觉得，对比自己，刘安的童年是不完整的，因为他挨的打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此刻刘长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暂时绕过了这个竖子，让卿带着这个竖子离开，自己则是拉着曹姝，说起了搬离的事情。
“椒房殿？？”
曹姝显然是有些被吓到了，椒房殿其实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殿，只是因为吕后长期住在这里，因此才有了不一样的性质，而此刻吕后让她搬进去，那意思就更加明了了。
“阿母是要大王直接继承大位？”
“是有点这个想法，她可能是觉得二哥还会犯错吧。”
“那大王觉得呢？”
“当皇帝不痛快，唉，不过，阿母性格倔强，想要说服她不太容易……你先搬过去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次日，曹姝便搬到了椒房殿内，而这个消息，也彻底在皇宫里引起了震动，不过，没有人敢说什么，毕竟，若是没有皇后的允许，谁敢搬进去呢？
曹姝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她也不敢动椒房殿内的装饰，也不敢在内屋休息，前往拜见吕后的次数也就愈发的频繁了。
刘长索性也不再理会这些事情，休息了几天，可就在这几天里，却还是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其中最大的事情，就是有一大堆的吕姓权贵被抓，而下令抓捕他们的人，正是吕后。
这些人凭借着吕后的势力，平日里无法无天，除却刘长之外，谁也不被他们放在眼里，而吕后也很少会主动收拾他们，这一次算是例外，吕后第一次对自家人出手。
包括近亲在内，共有近十个侯被免去了爵位，又有大批担任官职的吕姓被罢免，辞官回去，一时间，群臣欢呼雀跃，吕姓权贵顿时开始收敛，不再有从前那般的张狂。
他们不敢怨恨吕后，也不敢怨恨刘长，反而是掀起了这次事件的柳平侯，被他们所骂的不轻，这该死的东西，自己作死非要将所有人都牵连上。
年迈的建成侯再一次来到了厚德殿，与吕后不同，建成侯一直以来都是站在吕家这边的，他是一个非常护短的人，甚至会盲目的护短。无论是建成侯还是吕后，此刻都不再年轻了。
“族中的人做错了事，惩罚是应该的，可太后做的是否有些太重？”
吕释之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他们让你过来劝说的？族中之人，嚣张跋扈，你我都已经年迈，等我们不在了，长还会容忍他们吗？如今多杀一些，以后就少死一些。”
“唉……”
吕释之长叹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的身体已经非常的不好了，整日服药，整个人颤颤巍巍的，几乎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看着他的模样，吕后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家乡那边还好吗？”
“嗯，都还好，没什么变化。”
“我也很想回去看看的。”
“若是我不在了，便请将我送回去，安葬在故土吧。”
太后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
“好。”

第三百二十九章 群贤将至
风吹的甚是暖和，椒房殿因为特殊的墙壁，每当这个季节里，在阳光下，就会变得格外明亮。
曹姝和樊卿在宫女的陪伴下，顺着椒房殿一路散心，殿内有些闷热，殿外则是刚刚好，高皇帝时冷冷清清的皇宫，此刻也是变得绿意盎然，高皇帝令人种下的树，此刻已能为后人庇荫。
自从搬进椒房殿之后，曹姝就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宫内的委派诸事，都由她一个人来操办，就是刘盈的那些妃子们，也得每日前来拜见，献上各种礼物，一日都不敢怠慢，樊卿性子跳脱，不太喜欢这个，便是有人拜见，也是冷眼以对。
曹姝就不同了，她对人温和，在注意分寸的同时又不至于冷落她们，很快就得到了众人的爱戴，最重要的是，曹姝并没有因为如今的地位而沾沾自喜，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去拜见太后，对太后愈发的亲近。
“几日不见大王，大王为国事操劳，这宫内之事，都落在了您的身上，当真是幸苦王后了……”
刘盈的某位夫人笑呵呵的说着。
曹姝摇着头，“幸苦的是大王才对，我们所做的，不过是些小事，大王近日来少有归家，整日与群臣商谈国之大事，在这种时候，我们就更应该让他安心，不该惹出事来才好。”
“那是自然。”
刘盈的妃子不少，因为曹皇后被太后针对的太多，因此刘盈身边一直都不是很平静，皇后震慑不住她们，曹姝也需要时不时的打压她们一下，免得这些人又惹出什么乱子来，在刘长不知道的地方，这些人都不知已经争斗了多少次，只是因为太后尚在，她们都不敢闹得太过分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迎面忽然又出现了一行人。
同样是几个妃子，还有几个宫女随行，而为首者却是曹皇后。
四目相对，气氛一瞬间就变得冷清了。
对比曹姝这些时日里的得意，曹皇后就显得很落魄了，刘盈因为宠臣的事情一蹶不振，太后更是派人看着他在殿内修养，说是修养，实际上就是被软禁了起来，不许外出，不许召见他人，曹皇后倒是可以自由进出，可刘盈的处境，让她的处境也进一步的恶化。
当两人相见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同处于一个皇宫内的两姊妹，因为各种变故，感情早已不如当年，就在双方默契的准备擦肩而过的时候，樊卿却忍不住了，她站出身来，说道：“皇后见到王后，何以不行礼？”
若说曹姝跟曹皇后只是冷淡，那樊卿跟曹皇后就是非常的不对付。曹姝心里也是无奈，早知道就不该让樊卿帮自己去送东西的，曹姝为了缓和姊妹俩的关系，就将一些衣裳，自己亲自做的饭菜送给皇后，后来她因为要照顾勃，就让卿为自己去送。
结果，樊卿前脚刚送去，曹皇后下一刻就令人将饭菜丢掉了。
樊卿哪里会容忍这个呢？若不是刚刚生了孩子，怕是就要跟皇后大打出手。
从那之后，两人的关系就越来越恶劣。
听到樊卿的话，皇后只是冷冷的说道：“论私，我为长，论公，我为皇后，天下岂有皇后拜见王后的道理呢？”
樊卿冷笑了起来，“你若是不拜，我便告知大王，让他打死你！”
“卿！休要胡说！”
“大姊……近来可好？”
曹姝叫住了樊卿，自己笑着先行礼拜见。
曹皇后点了点头，没有再理会樊卿，转身离开了。其余妃子们低着头，都不敢参与进来，樊卿看起来还是有些恼怒，骂道：“我们对她够尊重了，她害这般模样，要是惹急了我，我便给自己一拳，哭着就去找长和阿母诉苦！”
“唉，她的烦心事也不少，算了吧。”
曹皇后板着脸，当她走进了新殿的时候，祥正坐在刘盈的身边，刘盈笑呵呵的提笔写着什么，边写边给祥讲述，祥看起来有些茫然，看着他们父子俩，曹皇后神色更是恍惚，安静的站了许久，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阿父，背这些有什么用啊？”
“大丈夫应当驰骋沙场，马革裹尸，岂能学这些？”
“驰骋沙场？这位猛将，不知您能拉开几石弓啊？”
刘盈瞥了他一眼，不悦的问道。
刘祥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我这骑射之术还在练……”
“身为君王，要么像你七仲父那样驰骋沙场，要么像你四仲父那样治理一方，你也要快要前往封国了，总不能一无是处吧？”
刘祥惊讶的看着刘盈，问道：“可阿父您不就是……”
说了一半，刘祥又急忙捂住了嘴。
可刘盈并没有生气，他苦涩的笑了笑，“是啊，你说的很对，在众人之中，我最年长，虽是他们的兄长，事事却都要他们操劳，不能为他们做出一点事来，时不时害拖他们的后腿，反而是被他们所照顾……实在不该。”
“也是因为如此，我才希望你能做的更好一些……我所没能做到的事情，你要替我去完成，照顾好你的兄弟们，承担起高皇帝之孙的职责……我少时不知事，学了些剑法，达不到很高的境界，随后又读些杂书，却不能将书里的道理拿来运用……祥啊，你要成为一个真正的贤王。”
刘盈对儿子的期待很大，这种期待让刘祥一时间也有些激动，他激动的脸色涨红，急忙说道：“阿父！您放心吧！我会治理好河西，击败匈奴，让仲父每日都安心去狩猎！以后用稽粥的头来祭拜仲父！让仲父含笑九泉！”
刘盈起初还满意的点着头，可听到后一句，顿时往他头上敲了一下，“你仲父还年轻！说什么祭拜！是要献给他！”
“哦，对，是献给他，献给他。”
两人正聊着，就看到曹皇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边，祥急忙起身，乐呵呵的走到了阿母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看着面前这傻乎乎的儿子，曹皇后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不知是该为他担心，还是该为他高兴，祥拉着阿母坐了下来，一家三口难得聚在一起。
刘盈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并不愤怒，他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在刘长偷偷告知他，那些没有参与谋反的都被送走，没有被杀死的时候，他就很知足了，只要没有害了无辜之人，便好。他最在意的，大概就是阿母那冷漠的态度，这些时日里，阿母再也没有来见过他，甚至也不愿意让他来拜见。
他也就只能从祥这里问一问阿母的情况，得知阿母尚且硬朗，他也就安心了。
就在三人聊着天的时候，门外忽然探出两个头来。
刘盈一惊，随即大笑了起来，“进来！进来！”
两个竖子急忙走进来拜见了皇帝和皇后，曹皇后倒是没有对他们太冷漠，大人的事情，她并没有怪在孩子的身上，偶尔这两个竖子前来，她也能一视同仁，给他们准备好吃的，因此两个竖子都不是很厌恶这位皇后。
“你阿父呢？这几天怎么都没影了？”
刘盈好奇的询问道。
刘安抿了抿嘴，迟疑了许久，“阿父忙与国事。”
“哦，在跟谁喝？”
“跟将军柴武的儿子，蜀郡有美酒，阿父便下令蜀郡，令其贡美酒，舞女二十……”
在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太适合这些孩子之后，刘盈急忙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最近可有读书？”
曹皇后瞥了刘盈一眼，还真是陛下的亲弟弟啊。
……
此刻的刘长，就在唐王府内，喝的是醉醺醺的。
柴奇，吕禄，樊市人，陈买，赵昧等人坐在他的身边。
而蜀地送来的舞女，就在他们的面前表演着唐王破阵乐，这些舞女们看向刘长的眼神无比的幽怨，她们原先都是郡守以及蜀地高官家里的舞女，在得知要被送到长安，给大王献舞的时候，她们无比的激动，都期待着这个能一飞冲天的机会。
可是，在她们到达之后，大王居然没有要动她们的意思，整日就是让她们跳舞，而且还就跳同一个，乐师们一遍遍的唱，大王是真的就来看她们跳舞啊！！
“大王，我来敬您一盏！”
柴奇举起了酒盏，笑着说道：“这蜀郡守是个好人啊，他送来的这些美酒，实在是太好喝了，我也喝过很多酒，从不曾喝过这么好喝的，还有这些舞女，听闻有十余人都是他家的，这人不错，我定然要去找机会去拜访他！”
其余几个人也是大笑了起来，刘长却撇了撇嘴。
“你说的不错，这蜀郡守是很不错……寡人决定赏他好车，美衣，在长安内送个府邸。”
“啊？”
陈买一愣，急忙说道：“大王，蜀郡守并没有什么贡献，若是只凭借给大王上贡美酒和美人就能得到赏赐，那其他地方的官员岂不是都要效仿他吗？这如何能行呢？请大王收回成命吧！”
樊市人也点着头，认真的说道：“大王，我兄长不是说巴蜀偏远之地，官吏谎报政绩，故意逼反蛮夷，换取军功，收取商贾们的贿赂吗？可见这些官员们都是该惩罚的，您怎么还能赏赐他们呢？”
刘长大手一挥，“就是因为如此，才该赏赐他啊。”
“不必劝了，寡人已经决定了，送他一囚车，一囚服，在廷尉大牢里找个南北通彻的地段来赏赐给他。”
众人目瞪口呆，刘长不悦的说道：“寡人就是听到他们的弹劾，才写信给郡守，跟他索要美酒，舞女，财物……想看看他的家底，没想到，这厮三天就凑齐了够我们吃数个月的美酒，家里舞女成群，他送寡人的黄金，都可以拿来给寡人陪葬了！”
“这厮果然是有问题的！”
陈买呆愣了许久，疑惑的问道：“这厮怎么会如此愚蠢？大王让他送，他就真的送？”
“哦，寡人告诉他，若是不送，就烹了他全家。”
众人无奈，遇到这样的暴君能怎么办呢？若是刘盈这样的皇帝写信，还可以严厉的回信训斥请辞，表现一下自己的文士风范，可这位暴君不讲道理，不送还真的就可能被烹杀，左右都是一死，自然只能是送了。
吕禄好奇的问道：“那大王就不担心他为了活命去抢夺百姓吗？”
“百姓家里哪来的好酒和黄金？当然，寡人提前就给周亚夫写了书信，若是这厮开始卖东西，抢东西，急着去凑宝物，那就让他停下来，可这厮显然是有家底的……”
众人点着头，若有所思。
刘长则是笑了起来，“我阿父总是说要让大臣都尊敬你，可寡人觉得啊，还是应该让他们都怕你，这样才好办事啊！”
刘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便让吕禄和赵昧带着自己离开了这里，其余其他人，想喝酒便喝酒，想回去便回去，若是想住下来，那也无碍，毕竟这唐王府对他们来说早已跟家一样。
坐在马车上，吹着风，刘长扯了扯衣襟，让自己更凉快些。
“去师父的府上。”
此刻也不是很晚，来到了太尉府，两人留在门口守着，刘长则自己进去找韩信。
“师父！！！”
刘长顶着一股难闻的酒味冲进了书房，韩信顿时皱起了眉头，不屑的看着自家这弟子，“整日饮酒作乐，你阿父都没你这般荒唐！”
“寡人这也是为了国事啊，师父可别以为寡人是真的喜欢饮酒作乐，看那些舞女跳舞什么的，寡人完全是为了试探蜀郡守，才这么做的，寡人这几天啊，逼着自己去饮酒，还要看那些人起舞，听歌，唉，您都不知道寡人为了大汉牺牲了多少……”
韩信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怒火，“你来这里做什么？”
“周勃那里有结果了吗？”
“还没有。”
刘长坐在了韩信的面前，低下头，就看到韩信面前那舆图，扭扭曲曲的线条，几个刘长都看不懂的标记，能看出的就是几个城市的名字，简陋的令人发指，那山头画得像个屁股，水流也根本看不出来，刘长这一生都没见过这么潦草丑陋的地图。
“这是西域河西图？？谁送来的？能画的如此丑陋，也是个人才……勃画的都比这个好……”
韩信脸色一黑，“这是我画的。”
刘长一愣，他再次看去，只见这地图很是精妙，大道至简，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轻轻几笔就能看出如今的局势，那各种标记更是高深莫测，一般人压根就看不懂。
“好！画的好啊！几笔就能画出整个局势的，也只有师父您才可以做到了！”
“我这刚动笔……还不曾画完。”
“还没画完就已经如此了不得，若是画完了，就可以直接送到前线让他们来作战了！”
韩信没空听他奉承，干脆的说道：“若是你让我前往，就不必如此麻烦了。”
“不是寡人不让您去，是目前的国库不允许您过去啊，寡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寡人开始执政之后，这国库的粮食是一天比一天少，无论怎么弄，永远都缺少粮食……寡人也想过了，大概就是群臣之中奸贼太多，有人贪墨！”
“你大兴土木，同时在各地修复七条驰道……国库能有粮食吗？？？”
“啊？师父您怎么会为他们开口呢？您不是一直都看不起他们吗？”
“我是看不起他们……可是你做的也太过分了！他们做出事来，便是你的功绩，但凡缺了什么，便是他们的过错，毫无人君之相！”
“师父，您可是说过，群臣不配与您同列的……”
“除却陈平，都无什么才能。”
刘长好奇的凑上前来，低声问道：“师父，您看得起陈平，是不是因为他抓住过您啊？”
眼看韩信准备抄起竹简就要打了，刘长慌忙躲开，“师父，我只是好奇而已！您也用不着要打人啊！”
韩信板着脸，严肃的说道：“如今有战事，你作为君王，应当重视，不该吃喝玩乐。”
“匈奴人，可以作为大汉的先锋……他们战斗力不行，可行军很快，西域之外是什么样的，我们都不知道，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匈奴人来为我们开道，我们跟在他们身后就可以了……西域是必须要拿在大汉手里的，否则，就会对长安形成威胁。”
“拿下西域，控制西羌的各个路口，长安的防线便可以往西延伸。”
驱使匈奴人一路往西的战略，便是韩信所制定的，不只是匈奴人，在韩信的战略构想里，躲在山林里的东胡余孽，南越的蛮夷，燕国外的胡人，都是可以驱使的对象，让他们为大汉探路，大汉跟在他们身后接手就可以了。
至于为什么大汉如此好战，因为韩信一直都认为，只要战争不停，军功制就不会被破坏。
与那些整日想着如何削弱军功制，乃至废除的人不同，韩信向来都是军功制的忠实拥护者，认为军功制才是大汉强大的根本，一旦这个制度消亡了，那大汉就离灭亡不远了。
河西在经历了匈奴人的多次劫掠之后，周勃决定先放敌人进去，包抄他们的后路，将他们留在河西。
韩信蠢蠢欲动，在周勃想着解决匈奴军队的时候，他的目光却已经伸向了更远方。
就在师徒两人商谈着要事的时候，吕禄却慌乱的走了进来。
“大王！！周亚夫要回来了！”
“群贤将至啊！大王！”

第三百三十章 从今日起，戒酒！
守在皇宫门口的甲士们，持矛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接到了消息，讨伐巴蜀蛮夷的大军要回来了，而这支大军，是由周亚夫所统帅，以当初长安恶少们所构成的，说起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甲士们便忍不住的哆嗦，城门校尉也是如此。
他们再一次想起了当初被这些人所支配的恐惧，当初这些恶少们在大王的带领下，在长安之内可以说是无恶不作，大汉的律法，似乎就没有他们不曾违背过的，从谋反到随地大小便，基本上律法所写的他们都犯了一遍，不干人事用来形容他们，都有些相形见绌，不配。
而当这些人在巴蜀那山头钻了几圈，带着爵位回到长安之后，将会变得有多骄横呢？
他们完全不敢相信啊，当初他们还不曾有爵位的时候，就已经蛮横到了没边，如今大王执政，这些人又大多挣来了爵位，别说是这些甲士们了，就是三公九卿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未必就会害怕。
再也没有人可以压得住他们了。
城门校尉长叹了一声，给左右众人讲起了从前。
“当初曹公和宣公还在的时候，长安是那么的太平啊……”
“记住，稍后见到了他们，不许无礼，要行礼拜见，若是被挖苦，谩骂，或者被殴打，也不要反抗。”
听着城门校尉的嘱托，几个甲士脸都白了。
“他们为何要殴打我们啊？”
“我怎么知道……当初我还在南军巡视的时候，夏侯将军的孩子就开车来撞我，无论我如何躲避，如何哀求，他都不听，穷凶极恶，我躲了许久，还是被他瞄准，直接撞翻在地上……半个月都不能起身。”
“夏侯将军的孩子竟如此凶残？？？”
“是啊，那厮以撞人为乐，而且车技了得，无论你怎么躲，他都能撞上你。”
“除了他，还要防着大王，若是看到大王有弓弩，也得躲避，大王外出狩猎的时候，若是觉得无趣，便会射击随行的甲士……大王的射术也很了得，有不少人险些被他射穿脑袋，都是从耳边飞过……”
“还有舞阳侯……舞阳侯为人暴虐，我曾亲眼看到他将傅侯家的孩子按着打，拔出匕首来，险些捅了他的腹！”
“长安侯家的孩子看着最老实，可对别人下手是不留情的，我听闻，他曾险些将吕家的人丢进大鼎里吃……”
“周侯家的长子更是凶残，我听闻他在南军任职的时候，仗着自己的身份，逼迫长安的将领们脱下衣裳左袒，来羞辱他们！”
“他们家的小儿子也是啊，听闻这次他们去巴蜀，两个郡的郡守都被他们给抓了……抓来痛打！”
甲士们越说越多，越说越怕，浑身都有些发抖了，结合着传闻里的诸多说法，这些人简直就是一群不当人的野兽，欺行霸市，无恶不作，就在他们低声谈论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人影。
甲士们一个哆嗦，急忙抬起头来，直视前方，一动不动。
周亚夫的大旗缓缓出现，如虎似狼的甲士们凶狠的瞪着前方，大步走来，那气势是连北军都比不上的，群贤们分别走在队伍的前后，在甲士们的中间，能看到很多囚车，以及被锁链所捆绑的人。
这些人拖着沉重的锁链，一步一步的走着，浑身衣衫褴褛，身上遍布着伤痕，触目惊心，连着囚车，被他们所押解着的足足有三千余人。
可他们并没有进城，走到了城门口的位置上，一个彪形大汉冲了过来。
城门校尉满脸堆笑，急忙走了上去，“夏侯将军！别来无恙？”
“哼！！你叫我什么？！”
“历阳侯！别来无恙？”
夏侯灶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他轻轻抚摸着下巴，点着头，“我很好，这样吧，你进去，将廷尉给我叫出来，就说有不法的奸贼，还有蛮夷的首领要移交给他们！”
“要去叫廷尉？臣身份卑微，怕是见不了……”
“嗯？？？”
夏侯灶再次皱起眉头，冷冷的打量着校尉，校尉即刻领命，转身就冲进了城内。
大军是不能进入长安的，因此要廷尉自己出来拿人，而他们所带来的这些人里，还有很多是巴蜀等地的官吏，这些家伙是要廷尉处置的，夏侯灶在吩咐之后，就回到了军中，甲士们就在这里等候了起来。
与守门甲士们所想的不同，这支大军的军纪还是非常出色的，他们没有闹着要进城，也没有欺负人，各个模样严肃，一看就是强军，完全没有唐国军队的强盗风范，这一切，还是要归功于周亚夫。
周亚夫治军甚严，深得周勃的精髓，况且他从来不顾旧情，若是违背军纪，哪怕是他亲大哥，那也是说罚就罚，没有人敢不听他的，因此军队的战斗力，军纪各方面都很高，他们在这里等候了许久，也没有一个人乱动。
很快，廷尉就带着官员们走出了长安，只是，此刻的王恬启的脸色很差劲。
他皱着眉头，走到了夏侯灶的面前，夏侯灶却没有下马，桀骜的指了指远处的囚车，说道：“将那些人带走！”
王恬启缓缓说道：“我曾与汝阴侯一同作战，我一直都将他当作自己的朋友来相处！”
“那又如何，我跟汝阴侯的关系可比你亲近多了，我一直都将他当作自己的亲人那样来相处！”
王恬启看向了远处周亚夫的车架，无奈的说道：“我非宣义，何以如此呢？”
“我知道你不是宣义，可我们这些兄弟，就是跟廷尉合不来，少说废话！自己去拿人！”
夏侯灶如此说着，可甲士却没有分开让路的样子，这摆明了就是要羞辱廷尉，至于他们为什么要羞辱廷尉，这就要说起过去的事情了，因为某些原因，群贤们跟廷尉的关系一直都不是很好。
王恬启令人去拿那些人，群贤们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们，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几个字，找茬！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再次出现了人影，刘长纵马，飞奔而来，人还没有赶到，笑声就已经传了过来，夏侯灶大惊，连忙下马，刘长迅速冲到了这里，引起了混乱，他也跳下马来，一把抱住夏侯灶，大笑着将夏侯灶抱起来，连着转了几圈，这才让他落在地上，夏侯灶惊惧的喘着气。
“大王要勒杀我！”
“其他……嗯？王公？您怎么在这里？？”
刘长惊讶的看着一旁的王恬启。
王恬启黑着脸，说道：“被夏侯将军所召见，特意前来拿人。”
夏侯灶急忙解释道：“大王，我只是令人叫来廷尉的官吏，没想到，廷尉亲自前来，我怎么敢命令九卿啊……误会，都是误会！”
夏侯灶随即看向了王恬启，王恬启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的。”
“这点小事，何必王公亲自来呢？派几个官吏就好。”
刘长说着，又迟疑了下，说道：“这样吧，先让廷尉拿人，然后你们带着军队去校场，晚点叫上几个将领，找寡人汇报战况！”
“大王？去皇宫汇报？”
“不，直接来老地方！”
“唯！！”
刘长也没有打扰他们办正事，急急忙忙的回到了唐王府，又令人去跟建成侯借点羊，弄些吃的，等着自己那几个好兄弟前来，王恬启带着罪犯离开，将士们在校场安排妥当，到了晚上，周亚夫他们方才穿着便装，匆匆来到了唐王府内。
“大王！！！”
“大王～～”
“大王！！”
众人冲进府邸内，纷纷大笑了起来，很快就围绕在了刘长的身边，刘长一一打量着他们，查看他们的情况，就怕他们受了伤，众人勾肩搭背的，都是在笑着，吕禄自然也在，看到吕禄，周胜之便忍不住叫道：“哎呀，这不是吕近侍嘛！吕近侍，您怎么没有戴那个羽毛冠呢？我都没认出来！”
吕禄脸色一黑，他就知道。
众人涌进了内屋，也不管什么，纷纷坐了下来，两三成群，有人直接开始倒酒，有人开始脱衣裳，场面异常的混乱。
刘长这一生最开心的时刻，大概就是跟这群混账东西相处的时候了。
周胜之，夏侯灶，卢他之，樊伉，吕禄……很快，陈买，灌阿，樊市人，吕种等人都纷纷到场，除了远在楚国的宣莫如和在唐国的萧延，基本上都到齐了。
“哈哈哈，大王啊，这次我们可立下了大功，整个巴蜀，再也没有蛮夷能作乱了，我们把他们的头领都给抓住了！”
“我本想都杀掉，可亚夫不同意！”
周亚夫冷冷说道：“当地的官吏为了军功，故意收取高额的税赋，肆意抓捕他们的族人，逼迫他们谋反，若是我们都给杀了，那与他们有什么区别呢？大丈夫要立军功，得靠自己的本事。”
“对！大丈夫立于世，就要活得堂堂正正！”
樊伉大声说着，他拍着自己的胸口，“大丈夫就是要堂堂正正的获取军功，挣来爵位，跟我一样，当为万户侯！”
周胜之迟疑了一下，问道：“可你的爵位不是你阿父的嘛？”
“放屁！我阿父的爵位是舞阳武侯，我的爵位是舞阳侯，岂能混为一谈？”
“你才放屁呢！你阿父那个武不是谥号嘛？”
“胜之，你个小小的关内侯，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的食邑虽然少，可都是自己挣的，不像某些人……”
吕禄忽然笑了起来，“是啊，有的人吧，弟弟的爵位都快赶上阿父了，自己还是守着百人的食邑在这里洋洋自得！”
周胜之幽幽的看着他，吕禄看了一眼吕种，忽然沉默了下来。
哦，差点忘了，吕种也有自己的爵位了。
吕种的爵位来自于政绩，他命好，先跟陈平，后跟着周昌，做成了不少事……爵位是节节攀升。
两位宿敌第一次放弃了对决，默默的相互敬了酒，痛饮一盏。
樊伉看他们不再回话，反而是来劲了，一个劲的得瑟着自己的爵位，“阿父害我，若不是阿父执意要把爵位留给我，我怎么会是舞阳侯呢？我是完全可以自己挣来一个位置的！”
樊市人看了他一眼，问道：“兄长，要不你这爵位就让给我，自己再去挣一个？”
“你这竖子！岂能想着不劳而获呢？人要靠自己的努力！”
众人其乐融融，刘长摇着头，对这些家伙们很是鄙夷。
“一群没出息的东西，弄了个侯爵就在这里如此的放肆？寡人还是王爵呢，怎么不得瑟？这王爵，也是寡人凭自己的本事弄来的，这就是你们不如寡人的地方啊！”
“额……不过，说起来，大王击败匈奴的功劳，若不是皇子，怕是也能换个异姓王吧？”
灌阿好奇的问道。
“能个屁啊……撑死了就是舞阳侯。”
夏侯灶摇着头。
刘长坐在了夏侯灶的身边，笑呵呵的问道：“今天王恬启是不是你叫来的啊？”
“那当然不是。”
“唉，平日里廷尉那般欺辱我们，你为什么不好好羞辱王恬启呢？”
刘长有些痛心疾首的质问道。
夏侯灶眼前一亮，说道：“我就是这么做的呀，我还以为大王早就释怀了呢……今天啊……”
夏侯灶正要说呢，卢他之却拽了拽他的衣袖。
夏侯灶一愣，看着面前大王这似笑非笑的脸，顿时长叹了一声，“大王，您跟着陈平他们学坏了，轻点吧，不要打脸。”
很快，夏侯灶就被众人按在了身上，哇哇大叫了起来。
随后，众人大口的吃起了羊肉，喝起了酒，又叫来了乐师和舞女，大声的演奏了起来，玩到了兴头上，众人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唐王府，众人在路上排成了一排，勾肩搭背，大声的嘶吼着，横行霸道。
那些巡逻的甲士，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转身就跑。
这次出征巴蜀，还是非常顺利的，群贤们发挥出了全部的作用，打的那些蛮夷苦不堪言，当然，也查清了一些情况，比如官逼民反的情况，按着樊伉的说法，这一战下来，五十年里巴蜀都不会出乱子，按着他与唐王的亲近程度，他这个五十年，大概就是十年左右吧。
不过，十年的太平，倒也足够了，巴蜀之地，自从秦国之后，那是发展的相当迅速。
众人大声笑着，谈论着自己的战绩，描述着自己的勇武，倾诉着对未来的期待。
他们在长安之内转了一圈又一圈。
……
刘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也不知道宴席是怎么结束的。
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是出现在了厚德殿内。
樊卿古怪的站在一旁，正盯着他。
刘长坐起身来，揉了揉额头，只觉得有些疼，“寡人怎么在这里？胜之呢？”
“大王……来，吃点饭。”
刘长还是有些茫然，他很久没有喝的这么多了，先前每次饮酒，也始终在清醒的状态下，像昨天这样喝的什么都不知道，似乎还是第一次，他拿起了饭，问道：“谁送我来的？”
“太后送您来的。”
“啊？？阿母？”
樊卿幽幽的说道：“大王昨晚可真威风啊，大王先是去了廷尉，带着群贤将已经认罪的张越打了一顿，随即去了周相府，逼迫周相为您制定好官制，然后去了建成侯的府上，抱着羊羔就要啃……还去找了陈侯，非说要跟人家结拜为兄弟……”
樊卿越是说，刘长就越是觉得头疼。
“我还去了长乐宫？？？”
“对啊……”
“那我没有对阿母无礼吧？？”
“那倒没有……大王昨晚抱着太后哭了一晚上……”
“这不可能，寡人何曾哭过？”
“太后送您来的时候，您还说要太后哄你入睡……还要太后抱你……哎，还好安他们睡得早……”
樊卿摇着头，刘长却瞪大了双眼，摸着自己的下巴。
“河西战事紧急，栾布更是寡人的亲信，你准备一下，寡人要去河西支援栾布了。”
“哈哈哈，大王不必如此，大王吃醉了而已……”
樊卿并没有欺骗刘长，从其他人的口中，刘长终于问出了自己昨天做的一连串混帐事，刘长是又急又羞，他好酒，可从不曾醉到这种地步，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群贤，或是因为之前心情太过郁闷，这次才醉成了这个样子。
刘长怯生生的走出厚德殿，张释之，陈买，赵昧等人正在等着他。
“咳咳，你们怎么来了？”
“大王，嫌犯张越死了，这是记录……本该是秋后问斩的……”
“咳咳，这件事稍后再说，你呢？买？”
“仲父，我是来禀告俘虏情况的。”
刘长被吓了一跳，“什么就仲父啊？”
陈买忍着笑，“大王莫不是忘了？您昨晚非要跟我阿父结拜为兄弟，那自然就是我的仲父了……”
“滚，滚，滚，把名单留下来！”
最后，刘长也只是留下了赵昧，刘长摸了摸下巴，不好气的问道：“昨晚为何不拦着我呢？”
“大王……那也得拦得住啊……您发起疯来，谁能拦得住？我阿父还想要拦您……被您丢出去三步外，今日还在养伤呢。”
“唉……不喝了，不喝了，寡人被酒色所误！今日起，戒酒！”
刘长严肃的发了誓。
可无论如何，阿母那里还是要去的，刘长都不敢想，阿母该多么的生气啊。
虽然害怕，可还是得过去请罪。
当刘长扭捏的出现在了长乐宫内的时候，太后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眼里布满了血丝，大概一晚上都没能睡好。
“阿母……我有罪……我错了……我戒酒……我道歉……”
刘长低下头来，委屈巴巴的说着。
吕后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面前，“趴下！”
刘长很干脆的趴在了吕后的面前，“阿母，您要打轻点……寡人还准备出征河西呢……可不能打坏了身体……”
刘长正说着呢，吕后的手就放在了刘长的背上，轻抚了起来。
刘长顿时愣住了。
“无论你多大……都是我的孩子……若是觉得苦，便给我说……何必去饮酒呢？”
“若是吃坏了身子，又该如何呢？”
吕后轻轻抚摸着刘长的后背，轻轻按着他的后脖颈。
“切不可再这般饮酒……知道了吗？”
“知道了吗？？”
吕后连着问了几次。
刘长却只是舒服的趴在阿母的面前，将头放在手臂上，不知何时轻轻打起了呼噜。

第三百三十一章 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刘长缓缓睁开了双眼，打了个哈欠。
他好久都没有睡得如此香甜了。
坐起身来，张大嘴巴，保持着打哈欠的姿势，傻乎乎的看着一旁的阿母，吕后颇为无奈，按着叔孙通制定的礼法来说，敢看着太后打哈欠的，那是大不敬，不过，这些礼法对刘长来说那就是虚设，他并没有一丁点要遵守的意思。
当然，就是他不遵守，叔孙通也能找到各种理由来为大王开脱罪行，对着太后打哈欠？不，是因为大王忙与国事，无比疲乏，可见大王是多么的勤政……靠着这么一手本事，叔孙通成功从二世时期潇洒到了现在，儒家的话语权也是越来越大。
“阿母！！”
“饿！！！”
吕后早就猜到了刘长会说什么，完全不惊讶，朝着不远处的宫女看了一眼，即刻就有人拿着粟饭和菜走到了刘长面前，刘长皱起了眉头，“怎么没有肉呢？”
“天色已晚，吃些菜，果便可。”
“可我已经一天不曾吃肉了！”
“一日不食肉，也饿不死你！”
“哦。”
刘长只好认命，埋头吃了起来，他吃的很快，基本上都不咀嚼，只是吞咽，刘长饭量极大，一顿能吃掉其余人三四顿的饭菜，也就是生在了帝王之家，若是生在寻常百姓家里，怕是早就吃光了家底。
无论是刘邦，还是吕后，在饮食方面都不喜欢浪费，每次宴席上的饭菜，也必须要吃的干干净净，寻常用膳更是如此，刘邦在某次宴席上，曾质问樊哙：你忘记了过去的穷苦日子了吗？随即要求他将面前的肉骨头吃干净，不得浪费。
在他们两人的熏陶下，刘邦的这几个子嗣，在饭菜的追求上还没有出现过奢侈浪费的情况，有什么吃什么，而且一定会吃的干干净净。反倒是些二代彻侯们，铺张浪费，宰杀了羊，只吃其腰，肝，其余部分皆丢弃。
刘长很快就将饭菜吃的干干净净，那碗都给舔干净了。
刘长举起手就要用衣袖来擦嘴，吕后却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背上，刘长这才缩回了手，委屈的看着阿母，吕后拿出了绢布，探出身来，举高了手，叫道：“把头低下来！”
刘长顺从的低下头，任由阿母帮着他擦了嘴。
“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去穿燕人的衣，不要戴燕人的饰……你能穿几天？前天还是素衣，今日就成黑衣了！”
“燕人的衣好看呀……”
刘长嘀咕了起来，吕后无奈的摇着头。
“长啊……你抓了巴蜀的两个郡守？”
“是啊，这两个贼子收取商贾的贿赂……巴蜀地多商贾，他们的地位也太高了，连官员们都不敢得罪，若是他们好生经营也就算了，可贿赂商贾，为自己谋取好处，那寡人就不能容忍了！”
刘长压低了声音，说道：“阿母，寡人已经打听过了，听闻巴蜀最大的商贾是个女子，叫寡清什么的，寡人准备将这人叫到长安来，用她来限制巴蜀的这些大商贾，她若是顺从还好，若是不顺从，呵！”
吕后眯了眯双眼，“你大概是做不到了。”
“啊？阿母何以如此轻视寡人呢？寡人要做什么事，还没有做不到的！”
“可她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
“啊？？她死了？”
“怎么，你是不是还要怪罪人家死之前不曾告知你一声？”
“阿母说的什么话，寡人还没有阿父那般昏庸呢。”
刘长所说的清，也就是巴寡妇清，她的先祖凭借着挖矿的便利，家产无数，据说始皇帝陵中的水银就是她们家提供的，她守着家产，富可敌国，有着庞大的私人武装，始皇对她也是很尊敬，到汉朝，她人已经死了，家族也大不如从前，可基础还在。
大概是因为开发时间还短，与中原也有些距离，本身环境方面优越，巴蜀一代的大商贾还是很多的，寡妇清只是其中最有名的，他们的存在，在某些方面确实是起到了保卫边疆，加速同化的作用，不过，对集权制的王朝来说，他们的存在并非是什么好事。
“巴蜀之地，可以为大汉之粮仓，秦与汉，都是凭此来成就大业，你不能轻视。”
“阿母放心吧，寡人绝不会如此。”
“是谁让你严查巴蜀之地的？”
“是寡人自己决定的啊。”
“那为何看起来这么像是刘敬所教的呢？”
“阿母怎么知道的？”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阿母英明！阿母……”
“好了！”
吕后瞪了他一眼，方才说道：“刘敬此人，有大才，奈何想法太过激，这些商贾，不能赶尽杀绝，若是你都杀完了，巴蜀的特产要如何送到中原来？你唐国的商品要如何卖到楚国去？商贾往来频繁，才能让各国如一家，交换物资，对百姓方才是利事。”
“重农抑商为根本可是阿母说的……”
“抑商并非是灭商……你可以跟他们收取很高的商税，用来补贴农桑，但是不能将他们都给杀了！”
“那阿母的意思是？”
“对那些行贿的商贾，不要用太重的刑，将他们为你自己所用……利用他们来振兴农桑，使百姓便利，你要藏富与民，那就要通过商贾来将这些财富再收到国库来，如此循环……”
吕后认真的为刘长讲解起了对商业和农业的正确使用方式，吕后的意思，刘长是能听懂的，让百姓富起来，让商贾们去挣钱，然后通过商税来挣商贾手里的钱，不危害农桑，通过商税来使得国库充足，然后再补贴农桑，如此循环往复，将商业的特点利用到极致。
“你坐在船上打鱼，这水里诸鱼，你总得要将他们养大，细水长流，不能竭泽而渔……”
“可是我不爱吃鱼。”
刘长使出了祖传的顶嘴，直到吕后微微眯起了双眼，刘长这才急忙点头，“阿母说的很对！”
“那刘敬那边？”
“让他好好闹一闹，没有鱼竿如何打鱼呢？”
“好！”
吕后就喜欢刘长的这种干脆劲，刘长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迟疑，说做就做，哪怕是做错了，也要先做了再说，光是这一点，就是某个竖子所不能比的，做事扭扭捏捏，完全没有半点的魄力……吕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刘盈近来如何？”
“他啊……整日闷闷不乐的，我每次去找他，都跟我询问阿母的情况，近日内吃的也不多，身体越来越差了，太医令说他以后不能再饮酒了……”
吕后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好。”
刘长走出长乐宫的时候，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家这二哥啊，就是不了解阿母，阿母说不让他来，他就真的不来，直接冲进去找阿母，谁又敢真的拦着他呢？阿母又怎么会真的惩罚他呢？
不过，如今刘长还要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暂且没有理会二哥的事情。
刘长在宣室殿内召见了王恬启和刘敬。
王恬启早就知道大王要见自己，因此做好了准备，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刘敬也会出现在这里，王恬启跟刘敬相识却并不熟，关系不过是在认识彼此的地步上，同为九卿，刘敬却比王恬启这个廷尉更像是孤臣。
刘长正在装模作样的看着竹简，看到两人到来，急忙放下了竹简，笑呵呵的说道：“两位仲父来了！”
“不敢！”
王恬启一个哆嗦，急忙行礼。
被大王叫仲父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刘长站起身来，笑着将两人拉到自己的身边，让他们坐下来，方才问道：“王公啊，那两人审的怎么样了？”
“大王，他们都认罪了，请您过目。”
王恬启做事还是很认真的，他将罪证，他们的认罪记录，以及适宜的判罚结果都写了出来，他知道大王的水平，因此写的都比较直白简单，没有堆砌太多的废话，一目了然，刘长很是满意的点着头，认认真真的将这些罪证都看了一遍。
“寡人怎么觉得这两个郡守的家产加起来比寡人还多呢？”
“光是受贿就能如此，早知道寡人就该封自己为蜀王啊，还封什么唐王！”
“蜀人就如此富裕？”
刘长眯着双眼，这一次却是看向了刘敬。
王恬启顿时明白为什么刘敬也会出现在这里了，刘敬严肃的说道：“大王，并非是百姓富裕，实乃大族富裕，商贾富裕，巴蜀之商，富可敌国，财比王侯，他们鱼肉百姓，拉拢官吏，安插亲信，招募私兵，请大王捕而杀之！”
刘长看向了王恬启，问道：“那你觉得呢？”
“臣以为……他们私藏甲胄……”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刘公啊，您的话，寡人想了许久，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富裕，商贾更是越来越多，光是这长安，坊市都不够用了，还得在城外设立几个市，每日往来的商贾有两万余人，带来的货物更是在六百车以上……”
“长安倒是被他们弄得很繁荣啊。”
刘敬颇为不屑，“他们不事，商贾再多，也不能为国库增加一粟，有何用处？大王应当恢复秦国之制，令诸肆市归庙堂所有！”
大汉如今的市场问题，还是存在争议的，秦国的市场，很多都是官营的，在商鞅的构想里，就是要以庙堂来主持贸易之事，让百姓们安心耕作打仗，其他事情由庙堂来解决，汉初逐渐放松了限制，吕后更是放开了一系列对商贾们的特殊限制，发展了大汉的经济。
刘长笑了起来，他说道：“刘公啊，这几天寡人一直都在思索着这件事。”
“寡人免掉了大量的税赋，减轻了百姓们的压力，让他们安心耕作，您觉得如何？”
“大王实乃仁义之君，臣敬佩！”
“嗯，你也觉得寡人做的对是吧？可那之后，大汉的粮仓就空了，经不起大战，甚至想做点什么事，都要贩卖爵位才行……您觉得，寡人要如何让国库重新有粮食呢？”
“大王，这件事可以交给臣……给臣三个月的时日，臣保证让国库堆满粮食……让大王用之不竭……”
刘敬的眼里仿佛出现了两道红光，杀气腾腾，一旁的王恬启都被吓了一跳。
说实话，有那么一刻，刘长是心动的，他现在做事困难，就是因为没有粮食，要是有用之不竭的……可很快，刘长又清醒了过来，因为他猜到了刘敬的想法，没有粮食怎么办，去将那些商贾们杀掉，抢他们的粮食不就好了？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刘公，我听闻，吕氏春秋有云：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也！”
“如今寡人不能提高农税，那就只能提高商税，来让国库充实，若是按着您的想法，我们今天便将所有的鱼给杀了，那明年该怎么办呢？”
王恬启有些惊讶的看着刘长，没想到，大王居然还读过吕氏春秋。
刘敬皱了皱眉头，“大王，此非鱼，实乃江豚！食之死，留之百害。”
刘长没有再说话，只是抚摸着下巴，“既然如此，还是等到朝议时再商谈吧。”
刘敬应允，这才离去，刘长送他离开之后，这才跟王恬启抱怨道：“这人太倔强，居然敢反驳寡人……”
王恬启知道，大王对有才能的人还是很宽容的，也没有说刘敬的坏话，只是问道：“大王真的要对巴蜀的商贾们下手吗？”
“那也不会，不过，让刘敬吓唬他们一下也好……”
“这件事啊，寡人交给其他人也不放心，还是得您来办……多配合刘敬，不过，也得避免他做的太过分。”
“臣明白的！”
刘长这才送走了王恬启，不由得伸了个懒腰，长叹了一声，今日又处理了这么多的事情，当真是疲倦啊，像寡人这样贤明勤政的王，整日都是在这种疲倦之中度过的，甚至都没有吃顿好饭，不过，为了大汉，又能怎么办呢？
刘长感慨着自己的劳苦功高，哼着歌，朝着厚德殿走去。
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当双方相见的时候，刘长的歌就哼不下去了。
来人正是陈平。
陈平的脸色不太好形容，尤其是在他看到了刘长之后，那张脸，实在是复杂，复杂之中又带着感慨，刘长清了清嗓子，还是笑着走上前去，“仲父！！您怎么在这个时候来皇宫啊？”
陈平沉默了许久，脑海里却在回忆着昨晚的事情。
“大王……我是来找太后的。”
“咳咳，太后已经休息了，明日再来吧。”
“是太后要臣前往的。”
“仲父啊……您就说平日里寡人对您如何？”
陈平认真的想了想，还真的不如何。
刘长上前，拉着陈平的手，言语诚恳，“仲父啊，若是阿母问起寡人醉酒的事情，不必如实告知，若是阿母气坏了身子怎么办呢？对吧？寡人觉得您的食邑有些少了，您立下了这么多的功劳，应当再加封些食邑……”
“大王不必如此，太后找臣，是为了其他事，并非是因为大王。”
“哦？什么事啊？”
“大王何不亲自询问太后呢？”
刘长尴尬的放开了陈平，任由他离开，他眯了眯双眼，很快就回到了厚德殿，又令人将曹姝给叫回来，当曹姝和樊卿两人出现在刘长面前的时候，刘长却很认真的说道：“寡人准备前往巴蜀，亲自去治理一下那里的商贾。”
“啊？大王刚刚从南方回来，怎么就要去巴蜀了？那驰道还不曾修补好，大王这一去，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用不了多久，寡人不带多少人……急行军，耗费不了多少时日。”
樊卿嘟囔着嘴，不悦的问道：“你是不是听我兄长说巴蜀多美人，所以要去巴蜀啊？”
“没有这样的事情，虽然你的兄长几次给寡人说，甚至说要从巴蜀给寡人找美人来，寡人都不曾同意！”
樊卿顿时眯上了双眼，咬着牙，恨恨的念叨着：“且等我回家……”
曹姝却感受到了刘长的不同，她问道：“大王莫不是又闯了祸？”
刘长摇了摇头，“不是我，是阿母。”
“嗯？？？”
“阿母对我说了些话，询问了兄长的情况，随即又忽然召见了陈平……虽然陈平没说，可是寡人大多能猜到，阿母是打算要废掉兄长，让我登基为皇帝了。”
“啊？大王如何能看出来？”
“阿母只有办最重要的事情，才会接见陈平……阿母这次回来之后，其实就一直有这样的想法。”
“那大王是要去巴蜀躲避？”
曹姝无奈的说道：“大王躲不了的……这皇位，迟早都是大王的。”
“我知道！所以才要去巴蜀嘛，这样一来，哪怕以后登基了，也算是玩过一遭了，不然，怕是没有机会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两人都知道自己劝不动刘长，也没有多说什么，曹姝看起来却有些担心，“若是这般，大王可以多带些人马。”
“嗯，好，你放心吧。”
他们正聊着天，刘安却走了进来，看到刘长在，他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却被曹姝叫住，他只好乖巧的坐在阿母的身边，偷偷打量着刘长。
“安啊，你阿父要去巴蜀了……你这段时日就陪陪你阿父，不要外出了。”
刘安眼前一亮，阿父要走了？？好事啊！！
“阿父！您就放心走吧！有我在呢！不必担心！”

第三百三十二章 只有无赖才能对付无赖
对刘安来说，最快乐的时日就是父母都外出了。
他可以自由自在的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例如读上一整天的书，偷偷溜进宣室殿内观看奏表，可以邀请太学生们与他们一同辩论到天黑。
刘安在太学的朋友很多，无论是儒家的，法家的，黄老的，都很欣赏这位年幼的公子，公子安饱读诗书，学识渊博，知诗能乐，比楚王还要楚王，刘安不只能弹奏乐器，甚至还能正常的高歌。
这让刘长相当的欣慰，本来还担心他会跟阿父那样五音不全，唱起歌来鬼哭狼嚎的，没有想到，在唱歌这一点上，这竖子总算是类父，有自己的风范！其实，刘长唱歌也相当的难听，比起刘邦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他觉得自己唱的很有气势，很是动人，君不见，张不疑他们就听的那么享受，甚至还为自己的歌而起舞吗？这还能是假的吗？
而刘安是真的会唱，礼乐同样也是他所喜欢的，他能跟着太学生们弹奏着乐曲，高亢的唱着大风歌，听者无不动容。
刘安每次外出，总是能遇到很多的文士，这些人都会主动前来行礼，他们看向刘安的眼神很复杂，心里都期待着这位上台的那一天，他们认为，公子安定然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仁君，会是一个学识渊博的圣贤皇帝！
也不知道那般暴虐的大王是如何生出这种儿子的，怎么看，这位都更像是吴王或是楚王的子嗣啊。
当然，与刘安的大受欢迎不同，刘祥的人缘就要差很多，他跟同龄人玩的很好，就是不受长辈待见，平日里外出，官吏们都是躲着他走，生怕他嘴里就冒出一句仲父来。
其中最憔悴的大概就是王恬启，王恬启一度被刘祥他们逼的想要辞官走人。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害怕的人，长安之中，除却刘长吕后这些长辈外，还有张不疑，周昌，陈平，柴武等人其实都能镇得住他们，尤其是张不疑，张不疑从不惯着他们，哪怕是刘安也是一样，他心里的太阳只有刘长一个人。
刘长在意识到太后要正式行废立之事后，匆忙决定前往巴蜀。
当然，在离开之前，还有几件事是要办完的。
群贤们再一次出现在了唐王府内，刘长伸出了两根手指，认真的说道：“寡人需要两个人跟着寡人一同前往巴蜀！”
“大王！让我去吧！”
周胜之最先开口，他随后也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我在巴蜀去的地方最多，了解也最多，有我跟随，大王便不会被蒙蔽。”
“大王，我也去……”
第二个开口的便是夏侯灶，他认真的说道：“大王虽勇武，可若是饮酒，身边需要有人来护着，众人之中，以我最勇，应当让我跟随！”
众人并没有反驳，夏侯灶的武力值确实很高，虽然比不上大王，刘长却摇了摇头，“你还是跟着周亚夫吧……伉，你跟着寡人去一趟。”
“啊？好。”
樊伉很是开心，脸上堆满了笑容，得意的看着夏侯灶，说道：“大王也知道我做事比你要靠谱多了。”
夏侯灶顿时很委屈，“大王，为什么不让我去呢？”
“河西那边……还需要一支军队去救援，寡人打算让亚夫领着人去……你可以做他的先锋，他之可以率领骑兵，买可以负责粮草……”
樊伉笑呵呵的点着头，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大声叫道：“大王！您这是什么意思？！”
“阿和市人留下来，多留意城内的情况……尤其是要注意少府的情况……坚和种就负责传递消息，必要的时候可以跟刘章联系。”
刘长一一吩咐，当初的群贤，如今总算是勉强可以用了，无论是用于战事还是用于内，这是属于群贤的胜利，他们没有再胡闹，认真的接受了大王的命令，发誓不会辜负大王的信任。
只是，在商谈好了正事之后，群贤很快就回到了原先的状态里，周坚笑呵呵的晃了晃胜之的手臂，笑着说道：“大哥，这次前往巴蜀，您可要当心啊，您杀了那么多的巴蜀蛮子，说不敌他们就要报复呢，您若是出了事，我这都不知道该继承哪一个爵位了……”
“哈哈，你这竖子！大王，我要上书！绝不将爵位留给这个竖子！”
周胜之都气笑了。
樊市人听闻，顿时也看向了兄长，樊伉破口大骂：“再看乃公就打断你的腿！”
陈买也是整了整身上的衣裳，认真的说道：“我阿父还那般健壮，看来我只能跟着去河西，混点军功了，不然这爵位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哈哈哈！”
众人大笑了起来，就群贤在私下里的言论，传出去都能将开国功臣里的一半给气杀了。
灌阿坐在刘长的身边，挤眉弄眼的提醒道：“大王，可不能被巴蜀美人所误啊……我听闻王后都搬进椒房殿了，若是您带回来几个，怕是要挨太后的打了！”
刘长不好气的骂道：“你把寡人当成了什么人？寡人是去处理那些商贾的，怎么会为美色所误事呢？”
在交代好了群贤的事情后，刘长便又接见了张苍，周昌，召平以及九卿里的几位。
在原先，周昌还是因为私德的原因很不喜欢张苍的，不过，在张苍离开后，刘长的一连串操作让周昌追悔莫及，庙堂之中还是不能缺了张苍啊，因此，这次张苍回来，周昌对他的态度都改变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般的冷漠。
“师父啊，这次您回来，这官制的事情，可一定要办成啊。”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
“那是自然，既然是大王所吩咐的，臣定然全力为之，不会辜负大王的厚望。”
“那师父需要多长时日呢？”
“不多，十年足矣！”
周昌茫然的看着一旁的张苍，十年？？您是真的敢说啊？
果然，刘长顿时就跳了起来，“十年？师父莫不是在说笑？”
张苍却很严肃，“大王，秦制定官制，先后用了六十余年，大汉继承秦国的制度，到如今尚且还在改变之中，若是大王要设立一套可以沿用千年的制度，又怎么会觉得十年太久了呢？臣既然做事，那就是要做的最好的，若是草草做完，以后又出现了什么问题，那就不是大王的功，反而是大王的过了！”
“大王难道不想要为大汉开千年之基业吗？难道十年的时日比起千年的基业来说很长吗？！”
张苍的几句质问，让刘长哑口无言。
刘长回答不上来，便直接使出了祖传的箕坐，“寡人不管，反正寡人回来的时候，你们要办好，既要办完，还要办的出色，足够千年所用的，若是办不成，就休怪寡人不顾情谊了！”
张苍早就猜到这个小崽子会翻脸，竟是一点都不惊讶，在周昌目瞪口呆的眼神中，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也使出了箕坐，浑不在意的坐在刘长面前，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那就算了，办不成！大王现在就杀了老夫吧！！”
刘长大怒，“师父乃是大儒，岂能做如此无赖行径？”
“大王身为人君都能做，我有何不可？”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一年！”
“五年！”
“三年！”
“那就四年！这四年内，大王不必催促，老夫定然会办好这件事，绝对让大王满意，可若是大王催促了，乱了分寸，那就不知要等多久了……”
两人迅速谈妥，周昌在一旁看到是目瞪口呆，难怪张苍能治大王，原来两人都是一路……相得益彰啊。刘长要他们做的不只是官制的事情，还有包括教化在内的事情，可惜，张苍借口自己要全身心的投入到官制之中，拒绝了大王的要求，要大王去找别人。
刘长只好看向了周昌，“周相啊……我离开之后，这医馆之事和县学之事都要您多费心啊。”
“这都是大汉未来之策，是不能轻易改变的……还有钱币的拟定定制之事……”
“医馆的事情有夏无且，县学有叔孙通，钱币的事情是由张释之来做，您要多督促他们，在寡人回来之前，最好能办完这些事情！”
具体的事情还是有人去做的，刘长要周昌做的就是督促这些人来完成，若是没有周昌坐镇，他们想要做事就要困难很多，周昌眯起了双眼，迟疑的看着张苍，似乎是在考虑着是否要箕坐一波，刘长看出了他的意图，急忙笑着说道：“若是晚些完成倒也没什么问题。”
周昌这才点头答应了刘长。
“对了，还有驰道的事情……”
周昌学的很快，“大王，我要全身心的来操办这件事，怕是不能分心！”
刘长无奈的看向了召平，召平苦笑了起来，“大王，臣在忙着河西之后勤事，还有推广新稻的事情……臣倒是愿意为大王办事，就是怕办不好。”
刘长长叹了一声，在众人这里找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新升的九卿阳成延的身上。
阳成延此刻的官职是司空，司空是很古老的官职，主要是负责建筑工程的。
在秦时废除，汉朝虽然没有抄袭秦国的制度，可也同样废除了司空，如今刘长又给设立上了。
主要是因为刘长要搞得工程太多，必须要有专门的人来负责这个，刘长刚开始的时候还找不到人来担任，后来周昌就跟刘长举荐了这位阳成延，据说，这位阳成延参与过大汉初的几次大工程，包括长安城都是此人设计，并且动手建设的。
因为这样的功劳，他还拿到了爵位，是为梧齐侯，担任长乐，在少府麾下，因为刘长需要司空这个位置，因此他又升迁为司空，不过，目前他这个司空麾下是空荡荡的，没有多少人可以用。
刘长要操办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大臣们都有些不够用了，他看了一眼陈平，陈平倒是不害怕，他整日都在忙着处理奏表，大王若是不怕奏表堆积如山，大可以让自己来操办。
最后，刘长还是决定用这个麾下空荡荡的梧齐侯阳成延了。
“阳公啊……那这驰道的事情，就只能由您来亲自操办了，在寡人回来之前，怎么也得办好两三条驰道吧？若是办不好，可休要怪寡人不顾情谊啊……要请您往廷尉走一走……”
阳成延看了一眼张苍，鼓起了勇气，开始效仿，“大王！时日太紧，臣办不成，大王现在便让我下廷尉吧！”
刘长大怒，“来人啊，将这厮给寡人丢进廷尉了！”
看着甲士开始来拖自己，阳成延顿时慌了，这怎么跟方才的不一样呢，他急忙大叫道：“大王！能办成！能办成！”
可甲士哪里管他这个，直接就将他拖走了。
刘长不悦的看着王恬启，说道：“这厮当上九卿，有些看不清自己了，让他待在你那里冷静几天，然后再放出来办事！”
“唯！”
刘长跟群臣交代好了诸事，最后只是留下了召平和张苍，让其余人都离开了。第一次没有被大王留下来，周昌的心情是很激动的，终于，他可以跟群臣一同正常的下班了，不用被留着加班，他有些开心的走向了大门，可是他走到殿门的时候忽然又有些迟疑，他愣了许久，方才又住着拐杖走了回来。
刘长惊讶的看着去而复返的周昌，“周相还有什么吩咐？”
“敢……敢……敢问大王，何以如此轻视老臣？！”
“啊？寡人何曾轻视？”
“若不轻视，为何商谈国事却要老臣先走呢？”
刘长目瞪口呆，平日里不是你一直在叫苦吗？一直都说要辞官，说要休息，今日让你提前回去，怎么还不乐意了呢？这怪老头啊。
“那周公便留下来吧。”
“哼，大王问策与张公与召相便可！”
周昌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了，刘长茫然的看着他离开，转身看向了张苍，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张苍轻笑了起来，“周相以大王的心腹自居，如今大王却区别对待，他自然是愤恨的。”
“哈哈哈，原来如此，能成为寡人的心腹，确实是大臣之荣幸！”
刘长大喜，让两人坐下来之后，他很是认真的说道：“有一件事，寡人却只能托付与你们……在我离开之后，请你们确保，阿母不会威逼兄长退位……尤其是要提防陈平，想要对付陈平，就只能是借助另外一个人的力量……”
召平一愣，问道：“谁？”
张苍却笑了起来，“今日的朝议里缺了谁，那便是谁。”
召平回忆了一下，顿时脸色难看，鄙夷的问道：“是张不疑那个狗贼？”
“大王说的应当是他的阿父留侯。”
“不愧是寡人的师父！没错，就是留侯！”
刘长认真的说道：“只有狡诈之人才能对付狡诈之人！”
……
而在此刻，张不疑正笑呵呵的服侍着阿父，轻轻的为他揉着肩膀，一副阿谀奉承的样子，与往日里的神色截然不同，说实话，张良都被儿子这番神色给惊到了，平日里这竖子见到自己都是惊惧不安的，今日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阿父啊，我平日里忙于国事，不能前来侍候，实在是不该……”
“今日就让我多待在您的身边，多服侍您片刻，以尽孝心。”
张良轻轻点着头，忽然问道：“大王让你在我身边待多久啊？”
“待两个时……”
张不疑忽然愣住，有些尴尬的笑着，“阿父这是何意啊？”
“大王这是准备放过陈平，开始让我来背负恶名了对吧？”
“断然不会如此……大王对您甚是敬重……”
“唉……算了，你继续按。”
“好嘞！”
张良眯着双眼，享受着这竖子忽如其来的孝心，心里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不疑啊……你知道大王为什么要让你找我吗？”
“不知道。”
“他是要阻止太后和陈平，太后想要立刻让大王做皇帝啊。”
“啊？？？”
张不疑再次愣住，随之狂喜，“阿父说的是真的吗？？”
“不过，大王居然派你来阻止陈平……你应该比太后更急着让大王做……”
张良话还没有说完，张不疑便如一阵风，从他身边飞了出去，很快就没了影。
张良沉默了片刻。
这竖子特么的投敌了。
……
当樊伉回到家里做出发准备的时候，却发现家里格外的热闹，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妹妹带着勃回了家，樊伉大喜，急急忙忙的朝着内屋走去，想要抱一抱亲外甥，刚刚走进了内院，他就看到了气势汹汹的卿。
“哈哈哈，卿……”
樊伉正要说话呢，就被樊卿一把掐着手臂，痛的大叫了起来。
“你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要做什么？！你居然还想给长送巴蜀美人？！天下哪有你这样的兄长？！”
樊卿又掐又打，对兄长是毫不留情。
樊伉即刻明白，自己这是被大王给构陷了，他只能不断的解释，可卿并不听他的，被弄得烦了，舞阳侯大发雷霆，“便是我做的！你待如何？！”
樊卿一愣，随即看向了内屋。
“阿母！！！”
那一刻，舞阳侯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ps：高宗左右皆为帝用命，帝阴使侍反，高宗不能查，自是失爱于太后。太后令人诛高宗左右，帝以侍皆为己谋事，阳奉而阴与钱亡。然高宗早失爱与太后，不如帝受宠，帝蛮横，岂用阴反？此事未可知也。——《史记》司马迁
太后欲杀诸侍，帝仁，不从。——《圣略》张不疑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你别怕，寡人不是赵王
“这次前往巴蜀，是要全速前往的，就不搞什么大排场了，我们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出门之后，我们就是长安勋贵，别再叫什么大王了……”
刘长骑着高头大马，语重心长的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
他这一次出行，并没有带很多人，只有三百余人随行，不过嘛……这三百余人都是北军最精锐的骑士，一人三马，几乎武装到了牙齿，刘长带着他们冲一波稽粥大军都是足够的，随行的臣子还有赵始，赵昧，吕禄，樊伉，周胜之等几位，他们此刻也是骑着骏马，跟随在刘长的周围。
听到刘长的吩咐，周胜之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打量着面前的大王。
“大王啊，我们改个称呼倒是可以……就是您这……”
“寡人怎么了？？”
周胜之酝酿了许久，方才说道：“大王自带一股王霸之气，就算我们不说，只怕也会有人认出来啊。”
“哈哈哈～～”
刘长大笑了起来，“寡人威武不凡，确实无法藏拙，尔等不知，寡人实乃天上之日，光甚矣，无法藏身！”
“对，对，对！”
樊伉点着头，对大王这番说辞深以为然。
长安距离巴蜀其实并不算遥远，他们的第一站就是安阳县，这一行人都是骑兵，行军速度还是很快的，这一路上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地方官吏敢阻拦他们，唯独在靠近安阳的时候，方才有亭长哆哆嗦嗦的上前，请求他们出示验传。
刘长再次吩咐身边的人，不许透露自己的身份，他刘长就是要低调的看看各地的情况。
亭长看着这些精锐骑士，心里俨然察觉到了些不妥，再去看领头之人，只见那人穿着一身诸侯王专属的黄金甲胄，身高如铁塔，胯下白色神骏，高大威猛，那人骑着骏马，比身边的人要大出了整整一圈，仿佛一个巨人，亭长不假思索，即刻朝着刘长大拜，“拜见唐王！！”
他这么一开口，跟着他前来的士卒也是纷纷拜见。
刘长却是无奈的摇着头，果然啊，周胜之没有说谎，寡人这一身的气质，根本藏不住啊，就是一个从未谋面的亭长都能一眼看破，“好了，起身吧，寡人不愿意声张，你也不必对外说……你眼力倒是不错！”
亭长一愣，倒也上道，急忙说道：“大王有威仪，天下谁人不知呢？”
“哈哈哈，不错，你这个亭长还不错，好好干，亭长这个位置可也是非常重要的，我阿父那便是亭长出身……”
听刘长说前几句的时候，亭长心里还挺开心的，听到了后面，他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惊惧的说不出话来。
还是吕禄看不下去了，好心的让那位亭长离开，众人就选了处地方，扎营休息。刘长很是喜欢这样的氛围，弄个篝火，拿肉来烤，再撒点从唐国和河西带来的调料，那香味当真是令人回味，而这种香味，也只有在这种野外才能吃的出来，伴随着野草和泥土的味道，在皇宫里，就没什么滋味了。
看着羊腿被烤的滋滋冒油，刘长食欲大开，大笑着便上手去拿，众人纷纷拿起肉来，一同享用，刘长边吃边说道：“我们这次前往巴蜀啊，主要就是奔着那些商贾去的……到达巴蜀之后，你们可就不能像现在这么乐呵了，要板着脸，显出严肃的样子来，才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周胜之沉思了片刻，问道：“大王若是准备先调查，那还是先将衣裳换掉吧……”
“为何啊？”
“大王啊……您穿着诸侯王的甲胄，这般身材……如何能藏匿自身啊？”
“你说的也有道理！”
刘长并没有想过要偷偷出行，就这些骑士们，就已经让他无法隐蔽自己的踪迹了，他只是不愿意在地方造成太大的轰动，影响了地方的农桑，如今正是耕作的季节，若是官吏们都忙着召集百姓来迎接自己，耽误了农忙，那就不好了。
刘长前往巴蜀，倒也不只是为了去游玩，只是想要亲眼看看这里的情况，绣衣在这里的根基也不算太强，主要是道路不太方便，而且这里的商业活动较为频繁，大商贾们甚至能组织私人武装，官吏们对他们都客客气气的，这样可不太好。
刘长倒是对商贾们没有什么偏见，只是在经历过齐国的事情后，对这些权势极大的家伙们就没有什么好感了，总是觉得他们会做出些害民的举动来。
越是往巴蜀的方向走，刘长就越是觉得炽热，一觉醒来，汗流浃背，颇为不适。
他也曾在南越等地待过，可这里的气候与那边还不太一样，当他们来到安阳的时候，各方面已经与长安出现了细微的差别，从口音开始，一切都开始有了区别，刘长是第一次前来这里，格外的好奇，路上遇到个人，都要拦下来询问一会这里的情况。
很快，刘长一行人就惊动了安阳县尉，县尉带着县中士卒在乡野之中找到了他们。
此刻的刘长正在蹭百姓家里的饭，看到这县尉前来，挥了挥手，让他过来。
县尉看着这架势，倒也不敢无礼，只是询问道：“不知贵人从何而来？”
刘长傲然的说道：“寡人不过是长安前来玩耍的普通勋贵弟子，不必多礼！”
县尉愣住了，他很是认真的思考了面前这人的话语，随后，他双腿一软，顿时跪在了刘长的面前，“拜见大王！”
听到面前这位县尉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脸色都因为恐惧而开始扭曲，刘长心里明白，这县尉大概是误会了，刘长只好将他扶起来，耐心的解释道：“你不要如此害怕，寡人并非是赵王，乃唐王也！”
县尉顿时更害怕了，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王驾到，不曾前来迎接……”
刘长的恶名，在巴蜀一代那也是响当当的，原先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直到群贤们在这里折腾了一趟，顿时所有人都知道唐王了，毕竟，那些群贤们在各地折腾的时候，总是会提上几句唐王，说自己当初跟唐王如何如何，这些话听多了，心里自然也就更加害怕唐王了。
刘长摇着头，看着一旁的周胜之，说道：“寡人几次出来，都被人误以为是赵王，心生恐惧，可见赵王之恶名，天下皆知啊……”
“像他这样的，就是以后给个幽字做谥号，都不过分！”
“额……”
周胜之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在正常的辱意环节后，刘长正式跟县尉问起了县中的情况，县尉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了许久，又派人去请县令前来，当县令前来拜见的时候，刘长眼前一亮，笑着拉起了他的手，“许久不见，您还无恙？”
这县令年纪不小，却长得虎背熊腰，满脸的络腮胡，此刻看到刘长，他瞪大了双眼，“大……大王，我们可曾相识？”
刘长顿时不悦，骂道：“你怎么敢装作不认识寡人呢？寡人曾跟着阿母前往洛阳，受到彭越的宴请，那时你不是在洛阳担任县尉吗？我还跟你借过钱，你说家贫……我们当时不是还放走了几个隶臣吗？”
刘长这么一说，那县令顿时就想起来了，他再次打量着面前的刘长，惊讶的叫道：“是您……当初您就那么一点点……”，他吃惊的打量着面前这个魁梧的壮汉，怎么也没办法将他跟当初那个幼童联系起来。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那县令也是大笑了起来，刘长拉着他的手，仿佛老朋友那般寒暄了起来，这一幕，看的周围几个家伙那是目瞪口呆。
赵昧有些惊讶的问道：“大王好记性啊！”
樊伉和周胜之似乎早就习惯了，樊伉只是平静的说道：“大王的记性那是时好时坏的。”
“哦？”
“大王总是能记起对自己有用的事情，而对自己没用的就完全想不起来了……例如他跟我借过十三次钱，可一次都没还过……我跟他借了一次，他到现在还总是提……”
樊伉幽幽的说着。
赵昧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你也不要太在意……大王是懂得报恩的人，不会忘记你的。”
“我在意什么啊……那钱都是市人出的。”
赵昧听的目瞪口呆，这都是什么人啊。
吕禄清了清嗓子，“伉啊，外人在的时候就莫要说笑，免得人家当了真。”
正如吕释之跟赵始过不去，吕禄跟赵昧也存在一点小过节，没办法，两人都认为自己才是刘长的表兄弟，都认为对方是假冒的。
就在群贤们明争暗斗的时候，刘长却从县令口中问出了很多的消息，大概是因为曾经认识，这位县令对刘长就没有那么拘束了，他笑着说道：“大王有所不知，梁……彭将军就定居在这里，他总是谈起您，说您是千年不遇的人杰……对您的评价非常之高……还说他将自己最得意的门客安排到了您的身边……”
“啊？彭越就在这里？”
县令摇了摇头，“他去世也有七八年了……”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坚持了一段时日，随后离开了人世。”
刘长只是长叹了一声，若是此人还在，他还真想将他给接到长安去，彭越可也是一位杰出的名将啊，韩信看不起夏侯婴周勃这些人，可对彭越却很重视，也不曾羞辱过他，不被韩信羞辱过的将军还真的不多，曹参是一个，彭越是一个，英布算半个。
从韩信的评价来看，曹参打仗的本事可能要略微超过周勃樊哙夏侯婴他们，跟彭越他们大概是一个级别的。
看到刘长如此惋惜，县令也是忍不住说道：“彭将军在这里跟自己的老友们，家人们相处，自由自在，倒是很开心，也曾想要亲自写信来拜谢您，可是怕引起误会……”
刘长点了点头，又问道：“问你其他的事情，你有没有收过贿赂？”
“没有。”
“那有没有人送过？”
“有。”
刘长大笑了起来，这人倒是没有多少改变，还是挺实在的，他说道：“寡人这次来，主要就是整顿一下这里的商贾，寡人听闻，这里的商贾势力极大，私兵比起官府的还要多，这是实话吗？”
县令摇了摇头，“家产是很多，不过私兵却没有那么夸张，当初高皇帝曾清理过这里的商贾，如今的商贾，依旧不敢忘怀，家臣不过数十，也不敢全副武装，有名的大商贾，每年都要为巴蜀修建道路……民居，为官府做事，才能继续……”
“不过，贿赂的情况确实严重，不过，不是因为商贾想要谋利，更多的还是因为官吏们以抑商为由，榨取好处……”
从县令这里听到的，跟刘长从群贤口中听到的有些出入，不过，刘长并没有急着相信，也没有急着怀疑，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人要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永远不能从别人口中去知道事情的真相。
随后，县令又带着刘长去祭拜了彭越。
韩信在教导刘长的时候，曾多次以彭越为例，因此，刘长对他的战绩知道的很是清楚，知道的越清楚，心里也就越是尊敬，在汉楚之争里，将项羽打的失去理智的人有两个，一个是韩信，一个就是彭越。
不去复盘彭越的战斗，就很难明白，这个没有指挥过太多军队的人为什么能在战后成为诸侯王。
刘长跟彭越虽然没有什么交情，可还是很认真的敬了他一盏。
接下来，刘长便找到了当地最有名的富户，这位商贾姓王，听闻其家族在秦时便因为纳粟得到过当地官吏的赏识，他们在这里做的正是茶生意，茶在此刻还是属于奢侈品，只有大族才能吃得起，此刻的茶粘稠，不能直接饮，常常被当作是药类来食用，在某些地方甚至被当作祭品。
当刘长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此人府邸的时候，这位王生吓得是瑟瑟发抖。
唐王恶名在外，何况，这些年里，唐王对豪族和商贾的打击也不在少数，巴蜀更是出现了商贾贿赂大臣的事情，唐王这次前来，莫不是就要灭了他们？
好在，这位传闻中凶残无比的唐王，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暴虐，他很好奇的在王生府内转了几圈，“都说巴蜀商贾富裕，你的府邸怎么如此简陋？莫不是得知寡人要前来的消息，特意搬到这里？”
“大王啊……我们虽有家资，却不能购买奢华的府邸，不能穿绫罗绸缎，不得持有兵器，不能乘车，不能骑马，子嗣不得担任官职！”
刘长瞪大了双眼，诧异的问道：“还有这样的政令？这是哪个蠢物定下来的？”
吕禄清了清嗓子，拽了拽刘长的衣袖。
“大王……是高祖皇帝。”
“哦……难怪啊。”
刘长恍然大悟，他很不能理解这个政令，商贾挣到了钱，得让他们去花呀，他们去买房，去买衣，去买马，方才能带动整个市场，弄出他们手里的钱和粮，你什么都不许他们买，他们挣到钱就往家里囤，这还谈什么商业啊！
商贾走南闯北的，你还不让人家骑马，不让人家上车，这得多过分啊，合着商贾们就是要徒步去经商呗？
王生哆嗦着说道：“大王啊，我一日都不敢违背法令，家里绝对没有锦绣，没有军械，没有马匹，有车，可车都是载货的，我不敢上车……府邸也是按着最低的标准……每年的徭役从不敢迟到……”
这厮说的很是可怜，可周围几个群贤无动于衷，或许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他们应得的。
刘长抚摸着下巴，不悦的说道：“寡人就说怎么各地发展了那么久，就是发展不起来呢……原来如此啊……商贾互通货物，若是什么都不许，那还要商贾做什么……阿父远不如寡人啊！”
赵昧很是平静的说道：“大王，高皇帝这么做，也有自己的原因，当时战乱刚结束，各地的百姓根本吃不起饭，国库空空荡荡，各地发生灾难，甚至都无法救济……当时高皇帝不只是打击商贾，除却农民之外的所有行业，都被打击……主要就是为了增加耕地，增加粮产，让百姓们能吃上一口饱饭……”
“如今国库虽然空荡，可百姓起码能吃得上饭，因此大王才会觉得这样的禁令很不妥……”
刘长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一旁的王生。
“你说……如果寡人解除禁令，你们会开心吗？”
王生瞪大了双眼，猛地跪在了刘长的面前，“大王！此言当真？！”
“不过嘛……国库缺粮，寡人会调高你们的税赋……只是这些禁令啊，寡人也会帮你们解除，你觉得如何啊？”
“大王！不可！”
王生还没有说话，吕禄反而拦住了他，吕禄惊恐的说道：“大王，商贾不事农桑，本身不能为国家产一粟，若是大王接触禁令，天下人都要想着不劳而获，没有人再耕作，大汉就要灭亡了呀！”
“放屁，商贾不劳而获？这天下除了你我还有谁能不劳而获？”
刘长不屑的说道：“农是最重要的，要让天下人吃饱饭，可是商就不重要吗？当初的楚国，齐国为什么能发展起来？不就是因为他们的商贾吗？”
“秦以重农抑商之策，并天下之国……”
“如今非同往日，韩子云新圣，你还是多读点书吧！”
刘长大手一挥，便弄得吕禄哑口无言，周胜之低着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厮居然被大王说的哑口无言。
“寡人就这样决定了，若是再有敢反对的人……”
“可以想想蒯彻的下场！”

第三百三十四章 此间乐，不思长安也
“大王！”
刘长坐在上位，那位叫王生的商贾看向他的眼神俨然不对了，冒着精光，几乎就是将他当作自己的阿父来服侍。高皇帝对商贾的限制实在是太大，从衣食住行各方面都进行了严厉的控制，而刘长觉得，这些限制都没什么用处。
不许穿锦绣，他们在家里难道不能偷偷穿？不许上车骑马就更是离谱，你要他们如何去做生意呢？徒步吗？
刘长不会改变重农的国策，却也不想用这种手段来抑商，这样的手段对大汉没有太大的用处，纯粹的为了抑商而抑商，而最好的抑商办法，其实就是重税，如今的农税那是相当的轻，如果能通过商税来补贴国库，改善民生，同时抑制太多商贾的出现，这不比阿父那禁令好上几十倍？
刘长对此有些得意，还是我看的透彻啊！
王生可是开心坏了，在秦国之后，商贾们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惨，秦国就不待见商贾，每次大战或者徭役，优先将机会让给这些商贾们，并且亲自为他们设立了条条框框，比农夫的限制还要多……到了高皇帝时期，这种限制干脆达到了顶峰。
他们无论多有钱，都无法公开享受，商贾跟豪族是不同的，商贾不可能像豪族那样兼并土地，因为汉朝的商籍是不许你务农的，秦国对各行各业做出了严格的标准，你是个农民，就安心务农，要是你敢经商，那就是大罪。
你是个匠人，那就安心搞技术，你要是敢去务农，那就让你尝一下秦律的拳头。
大汉还好一些，虽然也继承了秦的户籍制度，可转籍比起秦国时还是要轻松很多，不过，是允许转籍，不是说你就可以一边经商，一边务农。能跳出这种限制的，就只有那些功勋豪族了，他们可以拥有大量的土地，也可以安排人从事盐铁这样的行业，可谓是多处开花。
因此，若是担心百姓们都去经商，不耕作了……那很简单，提高转商籍的标准就好了。
高皇帝就是这么做的，想转农籍很简单，可是想从农籍转商，或者匠，嗯……那迎接你的大概就是梁国的办事效率了，等张苍和赵佗老死了，证差不多就办下来了。
商贾在公开场合甚至不能穿农夫所能穿的衣裳，便是私藏，也是重罪……若是刘敬想要对付商贾，派人去他们家里搜就好，不需要搜出甲胄来，就是搜出些绣衣来，就够他们吃一壶的。
这样的限制虽然避免了商贾数量增多，可同时也限制了经济的发展，当然，高皇帝那个十室九空的时代，似乎也不需要考虑经济问题，得先让人吃饱饭啊！再不让他们吃饱那狐狸就该叫了。
明明有着一屋子的钱，却不能穿好衣，吃好饭，住好房，坐好车，心惊胆战的关上门，在院落内偷偷的享受，这就是当代商贾的写照。因此，在王生听闻大王有意取缔这些对商贾的禁令之后，他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
“大王，我已经令人准备……听闻河西有战事，我有些家资，愿献给大王，作为军费使用！”
“我家在关内有近千只羊，大王可以用来犒劳大军！”
王生激动的说着，手都在发颤。
刘长咧嘴笑着，又装作不悦的样子，说道：“什么话啊！寡人岂能贪图你的家产？寡人开禁令，是因为怜悯你们，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将家产拿来都送给寡人吗？”
商贾最大的特点可能就是比较机灵，王生一下子就听懂了大王的话：这不够！
“大王！我家中还有不少的粟，我愿意都献给大王来讨伐匈奴！”
“哈哈哈，商贾之中，竟也有你这样忠君之人，寡人甚是欣慰啊……”
刘长拍着他的肩膀，又让他坐在一旁。
“寡人准备在这里休息几天，你就忙自己的吧！”
此刻，在王生的眼里，大王哪里还有原先那凶神恶煞的样子，那模样仿佛圣人，浑身带着光芒，慈祥而温暖，王生激动的再三大拜，当刘长打着饱嗝走出了府邸的时候，吕禄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大王啊……您为了一点羊和粟……就要放弃国本了吗？”
“若是将来出了乱子，那怎么办啊？”
“出了乱子，那就改回来呗。”
刘长浑不在意，傲然的说道：“大丈夫在世，便是要敢做，做都不敢做，整日提心吊胆的担心做了会有什么坏处，那能做成什么事呢？诸事，总是要做了才能知道对不对……何况，朝中有那么多的大贤们兜底，还担心什么呢？”
樊伉点着头，“大王说的有道理！若是出了事，咱们就说是陈平的主意！”
“好，不愧是寡人的大贤！你说的很有道理！”
周胜之摸了摸胡须，问道：“大王啊……陈侯也不年轻了，咱是不是该换个人？”
“哦？你有何人选？”
“您看我弟弟如何？”
“哈哈哈～～～”
几人大笑了起来，刘长笑骂道：“你这厮，亚夫不过训了你几次，你便要如此对他吗？”
周胜之摇着头，很是认真的说道：“大王啊……您对我们一家恩重如山，宠爱太过……一门三侯，就已经很受他人记恨了，何况亚夫这般年纪，食邑都快赶上开国那些大臣了……他还年轻，这未必就是好事啊……”
吕禄拍手大叫道：“大王，我懂了！他的意思是说担心他们一家人功高震主，怕大王会忌惮他们，将他们都给杀死！他分明就是认为大王是一个嫉恨麾下的庸主啊！”
“你放屁！我若是这么想，还敢当面跟大王说嘛！”
“我知道，你都是私下里说嘛！”
周胜之顿时忍不住，猛地冲向了吕禄，“我今日不掐死你个鸟人！”
好在樊伉和赵昧反应迅速，即刻拦下了两个人。
刘长摇着头，满脸的鄙夷，“没长进的东西，从十岁打到二十几岁，你们还准备打到什么时候？”
他们住在了此处的县衙内，县里的官吏们做起事来也是变得很是积极。
刘长皱着眉头，忽然长叹了一声。
原本正在生闷气的周胜之和吕禄一惊，异口同声的叫道：“大王何以叹息？”
“寡人是在想巴蜀这边的两个郡守该如何安排啊……无人可用，无人可用！”
周胜之原先是想说一句何不问策与群贤，奈何，在场的三个群贤都有些不堪，周胜之只好自己拿出了办法，“大王，其实大王并不缺乏人才的……我为大王举荐两个人！”
“你要举荐谁？”
“陈买和灌阿。”
“你这也……”
刘长下意识的就想要谩骂，可随后又迟疑了起来，周胜之认真的说道：“大王，这两人有爵位，陈买为人聪慧，灌阿做事认真……他们先前也曾在少府批阅奏表，跟着陈侯学习……况且大王要做大事，老臣们是不愿意的，他们两人足够年轻，能为大王做事！”
“他们所缺乏的，也不过是阅历，有合格的郡丞来辅佐他们，他们很快就能按着大王的意思来治理地方，甚至能为大王带动整个巴蜀。”
虽然对这厮很是痛恨，可吕禄也承认，这厮说的有道理，如今也该轮到他们这些群贤来叱咤风云了，像他们阿父那一辈，他们都老了，不中用了，该让出位子给他们了！
刘长皱着眉头，“这一郡之守，可没那么好做……他们太年轻了。”
“大王是担心他们压不住地方大臣？嗯……您说地方大臣怕不怕陈侯和灌相啊？”
刘长大笑了起来，“寡人倒不是担心他们压不住，就是怕他们太激进……急着获取功劳，酿出大乱啊。”
刘长又想了片刻，顿时有了决定。
“就让他们来试试吧！先用他们一年，看看他们能否担任这样的重任！”
周胜之等人都很开心，这是群贤的胜利，可以预料，以后群贤将会逐渐取代如今的老臣们，成为大汉的中流砥柱。
就在刘长在安阳这边休息的时候，王生也不忘记将大王有意废除禁令的消息传遍四方，这个消息顿时在巴蜀地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巴蜀的商贾很多，大商贾也不少，他们对禁令都是痛恨久矣，其实上，很多商贾贿赂大臣，所要求的不是让他们帮着自己做生意，就是想让他们对自己违背禁令的行为视而不见。
他们当然也想好好享受，名正言顺的过上好日子。
因此，在得知刘长有这个想法之后，各地的商贾们仿佛都看到了出路，从一开始的害怕魔王到来，到如今的期待圣王驾临，刘长的风评在巴蜀之地迎来了一个惊天的逆转，在商贾们的口中，他俨然是远超尧舜的贤明之君，是值得功拜的人间圣君。
当此地的绣衣将消息带回给刘长的时候，刘长也是完全不惊讶，刘长不愿意挣穷人的钱，那就只能是谁有钱就挣谁的，这些商贾就很有钱啊，若是能合理的运用商税，何愁大汉不兴呢？
刘长不慌不忙的从安阳朝着成固赶去，还不曾接近成固，便有闻风而来的商贾们，带着大量的礼物，站在道路的两旁，等候着圣王的到来，群贤们对他们倒是不以为然，刘长还挺开心的，主要是这些人太会吹捧……咳咳，主要就是很好的解决了粮食短缺的问题。
这些商贾们相当的热情，无论是献粟还是献宝，都很是大方，能这般巴结大王的机会确实不多，而且，除了刘长，也没听说过要主动跟商贾们索要财务的君王……以往的君王那都是抢，而不是索要。
刘长的巴蜀之行变得很是精彩，马车上堆满了各种宝物，各种粮食牛羊更是连绵不绝的朝着长安的方向送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王是去巴蜀打劫去了。
同样的，刘长也享受了一番巴蜀的风土人情。
刘长跟着几个群贤，坐在一处树荫下，因为气候闷热，刘长脱去了甲胄，身子都露了半截，他手持当地的美酒，面前放满了这里特产的牛肉，刘长边吃边喝，不断的有人为他拿来当地的特产，有瓜果，也有美食，好茶，美酒，刘长可谓是乐不思长安。
吕禄舔着嘴唇，“大王啊……我看，可以在巴蜀也设立一个行宫啊，以后得多来住！”
“呵，干脆让你来这里担任官职如何？”
吕禄眼前一亮，“多谢大王！”
“就安排你在这里做个里正！”
“可惜，就是这天有些……”
赵昧拉扯自己的衣襟，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周胜之疑惑的问道：“我听闻南越也甚是炎热，怎么你还受不了呢？”
“不一样啊……我们那里是很热，可……这里的风和雨都是热的！”
“热多好啊……”
刘长喃喃着，死死盯着远处，众人顺着刘长的眼神一看，却正好看到一个女子坐在车上，从远处的道路上经过，巴蜀的穿着跟中原还是有些区别的，那女子穿着也相当大胆，远远的看不清模样，只是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清新。
“咳咳，大王啊……咱们还是饮酒吧。”
樊伉急忙挡在刘长的面前，为他倒酒，刘长侧过头来看，樊伉又移动了下身子。
刘长不好气的看着他，“你当初可还说要给寡人送几个巴蜀美人，如今怎么连看都不让寡人看呢？”
“大王啊……持木棍的不只是姨母，还有我阿母啊……阿母说了，若是您带着美人回去，她就要打断我的腿！”
“寡人就在巴蜀玩，不带回去不就好了？”
“那也不成……若是被阿母知道了……”
刘长很是不屑的说道：“堂堂舞阳侯，居然如此畏惧一妇人，当真是给寡人丢脸！”
“对，就我怕，您不怕，我阿母知道了，那姨母自然也会知道。”
刘长不悦，“哼，那又如何？寡人何惧？安心倒你的酒！”
众人又开始吃酒，只有刘长时不时抬头看一下，终于，在连着喝了几盏美酒之后，刘长体内的某种血脉再次觉醒，他忍不住的朝着远处的车大叫道：“美人！可一同来饮啊！！”
众人都被大王这一嗓子给吼的一个哆嗦，纷纷看向了他。
群贤算是见多不怪，当初还在长安的时候，自家大王就喜欢去酒肆勾搭那些大姊，还常常被人所调笑，毕竟是高皇帝的儿子嘛，这可以理解，不过，他们还是得稍微考虑一下大王的名声，避免史书上出现大王外出，强抢民女的记录。
就在周胜之准备派人去道歉的时候，那车却停了下来，有人朝着这边走来。
“唉……大王啊……好好饮酒有何不好？您看，招来祸事啦！”
刘长挠了挠鼻子，“寡人不过邀请人家来饮酒，若是不愿，离开便是，怎么算是惹祸呢？”
很快，一个女子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众人一看，这才惊讶的发现，此女子腰间居然佩戴着长剑，虽说大汉的风气较为开放，可女子佩剑还是不多见的，这女子年纪不大，虽为女儿身，面相却很是英武，她大概是真的练过剑法的，浑身凹凸有致，一看便是锻炼过的，刘长看的有些出神。
这女子也是在打量着面前的刘长，上下审视了许久，问道：“你的酒呢？”
“哈哈哈，在这！”
刘长举了举手里的酒盏，那女子也不害怕，直接坐在了刘长的身边，接过他的酒盏，猛地饮下，群贤们都有些看呆了，这巴蜀的美人，跟长安的实在是有些不同啊。
刘长则是一直都在盯着这个女子的脸看，这女子皮肤并不是很白，却非常的好看，下巴还有一颗痣，看上去有些强势。
喝完了酒，女子用衣袖擦了擦嘴，刘长眼前一亮。
“你的酒，我也喝完了……我平日里，最是厌恶你这样的浪荡子……给你一个机会，跟我比射……若是你的射术超过我，我便放你走，若是不如我，我便亲手杀了你！”
女子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说道。
群贤们顿时也皱起了眉头，缓缓看向了女子带来的那几个家臣，这些家臣却也不怕，将手放在了剑柄上，争锋相对，看起来这不是一般人家，还是有些来头的。
刘长听到女子的话，却大笑了起来。
“我从不做欺负弱女子的事情！”
“跟你比射术，赢了也丢人。”
女子更加生气了，“那也得先赢了我！你以为身材魁梧，射术便了得吗？你是不敢与我比试？”
刘长冷哼了一身，缓缓站起身来，女子一愣，这厮长得好高啊。
“谁说我不敢跟你比？我也不欺负你……射术就不比了，我们来比角抵，你若是能摔的动我，我任由你处置，若是输了，便赔我三壶美酒！”
群贤们都惊呆了，大王？？您认真的吗？
您要跟这个女子肉搏？？
群贤们纷纷低着头，捂着脸，不忍直视啊，早知道就不来巴蜀了。
那女子也惊呆了，她看了看刘长那跟自己大腿一样粗壮的手臂，顿时骂道：“无耻！！”
“怎么？你不敢了吗？”
某位大王显然没有半点羞耻基因，此刻还洋洋得意的询问道。
女子顿时就急了，叫道：“我阿父是什邡肃侯！这里是我家的食邑！你敢得罪我？！”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
“雍赤的女儿？难怪你这般恶劣，我阿父从小就跟我说，群臣之中，唯独你阿父是最可恨的……”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为阿父报仇！
什邡侯雍齿，高皇帝最为痛恨的一个人。
同为沛县同乡，豪族出身的雍齿是很看不起刘邦的，乃至一众的沛县老乡他都看不上，唯独跟王陵的关系非常的不错。他曾多次羞辱刘邦，不愿意在他麾下办事，还背刺过刘邦，最后也是以赵国将领的身份来回到刘邦身边的。
刘邦一直都想要杀掉他，若不是因为张良的计策，只怕雍齿家里早就搜出甲胄来了。
不过，雍齿已经死了，善终的，如今的什邡侯是他的儿子，雍钜鹿。作为最先被封在巴蜀地区的侯，他们一家在巴蜀的地位很高，在历史上，他们一度成为巴蜀最显赫的豪族，哪怕在汉末的时候，依旧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而女子听到刘长的话，迅速反应了过来，“你是刘……高皇帝的儿子？”
“哈哈哈，你也不蠢笨啊。”
刘长满脸的不屑，“全天下都是我的食邑，得罪了你又如何？”
女子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看到女子离开，樊伉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看来自己这腿算是保住了。
“大王，此女非善类，不必理会！”
“其实也挺好看的……”
“咳咳，大王，要饮酒吗？”
樊伉很是生硬的转开了话题，让大王重新将思绪放在面前的美酒上，刘长吃着酒，缓缓说道：“各地的商贾大概都知道了情况……他们巴不得解除禁令，看他们如此激动，看来这禁令还是不能一次性都给解除了，要一步一步的来……最好让刘敬来一出拼死反对。”
刘长抚摸着下巴，又说道：“不过，这商税或许也能成为大汉以后重要的税收来源……对商贾的打击手段要稍微减轻一些了，适当的扶持一些商贾，增加国库财政来源……只要粮食足够，寡人就能召集三百万民壮来为寡人修建安陵了！”
赵昧吸了一口冷气。
在座的众人里，就他穿的最为正式，明明是南越的蛮夷，可他却不愿意因为炎热的天气而让自己衣冠不整，对比周围那些袒露胸怀的群贤，他也算是知书达理的翩翩君子了。
大概是因为跟随大王的时日最短，因此，他总是会因为大王的某些言论而感到害怕。他有些时候就觉得，还好大王是出生在一个较为贫穷的时代，心里有很多想法却无法实现，若是将秦二世的位置让给他来做，只怕秦国就灭亡的更快了，秦二世都不敢说召集三百万民壮啊，撑死了百万。
“这次在巴蜀巡察民情，还是比较舒……有收获的，接下来啊，就见一见那位寡妇清的后人，让他们带个头，顺便去看看那些被你们击败的蛮夷，就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巴蜀的问题，一个是郡守，一个是商贾，最后一个就是道路……此处的道路颇为难行……当初秦国设立的驰道不能再用了……”
刘长也不只是单纯的来玩，确实也是观察了不少。
“寡人当初要修补驰道的时候，张释之曾说，可以分段让各地的豪族来承担……巴蜀多商贾，多豪族，为什么不让他们来修补呢？”
刘长得意的说着，“如今巴蜀的商贾对寡人颇为敬重，若是寡人要他们来修路，只怕他们也不会拒绝。”
吕禄有些惊讶的问道：“大王先前说要废除禁令，难不成就是为了发动商贾去修路吗？”
“啊……嗯……对……对，就是这样的。”
刘长得意的点着头。
吕禄感慨道：“大王老谋深算，我就说大王怎么会颁发那样糊涂的政令，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周胜之不悦的说道：“大王做事，向来都是有自己的想法，你这样愚蠢的人，如何能看透呢？大王执政以来，大汉愈发强盛，大王每日批阅奏表数百，不曾犯错一次错误，各地调配有度，发展迅速……”
刘长听得是满脸的笑意。
“胜之说的对啊，寡人做事，向来都是谋后而定的……就比如说，寡人现在准备去一趟什邡侯府上，你们可知道是为什么呢？”
樊伉脸色一白，幽幽的说道：“是因为大王贪恋他家的女子。”
刘长顿时恼怒，“你怎么能将寡人想的如此肤浅呢？”
“禄，你说寡人为什么要去？”
吕禄沉默了半晌，周胜之却说道：“大王是为了安抚巴蜀豪族，是为了让他们多协助新上任的郡守，也是要敲打他们一下，让他们不要犯错，最好能负责起巴蜀之建设！”
“说的太对了！”
刘长激动的拍着周胜之的肩膀，周胜之疼的急忙躲开。
“大王的恩德太重，消受不起！”
“哈哈哈，走！前往雍齿的府上！”
远处的骑士们急忙前来，刘长穿好了甲胄，上了骏马，便朝着城内的方向狂奔而去，巴蜀地区的百姓大多是生活在城池外的，换句话来说，便是乡野极多，城池较小，在中原的城池，包裹着农田耕地，有的城池你纵马外出都需要几个时辰，而这里的城池规模要小很多，而城外处处都能看到炊烟。
此处的猛兽倒也不少，刘长外出总是带着强弓，随时可以狩猎。
在这里甚至能听到猛虎的咆哮，刘长就曾听到了几次，纵马就飞过去了，想要生擒猛虎，奈何，刘长运气不是很好，几次都没有能碰到，看着大王如此热衷于狩猎，赵昧都不由得感慨，往后大王要去哪里巡察，只怕那里的野兽都得吓得提前迁徙了。
什邡侯的府邸，较为奢华，刘长也去过不少地方，在他看来，这座府邸的占地面积，跟吕禄家已经差不多了，从外头就能看到里头那高高的假山，甚至还能听到野兽的咆哮声，令人称奇。
在刘长刚刚进城的时候，他们似乎就已经得到了消息，雍钜鹿是个身材高大的俊朗中年人，刘长是发现了，这出身越好，这人也就长得越是好看，阿父身边那些又高又帅的，大多都是出身不错的谋臣，而底层厮杀上来的武将们，就远不如他们了。
不过，此刻雍钜鹿完全没有任何的威仪，没有任何的风度。
主要是因为这人是赤着上身，背着荆条来迎接的。
俨然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
群贤们面面相觑，这位是闹哪一出啊？怎么还负荆请罪呢？
刘长笑呵呵的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几步走到了这人的面前。
“你这是何必呢？难道寡人还能因为这点小矛盾，便谋害你不成？”
“大王！臣有罪！请大王严惩！”
“起来，起来吧！”
刘长不悦的将他拉起来，“她对寡人不敬，那也算不上是你的过错……你不必如此，寡人并非赵王那般，寡人心胸开阔，为人大度，从来不会惩罚无辜之人！”
雍钜鹿有些迟疑的起身，“大王……他犯下了这样的大罪……臣也脱离不了关系啊。”
“这算什么大罪呢？哈哈哈，实话告诉你，寡人还是挺喜欢她的！她人长得好看，性子也不错，鲁莽直率，寡人反而不喜欢遮遮掩掩的……就喜欢这般直率的！”
雍钜鹿瞪大了双眼，支支吾吾的，“大王……您……他……这……可是……”
刘长一看就知道此人误会了，急忙解释道：“你放心吧，寡人并非是对她别有用心，只是夸了几句而已，不贪图她的身子。”
“啊？？？”
雍钜鹿显然是有些被吓到了，他茫然的点了点头。
刘长这才拉着他的手，笑着走进了府邸里，不知为什么，刘长感觉雍钜鹿还是很紧张，被自己握着的手，居然还在发颤，刘长不由得安抚道：“你不必担心，我阿父虽不喜你阿父，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们都死了，就让他们自己去斗，这与我们无关啊！”
“是我阿父当初做的不对……他不该对高皇帝不敬，也不该疏于管教，才让他犯下这样的大错……”
“哎！寡人都说了，她根本就没犯下什么大错……寡人并不曾怪罪她，哈哈哈，寡人对美人向来心软，寡人的舍人还戏言，说寡人应当纳她为妾呢！”
直到两人坐下来，雍钜鹿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大王就是再昏庸，也不该会想着去纳张越为妾吧？
虽然他知道老刘家一直都有这个传统，可是顶多也就是为近侍，不至于直接纳妾吧？何况，就张越那个糟老头子，真的能算是美人吗？？大王怎么会贪图他的身子呢？？
雍钜鹿一时间觉得脑子有点乱。
在得知大王要来的时候，雍钜鹿非常的害怕，他知道大王是来找自己算账的，且不说自己的阿父当初就跟高皇帝合不来，就是那张越谋反，就已经能让他们玩完了，那张越正是雍齿麾下的将领。
高皇帝五年，张越在东垣加入雍齿部队，随同攻打燕王臧荼、平定代地，有战功，受封为任侯，任职车骑将军……张越认为雍齿对自己有提拔之恩，一直都对他非常的尊敬，雍齿指点了他不少，被他当作长辈来对待，两家的关系也非常的亲近。
结果，张越谋反了，还大骂刘长，被囚在廷尉大牢内。
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雍钜鹿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将张越送来的礼物都偷偷处理掉，却无法处理在张越那里的书信往来。
大王这次特意前来找自己，雍钜鹿只能是负荆请罪，希望能不受张越的牵连。
而刘长也觉得有些奇怪，寡人不就是夸了一下你的妹妹嘛，你怎么还如此惊惧呢？
雍钜鹿拿出了最好的东西来款待刘长，又吩咐了舞女前来为刘长献舞，又叫来了乐师，很快，刘长就开始跟他勾肩搭背了，两人一同吃着肉，喝着酒，巴蜀最好看的舞女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可惜，她们不会唐王破阵乐，让刘长少了很多的乐趣，可这巴蜀的舞，也别有风味。
她们穿着很少，身上带着各色的羽毛，随着她们的舞蹈，羽毛不断的晃荡，她们的舞姿更加大胆，主要表现出了一个软字，群贤们都已经看呆了，几个胆大的舞女直接凑到了刘长的身边，想要直接坐在他的怀里，刘长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让她们靠近。
刘长会看舞女的舞蹈，可因为某些原因，却不从会与她们亲近……甚至也不会允许同在宴席上的人与舞女亲近，那会让刘长很愤怒。
雍钜鹿时不时看着一旁的刘长，看到他拒绝了舞女，不由得低头沉思，随即叫来了人，吩咐了几句。
很快，府邸内就出现了一批年轻力壮的甲士们，开始取代原先的舞女，为刘长献舞。
他们的舞蹈硬朗，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大开大合，气势凶猛，周胜之眯着双眼，稍稍的朝着雍钜鹿的身边靠拢，右手放在剑柄上，不动声色的吃着酒。
看着面前的甲士们激情的跳舞，刘长大喜，拍手叫好，这可比看舞女跳舞要带劲多了！
大概是看的心痒，刘长干脆也拿起了刀盾，直接跳进甲士之中，开始学着他们的样子跳了起来，那气势更加凶猛，刀盾撞击，吓得雍钜鹿都连连后退，樊伉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对一旁的吕禄说道：“当年的鸿门宴，大王没去真的是太可惜了。”
“若去的是大王，只怕当时就跟着项庄跳起来了吧……项庄大概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们聊的尽兴，刘长跳的也很尽兴，甚至连雍钜鹿都满意的点着头。
刘长坐下来之后，搂着雍钜鹿的脖颈，认真的说道：“寡人这番来巴蜀，其实是有人弹劾，说这巴蜀的豪族啊，无恶不作，说你们这些豪族啊，耗费财力给自己修陵，祭拜父母时饮酒，僭越，殴打俘虏，不尊老人，不爱护幼者，勒索财物，调戏民女……实在可恨！应当诛杀！！”
雍钜鹿惊恐的说道：“大王，臣冤枉啊，吾等从不曾做过这般恶事啊！”
“嗯，最好是没有做过……寡人准备往这里多派绣衣，一旦发现你们做过这样的事情，他们会就地格杀！你明白吗？！”
“臣明白！臣明白！”
“还有啊，这里的官吏，收取贿赂，也是可恨，寡人准备让陈侯的儿子买，灌侯的儿子阿，来巴蜀担任郡守，到时候，你们要听从他们的吩咐，若是对他们不敬，寡人也不会理会，就是要当心他们的阿父……”
刘长撇了撇嘴，说道：“灌侯脾气暴躁，北军皆是他的旧部，陈侯好一点，到时候，你们要多听灌阿的，至于陈买的嘛，你们自己决定好了，反正他阿父也没有什么兵权……”
雍钜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请大王放心吧！若是有人敢对他们不敬，臣先杀之！”
“这才对嘛。”
刘长又跟他吃了会酒，随即说道：“还有啊，寡人这次来巴蜀，发现道路非常的难走，寡人准备动用巴蜀全部的百姓，让他们都出来修路，你觉得如何啊？”
雍钜鹿一听，便吓坏了，他连忙哀求道：“大王！不可啊！巴蜀乃大汉粮库，若是百姓都不从事农桑，去修路了，那不知要饿杀多少人！”
刘长也算看出来了，这个二代的彻侯没有多少本事，不过嘛，人还行，不算太恶劣，他沉思了片刻，问道：“既然发动百姓会影响农桑，那由你们带头，带领着各地的商贾来修补道路，你觉得如何啊？巴蜀的商贾，麾下多家臣，多财力，在非农忙之时，雇佣些人手，想必也不是难事。”
“大王英明！”
群贤们看着刘长办成了一件又一件大事，此刻也是认真了起来，收起了方才的散漫，周胜之配合着说道：“大王，您怎么能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做呢？您说过上一段时日还要来巴蜀，只怕到了那时，路还是如此难走，会坏了大王的雅兴啊！”
雍钜鹿急忙说道：“我会全力以赴，大王下次再来的时候，绝对跟如今不同……”
就在几个人商谈着大事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刘长刚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女子闯进了屋内。
来人正是那位先前遇到的女子。
她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不悦的说道：“我不认得你，因此对你有些不敬，你就要来欺负我兄长嘛？大丈夫何以如此？！”
“啊？？”
雍钜鹿瞪大了双眼，他急忙起身，“娥！不得对大王无礼！”
雍娥认真的说道：“兄长，我不曾对他无礼，只是他对我无礼，我走在路上，并未招惹他，他便开口挑衅……”
刘长惊讶的看着雍钜鹿，“不是，你不知道这件事嘛？你不知道为什么要负荆请罪啊？”
雍钜鹿茫然的看着妹妹，又看着刘长，“大王，我负荆请罪是因为张越的事情啊……您不是因为张越的事情来问罪的嘛？”
“你等等……寡人缓一下啊……”
气氛忽然有些僵硬，刘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你以为寡人是因为张越的事情来的？对吧？”
“嗯。”
“那张越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阿父的旧将……”
“那你为什么说你阿父管教不严……”
“他将我阿父当作师父……”
“哦……寡人明白了。”
刘长点了点头，难怪刚才这厮是那么一副表情啊，雍钜鹿再次开始心惊胆战，不敢说话，远处的雍娥倒是不怕，她很平静的说道：“我家并不曾参与谋反，若说提拔之情，我阿父不过是带着他作战，他的爵位可是高皇帝亲自授予的！”
刘长此刻还在怀疑人生，而周胜之低着头，让人看不到自己的脸，肩膀不断的抖动着。
吕禄咬着牙，脸色极其复杂。
刘长瞥了他们一眼，“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
雍府内传出了众人的笑声，许久方止。

第三百三十六章 捞人布
天刚刚亮起。
陈平家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马车行驶而出，马车刚刚走出了府邸，便停了下来，车上的陈平抬起头来，就看到了挡在车前的几个身影。
“张不疑……你来这里做什么？”
陈平对这位实权三公并没有半点客气，直呼其名，若是寻常人，看到御史堵门，定然慌乱，可陈平的表情却很平静，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张不疑，与巴蜀那边炎热气候不同，长安的凌晨，还是比较冷的，张不疑的脸有些通红，搓着手，看起来也是在这里等了一段时日的。
“陈公……我是特意来拜访您的。”
张不疑咧嘴笑着，神色甚是恭敬。
陈平伸了伸手，让张不疑坐上自己的马车，随即一同朝着皇宫的方向赶去，张不疑没有了平日里的狂傲，笑吟吟的说道：“陈公多劳累啊，这么早就要前往皇宫，还要率领众人批阅奏表，当真是辛苦……”
“好了……说吧，找我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为了皇帝禅让的事情而来的。”
陈平一愣，点了点头，问道：“你阿父告诉你的？”
“是啊……陛下这次前往巴蜀，其实就是因为太后想要让陛下登基吧？”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那太后是否跟您交代了这件事呢？”
“交代了。”
“太好了！！！”
张不疑拍着手，脸上满是激动，“陛下早就该登基了，大王执政数年，大汉繁荣强盛，世人却都以为这是他人的功劳，对他人感恩戴德……真正做了实事的陛下，却遭人惧怕，遭人污蔑，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若非陛下，他们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陛下仁义，甘愿背负恶名，可我这个做臣子的，却不能让陛下遭受了委屈！我已经为陛下起草《上登基百功论》了，到时候，我就要让天下人都去读，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的功德，谁敢不知，我手刃之！”
“我还准备将陛下的功德列入科举之中，往后科举考核，就要背诵陛下的功德，背不出百条的，不与官职！”
听到张不疑念念叨叨的说起了自己的伟大理想，陈平的脸色也随即复杂了起来，太后真的是找错人了，找自己做什么啊，直接将这厮叫过去，不必吩咐，他都能给办好了。
张不疑说了许久，方才问道：“陈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陈平狐疑的看着他，问道：“大王将你留下来，是为了让你阻止我才对吧？”
“对啊！对啊！”
“那你这么做，岂不是对大王不忠？”
张不疑认真的说道：“陛下为了大汉天下，可以甘愿背负骂名，我为了陛下，自然也可以背负任何的骂名，便是他人言我不忠又如何？这长安之中，唯奸逆最多，而陈公与我这般的忠良，却并不多见……在这些奸逆看来，但凡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便都是恶的！”
陈平摇着头，“居然派你来阻止皇帝禅让……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让刘敬来扶持豪强？”
张不疑再次笑了起来，“大王让我留下来，显然就是对登基之事并不反对……只是不想那么早登基而已……否则，他就应当让召平来负责这件事，让我跟着他一同前往巴蜀，大王的心思，陈侯应该是明白的。”
“太后有意要让大王登基……不过，群臣未必都会同意……诸侯王这边倒是好说，主要问题还是来自周昌他们这些人。”
“当然，我们做事也要注意分寸，不能伤及皇帝，就是对周昌召平，也不能太过狠辣……这件事还是比较麻烦的。”
张不疑笑了起来，“陈侯，这件事，便让我来操办吧，我可以让他们都无法再反对！”
此刻，陈平的车架来到了皇宫门口，张不疑跳下了车，陈平也没有对张不疑多说什么，半眯着双眼，进了皇宫。送走了他，张不疑不由得谩骂道：“这老狗，不开口就是让我自己看着办啊……成了便是他的功，不成也与他无关……”
陈平可以自由进出皇宫，而张不疑却不行，哪怕他是三公也不行，他只能恭恭敬敬的等在皇宫门口，等待群臣到齐，然后一同进去，如今大王虽然不在，可朝议还是要继续的，如今的朝议主要就是由三公来进行主持。
不过，张不疑并没有想要通过朝议来完成陛下登基之事，他有不一样的想法。
就在张不疑等着皇宫大开的时候，群臣却逐渐赶到了这里，众人看到张不疑站在这里，也是颇为惊讶，可没有人却主动来拜见这位三公，就这样等候了许久，终于有人来到了张不疑的身边。
“不疑啊……”
召公皱着眉头，看起来甚是严肃。
张不疑压根就不理会他，只是等待着甲士们打开皇宫大门。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不疑……你我都是大王的舍人……做事都应当为了大王才对……你这么做，会彻底败坏掉大王的名誉……在后人看来，他便是谋朝篡位，囚禁兄长，逼迫其让位的暴虐之君……”
“呵呵……名誉？你觉得不这么做，陛下就会被后人当成是尧舜之君吗？”
“如司马喜之流，无论如何，都不会为我们陛下说上一句好话……横竖都是挨骂，倒不如先让陛下登基，名正言顺的治理大汉，也好让天下人看看，这天下兴盛，到底是谁的功劳！”
“你但凡还认为自己是陛下的舍人，那就不要阻拦我。”
召平摇着头，“司马喜所写的并非史，你如今所做的才是史……纵然有再多的诬陷，大王只要一日没有逼迫陛下退位，那便不曾犯下谋逆之罪……如今的情况下，大王登基，若是陛下出了任何事，过错都将由大王来承担了……”
“哈哈哈……”
张不疑咧嘴笑了起来，“我所要做的，乃人心所向，你们是挡不住的。”
张不疑表现的如此自信，召平却有些不安，大声质问道：“张不疑！你这个奸贼！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张不疑并没有给出标准答案，在此刻，皇宫大门被打开，张不疑与群臣一同走了进去。
在朝议时，召平一直都不给张不疑开口的机会，时刻警惕，生怕他闹出事来，可张不疑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一言不发，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这里，召平正还要张望，周昌却愤怒的叫道：“召相！国事为重！我们正在商谈要事，您怎么能不在意呢？！”
同为国相，周昌的地位显然要高过召平，召平只能是行礼道歉。
周昌今日在朝议里所谈论的，还是驰道的事情，国库因为缺少粮食，修补驰道的后续粮食有些发不出来了，好在还有诸侯国来打底，周昌决定放弃原先全面修补的计划，先将几条重要驰道连接起来，开车舟税，作为后续的费用支出。
周昌同样也知道庙堂里即将发生的事情，可他不像召平那么迫切，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国事上，无论如何，先将重要的事情办完了再说。
这大概就是刘长为什么重用他的原因了。
周昌从不会因私废公，在商谈好了几件重要的大事之后，周昌方才拦住了准备离开的张不疑。
“如果你不希望看到将来的大汉，乃至未来的华夏都是兄弟逼迫着禅让，不断谋朝篡位的话，就放弃你现在的想法，大王是要为华夏开先河的，若是他现在登基了，那以后的天下，将永远不会安宁了。”
“以后的天下，自有未来的人来操心，与我何关？”
“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大王也不会答应的。”
张不疑笑着摇着头，“不，你会答应的。”
朝议结束后的张不疑，并没有离开皇宫。
他来皇宫的目的，是为了见一个人。
刘盈惊讶的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张不疑，不知所措。
张不疑是长弟的心腹，平日里与刘盈压根就没有任何交际，怎么会忽然来找自己呢？
“陛……陛下，臣是来跟您禀告一个好消息的。”
“哦？什么好消息？”
“陛下体弱，虽有圣贤之相，却不足以治国，高皇帝驾崩之后，大乱兹昏，群凶肆逆，全赖唐王神武，拯兹难於四方，惟清区夏，保绥宗庙……昔者帝尧禅位於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
张不疑这么一番话，可是吓坏了皇宫内的那些甲士们，这些奉太后令来服侍天子的威猛甲士们，此刻脸色苍白，双股颤颤，想要捂着自己的耳朵，却又不敢，看向张不疑的眼神里满是惊惧。
刘盈却点着头，深以为然的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啊！”
“唐王仁义，不肯受命，陛下乃是大王之兄长，何以不令他受之？群臣多有怨言，盖不知大王神武，陛下何以不令其迎之？大王登基，陛下便可安养天年，安心养病，有子女妻妾服侍在旁，享天乐，当今唐王，乃高皇帝之嫡出，太后亲子，陛下禅让与他，也不负高皇帝之遗志……可享祖庙。”
刘盈问道：“这是阿母令你来说的吗？”
“不是……这都是臣自己所想的，尚且不为他人所得知，若是陛下能做出决定来，太后对陛下定然也是大为改观。”
刘盈并不在意自己如今的这个位置，他很早就迫不及待的等着刘长来谋反了，可他此刻却还是有些担心，他皱着眉头，长叹了一声。
张不疑顿时皱起了眉头，问道：“莫非陛下不舍？”
刘盈急忙摇着头，说道：“朕是担心长弟不肯受啊，这件事，其实朕先前就说过几次，可他自己不愿意啊，你说该怎么办呢？怎么才能让他接受呢？”
张不疑急忙改了脸色，笑吟吟的看着刘盈，原来是自己人啊。
他说道：“这番大王前往巴蜀，我们可以召见庙堂大臣，先让他们答应，陛下下令，他们不敢不从，若是不从，陛下便以死相逼，逼迫他们答应……等大王回来的时候，陛下就亲自去迎接……”
张不疑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刘盈全神贯注的听着，时不时点着头。
“好！就这么办！哈哈哈，如此一来，就不怕这竖子不答应了！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对，这竖……”
张不疑下意识的说了一个字，猛地捂住嘴，又朝着自己的嘴上打了一下，随即说道：“如此一来，大王就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刘盈很开心，他急忙让张不疑坐在自己的身边，压低了声音，用着大反派的语气说道：“可到时候，该怎么控制住他呢？他那般勇武，谁能给他披上黄袍，谁又能让他坐在上位？”
“陛下放心吧！我们先给大王灌酒！”
张不疑眯着双眼，阴险的说道：“准备五十位勇猛的甲士，让他们等待讯号，我们摔杯为号，到时候，甲士们一涌而出……”
很快，新殿内传出了阴沉而又险恶的笑声。
……
武威郡，姑臧县。
栾布气喘吁吁的看着城外的大军，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将整个身子都靠在墙垛边上，大口喘着气。
面对匈奴人无休止的骚扰战术，周勃决定一战定乾坤，因此，他将河西的军队分成了六股，先是采取佯败的战术骗匈奴人深入，随即各部军队堵住了所有的去路，各部都是由郡守们来指挥的，战斗力极强，周勃则是步步蚕食，不断的捏紧拳头，想要将匈奴人全部捏死。
大汉和大唐同样派遣军队守在北地，陇西等地，就是以河西为口袋，包裹住这些骑兵们，切断他们的一切供应。周勃之所以敢制定这样疯狂的战略，是因为河西人口少，城池少，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开发，完全不怕遭受到巨大的破坏，先把匈奴人给打疼了再说。
周勃，作为旧时代的余孽，他依旧很强壮，如今开国大将之中，能上车冲锋的就只有周勃了，无论是韩信，灌婴，李左车，夏侯婴都已经拉不动弓弩了，可周勃可以，他能身先士卒的战斗，身体机能还在，甚至能急行军，在某些方面，他已经超过了其余的名将，成为了独一档的存在，没办法，谁让他年轻有力呢。
多年的征战经验，加上还没有完全虚弱的身体，周勃成为了大汉目前最锋利的宝剑。
韩信看不上他，可也不得不承认，目前周勃所用的很多战术自己已经无法运用了，就比如周勃这种分兵急攻，韩信的身体大概是扛不住的。
周勃的战略倒是很成功，连稽粥的弟弟都被围困在了河西，无法突围，他们的补给被切断，河西的百姓都躲在城池之中，全力防守，不给他们留下一粮一粟，有些匈奴人已经开始杀马来食了，他们组织的几次突围，都被周勃所击溃，甚至还被周勃斩了一位王。
周勃是很威风，可栾布这里就受了大罪。
作为河西的中心，粮食的囤积地，在周勃抽出了大量的军队之后，姑臧就成为了匈奴人最想要攻破的城池，城内的士卒不足四千人，栾布就带着这些人，在城墙上死守，在半个月的时日内，连续打退了匈奴人高达十七次的攻城。
士卒严重不足，又临时从城内召集了一批年轻人。
城下堆满了尸体，尸体都已经要与城墙一般高，城墙上的士卒们瘫坐在地上，累到了极限，浓郁的血腥味不断冲击着众人，而众人似乎都习惯了，好在，粮食还是充足的，就混着鲜血和战争的阴霾，众人大口的吃着饭，栾布同样已经累到了极点，可他却不能坐下来，他靠着墙垛来稳住自己的身体。
“哈哈哈，将军，我们这下就不必担心有人想打开城门了……你看，城门都被尸体给堵住了！”
副将大笑着说道。
栾布只是轻轻一笑。
另一位守将看起来却有些暴躁，“太尉不是让我们守五天吗？已经是十六天了……太尉的援军呢？太尉人呢？”
“太尉大概还是在忙着斩首呢……太尉是不会放过所看到的任何一个首级的。”
“他……”
守将想要骂几句，却又忍住了，“砍下再多的首级又如何，若是丢了城，他也得跟我们一起上路。”
栾布摇了摇头，“不必担心，太尉很快就要赶来了……以此战的功劳，庙堂的爵位估计都不够发了……”
栾布安抚着麾下的将士们，可他自己也并不知道周勃什么时候会来，他了解周勃这个人，他是一个坚定的砍头派，看到军功双眼亮红光的那种，平日里作战也不太在意同僚的死活，只顾自己的战略。
栾布感受着自己那酸痛到无法举起的手，又看着远处渐渐聚集的匈奴人，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看来，只能战死在这里了。
不过，粮食不能留给这些敌人……
栾布皱着眉头，叫来了一人，低声跟他吩咐了几句，那人瞪大了双眼，看到栾布眼神坚定，随即也慎重的点了点头。
吩咐好了诸事，栾布艰难的扶着自己挺直了身子。
他又看了看天空，天空还是那么的湛蓝。
自己战死倒是无所谓，就是怕大王遭受了刺激……执意要大军出征……唉……当初那封信啊……
栾布正要感慨，忽然听到周围的将士们大叫了起来。
“太尉！太尉来了！！！”
栾布抬起头来，却看到远处出现了一股大汉骑兵，袭击了毫无防备的匈奴人，匈奴顿时大乱，他们仿佛锥子一般，直接刺进了敌人的心口，栾布瞪大了双眼，认真的看着，不对，那不是周勃的军队……那是……
“栾公！！！”
“我们来捞您啦！！！”

第三百三十七章 全力以赴的长大王
周亚夫等人没有想到，前来河西最劳累的事情，居然会是清理尸体。
这次前来救援的当然是周亚夫这一股军队，刘长在离开长安的时候，便命令周亚夫带着夏侯灶，柴奇，卢他之，陈买，灌阿等人出征。周亚夫跟周勃是不一样的，周亚夫对人头的渴望没有他阿父那么大。
周亚夫在来到姑臧周围后，没有选择全歼面前的敌人，而是选择击破敌人的主将，逼退敌人，周勃通常选择能砍最多人头的战术，而周亚夫则是会选择最稳妥的战术，父子两人治军都很严厉，而在战术特点上却截然相反。
周亚夫打仗的风格更像是曹参，明明不是盯着人头去打仗的，可军功向来都不会缺。
将士们好不容易清理好了尸体，打通了进城的大门，栾布亲自领着守将们出来迎接，城门发出了一声惨叫，呻吟着缓缓被打开，精疲力竭的栾布在甲士的扶持下走出城来，栾布浑身似乎都在渗血，步伐踉踉跄跄的，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栾公！”
夏侯灶最先开口，方才就是他在城下大喊的，其余几个群贤也是纷纷行礼拜见，栾布想要回礼，却有些举不起手，周亚夫看出了他的状态，急匆匆的下了战车，叫来了几个随军医，也没对栾布多说什么，就让医将栾布带下去了。
跟着栾布出来的几个守将都有些懵，他们本以为是太尉派人救援，可面前这支军队，显然不是河西的军队，这几个将领看起来都很年轻，与栾相相识，莫不是大王的舍人亲近之类？
周亚夫这些人虽然蛮横，可对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还是比较尊敬的，并没有像往日里那样指手画脚的，周亚夫率先介绍了自己，几个群贤也纷纷报上了自己的爵位和官职。到了如今，他们终于可以大胆的说出自己的爵位和军职，不用再说阿父是何人了。
不过，哪怕他们不说，就他们这姓，守将们一听就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
年纪轻轻，都封了爵，一个周，一个夏侯，一个陈，一个灌，一个柴，一个卢……你细品，这谁敢不给面子啊。
守将们热情的将他们迎进了城内，也没有询问他们的人数，没有询问目的，只是询问是否有需要自己效力的地方。
夏侯灶傻笑着说道：“你们不必如此，当初我们跟随大王在长安胡闹，多亏了栾公，救我们脱离了宣义的毒手，如今我们前来救援，那是应当的，诸君不必如此！”
守将们顿时更加客气了。
周亚夫却不太喜欢这一套，他很干脆的问起了城内的情况，包括还有多少物资，多少兵力，伤亡情况，城外敌人的情况等等，面对这位板着脸的小将军，几个守将开始大吐苦水，“我们如今剩下的将士不足两千。”
“太尉说让我们坚守五天，却没有及时来救援，若不是您来救援，只怕我们就坚持不住了……城外的不是匈奴的骑兵，是乌孙的骑兵……不过统帅的确是匈奴人……栾公已经有十余天不曾合眼，在城墙上死战，手刃数十人……”
“太尉无信义！他就是以我们为诱饵，想用我们的血来换取自己的军功！”
暴躁的大胡子守将愤怒的说着，一旁的守将看了一眼周亚夫，急忙拽了拽他的手臂。
大胡子守将这才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周亚夫冷冷的说道：“绛侯贪功，若不是我们来援，就要承担失地之罪！河西的粮草囤积在此，他怎么能如此呢？我定然要向大王上书，弹劾绛侯之大罪！”
几个守将茫然的看着他，大胡子守将狐疑的问道：“难道您不是太尉的……”
“沙场之上，唯绛与条，无父子也！”
守将大惊，朝着他附身大拜，说道：“愿从条侯的军令！”
“先派遣百姓去清理城外的尸体，将其掩埋焚烧，免得惹出了疾病，首级计算便可，不可全部割下……派斥候打探周围的情况……”
周亚夫即刻做出了一系列的安排，这些守将们全部遵从，纷纷前往，周亚夫这才看向了几个群贤，又下令道：“夏侯将军，你率领一千骑兵，在城外驻扎，可以围剿附近的残余贼寇，不要前往太远。”
“唯！”
“灌校尉，你与陈主簿一同登记城内粮草，清点军功，要如实记录，不能出现一个错误，安抚好城内将士，计算他们的功勋。”
“唯！”
“卢将军，做好迎敌的准备……敌人定然不会放弃这里，他们很快就会前来，您要加固城墙，准备好箭矢等物资，另外，从城内召集四千青壮为后力。”
“唯！”
在周亚夫忙着防守的时候，就在隔壁张掖郡的屋兰县外，周勃再一次全歼了敌人。
血流成河，残肢断臂，在阴沉沉的天色下，将士们正在费力的搬动着敌人的尸体，周勃收起了剑，正用绢布擦拭着脸上的血痕，副将毕恭毕敬的站在他的身边，“太尉，让随军医来……”
“斩首多少？”
周勃很不客气的打断了对方，直接询问道。
“斩首七千三十一十。”
副将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周勃抚摸着下巴，认真的沉思了起来，说起来己方的伤亡也不低，不过，这也没办法，匈奴经历了那么多次的战役，战斗力也有提升，稽粥又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乌孙骑兵还好对付，匈奴骑兵就不能轻视了。
“太尉，是不是要进城休整？”
“进城休整会毁掉如今的战略……半守半攻才能取胜。”
“姑臧那边如何？”
“没有任何消息……太尉，已经十几天了……栾相可是大王的舍人啊，若是他出了事……就算他没出事，若是丢了城，让敌人得到了粮草……”
副将看起来有些害怕，毕竟他们都知道大王的护短性格，他们若是见死不救，就这么看着大王的舍人出事，那大王还能绕的了他们吗？可周勃完全不担心，他眯着双眼，平静的说道：“当今最重要的是消灭敌人的主力，只有歼灭了他们，河西才能彻底太平……”
“栾布那里……你自己也说了，他是大王的舍人，大王定然会派人去救援他的。”
副将一时语塞，周勃挥了挥手，“让将士们快点休整，继续出征！”
“唯！”
……
雍府内，一大早，刘长便笑眯眯的坐在了地上，看着远处的雍娥舞剑。
雍娥穿着劲装，更显体态，健壮且妩媚，她的剑法也很了得，这并非是那种表演所用的，而是真正的杀人剑，不过呢，还是有待进步。
这女子武艺还可以，刘长觉得，张不疑就一定打不过她……当然，张不疑那就是舍人之耻，他是谁都打不过的，连周昌，赵尧这样年迈的文臣都能按着他打，刘长觉得他甚至可能打不过张苍。
雍娥练了片刻的剑，感受到那注视，心里不悦，自从她开始练剑之后，便总是有人盯着她看，她非常的不喜欢这种眼神，可当她转过头去的时候，却正好看到刘长盯着自己手里的剑，并不曾看自己。
雍娥有些惊讶，可还是继续练剑，没有再理会他，练了片刻，她停下来，平复着呼吸，又看着刘长，“比试一下？”
“哈哈哈，算了吧，寡人六七岁就跟着大人比试，打遍长安无敌手，你不是寡人的对手。”
雍娥不悦的说道：“都说唐王好自夸，果然是真的。”
刘长一听，顿时就忍不住了，缓缓站起身来，“好，好，寡人也许久不曾与人比剑……那咱俩试试吧。”
刘长快步走到了雍娥的面前，拔出了长剑，那高大的身材，健壮的体魄，都给了雍娥巨大的压迫感，雍娥发现自己在他面前就跟个孩子一样，不过，雍娥也没有害怕，她自幼好武，曾跟着蜀地有名的剑术大家练剑，也算是有些信心的。
“不过……寡人的剑法有些凶悍，你可不要害怕啊……”
雍娥不屑的一笑，“剑法本就凶悍，难道还有温和的剑法不成？你就……”
雍娥的话还没有说完，刘长的眼神却已经变了，他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雍娥的脸，刘长自幼跟着盖公练剑，随后又奔赴沙场，剑法经历过战场之后，早已不是当初的水平，自带一股杀气，那凶狠的气势让雍娥顿时感觉到了不对，连话都没有说完。
就在那一刻，双方同时起步，雍娥还没有抬起手里的剑，刘长的长剑便已经狠狠点中了她的眉心，一股风吹在雍娥的脸上，雍娥人都吓傻了，手里的剑顿时掉落在地上，刘长若是再往前一些，她的眉心就要被刺穿。
“你……你……你这不是君子的剑法……”
“哈哈哈～～”
刘长收起了剑，“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在见识过面前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后，雍娥捡起了地上的剑，整个人都有些懵，她甚至都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这种剑法，只怕连自己的师父都比不上啊……面前这个男人，原来还是一个天下无双的剑客？
刘长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挥了挥手，“你继续吧。”
雍娥迟疑了片刻，随即也坐在了他的身边，也不在意地面脏不脏，她好奇的坐在刘长的身边，看着他，问道：“你的剑法是跟谁学的？”
“是一头白猿所教的……我曾遇到一位……”
“说人话！”
“盖公教的……齐国的盖公。”
“他很厉害吗？”
“以前很厉害，现在嘛，我一招就能击败他。”
“你已经比他更强了？”
“是啊，他卧榻都两年多了，肯定不是我的对手啊！”
雍娥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大罴真不知羞。”
“对了，我听闻兄长给你送了最好看的十个舞女，你却一个都没有接受，这是为什么啊？”
“寡人乃荀子徒孙……熟知礼仪……”
“说实话！”
“我生母就是歌姬。”
“这么巧啊……我也是啊！”
“啊？？”
刘长瞪大了双眼，惊讶的看着她，雍娥笑着说道：“我阿母就是阿父的歌姬，只是我阿父儿子很多，女儿就我一个，因此很是宠爱我，我的几个兄长也很宠爱我，唯独主母痛恨……”
“所以你就练剑法？”
“是啊，练好剑法就不怕他人欺辱了……不过，有我的几个兄长护着，倒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你呢？”
刘长沉思了片刻，说道：“我跟你相反，皇宫之内，唯独阿母最疼我，最爱我，其余人都欺负我，赵王跋扈，自幼殴打我，我不敢声张，也不敢哭泣，求着老师学了剑法，就是为了保护自己，我的几个兄弟，各个嚣张蛮横，都以欺我为乐。”
“我自幼悲惨……也没有什么朋友，有什么苦都是自己一个人承担，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在唐国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可到如今，也没有人看得起寡人，朝中大臣们更是如此，那周昌用拐杖来打寡人的舍人，那陈平连奏表都不让寡人来翻看……太尉更是对我谩骂殴打……”
刘长说起了自己悲惨的人生。
雍娥瞪大了双眼，惊讶的看着他。
刘长越说越是感动，好像就真的是那么一回事，“他们甚至拦着我，不让我祭拜阿父，还说我不孝……”
大王正在说着，忽然感觉有什么握着自己的手，他惊讶的看向了雍娥，不知何时，雍娥握住了他的手，认真的说道：“你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不必理会这些人，静待时日，总有一天，你可以向他们复仇！你读过公羊春秋吗？”
“他们不让我读书……知道的不多。”
“我那里有一本，我送给你！”
随即，这小姑娘就开始叽叽喳喳的为刘长介绍起公羊春秋来，小姑娘讲的很认真，她不只是练过剑，甚至读过不少书，还知道汉律，刘长大概是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听别人讲课，他听的很仔细，甚至，他听进去了。
看着刘长脸上那莫名的笑意，雍娥不解的问道：“你笑什么？”
“哈哈哈，要是当初是你在天禄阁内上课，或许寡人也能当个经学博士啊！”
“博士有什么好当的？大丈夫，要么为相，要么为将，可惜我非男儿身……”
两人聊的很是开心，刘长也就顺势吹开了，讲述着自己当年的战绩，滔滔不绝，雍娥也不打断他，听到他诛杀匈奴的时候，拍手叫好，一副恨不得跟着刘长一起上战场的表情，两人言谈甚欢，整日凑在一起，练剑，切磋学问，雍钜鹿很开心，而樊伉就有些坐不住了。
“大王啊，我们是不是该去找那个寡妇的家人了？”
“哪个寡妇啊？”
“大王，就是您说的那个，被秦王召见的那个呀！”
“哦……你没有看到寡人在忙与大事吗？忙完了再说！”
“可是大王……您不能被女色所误啊！”
刘长还是嘴硬，骂道：“寡人怎么会被女色所误呢？寡人这么做，是有含义的！你去问周胜之和吕禄，他们会告诉你，寡人为何如此亲近雍娥！”
还不等樊伉说完，刘长便粗暴的将樊伉给推了出去。
又一次跟着雍娥外出狩猎而归的时候，刘长看着一旁叽叽喳喳的女孩，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其实吧，寡人骗你了……寡人自幼也不曾受过欺负，过的还是很滋润的……”
雍娥白了他一眼，“你说自己过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受尽欺负的人不可能养成这么蛮横的性格，更不可能做出那么多的事情来。”
“哈哈哈，你知道就好……哎呀……寡人这手臂有点疼啊。”
“嗯？？怎么了？？”
“寡人也不知道啊，要不你晚上进来给我上个药吧？你不要误会啊……寡人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抹药……”
刘长咬着牙，捂着自己的手臂，龇牙咧嘴的说着。
雍娥伸出手来，按了按他的手臂，“可以帮你上药，不过，你这手疼，不会影响我们同房吧？”
刘长大惊，猛地抬起手来，左右挥舞，带着阵阵风声，就差在雍娥面前打一套拳了，“你看，不影响！完全不影响！”
雍娥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
次日，屋内一片狼藉，就仿佛战场一般，各种家具倒在地上，连榻好像都缺了一个角，被撕碎的衣裳随意的丢在一旁，地上甚至还有武器，就是进来十个盗都未必能弄成这个样子。
刘长满脸堆笑，躺在榻上，搂着怀里的雍娥，雍娥此刻却是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着刘长身上的伤疤。
这触目惊心的伤疤，让雍娥看着都觉得震撼。
“哈哈哈，寡人都有些饿了……走，去吃点肉！”
“我起不来！”
“一看你就是练剑没练到家……不然怎么会起不来呢？”
“你这般猛烈……你家里的妻妾是如何受的住的？”
“咳咳，是你自己让寡人全力以赴的……她们可不敢这么说……”
“你给我带些吃的。”
“行，那你休息会啊，寡人去弄些肉来……”
刘长穿起了衣裳，看着这屋内，他摇着头，说道：“昨晚就不该饮酒的，你看这屋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此打仗呢！你有心腹的侍女吗？叫几个来收拾一下吧……”
“稍后再说……”
雍娥有气无力的说着，她连翻身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刘长点点头，走出了内屋。
刘长刚准备走出院落，就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樊伉，樊伉此刻幽幽的看着他，似乎是等大王的狡辩，您睡都睡一块儿去了，这次该如何解释呢？
刘长挠了挠鼻子，尴尬的笑着，“樊伉，你说的没错……寡人确实是被女色所误啊……”
“要不你去河西躲一躲？”

第三百三十八章 感同身受
当周勃的大军出现在了姑臧县的时候，城池大门还是紧闭着的。
城外的痕迹显示，这里爆发过很多惨烈的战斗，而城墙上的旗帜和紧闭着的大门则是显示，这里依旧是被汉军掌控在手里。
跟随周勃前来的将士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姑臧周围的土地都变了颜色，呈现出了一种别样的黝黑，血迹在土地上凝固，虽然经过了清理，可那浓郁的血腥味依旧是令人感到不安，周围的树林被砍伐殆尽，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桩，这下树林有的是被汉军自己砍掉的，是为了避免敌人藏匿在这里，阻挡视线，也是为了防止他们就地建造攻城器械。
匈奴人跟其他的胡人不同，其他胡人攻城是骑马，而匈奴人在骑射之外，还会运用攻城器械，他们部族内的匠人也不少，尤其是稽粥上位之后，匠人的地位不断的提升，有专门跟随大军，为军队制造军械的匠人。
其余的树林，大概是被匈奴人砍去了，用以制作各种攻城器械。
那灰黑色的土地，光秃秃的原野，让姑臧城看起来是那般的萧瑟。
周勃傲然的坐在战车上，战车缓缓逼近了城池，城墙上的守卒并不多，周勃抬头望去，基本上能看到的将士身上都带着伤，伤痕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看向周勃的眼神，带着一股愤恨，冷冷的盯着他猛看。
周勃的脸色顿时顿时就冷了下来，他抬起头来，同样冷酷的盯着这些人，在周勃的逼视下，他们不得已转移了视线。
“太尉前来！速速开门！”
甲士大吼道。
可城门还是被没有被打开，气氛顿时有些寂静，周勃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甲士再次质问道：“你们是要谋反吗？！”
在这句质问之后，城门方才缓缓被打开。
周勃的将士们鱼贯而入，走进了城内，城门两侧站着的士卒们，用长矛来支撑着身体，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周勃麾下的这些将士们，每个人的马匹上都挂着血淋淋的首级，这些还不是寻常的首级，都是些匈奴将领的首级，不过，他们也相当的疲惫，精神状态跟城内的士卒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周勃的战车驶入城内后，他快步从战车上跳了下来，满身的沉重的甲胄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他带着几个亲兵，朝着城墙走去，刚走到了城墙边上，两个甲士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周勃皱了皱眉头，“栾布呢？”
“栾公不在此处，栾布正在城内养伤。”
“栾布不在……你们便想要谋反吗？我是河西太尉，你们怎敢拦我？”
“我们并非河西之兵。”
“那你们是哪里的兵？”
“北军！”
“呵，让开！”
甲士无动于衷，完全不听从周勃的命令，就在周勃将手放在剑柄上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出现，“他们是我的兵。”
出现的人影正是周亚夫，他此刻也是皱起了眉头，那模样简直与周勃一模一样，说不是亲生的都没人信。
“大王让你来的？”
“对。”
“绛侯贪图军功，险些失城……这件事，我一定会告知大王。”
“等城失了再说吧！”
周勃挥了挥手，完全没有理会周亚夫的意思，转身就下了城，一旁的夏侯灶有些愤怒，骂道：“这老……”，大概是因为顾忌好兄弟的颜面，夏侯灶还是没有说出后面那个狗字，周亚夫脸色冰冷，盯着周勃离去。
“少将军……太尉也是为了消灭匈奴人，这番太尉以不到一万的军队斩首四万余，斩获物资无数，乌孙骑兵全军覆灭……您不该如此问罪啊。”
周勃的副将没有跟着周勃一同离开，笑呵呵的对周亚夫说道。
看到周亚夫不回话，此人也不生气，只是笑着又拜，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周勃能无视周亚夫，对栾布显然是不能如此的。
周勃进城之后，最先就是过去拜访栾布。
与城内将士们普遍痛恨周勃的情绪不同，栾布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愤恨的情绪，在看到周勃的时候，他最先询问的就是周勃那里的战况，周勃认真的告知了自己的斩获，以及敌人的情况。
“好！太好了！我的将士们没有白白死去，以一换百！”
栾布激动的说着，可似乎又牵动了伤口，他叫了一声，便龇牙咧嘴的又躺下来了。
周勃认真的说道：“我并非是不顾城内将士百姓的安危……只是，不能错过这次好机会，往后匈奴人就不敢如此冒进了，不狠狠收拾他们一次，河西永远都不会有太平。”
“太尉有自己的想法，我是理解的。”
两人正聊着天，周亚夫便领着群贤来到了这里，周亚夫拜见了栾布，这些时日里，栾布一直都在养伤，两人还没有正式拜见过，栾布此刻脸色苍白，可精神状态却好了很多，众人坐在他的前方。
“太尉前来，是要给栾公展示自己的勇武和功勋吗？”
夏侯灶不客气的质问道。
周勃理都不理会他们，在他的眼里，这些家伙们都只是一群乳臭未干的娃娃，看到他不回答，夏侯灶冷冷的说道：“大王曾说，我们外出征战，是为了保家护国，是为了一方太平，可如今看来，有些人打仗就只是为了斩首，不顾其他。”
夏侯灶扯出了刘长，周勃就不能再无视他了，他反问道：“不斩敌人的首级，如何庇护一方？”
夏侯灶少读书，顿时回不上话来。
陈买看到他吃瘪，便替他回答道：“周公切断敌人的粮道，却又放任他们进攻粮仓，甚至还有驱赶之意，难道是想要他们攻破县城，以粮草裹挟民众，好让您可以多斩几个首级？”
周勃脸色大变，瞪大了双眼，瞪着陈买，骂道：“血口喷人！”
周勃也没有想到，这乳臭未干的竖子居然如此卑鄙险恶，这句话要是被刘长听到了，那还了得？？
陈买急忙露出惶恐的模样来，说道：“请您不要动怒，是我做的不对……我这就向您请罪……”，他说着，一边开始脱下甲胄，这举动看的周勃心里发毛，顿时站起身来，几次捏紧了拳头，愤恨的离开了这里。
夏侯灶顿时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猛地拍了一下陈买的肩膀，“真不愧是你阿父的儿子啊！哈哈哈，你看给太尉吓得……这本事也教教我呗……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好了！”
栾布皱着眉头，不悦的训斥道：“不许对太尉无礼！”
因为从小在栾布身边长大的缘故，这些家伙对栾布还是很客气的，当他当作自己的长辈，因此栾布一声呵斥，他们也就老实了，夏侯灶愤愤不平的说道：“栾公啊，您不是学什么复仇学派的，为什么如此害怕他呢？他可是差点将一城的人都给害死啊。”
“我并非是惧怕他，他对河西，对大汉，都是有大功的。”
“何况，如今战事还没有结束，不能弄得将相离心……”
“哦，我明白了，栾公的意思是，打完了再算账？”
“那我们要不要准备囚车？”
“你！！！”
栾布指着夏侯灶，伤口险些又裂开了，他无奈的抬起头来，长叹了一声，我这些年里到底是捞了些什么玩意啊。
栾布留下了周亚夫，让其他人先离开。
“亚夫啊……你要听从你阿父的军令……敌人还没有被消灭，绝对不能出现内乱，你明白吗？”
“唯！”
“看好那些竖子，不要再让他们去招惹太尉了……若是激怒了太尉，太尉可不会容忍……唉……大王应当派其他人前来的……”
周亚夫平静的说道：“除了我之外，大王还派了人，不过人还没有到。”
“哦？谁要来？柴武还是张相如？”
……
“你该当何罪？？？”
周勃愤怒的盯着面前的将军秦同。
彭简侯秦同，敦煌郡郡守，同时也是刘长给周勃安排的五大将之一，而这位将军，此刻确实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跪在周勃的面前，他身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伤口，看起来狰狞可怖，没有甲士扶持着，根本都无法起身。
“太尉……我挡不住啊……突围的人太多了……我麾下不过四千余人……他们内外夹击，我如何能拦得住他们？”
“没用的东西！你哪怕再拖住他们一会，我都能生擒护涂！”
周勃之所以如此愤怒，就是因为秦同放走了护涂，也不能说是放走，是被对方给突围出去了，周勃没有拿到这个最大的人头，心里自然是无比的愤怒，可秦同也很委屈，他麾下士卒不多，稽粥派来了援军，双方几万人夹击，他能留下几千尸体没有全军覆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自己将护涂留下来？那你为什么才给我那么一点兵力呢？
河西的兵力本来就不多，主力都在周勃这里，其余地方的兵力很有限，周勃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拦住敌人，谁敢放跑一个敌人，便按着军法来处置。
“来人啊，拖下去斩首！”
周勃挥了挥手，秦同满脸的惊愕，他悲愤的叫道：“太尉！何不给与我一马一刀，令我去诛杀稽粥呢？！”
“太尉！”
“放走了主将，确实是大罪，可秦将军也是全力阻挡……没能拦下，也是因为兵力不足，岂能因此而斩首呢？”
杨武起身说道，杨武是张掖郡守，同为五大将，也不忍看着同僚就这般被处置。周勃黑着脸，此刻的心情非常的不好，护涂居然在他的手里逃脱了，这可是单于的亲弟弟，是大汉的大敌啊，先前劫掠河西，就是此人为首。
“谁再求情，一并处置！”
“好，那就请太尉将我也处死了吧！”
杨武勃然大怒，虽说排名不如周勃，可毕竟都是经历过生死大战的开国功臣，谁还没有点脾气呢？
陈买忽然板起脸，对着杨武训斥道：“您怎么能如此对待太尉呢？太尉生怕你们为了斩首而遭遇大难，特意给你们留下只够自保的兵力，所有的苦战都是自己承受了……您现在还这般谩骂太尉，难道是怕他处死你们后将军功都占为己有吗？！”
周勃发誓，他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人，就连他阿父，都不曾让自己如此厌恶过。
他握紧了双拳，深吸了一口气。
“暂且押入囚车，再做打算！”
“太尉英明！”
陈买俯身大拜，周勃瞥了他一眼，那种想刀人的眼神几乎都快藏不住了，栾布那厮嘴上说着不在意周勃的行为，实际上却把陈买派到了周勃的身边，说是帮着他记录军功和斩获，免得他人说周勃弄虚作假。
然后，周勃就经历了一段相当难忘的岁月，这厮跟他阿父如出一辙，阴险毒辣，不过，他比他阿父差了很多，他阿父弄人是不动声色的，这厮却是将心里的阴险完全表露了出来，绝对不隐藏，明晃晃的威胁，关键是周勃还不能对他怎么样。
人家来记录军功，你把人给杀了，那其他人会怎么想？你在军功上弄虚作假，怕被查出，然后就杀了来记录核实的人？？
便是没有这层身份，周勃也不敢动手……弄死陈买不难，可随即要迎接的就是刘长与陈平的怒火，周勃也遭不住啊。
“护涂应当还没有走远……令大军整顿片刻，追击强敌！”
“太尉！将士们疲乏，如何能……”
“听我军令！”
“可……”
“我已下令，谁敢不从？若有不从者，按着军法处置！”
“唯……”
就在周勃发号施令的时候，一行人护送着一辆战车，缓缓来到了这里。
韩信缓缓从战车上走了下来，认真的打量着周围，又看了看面前的临时驻扎的大营，满脸的不屑，“这么多年过去了……周勃还是找不准驻扎的正确位置啊。”
在甲士的簇拥下，韩信很快就走到了门前，甲士即刻拦住了他们，询问了身份，随即惶恐的进去禀告。
很快，周勃领着诸将领跑了出来，周勃此刻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安，他听说韩信来了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他来这里做什么？？怎么没有人跟自己说呢？可他不敢怠慢，火急火燎的带着人前来拜见。
“臣拜见太尉！”
周勃毕恭毕敬的行礼，诸将跟着他一同行礼。
韩信却是根本就不理会他，韩信看周勃，就跟周勃看夏侯灶他们一样，不值一提。
韩信只是打量着周围，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大营主帐，周勃也不敢问他为何而来，只是禀告着这些时日里的战况，提到自己的军功，周勃虽然没有明说，可还是有着淡淡的得意的。
在同时代的大将们逐渐老去之后，周勃似乎也变得愈发骄横，状态逐渐有些不对。
谁知，韩信听了片刻，勃然大怒。
“你居然放跑了敌人的主将？！”
“没用的东西，你哪怕再拖住他一会，我都能将其生擒！”
韩信对他也不客气，无论是军功，是能力，是资历，甚至是官职……韩信都稳压周勃一头，周勃只是个国太尉，韩信是大汉太尉，这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周勃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心里只觉得受到了侮辱，脸色涨红，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如此对他了。
“非我之过错，麾下未能拦得住他……”
“呵，你是不是主将？”
“我是……”
“你是主将怎么会与你无关？你为什么不给麾下多安排些兵力？！你为什么不选好拦截的地方，让你的麾下被前后夹击？！你为什么没有提前预测敌人援军的下落？！”
韩信几声质问，周勃顿时就回答不出来了，支支吾吾的。
此刻的周勃哪里还有方才的蛮横劲，可谓是颜面尽失。
“耗费那么多的粮食，不过才打败了乌孙的骑兵，令河西的军队都做好准备，让唐国的军队也不要守着了，全部出来，出击西域，要将河西周围的匈奴人全部击败……驱赶他们往西……”
周勃大惊，问道：“太尉，将士们疲乏……”
“我已下令！谁敢不从？！”
周勃呆愣了许久，他看着面前的韩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当他们被韩信赶出去做准备的时候，周勃还低着头，看着几个默默无言的郡守，周勃迟疑了片刻，说道：“我先前的所为……却是是有些过分了……各位请勿要怪罪。”
杨武惊讶的看着周勃，他没有想到，这厮居然还能意识到这一点。
“太尉不必如此。”
营帐内，护送韩信前来的灌阿好奇的问道：“太尉，这一路上，你多次夸赞周勃，说他带兵打仗的本事越来越高了，可见面之后，却对他那般羞辱，这是为什么呢？”
韩信根本不回答，只是瞥了他一眼，骂道：“做好你自己的事！”
“唯。”
……
巴寡妇清的子嗣们，依旧生活在江州县。
虽然早已没有了过去那般强大的势力，可他们在巴蜀各地都有产业，平日里乐善好施，极得民心，与当地得官吏们相处得也很好，在先前刘长提出纳粟的时候，巴蜀这一块，就他们献的最多，同时还拒绝了赏赐下来的爵位，说自己能为君王分忧就足矣，这是自己的本职，不该因此而受到赏赐。
可以说，作为连续了数代的大家族，他们很会做人，很会做事，与那些新崛起的商贾们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当刘长带着雍娥来到江州的时候，巴家如今的家主带着众人前来迎接。
周围的百姓们好奇的观望，这里的民风就更是开明了，美人极多，穿着也很大胆。
刘长正左顾右盼着，雍娥却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大罴，你在看什么呢？”
“哦，寡人看民情呢……这里的民情真白啊……”

第三百三十九章 赵国的鲁公
如今的家主，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巴寡妇清的嫡孙。
此人的面相，完全没有商贾的那种奸猾，他的皮肤黝黑，手掌遍布着厚厚的茧，怎么看都与寻常的农夫没有任何区别，满脸的憨厚，当此人拜见刘长的时候，雍娥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倒不是嘲笑此人的面相，只是此人脸上的傻笑跟自家的大罴简直如出一辙。
“不知圣王降临，若是早知道，当出城百里迎接……请圣王宽恕……”
只是几句话，刘长的脸上便浮现出了笑容。
“哈哈哈，无碍！”
那人连忙邀请大王入城，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保持着行礼的样子。
刘长抬起头来，昂然的纵马朝着城内走去，吕禄急忙驱马上前，接近了大王，低声说道：“大王，我们是来敲打大商贾的，您可不能因为几句奉承就忘了这件事啊！”
“哼，胡说什么，寡人难道是那种喜欢听他人奉承自己的昏君吗？！寡人最是厌恶奉承，最好王陵周昌这般的直臣！你当效仿！”
吕禄的嘴唇抖了抖，没敢反对。
刘长跟雍娥进了城，又低声对她说道：“这个商贾看起来很憨厚，就是笑着有些傻。”
雍娥白了刘长一眼，问道：“你这次来到底是来看民情的，还是来做正事的？”
“当然是为了正事……巡察民情难道算不上是正事吗？”
“你可别被这人给骗了，他在当地很有威望，与我兄长也有交情，是不是恶人我不知道，可绝对不算是什么憨厚的人……”
“哈哈哈，这样的人寡人见得多了……寡人的廷尉就是这般人物，看似憨厚没有什么心思，为人却是左右逢源……放心吧，寡人知道怎么对待这样的人。”
看到刘长这么有信心，雍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刘长对这里很好奇，四处张望，而雍娥就很淡定了，她甚至知道这里最好的食肆在哪里，对这里可谓是了如指掌，刘长有些惊讶，询问道：“你怎么对这里如此熟悉呢？”
“还记得我曾说过自己有一个巴蜀的剑法大家来教我剑法吗？”
“嗯。”
“他就是江州人。”
“难怪啊……”
刘长很快就赶到了巴府，果然，就如当初安阳的那个商贾府一般，很是简陋，挑不出半点不对的地方，刘长甚至还询问了一旁的雍娥，得知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并不是因为刘长要前来才特意如此布置的。
巴府内的人并不算多，算上奴仆，大概也只有十余人，态度也很是谦卑。
雍娥偷偷告知他，其实他们府里平日奴仆是不少的，少说也有数十，这就是因为刘长而特意安排的了。
府邸虽然简陋，可饮食上，这些人就不敢吝啬了，大概是知道大王是什么德性，这位叫巴撞的家主特意从各地找来了特产美食。
巴撞也知道，刘长在皇宫之中，天下美食肯定都是吃过的，因此，他并没有选择大鱼大肉，而是别出心裁的找来了很多其他地方找不到的特产美食。
刘长自然是笑呵呵的接受了，他大口大口的吃着，巴家众人，随行前来的官员都有些看待了，大王这胃口真的是太好了，一个人能吃掉三四个人的口粮！
当然，吕禄这些常年跟随在刘长身边的人，就不以为然了，这还不是大王吃的最凶狠的时候呢，大王在外出打仗的时候，一个人吃掉一只羊都还觉得饿。
吃饱喝足之后，雍娥细心的帮着刘长擦拭了脸上的污渍，巴家众人只是低着头，生怕哪句话就触犯了这个暴君。
巴撞一脸的憨厚，心里其实也是暗暗叫苦，他们巴家何德何能啊，皇帝这个词出现后的两大暴君，都让他们这一家给碰上了。
其实，对刘长画出的大饼，也就是解开商贾限制之类的话，巴家并不是很在意的，这些限制对中下层的商贾还能起到作用，而对巴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在这地界，谁要前来，他们都会提前得知消息，从而做好准备，若是没有外人在，他们便可以随心所欲的过日子。
巴撞只是希望这位暴君能快点离开。
可刘长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轻轻收拾着短须，随着年龄的增加，刘长的下巴和脸颊逐渐被短须覆盖，这让他显得更加阳刚，更加勇武不凡。
刘邦的胡须就非常的好看，每天都打理的很干净，刘盈没能继承阿父那漂亮的胡须，不知为何，他唇上有一块是没有胡子的，这就导致他的胡须不是很连贯，失去了美感。
而最像刘邦的赵王如意，胡须则是只有短短一点，同样不连贯，这让他很愁苦，明明自己才是最像阿父的，为什么这胡须就不像呢？
只有刘恢，刘恒，刘长这三人的胡须很是好看，刘恢的胡子很长，能放下来，增添了几分宽厚，而刘恒的须长，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儒雅的文士长者。
刘长的胡须就很有攻击性了，太有暴君那个味道了，可以说，在暴君这方面，刘长各方面都是顶配的，远看像暴君，近看像暴君，一开口那就更是暴君了。
“不错，是忠贞之家啊，难怪始皇帝都如此看重你们家！”
巴撞听到这句话，也不知是该感谢大王的夸赞，还是该即刻跪下来请罪，毕竟被前朝君王看重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刘长忽然笑着说道：“听闻，当初始皇帝修建皇陵，你们便为他献了不少东西，可有此事？”
“确实有这件事，不过，并非是我家自愿，乃是当时秦王暴虐，逼迫我家上贡，献以水银等物……险些倾家荡产，直到高皇帝登基，方才将给与我家生机，让我们脱离了苦难。”
巴撞不肯以始皇帝称呼，只是叫秦王，言语里也满是对秦王的不满。
刘长疑惑的问道：“可是寡人听闻，始皇帝对你们家很是看重，还曾将你的大母带回咸阳定居，怎么会逼迫你们呢？”
“大王啊，秦王贪婪，他并非是看重我家，只是看中了我家的家产，故而以赏赐之名囚禁我大母，逼迫我家献上，又多抓我家人前往咸阳，至死不能回乡，高皇帝仁慈……特意赦免我家……”
“大王，请您稍等！”
巴撞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雍娥急忙掐了掐刘长的手臂，刘长惊讶的看着她，“不是吧？你还要？昨晚不是还……”
“我呸！那个人是在压你呢！他说始皇帝暴虐，抢他家产，其实就是让你不能抢，还有，他几次说高皇帝仁慈，估计就是要你阿父来压你了！”
“啊？拿我阿父压我？我阿父都去世多少年了，他这是想要去盗墓不成？”
雍娥急得憋红了脸，刘长这才大笑了起来，大声说道：“你放心吧，除了你，没有人能压寡人！”
周边的几个群贤，也都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听到刘长这么大声的说着这样的话，他们也只是低着头，在脸皮这方面，他们还是远不如父祖的。
在刘邦时期，他的群贤可是能在大殿里开荤腔，弄得史官无从下笔，气的浑身哆嗦。
就担心如实记录之后，这史书就没法看了，往往后几年就得成禁书了。
刘长算是完美的继承了刘邦的风格，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羞耻，雍娥瞪了他一眼，也完全不惧，骂道：“你倒是巴不得每个路过的都能压一压你！”
就在两人公开的伤风败俗的时候，巴撞毕恭毕敬的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竹简，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巴撞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众人的面前，方才对刘长说道：“大王，这是高皇帝的手书。”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起身大拜。
刘长楞了一会，点了点头，说道：“他写了什么？”
巴撞目瞪口呆，问道：“大王不拜见高皇帝的手书吗？”
“哦……忘了，无恙啊！”
刘长抬了下头，装模作样的问候了一声，然后问道：“他写了什么？”
巴撞沉默了片刻，方才献到了刘长的面前，刘长急忙翻开阅读，看了片刻，他就明白了，原来这是高皇帝对他们家的一个表扬书，表扬的原因是巴家资助了不少。
大概是刘邦还没有当皇帝的时候写下来的，其中意思就是夸赞巴家，对他们的礼物表示了感谢，其实就是一份简单的回信。
“大王，如何啊？”
“哦，字不错。”
刘长收起了书，随意放在了一旁，笑呵呵的问道：“看得出，你们家时代忠良啊，当初始皇帝修建皇陵，如今寡人也在河西修建安陵，不过啊，寡人的安陵，也少了很多东西。”
巴撞抿了抿嘴，急忙说道：“愿意为大王准备水银……”
“哦，寡人的安陵不需要这个，你就准备些粮食，牛羊，铁铜，农具什么的……”
“大王……您不是要陪葬品吗？”
“对呀，寡人肚大好食，始皇帝奢靡成风，弄什么水银恶金，可寡人不同啊，寡人就要粮食，牛羊之类的来陪葬，以后好享用。”
“那农具，铁铜？”
“哦，寡人若是吃完了这些粮食，可以抓鬼来为寡人耕作嘛！”
巴撞一听，只觉得头晕目眩，好嘛，这位是到了阴间都不安宁啊，对刘长提出的无理要求，巴撞却不好说什么。
他思索了片刻，委婉的说道：“我愿为大王效力，就是担心天下人会误以为大王乃是秦王那样的暴虐君王啊。”
巴家在这里基本不被限制令所束缚，属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甚至有土地，挂在了那些外姓的女婿们的身上，当地的官员很多都接受过他们的资助，有的干脆就是他们的外姓子弟。
因此，他们对刘长就没有中下层商贾那么热烈了，中下层商贾是真的不敢违背限制令，因此他们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
巴撞心里大概明白，刘长若是开口，那索要的定然不会太少，而作为商贾，越是有资产，在花钱的时候便越是警惕，给大王献上这种事，在他们眼里是属于费力不讨好的。
给少了，是重罪，给多了，是大祸。
刘长笑了起来，没有说话，一旁的周胜之猛地起身，愤怒的说道：“当初秦王要修陵，你们什么都给，如今大王要修陵，你却这般迟疑，难道你爱秦王胜过爱大王吗？”
“还是说你们巴家至今都没有忘却秦国，想要灭亡大汉，为秦国复国？！”
这么大一顶帽子忽然扣在头上，巴撞人都懵了。
他惊惧的说道：“不敢！这位君子误会了，绝非如此，我这就准备！”
巴撞也看出来了，这位大王根本就不会将高皇帝的手书放在眼里，若是再迟疑，他不出手，他麾下这几个就要来灭自己了。
刘长皱起眉头，不悦的说道：“胜之，不可这般！”
君臣两人配合的很好，巴撞却还得为周胜之求情，宴会的后半段也很是惬意，大家其乐融融，巴撞也决定拿出家产来为大王修皇陵，看他那脸色，仿佛这下整个家底都要被搬空。
实际上，刘长心里很清楚，这些对巴家来说，压根不算什么，若不是刘长还指望着靠商贾们来振兴经济，光是绣衣提供的那些情报，就可以抄他们家了。
绣衣在巴蜀的势力虽然薄弱，可对位家产万贯的大家族，还是颇有认知的，刘长对他们的家底和行为也掌握了不少。
就这么到了晚上，巴撞离开了，刘长也就在这里休息。
雍娥此刻却只是摇着头，“你哪怕是以天下有灾民为借口呢，若是你说要救济百姓，那后人还会觉得你是仁义之君，可你非要以皇陵为借口，这下后人都说你在皇陵里私藏粮食，饿杀百姓了。”
“说就说呗，寡人又听不到！”
“始皇帝抄了一次，你又抄了一次……”
刘长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别人都是喊秦王，却不敢喊始皇帝，你为什么就敢呢？”
雍娥忽然有些迟疑，刘长大手一挥，“说吧，恕你无罪！”
雍娥这才说道：“我阿父常常跟我们谈论过去的时候，他就总是称为始皇帝，我们询问，他说……刘季都能称高皇帝，始皇帝胜他百倍，为何不能称？”
刘长顿时大笑，“若是你阿父还在，我们大概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结拜为异姓兄弟！”
雍娥打量着面前的刘长，点了点头，“我阿父应该会很喜欢你，我阿父跟你差不多，都是目中无人，桀骜无礼，常常被弹劾，也完全不怕……就是食邑越来越少……”
“哈哈哈，知足吧，也就是我阿父了，你换个人来，别说食邑了，脑袋都要掉了！若是我的仇人整天在我背后骂我，我非烹了他！”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刘长就在江州各地参观，巴撞则是在认真的准备着粮食，除却粮食，刘长还要求他们与官府合力，帮着修建从江州到长安的道路。
这里原先是有道路的，可是因为战争的破坏，水道改流等诸多问题，导致来往变得困难，巴蜀向来是秦汉稳定的粮仓和大后方，刘长是不愿意看到双方往来出现什么问题的。
面对暴君诸多无礼的要求，巴撞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周胜之，樊伉这两位整日虎视眈眈的跟在巴撞的身边，时不时就恐吓几声，甚至连巴撞一个当县令的外甥，都被周胜之抓了去，说他贪污收税，庇护乡人，也算是给巴撞的一个震慑了。
在这里待了几天之后，雍娥忽然提出要带着刘长去见见自己的老师，巴蜀的一位剑法高人。
按着雍娥的说法，这位老师并非是本地人，他剑法高超，年轻的时候曾犯下大错，后来就来到了巴蜀作为囚徒，直到高皇帝登基，他才被放出来。
他的年纪虽然很大了，可本事很高超，雍齿都十分敬重他，还曾想让他将自己的剑法教给自己的亲兵们。
刘长听的也是好奇，也很想见一见这位剑圣，在雍娥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处乡野，并且在这里见到了那位平平无奇的老人。
这老人年纪极大，大概也就比盖公年轻一点点，应该跟张苍差不多的年纪，刘长上下打量着这个老人，老人笑呵呵的跟雍娥寒暄了几句，随即也开始打量着面前的刘长。
“老头，听说你很能打啊？”
刘长傲慢的问道。
雍娥急忙低声对老者说道：“师父，此人剑法高超，一招就将我击败了，不过，他自大无比，目中无人，师父可以好好教训他一顿！”
老人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他看了刘长许久，说道：“不用了，我教训不了他，跟我回去吃饭吧。”
雍娥惊讶的问道：“可我的阿父都说您是个剑圣啊。”
老人指着刘长，叫道：“你看看他这个身板，我是剑圣，他呢，他拿个剑就是剑圣，拿个刀就是刀圣，就是拿个石头，那也是石头圣，霸王之身，谁能敌之？”
“可师父说过，技巧是可以让我击败比自己强大很多的敌人的……”
“对，可不是他这样的！”
“哈哈哈～～”
刘长大喜，笑着说道：“老者还是很有眼光的，不知如何称呼啊？”
雍娥抢先一步说道：“这是鲁公！”
“哦，又是齐国人？”
“不，鲁公原先是邯郸人。”

第三百四十章 做人要大度，不能贪图虚名！
刘长倒是有意对这老头无礼。
主要还是这家伙的年纪到了刘长的斩杀线，刘长的斩杀线便是十岁以下，花甲以上，任何一个强敌，但凡到了这个岁数，遇到刘长都会有一定的危险，这位鲁公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年轻时毕竟是游历过的，很轻易便服了软，完全没有跟刘长一决高下的想法。
这让雍娥有些气不过，她是很希望自家老师能给刘长长长记性的，让他知道天高地厚，可是如今却是起了反作用，老者的一番吹捧，刘长乐的笑开了花，怕是更加的无法无天。
在得知面前这位是赵人之后，刘长摇着头，跟这人面向而坐。
“鲁公啊，我有一番话，若是过分了您也不要介意……我这个人啊，倒不是对赵人有什么意见，我只是觉得赵人不行。”
“哦？你为何对赵人这般不满啊？”
“因为赵王不行，因此我觉得赵人都不行。”
鲁公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这个家伙，顿时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唐王，老朽不知大王前来，有失远迎！”
鲁公大概是年纪大了，并没有一般侠客们对王侯贵胄的那种鄙夷，对刘长也很是恭敬，刘长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您怎么到如今才认出寡人的身份呢？”
“我在邯郸的好友写信前来，屡次抱怨唐人的蛮横，说唐国对赵国的态度不好，是因为唐王不喜赵王，方才大王一番言语，老朽方才认出大王来。”
两人随即又聊了起来，这老头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无论刘长询问什么，他都是对答如流，当然，刘长所询问的也不是什么国家大事，主要还是各地的情况，风土人情之类的，别的不说，这老头的阅历还是很不错的。
两人这么一聊，顿时就没有雍娥什么事了，两人可谓是聊的不亦乐乎。
两人说的最多的还是剑法和武艺，这老头似乎见过很多有名的武士，对着刘长侃侃而谈，刘长也不惯着他。
“就您方才说的那位侠客，其实我觉得他根本不算什么，我所认识的勇士，如舞阳武侯，若是您说的赵国武士遇到了他，根本挺不过一招，就会被斩首。”
鲁公苦笑了起来，“整个大汉，也就这么一个舞阳武侯，您若是用他来比较，那确实没有武士能接下他的招。”
雍娥好奇的问道：“师父，您不是说，若不是在军阵里，私下搏斗，您不惧那些将军吗？”
鲁公严肃的说道：“就如我先前教你的一样，若是寻常的带兵之将，近身肉搏，未必能胜得过我，若是舞阳武侯这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将，无论是近身搏斗，是比射，比御，比拳脚，也完全不可能取胜……技法能让你胜过比你强大的敌人，可若是遇到大王这般魁梧的猛将，那也无可奈何。”
刘长深以为然，鲁公这才说道：“我所说的这些武士，最强大的地方，并非是他们的武力，而是他们的心智……我曾认识一位武士，他与我博弈，我输了，便大声训斥他，他即刻逃离了，我以为他是害怕我，因此耻笑他。”
“可是后来，他办了一件事，我顿时明白，原来他并非是懦弱的人，只是并不莽撞，不会因为小事而与人争……能不为小事而动怒，做大事不怕失了性命……他才是真正的武士啊。”
“那他到底办了什么事啊？”
“刺杀秦王。”
“啊？荆轲？！”
刘长眼前一亮，紧紧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他，“您究竟多大年纪啊？”
“哈哈哈，老矣，老矣。”
刘长原先还没有将这人放在眼里，可听到他说自己吓跑了荆轲，顿时就来了兴趣，拉着他的手，非要与他比较，鲁公一脸的无奈，最后只能是找了木剑来，作为比试，鲁公也很干脆，“我已年迈，受不得大王的打……”
“您放心吧，寡人从不欺凌老弱！”
两人的对决开始了，开始之后就结束了。
因为在两人做好准备之后，刘长手里的剑就已经顶在了鲁公的胸口，鲁公甚至动都没有来得及动一下，鲁公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会惨败，可完全没有想到刘长会让自己会输的这么彻底。
在他面前的这个庞然大物，不只是有着魁梧的身躯，庞大的力量，在速度方面，也是令人望尘莫及，反应实在是太迅速了，甚至，他的技巧都是顶级的，就刚才的刺击，看着简单，可要用出来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这个变态甚至练过很长时间的剑法。
当刘长狂妄的大笑着收回了长剑的时候，鲁公却陷入了沉思。
“你的剑法是跟谁学的？”
“是跟一个白猿……”
“咳咳！”
雍娥清了清嗓子，刘长只好说道：“齐国的盖公。”
“齐国？？是赵国榆次的吧？”
刘长顿时不悦，皱着眉头说道：“榆次乃是唐国地界。”
“哦……前些年被唐国占了去，老夫忘了……你这位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啊？你的剑法，酷似我的一位老友，不过，我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意与他往来了……”
“我师父是黄老大家，学术高超，万人以为师，温文尔雅，知书达理……”
“哦，那大概就不是他了。”
刘长还是很开心能见到这位的，从他口中，刘长算是知道了很多秦时剑客，剑法的事情，如今的刘长，不必再安心修习剑法，上阵杀人，更多也是靠长武器和弓弩，不过，这剑法他多年都没有丢下，一直都在操练，全当强身健体，毕竟，唐王仁弱，没有强健的体魄，怕是遭人欺负。
而这位说的很多剑法的理论知识，刘长都很感兴趣，自己那位剑法启蒙老师，他可不教什么理论之类的，他都是教怎么一招制敌，不择手段的将敌人杀死，因此，跟刘长切磋过剑法的都说他这不是君子之剑。
可刘长还是很感谢盖公的，他的“小人剑法”，让刘长在沙场中杀死了很多敌人。
很快就到了饭点，鲁公跟刘长聊着天，便看到一个年轻的妇人端着饭菜前来，款待客人。这妇人的年纪要比刘长他们大很多，可比鲁公又小了很多，刘长答了声谢，便大口吃了起来，这么一吃，他倍感惊喜，这饭菜做的也太好吃了。
“老丈，还是您有口福啊！”
鲁公抚着胡须大笑了起来，“平生没有什么成就，就是有这么一个好女儿……温柔贤惠，做事周到，无论是做饭，做衣，农事，都不差了别人……”
刘长打量着那妇人，听到鲁公这么说，那妇人也只是轻笑着，确实，她算不上很漂亮，可五官端正，笑起来格外的温柔，看到鲁公那干干净净的衣裳，这简陋却又很整洁的院落，刘长就知道，他没有说谎。
“鲁公啊，你的女儿还不曾婚配吗？”
“曾婚配……有一子，只是她性格太善……不善言辞，唉，被妾室所辱……”
鲁公皱起眉头，缓缓说着，刘长却越听越激动。
看到刘长这个模样，雍娥是瞪大了双眼，这厮想要做什么？？
“那厮居然就将我的女儿赶了出去，若非她阻拦，老夫非要了他的性命！！就是可怜了我的女儿！”
“好啊！太好了！！”
刘长拍手叫好，很快，他也意识到了不妥，他急忙清了清嗓子，说道：“鲁公啊，您不要误会，我这里正好有一门好婚事，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亲家。”
“嗯？？？”
“您看，您有一女，如今也没有成家，我也有一……子侄，也不曾成家，两人可谓是良缘啊。”
鲁公摇着头，“大王如此年轻，大王的子侄，岂不是更小？如何是良缘啊？”
“他年纪大了我许多，比您的女儿还要大……只是他平日里最敬重寡人，将寡人当作长辈一样对待，寡人也就将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来疼爱。”
鲁公有些疑惑，问道：“是何人也？”
“河西国相栾布，可以为您佳婿！”
这一刻，鲁公目瞪口呆。
国相？？
刘长是诸侯王，可是因为他的性格，鲁公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感触，只是忽然听到这位要介绍一个国相给自己当女婿，鲁公顿时就懵了，虽然鲁公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见过最大的官员，大概也就是雍赤，平日里来往的都是县里的官吏，雍赤也只是将他当作宾客对待，别说是当女婿了。
一国之相，那肯定是有侯爵的，自己何德何能……
鲁公即刻就拒绝了，他摇着头，“大王啊……卑鄙之人，怎敢以国相为婿，我女有一子……”
“这不是问题，你看我堂堂大汉诸侯王，不也娶了……嗯，就几个不值一提的人的女儿吗？”
“那他……”
鲁公还是很迟疑，毕竟双方差距太大，他担心女儿会受欺负，被看不起，当然也担心这位大王的子弟跟他一样，不是什么好东……咳咳，看到鲁公如此迟疑，刘长大手一挥，“这样吧，我派人送你们前往河西，您可以先看看此人，若是觉得他还可以，便安排他们的婚事。”
“此事，寡人做主了，若是他不肯，便斩了他，若是您不愿，那也任由您！”
刘长随后又开始吹捧自己的这位子侄，说起他是多么的优秀，多么的俊朗，多么的温柔，鲁公都被刘长说的有些动心，顿时就答应了他，准备带着女儿和外孙前往河西见一见这位栾布。
在从这里离开的时候，雍娥以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刘长。
“第一次听闻有君王给自家大臣做媒的……你怎么如此心急啊？”
“唉，你不知道……寡人那些舍人里，就栾布至今不曾成家，他性格内敛，不善言辞，最好还是鲁家女这样的女子，最是适合他，我见那女子各方面都很不错，正是我家栾布的好妇！”
在这个时代，寡妇并不受偏见，尤其是生过孩子的，那就更受欢迎了，因此刘长并不担心这一点，同时他知道栾布也不会在意，他反而挺在意栾布的，河西那边打仗打的不可开交，在这个时候，若是栾布再受了什么伤，那他家的香火不就断了吗？
听着刘长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那些舍人，雍娥只是笑呵呵的听着。
“你对他们倒是很好。”
“他们对寡人也很好啊……除了贾谊，其他都不错。”
在他们返回县里的时候，巴撞还在为大王准备着陪葬品，一车一车的粮食运往河西的安陵，这巴家是真的有钱，这粮食一车一车的运着，刘长都觉得有些不安了，你这些粮食都够喂饱半个北军了，这让寡人如何能安心啊？？
刘长倒不是怕压不住他们，打不过他们，就是怕这么一战乱，这里的大好局势全部都给断送了。
这些时日里，刘长和雍娥穿着便装，在各地游玩。
当今的天下，真的是不一样了。
不能说家家户户能都闻到肉味，也不敢说每一个上街游玩的孩子都穿着锦绣华衣，可这一路走去，刘长看到的笑脸却是比沮丧的脸要多很多，刘长还记得自己年幼时离开长安的场景，地方的百姓有气无力的低着头，步伐僵硬，神色麻木，也就外出的是自己，若是换个如意那样胆子小的，这一幕都足够将他吓哭。
当时，刘盈还曾告诉刘长，这里的情况还算是不错的，其他地方的要更差。
可如今的巴蜀的诸多县城，人来人往的，就是沿路前往耕作的百姓，那也是二三成群，有说有笑的赶着路，这跟过去那种情况可是不同了。刘长这一路上都是笑呵呵的，非常的开心。
当雍娥问起缘由的时候，刘长则是告诉她，“寡人在长安，总是被人认出来……还是这里好，他们只是好奇，却也不知道我的身份！”
雍娥深以为然，“江州往南，汉蛮杂居，这里的蛮人本就矮小……你这身板，谁人不好奇呢？”
目前的巴蜀，蛮人虽然不少，可光从语言风俗上已经跟中原没有什么区别了，秦国在得到巴蜀之后，先后推行了不少的政策，就是那些整日叛乱的蛮人，其实语言风俗跟中原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当地的蛮人身材矮小，却异常暴躁凶悍，官吏们也就乐意去激怒他们，好借点人头作为军功。
巴蜀北部是中原化最彻底的，南方就要差了一些，不过，到这个时期，巴蜀的汉蛮之别已经没有过去那么深了，双方通婚，互相吸纳彼此的文化，只有最南方的那一块，汉人很少，不过，受当地官吏的影响，他们的语言风俗也逐渐开始转变。
他们并非是影视作品里的那种驱使动物作战的野人……因为野人谋反是不可能得到名士豪族官吏们的协助的。
刘长如今所在的地方，就是属于蛮较多的地区，刘长在这里，鹤立鸡群，不，应该是鸵鸟立鸡崽子群，迎面走去，见到刘长的每一个人都会自主避让，也有人好奇的跟在他的身后，孩子们更是害怕，大声叫着，刘长对孩子倒也和善，只是做个凶狠的鬼脸将他们吓跑而已。
到了食肆，就连此处的店家都是一脸的震撼。
“好壮士，您想要吃些什么呢？您随意吃，我不收您的钱！”
或许对这家食肆来说，刘长身上自带着一种“广告效应”，他坐在食肆之后，周围都被那些看热闹的百姓给占据了，总是有人偷偷打量着这里，或许是想要知道这样的一个大个子究竟能吃掉多少东西。
听到店家说不收费用，刘长哈哈大笑，顿时就点了不少吃的。
那店家也不吝啬，即刻为刘长拿上。
刘长边吃边跟他交谈了起来，“我从中原来，早听闻巴蜀乃蛮荒地，今日前来，却与传闻有所不同啊。”
那店家很是得意的说道：“好壮士有所不知啊，巴蜀如此，是因为两个人的功劳。”
“哦？”
“第一个乃是秦时的李郡守……”
店家滔滔不绝的说起了这位前朝大员的事情，言语里满是敬佩，刘长也只是点着头，认真的听着，店家在介绍完了此人之后，又说道：“这第二人啊，便是当今天子！当今天子仁德啊，不收农税……还让官府将自家的食肆租给我们来用……每年缴纳了费用，其余的都是我自己的！”
“而且租了官府的肆，那是不必转商籍的！”
“且天子有令，官吏也不敢欺辱我们……市里什么都有，可以买到想要的……不发徭役，操练也不过七日……还说要设立县学……江州那里设立了医馆，病者可自行前往……”
说起当今天子，别说是店家了，就是一同吃饭的食客，那也是无比的赞叹，他们就没有见过如此贤明仁义的君王，从不折腾他们，就是让他们放心去耕作，去找事干，去养家糊口，日子可谓是一日比一日安生。
刘长大笑了起来，随即问道：“可是我听闻，如今的庙堂之政，都是唐王在操办啊？”
店家一愣，摇着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大多是不对的，唐王治唐国，如何管得了天下呢？乃天子之功也！”
刘长再次大笑。
刘长笑得很开心，可店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因为刘长这饭量，吃的是越来越多，店家的眼神愈发的惊恐，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人就能吃到他破产，刘长吃饱喝足，擦干净了嘴巴，得意的看着店家，“你可是说了，这顿饭是不收费的！”
“我……我……我……”
“哈哈哈～～～”
刘长大笑着离开了，店家还想说些什么，可一低头，却看到了那壮士留在案边的钱，顿时眉开眼笑。
走在路上，雍娥不好气的说道：“明明都是你的功劳！”
“这有什么，天下人过的好便是，做人岂能如此斤斤计较，贪图那些虚名？我刘长不负阿父厚望，不负黎民百姓，这便足矣！”
刘长说着，雍娥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几乎冒出星星了。
刘长随即又附身偷偷对吕禄说道：“记下这个县城的名字，回去后就给他们加税！！”
吕禄顿时也笑了起来。

第三百四十一章 定遭后人唾弃
刘长前来巴蜀，要操办的事情还真不少，不只是商贾，官吏，还有道路的问题。
困扰巴蜀很多年的问题，还有一个，那就是巴蜀的蛮夷，整个大汉一朝，巴蜀的蛮夷叛乱层出不穷，不过，大多时候，他们的叛乱都只是停留在抗税，殴打官吏，绑架亭长这类，还不至于到裹挟城池自立为王的程度。
不过，无论是殴打官吏，还是自立为王，在大汉眼里都是谋反，是一样的行为。
当几个群贤认真的跟刘长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樊伉表达出了自己的困惑。
“我听闻，当初李冰父子治理蜀地，蛮夷多为其用，自发的为他兴修水利，从未听闻有叛乱之事……可是到了我大汉，这些蛮夷却常常与官吏起冲突，不服从徭役，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刘长冷哼道：“这是因为君王不同了啊。”
“当初的秦王，为人贤明，天下人都不敢违背他，纵然蛮夷，也知道他的威名，故而服从官吏，只是我大汉这两位君王，毫无威仪，蛮夷如何能服从？依我看，还是得效仿秦国……我大汉就是太仁弱了，毫无武德，才被人所欺……”
周胜之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可是……秦国都没有出兵讨伐过他们，大汉可是讨伐了两次的……”
赵昧问道：“大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当初的李郡守对他们很好，而如今的郡守只是想着功名……”
“不可能！”
“绝无此种可能！”
刘长大手一挥，“我大汉的前君王或许不如秦国，可我大汉的官吏那都是寡人亲自任命的，怎么可能不如秦国的呢？”
看到大王如此自信，几个人面面相觑，樊伉问道：“那大王觉得该怎么办呢？”
“嗯……当然是要让他们知道寡人的贤明，要以德服人……让他们明白，服从寡人能过上好日子！”
此刻的巴蜀，早已乱成了一团，当地的官吏们疯狂的忙碌着，生怕大王明日就出现在自家县城里，平日里堆积起来的工作逼的他们开始足不出户，中下层的商贾们非常的开心，自以为大王能打开限制令，纷纷要求纳粟，以河西之战为借口，源源不断的送去物资。
像巴家这样的大商贾，自然就是左右为难，交少了怕大王怪罪，交多了怕大王惦记。
刘长趁着这个时候，决定前往蛮夷最多的蜀郡南部地区，在这南部之外，还有一个小国，叫滇国。
这里也常被称为西南夷，蜀郡的南部，与这滇国倒是有所往来，这滇国并不好战，也不像南越那么的闹腾，对大汉不曾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来，先前几次蛮夷作乱，想要得到他们的相助，滇国也不曾答应，这倒是一群平和的蛮夷。
当得知刘长准备前往南部的时候，当地的几个县尉决定组织军队，护送刘长前往，刘长却很是生气，他大声的质问道：“寡人去自家土地还需要带上军队吗？！”
刘长只是带着原先跟他入蜀的那些精锐，也没有带上雍娥，只是带着诸多群贤，就踏上了南方的道路。
走在路上，赵昧还在不断的介绍着南部的情况，甚至是滇国的情况，说的那是头头是道，他比这里的官吏还要了解滇国，这让群贤们都有些惊讶，周胜之感慨道：“都说南越乃化外之地，如今看来，南越有学问的人不在少数啊。”
听到他的夸赞，赵昧也有些惭愧，“只是对滇国略微熟悉而已……算不上是有什么学问……”
“你这可不是略微熟悉，我看你是了如指掌啊……不过，你怎么会对滇国如此熟悉呢？”
周胜之好奇的问道，这下可将赵昧给问住了，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吕禄看到这个机会，自然是连忙上前为他解围，“不要问了，或许是当初南越国想要联合滇国来攻打长沙呢？”
赵昧顿时面红耳赤，低下了头，他很想反驳吕禄，只是，这竖子说的是实话。
赵佗知道自己不是大汉的敌人，因此想要团结周围的一切势力来对抗大汉，滇国领土广袤，曾被赵佗认为是自己最好的帮手，奈何，这些滇人实在是没出息，只想安静的做“咸鱼”，没有接见南越的使臣，他们不仅不接见南越的使臣，甚至也不曾与大汉通使，过着圈地自萌的幸福生活。
刘长听着他们谈论这滇国，不由得问道：“或许巴蜀之乱，就跟这滇国有关？”
樊伉大笑了起来，“大王，您说的这是什么胡话啊……那滇国自认是楚国正宗，压根就看不起西南夷，我们先前讨伐那些作乱的蛮夷的时候，他们是宁愿投降，也不愿意跑到滇国去……他们怎么可能扶持叛乱呢？”
樊伉正说着呢，忽然痛呼了起来，“胜之！你掐我做什么？！”
周胜之示意了一下刘长，眨了眨眼睛。
“你眼里进了沙？？”
“咳咳！”
“嗓子不舒服？”
周胜之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居然跟这样的大傻子玩到大，他无奈的加大了暗示力度，“伉啊……诸蛮作乱，肯定是有滇国在相助啊，对吧？”
樊伉大笑了起来，“放屁，你知道滇国是谁建立的吗？是楚将！他们又不是……”
周胜之没等樊伉说完，就转身不再理会他，走到了刘长的身边。
“大王啊……让这厮来当舞阳侯，那都是对舞阳武侯的大不敬啊，我觉得市人就很不错。”
刘长眯着双眼，只是笑着，挥了挥手，将赵昧也叫到了身边，问道：“滇国国力如何？”
“大，可并不中用，人太少。”
“可寡人听闻，滇国凶险，草木皆食人啊。”
赵昧摇着头，“乡野愚夫之言，他们这么说，是因为滇国植被多不可食，食之丧命。”
刘长下意识的轻轻抚摸着下巴，“如今南越已经臣服，若是拿下滇国，那整个南方都将连成一片……寡人可以从长安修建道路至巴蜀，从巴蜀连滇，从滇连南越，裹长沙……陆路与水运相连……”
赵昧摇着头，“不可能的，大王……您就是将整个南国的百姓都征召了，也要几十年才能做完如此庞大的工程，况且，南地本就不如北地，修之无用。”
“就是因为不如北地，才需要修建啊……至于人力嘛……从滇国一直往西，似乎是有很多人力的国家……寡人曾梦到过的……若是能到达那里，这修建的人力倒也足够……”
刘长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赵昧也只当是大王嘴硬，笑了笑，没有回答。
大王常常有惊人的言语，他们也都习惯了。
先前，大王就曾盯着沸水，忽然站起身来，说此水气可以做车，胜与牛马。
众人大惊，急忙询问如何制作，可大王却开始支支吾吾的，敲着自己的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件事还被太史令所记下，作为嘲讽大王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证据，好让后人也一同来耻笑。
又或者，众人正在树上摘果，大王忽然大叫：地圆也，如蹴球！
众人再次大惊，像这样的对话传到司马喜那里，就变成了大王不学无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强力证据。
司马喜很是得意，因为他坚信，后人一定能通过这些最真实的史料来看穿自家大王这不学无术的内在！
赵昧虽然没有在意刘长的话，可周胜之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大王想要拿下滇国。
周胜之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拿下滇国的办法，如今他们不过数百人，就是再精锐，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要去灭了一个国，那也是胡扯，若是召集军队，巴蜀这里又多动乱。
周胜之想不出办法，可显然，刘长已经想到了。
刘长本以为江州那地形就够震撼的了，县城都几乎藏在山里，敌人来攻打都找不到路，可他没有想到，原来还有更隐蔽的，往南走，就能看到半山腰上的县城，还能看到一半身子都藏在树林里的县城，刘长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的楚国和秦国到底是如何在这里修建的城池。
刘长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远处的城池，无限感慨。
赵昧站在他的身边，也是感慨道：“大王……当初的楚国和秦国是多么的强横啊，能在这里修建城池，我每次看到，都是无限的感慨，大王想必也是这样吧？”
“不，寡人只是在想，他们浪费力气在这里修建城池做什么？把人给移到平坦的地区不比在这修城池要方便的多？？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昧一时半会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来。
这里不只是有县城，还有蛮人的山寨，而刘长前来的，就是当地蛮人最多的一个寨，因为这里不在大汉的县乡名列之中，因此没有名字，没有委派官吏，要求他们自己治理好自己，能交够税赋就好。
当刘长率领这么一伙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当地人都惊呆了，他们大叫了起来，急忙关上了大门，有男人拿起了武器，整个寨子都乱成了一团，看到这副场景，周胜之简直乐开了花，狞笑着抽出了武器。
“大王！他们这是公然造反啊！”
“您看看，他们还有甲胄和弓弩呢……这是造反，几千个首级呢……”
周胜之的双眼都开始泛红光。
这神态，真不愧是周勃的儿子，都说周亚夫才是最像周勃的，一样严厉的治军风格，一样果断的打仗风格，可显然，在某些方面，周胜之才是最像他阿父的，就比如这对人头的渴望……他们不怕打仗，就怕没仗可以打。
樊伉就很不喜欢周胜之这个神色，不悦的说道：“不过是些平民，被吓到了而已，何以至此？”
周胜之还好，周勃的眼神才是真正的吓人，他打量别人的时候，视线永远都是在肩膀以上，仿佛就是在看从哪个方向来砍你的头一样，很是吓人，周胜之此刻的眼神却也吓到了远处那些民壮。
好在，大概是意识到大王在身边，周胜之还是很快就收起了那模样。
刘长只是瞥了他一眼，“想砍头去找匈奴去，寡人最是厌恶杀良冒功之人……谁敢如此，寡人就先封他为匈奴王，再砍了他的脑袋，作为自己斩杀匈奴王的功绩！！”
周胜之挠着头，“大王，戏言，戏言耳。”
刘长并没有暴躁的对待这伙敌视他的人，他前来的时候带了向导，这几个向导上前交涉了一番，也没有耗费多长时日，就有人打开了寨门，为首者穿着倒也不错，若不是那黝黑的皮肤，基本上都看不出他是一个蛮人。
他毕恭毕敬的朝着刘长行礼拜见，他们跟南越人还不太一样，他们的中原化是更久也是更彻底的，而他们的自我认同也是不一样的，巴国那可是古老的国家，传闻是跟随周武王灭亡了商朝的，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是蛮夷。
“不知大王前来……”
周围的百姓也是纷纷行礼，口称大王。
这就是他们跟南越人的不同了，在南越，人们哪怕知道刘长的身份，还是敌视他，可是在这里，在得知面前的人是大王之后，他们还是会表达尊敬，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成为大汉子民已经很久了，另外一方面就是礼仪问题了，他们今日见到的就算不是刘长，反而是滇王或者南越王之类的，他们也会尊敬。
这就是战国的遗风，哪怕是被灭掉的国家的诸侯王，那也是诸侯王，寻常百姓肯定是要尊敬的，只有南越的那些蛮夷，完全不知礼法，才会对一国之君无礼。
在他们首领的热情欢迎下，刘长走进了寨内。
刘长的头都几乎要碰到那寨子的大门，也就是城门，那首领风度翩翩，可身高也直到刘长的胸口，这里的百姓更是没有见过如此高大的人，眼里满是好奇，中原的王就已经如此高大了，那天子又该高大到什么地步啊？
刘长昂首挺胸，跟着那位首领来到了寨内最豪华的府邸内，两人坐下来，首领本想要驱赶周围那些百姓，刘长却不以为然，首领拿出了美酒，美食，还有美人伴舞，对刘长的态度也算是很恭敬的了。
群贤们围绕在周围，手放在剑柄上，丝毫不敢放下警惕。
这是一个大寨，人虽不多，也有近万之众，周围还有数个寨彼此呼应，召集个三四万也不是问题，而刘长这边，算上群贤和向导也不过四百余人，在这里待着，那自然是要小心的。
比起他们的诸多顾虑，刘长就要放开的多，直接跟着人家勾肩搭背的就喝了起来，也不怕这酒里是否有毒，那些百姓聚集的越来越多，都是来看传闻中的巨人的，群贤们很是紧张，刘长还能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首领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位无比豁达的大王。
这还是第一个在这里能如此惬意的中原人了，在往常，无论首领以多大的礼节来款待，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总是忐忑不安，时刻警惕，哪有人像大王这么放纵的，首领摇着头苦笑着，又一看，大王便已经笑呵呵的跟一个当地的女子搭话了。
首领很想问问大王为什么一点都不畏惧，可看着他那跟自己的头一般粗壮的手臂，首领就打消了询问的念头，有这样的体格，自然也就有这样的胆气，就是他赤手空拳，要拿下他也得五六十人吧？？
刘长不仅饭量不错，酒量也很好，跟这些人喝的不亦乐乎。
群贤们知道，大王一直都跟君子们是合不来的，反而跟各地的蛮夷相处的很愉快，大王身上仿佛自带一种蛮夷气质，每次都是能迅速融进蛮夷的群体里，就像现在，群贤们还没有放下警惕，大王却已经抱着两个当地的蛮女开始转舞了……这融进去的速度也太快了！！
酒足饭饱，刘长搂着那首领的肩膀，两人仿佛多年不见的亲朋好友。
“寡人前来的时候，还听到他们说滇国的教唆你们谋反……如今看来，都是些假话！”
“啊？滇国？！”
那首领愤怒的说道：“这些人平日里就看不起我们……我们的牛羊若是误入到他们那里，便不交出来……还打骂我们的族人……说自己是楚国苗裔，我们还是巴国之后，不见得他们就高贵到哪里去！”
在刘长的带动下，周围几个人也是大声倾诉着对滇国的不满。
在这山地之中，耕地资源是人人都要抢的，巴蜀的蛮夷是农耕的，滇国同样也是……滇国对中原人很客气，可对这些他们眼里的蛮夷就不是很好看……刘长认真的听着他们的抱怨，忽然，刘长勃然大怒。
“什么？他们居然敢欺辱寡人的子民？！”
“这如何能忍？！”
“你们且在这里坐下，寡人去灭了他的国，再回来饮酒！”
刘长猛地站起身来，扯开了衣襟，随着他的愤怒咆哮，众人都觉得胸口燃烧了起来。
周胜之看到时机成熟，顿时大叫道：“一同前往！一同前往！”
ps：帝设宴，见沸水，曰可做车，胜畜力，左右再问，讪讪而不能答。——《史记》

第三百四十二章 淮阴侯！你会不会打仗！
高皇帝打仗不如韩信，谋略不如张良，治国不如萧何，可他能成就大事，是因为他能任用这三个人。
至于高皇帝为什么能任用这三人，这就不得不提到高皇帝的两大优点了，识人与社恐。
高皇帝那是交友广泛，无论什么样的人，都能迅速结交，无论什么圈子都能一头扎进去，完全不存在隔阂，向来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而大王也很好的继承并发扬了高皇帝这一大特点。
他从认识这群蛮人，到决定带着这群蛮人收拾滇国，只用了三个时辰。
作为长安有名的拱火大师，刘长几句话就让首领大倒苦水，表现出了自己对滇国的极大不满，滇国的基层民众普遍平和，自娱自乐，而高层则是原先的楚人所构成的，带着楚人特有的蛮横和轻佻，面对周围的部族，表现出了一种浓浓的优越感。
他们规定，在滇国之内，百姓是不能骑马坐车的，一旦被发现，即刻处死。
只有贵族男子可以骑马，贵族女子可以坐车。
他们每年都有一个籍田礼，由王后来负责，这个祭祀，跟中原的农祭有很大的不同……这个不同主要表现在滇国的田礼会杀人祭祀。要知道，杀人祭祀这件事在中原一直都是受到强烈谴责的行为，自从周之后，敢杀人祭祀的都遭受到了唾弃，到了如今，哪怕是再昏庸的君王，也不敢说拿活人来祭祀的。
此处的首领愤怒的说道：“这些野人，连我们都懂得用草人来代替活人的道理，他们每年抓捕各地的亡人，杀之祭祀，有些时候甚至还抓走我们的人来祭祀！！他们知道大汉不会因为我们这些人的事情而找他们麻烦……”
樊伉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在他看来，无论是西南夷，还是那些滇蛮，都是野人，压根没什么区别，不过，他们双方都觉得对方才是野人，彼此看不起。
首领越说越恼火，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近乎于抱怨了。
“官吏们欺辱我们，多统计耕地和出产的粮食，天子下令免田税，他却说我们不在农籍，不能免……我们世世代代耕作为生，为何算不上是农户呢？！”
“滇人不敢招惹县城内的，对我们这些人却不客气……我们用弓箭来保护自己，官吏就说我们谋反……只要我们谋反，他们就能升爵，迟早有一天……”
这首领这么一说，周胜之，樊伉等人脸色大变。
吕禄愤怒的骂道：“你想要做什么？！”
当着刘长的面来抱怨庙堂对自己不好，这在群贤眼里就是一种挑衅行为，这是准备公然谋反吗？
首领这才惊醒，急忙说道：“我失言，失言，大王饶命！”
刘长此刻，神色却格外的肃穆。
再也没有方才的浪荡，他拉着首领便重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酒，一饮而尽，酒水从他的嘴角流出，一路滑进了衣襟，刘长皱着眉头，这神色让他看起来更加的威严，周围的众人都不敢言语了，气氛顿时变得冷清。
“寡人给你说实话……寡人本来是想用你们攻占滇国的。”
“可你这么一说，寡人却有些气愤。”
首领更加害怕了，脸色苍白，“大王……我并非是有意……”
“你别怕……让这么一群人来治理巴蜀，讨好商贾，欺辱百姓，这的确是庙堂的过错……天子和少府用人不明，当罚！”
“不过……狗入的滇国！寡人都不舍得去欺负的百姓，外人哪有资格来欺辱？！”
刘长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案上，整个人虎目圆睁，怒发冲冠。
首领目瞪口呆。
刘长愤怒的说道：“大汉之内，皆我子民也……巴蜀之地，寡人已经找到了两位合格的郡守，这两人自幼跟着寡人长大，其中一人更是得到其阿父的真传，定然能收拾好各地的官吏……以后，这官吏的问题，你们就不必担心了。”
“至于外头的问题嘛……”
刘长再次缓缓起身，擦去了脸上的酒渍，“你且等几日。”
“胜之！我们走！”
刘长大手一挥，转身便要离去，首领急忙起身，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刘长压根就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群贤簇拥在刘长的身边，跟着他一同出了寨，周胜之有些不解，“大王啊，何需如此愤怒？巴蜀之蛮，不过十万，诸部有异，且分居各地，成不了什么气候……他们身材矮小，不懂得骑马，拉拢他们不值当啊。”
“倒是利用他们来攻占滇国，还是可行的。”
周胜之抚摸着下巴，认真的说道：“无论战死多少，大王也不会心疼。”
周胜之正说着呢，刘长一把环着他的脖颈，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跟前，周胜之被这么箍住，动弹不得，刘长认真的问道：“胜之啊，寡人是可以做中原六郡的王，还是做大汉天下的天子啊？”
“陛下自然是要做天子，那皇帝早就该退位给您了！”
周胜之瞬间认怂，刘长这才说道：“既然是天下人的天子，那蜀郡的百姓和长安的百姓又有什么不同呢？难道这里的百姓就不是寡人的子民了吗？”
“您认他们做子民，可他们未必承您的意！”
“哈哈哈，李冰能做得，寡人就做不得？！”
刘长大笑着，一把推开了周胜之，周胜之顿时就不敢多说什么了，求援似的看向了樊伉，樊伉大笑了起来，“大王说的对啊！他们交了税，那就得护着他们，不然，凭什么要他们交税呢？！”
赵昧有些惊讶的看着樊伉，您这话怎么说的跟盗贼一样？收人钱财，保人平安？？
刘长却深以为然，他拍着樊伉的肩膀，“你虽然不如他们聪明，有些愚笨，可你说的话，都是他们说不出来的！”
樊伉听到大王夸他，不由得笑了起来，笑了片刻，笑容忽然又凝固下来，愚笨？？
“那接下来大王准备要怎么办呢？”
吕禄问道。
刘长眯着双眼，“去砍头。”
“砍谁的？”
“滇王的。”
“大王啊……滇国虽然薄弱，可也能凑出数万军队来……我们这数百人……”
周胜之皱着眉头，他倒是不反对砍滇王，只是担心刘长的安全，滇国再弱，那也是一个国，十万之众呢，数百人想要灭亡这么一个国家，还是有点难度啊。
赵昧也有些迟疑，“大王，滇国也不曾有意与大汉作对，您完全不必讨伐他们，若是要他们臣服，可以效仿南越之事……”
他正说着呢，刘长便幽幽的看向了他，“滇王可不是南越王……不是每个小国都有资格跟寡人和睦相处的……”
赵昧顶着外王太子的身份，也没办法再多说什么。
看到自己麾下几个贤才此刻都有些迟疑，刘长顿时就不开心了，“怎么，你们居然害怕滇国？”
“数百人用的好了，纵是灭他一个国又有何难？”
“你们可别忘了，寡人的师父乃是淮阴侯！寡人跟随淮阴侯学了四十余年的兵法，难道还怕搞不定这小小的滇国吗？”
“可大王您才二十出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并非是滇国那样的蛮夷，我们有很多战术，兵法可以让我们选择，我们利用好这些，便是十倍于我们的蛮夷，也能轻松击溃！”
听到大王这么说，众人安心了不少。
他们倒不是担心自己打不过，就是怕大王出事。
周胜之更是明确的说道：“若是大王执意要对付滇国，那我愿意为大王的先锋，大王不能先冲锋，若是答应了这件事，我便跟随大王作战，若是不答应，那今日大王先打死我，然后再去砍了滇王！”
“哈哈哈，好，你这厮，禄！去找几个向导来！寡人去会会那滇王，用他来祭今年的农事！”
……
随着地面的颤抖，刚刚才疲软的瘫坐在地上的匈奴人大叫了起来，他们想要跑，可浑身都使不出劲来，连滚带爬的冲向了自己的骏马。
这里是西域，而遭受袭击的则是匈奴人派来解救护涂的援军。
在这几天里，这些匈奴人过上了惨无人道的幸福生活，韩信组织起唐国，河西，陇西，乃至北军的部分兵力，展开了对匈奴的大范围进攻，匈奴人原先在草原上，仗着自己熟悉地理，战马极多，向来是不把汉军放在眼里的，来去自如。
可是在这对双方都陌生的战场上，情况就不太一样了，如今的大汉，当然也缺战马，不过，已经能组织起大型的骑兵战役了，在韩信的指挥下，几个军团同时出发，唐国兵团绕道出击，从北面断了匈奴人的道路，陇西兵团配合北军，一路攻占至楼兰，而韩信则是坐镇在河西兵团，一路撵着主力在跑。
周勃这些时日里很是沉默。
他先前的那种倨傲和桀骜，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与韩信之间的差距正在不断的缩短，在老一辈人纷纷离开之后，周勃却依旧在打仗，越打越猛，这让他的信心也是与日俱增，甚至一度认为若是现在的自己来指挥当初与项羽的战争，也未必会输掉。
可是，当这次韩信接手战役之后，周勃瞬间就感受到了双方那巨大的差距。
有那么一种人，是不能用常见的思维习惯来看待的，周勃自以为积累的经验，熟练的战术，在韩信面前似乎什么都不是，按着当今的天下来说，韩信是第一，周勃能做第二，可就是这第一跟第二的差距，却显得有些巨大。
周勃几次想起了当初曹参说过的话，曹参曾经告诉他：打的仗越多，越是敬佩淮阴侯。
其他的将领们似乎没有感觉出什么不同来，周勃打了胜仗，韩信也打了胜仗，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有周勃看出了问题，这让周勃瞬间明白，原来自己不过是追上了当初曹参的水平，看懂了淮阴侯跟自己的差距而已。
周勃原先作战的时候，因为兵力的短缺，被迫采用关门打狗的办法，甚至一度想要通过牺牲一部分人的办法来全灭敌人。韩信的兵力同样不多，面对的敌人却是自己的数倍，可韩信的战术就是处处都让对方变成少数派，在各个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甚至连斥候遭遇战都是如此……愣是将匈奴与胁从军的六七万大军打的苦不堪言。
其他将领们只是觉得韩信能指挥唐国和陇西的军队，所以打的更猛一些，可周勃却看得出，若是先前的战役由韩信来指挥，压根就不需要想那么多的办法，那变态的指挥能力就足够打的护涂满地找牙了。
将军们忽然发现，周勃就像是换了人似的，那咄咄逼人的神态消失的无影无踪，平日里又重新开始阅读各类的兵法，反复的阅读。
对周勃的这种变化，韩信只是轻轻一笑。
这厮其实还是不错的，虽远不如自己，可放在当初那些人里头，也算是最顶尖的了，他那个儿子也不错，有名将的基础，只是大局上差了点，两人都得再练一练。
“太尉啊……”
秦同面有苦色，看着面前的韩信，还是鼓起勇气说道：“虽然我也不喜欢周太尉，可周太尉毕竟是悍将，您让他负责运输粮草……这是不是有点……”
周围几个将领们偷偷抬起头来，打量着面前这位“小心眼”的淮阴侯。
没错，周勃被韩信派去负责粮草的运输，后勤补给等事情了。
这些将军们都认为，这是淮阴侯对周勃的侮辱，对他的不屑，以及惩罚，这么一个悍将，让他来负责后勤，这像话吗？？
韩信治军同样的严格，他板着脸，秦同也是有些害怕，不过，韩信也没有因此而发怒，他只是平静的问道：“是周勃让你来求情的？”
“并非如此……只是我们都觉得，周太尉比我们更擅战。”
“那就不必多言！”
韩信大手一挥，直接说道：“我已经看出了稽粥的大概方位，大军休整的也足够了，再休整两天，便可以出发……不要催促士卒，让他们好好休息，谁敢为了表现而私自操练士卒，想要讨好我……斩首！”
“唯！！”
众人急忙应允，心里却有些无奈，唉，可怜的周家父子啊，得罪谁不好，得罪了太尉，他们偷偷看向了门口。
周亚夫此刻就笔直的站在门口，他被韩信留在身边，做了传令官，说难听点就是传令兵。
父子俩一个管粮草，一个传书信军令，这次怕是没有什么军功了啊。
就在韩信吩咐好了诸事，让将军们离开的时候，一个莽撞的年轻人却闯进了营内，他喘着气就走到了韩信的面前，“太尉！”
韩信打量着面前的大傻个，“你有什么事？”
夏侯灶面红耳赤，他愤怒的叫道：“太尉有眼无珠！居然拿我兄弟当传令兵来用！您知道他有多能打吗？！还拿周勃当谋臣来用，你会打仗嘛……”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一旁的灌阿便惊恐的冲上来，捂住了他的嘴。
“太尉，太尉，这厮打了几天的仗，脑袋受了些伤！”
夏侯灶大怒，正要扯开灌阿，陈买也急忙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拽着夏侯灶就往外走，费了好大的劲，他们才将这厮给拖出去。
韩信从始至终都很冷静，看都没有看夏侯灶一眼。
直到他被拖走了，韩信才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周亚夫，叫道：“居然让他人闯进了营帐，今晚你就站在这里，不要休息！”
“唯！！”
走出了营帐，夏侯灶还有点生气，“你们这俩叛徒，他那样对待亚夫，你们居然还帮他？！”
灌阿气的险些跳了起来，“你懂什么！大王都不敢对他吼，你倒好，你这是想要打他一顿嘛？！你阿父还躺在家里呢，你这是迫不及待的想带着你阿父上路是吧？！”
“哼，死便死了，又有何惧？！”
灌阿无奈的看向了陈买，陈买却眯起了双眼，“灶啊……你可险些坏了亚夫的好事啊。”
“好事？？”
“淮阴侯将亚夫留在身边……分明是为了亲自教导他，将他当作自己的弟子来培养……你这么一闹，淮阴侯若是不教了，那可如何是好啊？”
“啊？？？”
夏侯灶恍然大悟，“哎呀……那我不是坏了他的好事嘛？我去给淮阴侯道个歉！”
“不必了，你要是为亚夫好，那就离他远点……当好你的先锋！”
灌阿不悦的说道。
两人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个家伙，灌阿这才看向了陈买，狐疑的问道：“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淮阴侯真的想要教亚夫了吗？”
陈买轻轻摇着头，“教未必会亲自教，就看亚夫自己能领悟多少吧……其实淮阴侯对他们父子俩都挺看重的……对了，你接到大王的诏令了吗？说要让我们俩准备前往巴蜀为郡守……”
“唉……接到了……巴蜀啊，我连那里的言语都不会说，怕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如何治理啊？”
灌阿看起来有些没底气。
陈买就自信很多，“无碍，能不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并不重要，让他们能听懂你在说什么就够了。”
大军还在备战，而周勃此刻却是在很认真的清点粮草，安排补给路线……周勃发现，韩信每次作战，都能提前将粮草安排在最合适的地方，就好像能提前预测到战事在哪里发生一样，时间地点都是那么的精准……周勃觉得，自己似乎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学。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兵分三百路
夏侯灶虽不如陈买灌阿机灵，可是在战场上，他却十分的勇猛。
当他再一次攻破敌人的营寨，将一人按倒，将刀对着那人的脖颈准备枭首的时候，却听到那人大叫了起来，“自己人！自己人！我是汉军！汉军！”
平常作战的时候，夏侯灶从不曾在意过敌人在说什么，反正自己也听不懂，可这次，他是第一次听到一个匈奴人竟说出了如此流利的雅言，甚至还带着唐国味，夏侯灶懵了一刻，还是松开了那人，转身冲向了其他的敌人。
在夏侯灶冲进敌人营寨之后，战事就已经是朝着汉军一面倒了，在轻松的攻占了这处营寨后，夏侯灶擦去了脸上的血迹，走到了方才的地方，将那个还在哆嗦着的敌人拽了起来，打量了片刻，随即问道：“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
那人也是打量着夏侯灶，“我也认得您！是我啊……格！那个巫！”
“嗯？”
“就是那个算出凶的……”
“哦……我想起来了！”
夏侯灶急忙醒悟，笑着将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当时没能将你换走……”
格看到熟人，终于不害怕了，他叫道：“我们是前往南边见几个王的……在这里扎营，完全没有想到你们会出现在这里……”
“我就说嘛……匈奴人还敢扎营，合着是不知道这边的战事啊。”
夏侯灶点着头，看着远处的副将，嗤笑道：“这就是匈奴人败给我们的原因了，不远处就在打仗，他们还毫无防备！”
副将迟疑了许久，“将军……会不会是因为我们走的太远了？孤军深入……”
“我们在哪里啊？离主力多远啊？”
主将这么一问，副将顿时觉得双手都在颤抖，好在，这一路上，他已经习惯了这位将军的各种操作，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舆图，认真的看了起来，一时间也找不到具体方向，格自信的说道：“不必舆图，我在这里也待了很久，您告诉我，大汉主力军队在哪里啊？”
“似乎是在楼兰附近休整……”
“楼兰……”
格呆愣了片刻，“可将军您在皮山啊……”
“这里是皮山啊？”
夏侯灶笑了起来，急忙问道：“那我们离主力大军有多远呢？”
格迟疑了许久，“大概就是从长安到雁门吧……”
夏侯灶朝着副将点了点头，“那我们确实有些深入了。”
夏侯灶恍然大悟，难怪这些时日里遇到的匈奴人都那么的惊恐，毫无防备，确实，若是雁门在打仗，长安的肯定也不会防备啊……副将却险些哭了出来，“可将军，淮阴侯要我们去车师啊……”
夏侯灶大手一挥，“不碍事！现在过去也一样！”
他如今找到了格这个向导，心里无比的开心，笑着问道：“格，你告诉我，车师怎么走？离这里远不远？”
格再次迟疑了片刻，“这……大概就是从云中到长安吧……将军的路走反了……”
夏侯灶坐在战车上，熟悉当地的格就坐在他的身边，夏侯灶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沮丧，他指着自己后面那几个车的人头，不由得傻笑着，“就这些，足够让我当个侯了！”
“当初亚夫也不过杀了几千个匈奴人，就封了侯！”
“我这可是杀了近万啊……这边的匈奴人可好杀多了，一刀一个！再这么打下去，我就直接能继承阿父的爵位了，不必再等他逝世了！”
格只是傻笑着点头，他完全没敢告诉夏侯灶，他杀的这些都是特么的西域诸国的军队，压根就不是匈奴人！甚至，这些还不是亲近匈奴的那一批，就是那些保持着中立的诸王的军队……您这么做，继承爵位不敢说，可确实不必等您阿父逝世了，但凡唐王不开口，只怕就得先一步逝世了。
看着身边这位傻大个，格心里满是无奈。
他如今正带着夏侯灶他们前往莎车国，这国在战前曾接见汉使，还主动抵抗匈奴人，属于亲近大汉的这一批，夏侯灶孤军深入，此刻就是要找到最近的补给站，然后继续给匈奴人添堵。
格低着头，脸上满是忧愁。
“你怎么了？”
夏侯灶询问道。
“凶……大凶啊……自从我单独前往部族之后，就没有一件事是吉的，不断的被俘虏，浑身再无半点完好的地方……如今走路尚且困难……我也不知如何得罪了神灵，诸多灾难……这次让我负责出使，走了一半，又被您给劫了……”
“我是不能再被匈奴人抓住了，这已经是三次了，若是再被他们俘虏……我再也不能保全自己了。”
格将自己这些年里的倒霉事一一倾诉给夏侯灶听，他越说越激动，战车轰隆隆的前进，那声音也压不住他的抱怨。
“您说，我为何就这般不详呢？！我到底犯了什么过错啊？先后数次被俘虏，还有什么是我不曾遭遇的？！”
格说着，激动的站起身来。
只听到远处有人大骂了一声“匈奴狗”，一支羽箭猛地插在了格的肩口，格应声倒地。
……
韩信最近觉得很奇怪，因为匈奴的主力在减少，听闻是因为在更南部，有数个小国跟匈奴宣战，韩信有些搞不清情况，急忙让陆贾帮忙打听，后来听闻是那些小国外出巡逻的士卒屡次失踪，被砍了头，这些小国愤恨匈奴欺人太甚，联合起来就要入了稽粥。
韩信也不太明白，在双方开始围绕着各个小国展开大战的时候，匈奴人怎么还有空去激怒那些小国呢？
这些时日里，周亚夫的神色一直都很不对劲。
整日都是憋着一股气，双眼赤红。
如此模样的也不只是他一个，陈买，灌阿这些人也是如此，始终处于爆发的边缘。
韩信知道其中的原因，原先他派遣夏侯灶前往车师一带，为大军开路，往后却没有了下落，按着后来匈奴的战俘说法，他们都已经被伟大的单于带着人杀死了。
韩信本人对这个传闻表示狐疑，他觉得更可能是这厮迷路，或者贪功冒进……他们一行骑兵，要全歼他们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结合上个消息，那些巡逻的士卒很可能是夏侯灶他们干的。
可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这些年轻人，是真的以为自己的兄弟已经死在了匈奴人的手里。
卢他之已经疯狂了，不要命的冲锋，连续三次先登，受伤被抬下，也只说自己对不起大王，没有颜面去见大王，最好战死。
灌阿眼里充斥着复仇的怒火，他对天发誓，要血洗了车师。
周亚夫是他们之中最冷静的，可韩信常常能看到他因为愤怒而抖动的双手，眼里那燃烧着的怒火，他变得更加勤快了，整日都在琢磨着韩信的各种军令，听着斥候与韩信的对话。
韩信丝毫没有因为他们的兄弟情深而感动，只是觉得他们很蠢，带着这些人打仗，属实丢人。
可韩信也乐意看到周亚夫这个神态，并不准备给他解释。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通？你还想给你的好友复仇？呵呵，你还是拿些东西好好祭祀他吧……别想着什么复仇了。”
“连判断道路都不知道？那你准备怎么赶到车师复仇啊？还是准备就在这里说些大话？”
韩信一句一句，仿佛是要逼出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全部潜力来，周亚夫咬着牙，他的进步确实很快，打仗是一个大学问，似乎也很看天赋，而周亚夫显然就是属于天赋超然的，比他阿父可能更有天赋，况且本身还年轻，专属的战术还没有养成，韩信的独特风格不断的影响着他，让他变化巨大。
……
“我们不是野蛮人！我们是有战术的！我们要冻得运用兵法！”
刘长的这几句话仿佛还回响在耳边。
可当刘长纵马狂奔而去，一矛将滇王叉起来的时候，周胜之却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大王的战术吗？？
淮阴侯就教了您这个？？
当刘长以复仇的名义杀到滇国的时候，滇国上下震动，可听闻敌人只有数百的时候，滇国上层决定抵御敌人在国门之外，这些滇国上层，都是当初的楚人，当然，如今的他们跟楚国文化已经有些脱钩了，可跟当地的土著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当地的土著以耕作为生，因此没有匈奴人，月氏人那么凶狠，这里的土地不是很肥沃，可不缺粮食，因为人口不多，自给自足，性格较为平和，当初楚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没有遭受到什么抵抗。
楚人带来了先进的农桑技术和军械制造技术，虽不如中原，可抵御周围的蛮夷倒是足够了。
他们效仿楚国，设立了王军，不过嘛……这王军的战斗力还是不太正宗。
如今的滇王，是一个楚国血统很薄弱却过分的强调楚国身份的贵族，这些年里，他几次想要将国名改为楚，当初南越派遣使者，上下皆反对，唯独滇王觉得可以联络，不过，在滇国，并非是滇王一人说了算的。
当初的庄蹻，也就是滇国的开创者，他跟赵佗有些相似，他是楚庄王的后人，楚顷襄王在位时率领楚军夺取巴郡和黔中郡以西的地区，占领滇地，后来秦国攻打楚国，庄蹻无法返回，遂在滇地称王，建立滇国。
他当时带来的将士并不是很多，为了称王，他效仿楚国的制度，将这些人都封了君，各自享有食邑，拥有军队……这种侯跟大汉的不是一回事，大汉的侯是继承了秦国的，不算是裂土为君，可楚国的侯，是正儿八经的君主，有自己军队的那种。
这就导致，滇国的君王统治力很差，侯太多，他们联合起来，就是滇王也得让步。
滇王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改变一下局势，可是这小小的滇国，也找不出商鞅之类的，就只能作罢。
在得知有敌人犯境的时候，滇王先是很害怕，随即召集各地的侯，要求他们快去收拾强敌。
各地的侯也不傻，得知汉军前来，纷纷表示自己在准备军队，请大王先派人上！
他们知道自家这位大王有些不老实，一直都想办法在削弱他们，他们可不想让大王渔翁得利，而滇王无奈，就在他急得团团乱转的时候，斥候再次送来消息，敌人只有三百余人，行军缓慢，军纪涣散，有的走了一半就开始脱甲胄，一天都走不了五里地。
得知这个消息，滇王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大喜。
就这些人，还想要讨伐自己，这不是找死嘛？若是击败了传闻里不可一世的汉国大军，那国内这些侯还敢对自己不敬嘛？
年轻的滇王兴致勃勃的准备出征迎敌，身边的几个大臣苦劝，有的大臣认为这是汉军的计策，有的则是认为没有必要跟汉军起冲突，双方根本就没有恩怨，可滇王却不这么认为，他杀死了一个冒犯自己的大臣，随即带着军队就出城去了。
他召集了城内一万人左右的军队，大张旗鼓的出征，对外号称大汉派遣大军三万，自己这番就是要击败这些敌人，保住父祖留下的基业。
在从向导这边得知对方出兵的消息后，刘长就更加不急了，漫不经心的等待着滇王前来。
他在一处河边休整，也不设营，就顶着敌人斥候的窥探开始休整。
周胜之忧心忡忡，几次吩咐樊伉盯着大王，若是遭遇了袭击，定要以身护住大王。
当滇王的军队出现在了水对岸的时候，刘长这才要求将士们上马，做好战争的准备，滇王观察了好几次，确定对方只有这么一点人数之后，就开始强行渡河了，滇王也不是没有脑子，他认定对方是要半渡而击，将自己的位置留在了最后，让大军先渡河。
看到这一幕，刘长很是干脆的就撤了。
滇国的军队在渡河之后，前锋大军急忙追赶，滇王在后面追……可在追到一处密林的时候，刘长却忽然带着数十人杀了出来，骑着快马，冲向了滇王的大旗。
而此刻，滇王的主力都在追赶敌人，身边却不到千人。
于是乎，周胜之就看到了大王直接杀进敌人阵中，将最中间的滇王挑起来的画面。
不只是群贤们，就是滇国的士卒，此刻也惊呆了。
他们正追着敌人，一旁冲出几十个人来，带头的那个一路乱杀，冲进阵中就将自己大王给杀了，杀了之后就带着人冲了出去。
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惊恐的逃跑，还是该去追击这批人。
当前路的大军远远看到王旗倒塌的时候，顿时混乱，急忙返回，在这个时候，樊伉这个不要命的却带着其他人开始了冲锋，滇国的骑兵并不少，只是，没有马镫的加持，也没有汉军的军械，在大王身死之后，这些人完全失去了斗志，因为按着滇国的律法，作为王军，若是王战死，他们都是要被处死的……哪怕是复仇了也一样。
又一个经典的楚国传统：败军之将当自杀，失将之兵当自杀。
这个经典传统在楚国流行了很多年，如今又被滇国所继承。
当滇国将领们无法遏制士卒心中的惊恐的时候，再多的兵力也都失去了作用，他们开始疯狂的逃窜，丢下了武器和旗帜，他们不想死在这里，所能想到唯一活路，就是逃离滇国。
周胜之也没有想过，战事会如此的顺利，敌人居然这么配合？？
而刘长完全不意外，一路将敌人撵到河边，看着他们一个个跳进水里，放肆的大笑了起来，手里还挥舞着滇王的脑袋。
“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相！投降大汉，以前是怎么样的，以后还怎么样，若是不投降，寡人就屠了你们的城，鸡犬不留～～～”
刘长一声咆哮，那些人跑的更快了。
樊伉此刻很是激动，“大王！大王！我阵斩六十！六十！”
樊伉一直都很崇拜自己的阿父，立志要跟阿父那样，因此才如此的开心，刘长笑了笑，“不愧是舞阳侯啊！”
周胜之就有些不屑了，“当初舞阳武侯斩的可是秦国将士，你杀些蛮夷就能跟舞阳武侯比了吗？”
“那也比你厉害，你斩了几个？”
刘长只是安静的看着远方，盯着滇国的方向，带着这些人在野外以突袭的方式斩将并不难，可要凭借着这点人去破城，那就有些困难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要不带着滇王的头回去？
不行啊，自己这话都说出去了，若是此刻回去，岂不是丢了面子？
刘长啊，刘长啊，大丈夫岂能退缩？你可是淮阴侯的弟子啊，好好想想，若是师父在这里，他会怎么办呢？他会如何攻破滇国呢？要以师父的方式来思考战事啊。
刘长眯着双眼，开始了沉思。
“大王？您在想什么呢？”
“大王？？”
刘长猛地瞪大了双眼，不悦的瞪了他一眼，“寡人在思索着十面埋伏的事！不要打断寡人！”
周胜之看了看周围的士卒数量，咽了一下口水。
“大王……咱们就这些人……能十面埋伏吗？？”
“兵分十路，每路大军三十人……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大汉君子张不疑
赵国，邯郸。
邯郸原先是一座大城，人口极多，赵国国力强盛，长期抵御着秦国对六国的进攻。拜某位被厉王生擒的家伙所赐，赵国人丁锐减，年轻人直接死完了，国力虚弱的厉害，连燕国都欺负到他头上来。再往后，赵国好不容易摆脱了白起的阴影，再次统帅着二十万年轻人出征。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遇到白起，只不过是遇到了韩信而已，主将被阵斩，士卒们仓皇逃窜，也就是韩信没有那么渴望人头，若是换周勃来，估计又是一次长平之后了。
又休整了几年，陈豨谋反，瞬间遭遇到了大汉天团的猛攻，这次倒是没有白起，韩信，可是像什么曹参啊，周勃啊，樊哙啊，夏侯婴啊，灌婴之类的一起上，赵国的军队再一次被打光，成就了这些猛人的赫赫武功。
倒霉的如意来到了倒霉的赵国，他接手的就是一个几乎见不到多少年轻人的赵国，国力衰微，甚至还不如燕国……好在，这几任国相还比较给力，尤其是现在这位，唐王的舍人，如意的犹女婿，赵国相贾谊。
贾谊有着很多超前的想法，赵国大概是最适合他一展才华的地方，这里并没有什么阻力，如意无条件的信任他，隔壁就是唐国的军队，也没有什么功勋权贵，在贾谊的治理下，赵国的情况总算是有了突破。
如意都不得不感慨，这位国相虽然不能像周勃那样租出去，可确实是从根本上解决了赵国衰弱的问题。租国相那是治标不治本啊。
此刻，赵王和他的国相面向而坐，大眼瞪着小眼，面面相觑。
“贾相啊……天子的书信，你也看过了，你觉得如何啊？寡人该上书表态吗？”
贾谊不悦的说道：“这定然都是那张不疑教唆天子，方才有了这封书信。”
“不管是谁教唆的，反正天子的意思很明确了，就是要禅位给长弟，要寡人做诸侯的表率，以诸侯贤长的身份来号召其余诸侯……”
如意摇着头，苦笑着说道：“可寡人哪里算得上什么贤长啊。”
“大王在高皇帝子嗣里排行第三，如今齐王不在人世，楚王虽是您的仲父，可楚王抱病在床，无法动弹，您自然就是贤长……”
“这倒也是……那寡人就上书？”
“可长弟他知道这件事吗？可别害了他呀。”
这才是赵王迟疑的关键，他就怕这是自己那不着调的二哥一时头热，私下里做出的决定，自己若是上书，最后弄得长弟下不了台，那就坏事了，他很了解自己的弟弟，弟弟压根就不是对天子位有企图的人，比起做皇帝，他更喜欢外出狩猎饮酒吃肉看美人砍敌人。
贾谊同样也有些迟疑，他很确定，这绝对是张不疑那反贼捣鼓出来的事，可要不要跟随呢？
“既然是天子之令，您还是顺从吧……想来张不疑能献策与天子，也是得到了大王的应允……”
刘如意点了点头，“看来就只能如此了。”
“那我还得联合诸侯，前往长安一趟啊……这样吧，你先替我给各路诸侯写信……让他们都做好准备！”
“好！”
送走了贾谊，如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听闻那竖子去了巴蜀，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啊，这下做了皇帝，就不能再胡闹了吧，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大殿门口，眺望着远处，诸侯们应当都不会反对……不过，还是得多帮帮这竖子，稍稍挽救一下他的名声。
……
尚且不知道天子准备谋反的某大王，此刻却还在制定着战术。
而刘长在用韩信的思维模式，想来想去，最后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撤退。
听到大王说要撤退，周胜之是又惊又喜。
以大王这个撞碎了南山都不回头的性格，居然主动提出了撤退？？这也太难得了啊。
群贤都觉得大王这个战术很了得，吕禄夸赞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大王的战术实在是太妥当了！我们这就拿着滇王的首级回去！”
刘长不悦的看着他们，冷哼了一声，骂道：“你们懂什么……如今滇王死了，留下年幼的孩子，滇国内有诸多封君，这些人哪怕没有争夺王位的想法，也定然会有扶持幼主的心思，我们如今走了，他们就会彼此争斗，到时候，我们稍微添油加醋一番……哈哈哈，不怕他们不亡国！”
刘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群贤们即刻表演了起来，其中就数周胜之演的最为动人，他就好像是听到了绝妙之计一样，瞪大双眼，热切的拍着手，“大王！神计啊！大王之智，留侯也不如啊！可谓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大王之谋略，前无古人……”
纵然是刘长，听到这么不要脸的夸赞，也觉得有些羞耻。
“好了，好了……”
樊伉认真的说道：“可惜，我们的人实在太少了，若是能有一千人，都能直接灭亡滇国，设立滇郡，奈何啊……就这三百人，能破敌，却不足以破城……只能撤离。”
刘长勃然大怒，骂道：“寡人难道是因为兵力太少而准备离开吗？”
“寡人难道还会担心破不了这些蛮夷的城不成？”
“作战的人，不能只是一味的强攻，要有谋略！寡人文武双全，绝非是你这样的莽夫所能理解的……战事之中，要松弛有张，不能一位的想着砍人，那样是当不了一个合格的统帅的，寡人这番撤退，绝对不是因为兵力不够，也不是因为害怕对方，这正是兵家的谋略啊！”
“你们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刘长好为人师，众人也是知道的，此刻听到他大义凌然的训斥着众人，群贤也只是认真的听着，反正大王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一边听，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原路返回，刘长还是滔滔不绝的说着兵法和战术的必要，训斥他们莽撞的性格。
就在他们准备启程的时候，斥候急忙前来，在他们的背后，出现了一支军队。
听到这个消息，刘长并不害怕，只是略微惊讶。
这滇国居然还有这样的行动力？不过，就凭他们那战马，能追得上自己吗？不是刘长看不起他们，只是他们那战马吧，刘长都不敢骑，怕骑上去就给压死了，刘长他们就这数百人，想要撤离这里，谁也拦不住他们，这才是刘长真正的底气。
打不过就跑，别人还追不上，这是真的爽啊。
刘长便对左右吩咐道：“不要跟他们正面交战，带着这些人转转圈子，用弓弩来对付他们，不断的骚扰，不要近战，耗掉他们的体力，击杀他们的斥候，只要我们跑起来了，沿路都能劫掠他们的粮草，完全可以耗到他们粮草短缺，最后一拥而上！哈哈哈～～～”
刘长发出了匈奴人般的狞笑。
“这才叫战术，这才叫兵法！”
“大王……您克制点啊，您是大汉的诸侯王，不是匈奴单于啊！！”
“你懂什么，这就叫是师夷长技以制夷，知道吧，就他们那些矮马，哈哈哈，还想追上我们？”
就在刘长交代着战术的时候，远处的大军浮现出了身影，那些人乱哄哄的，完全没有任何战术可言，甚至都没什么军械，身材矮小，皮肤黝黑，刘长忍不住嗤笑道：“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寡人现在就去斩了他们的主将！”
“大王……这些好像是我们自己的军队？”
“是那些蜀地内的西南夷！打的是汉军旗！”
“啊？真虎狼之师也！”
刘长由衷的发出了一声赞叹。
“大王！！”
首领笑着走到了刘长的面前，“我带着各部的青壮，来跟随大王作战！！”
刘长放眼望去，还真的就是一些青壮，人数不到万人，但规模也不少，刘长忍不住笑开了花，大笑着，从战车上取下了一物，丢给了那首领，首领拿起人头，惊愕的问道：“这是？”
“滇王首级！”
“啊？？大王已经杀死了滇王？？”
“是啊，寡人已经将他们杀的大败，他们决定投降，寡人仁义，便决定受降！”
“大王神武！！！”
首领都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其余众人在得知之后，也是纷纷高呼，士气那是节节高升，刘长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我先前击败敌人之后，很多的战利品都带不走，如今你们来了，正好将这些东西都给拿回去！”
“好！”
众人大叫着，刘长领着他们便转了身，樊伉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道：“大王？我们不是要撤退吗？”
“哦，不急，敌人还没有灭国，如何能急着回去呢？”
“可大王不是说谋略……兵法……”
“能一棒子打死的事情，想那么多的谋略做什么！”
在冲向回到战场，清点了战利品，武装好了这些西南夷之后，刘长就带着他们浩浩荡荡的前往滇国都城，滇国的城池非常的小，因为这里跟巴蜀不同，巴蜀是经过楚秦两国建设发展的，南越也是如此，唯独滇国，是属于意外的产物，那城池吧……怎么说呢，还不如匈奴呢！
刘长遇到的几个城池，那都不能称为城池，说是乡野都有些委屈了乡野，他们用了些木头和泥来修筑城墙，那城墙的高度，刘长都不必踮起脚尖，就能看到里头的情况，刚到刘长的脖颈处，完全不需要什么云梯，徒手就能爬上去。
刘长嘲讽此处的城墙，说自己一脚就能跨过去。
这些小城池，在看到大军的那一刻就投降了，完全不敢抵抗，这滇国在楚国的基础上，取其糟粕，去其精华，但凡是楚国不好的方面，都学的有模有样，但凡是楚国好的方面，那是一点都没有学会。
终于赶到了都城附近，刘长自信满满，虽然麾下的士卒不算太精锐，可跟滇国的军队也就差不多了，有自己来带领，完全就是碾压的姿势，而此刻，在滇国境内，则是在谈论该如何投降的问题。
滇国的贵族们，对滇国也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像屈原这样的大概是找不出来了，反而像李园这样的特别多。
他们只想要当滇国贵族，至于滇王是谁，他们就不管了。
在得知滇王被敌人轻易击败，甚至战死之后，他们就开始联合起来，商谈投降的事情。
国都倒是有大臣反对，希望能全力一战，为国君复仇，奈何，滇国是封君说了算的。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刘长甚至都没有再经历什么恶战，就是带着人转了一圈，各地就大开城门，君主出来投降，连都城也不例外，年幼的滇王在国相的带领下出来向刘长投降。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顺利到有些诡异。
这是刘长第一次体会到了制度落后所带来的巨大差异，难怪楚国幅员辽阔，却怎么也不是秦国的对手，就这些各怀异心的封君，如何能打仗？自己回去之后，还是得多花费精力在这制度之上，也不知道张相的新官制有没有做出来？
周胜之他们很激动，这可是灭国之战啊，这是多大的功劳，名垂青史。
可刘长就显得有些平静了，征服滇国真的是算不了什么，空有庞大的土地，可战之士不过万，国内大臣封君们更是怀有异心，别说大汉，就是赵佗都能轻易灭掉他们，而且，从资源方面来说，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发的地方，撑死了就是能为自己增添一个功劳而已。
不过，让大汉再多一郡，倒也不是坏事。
刘长对滇国的人很冷淡，可他越是这副模样，这里的大臣和封君们就越是敬重他。
等到巴蜀派人来接手的时候，刘长也就带着众人离开了。
一同回去的时候，周胜之他们看到闷闷不乐的刘长，不由得问道：“大王如今灭了滇国，又为何而忧愁啊？”
“一群楚国苗裔，居然连一个敢于赴死的人都找不出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
“或许吧。”
当刘长回到巴蜀的时候，那种不悦早就消散了，他昂首挺胸的骑着大马，大声的对前来迎接的官员们讲述着自己在万军之中斩杀滇王的战绩，那点事被刘长这么一说，那感觉顿时就不同了，说的那叫一个热血沸腾，让人身临其境，群贤们只是点头附和，对对对，大王说的对！
刘长在巴蜀这么转了一圈，纵然不舍，也得返回长安了。
其中感慨最多的就是樊伉了，他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己的腿，这次回去，这腿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想起自己的妹妹的凶残，再想想阿母那严肃的脸庞，樊伉顿时有了一种要前往河西征战，包围家国的大志向。
他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义正言辞的说道：“大王！我的爵位是阿父所留下来的，我要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来争取爵位，我不能辜负了阿父的厚望！河西的百姓还在受苦，我要为大王分担忧虑，要保护那里的百姓，杀退匈奴！！！”
看到樊伉有这样的志向，刘长自然也不会阻拦，便让樊伉带着军令，直接前往河西去找栾布。
刘长离开巴蜀，巴蜀的官吏们欢呼雀跃，浑然不知，接下来所要前来的两位郡守，才是他们真正的噩梦。
在刘长离开的时候，各地都在修建道路，这让刘长很满意，虽然这些人带着些表演的成分，是故意在自己面前邀功，可好歹他们开始做事了，那些西南夷倒是挺不舍得刘长的，不过，刘长在他们那里待了一段时日，又带着他们去混了些军功，当地的官吏只怕也不敢再为难他们了。
……
“大王要回来了！”
“大王要回来了！”
张不疑激动的坐在刘盈的身边，完全藏不住心里的喜色，“陛下，赵王已经联合了各个诸侯王，准备前来长安，劝说大王上位！庙堂之中，唯独周昌和召平不愿，其余人都没有异议。”
“那肯定没有异议啊，有异议都不在庙堂了，不都被你抓去廷尉了吗？”
刘盈无奈的瞥了他一眼，问道：“他们也并非是大逆不道之人，你不会杀了他们吧？”
“哼，阻拦大王上位，不帮助大王登基，那就是万恶不赦的罪人！”
“大王，这周昌和召平，必须要想办法来解决！”
“那要如何去解决呢？”
“臣想过了，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太后设宴，让他们痛饮一番！”
“什么？！”
“不行！这绝对不行！他们都是对大汉有功的人，怎么能如此？朕绝不同意！”
刘盈顿时就坐不住了，他的性格，就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张不疑故意皱起了眉头，“唉，您不愿意杀……那可怎么办呢？”
“只要不杀害他们，其他办法都可以施行。”
“好！那就请陛下以一些轻微的罪名来命令他们在府内反悔过错，等到我们办成了大事，再放他们出来！”
刘盈想了想，这个办法确实比喝阿母的酒要靠谱太多了。
“那就劳烦您来操办这件事吧。”
夜里，周昌正在府内办公，忽然听到下人说张不疑前来求见。
“不见！”
“张公说是奉了天子之诏……”
“让他进来吧。”
张不疑走进书房内，不屑的看着面前的周昌，“周公啊……您今日朝议的时候，陛下很是生气，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
“因为你不曾沐浴，脱了履，简直恶臭难闻，你不沐浴就敢拜见陛下，这是对陛下的不敬！！！”
张不疑大声呵斥道。
周昌冷哼了一声，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天子诏……你自己拿去看！天子非常的生气……决定要罚你……不过，刑不上三公，你年纪又大，大汉有尊老之风，我不愿意折辱你……”
“这样吧，剑给你……你自己自杀吧！”
周昌接过剑，呆愣了许久，猛地跳起身来。
“老夫先砍死你这个狗东西！！！”
“来人啊！周昌刺杀天使！将他抓起来！！！”
“哎呦～～”

第三百四十五章 胶东王建家的狗
当刘长接近长安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居然是鼻青脸肿的张不疑。
这倒不是因为刘长有多么喜欢张不疑，主要就是这厮站在了最前头，对着刘长傻笑，他那原先还算俊朗的模样，此刻因为各种伤痕，加上那一脸的傻笑，显得可笑无比，刘长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说这是自家舍人都有些丢人啊。
不过，张不疑挨揍，刘长是不意外的，无论是他那容易挨揍的性格，还是他那低的令人发指的武力值，都确保了他挨揍的可能性。
说起来，张不疑的武艺倒也不是那么的差，对付一般人还可以，发起狠来，甚至能拦住栾布片刻，不过，就是他身边没什么普通人，就那些老头，你看着一个比一个和气，实际上都是从秦末的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能在被项羽击败之后逃出来重新找到刘邦的人，那都不是张不疑能对付的。
在这个时候，对文武还没有明确的划分，赵国的廉颇可以担任国相，大汉的樊哙和周勃也能当相，甚至以后周亚夫也能当相，陈平这样的也能跟着大军出发，当初高皇帝打仗的时候，这些文士们其实也在的，跑的时候大家一起跑，敌人也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份区别而放过他们，因此，大汉的大臣们各个都很能打。
高皇帝的战绩其实也不错，就是打项羽的时候吃了点小亏……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奈何，对方就是不讲道理，带着人猛攻，打着打着高皇帝就看到霸王的旗帜出现在了不远处，只能是转身就跑。
高皇帝也不是怕了那项羽，主要就是不愿意跟他一般见识。
不会武艺的文士们，早就被楚兵给砍死了，哪里能活到现在啊。
刘长终于回到了敬爱他的长安，只是，刘盈居然没有亲自出来迎接他，前来迎接他的大臣并不多，连周昌和召平都没有来，只有张不疑，王恬启，张释之，张苍这些人，刘长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如今国事极多，也能理解。
不过，那三个小崽子居然也不来，看来还是打的不够啊。
刘长下了马，张不疑最先凑了过来。
“陛下！！！”
“你这咋又挨打了？这次又是谁？”
“大王，这是……唉，晚点再告诉您吧，反正，大王，为了您，臣可是遭了大罪啊！”
张不疑疼的龇牙咧嘴，那俩老头不能杀，小的罪名又不能禁足，那就只能由张不疑去激怒他们，逼迫他们出手，然后以殴打御史的罪民来抓捕他们，召平还好，周昌那厮就太凶残了，若不是张不疑早就有准备，怕是要被他给留下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的大业！这一切都很值得！
这并非是伤痕，这是自己忠君的荣誉啊！
想到这里，张不疑就忍不住高高抬起了自己的脸。
刘长狐疑的看着他，又拜见了张苍等人，张苍只是笑着，童颜鹤发，怎么说呢，这老头就好像是停止了生长一样，刘长很清楚的记得，自己七八岁时看到他，他就是这个样子，如今看着，还是这个样子，没有一丁点的变化，这人真的是儒家的吗？有没有可能是道家修仙的？
若只是停止了生长也就算了，最可气的是，听闻这段时日里，他又纳了几个寡妇，被叔孙通等人带着众人痛斥了一顿，都建议开除他的儒籍。
刘长一直都觉得，自己跟这位老师，学错了东西，学特么什么儒啊，就应该学这个啊！
“师父，那新官制的事情，办好了吧？”
“快了……快了。”
刘长看了看周围，不悦的问道：“为何前来迎接寡人的官员这么少呢？周昌为什么不来迎接寡人？！”
“周公因为殴打御史，被天子所罚，如今在家中反悔。”
“召平呢？”
“也是如此。”
“留侯呢？”
“也是……哦，留侯是因为没有管教好长子的缘故，被下令在家里悔过。”
刘长看了看这些大臣，又回头看了看张不疑，深吸了一口气，始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走进了城内，刘长打量着周围，更加不悦了，“为什么长安没有更加繁华呢？跟寡人离去时也没有区别！你们是如何治理的！”
“可大王来回也不过数个月啊……”
刘长一路批判着他们的失职，来到了皇宫，群臣这才停下了脚步，刘长让他们先回去休息，自己则是急急忙忙的走进了皇宫里，甲士们纷纷行礼拜见，皇宫内的甲士今日有些多，刘长也没有在意。进了皇宫，刘长望着厚德殿的方向，迟疑了片刻，还是转身朝着长乐宫飞奔而去。
“阿母～～～”
哪怕早有准备，当听到这声咆哮的时候，吕后的手还是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看到了在门口的傻儿子。
傻儿子大笑着，朝着吕后的方向飞奔而来，伸出手来，就想抱起阿母，吕后眼睛一眯，那凌冽的眼神就制住了刘长，刘长尴尬的放下手来，“阿母，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我回来了！”
“高兴？那人是怎么回事？”
吕后抬起头来，指了指一下门外的雍娥。
雍娥并不害怕吕后，眼里更多的还是好奇，她刚才可是清楚的看到刘长对这位老人的害怕，她不就是一个小老妪吗？怎么大罴如此惧怕她呢？
刘长清了清嗓子，说道：“阿母啊，她也是名门出身，为人温柔贤惠……”
“雍齿的女儿……若是你阿父还在，定然是被你气的半死。”
刘长一愣，随即叫道：“寡人稍后出去就要活撕了吕禄！！！”
“这点事，还需要吕禄来告诉我吗？”
吕后并没有理会悲愤的刘长，只是将雍娥叫到了自己的身边，询问了起来，雍娥也不觉得害羞，对答如流，甚至还能反问吕后几句，言语里根本听不出一丝的惧怕或者拘束，刘长本以为要出事了，却没有想到，她这般直爽的性格，让吕后很是喜爱，很快，吕后就认下了这个儿媳。
甚至还握着她的手，认真的交代：“这厮生性顽劣，无法无天，你要好好看着他，若是他对你发怒，就来找我！”
而雍娥当场反水，“阿母！您是不知道！这一路上，他总是不听我的！”
“在巴蜀，他带着几百人就去打人家一个国家！”
“回来的时候，他非要赤手去狩猎……”
雍娥将这段时日里所发生的事情滴水不漏的告知了吕后，刘长的脸色有些发黑。
随着雍娥的诉说，什么肉搏猛兽，殴打官吏，剥了儒生的衣游街，骑乘商贾之类的……吕后的脸也是越来越黑，刘长看到大事不好，急忙叫道：“阿母！我可以解释的！那个官吏殴打百姓，逼迫他们修路，所以被我所殴打！”
“那个儒生醉酒后想要奸污他人的妻……”
“那个商贾因为不能驾车，就骑着家臣出门，以人为畜，对他们百般侮辱……”
“那你为什么不按着律法来惩罚？？人家只知道你是如何惩罚他们的，谁会知道你是为什么惩罚他们的呢？！”
“这不要紧，寡人稍后就让张释之修改律法，将我的惩罚内容写进去便是！”
吕后深吸了一口气，这厮刚回来，还有大事要操办，这个时候不能打他，还是得忍一忍。
且等大事办成了，再打他也不迟。
刘长看到阿母没有动手，心里也是开心，令人拿来了自己所准备的礼物，巴蜀的特产顿时堆满了整个长乐宫，吕后看到他这么大的手笔，并没有开心，她皱着眉头，愤怒的训斥道：“其他的事情，我可以纵容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如此铺张浪费呢？”
“天下的百姓可都吃饱了饭？！”
“可都准备好了过冬的衣裳？”
“大汉刚有起色，你便要如此？！”
“看来，今天是饶你不得了……娥，你且进屋！”
……
雍娥被留在了太后这里，按着吕后的说法，你与曹姝他们许久未见，若是带着雍娥去，反而不太好，让雍娥在我这里住几天，你先去陪陪曹姝和樊卿。
当刘长回到了厚德殿的时候，众人早就在等着他了。
曹姝和樊卿面向而坐，气氛很是正经。
刘安也是正坐着，犹如一个小大人，而刘勃也是趴在地上，傻乎乎的看着周围。
“你们……这是？”
刘长一头撞进来，看到如此一幕，也是有些惊讶。
“大王回来了！！”
“长！！！”
曹姝和樊卿急忙起身，曹姝还克制点，樊卿是直接就扑进了刘长的怀里，曹姝看了看刘长的身后，问道：“大王不是带回了一位姊妹吗？我们这是在迎接她呢……”
“哦，她被阿母给留在身边了……过几天才来。”
曹姝没有吃醋的意思，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是樊卿就不由得嘟起了嘴，冷冷的问道：“我兄长呢？”
“他给我安排了婚事后，就说去河西了，说是要在河西再帮寡人找一个！”
刘长抱起刘勃，这厮长得很是壮实，很重，众人都说，他可能会是在体态上最像刘长的公子了，只是，他不如刘长这么闹腾，平日里都是静悄悄的，总是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唯一令人烦恼的是，他已经一岁多了，却还没有说话，刘安在这个年纪已经是哇哇乱叫了，看起来这娃娃是继承了自己的体魄，却没有继承智慧啊！
逗了会勃，刘长这才看向了刘安。
“你这个竖子！”
刘长开口就骂。
刘安一脸茫然，“阿父……为何要骂我啊？”
“你为何不来迎接寡人呢？！”
“阿母不让啊……说什么安心在殿内等阿父回来……”
刘长弯下身来揉了揉他的头，大笑着抱起了他，刘安年纪渐长，被刘长如此抱起来，也是有些抗拒，奈何，阿父这般力气，他也挣脱不开，“不错，就是瘦了些……多吃些！你现在还在读那些没用的书嘛？”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殿内，刘长舒展了一下身体。
“终于啊……现在阿母揍我，我是一点都不觉得疼了……终于练出来了！”
“这次前往巴蜀，寡人可是做成了很多事啊！”
刘长喋喋不休的吹起了自己的丰功伟绩，最后说道：“对了，还有安陵，只怕也要修建好了，这次河西的战役打完，安陵大概就完工了！”
刘安眉头一皱，“阿父啊……您的陵墓能不能换个名字？不要叫安陵啊。”
“我阿父取名叫长陵，你看我反对他了吗？你怕什么，将来你也会有儿子的！”
刘安摇着头，“我定然不会以儿子的名来取陵名……总觉得如此不妥。”
“那你就取名邦陵啊什么的……无所谓的！”
刘长在巴蜀吃了不少东西，可这次，他却吃的很是香甜，外头的饭菜再好吃，大概也比不上家里人所做的，刘长狼吞虎咽，最后又黑了刘安几块肉，总算是吃饱了，曹姝也缓缓说起了这些时日里所发生的事情。
“我先前让祥，安，启前往太学读书。”
“没想到……祥和启将一位祭酒打成了重伤，他们俩如今还在殿内禁足，太后不许他们外出了……”
“啊？他们为何要打人？”
刘安平静的说道；“那人对我们说阿父是谋逆小人，无端抓捕忠烈之士……然后祥和启就忍不住了，上去便动手……”
“那你为何没有动手啊？”
刘长不悦的反问道。
“我当时很害怕，觉得他们跟老师斗殴影响会很不好，为了太学之安宁，特意外出找人前来劝架。”
“哦……你找了谁？”
“御史张公。”
刘长顿时心满意足，再次揉了揉安的头，“不错，你想的很周全，这太学之内，如何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呢？的确应该找人来制止，你要记住，以后找人啊，尽量找些能帮你解决问题的……像周亚夫就要回来了，他们你都可以去找，还有那个南越的晁错，若是实在不行，你去找陈侯也可以……”
“陈侯这个人看似凶狠，实际上很好相处的，你就告诉他，是你大母让你来的……他就能帮你，他这个人能力还可以，像有人斗殴，影响不好的事情，他来解决最是合适！”
刘安顿时笑了起来，“阿父，我明白的！”
刘长也笑了起来，“嘿嘿嘿，明白就好！”
看着大小两个阴比对视着发出怪笑声，曹姝无奈的揉了揉额头。
除却孩子的事情，皇宫里也发生了其他事情，例如刘盈又生了几个孩子，不知怎么回事，曹皇后似乎也得到了太后的原谅，最近常常前往太后那里，太后不再像从前那样敌视她。
刘长令人拿来了酒，一边吃着酒，一边跟家里人聊天，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
“反正这巴蜀的情况是很不错的，比起赵国那要好太多了……就赵国那情况啊……你们是不知道，如意昏庸无能……”
……
刘长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熟悉的唐王府内，赵王如意和胶东王建正在吃着肉，互相敬酒。
“三哥，我们为什么要藏起来啊？”
“二哥说让我们藏在这里，谁知道是因为什么呢……”
“三哥啊，二哥这不是想要杀了七哥，夺回大权吧？不是说要扶持七哥上位吗？怎么还事事都防着他呀？”
听到刘建的询问，刘如意瞪了他一眼，骂道：“竖子！胡说什么呢！二哥是那样的人吗？”
刘建挠了挠头，“二哥不是，可他身边也有佞臣啊。”
“反正我不明白……二哥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大概是担心你七哥会拒绝吧。”
“三哥，大汉那么多诸侯王，为什么就要我们俩个前来啊？”
“因为……我们俩比较清闲……”
“哦……是因为我们俩没什么事干，比较无用？？”
刘如意瞪了一眼建，这竖子年轻的时候还挺可爱的，怎么长大了就这么嘴欠呢？
“唉，三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们了，你可别怪我话多……”
“嗯，不怪。”
“对了，三哥，七哥迟早要来这里的，我们能藏得住吗？”
“他们应当是在今晚就要把事情给办妥了。”
“对了，三哥……”
“又怎么啦！！！！”
“你看门口那狗窝，挂了个牌牌，写着你的名字呢！”
如意同样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怒气，刘建笑着说道：“不过，您放心吧，我已经替三哥报仇了！”
“哦？你养了条叫长的狗？”
刘建摇了摇头，“我小时候，七哥要我发誓，不许养一条叫长的狗……大丈夫岂能失约呢？”
“哦，那你的狗叫什么？”
“不短。”
“哈哈哈～～～”
如意那郁闷的心情终于好转，他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拍打着建的肩膀，“好，八弟，你做的很不错！来，再跟寡人说说这不短的事情吧，这狗是不是很不听话？”
……
刘长正在跟家里人吃着酒呢，就有近侍前来禀告，说是刘盈前来。
刘长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哥哥，缓缓站起身来，就出门迎接。
“哎呀，长弟，你终于来了！走！走！我带你去吃酒去！我可太想你了！”
刘盈激动的说着，拉着刘长的手就往外走。
刘长一脸茫然，任由二哥将自己拽到了宣室殿内，刘盈大声的说道：“长弟啊，你远道而来，我要亲自设宴，让群臣都过来，为你庆祝功劳，我们一起吃肉，一起饮酒，再听听群臣的奉承！”
要是这么说，刘长可就一点都不困了。
可这宣室殿内，今日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有些太正式，二哥怎么还穿着冕服呢？？
而且这冕服也太不合身了吧？？

第三百四十六章 请大王登基！！！
宣室殿内，群臣正坐。
刘盈正拉着刘长的手，刘长面前，此刻堆满了各类的肉食，以及美酒。刘盈不断的向他敬酒，说起来，刘长今天吃了半天，已经是有些撑着了，不过，刘盈那一句句奉承，什么万人不当之勇，什么大治天下的圣君，说的刘长心花怒放，胃口大开。
“唐王在南，得知那滇国对大汉不敬，只领数骑士，冲进阵内，斩下了滇王的首级！”
“这样的勇士，我大汉还能找出第二个来吗？当初的庆忌项籍如何？！”
刘盈看向了群臣，群臣纷纷低头，“唐王神勇，前所未有也！”
刘盈认真的说道：“唐王神勇，赫赫战功，唐王三败匈奴，得河南朔方之地，扩河西之五郡，开西域之道路，击败东胡余孽，平定辽东之外土地，往南收复南越，阵斩滇王……平定诸多叛乱，为大汉开太平，若无唐王，吾等岂能在此乐饮？？”
“不能，不能。”
群臣连忙回答。
刘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各位知道这个道理就好，若非寡人，岂有你们在这里安坐的份！”
群臣脸色一黑，自家这大王还真的从来都不拿他们当外人啊，连客气一下都给省掉了。
只有陈平的表情相当的平静，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熟了。
当初高皇帝建国的时候，曾询问众人自己的功劳，在众人吹捧之后，也是点着头，很不客气的就承认了。
因此，刘长这番操作在陈平看来，小儿科啦。
而其余大臣，如柴武，张苍，张不疑等人，此刻都是表情各异，这三个人分别代表着三种不同的势力，柴武支持唐王登基，可是不愿意直接参与进来，愿意担任顺水推舟的角色，张苍支持唐王登基，他完全不愿意参与这些事情，只愿做个木头人，张不疑支持唐王登基，并且全力为之，愿意成为核心执行者。
这三方都是支持唐王登基的，至于那些不支持的，不是在廷尉就是在家里悔过呢。
在刘盈开口的时候，张不疑自然是高声符合，柴武等人点着头，张苍微笑不语。
实际上，除了这三方势力之外，还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这人没有表现出支持的态度，可所有人都觉得他支持，他没有执行过任何事，可所有事情的背后仿佛都有他的指使，没错，这就是锅侯陈平。
刘长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主要提防的乃是陈平和太后，对自己这位心思简单的兄长，从来都是真诚相待，从没有防备过他。
刘盈先是夸了刘长的战功，将周勃，韩信，李左车等人的战绩都算在了他的头上，当然，这么说也对，毕竟这些战役的驱动者是刘长，刘长也算是发挥出了不少的作用。
随即，刘盈又说起了其他方面，“唐王兴文风，开农桑，免税赋……设医馆，立县学，开书肆，兴文教之事，尽爱民之力……”
刘盈开始各种吹赞，刘长自然也是一盏接着一盏，喝的不亦乐乎。
刘盈开始不断的看向张不疑，想要确定是否到了时机。
张不疑轻轻摇着头，现在大王还没有喝醉，尚且清醒，要等大王迷糊了，开始不太清醒的时候，再开始这场轰轰烈烈的谋反大业，说起来，刘盈为了这场谋反，已经准备了近半年的时日，所有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妥当。
这是刘盈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来操办一件事，到了如今的岁数，刘盈也逐渐明白了很多事情，当他回忆着自己这一生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自己似乎从没有独自办成过任何一件事，他一定要这次的谋反做好，全力以赴。
而刘盈之所以这么急切的原因，就是张不疑也不太清楚，只有刘盈自己明白，自己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他知道自己那位妻的不满，如今祥尚且还年幼，等到他长大呢，会不会因为这个不值得的位置，而引起下一代人的厮杀？刘盈是不愿意看到那一幕的，若是他自己禅让，那就不是刘长抢夺侄子的皇位，以后的矛盾也会少很多。
刘盈是这么认为的，在众兄弟里，唯独他的身体最差，这些年里又因悲愤，长期酗酒，沉迷男女色……在大哥离开之后，刘盈总觉得，大概是轮到自己了，可刘盈心里并不害怕，高皇帝留下他的，除却那皇位之外，大概就是一份老刘家的豁达。
面对刘盈的目光，张不疑一直都在等待着机会。
终于，当大王喝的面红耳赤，眼神逐渐有些迷离的时候，张不疑慎重的朝着刘盈点了点头。
刘盈猛地站起身来，刘长都被吓了一跳，“二哥？？”
刘盈看着刘长，握紧了弟弟的手，随即看向了群臣。
“朕听闻：昔者帝尧禅位於虞舜，舜亦以命禹！高皇驾崩，降及朕躬，大乱兹昏，群凶肆逆，宇内颠覆，赖唐王神武，拯兹难於四方，惟清区夏，以保绥宗庙……”
虽然群臣早就知道了今天会发生的这一幕，可当刘盈非常正式的说着自己要行尧舜之举的时候，群臣眼里更多的还是惊诧。
到这个时候，刘长还有些懵，他惊讶的看着刘盈，眼神满是复杂，嘴唇抿了抿，陷入了深深迟疑之中。
二哥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就不能说简单点吗？！能再说一遍吗？我现在是要是问他，会不会显的寡人很没有文化？
张不疑在皇帝开口之后，即刻起身，率领群臣，大声的说道：“陛下！！！”
“唐王的功德，就是用尽了天下的竹简也描述不尽，唐王的仁德，就是山林里的野兽也能感受到……我们对唐王感恩戴德，深怀他的功德，不敢对他有半点不尊敬的地方，可是，您身为长，将位置传给弟弟却不传给儿子，这是辜负了高皇帝的做法，请宽恕我们不能答应，请陛下以孝为先，不要做使先祖怪罪的事情！”
群臣急忙起身，纷纷应和。
刘盈却认真的说道：“请太后上朝议事。”
刘盈的话还没说完，早已准备妥当的吕后就从一旁走了进来，群臣急忙起身拜见，刘长一脸困惑的起身，他似乎才明白刘盈到底想做什么，他的脸上满是悲愤，看到阿母，眼里满是抱怨，为什么就不能缓缓呢？！
可还不等唐王找理由来拒绝，吕后便对群臣说道：“唐王孝顺，高皇帝在世，最是爱他，说他是孩子里对自己最孝顺的那个，这些年里，他时常服侍在我的身边，毕恭毕敬，没有一天敢不来问候的，天下人都说，孝道没有人可以超过唐王了。”
“如今皇帝要禅与唐王，已经祭告了高皇帝，高皇帝没有怪罪的意思，我虽是妇人，却以太后的身份答应了皇帝，暂且代替高皇帝来将皇帝的位置给与唐王！”
刘长听到阿母夸自己对阿父孝顺，险些笑出声来，可在吕后那严厉的眼神之下，还是屈服了。
兄长这件事做的漂亮啊，连阿母都给找来了，就是算准自己不敢对阿母无礼！
张不疑听到吕后的回答，便低着头退下来了。
王恬启即刻上前，大声说道：“陛下要退位给唐王，唐王的贤德天下人皆知，这件事也是合了孝道德，只是，这样的事情是不合礼法，高皇帝将皇位传给陛下，陛下如今却要将大统与唐王来继承，若是长久以往，怕是国事混乱，礼崩乐坏，还望陛下能认真思考，再做打算！”
面对王恬启的质问，刘盈看向了远处的大儒团体。
年迈到无法走路的叔孙通拄着拐杖，与浮丘伯一同走上前来，叔孙通大声的说道：“陛下的行为，那是古代贤人才有的举动，陛下知道自己的才能不如幼弟，宗室后人的品行也远不如唐王，因此决定以唐王来继承大位！这是尧舜的行为，如何能是不合礼法的呢？天下人都当为陛下的行为而欢呼，我大汉有这般贤明的尧舜再世，难道不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浮丘伯说道：“陛下何其爱唐王，唐王何其敬爱陛下，这是前所未有的佳话，当今外有匈奴作乱，内有奸贼谋害，陛下是为了大汉天下，才要让唐王来继承大统，就是希望唐王能击败匈奴，还天下太平，御外安民，如此圣王，如此明君，这样的行为难道不是值得天下人来陈赞的吗？何况，唐王乃是高皇帝嫡出！”
“宗庙不曾变更，以嫡传嫡，有何不可呢？”
浮丘伯说完，随即看向了不远处，王生缓缓起身，这位是最活跃的黄老大家，在盖公病重之后，隐约成为了黄老的带头羊，在天禄阁内给皇子们教黄老学说，他站起身，认真的说道：“唐王身材异与常人，有非凡之像，唐王出生之时，哭声响彻长安，更有地动……”
几个学派都拿出自己的理论来证明皇帝禅让的正确性。
刘长原先还有些恼怒，可听到他们不断的夸赞着自己，开口就是大贤，顿时也有些轻飘飘的。差点就忍不住抢过刘盈的冕服给自己披上，不过，想起外头的野兽，美人，酒肉，刘长还是保持着清醒，他可不想这么快就被束缚在皇位上，得想办法拖！
在这些人相继证明这符合礼法之后，王恬启便告退了。
下一个起身的人乃是柴武。
柴武说话没有他们那么利索，不过也算是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陛下要禅让给唐王，唐王是高皇帝的子嗣，是您的弟弟，合乎礼法，可问题是，陛下不只是有唐王这么一个兄弟，如今陛下禅让，其他的诸侯王又当如何呢？他们难道就不会心生不满吗？唐王的年纪最幼，如何能行呢？请陛下放弃这样的想法！”
刘长此刻看的津津有味，好家伙，这都是提前彩排好了的是吧？那谁来证明这个观点呢？城阳王章？
就在这个时候，刘长忽然看到了阿父大步走进了皇宫里，他们把阿父给请过来了？！？
刘长瞪大了双眼，再次揉了揉双眼，这才看清了远处的人影，哦，原来是如意啊。
随着年龄的增加，赵王如意的模样是跟刘邦越来越像，除了那胡须，几乎一样，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别的不说，光是如意出现在庙堂里的时候，大臣们都被吓到了，连陈平这样的，都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那感觉很是……诡异，死去很多年的人忽然出现，那模样……也太像了。
刘如意带着刘建以及刘章走了进来，与群臣拜见之后，刘如意这才说道：“诸兄弟之中，唯唐王最贤，因此诸侯们都很敬佩他，赵国有难，唐王救之，燕国遭遇强敌，唐王护之，吴国，长沙亦然……当今陛下要禅让与唐王，诸侯们都赞同，没有反对的，我询问天下诸侯的想法，他们都说，以唐王的仁义和功德，只有他是能做皇帝的。”
刘建也点着头，说道：“唐王对兄长们格外的敬重，对我格外的爱护……”
刘长有段时日没有见到这厮，看这厮那干瘦的样子，刘长不由得眯起了双眼，没有大哥管着，这厮也开始饮酒作乐了吗？
不过，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寡人怎么都不知道？！
刘章？！
刘长的眼神恶狠狠的瞪着绣衣的刘章，刘章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很是苦涩的看了一眼吕后的方向，希望仲父能理解自己的苦衷，大母不让自己说，自己还能怎么办？？得罪了仲父，顶多挨一顿打，得罪了大母……算了，还是得罪仲父吧。
这几个家伙都欠收拾啊，堂堂大丈夫，居然如此惧怕一个妇人！
刘长眼里满是不屑，一一扫过面前这些家伙，直到与阿母对视，方才露出了一个腼腆无辜且憨厚的笑容。
刘长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二哥会联合这么多人来对付自己。
此刻，他的酒已经差不多醒了，可以做出反击了！
“好！！！”
刘盈大叫了一声，迅速脱下了身上的冕服，迫不及待的就往刘长身上披，刘长手忙脚乱，正要反抗，刘盈大喝了一声，周围冲上来一批近侍，要为刘长换衣裳，刘长气得够呛，挥拳就要打，奈何，远处就是阿母那冰冷的死亡凝视。
刘长咬着牙，任由这些家伙给自己披上了黑袍。
近侍们也都怕挨打，给刘长穿戴好，就急忙逃离。
刘盈走了下来，认真的看着刘长的方向，附身行礼。
“拜见陛下！！！”
刘长伸出左手来，托着刘盈，无论刘盈如何用力，都拜不下去。
群臣却不再等待，随着张不疑的一声高呼，群臣纷纷跪拜。
“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众人连着高呼了三声，张不疑大声说道：“当是太尉与天子剑！太尉如今正在河西作战！太尉不在，应当以国相，奈何国相忙碌，我以御史之身，为陛下佩天子之剑！！！”
当张不疑激动的为刘长佩剑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几次都没佩戴好。
刘长紧锁着眉头，“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当初兄长登基，不是有南北军？百官？还有所有的诸侯王吗？为什么寡人就没有？”
张不疑低声说道：“陛下，他是合法登基……咱这个……是吧，您且忍耐……等他们熟悉了，我们再举办几次也不是问题……”
当穿着天子冕服，佩戴着天子剑的刘长站在上位的时候，顿时威风凛凛，看着就让人有忍不住要膜拜的念头，只有几个老臣面面相觑，大王……哦，不，陛下穿这身，怎么有种……秦王的感觉呢？？
刘长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冕服，这衣服还真的很好看，这长剑也不错……额，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注意这些的时候，他严肃的看着群臣，正要开口，就听到赵王上前一步，大声说道：“陛下！”
“我知道您无意皇位，只是当今天下，除了您，谁还有资格呢？今日，您若是不答应我们的请求，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赵国，燕国，饱受外敌的困扰，就是需要陛下这样的人来拯救百姓啊！陛下若是不上位，就请允许我向您告别……”
刘如意瞪大了双眼，义正言辞的说着。
刘长有些呆愣，乃公也没想要拒绝啊！
可很快，刘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寡人答应了便是，赵王不可如此！”
刘如意掐了一下刘建的腰，刘建一声痛呼，也反应过来，叫道：“臣弟也是如此！若是大王……陛下不答应！我便死在这里！”
“臣等亦然！！”
“请陛下答应了吧！”
群臣们大叫着，张不疑甚至嚎啕大哭，就仿佛刘长誓死不肯接受一般。
这一刻，吕后看向刘如意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很多，满意的点了点头。
刘长黑着脸，听着他们一次次的劝自己上位，大声的说道：“好！！寡人答应了！”
“陛下万岁！”
众人再次高呼，刘长却没有心情再理会这些叛徒了。
宴席还在进行，刘长坐在了上位，刘盈坐在了一旁，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其实就是对刘盈的安排，刘盈自己倒是无所谓，给个河西王就好了，也有大臣希望是能给他唐这样的大国，可张不疑明显有着自己的想法。
“天子岂能为臣呢？！”
“当初高皇帝即位，曾立太上皇帝。”
“如今陛下即位，自然也可以立太上皇帝，陛下当敬之，可不称臣……”
群臣有些懵，太上皇？这是兄长变阿父？
那太后可怎么办啊？
刘盈倒是挺开心的，他的谋划成功了，此刻咧嘴傻笑着，太上皇什么也好，似乎都跟他没有了什么关系。

第三百四十七章 蒯彻是因为养狗而被杀的！
格缓缓睁开了双眼，睁开眼就感受到了一股剧痛，就在自己肩膀的这个位置上。
格依稀还记得，自己是被什么人给射伤了。
他没有急着起身，看着这陌生的环境，他决定给自己算一算，先预测一下吉凶，如今的他，在占卜之术上大有长进，在结合了唐国，匈奴，乃至西域等诸多占卜方式的优点之后，他用自己的几根手指，都能算出吉凶来。
略微算了一下，格脸色大变，凶，而且是大凶，毫无生机的大凶。
他脸色苍白，双眼无神，自己怎么就如此不顺呢？
就在格胡思乱想的时候，走进来了一群人，这些人看到苏醒过来的格，急忙交谈了起来，可格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很快，就有另外一个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愧疚，用着雅言说道：“我误伤了您，请您不要怪罪。”
“无碍，我都已经习惯了……”
格倒是一脸的平静，从小到大，他的人生可谓是厄运缠身，出生时阿母难产而死，阿父原本担任大巫，当的好好的，也是在教会了格占卜后的第二天从马背上摔下而死，他成为大巫后因精准的占卜被发配到小部落，然后被汉人抓，汉人抓完匈奴抓，匈奴抓完汉人抓……
看到格如此豁达，那人也是更加的愧疚。
“我特意为您准备了些钱财，就当作是自己的赔礼。”
他说了很多，格一声不发。
“在您受伤之后，这里出了很多的事情……”
“呵呵，都是些坏事吧。”
“不，也有好事……夏侯将军率领军队击败了匈奴的追兵，然后带着人朝着车师的方向去了，您昏迷不醒，故而被留在这里……”
那人将格受伤之后的事情一一告知他，格想要起身，却被肩膀那伤口弄得龇牙咧嘴，他问道：“那坏事呢？”，格在询问的时候，那是相当的冷静，还有什么能比如今的遭遇更糟糕的呢？
“哦，匈奴人打过来了……已经包围了我们。”
“嗯？？？”
格绝望的瞪大了双眼。
“那你还如此淡定？？”
“放心吧，他们能包围我们，却无法攻破我们的城池，夏侯将军离开之前给我们留下了很多的军械……这些都足够我们来防备匈奴人了，他们还要与汉军开战，除非是调动大规模的军队前来，否则就休想要……”
格听到这番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将士们的惨嚎声，甚至这声音越来越近，那位将领面色大变，惊诧的叫道：“匈奴人破城了？？这怎么可能呢？夏侯将军明明那么轻易就……”
汉军的接连胜利，似乎给了这些小国们一种错觉，匈奴很弱！不值一提！
而事实证明，当他们有这种想法之后，距离失败也就不远了，汉与匈奴的大战，那是两大帝国的战争，别说主力军队了，就是一支几千人的偏军，想要灭掉这里的一个国，那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看到匈奴人接连从河西抢回财富就觉得河西值得一去，看到韩信按着匈奴人暴揍就觉得匈奴人软弱可欺……这就坏事了。
坏就坏在，格再一次落在了匈奴人的手里，这又刷新了一次格跳反的速度，这次跳反只持续了不到十日。
“我是匈奴人！我是大单于派出的使者！我被汉人袭击了！”
格大声的解释着自己的身份，带队的那位将领打量着格身上这汉人的服饰，似乎明白了什么，叫道：“哦，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反复在匈奴和汉国之间投降了三次的巫吧？”
格迟疑了许久，也不知是该点头还是该否定。
当格再一次被押到了稽粥面前的时候，格觉得，这次是必死无疑了，大单于绝对不会再放过自己了。
可是，令格没有想到的是，稽粥甚至都没有问罪他，他直接令人放开了格，让格走到自己的身边，一脸严肃的问道：“若是我愿意前往极西，汉人能否将西域南部的几个城池给我？”
格茫然的看着大单于，此刻的稽粥，看起来有些焦头烂额，眼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有些邋遢。
不得不说，这位大单于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他在很短的时日里，就几乎占据了西域一半多的土地，并且组织起了超过十万人的胁从军，跟随匈奴主力作战，他在楼兰，车师，婼羌三处地界挡住了韩信的进攻，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证明他的能力。
匈奴人都很高兴，那家伙终于被挡住了。
可稽粥心里却很清楚，这样的相持未必就不是对方所乐意见到的结果，匈奴召集了大多的兵力在前线，战事僵持，那个陆贾将外交攻势发挥到了极点，匈奴的后方开始遍地开花，纷纷改变了原先的立场，就连那胁从军，也逐渐开始出现大量的逃兵。
这样僵持下去，匈奴就要死在前线了，匈奴人的优势是打完就跑，并不是这样跟人家僵持着打攻防战！
况且，稽粥也觉得，继续僵持没有什么意义，西域都打成这个鬼样子了，倒不如跟汉朝罢兵，前往极西地看一看，只是，发动战争很容易，想要结束就不太容易了，目前这个局面，稽粥但凡从三个方向撤走了一支军团，都可能会带来灭顶之灾。
而面对稽粥的询问，格呆愣了许久，“大单于，我又不是汉人，我怎么知道他们是否愿意……”
“我知道你是匈奴人……无碍，你且告诉我，汉人会不会愿意罢兵呢？”
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可他也不敢不回答，稽粥看似温和仁慈，实际上，惹怒了他的下场，绝对比惹怒他的兄弟要更惨，格结合着自己这些时日里的想法，说道：“大单于……汉国刚刚得到河西，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要发展河西，这次出兵攻打也是因为你……我们对河西的骚扰，他们粮食也不够，议和也不是不可以。”
这些年里，汉朝与匈奴一次次的议和，一次次的开战，双方的损失都是十分的惨重，别看大汉获得了大量的地盘，打崩了匈奴帝国，可在战事里，大汉付出的代价也不少，耗费的粮食，死去的将士……
“好，你带着人回去吧……你去告诉汉军的统帅，我愿意离开，但是我需要地方来放牧，来为我的军队提供粮食！”
“啊？？”
格再一次刷新了反复的记录，在稽粥的安排下，他领着诸使，朝着楼兰的方向缓缓行驶而去。
在出发之前，格又算了一卦，随即，他的眼里充满了绝望。
悲惨的未来正在等待着自己。
格一直都在想着悲惨的未来到底是什么，直到遇到汉军的骑兵，格终于明白了，尽管格几次解释，自己是使者，是大汉的老熟人，是来找统帅的，可对方却异常的愤怒，将他们纷纷抓下马来，拳打脚踢。
格放弃了抵抗，死了吧，干脆就这样死了吧。
卢他之愤怒的殴打这些匈奴人，在他眼里，所有的敌人似乎都是谋害了夏侯灶的凶手。
格因为没有抵抗，倒是没有挨多少打，当他们被送到韩信面前的时候，韩信也完全没有怪罪卢他之的意思，打就打了，这又算是什么大事呢？守在门口的周亚夫，反而是认出了这位大巫，低声跟韩信交谈了几声。
韩信挥了挥手，顿时就有虎狼一样的士卒冲了上来，将格之外的使臣们带了出去，很快，格就听到了他们的惨嚎声，这让他不由得哆嗦了起来。
他惊愕的看着韩信，“我们是来议和的……”
“议和，有一个人就足够了。”
韩信看起来对匈奴使团的到来并不惊讶，格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稽粥让我带个话，他说，他愿意前往极西之地……只要大汉能……”
“好了，废话就不要说了……你知道稽粥目前的位置对吧？”
韩信抬起头来，死死盯着格的双眼。
格的嘴唇颤抖了片刻，“是的。”
“那就好……亚夫，做好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本来还想跟踪使节的，这下有你在，跟踪都不必跟踪了……”
韩信笑着，看起来心情还是非常不错的。
看着这张带着微笑的脸庞，格却吓得直哆嗦，双腿都有些站不稳当。
他终于明白，面前这位根本就不可能有议和的想法，他放松攻势，就是为了给对方一种可以议和的错觉，然后再找出稽粥的准确位置……看到格有些害怕，韩信不由得提醒道：“你不必害怕，这次击败了稽粥之后，我保证让你回到大汉，安心做一个农夫。”
这句话激励了格，他重重的点着头。
“我愿为将军带路！”
韩信很开心，可外头的群贤们，此刻就有些落寞。
“这次，要为了灶死战……为他复仇！”
“手刃稽粥！”
卢他之，周亚夫，陈买等几个家伙咬牙切齿的对彼此发誓，灌阿长叹了一声，“在我们之中，其实灶是最本分的……他一直都很照顾我们，哪怕是去偷果子，也是将最大的让给我吃……”
“是啊……当初他开车伤了我，我还打了他，早知道……我就……站着让他撞。”
几个人正在追忆着好友，只听的远处一声喧哗，一个熟悉而高大的身影跳下了战车，大笑着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灌阿愣了片刻，“我太想灶了……我甚至看到他朝着我冲了过来……”
“哈哈哈，你们几个蠢物！想不到吧？！乃公可立了大功了！看到了吗？啊？看到了吗？那七个车的首级！七个车啊！！你们谁能做到？哈哈哈，我就做到了，我要当彻侯，我要当第一彻侯了！”
夏侯灶一脸的得意，指着远处的战车，大笑着。
几个人呆愣了许久，死死盯着他的脸。
看到几个人都被自己给镇住了，夏侯灶大笑着，“没想到吧！我能立下如此大……”
“咚～～～”
夏侯灶的话还没有说完，卢他之就飞起一脚，将夏侯灶踹翻在地上，直接骑在他身上就开始打了起来，夏侯灶忽然遭遇袭击，愤怒的大叫道：“犬入的！嫉恨我也就算了，居然还打我？！”
两人在地上翻滚了片刻，卢他之忽然大笑了起来，笑了片刻，又哭了起来。
“你这厮……你还活着……你知道我们是怎么熬过这些时日的吗？！为什么不派遣斥候与大军联系？！”
陈买愤怒的训斥了起来。
正偷偷拿了石头的夏侯灶听到这些话，急忙丢掉了手里的石头，惊讶的看着他们，“你们以为我死了？”
夏侯灶有些不安，看着还躺在地上的卢他之，他偷偷蹲在了他之的身边，“哈哈，他之？没事吧？要不你再打我一顿？我不还手了！真的！”
“我不是不想派，我迷路了……一路追匈奴的骑兵，追到皮山那块去了……”
“他之？”
“兄长？”
“仲父？？”
“大父总行了吧！！”
周亚夫反应最快，他想着要将这个消息告知给韩信，可当他找到韩信，说起夏侯灶返回的事情的时候，韩信很是平静的点了点头，“从皮山一路返回，也是不容易，让他带着人休整。”
“唯！！”
周亚夫急忙答应，刚转过身来，脸色却忽然僵硬了。
“我并未告知，您是如何知道他是从皮山回来的？”
“大概是因为我并不愚蠢吧。”
……
此刻的长安，却还是在一片沸腾之中。
张不疑回到府邸的时候，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当他实现了这辈子最大的抱负的时候，他心里是那么的愉快，那般的激动，他亲自给大王戴上了天子剑，他终于做到了！张不疑回到府内，天色已经很黑了，可张不疑翻来覆去的，怎么也无法入眠。
躺在床榻上，他不由得发笑。
就这样笑了许久，张不疑还是忍不住，走出了内屋，准备在院落内转一转……刚刚走出了内屋，他就坐在院落里望着天色的阿父……张不疑心里对张良还是带着一些愧疚，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张良的身边。
“实现抱负的感觉如何啊？”
“很好。”
张良转过头来，看着儿子的脸，在夜色下，张良的双眼仿佛带着光芒，一眼就能看透张不疑的内心，这也是张不疑不敢跟阿父太靠近的原因，他很害怕阿父，从小到大，无论自己做什么，阿父都是能知道，什么事都藏不过他。
“你做的很好。”
张不疑一愣，张良罕见的没有训斥他，在张不疑惊诧的眼神中，张良将身子后仰，做出了一个相对桀骜的姿势，这种姿态，张不疑从未在阿父身上看到过，张良认真的说道：“大丈夫在世，为了实现抱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张不疑目瞪口呆，“可阿父您不是说我的手段太过……”
“哈，手段就是手段，没什么区别！能做成大事就好！”
张良挥了挥手，一脸的不屑。
张不疑有些害怕，这还是自己阿父吗？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给上身了吧？？
“不疑啊……大事既然办成，那就该知道收敛了……我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大王同样如此……往后再做事，就得以谨慎为主……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同样的无法无天，自负，不择手段……可在光复韩国之后，我方才明白了很多道理……”
张不疑沉默了许久，“可我不是你。”
“我的志向不是扶持陛下上位，我要跟着陛下创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失落，不会改变。”
“哈哈哈～～～”
张良仰头大笑，没有再说什么。
……
而在皇宫内，方才还折服群臣，堪比古之尧舜的太上皇陛下，正被某位大王……哦，某位皇帝给压在了身下，刘长用手环着刘盈的脖颈，骑在兄长的身上，大声的谩骂着，“寡人幸幸苦苦从巴蜀回来，你就这般谋害寡人？！”
“你甚至不给寡人一点机会！连如意和建都被你叫过来了！”
“寡人那么信任你，对你不曾防备，结果就这么登基了？！”
“哈哈哈，反悔也没用了！”
刘盈大笑着，完全不在意刘长的怒气。
刘如意无奈的说道：“长啊，快把二哥放开，若是被他人看到，怕是要说你登基之后就勒杀太上皇……那你可就真的遗臭万年了！”
刘长闷哼了一声，放开了兄长，这才看向了如意，愣了一下，啧啧称奇。
“你现在是越来越像阿父了……说真的，方才你进来的时候，寡人差点就以为张不疑那厮不择手段，为了让寡人上位，把阿父给挖出来了呢！”
“哈哈哈～～～”
刘建大笑了起来，笑了许久，忽然沉默，“我忘了阿父的模样。”
“忘什么忘啊，你看如意这脸，再看看你二哥的本性，他们两人加起来，就是阿父了！”
刘长不客气的训斥道。
兄弟四人聚集在一起，气氛还算融洽，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刘长笑呵呵的说起了自己这些时日里的趣闻，说的他们哈哈大笑，刘长说了许久，忽然看向了刘如意，坏笑着问道：“你们前几天是住在唐王府啊？”
“是啊。”
“寡人先前特意为你在唐王府内设立了一个屋，不知道你看到了没有？是不是一直都住在那里呀？”
谁知，如意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完全不生气，他大笑了起来，“长弟啊，我看到了，不过，我并不生气……自有人为我复仇！”
刘长很是警觉，在听到这句话后，即刻盯着一旁的刘建。
“你家里是不是养了狗？”
“啊……没……没有啊……”
“呵，你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吗？”
“我不知道啊……”
“他就是因为养狗而被我烹杀的……记住，不想被烹杀就不要养狗！”
“我知道了……”
刘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来回去之后还是得改个名，不短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危险啊。

第三百四十八章 那这皇帝不是白做了吗？
刘长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天居然会来的如此迅速。
说实在的，他对当皇帝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反正就算他不是皇帝，也没有人能管的住他，阿母除外。
今日他做了皇帝，也没有人能管的住他，阿母除外。
那这皇帝做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他先前不是皇帝，照样用六马之车，自行处置天下大事，想打谁就打谁，去大臣家里吃饭也从不给饭钱，所作所为跟皇帝又有什么区别呢？
刘长是这么想的，可其他人就不是这样的想法了。
刘盈看起来很轻松，很惬意，这从他的坐姿就能看出来，箕坐，刘长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里，除却阿父，自己，如意之外，很少有人会采用这样的坐姿，若是高皇帝看到他的坐法，一定会倍感欣慰。
大汉正经的坐法是跪坐，可保持这样的坐姿却不太容易，一本正经的跪坐，还要保持背部挺直，这样的坐姿哪有岔开两条腿，双手撑着身体坐着更舒服呢？
“二哥……你怎么也开始学起阿父了？”
如意笑着询问道。
刘盈只是摇着头，“老矣，身体不如从前，跪坐片刻就觉得疼……”
年纪最小的刘建不由的点着头，刘建其实很年轻，比祥都大不了几岁，他的犹子章的年纪更是比他大了两轮……他看着刘长，问道：“可七哥为什么也不喜欢跪坐呢？难道是因为从前受了伤？”
刘长很平静的回答道：“不是，我身体很好……就是懒而已。”
刘盈轻笑了起来，“啊，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就是哪一天忽然逝世，我也不必担心了。”
“二哥，不要说这样的话，你还年轻……连周昌陈平都还活着呢，你想这些做什么。”
如意打断了刘盈的感慨，随即看向刘长，“长弟啊……哦，不对，陛下啊……有件事我还是得跟你说，本来是要天下诸侯都来的，可他们忙不开身，燕王在忙着搞屯田，四弟在忙着南越的事情，五弟要为河西提供粮草，就只能是我和建前来了……”
“你说这些做什么？”
“没事，都说你品如秦王，第一个秦王你怕是比不上，就怕你学第二个，当上皇帝后开始对兄弟们下手了。”
“哈哈哈～～～”
几个人大笑了起来，刘盈皱了皱眉头，体现道：“三弟，如今长已经是皇帝了，不能再那般随意……”
刘盈当皇帝，和刘长做皇帝，那完全就是不一样的，如意对刘长还是保持着以往的随意，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兄弟，压根不会在意这些，当然，也不会有人为了维护他而对自己下手……就这玩意还需要别人维护吗？？
当初大哥因为坐在二哥之上，险些被阿母处死，若是当时长就即位了，大哥坐在长的前面，太后压根就不会有什么表示，齐王蛮横无礼，还特么能有皇帝蛮狠无礼吗？？这玩意喝多了可是敢上手的，哪管你什么大哥不大哥的。
长生性虽然暴躁，可是他的这些兄弟们，不知为何，还是觉得长做了皇帝更让人安心，他威望各方面都足够了，完全不会忌惮诸侯王们，也懒得去忌惮他们，直来直去的，多好啊。
刘如意大笑了起来，“二哥，他当皇帝本来就很不高兴了，若是我再不对他随意点，怕是要闷死他啊！”
刘长忽然板起脸来，冷冷的问道：“怎么……你敢当着朕的面前说死这个字？”
刘如意瞪大了双眼，看着弟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
刘长自己反而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这皇帝也不是没有用啊，可以用来吓唬别人！”
刘建好奇的问道：“哥，你现在当了皇帝，接下来要做什么事啊？”
刘长伸出手来，认真的盘算着，“瑶台，鹿台，阿房宫，长城，驰道……反正还是有挺多事情要做的。”
刘如意有些鄙夷，“长啊，你这都是他人以前做过的，难道你只会效仿别人吗？就是做昏君，你也得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啊，不能总是抄啊，光是抄如何能做成大事？”
“可是抄比自己想要舒服很多啊。”
……
当刘长摇摇晃晃的回到了厚德殿的时候，几个人都显得很是很诧异。
他们如此惊讶，也是因为看到了刘长那身的冕服，这让她们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阿父！！您谋反了？！”
刘安扑了上去，扯着刘长的衣裳，忍不住的大叫了起来。
“呸，这叫禅让！”
刘长不悦的警告了一下刘安，让他注意说辞，随即看向了曹姝和樊卿，得意的展示着自己身上的冕服，问道：“如何啊？好看吗？”
曹姝白了刘长一眼，“大王啊，虽然您向来不在意，可这皇帝冕服，您最好还是不要当着他人的面来穿……”
刘长做的僭越的事情太多了，别说是穿着皇帝冕服回来，就是哪天将刘盈夹着回来，曹姝都不会意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样做稍微有点不太好，可樊卿却听清了方才刘长的回答，“禅让？？你谋反了？？”
“你不是出去吃饭吗？这才两个时辰不到啊，你就谋反了？！”
樊卿一方面是惊讶与刘长真的谋反，一方面也是惊讶与他这个谋反效率，这效率也太高了吧，出去吃个饭喝个酒顺便就谋反当皇帝了。
曹姝却不太相信，她了解自己的良人，他绝对不会急着做皇帝。
刘长无奈，便坐了下来。
“不是寡人谋反，是我那二哥他谋反啊……”
“啊？？皇帝谋反？”
“对，他反他自己，非要让我做皇帝，什么都准备好了……这庙堂里啊，不知道情况的估计就我们这几个了……安，你说实话！你也不知道？！”
刘长狐疑的看着刘安，刘安摇了摇头，苦笑了起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他本以为，阿父这辈子都不会坐上那位置，谋……禅让的事情还是得自己来做，没想到啊，让阿父快了一步。
听到刘长的话，曹姝终于是忍不住了，“大王……当皇帝了？？”
“是啊，以后朕就是皇帝了……”
刘长说着话，忽然有些感慨。
“朕也没有想到，这位置居然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啊……以后想要再出去巡察民情，那可就不容易了……对了，姝，你准备一下，你要当皇后了，还有你，卿……嗯，对了，安，你以后就是太子安了。”
刘安问道：“那什么时候准备册封仪式呢？我正好想穿冕服……”
“没什么仪式……我的登基仪式都没有操办呢，你急着什么……以后再说！”
“啊？”
刘安顿时不悦，“这如何能行呢？天子登基，太子册封，那不都是要南北军来参观……要百官跪拜，诸侯长迎……”
“竖子！你怎么总是在意这些东西，如此好排场，简直就是昏君之所好！人要注重实事！不能总是想这些东西！”
刘长作为一个勤俭节约的贤王……哦，贤天子，自然是义正言辞的教育了儿子一顿。
刘安闷闷不乐，也能接受了这番说辞。
曹姝很赞同，“确实……不必弄这些……以往是如何，以后还是如何……安，你也不要因为自己身份就得意忘形，卿，明日陪我去拜见太……额，太上皇后和太后……总之，不能失礼。”
曹姝和樊卿凑在一起聊着明日要做的事情。
而安则是抱着刘长的腿，“阿父！阿父！”
“干嘛？”
“都当皇帝了，那这皇宫是不是要扩建一下？彰显我们父子之威仪？”
“竖子！做皇帝要勤俭，哪有一登基就大兴土木的道理？”
“再等两天！”
“哦。”
父子俩的性格截然不同，可在某些方面，却又出奇的一致。
曹姝一直都觉得，若是将刘安身上那些属于刘长的缺点给拿走，那他绝对就是完美的圣贤，能成为学派代表人物的那种。
刘长也很不满，这不能怪我啊，这得怪阿父，若是将我身上属于阿父的缺点带走，那我也是圣贤，能开宗立派的那种！
在刘安的成长过程中，刘长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其中最关键的作用，其实大概就是刘长那些奇特的想法，给安灌输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刘安作为一个黄老，数算学的比那些儒家还好，甚至常常模仿阿父的行为，前往尚方府里看望匠人，并且参观他们的一些成果。
刘长每次喝醉了，就会抱着刘安，给他讲述自己年幼时做梦，曾前往天上，看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刘安有些时候不相信，可有些时候，听着阿父那逻辑严密的话语，又不得不信，难道这世间真的有神仙？？？
而面对刘安的质问，刘长很平静的告诉他，“有神仙，不过那些神仙都不会什么法术，就是匠术高超，能通过做出来的东西飞天入地，尚方府内的那些匠人，用好了可能就可以成仙了。”
“能通过法宝来飞天入地，毁天灭世的，那不就是神仙吗？”
刘安瞪大了双眼，若有所思。
次日起来的时候，刘长还有些不能将自己代入到皇帝的角色里。
皇宫内的大小近侍，乃至南军，中郎等都要前来拜见天子，禀告宫内的情况等等，甚至连安都迷迷糊糊的跟众人坐在一起，作为太子，每日前来拜见阿父，也是应当的，虽然他们俩就住在一起，可还是得出去，拜见，然后才能进来。
而对于皇宫内针对天子的诸多礼仪，刘长甚是不屑。
他只是挥了挥手，就将这些困扰了刘盈十余年的问题给从根本上解决掉了。
而那位服侍了刘邦和刘盈三十来年的老宦官却格外的惊恐，“往后若是都不来拜见天子，那皇宫内的事情该如何呢？”
“该如何就如何，不禀告给寡人就不会做事了吗？！”
“还有，那饭菜，寡人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入几个人就入几个人！休要管寡人！”
“可这都是高皇帝立下的规矩……”
“他自己都不遵守，还要后人遵守？那就这样吧，在寡人之后的皇帝们，都得遵守这些东西，寡人就不必了！”
刘长压根就不理会这些所谓的礼法和规矩，尤其是高皇帝定下的这些，因为刘长知道，阿父那人可是一天都没有遵守过的，居然还指望着后人能遵守？刘盈不敢公然反对，只能是偷偷摸摸的做，对这些人也客客气气的，可刘长却不会如此。
正在吃着饭呢，就有近侍禀告，称三公前来拜见。
“让他们进来吧！”
周昌，召平，张不疑三人走了进来，张不疑还是很激动，进去便朝着刘长俯身大拜，“拜见陛下！！”
而周昌和召平此刻就有些迟疑了。
他们俩怎么也没有想到，仅仅是悔过三天的功夫，这大汉就变了天，大王就变成了陛下。
召平有些无奈，大王这一生的功德啊，全部都毁在了张不疑的手里，若是他没有谋反，将这件事留给儿子来做，那他都是没有争议的匡扶汉室的贤王，可现在，在后人的嘴里，他就是逼迫兄长退位的残暴昏君啊。
召平不反对刘长，他只是很在意刘长的名声，作为刘长的舍人，同时也是舍人里年纪最大的一位，刘长就是在他面前长大的，有谁希望看到看着长大的孩子无故的背负骂名呢？明明大王就不曾想过谋反，一直都是在为大汉忙碌着，从头到尾，这都是张不疑那厮在鼓动，真正该背负恶名的是张不疑，不该是大王啊！
可事已至此，就算召平再悲愤，也于事无补了。
召平只能是跟着张不疑一同拜见。
“拜见大王！”
张不疑勃然大怒，“召平你这个反贼！你准备谋反吗？！敢将陛下称为大王？！”
召平改变了称呼，“拜见陛下！”
周昌却只是平静的看着刘长，没有参拜的想法，他跟召平又不同，他一直都觉得，大汉是可以跟周那样持续八百年的王朝，如今的一切都会影响整个王朝的驱使和未来，而刘长如今的行为，就是给这个新生的帝国开了一个很坏的头，以后，只怕每任皇帝，都要将自己的兄弟给盯的死死的，甚至还可能自相残杀。
“大王啊……若是您将来的子嗣互相残杀，这都是因为您的过错啊。”
“好，好，好，寡人的过错，来，吃饭！”
刘长拉着他们几个人坐了下来，一同吃饭，张不疑却时不时看着周昌，神色不悦。
“周公啊……你说我是给后人开个不尊兄长，不服阿母，不听劝谏的先河呢？还是给他们一个兄弟禅让的先河呢？”
刘长吃着饭，忽然开口问道。
周昌顿时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刘长嗤笑道：“周公总是悲天悯人，为千百年之大汉而考虑，那如今的大汉就可以不考虑了吗？您在巴蜀安排的都是什么人！贿赂成风，逼迫百姓，杀良冒功，这就是周公考虑出来的结果嘛！”
周昌想要解释，这人选与他无关啊，巴蜀的那些官员是张苍时期所选出来的，监察那是张不疑的事，升迁调动也是归召平管啊。
可是，作为一个群臣里较为老实的大臣，周公还是不习惯甩锅，尽管这些都不是自己的安排，可身为国相，没能及时发现问题，这就是自己的过错。
“臣庸碌无能，使得巴蜀大乱，请陛下严惩！臣愿辞去官职！”
听到周昌的话，刘长冷笑着说道：“做错了便准备跑掉？不愿意承担责任，难道这就是周公的做事之道嘛？！”
周昌面红耳赤，像他这样传统的文士，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侮辱。
“好了，这些事情，还是得你来操办，朕已经决定让陈买和灌阿来担任巴蜀之郡守，往后，你便要多扶持他们，巴蜀修建道路，化寨为村，派遣官吏治理，都需要你来解决！”
“召公……那滇郡的事情，就交给你来操办了……你们二人要上点心，不能耽误大事！”
刘长将事情说的越是紧急，越是严重，周昌就越是不会再提这禅让的事情，尽管他内心一万个反对，可国事显然是超过了一切的。刘长皱起眉头，说起了巴蜀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情况，说起了那里的道路，鸟都难以飞跃。
果然，一番话之后，周昌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该如何治理巴蜀，一口一个陛下，再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张不疑看着自家大王用这么快的速度就将这两个顽固的老头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心里也是赞许，还是得自家……陛下啊！
此刻，张不疑摇身一变，俨然成为了大汉第一忠臣，而面前这两个反贼，此刻也服了软。
在送走他们之后，张不疑还有些困惑。
“大王啊，为何不直接换了人呢？召平还好，那周昌向来就对您不满啊，直接让张公来代替他啊！”
“能办事就好，寡人又不娶他，管他喜不喜欢寡人呢？？”
“陛下说的有道理！”
“对了，陛下，稍后还要去祭天，祭祖庙……您的车架我都准备好了……”
刘长皱着眉头，并不开心。
“寡人没当皇帝就坐六马车，如今当了皇帝还坐六马车。”
“那寡人这皇帝不白当了吗？！”
张不疑顿时大拜，“陛下之功德，前所未有，六匹马的车，也配不上陛下的尊贵，陛下当乘九马之车！臣这就令尚方为大王做车！！”

第三百四十九章 再也吃不到那样的羊肉
朝议已经与过去截然不同。
当刘长坐在上位，低着头俯视着群臣的时候，群臣真的会感受到很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不只是来自天子的权力，还来自那体魄。
刘长坐在上位，所带来的压迫感跟刘盈差了太多，尤其是那眼神，当刘长似笑非笑的盯着那些大臣看的时候，大臣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们不怕说错了话被皇帝砍头，他们就怕被皇帝按着打……斩首和挨揍是不一样的，在多数大臣的眼里，死好过被辱。
何况，能在这里的大臣们，基本上也找不出年轻的，在这个年纪遇到刘长，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想想当初那个德高望重的戴侯，被大王揪着长须一路拖到外头，拳打脚踢，跟条死狗一样呻吟，那颜面都丢完了，第二天就病逝了。
这谁能受得了啊？
群臣都很小心，也不敢像刘盈时期那么放纵，甚至都不像从前唐王执政时那样大声喧哗，身份的转变对刘长来说无所谓，可对大臣们而言，那可就不同了。
刘长很警觉的察觉到了群臣们对自己的惊惧，这让刘长很不满。
这些人什么意思？难道我不做皇帝的时候就不可怕吗？现在才开始怕我？？
他朝着御史伸了伸手，让御史到自己身边来，张不疑笑呵呵的起身，也不顾什么庙堂礼法，直接走到了刘长的身边，跪坐下来听刘长吩咐。
刘长低声的询问道：“这些人怎么忽然就开始害怕寡人了？”
张不疑低声回答道：“陛下，这么跟您说吧，您原先以大王的身份来处罚他们，他们可以偷偷骂您，如今您以天子的身份来处罚他们，他们得感谢您的惩罚。”
“哈哈哈……原来如此！”
两人就仿佛看不到底下的群臣，有说有笑的开始了悄悄话。
群臣一脸的无奈，这还是朝议吗？朝议哪有叫大臣上去说悄悄话的？
御史难道就不管吗？哦，上去的就是御史啊，那就算了。
庙堂里正在执行的事情很多，刘长不如刘盈那么好说话，就比如这长安的扩建之事，负责这件事的阳成延很是无奈的上奏。
“陛下，臣已经做出了方案，只是木材不够，人手不够……您又说要将皇宫也一同扩建，我们也是有心无力啊……”
“有心无力？！一年之内，你若是让寡人看不到崭新的长安街道，寡人就拿你当木料，把你砌到路上！！！”
“所有负责这件事的官吏，全部处死，埋在这路下！！！”
“臣遵命！！！”
阳成延脸色苍白，急忙应允。
刘长眯着双眼，他可没这么好糊弄，国库内缺什么不缺什么自己是知道的，这阳成延是个人才，刘长设立新的部门，让他来负责修筑，可显然，原先负责这方面的官吏们是不太满意这个新机构的，自以为被夺走了权力和利益，各方不配合，导致到现在为止，新长安还只是在图纸上，迟迟没有动工。
对这样的情况，刘长也懒得去缓和各部关系，增强阳成延权力之类的，反正就一句话，修不好，全部都给你们弄死！看你们还配不配合，看你们还敢不敢互相妨碍。
果然，当刘长这么一说，不只是阳成延，其余的几个大臣脸色顿时也变了，他们也不傻，能听懂陛下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再敢拖延，通通砍头，刘盈要是这么说，他们还不会那么害怕，可刘长这么一说，他们就即刻魂不守舍了。
张不疑顿时看不下去了。
他严肃的起身，大声说道：“陛下，如此不可！”
“哦？为何不可啊？”
“陛下前往治理巴蜀，半年有余，这些人缺尚未动工，陛下居然还要等一年再处置他们？不如现在就将他们全部斩首！换一批人来操办！”
刘长大喜，拍手叫道：“你说的有道理啊！”
“廷尉！将负责此事的人全部拿下！即刻斩首！”
这暴君甚至没有半点的迟疑，甚至是在他正式登基的第二天，就很是随意的发出了第一个命令，斩首。
“陛下！！！不可啊！！！”
召平急忙起身，“陛下刚刚登基，不易杀人……可先看看他们接下来的成效，再做打算。”
三人在这里演了起来，连陈平也不由得轻轻点头，这三人的演技是越来越出色了，张不疑扮演的佞臣，可谓是将佞臣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而召平扮演的直臣，也是演的深得人心，演的最好的就是陛下了，陛下演暴君，这真的是演的太像了，就是把夏桀商纣拉过来，估计都不如陛下这么像。
陛下这完全就是演出了新的高度，一代暴君，活灵活现啊。
经过了这一番拉扯，阳成延松了一口气，可双腿还是软的，至于那些从中作梗，迟迟不想让阳成延有所成果的人，更是吓得汗如雨下，话都说不利索，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刘长这才笑呵呵的看向了刘敬。
“你们推广农桑的事情如何了？”
刘敬只觉得背后发凉，“陛下！！最迟三个月！三个月内定然就能办成！！！”
接下来，就是汉初大臣的内卷现场了，没有人想见识一下大王的手段，在刘敬喊价三个月之后，顿时就有人跟上，喊出了两个月，随即就是各种内卷，刘长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只觉得是无比的惬意。
这当皇帝可比当大王舒服多了。
当然，主要还是当暴君比当贤君要舒服太多了。
当刘长哼着曲走出宣室殿的时候，外头人来人往，近侍们拿着东西，跑来跑去的，不知在忙着什么，刘长很是困惑，即刻叫来了一个近侍，问道：“今天是有什么喜事？你们怎么都如此忙碌？”
近侍瞪圆了双眼，看了刘长许久，方才怯生生的说道：“乃是高皇帝之忌日。”
“阿父怎么这样啊？今日乃是朕登基的第一日，居然还是他的忌日？他就不能改改时日吗？”
“朕本来还想要操办宴席，款待群臣……如今你们都这么忙碌，朕的宴席可怎么办啊……”
近侍就当自己完全没有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语。
话是这么说的，可大汉皇帝这一天并没有庆祝。
坐在祖庙内，刘长没有像平日里那样的抱怨。
“你也没想到吧，我当上皇帝了……最不适合当皇帝反而当皇帝了……”
“唉，这当皇帝就是不一样啊……”
刘长自言自语了片刻，一换平日里那蛮横的模样，以一个非常认真严肃的模样说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当然，你若是觉得我做的不好，你也没啥办法……还有，你若是见到了神仙之类的，就帮我给他们说一声，朕登基了，希望他们不要不知好歹，给朕风调雨顺，否则就休要怪我刘长不客气了！”
“就这些事……稍后他们说祭祖的时候，哎，都是些屁话，文邹邹的，我念着都不知道是啥意思……”
“哦，差点忘了，帮我问候一下大哥，齐国太远了，我不好去祭拜，你就把我祭的分一半给他吧……”
刘长这模样，完全不像是来祭祀的，仿佛就是来找阿父聊天。
当他走出来的时候，门口的甲士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每一个皇子走进来的时候，在这里都能听到他们的哭声，哭的那叫一个悲惨，令人潸然泪下，格外感动，祭祀仪式变成了哭丧比赛，就看谁哭的最伤心，哭的最动人，当然，祖庙不是谁都能进的，首先，你要姓刘，如果你不姓刘，那你认识刘长也可以进去，张释之就曾被刘长下令走进来。
从刘盈到刘建，再到刘章，甚至是刘敬，哪个进来的时候不哭呢？
唯独这位，别说哭了，门口的甲士常常还能听到他的愤怒谩骂声和放肆的笑声。
什么样的人会闲的无聊来祖庙里骂自家的先人啊……居然还笑？？
当刘长兴致勃勃的来到了长乐宫的时候，阿母居然不在这里。
“阿母呢？？”
“太后去了建成侯府。”
“阿母不让舅父过来，怎么自己过去了？”
宫女迟疑了片刻，“建成侯身体抱恙……”
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马车停靠在了熟悉的府邸边上，刘长走下了车，整个马车都晃动了一下，刘长抬起头来，绕着那灰色的墙壁，一路看到了缺口，那是长期被摩擦而形成的缺口，直到现在，建成侯也没有去修补，建成侯家格外的奢华，普通王侯之家都是比不上的，唯独这缺口，显得格格不入。
府邸死气沉沉的，当刘长被迎进府内的时候，家臣们的眼里闪烁着泪光。
很快，刘长就看到了阿母，阿母正跟吕则，吕禄，吕种三人说着什么。
看到刘长到来，吕后长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吕家三兄弟，除却吕则之外，其余两人顿时就哭了起来。
“大王……”
刘长站在院落内，认真的倾听，就听到屋内传来了巫的奇怪嚎叫声，吕禄擦了擦眼泪，“太医救不了，只能以巫来祝……他们不许我们靠近，我也没有见到阿……”
吕禄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刘长朝着内屋走了过去。
刘长一把推开大门，正在跳舞的几个巫顿时大怒，他们大概也是不认得面前这个壮汉是谁，只是用奇怪的腔调叫道：“出去！出去！我们在救人！出去！”
“滚！！！”
刘长暴怒，一把抓着面前的巫，直接就丢了出去，一个接着一个，这些人开始大声的喊叫，谩骂刘长是在杀人，可刘长完全不理会，将他们如丢破麻袋一样的全部都丢了出去，随着巫一个一个飞出内屋，屋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屋内那难闻的气味让刘长很是烦躁，也不知那些人在屋内烧了什么，他打开了窗，随即走到了舅父的身边。
吕释之一直紧皱着的眉头，随着外头的安静和清凉而渐渐舒展。
刘长对着屋外吼道：“禄！种！滚进来！”
几个孩子顿时跑了进来，看到阿父这个样子，顿时就要哭，刘长用眼神就制止了他们，那凶狠的眼神，哪怕是吕禄，也不敢出生，只是咬着手，强忍着哭泣，太后跟随在他们的身后，也一同走了进来。
刘长这才换了个脸，轻轻的对着吕释之呼唤道。
“舅父……舅父……”
随着刘长一声声的呼唤，吕释之渐渐的睁开了双眼，很快就看到了面前的刘长。
刘长很清楚的看到，看到自己之后，舅父的眼神都亮了起来，嘴角微微往上，他是在笑。
“阿父！”
“阿父！！”
众人簇拥而来，围在吕释之的身边，刘长让出了位子，让阿母坐过来，向来平静的吕后，此刻脸色格外的复杂，眼角不由得抖动着，几次张开嘴，又说不出什么来。
在一行人的簇拥下，吕释之认真的打量着他们每一个人，似乎是想要将他们牢牢记住，怕自己以后就见不到了。
他又挣扎着要抬头，刘长干脆就扶着他，将他放在了自己的怀里，瘦小年迈的舅父，在刘长的怀里，只是轻轻的呼吸着，众人也不敢说话，就是刘长，此刻也没有多说什么，左手握着吕释之的手，右手轻轻擦拭着他的身体，犹如哄孩子一样。
在家人的陪伴下，吕释之渐渐闭上了双眼。
他轻轻的睡了起来，直到他再也不动了，他的孩子们方才嚎啕大哭。
刘长看着怀里的舅父，那一刻，刘长只觉得心口一疼，呼吸都变得有些闷，他又失去了一个亲人。
他侧过头来，看到阿母那麻木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却已经挂上了两道泪痕。
刘长已经有很久，都不曾看过阿母的眼泪。
他伸出手来，擦掉了阿母脸上的泪痕。
……
建成侯离开了，刘长大概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羊肉了。
建成侯作为老牌彻侯，又是太后的亲兄弟，他的葬礼，不可谓是不隆重。
吕家的三兄弟哭成了泪人，前来的人纷纷安慰着他们。
往来的人都在讲述着建成侯是个什么样伟大的人，是建立了多少功勋的人，老刘家的孩子们一个一个的到来，还在长安的群贤，也纷纷前来，来的人很多很多，要办的事情也不少。
赵始跟着赵昧走进来的时候，赵昧很是真诚的拜见了吕家的几个兄弟。
平日里与赵昧多有不合，可在这个时候，吕禄也没有再说什么，认真的回礼。
赵始在府邸内寻找了起来，看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墙壁前，找到了独自站在那里的落寞身影。
那身影很是高大威猛，光是从背后看着，就令人害怕，也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可当赵始走到了身边，方才看到了那悲伤的脸。
刘长正盯着墙壁上的缺口，眼神呆滞，有些出神，赵始看到了他眼角的泪光。
“建成侯是个不错的人……怕你们摔伤了，还在这墙角下铺了干草……这块连个石头都没有……”
“是啊……每次我们前来，都见不到他府内的家臣，大概是早就被他下令藏起来了吧。”
刘长长叹了一声，“年少时，我总是盼望着长大……可现在，唉……”
赵始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如果你想吃羊……我也可以养几只的……”
“不必了……朕还要去一趟廷尉……晚点来皇宫找朕吧。”
刘长转过身，就准备要走，赵始急忙拉住他，“阿父写了书信来，说知道了你当皇帝的消息……他准备携带南越原先的文武百官，一同前来长安恭贺……”
“嗯，晚上再说吧！”
刘长挥了挥手，身形落寞的离开了这里。
赵始看着他离去，沉思了许久，方才将赵昧叫了过来，“长安里一只羊是多少钱啊？”
……
刘长还真没有欺骗赵始，他的确是要来廷尉一趟。
就连王恬启，如今对刘长的态度都有些不同了，尽管王恬启在尽力的掩饰这一点，可刘长还是能感受到，原先的王恬启是在刘长和太后之间反复横跳，可如今，他呈现出了一副完全听从刘长吩咐的样子。
刘长走进了大牢内，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牢狱内的人正是公孙臣，就是先前那个方士，被刘长骗到尚方府内炼火药的那位。
“陛下！臣不曾蛊惑太子啊！是太子找的臣！臣冤枉啊！！”
此刻，公孙臣是欲哭无泪，只能是大声的自表清白。
“呵，你个奸贼，蛊惑朕不成，居然就想要蛊惑太子？你想让朕的儿子变成求仙炼丹的昏君吗？！”
“来人啊！！”
公孙臣急忙叫道：“陛下，不是这样的！臣并没有教太子求仙之事，是太子对火药感兴趣，太子在尚方，认识了很多的匠人，臣只是其中一个啊……”
“事到如今，你还想欺骗朕？绣衣亲耳听到太子说要求仙！”
“不是，陛下，太子说的那个求仙……跟我说的求仙不同啊……不知是受谁人的蛊惑，太子忽然对匠技和数算很感兴趣，还亲自罗列墨子的学问，说什么要制造能飞的马车，能百里杀人的飞剑……能千里传音的法宝……用这些东西来成仙，上天入地，造福大地，做人间真仙，这不是臣教的啊！！臣真的冤枉啊！！”
公孙臣痛哭了起来。
这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蛊惑太子，让自己遭受了这不白之冤啊！
况且，太子那个叫修仙吗？那分明就是想朝着大匠的方向去的。
王恬启皱着眉头，愤怒的说道：“陛下！这件事是不是要继续追查？定有妖孽在蛊惑太子！”
“咳咳，不必了，还是朕亲自来处置吧。”

第三百五十章 一个行仁政的暴君
吕后孤独的坐在长乐宫内。
哪怕她身边此刻围了不少人，哭哭啼啼的，不断的劝慰着，这些声音只是让她觉得有些烦。
吕媭哭的很是伤心，只说一句话，眼泪就不由得掉落，在吕家诸兄弟姐妹里，吕媭跟吕释之最是亲近，而吕雉则是跟大哥吕泽的关系最好，当然，这也不是说吕后就不喜欢吕释之，吕释之的逝世，让她也很是悲痛。
除却妹妹，还有女儿，鲁元公主对这个亲舅父同样很是喜爱。
还有就是大曹，小曹，樊卿她们这些人。
大汉最有势力的女人们都聚集在了吕后的身边，对比她们的哭哭啼啼，吕后却显得有些太过平静，吕媭悲痛的说道：“兄长离开了，他的三个儿子从此便要孤苦伶仃的生活，大姊可以分别给与他们爵位，让他们在往后也不受欺辱。”
“不必了。”
吕后开口就拒绝了妹妹的请求。
吕媭呆愣的看着她，不可置信的问道：“当初兄长逝世，您将他的两个儿子都封为侯，大姊逝世之后，您也将她的儿子封为侯，如今二哥逝世，您为什么却不愿意册封呢？”
吕后深吸了一口气，不屑的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大姊！你！”
吕后猛地转过头去，在她那眼神下，吕媭顿时就不敢多说了，将所有的话咽了下去，她站起身来，眼里满是悲哀，哆嗦着就往外走，看到她这个样子，鲁元公主顿时不忍，急忙说道：“阿母！这是为何啊？姨母本就……”
奈何，当吕后开始注视着她的时候，刘乐顿时也不敢说话了。
一瞬间，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再敢说话。
吕媭悲愤的走出大殿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前来此处的刘长，吕媭神色恍惚，竟差点撞上了刘长，好在刘长手快，急忙扶住了她，“姨母？您不是在陪阿母吗？怎么急着要回去了？”
看到刘长，吕媭再也忍不住，顿时哭了起来。
“长啊，二哥也曾立下赫赫战绩，当初为了太后的事情奔走忙碌，没想到，竟如此不得太后之爱啊！”
随即，她就将太后不肯将二哥的子嗣封为彻侯的事情告知了刘长。
刘长很是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着头。
“姨母说的对啊！”
“阿母她怎么能这样呢？！”
“我那大舅父，还有大姨母家的孩子，都封了侯，怎么到了二舅父就不封了呢？！”
刘长大声说着，吕媭眼前一亮，急忙拉着他的手，“长啊，你阿母最是听你的，你来做这件事吧。”
刘长用手拍打着胸口，“这您放心吧，我会办好这件事的，那大舅父家的孩子，还有大姨母家的孩子，甚至阿母的那些远亲家的孩子，如今都封了侯，享受着荣华富贵，这种富贵，不能让他们独享啊！”
吕媭正要点头，忽然，她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僵硬。
大哥家的儿子吕台因为饮酒误事被罢免，险些身死，大姐家的儿子吕平因为倒卖军械直接被处死……还有那些诸多吕家侯，十个里有八个都因为各种事而被罢免，处死，流放……
吕媭一个哆嗦，顿时清醒了过来，急忙摇着头，“算了，算了，还是算了！”
“这怎么能算呢？姨母尽管放心吧！我亲自送他们一番前程，让他们的后半生无忧无虑！”
刘长说着就往殿内走，吕媭急坏了。
“我已经明白了，这种时候你还要气我？！”
“姨母啊……那就跟我回去，陪着阿母。”
“可她让我回去……”
“你咋跟我二哥一样呢？说让你回你就回？学学我阿父吧，当初阿母让我阿父滚远点的时候，若是阿父真的走了，那就不会有我二哥了，对吧？阿母这个人啊，其实就跟孩子一样，很好说话的，只要缠着她，她什么都会答应，我从小就是这样……”
刘长颇为得意的说起了自己的不太光荣事迹。
刘长带着吕媭返回了殿内。
果然，就如刘长所说的那样，吕后也没有再质问妹妹为什么还不离开，在如何对待母后这件事上，刘长很有经验，只要不跟她顶撞，她说什么就点着头，厚着脸皮傻笑，抱着她的手臂撒娇，那就一定没事了。
当然，这个办法仅限于太后的亲人，外人酒量不好的不建议尝试。
刘长到来，曹姝就领着这些人前往别殿休息，让他们母子俩单独聊一会。
“阿母……舅父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真的要将他送到单父县安葬吗？”
“这是你舅父的遗愿。”
刘长点了点头，随即说道：“舅父是善终，阿母不必太多感伤……有一件事，我也不知该如何跟阿母说。”
看到刘长有些迟疑的模样，吕后很是不悦，“你要诛杀太上皇不成？”
“啊？当然不是。”
“那你还扭捏什么！”
刘长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舅父要运往单父安葬，朕发现……吕禄这些人为舅父准备了很多的陪葬品，数个马车的金，帛，甲胄，军械，甚至还有战马，各类的玉器，铜器，铁器，连下葬时穿的都是金缕玉衣……唉……阿母啊，这太过了。”
“我知道，这种时候说这个也不太好……可是，这并非是罕见的情况。”
“大汉厚葬之风，就连很多贫苦人家，生前舍不得吃穿，都要作为陪葬品在死后享受……那些彻侯之类，就更是离谱了，我兄长下葬之时，他的孩子们为了显示自己的孝顺，就要用金来做成甲胄，作为陪葬品……”
“这种风气，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大量的物资都被埋在了土里……这实在是太浪费了。”
刘长说着自己的想法，又偷偷看了阿母一眼，说道：“我知道阿母很爱舅父，不过，这件事要禁止，只能是从我的近亲开始，若是这次我不反对，以后再下令禁止，他们就会凭借着自己的身份，凭着朕的喜爱而轻视薄葬的律法……”
“朕准备下令，禁止厚葬……就从舅父开始，朕死后，也绝对不会携带太多的陪葬品……以身作则。”
听着刘长的话语，吕后却缓缓瞥向了他。
“你舅父逝世了，所有人都在为这件事而伤心，你却在想着厚葬之风的事情？”
“啊……是这样的。”
没想到，在刘长承认之后，吕后并没有半点的愤怒，那还有些落寞的眼神，顿时也变得温和了起来，她看起来相当的欣慰，“你应该早点登基的。”
“你终于开始用一个皇帝的眼光来打量周围了……你说的很对，厚葬之风，本就不妥……你想的很久远，我都不曾想到这一点……你就下令禁止吧，若是你舅父那边，有人反对，我会说服他们接受的。”
吕后真的是非常的开心，厚葬这件事，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看来自家孩子终于是长大了啊，正如刘长所说的，当今厚葬之风越发的盛行。西汉的厚葬之风，那是后世不敢想象的，西汉初年，国家穷的一塌糊涂，庙堂里都找不出六匹同色马，那六匹同色马在哪里可以找到呢？可以在地下找到。
百姓没有铁器制作农具，那铁器可以在哪里找到呢？可以在地下找到。
西汉的厚葬，一度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光是黄金，那都是成吨成吨的下葬，导致后来黄金都不够了，金从黄金变成了黄铜。
历史上的文帝就曾看不下去这种厚葬之风，以身作则，不过，文帝不曾下令薄葬，他只是通过自己的行为来倡议薄葬，文帝的魅力支撑了两代，到他孙子的时候，厚葬之风一跃而起，变得更加夸张……这种风气一直持续到了汉末，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人妻控下令禁止厚葬，他的儿子也继承了他阿父的这一点，经过他们的努力，方才有所改善。
因此，当刘长旗帜鲜明的提出了薄葬的时候，吕后顿时就想到了很多，原本因为建成侯而悲伤的心情，也好转了很多。
儿子有出息，对于大汉的天下，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了。
刘长咧嘴笑着，吕后针对刘长的想法，也提出了不错的建议。
当刘长与她商议完成，得意洋洋的走出了长乐宫的时候，张释之正等着他。
“陛下，太后可允许了臣的提议？”
“本来是没有答应的，经过朕一番据理力争，又提出了很多朕自己的想法，她才同意了我们的提议。”
张释之沉默了片刻，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跟大臣们争功的君王，哪怕是夏桀商纣，虽然无恶不作，可也没听说过把大臣的功劳占为己有的，可以说，在某些方面，大王已经是达到了令夏桀商纣都自愧不如的程度，在桀纣模仿大赛上，他们也只能拿第二。
不过，倒也还好，大王除了有点贪功，有点好排场，有点残暴，有点好酒肉，有点不讲理，有点蛮横，有点好奉承，有点……之外就没有什么缺点了。
尽管如此，可张释之还是不介意大王的这一点点缺点的，毕竟，自家大王的优点就是能听取任何有用的建议，就比如自己这个薄葬的建议，也就是自家大王能听得进去，换个皇帝来，要么就是拒绝，要么就是鼓励一番自己的心意，并不会真的下令去执行。
因为厚葬之风盛行，几乎所有的诸侯，彻侯都是如此，制止他们薄葬，那简直就是公然叫板天下所有有权势的人，没有一定的威严和实权，压根就办不成这件事。君王的权力大小，跟制度有关系，可跟君王本人的关系其实也很大。
同样的制度，刘盈可能做不到，历史上的文帝可能也勉强，可刘长就能做到了，这倒不是说刘长比文帝的手段更强，主要就是刘长够昏庸，没啥不敢做的，也不去考虑后果。
张释之还是挺喜欢这样的君王的，只要能实现自己的志向抱负，这功劳就是全部给与大王又如何呢？
“陛下！那我们什么时候推行呢？”
“今天就推行，帮我去找三公！”
“唯！”
张释之就喜欢大王这雷厉风行的风格，绝对不拖延，想到了就去做。
刘长坐在厚德殿，面前堆满了肉，大快朵颐。
周昌顿时皱起了眉头，“陛下，建成侯逝世……您身为晚辈……便是不去守孝……也不该……”
刘长可不管这个，他大手一挥，“舅父最是爱我，比起我跪在他坟前哭，他或许更乐意看到我大口吃肉！我叫你前来，不是为了吃肉的事情，是有其他更加重要的事情。”
周昌无奈，召平，张不疑也相继坐下，刘长看了一眼他们，觉得人数还是有些不够，便又让张释之去将陈平，柴武，刘敬，冯敬，好兄弟，叔孙通，王恬启等人叫了过来，主要就是三公九卿齐聚一堂。
在众人相继到来之后，刘长方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墨子说：缀民之事，庸民之则。”
“韩子说：冬日冬服，夏日夏服，桐棺三寸，执丧二日。”
“如今之人，顾死而不顾生，如今的子嗣们，在长辈还活着的时候不去养，等到人不在了，却要攀比着搞陪葬品，尽自己的孝心。”
“朕实在不愿，也实在不忍。”
刘长忽然引用了墨子和韩子的话，又表现出了对当今厚葬之风的鄙夷，一副贤明君王的模样，让三公九卿们目瞪口呆，大王怎么当皇帝之后就不同了呢？大王忽然如此贤明，群臣实在是无法适应，这根本就不像是大王能说出来的话。
周昌非常的欣慰，若是早知道大王登基之后，就变得如此贤明，那他就不会那么反对大王登基了。
“陛下说的对啊！应当如此！薄葬而厚养！真仁也！”
周昌第一个表示赞同，而其余几个大臣，则是神色各样，像柴武就觉得不必禁止，“陛下，有能者厚葬，此家事也，不必过问。”
也有张不疑这样的坚决拥护者，“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陛下说薄葬，谁敢提厚葬？！”
群臣就按着刘长的这个提议商谈了起来，薄葬是不符合儒家传统的，可对叔孙通这样的大儒来说，儒家是没有什么传统的，全看大王的喜好，大王喜欢什么，那儒家就有什么传统。
“陛下言薄葬，是为了减少那些孝顺子嗣们的压力，是怜悯他们，让他们不为虚名所累……”
“陛下言厚养，是为了让晚辈们更好的服侍长辈……是成全孝道！陛下何其仁也！”
叔孙通一番话，就给刘长的提议定下了性质，众人神色复杂，按理来说，你们儒家不应该强烈反对吗？为什么你答应的这么快啊？？
刘长看着群臣商谈，继续保持着那慈悲的神色来，长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叔孙公说的很有道理。”
“如今做儿子的，都不好好孝顺父母，等到他们死了，才用华丽的东西来安葬他们，这样的儿子，怎么能说是孝顺呢？而这样的老人，又怎么能说他过的很好呢？这些用来安葬的东西，在生前就给他们享用，难道不是更好吗？”
众人点着头，既然陛下要倡议薄葬，那他们也没别的话可说，答应便是。
刘长继续说道：“朕是仁义之君，见不得百姓受苦，如此铺张浪费，对活人百无一用……如何能行？朕想好了，往后的大汉，就不允许再厚葬，年轻人要好好服侍自己的父母，长辈要好好疼爱自己的孩子，不能再以陪葬品来判定孝顺……若有违背者，活着的就全部斩首了喂犬！！！死掉的就挖了坟拿去吊城头！！！！”
那一刻，群臣目瞪口呆。
陛下的说辞，从一个温情脉脉的仁君，毫无尖端的跳到了另外一个极端上，前面的话都还好，可后面的话一出来，整段话顿时就变味了。
“不可啊！陛下！”
召平痛心疾首的说道：“陛下前面的话，那是仁君之言，可后面的这个命令，哎，陛下，还是让臣来操办这件事吧。”
召平一直都是很在意刘长的名声的，后面那句话一出来，陛下的形象就从贤君直接变成暴君，这他可不能容忍，明明是这样的好事，自然也得妥善的安排，岂能因为人家厚葬就去挖了人家的坟，夏桀和商纣都不敢这么干。
可刘长的态度却很明确，他愤怒的说道：“你别想错了！朕不是好心的提心他们要薄葬厚养，朕是在下令！若是没有惩罚，他们哪里肯听从寡人的命令呢？就按着寡人……朕的意思来操办，朕倒是要看看，谁敢再违背朕的命令！”
“陛下！这件事要先缓后急，不能直接下令的！”
“朕就直接下令了，你能如何啊？”
刘长顿时穷凶极恶，哪里还有方才那和蔼的模样。
“张释之，你来操办这件事！”
“同时，朕还要下令，朕死了之后，也不许厚葬！就给朕准备一套平日里的甲胄，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若是未来的大臣敢反对，就砍了他的头！诛他的三族！！不，诛他的五族！！朕都不厚葬了，看看还有谁敢厚葬的，王侯彻侯也是如此，再有厚葬的，直接按着僭越来处死！”
“还有，这个守孝之事，实在是太繁琐了，活着的时候一年不去见一次，死了反而要守着几个月，表现自己的孝顺？放屁！以后孝期改为三日！休假为七日！不许众人再因为父母逝世而辞官守孝两三年！”
“从朕开始，朕死了之后，让他们守孝三天，敢多守一天的，斩首喂如……犬！”
群臣们只是安静的看着大王，无论多么仁慈的政策，从大王嘴里说出来，顿时都能变成苛政。
大王之德罄竹难书，大王之政更猛与虎。

第三百五十一章 舅父和仲父都各有各的难处
听到大王的命令，张释之觉得很开心，同时也觉得很愧疚。
他开心是因为自己终于能奉大王之令来执行薄葬之事了，之所以愧疚，则是他对大王说了太少，他只是从墨子说那段说到了厚养之类的，再往后就是大王的个人发挥，因此，那诏令才会猛地跳到另外一个极端去。
早知道，就把之后的话也一并说了，让大王抄个有头有尾，也不至于把召相吓成这样啊。
刘长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在完成了每天的吓唬群臣任务之后，这昏君缓缓站起身来，当着群臣的面就伸了个懒腰，如此无礼的举动，却也没有谁敢多说什么。
刘长挥了挥手，留下了好兄弟，便让其他人都离开了，当群臣往外走的时候，他们看向张释之的眼神大多不善，他们很清楚，大王忽然提出薄葬什么的，肯定跟这厮脱离不了关系，而这件事还要操办的如此急切，欺负不了刘长，还欺负不了你吗？
“哼，奸逆！”
“鹰犬！”
“酷吏！”
张释之听到几句谩骂声，脸色却很平静，完全不理会这些，当群臣们分别离开后，张不疑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脸色不屑，“我告诉你啊，别以为群臣说你几句奸逆鹰犬酷吏，你就能比得上我，你比我可差远了，不要因为这些评价就洋洋自得……”
“张公……可他们是在骂我啊……”
“有什么样的夸赞能比得上敌人的谩骂呢？”
张不疑反问了一句，随即笑着走出了庙堂。
张释之连忙跟在了他的身后。
而在厚德殿内，刘长却拉着好兄弟的手，好兄弟这些年里勤勤恳恳的，如今已经是迁到了大汉太仆的位置上，别看这个太仆只是为皇家养马，实际上地位很高，上一个太仆，叫夏侯婴。
“哈哈哈，我们兄弟俩可是许久不曾相见了！”
好兄弟急忙低着头，“陛下，君臣有别，岂敢与陛下称兄道弟！”
“哎，你什么时候也学起了儒家那一套？”
“陛下，鹖冠子云主知不明，以贵为道，以意为法，牵时谁世，造下蔽上……”
好兄弟留着盖公同款的胡须，穿着一身的朝服，此刻轻轻抚摸着胡须，就开始为刘长讲述起君臣的道理，“故云：化立而世无邪，化立俗成，少则同济，长则同友，游敖同品，祭祀同福，死生同爱，祸灾同忧，居处同乐，行作同和，吊贺同杂，哭泣同哀，欢欣足以相助，怪谍足以相止……”
“然，吕氏春秋云：昔太古尝无君矣，其民聚生群处，知母不知父，无亲戚兄弟夫妻男女之别，无上下长幼之道，无进退揖让之礼，无衣服履带宫室畜积之便，无器械舟车城郭险阻之备。此无君之患。故君臣之义，不可不明也……”
好兄弟说了许久，然后笑着问道：“可见所谓君臣之道，不限与儒，天下学问，莫过与道，陛下以为呢？”
“啊？啊……对，对，你说的跟朕想的一样，说的很好……就”
刘长茫然的点着头。
“好了，咱们就不要再说这些了……好兄弟啊，你这都做上九卿的位置了，哈哈哈，朕都不曾想过……”
“这都是因为陛下的厚爱啊。”
“哎，这跟朕没什么关系，是周昌，召平，张苍三人共同举荐了你，说你学问渊博，得黄老真传，能做事……朕都没有想到，你能折服他们，不错，不错……对了，唐国那边的情况如何啊？”
“衣不蔽体，带甲百万。”
“说实话！”
好兄弟这才说道：“唐国愈发强盛，按着陛下的吩咐，在塞外多修城池，道路建成，四通八达，民无菜色，吏治清明，只是群臣百姓，多思念陛下，都希望陛下能返回大唐……”
“哈哈哈，朕哪怕当了天下共主，那也是唐王！”
“以前朕还得偷偷给唐国弄来好处，如今朕是天子了，就不必遮掩了，你放心吧，朕会偏袒唐国的！”
好兄弟苦笑了起来，“陛下，不能偏袒啊……”
“你还是不是唐国人？当了太仆，难道就不在意唐国了吗？”
“不只是我要偏袒，你也得偏袒才对！”
好兄弟摇着头，也不好再说什么，刘长随即又问起了大臣们的情况，好兄弟回答道：“陛下啊，王公几次上书请辞，您为何不肯啊？”
“这么好用的国相，朕岂能让他离开呢？”
“陛下有所不知啊……王公年迈，如今去别的地方都需要人来扶着他走……已经无法吃肉，奏表也需要别人来读给他……王公有功与社稷，请陛下怜悯啊。”
“啊？？他不是才过古稀之龄吗？怎么会如此严重？”
“这……”
刘长这次却没有强求，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既然是如此，那就让王公辞官休息吧……他的位置……让张相如来担任吧。”
“唯！”
其实大王还是很好说话的，也并非是不讲道理，刘长又问起了盖公的情况，盖公同样很年迈了，如今躺在床榻上，也是常常询问刘长的情况，得知这些情况，刘长也有点想回唐国再看看。
好兄弟陪着刘长待了很久，最后方才离开。
就在刘长想着该找什么理由去唐国的时候，三个小家伙却围绕在了仲父们的身边。
赵王和胶东王还是居住在唐王府内，当三个愣头青带着一群小家伙携带诸赃物来唐王府准备偷偷消化掉的时候，迎面就遇到了两位仲父，那个手里抱着羊的家伙是半点都不怕，冷笑着叫道：“好啊，居然有人敢私闯唐王府！”
三兄弟吓得险些要堵住他的嘴。
如意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小家伙，问道：“你何人也？”
“我叫周尚！我仲父乃是条侯！”
如意点了点头，这个愣头青是周胜之的儿子啊。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阿父的爵位，反而要说你仲父的呢？”
“废话，我阿父爵位低啊！”
刘祥有些害怕的在周尚耳边说了什么，周尚大惊失色，只是大叫了一声，这些小家伙们顿时一哄而散，这些新一代的群贤，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得知踢上了铁板，跑的那叫一个快，刘家三兄弟也想要跑来着，奈何，面前站着俩仲父，也跑不成。
刘祥，刘启，刘安他们觉得这次仲父一定会将自己大骂一顿，没有想到，他们不敢没有责骂，甚至还拉着自己入府吃肉。
刘如意笑呵呵的看着面前几个犹子，“你们不行啊，这一次出去才带回一只羊……”
他看向了刘安，“你阿父当年可是人手一只羊啊……建成侯家都差点被他们给吃破产了……”
刘祥有些不服气，“仲父，他们抱的可是小羊羔，我们这可是大羊啊！”
刘建大笑了起来，兴致勃勃的看着一旁的如意，“三哥，七哥也有这么一天啊！”
刘如意好奇的问道：“不过，你们的羊是从哪里拿的呀？”
刘安迟疑了片刻，说道：“从中大夫家里拿的。”
“中大夫是谁啊？”
“曹窋！”
刘如意和刘建再次开心的大笑了起来，刘建摇着头，“那不就是你们舅父嘛！好嘛……就抓着舅父不放了是吧……那你们寻常都只吃羊？”
“不……偶尔也去舞阳侯家吃鸡。”
刘如意和刘建感慨着，还好我们都只是仲父，不是舅父，还好我们大姊家的孩子还比较有出息，做不出偷鸡摸狗的事情来。
就当他们感慨万千的时候，刘祥只觉得骨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觉醒，顿时哭着跪在了他们的面前。
“啊？怎么了？你哭什么？”
“仲父啊！我们在这里大快朵颐，可我想起我那河西国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情况，我就心疼啊……”
那一刻，刘如意和刘建只觉得背后发凉，坏了，怎么忘了当仲父还有这么一劫！
刘如意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其实吧……我赵国也很贫穷……”
“仲父！我河西国的百姓连十万都凑不齐啊！！”
刘祥痛心疾首的哭诉着。
赵王长叹了一声，“我那里还有些粮食什么的……”
刘祥看向了胶东王，刘建沉默了许久，“我送些农具。”
看到事情如此顺利，刘启顿时也跪坐了下来。
“两位仲父啊！我吴国常年与南越国作战……”
“还有我唐国！”
刘如意和刘建临时决定，还是返回封国吧，毕竟国家大事最是重要，待在这里，他们也不放心，还是早点回去，忙与大事，不能继续在这里偷懒了。
刘建很是悲愤，“兄长啊，当初明明是七哥起初去乞讨，为什么最后报应落在了我们的身上呢？”
“因为你七哥根本就不当人啊，找他诉苦，他不反敲你一笔就不错了。”
……
唐王登基的消息，传向了四面八方，虽然没有举办太大的仪式，可这样的大事，自然是不能隐瞒的，在各地相继知道了这个情况之后，反应是截然不同的，在唐国，赵国，燕国这些唐王的大本营，百姓欢呼雀跃。
唐国百姓开心是因为他们的王当上了皇帝，自发的为大王庆祝，即使大王变成了陛下，他们也依旧不改口，一口一个大王，当然，这仅限于唐国人，若是前来经商的商贾也跟着他们喊大王，那就会被唐人所殴打，“你敢不喊陛下？大王也是你叫的？”
唐人几次上书，请求大王将大汉的都城从长安迁到晋阳。
赵国百姓开心，那是因为唐王终于要待在长安了，以后他就不会再带着唐人来欺负我们了吧？？？
燕国百姓开心，是因为燕王下令，谁敢不开心，就砍了谁的脑袋。
在某些方面，燕王跟唐王是非常相似的，同样的好武，同样的残酷，而燕王对唐王是无脑的崇拜，要不是宣义死死拦着，他就要放下战事去长安拜见天子了，因为战事无法脱身，他就只能派出自己的太子前往长安，代替自己朝见陛下。
而他这位喜欢下棋的太子，开开心心的就朝着长安出发了。
在中原地区，梁王为了庆祝唐王登基，特意开仓放粮，让百姓们一同庆贺，没办法，土豪国就是这样的，粮食嘛，寡人有的是！
在南方，楚国也是一片沸腾，楚国的勋贵子弟们跟刘长的关系非常不错，都觉得刘长是真正的楚人，自发的驾车为他欢呼，然后被廷尉拿下，楚王病重，不知还有多少天的时日，而国相也秉着对唐王的惧怕，下令庆祝。
至于吴国和南越，那就不必多说了，简直就是过节。
吴王亲自与百姓们来庆祝，吴王向来平易近人，他跟着百姓们一同饮酒，笑呵呵的庆祝这件大事，南越王那就恨不得下场来跟百姓们一同跳舞了，南越王开心坏了，不顾自己这把老骨头，愣是吃掉了半只羊，喝掉了一壶酒，与群臣共舞，这老头乐坏了，一口一个圣天子。
普天之下，仿佛也只有齐国，表现出了不同。
刘长在齐国的风评不太好，因为刘长在齐国干掉了太多的豪族，按着这些人的宣传，齐王就是死在唐王手里的，再加上先前唐国夺走济北郡的缘故，齐国和唐国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
因此，齐国这里的情况差异就很大，济北郡在过节，齐郡则是死气沉沉的。
当然，像城阳国，胶东国这些从齐国分裂出来的小国，还是比较开心的。
“国相！”
“济北郡的唐人又殴打了我们几个商贾……”
“成阳国人冲进乡野，险些烧了我们几个里……”
季布坐在上位，听着大臣们的禀告，就因为齐人对唐王登基表现出了抗拒，导致与周围的冲突不断，季布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将犯事者拿下，按着律法来处置。”
“可他们并非齐人……”
“我又不是用齐国的律法来处置他们，这是大汉律法，难道他们就不是汉人了吗？”
“若是他们的官吏不许……”
“那就连着官吏一并拿了！”
季布大手一挥，完全不将那些人放在眼里，这几个大臣还有些迟疑，齐国廷尉却低声说道：“你们怕什么……季相可是陛下曾经的舍人啊。”
众人恍然大悟，对啊，我们怕什么？在这边土地上，谁敢招惹季相啊！
接下来，又是齐国百姓的一些事情了。
齐人同样好武，在遭受欺负的时候，很难不去还手。
“有几个游侠前往成阳国伤人……”
季布还是比较公正的，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都是按着律法来处置。
“季相啊……游侠聚众而伤人，还有不服从陛下的意思……是不是要处死？”
“他们伤人是因为乡人被殴打，不必大惊小怪，处政要以仁德行事，若是动不动就重罚，那不是坏了陛下的名声吗？”
季布摇着头，并不同意。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大臣上奏，“季相，有一群儒生共同上书，希望陛下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将朝政还给兄长……”
季布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将这些人全部下狱，处死。”
众人目瞪口呆，想了片刻，还是刚才那位廷尉最先提醒。
“季相可是陛下曾经的舍人啊……”
……
刘长驾着车，前往巡视长安城的修筑情况。
为了不吓坏那些路人，也是为了让马车能正常通行，刘长并没有选择他那九匹马拉乘的车，只是选择了立车，他自己则是看着两旁，手里还拿着阳成延给他的长安设计图，阳成延这个人，除了胆子小点，能力还是不错的。
这人将长安城分成了内中外三城，准备按着内城为皇宫，中城外城为民居和坊市耕地的思路进行修筑，而长安城原先还没有建完的城墙，也是在此刻开始重新动工，如今的大部分长安城，可能都要变成以后的皇宫，那将会是一个媲美阿房宫的大型建筑群。
设计草案都是阳成宴自己定下的，刘长也很是满意。
如今国泰民安，粮食富足，而长安也到了不能不修的地步，长安如今是相当的拥挤，百姓都快挤不下去了，各地私自修建的建筑，就像是长安城外长了瘤子一样，很不美观，城内因为居民人数太多，变得脏乱差，这可是大汉都城啊，怎么能没有一点都城的样子呢？
至于皇宫，那只是长安新城计划里的一个环节而已，是顺带着修的。
当初刘安就曾说过想要修建皇宫，刘长觉得刚刚登基就修建宫殿，实在有些不好，第一天告知阳成延，第二天阳成延送来设计图，第三天才开始动工，这就合情合理，不会显得自己跟个贪图享受的暴君一样。
如今刘长出行，卫尉是定然要跟随的，就如当初刘邦那样，刘长想要不动声色的出行，那是做不到了。
刘长打量着身边这位卫尉，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总算是能如愿了啊。”
“当初你在长安，几次要抓朕，每次都追不上，如今却时刻都能跟随在朕的身边了！”
这位卫尉，是刘长的老熟人了，刘长还记得，当初他只是一个底层的将领，曾多次带着士卒来抓自己，完全不惧怕自己，整日黑着脸，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小人物，如今却成为了九卿之一的卫尉，负责天子安危的重臣！
而刘长也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这厮叫张孟。
张孟因为恪尽职守，对唐王也绝不退缩的态度，得到了太后的重视，从而一路升到了如今的地位。
可他依旧跟当初一样，板着脸，油盐不进。
“你做卫尉可惜了，你也是个当廷尉的料！”

第三百五十二章 匈奴西迁
汉帝元年。
随着新帝登基，整个大汉都呈现出了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天下的百姓未必能理解到新帝的即位到底意味着什么，反而是长安的百姓最先体会到了，新帝登基之后，即刻发动关内的百姓，修筑长安城，许久不曾服徭役的百姓在官府的调动下开始投入了热火朝天的大工程之中。
某个老流氓在废墟上缔造了一个国家，第二位则是将废墟整理干净，而到了第三代，这个帝国则是开始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一切都在表明，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帝国，他庞大，包容，强大，他正在铸造一个伟大民族的成熟魂灵。
耕地连绵不绝，从长安到帝国北方的冰寒之地，往西到河西的牧地，从南越的密林到滇地的丘陵，耕地数量已经超越了当初处于巅峰的秦帝国，高大的城墙，往来不绝的商贾，缓缓升起的炊烟……
刘长站在长安旧城墙之上，远处能听到匠人们的叫声，马车运输着沉重的石头。
刘长从这里眺望着远处，幅员辽阔的庞大的帝国似乎都被他尽收眼底，大汉天子双手叉腰，傲然的俯视着远方，远处人声鼎沸，车队排成了长龙，甲士们忙碌的盘查着来往的众人。
“哈哈哈～～～”
刘长放声大笑，“这就是朕的功德啊！”
“朕的功德，纵然是尧舜这样的上古贤王也不能媲美。”
说出了一番经典的昏君发言之后，刘长看向了一旁的张孟，暗示他附和几句，奈何，这厮极为木讷，愣是没有看懂大王的暗示，或许看懂了，却也不愿意开口奉承，刘长顿时不悦，要是张不疑在这里就好了，就你这样的，等着吧，你能做到三公我就不是乃公了！
皇帝的日常枯燥而又简单，刘长每天要忙碌的事情也不少。
最让刘长无法接受的，就是他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随意去玩了，狩猎？天子狩猎那可不是小事，有专门的园林，然后召集一大堆的群臣，观看天子狩猎，天子狩猎的时日也有明确的安排，若是到了时间还不去狩猎，那大臣们会催促你，若是过了时间还去狩猎，那大臣就会训斥你。
当然，这些规矩对暴君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可惜刘长坏的不够彻底，像周昌这样的愣头青，在桀纣麾下大概活不过两天，刘长作为仁义之君，自然是不能对他下手的，然后以周昌为首的这些直臣就开始无休止的劝谏，弄得刘长都失去了狩猎的兴趣。
至于去外头吃酒看美人，那就更别想了，这么大一个卫尉领着甲士跟在身后，还去酒肆？还去调戏美人？完全没有机会啊，何况，这个张孟也是太后卫尉，他甚至都明说了，不带一点遮藏。
当刘长温和的询问他能否稍微纵容自己的时候。
张孟这厮居然愤怒的对刘长说：陛下就是掐死臣，臣也绝对不会应允，太后每日都派人来询问您的情况！
刘长这才松开了掐着他脖子的手。
朝议愈发的频繁，刘长只觉得自己每天都被这些琐事所烦扰，很是悲愤。
“陛下！臣有奏！”
刘敬站起身来，朝着刘长大拜。
刘长很是散漫的坐在上位，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甚至还打哈欠，完全就是被强行拖出去打工的神情。刘长却是被强行拖出来的，今天早上，他本想要赖掉这场朝议，准备让周昌和召平两人来代替自己操办。
没想到，最先反对的就是曹姝，曹姝不悦的说道：“陛下身为皇帝，坐拥天下，便要以国事为重，岂有不耕而食之者？”
“国有贤良，圣王垂拱而治……这是当初盖公告诉朕的，朕不是懒，只是朕必须要听从老师的话！朕已经决定了，二十年都不再上朝！以表示朕对老师的敬重！”
刘长的豪言壮语并没有能坚持太久时日，当曹姝，樊卿，雍娥，还有诸多近侍，纷纷长跪不起，要求天子上朝的时候，刘长还是无奈的起身了，天下岂有像朕这样勤勉的天子呢？！
此刻，刘长还是没有什么精神，刘敬却已经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这番河西作战，天下各地运输粮草……臣发现，千里转运粮食，二十钟的粮草运到目的地也只剩下了一钟……十九钟都耗费在了道路上，而先前陛下强令各地开屯，臣便想，与其运输粮草，到不如就地取粮，陛下可以在大汉边境各地施行军屯，大量的开发耕地，当地的军队作战，就不必从内运输粮草，如此能避免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屯田可以分成两种，戍边军队做军屯，我们再从各地召集一些百姓去边塞种地，为民屯！”
大汉每年都有大量的戍边军队，刘敬的提议就是不要让这些戍边军队闲着，让他们种地去吧，同时，国内的豪族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带着家眷去边境种地去吧。
原先还处于没什么精神的刘长瞬间就不困了。
他抬起头来，说道：“你的意思是，放弃国内的屯田，在河西，唐，燕，等地施行双屯？”
“对，国内的耕地，哪怕官府不去催促，百姓也会去开发耕作，可边境就不同了……如今天下百姓越来越多，可百姓却都集中在中原几个郡，其余地方还是人烟稀少……陛下可以下令迁徙……”
周昌顿时起身反对，“陛下，刘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强行迁徙百姓，实在不妥。”
“当初秦国为了开发边塞，强行迁徙百姓前往南越，云中，朔方等地……导致这里的百姓对庙堂格外不满，多次叛乱，这是会让庙堂失去民心的政策，不能推行！”
刘长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
“强行迁徙就不必了，有偿迁徙吧，愿者上……愿者迁徙，但凡是迁徙到边塞的，都给与补偿奖励，像爵位啊，农具啊，耕牛啊，该给的就给，不要节省……”
刘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提醒道：“陛下，有些百姓不能强行迁徙，有些百姓可以，臣所言者，就是可以迁徙的。”
群臣都很清楚他的意思，这厮发明陵邑制度还不够，这是准备再光明正大的强行迁徙豪族啊！！
刘长皱起了眉头，不悦的训斥道：“天下的百姓，朕一视同仁，岂能如此乱来？！”
听到刘长的训斥，刘敬长叹了一声，无奈的低下了头。
群臣则是不由得得意了起来，陛下乃仁义之君，怎么会听你这种佞臣的话呢？
刘长说道：“再也不要说强行迁徙的事情了，这样的事情必须要自愿才行！刘公啊，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好好操办，记住，要自愿才行啊！”
刘敬眼前一亮，顿时明白了。
他认真的回答道：“请陛下放心，一定自愿！”
群臣欲言又止，这玩意来操办？？？
周昌知道这厮的德性，急忙上前说道：“陛下，倒不如让臣来操办这件事。”
“哦，周公？您负责的驰道，修建的如何了？”
“这……”
“哼！”
刘长拂袖而去，显然对周昌的办事效率很是不满。
朝议结束，在刘敬准备离开的时候，周昌终于追上了他，拽着他的衣袖，语重心长的说道：“刘公啊，我跟您一样，不喜欢欺压百姓的豪强，可这些豪强也不能都没有……大汉不是大秦，不能什么都插手，地方上的一些事情，是要宗族，要靠三老，要有豪强来负责的……您这……”
“请您放心吧……我跟随高皇帝的时日并不比您短……您因为刚烈的性格而得到陛下的厚爱，我只是在这一点上不如您而已。”
刘敬这么一番话，却是直接堵住了周昌的嘴。
周昌说不出话来，只是摇着头，离开了这里。
刘长刚刚回到了殿内，雍娥便热情的上前，为他脱下了朝服，曹姝只是笑呵呵的看着，而樊卿却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在刘长登基之后，太后自然也是将雍娥送到了这里，雍娥没有任何成为新妇的害羞，带着巴蜀美人独特的热情，笑着跟两位姊打起了招呼。
曹姝年纪最大，作为四个孩子的阿母，对泼辣的雍娥很是宽容，亲切的询问她家里的情况。
而曹姝给雍娥的感官也很好，随着年纪的增加，曹姝变得越来越有气质，整个人端庄美丽，贤惠温柔，热情的对待别人，也能处置好皇宫力的大小事情，母仪天下用来形容她那是一点都没错。
曹姝本以为，随着自己年龄的增加，大王肯定也会冷落自己，跟她人亲近，她都做好了这种准备的，奈何，随着她愈发成熟，刘长却愈发的喜欢跟她亲近，有的时候干脆一连五六天都跟她一起，不愿意松手。
还是曹姝主动提醒他，让他去找樊卿去。
樊卿当然不会嫉恨对自己如此好的曹姝，可这个新来的嘛，樊卿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雍娥跟樊卿的性格较为接近，却又完全不同，樊卿也很顽劣，却是较为蛮横，有些任性，而雍娥的顽劣，是她那种态度，她似乎不惧怕任何人，可并不会像樊卿那样没事找事，更不会任由着自己的小性子来做事。
在刘长离开大殿，说要前往去找召平议事的时候，樊卿终于开口了。
“这里可不是巴蜀之蛮荒地，在这里做事还是要讲规矩的。”
“我大姊都没有扑上去，你一个新来的却敢跑到大姊的面前？”
雍娥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你与我相同的年纪，又何以训斥我呢？”
“我阿父乃是舞阳武侯！”
“我阿父是汁方肃侯！”
“我阿父排第五！你阿父可是五十多名！”
看着两人顿时要吵起来，曹姝板起脸，“卿！！不许如此！”
曹姝开口了，樊卿也只能是偷偷瞪了一眼雍娥，不敢说话，雍娥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笑了笑，就去抱孩子去了，雍娥很喜欢小孩子，这一点倒是跟樊卿有些相似，曹姝无奈的看着这些人，摇着头，自己要照顾的小孩子怎么就这么多呢？
“阿母～～～～”
一声大叫打断了曹姝的感慨，她回过头去，就看到一身泥泞的刘安走进了殿内，抬起头来，“我饿！”
“我昨天刚洗的衣裳啊！！！”
曹姝顿时就炸了，抄起棍子就要打，樊卿连忙将那竖子护在身后。
刘安也是连忙解释，“阿母，我并非是贪玩，是去了尚方，帮着那里的匠人做事……这不能怪我啊！我也是好心啊！”
“竖子！你给我过来！”
厚德殿内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
……
“大喜！！！”
“大喜！！！”
“新皇登基！！！”
“唐王登基！！！”
斥候带着长安的诏令，沿路大叫了起来，当他纵马冲进军营的时候，整个军营都沸腾了，将士们神色各异，纷纷大叫了起来，远远的能听到唐国军团那边传出的惊天嘶吼，他们开心坏了。
被这繁杂的声音所惊扰，灌阿冲出了营帐，日夜忙碌的他，此刻看起来很是疲倦，他狐疑的看着周围，问道：“他们说什么？”
一同走出来的夏侯灶揉了揉双眼，呆滞的说道：“没听清啊……好像是说皇帝驾崩了，大王登基了？”
“好啊！！”
灌阿下意识的就想要拍手叫好，忽然又觉得不妥，“你确定吗？”
当这个消息传到了西域的军队这里的时候，将士们欢呼雀跃，都是非常的激动，就连周亚夫也不例外，自家大王做了皇帝啊，就是向来平静的他，此刻脸上也是洋溢着笑容，根本藏不住。
唯独某位太尉，此刻冷着脸，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太尉，大王登基，您看起来为何不太高兴呢？”
韩信冷哼了一声，说道：“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准备好继续追击稽粥！等打败了稽粥再庆祝！”
周亚夫被训斥了一顿，只能是低头接受。
韩信平静的拿起了面前的舆图，看了片刻，气氛有些沉默，周亚夫也不敢庆祝了，只是低着头，时不时偷偷抬起头来看太尉一眼，就在这个时候，太尉猛地将手里的舆图丢下，愤怒的质问道；“新皇登基，需要太尉领着群臣恭贺，还要亲自为天子递剑，太尉不在，他们是如何登基的呢？！”
周亚夫低声说道：“听闻事情紧急，没办法等到太尉前来，只能由御史代替操办。”
“哦……无碍，这都是小事！当务之急，是要彻底击溃稽粥……将一场大胜来献给新皇。”
韩信随意的挥了挥手，捡起了舆图。
看了片刻，韩信又忽然骂道：“那御史有什么资格呢？！”
周亚夫恍然大悟，合着太尉不高兴是因为登基仪式上没自己什么事，这殊荣被御史给抢走了啊。
“张公本就有这个想法，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张公……张不疑对吧？”
韩信眯着双眼，念叨着这个名字。
在某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大巫的带领下，韩信成功的偷袭了稽粥的大本营，韩信采取了迂回战术，让唐国军团和陇西军团沿着楼兰远征，从南北两个方向切断了道路，自己则是突袭大本营，稽粥在遭受袭击之后，绝望的发现南北的诸国都已经被汉军控制，只能是朝着西边逃亡。
韩信就在他的身后穷追不舍，就像是在放羊一样，不断的驱赶着稽粥，迫使他朝着西方一路狂奔。
周亚夫有些狐疑，太尉明明可以直接杀死稽粥的，为何还要这么不急不慢的驱使他西进呢？
群贤之一的夏侯灶没有让周亚夫失望，他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养寇自重！”
若只是在私下里这么说也就算了，可夏侯灶妙就妙在他是当着韩信面前这么说的。
太尉表示很欣慰他能有这么好用的脑子，随即重用他在后军照顾伤马。
周亚夫向来都是群贤里的另类，有些配不上群贤的名头。
他并不觉得太尉这是要养寇自重，几番询问韩信，可韩信并没有告诉他，只是不屑的说道：“你与夏侯灶也没有什么区别。”
周亚夫在韩信这里没有得到答案，可却在阿父这里得到了。
周勃比起原先还是沉稳了很多，再也没有自大狂妄的模样了，面对困惑的儿子，他提醒道：“这是以敌人为斥候，在探路呢……太尉的心很大，陛下的胃口更大，西域是填不饱的……这大概是在为以后西进的战略做准备……”
稽粥终于认输，急忙下令，带着其余各部的军队撤向了西部。
他下定了决心，无论西边有多么可怕，也肯定不会像追赶自己的那个怪物那么可怕，稽粥还是弄不懂西边的情况，可情况再坏，还能坏的过现在吗？那里的敌人再可怕，还能比身后那个更可怕吗？
西征！西征！
稽粥是个做事不会迟疑的，当即便领着大军朝着西南边出发，匈奴大军浩浩荡荡的朝着未知的陌生地区前进。
韩信在将匈奴人大批的驱赶出西域之后，也没有继续追击，只是派人去打探远方的情况，自己则是等待庙堂的回信，西域已经收拾好了，派个人来驻守吧。
稽粥的先锋军队在纵马奔驰了许久之后，终于遇到了第一个拦路虎。
那是一个陌生的村落，一群陌生的士卒，他们说着匈奴人也不知道的言语，气势汹汹的拿出了棍子，准备好好教训面前这群不知名的野蛮人。

第三百五十三章 传承有序，世代忠良
大汉各地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工地。
刘长似乎是要将这几十年里休养生息的代价一次性要回来，从正在扩建的长安城，到各地的驰道，处处都是热火朝天，除了新都城，驰道之外，还有齐楚之间的几条漕运，唐国在边塞外修建的几座新城池据点，燕国在辽东修建的城池建筑群，南越和滇地之间的水运……
按着周昌的初步计算，这昏君登基之后，一次性就动用了近百万的民夫服徭役。
这规模高的吓人，高皇帝知道了都能从长陵里跳出来的那种程度。
当周昌初步公布徭役情况之后，群臣顿时鼎沸，奏表和劝谏如雪花般飞向了宣室殿，刘长倒是没什么，他身强力壮，群臣的奏表和劝谏就是写的再多，他也不会觉得劳累，甚至都不会耽误他什么时间，就是负责处置这些奏表的陈平累的够呛。
原先还一片风和日丽的大汉，顿时被这昏君搞成了工地现场，像很多各个学派的大家们都有些坐不住了，最先坐不住的当然就是黄老学派，作为当下影响力第一的学派，黄老发难跟儒家发难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当时，就有七八位黄老大家前往长乐宫，要拜见吕后。
他们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这位暴君，准备从太后这里找到突破口，让太后来劝住这厮。
至于刘长这边，自然也有很多老臣前来劝谏。
这位前来劝谏的老臣，也不令人意外，正是刚刚从唐国国相的位置上退下来的王陵。
一大把年纪的王陵，牙齿都已经掉光了，需要两个人来扶着才能走路，刘长都觉得这厮没有死在半路上就是命大，随着尚方对马车的深入研究，加上各地道路的修建，这赶路的风险倒是比以前要小了很多，可那也不是王陵这个年纪的老头能承受得起的。
王陵和刘长也有许久不曾相见。
“仲父！！！”
刘长笑着，起身就要去扶王陵，王陵却倔强的想要扯开他的手，奈何，王陵想多了，他就是年轻四十岁都未必能扯开刘长，何况他如今这个年纪呢，只能是任由刘长扶着他坐了下来。
王陵打量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君王，长叹了一声，“陛下，您知道秦国为什么会灭亡吗？”
“知道啊，因为我阿父。”
王陵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是因为沉重的徭役啊。”
“是啊，所以朕充分吸取了秦国灭亡的教训，轻徭薄赋。”
“陛下可是发动了近百万人来服徭役！！！”
“可朕没有强迫他们无休止的工作，分发粮食，不耽误农桑，没有逼迫他们从楚国到河西去修建城池！驰道，漕运，城池，哪个是为了朕自己？！徭役进行到现在，可曾听说过哪里有人被累杀？被饿杀？被打杀？！”
“各地的官吏想要邀功，就会逼迫百姓，只为了讨好陛下！”
“王公不必担心，朕有绣衣，监察四方，若有这样的事情，朕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陛下为什么不缓一缓呢？治大国若烹小鲜……”
“朕从不喜欢小鲜，朕好肉。”
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昏君，王陵气坏了，骂道：“大汉要亡在你这个竖子手里了！”
此刻，殿内并非是只有刘长一个人，张苍，周昌，召平，张不疑他们都在，后面三个在是因为他们是三公，张苍在是因为张苍一直都将王陵当作长辈来对待，王陵救过他的性命，因此特意前来迎接。
而王陵这番话，顿时激怒了张不疑。
张不疑怒气冲冲的走了上前，骂骂咧咧的，不由得卷起了衣袖，周昌大惊，正要上前阻拦，就看到王陵猛地挥起了拐杖，虽然力道不是很大，可准头很好，张不疑压根不能近身，被打的抱头鼠窜。
刘长轻轻摇着头，脸色格外复杂。
这可是半截子入土的老头啊，路都走不动，你连他都打不过？？？
王陵边打边骂：“都是因为你们这样的佞臣，才弄得大汉乌烟瘴气！”
看王陵气的身体都开始抖了，周昌他们也是怕王陵就这么升了天，急忙前来安慰，周昌其实没有那么反对徭役，因为这些事大多就是他来负责的，他自己知道大汉能否扛得住如今的徭役，若是十年前或许不行，可现在还好，各方面也做的周道，不至于出现秦末的那种情况。
“王公啊……如今的大汉，百废待兴，陛下所做的，也不能说是错的，各地需要道路相连，那些城池也是必须要修建的，我大汉经过两代明主的治理，粮草充足，百姓富裕，外无强敌，如今不去做那些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在老臣里，周昌还是比较开明的。
大汉的这些老臣们很厉害，都是从最残酷的战场上存活下来的猛人天团，奈何，随着年纪的增加，他们的思想也渐渐被凝固，抱着黄老的思想不放手，休养生息被刻在了骨子里，就是见不得刘长这样的行为，这休养生息可是当初萧相指定的，就你们这些后生们，知道萧相是什么样的人物吗？你们也配跟他唱反调？？
或许也是见识过秦后期那残酷的徭役，那种沸腾的民愤，他们对徭役都带上了一种很深的成见。
刘长却觉得很委屈，这些基建工作不去做，难道就要大汉守着如今残破的基建等着感化苍天降下神迹，帮着大汉将一切都给修复好吗？
何况，百万青壮听起来唬人，可分配到大汉各地，每个大郡也不过十万人以下的规模，郡县还是能扛得住的，如今的徭役，那也是为了方便以后的百姓，这徭役又不是要人命的那种，每年的持续时间都不久，还不会耽误农桑，为何不可呢？
可周昌的这番话，在王陵听来，那就是对过去的背叛。
“你！！你怎么能如此说呢？！”
“大汉刚有起色，就这样折腾百姓！！”
周昌黑着脸，解释道：“陛下从不折腾百姓，这次也算不上是折腾，只是合理的运用民力，哪朝的君王不运用民力呢？！”
“除了暴秦，哪朝的君王会用百万人力？”
“他们不用，是因为他们没有百万的民力，我大汉如今有，为何不用？！”
周昌很快就跟王陵吵了起来。
虽然王陵的年纪比周昌更大，可毕竟都是跟高皇帝开国的大臣，还说不上谁怕谁的。
张不疑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站在周昌这边说话，跟他站在同一个阵营，可是，为了陛下，张不疑也只能豁出去了，顿时为周昌开口，一同来反驳王陵，召平和张苍也很快加入战场，几个人吵的不可开交，互相辩论，引经据典。
几个人吵的口干舌燥，周昌愤怒的说道：“陛下！这厮臣是……”
他转过身来，整个人却愣住了，他们的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天子的身影。
张不疑和召平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门外冲，边走边叫道：“我去城门，你去唐王……”
冲了一半，张不疑方才停了下来。
他看着召平，召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哦，对了，陛下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们再去追了。
逃走的陛下，此刻就站在皇宫内的亭子外，摸索着面前新修建的亭子，他依稀记得，这里曾被自己锯走了很多的木料，阿父还在的时候，就常常带着人来这里商谈要事。
“阿父？”
“您不是在朝议吗？”
刘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惊讶的问道。
“哦，朝议已经结束了，朕就出来了……不对啊，你不是在天禄阁上学吗？”
“额……课已经结束了，我就出来了。”
父子俩看了看天色，对彼此心知肚明，可刘长对刘安的逃课还是很欣慰的，终于有点乃公的样子了。
“阿父，王公很生气，上课的时候一直都在说徭役的问题，就差指着你来骂了。”
“黄老嘛，就是这样的……朕乃荀子真传，岂能怕了他们黄老？”
“阿父，你刚登基，就发动这么大规模的徭役，这对你的名声会很不好吧？天下那些不知真相的人肯定都会骂你了。”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他决定给这个竖子讲一讲为君之道。
“当初的秦王，发徭役，完全不把其余六国的百姓当人看，你说天下人恨不恨他？”
“恨。”
“可是你看，再恨有什么用？他活着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人敢叛乱呢？”
刘长这才说起了大道理，“我不是教导你要发动徭役，只是，为人君，最重要的不是名声，而是你的实力……名声这个东西啊，谁能让天下人都爱自己呢？哪怕朕就如群臣所说的，每件事都听他们的，难道就没有人会厌恨我吗？”
听着刘长讲述的大道理，刘安若有所思，“可是……阿父，秦王还活着的时候，留侯好像就叛乱了吧？”
“咳咳，留侯那是有国仇家恨……”
“那长安君成蟜之乱……还有嫪毐之乱……”
“那时秦王还没有掌握实权！！”
“那苍梧之乱……”
“来，来，你过来，朕让你见识见识新亭之乱！”
老刘家祖传的东西比较多，像典型的箕坐，还有就是祖传的顶嘴，不顶一下实在不舒服，而刘长严重怀疑，这个祖传顶嘴技能其实是从阿母这里传下来的，主要是因为刘肥，刘如意他们都没有这种症状，这种顶嘴杠精症状最严重的就是刘乐，刘盈，刘安，还有樊卿啊，吕禄这些人。
什么都要杠一下，不杠就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好在刘安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抚阿父，在成功激怒了阿父之后，他即刻虚心问起了尚方的事情，以刘长好为人师的特点，听到儿子虚心请教，他自然是慢条斯理的教育了起来，刘安很早就知道阿父在这方面的学问很深，因此也不意外。
反而是刘长，他对刘安表现出的创造力和想象力而感到意外。
刘安熟读墨子的经典，甚至举一反三，小小年纪，却已经能在尚方跟匠人们商谈着诸多的技术难题。
刘长显然不知道，某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厉王，没错，也是厉王，二代厉王，亲生的，他作《淮南子》就不必多说，很多人都知道，又著诗歌《淮南王赋》82篇，《群臣赋》44篇，《淮南歌诗》4篇，《淮南杂星子》19卷，《淮南万毕术》1卷。
他的著作内容涉及政治学，哲学，伦理学，史学，文学，经济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农业水利，医学养生等领域，完全不像一代厉王那么不学无术。
这两代淮南王真的是令人惊叹，第一个厉王点满了武力值，史记上只有两个人得到力能举鼎的评价，一个楚王，一个厉王。
第二个历王点满了学问，从哲学到史学，再到什么经济文学……说起来大家可能不信，那本《淮南万毕术》，甚至还是一本科学著作。
这父子俩什么都好，就是爱造反，造反的基因根深蒂固，刘长的子孙们不是在造反就是在造反的路上，无论他们武艺出众，还是博学广闻，又或者平庸无能，都一定是要造反的！
这么说吧，刘长的曾孙都因为谋反被处死了。
后来的隋唐望族里的高平刘，就是出自刘长这一脉，高平刘传承至今，可谓是代代忠良。
刘长并不知后来事，此刻也只是因为刘安的表现而觉得惊讶。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安啊，你是朕的继承人，可以痴迷于匠术，可是不能荒芜了政务，大汉可经不起再一次的争夺了，你明白朕的意思吧？”
刘安咧嘴傻笑，“阿父你放心吧，朕……我明白的。”
看到同样具备反贼气质的儿子，刘长再次欣慰的点着头。
“对了……燕王的太子要来了……燕王与朕向来亲近……他又最是喜欢这个长子，你要好好对待他，燕国那可是大汉东北之门户，以后是大有作为的，不能欺负人家，知道了吗？”
刘长提醒道。
“阿父，我明白的……仲父这些年里，多次赠送礼物给我，我也不能亏待了他的儿子……等他来的时候，我准备带着启，祥，还有楚太子一同去迎接……对了，阿父，是不是让梁，赵，吴，胶东，齐，城阳等都将太子派来，大家一同在太学读书……”
刘长眯了眯双眼，“你想要让他们派质子？”
“不，阿父，算不上是质子。”
刘安很是平静的说道：“阿父跟各地的诸侯王们一同长大，因此感情深厚，也能信任他们，可是如今呢，我们在大汉各地长大，彼此没有什么交情，等到我们开始执掌大权的时候，还能像如今这样和睦相处吗？只怕会酿出惨剧来……兄弟阋墙。”
“故而，我觉得，若是每一代的诸侯王太子都能在长安长大，陪同君王，互相联络感情，也加深了对大汉的认同感，我们可以找最好的老师来教导他们，让他们知道忠良的道理……”
“这是你师父教你的？”
刘长眯着双眼问道。
刘安一愣，摇了摇头，“都是我自己想到的。”
“哈哈哈，你休想瞒我，朕玩这一套的时候，你还在你阿母的肚子里呢！说实话！这是谁的想法？”
刘安很是郁闷，“这确实是儿臣自己的想法……”
“我不说出去……你说实话。”
“就是我自己想的……”
刘长大笑了起来，甚至还朝着刘安挤眉弄眼，“不错，不愧是朕的儿子，死不认账！这就对了！记住，这就是你自己的想法！”
刘安满脸的委屈，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想法啊！！！
刘安已经能想到未来，无论自己提出什么，群臣都肯定以为这是自己从别人那里抢来的，毕竟有他阿父这个例子在……刘长又交代了许多，然后转过身来，看向了宣室殿。
“你说，我要是将王陵揍一顿，是不是就没有人再来烦朕了？”
“阿父……您一拳下去，他可能就要归天了……倒不如给他个痛快的。”
“唉……你有什么办法让这些黄老闭嘴吗？”
“有，若是阿父相信我，我明日就可以带着他们前来跟您认罪。”
“哦？？？”
刘长惊讶的看着儿子，“这么自信？”
“阿父相信我吗？”
“好，且相信你一次，去做吧，带上朕的令！”
“唯！！！”
“不过，先去迎接燕国太子，不必急着对付黄老。”
“嗯！”
……
年轻的刘贤坐在车上，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刘贤是在长安出生的，可是没长大就跟着阿父去了燕国，如今对这长安反而是有些陌生，不过，这里的盛况，却没有给这位太子太多的惊讶，中原？就这？跟唐国也没什么区别嘛！
就在刘贤的车来到了长安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前来迎接他的众人。
“这是太子安带着人来迎接您了，请您不要失礼，牢记大王的教诲。”
跟随他前来的大臣即刻提醒道。
不用大臣提醒，刘贤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认真的说道：“我的年纪虽然比太子大，可我愿意兄事之！”
刘贤也有着燕王的那种豁达，豪迈，整个人看起来就英武不凡，难怪能得到燕王的那般宠爱。
他跳下车来，大步朝着刘安的方向走去。
刘安笑呵呵的接待了这位太子，并且为他介绍了众人。
“这位是河西王祥，这是楚太子郢客，这位是吴公子启……”
刘贤笑着与他们打了招呼，众人寒暄了起来，启看他举止洒脱，顿时开始跟他勾肩搭背，“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吃酒啊？你远道而来，怎么也得玩几天，然后再去拜见天子啊！”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太子安和他的征北大将军
“陛下！”
“喊仲父！”
刘长大手一挥，不悦的打断了要大礼拜见的刘贤，刘贤急忙改口，“仲父！”
“哈哈哈，来，坐下！”
刘长挥了挥手，便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犹子，刘贤身材高大，英武不凡，颇有燕王的风范，在他们这一代的宗室子弟里，这厮的长相也能名列前茅了。
刘邦的长相不错，被他看中的女子当然也没有丑陋的，因此他的子嗣们都长得不错，哪怕像刘恢这样肥胖的，那也是白白嫩嫩的，五官端正，看着便自带一股和气，到了这第二代嘛，就刘长看过的这些宗室子弟里，最好看的还是楚太子刘郢客。
刘郢客简直就不像是他们老刘家的种，平静，温和，腼腆，老实，无论哪一条都跟老刘家不沾边，就是像二哥这般的，好歹也沾点酒色方面的遗传，可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圣人，不跟着自己的那几个兄弟胡闹，整日老老实实的读书，还礼贤下士，不偷鸡也不摸狗。
这一点都不高皇帝，甚至一点都不楚王，楚王身为高皇帝的弟弟，好歹也继承了好男女色的特点，可这厮完全没有，他不爱喝酒，也不爱吃肉，更不喜欢狩猎，文文静静的。
要不是这厮一身书卷气，如仲父那般的儒雅模样，刘长都要怀疑这厮是不是仲父亲生的。
此刻，这些宗室子弟们坐在刘长的左右，像安祥启这几个已经有些坐不住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带着新伙伴去玩，刘贤还算沉得住气，不过，看他那跃跃欲试的眼神，刘长就知道，这又是一个老刘家的熊孩子，学不会安稳的那种。
“你阿父的情况如何啊？”
“阿父很好，就是很思念您，他常常朝着南方敬酒……”
“哈哈哈，朕会去见他的！”
刘长跟他寒暄了起来，刘贤又说起了燕国的情况，说到狩猎什么的，几个人顿时就来了兴趣，唯独刘郢客，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些人，沉默不语，他对狩猎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
刘长寒暄了片刻，挥了挥手，说道：“好了，你们出去玩吧！朕就不留你了！”
刘贤大喜，拜别了仲父，笑呵呵的与诸兄弟们一同往外走，刚刚走出了皇宫，刘郢客便跟他们请辞要离开，刘祥顿时皱起了眉头，“郢客啊，你在长安待了四五年，却从不曾跟我们一同游玩，难道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兄弟嘛？”
刘安清了清嗓子，低声对刘祥说道：“仲父……是仲父。”
“对，难道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仲父嘛？”
刘安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随即尴尬的看着刘郢客，说道：“仲父，这厮蠢笨，请您勿要怪罪。”
刘祥一愣，随即低着头沉思了起来，认真的算了算，哦，这厮好像还真的是我仲父啊。
刘郢客是楚王的儿子，实际上，跟刘长应当是一代人，奈何，因为楚王还健在，他就常常被刘长当作小辈来对待，刘郢客对此也没有说什么，听到刘安的言语，刘郢客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无碍，只是我不善狩猎，不善饮酒，与你们一同外出，怕是误了你们的兴致……”
“哎呀，仲父说的什么话啊！我还从不曾与您吃过酒呢！请跟我们走吧！”
刘启直接上手，拉着刘郢客便往外走，刘郢客没有再拒绝。
当刘家这几个驾着车气势汹汹的在长安城内飞奔的时候，甲士们欲哭无泪，满脸的绝望，看着那些要自己停下来，却又追不上自己的甲士们，刘祥等人哈哈大笑，戏耍长安内的甲士，是他们每天的第一大乐趣。
有些时候，他们能戏耍成功，当然，有的时候，他们也会被抓住。
甲士们押着这些家伙，来到了廷尉，没办法，除了廷尉，也没有人敢拿这些竖子们怎么样。
不知为何，今日王恬启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烦恼，他笑呵呵的表示：让新来的廷尉右监来负责这件事吧。
当刘祥，刘启，刘安他们摆出一脸蛮横，展示自己绝对不会跟廷尉屈服的勇气的时候，新上任的廷尉右监宣莫如沉默了。
宣莫如看着面前这几个熊孩子，欲言又止。
“在长安纵车狂奔！那是重罪！若是伤到了人怎么办？！”
宣莫如大声质问道。
刘祥不屑的说道：“那就等伤到了人再来处置我们吧！”
“你岂能藐视律法！”
“我！！”
“你要如何？你能如何？！寡人乃河西王！”
刘祥得意的说着。
宣莫如再次沉默，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置面前这四个小崽子了，刘郢客已经被放走了，因为他并没有纵车，只是被裹挟的受害者，如今在他面前的就安祥启贤这四个，可这四哥，哪一个处置起来都是那么的棘手，当他求助的看向了周围的几个老官吏的时候，这些人却幽幽的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似乎是在提醒着宣莫如什么东西。
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宣莫如的内心，也算是百感交集，谁能想到，长大之后我会干这个呢？
最终，宣莫如只能决定将这几个家伙先关起来，并且通知他们的长辈前来领人。
宣莫如没有等来栾布，只是等来了绣衣的城阳王刘章。
在刘章无奈的道歉，带走了这些愚蠢的弟弟们之后，宣莫如终于是长叹了一声，看着那些眼神复杂的熟悉的官吏们，他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清了清嗓子，“若是过去有什么对不住各位的地方，还请宽恕，那时我年幼……”
“无碍，无碍，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们是不会怪罪的，您放心吧，以后，像这样的事情，您来操办就好，这不是跟您过不去，主要是这方面您比较有经验……”
……
刘安在玩耍的同时，也没有忘记阿父的嘱托。
黄老学派的名士们越来越闹腾，就连吕后的长乐宫，都不再像原先那么的平静，吕后虽然不是很好相处，可她的确不是一个滥杀的人，除非是真的惹怒了她，或者真的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些黄老的学者们对待太后非常的恭敬，也不会直接批判刘长，反而是将一切过错推到了周昌和召平的身上。
吕后也不至于因为他们来找自己就将他们全部处死，吕后心里其实也有些担心。
虽说如今的大汉确实强盛，可百万人的徭役嘛，那毕竟不是小数目。
刘长站的足够高，始终也有看不到的地方，很多政策，所预先的跟具体施行的可能会有比较大的出入，虽然目前各地的官吏，庙堂的大臣，都是很优秀的人杰，可吕后并不希望这助长了刘长的好大喜功。
如今自己尚且还在，还能压得住这厮，可自己毕竟年迈，若是有一天不在了，这厮又执意要发动两百万，三百万，乃至五百万人的徭役，谁又能拦得住他呢？如今的刘长，还是比较理智的，百万徭役听起来唬人，实际上都是在本地动工，工期又短，不至于酿成大祸，可人都会变，这竖子如今还年轻，将来若是老了，这种好大喜功的性格进一步加强了该怎么办啊？
当初刘盈还在的时候，吕后很担心未来，担心自己不在了，刘盈被群臣捆绑住手脚，无所作为。
如今是刘长，吕后却还是很担心，担心自己不在了，没有人再可以捆绑住这厮的手脚，让他肆意妄为。
她这两个儿子，简直就是两个极端，若是能中和一下该多好啊。
在吕后再一次送走了黄老的大家，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想着事的时候，刘安笑呵呵的跳了出来。
这竖子总是忽然冒出来，又忽然就消失。
“大母！！”
看到刘安的那一刻，吕后那严肃的脸顿时就洋溢起了笑容，变脸速度之快，那是刘长都比不上的，吕后笑吟吟的拉着大孙子的手，“饿了吧？这几天在哪里玩啊？来人啊！拿吃的来！”
刘安大口吃着饭，吕后温柔的摸着他的头。
“大母……您不必担心的。”
“哦？担心什么？”
“担心阿父啊……阿父看似鲁莽，好大喜功，可他不会不顾百姓的情况……黄老那些人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害怕自己的学问不再受君王重视，故而放大了其中的很多问题，也放大了阿父身上的缺点……”
“百万人的徭役，说不会出一点问题，我不相信，阿父肯定也不相信，可是，总不能因为会出问题就不做了吧，重建驰道，这是一个大工程啊，有秦国的基础，只需要不久的时日，就能让各地连成一片，若是继续等下去，那秦驰道就完全没有修复的可能了，到时候要重新修建，那得浪费多少民力啊？”
听着自己的孙子侃侃而谈，吕后脸上的笑意却更多了。
倒不是说刘安这番话打开了吕后的心结，只是刘安的这些表现，让吕后甚是欣慰。
刘盈和刘长中和之后的人这不就是嘛？
此刻，又有近侍走了进来，低声说道：“太后，黄老大家王生等人再次求见。”
吕后皱起了眉头，正要训斥，刘安却急忙起身。
“大母，我有办法让这些人改口，即刻去支持这徭役，您相信嘛？”
吕后一愣，她狐疑的看着面前的孙子，说道：“这些人甚是难缠，又不好下手，你有什么办法呢？”
刘安却很是自信，小手一挥，便让近侍将这些黄老大家给叫进来。
很快，一群德高望重的黄老大家就走了进来，共有七八个人，他们各个年迈，拄着拐杖，又长期在太学任职，对大汉也有功劳，也没有什么把柄，当然，吕后想要搞掉什么人，也不需要把柄，一套盔甲就可以完事，只是这些人还达不到那种程度。
他们走进殿内，看到刘安，大吃一惊，也是与刘安行礼相见。
跟刘长这个反复横跳的黄老信徒不同，刘安是正儿八经的黄老门生……刘长这个人是什么学派，完全取决于他那时需要什么学派的理论，因此无论是黄老还是儒家，都对他很是无奈，可刘安就不同了，他一直以来都是站在黄老这边，自称都是黄老门生。
这些人客客气气的拜见了吕后，便再次提起了这个徭役的事情。
刘安原先还听的很认真，听了片刻，随即勃然大怒。
“大母！！他们说的对啊！！”
刘安这一声怒吼，却是将几个黄老大家都吓得不轻，他们惊疑不定的看着刘安，却看到刘安此刻异常的悲愤，他揉了揉双眼，说道：“阿父被奸人所蛊惑，发徭役来害民，这都是因为那儒家之缘故！我听闻，上奏阿父发徭役者，便是那赵国相贾谊！”
刘安认真的说道：“我早就看不惯阿父这种行为，先前已经有六次去劝谏阿父。”
“可阿父却越来越生气，每一次劝谏之后，阿父的态度都会变得更加恶劣，我昨日去劝谏的时候，阿父将我赶了出去，还说再议论这件事，便要废了我的储君之位！”
“可是，为了黄老之学，为了天下大义，我又怎么能退却呢？！”
“大母！请您劝谏阿父吧！”
刘安这么一番话，吕后的脸色却顿时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她皱着眉头，不悦的说道：“他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又怎么会听你的呢？你以后不要再掺和到这件事里……将来，还需要你来发扬黄老学说，治理好大汉……”
黄老的大家们此刻却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您真的去劝了……”
“当然……你们看，我手臂上这伤痕，便是阿父打的……不过，你们不必担心，我一定能说服阿父，让他不要再发徭役！！”
“哪怕豁出了我这个太子位，我也义无反顾！”
刘安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几个黄老大家连滚带爬的冲上去，拦住了他。
“不可，不可！”
黄老如今的影响力已经不如当初，儒家经过叔孙通的一番操作，正有追赶之势，而太子是黄老学派，这是黄老目前最能拿出的底牌，太子学派的归属，那可是决定了未来哪个学派能得到君王的重视，目前的这位太子，黄老是非常满意的，若是为了徭役的问题，就被那昏君给废掉了，那可如何是好啊？
况且，废太子这种事，那昏君也不是做不出来，毕竟高皇帝也曾……咳咳，这件事且不提，反正，若是让黄老在目前的争议和未来皇帝之间取舍，那肯定还是会选择未来的皇帝。
“太子为天下之心，吾等皆知，只是，大汉不能没有太子您这样贤明的人啊，您不能如此。”
“不，轻徭薄赋，无为而治，这才是大汉的根本，怎么能任由阿父乱来呢？我必须要阻拦他！请你们不要劝阻！”
刘安很是坚决，一副要为黄老牺牲自我的精神。
可这些黄老大家们却没有一个被他感动，他们很害怕。
这么一闹，要是把一个心属黄老的太子给闹没了，那可如何是好啊？？那不要脸的叔孙通本来就盯着太子这一块呢，这可不能出事啊，几个黄老大家的互相对视了几眼，心里都已经做出了决定。
“太子殿下……有所为，有所不为，当今大汉已是很强盛，便是徭役，工期不足三月，一天的时日不满四个时辰，也算不得是苛政……”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百万人的徭役啊！这算不上苛政？那什么才能算是苛政呢？！”
随后，吕后就见到了相当魔幻的一幕。
她看到这些黄老学派的大家们开始为刘长的徭役找借口，引经据典，而刘安则是在疯狂的抨击阿父的这种行为，攻守之势变也，双方就此辩论了起来，而刘安面对这么多的黄老大家，在辩论时居然不落下风。
这让这些大家们很是开心，不愧是黄老太子啊，这学问，这能力，等他长大了，那还了得？
在开心的同时，他们也很悲愤，怎么就说不过这娃娃呢？你可别想不开啊！那昏君气极了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嫡长！
吕后轻轻摇着头，她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黄老学派鼓励徭役的……这竖子不依不饶，愣是跟这些大家们切磋了一个多时辰，就在这些大家们都快扛不住的时候，总算是服软了。
“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也不去劝谏了……”
“太好了！”
“太子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刘安乖巧的朝着他们行了礼，随即离开了。
在送太子离开之后，吕后这才看向了他们，问道：“那各位还有其他什么事嘛？”
“额……没了，没了。”
当刘安去跟刘长邀功的时候，刘长也是有些惊讶，他听着刘安讲述长乐宫内的趣事，不由得哈哈大笑。
“太好了，朕总算是抓住了黄老的把柄，以后他们再敢说什么，朕就废太子！”
刘安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阿父……您就这么对待有功之士嘛？”
“不要说这个了，朕还有一件事，也要交给你来操办。”
看到阿父终于认可了自己的能力，刘安顿时也激动了起来，“请阿父吩咐！”
“王陵……你要是能说服王陵这个老头，朕就让人给你定制一套冕服！”
“此言当真？！”
“当真！”
刘安即刻应允，刘长看着面前的儿子，越看越满意。
“好啊，以后你来负责国内的事，朕就可以安心的外出吃……巡察民情，讨伐贼寇……再也不会被束缚在这长安城里……好啊！太好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群贤再至，君臣之礼
这段时日，陆贾大概是大汉西北最为忙碌的人。
陆贾领着使节团在西域各地往返，随着匈奴人的溃败，两大帝国在这里的较量也正式落下了帷幕，可事情并不能就这样结束，如今，是大汉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匈奴帝国败退之后，所留下的空白，大汉都得染上自己的颜色，简单的说，就是拉势力范围。
西域诸国很多，数不胜数，其中有的国家在两大帝国的交锋里获得了不少好处，一飞冲天，如楼兰国，原先并不算强盛的楼兰国，因为支持大汉的态度，加上大汉主力常年驻扎在这里，获得了巨大的好处，光是大汉淘汰下来的军械装备，从他们这里征召的仆从军，就能让他们一跃成为这一片的强国。
他们有两万多人经过了猛人天团的操练，在战事里发挥出的作用虽然不算太大，可毕竟是跟匈奴人正面交手的军队，打周围的小国那就跟打弟弟一样。而原先强盛的，如车师国，因为匈奴人的落败，彻底衰亡，国力十不存一。
像更远处的康居，乌孙，也都经历了各种战争，半个西域都迎来了重新洗牌。
面对此处的情况，陆贾的想法是，在西域各个位置上都扶持出一个地头蛇来，由他们来带头，整合周围的诸国，让他们相互制衡，从而在这里形成稳定的局势。
西域太过庞大，大汉如今还不曾治理好河西五郡，想要彻底将此处化为郡县，难度还是有些太大了。
对这些事情，韩信就不是那么在意了，他在陆贾开始联络各地的时候，就已经下令班师回朝，最先返回的是陇西军团，陇西军团本就没有深入西域，至于在乌孙方向的唐国军团也是回到了北地边境上，深入腹地的河西军团则是不急不慢的朝着故地出发。
韩信坐在战车上，闭目养神。
将士们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了，尤其是夏侯灶，一路上都没有消停。
“我这一战斩首那么多，应当能封个彻侯了吧？食邑特别多的那种！”
“我若是当了彻侯，就一定要在长安修自己的侯府……就按着建成侯家的规模来修建……”
就在夏侯灶沉浸在美好憧憬之中的时候，灌阿却不好气的打断了他。
“你还想封彻侯？你没有能完成主帅的命令，迷路远行，违抗军令，你现在的爵位能保住就不错了！”
“可我斩了那么多的首级……”
两人争吵不休，最后决定询问最有见识的陈买。
“就算你把稽粥的头给砍了下来，没有服从军令，私自出击，就能直接处死你了……”
“啊？？这是谁规定的？”
“大汉军法。”
夏侯灶随即又变得忧心忡忡，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被斩首，大王还活着，谁敢来砍自己的头？就是怕自己那些军功都不算数，他沉思了许久，忽然想到了什么，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拍手叫道：“我现在担心什么啊！大王已经是皇帝了！这天下，不就是他说了算吗？！”
“什么彻侯啊，我回去就请他把阿父的爵位封给我！”
陈买皱了皱眉头，他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灶啊……如今跟当初不一样了……等见到大王，千万不能喊大王，要喊陛下……不能再用手肘去推他，不能盯着他的双眼，更不要从他手里去抢肉吃……不要去借他的车……不要再当着他的面去谩骂别的大臣……”
听到陈买说起这么多的规矩，夏侯灶一头雾水，“为什么啊？难道大王成了皇帝，就不认我们了吗？”
“不是不认，哪怕大王还认，我们不能再如从前那般随意了……这就是君臣之间的道理。”
“我不太明白。”
“我也没指望你会明白，记住我的话就好。”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默，夏侯灶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委屈，灌阿也不知在想着什么……这种沉默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他们返回河西，当夏侯灶领着先锋大军出现在河西的土地上的时候，他看到了前来迎接的熟人。
“伉？！伉！！！”
夏侯灶大喜，翻身下马，兄弟两人相见，哈哈大笑。
灌阿，陈买也相继赶来。
“亚夫呢？”
樊伉狐疑的问道。
“他给韩……太尉当传令兵呢……你不是跟大王去巴蜀了吗？怎么又在这里？”
樊伉咧嘴一笑，说道：“你们这仗不是打完了吗？我就马不停蹄的前来拿军功……”
夏侯灶一愣，骂道：“凭什么？！”
“我现在是外戚啊。”
夏侯灶想了许久，居然没有办法来反驳这厮，他摇着头，骂道：“都怪我那没用的阿父，为何不给我生个姊妹呢？！”
当然，樊伉也只是戏言，他也不至于来这里抢军功，抢韩信的军功倒是没什么，韩信不是很在意这些，可这里还有周勃的事情呢，抢周勃的军功？？呵呵，樊伉他阿父都不敢这么干，那厮遇到军功就会变成护食的恶犬，根本不会跟任何人分享，除非是韩信。
韩信的大军返回了河西，栾布自然是要亲自来迎接的。
栾布毕恭毕敬的带着韩信进了城，其余周勃，秦同等将军则是跟在他们身后，再往后才是周亚夫，樊伉他们这些人……在进城之后，栾布本来还想要款待韩信，奈何，韩信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是挥了挥手，就回去休息了，栾布也不生气，以臣子之礼送他回去休息。
栾布自然就只能款待其余的大臣们，这是对有功将士的犒赏，是不能节省的。
“太尉劳苦功高！”
栾布起身要为周勃贺，没想到，周勃却急忙起身回礼，栾布顿时就懵了，周太尉这是经历了什么啊，怎么忽然就变了个人呢？要知道，这厮先前对栾布多为轻视，举止多有无礼，栾布也都没有计较。
栾布略微思索，便想明白了一些，周勃的变化大概是跟淮阴侯有点关系的。
无论如何，周勃这种变化还是好事，无论是对别人来说，还是对他自己来说，就是不知道他能保持多久了。
栾布一一向这些有功将领们敬酒，礼数周全，也没有冷落任何一个人，也没有特别亲近任何一个人。
直到宴席结束的时候，几个群贤方才笑呵呵的走到了栾布的身边。
“栾公！”
栾布看到他们各自都平安无事，也是点了点头，对于这些人，栾布就不必那么客气了，他拉着这些小家伙们进了内屋，众人再次坐在了一起，相比外头的，这里的宴会显得更加融洽，群贤们笑呵呵的谈论着刘长登基的这件事。
众人正谈着话，忽然，门外冲进来一个半大的小娃娃，迅速扑到了栾布的身边，清脆的叫道：“阿父！阿母让我问问你们要吃什么？”
夏侯灶顿时将嘴里的酒给喷了出去。
除却樊伉之外的几个群贤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栾布和他身边那个小娃娃，全然说不出话来，夏侯灶深吸了一口气，茫然的说道：“栾公啊……您这也太快了吧……这是……”
栾布大笑了起来，揉了揉那小家伙的头，“不必准备什么吃的，让你阿母不要等着我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小家伙正要跑出来，夏侯灶却即刻上手，将他给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小家伙！别跑！”
“哈哈哈，栾公都有孩子了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平！”
夏侯灶一脸的不屑，“你看看栾公给你取的名，还读书人呢，就取这么一个名？”
听到这句话，栾平抬起头来，愤怒的看向了夏侯灶。
栾布皱着眉头，盯着夏侯灶。
陈买眯着双眼，盯着夏侯灶。
小家伙不喜欢夏侯灶，当然，这不重要，其他人也不喜欢夏侯灶。
但是群贤们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家伙的，樊伉更是拍着胸口说道；“当初栾公对我们都是有恩的，你若是犯了事，就报我们的名字，我们亲自去把你给捞出来……”
小家伙好奇的问道：“犯什么事啊？”
“就纵车啊，打人啊……”
“好了，平，出去找你阿母！”
栾布急忙打断了这竖子，他心里也打定了主意，往后绝对不能再让孩子见到这些家伙，免得被他们所带坏。
群贤们在河西待了几天，弄得河西是鸡飞狗跳，最后还是周亚夫出面，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他们都关了几天，河西方才迎来了难得的太平，栾布总算是明白了，这养群贤啊，就是要注意他们的数量。
群贤的数量但凡超过四个，就一定会出大问题，他们就会跑来跑去，开始拆家大业，若是能将他们的数量控制在三个以下，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问题，当然，周亚夫不算在其中，毕竟他是不配当群贤的。
韩信在河西也没有待多久，他去北地见李左车去了，据说是要商谈匈奴离开后的空白地区的相关问题，包括如何建城，如何控制，以及如何避免新的势力占据匈奴的故地，而群贤们则是带着北军先一步返回长安。
当群贤们靠近了长安的时候，沿路的景象却是惊到了他们。
长安的规模增加了数倍，原先在长安周围的一些村落乃至丘陵，此刻都被长安给吞了进去，沿路都能看到正在修建城墙的匠人们，他们热火朝天的忙碌着，官吏们几乎也上阵，格外的忙碌，周围有马车来运送物资，处处都有简易的营帐，匠人和民夫隔一段时日就可以在这里休息，还提供各种食物，每隔几天还能吃到肉。
还准备了医，若是出了意外，随时都可以医治。
周昌虽然有些直，可做事到底还是认真，想的也很周全，别的地方怎么样不敢说，可这长安的徭役嘛，跟秦国时的完全不同，所有征发的百姓都是当地人，没有异地做工，各县负责自己那一块，期限短，官吏也没有打骂逼杀的行为，白天服了役，晚上还能回家去休息……
夏侯灶摇着头，感慨道：“大王登基之后，果然就开始动工修建皇宫了……我就知道！”
“慎言！是陛下，不是大王，何况……这是修建都城，又不是大王一个人居住！”
群贤们聊着天，他们不是韩信，自然是没有人来迎接他们的，回了趟校场，准备了几天，随即就接到了诏令，要他们进宫拜见皇帝。
说起来，他们对大王那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可即使如此熟悉，这次相见的时候，他们却觉得有些害怕，也说不出这种感觉到底是因为什么，陈买的那一番话，或许是真的让他们有些开始担心，担心那个看不到曾带着他们偷鸡摸狗的那位大王。
刘长在厚德殿里接见了群贤。
几乎所有的群贤都赶来了，除了还在丧期的那两位。
他威武的坐在上位，穿着冕服，气势非凡，令人不敢直视。
群贤们低着头走进了殿内，惊讶的打量着坐在上位的大王，不知是不是皇帝身份的加成，此刻的大王，看起来是真的很威武啊。刘长低着头，很是严肃的看着他们，尽量装的更加威严，展现自己这皇帝气质。
群贤们站住了，他们的脸上现出欢喜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他们的态度终于恭敬了起来，分明的叫道；“陛下。”
刘长站起身来，似乎打了一个寒噤。
刘长盯着他们，群贤们低着头，沉默无言，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就在这个时候，刘长终于开口说话了。
“一群犬入的，从西域回来还特么空着手？”
“就没想给寡人带回点什么来？哪怕是带只羊呢？！西域那里吃的那么多！”
听到熟悉的谩骂，夏侯灶即刻跳反，说道：“大王，我本来是想要带些礼物来的，可陈买不许！”
陈买大怒，“我只是不让你去抢别人家的东西！你就不能花钱去买吗？！”
群贤顿时回到了熟悉的正轨上，顿时吵了起来，哇哇大叫，殿内也顿时变成了坊市，可刘长显然不在意这个，众人乱成了一团，刘长大叫着上酒上肉，他们随意的坐了下来，大声的说着这些时日里的事情。
“哈哈哈，朕是没有心思当皇帝的，你们也都知道……可是，朕也没办法啊……天子三四次请求寡人登基，太后也是如此，群臣长跪不起，诸侯王们说寡人不登基他们就要撞墙而死……甚至寡人外出游玩的时候，遇到的樵夫都请求寡人登基……这是天命所归啊，朕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担任皇帝了。”
“以后啊，这大汉就是朕说了算，朕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
刘长还在大声的吹着牛，他自然也不忘记吹一吹滇国的经历，说起自己单枪匹马在百万军队里斩杀了滇王的时候，周胜之配合的点着头，为众人描述着那一幕，说的活灵活现。
照常的，在刘长吹过之后，夏侯灶也开始吹起了自己远征西域的故事。
在他的故事里，他为了破坏稽粥联络诸国的大计，几次跟韩信上奏，可韩信嫉恨他的才华，不肯听取，他就带着自己的人马，愣是打穿了匈奴的大后方，粉碎了稽粥的计划，韩信也幡然悔悟。
听到他这么吹，周亚夫只是瞥了他一眼，轻声说道；“灶啊……如果是迷路误了军机，尚且用功劳抵过，若是诚心违抗军令，自作主张，那是死罪啊。”
夏侯灶顿时就清醒了，连忙叫道：“其实就是迷路！是迷路！”
群贤们都有很多的故事要讲述，其中大概就宣莫如的故事最为枯燥。
他长叹了一声，满脸沧桑的说道：“报应啊。”
“你不是在廷尉任职吗？说你跟张释之，一个担任左监，一个任右监，是王恬启的左膀右臂……怎么还说报应呢？”
宣莫如抬起头来，回忆着这些时日里的经历，感慨道：“大王啊，我们当初做的确实不对啊……我现在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混蛋，这些时日里，我抓了太子他们十余次啊……想起当初的廷尉官吏们，我心里就愈发的愧疚啊……我想我阿父了。”
“想你阿父？这还不好办？你就在自己家里藏个甲，将他抓到廷尉里见个面不就好了？”
“我先把你给抓进来！”
“我是外戚，你没资格抓我的！”
刘长看着得意洋洋的樊伉，提醒道：“哦，对了，听到你回来的消息，卿开心的抱着孩子回了娘家，大概跟着姨母等着你回家呢！”
樊伉迟疑了片刻，问道：“那她们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一旁的樊市人严肃的说道：“兄长说的什么话，家里人都很担心你，生什么气啊……阿母每日都盼着你回来，以泪洗面……唉……”
樊伉忽然有些感动，拉着弟弟的手，“稍后就一同去拜见阿母！”
周胜之却说道：“且先别急着玩……禄没了阿父，我们是不是得去看望他一下？他现在孤独一人，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
“对，是得去看望他。”
群贤们点着头，他们也没少吃建成侯家的羊肉。
……
“阿母！！”
当樊伉激动的走进了家门的时候，他不由得热泪盈眶，自己终于回到了家。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樊市人猛地从身后抱住了他，放声大叫道：“阿母！！卿！！快来！！我抱住他了！！他跑不掉了！！！”
ps：元年春，帝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八万六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昌，平劝之，不从。——《史记》司马迁
昌，平之流卖直，每与帝反，贪名枉顾民，其恶如此，世人比之秦高，赵开。——《圣略》

第三百五十六章 吉！！大吉！！！
北地郡，在临近长城的城内，驻扎着大量的唐国士卒。
各地的军团是一眼就能看破的，装备精锐，整齐划一，颇有秦国风味的，那是大汉的北军。多持盾，强弩战车极多，善守的，这是大汉河西军团，至于这些大声吆喝着，浑身土匪模样，身材高大，模样凶神恶煞的，不必多说，这是唐国军队。
唐国军队的战斗力不是最强的，可是大汉最凶猛的军团，他们不如北军善攻，不如河西军善守，可谁也没他们能抢，他们出去打个仗，带回的物资是北军和河西军加起来都比不上的，可谓是挖地三尺，什么都不放过，恨不得将塞外的草皮都给挖回来。
唐国的军队，大概更适合项羽，刘长这样的统帅，却不太适合周亚夫，周勃这样的将领。至于韩信嘛，什么都行，你就是给他一群匈奴人也没什么问题，照样能打。
当被士卒们簇拥着的战车缓缓停靠在城门口的时候，守在这里的几个唐国士卒凶狠的走上前来，眼里完全没有敬意，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长矛，高声呵斥着让马夫下来。
“马夫”黑着脸，却还是服从的下了车。
“这是太尉的车架……让你们的将军前来迎接。”
“太尉？大汉的太尉太多了，你说的是哪个太尉？”
士卒不屑的质问道。
“大汉太尉，淮阴侯。”
周亚夫冷冷的回答道。
士卒一愣，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进城禀告。
看着士卒走进去，周亚夫这才看向了战车上的韩信，韩信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士卒的无礼，根本无所谓，周亚夫却开口说道：“军纪涣散，难有大成就，应当用北军的方式来操练他们……”
韩信摇了摇头，脸色相当的不屑。
周亚夫看到了他脸上的不屑，说道：“天下强军，最重要的便是军纪，秦国之所以能灭掉诸国，就是因为秦国军法严明，将士们服从命令，像这样凶狠好斗的军队，根本不是强军的对手……荀子曾说……”
“好了……这些废话，你可以留着以后写书的时候去用。”
韩信挥了挥手，直接打断了周亚夫。
周亚夫很郁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尉似乎就是看不惯自己，平日里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可面对自己，却是各种挖苦嘲讽，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自己的机会，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要训斥自己，贬低自己。
周亚夫却又不敢反驳，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人确实比自己厉害，只能是强忍着心里的不满，憋着那一股火。
韩信瞥了一眼低着头，闷闷不乐的周亚夫，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下过棋吗？”
“嗯。”
“你根本就没有下过棋，只是当过五兵而已，若是下过棋，岂能不知，棋子各有所用的道理？”
“太尉是说……北军和唐军可以运用在不同的……”
周亚夫若有所思的说着，韩信却已经起身，大笑着，走下了战车，不知什么时候，李左车带着人前来，韩信笑着与他相见，两人互相握着彼此的手，周亚夫有些惊讶，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韩信对一个人如此客气。
哪怕阿父，都得不到韩信的这般重视，难道此人比阿父更懂兵？
李左车此刻已是白发苍苍，笑起来格外的和蔼，此刻的他也没有办法再亲临战场，很多时候，都是在后方制定战略，让将领们自己去施行，李左车跟周勃是不同的，李左车擅长是制定战略战术，周勃擅长的则是带兵打仗。
两位故友相见，各位开心，笑呵呵的就进了城，周亚夫再一次被无视掉了。
不过，此刻的周亚夫，不再郁闷，他的脑海里却还是不断循环着韩信的那句质问：你下过棋吗？
坐在府内，两人吃着茶，说起了塞外的局势。
“匈奴败退之后，便由原先在辽东的，更北方的一些部族占据了他们的故土，匈奴原先的麾下败将丁零人，就想要占据龙城，说什么要继承大单于的位置，整合所有的部族，如今这边都混乱的很，四处征战……唐国目前修建了四座城池，分别是在……”
李左车对着舆图认真的为韩信讲解着塞外的局势。
匈奴帝国分崩离析，草原上有不少的势力都想要继承帝国的遗产，成为草原上下一个霸主，可这些人之中，大概是找不出第二个冒顿这样的狠人，只是不断的混战，唐国也趁机搞事，不断的扩大着自己的影响力。
两位大佬就按着目前的局势，说起了将来的塞外局势，他们预测丁零将会南下，跟来自东北的扶余等部族交战，又预测着塞外各地的定居情况，唐国将要开辟出的道路，将来要修建的城池位置，如何切割控制塞外的土地水流……
周亚夫瞪大了双眼，很是认真的听着。
“太尉，我不明白，这里远离长城，又没有其他的部落……为什么要先在这里修建城池……”
周亚夫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水源，上游。”
韩信头都没回，只是说了一句，便继续与李左车谈论了起来，李左车看了看周亚夫，这个年轻人，李左车还是认识的，不过，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能被韩信看重，他打量着这年轻人，趁着谈话的空隙，笑着对韩信说道：“恭贺太尉，喜得贤徒啊！”
“嗯？你说他？”
韩信一愣，随即指着周亚夫，他不屑的摇着头，说道：“不可能，我可没有这种愚蠢的弟子……”
韩信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改正道：“我确实有很愚蠢的弟子，可不是他。”
李左车显然是不相信这番话的，若是不看重，根本就不可能将他带到身边，随时指点，刘长都没这待遇呢，当然，刘长也坐不住，韩信要将他留在身边，呵，还没教会刘长呢，自己就先得被气死，他能这么乖乖的坐在一旁聆听？早就跑没影了。
韩信却不愿意过多的谈论这个话题，在两人谈定了未来针对塞外的一系列战略构想之后，韩信便让周亚夫去准备吃的，自己则是跟李左车开始寒暄起其他的事情来。
“太尉啊，我觉得亚夫很不错，虽然还有些稚嫩，可毕竟年轻……”
“中上之资罢了。”
韩信说道：“我正好有一个人，他熟悉塞外的情况，精通这里的言语，而且本身就是匈奴人，若是以他为使，那对你接下来的战略大概是很有帮助的。”
韩信吩咐了一声，便有人将韩信所说的人带了进来。
这位，当然就是那位大巫，格。
格的眼神里满是哀伤，可他却不敢表现出这一点来，他强行挤出了笑容，生怕触怒了面前的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李左车看着他，问道：“你对塞外的情况很熟悉？”
“确实熟悉……”
“会说几种语言？”
“塞外各部的基本都能说，就是说的不太流利……”
“嗯，不错。”
李左车点了点头，“你可以作为唐国的使臣了。”
格欲言又止，绝望的看着一旁的韩信。
李左车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格迟疑了许久，方才鼓起了勇气，说道：“太尉，你曾答应过我……等打败了稽粥，就让我回去，安心务农……”
韩信点了点头，“好，那你去吧。”
格一愣，“我去哪里？”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至于逼迫他人来为我做事，若是你想安心务农，那便去吧。”
韩信挥了挥手，看向了李左车，“再找他人来做这件事吧。”
两人都没有再理会格，格朝着他们两人大拜，小心翼翼的朝着外头走着，心里满是惊惧，从两个士卒的身边走过，格走出了府邸，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仿佛都轻了下来，他转过身来，看着那府邸，再次附身大拜。
格决定就留在北地郡了。
这里的气候跟格的家乡区别不大，同时这里地广人稀，格不是很喜欢太热闹的地方。
当孤身走出了县衙府邸之后，格却又觉得有些迷茫，孤身一人，甚至都不知该往哪里走。
他在县城内漫无目的的转了几圈，最后方才一处食肆内停下了脚步。
“客人！”
店家笑着走出来，看到格，即刻又换了语言，用匈奴语称呼，格回答道：“你说唐国话就好。”
“哈哈，我以为客人是刚来唐国的，听客人的话，是从晋阳那边来的？”
店家很是热情，请格走了进来，食肆内，此刻也有不少的客人，有些正在埋头吃饭，也有的吃完了饭，正大声聊着天，看到格这个陌生的面孔，他们多看了格几眼，随即再次聊了起来。
“客人要吃些什么？我这里有最好的肉食……鸡，豚，犬，羊都有。”
格摸索着自己身上的钱币，拿到手心里算了算，无奈的说道：“就怕我这钱不够啊。”
“客人说的什么话……这些钱，够在我们这里吃一个月的肉了！”
格愣了一下，“这里的肉食如此便宜？”
“哈哈，唐国的肉本就不贵。”
“我知道，可从前也没有如此……”
“牧场多，牛羊多，如今又不许囤积粮食肉类，肉价自然也就降了……客人要吃些什么？”
格将他们店里有名的吃食都点了一种，看着案上这丰盛的饭菜，格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这里花样还挺多，其中好多饭菜，我闻所未闻啊……”
“唉，客人啊，现在可不同了，现在来食肆的人多啊，食肆也多，像从前那样随意弄些吃的，客人也不愿意啊，现在这食肆不好开啊，光是这庖厨，一个月就要开两千钱啊……”
格跟店家聊了许久，发现自己吃不完，又请远处那些闲聊的客人一同来吃，他们也不拘束，坐在了格的身边，谢了他的好意，随即继续攀谈了起来，这些人对格还是很好奇的，看起来像是匈奴人，开口却是晋阳口音，可对唐国风俗又很不熟，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格对自己的过去，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道：“我想在这里住下来，不知该怎么办呢？”
“那你得先去县衙，在这里办户籍……你原先的户籍是哪里的？”
“我还没有户籍……”
“啊，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跟着军队进来的。”
几个人顿时了然，纷纷为格出主意，“先去县衙，办户籍，此处房屋不贵，你孤身一人，可以先买一处小的……若是没有事情做，县衙会帮你安排的……”
吃饱喝足之后，格开心的拜别了他们，考虑到格对当地不熟，其中一位食客便决定给格带路。
格方才就是从县衙出来的，不过，韩信他们在县衙的后院，格这次却是要在前堂办事。
“哪里人？”
“匈奴人。”
“叫什么名字？”
“格。”
“姓？”
格沉思了许久，说道：“巫。”
“有什么特长？”
“我精通占卜，能预算吉凶，我曾为很多大人物算过前程，匈奴的，大汉的，乃至西域的占卜方式，我都精通……”
官吏听了片刻，随即点着头，在登记册上写下：“没有特长。”
随即丈量了他的身高等信息，到最后，却需要他提供一个证明人以及原先的户籍地开示的证明，这也难不到格，在格的请求下，李左车派了人交代了一声，官吏就即刻为他安排好了身份。
“巫格，唐国北地郡马领县人，农户，身高七尺六寸。”
格走出了县衙，拿着手里的验，再也藏不住脸上的笑意。那位客人一直都在门外等着，看到格出来，笑着上前恭喜，两人边走边聊，“还是现在好啊，若是过去，你想要办这个，起码要忙碌一两年，有的时候，还根本不会给你办。”
“根本不允许外出，也不允许转移户籍……如今倒是没有那么多限制了，有了这个，你在大汉想去哪里都可以去，完全不必担心……如今没有将阳罪了……遇到亭长也不必害怕了。”
“我们的唐王是一个圣人……他登基之后，我们想做什么都方便了很多……”
此人在吹了一遍大王之后，也不再遮掩自己的想法，笑着说道：“兄弟，如实说，我其实就是在城内负责这个买卖房屋，以及租房之事的……如今往来的人很多，房屋出售也不像从前那样……你想要什么样的房，我都可以帮你联系，而且不会跟你要太多，你就看自己是否满意，若是满意了，给个百钱便足矣。”
格也没有生气，在他的带领下，格看了几个房子，最终决定在城南的一处里买下一套院落。
买院落同样也很方便，在付钱之后，格拿下地契，找这里的里正，做个见证，交出自己的验，让里正将自己记录在这里的户籍里……只用了一天，格就成功在马领县落户，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唐人。
次日，县衙又来了官吏，查看他的住处，随即询问他接下来的想法，是否需要土地？
“我们这里吧，入户是有补贴的，你若是准备长期在这里务农，可以给予你一级的爵位，给你分发七十亩地，不过，这七十亩地三年的收成，你都得上缴七成……三年之后，这七十亩地就是你的了，按着正常的税赋来缴就可以了……”
“可我现在的钱不多了……粮食……”
“这无碍，不会让你饿着务农的……让里正给你提供一份你家的资产情况，若是吃不起饭了，县衙有补贴，半个月领一次……”
“粮种，农具是要去主动申请的……耕牛是里中自己分配使用的，你得自己去联系……”
官吏的态度算不上很好，从头到尾都是很冷冰冰的，在交代好了事情后就迅速离开，可格却没有受他这冷漠的态度所影响，他只是觉得很欣喜，这一切，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困难。
很快，格就拥有了自己的土地，足足有七十亩，正好是大汉一户之耕地。
他拜见了周围的邻居，很快与他们熟悉，每天早上，时不时就有邻居为他送来吃的，都是担心他一个单身汉，做不好饭菜，吃好饭，格背着锄头，跟着邻居们走出了门，就在不远处的耕地里开始忙碌着。
太阳挂的很高，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热。
格站在耕地之中，浑身都被晒的通红，汗水湿透了他的全身。
就在他忙碌的耕耘的时候，面前忽然传来清脆的呼唤。
“你……要不要喝点水？”
格抬起头来，邻居家的长女此刻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壶水，她的皮肤有些粗糙，大手大脚的，可笑容却非常的好看，此刻，也是大大方方的看着格，朝着他举起了手里的壶。
格伸出手来，挡着眼帘之上的阳光，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好啊。”
那一天，格收起了自己用来占卜的石子们，他觉得，以后自己再也用不上这些东西了。
……
“陛下！请烹张不疑！！！”
周昌浑身都因愤怒而颤抖着，他瞪大了双眼，手中的拐杖不断的敲着地面。
“科举啊，那是国之大事，岂能让张不疑如此乱来？！”
“他居然要让考生们去书写您的功绩，按着这个来算他们的成绩？！”
“他是在为国选才还是在为您挑选宠臣？！”
刘长清了清嗓子，“张不疑说，这其中其中的一门考核而已，并非就是用这个来决定……”
“那也不成啊！难道陛下就要一群只会溜须拍马的小人吗？！陛下整日吹嘘自己的功绩，说自己的功劳远超尧舜……这像是圣王所说的话吗？！如今陛下又准备以这种方式来选才，这不是在选才！这就是陛下想要听他人来奉承自己而已！陛下岂能用公事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呢？！”
刘长不悦的嘀咕道：“这又不是寡人定下来的……”
“何况，朕确实有功劳啊……”
“这天下，肯定能找到因为寡人的功德而过的很好的人……”

第三百五十七章 大汉四孝图
“阿父！！！我来啦！！！”
夏侯灶深吸了一口气，咆哮着闯进了府邸内。
夏侯家的府邸位于长安之东，是紧挨着城墙的，刘邦就在宴席时低声询问夏侯婴，你准备什么时候谋反？
夏侯婴被吓得险些跳起来，大声反驳自己不曾想要谋反。
刘邦顿时谩骂道：你不谋反干嘛在城墙边上修府邸？你这是准备好兵败后好逃离长安吗？
当然，夏侯婴在城墙边上修府邸，单纯是因为夏侯婴本身的爱好，他好车。
说起来大家可能不信，其实在长安城内纵车是违法的……虽然这个制度在最近的这十几年里不断的被践踏，可这么做的确是违法的，因此，夏侯婴只能选择一个出城方便的地方，好随时出城纵车狂奔。
他很享受那种在马车上飞奔的感觉。
夏侯婴作为大汉猛人天团里的第一代车神，那是名副其实的车神。
在砀县撞李由，在东阿撞章邯，在开封撞赵贲，在曲遇撞杨熊，最离谱的是他在撞杨雄的时候，独自一人俘虏了六十八人，有八百五十人因为害怕他直接投降了。
后来在彭城撞项羽，虽然没撞过，可这并不能算是夏侯婴的锅，甚至要不是夏侯婴还能继续撞人，刘邦，刘盈，吕后等人当场就要交代在彭城了，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
之后夏侯婴一鼓作气，在陈县撞碎了项羽的军队，夺回了楚地。
当夏侯灶拉着樊伉的手，两人走进府内的时候，夏侯婴正站在一架战车前，轻轻抚摸着战车，这战车看起来相当的破旧，夏侯婴站在那里，他的个子很高，在将军里，他算是比较清秀的，甚至还有些儒雅气质，虽然夏侯灶是一点都没有继承。
樊伉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府内，跟着夏侯灶拜见夏侯婴。
“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夏侯灶大声说着，又对一旁的樊伉解释道：“我阿父跟英布作战的时候受了伤，耳朵听不清楚。”
樊伉点着头，毕恭毕敬的拜见了他，又疑惑的看着夏侯婴身边的一个老者，夏侯灶显然也不认识这位，只当是阿父的故友，礼貌性的点了点头，随即夏侯灶邀请樊伉进入内屋吃饭，那位老者跟夏侯婴告别后也离开了。
夏侯婴坐在上位。
夏侯灶和樊伉分别坐在他的两侧。
“我立下大功啦！！”
夏侯灶大声的对着阿父说自己的功绩，夏侯婴轻轻点着头，也不知他听清楚了没有。
下人拿出了饭菜来，众人一同吃了起来。
夏侯灶大口吃着饭菜，“你这堂堂舞阳侯，连家都不敢回了……还要来我家蹭吃蹭住……”
“唉，你不懂啊……我宁愿挨阿父的打，也不愿意听我阿母训斥……我阿母一个人就够了，如今还多了个卿，她也是越来越像阿母了……我就在你这里避几天好了……”
“哈哈哈，好，你放心的住！我阿父耳朵听不到啊，我们可以偷他的酒来吃，晚上可以大声的歌唱，就是去找几个美人来，哈哈哈，他也不会知道的！”
“还有他的战车，我知道有几驾不错的，两边还带着刃，是真正的凶器，哈哈哈，明天趁他睡着了，我们可以偷出来试试！”
夏侯灶咧嘴笑着。
樊伉偷偷看了一眼夏侯婴，夏侯婴板着脸，就算他听不到，光是这模样，也是挺吓人的。
“还是算了吧……你阿父看着就吓人……若是被他知道了……”
“你怕什么，他不会知道的！”
夏侯灶起身，走到了阿父的身边，在他的耳边大声叫道：“你去休息吧！！我跟他有事谈论！”
夏侯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你阿父怎么都不说话了？”
“他啊……他是很好面子的人，他就怕自己听不清楚，说错了话，贻笑大方，就不敢说话了……”
樊伉长叹了一声，“他看起来，有些……”
“无碍，你等着啊，我去拿酒！！！”
兄弟两人拿出了夏侯婴最好的酒，喝着酒，唱着歌，吃着肉，几乎是玩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方才昏昏睡下，次日，夏侯灶起床的时候，樊伉还在熟睡，夏侯灶也没有去惊醒他，反而是走到了院落里。
夏侯婴再一次站在战车边，摸索着自己的爱车，眼里满是怜惜。
只是，他的背影却显得有些落寞。
当初那个驾车高歌猛进的将军，此刻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缅怀自己的过去。
夏侯灶觉得仿佛有什么卡在自己的喉咙里，迟疑了起来。
夏侯婴目瞪口呆的看着夏侯灶牵着骏马前来，当着自己的面套战车，这竖子现在偷我的战车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藏都不愿意藏了？
“阿父！！！来！！！上车！！！”
夏侯灶看到阿父没有反应，一把将他拉到了车上，将缰绳交到了他的手里，自己则是站在他的身边，“您放心的驾车！！我来当您的耳目！！！”
夏侯灶大呵了一声，战车顿时冲了出去。
夏侯婴驾车出了家门，一个转弯，就来到了城门口，出了城，战车的速度开始越来越快，往来的众人纷纷躲避，战车一路飞奔了起来，夏侯灶大笑着，迎着面前的冷风，很快，他就发现，阿父压根就不需要自己这么一个向导，他就是耳朵听不到了，驾车的技术也比自己更好。
一个个在夏侯灶看来绝对要翻车的地方，夏侯婴却能如履平地的开过去，当夏侯婴驾车从迎面的两个马车之中精准穿过的时候，夏侯灶只觉得自己仿佛了年少的时候，被阿父带着去飞奔的感觉再次涌现，他忍不住的叫了起来，“太厉害了！！！”
父子俩人在城外狂奔了许久，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两人饥肠辘辘的回了家。
樊伉此刻就坐在他们家的石阶上，看到他们前来，樊伉忍不住起身骂道：“你外出居然都不带上我！！！”
夏侯灶笑着跳下了车，“下次带上你，不必急！”
正说着话，又看到昨日那个老头站在一旁，顿时皱起了眉头，“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还天天来我家啊？”
老人还没有说话，夏侯婴平静的回答道：“他是楚地的名医，是陛下请来为我治耳朵的。”
那一刻，夏侯灶只觉得背后发凉，吓得顿时跳了起来。
“阿父？？您能听到了？？”
“是啊……多亏了这位名医啊……你昨晚唱了整整一晚上，我这耳朵差点又被你弄得听不到了……”
夏侯灶想起昨天那些对话，顿时讪笑了起来，“阿父啊……我还有点事……我晚点再回来……”
夏侯婴猛地挥舞起了缰绳，骏马做出冲锋的姿态来，夏侯灶和樊伉都被吓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
看到他们这怂样，夏侯婴方才得意的笑了起来。
夏侯灶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对啊，若是您能听到了，为什么不去驾车呢？在这里装什么悲伤啊？？”
“我没有装啊……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在驾车，今日就是擦了下战车，你就拉着我去纵车了……”
“我还以为……”
夏侯灶愤愤不平的嘀咕了几句，看起来很是恼怒。
夏侯婴跳下了车，洗了洗双手，舒展了一下身体，“好了，接下来说说正事吧，听说你在西域不遵军法，私自出击，还开口辱骂太尉，说要给天子上奏，要让我将爵位传给你……抢夺民产，斩杀西域的士卒冒充是匈奴人……哦，对了，你还怪我没有给你生一个姊妹，说我没用，对吧？”
夏侯灶结结巴巴的说道：“阿父，这都是谣言……是谣言啊。”
“这定然是有小人诬陷我，想要离间我们父子之情……”
“不是……阿父你听我说……阿父……阿父饶命啊！！伉！！！救我啊！！伉！！你这个犬入的……你别跑啊！！！”
……
“呵……让你再说平字不好听。”
陈买吃了一口茶，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
陈平坐在他的对面，父子两人的长相神似，不只是模样，就是那神态动作神色，也是一模一样。
面对阿父的询问，陈买轻轻摇着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先前给朋友所准备的惊喜，他大概已经乐在其中了。”
陈平很不喜欢陈买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冷笑着说道：“蜀郡守，两千石……了不起啊。”
陈买同样也不喜欢陈平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同样开口嘲讽道：“还是不能跟阿父比的，阿父在我这个年纪，那都已经立志要做三公了……”
怎么说呢，陈平本身是个很高傲的人，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摆谱，而陈买完美的继承了这一点，同样的高傲，不喜欢别人摆谱，于是乎，父子俩就陷入了某种闭环之中，一起高傲，一起看不起彼此。
陈平并没有心思跟面前这个竖子去争什么，他随即说道：“蜀地的情况，可跟这里不同啊……那里的商贾极多，而且当地的蛮夷跟随大王打过仗，你若是以强硬手段，那些蛮夷保不准会上书大王，若是以柔，那些商贾就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陈平越说越开心，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吃瘪，哭着鼻涕写信向自己求助的模样。
看到阿父这幸灾乐祸的小人模样，陈买一点都不慌，“我前往蜀地，就借蛮夷之力来对付商贾，以商贾之资来扶持百姓，以百姓之力来修建蜀地……以蜀地之成就来换取功名，阿父觉得如何？”
“说的不错。”
陈平半眯着双眼，“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让你迅速在蜀地站稳脚跟。”
他没有明说，只是抬着头，意思很明显了，你来问啊，问就告诉你。
可陈买就是不问，“不必阿父挂念，我能办好这些事情！”
父子俩同时冷哼了一声，彼此看着更加的不顺眼。
只是，那神色，那动作，格外的同步，仿佛是同一个人。
陈平平日里诸事操劳，也没能在府里待太久，吃了顿饭，就迅速前往皇宫办事，刚刚走到了皇宫门口，他便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夏侯将军？！”
陈平确实有些惊讶，夏侯婴自从讨伐英布受了伤之后，就辞官在家修养，陈平等人也有很久不曾见到他，如今的庙堂里，老臣们一一逝世，当初跟随过高皇帝的大臣们越来越少，忽然见到了夏侯婴，陈平一改平日里的冷淡，笑着与他打起了招呼。
夏侯婴跳下马车，看起来还是很健壮，只是比当初要瘦弱了些。
“陈侯……许久不见啊。”
“是啊，我因诸事繁忙，未能去拜访您……”
两人寒暄了起来，当陈平问起夏侯婴来意的时候，夏侯婴如实说道：“我这身体，养了这么多年，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也该找点事来做，周勃在北，灌婴在南，都在不断的获取军功，若是我继续躺着，那这再排功臣武将表，我可就要被他们给超过了……”
“哈哈哈，还是您想的周道！”
“若是已经痊愈，那是应该继续任职。”
“是啊，再待在家里，我怕迟早要被家里那竖子给气死啊！这竖子，当真是……”
夏侯婴咬牙切齿的骂着，陈平一愣，感同身受的说道：“确实如此……这些年里，我们在外忙碌，却疏忽了对子女的管教，我那儿子，唉，也是难以管教，顽劣至极！！”
许久不曾相见的两个同僚，在这一刻顿时找到了共同话题。
两人互相抱怨着自家的儿子，交谈起了彼此的教育经验。
就这么一路聊着走进了厚德殿。
刘长看到两人如此热情的走进来，也是愣了许久，在他的印象里，很少能看到陈平跟他人言谈甚欢的模样，平日里，也就是跟韩信聊的稍微多一些，今日这是什么情况啊？
“仲父！！！”
刘长还是站起身来，笑着打招呼。
夏侯婴急忙行礼拜见，“多谢陛下所找来的名医……臣不知该……”
“哎，仲父何以如此客气呢？”
“此君臣之礼也！”
刘长大笑了起来，“仲父不必如此，那都是朕应当做的……朕做这些，也不曾想过索要什么……当然，若是仲父能为寡人驾车一次，作为报答，那寡人也不会拒绝。”
“若是陛下不嫌弃，臣请为陛下驾车！”
夏侯婴这个人就是这样，他跟樊哙，周勃那些浑人不同，樊哙会为了抢肉打刘邦耳光，周勃会为了军功打樊哙耳光。
而夏侯婴就不同了，哪怕是在叔孙通没有制定礼法的时候，夏侯婴对刘邦也颇为敬重，不敢像樊哙那样开口就是大哥，喝醉了还敢动手，当然，樊哙那些时日里，跟刘邦动手都是挨打的时候多一些，毕竟，群臣拉偏架，周勃，夏侯婴这些人都会帮着按樊哙，然后刘邦就上手。
三个人相继坐下，刘长看着夏侯婴，说道：“仲父啊，本来是不想要劳烦您的……”
“只是，此番在西域作战，战车军队久疏战阵，没有能发挥出相应的水平……故而，想请您在河西任职，帮着操练一番战车部队，往后在西域作战，战车部队还是很有必要的，那里跟草原不同，光靠骑兵还是不行的……”
“河西？”
“是在周勃麾下，倒是委屈了您……”
“无碍，我本就不如他，不算委屈。”
夏侯婴很是坦然的说道。
刘长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夏侯婴居然答应的如此干脆。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陈平方才说起了自己来这里的正事。
“陛下啊，您登基后的第一次科举，绝对不能交给张不疑来操办。”
陈平很是严肃，“张不疑对您很是忠诚，可在这些事上，他太过极端……这是您登基后的第一次科举，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请陛下让召平来负责这件事吧，张不疑如今所下达的命令……实在是过分。”
刘长其实也很看重这次的科举，甚至他还提出要亲自为考生们出题，还让三公来负责这件事。
可惜，他找错三公了，张不疑接到命令之后，简直就是要将这次科举变成奉承比赛，大概是想要选出对陛下最为忠诚，最懂得溜须拍马的人才，群臣顿时就有些忍不住了，连陈平都有些忍不住了。
“算了，也不让召平来办了，召平办事，总是拖沓……这样吧，就由您来操办吧！”
刘长大手一挥，就将这件事交给了陈平。
陈平有些茫然，“可是陛下，臣还有诸事……”
“能者多劳，这件事就交给仲父了，请仲父不要推辞。”
“马上就是秋收了……让各地的徭役停下来吧……等到秋收后再继续，若是有人敢为了政绩继续逼迫百姓，直接处死！”
刘长又下令，陈平和夏侯婴离开了厚德殿。
“这竖子不管不行了！！”
曹姝气冲冲的走进了厚德殿里，满脸的愤怒。
刘长一愣，“出了什么事了？”
“安！他跑了！”
“啊？？”
“他没有去天禄阁，也不在尚方，我问了人，说是早上就带着人去城外了……这都消失一天了……陛下应当好好管教一下他的，作为太子，怎么能动不动就出城呢？若是在城外遇到危险怎么办？为何不告知我们一声呢？这竖子，不能再惯着他了！”
看到曹姝如此生气，刘长也是皱起了眉头。
“看来是朕平日里太放纵他，导致他才成了这个样子。”
“他是未来的皇帝，就这个样子，如何能成事？”
“朕这就去将他抓回来！”
刘长怒气冲冲的往外走，曹姝有些担心，急忙拦着他，“陛下……骂几句便好，可不能动手……”
“绝不饶了他！”
刘长愤怒的离开了皇宫。
曹姝焦急的等了一天一夜。
不仅太子没有回来，就连皇帝也没了身影。
那一刻，她恍然大悟。
“阿母！！”
她悲愤的走近了长乐宫内。

第三百五十八章 某彻侯的爽文人生
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朝着长安行驶而来。
御者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黝黑的脸，木讷的眼神，看起来就不是很聪明，在这个时代，贵族们都很看重御者这个位置，能给他人驾车的，基本都是最为信任的，最有能力的，而从御者，就能判断这个车主人的身份是否显贵。
马车看起来也是有些破旧，好长时间都没有修理过，马车上的主人是一个年轻人，留着胡须，随着马车的晃动而摇晃着身体，在这种晃动之下居然还能闭目养神。
就连拉车的马，看起来都是心不在焉的。
就这么一行人来到长安城门的时候，甲士们当然是即刻就给他们拦下了。
甲士看了看拉车的四匹骏马，很不客气的呵斥马夫停车下来。
“从哪里来的？知不知道用四匹马是僭越的行为？！”
在甲士的眼里，这一行人显然就是从小地方出来的小豪族，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学人家坐四马之车，这四马之车，可是王侯专属，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坐的。
马夫呆愣了片刻，回头看向了自家主人。
那年轻人急忙下了车，随即就在身上翻了起来，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验，递给了甲士。
甲士低着头，认真的看了起来。
“酂……酂……酂……酂侯？”
甲士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他再次抬起头来，惊疑不定的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这年轻人也是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眸里写满了“智慧”，看着如此有智慧的年轻人，甲士再次看着手里的证明，这证明是没错了，可面前这位……真的是酂侯吗？
酂侯啊……大汉第一彻侯，王下第一侯，不光是食邑大的离谱，各方面的待遇都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就说一点，酂侯家有甲胄……这甲胄是高皇帝亲自送的，就让他放在家里做收藏，廷尉拿他都没辙，显贵如舞阳侯，家臣近六十人，而酂侯呢，护卫就有五百甲士，还有一个都尉专门负责统帅，这就是区别。
“我能进去了吗？陛下还等着我呢。”
萧延很是认真的问道。
甲士急忙行礼，说道：“我家校尉很早就听过您的大名，一直都想要拜见您，请您在这里稍微等待，我家校尉亲自来迎接您进城！”
听到甲士的话，萧延点了点头，就在这里等了起来。
城门校尉赶来的那一刻，便朝着萧延附身行礼，“拜见酂侯！！！”
萧延有些惊慌，急忙回礼，说道：“我不过在唐国担任一个长史，不过数百石的官吏，不敢受您的大拜。”
城门校尉的嘴角抽了抽，拜见这个问题，到底是按着官职来确定呢？还是按着爵位来确定呢？大汉其实是有标准的，底层爵位是以官职来确定，高级爵位就是以爵位来确定，显然，酂侯这个的确是不能归于底层爵位里的。
城门校尉客客气气的将这人送进了城内，毕恭毕敬的样子，让周围的甲士都觉得狐疑。
“将军，平日里您见到诸侯王都不会如此，为何对他如此客气呢？”
“我曾担任都尉，负责保护萧相。”
城门校尉感慨着，也不知他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悲伤，“萧相之后，再也没有人会跟我们嘘寒问暖了……”
“啊？萧相还在意我们这些士卒？”
“呵，你以为你现在每月的假日是谁定下的？”
萧延并没有返回自己的家，他的府邸里人并不少，可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长安正在扩建之中，很多地方都变得有些陌生，萧延就这么一路赶到了皇宫之前，从马车上下来，萧延抬起头来，看着这熟悉的地方，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
皇宫的甲士还是很有眼界的，在得知萧延身份之后，即刻进去禀告，也没有怀疑他的身份，谁敢在这里冒充是萧相的儿子啊！！
当萧延被近侍们带到皇宫里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了大王那笑声。
“延！！！”
萧延茫然的看去，看到了那高大的身影，刘长张开了双手，激动的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两人相见，热情相拥，许久方才松开，刘长笑着指着一旁的小家伙，“这是我的儿子安……安，见过你仲父！”
小家伙很是乖巧的朝着萧延行礼，“拜见仲父。”
萧延呆愣了片刻，方才回答道：“请起。”
刘安这些年里跟着阿父，已经见过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仲父，什么样的都有，因此，见到这位反应有些迟钝的仲父，他也完全没有觉得惊讶。
萧延看到刘安身上的衣裳都有些脏，沾着泥泞，就连双手都有些脏，这让他有些不解。
或许是注意到萧延的目光，刘长解释道：“这竖子不听话，朕方才就带着他在长乐宫那里，让他大母好好教训他呢！正教训着他，就听说你来了，哎，你可是帮了朕大忙啊……因为你，朕才得以脱……消了气！”
刘长又瞪着刘安，骂道：“你先回厚德殿！你的事还没完呢！！你阿母可还等着你呢！”
说完，他不动声色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土，搂着萧延的脖颈就朝着宣室殿走去。
两人进了宣室殿，激动的攀谈了起来。
刘长已经有很久不曾看到萧延，主要是因为萧延长期在唐国任职，没有返回长安。
萧延跟他说着自己的情况，“我这些时日里，浑身都疼。”
“我在唐国，每次进了相府，我的上官就要对我行礼，我就得即刻起身回礼……他每交代一件事，就得行一次礼，原先的王相还好，如今的张相，每次要吩咐我做什么事，都得先行礼拜见……”
“确实，他的爵位都没你高……”
本来，萧延并不是萧何的继承人，他的哥哥萧禄才是。
在萧何逝世之后，他的哥哥继承了酂侯的位置，而吕后看在萧相的情分上，给了他一个筑阳侯，又安排他在唐国任职，混混资历，就是给他一个差事让他应付一下，过好这一生。
可惜，三年之期未满，长子萧禄就逝世了。
爵位只好落在了萧何的夫人同氏的身上，这在大汉并不罕见，比如开国功臣排行第七的疵，她就是一个妇人，她的儿子叫奚涓，是刘邦最初的第一个舍人，大概就相当于刘长的栾布。这位奚涓骁勇善战，据说战绩不在舞阳侯之下，奈何，他最后还是战死在了沙场，并且没有儿子。
刘邦非常的怀念这位舍人，追封他为鲁侯，让他的母亲来继承爵位，开国功臣排行里位居第七。
在萧延的年纪又大了些之后，这个酂侯的位置就落在了他的头上，那时，萧延在唐国一个县中担任县丞。
然后，县令忽然发现，自己麾下的县丞突然就顶上了一个酂侯的高冠，想来，这对县令定然是一个巨大的冲击，腿都给吓软了。
每次要吩咐什么事，县令都只能请求酂侯相助，不敢吩咐。
这样下去自然是不行的，这个位置对萧何都形成了侮辱，于是乎，王陵就让他来为自己做事，毕竟，王陵也是彻侯，虽不如萧何吧，可作为萧何的老友，对萧延指手画脚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当王陵退休，张相如顶上来之后，情况就变得有些尴尬。
张相如的爵位没有这个家伙高啊！！！
整个唐国，除了唐王，就数这厮的爵位最高了。
萧延的回来，对于群贤来说，那也是一件喜事。
群贤们即刻聚集在了宣室殿内，庆祝好友的回归。
舞阳侯一瘸一拐的走进了殿内，激动的与萧延相见，随即龇牙咧嘴的坐在了一边。
“你这是？？”
“哦，在河西受的伤。”
夏侯灶被两个人扶着走进了殿内，激动的与萧延相见，随即趴在了一边。
“你也是在河西受的伤？”
“额……对。”
看着好友们落得这般下场，萧延也不由得感慨，“这河西之战，当真是无比的凶险啊。”
即刻有人拿上了酒肉，众人也就按着如今河西之战的事情忍不住的开口炫耀了起来。
夏侯灶咧嘴笑着，说道：“我这次，斩获颇丰，虽不是彻侯，可有食邑两千户！”
樊伉对此很是不屑，他傲然的说道：“两千户也配拿出来说？我有食邑五千户，可曾对他人说起？”
“你那食邑不都是舞阳侯的吗？我的食邑可是我自己挣来的！”
“他之的食邑也有四千，怎么没听到他炫耀呢？”
群贤们争吵了起来，萧延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他们，没有什么反应。
看到他不说话，樊伉好奇的问道：“对了，你的食邑是多少啊？”
萧延皱着眉头，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问道：“你的食邑是多少来着？”
“我五千啊……”
“我们差不多。”
“那是多少？”
“我一万五……”
“哦，我们还是谈谈巴蜀的问题吧，听闻买和阿要去巴蜀做郡守了，这是真的吗？”
樊伉下意识就跳过了食邑这个问题，其余群贤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食邑这个东西嘛，能别谈最好还是别谈了，谈这个容易影响感情。众人达成了一致，纷纷看向了陈买和灌阿。
陈买点着头，“我们再过三日就要出发了……”
刘长吩咐道：“这次你前往蜀，得把萧延一同带上。”
“啊？”
陈买有些惊讶，他知道大王将萧延带来长安是有目的的，可为什么要带着他一起去呢？迎着众人困惑的眼神，萧延有些惭愧的起身，说道：“陛下要以我为滇国相……故而要前往巴蜀。”
那一刻，众人心里一酸。
好嘛，我们在沙场奋力死战，最后不过一两千户的爵位，这厮啥也不干，混吃混喝就一万多户……陈买和灌阿能担任郡守，就已经是群贤里最有出息的了，结果这厮上来就是国相……国相啊，三公预备役，九卿替换品啊！！
这还有天理吗？？
樊伉只能自我安慰道：“滇国那里我知道，蛮夷之地，没有多少百姓，穷山恶水的地方……”
刘长赞同的点着头，说道：“是啊，不过，滇国的地理位置非常的重要，是联通巴蜀，长沙，乃至南越的重要地段，整个南方仅此与淮南的关键所在啊……甚至以后大汉的南部发展都要看这里了……因此，寡人准备大力发展滇国。”
“朕已经下令，蜀，长沙，南越都会打通与滇国的道路……将这里作为各地的中转，另外，寡人准备在这里修建新城……”
刘长说起了自己的发展宏图。
群贤们认真的听着，陈买问道：“大王，滇国有足够的人力来做这件事吗？”
灌阿随即说道：“大王的想法很好，只是，滇国向来人烟稀少，不只是滇国，就是长沙，南越，人口都远不如北方。”
“要按着大王所想的来操办，人力怕是最大的问题啊。”
在他们两人发言之后，宣莫如开口说道：“其实，如今北方不缺人力，如梁，齐，南郡等地，户籍比起从前更多，很多城池的百姓都快挤不下了，只能扩建……反而是南部诸多郡国，人力严重不足……这些年里，大汉北方之户籍，一直都是在往燕，唐，河西等地迁徙……”
“一方面是因为刘公之力，另外一方面，也确实是因为这里地广人稀……若是要迁之以南，那怕是不行……河西，朔方，辽东等地，可是也缺少人力的，百姓宁愿往这里去，也不愿意往南啊……”
刘长轻轻抚摸着胡须，同样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周胜之说道：“陛下……巴蜀滇外，有诸多羌人，是否能抓羌人往滇国……”
“不行，羌人本就不多，就是将全部羌人带去滇国，也没什么用处，何况，河西还在准备吸纳羌人……”
群贤们激烈的讨论了起来，当初那些不正经不靠谱的群贤们，终于是有资格能为刘长来解决困惑。
别的不说，周胜之这个想法跟刘长却有些相同，不过，刘长想要抓的不是羌人。
刘长认真的说道：“朕这次派遣萧延前往滇国，就是有一个重要的嘱托，要他派遣使者前往滇国以西……我听闻，在那里，有不少的人……正好可以抓过来！”
陈买清了清嗓子，“陛下，大汉乃礼仪之邦，岂能像匈奴那样抓人呢？应当是迁徙其民众，让他们享受您的仁德，教化其百姓……”
“对，对，对，朕要说的就是这个！”
刘长拍着手叫道。
周胜之皱着眉头，他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人，起身说道：“陛下，能否将那个赵昧请过来？他久居南越，或许对滇国那边也比较熟悉，若是滇国之外有蛮夷之部落，他定然是知道的。”
赵昧是不属于群贤团体的，不过，刘长还是派人将他给请了过来。
赵昧对自己能参与到群贤的聚会，还是感到荣幸的。
不过，一进来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赵昧也是小心翼翼的回礼，毕竟他知道这群人都是什么德性。
群贤非常的排外，哪怕是跟群贤相性极高的柴奇，也不被他们所接纳，赵昧就更别提了。
他认真的说道：“在滇国之外，有个谌离，这里有诸多部族，相互争斗，他们是耕作为主的，懂得派遣使者，曾派遣使者前往南越国，想要与我们换取东西……据说，谌离之北，有大国，不过，我们也不曾派人前往，不知情……谌离人有很多的奴隶，他们每次外出贸易，都喜欢出售那些奴隶……”
“那些奴隶皮肤黝黑，与我们的模样截然不同，就是跟匈奴人也不相同……”
“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奴隶……我阿父就曾推测，谌离以西，可能是有很多野人部落，他们才能抓住这么多的奴隶……”
赵昧的这番话，让刘长大惊失色，他皱着眉头，不知又在回忆着什么。
而群贤却显得有些激动，夏侯灶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说道：“陛下！！我愿意跟着萧延一同前往，前往这里去查看情况！”
“不行。”
刘长直接拒绝了他，“这边的战事，多以山地为主，跟中原之战是不同的……正好，朕原先在巴蜀收复的那些西南夷，最适合在这种地形下征战，有大汉提供的武器，他们在山地里，能轻易的击败任何敌人……”
“那萧延为何可以去呢？不是我看不起他，只是萧延打仗不如我，谋略也不如我……还不如让我前往滇国呢！”
夏侯灶大声的说着。
樊伉摇着头，“你说他武艺不如你，我也就忍了，谋略不如你？这就太羞辱人了……但凡是个人，谋略就要超过你。”
萧延倒是没有觉得生气，他乐呵呵的说道：“我听大王的……陛下的。”
刘长瞥了一眼夏侯灶，“朕不会乱来的……滇国国内的情况复杂，在这里能做出事来的，反而就是萧延这样沉稳的人……若是让你去，不出一个月，滇国就要被你折腾的灭国了……”
滇国的侯们习惯了架空君王，自由自在的生活，那刘长就送他们一个容易被架空被糊弄的国相，这位国相宽厚，迟钝，能让那些侯们不必再经历一番不必要的争斗……况且，萧延虽迟钝，却不是不会做事的。
“好好干，若是能将滇国治理好，整个南方收益……朕就让你来担任大汉国相！！”
刘长笑着画出了大饼。
萧延笑着点头，群贤们只是觉得更酸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阿长与黄老帛书
刘长在厚德殿门口停了许久。
高皇帝的歌声依旧嘹亮，这让刘长感慨万千。
当他进了大殿的时候，刘安已经趴在了床榻上，只是哼哼。
刘长顿时喜上眉梢。
“哈哈哈，怎么趴着了？起来啊？再跟我去城外转一转啊？”
刘长就坐在刘安的身边，挤眉弄眼的说道。
刘安生着闷气，抱怨道：“我本来当天就要回来的，半路相遇，是阿父你说许久不曾出城狩猎，让我陪着你去，还说会为我们隐瞒……可阿父你居然出卖我们！！居然还说是追我们去了！！”
刘长急忙看了看周围，确定曹姝不在之后，这才严肃的训斥道：“安！”
“做阿父的不高兴，那就是做儿子的责任……我幸幸苦苦将你养大，为了让我去狩个猎，你挨顿打又如何？这难道不是你表达孝心的好机会吗？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些年，阿父是如何对你的！阿父容易吗？”
刘安不由得陷入了回忆，随即点着头，“阿父你要是这么说，那确实不容易……每次都抢我的肉吃……我弄了点好吃的还得藏起来……”
“您是幸幸苦苦的翻找，甚至不惜与恐吓宫中内臣，也要弄走我那点存粮……”
“咳咳，我不是还带着你去骑马游玩了吗？”
“是啊……最后把我落在郊外，自己骑着马就回来了……”
“咳，当初你老师让你书论，那还是我帮你写的！”
“是啊，老师看完您的策论之后当时就气晕过去了……拿给阿母看后是好一顿毒打……您写策论为什么要写那么多的脏字呢？”
“我还给你做了木剑和甲胄呢！”
“然后就借着对练的名义把我给放倒了……”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话说你这里还有吃的吗？”
“阿父不是刚从宴席上回来的吗？？？”
“你不知道啊……那个夏无且一番胡言乱语，你大母信了他的话，晚上不许我吃肉，哪怕是宴席，都要安排近侍来盯着我，多吃块肉都不行……呵，朕堂堂大汉天子，吃块肉都如此困难，倒还不如当初做唐王的时候！”
“阿父啊，您可知足吧……我是挨了两顿打，您呢，那位仲父来的及时啊，大母正要动手，他就来了……您今日是一次都没有挨啊……”
“哈哈哈，你这位仲父啊，那是个有福之人。”
刘长颇为得意，又说起了年幼时跟他们相处玩耍的事情。
“不过，你这仲父有些迟钝……不是很机灵。”
“我看出来了……我的仲父们就没有正常的……正常的能跟您称兄道弟吗？”
两人正聊着天，就听到有人清了清嗓子，刘长即刻变了脸，骂道：“你以后再敢让你阿母担心，我非打断你的腿！看到舞阳侯了吗？他就是因为不听他阿母的话，腿都差点给打断了！还有你夏侯仲父，你要以他们为戒！”
曹姝瞥了这俩竖子一眼，“好了，别装了，安都给我说了……你想要去狩猎，自己去便是，干嘛拖着安一起去呢？”
刘长大怒，看着刘安，“你居然出卖我？！”
刘安也是悲愤，他盯着曹姝叫道，“阿母你都信了我的话为什么还要打我？！”
尽管某位厉王再三请求，可曹姝也没有让他进内屋。
于是乎，两位厉王只好挤在同一处屋檐下，大眼瞪着小眼，两人长叹了一声，双手放在脑后，仰视着屋顶，许久都无法入眠。
“阿父……明天我要起的早一些……”
“哦……不要惊醒我，否则让你以后都起不来……”
“嗯。”
“起那么早做什么？”
“我要去王相府上啊……王相这个人啊……真的是油盐不进啊，我根本说服不了他……”
“哈哈哈，无碍，你若是无法完成，那就放弃吧，想要说服王陵，谈何容易啊……这老头的性格比起周昌还要恶劣，比宣义还要耿直，想要动他吧，他私德不错，恩泽众多，当初阿父在彭城被项羽杀的丢盔卸甲……是王陵保护着我二哥，大姐他们撤退，又守住了丰邑……”
“我师父张苍见到他，将他当作救命恩人，我的兄长和姐姐见到他，也得行礼拜见，将他当作自己的恩人……我阿母敬重他的为人，又感谢他救过自己的子女……我要是给他来硬的，阿母就第一个绕不了我，硬的不行，软的他又不吃……头疼啊。”
刘长摇着头来，讲述着自己的不满。
刘安却没有那么轻易放弃，他坚定的说道：“阿父，我还是要去的……就算不能说服他，也能去他家里看看书，他的藏书很多，他那里甚至有一部完整的楚文的黄老帛书……我很想看，可惜他将书当作珍宝，碰都不给别人……”
刘安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就传来了刘长的呼噜声。
次日，刘安匆匆起身，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阿父的酣睡声依旧。
想起昨日阿父的交代，刘安还是小心翼翼的穿好了衣裳，没有惊扰到阿父，一路走到了殿门口，这才停下了脚步。
“阿父！！！我走啦！！！！”
“什么？！”
刘长猛地惊醒，瞬间跳起身来，警惕的做出了战斗姿势，杀气腾腾，一手抓向了腰间的剑，看到周围空荡荡的，刘长方才反应过来，而这个时候，刘安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刘长不由得骂道：“竖子！！你且等着！！！”
刘长吃着饭，不由得问道：“卿怎么还不回来？她是准备住在娘家了吗？”
“她才过去几天啊……也让姨母好好看看孙子啊……”
“好吧……雍娥呢？她为什么还在长乐宫？”
“她这怀了身孕，阿母要吩咐她一些事……也是怕你忍不住！”
“我怎么会忍不住呢……朕别的不敢说，就这定力……”
刘长再次吹嘘着自己，刘长不负神枪手之名，雍娥刚刚入宫，便查出有了身孕，曹姝还记得某人大言不惭的发誓自己在巴蜀什么都没有做，跟雍娥也止与礼，就等着成家后再有夫妻之实，曹姝居然相信了他的鬼话，没想到，雍娥刚来长安不久就查出了三个月的身孕。
某厉王说的话，那真的是一点都不能信！
“大王的定力我是见识过的，雍娥刚来长安一个月，便查出三个月的身孕，足以能看出大王的定力！”
自知理亏的厉王，此刻对曹姝也是相当拘束，企图用咧嘴傻笑的方式来蒙混过关。
曹姝却摇着头，“是陛下……我说顺口了，总是以王相称。”
“哈哈哈，这没什么，我也时不时称寡人……习惯了就很难改口……不过，管他呢，寡人爱称什么就称什么，哪天来了兴致，就是下令将皇帝的自称改成乃公，谁又敢反对呢？”
曹姝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板着脸，严肃的说道：“陛下如今乃是大汉之主，不能再随意言语，他们会当真的！”
“当真就当真，以后就下令，将陛下这个称呼改成阿父……将朕改成乃公……哈哈哈～～～”
“那大臣们就要自杀了……您就能逼杀朝中一半以上的大臣，成为远超桀纣的第一暴君……名垂青史，后人敬仰……”
夫妻俩斗了会嘴，刘长吃饱喝足之后，又跟曹姝“斗了会嘴”，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皇宫。
今日是要处理教化之事的。
叔孙通很早就在宣室殿外等着刘长前来。
叔孙通跟王陵差不多，依旧是到了古稀之年，别看刘长说的很随意，其实这个年纪在大汉是很少的，全国大概都找不出多少人，到了这个年纪，你在大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皇帝见到你也得拜见，遇到皇帝的车都不用避让，一头撞上去，人家还得主动来扶你。
这种尊老风气在大汉非常的浓郁，大汉以孝治国，以尊老为美德，这绝对不是戏言。
汉承秦制，可这一点却是大汉与大秦最大的不同，虽然同样是一个耕战的古典jg主义帝国，可大汉多了些温情。
大汉重孝子，尊老，甚至设立了普遍的社会福利机构，在大秦是看不到残疾人的，因为残疾人在出生的时候就会被抛弃，大秦是一个斯巴达式的社会，对耕战没有用的都会被抛弃。
大汉不同，大汉有专门的机构来照顾这些人，从皇帝到地方，都会慰问孤寡，整个王朝都格外重视道德，甚至将道德放在才能之前，这是华夏上下唯一以道德标准来为国家选择贤才的社会，带着一种狂热的温情，哪怕这种温情在后人看来有弄虚作假，哗众取宠的味道，可这是华夏所特属的一种道德文化。
在所有文明里，似乎只有华夏文明的价值观里带着对老人的尊崇，带着很强烈的道德观念，普世价值，这种风气形成大概是很早，可真正盛行是在大汉。
塑其骨，奠其风，大概就是如此了。
不过，仗着年纪大在大汉胡作非为的前提是，不要遇到刘长。
叔孙通这个年纪，可对刘长还是客客气气的，毕竟，这年纪在刘长眼里不但到斩杀线，甚至就剩下血丝了，带着巨大的诱惑力。
叔孙通住着拐杖，若是没有左右的弟子扶持着，估计这风都能将他吹倒。
看着他这般虚弱的样子，刘长甚至都有些愧疚，自己让这么年迈的老头来给自己办事，是不是有一点点的不妥啊？？
叔孙通的身体状态虽然很差，可精神却很好。
“陛下！！！”
他很是激动的拜见了刘长，刘长急忙回礼，亲自扶持着他，走进了殿内，又帮着他坐了下来。
“陛下……又有六座县学成立！！”
叔孙通不由得笑了起来，虽然牙齿都掉光了，可他的笑容却不显得丑陋，只是很慈祥，老头笑呵呵的说起了自己近期内的成就，他在很久之前，就被刘长所忽悠，去做那百年教化之大计。
也就是县有县学，乡有乡学。
乡学这件事，叔孙通觉得自己大概是见不到了，而县学则是大有可为，这是基础启蒙教育学府，叔孙通在肩负起教化天下的使命之后，便大规模的召集儒家弟子们，号召他们一同来教化天下，完成古代圣人的遗愿，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文化盛世。
我大汉虽然武德充沛，但选择文化取胜。
儒生们在教化这方面，总是有狂热的追求，甚至在所有学派里，大概也没有比他们更擅长做这个的了，无论他们在后世变成了什么样子，在此刻，他们毕竟还是那个提出了有教无类的学派啊……他们自带一种使命感，能不顾生死，不顾最重视的名节，大汉的儒生们，做出了很多的成就，足以让再往后的儒生们汗颜。
叔孙通自从开始负责这件事之后，他已经成功建立了七十多家县学，其中有六家因为各种问题而没能继续下去，叔孙通虽然觉得遗憾，却也没有动摇他的决心，各方面的问题层出不穷，叔孙通将这些问题都记录下来，并且有计划的写了一本书。
当弟子们询问他为何还要分心去写书的时候，叔孙通告诉他们，“年迈矣，留以后来人。”
叔孙通每次都要来给刘长汇报情况，可今日看到叔孙通这个样子，刘长迟疑了片刻。
“要不……以后您还是派个人来讲述情况吧……您就不要再走动了。”
“陛下，如此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假借他人之口？”
“只是您这个……”
刘长迟疑了片刻，还是能把怕你死在路上这句话给说出来。
叔孙通只是笑着，说道；“陛下不必担心，县学之事没有办完，老夫是绝对不会死的。”
“哈哈哈～～”
刘长大笑了起来，叔孙通这才说道：“当今长安之县学，在诸学里是最为成功的……只是，群臣大多不屑于启蒙之类，知道的人不多，若是陛下能相助一二……”
刘长自然是答应了叔孙通的请求，叔孙通的请求也很简单，就是希望陛下能拉着三公九卿们往县学里走一走，提高一下影响力和知名度。
刘长开心的说道：“叔孙公一心为公，能做到这个地步，当真是应该得到奖赏！”
叔孙通却摇着头，回答道：“陛下，臣如此作为，是有私心的，儒家门生在各地的县学里担任老师，那他们所教出来的年轻孩子，就是我儒家的门徒，这些孩子里，将来也不知会出多少个荀子，孟子那样的人物呢！诸学派只重视学有所成的年轻人，却忽视了启蒙，如此下去，县学可成，而我儒家，将来也定然是当世显学，无人可比。”
刘长惊讶与叔孙通的坦然，他压根就没有隐藏自己的企图，他就是要通过县学来扩大儒家的影响力和实力，不过，叔孙通想的很准确，刘长只在意县学的事情什么时候能成，只要能成，叔孙通就是夹杂了再多的私心，他也不会理会。
可刘长还是忍不住调侃道；“不只是出荀子和孟子，或许还会出几个我师父那样的大儒呢！”
“哈哈哈，张相私德有亏，可哪里又有完美的人呢？若是以品德来论，我乃奉承小人，浮丘伯乃无信之徒，张苍好色之辈，荀子桀骜，孟子暴躁，哪里还有什么圣贤呢？”
刘长很是不满，冷哼了一声，叔孙通急忙反应过来，说道：“当然，陛下不在其中，陛下是完美之君王，并无半点缺陷，大仁大义，恩泽天下，文武双全……”
叔孙通身边的门生都惊呆了，张苍，荀子，浮丘伯他们怎么样，这些门生都不敢确定，起码，老师对自己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的。
长安的县学，因为处于长安的缘故，叔孙通安排了自己最好的弟子们在这里教书育人。
在这里的学生们并不多，年纪都很小，家世算是不好不坏，像富贵人家，那都是有家学，或者请人来教导，是不会送到这里的，至于贫苦人家，那也没这个实力，最后只能是吸纳了一批家有资产，却也没办法邀请名师的良家子弟，而刘长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人家，在后来大多被称为耕读良家。
刘长领着张不疑，召平，柴武，好兄弟等人前来此处。
甚至，刘长还跟着这些孩子们一同听了老师的课。
只是，刘长听的是昏昏欲睡，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过课了，再次听起，只是觉得身心发困，忍不住的就想要睡觉，好在召平一直在刘长的身边，这种场合下，皇帝睡着了可怎么能行，于是乎，召平一直都在不断的想办法让陛下变得清醒一些。
这种仪式也算是比较成功，县学这件事正式进入了群臣的眼里。
在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刘长拿着不知从哪里抢来的零嘴，津津有味的跟张不疑商谈了起来。
“朕觉得，这些启蒙书籍还是有问题的……怎么能用秦国的文章来启蒙呢？难道我大汉就没有启蒙读物吗？”
“陛下！请让我来负责这件事！！”
张不疑激动的说着，召平往深处想了想，顿时，眼前一黑。
“陛下！！不可啊！！万万不可啊！！”
想到以后大汉处处都是张不疑的画面，召平就觉得很害怕，这种启蒙天下的事情，绝对不能交给这个反骨来做啊。
……
刘安闷闷不乐的坐在厚德殿内，嘟囔着嘴。
“啪～～～”
有什么东西正好砸中了他，刘安愤怒的抬起头来，却看到了阿父。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刘安这才注意到那砸到自己的东西，居然是一个捆绑起来的竹简，他迫不及待的拆开，果然就是那本王陵家的黄老帛书，略一翻，楚国的字，王陵的注……果然都在内。
这又使刘安发生新的敬意了，别人不肯做，或不能做的事，他缺能够做成功。
“是就好……朕去睡觉啦！”
刘长打了个哈欠，往屋内走了几步，又对着安骂道：“今晚滚去你大母那里读书！我跟你阿母要商谈正事！”
刘安只是紧紧抱着那书，脸上满是傻笑。

第三百六十章 长安群贤欺我老无力
长安群贤欺我老无力，公然抱书夺门去。
这是王陵如今最真实的写照。
在傍晚时分，刘长忽然找上了门，带着不少的礼物，王陵自然是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的，刘长也是很直接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想要跟王陵借本书。
王陵不许，将刘长训斥了一顿，当王陵愤怒的说“我腿脚不便，无法再为君取书”的时候，刘长顿时反应过来，他眼疾手快，也不废话，直接放倒了王陵的四五个家臣，冲进了内屋，将所需要的书抱着就跑，那速度极快，张不疑甚至还提前准备好了车，接上皇帝就逃了。
这已经不能算是偷了，这是明抢啊！！
堂堂大汉天子和大汉三公啊，居然抢大臣的书？？
面对皇帝的这种强盗行为，王陵是破口大骂，等到刘长出了府的时候，还能远远听到王陵的骂声。
刘安很开心，连着几天，都是抱着那书不松手，走到哪里都带着，翻来覆去的看，这本书大概是王陵的家传，是不曾翻译过的楚文原本，还有诸多的注释，不只是王陵的注释，还有很多刘安都不知道姓名的大家们的注释，光是这些注释，就能让刘安学到很多东西。
看到儿子这么开心，曹姝的脸上也挂满了笑容。
“看你平日里对安毫不在意的样子……没想到，你居然还能记住那本书名……”
“咳咳，其实吧，我也没记住书名，我就是把王陵家最好的藏书都带了出来，然后让张不疑帮我看哪个是黄老的……”
曹姝白了刘长一眼，说道：“不必装模作样……先前安不过咳嗽几下，你都险些派遣南军将夏无且抓过来……”
刘长老脸一红，不屑的摇着头，“就是个竖子而已，何须我上心？”
而刘安沉迷在书籍之中，也没有听到身后两人的言语，看了片刻，刘安抬起头来，好奇的问道：“阿父！您是怎么说服王相的？”
“额……我当时主要吧……就是诚恳相求，然后跟他的家臣切磋了一番武艺……给他们看了看我那马车……就借过来了。”
刘安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对呀，可以抢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刘安！！”
曹姝眯着双眼，重重的念出了刘安的全名，那一刻，刘安一个哆嗦，连忙训斥道；“阿父！您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一个有功之臣呢？君子可以抢夺他人的东西吗？！这是符合礼仪的行为吗？”
刘长一愣，还没有回答，曹姝便又骂道：“竖子！你怎么敢这么说你阿父！你阿父还不是为了你才去的吗？你个没良心的竖子！！”
刘安抿了抿嘴唇，复杂的看着曹姝。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干的对也不行，说干的不对也不行，你们夫妻俩是一伙的吧？
看着可怜巴巴的儿子，刘长忽然觉得有些心疼，便对曹姝说道：“你别生气，无碍的，稍后你打他一顿就好，可不要气坏了身体……你这几天本就不适，实在不行，就让我来替打……免得你打他还累坏了自己……”
“陛下……”
“皇后……”
夫妻两人温情脉脉，刘安转身就走，等我去大母那里告你们一状！
就在刘长准备继续为皇室增添新鲜血液的时候，赵昧却走了进来。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赵昧看起来有些惶恐。
“滚出去！寡人还有重要的事情要操办呢！”
“陛下，这是大事，不能耽误！”
“今天就是阿父的长陵炸了，寡人也要在这个殿里入皇……”
曹姝猛地一掐，刘长顿时就被打断了，他痛呼了一声，无奈的看着赵昧，那眯着的双眼里充斥着危险，赵昧知道，自己被这个小心眼的皇帝给记恨上了，可是，他也没有办法，这种大事，他不能不报告。
“说吧，愣着干什么？！什么大事啊？是冒顿复生了，还是陈平谋反了？”
“王公两日不曾进食……”
赵昧低着头，无奈的回答道。
刘长当即暴跳如雷，“他两日不吃饭，你找寡人做什么？去找庖厨啊？”
曹姝再次掐了他的腰，刘长终于平静了下来，“好，好，带寡人过去……寡人今日不把肉给塞进……”
“陛下！！”
曹姝很是生气的说道：“王公乃是重臣，也是您有过在先，岂能如此呢？您要认真的跟他道歉，不能做出无礼的举动来，否则，我就告知太后。”
任何话的恐吓力，大概都不如最后那句。
在太后的威慑力下，刘长还是决定去见一见这位王陵，王陵很不喜欢刘长，不，应该说，他很讨厌刘长，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王陵就没喜欢过什么人。
王陵唯一的好友叫雍齿，没错，就是当今那位雍夫人的阿父。
至于其他人嘛……王陵对刘邦不是很亲近，下定决心投奔他是因为生母被项羽给烹了，他不喜欢陈平，周勃，灌婴，甚至公然辱骂他们，他还不喜欢吕后，也敢公然说她的坏话，甚至他都不喜欢周昌，觉得他贪图虚名……可吕后对他还是很友好的，也不曾一次给刘长讲述，王陵年轻时其实很好相处。
身为一个大族弟子，甚至能跟你阿父很好的相处，你阿父像对待兄长那样敬重他。
直到……他的生母自杀，尸体被项羽所烹。
王陵整个人，都变得与过去不一样了。
当刘长小心翼翼的来到了王陵府上的时候，正听到王陵对着门客们破口大骂，无论他们怎么劝，就是不肯吃东西，而看到刘长走进来，王陵就更生气了，整个人吹着胡须，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气死，刘长咧嘴傻笑了起来，“王公啊……无恙否？！”
“你……”
王陵指着刘长，咬牙切齿的，正要大骂，刘长却顺势坐在了他的身边，直接抓住他的手。
“王公啊……何必呢？那书留在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若是让太子看了，或许他将来就不会像朕这般昏庸呢？”
王陵一想，这昏君说的居然还有点道理啊。
可他还是很生气，“不告而取……不，抢，这是触犯律法的行为！陛下何以……”
王陵都不知该怎么说刘长的这种行为了，刘长却很淡定，他问道：“当初寡人设立书肆，令众人献上自己的藏书，分发给天下苍生，为什么这些藏书里，唯独没有您的藏书呢？难道您就如此看轻天下，只重视自己嘛？难道您就不想让天下受益，只想着自己偷偷去翻阅？这是君子的行为嘛？！”
刘长很是熟练的倒打一耙，王陵顿时说不出话来。
“王公啊……徭役朕已经下令停掉了。”
就在王陵即将气出病来的时候，刘长即刻说了这句话，瞬间平息了王陵的怒火。
“你停掉了？”
“对……怕影响秋收，何况，百万人的徭役，规模确实有些太大了……往后的驰道，也准备分段修建，不再同时召集那么多的人力了……”
看着暴君忽然开口说人话，王陵还有些不习惯。
“那你先前为何不……”
“秦国修建驰道，死了很多人……人已经死了，无论我行什么样的仁政，他们都活不过来，秦国留下的底子，到如今，已经毁了大半，若是我能修补好，或许秦国那修建驰道而死的民众，也就不会死的毫无价值……他们的后人，还能享受到他们的成果……驰道破损的情况很快，再过十年，大概就没有任何修补的机会……只能变成一个书籍里的记载。”
“暴君就暴君吧……做一个让天下人有饭吃，有房住的暴君，也比当一个只会夸夸其谈全无半点实干的贤君要好啊……”
“王公觉得呢？”
王陵沉默了许久，却没有直接回答刘长的询问。
“有些时候，你做的事情未必能如你所想的那样。”
“百万人的徭役，其中不知会有多少事故，多少错误，而这些事情，也不知有多少能传到你的耳边……治理大国，就一定要谨慎，你每次下达命令，去执行你命令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你的一个命令，就能决定数十万，数百万，数千万家庭的命运……你明白嘛？”
“我明白。”
“好，那本书就送给太子了……陛下回去后可以告知太子，往后就不必再来劝我了。”
王陵上下审视了一番刘长，又说道：“太子有德。”
刘长咧嘴一笑，“类父！”
王陵终于还是吃东西了，刘长也顺势将启蒙教材的事情拿出来跟他说，王陵的想法跟召平是一样的，不能让张不疑来负责这件事，按着王陵的想法来说，这件事最好不要交给某个人，某个学派，因为这是影响极大的，不能让任何一方势力独占，最好是能联合众人一同来进行。
纵然是召集学派大贤，也得是多个学派的一同来书写，绝对不能成为某一个学派的产物。
可刘长对此也有自己的无奈，目前是儒家对这件事最为积极，包括启蒙的事情也是儒家在干，这编写教材，大概也得以儒家为主，而要召集百家来编写，那根本不现实，每个学派的理论都是不同的，他们见面，最先做的事情是争吵，打架，而不是心平气和的来编写。
王陵笑了起来，抚摸着胡须，“谁说不同学派就不能共存呢？”
“哦？王公难道有什么想法？”
“陆贾。”
“陆贾？？这件事跟陆公有什么关系啊？”
王陵瞥了一眼刘长，恼怒的说道；“陆贾先治儒，后学黄老，又钻律法……这三个学派，他都很有造诣，他的著作里，就包含了这三种学派的思想，被他所融会贯通……你想要启蒙天下，为什么不先找这个人呢？！”
大佬不愧是大佬，王陵一番话，就让刘长激动的跳了起来。
这些天里，他一直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没有想到，原来现成的人选就在他面前，刘长又说道：“还有贾谊，贾谊也是儒，法，黄老贯通一身的……他们两人都可以啊！”
“贾谊太年轻，陆贾倒是正合适。”
刘长没有想到，面前这个老头还能给他这样的惊喜，他又开口问道：“对了，陆贾如今在西域，出使各国，他的意思，是想让这些小国都归附大汉，成为大汉名义下的诸侯国……可寡人觉得不妥……一来是小国太多，二来是无法直接管理……朕想要设立郡县，可河西都还是一片废墟呢，又谈何治理西域……那边又远又大……”
“陛下可以分封。”
“唉，哪有那么容易啊……现在对那些小国动手，怕是又要引起一次大战……何况，封人去西域，这是惩罚啊……”
刘长挠着头，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去办。
王陵沉思了片刻，说道：“原先投奔匈奴的几个小国，除之……将其土地的一小部分分给投奔大汉的小国，其余部分整合在一起，形成几个较为庞大的诸侯国……再从宗室之中，选出一个没有资格来继承诸侯王位置，却与您亲近……有大志向，有才干的公子来……”
刘长眼前一亮，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选。
“嗯……朕先问问他的阿父，然后再看看他自己……若是他愿意，他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陛下想必已经有了人选？”
“对，吴公子启，我觉得他就不错。”
刘长又解决了一个困惑，此刻，他再看向面前的王陵，只觉得这老头是那么的顺眼，就连他吹胡须的动作，都让他看起来那么的和蔼可亲，刘长即刻就拉住了他的手，“仲父！您已经好几天不曾吃东西了，怎么能让您挨饿呢？来人啊！朕今晚要在皇宫里设宴款待王公！！！”
刘长当即在皇宫里设了家宴来款待王陵。
这是表达自己对王陵的敬重，王陵带着自己的孙子前来赴宴。
王陵的儿子……已经不在了，没能熬得过面前这位古稀老人，他的孙子，比刘长也大了好几岁，唤作王斿，不过，这位完全没有他大父的样子，为人木讷，不爱言语，是个很本分，却没有什么能力的人。
曹姝对刘长的认错态度感到很满意，她也没想到，以刘长的坏脾气，居然还将此人给请了过来。
宴会上，刘长很是洒脱，又是跟王陵对饮，又是拉着王陵要起舞，还要放声高歌。
宴席上的众人都被吓坏了，王陵这身子骨，能经得起这么折腾嘛？
可谁都没有想到，王陵不但经得住，甚至，他还挺开心的。
在乐师的奏乐之中，一老一少两人翩翩起舞，应声高歌，两人还从未相处的如此融洽过。
宴席刚进行了一半，王陵就有些醉了，刘长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拉着彼此的手，大声的谈论着天下大事。
当张不疑不请自来的时候，他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
“陛……陛……陛下这是……”
“哈哈哈，不疑来了？来，你过来敬我大哥一杯！”
……
当陈买准备出城的时候，陈平还是前来送他。
“你个竖子……若是做错了事，就别回来见我。”
虽然陈平还是一脸严肃的训斥着他，言语里也满是轻视，就仿佛他一定会搞砸这个使命，可陈买还是很恭敬的拜别了阿父，他也知道，阿父不是真的讨厌自己，萧延的阿母也来为他送行，不断的嘱咐着他，交代了很多事情，唯独灌阿，只是羡慕的看着他们。
这三人要离开了，为了不惊动群贤，他们只是留下了书信，便带着印绶随从偷偷离开。
若不是没办法隐瞒，陈买其实连他阿父都想要瞒着的。
当三人坐在同一架马车缓缓离开的时候，灌阿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真好啊……你们还有父母来送别。”
灌阿的眼神里透露出了些落寞。
灌婴被派往长沙国来担任国相，大概是因为长沙王刘友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导致整个长沙国的存在都开始降低，甚至到了刘长收税都能忘了长沙国的地步，各国的使臣前来拜见的时候，长沙国使臣全程都是被无视的那种。
作为隐形国的国相，灌婴在这些年里自然也就失去了消息。
陈买看了灌阿一眼，说道：“你不必羡慕……阿父每次见到我，都是训斥谩骂……我倒是宁愿不见到他。”
“唉……好歹你阿父还能骂你，我倒是想被骂……”
灌阿的心情顿时就更不好了。
陈买和萧延只好一路上都安慰着灌阿，让他以国事为重，做出些成绩来，让你的阿父也为你动容！在这些人的安慰之下，灌阿总算是开心了些，可他没有陈买这么的自信，他对自己还是保有怀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治理好一郡之地。
就连迟钝的萧延，看起来都是如此的自信，这让灌阿更加纠结。
当他们即将到达巴郡的时候，有一大群武装到了牙齿的精锐骑士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来者何人？！”
陈买不悦的质问道。
那骑士在他们之中找了找，目光最后落在了灌阿的身上。
“可是巴郡守灌阿？”
“正是……你们是什么人？”
“吾等乃是长沙国相亲兵……长沙国有一股盗贼逃进了巴郡，国相特意令我们前来此处，跟着郡守来抓捕这些盗贼，抓住他们之后再返回长沙国。”
萧延迟疑的看着一旁的陈买，“这长沙国跟巴郡接壤嘛？”
“不接壤。”
“那他们的盗贼是怎么跑到巴郡来的？”
“这你就得去问跟巴郡守灌阿毫无关系的长沙国相灌婴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三贤治西南
当蜀郡的官吏笑呵呵的前来迎接陈买的时候，陈买却连车都没有下。
陈买显然没有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觉悟，相反，他表现的很是高傲，不只是伸手打，恨不得用脚踹，他傲然的坐在车上，不屑的说道：“蜀郡动荡不安，谋反不断，都是因为你们这些无能官吏的缘故！”
只是一句话，就让这些前来迎接他的官吏们没有了笑脸。
郡丞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皱着眉头，看起来甚是严肃，面对陈买的无礼，此人有些忍不住了，他大声的说道：“我当初跟随高皇帝征战沙场，可不是为了受你这种小儿羞辱的！”
此人显然也是一位侯，因为陈平还活着，因此陈买的爵位跟他差不多高，还达不到让他臣服的地步。
听到此人顶嘴，陈买却愤怒的站起身来，质问道：“你可知我阿父是何人？”
老头冷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这你得去问你阿母！”
面对这样的羞辱，陈买顿时下令，“来人啊，将这厮抓起来，以不敬之罪杀之！”
官吏们顿时就慌了，纷纷上前为郡丞请罪。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场好好的迎接新郡守的仪式，居然会变成这样，不是说的曲逆侯嫡子吗？年少聪慧？就这？？
陈买给他们留下了非常糟糕的第一印象，面对众人的劝阻，陈买也不依不饶，非要将郡丞处死，只是，并没有甲士动手，都是沉默无言，看到这些甲士们居然不从命，陈买似乎有些慌了，又以他阿父的名头恐吓了一番。
到这个时候，众人仿佛看清了面前这位新郡守。
传闻有误啊，这不就是个只靠着阿父的名声本身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吗？？
一旦发现阿父的名声不管用了，他便什么都不会了。
陈买只好搪塞了这件事，说什么自己宽宏大量，直接暴露了自己的无能，官吏之中，有人担忧，有人大喜。
坐在马车里，陈买被官吏们簇拥着，大声的说着自己阿父的事迹，言语里满是对阿父的吹捧，自视甚高，很多想要做出大事业的官吏们，都只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表现出了对这位新郡守的不满与抗拒，而也有不少人，跟在陈买身边，不断的吹捧着陈买的阿父。
“哈哈哈，我阿父若是在这里，这里早就被治理的超过长安了！”
“我阿父若是在这里，这条道路定然是平坦的！”
“我阿父若是在这里……”
陈买只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日，就在蜀郡获得了一个美名，众人唤他为“我阿父”郡守，因为这位郡守开口最多的词语，便是我阿父如何如何，在官吏们的簇拥下，陈买来到了蜀郡的治所。
蜀郡治所乃是成都县，也是秦时就已经建立的大城，陈买却很看不上这座城池，不屑的打量了一番，方才说道：“此处比之长安差矣！”
看到了自己办公的府衙，他又吐槽道：“此处尚且不如我长安之府！”
陈平在蜀郡的名望，可谓是被砸的粉碎。
蜀郡的官吏们从来没有如何讨厌过一个郡守，哪怕是上一个因为贪污被抓走的郡守，也不会像陈买这样无能啊。陈买的无能，不断的刷新着他们的三观，陈买在赶来的第一天，就雄心勃勃的表示，要大治蜀郡。
他一口一个我阿父，提出了治理蜀郡就要发展农桑。
可对于如何发展农桑，他却没有半点认知，甚至傻乎乎的说要发动所有的百姓去开垦种地，农桑就能发展起来了。
老郡丞几乎是咬碎了牙齿，官吏们也发现，这个家伙除了说我阿父之外，就没有半点本事，甚至没有什么勇气，郡丞那样羞辱他，他都能忍住，连当一个纨绔的资格都没有，哪里有这么软绵绵的纨绔呢？
陈买一会操心这个，一会立志要做那个，只是，作为一个志大才疏的纨绔，他什么都做不到，甚至很是无知，什么都不知道，蜀郡的商贾们等待了许久，终于有人尝试着收买这位新郡守，结果也是出奇的顺利。
没过多久，陈买就将政务全部交给了他人，自己则是收取贿赂，看舞女，饮酒作乐，简直刷新了大汉郡守最差的记录。
这样的行为，直接将蜀郡的官吏们分割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一部分以老郡丞为首，是坚决反对陈买，并且不断上书给庙堂，弹劾揭发他的罪行，请求庙堂严惩的，他们认真做事，不愿意奉承，对陈买无比的痛恨。
另外一部分，就是整日奉承陈买，用各种虚假的政务来欺骗陈买，中饱私囊，以及联络商贾，想要借着陈买继续往上爬的，这些人是以郡尉为首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日，整个蜀郡原本欣欣向荣的局面顿时被打断，奸贼当政，政务混乱，商贾行贿，官吏横行，所有那些藏在黑暗中的野兽们都亮出了獠牙，疯狂的吸着百姓们的血。
而陈买也迅速发福，整个人脚步都是虚浮的，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样子。
对陈买的弹劾，那是犹如雪花般的飞入了长安，最后……落在了陈平的面前。
少府内的官吏们静悄悄的，看着脸色发黑的曲逆侯，他们都觉得，现在不太适合询问他该如何去办。
弹劾陈买的奏表实在太多了，各种罪行都有，这些罪行若是都成立，诛他三族都够了。
可陈买这个人，这些官吏们也都知道，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啊，难道是因为天高皇帝远？？
陈平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便拿起了这些奏表，起身朝着宣室殿的方向走去。
“什么？？受贿？？欺压百姓？结党营私？？贩卖军械？？谋反？？”
刘长翻阅着面前这些弹劾陈买的奏表，虎目圆睁，整个人都懵了。
刘长勃然大怒，皱着眉头，恶狠狠的说道：“曲逆侯！因为他的缘故，您的宗族都要被诛杀了！！”
听到刘长的恐吓，陈平脸色不变，很平静的说道：“他敢这么做，肯定是提前告知了陛下，陛下何必再吓唬臣呢？”
刘长顿时收起了那凶狠的表情，有些沮丧的说道：“就知道瞒不住你……你说你装出个害怕的样子让朕开心一下又如何？何必如此呢？？”
陈平笑了笑，“若是臣装作害怕的样子，只怕陛下就得真的害怕了。”
刘长挠了挠头，“好了，他做这些都是跟朕说过的，那里的官吏们啊……藏在水下，就得先分出他们的身份……这是迫不得已的办法。”
“是啊……就是可惜了老夫一生的英名啊。”
就在蜀郡的一切都达到了即将失控的时候，陈买却派人将老郡丞等人叫到了自己的书房内。
对于这个命令，没有人怀疑，因为陈买常常派人将他们叫过来羞辱，众人都对他的荒唐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这一次，陈买却没有再荒唐下去。
他整个人站得笔直，脸上再也看不出半点的蛮横，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诸君，这是我的虎符……蜀郡贼寇成群，为国诛贼，就在今日！！！”
陈买没有解释一句，就只是严肃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而在这一刻，这些一直反对着陈买的官吏们，却是恍然大悟。
那位老郡丞，更是许久说不出话来，他甚至都有些不敢肯定，这厮究竟是要杀贼还是找个理由来杀自己，毕竟，陈买演的实在是太像了。
蜀郡官吏们的狂欢结束在这一天，蜀郡士卒和绣衣同时出发，就在一夜之间，从郡尉到里正，从商贾到将领，足足有六千多人被抓，有四千多人被诛杀，成都百姓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整个街道上都弥漫着血色，能闻到一种浓郁的血腥味。
蜀郡上下震动，陈买再次召集官吏们，宣布了自己接下来要治理蜀郡的方案，再也没有人敢反对了。
老郡丞赤裸着上身，捆绑着荆条来向陈买谢罪，陈买亲自扶起他，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
老郡丞尴尬的笑着，“郡守啊……请您勿要怪罪，我这些时日里，没少骂您……主要是您这纨绔演的也太像了……您怎么能演的这么像啊？”
陈买沉思了片刻，说道：“大概是我见的多了……”
陈买通过伪装和雷霆手段就折服了蜀郡，并且还完成了对蜀郡的考察，制定了诸多的发展策略。
而在灌阿这里，事情就没有那么复杂了。
当灌阿领着一群精锐骑兵们来到巴郡的治所江州县的时候，在这里迎接他的官吏们都被吓傻了。
这些骑兵们，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哪家的郡守能有这样的武装啊？就是太子也不能有这个规模的私兵吧？？
当官吏们小心翼翼的询问这些士卒的情况时，那位将领第二次解释起了自己的来意。
“我们是奉灌相之令，前来这里抓捕贼寇的，等到贼寇抓住后，就会返回长沙国。”
老谋深算的官吏们一听，心里顿时就明白，这是灌婴派人来保护自己的儿子呢！
郡丞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都能理解灌侯的苦心，只是，他这么做……若是天子知道了……”
“哦，我们的装备就是天子给的，天子让我们在这里抓捕贼寇，说若是有人庇护贼寇，也可以联络当地的绣衣后诛杀。”
那就没事了。
官吏们顿时就明白了大概的情况，谁来阻挠这位灌郡守，谁就是庇护贼寇呗？
原本还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的灌阿，惊讶的发现，自己是真的很有能力。
自从自己来到巴郡之后，那些怠慢政务的官吏们就变了，他们变得非常勤勉，整日都在为自己跑腿忙碌，办得到的要办，办不到的也要办，做事勤奋，还不会糊弄自己，商贾们纷纷捐出家产来，所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幸福的，欢乐的，正直的面孔。
灌阿即刻开始全身心的治理起巴郡来，当他带着那些骑兵们在各地来回巡察之后，整个巴郡的情况都是恍然一新，所有人都在称赞这位新郡守的能力，纷纷表示要协助他治理好巴郡！一定要让他早点高升，离开这里！
就连平日里常常造反的凶狠的西南夷，见到灌阿之后也是笑呵呵的前来拜见，不敢有半点的狂妄蛮横。
灌阿摇着头，都说巴蜀难以治理，看来传闻有误啊，这不是挺好治理的吗？？
两个郡通过不同的方式，都是在按着刘长的方向来进行。
而萧延也终于来到了滇国。
这里的大臣们很是热烈的迎接了他，只是，跟巴蜀的情况不同，这里的封君们，看向萧延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些警惕，他们都害怕自己被夺权，也担心这位大汉派来的国相会对他们下手，把持整个庙堂。
萧延在跟他们行礼拜见之后，就进了王都。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萧延什么都没有做。
几乎整个滇国的封君们，都在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萧延越是不做事，他们就越是担心，因为他们听说了蜀郡的事情，他们都害怕这是一个蜀郡守那样的狠人。
可事实证明，他们似乎有些想多了，萧延到来之后，什么都没有做，偶尔见见滇王，见见封臣们，吃个饭，参加个朝议，他来和没有来根本就是没有任何的区别。
封君们逐渐放下了戒备，同时，也接纳了萧延这么一位国相，毕竟，萧延跟他们如今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反而是在某些方面，萧延还能帮助他们，比如大汉的资助，一些封君之间的矛盾等等。
在正式确定了自己的地位之后，萧延这才提出想派人去滇国之外看看的想法。
封君们自然也不会反对，国相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难道还要让他失望吗？
不知不觉之中，萧延取代了原先的滇王的位置，而且还是所有封君们最期待的那种，什么也不管，偶尔提出一两个不过分的要求，没有权力欲望，不会谋害他们，这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大王啊，若不是他是大汉派来的，真应该扶持他登上王位！！！
宣室殿内，刘长看着西南所传来的奏表，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随后又拿给赵昧去看，赵昧看了许久，不由得赞叹道：“陛下识人之明，当世无双啊！”
“您所派去的三个人，果然都没有辜负您的信任，都做出了不少的事情。”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你知道我阿父当初为什么能取得天下吗？就是因为会用人！蜀郡的官吏们奸恶，也就需要陈买这样的人去治理，巴郡的情况没有蜀郡那么严重，只是蛮夷众多，官吏多有不合，那些骑兵能帮着灌阿镇住他们，而灌阿本身宽厚，能将这些人都聚集在自己的身边……至于滇国嘛，封君诸多，寡人又懒得一个一个去杀……萧延前往，最能让他们心安，能让他们继续为大汉当如意……”
刘长得意洋洋的说着自己的理由，赵昧心服口服。
随即他又问道：“那陛下看来，我该担任什么官职呢？”
刘长不假思索的说道：“其实你来担任苍梧郡守是最合适的……不过，你迟早都是要继承南越王之位的，这些都不必考虑。”
听到这句话，赵昧略微沉思了一下，想想大父那健壮的身体，自己要继承王位……嗯，还是去苍梧当郡守更靠谱一些啊。
说起大父，赵昧想起了他给自己的书信，即刻说道：“陛下……南越王此刻已经赶到了淮南……”
在刘长登基之后，这个老头顿时就不装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就快病逝的模样，急忙派人来告诉刘长，说自己要去长安见新天子。
“呵，这老头跑的倒是很快，他不是说自己命不久矣吗？怎么还这么快？”
赵昧笑着回答道：“大父说自己命不久矣，其实跟陛下说唐国贫苦是一个道理。”
“可唐国本就贫苦啊……你不知道……朕每每想起唐国百姓，心如刀割！”
刘长悲痛的说着，忽然又抬起头来，问道：“不知南越王可能慷慨解囊？拯救一番唐国百姓？”
“陛下登基，南越王肯定不会空手而来……”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家一路奔波，也是幸苦了，朕会吩咐沿路的官吏们，照顾好他……”
从厚德殿出来的时候，刘长险些撞上了狂奔而来的刘启。
刘启的脸上满是惊喜，他瞪大了双眼，手里还拿着书信，他一把抓住刘长的衣袖，“仲父？！阿父给我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要去西域当王了吗？！”
刘长不屑的看着这个没出息的犹子，“不过万户的土地，看你激动的样子！”
刘启摇着头，认真的说道：“仲父，我并非是因为封土为王而激动，我只是因为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能而激动……仲父，请您现在就封我为王，让我去西域吧，我绝对不会让您后悔的，我一定用稽粥的脑袋来祭拜……”
“啪～～～”
刘启的话还没有说完，刘长就朝着他的脑袋上来了一下。
“再敢说祭拜朕，朕就先把你给祭了！”
刘启不敢说话了，只是热切的看着刘长，刘长从来没有看到这傻孩子这么激动的样子。
“启啊……朕给你说，西域那里，跟你所想的不同，那里很遥远，你一旦过去了，只怕跟你阿父，十年都未必能相见一次……何况，那里的言语风俗与这里不同，我也不能给你多少士卒，一切都需要你自己来办，那些蛮夷肯定不会对你完全服从……”
刘长认真的解说起了那里的艰难，说实话，封到西域，任何人都难以接受，这不是奖励，这是惩罚啊，也就刘启这个傻小子，才会如此的激动，想着自己能一展才华，而刘长很理解他，在刘启的年纪，刘长也是这般，想着自己能很轻易的就治理好唐国。
可刘长的这些话，在刘启这里就仿佛是一道道他乐意去突破的挑战，他听的更加激动了。
“就这，就这，我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仲父！！我愿意为您镇守在西北，任何人想要挺进长安，就先杀了我，然后再杀了祥，才能来到长安！”

第三百六十二章 差点老年早逝
吴国，广陵。
吴王面色肃穆，跪坐在上位，在他的面前，摆放着诸多的奏表，这些不只是来自吴国，甚至还来自楚，长沙，南越等……作为吴王，却可以对其他国家指手画脚，这并非是吴王僭越，这是刘长所给与他的权力。
南国远不如北，对于如何治理南国这个问题上，能省事绝不费力的某位厉王，选择让自己的仲父在名义上监察，让自己的兄长来总领其事，吴王大概是除却原先的唐王之外，大汉权势最大的诸侯王了。
若是在刘盈时期，拥有如此权势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有喝酒的风险。
可是在刘长时期，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了，别说刘长有足够的威望能镇压住南部，就是南国全部联合起来谋反，也不够唐国打的，南方诸国这些年里在南越的山里抓猴子的时候，北方诸国可是在跟匈奴死战，什么燕，赵，齐，河西，梁乃至南北军都是刘长的死忠，双方士卒的战斗力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更别说那些因为战事而崛起的一个又一个彻侯们。
除非他们都躲进南越山里当猴子，否则就别想谋反这类的问题了。
就是在南方，楚王，吴王，长沙王，南越王，都与刘长的关系非常的亲近，这些诸侯王们都还算靠谱，不会做出喝多了带着几十个人不带弩甲就谋反的事情来。
刘恒也没有辜负刘长的信任，他在吴国治理政务，亲自选拔了一大群的人才，应高，田禄伯，周丘等等……他确实继承了其阿父的识人之明，在正式接手南国大事之后，他先后联合各国，一同做出了诸多的改变，例如一同修建道路，水渠，讨伐贼寇。
而刘恒所做的诸事，出发点都是在民生之上，他力图改变南国的情况，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让南国拥有更多的基础建设……他的政策从各方面出发，成果显著，他以身作则，开勤俭之风，重用贤臣，明察是非，勤勉治政，处置南国大小事务，有错即刻改正，发现问题绝不隐瞒。
这种勤勉，这种节俭，这种认真，简直跟高皇帝……完全不一样。
就刘恒一天要操办的事情，可能比得上某位厉王一年的工作量，刘恒常常因为政务而熬到深夜，甚至为了节省烛火，坐在靠近窗户的地方，借着月光来观看奏表，吴人无不惊叹。
他设立了诸多的福利机构，时不时就要分发粮食给没有依靠的穷人，救济没有父母的孩子，还资助了很多贫苦的求学者。
他上奏要求改变律法，废除了很多残酷的肉刑，并且多次告知廷尉，以教正为主，惩罚只是为了让罪人知道自己的过错，要给与改正的机会，不能动不动就因为一些小的罪过而切手剁脚。
在默默隐忍了很多年后，等到刘长上位，刘恒再也不必藏拙，终于可以发挥出自己全部的能力来。
在他的影响下，吴国就像是坐上了十二匹骏马拉乘的大车，飞速的奔驰，停都停不下来，至于周围的几个国家，那也是七八匹骏马的程度，就是苦了刘恒，他不设宴，不怎么吃肉，也不喝酒，不狩猎，整日都是在忙碌着政务，巡察民情。
吴王的巡查民情是真的去巡察，不像某位厉王，最先是在吴国，后来是整个南国，刘恒不断的在各地奔波，坐着很简陋的马车，他在地方上关心民生，处置奸吏，奖赏有政绩的官吏。
可这一切，让刘恒的模样都变了很多，明明岁数比如意还小，此刻却已经有了白发，明明是权势最大的诸侯王，却是皮肤黝黑，满脸沧桑，穿着那不知洗了多少次的衣裳，让他的年纪看起来像是如意的阿父。
当然，刘恒所做的这一切也取了很多的回报，不但让南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自己也是威望大涨，吴人见到他，敬之若神明，这是个真正的太阳啊。就连年迈的赵佗，都几次来拜访这位年轻的诸侯王，送出礼物，表达出了自己的敬意。
在刘恒处置政务的时候，窦夫人就坐在一旁，安静的等待着。
窦夫人并非是王后，可却是刘恒最为宠爱的夫人。
窦夫人是清河郡观津县人，她的家庭并不算很显赫，她阿父也是过着清贫垂钓的生活，只是不幸坠河而死，后来，她以良家子身份入汉宫伺候吕后，称为窦姬……吕后在安排自己的一个亲族嫁给刘恒之后，又将这位服侍自己的宫女也一并给了刘恒。
大概是想让她继续帮着自己的亲族维持后宫的秩序，只是，刘恒显然更加的偏爱这位宫女。
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刘恒不喜欢铺张浪费，不喜欢华衣好车，更不喜欢大摆宴席，吃肉喝酒……吕王后出生时便是高皇帝成就大业的时候，因此衣食无忧，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哪里能吃得了刘恒这种苦。
面对刘恒的诸多要求，她很是不悦，甚至曾上书给吕后，希望她能帮自己说说话，虽然吕后将她训斥了一顿，可她并没有收敛自己的行为，过着以往的生活，不肯吃苦。
刘恒也不愿意去说服她，而窦夫人不同，她是愿意跟着刘恒过苦日子的，毕竟年少时经历过更糟糕的，这不算什么，起码不会饿着肚子，还能穿上衣裳，住在大房子里。
刘恒跟吕王后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跟窦夫人也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
在处理好了面前的奏表之后，刘恒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看向了面前的窦夫人。
“陛下想要让启前往西域为王……特意询问了我的看法，我觉得可以让他去。”
窦夫人一愣，不假思索的说道：“大王既然觉得可以，那就让他去吧。”
刘恒严肃的说道：“你要知道，他若是前往西域为王，只怕十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窦夫人摇着头，“大王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前往西域对启定然是有好处的，我相信大王。”
听到窦夫人的这番话，刘恒方才轻轻点着头，“按着如今的天子令，若是寡人不在了，寡人的孩子们都能得到一块封地，不过，启是得不到的……他并非是王后所生，也不过是为侯……启这个竖子，虽然暴躁，可有能力，肯做事，有胆魄，若是稍稍磨砺一番，定是大有作为……”
刘恒还有一些话没有说，那就是刘启跟自己几个哥哥相处的很不愉快，作为庶子，刘启暴躁的脾气让他无法容忍被欺辱，他会拿起能找到的所有东西来反击，这样鲁莽的行为，得罪了几个兄弟倒是无所谓，只是容易得罪王后，刘恒虽然不喜欢吕王后，可毕竟……这也是刘恒让刘启前往长安学习的原因。
“寡人要前往长安……”
“去看启？？”
窦夫人欲言又止。
刘恒瞥了她一眼，说道：“寡人不能让你随行……你应该知道的。”
窦夫人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那大王什么时候出发呢？”
“明天就去……陛下登基，寡人还不曾去拜见……这南国诸多情况，寡人也得跟陛下好好说一说……尤其是那个南越国的……也不知道大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向来沉稳平静的刘恒说起了南越国，顿时轻轻拍着额头，一脸的无奈。
窦夫人虽然不知道什么国事，可看到向来淡定的大王这个模样，也是有些好奇，便问道：“大王？南越打仗了吗？”
“不是……只是他们的国相跟御史大夫起了一点小冲突……”
南越国的王宫内，群臣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国相和御史大夫。
他们都在护着周围的烛火，生怕弄翻了导致王宫起火，毕竟，国相和御史上次就差点烧死了赵佗。
赵佗这般命硬的人，都扛不住他们的折腾，差点老年早逝。
御史晁错敏捷的骑在申屠嘉的身上，勒着他的脖子，“老狗！我今日非弄死你！”
晁错很尽力，奈何，申屠嘉的体型比他大了整整一圈，申屠嘉往后一倒，晁错险些被他压死，申屠嘉用后脑勺几个后仰，晁错的鼻子顿时就出了血，周围的甲士们急忙冲上来，将两人拉开，就在拉扯的时候，他们还不忘了给彼此补上一拳。
王宫里的大臣们对这一幕早已习惯。
自从申屠嘉和晁错被留在南越之后，他们的矛盾就不断的被激化，两个人在治国上的一切方略，不能说是殊途同归，不谋而合，也只能说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申屠嘉自然是王陵那一套，治大国如烹小鲜。
而晁错也是刘长那一套，乃公就特么不爱吃小鲜！
于是乎，两人之间爆发了不可缓和的矛盾，王宫内的大臣们分别站在了两边，一方急，一边慢，刘长所预料的情况确实发生了，南越的发展不快也不慢，在某些方面申屠嘉胜了，有些方面是晁错占据上风。
比如在漕运的问题上，申屠嘉坚决认为不能大规模动用民力，准备了一个长达十年的计划，晁错最后落败，而在开县学教化的问题上，又是晁错取胜，在南越各地修建了县学，强行拉来了一群人当老师，启蒙教化。
好在，两人都是比较理智的，虽然都想要杀了对方，可在政策确定之后，没有想着搞破坏，故意为难对方，因为两人都不傻，都明白，有的争斗可以搞，有的争斗，搞了容易出事。
大臣们看着两位三公，面面相觑。
谁能来劝说这两位呢？
随即，众人又摇着头，连大王都因为受不了他们逃离了南越国，谁还能劝的住他们呢？？
……
赵佗看着面前这新修建的城墙，不由得摇头感叹。
“这可比邯郸城墙还要高大……若是修建完成，当真是天下第一城啊。”
而前来迎接阿父的赵始则是好奇的问道：“那比起秦国咸阳的城墙如何？”
赵佗只是瞥了他一眼，长叹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赵始疑惑的看着继续赶路的阿父，注意到一旁的将领低着头憋笑，不由的问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额……不曾，只是……咸阳是没有城墙的。”
“难怪秦国会灭亡呢，穷的连城墙都修不起……”
“这……”
长途跋涉之后，赵佗终于是来到了长安，在赵始的迎接下，赵佗进了长安。以他的身份，他前来长安，本该是由天子派出众人来迎接的，甚至自己来迎接都不是不可以，只是，来迎接他的就只有这一个不靠谱的儿子，连赵昧都没来。
对此，赵始解释道：“陛下忙于正事……无法前来。”
赵佗即刻问道：“是去狩猎了还是去喝酒了？”
赵始摇着头，很是认真的说道：“是真的忙与正事。”
“呵……什么正事啊？”
“有诸侯王谋反了。”
“啊？？？”
赵佗大惊失色，诸侯王谋反？？这怎么可能呢？刘长大权在握，大汉如日中天，哪个诸侯王敢谋反啊？？
可赵始并没有欺骗他。
此刻，刘长坐在宣室殿内，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犹子，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卬跪坐在刘长的面前，满脸的委屈。
“仲父救我！！”
刘卬是刘肥的第十一个儿子，当初齐王刘肥逝世之后，刘长大规模的册封他的儿子们为王，嫡出的刘卬就被封为胶西王，就在刘建的隔壁，两人一东一西，虽然名字差不多，可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胶东繁荣，县城多，而胶西国……县城实在太少，被称半郡之国。
刘卬的年纪还很小，比刘长还要小，只比刘建要年长一些。
刘长猛地拍了一下案，刘卬吓得缩起了脖颈。
“你为什么要谋反？！”
“仲父！我不曾谋反啊！”
“没有谋反？你带着全国的甲士，披着甲，戴着弩，想要攻打胶东国，你还说你没有谋反？！”
“我不是要攻打仲父，我就是想试试领兵打仗是什么感觉……”
刘卬一脸的委屈，身为宽厚的齐王的儿子，这个家伙却完全不类父，怎么说，他类仲父，这也是老刘家的传统之一了，自从刘邦之后，天子或者皇室子孙们通常都不类父，都开始像仲父了，就比如启跟恒，彻跟启……相似度比较低，反而你若是从他们仲父里去找，能找到相似度很高的。
而这个家伙类的仲父，显然就是刘长……这厮还不曾立冠，却非常的勇猛，力大，当然，不像刘长这么变态，但是安详启贤这四个一起上，大概也不是他的对手……除了本身武力值高之外，他还非常的喜欢打仗，痴迷于收藏甲胄军械，每日都喜欢去校场。
胶西的军队就每天都陪着他玩打仗的游戏。
可这一次，他大概玩上头了，领着士卒们四处乱跑，冲进了胶东国，刘建面对这个傻缺犹子，倒也没有在意，算了，玩就玩吧，可胶西国的国相令勉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直接以谋反的罪名拿下了自家的大王，装进囚车就送到了长安。
在刘卬可怜巴巴的跟仲父解释清楚之后，刘长满脸的无奈。
“呵，看你做的这些事，整日跟人角抵，喝酒，狩猎，玩，打仗……这是诸侯王应该做的事情吗？！”
“这宗室里怎么都找不出个正常人来了呢……学谁不好，非要去学赵王！！！”
刘长一顿训斥，说的刘卬抬不起头来。
“喜欢玩是吧？喜欢打仗是吧？”
“你也别在胶西玩了，朕送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你在那里慢慢玩！”
刘长大手一挥，派往西域的第二个人选顿时就有了……在得知自己即将前往西域的时候，这厮同样也是不惧反喜。
“仲父！！西域好啊！那里是不是有匈奴？！我可以带上我收藏的甲和弩吗？其实我还偷偷藏了一些，他们抓我的时候都没找到！”
“滚！！！！”
刘长提着这厮就将他给丢了出去。
刘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即咧嘴傻笑了起来，朝着宣室殿的方向再三大拜，“多谢仲父！多谢仲父！”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却正好遇到了前来这里的四个人。
刘祥傲然的抬起头来，“你谁啊？？”
周昌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宗室子弟里的含长量越来越高了，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转身走进了殿内。
“陛下，请您重赏胶西国相令勉！”
刘长有些惊讶的看着周昌，“您急急忙忙的前来，又在门外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赏赐那位国相？”
“陛下……开国之后，诸侯王权倾一方，势力极大，甚至都……咳，国中之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诸侯王肆意妄为，手握大权，可这次，国相拿下了诸侯王，这是好事……是大汉近些年里最好的事情了。”
周昌冷静的分析道：“往后，诸侯国越来越小，诸侯王的权势也在降低，若是能让国相驾凌与诸侯王之上，就能将国改为郡……将国相变成郡守，只是名义上为国相……那诸侯所能引发的动乱，就不复存在了……”
刘长大笑了起来，笑着，便将案上刚写好的诏令丢给了周昌。
周昌拿起一看，上头正是对令勉的奖赏。
“原来陛下早就想到了……”
“是啊……”
刘长得意的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生气的说道：“这下好了，你这么一来，众人都要以为这是你的功劳了，朕说是自己的，他们都不会相信！！！”
ps：
帝携礼欲索书，陵不从，帝伤人，强取而去。——《史记》司马迁
帝仁，初献天禄藏书与民，又令各贤献私学以公，意教化天下，惠及黎民，陵不从，帝伤人，取其书与民。——《圣略》张不疑

第三百六十三章 珍惜你的好弟弟
“我放开了能吃半只羊！”
“我能饮酒到天亮！通宵达旦！”
“我从不读书！见到书就头疼！我每次外出都会城内纵车！”
“我殴打国内的大臣！”
“我无恶不作！专打老幼！”
“我这么大都没有去祭拜过阿父！”
刘祥抬起头来，看着比自己高出了一头的刘卬，两人都没有肢体接触，只是用胸口互相顶撞着对方，而他们争吵的原因，就是在争谁更像自家仲父，两人开始争抢小刘长的头衔，谁也不让谁，不断的用胸口顶撞，刘祥着实不弱，从小练习剑法，身强体壮。
可刘卬每撞他一次，他就忍不住的后退半步，他面前这厮有一股子蛮力，刘祥拼不过他。
这让刘祥很是沮丧，为什么我就没有这种力气呢？
两人非常的不对付，周昌所预料的最坏的结果成了真，当下一代宗室子弟们有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偶像之后，他们的画风顿时就变了，刘长凭着一人之力就成功带坏了宗室之风，当然，因为高皇帝的功劳，这个宗室之风本来也就不咋滴。
就在两人互相撞着对方的时候，刘安，刘启，刘贤他们围绕在周围，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们争吵。
刘贤低声问道：“大哥只怕不是他的对手，要不要一起上？”
刘启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说道：“毕竟我们都是亲人，血浓于水，怎么能同室操戈呢？我们要互相扶持，绝对不能……”
早已熟悉刘启为人的刘贤不悦的说道：“说实话！”
“他哥哥是绣衣头子……还是算了吧……”
就在此时，争斗也进入了白热化的界面，刘祥愤怒的骂道：“你这厮，谋反了还敢这般嚣张？”
刘卬一愣，随即说道：“对呀！所以我更像仲父啊！”
刘祥顿时沉默，这厮说的好有道理啊！！
而看着面前这两个家伙不断的败坏自家阿父的名声，刘安也有些坐不住了，他示意启和贤拉开了两个人，笑着说道：“胶西王有材力，河西王勇猛刚正，几类阿父……可是，陛下之所以能得到天下人的尊敬，不是因为他本身的勇猛，而是因为他能用心治理国家，对外勇猛作战……”
“阿父与诸仲父亲近，相互扶持……又何曾如你们这般争吵呢？”
“太上皇与齐悼懿王格外亲近……我们却如此相处……”
刘安轻轻摇着头，“难怪他们都说我们远不如阿父他们呢……”
刘安这么一说，刘昂顿时就怒了，急忙问道：“是谁说的？”
刘安迟疑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很是坚定的说道：“正是曲逆侯父子所言！”
刘昂的到来，对刘安来说，似乎是一件好事，因为刘安一直都想要让各国的太子们前往长安，他认为，这是增加感情最好的办法，不能说可以完全遏制叛乱吧，可至少能起到不少的作用。
至于刘长，此刻又开始接见第二位诸侯王，南越王赵佗。
赵佗刚刚坐下，甚至都没有寒暄，就迫不及待的询问道：“听闻胶西王谋反？？”
赵佗之所以如此上心，是因为如今大家都是大汉的诸侯王，每一个诸侯王的事情，都能影响庙堂对待诸侯王的态度和手段，赵佗向来就是国事第一，私事第二，为了成就大事，他会抛弃掉所有的感情，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这不能算是缺点，毕竟某位皇帝也曾将自己的孩子踹下马车，这是一样的道理。
刘长摇了摇头，说道：“胶西王在国内带着军队操练，闯进了胶东国，故而被抓捕。”
此时的诸侯王是有兵权的，刘卬在胶西国内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带着军队去剿匪，去春游都没有人管他，可是不能出国界，刘昂就是玩过头了，带着军队四处闯，结果就过了国界，随即被国相直接以谋反的罪名拿下，送到了长安。
得知事情原委之后，赵佗松了一口气，就怕哪个傻子打乱如今的大好局势，若是激怒了面前这位，搞起削藩什么的，还真没谁能扛得住……不过，这刘家的诸侯王，好战者是真的多啊。
从高皇帝起，几乎每一代都至少有一个莽夫，好战分子，在两汉灭亡的时候，还有一个喜欢收藏弩的小诸侯。
赵佗这才笑呵呵的打量着面前的刘长，说道；“哈哈哈，你终于不再长个头了！”
刘长不屑的看着面前的“小矮子”，若有所指的说道；“这身体够用了。”
赵佗却直接转移了话题，他打量着刘长，好奇的问道；“你是不是有一丈高？”
“不到一丈。”
“我觉得也差不多了吧……”
赵佗摇着头，不由得感慨道：“我这八尺多高的身材，在你面前都如此娇小……你肯定是在九尺以上的……”
“你千里迢迢的来找寡人，就是为了聊这个？”
“不是，只是陛下登基，寡人却不曾前来拜见，实在是不妥，况且，我在南越，常常思念陛下，一直都想要来见您……”
赵佗说着，又令人拿出了自己带来的礼物，刘长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
“南越的情况如何啊？”
赵佗的嘴唇抖了抖，“都还好……就是国相和这御史吧……有些不对付……”
“这就要靠您了，您要好好遏制两人的争斗，要控制好局势……”
赵佗点了点头，“那个晁错还好，就是申屠嘉……此人不好控制，此人是从士卒一路杀到如今这个位置的，我已老矣，制服他还要费点力气……不太容易。”
“嗯？？让您控制局势，您这是打算武力控制？？不是，他们的争斗已经开始动手了？”
“唉，何止是动手啊……老夫的王宫都差点被他们给烧了……陛下看我这胡须，被烧掉了不少啊……”
赵佗终于说起了这次前来的目的，“我这般前来，就是希望陛下能换掉申屠嘉或者晁错……最好是换掉申屠嘉……晁错还好对付，申屠嘉这个人啊……唉……”
刘长这次反而有些惊讶了，晁错那般闹腾的性格，申屠嘉看起来就那么老实憨厚，怎么会更难对付呢？
赵佗咬着牙说道：“申屠嘉这个人……看似憨厚，实则心思太多……原先陛下答应要妥善安排的那些降臣，被他找到各种理由处死了大半，其余的人人自危，整日向寡人诉苦请辞，都想要逃离了……”
刘长点着头，轻轻抚摸着胡须。
“当真如此？”
“确实如此。”
赵佗随即又说起了其他的情况，刘长隐约觉得，这厮跑来长安不是因为想自己，是逃难而来的，看来自己安排的那两个家伙将赵佗折腾的不轻啊。
赵佗毕竟年迈，聊了许久，觉得疲乏，便在甲士的扶持下离开了大殿。
离开之前，赵佗又再次打量着刘长，看着他那冕服，不由得感慨道：“这身冕服，比起秦王当初所穿的还要奢华啊……”
刘长送走他之后，即刻叫来了张不疑来商谈对策。
“我还以为赵佗是个较为内敛的人，没想到，他也喜欢吹嘘啊……”
刘长摇着头，不屑的对张不疑说道：“秦王还在的时候，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将领，居然还跟朕说这冕服比秦王的更加奢华……弄得他好像见过秦王似的……”
张不疑一愣，随即说道：“陛下……这厮好像真的见过秦王。”
“嗯？？他又不是主将，只是普通裨将，怎么有资格去见秦王？”
“陛下，我听闻，此人曾跟随秦王巡察地方……”
“哦……马夫？”
“听闻是护卫秦王之安危……”
“啊？？秦王的护卫？？”
刘长大惊，不过很快缓过来，摇着头，“秦王出行，定然是数千护卫，不值一提。”
“听闻是第一护卫。”
“不是……这些谣言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就那个小老头，还能给秦王当第一护卫？”
“我记得阿父好像说过……”
当初张不疑听闻赵佗有可能是刘长的外公之后，他当时就相信了。
不只是因为南越可以作为唐国谋反的助力，更是因为两人的长相，还有大王那惊人的体格，高皇帝根本就没这特征，老刘家的人里，最猛最猛的也不过是燕王刘濞，还有胶西王刘昂这样的，比较能打，可刘长这种……说是项羽的儿子反而更可信。
刘邦确实不矮，七尺八寸的身高，他的子嗣也普遍在这个数字上下浮动，可刘长这个就有点说不过去，可如果加上赵佗这个始皇帝的贴身护卫，武力值爆表，身高八尺有余的猛人，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不过，刘长并不想在这些问题上跟张不疑说太多，他将晁错和申屠嘉的事情告诉了张不疑。
“先前绣衣就曾说过他们有争斗，他们也曾各自上奏……可朕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张不疑眯着双眼，“既然如此，陛下也不能再让他们两人一同办事了，得调走其中一个，既然赵佗想要让申屠嘉离开，那我们最好还是反其道而行，将晁错给调走……能将赵佗弄得无法待在南越，这也是那个申屠嘉的本事啊。”
“不能只是听赵佗的，不久之后，我四哥就要来了……听听四哥是怎么说的，然后再做打算！”
“陛下英明！！”
张不疑说着，又想到了什么，“陛下，只是这吴王……臣听闻，他在吴国装模作样，拉拢民心，自称为天上的太阳……陛下仁义，对诸侯王们很是敬重，可是，陛下还是要稍微的防备啊。”
刘长顿时不悦，“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朕不清楚吗？他们这样说也就算了，你怎么能也这么说呢？”
“臣只是为陛下而着想，他们都害怕得罪陛下，不敢说这样的话。”
“好了，出去忙你的吧……朝臣跟诸侯们的争斗，你不要陷进去……否则，当心你这个三公的位置！”
“唯！！”
在送走了张不疑之后，刘长即刻离开了宣室殿，前往长乐宫。
樊卿正抱着孩子跟吕后聊着什么，看到刘长前来，樊卿也不敢打扰，抱着孩子便离开了……刘长坐在阿母面前，看了一眼吃力的樊卿，“这竖子长得真壮实啊，他阿母都快抱不动他了。”
吕后瞥了他一眼，“倒是跟你差不多，你小的时候，我也抱不动你……”
“哈哈哈，这竖子长大了肯定很耐揍！”
舞阳武侯家的血脉跟刘长能生出个什么样的猛人，吕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自己大概是见不到他长大成人的。
“雍夫人那里如何了？”
“还好……已经有人照顾着她了……希望这次是个女儿。”
刘长认真的说道。
“对了，阿母……四哥要来了。”
“哦？恒？他为什么要过来？”
“可能要禀告一下南方的事情，还有就是册封启的事情。”
吕后点了点头，“那需要我做什么？”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是这样的……安想要让各地的诸侯都派遣自己的嫡子前来长安，一同在太学学习，培养一下感情什么的……若是阿母能以让孙儿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名义给他们下令，让他们把人送过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吕后瞥了一眼刘长，“为什么你不自己来呢？”
“我向来信任他们，他们也不会辜负我，我若是这么下令，保不准被他们左右的人误会是送质子……反而会影响我们的关系，阿母下令，就不会有那么多事情了……反正阿母跟他们的关系都不……咳咳，他们对阿母那么尊崇，也不会拒绝。”
“好，这件事我会办妥的。”
“阿母……还有就是大哥的事情。”
吕后脸色一冷，问道：“你大哥又如何？”
“不是，阿母你不要误会……他没有犯什么错……他就是想要来见您……可又不敢过来……”
吕后此刻倒是很随意，挥了挥手，“那就让他过来吧。”
刘长大喜，即刻派人去请大哥前来。
刘盈很快就出现了殿内，在离开了皇帝的位置后，他整个人明显就不一样了，不再有从前的那种憔悴，虽然还是算不上太健康，可看得出，他没有再如过去那般纵欲了，又逐渐回到了还是太子时的那个精神状态上，翩翩君子，儒雅随和。
只是，他看向吕后的眼神还是有些躲闪。
阿母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他了，根本不许他过来，刘盈就只能在刘长这里诉苦，刘长要拉着他前往，可刘盈却又不敢……此刻，见到阿母，刘盈还是很害怕，他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阿母……您无恙？”
吕后打量着面前的儿子，眼神却没有从前那么凌厉，“我无恙……过来坐吧。”
刘盈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刘长，刘长一脸的无奈，刘盈这才坐在了吕后的身边，吕后看着他，问道：“可曾吃饭？”
刘盈摇了摇头。
“来人啊……弄些吃的来。”
听到有吃的，刘长双眼一亮，顿时叫道：“多弄些肉！”
很快，三人面前就摆满了吃的，刘长倒是不客气，直接上手就吃，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天子威仪，刘盈却吃的很小心，吕后又给他夹了几块肉，刘盈也不说话，只是埋头吃着，刘长却很不开心，“阿母，你……不……公平！为何……只……嗯……给他夹？不给……唔……我夹呢？”
“你先把你嘴里的吞下去再说话！！”
“哦。”
刘盈吃着吃着，眼泪却情不自禁的掉落。
“我还以为……从此失爱与阿母……”
他尽量低着头，不让阿母看到自己的眼泪，因为阿母每次看到他哭泣，都会将他训斥一顿。
可这一次，情况却有些不同了，吕后伸出手来，轻轻擦掉了他的眼泪。
“你从不曾失爱与我。”
看着母子俩说话，刘长小心翼翼的起身，蹑手蹑脚的往外走，这个时候，最好让阿母和兄长单独聊一聊，快走到了门口，刘长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回来，拿了几块肉，顺便又将刘盈面前的几块肉也拿走……
“我先前对你严厉……那是因为……竖子！！你再拿一个试试？！”
刘长这才转身就跑。
刘盈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饭碗，脸上流着泪，却不由得笑了起来，“哈哈哈，这竖子真的是长不大了……”
吕后很干脆的将自己面前的肉分给了他，这才说道：“我一直都对你很严格……这不是因为我不爱你，是因为你是要做大汉天子的……你的责任重大……因此，我不能宠爱你……”
“我让阿母失望了……”
“对……确实有些失望……”
吕后并不否认这一点，她随即又说道：“不过，你有个好弟弟……可能你确实不适合这个位置吧……看到你现在容光焕发的样子，我倒是觉得，这样也不错……以后啊，就安心做你想要做的事情……若是想见我，不必再禀告了……”
刘盈擦着眼泪，宛如一个孩子。
“好了，不要再哭了。”
“有些事情，你还得帮帮你弟弟，长也很不容易……以他的性格，他能做到如今这一步……唉，你要好好对待他……他是最爱你的。”
“是啊，确实爱我……抢肉都只抢我一个人的，阿母的他都不敢动……”
“竖子！”
吕后又骂了他一句，可听着这句熟悉的谩骂，刘盈却不再觉得惶恐了，他开心的笑了起来。
吕后敲了敲他的脑袋，让他吃自己的饭。
站在殿外，听着里头传出的笑声，刘长心满意足的点着头，大步朝着远处走去。
边走边哼着曲。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大王只有最开心的时候，才会这么边走边唱。
听的仔细点，就能听出大王是在低吟他那首百听不厌的唐王破阵乐。
“朕现在都是皇帝了，也是时候召集乐府来给朕做几首新歌了……”
ps：
上高一丈二尺，眉分八彩有重瞳，隆准而龙颜，虎声。——《汉书》

第三百六十四章 望之不似人君
作为大汉都城，长安每天都会敞开怀抱，迎来各种各样的人马。
当长安之外的乡野里出现了一股人马的时候，谁也没有在意，只当又是前往长安的贵客，只是，当这行人马愈发靠近之后，这里的百姓都有些坐不住了，在前方开路的骑士，几乎武装到了牙齿，装备无比的精良，人人披甲，这是北军都没有的待遇。
可无论是马背上的人，还是人胯下的战马，都显得格外蛮横。
人长得凶神恶煞，光是用眼神就能逼退相遇的商贾们让路，商贾们被吓得慌忙躲避，将马车开进附近的里中，生怕被抢，就连战马，都是摇晃着脑袋，喷着气，遇到拉车的马，还会带着浓浓的敌意。
这些人操着一口唐国的话，大声的交谈着，时不时就狞笑起来，这让他们看起来更加的可怕，在骑士们之后，是一支两百人左右的甲士军队，其中有六驾战车，就在甲士们的簇拥下，缓缓朝着长安的方向前进。
“唐人来了……”
亭长惊惧的说着，不断的告诫自己的亭卒，让他们不要挡路，不要去激怒这些唐人。
整个大汉，唐人的风评是最差的，野蛮，凶残几乎成为了唐人的代名词，长期与匈奴的战争，让唐国依旧保持着全民皆兵的风格，而月氏人，匈奴人，乃至丁零，扶余人的融合，让本就不君子的唐国文化更加的不君子，作为大汉最大的反贼基地，赵，齐等国都是饱受其苦，苦不堪言。
当这支军队来到长安的时候，大臣们聚集在城门口，早已疏散了人群，在此迎接。
因为来的人很多，而每一个人的身份都很特殊。
当韩信冷着脸，走下了战车的时候，群臣急忙行礼拜见，通过这些时日里的军功，韩信再次拿回了自己的爵位，淮阴侯，食邑也是在不断的增加，已经超过了六千户，这还是在庙堂的诸多打击之下，韩信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从头开始，又给自己挣来了一个彻侯的位置。
而跟着韩信一同下车的，还有唐国的太尉李左车，御史朱建，乃至九卿中的冯敬，刘广等人。
唐国的核心高层里，除却担任国相的张相如之外的人几乎都到齐了。
国相是不能轻易离开的，毕竟如今唐国没有王来坐镇，诸事只能靠国相来执行。
周昌笑着走上前来，朝着韩信行礼，“太尉，许久不见，可还无恙？”
韩信的眼神却直接跳过了他，落在了周昌身后的陈平身上，陈平笑着点了点头，韩信同样微笑着回礼。
周昌有些尴尬，他跟韩信向来就不亲近，而韩信的性格也确实很恶劣，在这么多大臣面前，就敢对国相如此的无视，关键时候，还是一位消瘦高大的老美人走上前来，“不成想，那稽粥如此凶狠，居然伤了淮阴侯啊……”
韩信猛地转过头来，却看到笑吟吟的张良。
“我从不曾受过伤。”
张良打量着韩信，问道：“既然没有伤了眼，何以对国相视而不见呢？”
韩信这才看向一旁的周昌，闷声回了一句，“我无恙。”
周昌感激的看了一眼张良，随即去找唐国的大臣们寒暄，就没有再理会韩信，韩信也只是朝着城内走去。罕见的，张良，陈平，韩信这三个人一同进城，韩信只有对自己看得上的人才会说上几句，对自己看不起的人，那就是完全无视。
而韩信看得起人很少，武将之中，不被韩信无视的大概也就樊，周，夏侯，灌，曹……这些最顶尖的，而被韩信所认可的，大概也就曹参和夏侯婴了，夏侯婴还是因为帮过韩信的缘故，至于在其他大臣里，大概也就萧何，张良，陈平这三位能被韩信看在眼里。
“我还以为留侯早就回去了呢。”
“我身体不适，就留在长安养病，偶尔为太子解决困惑……”
这三人闲聊了起来，周围自然的形成了一道屏障，其余大臣是完全不敢靠近这个屏障的，在三人之中，张良反而是过的最滋润的，他的儿子已经当上了三公，本身没有担任任何职务，甚至，他教导太子，还给未来铺好了路……陈平每天都处理政务，某位厉王将所有的奏表都丢在了他的身上，皇恩到底有多重，陈平是最有发言权的，重的需要四五个甲士才能搬进殿内。
至于韩信，虽然厉王不敢对他无礼，可那也是四处作战，就差南越没去，哪里需要就去哪里，能者多劳可谓是被厉王用到了极致。
就只有张良，还是在慢条斯理的享受着人生。
三位大佬聊着天，上了车，一路来到了皇宫，直到那屏障被厉王所撞碎。
“哈哈哈～～～”
带着专属的反派的笑声，刘长大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看着面前这人才济济，众正盈朝的局面，刘长是格外欣喜的，伸出手就要给韩信一个熊抱，奈何，韩太尉不吃他这一套，只是那眼神，就让刘长改变了目标，对着最人畜无害的老美人就给了一个拥抱，张良满脸的无奈。
“陛下……我们昨日方才见面。”
“是吗？仅仅一日不见，就仿佛有一年不曾相见似的……”
“朕得留侯，就如高皇帝得留侯！”
纵然是张良，也是迟疑了片刻后，才仿佛明白了刘长想要说什么。
远道而来的人是韩信，刘长跟张良说了几句，这才拉着韩信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格外的亲近，满脸的得意，“师父啊，朕登基了……朕现在是大汉天子了……当初师父曾说朕有天子之相，师父预测的真准啊！”
看着面前这个尾巴几乎翘到了天上的弟子，韩信没有表现出对新君的尊崇，只是不悦的说道：“是我看错了……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
刘长大惊，问道：“师父居然也读《荀子》？”
韩信深吸了一口气，“我读过书……另外，这是孟子说的……”
刘长不屑的挥了挥手，“师父就是读，也应该读荀子的，读什么孟子呢？如今各地的儒庙之中，所祭祀的都是荀子，可见，荀子才是真正的圣人啊！”
韩信一脸的狐疑，一旁的张良点着头，说道：“这倒是实话。”
“陛下登基之后，追封荀子为天子圣师，为他设立祭祀，又强行命令儒庙将孔子撤下来，摆上荀子……若不是叔孙通哭诉，儒家的先圣都要从孔子变成荀子了……陛下还要求儒生们不要钻研论语，去学习荀子……儒生们不敢不从，整日钻研荀子，他们知道陛下喜欢荀子，便四处梳理荀子的文章……如今儒生们开口都是引荀子之语……”
“连带着荀子的徒弟们也是名望高涨啊……韩人在韩地重新为韩子立庙，很多人祭祀荀子的时候也不忘了他。”
“连李斯的名声都好了很多，还有活着的那些人……如张苍，陈嚣，陆贾等人……”
刘长本来还听着张良说呢，忽然，他打断了张良，问道：“陆贾也是我同门？？？”
陆贾就是那位大汉第一说客，四处出使的，同时也是王陵所推荐的儒，法，黄老三家都有涉猎的学术大佬，张良狐疑的看着他，“陛下不知道？”
刘长清了清嗓子，“啊……朕给忘了。”
张良说道：“荀子的徒弟有很多，像陛下所钟爱的浮丘伯就曾跟他请教诗，还有陛下所厌恶的毛公也曾跟他请教过……”
刘长惊叹，点了点头。
从张良这里听完了刘长的骚操作，那一刻，韩信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哑口无言。
刘长得意洋洋的说道：“师父，你不必争宠，等你归天了，你也是天子圣师！我要设立兵庙，追封你为兵仙……让后世人都敬拜你的！”
刘长又感慨道：“可惜啊，我的祖师荀子已经逝世了，若是他还在，看到朕为他做的这些，他也一定会很欣慰的，定然会对我这个徒孙无比的喜爱……”
“呵。”
陈平嘴角抽了抽。
“仲父你笑什么？”
“没什么。”
刘长自己可能都不会想到，在后来不断的被后人打击，到最后甚至被移出了孔庙的荀子，因为他的缘故，地位超过了孟子，急剧增加，为后来的思想浪潮带去了巨大的变动。
对于刘长的登基，韩信很开心，可是对于他不等自己就悄悄登基的行为，韩信则是很不满。
好在，刘长几句话就让韩信不再因为这件事生气，因为刘长做出来的让他生气的事情太多了。
而面对河西外，唐国外的局势，韩信也是给出了自己的想法与见解，刘长很是认真的听着，就在几个人聊的火热的时候，周昌方才带着唐国的群臣们前来拜见，刘长自然是起身去迎接。
“哈哈哈，各位仲父，许久不见啊！”
“陛下！！！”
唐国群臣纷纷大拜，刘长急忙将他们拉起来。
众人分别坐下，刘长亲切的与他们寒暄，询问唐国的情况。在得知唐国还是一如既往的“食不果腹，军粮充足，衣不蔽体，披甲百万”之后，刘长表示很欣慰。
随着李左车率先开始用唐国方言说话之后，整个庙堂的风格都变了，就连刘长也换上了一口唐国话，朝臣们无奈的摇着头。唐国大臣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大王了，此刻相见，自然是有着说不完的话。
就在他们大声说着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周昌却有些忍不住了。
“咳咳，陛下，唐国的事情。”
这次唐国群臣前来，当然不是为了跟刘长寒暄的，他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唐国的存留问题。曾经的唐王，如今成为了天子，而唐国强大的势力，也不能就一直让国相来负责，于是乎，针对唐国的问题，群臣提出了很多的想法。
周昌认为，应当除掉唐国，将国改为郡，首先就是唐国太强大了，甚至有了与庙堂抗衡的实力，这实在是不妥。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如今的庙堂有些缺少大臣了，他希望能将唐国的三公九卿都带回庙堂里，担任一些重要的职务。
当然，也有反对者，如张不疑，就是坚决的反对者。
他认为，唐国不能除，应当让天子继续担任唐王的身份。
召平认为应当让太子安兼任唐王的职务，为大汉留下一个规矩，继承者担任唐王。
王恬启则认为，应当按着正常的手续，册封刘长的其他孩子为唐王，例如皇子勃。
面对这么多的建议，刘长一时间也有些不知做出什么决定来，最后只能是召集唐国的大臣们，一同来商谈。
在周昌说出了自己想要除国的打算，并且暗示他们会有更好的去处的时候，御史朱建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来，说道：“如今匈奴刚刚被击败，您就想要除掉唐国，匈奴所盘踞的地方，如今还有很多的势力，唐国是长安的屏障，除掉唐国，你就是灭亡大汉的罪人！”
这个帽子很沉重，周昌的脸色顿时也就不好看了。
“抵御北方的敌人，光是雁门云中两个郡就可以做到了，何必需要庞大的唐国呢？难道您是舍不得自己的位置吗？”
“你说什么？！”
唐国的大臣们只是觉得感受到了羞辱，顿时就要与周昌发生争执。
“你们想干什么？！”
刘长皱着眉头，盯着他们，原先情绪激动的大臣们，顿时清醒，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要商谈，就好好商谈，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想动手，就跟朕动手。”
刘长冷冷的说着，又看向了一旁的陈平，问道：“您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陈平脸色一黑，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了，这是他无法摆脱的宿命。
“陛下……我倒是觉得，可以听从召相的建议，不除唐国，以太子安为唐王。”
“那有什么区别呢？难道要让太子安前往唐国去？太子外出？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敬很是激动，他生气的说道：“陈侯之言，实在是不妥。”
群臣都因为唐国的事情而陷入了对峙，刘长却也是在思索着解决办法，他又看向了张良，张良却给出了与陈平截然不同的建议，“可以让公子勃担任唐王。”
“这如何能行……唐国那般庞大！！”
这次是周昌忍不住反驳，他没有明白的说自己的理由，可众人都能听得出他的意思，唐国这地方，不拿来谋反实在是太可惜了，他是担心刘勃担任唐王，将来会跟他阿父那样谋反，弄得大汉再次陷入动荡之中。
眼看群臣再次陷入无休止的争吵，每个人都说着自己的想法，刘长只是觉得厌烦。
“够了！满朝的大臣，居然还解决不了这点小事！实在是令朕失望！”
刘长愤怒的说着，随即又说道：“这件事，朕会自己去操办！你们且去休息吧！”
刘长转身走出了宣室殿，嘴里念念有词，却是在不断的发着牢骚，痛斥着群臣。
“这点事，都得朕亲自来想办法，你们这些大臣……难道除了领取俸禄就不会做点实事吗？什么事都要朕亲力亲为，真不知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朕天生的忙碌命，这辈子都要这样了……大事，小事，没一个是朕不在就能解决的……朕又不是万能的，什么都要朕来亲自解决吗……”
刘长就这样骂骂咧咧的走出了宣室殿，而大臣们看向彼此的眼神还是带了些敌意。
……
“阿母！！！”
阿长还不曾走进殿内，他的声音却已经传了进来。
吕后叹息了一声，抬起头来，就看到一脸委屈的刘长，正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唉……”
“过来！”
“阿母。”
刘长乖巧的坐在了吕后的身边，即刻开始告状，“今日我召见大臣们，商谈唐国的事情，他们每一个能解决问题的，都是在吵自己的，陈平和张良也是两个老狐狸，都是急着表态……他们都不足以成事……”
刘长这神色，像极了在外头受欺负后回来告状的孩子。
吕后很是认真的听着，在听完了刘长的话之后，方才问道：“你是拿不定主意吧？”
“是啊……所以才来找阿母，就是想让阿母帮我拿定主意！”
“你看看你……哪里像个天子……你这衣袖啊……我真该把绢布缝到你衣袖上……这点事你都要来找我……难道你除了吃肉狩猎就不会做点实事吗？什么事都要找我来帮你，真不知道你这个天子是干什么吃的……我天生的忙碌命……”
吕后将这竖子训斥了一番，刘长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可没办法，不成器也是自家的娃，吕后只好认真的说道；“周昌说除国，是因为他担心唐国对长安有威胁，张不疑说继续留着，是因为他想给你留下基本盘，召平支持安，因此想让安的位置更加稳固，王恬启向来跟随我，勃是吕家的血脉，因此他提议让勃担任唐王……”
“既然如此，你将上党以及靠近长安的诸县收回庙堂……让周昌这类人安心，继续留着唐国的军队，留下基本盘，让太子担任唐王，让跟随太子的人不再担忧，将你其他的儿子封在唐国各郡，让他们能享受兄长的庇护，帮着不方便离开的安来治理唐国各地……”
“哦……”
刘长若有所思的点着头，恍然大悟。
还没等吕后再说什么，刘长就跳了起来，“阿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还有事！晚上来吃饭，吃肉！”
看着顿时飞出去的刘长，吕后深吸了一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打这个竖子不划算，打得自己次日抬不起手来，这厮都是活蹦乱跳的。
就在吕后送走了大竖子之后，小竖子却也弹出了头来。
“大母！！！”
吕后看到忽然出现的安，脸上顿时洋溢着笑容，完全没有对长的样子，安开心的扑进了她的怀里，尽情的撒娇。
“你怎么没有去天禄阁啊？”
“大母……我听人说，阿父要将我赶去唐国，是真的吗？”
吕后顿时眯了眯双眼，再次打量着面前的孙子，问道：“当然不是真的，为什么要将你赶去唐国呢？”
“那些大臣是这么说的……唐国本来就是我阿父的封地，为什么要大臣们去谈论呢？”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啊？”
“我觉得应当留着唐国……我也很想当唐王，帮着阿父承担压力，可是我怕自己去了唐国，就见不到大母……大母若是想我了该怎么办啊？”
“哈哈哈哈～～～～”
吕后大笑了起来，拍了一下安的额头，笑骂道：“你们这俩竖子，利用我的时候这小心思都不愿意藏一下？？”

第三百六十五章 当天子亲自批阅奏表之时
群臣还在宣室殿内争吵，只有韩信和张良离开了这里。
陈平倒是还在，不过，他也并不参与这争吵，甚至都不理会群臣的争执，仿佛是在等着什么一般。
其中最为激动的大概就是刘敬和召平，这两个人平日里有什么交际，此刻却差点开始挥拳头，刘敬实在是不明白，到底什么样的蠢物能提出让太子独领一国的提议，太子独领一国，这是想让大汉在以后陷入父子相残的局面里吗？？
而召平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想将那么强大的诸侯国分给皇帝的其他子嗣，这是想让大汉在以后陷入兄弟相残的局面里吗？？
就在群臣争吵的时候，一个人影猛地撞进了宣室殿里。
带着一股狂笑声，刘长极其自信的走了进来，群臣们也没有想到，陛下会回来的这么快，庙堂里的氛围也是顿时冷清了下来，争吵声戛然而止，毕竟，在座的大臣们都比较年轻，除却张不疑，几乎都到了刘长的斩杀线，何况，就是张不疑，以他那高超的武艺，还不如那些斩杀线内的大臣们呢。
刘长返回之后，便坐在了上位，对大臣们虎视眈眈。
“朕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刘长得意的说道：“朕决定将上党以及靠近长安的诸县收回庙堂，不再归于唐国！”
周昌大喜，即刻大拜，其余大臣们则是有些急切，正要开口，刘长又说道：“继续留着唐国的军队，用以讨伐塞外的敌人，保卫长安！！”
“以太子担任唐王，总领唐国之事，却要处在长安之中，由国相代为治理。”
“封朕的次子勃为代王，年长后前往封国……”
刘长这几个任命下来，群臣还都有些恍惚，迟疑了片刻，随即全部大拜，都认为刘长的这个处置办法是最妥当的，几乎每个派系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虽然不是预期中的目的，可这样对他们所有人都很好。
“陛下英明！！！”
群臣纷纷高呼，而刘长只是摇着头，不屑的说道：“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得朕自己来想办法，诸公实在是令朕失望啊。”
“请陛下治罪！”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各位可以回去了！”
刘长大手一挥，群臣也没有继续争执的理由了，纷纷告辞离去，唯独陈平留了下来，在群臣离开之后，刘长这才笑呵呵的让陈平坐过来，好奇的问道：“仲父还有什么事吗？”
“陛下好肉，请以肉喻……臣年轻的时候，我所居住的乡野里曾祭祀神灵，我负责割肉，这分肉，并非是容易的事情，必须要让所有人都满意，即使不满意，也挑不出什么错误来……治理天下，也是同样的道理啊。”
刘长狐疑的看着他，“仲父平日里都不像是会劝谏的人啊？今日怎么学起了周昌呢？”
“陛下刚正太过……这也不算什么坏事，可是，陛下啊，很多的事情，您只是提议，真正去做的还是刚才那些人啊……想要治理天下，光靠着您本身的勇武，杰出的谋略是不行的，高皇帝成事，就是因为有一群人愿意帮助他……项羽何其勇猛？诸事独断，有功不赏，分肉不均，导致众叛亲离……”
“高皇帝身边的重臣，大多都是从项羽身边过来的，就算不是项羽的重臣，也是被项羽逼迫而来，高皇帝之所以能击败项羽，是否就是因为他更会分肉呢？”
“可是朕身边就没有项羽的人啊……”
“陛下的舍人季布，原先就是项羽之大将。”
“咳咳，朕明白了……您放心吧，朕会牢记您的教诲……可是，您今日为何忽然说起这些话呢？您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啊……今日还主动留下来，平日里您见到我，不是紧闭着双眼，就是黑着脸逃离……”
陈平很是冷静的看着刘长，依旧是不苟言笑。
“近日来，臣常常觉得头痛，不能出内，唤医者前来，言首风之症也，臣已年迈，恐时日无多矣。”
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太医！！太医！！！来人啊！！去将夏无且给朕叫过来！！！”
陈平被按在座位上，刘长焦急不安的在他周围走动着，太医令夏无且认真的为陈平把脉，又认真的观察了许久，“头面多汗……是首风之症……”
“治！治好他的头！治不好他的头，朕让太医们都掉头！”
刘长显得有些暴躁，夏无且的手抖了抖，陈平开口说道：“陛下何以如此呢？臣跟随高皇帝，已完成了平生的夙愿，如今年过半百，倒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何况，这生老病死，泰一所定也，非人力所能胜。”
刘长叫道：“今日起，我便操刀在君旁，那泰一若不知趣，派人来索命，我非先砍了他！！”
陈平只是无奈的看着他。
刘长忽然又坐了下来，复杂的看着陈平，“仲父……你是为了讨得些清闲，方才故意骗朕……对不对？”
“臣……”
陈平看着乖巧的坐在自己面前，仿佛一只大猫的刘长，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缓缓起身，“陛下不必担心……臣虽年迈，却还健壮，没有陛下所想的那么危险。”
夏无且也急忙说道：“首风也并非不可治……”
刘长看着夏无且，沉思了片刻，“朕要下令，召集天下名医前来长安，一同来钻研诸多症状……”
“唯。”
气氛沉默了片刻，陈平便转身准备告辞。
“仲父要去哪里啊？？？”
“自然是往别殿处置奏表。”
“还处置什么奏表啊……夏无且，你亲自带着人送陈侯回去，对了，在他身边安排两个……三个……四个太医来服侍他！”
陈平有些惊讶，“陛下，若是臣离去了……这奏表……”
刘长不屑的挥着手，“你回去吧，处置奏表那是天下大事，岂能交给一个首风的人来操办呢？若是你再办错了什么……岂不是要弄得天下大乱？夏无且！送他回去！”
在陈平惊愕的眼神之中，太医们火速将他带走，刘长坐在上位，长叹了一声，只是坐了一会，他便站起身来，离开了宣室殿。
当刘长走进别殿的时候，在这里处置奏表的官吏们都被吓了一跳，他们瞪大了双眼，眼里满是惊恐，他们已经想不起陛下上次来到这里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陛下怎么就来了呢？
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刘长骂道：“还愣着干什么！难怪这奏表一直都不能按时完成，都是你们不好好办事！速速将奏表拿给朕来批阅！！”
坐在殿内，刘长不断的批阅着来自各地的奏表。
一篇又一篇，有的弹劾，有的表功，有的求援，有的……
刘长一直在这里坐到了日落，官吏们看他的眼神都越来越不对了。
天色渐渐昏暗，刘长摸着肚子走出了大殿。
……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一声不吭，只是胡吃海塞，低着头啃肉的刘长，吕后沉默了许久。
“陈平病了？”
“是啊……首风，他也是能忍……夏无且说他首风都有三四年了……”
“首风啊……确实恶症。”
“夏无且说他需要静养……想来还是有办法的……我就说最近陈平怎么有点不一样了，他是想要跟朕交代后事，想要逃离呢，想躲开朕，哪有那么容易啊……”
刘长大口吃着饭，很快，他就吃的一干二净，随即仰起了身子，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
“这各地的奏表是真的多啊……陈平要休息了……暂时也没有人可以接替他的位置啊。”
刘长认真的沉思了片刻，“只能等老师忙完手里的事情，让他来代替陈平处置奏表。”
“或者，只能是将晁错叫过来帮忙了……”
从那之后，刘长开始了亲自处置奏表的日程。
这让刘长无比的怀念陈平，他每天的时日，都被用在了奏表之上，就是有大臣前来，也只能是在别殿里相见，刘长一边处置奏表，一边敷衍着他们，而这奏表每天都在产生，似乎永远都处置不完。
刘安虽然聪明，可让他来处置这些，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至于刘盈嘛，他那个效率，还是算了吧。
实在忙不过来的刘长，便将自己的近侍，侍中们全部叫进来帮着自己处置，吕禄刚完成了丧期，就被迫上班，坐在刘长的身边，整日挠着头，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比起他，赵昧反而靠谱一些，做事妥当。
刘长又召吕种，周坚两人为侍中，陪同自己来处置奏表。
最开始还比较正常，可群贤们再一次证明，只要群贤的数量达到一个数量，那就一定会整出各种活，正所谓，一个群贤扛大梁，两个群贤水砥柱，三个群贤擎天柱，五个群贤亡大汉。
别殿很快就失去了原先那肃穆的氛围，群贤们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窝，这里的官吏都被折腾的够呛，有的饿了后想在这里生火烤肉，有的口渴了就吃酒，吐官吏一身，有的甚至想要在这里驾车！！！
在官吏们的期待之中，张苍终于处置完了手里的事情，接替刘长来处置奏表。
而这一段时日，不仅对这里的官吏和刘长是一种煎熬，对于地方的官吏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在河西国，栾布看着自己手里的奏表，迟疑了许久，狐疑的问道：“大王开始亲自处置奏表了？”
当左右问他如何这么肯定的时候，栾布将奏表拿给了他们看。
“臣栾布奏：仰陛下洪德，败寇之军，河西有四县地毁于战事，恐误来年之农桑，请免四县税赋……”
“好，好，好，免了，你在河西待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我让你自己负责河西国，你连这点小事都要来问我？要你有什么用啊？以后自己处理！对了，昨天不疑还说了你的坏话，我也有点想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起吃酒啊？我养的小如意也产了崽，也不知它阿父是谁……说起如意，周勃怎么样啊？还对你不好吗？”
大臣们面面相觑，只有一人无奈的说道：“陛下对公是真的很亲近啊……”
栾布放下了这篇可能会名垂青史的奏表，仰起头来长叹了一声。
“我当初为什么要去送信呢？”
“来人啊……我要给长安写个请求的奏表，请求庙堂，以后还是别让陛下亲自批阅奏表了……”
栾布这里还算是比较正常了，刘长完全就是将奏表当成书信来用。
他的那些老熟人，都是看着奏表哭笑不得。
比如季布，他明明就没有写奏表，结果还得到了庙堂的批阅，这让他很是困惑，以为是送错了，结果翻开一看，上头写着：“太后国相！无恙否？”
在赵国的贾谊也是一脸困惑的看着手里的奏表。
“允了，允了，听闻你又有了个孩子，寡人的外孙子如何啊？健壮否？”
唐国的张相如同样一脸懵逼。
“不允！相如你把奏表交给朕的师父！师父，您好点了吗？我真的好想你啊，我很想去唐国看您，可是我还要处理奏表没有时日外出，我这些时日里还在坚持练剑，没有一天荒废时日，我真的好怕再也见不到您……请您等着我，好吗？”
当然，那些不太熟的，可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比如南阳郡守上言表功，说自己已经提前完成了驰道的事情，希望天子能知道。
刘长显然很生气，他的批阅上只有一句话，“老狗！”
张苍接手之后，奏表方才重新变得正常，可这已经给各地的大臣们都带去了不可磨灭的伤痕，陛下批阅的很好，下次就不要再批阅了。
刘长时不时就去拜访陈平。
陈平的情况看起来其实还不错，陈平也明确表示，自己能去处理奏表，可刘长不许。
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许久的刘恒终于也赶到了长安。
每次前来长安，刘恒总是能收获很大的惊吓，这一次也不例外，长安城的修建工作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城池的轮廓已经是能大概看得出来了，刘恒看着这巨大的城池，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四哥！！！”
刘长大笑着前来迎接，刘长一直都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哥哥，就连迎接的规格都不同，天子亲自出城来迎接。刘恒正要俯身行礼拜见，刘长却一把拽起他，“行什么礼啊，来，来，上我的车！”
刘恒还是很坚决，“臣不敢无礼，天子车架，岂能是外王所能乘坐的？”
“坐个车而已，算的了什么大事？”
可刘恒始终就是不肯，刘长也不好将他强行拽上车，就只能与他同行。
刘恒始终都跟在刘长的身后，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并肩而行，这让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郁闷，不同于如意刘建他们的随意，刘恒表现的非常恭敬，对刘长的态度甚至比刘启都要恭敬。
这让前来迎接他的刘启也有些茫然，只好跟在他们两人身后。
“四哥啊……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我现在是皇帝啊，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的……”
“天子之威仪，是不能轻易冒犯的……臣空长几岁，那也是陛下之臣，岂能无礼？”
“唉……我知道你要来，很开心，还准备了那么多，结果你就这么疏远……”
“并非疏远，只是君臣之礼也。”
刘长郁闷的带着刘恒进了皇宫，群臣对刘恒的表现格外的满意，就连张不疑也是点着头，这厮还是识趣的。唯独刘长很不开心，他郁闷的坐在上位，刘启也是对阿父的行为摸不着头脑，刘安却若有所思的样子。
就在草草结束了款待仪式之后，刘长带着刘恒前往唐王府，暂时让他在这里休息。
在群臣都离开之后，刘恒的脸色这才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建皇城和宫殿吗？！”
面对兄长的质问，刘长一愣，随即惊喜的说道：“我还以为你都不敢训斥了呢！”
“胡闹！哪朝的天子上位就开始修建皇宫城池的？何况，大汉本就不富裕，这些钱拿来做什么不好？城池也就算了，不修也不行，可这皇宫，享受就那么重要吗？！”
“咳咳，兄长，这皇宫只是顺带着修建的……刚才你怎么不说呢？还装的一脸严肃的样子？”
刘恒摇着头，“我在南做了很多的事情，群臣都对我很忌惮，虽说有你在，可若是被针对，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况且，你如今虽是天子，在宗室里却是最年轻的，我这么对你，以后就不会有人妄图以长辈的姿势来压你了……也能帮你省下不少的麻烦事。”
刘长点着头，“我说嘛……四哥啊，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我知道你不怕，可有些事，能避免就避免，不发生始终是最好的。”
刘恒说着，又变得严厉了起来，“你准备修建几个殿？！”
“就一个！一个！”
“长啊……天下还有很多人吃不饱饭，住不上房……你如今的宫殿，已经够你居住了，能省就省……以百姓为重，以天下为重，个人的享乐，那算得了什么呢？”
“我知道了……可如今又没有当初那么贫穷……”
“我知道……就是因为尝过饥饿的滋味，才应该珍惜当今，稍微勤俭一些，你的做法会影响整个天下……你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
刘长对四哥还是很敬重的，若是如意说这番话，他肯定是不服的，说不定还得上手。
“赵佗是不是已经到了？”
“对。”
“带着我去见他！”

第三百六十六章 我何其幸也
“大王！！”
当刘恒朝着赵佗附身大拜，毕恭毕敬的拜见的时候，赵佗只觉得眼角跳了起来，跳起来的不只是他的眼角，他自己也即刻跳了起来，急忙避让，行了一个更大的礼，说道：“不敢受大王这般大礼！”
“若非大王相助，南越之事，寡人实在是无法处置……这些年里，多亏了大王的相助，没有大王，寡人的使者都无法进入南越国……更别提做其他的事情了……听闻您在长安，我特意前来拜见，感谢您这些时日里的相助。”
刘恒很是诚恳的看着赵佗，眼里满是感激。
赵佗却只是觉得毛骨悚然，急忙回答道：“寡人年迈，早已不理国事，诸事由国相他们来负责，您派人前来南越的事情，寡人也只是有所听闻，我在前往长安之前，还曾特意给您写信告知，您难道没有看到我的书信吗？”
“啊？您派来了使者送信？我确实没有看到啊……您先前派人送来礼物，告诫我要好好治理国家，吩咐我不要辜负陛下的厚望……从那之后，我便不曾见过您的使者了。”
“不，不，我只是敬佩大王的为人，大王治理南国，颇有成效，我很是感激，故而派人前往送礼……”
“这是大王对我的看重，也是对我能力的认可，特意嘉赏，我受之有愧……”
赵佗和刘恒深情的看着彼此，不断的恭维着彼此，其乐融融的样子，只是，刘长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南越王……朕将大汉治理的也不错，您何时也给朕嘉赏一下啊？”
“我……臣不敢！！”
刘恒急忙挡在赵佗的面前，“陛下，南越王劳苦功高，是我说的不对，陛下要治理南国，非南越王不可……”
刘长黑着脸，坐在上位，一言不发。
赵佗和刘恒分别坐在了他的两边。
此处的氛围沉默的有些可怕，就连前来服侍他们的近侍，也感受到了那种肃杀的氛围，不敢言语，瑟瑟发抖。赵佗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刘恒，“臣向来敬重吴王，吴王的命令，不敢不从……全力协助他来治理南国，国内多有人言：君爱吴王也……今日吴王对我如此多礼，却是有些疏远了，不知为何啊？”
刘恒笑着说道：“并非是疏远，只是要治理南国，怎么能不对您多礼呢？那些曾跟随您来开创南越基业的功勋们，他们只听从您的命令，若是没有您的命令，寡人的政策也是无法进行，往后还需要您来相助呢。”
“唉……”
赵佗摇着头，叹息着说道：“您有所不知啊……那些人在当初都是很勇猛的将士，可是在功成之后，桀骜自大，不服管教，惹怒了国相，申屠国相抓捕了近半之人，其余也都辞官离去，如今的官员们，我也不大认识了，他们都只听从国相的命令，您往后有事，可以写信与国相。”
刘恒惊讶的问道：“还有这种事？”
赵佗苦笑着说道：“大王戏言？申屠国相若无大王之令，怎么有胆量抓捕那么多的人呢？他所动用的甚至都是长沙国的士卒，难道大王不知道这些事情吗？”
“我确实不知道，您今日一说，我方才知道，这么说来，是申屠嘉和晁错两人，胡乱抓人，连您的老部下都给抓住了！这样可不行！”
刘恒严肃的看着刘长，说道：“陛下！请处死申屠嘉和晁错！”
“啊？？”
刘长正要询问，赵佗却再次起身，悲愤的说道：“他们有什么罪行呢？那些人都是犯下了错，是该被抓住杀死的，国相只是执行了自己的使命，吴王因为他们尽职的缘故就要杀死他们？这是什么道理呢？”
“这么说来，大王也觉得那些人是罪有应得啊？”
刘恒点着头，大手一挥，说道：“大王曾多次给我送礼，我也不能不顾我们的情谊，对您的老部下，您不忍下手，我也可以谅解，这样吧，让陛下下令，由陛下来处死他们，这样一来，也就不会让您为难，您也就能继续保持在国内的威望……”
“你！！！”
纵然是赵佗，此刻也有些忍不住了，他猛地超前一步，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顿时不同，杀气腾腾，虎目圆整，带着极大的压迫力，好像一击就要将刘恒给杀死，在他的盯视下，刘恒巍然不动，只是平静的笑着，侧着头，仿佛还在等着赵佗的回答。
不知什么时候，刘长已经站在了赵佗的身边，刘长低着头，和善的问道；“您想要做什么呢？”
赵佗的脸色顿时迟疑了起来，他咬着牙，格外的纠结。
“大王，您这是做什么？怎么，难道陛下还不能下令处死您的大臣吗？还是说您不舍得？”
刘恒又好奇的问了起来。
赵佗深吸了一口气，哀求般的看向了刘长。
“陛下……臣并非是包庇他们，也不是不能亲自处死他们……可是，他们跟随寡人南征北战，他们已经很年迈了，且看在他们有功劳的份上，请陛下饶恕了他们这一次吧……就将他们囚禁着，留下他们的性命吧。”
刘长眯了眯双眼，看向了刘恒。
刘恒冷笑着，“南越王重情，哪怕麾下犯错，也能包庇，难怪有那么多人都愿意跟随您呢。”
赵佗双眼泛红，“好，好，好……我这就下令，处死……”
“好了。”
刘长淡定的打断了赵佗，“这些人虽然犯了罪，可没有到处死的地步，将他们送到楚，吴，淮南等地吧……”
赵佗松了一口气，“多谢陛下！”
刘恒又开口说道：“这些人也是可怜，孤苦伶仃的，也没什么同伴，不如安排他们的亲近好友来陪着他们离开吧……也好有个照应，毕竟，他们年纪都大了，不能太操劳，国内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来操办，也算是对他们的恩赐。”
赵佗这次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了，只是点着头，“好。”
当赵佗被其随从扶持着离开的时候，刘恒有些无奈的看着刘长。
“长啊……若是让赵佗自己下令处死那些人，赵佗在南越国就彻底没有了实权，他原先的老部下都不敢与他亲近，他在南越人之中的威望大减，这是对大汉有利的事情，你何必去阻止呢？”
刘长摇了摇头，“兄长不曾作战，是不会明白的……亲手杀死跟随自己作战的老部下，这太残忍了。”
“但愿这些人不会产生什么危害吧……”
“呵，若是几个年近花甲的老匹夫就能危及我大汉江山，那这江山就是该亡了。”
刘长一脸的不屑，“当今百姓富裕，国力强横，就是项籍复生，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来……一个郡尉带着几个甲士，拿着强弩，就能将他给抓住了……”
面对这般自信的弟弟，刘恒也没有多说什么，“南越国难以治理，主要问题就是那些根深蒂固的南越旧部，这些人占据着要位，手有军权，在赵佗的庇护下，根本不将大汉派去的官吏当会事，我吩咐申屠嘉，暗中捕杀了数个闹得最凶的，如今连根拔起，倒也不错……就是赵佗这厮，你有什么打算？”
“四哥想让朕杀了他？？”
“那也不是……这老匹夫狡诈，纵然是刚才的发怒和纠结，以及求情，都是他伪装出来的，他知道你是一个重情的人，在我逼迫他下手之后，他就知道这些部下是保不住了，因此，他特意利用你的重情，故意装出一副不舍杀害部下的神情来……这厮不能放回南越了，申屠嘉和晁错闹得凶狠，这里头也有赵佗的功劳啊……”
刘长瞪圆了双眼，随即愤怒的开口道：“这老……”
看着刘长卷起衣袖就要出门，刘恒拦住了他。
“好了，不必再找他了……”
“朕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呢？”
“权力啊。”
“他不想做一个有名无实的诸侯王。”
看到刘长还有些生气，刘恒说道：“不必多想这些，申屠嘉和晁错，你必须要调走其中一个，这两人无法治理好南越，让申屠嘉留下来吧。”
“嗯，朕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正在谈论着大事，就看到门外探出个脑袋来，侧着头打量着他们，“阿父！”
刘恒脸色一黑，“不知礼的竖子！滚进来！”
来人正是刘启，在刘启进来之后，刘安，刘祥，刘贤，刘卬依次进来，正好站成了一排，看着这些竖子们，刘恒都觉得有些头疼，他们倒是很乖巧，拜见了仲父。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是来要礼……哦，是来拜见仲父的！”
“仲父，我河西国贫穷！百姓衣不蔽体！”
“仲父，我唐国贫苦，百姓食不果腹！”
“仲父！我胶西……哦，不对，是北庭国贫苦，衣不果腹……”
“仲父……”
刘启刚开口，刘恒抬手就给了他一下，刘启即刻反应过来，“阿父，我西庭国更贫苦，人都被杀完了……”
“仲父，我燕国还好。”
“还好你开什么口？”
“他们都说了……我不说总觉得不合适。”
刘贤有些腼腆的回答道。
看着这些老刘家未来的希望们，刘恒只是觉得有些绝望，没一个靠谱的，大汉要亡了呀。
刘长却是哈哈大笑，指着面前这些小家伙，说道：“他们一直都在等着四哥呢，听说四哥要来，非常的开心……”
“那是，我说三哥和八弟怎么来长安后跑的那么快呢……”
刘恒倒还好，吴国不像赵国和胶东国那么贫穷，他大手一挥，给各国的赞助算是到位了，这么一到位，这些竖子们各个开心的手舞足蹈，围绕在刘恒的身边，一口一个仲父，各种献殷勤，纵然是高冷的四哥，此刻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到这些竖子们还要纠缠着刘恒，刘长不悦的将他们赶走。
“都去睡觉！在这里闹什么？！再不走我就动手了！”
在将他们赶走之后，刘长拉着刘恒往外走，说是给他安排了住处。
“宗室的孩子们，是越来越像你了啊……这也不是坏事，起码不会再被匈奴之类给骑在头上了……”
“怎么会是像我呢？明明是像如意！”
“看他们那一副如意嘴脸。”
“看到个人就想薅羊毛，恨不得把皮都给薅下来！”
刘长骂骂咧咧的，抱怨着这些年轻人的品德，刘恒此刻却有些狐疑，打断了刘长，“你先别说了……这里是哪里啊？”
“兄长，我知道你这个人闲不住……怕你会无趣，特意将你安排在这个别殿里，我那师父啊，处置奏表实在是太慢了，您就在这里休息，若是睡不着，这里的奏表您也可以批一批……不必拘束，那我先去睡觉了。”
刘恒深吸了一口气，还来不及反驳，刘长就逃离了这里。
“你才是那个薅羊皮的！！！”
……
次日，刘长醒来，刚刚来到了别殿，就看到刘恒正在跟一群大臣们聊着天，刘恒看起来同样的精力充沛，有说有笑的，刘长好奇的看了看别殿，随即问道：“四哥……那些奏表……”
“我都已经帮你整理过了，你落个笔就成。”
“哈哈哈，好！”
刘长急忙握住刘恒的手，“四哥啊，你得多留几天啊，我们兄弟相见也不容易，你可别急着要走啊。”
刘恒便先去拜见吕后和刘盈去了，而刘长则是留下来跟群臣商谈大事。
周昌等人坐在刘长的身边，欲言又止，迟疑了片刻，最后周昌还是站起身来。
“陛下，吴王勤勉，听闻他在吴国，一日批阅大小奏表数百，没有错误的，日夜都不敢放松，半夜送来的奏表，都不会留到第二天的早上，臣听闻，贤王治理国家，是能放下自己的享受，专心来处置国家的事情。”
“不会因为其他的事情而耽误了国事，也不会将政务丢给别人自己跑去享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最初听到吴王勤政的时候，大臣们是不相信的，天下哪有这样的君王啊？
毕竟群臣们接触到的这三代皇帝，都不咋滴。
第一个是将事直接丢给丞相，自己整日设宴吃酒，每天只是听汇报。
第二个是一个奏表看一天，等他看完处置完，黄花菜都烂了。
第三个嘛……干脆就是看都不看，直接丢给群臣来处置，自己外出狩猎什么的。
可是，当他们真的见识到吴王的效率之后，群臣就有些坐不住了，明明是亲兄弟，差距咋就这么大呢？于是乎，群臣在商谈之后，决定由周昌来劝谏陛下，不求他跟吴王一样，只要能有吴王的一半，不，三成就足够了。
听到周昌的劝谏，刘长深以为然，他点着头。
“对啊，是该勤政！希望你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刘长严肃的说道：“吴王一天能处置这么多的事情，你们呢？一件事都要拖那么多天才能完成？难道你们就不能学一学人家吴王嘛？人家还是一国之君，你们却连人家的一半都没有！”
“朕希望大臣们能以吴王为效仿的对象，勤勉治政，绝对不能再分心，暂时放下自己的私事……”
刘长劝谏了大臣。
周昌迟疑了许久，张不疑起身叫道：“陛下英明！！”
“请陛下放心吧！臣当领御史之官，监督大臣们，让他们专心国事！为陛下解忧！！”
迎着群臣那不屑，愤怒，近乎要干掉他的眼神，张不疑很是得意的说着。
在返回的路上，张不疑还在喋喋不休的告戒着周昌。
“国相啊，你要以身作则！绝对不能偷懒！”
周昌终于是愤怒的举起了拐杖。
可是迟疑了片刻，他又放下了拐杖。
“这都是因为你阿父的缘故！”
而此刻，刘长自然是到了刘盈这里，兄弟几个人难得聚集在一起，刘盈的精神状态比起从前真的是好了很多，他看起来再也没有颓废的感觉，精神奕奕，眼里都亮着光芒，对于弟弟们所取得的成就，他是由衷的感到开心。
“四弟啊……我多次听闻，你勤勉治政，日夜操劳，连蜡烛都舍不得去点……吴国被你治理的非常好……”
刘恒笑着回答道：“颇有成效而已。”
刘盈摇着头，他拉着刘恒的手，很是认真的说道：“不要再这样了……你看看你，都有白头发了……唉，你才多大啊……这么忙碌，你的身体扛得住吗？蜡烛都不点，若是害了眼睛怎么办呢？”
“要按时吃饭，每日处置奏表的时日不要超过三个时辰，坐久了，就出去走一走，转一转，最好能跟长这样修习剑法……这对你身体会好一些……晚上就要睡觉，不能熬夜去看奏表……你看看你这头发……”
“要节俭，可不能苦了你自己啊……我给你准备了很多衣裳，你拿回去穿……不要舍不得……”
刘盈完全没有问吴国如今的情况怎么样，他只是在意弟弟的情况。
不知为什么，强硬，冷静，睿智的吴王，此刻哑口无言，所有的话仿佛堵在了他的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尤其当刘盈心疼的抚摸着他的时候，刘恒只是笑着，眼眶却有点点的泛红。
“阿父和大哥都不在了，可我还在……如果心里有什么事，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告知我……我会帮你的。”
刘盈说的很自信，或许他也帮不了刘恒什么，可刘恒还是很认真的点着头，“我知道了，兄长。”
刘盈开心的搂着两个弟弟。
“我长弟勇，我恒弟智！”
“都有所成！”
“我何其幸也！”

第三百六十七章 谁言四郎不类父？
刘恒前来长安，主要是为了两件事，刘启封王，以及南国诸事。
刘启的事情，刘恒只要做个见证就好，而南国的事情，就没有刘长所想的那么简单了。
“主要还是人力不足的问题，楚国还好，吴，长沙，南越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一个梁国的百姓，就能顶这三国之民……我在南国，也是想方设法，免肉刑，鼓励生育，开医馆，推广新作物……可还是不够啊。”
刘恒皱着眉头，认真的说道：“而南人又有陋习，爱蓄奴，其中以巴蜀，长沙，南越，吴等地最重……富裕人家，家臣隶奴数百，又有家僮宅妾，就是不算这些私奴，如今之官奴便有十余万之众……”
“若是说诸侯吏之奴……那是难以数计啊。”
刘恒认真的说道：“按着汉律，彻侯奴二百，公主二百，关内侯及吏民则百……而我大汉有吏员近十万……其奴几何？”
“再加上地方那些豪族，奴婢千群……”
刘长轻轻抚摸着胡须，问道：“四哥的意思是？”
“可以一步一步减少他们的数量，将他们变成庶民，让他们独自耕作……这是能在段时日内增加人丁的最好办法，我认为，陛下可以下令，且先将所有官奴之中年满五十岁的人赐为庶民。”
“然后明确的规定官吏奴婢之数……最后再逐步削弱地方蓄奴之风。”
刘恒有着很精细的想法，就是针对如今的蓄奴之风，刘恒认为，如今的蓄奴规模虽然比起从前要小很多，可这么多不登记在户籍中的奴隶，简直就是浪费，一方面是对这些人的怜悯，另外一方面就是对人力的重视了。
为别人家办事，和为自己做事是不一样的。
不过，刘恒很谨慎，这种事，一旦办不好，让那些家臣的日子还比不上从前，甚至开始怀念当初做家臣的滋味，那就要出大问题了。
听着四哥的话，刘长却哈哈大笑。
“四哥，你的想法，与朕不谋而合啊！”
听到刘长的话，刘恒无奈的撇了撇嘴，他太了解这个弟弟是什么德性了，果然，看到刘恒的表情，刘长就迫不及待的狡辩道；“四哥，我说真的，在你之前，就有人给朕说过这件事，他说的可比你可怕多了，他说大汉至少有两百万隶臣是没有登记入户的。”
“秦国将隶臣登记在主人的户中，可大汉却还有完全被庙堂所遗忘，不在任何户籍里的隶臣。”
刘长这么一说，刘恒方才有些相信了他。
“哦？这个人说的倒是不错，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朕思考了很久，最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罢免所有的隶臣！”
“什么？！”
刘恒险些跳了起来，他瞪大了双眼，叫道：“不可！不可！长啊！不可！！”
“四哥，你且别急……我是这么想的，设立一个新的籍，将这些人单独入户，往后有人再用他们，就得给与钱财，不能随意杀害他们，他们可以上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也知道，庙堂不可能让数百万人独自出来耕作，不过，只要立了籍，他们就能算是庶民，与农夫也不过是职务上有所不同而已……”
刘长很是费力的给刘恒解释起来，刘恒有些明白了。
“你这是要设立一个专门的奴籍？”
“奴籍也太难听了，叫隶籍吧。”
刘长认真的说道：“四哥，你想想，这套办法可不可行？如今的大汉，那些家臣是不能上诉的，不能交友，不能外出，不能饮酒，各方面的限制甚至都不如商贾，甚至都没有自己的户，若是有了孩子，也是终身为他人之家臣，若是设了一籍，那就不同了，没有人可以杀害他们，他们若是攒够钱也能转籍，孩子进入其他籍也可……”
“可能会有些麻烦，做的不能太急，但是也算不错的办法了。”
刘恒说着，又问道：“这是谁想出来的？”
“是我啊！”
“那是谁最先提议的？”
刘长无奈，叫来吕禄，低声吩咐了几句。
刘恒就在厚德殿内吃着茶，耐心的等了起来，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来人，一个老者在几个太医令的簇拥下，一脸无奈的走进了殿内，这人正是陈平，陈平走进殿内，目光就落在了刘恒的身上，两人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刘恒顿时醒悟了，原来是你啊，难怪呢。
看到陈平到来，刘长赶忙让他坐下来，又询问起了他的身体情况。
“多谢陛下的关怀，臣无碍。”
两人寒暄了片刻，刘长方才想起了什么，又令人去将刘敬给叫过来。
当这几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整个大汉的豪族都应当颤抖了。
刘长将刘恒方才的提议又说了一遍，并且将“自己的想法”也说了出来，面对这种当面抄想法的行为，陈平并没有表示任何的不满，其实，刘长这样抢功，在很多时候，反而是保护了大臣，有的提议，刘长可以想到，别人若是想出来，那就要坏事了，当然，陈平其实也不在意这个，反正他想到什么也不会有人想不开跟他动手。
面对刘长的这个提议，刘敬大概是最惊喜的。
这位仁兄，一旦发现有机会对豪族动手，整个人都会变得激动起来，先前，他就是全力让“百姓们”自愿迁徙，自愿着迁徙了大概七万多户，刘长生怕他做出什么举动来，还曾特意派人去问了，都是自愿的，绝对没有一个是受到强迫的。
“陛下，此事可矣！”
“当初大汉初立，百姓食不果腹，只能卖身为隶臣，以求活命，只是一旦卖身，终身为奴，世代为奴，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他们不能上诉，每日为主家做事，也不过是能得到很少的粮食，别说吃饱，有的地方，为了防止隶臣逃走，每隔两天才给他们吃一次饭……地方上，豪族之耕地连绵不绝，家僮隶臣以千计……”
“陛下如今要设立隶籍，这也是有迹可循的，不过，就怕那些豪族不愿，故意驱赶隶臣，用他们的命来逼迫庙堂！”
“以臣看来，最好还是让臣来负责这件事，臣会让他们都配合陛下的政策……”
刘敬的事情告诉我们，人要懂得收敛，不能对一个戍卒欺人太甚，否则，等这个戍卒做了九卿，那是要大霉的！！
当初那个强征刘敬为戍卒，送去陇西的齐国大族此刻大概是肠子都悔青了。
刘敬被送往陇西的道路上，正好遇到了一个同乡的将军，他请求这位将军告知一声刘邦，说自己有要事跟皇帝面谈，随即劝说刘邦，要求定都在关内，不要定都在洛阳，提出了掐住天下的咽喉来打击他的后背的安国战略，在随后，张良又提出了跟他一样的建议，于是乎，刘邦即刻听从了吩咐，并且赐姓刘，将刘敬留在了身边。
再往后，刘邦要出兵打匈奴，特意派使臣去查看，冒顿下令将强壮能战的士兵和肥壮的牛马都藏了起来，只显露出年老弱小的士兵和瘦弱的牲畜示弱，使臣们回来后都觉得可以出战了。
唯独刘敬看过后对高皇帝说；“两国对峙，一般都是通过武力来威慑对方，如今冒顿主动示弱，肯定是有意引诱我们出击，若是去了要中埋伏。”
高皇帝大怒，骂道：“齐国老孬种！”
然后刘敬就被下狱了，高皇帝就出征了，后来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好在高皇帝并非是袁绍，他战败而归，火速释放了刘敬，封为侯，再三道歉。
事实证明，刘恒，陈平，刘敬三人坐在一起，刘长就只有喊“对对对”的份了。
三人分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针对原先陈平，哦，是刘长的简陋的提议，做出了诸多的更改，先赦免四十五岁以上的官奴为庶民，然后再逐步通过新律，规定出新的籍，然后就是想办法为那些主动脱离或者改籍的人提供生活保障，当然，还有针对不听话的豪族该怎么办的律法。
三人一致认为，这件事，是要从上往下，先从皇帝这里开始，才能让其余人信服，至于官吏这边，问题倒是不大，一切都可以按着爵位来做出合理的规定，爵位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刘长激动的点着头，若是以四哥为右相，以陈平为左相，以刘敬为御史，以师父为太尉，这三公的实力大概是要爆表的。
刘长还真的就有留下四哥的想法，只是，南边同样缺少一个精明强干的诸侯王，赵佗那个老头可不好对付啊，就如意这样的，能被活活玩死，何况，南方有四国呢，往后还准备继续南下，四哥坐镇在南部绝对是更加合适的。
至于陈平，还是养好身体，大汉是不能缺少了陈平的，若是没有陈平，以后的黑锅该让谁来背呢？
在商谈了半个多时辰之后，刘长方才让他们回去休息。
“阿父！”
“阿父！！”
刘长刚刚走出了厚德殿，就看到无比激动的刘安，刘安看到阿父出来，那也是即刻上前，直接抓住他的衣袖，用力的往外拉，奈何，刘长只是一动不动，刘安想要拉动他阿父，怕是还得等上个……很多年。刘长一用力，刘安就被拽到了他的身边来，刘长蹲下来，盯着他的双眼。
“闯祸了？”
“没有！”
“阿父，你跟我过去看吧！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刘长还从未见过儿子这么激动的样子，他有些狐疑的看着刘安，还是说道：“若是你又准备拿出什么书来给朕看……朕是不去的。”
“不是书！绝对不是书！阿父看了，也会很惊讶的！”
刘长无奈，揉了揉肚子，还是决定跟这竖子过去看一看，当他们走到了皇宫门口的时候，陈陶居然在这里等候着，刘长也是一愣，笑着说道：“朕的大臣里，就你最不爱来拜见朕，朕都差点忘了还有你这么一个大臣！”
陈陶行礼拜见，笑着说道：“陛下因国事忙碌，臣无大事，又怎敢打扰？”
“哈哈哈，你说的很对！”
刘安笑着说道：“仲父实在是大才，墨家之贤……阿父识人之才不下与大父，这般贤才，阿父当初是如何发现并重用他的呢？”
“额……主要就是靠长安周边的樵夫，好了，大人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询问了，你把朕叫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见陈陶的？”
“樵夫？？”
刘安好奇的看着陈陶，说道：“原来仲父是发迹与樵夫，当真是一雅事。”
陈陶清了清嗓子，“咳咳，也算不上什么雅事，陛下，这次请您前来，是要给您看一个东西，这东西是太子亲自研发出来的……”
三个人坐在马车上，陈陶本来想要说的更详细一些，可刘安却不许，他执意要阿父亲自去看，陈陶也无奈，看到刘长并不反对，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他们就这么一路……来到了尚方的老地方，一处水流旁，看着那熟悉的房屋，刘长都有些出神，眼神复杂的看着刘安。
看得出，刘安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下了马车，他神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清香，“阿父啊，每次来到这里，我都觉得身心舒畅……”
“我却是不喜此处……就因为来了这里一次，弄出了好大一个麻烦……”
“阿父也曾来过这里？”
“呵呵……说吧，要给朕看什么？”
刘安拉着阿父一路走到了河流边，刘长抬起头来，看到了摆放在他面前的那个巨大机器，看到这机器，刘长一愣，随即连忙走上前去，看着阿父就要走进水流之中，刘安还想要提醒阿父注意安全，哪知，刘长直接走进水流之中，那水也不到他的腰……刘长更是纹丝不动，开始摸索着面前的机器。
“这是我做的纺车……这是改成了水力的？？？”
刘长瞪圆了双眼，他很快就弄明白了这台机器的作用和构造，而刘安也不惊讶，他得意洋洋的说道：“阿父曾说，仙人可以将风，水，火，雷为自己所用……这是不是阿父所说的神仙之术呢？”
刘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是你做的？”
刘安看了一眼陈陶，迟疑了会，说道：“是尚方做的……”
“当然，太子相助甚多……若非太子，这台机器也造不出来。”
陈陶笑呵呵的说道。
“好啊！好啊！朕实在是太轻视尚方了，太轻视你们了！！”
刘长开心的说着，若不是这东西，他真的就要放弃尚方了，这些年里，他不断的提高匠人的地位，可尚方并没有能给他多少惊喜，加上刘长平日里繁忙，也就渐渐放弃了折腾新东西，可今日的惊喜，却让刘长再次对尚方有了信心。
“很好，这样吧……往后你们要做什么东西，要多少钱财，都可以给朕说，朕绝不吝啬，所有参与研发，制作这机器的匠人，都赏赐百金，升两爵！”
“臣拜谢大王！！！”
陈陶附身大拜，刘长笑呵呵的扶起他，刘安却急忙上前，“阿父？那我呢？我也升两爵吗？”
“你是太子，还升什么爵？！”
“升一级是皇帝，再升一级就是太上皇……”
“我打死你个竖……”
刘长脱下了鞋履，刘安笑着躲避。
陈陶认真的为刘长介绍着这台机器的作用，这台机器是按着刘长的纺车来改造而制成的，在汉初，已经具备了很多简陋的水力装置，如汉末就有匠人做过水力的玩具来奉承皇帝。水碓、水排、水磨这些都已经出现……发展并不像后人所想的那么落后。
而水力代替人力，效率提高了很多倍，这让刘长非常的满意，不由得点着头。
“阿父，往后，我们就要操纵火，操纵水……这才是真的神仙之法！”
“呵，同时操纵火和水，那才是真正的神仙之法。”
刘长说着，陈陶却不断的说着太子的好话，这些年里，刘安与尚方的大臣们越走越近，甚至多次参与了很多机器的设计和研发之中，虽说只有这么一台成功了，其他的都失败了，可陈陶认为，太子对墨家学问的研究，已经超过了当初那群齐墨。
看着欢呼雀跃的刘安，刘长皱了皱眉头，这厮将来做了皇帝，该不会整日沉迷与此，不好好处理政务吧？
刘长返回皇宫，正式下达了对匠人们的赏赐令，并迅速召见刘恒，准备让四哥也来看看这新机器，南边水多人少，这玩意在南方的作用可比在北方要更大啊。
刘恒快步朝着厚德殿走去，在长信殿一个转身，却险些撞在了一个近侍的身上。
那近侍躲闪不及，摔在地上，整个人都被吓坏了，急忙请罪。
刘恒也没有心思跟近侍一般见识，挥了挥手，就让他离开了，就在近侍转过身准备绕行的时候，刘恒却发现，这厮的后背居然露出了个大洞，露出那雪白的肌肤，刘恒便叫住了他，那近侍低着头，不敢看刘恒。
这近侍眉目清秀，十分耐看，害怕的样子更是楚楚动人，刘恒认真端详了许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黄头郎邓通拜见吴王。”
“哦……通，不错的名字。”
……
“所以，四哥你是做了个梦，梦到你坐船遨游天际，有一个黄头郎推您上了天，而梦中那个人的衣裳上有个洞……然后您就在皇宫里看到了一个黄头郎，衣裳上正好有个洞，叫邓通，为了梦中的预兆，你要将他带走是吧？”
看着刘长那复杂的眼神，刘恒老脸一红，还是板着脸，点着头，“没错，就是这样。”
“呵……四哥有没有想过去著书啊？”

第三百六十八章 陛下英明！！！
“这件事……还是不要对外说起，免得有小人在阿母那里挑拨……”
“我知道了，下次编故事的时候，记得编的简单些，别动不动就上天！”
刘长无奈的摇着头，又写下了诏令，将黄头郎邓通调到刘恒的身边担任近侍。
四哥一脸平静，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他的内心，刘长算是看透这些兄弟们了，他让陈陶带着刘恒去看那新机器，自己则是一脸郁闷的走进了内殿里，曹姝正熟练的给刘勃换衣裳，刘勃看到刘长前来，伸出了双手，用力的朝着他的方向跳去，“阿父！阿父！”
“哎～～～”
刘长笑吟吟的将他抱起来，将头闷在他的肚子上呼气，发出噗噗的声音来，小家伙笑得前仰后翻，勃跟他哥哥不一样，大概是从小被曹姝带大的缘故，勃为人乖巧，老实，跟安正好相反。安是看起来乖巧，实际上满肚子的坏水，平时不整活，一整就是大活，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是新一代长安群贤的幕后黑手。
被廷尉抓住的次数最少，可新群贤每次的行凶，都是他在背后指使，他跟刘长最大的区别就是，刘长是自己带着人去做坏事，他是站在背后指点别人去做，完全就是个好文的小刘长。
可刘勃就不同了，他真的很乖，非常的粘人，又怕生，没有继承老刘家的社交恐怖症，平时也不敢外出，就喜欢腻在长辈的身边……可惜了他这个身板，刚刚能踉跄着走路的刘勃，看起来远比他自己的年龄要大，又高又壮。
曹姝给他穿衣裳的时候，都有些按不住他，樊卿也抱不动他太久，只有刘长可以抱着他走上半个时辰，也不会觉得酸疼。
刘长倒是很喜欢这个乖巧的小竖子，小竖子同样也很缠他，跟刘安那竖子不同，小家伙看到刘长就很开心，甚至会偷偷的拿上肉跑到刘长这里，说是给阿父送肉，刘长很开心，抱着他亲个没完。
这才叫儿子嘛，刘安是个啥呀？看到自己居然还护食！！
曹姝笑着看着他们父子两人，曹姝面对这个“庶子”，并不见外，也没有任何要迫害的意思，刘安自幼跟吕后亲近，算是长在吕后身边的，而刘勃却是在曹姝身边长大的，樊卿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她根本就不会照顾孩子，勃一旦哭，她就哭的比勃还厉害，曹姝无奈，只能哄着这一儿一女。
平日里，勃喊曹姝为阿母的次数，比喊樊卿要多得多。
曹姝也完全将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来对待，甚至态度比对安还要好，这有点像是吕后对刘长的态度，安作为长子，曹姝对他的要求总是很高，期待也更大，因此不会对他太亲近，生怕宠坏了他，可对勃，就百般亲近。
其实，这也是古代家庭社会的缩影了，在这个时期，因为长子要背负更多的东西，因此家庭对幼子往往是比较偏爱的，在大汉，庶子活得肯定比嫡长子要舒服，在嫡长子接受各种高级教育的时候，庶子只需要去玩就够了。
当然，勃也不能算是简单的庶子，他的外大母是太后的亲妹妹，他的外大父是开国排行第五的舞阳武侯。谁敢将他当庶子来欺辱，那都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何况，在天子的家庭里，嫡和庶的区别不是很大，皇帝的儿子，哪怕是奴婢生的，只要不去作死，都能捞到一个王位。
将勃交给宫女，刘长这才让曹姝为自己换衣裳，曹姝说道：“这些时日里安总是往城外跑……您得去问问他在做什么……”
“哈哈哈，不必担心，我家乳虎在做纺车呢！类朕！”
曹姝白了他一眼，问道：“他跟尚方怎么如此亲近？”
“亲近也无碍啊……如今大汉如此强盛，难道就没有尚方的缘故嘛？若不是尚方做出的那些机器，就没有如今的大汉了。”
刘长说了几句，方才说起了四哥，“我总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是阿父的儿子，无论是昏庸的，是聪慧的，是宽厚的，胆怯的，但凡是个人，就一定会有一个坏毛病！阿父有八个儿子呢！八个啊，除了我跟如意，其他的都是这般！没一个例外的！连我仲父都是这个样子！”
曹姝倒是很平静，像这些王侯的妃子们，其实对近侍的容忍是很高的，首先，他们不能影响自己的地位，不可能被册封为后什么的，其次，他们不能生育，不能影响自己儿子的地位和利益，因此，碰近侍比去外头碰美人要更容易接受。
“传闻也不能都当真……就如陛下，我每次与太上皇的妃子们相处，她们都会询问我，问您到底是爱贾谊还是张不疑……”
“啊？？？”
刘长震撼的看着曹姝，曹姝无奈的说道：“陛下每次与他们相见，都喜欢环着他们的脖子，这些人里，又以贾谊和张不疑最为俊美，他们年纪轻轻，一个担任三公，一个担任国相……何况，您的兄弟们又都是这样……”
刘长一阵胆寒，“是谁在造谣？？”
“都这么说的……陛下放心吧，我会帮您澄清的。”
“唉……我是被这群人给祸害了名声啊。”
“对了，如意呢？如意那里有没有传闻？”
刘长忽然摆出了八卦脸，好奇的问道。
“有的，都说您与如意争夺贾谊，故而争吵……”
“我入了如……犬的！！这群造谣生事的小人！！！”
刘长气的连饭都没有吃多少，等到了晚上，刘章找到了他，来禀告重要的情报。
“匈奴人已经交战了？？”
刘长看着这从西域那边传来的消息，问道：“可知道具体的战况？”
“陛下，所有的战况就您手里所记载的这些了……距离太远，我们派去的人，能打探到的消息并不多，只是西域的匈奴人几乎全部朝着南方前进，就连部族和牛羊都一并撤走了，看来是匈奴人获胜了，从他们前进的速度看来，应当是大胜。”
“匈奴人本就善战，那稽粥也不是个庸人，能取胜不值得惊讶，只是……他们怎么胜的这么快？？？”
“能打探到他们具体的位置吗？”
“这……我再派人去打探。”
刘长沉思了片刻，问道：“你说，朕若是派使者前往匈奴，是不是能打探的更加具体？”
刘章有些难为情，“陛下……先前匈奴派遣使者来议和，结果太尉跟着人家的使臣，结果就去将稽粥的老巢给端了……现在我们派出使者，只怕……不妥。”
刘长真的是很好奇，匈奴人到底遇到了什么，那边的情况如何？这件事是否对大汉有利呢？
“陛下，我再次派人前往打探，争取在今年内将事情弄清楚。”
“不急……不要以人命为代价，知道吗？”
“唯！”
刘章又拿出了一奏表，“陛下，这是滇国那边的……如今我们在滇国的人手越来越多……”
“滇国的封君已经出兵了？不错……双管齐下啊……”
刘长认真的看完了这些，随即将这些收起来，“做的不错，朕要下令赦免一批年纪大的官奴，这些人如今一日三餐都难以保证，赦免之后，怕是更加困难，国库还得养着他们，这样吧，你收取一部分人，将他们安排到各地去，开个食肆什么的，让他们为你打探消息……不要安排到太远的地方去……也算是减轻一些国库的压力。”
“唯！”
“另外，你们准备悄悄从官奴私奴里招私绣衣的事情，可以隐晦的传出一些……”
刘章一愣，“这是为何啊？这些私绣衣，若是被人知道了……那还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按着朕所说的去办就好！”
“唯。”
吩咐好了诸事，刘章正要离开，刘长却叫住了他。
好奇的问道；“对了，你身边有没有比较宠爱的近侍之类的啊？”
刘章一愣，干脆的点着头，“当然有，陛下有何吩咐？”
“哦，没了，你走吧。”
刘长赦免了官奴里年满四十五岁的众人，说起来，官奴也基本活不到这个岁数，能活到这个岁数的还是比较少的，这还是大汉开国以来的第一次，很多矿奴，马奴等被赦免为庶人，这几乎让所有的官奴们都看到了希望，是不是只要活到四十五岁，就能看到自由了呢？
这件事，算是给大汉开了一个先河，只是，反对的人，却是数不胜数的。
陛下如今虽然只是对官奴下手，可众人都能猜到，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庙堂要针对的就是私奴了，而这就会触碰到所有权贵们的利益，而且还是不可调和的那种。
在历史上，第一个开这个先河的，乃是四哥，四哥在上台后不久，就陆陆续续的赦免官奴，限制私奴，做了不少的事。
到了棋圣的时候，棋圣也赦免了一次，再往后，就没有了，从他儿子开始，蓄奴之风反而越来越浓烈，直到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乱我家者太子”上位，大臣向他上奏，说如今庙堂里的官奴里，闲着无所事事的就有十万多人。
再往后，到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断袖之癖”皇帝上位，他注意到了天下这蓄奴严重到不可遏制的情况，方才下令，要限制天下权贵们所拥有私奴的数量。
四哥想的很好，可惜，他的想法并没有被子孙们所继承，也就亲儿子将他当回事，装模作样了一番，亲孙子开始就完全无视了他，当然，这位亲孙子那也是文治武功，在各方面都有巨大成就的，未来很多朝代的规矩和传统，都是这位四哥亲孙子所开辟的，单论在位时的政绩，只怕整个大汉都没有人能跟他去比。
不只是大汉，就是看整个华夏，能跟他比一比政绩的，那也是屈指可数，只是他不那么节俭亲民而已，当然，他的政绩同样也离不开他阿父和大父，甚至是高后和高皇帝，可以说，大汉几代人的积累，到他手里，方才爆发出了真正的力量。
在刘长开了先河的第一天，长安勋贵几乎就炸开了锅。
他们纷纷询问，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既然问到了谁来背锅，那锅侯自然是当仁不让，既然不知道这是谁提议的，那肯定就是陈平！！
就像后来人，在探究汉初历史的时候，不知道刘盈的儿子们是被谁下令诛杀的，既然找不到是谁，那肯定就是陈平！！
整个长安议论纷纷，大臣们互相抨击，他们都不敢招惹陈平，矛头是直接就指向了直接负责人刘敬，刘敬却也不惧怕他们，正面对刚，刘长的厚德殿却热闹了起来，每天都不知有多少大臣想要来拜见他。
可刘长基本都没有接见，唯独三公级别的，他方才见上一面。
“陛下何以如此？？为什么不告知一声呢？”
周昌很生气，他觉得自己被再一次被天子给无视掉了，这些年里，周昌勤勤恳恳的为刘长办事，自以为是刘长的心腹重臣，可是，刘长每次要搞什么事，都会下意识的跳过他来执行，这让周昌非常的不满。
“臣担任国相以来，从不曾辜负陛下的厚望……臣劝谏陛下，陛下不听从，那个陆贾说了几句，陛下就听从。”
“但凡有大事，陛下就要跟陈平，刘敬他们商谈，从来不找臣……”
“既然陛下如此轻视，何不以陆贾刘敬为国相呢？臣年迈，请辞！！！”
周昌很是悲愤，而刘长呢，就像是出轨被抓一般，有些手足无措，“周相啊……您这忙着驰道的事情，已经很劳累了，朕又怎么好让您参与这件事呢？何况，这件事办起来不容易啊……”
“陛下！！！”
张不疑也开口了，他同样很悲愤，“您不找周昌，那是应该的……可为何也不找我呢？臣居然都不知道这件事！！”
看到张不疑，刘长就不由得想起了曹姝的那番话，认真的打量了片刻，真别说，平日里这厮的反骨太显眼，反而是忽视了他的外表，这厮长得还真是好看啊！
毕竟是大汉第一美人的儿子啊……张良是当之无愧的大汉第一美男子，深受高皇帝的喜爱，当然，这种喜爱并非是对近侍的那种，高皇帝比起他的相貌，大概更爱他的才华。
“凭什么要告知你呢！你给朕站到一边去！”
刘长对张不疑就没有那么客气了，直接谩骂。
周昌长叹了一声，其实，从陛下对两人的态度，就能看出很多东西，张不疑才是铁杆心腹，根本就不需要给他解释什么……召平是最平静的，这件事他是提前知道的，当初陈平上奏的时候，他也在，只是，他看到两位的模样，也不敢多说什么，不然弄得自己是在炫耀一样。
刘长咧嘴笑着，将周昌拉着坐下来。
“周相啊……朕虽然已经下令，可群臣反对者众多，为之奈何啊？”
周昌板着脸，“陛下何不去问陆贾刘敬他们呢？”
“哈哈哈，他们哪里比得上您呢？您才是国之三公，朕的左右手啊！”
看到周昌不回答，刘长眯了眯双眼，问道：“张不疑，该怎么办？”
“杀！”
“好！”
刘长拍手叫着，即刻就要下令捕杀，周昌却连忙起身，“不可！”
“哦？难道周相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这件事，请交给臣来操办。”
“哈哈哈，好，那就交给您来办吧！”
送走了气呼呼的周昌，刘长看向了一旁的张不疑，“这些时日里，你的御史台要稍微注意点，不要让任何人破坏这件事，这可是国之大事，那些奴隶没有自己的户，税收徭役都与他们无关……这蓄奴实在是国家之大害，朕一定要彻底给解决掉，接下来，朕还会设立专门的籍，如今反对者就这么多，往后只会更多，你要好好监督他们。”
张不疑点着头，问道：“陛下，何不抓几个闹得最凶的，杀之了事？”
“解决不了问题就把提出问题的人给解决了？？”
刘长摇着头，“还没到这个地步。”
“起初，我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在朕还很年幼的时候，想要与匈奴作战，很多人都反对，当时朕就想着长大之后要将这些反对者全部烹了，可是后来才知道，这些反对者里，也有刘敬这样的人，他们反对，并非是出自私心，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滥杀绝对不是好的解决办法。”
“朕当以宽厚为本，行仁义之政！”
“陛下英明！！！”
张不疑拍手叫好，看向刘长的眼里满是火热。
“陛下真乃大汉之仁君典范，千古一帝，无人能及，陛下之仁慈，纵然是面对这些奸贼，也能原谅他们的过错，不去杀害他们，实在是令臣感动，古往今来，何曾有过陛下这样的仁君啊，便是孔仲尼再生，看到陛下这般仁义之君，也定当投效麾下……”
君臣两人正说着呢，吕禄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陛下！！有数十人冲进了刘敬的府邸，与刘敬的家臣们发生了冲突，听闻刘公还受了伤！！”
“什么？！！这群该死的东西！！！都给朕抓了！！”
“朕非要将他们全部烹了！！”
刘长猛地跳起来，愤怒的咆哮着。
“陛下英明！！！”
“陛下爱护朝臣，不惜背负骂名，杀伐果断，千古一帝，无人能及……面对这些奸贼，也毫不畏惧，用严厉的律法来惩治他们……便是那韩非再生，看到陛下这般刚烈之君，也定当投效麾下……”

第三百六十九章 都是被曲逆侯所欺
刘长并没有想到，大臣们的反对会如此之激烈。
当刘敬被搀扶着走进了殿内的时候，看到他一身的血，怒火几乎要吞噬了刘长，可刘敬却还在叫嚣着，“方才拦着我做什么？！我才捅了一剑！！才捅了一剑！”
来包围刘敬府邸的，并非是朝中大臣，朝中大臣是不敢做这种事的，尤其是在刘长执政的时候，围攻者是太学生，这些人聚集在刘敬的府邸门口，指责刘敬“使天下上下失序，礼崩乐坏”，而刘敬显然不会惯着他们，直接就跟他们交了手，还伤了人。
刘敬只是腿部被擦了一下，并没有受到什么大伤。
只是，这种性质就有些不同了，追到大臣的府邸前谩骂和直接拿剑去干大臣那是截然不同的性质。
大汉武德充沛，大汉的文人同样很彪悍，曹参，申屠嘉，周勃，季布，栾布这样的都是“上马打仗，下马治国”的，文人没有不佩剑的，互相进行学术辩论的时候，也是相当的热闹，没有点武艺，都无法去游学。
太学生所召集的文士们，同样是这样的。
刘长坐在上位，重臣们大多都来齐了，此刻看着一瘸一拐的刘敬，群臣都有些沉默，这下要出大事了。
气氛很是肃穆，迎着群臣们的注视，刘敬毕恭毕敬的朝着刘长附身行礼。
“陛下！请治臣之罪！”
“你有何罪？”
“臣犯伤人之罪。”
“赦你无罪。”
“多谢陛下！请陛下治浮丘伯之罪！”
“浮丘伯何罪？”
“管教不严之罪！”
“来人啊，将浮丘伯带来！”
群臣惊讶的发现，当刘长认真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挺有皇帝派头的，一言一语，都很有气势，就在等候着浮丘伯的时候，王恬启起身，将刘敬这边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包括太学生的人数，到达刘敬府的时间，以及交手的过程，伤亡结果等等，在汇报之后，王恬启将诸多相关奏表交给了刘长，刘长认真的看了许久，方才点了点头。
“刘公，王廷尉说的，可有漏缺？”
“并无漏缺之处。”
刘长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周围的几个大臣，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忽然开口问道：“少府令怎么不在这里？”
“陛下，少府令病重，正在府内养伤，故而无法前来。”
周昌上前禀告，刘长哦了一声，又问道：“周相认为，这件事该如何处置啊？”
“应诛首恶，整顿太学。”
刘长的脸色很是平静，他只是打量着面前这些群臣们，若有所思的样子，张不疑急忙起身，愤怒的说道：“陛下！这些儒生的目的不是要伤刘公，他们是反对陛下之政，形同谋反，臣以为，对待这些儒生，就应当焚毁他们的书籍，将他们全部坑……”
“咳咳咳～～～”
召平剧烈的咳嗽着，几乎要将肺都咳了出来，强行打断了张不疑的话。
“此事，也不能说是儒生之过错……”
“怎么不算是儒生之过呢？为首的明明就是儒生，还有，负责太学的浮丘伯，他也是个儒家的！”
“这就是儒家在公然表示对陛下的不满！陛下仁慈，才让这些贱儒有了可趁之机！”
张不疑斩钉截铁的说着。
召平瞥了一眼这厮，这厮显然是想要将事件的性质改掉的，从太学生行刺九卿改成儒家反对天子令，公然找出了儒家来背锅，将儒家推到坑里，还要把棺材板都给钉严实了。
张不疑并不愚蠢，若是愚蠢，就不会在这个年纪当上三公，刘长的舍人里，谁活的比他更滋润？？
可召平还是叫断了张不疑这个疯狂的想法，他提示道：“不疑啊……浮丘伯若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不会纵容他们，太学里很多都是叔孙通的弟子们，叔孙通同为国之重臣……”
召平自以为提示的很明显了，如今陛下在用叔孙通来搞县学，负责这件事的大多都是儒家的，暂时不能让儒家来背锅啊，陛下还用着呢！！
张不疑话锋一转，说道：“对呀！叔孙通正在负责教化之事，诸派都十分嫉恨，想要从儒家手里抢过这件事，先前陛下要编写教材，各个学派就吵成了一团，或许，是某个学派嫉恨儒家，这才派人教唆儒生们，去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不过，到底是哪个学派所驱使的呢？”
群臣脸色大变，纷纷开始为自己所重视的学派开解，原本行刺九卿的事情，直接跳转到了学派之争上，召平迟疑了片刻，没有再打断张不疑，这倒是可以接受。
“这跟学派之争有什么关系！天子脚下，有人行刺九卿！还是因为释放官奴的事情！这跟学派争端根本就没有关系！就是有人不愿意让庙堂释放官奴而已！！！”
周昌一声怒斥，直接打断了群臣的表演。
周昌看着刘敬，随即看向了刘长，说道：“陛下，刘公受到奸人谋害，这件事，一定要严查，要抓幕后主使，绝对不能以学派争端来了事，张不疑等人，存心不良，可以惩戒之！”
就在这个时候，浮丘伯终于被人带了进来。
浮丘伯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他看着不远处的刘敬，看了许久，方才看向了刘长，附身大拜，说道：“请陛下宽恕那些犯错的太学生们。”
这一番话，顿时引燃了刘长的怒火，他冷笑了起来，“宽恕？朕派人将你叫来，你以为是要赏你为廷尉不成？”
也就是浮丘伯平日里跟刘长的关系很不错，刘长才没有直接老狗动手二连。
浮丘伯摇着头，他长叹了一声，“太学生是被蒙蔽了啊……先前有人在太学里宣称，刘敬上奏，说官奴年纪大者无用，当驱赶出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又有人说，刘敬提议要给所有的隶臣封爵，分取其主家之宅田妻妾……又有人说，刘敬提议要将所有的隶臣编入农籍，重新测量原先的土地，分给他们来耕作……”
“谣言四起，都是些针对刘公的话，太学生们信以为真，这才前往他的府邸……至于为何会交手，我却是不知道了……”
周昌愤怒的说道：“这就是有人暗中教唆，想要反对天子之政！”
浮丘伯没有再说话，刘长却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王恬启何在？”
“臣在！”
“令你彻查这件事！”
“唯！”
“浮丘伯管教不严，在府内思过！”
“唯。”
刘长看向了众人，“有的人不想要失去自家的家臣，故而想方设法的反对朕……很好，传朕的诏令，设立隶籍，将如今天下的隶臣全部编入籍内，谁敢隐藏，族诛！另外，废除原先对隶臣的诸律，不再限制他们告官，交友，饮酒，外出……允许他们转籍……继续任用隶臣，就要与他们商谈，在官府拟定协约，告知月钱年钱之数，方才任用……”
“不同爵位所能任用的人数也要做出限制，违背者按着僭越处死！”
“不再以家臣隶臣称之……不可殴打杀害……等同庶民……”
刘长将原本要分六步走的构想一次性说了出来，完全不给群臣思索的机会。
群臣此刻都惊呆了。
刘长这才看向了张不疑，“不疑，这件事，你亲自来操办，谁敢反对，谁敢上奏，你可以就地处死，不必先问过朕！”
“唯！！！”
张不疑眼前一亮，急忙看向了召平，“召公以为此政如何？”
“很好……”
张不疑眼前一暗，看起来有些失望。
而张不疑这番对话，却是吓得周围的群臣连劝谏都不敢了，谁不知道这厮是真的敢杀人的，在一片沉默之中，刘长强行将这个政令宣布了下去，周昌此刻还是有些晕，他本以为，刘长没有告诉他的就只有释放官奴这么一件事，如今看来，陛下却是藏了很多啊，就方才那些话，陛下肯定就商讨了很久。
群臣失魂落魄的离开，只有刘敬被留了下来。
“陛下……臣告辞……”
刘敬正要离开，刘长却几步冲到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刘敬整个人都险些被刘长给抬了起来。
“坏我大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刘敬懵了，他茫然的看着刘长，“陛下何意？”
“何意？？太学那里诸多谣言，大多都与真相符合，只是被扭曲了原本的意思，这其中，居然还有籍贯的问题，呵，这件事，连张不疑都不知道，所知道的，就只有四哥，你，我，还有陈平，你说，是谁派人去太学的？是我还是我四哥？！”
刘敬一愣，“大概是陈侯。”
“陈平？？呵，陈平做事，还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吗？你也太小看他了！”
“你是故意激怒了来包围你的太学生，让他们先伤你，然后反击……就是想要借着这件事来压制那些反对者，激怒朕，让朕全力操办这件事，对不对？！”
“我……这……臣……”
刘敬顿时开始结巴，不知该如何解释，“臣当时的确跟他们有争吵，可这些事并非是臣所……”
刘长一推，刘敬顿时摔在地上，“不要再有下次了！！”
刘敬起身，也没有再解释，朝着刘长再三大拜，转身离开。
就在刘敬离开后不久，刘恒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长弟啊！！你这是做什么？！”
刘恒本来还兴致勃勃的在长安游玩，忽然听到刘敬遇刺的事情，他就急急忙忙的往皇宫走，刚来到了皇宫，就从群臣这里得知了庙堂里所发生的事情，这让刘恒大惊失色，几乎是一路跑到了这里来的。
看到四哥这个样子，刘长却半点不慌，挥了挥手，让刘恒坐下来。
“长弟啊……真正要做事的还是这些大臣们啊，他们都不愿意，就你要推行，你可知会是什么后果？何况，这么多的事情你要同时操办，若是有一件事出了错，满盘皆输啊！”
“你为何就不能忍一忍？”
“四哥！！”
刘长抬起头来，打断了刘恒的抱怨。
“那是你的办事之风，却不太适用于朕……这种事，拖得越久越是没有好处，只要一点做的不彻底，那全部都是白做，兄长总是想的很多，总是想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再去做，可事情总是会出现各种变化，能做的时候就给他做了！”
“群臣敢怠慢，就砍了他们的头！豪族敢反对，那就抄了他们的家！朕就不信，朕有十万官吏，就找不到可用之才来办好这件事，这件事办好了，你的吴国就不缺人了……会多出几十万的隶籍，这些人你都可以去任用，可以让他们去耕作，可以收他们的税！”
“拖来拖去，能做成什么事？！”
刘恒长叹了一声，“长弟啊……你性格太急……这样的大事，岂能是一个诏令就能解决的？”
“一个诏令解决不了，可一个诏令再加百万大军，再加一个淮阴侯，就能解决了！”
“朕倒是要看看，朕决心要办的事，谁敢阻拦！”
刘恒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是苦涩的摇着头，忧心忡忡的样子，刘长此刻却咧嘴傻笑了起来，“兄长，你又何必担心呢？您曾经说要分成六步，以三十年的时日来完成这件事，可我们能不能活三十年，又有谁知道呢？若是我们不在了，我们的子嗣又是否会按着我们的想法来进行呢？若是不会，那我们做的不都白费了吗？”
“那还不如自己就给做了，哪怕做错了，我也能纠正过来，我就是不喜欢将如今的事情留给明日！”
“何止啊……你是巴不得将后天的事情都在今天给做了……”
“长弟啊……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否则容易噎着啊。”
“四哥，我张开嘴，一口就能吃掉一碗饭，从来不曾噎着。”
看着刘长使出祖传的抬杠，刘恒也就任由他了。
“你这么做，只怕是要被群臣彻底厌恶，不知太史要如何说你呢……你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啊……唉，真要成暴君了……”
“他爱怎么说怎么说，朕哪管这个，难道先前群臣就很爱我吗？至于暴君……哈哈哈，四哥，你别说，还是当暴君爽快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扭扭捏捏的贤君，还是留给后人去做吧！”
“在这大汉天下，谁还能限制的了朕呢？！”
就在刘长吹牛的时候，吕禄冲了进来。
“陛下，太后召见！”
……
“阿母……这都是陈平那厮让朕这么做的……真的，朕也不想这么急，可曲逆侯说不这么做，就会出大麻烦，朕也是相信了他的鬼话，而且，刘公受伤那么严重，看到他被伤成了这个样子，朕实在于心不忍啊……阿母……朕是关心则乱，这都跟朕没什么关系的……”
刘长老实巴交的跪坐在太后的面前，认真的反思着自己的过错。
吕后哪里不知道面前这个竖子的德性，只是板着脸，听着他在这里胡说八道。
“靠着你的莽撞劲，就能治理好大汉吗？”
“我并非是临时起意……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没有机会……四哥想的太多了，瞻前顾后，非要拿出一个最稳妥的办法，还说什么三十年，谁知道我能不能再活三十年，那倒不如现在就给他办了，用三十年的时间慢慢来改正，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那你刚才还说是受到了陈平的蛊惑？”
“咳咳，没有啊，阿母听错了吧！”
刘长瞪圆了双眼，一脸的真诚，脸都不带红的。
“你给张不疑的权太大了……让他随意处置大臣，你就不怕他把庙堂给杀空嘛？！”
“不怕……我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副手。”
“呵呵，哪个副手能压得住他？！”
“张良。”
“你让留侯给这个竖子当副手？！！”
“是啊……”
吕后沉默了片刻，这竖子果然是早有预谋啊。
刘长急忙打岔，引开了话题，“阿母啊，其实这件事，还是突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信息的闭塞，庙堂的很多善政，被错误的解读，传播给了太学生们，连太学生都这样，那地方上又该如何呢？朕想，一定要想办法让所有人都知道庙堂的政策是如何的，一来可以避免这次的事情，二来也是可以避免官吏们私下里进行篡改……”
“你准备怎么办？”
“阿母……您知道庙堂发给各地的邸报嘛？”
“哦？你要给天下人发邸报？”
这个邸，是庙堂内的一个机构，是各郡县派人驻扎在这里的，庙堂的事情，他们会抄写下来，让使者送到自己的原地，这个报告就叫邸报，这个制度是在高皇帝时所创建的，为的就是更好的治理遥远的郡县。
刘长说道：“如今有纸张，尚方又能印刷，给天下人看的邸报又如何做不出来呢？”
“朕都已经想好该怎么去做了！”
刘长咧嘴笑着，“到时候，阿母定然会大吃一惊！”
吕后对儿子各种新奇的想法倒也习惯了，没有去追问，她知道，自己的儿子看似莽撞，可绝对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种性格很像是高皇帝，高皇帝做什么事都很急，也有点好大喜功的意思，别的不说，他甚至想过在自己的时代就将匈奴人全部灭掉，以绝后患……愣是在全国都是一片废墟的时候，带着人就冲上去跟匈奴人刚了。
在地方上施行诸多政策的时候，也是这样，直接强行逼迫庙堂通过，很多时候，萧何都劝不住他。
刘恒那反而就没有高皇帝的作风了，办事风格更偏吕后。
这么穷凶极恶的做事风格，需要一个特定的前提，那就是帐下一定都得是一群猛人，否则，天下根本就承受不住。

第三百七十章 张不疑
天蒙蒙亮，张不疑便睁开了双眼。
迅速换了衣裳，洗了脸，便到外屋等着妻将饭菜端来，张不疑每天都起的很早，而且近乎是在同一个点，从不偷懒，从不晚起，相当的自律，而且每天早上，张不疑都只会固定的吃一碗馎饦，因此，他们家的奴婢总是起的很早，在张不疑起床之前就要为他做好饭菜。
张不疑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又对一旁的妻说道：“将我的冕服准备好。”
“良人是要去祭祀嘛？”
“不，有要事操办。”
“好，我这就去准备。”
张不疑成家并不久，也就比栾布要早一些，按着他原本的想法，他是不太愿意让成家这种小事来耽误自己做大事的，奈何，留侯却不惯着他，愣是为他挑选了一位贤惠的妻，帮着他扶持家里的事情。
张不疑的妻叫刘妍，从她的姓就能看出她的不简单，她的大母，便是大汉宣夫人，也就是高皇帝的姐姐，这一脉虽然外嫁，可还是归了刘姓，就像吕后姐姐的儿子吕平一样，她们的良人都算是入赘到皇室里。
迎娶了高皇帝姐姐的孙女，张不疑大概也能算是半个外戚，从辈分来说，刘长也算是刘妍和张不疑的表仲父了，刘长年纪很小，可辈分很高，这多亏了高皇帝多年的辛苦耕耘，以近花甲的高龄有了刘长和刘建这哥俩。
这让当时已经近不惑之年的刘肥很是尴尬，他的长孙，也就是刘襄的儿子刘则比刘长还大了一岁……刘长倒还好，刘建这个才是真的离谱，刘建去往齐国的时候，别说犹子了，就是犹孙就有一大堆，整日被喊大父，怕是脸都笑歪了。
张不疑吃完了饭，妻为他准备好了衣裳，刘妍端庄美丽，知书达理，为人贤惠，张不疑却跟她不是很亲近，日常也总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家臣们为他准备了车马，张不疑这才离开了家。
在甲士的跟随下，马车朝着庙堂的方向缓缓前进。
一路上，行人纷纷躲避，游学的士子看到这个规模，即刻拜见三公。
张不疑则傲然坐在车上，目不斜视。
“停下来。”
张不疑开口说道，马车顿时停了下来，张不疑明锐的眼神看向了路边的一个身影，指着他，说道：“将此人抓来！”，周围的甲士们即刻上前，将那位身穿官服的中年人左右押着，直接送到了张不疑的面前。
那人的眼神里满是惊惧，仓惶拜见了张不疑。
张不疑认真的打量着他，“你是何官职？”
“回禀张公，我是治粟籍田令张重……”
“我问你，何以醉酒？”
张不疑皱着眉头，即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从那官员身上传来的浓浓酒味，他的脸色涨红，连酒都被张不疑给吓醒了，颤颤巍巍的解释道：“昨日与同僚看望主官，回来的时候多喝了些，不曾解酒。”
“与几个人去的？！”
“四人……”
“几时去的？”
“酉时去的……”
“几时出的？”
“是……是……”
“快说！！”
“戌时……”
“几时饮酒？”
“寅时……不，是丑时……是……”
张不疑冷笑了起来，“饮了个通宵达旦？如今诸事繁杂，阁下身为九卿丞，还有这般闲心……来人啊，将他下狱，抓捕跟他聚宴之臣，分开询问，查清醉酒之缘故！”
“张公！我不过是多吃了些酒～～请饶恕！！”
“大汉律法规定，官员不得聚饮，不得醉酒务事，何况，你不只是醉酒那么简单……你身为千石官员，不乘车，却在这里晃荡，又说不出原有来，定然是有问题的！且问清了再说！”
甲士拖着那位官员离开了这里，张不疑再次下令，马车继续前进，张不疑的脸色很是平静，而周围的甲士也同样如此，哪怕张不疑刚刚才下令抓捕了一位千石的官员，也没有人觉得惊讶，毕竟，这是三公啊，能穿着冕服的三公，在他们面前可以用臣来自称的三公啊。
此刻的三公，还不是未来的消耗品。
从某位小猪开始，三公就成为了一次性消耗品，随时做好为天灾人祸背锅的准备，地震了，罢免三公！涝灾了，罢免三公！旱灾了，罢免三公！皇妃难产了，罢免三公！将军打仗打输了，罢免三公！皇帝吃饭不香，罢免三公！有百姓家的牛生出了三条腿的怪胎，罢免三公！
三公们没有去刨董仲舒的坟，那已经是相当的克制了。
可尽管是在一次性消耗品时期，大汉三公那也是一言九鼎，权力极大，几乎就是将全国大小的事务一手抓，更何况，如今的三公还不是一次性消耗品呢。
尤其是作为御史，大汉初的御史不但监察百官，还能参与到国家的决策，以及具体的执行，并没有明确的限制，完全就是看御史本人够不够强硬。
这个职位还是比较看人的，比如周昌担任御史大夫的时候，他就敢顶撞皇帝，力压百官，而赵尧担任御史大夫的时候，就只敢做点自己本份内的事情。
张不疑的车架来到了皇宫门口，即刻就有甲士为他开了门。
三公的车是可以开进皇宫里的，百官之中，只有三公有这样殊荣，下了车，张不疑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宣室殿内，陛下并不在，朝议并不是都要皇帝主持，也可以是三公主持，而刘长下令由张不疑来负责诸事，这次朝议就是张不疑所下令召开的。
张不疑来的最晚，当他走进来的时候，群臣纷纷起身拜见。
除却周昌，召平之外，其余人都要拜见，韩信则是干脆的没有前来，他是享有特权的，平日里不太参与这些事情。
张不疑坐在上位，打量着群臣。
“诸公，陛下英明！！！”
“陛下得知民间蓄奴之风盛行，隶臣们受尽折磨，于心不忍，便要让他们脱离苦难，为他们设立一籍，不使他们受到打杀，这样贤明仁爱的君王，何曾有之？能为这般陛下效力，那是吾等之福分！”
“故而，请诸公能用心来做这件事，若是有人敢坏了陛下的大计，就休要怪我不讲情面，当诛之！！”
张不疑的声音猛地拔高，群臣急忙行礼称是。
“好，最先要操办的就是设籍的事情，张公，您办事妥当，擅长数计，这件事就交给您来处置，不过，这件事要办的很快，三个月内必须要完成，若是不能完成，我就要砍掉您的头颅，挂在城墙之上。”
张不疑认真的对张苍说道。
张苍眼角一跳，起身受命。
“陛下赦免官隶的事情，就交给冯君来操办，望冯君能照顾周道，要安排好他们往后的生活，粮食，生计，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知道，陛下是如何的仁慈，是如何的爱护他们，要让他们知道，是陛下的仁爱，才让他们得到了庶民之身！”
“唯！”
“私隶的事情，交由刘公来操办，刘公即刻就可以离开长安来做这件事，我允许您前往任何地方，若是不配合陛下之政，那是谋反的行为，您可以先杀掉他们！”
“唯！”
“还有就是百姓这里的事情，少府即刻给各地郡县下令，要他们宣读陛下之仁政，将陛下真正要做的事情告知天下，不可使天下人再被教唆愚弄，不要像太学的那些反贼一样！”
张不疑迅速的下令，将诸多繁杂的事情交给了诸多的大臣们。
大臣们又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就这样商谈了两个多时辰，总算是初步谈妥了一些事情，张不疑这才起身离开，群臣拜送。
张不疑离开皇宫之后，并没有返回自己的家，反而是在一家食肆里用餐。
店家将他带上了楼，在熟悉的老位置上，张不疑享用了自己的午餐。
吃完了饭，张不疑带着人前往廷尉。
王恬启亲自前来迎接，拜见三公。
张不疑直接走到了牢狱内，要求见那几个行刺刘敬的太学生。
随即，不曾受伤的七位太学生被送到了张不疑的面前，看着这些人，张不疑有些吃惊，“不是说有十五人嘛？怎么只有七位？”
王恬启急忙解释道：“其余八人里，有三人受伤正在医治，还有五人……他们也受了轻伤，送到各自的府内修养……等着有进展后召见……”
王恬启张了张嘴，无声的说出了两个字，“姓吕。”
张不疑冷笑了起来，“王公的廷尉之职，是太后所任命的还是陛下所任命的？！”
“这……臣……”
“当今天子是姓刘还是姓吕？！”
“张公低声些……”
“来人啊！王恬启办事不利，私放囚犯，将他送进去冷静几天……”，张不疑说着，又看向了一旁，打量着张释之，“你来顶替王恬启，继续操办这件事！”
“唯！”
张释之上前一步，迅速下令，“来人啊！将囚犯全部抓过来！胆敢庇护者，格杀勿论！”
王恬启有些无奈，被几个甲士包围起来，被迫离开了这里。
张不疑看着离开的王恬启，不屑的说道：“这老狗，真的是越老越怕事！他是看出了这件事不好办，可能会牵连到陛下，刘敬，或者陈平，故意如此，就是想让我罢免他呢，既然如此，我就让他如愿，释之，这次，你好好干，若是干好了，这廷尉，就由你来办，如此胆小怕事的人，怎么配当廷尉呢？”
张不疑随即令人押着那些太学生们上前。
这些人看起来很是悲愤，眼神里充斥着不服气，张不疑打量了他们片刻，冷冷问道：“陛下乃是千古一帝，圣人天子，你们怎么敢谋反呢？”
“我们不曾谋反！陛下英明，都是那小人刘敬蛊惑陛下，想要祸乱天下，我们是为天子除贼！”
这些年轻人纷纷大叫道。
张不疑的眼神闪烁了一番，感慨道：“真义士也！”
“奈何啊，就是被人所欺，却是落得这般下场。”
张不疑摇着头，更加悲愤的说道：“你们为什么就不去想一想，圣天子那么贤明的人，怎么可能被小人所蛊惑呢？圣天子的政策，是故意被奸贼所扭曲，圣天子是爱惜天下百姓，觉得那些隶臣被无故打杀，于心不忍，才想要专门为他们设籍，赦免他们……你们怎么就能被欺骗呢？？”
“这就是那些小人们，为了让陛下厌恶太学，方才做出的事情啊！”
“圣天子创立太学，就是要为国家选拔贤才，那些奸贼们，早已厌恶太学，生怕你们会抢夺他们子弟的位置，你们看，这次闹事，被关起来的只有你们，那些姓吕的在哪里？！”
听到这句话，这些年轻的太学生们眼里顿时冒出火来，他们愤怒的问道：“张公所言当真？！！”
“呵，你们自己看看，是谁领着你们前来的，如今又是谁安心在家？”
“我虽没有什么才能，却愿意为了圣天子处置这些败类！”
“你们都是被欺骗了的，陛下也肯定会因为这件事而对太学有所芥蒂，我要放你们回去，我不能看着太学大业，毁于一旦啊……你们回去之后，要将这件事告诉你们的同学，要让他们都知道圣天子的苦心，要带着他们重新赢得圣天子的原谅！”
几个年轻人显然是被说懵了，他们迟疑的问道：“可我们做了错事，要如何让圣天子原谅呢？”
“这很简单……只要支持圣天子的诏令，在皇宫前去请求圣天子原谅，我想，圣天子也一定不会为难你们，他是最爱你们的……他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跟我询问你们的情况，有时甚至想要让我带着饭菜去送到太学去，让你们也尝一口……”
张不疑擦着眼泪，回忆着圣天子的那些言语，感激涕零。
太学生们就更夸张了，有几个已经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了下来。
当张不疑令人送走他们的时候，张释之还有些懵，“这……张公……他们行刺九卿……这如何能……”
“呵，行刺张公的主谋已经被他所伤，这些人都是不知情的……何况，你以为那刘敬就是无辜的吗？我看啊，这些事很可能就是他来操办的！”
“啊？？”
张释之茫然的瞪大了双眼，“可刘公为什么要……”
“呵呵，逼迫陛下……这厮居然敢坏陛下之事，迟早要杀了他！”
张不疑说着，又吩咐道：“不必审问出主谋，但是暂时不要让那些吕家的跟外人联系，这些人可以派上大用场，谁不配合新政，谁就是行刺刘敬的凶手，明白了吗？”
张释之点了点头，看起来却有些不太开心。
张不疑安抚道：“我知道你做事认真，不愿意做这些事情，可这些事情，也总得有人来做，陛下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先前还有人怀疑这次行刺是陛下安排的，这就是不了解陛下了，陛下要做什么事，他会直接去做，陛下从不用这种伎俩，可我们得做……你放心吧，往后国内太平了，你就可以安心当你的好廷尉，按着律法来办事！”
在从廷尉离开之后，张不疑的下一站，则是自己的御史台。
回到了御史台，迎着众人的拜见，张不疑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内，开始处置今日所堆积的政务，其中包括了对一些官吏的监察结果，各地的弹劾，以及百官最近的活动况状等等，御史要管的东西很多，也很复杂，从地方到庙堂的吏治情况，几乎都要经过御史的手。
在这里忙到了晚上，张不疑舒展了一下身体。
只是觉得浑身酸痛，他拿起了笔，拿出了一堆厚厚的纸张，开始书写了起来。
“帝治政宽仁，有逆贼，谅其行恕其罪，弗诛也。孔子重仁，见从之。然贼猖，伤朝臣，帝怜之，不惜贤名，皆捕而刑之，罪死不赦，韩子明法，见亦从。”
写了一段，张不疑顿了顿，又重新提笔。
“帝宽仁，敬伤人，赦。”
没错，张不疑通常都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写圣略的，圣略跟那些史官们所记载的不同，史官是记载哪年发生了什么事，而圣略只是围绕着帝，讲述着帝平日里的言行和行为，就像是论语那般，没有准确的时日和人物，主要就是记载天子的言行。
写了许久，张不疑走出了内屋，御史台的群臣正在等候着他。
张不疑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即说道：“诸君当勤勉。”
“唯！！！”
群臣大拜，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最年轻的大汉三公，陛下的绝对心腹，只手遮天算不上，权倾朝野还是勉强算的，插手了国家基本上所有的事情，手握对官员们的监察处置大权，基本上是属于想砍谁的头就能砍谁的头的那种，从地方到庙堂，无人不敬，无人不惧，官员们见到他，双股颤颤，话都说不利索，就是诸侯王看到他，也不敢无礼。
如今大汉最大的家族，不算宗室，那就是吕家了，可吕家见到这位，都得绕路走，见都不敢去见他。
张不疑坐着马车，晃晃悠悠的离开了御史台。
一路来到了皇宫，天渐渐泛黑，他走进了厚德殿。
走进厚德殿的那一刻，他弯下了腰，板着的脸顿时舒展，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满脸堆着笑，朝着刘长附身大拜。
“陛下！！！”

第三百七十一章 可用之才
“水……火……”
“水……火……”
“安！”
刘启猛地拍了一下刘安的肩膀，刘安顿时惊醒，连忙站起身来，“师父……我听您的教诲，深有感悟……”，他说着，抬起头来一看，天禄阁内哪里还有老师的踪影，就只有几个傻乎乎的兄弟们，围坐在他的周围，聚精会神的看着他。
“还师父呢，师父早就走了……这下课都已经快半个时辰了，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啊，平日里就你上课最为认真，这几天整日低着头嘀咕着什么水火的，这水火是谁家的女子？姓水，莫不是吴人？吴县水姓最多。”
刘启好奇的问道。
“不是谁家的女子……”
听到这句话，刘启瞪大了双眼，痛心疾首的看着刘安，“你……你怎么也开始……我……唉……那是谁家的男子？”
“放屁！我就是思考我阿父的话，什么女子男子的！”
那一刻，刘安恍如刘长附体，对着刘启破口大骂。
刘启这才松了一口气，认真的对他说道：“千万不能染上这恶习！”
刘祥迟疑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恶习……”
刘贤，刘卬等“纯血”宗室们深以为然的点着头。
刘安索性也不再去执着与阿父所说的神仙之术，几个人觉得有些恶，在刘安的提议下，决定出去找些吃的，刘卬和刘贤都有不少私钱，完全可以去食肆大吃一顿，可是，刘安他们却认为，身为宗室，得自食其力，要靠自己来解决温饱问题。
因此，他们特意翻进了平阳侯家的府邸，本来是想要拿些羊的，可他们翻进来之后，却没能如愿。
平阳侯曹窋坐在书房内，正在读着书，就有人闯了进来。
曹窋茫然的抬起头来，他的面前俨然已经站着五位竖子。
“舅父！”
“你家的羊呢？”
刘祥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是不悦。
曹窋脸色一黑，身为汉初著名暴躁人曹参的儿子，曹窋却完全不类父，曹参暴躁，好战，易怒，爱动手的这些缺点，他是完全没有继承，当然，曹参上马能干项羽，下马能当国相的优点他也完全没有继承。在高皇帝身边的诸多猛将里，曹参是唯一被韩信所看得起的。
曹参有多能打呢，开国之初，也就是不算后来的叠加，樊哙得五千户，灌婴五千户，夏侯婴六千九百户，军功狂人周勃八千户，萧何八千户，而曹参，一万零六百户。
至于在文方面，治理齐国，使得齐国大治，短时间内就让齐国恢复到了抽出二十万大军作战的水平。
大概做阿父的太过强势，子女就会变得软弱。
曹窋跟刘盈的关系很好，曹窋待人温和，为人宽厚，却没有什么才干，无论是作战，还是在其他方面，都没有什么突出的才能。
也就是这样的好脾气，在面对刘祥的质问的时候，才不会脱鞋。
“你不先拜见我，却先质问，这是什么道理？”
曹窋反问道。
刘祥这才与众人拜见了他，“拜见舅父！你的羊呢？”
“没了！一只都不剩了！”
相比刘祥的莽，刘安就更懂得做人了，他笑呵呵的走到了舅父的身边，坐了下来，“舅父～～整个长安之中，唯独您家的羊肉是最好吃的，我们今日特意前来，怎么就没有了呢？”
曹窋伸出手来，揉了揉刘安的头，对比刘祥，他也更喜欢这位更加老实的刘安，他无奈的说道：“我一直都是给你们留着的，奈何，你阿父亲自来取，我也不敢不给啊。”
得知羊都被刘长所带走，刘祥满脸的绝望。
“仲父都这般年纪了，怎么还做这种事情呢？还跟我们抢羊，他可是天子啊……”
刘安倒是毫不意外，他阿父做出什么事都是合理的，若是觉得不合理，那一定是对阿父不够了解。
“阿父要这么多的羊做什么？他一个人又吃不完……”
刘安沉思了片刻，只好转变了目标。
“那我们还是去舞阳侯家看一看吧。”
……
没有找到羊的二代群贤们失魂落魄的回到了皇宫，刚刚接近皇宫，就听到了一阵阵的高呼声，远远的，就能看到一群人聚集在皇宫之外，声势浩大，远处还有甲士们来回的奔波，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群贤们心里好奇，急忙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
走的近了，方才看清了聚集在这里的人的真面目，都是太学的学子们，这些人看起来神色高亢，正跪坐在皇宫之外，朝着皇宫的方向纷纷大拜，口呼万岁。
“这是什么情况啊？”
在刘安他们靠近之后，即刻就有甲士护在他们周围，将他们与那些太学生们拉开距离，不让他们靠近，当刘安询问之后，带头的甲士急忙行礼说道：“这些太学生，说是要为先前行刺刘公的事情向陛下请罪……先前，他们还多次说要支持陛下之政……这些人还是有些危险，都佩着剑……”
“跟阿父请罪？？”
“太学的学子们不都是很傲气的吗？怎么还会主动来请罪呢？不应该是聚集起来请求阿父释放浮丘伯吗？”
“浮丘伯已经被放走了……”
就在几个小崽子胡思乱想的时候，皇宫大门缓缓被打开，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马车上，从皇宫里行驶而出，看到这个人影，太学生们更加激动，纷纷高呼了起来，来人正是刘长，刘长俯视着面前这些太学生们，直接将马车开到了他们之中，甲士们想要上前保护，刘长只是看了他们几眼，甲士们便退下来了。
“朕知道……先前有学子被教唆，犯下大错……大汉自有律法，朕也不能赦免这样的罪行，可是朕能从轻发落，允许他们弥补自己的过错！”
刘长大声说着，刘长的声音本就洪亮，哪怕是在远处的刘安他们，都能听的很清楚。
“你们都是未来的官吏，是朕将来的重臣，望你们在做事之前，能够分明是非，不要轻信谣言，更不能因息怒而行事！”
刘长严肃的说着，又看着身后的人，说道：“可以分肉矣！”
刘安他们这才明白，刘长为什么要去弄那么多的羊了，原来是为了给这些学子们分肉啊，刘祥有些不悦的抱怨道：“这些人明明犯了错，仲父居然还要给他们分肉吃，赏罚不明啊……”
而看着欢呼的学子们，看着他们那望向阿父的热切的眼神，刘安却若有所思的说道：“阿父做事向来是有深意的，他这么做，肯定是要用这些学子们来做事，就是不知阿父要做什么事了……”
刘长此刻尽力的表现着自己仁君典范的样子，与诸学子们坐在一起食肉。
而在这次宴席上，刘长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观念。
“尔等乃天子之门生也！！”
刘安一愣，脑海里仿佛有什么闪烁而过。
回到皇宫里的刘长是相当的开心，洋洋得意的对着左右的大臣们讲述着方才的事情，尽管这些大臣们方才就在不远处，看的一清二楚，可刘长还是忍不住的说着：“哈哈哈，学子们对朕是格外的崇敬……朕离开之后，他们都迟迟不愿意离开！”
“这都是因为陛下的仁德……使得万民敬仰！”
张不疑自然是笑着附和，他完全没有要邀功的意思，也压根没有说这些学子们为什么会忽然聚集在皇宫外，刘长却很开心，他也觉得很惊喜，他本来还一直觉得这些学子们都是麻烦，想着该如何对付这些人呢，在听闻他们聚集起来的时候，刘长都准备卷起衣袖出去了，后来得知他们是来请罪的，刘长顿时醒悟。
我对付这些人干什么呢？与其将他们往奸贼身边推，倒不如将他们主动拉到自己的身边，人家能利用这些学子们做坏事，难道自己就不能用他们来做好事吗？于是乎，刘长急忙弄来了羊，又是寒暄，又是分肉，果然，这些秉持着战国之风的学子们，在得到天子恩宠之后，一个个恨不得为天子而死。
战国时留下的那种为赏识者而死的风气此刻还没有消散，很多在后来人看起来相当奇怪的行为，在这个时代却是一种主流，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张不疑就是一个战国遗风的有力证明，与整个大汉都有些格格不入。
这种风气影响了大汉很多年，到大汉灭亡的时候，还有因为一顿饭的恩情去帮着杀人的情况存在。
在大汉灭亡之后，这种战国风气也就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以刘长这个尊贵的身份，给与这些低爵位的士子一块肉，那这些士子们就得为他去赴死了，在此刻，君王想要拉拢某些群体，那实在是太简单了，只要你表现出真诚，甚至都不必真诚，只要你能表现出自己想要重用，哪怕是利用他的想法，都可以收服他们。
当然，这种风气是个双刃剑，好用的同时也可能会伤到主家，就比如你分块肉让别人为你死战，可你分肉的时候若是忘了给别人分，哪怕是你的驭者，那这个驭者都可能带着你就冲到敌人那边，因为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这是一个真实的案例。
你可以对你的麾下无礼，但是不能轻视，就像高皇帝那样，高皇帝会殴打他的大臣，可从不会无视他的大臣。
高皇帝和项羽之中，高皇帝会辱骂自己的大臣，还会殴打，包括往人家的帽子里撒尿什么的……项羽就不会这样，没听说过项羽因为大臣说了什么按着就一顿打，可问题是，高皇帝打完会听他的建议，会用他的策略，会表现出自己对他的重视，项羽嘛……我不揍你，也不骂你，更不会理你。
高皇帝甚至记得南军中甲士的名字，而项羽，大概连自己的郎中叫什么都不记得，甚至当郎中来给他献策的时候，一脸不屑的看着他，挥挥手让他离开，然后这位郎中就去帮助高皇帝了，那这位郎中叫什么来着？哦，他叫韩信。
再说一个，比如项羽身边有个谋士，项羽派他攻下殷地，成功回来后赏赐黄金，后来刘邦占领了这个地方，项羽大怒，为了泄愤就决定杀了那个原先攻占殷地的不起眼的谋士，然后这位谋士也叛逃了……这位谋士叫什么来着？哦，他叫陈平。
反正高皇帝能成就大业，项羽是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劳的，甚至，项羽在感受到刘邦的谋士实在太少之后，特意杀死韩王成，让当时做梦都想要复国的张良心灰意冷，直接专心辅佐起了高皇帝，比如考虑到刘邦将领太少，贴心的烹了王陵生母的遗体……
刘长这是第一次感受到做皇帝的妙处。
在原先，他的名声败坏，除了同样败坏的晁错啊，张释之啊这种人之外，很少有人愿意主动跟随他，可如今不同了，身为天子，他的任何一个表现亲密的举动都能迅速让他人前来投效。
原来这就是做仁君的感觉嘛？？
刘长在那一刻仿佛体会到了阿父的快乐。
“以后，朕要装的更加……咳咳，朕要做一个仁义之君，要多去巡查各地，礼贤下士，亲近爱人！！”
周昌沉默了许久，不管怎么说，至少陛下愿意装出一个平易近人的态度了，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刘长坐在上位，问道：“不疑啊……让你去做的事情，可有进展？”
“陛下，明日我就将各处进展的奏表送过来，托陛下之洪福，可谓是进展神速！”
“很好！”
刘长大喜，这就是他喜欢张不疑的原因了，张不疑办什么事都是如此的迅速，从不会让他失望。刘长看着自己周围的这些人，缓缓说道：“这一次的事情，其实让朕想到了很多，连太学的学子，都能被奸贼所蛊惑，那其余百姓，又该如何呢？”
“朕决定，设立一个新的机构，专门用来告知天下，庙堂的政令，天下大事，好安抚天下人的心，也好让官吏们不敢扭曲庙堂之令……”
周昌很惊讶。
他居然觉得陛下说的好有道理，这个提议居然真的很不错。
刘长在大臣之中一一扫过，周昌在忙着驰道，张苍要负责奏表，张不疑要负责隶臣之事，陈平病重，召平要负责今年的农桑，刘敬要杀……要帮助豪族，冯敬要协助张不疑，好兄弟要负责战马的事情，王陵年迈走不动路，张良整日称病，张孟倒是闲着，可自己讨厌他，王恬启……王恬启人呢？哦，对了，在狱内反省呢。
陆贾还在回来的路上，舍人们又分散在各地，群贤们也各自忙碌着。
刘长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朝臣有些不够用了呀。
他要设立的这个机构，可不只是简单的负责宣传庙堂新政啊，刘长还有很多的想法，这需要一个很有能力，不惧怕朝臣，最好是能跟张不疑，张释之，晁错这样的法家猛人这样来担任，可这三人都有要事啊。
当刘长闷闷不乐的回到厚德殿的时候，殿内空荡荡的，曹姝她们都不在，不知在哪里忙碌。
在跟着四哥饮酒的时候，刘长忽然问道：“四哥啊，你的太子多大了？”
“你想做什么？”
“我这实在缺人……要不你就……”
“那南国的事情，你准备让谁来操办呢？”
“唉……张不疑这样的忠臣何其少啊。”
刘长摇着头，刘恒皱了皱眉头，说道：“若是你觉得身边缺乏人才，我倒是可以举荐一个人，我跟这个人交谈的时候，发现此人有魄力，有才能，见识非凡，身材高大，模样俊美，有力气，文武双全，虽年轻，可磨砺一番，有三公之才也！”
“啊？？三公之才？这个人在哪里啊？”
“就在你的皇宫里。”
“皇宫里？？我怎么不知，担任什么职务呢？”
“是一个郎中。”
“好啊，好啊……”
刘长拍着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狐疑的问道：“不过，四哥你怎么会认识一个郎中呢？”
“咳咳，今日里在皇宫里闲逛，结识了不少近侍和郎中，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真的很有能力……”
刘长的表情还是有些狐疑，问道：“那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啊？”
“郅都。”
刘长很少听到四哥如此赞赏一个人，心里好奇，便叫人将这位郎中叫过来，此人身材高大，魁梧壮硕，模样俊美，英武不凡，可这年纪却有些太小，看起来比晁错还要小了几岁，虽然年轻，他面对刘长，却也不卑不亢，确实很有胆魄。
刘长认真的打量着他，“倒是好相貌，可惜，我需要的是一个强人，他这般年纪，怕是不妥。”
刘恒摇着头，“当初阿父麾下，也是以淮阴侯最为年轻，年纪跟才能又有什么关系呢？”
刘长看着面前这个家伙，仰起头来问道：“你叫郅都？”
“回陛下，臣就是郅都。”
“哪里人啊？”
“河东郡杨县人。”
“你有什么才能值得寡人重用啊？”
“这得看陛下，若是陛下以我为郎中，我就有郎中之才，若是陛下以我为太守，便有太守之才，若是陛下以我为将军，便有将军之才，若陛下以我为三公，则有三公之才。”
“哈哈哈哈，不错！你很好！！”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不好！是宣义！！
椒房殿内，曹后同样也是在设宴，款待国内重臣之妻。
曹后并没有吕后这么强势，也不愿意过多的参与到政务之中，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愿意帮刘长分担一些事情，曹姝时不时就会邀请国内的一些夫人前来赴宴，包括三公九卿这个级别的，偶尔也包括一些地位不高但与刘长亲近之人的家室，有些时候，若是在战场上立下了功的将领，家室也有机会来椒房殿拜见皇后。
此刻皇后的权势依旧很大，不过碍于曹后本身的性格，以及吕后还活着，曹姝尽量将自己的权力控制在一个阿母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虽然太后跟她的关系不错，可她毕竟不是刘长，但凡有一件事惹怒了太后，后果都不是她能承受的。
直到如今，曹姝在设宴款待这些夫人之前，还要去禀告吕后，让她先知情。
吕后总是板着脸训斥，让她自己决定这些小事，不必来询问自己。
曹姝一直都觉得，国内这些大臣们，只有宅院内平静了，才能安心辅佐自己的良人去做好事，她跟国内这些大臣们的家室都很是熟悉，通过她们也是了解不少东西，也做了不少的事情。
例如王恬启的夫人周氏，她非常的强势，善妒，整日都担心王恬启会找别人，对王恬启的态度非常不好，王廷尉的日子是很不好过的，曹姝便多次找来周氏，跟她谈起这件事，动之以理，晓之以情，通过自己杰出的口才以及皇后身份的加持，使得周氏收敛了自己蛮横的性格，对待王恬启也客气了很多。
曹姝其实也没有跟她说很多，只是说了一句：“若是连自己的夫人都震慑不住，他又如何能担任廷尉来震慑群臣呢？若是连他的家人都不懂得尊重他，廷尉之臣又如何能听从他的命令？只怕他迟早要被陛下所弃啊。”
周氏虽然蛮横，但是也知道轻重，不愿意因为自己而弄得良人失爱。
王恬启得知这个事情，也是非常的开心，特意前来拜见皇后，当面感谢她的帮助。
当然还有相反的情况，比如梁邹侯武最，他脾气暴躁，常常因为小时就辱骂殴打家中妻，子。还多次恐吓她们，皇后得知这个情况，先是询问了他夫人的意思，询问她是否愿意放弃婚事再嫁，可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不愿意离婚，曹皇后也表示能理解，随即亲自介入，严厉的训斥武最。
武最在皇后面前唯唯诺诺，可回到家后，又再次对妻施暴。
皇后大怒，直接告知天子。
天子将他放在厚德殿里待了三天……也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反正，最后武最从皇宫离开的时候，整个人焕然一新，别说动手，就是说话都哆嗦，不曾再对家中妻子动手。
曹姝解决了很多的事情，她记下了大臣们家中父母的寿辰，或者是忌日，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派人去送礼，或者祭拜。曹姝的这些行为，也使得她本身威望高涨，真的开始母仪天下。
此刻，曹姝正笑呵呵的与诸多夫人们聊着天，说着一些趣闻，聊一聊孩子，其乐融融。
就在这个时候，刘妍姗姗来迟，她低着头，急忙拜见了曹姝，口称母。
曹姝无奈的拉起了这个腼腆的小美人，让她坐在一旁，“不必以母称呼，叫姊便可。”
“这怎么能行呢……”
刘妍的声音很低，她是宣夫人的孙女，论亲情刘长是她仲父，而曹姝也担得起她一声母。
曹姝看着她，眼里满是怜悯。
“唉，苦了你啊……”
曹姝对各家的情况都很熟悉，刘妍家里的情况较为特殊，张不疑对她不亲近，很是冷淡，或者说，张不疑对谁都很冷淡，除了陛下，平日里要么就是一副冷冰冰的生人莫近的模样，要么就是一副噬人般的暴躁模样。
周围的几个夫人也是点着头，感慨道；“这么好的女子，唉，可惜了啊……御史虽高大，却并不魁梧……没什么力气……怕是……”
几个人窃窃私语，刘妍红着脸，低着头，一声不吭。
“阿母～～～～”
就在此刻，一声高呼打断了她们的言语。
刘安一头闯进了椒房殿内，“我饿了！！”
曹姝嫌弃的看着这个竖子，冷冷说道：“饿了去找你阿父！没看到我在忙着吗？！”
“我找阿父了，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哎呀，太子殿下来了！”
“无碍，一同吃！”
几个夫人此刻却已经笑了起来，纷纷邀请刘安坐下来，还有人开口询问道：“太子可有婚配啊？”
刘安顿时觉得不妙，可当他想要撤离的时候，却已经有些晚了。
……
“这第一封，主要还是以政策为主，庙堂要做什么，准备达到什么样的预期，在哪里打了胜仗，做出了哪些成就，这些都是要记载出来的，纸张方面你不必担心，尚方已经进行了三次的改进，用再多也不必担心，至于印刷，尚方那边也会帮你去做，主要就是这个内容的问题，你明白吗？”
刘长耐心的给郅都讲解起了自己的目的。
说了许久，看郅都没有什么反应，刘长问道：“你能明白吗？”
郅都是个很严肃的人，不苟言笑，听到刘长的询问，即刻说道：“陛下是准备用邸报的形式来将庙堂的政策，一些思想传播到各地去，将邸报作为庙堂之口舌，让天下人都能明白，增加庙堂之威望，让士人们更加听话……”
“哈哈哈，看来你是理解了的。”
“不过啊，这件事也不太好办，这书写的人，就不好找，若是写的繁琐了，那也不好，写的直白，也不好，要知道怎么去写……这其中种种，都得找到合适的人来书写……”
刘长低声吩咐道。
“这就是陛下为什么忽然给太学学子们分肉的缘故吧，是要臣从太学学子们之中找到合适的人来书写吗？”
“这就看你了，你自己去找合适的人，我不管你找谁，朕只要看到成果就好。”
“臣知道该怎么去做了。”
“你先去将机构办起来，然后再做这件事。”
“陛下，不先去做这件事，臣怎么能知道新的机构需要哪些人呢？请允许臣现在就开始做，一边做一边召集合适的人选，臣只需要七天的时间，就能为陛下带回第一封完成了的邸报。”
“七天？？？”
这般自大的话，却引起了刘长的一些狐疑，“你确定七天就能做到？？”
“请陛下下令，若是做不到，先斩臣，随即将参与这件事的官吏全部诛杀。”
好嘛，这厮这比晁错还狠啊。
刘长正惊讶的看着他，就看到张不疑走了进来，走到刘长身边，正要附身拜见，郅都大呵道：“大胆！无礼！”
“拜见陛下之前不高呼自己的名，不小跑着来拜见，见到陛下之后不先拜见，你敢对天子无礼，是想死吗？！”
那一刻，张不疑也有些懵了。
他茫然的看着郅都，又看了看刘长。
陛下又是从哪里找来了奇奇怪怪的人啊？？
“好了，不许对三公无礼！”
刘长提醒道，郅都却不以为然，说道：“臣乃天子之臣也，三公与我同为臣，何以惧之？”
张不疑非常的厌恶面前这个家伙，可是又非常的赞同他的这番话，这话说的太对了啊，可惜是这么一个讨厌的家伙说出来的。
“陛下……您真的要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这么一个人来操办吗？”
张不疑又瞥了一眼站在对面的郅都，低声说道：“我看这厮不像是能臣，更类酷吏啊。”
“朕都没想过有一天你能说出这个词来……那你觉得你自己是个能臣还是酷吏呢？”
就在张不疑开始反思自己的定位的时候，刘长却又说道：“这个年轻人还是不错的，朕跟他商谈国事，他对答如流，很有想法，朕觉得可以重用他，这样吧，先让他做这件事，看看成效。”
“陛下英明！！就该如此！”
刘长用人，向来都不会有什么忌惮，将此番邸报的诸事全权交给这位年轻人后，刘长便送走了他，让他自己看着去办。张不疑当然是留了下来，他已经将这段时日内的成效奏表带过来，刘长认真的看了起来，很是满意。
“如此看来，你的确是一位能臣啊！”
处置完了大小事务，刘长只是觉得疲乏。
这些时日里，事情一个接着一个，南方的事情，奏表的事情，隶臣的事情，修建皇宫的事情，邸报的事情，甚至还有尚方的事情，弄得刘长是应接不暇，连外出狩猎的时间都凑不出来，每当这种时候，刘长就会开始怀念自己还是个诸侯王的时候，好不自在啊，如今这生活，当真是无趣。
像朕这样勤勉的天子，古往今来又能找到几个呢？
刘长一边思索着，一边拿出了弓弩，令人准备好了车，穿着一身得体的劲装，就悄悄出了皇门，就连卫尉都没有带，出了皇宫，刘长的车便开始了加速，越来越快，行人对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很是淡定的让开了道路，任由这马车飞驰而过，偶尔遇到几个甲士，在看清楚这马车之后，就转过头去，只当没有看到。
就这么一路冲出了长安，驾车的吕禄问道：“大王……陛下，我们去哪里？”
“你就往人少的地方开，看看运气，朕是不想去上林苑了，那里的猛兽见到寡人就逃，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啊……”
同行的赵昧迟疑的说道：“陛下，别处的猛兽都给您给杀完了……要去就只能去上林苑了。”
“好，好，那就去上林苑！”
马车飞驰，刘长站起身来，享受着那风吹在脸上的快感。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也出现了一架马车，速度同样很快，从反方向朝着这边飞驰而来，刘长大怒，“谁人敢冲撞朕的车架？！”
“咳……陛下……这是西行的道……好像是我们冲撞人家啊……”
“让他们让路！！”
“唯！！”
马车越来越近，就在双方都能看清对方的时候，吕禄惶恐的大叫了起来，“不好！是宣义！！”
“是宣义？！”
刘长同样大惊失色，就在君臣两人跳车的时候，赵昧却死死拉住了刘长。
“陛下！陛下！危险！危险！宣义是谁啊？何以如此？！”
赵昧的惊呼终于是让刘长反应过来，不对啊，如今朕是皇帝啊，还怕什么宣义啊？？
马车停了下来，年过花甲的宣义在甲士的扶持下走下了车，深深的看了刘长一眼，不知为什么，面对那眼神，吕禄和刘长还是有种莫名的拘束。
“拜见陛下。”
“啊……哈哈哈，仲父啊！不必多礼！”
刘长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走到了宣义的身边，将他扶起来，好奇的问道：“您怎么来长安了呢？”
“不是陛下召我前来，说是要在赵燕唐修建驰道吗？”
“啊？？哦，对，对，这件事一直都是朕在操办，要办的事情太多了，朕都给忘掉了。”
隔了这么久，当刘长再次见到宣义的时候，刘长心里感慨颇多，这位当初的驴廷尉，此刻看起来垂垂老矣，虽然眼神依旧很锐利，可没有了当初的那种气势，刘长长叹了一声，感慨着物是人非，忍不住说道：“仲父啊，朕今日驾车在城内狂奔，一路开到了这里，还准备不按着狩猎的时日就出来狩猎，您能怎么办啊？”
“陛下做了这么多值得炫耀的事情，当真是令臣敬佩。”
宣义只是冷冷的嘲讽道。
“哈哈哈，就是这个味！”
刘长大笑了起来，即刻请宣义上车，自己坐在他的身边，“宣相啊……这样的事情，您派个人来就好，您这个年纪，何必长途跋涉的亲自过来呢？”
“主要是臣许久不曾回来，有很多事情要当面告知陛下……还有这个驰道的事情，燕国人力本就不足，还需要庙堂相助……”
燕王刘濞深受群臣之苦，他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倒是很多，可惜，他的大臣不像唐国的大臣那样全力支持，处处拖后腿，于是乎，刘长就将宣义送到了天寒地冻的燕国，这里头当然是没有参杂任何私人恩怨，主要就是宣义太适合去治理燕国了。
果然，宣义也没有让刘长失望，在他治理燕国期间，他与刘濞互为内外，刘濞在外征战，宣义坐镇王宫，群臣里拖后腿的都被宣义狠狠惩治了一番，不敢再多事，将国内处置的井井有条，刘濞也愈发的离不开这位强有力的国相，两人配合的很好，燕国如今的情况也很不错，反正是不虚赵国的。
宣义认真的说着燕国的事情，刘长听到也很认真。
“不错，做的不错……短短几年，燕国能有这般成效，这都是因为您的功劳啊。”
“这是因为大王的才能，大王勇武，果敢，敢做敢为，各项政策，在燕国施行的很好。”
刘长笑了起来，“您过誉了。”
宣义一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看到陛下跟宣义聊的这么开心，一路朝着长安就出发了，吕禄赶忙问道：“陛下……那今日就不狩猎了？”
“有贤人从远方来，还狩猎做什么？”
“当初武王吐肉，使得天下人都来跟随他！如今朕也要效仿他，岂能因为狩猎这样的事情而冷落了贤人呢？”
刘长说完，又瞥了一眼宣义。
宣义皱起了眉头，沉思了许久，问道：“陛下是想说周公吐脯？”
“反正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怎么样，宣公？您不在的这段时日里，朕每日都勤读书，是不是与当初不太一样了？朕的学问可谓是大有长进啊！”
宣义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宣义回长安的消息，惊动了几乎所有的长安群贤，群贤得知那位男人回来之后，很是开心，当初我们还年幼的时候，这厮可是将我们欺负的不轻啊，如今我们都壮了，你回来了是吧？？
话是这么说的，可见到宣义的时候，群贤还是很老实的，在长大之后，其实他们也能感受到一些老一辈人的不容易，例如樊伉，他现在就觉得自己的舅父建成康侯原来是那么的不容易，当舅父真的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啊。在廷尉当差的宣莫如同样也觉得阿父当初是真的很不容易，还有周胜之，在他的儿子整日带着狐朋狗友来偷家里的鸡的时候，他是说不出的悲愤。
刘长设宴款待了宣义，晚上回到厚德殿的时候，皇后已经等他很久了。
“今日怎么都看不到陛下了？”
“哦，宣义回来了，朕在唐王府设宴款待他来着……”
曹姝帮着刘长解着衣裳，说起了一件事，“你能不能对张不疑说一声啊，他那个妻刘妍，那么好的一个人，可他对人家却不冷不热的……成家这么久都没有孩子……这如何能行呢？他最是听你的话……”
“哎……这都是人家的私事，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与其想这个，不如给朕弄点醒酒的东西来……”
“唉……好吧，就是苦了她啊，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
张府之内，刘妍直勾勾的看着自家的良人。
张不疑低着头，吃着饭，他大概是在想着什么事，紧锁着眉头，顿时就更加的……好看了，刘妍都看呆了。
等到张不疑吃完，刘妍这才上前，“良人啊……我们休息吧……”
“我还没……你放开……你又这……唔！”
刘妍看着动弹不得的良人，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日子可一点都不苦。

第三百七十三章 我就是楚太子
“诸位，我已经向陛下请令，事不成，唯死也！”
当郅都站在新成立的通文府内，进行事前动员的时候，他的属吏们非常的激动，激动都说不出话来，浑身直哆嗦，听闻朝中新设立了机构，类比九卿，大有可为，官吏们非常的激动，纷纷要求加入，结果好不容易挤进来，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他们打量着上头那个年轻人，这年轻人总是皱着眉头，仿佛对整个世界都有着深仇大恨一般，那眉毛不像是故意皱起来的，好像天生就是如此，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暴戾，择人而噬的样子很是可怕，而他的右手总是放在剑柄上，似乎时刻都要抽剑去砍人，就这尊容，一般孩子看到了都要被吓哭。
看到他的模样，众人连打退堂鼓的勇气都没有了。
郅都则是看着他们，认真的说道：“尔等都是各府所举荐的，并非我所愿，通政府不养无能之辈，若是办不好，交予廷尉以怠政之罪处置！”
“陛下将如此重任托付给我们，当以全力完成……首先就是要合适的人来提笔，我需要三十位名士，需文笔出众，不要那些钻研经典的，只要些闻名的文士……我已经派人邀请各地的名士前往，不过，陛下只给我了七天的时日，故而，在那些名士到来之前，要召集长安内有名的文士来做这件事。”
郅都说着，有属官问道：“郅公，天下闻名的文士，大多在楚，在吴。”
“当今陛下不好文，长安少文士，何从去找啊？”
“太学里多的是！”
“我亲自前往太学，我这里还有一封名单，都是长安内有名的文士，你们要在今日之内，将这些人全部找来！”
“若是他们不愿意前来……”
“要么将人带来，人不来，就将头给我带回来……若是连他们的头都带不回来，那就把自己的头带回来……”
“唯！！！！”
此刻的文士们，大多都是王侯们的座上宾，不太好抓，可是郅都下了这个命令，他们也就不敢多说什么了，反正有这位主官顶着，自己执行便可。
新成立的通文府，就在成立的当天，一群官吏们持剑从府内冲了出来，甚至还披甲，有的上了战车，有的拉来了战马，不知道的还以为绣衣开了分部呢。
郅都领着人来到了太学，浮丘伯刚刚被放出来，却又碰到了这么一个狠人。
刘长显然不知道，这位在他看来有些年轻稚嫩的小伙子，却是历史上整个大汉凶名最盛的狠人，大汉硬核狠人。若是说宣义的酷吏值是一百，张不疑一百五，晁错一百八，那这位起码要上千，这是酷吏中的酷吏，一生不是在吓唬别人就是在吓唬别人的道路上。
这厮被放在地方上，杀的地方豪族人头滚滚，刘敬直呼内行，甘拜下风，杀的整个郡县里路不拾遗，甚至周围十几个郡的豪族都吓得要自愿迁徙，见到他犹如见到恶鬼，不只是豪族畏惧，连带着这些郡的郡守都被他吓得每次见到他就要行大礼。
后来调到了庙堂，他就开始吓唬群臣，宗室，周亚夫在那时已经是朝中头号人物，谁见到都害怕，唯独他一点不怕，见到了也不行大礼，拱手就算见过了，但凡是犯法的，他都是以最狠的刑法来处置，而且完全不顾对方的身份，管你是什么彻侯还是什么诸侯之类的，照杀不误。
弄得朝中权贵见到他都开始跑，称他为苍鹰。
刘启的太子刘荣，他抓起来也照样用酷刑来审，吓得刘荣面无人色，想给阿父写信，郅都都不肯。
弄得太后勃然大怒，想要干掉郅都，刘启将他罢免，送到雁门去当太守。
然后，这位实在找不到可以去吓唬的人，就去吓唬匈奴人去了，从郅都上位到他死去，匈奴人都不敢靠近雁门郡……正如他所说的，无论将他放在什么位置上，他都能吓唬人。
这位的一生，可谓是传奇的一生，比某个带着几十个人去谋反的厉王还要传奇，他的名字在后来几乎就成为了酷吏的代名词，战克之将，国之爪牙。
而这位年轻的爪牙，此刻才刚刚开始了自己的传奇之旅。
郅都并没有对浮丘伯太过无礼，或者说，他不需要这么做就能办成这件事，“这正是天子门生为天子效力的时候！”
只是一番话，他就从太学里召集了二十多位学子，这些都是太学里文笔最佳的文士，郅都心满意足，最后又从这里带走了几个儒家的老师，方才急匆匆返回了新府，郅都一刻都不愿意闲着，在太学之后，他又亲自前往叔孙通的府邸。
叔孙通虽然已经卸任，可有着开国重臣和年迈属性的加持，一般人还不容易搞定。
叔孙通很不喜欢法家的酷吏，可天子的命令，他从来都不会去反对。
叔孙通的弟子们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位，毫不掩饰的表现出了自己的敌意。
可郅都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看着叔孙通，认真的说道：“我知道叔孙公的文笔最佳，若是叔孙公能相助，陛下也定然会欣喜。”
“哈哈哈，我如今连笔都提不动了……何况，我还要忙着操办县学的事情……我们在郑县又成立了一处县学，如今……”
叔孙通的话还没有说完，郅都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他的弟子们勃然大怒，“这厮甚是无礼！！”
叔孙通笑呵呵的拦着他们，又对左右说道：“此人绝非善类，不要招惹他最好……”
于是乎，这一天，长安城的百姓们就看着一辆辆马车飞驰而过，有文士的叫骂声，痛呼声，几个凶神恶煞的官吏押着他们，不断的来回奔驰，他们都有些惊讶，互相询问，“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无碍，听闻是庙堂新设立一个抓文士的府……好像是叫什么通通抓住文士府……”
不到一天的时日内，通文府里就塞满了长安内外的文士，这些人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只是周围那些官吏们明晃晃的佩剑让他们闭上了嘴。
“他们完蛋了……我乃楚太子郢客的好友……稍后我就派人去告知他！”
“那又如何……我就是在楚太子府内的宴席上被抓的，他们还是直接将我抓回来了……”
“我就是楚太子……”
藏在人群里的刘郢客无奈的开口说道，周围的几个文士大惊，转身一看，果然是楚太子啊。
“太子？！您怎么也被抓过来了？”
“我去找那个郅都为你求情，他问我召集这么多文士做什么，我说自己好此道，颇有造诣，就被他给带过来了……”
“他怎么敢啊？！您是陛下的兄弟啊！”
郅都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众人的喧哗，他看着众人，眼神扫了一扫，随即开始分组，以六人为一组，分好了组，又对官吏们交代了几句，就将他们分别带到各个屋内去办事。这些人里，有不情愿的文士，也有急着做事的学子，甚至连闻名天下的老名士都有，在被带到各个府后，他们就按着官吏的吩咐，开始写文章。
刘郢客乖巧的坐在屋内，身为刘交的太子，他完全没有继承一点老刘家的性格特点，不好男女色，不惹事，不爱喝酒，平日里客客气气的，无聊的时候就写点文章，跟几个文士们谈一谈诗赋什么的，算是老刘家的另类了。
若是其他的宗室被郅都这么抓，怎么也得还一两拳，当然，那些宗室也没有抓的必要，这是要为天子书，找些丈育来做什么呢？
“陛下怜悯天下的隶臣，这些隶臣大多都是因为天灾人祸而被迫成为了隶臣，从此受尽辱骂殴打，陛下很是怜悯他们，虽然如今风调雨顺，可以后若是出了什么灾难，就会有更多的人沦落到这个地步，故而，陛下要设立一个新的籍，允许他们转籍，并且禁止他人殴打辱骂……就以此为重心，写一篇论……好了，动笔吧！”
这个房间里的负责人是郅都，他好心的提醒道：“这是陛下所吩咐的大事，希望各位能用心，若是糊弄天子，那是谋反的罪名，诛三族。”
听到这句话，一位文士忍不住冷笑了起来，低声嘀咕道：“够胆的就去诛楚太子三族啊……看谁诛谁……”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可这文士还是很识趣的拿起了笔。
郅都看向了刘郢客，“楚太子可以动笔了！”
刘郢客也赶忙拿起了笔，开始书写了起来。
在这个屋内，刘郢客是最快完成的，大概是他平日里就对这些有所研究，当他写完的时候，其余众人还在苦思冥想着，虽然不情愿，可是真正下笔之后，他们就忘却了这些事情，文人心里，大多都有比试的想法，同一个题目，他们也都想要写好了，不被同行比下去，毕竟，他们是靠名声吃饭的。
文士们大多都会去当门客，当舍人都比较少，因为没这个能力知道吧，而名声就是最好的凭证，靠着好名声，他们就可以在诸侯之间混吃混喝，写点文章吹一吹他们这类的，当然，目前的大汉文坛，排名第一的是陆贾。
陆贾是文笔最好的纵横家，同时也是口才最好的文学家，甚至他还是贯彻了三派学说的学术大家，只能说，某位厉王拿他当一个纯粹的说客来用，还是有些太屈才了，而能追平甚至打破他地位的，目前来说大概就是贾谊了，同样的三派学术大佬。
刘郢客很是激动的拿起了写好的文章递给郅都来看。
郅都认真的看了起来，看了片刻，神色却有些迟疑。
“太子……请回吧。”
“啊？？？”
“我抓错了人，请太子恕罪，请太子回去吧。”
郅都将文章还给了刘郢客，随即让开了空位，让他离开。
那一刻，刘郢客只觉得心碎了一地，郅都则是看向了其余众人，说道：“天子所需要的乃是最好的文章，我也是按着传闻来请诸位前来的，若是觉得自己完不成的，现在可以跟着太子一同离开。”
听到这句话，众人脸色涨红，刚才还是一万个不情愿，此刻却没有一个愿意跟着太子离开的。
最后，失魂落魄的刘郢客独自离开了这里，看着太子那落寞的背影，文士们面面相觑，眼里爆发出一股敌意来，迅速埋头书写了起来。现在要是被请出去那还了得，那名声不就全毁了吗，以后还怎么做人啊？怎么去混吃混喝啊？这不是砸饭碗吗？
以后出去，别人都要指着鼻子说，“你是不是那个连郅都都不愿意抓的文士啊？”
他们忽然意识到，此刻被郅都抓，那是一种殊荣，代表着自己的地位受到了认可，绝对不能被他放出去啊！！！
就在通文府内忙着要事的时候，刘郢客却孤独的走在街头，身后还有两个甲士跟随。
此刻的刘郢客，只是觉得悲愤，我明明写的那么好，难道平日里都是错觉？我根本就不会写文？？
一架马车从一旁飞驰而过，刘郢客都没有在意，可很快，这马车又重新回来，停靠在了刘郢客的身边。
“仲父？？您怎么在这里？”
刘郢客抬起头来，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几个犹子，安祥启贤卬。
“唉……”
刘郢客长叹了一声，看到仲父这个模样，几个人更是好奇，刘祥他们几个甚至都卷起了衣袖来，“仲父？！可是有人欺辱了你？！告诉我们，是谁啊？！”
平日里，他们跟刘郢客是不怎么来往的，哪怕刘郢客设宴，他们也不去，不是看不起刘郢客，是因为刘郢客的宴会上没酒，也不知道这个好文的家伙为什么不会饮酒，反正就是很无趣的宴席，各个都在引经据典，除却刘安，其余人也参合不进去。
他们拉着刘郢客来到了附近一处酒肆内，公然违背了聚饮的禁令，刘郢客耐不住他们的询问，只好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郅都只是执行命令，不能说有错，只是我……才学不足啊……”
刘安皱了皱眉头，说道：“仲父……那论可还在？”
“给……”
刘安低着头，认真的看了许久，“写的很不错啊……不过，仲父啊，您写的太高深了，这论是要拿给天下人去看的，自然是越简单越好，您写的如此高深，他们怎么看得懂呢？这不是因为您的水平不足，只是因为您写的太好了啊！”
刘郢客大惊，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那是自然！”
刘郢客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再次恢复了笑呵呵的模样，即刻叫来店家，让他们从外买来些吃的，要款待这些犹子们，刘祥趁着机会偷偷拽了一下刘安的衣袖，“你说的是真的吗？”
“咳咳，不要多问。”
“那郅都到底是什么人啊？”
刘启好奇的问道。
刘祥摇着头，“你没有听说嘛……这厮简直就是恶三仲……”
“祥！！”
“简直就是恶犬！他设立新府邸，需要人手，然后吧……姑母就找了几个大臣，想让偃进去混一混资历……他居然以行贿罪抓捕了偃，说要处死偃，你不知道，当时柴武亲自去救，结果他连柴武一同扣押，说以包庇罪一同处死，刀都快落下了，最后还是张孟带着陛下诏令前往，才将几个人给带出来的……”
“嘶……”
刘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连偃都敢抓？？还想处死？！”
张偃很受太后疼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何况张偃阿母刘乐，那是连陛下都要礼让的大姊，这是公然挑衅了太后和长公主啊……
“那姑母和大母没有要杀他嘛？”
“姑母急急忙忙赶到了长安，听说现在还在大母那边哭诉呢，大母也很生气，阿父被弄得焦头烂额……”
“不过，这厮也是能办事，他这么一闹啊，他那个府内就只剩下精锐了，而且办起事来很是迅速，其他人也不敢因为他的年纪而轻视他……你看，他召集文士书写文章只用了一天，换别人来，召集五十位文士，那得用多久？？”
“那又如何？这厮居然敢抓我们仲父！！”
刘卬很是生气，他卷起衣袖，露出那粗壮的胳膊，“今日，我非要为仲父，为姑母，为大母他们复仇，我们等这厮落单的时候，忽然袭击，以我的勇力，打他还是很轻……”
“放屁！”
刘祥骂了一句，不屑的说道：“柴武带着人去他府邸，直接跟他交手，然后被他给放倒了，现在还在床榻上呢……柴武啊，开国猛将啊……长期护卫高皇帝的勇士啊……你觉得你比起柴武怎么样？？”
刘卬顿时就不说话了，又将衣袖弄回去，说道：“算了，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刘郢客此刻却回到了他们的身边，众人吃起了酒，刘郢客却不饮。
“仲父，您就吃一口吧！”
“无碍的……若是醉了，我们送您回去……”
几个竖子不断的劝酒，刘郢客迟疑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小抿一口，他说道：“可不能让我失态啊……我这不喜饮酒的……唉……”
众人饮了许久。
当他们从酒肆出来的时候，刘郢客摇摇晃晃的，不知何时他敞开了衣袖，愤怒的看着周围，咆哮着：“家父楚王！！谁敢说我的文章不好？我非去捅他一剑！我的剑呢？我的剑？？”
“仲父……仲父……回去吧，回去吧……”
“回什么回啊，贤，你去给我找几个美人！给我弄些肉来！！快去！！”
“我今日非得入了那狗贼……敢看不起我？我要往他冠内溺！”
几个竖子黑着脸，刘安认真的看向了刘祥。
“往后再也不要让仲父饮酒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做官当做执金吾
“大姊啊……偃并无大碍……”
“何况，你要让他为官，你告知我不就好了吗？你让他跟着郅都这不是害他吗？”
“我估计啊，郅都将他踢出去，也是出于对你的敬重啊，跟着他做事危险极大……”
刘长笑呵呵的安抚着大姊，可刘乐却依旧很愤怒。
“这还无碍？他都已经病倒了，是不是要死了才算有碍？我不管，这个人我绝不饶恕！”
刘长劝着大姊，眼神却不断的看向了阿母。
其实，刘乐发火并不可怕，也就是费点口舌，跟她多说几句，就能哄好他，主要就是阿母这里，阿母很疼爱这唯一的女儿，同时对她的儿子也非常的喜爱，别的家里似乎都是更疼爱孙子，而吕后这里，却是更加疼爱外孙，张偃的受宠程度仅在刘安之下，比起刘安也差不到哪里去，老人见到他，总是笑呵呵的慈祥模样。
因为常年不在身边的缘故，老人对他甚至更加和气一些。
先前张偃担任郎中，守在太阳底下，结果太后就亲自为他带来吃的喝的，就是不忍心宝贝外孙吃苦，这将郎中令柴武都给吓了一跳，从那之后连柴武对张偃都是客客气气的，同僚见到他更是大礼拜见，甚至，吕后在封他为侯后，还几次隐晦的提出想要册封他为王的想法。
异姓诸侯王啊……当初太后费力才清除干净，如今却有这样的想法，这就能看出她对这母子两人是有多么的宠爱了。
就是这么个太后的宝贝外孙，被郅都那厮抓起来示威众人，这个效果确实给拉满了，在大汉，你抓三公都不是本事，抓太后的宝贝外孙那是真正的本事啊，抓了之后还敢用刑那就是疯子，谁会去招惹一个疯子呢？？
就是刘长，都觉得这厮有点太疯狂了。
这件事，若是让张不疑来办，顶多也就是抓柴武，最多就到这里了，让晁错来，顶多就是抓张偃，也就到这里了，抓了他还敢用刑，刘长想起来就头疼，你立威找个别人不好吗？哪怕是去抓周昌呢？实在不行去抓赵王都行啊，这都比抓张偃要好啊，何况那竖子那般乖巧，你欺负他做什么啊。
吕后的脸色相当的难看。
吕后在很多时候非常的大度，比如王陵敢正面硬怼，吕后也能赦免，可吕后这个人吧，又相当的护短，不，应该是非常的护短，就比如刘家这些小崽子们，吕后没几个对付的，甚至想要下死手，可若是外人来欺辱……就说赵王吧，吕后对他很是厌恶，可若是外人不知趣，也来欺辱赵王，想往他头上踩一脚，她铁定会将那人挫骨扬灰。
就比如先前，胶西王刘卬玩的太过火，被国相令勉装进囚车送到了长安。
包括刘长在内的众人都对令勉很器重，觉得他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可以重用，吕后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可这并不妨碍她给令勉送了四架马车，并且让使者询问他：胶西国难道缺少马车吗？？
令勉吓得浑身颤抖，他哪里听不出吕后的意思，你抓人可以，凭什么将我的孙子装进囚车里来羞辱呢？！
很是了解阿母性格的刘长，此刻也是有些担心，郅都这小伙子人不错，还想着留给安当三公呢，可别早早就饮了酒啊。
“哈哈哈，阿母，这都怪我，我先前下令，让他严厉行事，生怕有不学无术的混进来，没想到，却是偃遭了罪……”
“他今日是不是要拜见你……让他直接来这里拜见你吧。”
“好，我这就下令。”
刘乐悲愤的说道：“我一定要让他去给偃请罪！”
“我偏不让他去！你这往新府内安排自己的儿子，还不跟我说，还想让我的大臣去请罪？门都没有……我就不让他去！惹怒了我现在就去将张偃那个竖子再打一顿！”
刘长很干脆的摆出了阿父风范，一脸的蛮横，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你能咋滴？
刘乐自然是气坏了，眼看姐弟俩就要掐架，吕后愤怒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案，两人顿时安静了。
两人跪坐在吕后的面前，刘乐偷偷伸出手来，狠狠掐了一下刘长的手臂，刘长也不惯着，也伸出手来掐她的手臂。
“你居然还敢还手？！你小时候我那么疼你，现在你长大了，都敢掐你大姊了！你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大姊！”
“你比我大，你就该让着我！你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弟弟！”
“乐……你也是当大母的人了！”
吕后一句话，她那公平公正的态度一览无余，刘乐只能是生着闷气，而刘长就很得意了，看着大姊，满脸都是笑容。
就在两人闹腾的时候，郅都终于是前来了。
郅都前来，居然是先拜刘长，再拜吕后，刘长都忍不住质问道：“哪有当着其母亲的面先拜她儿子的道理？”
“天下最尊贵的就是天子，哪有当着天子的面先去拜别人的道理？”
“陛下，您看，这是今日所编写好的邸报。”
“啊？？这么快？！”
刘长茫然的从他手里接过了邸报，认真的看了起来，第一篇文章就是关于隶臣的，其中引用了大段的文字书写了那些落魄的，出身不好的贤才们，很多都是做过奴隶的，比如伊尹，被五张羊皮换来的百里奚等等，写明了这些人悲惨的出生，以及往后的辉煌，这些内容看起来跟隶臣的新制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可在接下来呢，作者又举例，说这些人的出身是不能选择的，千里马很多，有的时候就容易被埋没，可能遇到牵连，遇到天灾人祸，而失去发挥自己才能的机会，如今设立隶臣，就是给这些人一个机会之类的。
刘长读完了整个文章，对制度的具体内容提到的不多，大多都是这个制度的原因，以及讲述刘长的仁慈，对天下百姓的怜悯，对天灾人祸的控诉等等。
可刘长却相当的满意，他咧嘴笑了起来，“不错！不错！”
在第二篇文章里，方才出现了大量关于制度的看法，具体的操作办法，还有大量的好处，当然，更多的还是对陛下长远目光的赞许，敬佩，对陛下非凡才能和胆魄的赞扬……
刘长嘴都快笑歪了。
连着将邸报看完，刘长就忍不住将这交给了吕后来看。
太后也是认认真真的从头看到了尾，抬起头来审视着面前的郅都，“你做的倒是不错……可为什么要选择我的外孙来示威呢？”
“臣并非是示威，只是长公主违法，她的儿子参与其中。”
“若是我要赦免她们的罪行，你要如何呢？”
“那我要先询问陛下，若是陛下允许赦免，才能放过他们。”
“如果我要让你去跟长公主请罪呢？”
“那也得陛下下令，若是陛下要臣去谢罪，臣这就去。”
看着阿母的眼神逐渐从愤怒走向了赞许，刘乐却有些坐不住了，这关键时候阿母可不能反水啊，她委屈的说道：“阿母……我只是想给偃找个差事……他就将偃伤成了这样。”
吕后想起了宝贝外孙，眼神再次变得锐利了起来。
郅都始终都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没有半点的畏惧，刘长却笑呵呵的走到了他的身边，“阿母，此三公之才也！偃那边，朕忙完了就去看望，您不必担心。”
“你干的不错……非常好，这邸报，内容还是少了点，将驰道的事情，还有西域取胜的事情，都给加上……以前发生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记……你明白吗？朕再多给你十五天，争取办好了交给朕！”
刘长站在郅都的面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以前是怎么办的，以后就怎么办，不要担心任何人的报复，也不要忌惮任何人的身份，有朕在，你随意去做，若是有人要害你，朕先烹了他。”
“你敢去抓不轨的权贵，朕很满意，赏你百金，佩剑……朕这佩剑，是兄长所赠送的，不能转赠给你，不过，朕以前用的佩剑，却可以送给你，就这把佩剑在，你以后办事就不必再那么迟疑了。”
“好好办事，等你办好了这件事，朕就封你为侯，将来还让你领国相。”
郅都一愣，神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他来这里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做好了被训斥，被罢免，甚至是被杀的准备，虽然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他本以为陛下会在暗中保护自己，明面上让自己请罪或者受惩罚什么的，可是他没有想到，天子如此强势，居然当着太后的面，就奖赏自己，甚至还鼓励自己，完全不退让半步。
“拜谢陛下！！”
郅都仰起头来，此刻，他只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最适合自己的明君。
“哈哈哈～～～～”
刘长大笑着，将这位年轻人送出了长乐宫，吕后板着脸，冷笑着说道：“你是将我的宫殿当作了你收买人心的地方啊……”
“好了，阿母，大姊，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去争吵，先让偃养好身体吧，庙堂不适合他，他性格柔和，等他修养一段时日，就让他去梁国吧，五哥宽厚，梁国富裕，要做的事情也不多，群臣过的也很轻松，很适合偃，就让他在那里当个九卿，先练练手吧。”
刘乐看了看刘长，又看了看太后。
果然，皇帝换人之后就是不一样了，刘长不像刘盈，虽然尊重太后，可若是出现了矛盾，还是敢自作主张的，直接当着太后的面就将事情给定下来，就那番话，借给刘盈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啊。
吕后虽然还是有些心疼外孙，可大是大非她还是看得清的，这家伙确实有能力，而且对皇帝足够忠诚，吕后平日里读韩子的书要多一些，对法家还是很有好感的，这些法家的鹰犬就是比儒家的好用，当然，这学术也得分人。
比如说用法家申不害学说来治国的战国末代的几位韩王，愣是用法家治的韩国走向了灭亡，而另外一位推崇申不害学说，并且学以致用的人就发挥的很不错，这个人在华夏历史舞台上也略有名气，他叫诸葛亮。
吕后不是窦太后，而刘长也并非是棋圣，虽然他们都有相似的点。
刘乐是很不满的，好在，刘长在送走了郅都之后，又回到了原先的模样，笑呵呵的各种求饶，算是哄好了这位大姊，等到大姊离开之后，刘长才松了一口气，无奈的坐在了阿母的身边。
“阿母啊……这做皇帝也太难了……大小事情都要我一个人操办……”
“好了，不必诉苦……你既然想要保下他，我就姑且原谅了他。”
刘长对吕后很是了解，而吕后对刘长就是更加了解了，刘长的话只是开了个头，吕后就已经知道他准备要说什么。
刘长咧嘴傻笑着，“还是阿母最了解我……”
“别在这傻笑了……去忙你的事……对了，把王恬启放出来！”
“啊？王恬启被关押了？”
吕后对此只是呵呵一笑，刘长也不装了，急忙笑着说道：“好，我这就放……主要是这个人总是怕事，他若是有郅都一半，不，就一成的胆量，我都愿意重用他，您那几个亲戚，他这别说抓了，连刑都不敢用……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廷尉呢？”
“长啊……你麾下需要郅都，张释之这样的人，自然也需要王恬启这样的人……王恬启办事稳妥，像这样的刀，就是用错了也不会伤到自己，反而是郅都这样的剑，若是用不对，当心伤了手啊……”
“刀和剑就是用来杀人的，若是伤不了人，我要他何用？”
“有些时候，没有砍到身上的剑，才是最有震慑力的……”
“难道不是插到心脏的剑更有震慑力吗？”
吕后勃然大怒，“我让你再……”
“我去放人去啦！！”
刘长转身就跑，吕后只能是再次平复着心情，这些竖子们都喜欢犟嘴，这祖传的抬杠一时半会怕是治不好。
将王恬启释放之后，刘长特意在厚德殿内设宴，款待这位廷尉。
说起来，刘长其实对王恬启的感觉挺复杂的，他就像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厮作为开国大臣，能力显然是有的，何况他身体结实，也不算年迈，还是可以用的，主要就是这厮太……灵活了，这种灵活还跟叔孙通不同，叔孙通虽灵活，可毕竟是以刘长马首是瞻的，而王恬启这厮呢，就是不太愿意得罪人。
除非刘长下死令，否则让他自己来办，那就是畏手畏脚的。
这场宴席上，人并不多，只有王恬启，张释之，宣义三人被邀请前来。
刘长内心有些迟疑，他想要拿掉王恬启的位置，张释之来顶替，可他一时间也没有想好王恬启适合去哪里，同时，他也怀疑张释之是否能压得住群臣，毕竟是九卿的位置，张释之还是太稚嫩了，想要对付那些老臣可不太容易，廷尉这个位置又那么的重要。
还是宣义好啊，可惜，燕国需要他，而且他这个年纪，干廷尉容易动怒，怕哪一天被安那些竖子们给气死了。
虽然刘长还是一脸的笑容，对他们都很亲近，可王恬启大概已经意识到了陛下召见自己的用意，脸上看不出喜色，有些落寞，张释之似乎没有发现问题，只是安心的陪天子吃喝，没有异样，宣义却皱起了眉头，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王公啊……您家里的孩子都还好吧？”
“陛下，都无恙。”
“嗯……听闻您的长子王中黄学问很不错，正在河西那边任职，成了家……您也是要当大父的人了啊。”
王恬启脸色一暗，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臣已年迈，无力操办国事，请辞……”
看到王恬启这个样子，刘长却又忽然有些迟疑，这些年里，王恬启辛辛苦苦，不断的从各位大臣家里搜索盔甲，也算是有功劳的，就这么逼他养老，似乎也不太合适。
就在那一刻，刘长忽然眼前一亮，有了自己的想法。
“王公！你这是什么话啊，若是你都年迈了，那宣公还活不活了！”
宣义缓缓抬起头来，看了看陛下，又闭上了双眼。
王恬启一愣，问道：“那陛下……”
“是这样的，朕准备升你的职，让你来担任中尉，负责长安内外之安全……朕想了想，这个职位，你是最合适的，你带过兵，打过仗，会治军，同时，中尉也负责纠察，治安，有时还要协助廷尉和绣衣办事，你在这方面又很有经验……”
第三点，刘长没有明说，这个职位需要的是一个灵活的人。
像郅都这样的就不能放在中尉的位置上，不然整个长安都不会太平，可能第二天启，祥他们就因为驾车狂奔而被中尉给当场击杀了。这个职务要负责的很多，包括长安武库，戍兵，乃至是查案，他们也有权干涉。
这个职位跟御史很像，完全就是看个人发挥，没有太多的限制，可以干涉的地方有很多，可以发挥出来的左右也有很多，而王恬启无论是能力，资历，性格，都非常非常的适合这个职务。
以后找甲都不用麻烦了，管理长安武库嘛，里面盔甲多的是。
在历史上，大汉皇帝们就喜欢用这个职位上的人去做一些事，比如杀一杀诸侯王什么的，对了，中尉后来改名了，叫执金吾。
王恬启此刻还有些懵，从廷尉大牢里出来，怎么就变成了中尉？
“拜谢陛下！！！”
“哈哈哈，你要好好干啊……朕对你抱以厚望……”
刘长的暗示，王恬启也明白了，陛下这是准备重用中尉来做事啊，王恬启得罪太后的胆子没有，可奉皇令去找甲胄啊，给别人添堵啊，协助各机构做事的胆量还是有的，而且是大大的有。
刘长随即看向了张释之，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你能做好廷尉嘛？”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太子安的一生之敌
马车缓缓来到了皇宫外，刘安翻看着手里的书籍，想着老师的注释，若有所思，马车刚刚经过了司马门，顿时就有一群甲士冲上前，将马车团团围住。
刘安惊呆了。
他茫然的看着周围这些甲士，他知道阿父事事都要跟秦王看齐的，可这扶苏之事就不必再跟秦王看齐了吧？？
就在刘安疑惑的眼神之中，远处出现了三个人影。
王恬启，宣义，张释之。
刘安急忙下车，准备拜见宣义他们，可宣义，王恬启他们脸色也很是震惊，看着一旁的张释之，不知他要做什么，张释之皱着眉头，打量着下车的太子，大声说道：“按着汉律，过司马门不下车，实为大不敬！！”
“请太子驾车离开，再徒步过司马门！！”
刘安听到这一句，皱了皱眉头，看着王恬启，“王公，廷尉的属吏当着您的面发号施令，难道您就不制止嘛？”
“太子殿下……臣已经不是廷尉了，他才是廷尉……”
张释之却再次高声呵斥道：“请太子驾车离开！！！”
刘安咬着牙，好在他比较冷静，不像阿父那么暴躁，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驾车往后撤……王恬启额头上不由得滚落着汗水，他用力了扯了扯张释之的衣袖，“释之啊……你这才当上廷尉……还不到半个时辰呢，怎么能如此啊……太子深得群臣爱戴，太后皇后格外恩宠，你这……”
张释之板着脸，认真的说道：“法律是天子和百姓应该共同遵守的，不应偏私，法有定规，一切都按着定规去办，只要是触犯律法的，就不能因为他的身份而赦免，如果连这都不能做到，如何能取信于民呢？廷尉是天下公正执法的带头人，如果廷尉都不敢按着律法来办事，地方也会不公！百姓难安！”
“说的好啊！！”
宣义忍不住拍手叫好，眼里满是赞许，这小老头从不曾如此激动，当真是后继有人啊，而且还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王恬启就面无人色了，他转身就要回皇宫，宣义却一把拉住他。
“您要去做什么？”
王恬启支支吾吾的，没有明说，张释之也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太子安再次驾车前来，并且步行通过司马门，这才气呼呼的回了皇宫。张释之转身看向了王恬启，认真的说道：“王公也是担任过廷尉的人，为什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呢？”
“哪有一上位就来呵斥太子的廷尉呢？！那是国本啊！”
“哪又如何，若是天子触犯了律法，我也当秉公去处置，何况只是太子呢？！”
“我……你！糊涂！你这是取死之道！”
“我真的就不该举荐你当廷尉！是我看错了人！！”
“王公可以回去弹劾我，若是能说动陛下罢免我，就不算是看错人了。”
张释之跟王恬启大吵了一架，说罢，他不再理会王恬启，拉着宣义的手，两人聊着天就走出了皇宫。
王恬启也很愤怒，拂袖而去。
张释之在回到廷尉府之后，召集了几乎所有的属吏，并且按着汉律向他们进行了临时的抽查，有八人没能通过张释之的考校，随即被罢免，张释之认真的对他们说道：“身为廷尉官吏，若是连律法都记不住，那还要如何秉公办事呢？亭长要任职，都得熟背汉律，你们这是连做亭长的资格都没有啊！”
随即，他下令道：“廷尉要执法，首先要带头恪守律法，从今往后，若是廷尉官吏犯法，罪加一等！”
一番举动，使得廷尉官吏们是无比的惊讶。
刘安没有想到，他的噩梦来的如此之快。
作为长安有名的团伙老大，他们一瞬间就成为了廷尉的打击目标，他们触犯的律法实在是太多了，像过门不下车那完全就是小意思，甚至都没有人放在眼里，可是，张释之却不肯如此作罢，次日朝议里，张释之便上书皇帝，要求按着律法来惩罚太子。
按着律法，过司马门不下车的，要施行笞刑，笞十。
刘长完全惊呆了。
他坐在上位，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张释之，问道：“你要打朕的太子？！”
“太子触犯律法，应当受到惩罚！”
“这件事，以后再论。”
“请陛下严惩！！”
召平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训斥道：“太子何其尊贵，岂能用刑？！”
“太子尊贵，那楚王，吴王，赵王他们如何？陛下的其余皇子，宗室子弟如何？开国的功勋，他们的后代如何？这些人难道不都是尊贵的人嘛？今日陛下因为太子的身份就赦免他的罪行，往后地方就会效仿陛下，遇到身份尊贵的人，就不敢惩罚他，那些身份尊贵的人，就要仗着自己的身份来随意的践踏律法，这难道是正确治理国家的行为嘛？！”
“陛下乃千古一帝，明君也，岂能因为儿子的缘故就藐视律法呢？陛下先是天下人的皇帝，然后才是太子的父亲！请您严惩！！”
暴躁如刘长，听到张释之这么一番话，顿时也说不出话来，几次想要开口辩解，却又停下来，唉，只恨当初逃学，没有跟着盖公好好学习，书到用时方恨少，居然都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了。
好在，太子最坚定的簇拥者召平再次起身，这位“太子舍人”愤怒的说道：“刑不上……”
“刑不上大夫？呵，召相若是要以过去的律法来处置如今的行为，何不先劝说陛下，废除各地郡县，还政与诸侯呢？”
“你……我……”
看着这位年轻的廷尉大杀四方，群臣都惊呆了，陛下这都是从哪里找来的年轻人，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勇的吗？？
随着刘长执政的时日变长，各地的大臣都开始年轻化，从庙堂到地方，很多重臣都不到四十岁，几乎都是在三十岁左右，甚至二十多岁，这些人没有过去的老臣们那么办事稳妥，做事很激进，可问题是，他们是真的敢去做，啥都敢去做，完全不被束缚。
面对张释之的逼迫，刘长也只好起身，“是朕管教不严，往后定然好生管教……这次就饶恕太子一次，往后他不会再这样了。”
张释之这才跳过了太子的事情，矛头随即指向了最近大出风头的郅都。
“通文府令郅都，肆意抓人行凶，公然践踏律法，你有什么资格去抓人？你按着什么罪名去杀人？！”
张释之怒气冲冲的看着郅都。
苍鹰缓缓抬起头来，直视张释之的双眼，两人隔空对峙。
老臣们就只有吃瓜的份了，窃窃私语，这两人若是干起来了，谁能取胜呢？
同为法家，两人的办事原则却截然相反，郅都是以敢抓敢杀而闻名的，恶名昭著，人见人怕，哪怕是犯下一点小错误，在他手里可能都会被斩首，以重刑来达到治理天下的目的，用暴虐的手段来惩治罪犯，一切以天子马首是瞻，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张释之呢，是以公正严明而闻名的，他跟郅都的共同点是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他都敢去抓，可不同的是，他是按着律法来行事的，你触犯了什么罪，就是什么刑法，绝对不过过量，也不会轻易赦免，至于天子嘛……这位的名言就是“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共同”，说的通俗点，就是“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张释之可不只是弹劾郅都，他的眼神紧紧盯着群臣，众人顿时意识到，廷尉要成大麻烦了啊。
就如众人所猜测的那样，廷尉的风格迅速变化，变得甚至比宣义时期更加……严格。
太子刘安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
张释之就盯着他来刷政绩，刘安，刘祥，刘启，刘卬这几个在第二天就被抓到了廷尉，而城阳王刘章一如往常的来廷尉捞人的时候，却没有能如愿，张释之按着律法，河西王城内纵车，罚两盾，北庭王纵车，在甲士逮捕时想要逃走，罪加一等，罚四盾，二甲。西庭王拘捕殴打甲士，贬为城旦。
太子不曾驾车，可在车上，罚一盾。
刘章无奈，这罚款好说，可是这贬为城旦……最后还是太后出面，要求张释之从轻发落，张释之方才将贬为城旦改成了笞十，由张释之亲自来执行，刘卬的屁股都被抽烂了，也就是刘卬身材高大，体格强壮，换个人来，那都不好说。
从那之后，这五人组顿时安静了，出皇宫都是小心翼翼的，而他们五个都怂了，其余那些群贤更是惊惧，压根就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一时间，整个长安变得无比的安宁，治安大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除却针对上层权贵之后，张释之还亲自前往各地，询问地方官吏，是否有不让他们越级上诉的行为。汉朝的律法是这样的，最先是县衙来判刑，若是你觉得县衙的判决不公，可以上诉，到郡里，还是觉得不公，可以再上诉，到廷尉。
当然，如果廷尉觉得县衙的判决是公正的，那上诉的人就要承受双倍的惩罚。
如果廷尉觉得县衙和郡县判决不公，那县衙和郡县判你什么罪，他自己就要受什么罪。
大汉这个制度很是完善，主要是因为这个制度是秦……咳咳，是因为大汉强盛，律法方面的人才辈出，故而律法得以完善。
可县和郡一般是不给这个机会的，他们当然也担心廷尉最后翻案，故而各种恐吓百姓，或者采取强制手段，张释之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了上诉者会受到双倍惩罚的标准，对判决不公，上诉即可，不必再受到双倍的惩罚。
廷尉官吏大惊，急忙说道：“天下受判决者何其多，若是您如此规定，只怕天下罪人都要不断的上诉啊！”
张释之回答道：“这不是很好嘛？律法是决定生死的大事，难道不该多次认真的查实嘛？”
官吏又说道：“廷尉官吏将无宁日啊！”
张释之愤怒的训斥道：“若欲享太平，何不回去耕作，来廷尉做什么官吏呢？？”
在取消了这个制度后，张释之多次派人前往地方，询问犯人，上诉时是否被地方所阻止，有没有恐吓，或者强制判决，有没有对判决不服的地方等等，又重新审视以往的卷宗，廷尉大规模的活动，竟然是发现了有三百四十起强制犯人不许上诉的案件，张释之按着律法，罢免或者将这些人下狱。
地方上诉者不断的前往廷尉，乃至各国的廷尉，张释之要求各国廷尉不许怠慢政务，要认真的执行。
就在这个时候，长安里又发生了一起大案。
有人偷窃了汉高祖庙里的玉环，被卫士抓获。
刘长暴怒，责令廷尉严惩盗犯，将其族诛。
张释之依照律法，判处斩首弃市，长大怒，坚决要求族诛，张释之据法以争，说道：“依照法律，偷窃的最高刑法就是斩首弃市了，盗窃宗庙器物就诛灭全族，如果以后有人偷挖长陵上的一抔土，又该如何处罚呢？”
刘长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便不再反对。
经过这些事，张释之的威望高涨，天下百姓高呼：“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
……
“四哥……回去之后，要铭记二哥的话，不要熬夜处置奏表了……这些东西是我送给犹子的……”
刘长亲自站在城门口，很是不舍的握着四哥的手，再三叮嘱。
刘恒早就该离开的，奈何，奏表实在是太多了，一篇连着一篇，刘恒觉得，再待下去，就真的要变成长弟的丞相了，这才找了个机会，跟太后请辞，终于准备返回吴国。
刘长自然是很不舍，难得有这么好用的一个工具哥。
刘长在嘱咐刘恒的时候，刘恒同样也是嘱咐道：“长弟啊……你国内的这些大臣啊……法家的太多了，还是得多用其他学派的，法家是好用，可用的多了……你也是读过史书的，应该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嗯，兄长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刘恒看着弟弟那坚决的目光，心里也不知他是真的懂了，还是假装自己真的懂了。就在此刻，刘安他们也围了过来，刘启死死拉着刘恒的手，“阿父……我这暂时还不能去西域，能不能让我暂时回吴国呢？”
“对，对，仲父，我也想去吴国！”
“仲父！也带我去吧！”
众人大叫了起来，眼里满是迫切。
刘恒很是欣慰，这些竖子们还是重情的，不枉自己疼爱这些竖子们，他正要安抚，就听到刘卬说道：“仲父啊……这长安是待不下去了，奸贼当道啊……那张犬真的是无法无天啊……您看他给我打的……我现在坐车都觉得屁股疼……”
“是啊……我那天就在酒肆饮酒，他的人就说我们违背了聚饮，直接就给抓起来了！”
“这厮对百姓甚是亲切，满脸笑容，对我们就跟对待仇人一样……”
刘恒顿时就明白了，好嘛，原来是长安混不下去了，准备来祸祸我吴国啊。
想到这里，他顿时板起脸，训斥道：“张公严厉执法，若是你们不去触犯律法，他又怎么会这样对待你们呢？！”
他严肃的说道：“往后你们若是敢对张公不敬，我绝不饶恕你们！”
在义正言辞的将竖子们训斥了一顿后，刘恒带着邓通就离开了这里。
送走了刘恒，刘安等人无奈的长叹，跟在刘长的身边，一同返回皇宫。
“阿父啊……你就任由这狗贼如此欺辱您的儿子嘛？他这就是跟我过不去啊，我去哪里他就出现在哪里……一点点的过错都抓着不放……”
刘安说着话，以他的性格，真的很少会这么生气，也不会如此的痛恨一个人，可这个张释之啊，那是真的不当人啊，刘安只要出皇宫，身边就绝对有廷尉的官吏盯着他，据说是张释之下令，廷尉官吏只要是能检举一个不轨的权贵，就能得到赏赐，而大汉最大的权贵是谁呢？
也就是太后不出门，刘安甚至觉得，若是太后出门，这厮也敢派人去盯着！！！
张释之自己疯还不算，愣是带着整个廷尉一起疯。
听到刘安的话，刘长也不由得沉思了起来。
“当初啊……我也曾有过这么一个痛恨的人，他当时到长安，也是盯着我不放，将我抓走了好几次，还动手打我……呵呵，当时也就是我年幼……”
“啊？那阿父是如何报复的？”
“我入……娶了他的女儿。”
刘安一愣，随即醒悟，“是外大父！！”
“是啊……”
刘安沉吟了片刻，问道：“阿父，您说张释之有没有女儿呢？”
“不知道。”
刘安恨恨的说道：“吾未壮，壮则有变！”
刘启拍了拍刘安的肩膀，大义凌然的说道：“安啊，不能这么想，做人要大度！岂能如此记恨呢？他秉公办事，这也是他的职责啊，岂能因为得罪了你就想要报复他呢？你看看我，我就从来不在意这些，哪怕有人得罪了我，我也从不会嫉恨……大度些！无碍的！”
……
长乐宫内，王恬启低着头，正在跟太后叙旧。
“太后不必动怒……张释之并非是诚心与太子作对，各地权贵极多，又多不法之人，张释之如此对待太子，其余权贵也就不敢再触犯律法了，他这也是为了大汉天下而考虑啊，他并非是卖直求名之人，他对百姓很是友善，不滥用刑法，亲自在各地巡察，访问民间的情况，惩治奸贼……有权贵恐吓他，甚至派人杀害了他家的犬……他也不曾退让半步……”
“他还很年轻，却已经想着要修改律法，大汉的律法完善，估计就要落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了，请太后对他稍微宽恕一些，原谅他的冒犯，先以天下为重……”
吕后瞥了他一眼，问道：“我听闻张释之与你不合，还多次弹劾你，你为什么还要为他求情呢？”
“因为臣不如他。”
ps：帝用不疑，错，季，都，行峻法。——《史记》
都先严酷，帝劝以宽；季先宽和，帝劝以严。——《圣略》

第三百七十六章 怎么特么的又是你？！
这座以灰白色的石头来铸造出的城市，带着一种天生的生硬质感，带着冷峻的美，阴冷坚硬，却是缺少了几分朴实与人味，充斥着冷峻与神秘，城池内的街道分明，也并非是大汉那种大开大合连绵不绝的建筑群，却颇有大秦的对称美。
城内的这些建筑，大多都是围廊式的，有着高大的柱子，高大且空旷，这些柱子都很是精美，虽然高大，却没有沉重或者粗笨的感觉，刚劲，质朴，有力，高高耸起，上头雕刻着各种植物，动物，乃至是人的画像，强健有力，浮雕同样很是精美，如此多的浮雕却并不让建筑群显得太过浮夸，简单，直白，却带着一种震撼力。
城内，有人正在缓缓走过，他们的模样奇特，深深的眼眶，微卷的头发，身材高大，他们的服饰也很奇特，普遍偏白，宽松，仿佛将麻袋套在身上，然后再用鲜艳的绸带系在腰间，有些人头上还带着草环。
他们的人数并不多，不过数百人，此刻他们的手都被捆绑住，彼此之间也有绳索捆绑着，低着头前进，而在他们的身边，则是满脸横肉的匈奴人，高高挥舞着手里的鞭子，稍慢了些，就要挨上几鞭子。
除却这些人，更多的都是那些随意用个东西盖着身体的人了，这些人并不必这些披麻袋的要高大，肤色稍黑，相貌截然不同，同时，他们要更加脏，光着脚，身上本来就带着锁链，甚至都不需要匈奴人去捆绑，非常的温顺。
稽粥站在那白色大殿的柱子边，眺望着远处这些俘虏，微微眯起了双眼。
“哈哈哈，兄长！别看这城池小，城内堆积的物资那叫一个多啊，酒，肉，要什么有什么，还有那些美人……兄长你是不知道啊……”
“好了！”
稽粥打断了护涂，冷冷的说道：“我让你先攻，不是让你先去享受的……不过是攻破了一个小城，你就如此得意，若都像你这样，何时才能反攻草原，夺回故土？！”
护涂一愣，低着头说道：“这里多好啊……我们打不过汉人，还回去干什么……”
“我们先前的战斗，有赢有输，败给他们，并非是我们的士卒不够强大，只是因为我不如韩信，韩信迟早会死，你怎么就敢说这般丧气话呢？！”
稽粥更加生气了，护涂迟疑了片刻，问道：“兄长，我们等到那个韩死了再打回去？谁知道是他先死还是你先死啊……何况，他死了之后，再出一个比他更厉害的怎么办？”
眼看大哥就要发火了，护涂连忙说道：“兄长，就先不说汉国的事情了，说这里吧……这里的敌人跟我们先前遭遇的那些人不同，他们的建筑和服饰更像是大宛人，却又不完全相似，还有啊，他们说自己是有大王的……叫什么偶课啦地德……我也记不住了，反正他们说这个人一定会来复仇……”
稽粥皱了皱眉头，问道：“那这些人打起仗来如何？”
“哈哈哈～～～”
护涂顿时笑了起来，他满脸得意的说道：“兄长有所不知啊，这些人比原先我们遇到的那些野人要厉害的多，不过呢……哈哈哈，也就是西域诸国的水平，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若是说大汉和匈奴是五五开或是四六开，那两大帝国周围的那些附属，基本就是九一开，无论是大汉的强兵，还是匈奴的铁骑，都能轻松一打五，乃至一打十。匈奴也看不起这些草原上的邻居，却很乐意用这些仆从军来跟大汉作战，反正死了也不可惜。
大汉自然也是这个想法，常常征用这些“雇佣兵”来跟匈奴作战，反正死了也不可惜。
匈奴和大汉的军队数量其实没有后来人所想的那么多，尤其是匈奴的士卒，因此，汉军的功勋表上，像卫青这个级别的，一战能诛杀几千匈奴人，就已经是大胜，而对匈奴之外的，就是数万数万的杀，卫青对匈奴单战役最大的斩首数是一万九，这个就已经能让匈奴人伤筋动骨了。
匈奴对大汉同样也是如此，斩杀的数量并不多，两大帝国交战，死的仆从军最多……
而稽粥如今所来到的地方，显然就是大夏，也称为巴克特里亚王国，这是一个希腊王国，同样属于亚历山大大帝的遗产。而匈奴人先前所遇到的，就是北部那些原住民。
而历史上的大夏国，则是被塞种人所攻占的，塞种人为什么要来这里攻占他们呢？是因为月氏人将他们驱逐到这里的，那月氏人为什么要驱逐塞种人呢？是因为他们被匈奴人所击败，被迫迁徙。
简单来说，这大夏对匈奴而言，就是我击败的敌人所击败的敌人所击败的敌人的国家。
这倒不是说大夏国战斗力不行，他们采用亚历山大大帝的战术，装备精良，将士精锐，战斗力高，主要就是……人少了点，按着西方史学家的记载，大夏国在此时的城池守军数量足足有三百人……毕竟是希腊式的国家，他们的军队必须要有公民才能担任，而希腊人在这里本就不多，成年男性公民……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了。
匈奴哪怕是丢出一个都侯，都不只是三百人啊……何况在武器，战术，将领等方面，匈奴人也未必就差到哪里去，若是让亚历山大跟冒顿碰一碰，冒顿也未必会输。
护涂对这些人是相当的鄙夷，可心情也格外的激动，“兄长啊，我们原先还担心他们的军队呢，如今看来，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这里简直就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宝地，我现在若是见到了汉军，我非得抱着他们亲一口……我们拥有这里，还需要什么故土呢……”
听到弟弟这么说，稽粥的眼里却闪过一丝担忧。
护涂急忙说道：“兄长！下令吧！”
“对这些人，根本不用分成两军，我们直接让各个都侯带着本部人马去作战，去攻占所有看到的城池，我们在这里可以建立一个比原来还要庞大，还要强大的帝国！！”
稽粥瞥了他一眼，“攻占很简单，可治理却不容易……不要杀害那些穿麻袋的人，他们看起来好像很有学问，或许还有用，将他们暂且囚禁吧，至于那些黑的，随你处置……”
“还有，不要急着去攻占附近的城池，先整顿军队，治理如今得到的城池，对他们进行管理，这里不是草原，我们要效仿汉人……治理好这里才行……”
护涂开开心心的就出发了，治理的事情交给大哥就好，他就喜欢欺负人的这种感觉，这里的敌人本身很傲气，看到他们匈奴人，甚至还敢开城门出来驱赶，拿着棍子出来驱赶！他么的大汉都不敢这么干啊，傲就傲吧，战斗力还低的可怜，方才那座城池，完全就是护涂带着自己的亲兵打下来，一轮冲锋就给带走了……
在这些年里，大汉通过对匈奴的作战，出现了很多的将军，包括周亚夫这些群贤，都是在汉匈大战里所发育起来的，当然，匈奴人也通过与大汉的战斗，诞生出了诸多的将军，士卒战斗经验更是丰富，打这些人，简直就是大象踩蚂蚁……
护涂脸上满是兴奋，领着骑兵，朝着南方冲锋而去。
“我一定要打到最南边，看看哪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
“这里就是谌离？？”
“这哪里是个国啊……”
刚上任不久的滇国太尉柴奇不屑的看着周围，在萧延担任滇国相后不久，柴奇也被派到这里担任太尉，而柴奇能当上太尉，完全是因为先前讨伐巴蜀的战功，以及在后来西域之战的杰出发挥，这跟他那位当郎中令的阿父柴武，以及好兄弟刘长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而柴奇来这里，主要就是负责动用“雇佣军”，也就是巴蜀的蛮夷军队，别看这些蛮夷身材矮小，不像是能打的，可若是在山地里，那还真的不怕任何人，当初周亚夫带着北军在山沟沟里打这些蛮夷，那都吃了不少的亏。
刘长表现出了对他们的偏袒，如今的两个郡守对他们又很友善，因此他们就从反贼变成了大汉的军队，可以理解为大汉山地军团，而这些军队肯定不能让巴蜀将领带着来滇国作战，也不可能交给滇国的封君来作战，因此只能派人去统帅他们，柴奇也就这样来到了滇国。
此刻，滇国的那些封君们满脸堆笑的站在他的身边，柴奇这个人的性格是很符合群贤的，而且还是那种正宗的群贤，好奉承，喜欢享乐，因此他在这里跟那些封君们相处的很是不错，常常跟他们一起去打猎，吃肉，喝酒，相互奉承什么的，滇国封君就吃这一套，这些人还保留着楚国原贵族的很多习惯。
这种习惯，往坏里说就是喜欢排场，喜欢做些无用功，楚人似乎都有这个毛病，例如高……咳咳，例如刘如意！
柴奇正合他们的胃口，同样的好排场，好面子，搞些有的没的，玩的不亦乐乎。
此刻，有封君景乘指着远处说道：“那位就是谌离王……”
“王？？他也配？？”
柴奇满脸的不屑，他的不屑也是有原因的，他平常接触的都是什么王，唐王，赵王，吴王，看看这谌离，说是国，可连个城墙都没有，这里是他们的王城，却是建立在半山腰上的，依山傍水，没有任何防御措施，很多建筑就是随意的修建在树边上，或者石头边上，简陋的令人发指，还有很多房子是建在树上的。
而那些士卒，柴奇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算是士卒，反正就遮挡了一下下身，身上涂满了各种不知名的东西，手里拿着木头做成的矛，眼神猥琐，三三俩俩站在一起，大声的说着什么，什么战术，军械，什么都是不存在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部落，甚至还是个最差劲的部落。
就是隔壁那个被长沙国给出兵灭掉的夜郎国，都比这个要强大啊。
在大汉的西南角落里，有南越国，滇国，以及夜郎国这三个稍微大点的，其中以南越最强最大，以夜郎最小最弱，而长沙国相灌婴先前派人去巴蜀协助自己的儿子“找贼寇”，夜郎国当即进行战备状态，大概是以为边境线上的骑兵是冲着自己来的，灌婴哪能忍得了这个，认为夜郎国对大汉别有用心，顿时带着人就杀进他们国内，将夜郎国王杀死。
将夜郎国改为了长沙国的四个县。
而就是夜郎国，估计在各方面也比这个所谓的“谌离国”要强盛，倒不是说这些人战斗力低，只是他们压根就没有建国啊，这纯粹就是部落，根本就不能算是国家。
而这位“谌离王”在到来之后，则是指手画脚的开始说起话来。
柴奇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看到自家的封君跟他们交谈。
“这厮在说什么？？他到底愿不愿意与大汉经商？”
封君愤怒的说道：“太尉，这厮让我们留下军械……”
“什么？！老狗！”
柴奇大怒，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猛地给了对方一下，那位野人首领大概是没有想到柴奇会动手，直接被利剑刺穿了胸口，倒在血泊里，柴奇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剑，“冲！！！”
不到一个时辰，谌离国就灭亡了……他们的大王甚至刚刚说完了见到汉人的第一句话，就被杀死了，至于他的那些野人军队，在看到大王死去之后，各自逃离，躲在山林之中，柴奇自己也很奇怪，当他坐在城内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茫然。
“我是不是……灭了一国？？？”
“太尉手刃贼酋！覆灭不轨之国！战功赫赫！”
“哈哈哈，对呀，我这个战功是不是可以封彻侯了？我灭了一国啊！”
柴奇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的大笑着。
谌离，这个随随便便就成立的国家，也就这么随随便便就灭亡了，这确实不能算是一个国家，只是一个部落的定居点，那些占领了这里的野人们，也不知逃到了哪里，柴奇所带来的巴蜀军队，居然都没有能追到他们太多人，他们就好似神秘消失在了这里。
“他们肯定是往西北或者西南方向跑掉了！”
“那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道路，通往不知名的地区！”
柴奇非常的肯定，他认真的看着周围的将士们，说道：“你们要抓住更多的野人，跟他们询问那条道路，一定要找到他们逃走的那个道路……他们抓住的那么多的俘虏，肯定都是从那边抓的，而且，连他们都能抓住那么多的俘虏，我们岂不是能抓住更多？！”
“我要灭国，我要斩首俘虏数万人，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的勇武！！”
这里存在着大量的俘虏，只可惜，柴奇无法与他们进行任何的交流，至于那些野人，封君们倒是可以勉强交谈，只是，这些野人想要抓住很困难，而且他们似乎对被抓非常的抗拒，通常在即将被俘虏之前，就会想办法自杀，封君们告诉柴奇，这是因为这些野人们会吃掉俘虏，因此，他们也认定汉军会吃掉他们，故而想办法自杀，生怕被活食。
柴奇只觉得反胃，蛮夷就是蛮夷，像我们吃人都要先烹好，这些人居然生吃！！！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巴蜀军队的搜索之下，他们终于是成功的抓住了一个地位比较高的野人，从他的口中，得知了一条前往西边的道路，而这个道路，则是长期被这些野人所占据着，他们凭借着这个优势来控制往来的贸易，通过贩卖两边不同的商品，成功为自己建了国。
按着这些人的描述，西边的人毫无战斗力，非常好抓，而且从不反抗，最合适拿来做奴隶，他们长期活跃在那里，不过，往南就是大海，过了路得朝北，才能抓得住人。
柴奇便令他带路，带着军队一路朝着西边走去。
他的心里无比的激动。
“等到了那里，我就一路往北，不断的攻占各地，我倒是要看看哪里是什么模样！！”
……
“你现在就给我释放那些文士！你根本就没有权力去抓住他们！！”
“我奉天子之诏令。”
皇宫之外，张释之领着甲士拦下了郅都的马车，两人再次对峙。
张释之冷笑着说道：“陛下的诏令，是让你编撰邸报，可曾让你抓人让你私自对他人用刑？！”
“陛下让我去做事，具体该怎么做，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有文士上诉，指责你捆绑他，殴打他，恐吓他……这就跟我有关系了。”
郅都眯了眯双眼，问道：“公既然按着律法来办事，那天子若是犯法，又该如何啊？我抓这些人，是天子所同意的，具体该怎么办，我也请示过天子，当今陛下洒脱不羁，不知触犯了多少律法，您既然铁了心要按着律法办事，为什么不先去皇宫里质问陛下呢？”
“您如今所根据的律法，是天子下令群臣，让他们来拟定的，天子的命令若是与律法冲突，您该怎么办呢？”
郅都一番话，便让张释之陷入了沉思之中。
“陛下的命令如果与律法冲突，那我就会面见陛下，让他改变命令！”
“不过，如今的事情，不是在陛下，而是在你……来人啊，将罪人郅都拿下！带回牢狱！”
就在张释之即将动手的时候，远处却有一个人大步走了过来。
“都给我住手！！！”
两人一同看去。
来人正是张不疑。

第三百七十七章 您准备什么时候去挖留侯的鼻子？
一时间，法家的术，势，法三派聚集。
郅都麾下的官吏们本都抽出了宝剑，在看到张不疑到来之后，即刻收起了剑，而包围着他们的那些廷尉甲士，也是连忙后退，不敢再前进，张不疑皱着眉头，神色很是严肃。
“张公！”
“张公。”
张释之和郅都两人分别拜见了他，张不疑板着脸，打量着他们两人，“陛下重用你们，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争斗的吗？！廷尉的案件都已经审理完了吗？通文府的邸报都已经完成了吗？！”
两人虽然凶狠，可面对当朝三公的训斥，也没有继续顶撞。
“都跟我来！”
张不疑挥了挥手，让其余官吏和甲士们先回去，自己则是带带着郅都与张释之两人朝着皇宫内走去，走在路上，三人沉默不语，张不疑一路将他们带到了厚德殿之前，随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再次审视着他们。
“等进了厚德殿，但凡我听到你们彼此弹劾一次！我就将你们两个人一同斩首……知道了吗？！”
“唯！！”
两人再次行礼。
张不疑这才领着两人走进了厚德殿内，“陛下～～～”
刘长并非是独自一人，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位大臣，而这人张不疑是认识的，正是刚刚从西域那边回来的陆贾。陆贾这些年里可谓是大出风头，先是出使西域，一手挑起了匈奴的内战，随即出使西域，使得匈奴后方大乱，在击退匈奴之后，陆贾又通过高超的外交手段，成功让西域诸国归顺大汉。
当陆贾返接到天子诏令，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忽然就变得很受欢迎，从河西到陇西，再到长安，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地方官吏，还是当地的名士，都是纷纷拜见，用很高的规格来宴请他，甚至还有一些年轻人拦住他的车，希望能拜在他的门下。
这让陆贾很是困惑，难道我在西域做的事情这么快就被大家所知道了？
可详细询问后才知道，原来他们如此尊重自己是因为老师的缘故，说起来陆贾跟张苍算是师出同门，只是，不同于张苍这种长期跟随在荀子身边的真传，陆贾只是有幸跟荀子请教过学问而已，不过，这位不算太正式的弟子，却是荀子诸多弟子里思想最偏向他的。这也没办法，谁让荀子的弟子们都不靠谱呢。
愣是没有一个是对得起荀子的。
李斯，韩非就不用说了，他们甚至都不是儒家的，而学儒的如浮丘伯，可浮丘伯学完之后投了谷梁，有张苍，一个无论是言语行为还是模样都不像儒的儒，跟着荀子学诗的毛亨，可他也已经开创了自己的派系，到最后，好像就只有陆贾是荀子弟子里最有名，并且保持了荀子真传，没有走太歪的。
当然，作为荀子的弟子，一点都不走歪是不可能的，陆贾在学儒之后，又学黄老和法，反正不是正统的儒，不过他没有其他师兄弟那么偏，那么奇特。
荀子坚信任何人都可以成圣，坚信人定胜天，大概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不会太多的干涉弟子们的选择，任由他们各自去追寻自己喜欢的学问。
在某位厉王的干涉下，荀子的地位不断的提升，连带着张苍，陆贾，甚至贾谊等人的地位都开始提升，如今已经出现了很多专门钻研荀子学问的名士们，都希望自己的钻研成果能被天子所看重。
陆贾刚刚回到长安，刘长就迫不及待的将他接到了皇宫里。
张不疑坐在了刘长的另一边，至于郅都和张释之，就只有站着的份了。
刘长指着他们两个人，笑着对陆贾说道：“陆公啊，这就是朕的鹰犬啊！”
在此刻，鹰犬并非是贬义，狩猎在此时是很隆重的活动，而鹰犬都是在狩猎中能起到大作用的，同时以忠诚和勇猛来闻名的，并不算是辱骂，除非你是用来反讽。
陆贾打量着面前的这一鹰一犬，他还没有回到长安，就已经听说了他们的事情，虽然是儒生，可陆贾对这类人并不厌恶，毕竟，他也钻研过法家的学问，钻研的还是韩非之法，也就是法术势合。韩非在法家里算是一个例外，他的学问里几乎囊括了商鞅之法，慎到之势，申不害之术，学他一个人的学问，就能跟这三位同时过招。
而庙堂里还有谁是学韩非子之学的呢？当然就是那个在南越跟申屠嘉掐脖子的晁错。
如今法家三派就已经如此热闹，若是晁错再回来，那局面就更加……难看了。
“陛下能有这么多的贤人辅佐，这大汉天下，定然是更加的兴盛，我在地方时，他们都说陛下乃千古一帝，陛下的贤明就是这样了，哪怕是隶臣也能感受到您的仁德，哪怕是您的敌人也要折服与您的品行功德……”
陆贾笑呵呵的赞叹了一句，随即又看向了张释之，询问道：“听闻您废除了连坐法，又不再以双倍的刑法来对待上诉失败的人，这是为什么呢？”
张释之认真的回答道：“我认为，一个人犯罪，因为他的缘故，就要将他的邻居，他的主官，他的亲人全部下狱，因有罪的人而去迫害无辜的人，这是不正确的行为。”
“那为什么要支持百姓们去上诉呢？您或许不知道，那些犯罪的人，都不愿意轻易认罪，您给与了他们上诉的权力，他们就会不断的上诉，往后地方处置罪人，都会变得非常困难，廷尉官吏就要受苦啦！”
张释之认真的回答道：“刑法是关系到人命的事情，若是因为怕麻烦，怕拖延时日，怕官吏劳累，就随意的施行律法，那若是有无辜的人因此受到惩罚该怎么办呢？便是有一千个恶人上诉拖延时日，但凡能确保一个无辜的人能幸免，那也是值得的。”
“好！您说的很好，实有卫鞅之风也！”
张不疑冷笑着，说道：“就是太有卫鞅之风了，连对待太子的行为都是一样的，我阿父都吓坏了，就怕哪一天张公就要冲过来挖了他的鼻子，往他的脸上刻字！”
张释之脸色一沉，没有多说什么。
刘长皱着眉头，“留侯怕什……”
忽然，刘长反应过来，忍不住的拍手大笑了起来，“朕懂了！！商鞅挖了秦国太子老师的鼻子，往他脸上刻字对不对？”
陆贾眯了眯双眼，笑着说道：“陛下英明！不过，真正应该害怕的人是释之他自己啊，若是学商鞅，学出个车裂又该怎么办呢？”
张释之没有反驳，郅都却忍不住说道：“有商鞅之志，有商鞅之为，车裂又有何惧呢？！”
陆贾大笑了起来，“是我失言，陛下这鹰犬和睦，相得益彰，我先为陛下贺！”
听到这句话，郅都回过神来，嘴角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刘长看着他们两人，认真的说道：“朕让你们过来，不只是让你们见一见陆公，还是要你们来辅佐陆公的……陆公返回长安，是为了操办一件大事……若是陆公有事吩咐你们，你们要听从他的命令，绝对不能为难他……尤其是你，释之！”
“若是你再以什么律法来拦着陆公不让他做事，朕可饶不了你！”
“还记得上次玉杯的事情吗？”
“臣知道了……”
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有名的案件，祖庙的玉杯被偷，张释之坚持自己的判决，说服了天子，可很少有人知道，在当时，刘长发现自己说不过张释之后，就决定文的不行来武的，愣是将张释之压在身下一顿打，打完才同意了他的判决。当然，这种影响天子名誉的事情，外人是不怎么知道的。
两人还是恭敬的保持着听令的模样，站在天子的面前。
刘长却拉着陆贾的手，说起了大事。
“西域诸王什么时候赶到？”
“大概就是在月末了，臣特意安排，让他们一同前来，此刻就在河西聚集……他们前来长安，也是彻底成为了陛下之臣，我这里有个名单，请陛下看着来操办，有几个人是不服气，陛下可以对他们苛刻一些，让他们感受到大汉的强大，有几个是非常敬佩您的，请您平和的对待他们……还有这些人……”
陆贾不愧是出色的说客，他说动了西域的诸王来朝见刘长，正式成为大汉名义下的小诸侯王，朝见之后，大汉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派遣国相，当然，诸侯王该履行的职责，他们一个都不能少，例如每年的黄金，不能无端的废除他们，可若是黄金成分不够，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惩罚他们了。
大汉一时间凑不齐那么多的官吏，不过，像对待滇国那样，派个国相来缓缓控制他们国内大小事务，还是可以做到的。只要将他们正式变成大汉的诸侯，那立郡立县也是迟早的事情，完全不必担心。
刘长认真的听着陆贾的禀告，若有所思的说道；“可以让启和卬先接触他们……以后他们是要作为领袖来统帅其余国家的……”
“那陛下要多嘱咐他们，让他们不要太无礼，他们早就见识到了大汉的强大，目前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感受到大汉的仁德，一味的展现武力，依靠恐吓的办法是不行的……刚柔并济的办法，陛下是知道的。”
“哈哈哈，我知道，对了，朕还准备让他们派遣太子前来长安的太学，您觉得如何？”
“这……”
陆贾一愣，随即很是尴尬的笑着，说道：“陛下英明！”
他之所以尴尬，是因为这个建议就是他先前给天子上奏的时候所说的，这位不但抄大臣的想法，甚至还当着被抄的人面说出来，着实是有些不当人。
在商谈好西域的事情后，刘长方才说起了将陆贾带回长安的事情。
陆贾回到长安，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编写启蒙教材，大汉如今所用的启蒙教材，大多都是原先秦国的仓颉篇，而仓颉篇是面向成人的，是为了给秦国培养更多的官吏，不适合大汉如今的情况。秦国只有公室学，而且对年纪也有要求，可大汉不同，如今的大汉，除却太学这个最高教育和人才选拔学府之外，还有各国的国学，以及各县的县学。
其中国学是太学的人才输送基地，在这里求学的也大多都是当地的求学士子，问题不大，可县学就不同了，这里大多都是孩童，而且负责的老师算不上有太高的学问，仓颉篇来启蒙是有些不妥，而这些儒生们若是以论语来启蒙，又会造成不好的局面，这么一年一年的启蒙下来，最后大汉就要被儒生们给占领了。
况且，论语又算不上是多好的启蒙素材，毕竟还是以学问为主。
刘长先前就在想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还是王陵给他提醒，让他找一个精通各派的人来负责这件事，不会造成偏袒哪一方太多的局面，那这个人选，当然就落在了陆贾的身上。
“臣不会辜负陛下之厚望。”
陆贾也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天子一直都想要启蒙天下，包括叔孙通这些人，也一直在为了这件事而奔波着，如今这启蒙的重担又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东西搞不好就是要流传千年的，陆贾也不敢怠慢。
刘长说道：“你可以先去找叔孙通来商谈这件事。”
“他这些年里，专心来负责启蒙的事情，他的弟子们分布在天下各地，担任老师，也没有追求功名……他不断的在各地忙碌，从燕国到长沙国，没有他不曾去过的地方，这些年里，共修建了九十六座县学，启蒙的孩童已经超过了三万人……”
刘长很是得意，“再坚持个十年，定然是大有成效，到时候，就不会出现官吏不足的情况，别说西域了，就是开阔更大的领土，官吏也绝对充足！！”
陆贾敬佩的说道：“若事可成，叔孙公之功劳，可以成圣矣。”
“你也是啊……叔孙通毕竟很老了，这件事，往后还是要靠你来操办了……”
刘长指着郅都，说道：“若是您要召集贤才，公同编写，可以找他，他对长安内贤才的情况比较了解，而且能帮您请过来，也可以帮您写个邸报，让天下人都知道您要操办的事情，让他们都来相助……”
他又指着张释之，说道：“至于这厮嘛……若是有人暗中插手，将学派的争斗引到启蒙之事来，您就可以找他了……若是有人不服从您的命令，也交给他来处置！”
陆贾刚刚回来，长途跋涉的，刘长也不愿意再打扰他，就笑呵呵的起身，送他先回去休息，众人一路将陆贾送走之后，再次返回了厚德殿，没了陆贾，刘长也就不装了，他直接摆出了祖传的箕坐，目光不悦的打量着面前的鹰犬，哪里还有方才的和气。
“朕重用你们，是为了让你们俩互相掐嘛？！”
“朕想着你们能帮着朕来减少些麻烦，不是让你们来给朕制造麻烦的！”
“世人皆以为朕酷爱斗狠，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朕平生不好斗，唯好解斗！”
“今日，朕非得给你们俩好好解下斗……”
刘长边说边卷起了衣袖。
刘长有着高皇帝一脉相承的管理大臣的办法，这办法大概也能用来治家里的孩子，大臣不听话怎么办？多半是闲的，打一顿就好。
当刘长将两人拽到自己的身边，双手环着他们的脖颈，如同提着小鸡仔一样温和的询问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两人也没有了往日里的嚣张，两人面色涨红，被勒的喘不过气来。
“再让朕知道你们俩互相争斗，带着人去对方那里闹事，朕就把你们给挂在那房梁上，用来练习箭法！听懂了吗？！”
两人急忙点着头，刘长猛地松手，两人摔在地上，连滚带爬的起身。
“还有你！郅都，怎么，你板着脸做什么，不服气嘛？！”
“不是……臣生来如此……”
“给朕笑！否则扯烂你的嘴！！”
郅都露出了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别看这些法家的鹰犬又凶又冷酷，可在天子面前，还是相当听话的，张释之虽然在律法问题上杠皇帝，可平日里对天子也不敢指手画脚的，同样很听话。
“哈哈哈～～这就对了，走，咱们去吃肉！”
刘长拉着他们就朝着殿外走去。
……
当陆贾走到叔孙通府的时候，叔孙通的弟子们对他很是客气，请他在府内稍微等候。
他闻到了院落里那浓郁的草药味。
屋内不断的传来咳嗽声，很快，衣冠整齐的叔孙通在弟子们的扶持下走了出来，即使已经走不动路，还是很严肃的朝着陆贾行礼，两人互相行礼拜见，陆贾这才上前，主动扶着他，两人一同走进了屋内。
“我早就知道陆公要来，特意为您准备了宴席……”
“叔孙公不必如此麻烦的……”
“西域的情况如何啊？”
两人寒暄着，走进了屋内，面向而坐。
叔孙通已经瘦的只剩下了骨头架子，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皱巴巴的，毫无生机……陆贾有些担忧的看着他，说道：“叔孙公若是身体不适，可以躺在床榻上与我商谈，我绝对不会在意。”
“不行……礼法不许。”
叔孙通摇着头，“您不必担心我的……如今大汉还有县一千零三十，却只有九十六县已经设立县学，还有九百三十四县不能设……我还能撑得住，要撑到这九百三十四县都设立县学之后，我才能安心离开啊！”

第三百七十八章 日月逝矣，岁不我与
“你信不信这碗朕一只手就能握住然后捏碎？”
刘长指着面前的饭碗，看向了一旁的近侍。
近侍看了看那碗，又看了看陛下的手。
随即，他深信不疑的点着头，“臣相信。”
“你特么相信还不给朕拿个大点的碗？！”
近侍急忙请罪，拿着碗就跑了出去，很快，刘长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大碗，这碗着实不小，几乎跟人的头一般大，可当刘长拿起碗的时候，那碗看起来就非常的正常，完全不显得大，这主要就是大王的手……有点太大了，前些时日，典客冯敬来劝谏陛下，当面说出了陛下近期内的五个过失，希望陛下能改正。
于是乎，刘长那手一把拍在了冯敬的脸上，几乎就是盖住了他整张脸，密不透风，然后一把给按在了地上……
到今天，听闻这位典客还在府中养伤。
刘长大快朵颐，也问起了冯敬的情况，得知他还在府内养伤，刘长很是不屑，“自从张释之这厮顶撞朕之后，朕的这些大臣们就跟发了疯似的，居然敢面刺寡人之过！！奏表那就数不胜数了，像这些人啊，大多都是求名，想要通过朕来提升自己的名望，呵，哪有这么容易？朕还想通过他们来锻炼自己的武艺呢！”
任用张释之最大的坏处，就是让大臣们产生了一种我上我也上的错觉。
他们看到张释之抓着太子刷名望刷的飞起，就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宗室身上，奈何，宗室此刻都被张释之吓得不敢出门，就连来长安做客的赵佗，都一同吃了瓜落，张释之先后弹劾了他五次，郅都更是带人将他的随身长史给带走，只因为那位长史颇有文采，赵佗欲哭无泪，我根本就不是宗室啊！！
到最后，唯一还活蹦乱跳还常常跟群臣接触的，好像就剩下陛下了。
而当初的玉杯案，张释之成功的说服了陛下，这让张释之的名望暴涨，那可是陛下啊，油盐不进，随时要烹人的陛下，这都能被说服？？
于是乎，刘长这里就成为了重灾区，先后有六人进来劝谏，面刺刘长之过，然后四个在牢狱内养伤，两个在自家府上养伤。
“其实，他们敢这么劝谏，也是说明了陛下乃是贤君啊，不然他们又怎么敢来呢？”
吕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刘长一愣，“你说的有道理，如此看来，朕当真是贤明之君啊！”
刘长说着，又大吃了几口面前的粟，吃了片刻，忽然皱起了眉头，“今日这饭有些不对啊……”
“啊？！？”
吕禄几乎要跳了起来，一把夺过刘长面前的饭菜，就要去闻。
“你慌什么，能被带到这里的饭菜，哪个不是经过了几次的试毒……朕只是说口感不同了而已……你把负责膳食的尚食监给朕叫过来！”
很快，负责膳食的这位圆滚滚的官吏就出现了刘长的面前。
刘长打量着他那堪比五哥的肚子，调笑道：“难怪朕总是觉得吃不饱，原来都是进了这个肚子啊！”
这么一番话，却是将这位尚食监高祛给吓得够呛，他即刻跪拜请罪，刘长挥了挥手，“朕戏言耳……你负责膳食，肯定是要自己去尝的，这是你恪尽职守的肚子啊……起来吧，今日的粟，为什么与朕以往所吃的不同呢？”
高祛回答道：“陛下，这是中郎署长所下令的，乃是齐地之粟……”
“哦，吕禄，你现在就带着人去将这个署长抓了，送去廷尉！”
吕禄一愣，问道：“陛下……这是为何啊……”
高祛也很是惊讶，却不敢多说什么，这位暴君做事向来没有什么准则，想抓谁就抓谁，谁又敢多说什么呢。
刘长不屑的说道：“你还看不懂嘛？这厮是想要劝谏朕呢，他换成齐粟，朕就会将他叫过来，询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一定会说出一长串的话，将话题引到齐王的身上，就是那个面刺寡人之过的齐王……然后通过他来劝谏朕，让朕允许群臣劝谏什么的……”
吕禄惊呆了，陛下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太大了？？
刘长自信的说道：“朕太了解这些人了，这些都是想做官想疯了的，还有就是想要扬名天下的，拿朕当垫脚石，朕还能随了他们的意？”
“去抓吧！”
“好……”
吕禄也只好答应，正要外出，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着那位高祛，问道：“是那位中郎署长？”
“是负责起居的中郎署长冯唐。”
“嗯。”
吕禄就要往外走，刘长却叫住了他，狐疑的看着高怯，“叫什么？”
“冯唐。”
“朕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如此耳熟呢？？”
“莫不是冯敬的亲戚？这样吧，你先带他过来见朕！”
刘长则是跟着高怯吃起了饭，高怯本是不敢的，奈何，有刘长的命令，他也只能陪着刘长一同吃，两人正狼吞虎咽着，吕禄就带着人来到了殿内，果然，这厮就是等着有人来请自己呢。
刘长抬起头来，打量着面前这老头。
这老头已经进入了刘长的斩杀线，虽然不像叔孙通那样上了五层血怒，可看起来也并不健壮，他身材干瘦，眼神有些锐利，长着一张法家的脸，刘长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通过长相来区别学派了，像那样板着脸，仿佛谁都欠他钱一样的，大概率是法家的，胡须收拾的干干净净，看着脚尖说话的，大概率是儒家的。
总是眯着双眼，眼神飘忽不定的，大概率就是黄老的，皮肤黝黑，跟个老农一样的，大概率是墨家的。
“你是冯敬的亲戚？”
“不是。”
“哦……看你的年纪，在皇宫里干了不少时日吧？”
“臣出仕较晚。”
刘长点了点头，“那就是朕之臣啊。”
“陛下，今日之粟，可合您的胃口？”
“哈哈哈，这赵粟还不错。”
冯唐一愣，迟疑了片刻，说道：“陛下，这是齐粟……”
“大胆狂徒！这分明就是赵粟！怎么敢犯欺君之罪？！”
“陛下……这……”
刘长指着面前的粟，看向了吕禄，“这是哪里的粟？！”
“赵粟！”
“高怯！这是什么粟？！”
“赵……赵粟！”
“哼，来人啊，这厮欺骗朕，将他带去廷尉，让他好好反省！”
刘长大手一挥，顿时两个甲士拖着冯唐就往外走，“这是齐粟！是齐粟啊！陛下！齐粟啊！！您不能效仿奸贼！岂能指鹿为马啊！！！”
随着声音越来越小，刘长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看着一旁的吕禄，“说起来，这齐……赵粟还不错，以后多备点。”
刘长吃饱了饭，正准备找曹姝来斗嘴，就有近侍来找他，说是太后有请。
“阿母～～～～”
刘长笑着走进了殿内，他抚摸着肚子，正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了阿母那板起来的脸，刘长即刻改变了模样，一脸谄媚，笑呵呵的走到了阿母的身边，“阿母？又是谁惹您生气了？？”
“我听闻……你打伤了国内诸多大臣……是真的嘛？”
“这……朕身边的人都不忠啊！”
刘长气呼呼的坐了下来，“阿母，是他们先骂我的！”
“当初你阿父还在的时候，大臣前来劝谏，若是他们说的有理，你阿父会脱帽来跟他们请教！”
“可是我不戴帽啊。”
“闭嘴！”
“哦。”
“长啊，君王可以强势，但是绝对不能听不进劝谏，人总有犯错的时候，你若是不让人说话，那要如何去改正呢？你如今所听到的，都是好话，奉承你的话，这样一来，你就被迷惑住了，看不清真实的情况，怎么能因为他们说了实话就要惩罚他们呢？就是惩罚，也该让廷尉处置，哪有天子殴打来劝谏的大臣的道理！你个竖子！你简直就是……”
吕后越说越生气，手里抡起棍子，几乎要落在刘长的身上。
“不是，阿母……他们根本就不是要说实话，他们就是利用我……别的不说，就说那个冯敬，他居然说朕不按着季节的规定去狩猎，会引发天灾，这不是胡说八道嘛？朕去打个猎，地方就要发生灾害？？朕是去射野兽，又不是去射泰一！”
“他这是劝你少玩乐，多将心思用在政务上。”
“他还说朕在河西修建皇陵，动用了太多的物资，往后不好祭拜，要朕中断工程，这怎么说？朕在河西修建皇陵，那是为了西北百年之安宁，难道要听从他的言语，修了一半然后不修了？”
吕后摇着头，“你听不听那是你的事，可不能堵着他们的嘴……你知道这么做会让天下人如何议论你嘛？”
刘长得意的说道：“阿母不必担心！我可以找一个巫师，让他去监视那些议论的人，巫师告谁议论，我就杀掉谁，然后再派人去监督百姓，这样一来，他们就再也不敢说话了！”
吕后深吸了一口气，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怒火。
“我让你学厉王！学谁不好学厉王！”
“啊！阿母！我错了！我不学厉王！我学武王！我吐肉！不，我学齐王！齐王！”
长乐宫内的近侍们，在很久之后，终于再次听到了高皇帝的歌声，这歌声是如此的雄厚，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吕后也是很气愤，当初的刘盈，大臣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这让她很是不满，换了个刘长，好嘛，大臣话都没说完，就被天子一拳给放倒了，天可怜见，我家的孩子怎么就没一个正常的啊！！天要亡我啊！！
刘长龇牙咧嘴的坐在吕后的面前，看着气喘吁吁的吕后，迟疑了片刻，问道：“阿母，你吃饭了嘛？”
“嗯？！”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打也打完了，要不吃点东西？”
“长啊……大臣有的求财，有的求权，有的求名……任何人都有私心……有些东西，与你没有太多损害的，你便是认了也无妨……做皇帝不需要太聪明，也不需要事事亲为，你就是要骑马，也得先喂饱了马……”
“做皇帝不能太聪明？那朕岂不是一辈子都做不好一个好皇帝！”
“不，你是个好皇帝，正合适。”
“谢谢阿母！”
吕后瞥了他一眼，又说道：“他们要劝谏，你就听着，哪怕你知道这个道理，也要装作不知道，再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若是几句话就能让他们甘心为你驱使，何乐而不为呢？”
“行……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放人？”
“不必，再等个人来劝谏吧……有个台阶，你就可以往下走了……”
令人尴尬的是，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刘长却一直都没有等来台阶，经过先前这些事情，居然没有人再敢来劝谏了，哪怕是开口说一下那些人的情况，刘长都好放人啊，刘长就很纳闷，这些大臣怎么就这么怂呢？为什么都不来劝谏了嘛？难道朕是那种听不进劝谏的人嘛？
“咳咳，群臣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嘛？”
朝议里，刘长盯着群臣，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了周昌的身上。
你平日里不是很能劝谏嘛？
劝啊！
周昌也是困惑的看着天子，今日陛下怎么总是看着我呢？那陆贾回来了，莫不是要我主动请辞，将位置让给那老狗？
刘长看到周昌没有反应，又看向了召平，召平心里也很困惑，他看得出大王……陛下在等着什么，不过，陛下在等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张不疑忽然起身，拜道：“陛下！！”
“臣听闻，当初齐威王下令，所有的大臣、官吏、百姓，能够当面批评我的过错的，可得上等奖赏，能够上书劝谏我的，得中等奖赏，能够在众人集聚的公共场所指责、议论我的过失，并能传到我耳朵里的，得下等奖赏……”
“齐威王就按着这些人的劝谏来改正自己的错误，很快，齐国就变得强盛了起来。”
“如今有大臣来劝谏陛下，虽然他们劝谏的不对，无中生有，说出了一些错误的观点，并且，劝谏的方式也很不对，是通过当面训斥陛下来进行的，可陛下乃贤明之君也，就是为了不堵塞那些真正有建议的人的嘴，也应当释放了他们。”
对，对，朕等的就是这个！
刘长大喜过望，大手一挥，说道：“就按着你说的来办吧！”
那一刻，群臣惊愕。
周昌和召平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张不疑，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说人话了？？
群臣反应过来，急忙叩拜，大声称陛下圣明。
朝议结束之后，刘长却拉着张不疑的手，低声的说着话。
“你是怎么知道朕在想这件事的？？”
“陛下先前各种暗示，都几乎要明示了，臣如何能不知？”
“哈哈哈，若是朕的大臣都像你这样该多好啊！”
刘长拍了拍张不疑的肩膀，转过身，就准备出殿，刚刚走了不久，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你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嘛？！”
“蒯彻就是因为不肯让我借用马车而被阿父烹杀的！”
“胡说！！”
刘长大声的打断了刘安，听到阿父的声音，刘安浑身一颤，转身就想要跑，却被刘长几步追上，一把抓住后脖颈，就给他抬了起来，随后又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身边，而刘安所恐吓的，正是负责刘长出行事务的车中郎。
刘长看着这位中郎，又看了看刘安，问道：“怎么回事？”
“太子想要用您的立车……臣不敢给他……”
“然后你就用蒯彻来恐吓他？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东西吗？？”
刘安低着头，“阿父，现在长安只有您的车是最安全的，没有人敢来阻拦……还可以随意出城……”
“所以你就想要偷我的车？你个竖子！”
“来，朕今天就让你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
就在刘长提起刘安，准备将他抛出去的时候，有近侍走了过来。
“陛下，叔孙通派遣他的弟子前来，请您前往他的府内。”
“哦？看来教材的事情谈妥了啊……这陆贾做事就是快啊，这两人一同来做，朕倒是可以放心了！”
刘长将手里的竖子丢了下来，随即坐上了车，准备前往叔孙通的府邸。
叔孙通让刘长来见自己，而不是来见刘长，这并不是因为叔孙通飘了，是因为刘长亲自下的令，叔孙通太老了，刘长生怕这个老头在半路上出现什么意外，因此特意下令，让他往后有事就派弟子来请自己，不要亲自赶来皇宫。
吕禄驾着车，“您真的要让儒家来编写教材吗？”
“是啊……就启蒙教学这一块，谁能比得上儒家呢？”
“除了叔孙通和陆贾，我还想让贾谊，张不疑，王生，陈陶他们都参与进来……不过主要还是以儒家为主……”
“可陛下不是一直都很担心儒家会趁机打压其他学派吗？”
“哈哈哈，如今法家再次崛起，儒家想要称霸，谈何容易啊？”
他们聊着天，来到了叔孙通的府邸，有弟子行礼拜见了他们，邀请他们走进内屋。
刘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内屋，就看到了坐在床榻上的叔孙通。
“叔孙公！朕来了！！”
“哈哈哈，您跟陆公商谈好了吗？”
刘长坐在了他的面前，笑着询问道。
叔孙通缓缓睁开了双眼，肃穆的看着面前的天子。
“陛下……请恕臣失言。”
“唉……臣等不到了……实在是撑不住了。”
“日月逝矣，岁不我与……”
“嗯？？”
“叔孙公您这是什么话啊……”
“叔孙公？？”
“叔孙公！！！”
叔孙通微微睁开了双眼，无神的侧视着前方，头耷拉在肩膀上，眼神格外的复杂，写满了遗憾，不舍，和深深的无奈。

第三百七十九章 典有误，厉王顾
叔孙通还是走了，这位有着灵活道德底线的大儒，满带着遗憾与期待，离开了这个有了些起色的盛世。
叔孙通几次变换门庭，擅长奉承，甚至可以为了君王编造典故，明明是一个儒家正宗，却做着与道德理念完全相悖的事情，甚至在对待刘邦，刘盈，刘长的态度上，让人都怀疑他是不是偷偷投了法家的术派，阿谀奉承到了极点。
他完全不在乎，也不重视自己的名誉，通过各种“小人”的办法取得天子信任之后，他又变得十分坚决，为大汉制定礼法，并且严格遵循自己所制定的礼法。说他贪生怕死，可在大义之前，他又敢交代后事，去找吕后对峙。在当初刘邦想要废刘盈立如意的时候，叔孙通是第一个起身劝阻，又以死相逼的。
他说：“如果您一定非要废掉太子另立小的，那我就请求死在您的面前。”
他的一生，都在为儒家而奔波，在儒家毫无地位，鲁儒将高皇帝得罪死的时候，他为儒家保留了最后一点烛火，让儒家有了再度崛起的机会。
有人说他“为大义而不拘小节，乃汉家儒宗！”
有人说他：“蛊惑君王使古礼失传，无德之小人！”
儒宗也好，小人也罢，这位复杂的老儒生还是离开了。
叔孙通的弟子们告诉刘长，叔孙通在三年之前就已经是重病缠身，可是他一直都是咬着牙挺着，甚至还拖着病体前往燕国，在燕国设立了两个县学，又前往齐国，在齐国设立四个县学，本来还准备前往南越的，只是到了长沙国一代，就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说实话，刘长跟叔孙通并不亲近，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日里，刘长都看不起他，甚至在唐国养了一条犬，就叫通。可随着年龄的增加，对叔孙通这种充满了斗志，从不隐藏自己的目的，不会为自己先前的所为寻找理由，公然说自己乃奉承小人的人，刘长还是有了一些敬意，在叔孙通为刘长做启蒙之事的时候，他也让刘长看到了自己的斗志。
看着安静的躺着接受弟子们跪拜的叔孙通，刘长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实大汉之儒宗也。”
叔孙通派人邀请刘长前来的时候，刘长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还以为叔孙通是又要告知自己，又多设了几个县学，跟陆贾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刘长长叹了一声，神色落寞。
叔孙通在儒家本身并不是很受待见，在他逝世的消息传出之后，前来祭拜的大儒也只有寥寥几个，除却他本派的弟子们之外，前来祭拜的大儒居然就只有一个浮丘伯和陆贾，这让刘长有些难以置信。
陆贾是最早就赶来的，当他看到叔孙通的遗体的时候，沉默了许久，他跪坐在叔孙通的面前，低声说了很久，刘长他们离着远，也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当陆贾回来的时候，很是严肃的说道：“陛下，希望能将这件事交给我来继续操办。”
刘长原先也是这个想法，启蒙的事情，如今除了陆贾确实也没人能接手。
浮丘伯也是个不错的人选，这些年里培养出了无数弟子，可问题是，浮丘伯跟叔孙通最大的区别是，浮丘伯更专注与学问，他的学问很深，可是真的要做什么事，动手能力就远不如叔孙通了，他可以在太学里当一个老师，可以成为儒家在诗领域里的大贤，可没有办法承担这样的重任。
陆贾是能当说客，能写文章，能治理国事，能搞学问，各方面都是顶配的大才，做启蒙肯定是最合适的。
刘长吩咐吕禄帮着叔孙通的弟子们来操办好后事，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追封之事。叔孙通没有打过仗，故而没有侯爵，他也是少数没有爵位的大汉重臣，刘长决定按着故籍追封他为薛侯，给与他应有的开国大臣待遇。
追封一个死去的人，朝中大臣自然也不会反对什么。
令刘长没有想到的是，叔孙通的逝世甚至还惊动了阿母，吕后因为年迈而无法亲自前往，却也派了人代替她过去，算是送这位儒宗一程。
启蒙的事情，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陆贾的身上，叔孙通的弟子们跟叔孙通一样，是没有什么抗拒的，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在叔孙通的影响下，他门下的这一派，已经初步具备了法家，黄老，墨家的部分特点，听话，重器，懂得变通。因为改变的幅度较大，他们也成为了儒家中的另类，可刘长却挺喜欢他们的。
他们可以甘愿前方地方当一个老师，也能在尚方府任职，甚至还自愿在南北军做甲士，一脉相承的不在乎名誉，办实事，这是其他学派的儒生们根本不会去做的事情。
“阿父……这几天城内可是十分的热闹。”
刘安吃了一口肉，含糊不清的说道。
刘长一愣，随即问道：“你偷了朕的车？”
刘安顿时愣住，连嘴里的肉都忘了咀嚼，直接愣在原地，随即缓缓看向了曹姝，脸上写满了求助两个大字。
曹姝板着脸，训斥道：“天子的车，也是你可以偷的吗？这是僭越的死罪啊！”
“那阿父当初不也偷伯父的……”
“朕那是借！”
“那我也算借的行吗？”
“你这是偷！”
刘安满脸的委屈，刘长倒是不在意什么僭越不僭越的，他问道：“城内又出了什么事？”
“来了好多儒生呢，说是来祭拜薛肃侯的，齐国的，赵国的，梁国的……反正哪里的都有……这几天老师都没有上课，说是跟那些儒生们对骂……切磋学问去了。”
“那王生赢了没有？”
“输了，被打得老惨了，鼻青脸肿的，都不敢来天禄阁了。”
刘长顿时咧嘴笑了起来，好奇的问道：“他们打起来了？”
刘安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父子两人凑到一起，刘安激动的说道：“阿父你知道南门那里的酒肆吧？就在那个酒肆外头，他们还在辩论呢，有个老头，听说齐国来的，连同我师父在内，已经赢了八个黄老的大家……还叫嚣着要跟法家的辩论，可是法家的没来！”
“齐国的？？齐国的都很能打，有没有看清他的剑法？”
“我也不知道啊，没敢凑上去看……我师父说，这些人别有用心……”
刘长点着头，冷笑着说道：“你师父说的没错，这些人就是别有用心，叔孙公刚逝世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要来看望的，就只有浮丘伯和陆贾来了，如今他们却蜂拥而来……来了不好好祭拜却要找其他学派的麻烦，绝对是别有企图！”
刘安眯了眯双眼，说道：“阿父，我看这些人就是为了求名而来的，既然如此，不如让郅都去将他们都给赶出长安去！”
刘长大怒，不悦的说道：“安啊，君王可以强势，但是绝对不能听不进劝谏，不能不容人，人总有犯错的时候，你若是不让人说话，那要如何去改正呢？你如今所听到的，都是好话，奉承你的话，这样一来，你就被迷惑住了，看不清真实的情况！要更多的听不同的意见，不能因为厌恶就将别人给驱逐出去！”
刘安满脸的不屑，“阿父，这些人用心不良，他们来长安就是要惹事的，现在不将他们驱赶出去，难道要等他们闹出事后再动手吗？”
“竖子！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将这些人给打出去，你知道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你吗？”
“阿父不必担心！我们可以恢复腹议罪，到时候谁敢议论我们就杀掉谁……”
刘长复杂的看着面前的竖子，看了许久，随即看向了曹姝。
“你听听这竖子说的话！这是要效仿周厉王吗？！朕这般贤明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呢？他这都是类母的言行啊！”
曹姝也皱起眉头来，很是严肃的说道：“安！你这是贤君的行为吗？听你阿父的话！”
刘长严肃的看着刘安，说道：“朕不喜欢儒家，可是有儒生前来的时候，我也会令人打开皇宫的大门来迎接他们，你怎么就不能效仿呢？”
“可宫门令根本就不听我的啊？”
“闭嘴！”
“你就是要骑马，也要先喂饱马，刚柔并济才是正确的道理，你要效仿那些贤明的王，如周武，齐威，秦孝，不能做厉王！知道了吗？”
“哦……那阿父说该怎么办呢？”
“不要去理会他们就好了……反正他们若是闹得大了，他们一直寻找的法家就会出来跟他们辩论，完全不必在意。”
事情果然就如刘长所预料的那样发展，当这批忽然前来的儒家跟黄老陷入大战之后，法家传人就来了，只可惜，来的是张释之，他以这些人堵塞道路，斗殴伤人等理由将这些人都给带走了……
只是，在张释之将他们带走后不久，浮丘伯就出现了刘长的面前。
“陛下，诸派相互辩论，并无什么恶意，这都是为了钻研学问，怎么能因为这个就将他们抓起来呢？”
浮丘伯无奈的前来求情，浮丘伯并非是第一个来求情的，可他是唯一没有被刘长直接轰走的。
毕竟刘长还挺喜欢这个老头的，浮丘伯是长安第一长吹，刘长担任唐王的时候，浮丘伯就是各种吹捧，他认为唐王是真正贤明的君王，为了刘长跟诸多学派的大佬们对过线，还曾写过多篇论，都是夸赞刘长的功德。
在名士们暗讽刘长穷兵黩武，私下挑起与匈奴战事的时候，浮丘伯却认为刘长是为大汉解决了百年的忧患。
在名士们认为刘长听不得劝谏，是个独断专行的暴君的时候，浮丘伯却认为刘长不会轻易被蒙蔽，对事情有着自己的看法。
在众人认为刘长暴虐不爱民的时候，浮丘伯却以刘长的诸多仁政举例，提出“古往今来，爱民不曾有如当今陛下者。”
如今的太学弟子们为什么那么的推崇刘长，作为太学一把手的浮丘伯是做出了很多贡献的，他虽然办事不行，可学问很深，他按着圣人的言语来解析刘长的行为，甚至搞出了一套理论，圣天子这个说法都是他第一个提出来的，因为他觉得当今天子功德已经能称为圣贤。
刘长一直都觉得这个老头很不错，眼光不错，为人诚恳，总爱说大实话。
刘长看着浮丘伯，问道：“既然是正常的辩论，又为何要动手呢？”
“天气炎热，难免的……”
“他们是在辩论什么呢？”
浮丘伯回答道：“他们在辩论汤王和武王是不是弑君篡位。”
“什么？！”
刘长瞪大了双眼，骂道：“你这些同门无法无天，居然敢说汤武是谋逆？！朕早就知道这些儒生们不会消停，朕作为黄老门生，定然不会放过这些人！我要替我的老师盖公好好惩治他们！”
浮丘伯说道：“陛下，是黄老说的……我们是认为汤武秉承天命。”
“什么？这些黄老的狗贼！我乃荀子再传，岂能容忍这些黄老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今日就要替我的祖师来好好惩治这些人！”
浮丘伯轻笑了起来，“审时度势，以百家为自己所用，不痴迷与他们的学术，而是在合适的地方用适合的思想来治理天下，陛下这是贤君的行为啊！很多人只是追求学问的本身，因为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而争吵，却不知道这些学术真正的意义是用来治国，而陛下对学术研究的不深，却处处都能引用这些思想。”
“陛下用黄老的想法来使民间宽松，不紧紧逼迫百姓，以儒家的思想来轻徭薄赋，免掉了田税，以法家的思想来惩治奸贼，以墨家的思想来制造更好的机械……这才是圣天子该做的事情啊！！”
刘长懵了，愣了许久，方才起身，“来，来，来，您请上坐！”
“就因为您这个人，那些儒生放就放了吧！”
“您留下来，再多陪朕说些话吧。”
浮丘伯看着面前的刘长，长叹了一声，说道：“为了这个天下，当真是苦了陛下……陛下本就是无意天子位的，如今却被囚在这长安，整日为琐事所困，高皇帝逝世的时候，陛下还只是一个孩童，太早的背负了重担，他们都说陛下喜欢听奉承的话，其实，这只是因为陛下想要得到更多人的认可……”
“陛下，您是一个真正的贤君，贤君不是听他们说了什么，是要去地方看的……我去过很多地方，在这些年里，大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在大汉，哪个县里有人被饿死，都会惊动郡里，当初那会，便是饿死了半个县的人，也没有会惊讶……陛下让大汉的百姓们吃上了饭，让他们不受欺负，这就已经是最大的功德了……是任何功德都无法媲美的。”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
“若非您年纪太大，真该将您留下来当郎中！”
“那些儒生们忽然来到长安，又主动跟黄老辩论，浮丘公可知道他们的意图？”
“是为了启蒙之事而来的。”
“他们看不起叔孙通，可对他正在做的事情却很看重，都认为这是一个发展自己学派的好机会，先前他们嫉恨叔孙通得到这样的好差事，故而不肯配合，如今叔孙通不在了，他们都是来抢夺这个位置的。”
“他们的那些辩论，其实就是在彰显自己的实力，来打击其他的学派，让陛下能重视他们……”
刘长惊讶的看着浮丘伯，问道：“那您还要给他们求情？”
“陛下，虽然他们可能有不好的想法，可他们都能为启蒙之事献力啊……他们的弟子很多，藏书很多，在各派里的影响不弱于叔孙通，陛下可以暂且忽略他们的想法，任用他们的人来为您办事，这就跟您治学一样，不必去追求高深的学问，只要好用就行，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哈，您说的对啊！”
“吕禄！赏百金！赐华服！”
……
黄老和儒家的贤才们聚集在了厚德殿内，刚从廷尉出来的他们，马不停蹄来到了这里，分开着坐在了两边，看向彼此的眼神里还带着敌意，反正就是不服气，这些年里，黄老逐渐失去了一派独尊的地位，主要原因就是有些青黄不接了，当初开国大臣里，萧何啊，曹参啊，张良啊，都能归到黄老学派当中。
因此在那段时日里，黄老可谓是唯我独尊的大学派，可是在他们之后，朝中画风就开始慢慢转变，黄老的地位不保，如今法家更是再度崛起，黄老也不是没有未来，毕竟当朝太子，就是黄老的信徒。
可问题是，太子还太小了，而如今的天子嘛，谁也说不清他到底是什么学派的。
儒家在叔孙通帮着缓过一口气之后，再次崛起，开始挑战黄老的地位。
当刘长出现的时候，无论是黄老还是儒家的，都纷纷起身来拜见。
刘长冷冷的坐在上位，开口说道：“听闻你们在城内辩论，朕也很感兴趣，特意将你们请过来，询问一些道理，朕先后也学过诸多学派的知识，可以与诸位一同辩论！”
“哪个是黄生？”
“臣是！”
“你说汤武谋反？这是什么道理？”
黄生不急不忙的说道：“我听闻，帽子虽然破旧，但是一定戴在头上；鞋虽然新，但是必定穿在脚下。为什么呢？这正是上下有别的道理。”
“我听闻，夏桀、商纣虽然无道，但是身为君主而在上位，商汤、周武王虽然圣明，却是身为臣子而居下位。”
“君主有了过错，臣子不能直言劝谏纠正它来保持天子的尊严，反而借其有过而诛杀君主，取代他自登南面称王之位，这不是弑君篡位又是什么？”
刘长摇着头，不屑的说道：“朕听闻，天命归有德之人，桀，纣无德，天命则归于汤，武。夏桀做了抓住所有飞鸟的网，东南西北四面都挂好，随即对天说，希望所有的鸟兽都能钻进这个网中，汤非常的生气，说：只有你这样的人，才想要抓住所有的鸟兽啊，因此就撤掉了三面网，只留下了一面，告诉别人，哪怕是对鸟兽也要有仁德之心！”
“这就是夏桀失德，而商汤有德的证明了！”
几个黄老的，儒家的，此刻都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刘长，这典故有点不对啊，夏桀是闲的蛋疼去跟商汤去猎鸟嘛？？
浮丘伯即刻起身，说道：“陛下之意，是将那个想要捕杀所有鸟兽的农夫比之与桀，桀贪得无厌，想要将天下所有的珍宝都收入囊下，占为己用，修建瑶台，专门用来欣赏，而商汤却不是这样，他怀有仁德之心，不会贪婪的掠夺天下的东西……”
众人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刘长又继续说道：“纣与武王也是同样的道理啊，我听闻被上天所眷顾的人，是能有异样的，若是武王没有得到上天的眷顾，他能举起九鼎嘛？”
黄生有点忍不住了，“陛下，从未听闻周武王举……”
浮丘伯打断了他，说道：“当初大禹划分天下为九州，令九州贡献青铜，铸造九鼎，象征九州，陛下是以举九鼎来比喻获得武王获得天下之事！”
黄生无奈的闭上了嘴。
刘长顿时更加激动了，朕满腹的才伦终于有了可以发挥的地方啊！！
“何况，当时商汤和武王讨伐桀纣的时候，全天下都响应他们，他们废除了法令，跟三老约定，杀人的人处死，打伤人或者偷盗，抵偿相应的罪名和刑罚……百姓们就用……”
黄生彻底坐不住了，“先前的就算了，陛下您这就有点……”
浮丘伯再次起身，严厉的训斥道：“陛下这是将商汤，武王，高皇帝作为有德之人，你说商汤和武王谋反，陛下的意思是，难道高皇帝也是谋反嘛？他不是怀有天命嘛？高皇帝按着天下人的意愿去推翻暴虐的秦国，难道这是不对的嘛！？！”
黄生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刘长则是失望的摇着头，“朕钻研经典数十年，却找不到人能与朕辩论啊。”

第三百八十章 我们实在是太强了！
刘长不愧是熟读经典，满腹才伦，一番话下来，说的在座的黄老学子们哑口无言。
负责教导皇子们的王生此刻却引出了一个新的论题。
“使民无知！”
黄老对启蒙之事是相当不认可的，在叔孙通开始操办启蒙之事后，黄老学派就开始了对他的口诛笔伐，黄老学派当然也不是铁板一块，内部有着各种分歧，绝大多数都是贯彻着弱民思想的。
“是以圣人之治也，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
黄生从老子的言语来入题，随即开始质问如今天子所想要做的启蒙天下之事是否可行，是否是有利的，在这个时代，弱民的思想还是比较盛行的，除却黄老之外，其实法家不少人也有这种想法，例如商鞅，韩非，都曾提到这一点，百姓知道的太多了就不好控制，不会顺从庙堂的命令。
至于儒家，则是有两种不同的想法，一部分人认为孔子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故而支持弱民理论，当然，更多的人还是认为这句话应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并且认为孔子一生都是在有教无类的启蒙天下，不可能支持弱民政策，因此是反对弱民之政。
儒家想要通过启蒙之事来取利，而黄老自然也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来打压儒家，确立自己的核心地位。
当黄老和儒生们开始引经据典，相互攻击，阐述彼此观念的时候，刘长只是茫然了片刻，随即悍然下场。
刘长在此时当然是站在儒家反对愚民派这边的，如今大汉江山越来越大，各地都需要人才，而且是很迫切的需要，若不是官吏不够，西域就不只是让诸王归顺，而是直接郡县走起，国内的人才越来越不够用，只有启蒙天下才能让大汉失去无人可用的烦恼。
何况，在迈进道德社会的大汉，愚民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主张。
刘长在参与到辩论的同时，也注意到了一个神色很激进的儒生。
坐在这里的儒生，那基本上都是很有名望的，不说能比得上叔孙通，也差不多哪里去，基本上就是各个学派的代表人物，而在这些人里，有位来自齐国的儒生，大放光彩，这位齐儒言语激烈，直击要害，模样暴躁，甚至说着说着就低声嘀咕了几句，刘长分明听到很清楚的入字，这就很符合刘长的心意了。
刘长看到他们辩论的越来越激烈，甚至几乎要上手，本着看热闹的原则，他索性退出了辩论，笑呵呵的坐在上位，偷偷指着那位儒生，问道：“浮丘公啊，那位齐儒是什么人啊？”
浮丘伯笑了起来，他就知道这位老儒生是一定会得到刘长的关注的。
儒家中的代表人物千奇百怪，有叔孙通这种灵活变通的，也有陆贾这种能言善辩的，有张苍这样子孙满堂的，有浮丘伯这样专研学问，“自有大儒为朕辩经”的，而这位齐国儒生，在诸多大儒里也算是最奇特的。
首先，这位老儒他很能打，其次，这位老儒脾气格外火爆，动不动就骂，骂不过就打。
“这位是齐国的辕固生，他治诗，开齐诗之先河，有很多弟子都跟随他学习，他为人刚烈，性格有些暴躁……”
刘长看着那对面前的黄老破口大骂的辕固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浮丘伯又指着其他人说道：“那位是高堂伯，在他身边的人叫伏清，他阿父就是大儒伏胜，那位毛亨您是知道的……这些都是各地有名的大儒……”
刘长却对他们并不在意。
“朕没有想到，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反对朕的启蒙天下啊……原先我只是接触了叔孙通，陆贾，我的老师他们，就认为天下人都是赞同的，看来是朕接触的人不多，连你们这儒家内部，居然都有人反对启蒙……既然反对，又何必来这里呢？”
浮丘伯解释道：“陛下，是这样的，学派的追求会根据庙堂的需要来转变，法家的人在秦国的时候支持弱民，可是如今您若是找郅都，章释之，张不疑他们来询问，他们一定都会支持您的想法。”
“儒家的人有支持弱民的，可是因为陛下要启蒙天下，他们方才能放下心里的想法前来帮助陛下，陛下对学派是拿来用，而他们也希望自己的学派是能被用，若是没有人任用，那学术再高深也就失去了意义，没有实践只会空谈的学问是做不长久的……黄老如今如此反对您，主要是因为您没有重用黄老的人。”
“无论是启蒙，还是编写教材，您都选择了儒家的人，因此黄老才会反对，若是您用黄老的学者来进行启蒙，他们现在就会改口……”
刘长听闻，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若是朕现在去跟他们辩论，您觉得如何啊？”
“陛下随意辩论，只要有老臣在……就无大碍！”
浮丘伯显得很自信，哪怕在座的都是天下闻名的名士，可他也并不放在眼里。
在众人辩论的累了，回去休息的时候，刘长还很是激动，今日他跟着浮丘伯两人嘎嘎乱杀，他负责嘎嘎，浮丘伯负责乱杀。
“哈哈哈，姝，你可不知道，今日朕跟浮丘公，一同舌战群士，说的他们是哑口无言啊，我与浮丘公联手，当真是没有人能说得过我们！我们实在是太强了，满腹经纶！”
刘长得意的说着今日之成果。
曹姝的眼里却有些担忧，“陛下平日里不好读书，今日面对如此多的大家，可莫要说出令人取笑的话啊。”
“放屁！朕明明是满腹经纶！何况，谁敢取笑朕？朕不先烹了他！”
刘长说着，就在曹姝端来饭菜的时候，吕禄却带着一个人走进了殿内。
那人拜见了刘长，又拜见了皇后。
这人年纪也不小了，不过，身材极为高大，面目凶神恶煞，体格方面几乎跟夏侯灶差不多，也就比刘长要矮小一些，胡须也较为杂乱，若不是披着儒袍，差点就以为是从唐国跑出来的百姓。
曹姝都被这人的相貌给吓了一跳，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像大儒的强盗呢。
刘长打量着面前这位，看着他那身材，越看越是满意，不由得叫道：“好壮士！赐之卮酒彘肩！”
辕固生一愣，却还是尽量配合刘长。
“多谢陛下！”
“你为什么不去西域作战，却在齐国做什么大儒呢？”
辕固生认真的回答道：“陛下若是下令，臣现在就前往西域作战！”
曹姝白了刘长一眼，说道：“这位是有贤名的大儒，你可以跟他请教治国的道理！”，说完，曹姝这才带着人离开了宫殿，曹姝离开之后，刘长招了招手，让辕固生坐在自己的身边。
“今日看你辩论，就知道你这个人肯定是有才学的。”
“朕想封你为博士，将你留在身边，你觉得如何啊？”
“多谢陛下厚爱！”
刘长这才询问道：“今日朕看黄老诸多学派的名士，都对启蒙之事非常不屑，不愿意相助，你有什么办法吗？”
辕固生愤怒的说道：“黄老的这些人所说的话，不过就是些隶臣僮仆之言也，不值一提，他们没有能力来反对启蒙的事情，就只能用言语来蛊惑天下，他们与我辩论输了，就去找法家前来，将我下狱！”
“就这样的人陛下要他们有什么用呢？他们最大的才能也就是认识一些字而已，陛下可以派他们前往滇，北庭等国，让他们做一个能提笔的书吏就好！”
“他们曲解了老子的言语，若是老子听到他们的解释，都要抡起拐杖来打他们呢！”
“老子说；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也，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
“所谓贤，并非是让百姓不去敬重贤才，此贤乃宝物之意也，故而有不贵难得之货的感慨，老子的这番话，是说崇尚财物，炫耀富有，是扰乱人心，造成动乱的原因！”
“因此，圣人治理天下，应该消除奸诈智慧和贪婪私心，使民众恢复纯朴的民风，国家才能大治……”
“而如今这些蠢物，却愣是将这句话歪解成弱民，弱民那是法家干的事情！况且，法家的弱民，也只是要求法律和制度能被严格的执行，是要求百姓服从庙堂之令，从这出发的，就如今这些黄老……狗屁不是！”
刘长也不知道这厮说的是不是真的，反正这些各派的大家们，每个都有自己的一套说辞说法，而且他们每个人开口，都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毕竟做不到这一点，也不配当什么大家，而以刘长目前的文化水平来说，要想弄清楚这弱民之中的诸多理论分段什么的，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因此，刘长也只能是点头符合。
刘长并不认识这位暴躁的老儒，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这位老儒在棋圣时期出场，与黄生辩论，随后与窦太后相见，因为当着太后的面辱骂黄老之学，太后大怒，让他去空手与野猪搏斗。
而棋圣就给他丢下了武器，让他去对付野猪，这位老儒一击刺穿了野猪，完成击杀，这才得以保命，而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据说这位已经是七十岁的高龄。
他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学者，处政能力也是有的，只是不如学术能力，当然，最强的应该还是他的武力。
刘长与他聊了片刻，心里却有了自己的想法。
在送走这位新的治经博士之后，刘长下一个接见的人却是黄老的王，黄两位大家。
王生还好，他长期在天禄阁内为皇子们讲学，本身在黄老学说里也算是顶梁柱般的大人物，同时个人品德方面也没有可以让人诬陷的地方，跟刘长还是比较熟悉的，他在天禄阁内跟皇子们讲学的时候，就常常将刘长当作反面教材来讲述。
至于黄生，作为一个年轻的大家，他没有王公的地位，自然也就没有他那么的自信，坐在刘长面前，却显得有些不安，很是害怕。毕竟，他刚刚才得罪了刘长，生怕受到报复。
刘长打量着他们两人，目光还是落在了王生的身上。
“朕本以为，王生在皇宫内教导皇子，对启蒙之事定然也有了解，想着要让您也来负责这件事，没有想到，您居然是如此反对启蒙……看来是不能让你们黄老学派的人来操办这件事了。”
王生本来都想好了一大堆用来劝谏刘长的话，可听到刘长这句话，他顿时沉默了。
在脑海里做起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其实，陛下，启蒙也不是不可以。”
“为国选才之事，与弱民之政的联系也不是很大……”
刘长摇着头，问道：“您可知道为什么如今黄老势微吗？”
王生看了一眼刘长，他很想回答：是因为你。
可是他不能这么说，因为他年纪大了。
他认真的说道：“这大概是因为儒家和法家崛起的缘故。”
“不，就是因为你们的人才太少了。”
“当初黄老人才济济啊，不说别的，就是曹相一个人，就能顶的上今天在座的众人了吧？可现在呢？留侯不理会这些事情，你们来辩论的那些人，有哪个是他们的对手呢？也就你们两位可以勉强辩论一番，却还不是对手。”
“黄老人才不足，这才是你们逐渐失势的原因啊，儒家崛起，是因为出现了叔孙通，浮丘伯，陆贾，贾谊这样的人……你们却忽视对人才的培养，本着那什么弱民之策不放，叔孙通这些年里启蒙了多少人啊，这些人里又会出多少个将来的叔孙通，浮丘伯啊……长此以往，黄老是要彻底没落了啊。”
王生若有所思，他起身拜道：“陛下若是不弃，臣愿意相助陆公，共同负责启蒙之事。”
刘长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他先前就有让各派参与进来的想法，正好。
在好好安抚了一下这两位后，刘长也送走了他们。
到这个时候，刘长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疲惫的活动了一下身体。
今日舌战群士，弄得自己都有些疲惫了，最好出去转一转。
刘长并没有驾车，在张孟的跟随下，刘长徒步走出了皇宫。
刘长的这个身材太显眼，像这种徒步出行，是很容易被发现的，好在张孟及时在前方开路，让甲士们阻挡在前方的百姓，使得刘长有了散步的机会，可是这样的散步，却并非是刘长所希望的，刘长很喜欢热闹，只是每当他步行出来的时候，整个街道都是空荡荡的，见不到半个人影，刘长只是走了几步，便以妨碍百姓的名义叫来了车。
自然是不能坐天子车，那样做只会更加显眼，因此就只能找一架王侯之车，好在王侯在长安并不罕见，纵然有人发现了他的车架，也不至于惊扰百姓。
刘长就躲在车内，偷偷看着外头那热闹的情况，却不能下去同乐。
他一出现，就会打乱那热闹而和谐的局面……
刘长很是羡慕的看着那些聚集在酒肆门口大声吹嘘着的年轻人，直到吕禄询问他接下来去哪里的时候，刘长方才反应过来，“先把车给还了吧，这车是谁的？”
“城阳王刘章的。”
刘长正好借着还车的由头来到了刘章的府邸里，刘章的府邸比较偏远，当刘长赶到的时候，刘章已经在等候着他。
“仲父！”
“嗯。”
“大父！！”
刘长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小竖子，笑呵呵的将他抱起来，这竖子叫喜，跟刘长的伯父同名，是刘章的长子，也是刘长的孙子……每次见到这个竖子的时候，刘长都会觉得很不习惯，毕竟这一口一个大父，听着十分古怪，不过，没办法，谁让刘长辈分高呢。
这小家伙也是很乖巧的，平日里跟那些群贤也没有什么往来。
刘长好心提醒道：“别一个人闷在府里，多去找你的那些仲父，跟他们要点好处，知道吧！”
就在刘长准备在刘章家里吃晚饭的时候，却有人找上了门。
来人正是赵昧，赵昧邀请刘长前往自己府，说是大父设宴准备款待他。
刘长也没有拒绝，赵佗看样子是要赖在长安不走了。
当他坐着赵家的车，来到了赵佗目前定居的府邸时，出来迎接他的人却是赵始。
这些时日里，因为赵佗在的缘故，赵始也很少露面，都是在服侍他阿父。
“好啊，长，你今日办的事情，我可是听说了！可惜我不在，若是我在，我们就可以一同与他们辩论！”
“这些人居然在你面前辩论经典，简直就是西施效颦！”
赵昧皱了皱眉头，还是决定闭嘴。
赵始拉着刘长往里走，走到了院落的西南角，赵始不由得笑了起来，挫着手，看起来不太自信的模样，“长啊……你看，我在这里也养了些羊，都是从唐国那边取来的……我打听过了，建成侯家的羊就是从那里买的……我养了很多，你若是想吃，可以随便拿的……若是吃完了，我就再去拿一些来……”
“我知道你最近诸事繁忙，若是觉得烦闷，就来我这里……我都给你留着呢……”
“我也不知道是否好吃……也不知买对了没有……”
赵始的笑容里参杂着一丝不安。
“哈哈哈，应当是买对了，来，咱们先吃它一只再说！”
刘长大笑着搂住舅父的肩，指向了羊圈中的一只羊。

第三百八十一章 岂有此理？！
“南越王啊……您决定何时返回南越国呢？”
“咳咳，臣年迈，这来回的路实在太遥远，怕是不能回去啊。”
赵佗解释着原因，一把撕开了手里的羊肉，直接塞进了嘴里，开始咀嚼了起来。
刘长沉默了片刻。
刘长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无耻的人，赵佗的身体状况比叔孙通的道德底线还要灵活，有需要的时候他就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刘长记得很清楚，大概十年之前吧，赵佗就是这么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了，到现在还是一点没变，那牙口还是很好使，能吃肉，甚至脸上都看不出多少皱纹来，若不是知道这厮在始皇帝麾下当过差，刘长都要怀疑他的真实年纪。
“合着你就赖在长安不走了呗？哪有外王久居在长安的道理？！”
赵佗一听，不由得点了点头，“陛下说的也有道理，南越也不能长期没有君王，这样吧，让始回去继承王位吧！”
还在一旁附和着的赵始脸色顿时变得僵硬。
“阿父！怎么是我回去呢？”
“你是太子，你不回去谁回去啊？”
“可您还健在啊……”
“无碍，你就当我不在了……”
父子两人都不想回到南越，理由是不相同的，赵佗不愿意回去，只是不想回去面对那个比刘长更加难缠的家伙，那厮看起来一副仁慈温和，毕恭毕敬的模样，可特么的心黑手辣，一肚子的坏水，先前赵佗跟他在刘长面前交锋了一阵，当时赵佗心里就明白，自己不是这厮的对手，还是待在长安吧，这里有自己的外孙，外曾孙，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看到玄孙什么的……
那刘家的老四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刘长这种整天叫嚣着烹人可不动手的不同，他是笑呵呵的恭维着你就把你给办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赵佗原先不少的老弟兄，时常劝说赵佗培养自己的势力，等待机会再做事，结果那些人都没了，因为各种理由，有些甚至被教唆之后，互相残杀弄没的，赵佗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躺下了，面带微笑。
赵佗也看开了，如今这个局势，他想要称王称霸，那是不太现实了，匈奴都被打得满世界乱窜，他个小小的南越国，还有什么依仗？天险？吴，长沙，滇三方虎视眈眈，还有个屁的天险啊。
倒不如继续留在长安享福，誓死不回去跟那个老四对线。
而赵始就不同了，他留在长安，纯粹是因为长安更好。
南越的国都，还比不上中原的一个普通县城，何况是跟长安比呢？他就是单纯的不想回去吃苦。
看到阿父的态度坚决，赵始大概也认命了。
“好，南越不能一日无主！”
“昧，那你回去吧！我留下来服侍阿父！”
赵昧的脸色顿时变得僵硬。
“阿父……这怎么也轮不到我吧？？”
看着面前这不靠谱的祖孙三代人，刘长只是无奈的摇着头，又吃了一口羊，这一只羊显然是不够他们三个人吃的，刘长，赵佗，赵始这三人都是人高马大，也就赵昧瘦弱一些，反正另外三人的画风是很统一的，就是一头熊王身边坐着两头熊。
“这羊肉不错……”
“那就给安，勃他们带回去一些。”
“好。”
刘长点着头，又看向了赵佗，“西域诸王要来朝见，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
“陆贾近来有要事，无法脱身，若是让启和卬去负责，又怕坏事，等他们来，你就跟他们一同居住，多来往，朕实在懒得去吓唬那么多人……你就帮我造势什么的。”
“我明白了。”
“那我暂时就不用回南越国吧？”
“好……你留下来吧……朕已经下令让晁错前来，等晁错到了再说吧。”
赵佗一愣，问道：“你不调走申屠嘉，却调走了晁错？”
“是啊，申屠嘉暂时还不能离开南越国。”
赵佗忽然大笑了起来，“晁错若是来了，那这长安可就热闹了，原本是郅都和张释之争斗，张不疑来压着他们，如今晁错一来，攻守之势异也，这帮法家的要闹出大事来了……”
“正好，让他们多闹一闹，不闹还怎么搞学问啊？当初齐威王听从田忌的意见，修建稷下学宫……诸多大家在学宫里吵架，甚至互相殴打，最后不是涌现出了一大批的大贤吗？如今的大汉，已经跟过去不同了，只有让百家继续去吵，才能吵出更多优秀的学问，到时候朕就不愁没有东西可以用了。”
赵昧欲言又止。
赵佗却点着头，赞同的说道：“陛下这个想法是对的……如今各派的成果，都是吵出来的，让他们再吵一吵也好。”
送走刘长之后，赵昧忍不住的感慨道：“陛下不愧是陛下，学问深厚，若不是陛下，我都不知道稷下学宫原来是田忌的主意。”
赵始愣了一下，问道：“田忌是谁？”
……
其实高皇帝并非是没有学问，高皇帝能听得懂张良，萧何等人的上奏，还能跟他们一同商谈，秦国的亭长是不能买的，秦国唯一可以买的是爵位，还得是在特定时期，例如打仗缺粮食，发生了灾害，这个时候，庙堂就会下令，允许特定群体通过献粟的方式来获得低级的爵位。
而官职是不卖的，必须要通过律法考核。
这项考核还非常的严格，由县中的官吏亲自来进行，要经历先后三次的盘查，故而想通过示威或者贿赂的方式当官也是不现实的。
刘邦是读过书的，认识字的，并且能通过“秦国法考”的大秦基层公务员。
故而将他当作不学无术，毫无学问的人，还是有些不妥，他读书大概不多，可记忆力应当不错，毕竟大秦的律法很多，想要完整背诵下来应对考试，还是有一点点难度的。
刘邦能听得懂典故，正确的运用典故，还能跟各派的大佬们谈笑风生，考察他们的学问……如此断定，某位厉王在这方面的特点大概率是来自其母族。
赵佗的话却给了刘长一个新的启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郅都编写的第一封《上邸》印刷完成，由长安的邸负责分发到各地去，在各地继续印刷，然后分发到地方。这是一次全新的尝试，长安百姓在第二天就看到了这全新的肆，唤作报肆。
这同样是官府经营的肆，而他们所贩卖的，好像是消息？
在报肆开门之后，最先赶来的就是太学生了，这些人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件事，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来看看，在太学生的带动下，有官吏，士子，商贾等人开始购买，反正这东西的价格很便宜，这些人还是能承担得起，至于寻常百姓，就不敢这么奢侈了，当然，他们买下来也未必能看得懂。
同时，廷尉改进了律法，增进了几条律法，其中包括故意的将邸报的内容读错的罪罚，罚三甲。以及故意的修改，破坏，仿造邸报的罪罚，墨刑。
这对大汉百姓来说，可是新鲜玩意。
这邸报原先只是郡县长官独享，哪有百姓的份啊，没想到，他们也有能看报的一天，太学生们欢呼雀跃，大汉的太学生们是格外热心与庙堂大事的，从创立之初开始，到大汉灭亡，太学生们都一直活跃在庙堂之中，基本上什么事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就连谋反都有他们，而他们现在有了最好的途径来了解庙堂的政策，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何况，这里头有些文章就是他们的同窗所书写的。
这些人自然是名望高涨，一跃成为了同龄人里的翘楚。
当然，包括那些文人，他们也是一样，在作品成为天下观摩的对象之后，他们猛地醒悟。
郅都将他们抓走，这不是要害他们，这是在帮他们啊，这东西可以全天下都可以看到的……这是多好的扬名手段啊，写了第一篇政策的那位张生，一时间就在长安变成了名人，很多不曾往来的好友都拿着报来找他，神色都变得很是热切。
一些长安内的彻侯老爷们也是派人邀请他前往自己的府上来参加宴席，还想要将他变成自家的女婿。
其余文士那是一个羡慕，眼里都开始喷火了。
邸报最先引起的影响却是体现在这些作者的身上，这些人纷纷拿着礼物去拜访郅都，却连他的门都没能进，随即，郅都彻底成为了文士们眼里的香馍馍，什么酷吏啊，这明明是庙堂贤人，甚至有文士连夜写文章来描述郅都的贤德。
这位原本历史上臭名昭著的酷吏，只是因为这个职务，顿时很受文士们的欢迎，而对他冷漠的态度，文士们更加的激动，冷漠好啊，不为外物所动，这样大家的机会都是公平的，不会有人能贿赂他，让自己被任用。
郅都在文士里的名望高涨，而通文府也是如此，每天大门前都会聚集一大批的文士，询问是否需要他们效力的。
对于他们的这些行为，郅都心里也明白，不能每次都让自己来拟定题目，于是乎，他就下令，允许这些文人们自由投稿，写什么都可以，若是写的好，就可以发布，至于政策什么的，等到举办下一期邸报的时候再说，这些文章，可以作为附加的，在下一次的邸抱里占格子。
这让通文府顿时火热，不只是那些有名的文士，就是一些大臣勋贵，也有些手痒，写了文章令人送过来，同时，天下各地的文士们都朝着长安的方向蜂拥而来。
在作者本身的影响之外，作品的影响也缓缓酝酿，很多人都从邸报里了解了跟他们所想的不同的庙堂政策，大汉这些年里的战功，诸多政策，都让他们恍然大悟，在原先，庙堂要做的这些事情，除却官吏们之外，很少有人能知道。
如今，他们总算是知道庙堂准备做什么了，天下都沉浸在这种新鲜感之中，因为吕后废除了腹议罪，故而他们也敢拿着邸报来谈论国家大事，一时间，长安各地都是在谈论大汉这些年里的成就与各项政策。
而对这样的局面，并非是所有人都很赞同的。
不少大臣就上奏，希望陛下能恢复腹议罪，他们认为，天下人如此放肆的谈论庙堂大事，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容易出事。
刘长都没有想到，这些人里反对最激烈的，居然是刘敬。
“他们议论又如何？难道还怕他们知道吗？只要庙堂的政策是正确的，又有什么人会来反对呢？”
刘敬严肃的说道：“陛下，庙堂的政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有些政策对有的人有利，却对一些人很不利，尤其是您上位之后所办法的政令，几乎都是对这些看得起邸报的人不利的政策，真正的受益者，是看不起邸报的，今日他们聚集在一起谈论这些事，迟早会成为庙堂施行诸多政策的阻力！”
“就是那些受益者，也未必能承情，他们不会理解庙堂想要做什么，他们只会听从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人，盲目的听从，陛下这样的行为，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却只有诸多的坏处。”
“好处就是设立一个庙堂的口舌，让天下人知道庙堂要做什么，让他们不去胡思乱想！”
“可他们不必知道的……现在陛下是给了他们一个乱想的机会，放在以前，他们或许还不敢乱想。”
“难道朕不设立邸报，他们就不会胡思乱想吗？那些人就不会盲目听从吗？朕这是要制天下之舆论！”
刘敬这个人还是比较刚的，不然，他也不会在高皇帝即将出征的时候说“你这次去一定会战败”之类的话。
看到刘长坚持自己的想法，刘敬很是强硬的表示，“亡国之隐患，从陛下始！”
于是乎，刘长高呼了一声“老狗”，飞了出去，扑倒刘敬，抡起了拳头。
朝议大乱，好在有不少猛将在这里，柴武，陈贺，郭蒙，张武，宋昌，卢卿等稍微年轻的武官们齐上阵，想要拦下天子，就是担心刘敬被天子给打死了，周昌急切的看着这些大臣们，又忍不住对一旁的年轻将领们骂道：“你们怎么不去呢？”
周胜之，卢他之，周亚夫，樊伉等人这才醒悟，急忙上前，按着那些老臣就准备开打。
“让你们拦着陛下！你们拦柴武他们做什么？！”
在这个时候，群臣们就不由得感慨，舞阳武侯还是死的太早了啊，若是他还在，起码还能抱住陛下啊。
刘敬当时就被廷尉给押下去了，刘长准备让这厮也冷静一下。
庙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群臣却相当的平静，反正这种事，当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刘邦时期，这都是常态，朝臣时不时就要干上一架，沛县的那几个狗贼总是帮着刘邦来殴打群臣，这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朝议结束，刘长却留下了自己的群贤，其余众人离开。
“其实啊，刘敬那厮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朕想过了，可以让各地的里，乡，县的官吏们为百姓们讲解邸报的内容，各地的三老都别闲着了，让他们去做事吧，这邸报不能只是给那些有钱人去看……”
周胜之有些困惑，“大……陛下，您既然觉得刘敬说的有道理，为什么还要打他呢？”
“朕这是在保护他呢！他还得感谢朕！”
“他这些时日里做事偏激，弹劾他的奏表都堆积成山了，你看今日朕要动手的时候，那些人都只是装的紧张，心里还都是窃喜呢……当然了，他也不该在朝议时说朕的坏话啊！那个司马如意还在记着呢！这厮与朕不对付，刘敬这么一番话，他不知要花多少笔墨来书写！”
樊伉搓着手，“大王，不如干掉司马喜？”
“干掉他容易，可是下一个呢，也干掉吗？那朕不就成崔季了吗？”
周亚夫略微想了一下，随即醒悟，说道：“陛下说的对，崔杼的事情要引以为戒。”
刘长看着自家的群贤们，群贤们也不容易，大汉先前四处用兵，兵力紧张，此刻正在募兵，这些人都被韩信拿来用，都在忙着练兵，按着韩信的话来说，操练和打仗是贯彻将领们一生的行为，韩信对原先的练兵之法很是看不上，亲自拟定了一套练兵的办法，让众人都按着他的办法来操练军队，并且重新制定了军队的构成。
他将北军分为六部，各部都有一位校尉，称北军校尉，每一支军所负责的，擅长都不相同。
同时，他取缔了原先的什长，伯长。降低了卒长的职权，提升了屯长和曲长的职权。
除却这些外，韩信还准备好好整顿地方的军队。
群贤们可是被韩信给折腾的够呛，不过，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陛下，我们可是许久不曾聚集了……”
“是啊，不过，太尉不肯放人啊……朕上次去找他，他将朕骂了一顿，说你们现在这个水平都不配赴宴……”
夏侯灶咬着牙，“淮阴侯欺人太甚啊……岂有此理？！”
“那要不你自己去跟他说？”
“但是他说的也无不道理。”

第三百八十二章 您以为您对线的人是谁？！
梁国，睢阳。
当张偃的马车来到了睢阳城的时候，张偃都惊呆了，这里的城门敞开，几个士卒靠在一起聊着天，进出的行人手中提着传，也不怎么盘查，进出自如，直到张偃的马车到来的时候，那些士卒方才装模作样的开始盘查。
梁国一直都在受着地理位置的影响，魏惠王从安邑迁都大梁之后，魏国又被称为梁国。如今的梁国，也就是当初魏国的一部分，占据着最好的耕地，处于中原之心腹，贸易必经之地，唯一的劣势就是，四面受敌，地势太过平坦，没有什么防御……这在战国时期是一个巨大的劣势，可是在如今，这压根就不是问题。
毕竟，如今天下太平，梁国四周又没有什么敌人，无论是从哪个方向，但凡有外敌杀到了梁国，那大汉也差不多要完蛋了。因此，梁国也没有防御的必要，何况，梁国一面是河水（黄河），一面是庙堂，只需一面布防，梁国存在的意义就是当庙堂的门户，盯着关外的诸侯们。
可如今也不见得哪个诸侯就敢起兵作乱，梁国自然也就不必紧张，安心躺平就好。
拥有充足的人口，耕地，没有战乱，加上当今梁王是个不爱折腾的，梁国想不富裕都很难。当今梁王，比起治理国家，更喜欢陪着自己的爱妾，陪着自己的家里人，什么教化啊，鼓励开垦啊，鼓励贸易啊，什么都不干。
这就是为什么说梁国乃是官吏们的天堂了，在这里任职，那就是休假，而且是带薪休假。
梁王已经有四个月不曾召开朝议了，四个月前召开朝议还是因为庙堂下达了命令，要求赦免隶臣。
梁王没有什么雄心大志，啥也不做，而大臣们在前任国相张苍的影响下，也变得更加慵懒，整个梁国的政治社会宽松氛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百姓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坊市也没有规定的时日，酒肆食肆什么的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想什么时候关就什么时候关，有的时候甚至连宵禁都免去了。
而张偃初次看到城内的情况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懵掉了。
前来迎接他的人是梁国的新国相，唤作郭亭，不知为什么，郭亭完全没有身为国相的架子，甚至率先下车来见张偃。
张偃也急忙下车，互相拜见。
“我何德何能，敢让郭相亲自来迎接我呢？”
“哈哈哈，张君远道而来，怎么能不迎接呢？”
郭亭便与张偃同乘一车，带着他朝着自家府邸走去，走在路上，张偃好在好奇的看着周围的情况，这里与长安真的是截然不同，长安的百姓，走起路来总是很快，急匆匆的模样，官吏们板着脸，匆匆而过，可在梁国……他刚刚才看到两个官吏满脸堆笑，漫不经心的从一旁路过，看到国相的车，也只是拜见，完全没有半点的畏惧。
张释之和郅都但凡有一个在这里，都能创下业绩的最高纪录。
郭亭拉着张偃的手，认真的说道：“您前来之前，太后就已经交代过了……您往后可以与我多亲近。”
“我也是单父人……曾是周吕令武侯的部将……”
张偃一听，顿时就明白了，这是自家人啊。
“那就劳烦您了……”
“哈哈哈，不必多礼！”
“我先带您去拜见大王！”
梁王宫内，梁王与王后前来迎接这位亲戚，刘恢非常的开心，搂着这位犹子的肩膀不松手，而张偃还是有些拘束的，却也很礼貌的拜见了舅父和舅母……而吕王后就对他更加和气了，毕竟是吕后最疼爱的外孙，从血缘上来说，刘盈，刘乐跟吕氏才是一家人。
“来，偃……这是寡人特意给你准备的……这一路上也没吃好吧，不要拘束！”
刘恢开心的说着，招呼着犹子吃饭。
随即，他又让郭亭将其余大臣们叫来，让他们来见一见梁国的新任奉常。
很快，梁国的群臣纷纷到齐，刘恢问起了长安的情况。
张偃一一回答。
“长……陛下如何啊？没有再挨揍吧？”
“啊……陛下他很好……”
“哈哈哈，当初陛下年幼的时候啊，都是我负责涂药的！那时啊，他总是惹阿父和阿母生气……你们这些后生都不知道呢！”
“额……”
张偃其实是知道的，不过，他还是乖巧的点着头，没有反驳舅父。
“他派你来这里，难道就没有吩咐什么吗？”
“吩咐了……只是……”
看到张偃胆怯的模样，刘恢认真的说道：“你是要做九卿的人，不要再这般模样！”
张偃鼓起了勇气，说道：“陛下派我前来之前，特意吩咐，梁国上下，怠慢其政，懒惰成风，要我好生督促官吏，治理好梁国！”
张偃本以为，自己这么一说，定然会让群臣都对自己同仇敌忾，只怕舅父都不会高兴。
可他说完之后，在座的群臣，却没有一个在意的，都是笑呵呵的看着他。
刘恢也是点着头，“他说的对啊，那你要好好治理啊！”
张偃很是困惑，直到宴席结束，跟郭相离开的时候，他方才询问起了缘由。
“唉……这些年里啊，陛下派了不少人，都说是来治理梁国的，可待了没多久，都变成了一个德性……我也是啊，我当初也是奉命来治理梁国的……唉……那些大臣们，几乎都是……可有什么用呢？梁国还能做什么呢？”
郭亭摇着头，回忆着他当初前来梁国时的豪言壮语，那是他逝去的青春。
“那您来梁国有多少年了？”
“四个月。”
……
“师父啊……您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刘长幽幽的看着面前的张苍。
“张不疑说三个月内完成设籍的事情，您就掐着时日，非要在三个月期限正满的时候完成？？”
“这些时日里，您又在做什么呢？”
“臣在忙着太学的事情。”
张苍在庙堂里担任奉常，负责礼仪，教育，陵县行政等等，是正儿八经的九卿之首，可这九卿之首实在是不靠谱……明明有着群臣难以追赶的才华，却总是不肯都掏出来，藏着掖着，除非刘长主动下令，否则他一年到头都不会上奏一次。
刘长觉得很是心累。
目前大汉最有能力当国相的人，就是面前这位老师，可群臣里最懒散的，同样也是他。
本来奉常的职权大，在朝议是类似于主持者的存在，可张苍愣是将奉常干成了全大汉最没有存在感，甚至在朝议时都透明的官职，刘长都恨不得大吼：你倒是主持啊！！
奈何，作为刘长的师父，张苍天生就比其他大臣多了一层保护膜。
虽说刘长上头的时候也不会管这个，该动手还是会动手，可张苍很知道分寸，他不会做出激怒刘长，让他上头的事情，在刘长身边这么多年，张苍却是活得如此有滋有味。
“师父啊……陈平病倒之后，这奏表的事情，总是让朕很不安……”
“陛下有吩咐，臣怎敢不从……不过，臣正准备扩设太学，对太学做出诸多的改变……请您看看这封奏表。”
刘长却摇着头，“朕不看！”
“为何啊？”
“我每次要让你去处置奏表，你就会拿出个奏表来，提出个建议，然后朕就会被你蒙蔽，让你完成这件事再去批阅奏表，这都多少次了……你到底还有多少想法？要不一次都拿出来？”
“反正朕是不会再上当了！”
张苍长叹了一声，故意挥了挥手手里的奏表，叹息道：“可惜了，这本来是能改变太学，能为大汉带来无数人才的想法……陛下不愿意看，那臣也只好撕毁了……”
张苍的声音是充满了诱惑力的，刘长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一把抢过了奏表。
张苍决定对太学做出一系列的改变，如今的选才机制是地方举荐，国学举荐，张苍却认为，可以将太学生分成两种，一种是通过考核的，一种是举荐的。这两种人的区别在于，通过考核的那一批要偏向政务，在缺少官吏的时候可以直接动用，作为庙堂的官吏储备库，而第二种人，则是朝着学术这方面发展的，也就是治经之类的。
除却选才，还有对课程，对老师的一系列改正政策，他建议分科，将不同的学子分在不同的地方，不必全部精通，各自精通一部分就好，甚至，张苍想要将太学变成大汉最大的文化交流基地，如同稷下学宫那样，任何人都可以在太学发表自己的观点，自由交谈，他甚至还构想着要修建一座太学城……
刘长沉默了许久，说道：“好，就等您完成了这件事，再去负责奏表！”
“唯！”
张苍很是顺从的模样，可刘长心里却知道，这就是个循环，面前这老头，随时都能拿出很多有用可操办的东西出来，让刘长愤怒的就是这个了，你为什么不都拿出来呢？
无奈的送走了张苍，刘长却开始为奏表的事情头疼。
都怪陈平！
非要在这个时候生病，弄得自己都找不出可以代替他的人选了。
难道……只能去找他了吗？？
刘长抬起头来，轻轻抚摸起了下巴，心里却有了个完美的人选。
……
马车缓缓停下，在甲士的簇拥下，刘长走下了车，他不悦的看着一旁的张孟，“下次我们出行的时候，能不能别带这么多甲士啊？难道朕还需要他们来保护吗？朕当初在唐国的时候，这么多人都可以拉出去在匈奴腹地转一圈了！”
张孟却很是严肃，“陛下虽勇武，却不能大意……当初的庆忌……”
“好了，好了，要离刺庆忌，我都不知听了多少次了……”
刘长粗暴的打断了他，若不是这厮的职位是阿母安排的，刘长早就将他派往河西或者滇国了，这厮固执，不懂得变通，也就是遇到了自己这样贤明的君王，否则迟早要被砍了脑袋！
刘长整了整衣冠，又让麾下准备好了诸多礼物。
这才令人上前叩门。
很快，就有奴仆走了出来，看到外头这架势，半点不慌，附身大拜。
刘长笑呵呵的走上前来，“老丈，劳烦您跟留侯禀告一声，就说朕来了！”
那老人苦笑着回答道：“陛下……留侯在前日就离开了长安，回了留地……”
“什么？！”
刘长猛地跳了起来，叫道：“没有朕的命令，他怎么敢回去呢？！”
“留侯来长安只是为了看病，又不曾担任职务……留地又是他的食邑……”
那老人急忙解释着，刘长却不由得眯起了双眼，“这都是留侯让你告诉朕的吧？？他还说什么？”
“留侯还说……他体弱多病，时日无多，这次前往留地，就要带着人去寻找他的老师，跟随他的老师一同隐居山林，修生养性……还说自己已经久疏庙堂之事，不能亲历亲为，希望陛下谅解……”
刘长板着脸，脸色很不好看。
吕禄急忙上前，说道：“陛下！留侯坐的是车，若是前日离开，肯定还没有走远……要不要我带着骑兵前往追赶，还能将他给追回来！”
“你现在就去吧……现在就带着人去追！！不！朕亲自去！！！”
一辆马车正在缓缓行驶，留侯坐在车上，闭目养神。
早在陈平修养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了事情不对，于是决定好了早日离开长安……况且，他也没有欺骗刘长，他的身体却是有些扛不住了，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声，张良一愣，随即苦笑了起来。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陛下留住自己的决心啊，留侯，留侯……这下可就走不成了。
张良便让驭者停下了车，没过多久，一批精锐的骑士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领头的人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人高马大，正是刘长，留侯却有些惊讶了，他没有想到，会是陛下亲自前来。
刘长气冲冲的下了马，拉着缰绳，快步走到了张良的车前，眼神里满是不悦。
“仲父要走……为什么不告知朕一声呢？”
“这……”
“来人啊！”
刘长挥了挥手，即刻有人抱着东西走了过来，刘长指着这些人，说道；“知道留侯的身体不好，这些都是皇宫里珍藏的一些药物……还有，这些是衣裳，山里天寒地冻的，您到时候可以拿来穿……这些是书籍，都是些没有名字的残本，我令人抄写了几份，您闲着的时候可以阅读……那里有两把强弩，您让随从带着吧，若是遇到猛兽，可以派上用场……”
张良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目光也随即变得柔和了起来。
“多谢陛下。”
“不必多礼……仲父啊，您不愿意为朕做事，朕不生气，只是您不说一声就走，朕就很不满了……”
“臣之罪矣。”
“哈哈哈，朕过来就是送这些东西的……好了，仲父，那你保重好身体，有时日的话，可以随时跟朕写信……”
张良沉默了片刻，方才招了招手，让刘长上前来。
刘长疑惑的走到了张良的身边。
张良却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吕禄并不知道张良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在张良说完之后，自家大王却是哈哈大笑，一幅很是开心的样子。
留侯还是离去了，刘长牵着马，站在山坡上，看着那马车渐行渐远。
“唉……可恨我晚生二十载，不能得留侯效力。”
“你说我阿父那么一个大昏君，怎么就能得到这么多神人的相助呢？萧相，留侯，师父，陈平，曹参，舅父……唉……可恨啊。”
听着陛下这大逆不道的话，吕禄却不敢符合。
“陛下也有诸多贤才相助啊……”
“朕？？你是说夏侯灶？还是周胜之？樊伉？还是你？？你们除了姓跟他们相同，还有什么共同点吗？？”
“当然有……我们都跟随了昏君……”
“你说什么？”
“我说陛下英明！！！”
……
刘长返回长安后的第一站，就是去了奉常府。
当他笑呵呵的走进这里的时候，张苍心里只是觉得不妙。
可他并不害怕，他有的是办法，能继续赖在如今这个部门上，这里多好啊，说是管理诸多事务，可这些事务大多都与其他部门重叠，自己什么都不必做，将事情往部下头上一丢，就可以安心休息了，他是疯了才去什么少府当什么少府令，在那天天处置奏表，这不是要人命吗？
“陛下怎么来了……正好啊，臣在太学里操办的那些事，也是有了些眉目，可以汇报……”
张苍微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刘长脸上的笑容几乎都藏不住了，牵着张苍的手就进了内屋，两人一同坐下来。
“师父啊……朕知道您这段时日里很是繁忙，每天都忙着做这么多的事情，朕想过了，不能让你如此繁忙了，得给您安排几个得力的麾下来帮助您完成这些事情。”
“哦？”
“您的奉常是负责文教的，正好，以后通文府就归与您的麾下吧，让郅都给您当个左右手……对了，晁错也快从南越回来了，听闻已经到了梁国，等他来了，让他给您担任奉常丞，以后您要办理什么事，就可以让他们来做……”
张苍眼前一黑，急忙说道：“陛下！其实臣一个人也能办好这些事情的！！”
“那可不行，您是朕的老师，苦了谁都不能苦了您啊……必须要让他们来奉常府协助您，这两个人吧，您也知道是什么德性，您就是负责教化的，要多教化他们，可不能让他们先打起来，当然，若是他们对您无礼，您可以随时来找朕……”
“哦，对了，往后这长安定然是各个学派汇集，到时候他们的争论也得您来上点心，若是被廷尉拿了，您派郅都去就可以解决了……这都是为了您着想啊。”
张苍的脸色顿时变得很严肃。
“陛下，臣以为，这奉常之事，还可以拖延，只是那奏表之事，是不能再拖下去了……臣愿意担任少府令，臣这就前往少府为陛下排忧解难！！！”
“哎，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呢？不急，朕已经决定了，让吕臣来担任少府令，您继续担任奉常就好。”
“不，陛下，吕臣这个人古板严肃，怕是不能很好的处置奏表，不如让他来担任奉承，臣去担任少府令……”
张苍的态度十分的坚决。
刘长却咧嘴笑了起来。
师父啊，师父，您以为跟你对线的人是谁啊？！
张苍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抬起头来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刘长，却仿佛在他身后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微笑着的身影，羽扇纶巾。
ps：帝常与诸博士论经，引经据典，诸博士言不能答，掩面而去。——《圣略》
帝少读书，观其大略，不求甚解，每观于意，才思敏捷。——《史记》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大汉皇帝不是人
隔着老远，就能看到远处那衣衫褴褛的人群。
这些人正在忙碌着，有的拿着锄，有的拿锹，有的推着奇怪的车，车里放慢了各种石头，这规模极大，放眼望去，数不清的人，都在忙碌着，大概是有几万，又或者是几十万，漫山遍野的，处处都能听到官吏的训斥，百姓的哀嚎，四处都是人，围绕着这个山头，远处还有巡逻的甲士，时不时有骑兵经过。
不远处就是一座县城，这县城显然是刚修建好的，十分的高大，城墙不可谓不坚固，城墙上，光是那闪烁着寒光的弩车，就令人不寒而栗，而城门口则是设有拒马，栅栏，全副武装的甲士手持强弩，警惕的看着周围。
这里是大汉的河西国，武威郡。
楼兰王从这大山脚下经过，他看着那漫山遍野的人影，山上已经出现了很多的道路，而放眼望去，每个道路上都能看到低头赶路的劳工，以及督促着他们的官吏甲士，迎面又走来了一群人，脸色惶恐，神色不安，楼兰王打量了片刻，方才认出他们的身份来，这些是匈奴人。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道：“这座山上的都是战俘吗？”
“不全都是。”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在为陛下修建安陵。”
“大汉皇帝的陵为什么要修建在这里？还要动用这么多的人？”
这下，官吏却没有再回答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哀嚎着的人，楼兰王心头一颤，这大汉天子是个暴君不错了，哪怕是在西域那些诸国里，也没有听说谁会派遣这么多的人来给自己修建陵墓，甚至是那般的对待这些百姓，那惨叫声在楼兰王的耳边回响着，令他不由得哆嗦了起来，若是自己得罪了那位大汉皇帝，自己的子民是不是也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就是安陵的修筑现场，这里有大量的战俘，有囚犯，当然，最多的还是那些被刘敬赐福的关外豪族，这些豪族被强行迁徙到这里来，包括那座城池，就叫安城，就是修建的皇陵城，这些豪族要在这里生活，世代看守安陵，这是他们多大的福分啊。
这些前来修建皇陵的豪强们，每次想到刘敬给自己找来的这位好差事，都会不由自主的热泪盈眶，激动的连手都开始颤抖了。
他们暗暗在心里发誓，迟早有一天，要报答刘公的大缺大德。
长安的消息偶尔也能传到这里来，每次听到关于刘公的消息，他们都非常的重视，并且亲切的询问：他还活着吗？
楼兰王就这么一路穿过河西国，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大汉，他知道这里原先是匈奴的领土，可如今，在这里几乎看不到半点匈奴存在过的影子，处处都是平坦的大路，可以通过两架马车，到路边有驿舍，有巡逻的亭长，威武而严肃，城池并不多，可每一座城池，都以及被加固成为了高大的堡垒。
因为要直面匈奴劫掠的缘故，这里的城池修建的很是坚固，楼兰王一辈子都不曾见过如此高大的城墙，而那些匈奴人驰骋的平原，此刻都变成了耕地，沿着水流，一路都是连绵不绝的耕地，有的耕地是在山上，一环一环，一层一层的，倒是非常的美观。
当楼兰王来到了姑臧县的时候，其余诸王早已在等候着他。
众人被带到了王宫里，河西国没有多余的建筑，见不到任何的装饰，连带着王宫，都是被修建成了堡垒，没有树木，没有园林，有的只是校场，来回巡逻的甲士，拒马，猎犬，灰色的建筑群，带着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两位河西国的大臣接见了诸王，其中那位年轻些的大臣很是和蔼，笑呵呵的与众人拜见，礼数上没有不周到的地方，分别让他们坐下来，亲自为他们敬酒，而另外一个板着脸的将军，披着甲胄，年纪不小了，可眼神相当的锐利，他审视着这些诸王，目光很是不善，楼兰王从他的眼神里几乎看不到感情，每当他的目光扫来，楼兰王都觉得脖颈微微发凉。
他看着诸王，好像就是在盯着他们的脖颈，心里也不知盘算着什么。
楼兰王有些不高兴，看着一旁的王，问道：“那人是谁？”
那人哆嗦着，摇了摇头。
随即用一个很低的声音偷偷说道：“周勃……”
楼兰王身体一颤，再也不敢去打量那人。
论打仗，三个周勃都未必能比得上韩信，可论恶名，韩信那是远不如周勃的，这位砍头将军在西域作战，砍完敌人的头，恨不得将友军也给砍了，甚至他还真的就这么做了，他以不服从军令的名义，收获了大量的仆从军首级。
韩信虽然治军严厉，可他从来不干这样的事情，也从来不会下达让麾下去送死的命令，周勃的行为，让他顿时变得恶名昭著，原先诸王只是因为他击败匈奴而害怕，而后来，就纯粹是因为他的恶名而惧怕了。
那位年轻的河西国大臣笑呵呵的说道：“既然诸大王已经到齐，那我就派人来送你们前往长安，去拜见陛下了。”
“对了，在大王们离开之前，我想以私人的身份来提醒各位一句，我曾作为陛下的舍人，对他十分的了解，我家陛下为人温和，宽容大度，礼贤下士，是一个真正的仁慈的君王，不过，大汉非常的重视礼法，各位到达长安之后，可以先学习大汉的礼法，不然，若是做出无礼的事情，我家陛下不会在意，可大臣们就不会愿意了。”
这位大臣说完，这才示意官吏们将他们带走。
随即，这些西域诸王坐上了大汉特意为他们做准备的车，在甲士们的保护下，朝着长安的方向行驶而去。
楼兰王看了看前后，总共有二十七位王，他也只认识不到一半的人，来这里的都是一些大王，那些领地太小的“城主”王，都不在受邀之列，这是楼兰王第一次看到了所谓的驰道，他从来没有想过，马车能行驶而如此之快，车在那几道枕木上奔驰的很快，在隔壁，也能看到有马车飞驰而过，这还是个双向的单行道。
起初，楼兰王以为很快就能到达长安了，毕竟有这么迅速的东西，他还不断的询问驾车的官吏，想要在自家也搞出这么一条道路来，可是连着走了十几天，别说长安了，才勉强能看到陇西郡的边边。
到达陇西郡，引入眼帘的便又是不同的风格了。
陇西郡没有河西国那么的肃杀之气，可人口跟河西国就不是同一个水准了，耕地极多，道路两边几乎都看到荒芜的土地了，到处都是耕地，耕作的百姓，城池并不高大，只是那人山人海的场景，还是看傻了楼兰王。
楼兰国举国百姓才不到六万人，而陇西郡的一个县的人口，差不多就已经是他们一国的水准了。
楼兰王的惊讶，落在官吏的眼里，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大王啊……你不知道，这陇西，河西，都是大汉最为荒凉的地方，人烟稀少，若是您到梁国，齐国去，那里的人才是多的，人山人海，走在路上，都是人挤着人啊，光是一个县，就有数十万人，整个齐地，就能征召出五十万的军队来……”
听到官吏的言语，楼兰王却不是很相信，这厮是在恐吓自己呢。
可是当他们的车正式进入司隶地区的时候，楼兰王却相信了。
还没有到长安，而道路上却已经堆满了人，那车队如同长龙，甲士们不断的为他们开道，引起商贾和行人的不满，纷纷高呼起来，放眼望去，这车队也不知有多远，反正是看不到尽头的。
楼兰王终于相信了那位官吏的话，他不由得询问道：“大汉到底有多少人啊？”
官吏沉思了片刻，说道：“当初高皇帝平定天下的时候，十室九空，似乎只有千万之数……后来萧相，太后，太上皇都依次颁发人丁之策，奖赏那些多生育的，适当的免去税赋，到了当今陛下，陛下轻徭薄赋，使得百姓屋内有粮，身上有衣，这比先前的几次鼓励生育都管用，百姓们能养活自己，能养活孩子，自然就多生……”
“上次庙堂所言，大概是近三千万之数……”
楼兰王有些懵，这个数字对于西域而言有些太大了，大到连想象这个数字都变得有些困难。
官吏却继续说道：“所以说，还是陛下最为贤明啊，原先各种鼓励奖赏，起到的作用都不大，天子上位，情况就不同了……大汉户籍是连年增加……”
楼兰王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您年纪轻轻的，却对国事有这么深的理解，又身居高位，前途不可限量啊。”
“哈哈哈，我当初跟随陛下在塞外讨伐匈奴！如今的官职，就是因为那时的功劳啊！”
大秦的官职跟爵位是挂钩的，相对应的爵位才能担任相对应的官职，而刘长却打破了这个限制，低级爵位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高级爵位就不同了，这些年里，大汉经过了大量的战事，催生出了一大批的爵位者，这些在返回国内后，大多担任各地的官吏，除了南北军这样的常设军，其余将领在战后是要继续当自己的官吏的。
当然，大汉从开国到现在，官吏们基本都是打仗打出来的，而刘长所拥有的最大特点，就是将士们非常的敬佩他，刘长在军中有很高的威望，凭借着自己非人的战斗力，以及独特的个人魅力，这些战争里杀出来的官吏们其实对刘长的拥护程度是非常高的。
当这些人赶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有大臣前来迎接他们了。
长安的城墙好像还没有修建完，远处还能看到施工的人员。
楼兰王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位皇帝似乎很喜欢动用徭役，大臣们在正常的跟他们拜见对接之后，就带着他们进了长安，而长安之内的情况，却又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他们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场景，人声鼎沸，处处都是来往的行人，有商贾沿街叫卖，能看到穿着各种服饰的，长着各种模样的人，道路非常的宽阔，数辆马车可以同时经过。
而甲士们站在街道两旁，守护这些诸王们的安全。
远处那些没有被甲士堵塞的道路，热闹景象是令人惊叹的，楼兰王目瞪口呆，他在这城内见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他们被带到了城西去休息，同时，也有官吏来给他们交代礼仪等事，告知他们了很多事情。
在这里，还有三个外来的王。
听闻其中那两个孩子，就是以后要封在西域的，诸王们都没有太将他当回事，而另外一位外王，是一个老者，在翻译的帮助下，这位老者与诸王谈笑风生，说着大汉的情况。
这位外王看起来对大汉有很大的不满。
不过，他对大汉却非常的了解，从他口中，众人得知了很多关于大汉的事情。
“我的国家有百姓五十多万，国土辽阔，却不是吴国的对手……”
“过去的时候，他们的粮草还总是不够，就这些年里，他们的国库里堆满了粮草，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了……”
这位外王当然就是赵佗，对比那两个毛头小子，他更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些人。
刘启和刘卬压根就看不起这些外王，自视甚高，也不理会他们。
在这里学习了三天的礼法，到了第四天，他们终于得到了面见大汉皇帝的机会。
在这三天的时日里，他们也是从赵佗的口中得知了很多大汉的情况，包括大汉如今随时能抽出百万大军的恐怖实力，遍布各地的驰道，边境上一县三武库的军备实力，西域诸王是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长安的皇宫，就不是河西的王宫所能比的了。
在这里，若是没有人领着，绝对会迷路，想要走出来都不容易。
当他们被带到一个大殿的时候，大汉的臣子们都在这里等候着。
众人分别入席，跟这些大臣们相互拜见。
等了片刻，大汉皇帝才在近侍的陪同下，威严的走进了大殿里。
那一刻，西域诸王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了起来。
只见一位巨人在两个近侍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拜见，那巨人是那么的高大，楼兰王目瞪口呆，这位的手臂几乎都有自己的大腿粗壮，他身后那两位近侍也很高大，可在皇帝身后，就像是孩童一般，这一幕，实在令人惊惧。
这就是大汉皇帝吗？？
不似凡人啊！！
刘长坐在上位，俯视着众人。
他的脸色冷漠，没有一个人敢他对视。
“西域诸王可以拜见朕了。”
这些人开始起身，一个接着一个的来拜见刘长，神色那是相当的恭敬，站在人群里的赵佗一愣，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多天的恐吓，还不如刘长出来跟他们见一面所带来的震慑，刘长这身材，在这些人的眼里，自带神秘色彩，可谓是神异。
大汉的贵族普遍高大，这是因为他们顿顿吃肉，营养这方面绝对是充足的，底层百姓相对就要矮小一些，可即使高大，刘长这样的也算是特例了。
看着这些外王唯唯的样子，刘长也是有些奇怪，陆贾不是说这些人里有几个很不服气的吗？怎么看起来如此温顺呢？
接下来，刘长又设宴来款待这些西域外王。
外王们总算是有机会跟刘长近距离的接触。
刘长对他们完全没有提防的想法，时不时就将人叫过去，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干脆搂着脖子，就开始询问他们国内的情况，在近距离下，刘长带来的压迫感更大，甚至都不用展示什么武力，光是那身板，就足以起到震慑作用。
“哈哈哈，可惜这次朕没有能亲自前往西域！”
“不过，西域那边，朕是去过一次的！”
“朕还年幼的时候，曾带着三百骑兵，冲进匈奴腹地，从东一路朝着西杀，一路上杀的匈奴人头滚滚，朕自己都记不住到底斩获了多少，那时，匈奴大军就在朕身后追着，朕就在匈奴几十万骑兵之中，击伤了冒顿，冒顿吓得是抱头鼠窜！”
“等朕杀出道路的时候，朕的随行将领栾布给朕说，朕亲手杀死了六千多匈奴人！”
外王们哆嗦着，满脸的笑意，眼里却都是惊恐，“陛下威武！”
他们太清楚匈奴的战斗力了，手刃匈奴六千，这是什么怪物啊。
至于这位大汉皇帝是不是在吹嘘？看他说的那么真实，甚至连战斗发生的地点，将领，细节都能说出来，就根本不像是吹嘘的，何况，堂堂大汉天子，怎么会吹牛呢？？
他们是真的相信，面前这个怪物一个人就一战手刃了六千匈奴人。
尤其是当刘长说得开心，轻轻用力，就很轻易的掰断了手里的大骨的时候，他们就更加相信了。
难怪大汉帝国能大杀四方，原来是有神灵庇护，不，这大汉天子本身就是个神啊……

第三百八十四章 乱世出英雄
这一天，唐王府内格外的热闹。
韩信因要事前往陇西，群贤们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可以喘气的机会，于是乎，他们马不停蹄的找到了天子，随即众人就出现在了唐王府内，这座过去的唐王府，刘长一直没有舍得送人，尽管刘安几次索要，各种暗示，明示，甚至是撒泼打滚，刘长也没有转赠给他，反而是劈头盖脸得一顿训斥，“这是朕当初凭借自己的本事得到的！你若是想要，也靠自己的本事去弄一座吧！”
对阿父极为熟悉，并且从大母口中知晓实情的刘安对此很是不屑，这府邸不是姑母送给你的吗？？？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的，因为阿父会揍他。
刘家宗室的下一代，都恨透了刘长的那双鞋，他们或多或少都挨过那双鞋的打，其中尤其以刘祥挨打的次数最多，这位大汉河西王，在先前因为想要偷走刘长的战马，险些当场薨。
刘启挨的也不少，他因为给仲父刘郢客灌酒的事情，被刘长吊起来打，哭的那叫一个余音绕梁。
刘郢客因为醉酒失态，到现在都不敢出家门，险些被弄自闭了。
刘卬还好，不过，这厮脑子不好使，因为武力值不错，故而常常被他那些兄弟们所利用，去干一些损己利人的事情，其中就包括试图攻击王生来达到刘祥逃课的目的。这厮还是有把子力气的，王生虽然也好武，可毕竟年纪大了，还真不是他的对手，可惜啊，刘卬选择了时候，坏就坏在不该在有别人的时候动手。
尤其是这个别人是你的仲父的时候。
王生在天禄阁内屋力跟刘长汇报情况的时候，这厮就冲进来袭击王生。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拳头还在僵硬的落在王生的身上，只是越来越慢，仲父的眼里却开始闪烁起红光。
很快，鼻青脸肿的刘卬就跟在王生身边，给他做了一个月的随从。
这些竖子们，只要刘长三天不动手，他们就能把未央宫的瓦给拆喽！
刘长坐在唐王府内，左右都是群贤。
除却那几个在外地做官的，基本上都来了。
众人面前摆放着各类的肉，酒，相当的奢华，已经是刘恒看到了能打人的地步了。
刘长喝了一口酒，随即无奈的摇着头，长叹了一声。
周胜之甚至都没有迟疑，本能性的问道：“大王……陛下因何事而叹息啊？”
吕禄没能抢先，只是愤愤的瞪了周胜之一眼。
刘长随即说道：“朝中内外，都缺人手啊……朕开疆扩土，又设立了诸多机构，原先跟随阿父征战的那些大臣，也没剩下多少，如今各郡县，乃至庙堂，都缺少能人……朕设太学国学县学，就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贤才，可这都需要时日啊，如今西域诸国诚服，朕却连国相都有些凑不齐了……”
“陛下何不问计与群贤呢？”
刘长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连大臣们都束手无策，尔等又有什么办法呢？”
刘长说这话，群贤就有些不服气了，他们看了看身边，可惜陈买和灌阿并不在，周胜之最先起身，说道：“陛下，实在不行，我就带着人出长城讨伐那些国家，打上一仗，分了军功，这官吏不就有了吗？”
“放屁！他们跟着你打一仗就能拥有治理地方的本事吗？”
“朕要的是人才，不是爵位！按着你说的，朕直接将长安周围的百姓都封了爵，拿来用不就好了？”
周胜之低下头来，好像还真的是这样啊。
樊伉随即起身，“陛下，实在不行，我就带着人出长城讨伐那些国家……打上一仗！”
周胜之勃然大怒，“这是我的想法！”
樊伉摇着头，“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去抓那些其他小国的大臣，让他们过来给我们担任官吏！这不就解决了吗？！”
“放屁！其他国家的大臣，能抓过来给大汉当官吏吗？！他们便是有能力，也不知大汉的情况，不知文字语言，而且还是敌人，岂能作朕的官吏？！”
樊伉低下头来，好像还真的是这样啊。
吕禄随即起身，“陛下！”
“怎么，你也准备带兵出长城？”
“没错！”
“然后呢？”
“然后天下人都会关心战事，人手不足的事情就不会有人提起了……”
“放屁！”
夏侯灶想了想，顿时站起身来，刘长直接骂道：“你给朕坐下去！”
夏侯灶很是乖巧的坐了下来，却低声嘀咕道：“我的政策您都没有听呢，我那策略特别好……”
就在群贤一筹莫展的时候，樊市人说道：“陛下先前不是组织考核，让天下的人来参与吗？要不要再举办一次？”
“这举办一次要多长时日才能办好？而且上次，也不过是选出了数百人而已，朕得要举办多少次啊……如今各地的官吏都缺的厉害，很多老官跟朕请辞，朕都不敢让他们回去，就怕没有人能顶替上他们的位置。”
刘长无奈的抱怨着，起初，让刘长最烦恼的事情就是粮食，大汉总是粮食不足，随着后来几年的发展，先前的积淀，大汉的农业总算是发展起来了，到现在，若是不征召个五六十万人，那粮食基本是够吃的，不会出现严重的缺粮情况。目前困扰刘长的问题，却成了人才不足。
刘邦当初给刘长留下了绝好的班底，基本上随便一个郡守，都带着侯爵，诸国放眼望去，国内三公九卿都是开国的狠人，庙堂里更是天团坐镇，县中官吏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狠人，连里中的官吏，那都是老甲士。
刚刚创立的大汉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才，顶级的猛将天团，谋臣天团，治国天团……可惜，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些人一一离去，而继承他们位置的，却大多都是刘长的群贤这类的人，他们的后人跟他们完全没得比，或许也就周亚夫，算是二代里能达到父祖水平的人了，其余之人嘛……就很难说了。
而且刘长上位之后，大汉迎来了大幅度的扩张，燕国向辽东，唐国向塞外，陇西向河西，向西域，吴楚向南越，长沙向夜郎，巴蜀向滇国，整个大汉的版图都不知增加了多少，这位穷兵黩武，暴虐蛮横的君王四处讨伐，大汉的领土是变多了，可所征服的这些土地，却都需要能人来治理，总不能打下来就不管了呀。
除却扩张之外，在内部设立的新机构更是数不胜数，太学弄出来的官吏也完全不够用。
刘长不由得看向了周亚夫。
周亚夫沉思了许久，方才说道：“陛下，大汉并不是没有贤才，我当初在陇西，在河西的时候，就知道地方有不错的人才，还结交了不少，在其他各地，贤才肯定是更多的，只是没有一个好的办法来让他们为庙堂所用。”
“这种国家大事，也不是我们这些人就能商谈决定的，我认为，陛下应当召集大臣们，一同来商议这件事，或者，单独召见他们，一一来询问。”
刘长摇着头，“朕已经提了几次，大臣们都没有什么好的意见。”
“陛下，臣想起一件事来。”
“你说。”
“先前太尉重组三军，需要布帛为大小令旗，令我往少府取，少府令说要等七日方能做成，不肯与我，奈何太尉要的急，几次派人催促，称要以军法处置，少府令便想出办法，令人带布帛往百姓之家，以钱令妇制旗，数百户同制，一日乃成。”
周亚夫认真的说起了这件事。
刘长若有所思的问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朕逼得够紧，群臣就能想出办法来？”
周亚夫摇了摇头。
“臣只是想说，少府令这个人，非常能干，就是懒惰成性，不肯做事，您只要逼迫他，他就一定能想出办法来！”
夏侯灶却很不服气，“陛下，其实我也有很好的办法，绝对可以让您拥有很多的贤才，而且绝对不逊色与萧相，留侯他们……”
“好了，吃你的肉！”
刘长大手一挥，决定安心跟群贤们吃喝。
夏侯灶忍不住对身边的卢他之抱怨道：“陛下居然不知道礼贤下士的道理！”
卢他之一愣，放下了手里的羊肉，对着夏侯灶微微一笑。
你开心就好。
樊哙却很是好奇，趁着众人吃饭的时候，他悄悄坐在了夏侯灶的身边，问道：“你倒是给我说说，你那个好想法到底是什么？”
夏侯灶得意的说道：“你是个识人的！我问你，高皇帝之时，为什么贤才就那么多呢？”
“我不知道。”
“那是因为正逢乱世，他们会经历各种锻炼，故而人才辈出，不然，我阿父还在养马，你阿父还在杀猪……你说对不对？”
“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各诸侯王们带着军队互相打仗，只要他们打起来，将现在的盛世变成乱世……”
“好了，你吃饭吧！”
群贤们吃饱喝足，便开始高歌起舞，喝的上头了，便驾车外出，准备在城外狂奔，这么一伙人在长安里，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就是张释之对他们都是无可奈何，就在他们的车架冲出长安的时候，从远处行驶而来的一辆车，却注意到了他们。
晁错皱着眉头，看着远处那些飞奔而去，甚至不走在道路上，直接翻山越岭就消失在远处的战车，不悦的质问道：“什么人敢在长安这么横行霸道呢？”
“这是陛下的车。”
晁错恍然大悟。
他在接到刘长的命令之后，就从南越国开始往长安走，也不知走了多少时日，总算是来到了长安，看着远处那些消失的战车，晁错笑了笑，说道：“陛下登基之后，仍然是这般的好武，这是大汉之幸啊，若不是这样，陛下能击败匈奴这样的强敌，给大汉以安宁嘛？真雄主也！！”
城门校尉瞥了他一眼，好嘛，又来了一个申不害的门徒。
可晁错随即皱着眉头，又说道；“只是，其余众人又怎么能跟随陛下做这样的事情呢？陛下可以做的，他们却不能做！也不该去做！他们这样的行为，就该斩首，来告诫其余的人！”
城门校尉又愣了一下，哦，搞错了，原来是慎到的门徒啊。
晁错摇着头，“大汉的律法明确的规定，不许在城内纵车，在城外三里之内不得飞驰，不得偏离道路，您作为城门校尉却没能拦下陛下，没有去劝谏陛下，甚至还纵容那些人跟着陛下一同违背律法，这怎么能行呢？若是国中权贵都不遵从律法，您又不能尽到自己的职责，其余人又怎么会履行呢？”
城门校尉这下确定了。
这厮不是申派，不是商派，不是慎派，这是韩非的门徒啊！！！
晁错进了城，也没有去休息，直接来到了皇宫门口，等待着陛下回来。
只是，刘长在城外玩了一整天之后，却没有回皇宫，反而是来到了张苍的府邸。
“师父！！！”
“哈哈哈，来，你拿着！这都是朕今日的猎物！”
刘长将车上的猎物丢给了周围的家臣们，让他们去收拾干净。
这些人有些茫然的看着手里的猎物，这獐和野鸡，野兔也就算了，可是这羊……您是从那里猎的？？难不成大汉的上林苑里还能找到羊？？？
张苍笑呵呵的看着刘长，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刘长看了看周围，说道：“师父，朕可得提醒你一句，你这家臣的数量可是严重超标了，朕的新律规定好了，您的爵位，只能留下八个家臣，您这规模都已经有三四十个了吧？？”
张苍摇着头，“这不是我的家臣，那些都是我的儿子。”
“哦，那没事了。”
“你怎么忽然来我这里了？”
“格外想念师父，就特意前来了。”
张苍对这话是一点都不信，这厮定然是憋着什么坏水呢，刘长此刻也是有些为难，若是其他大臣，他直接掐着脖子，就让对方拿出好办法了，想不出办法就扭断他的脖子，可这毕竟是他的老师，这么做实在是有一点点的不合适。
而言语的恐吓吧，张苍又不会放在眼里，这厮身为大儒，完全就是流氓本性，根本不在意那些恐吓。
刘长也不知该如何下手，两人就开始聊起家常。
“我的孩子虽然没有您的多，不过也要诞生新的子嗣了。”
“朕的妃子雍娥，即将临盆，但愿是个女儿……”
张苍点了点头，问道：“名字可取好了？”
“还没有取……老师学问高深，不如帮我取一个？”
张苍想了片刻，认真的说道：“德音无良，良者，善也，不如取名为良，无论是男是女，都能用，陛下觉得呢？”
“良？刘良？好啊！就叫良！”
刘长拍了拍手，忽然反应过来，问道：“师父，你不会是因为留侯的缘故，才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吧？”
张苍严肃的说道：“为师怎么会是这般的人呢？我向来敬仰留侯，留侯之名善也，取作皇子之名，多好啊！老夫有个儿子，也叫良，我所赞赏的就是这个字，这跟留侯有什么关系呢？”
“啊？？您的儿子叫良？？那不就跟留侯同姓名了吗？？”
“咳咳，我儿子颇多，纵然有同名，也不值得惊叹。”
刘长点着头，随即一脸苦涩的说道：“师父啊……如今大汉各处都缺少官吏，朕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来想去，只能是想到您，您是朕的老师……朕自幼就跟随在您的身边……唉，如今朕是茶饭不思，整日都在想这件事……肉也吃不下去，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苍眯着双眼，苦肉计啊。
他很是平静的说道：“陛下不必担心，等太学再经历一段时日，大汉就不愁无人可用了。”
刘长可怜巴巴的盯着张苍，脸上满是委屈。
张苍别过头去，不看面前这位弟子。
“师父啊……若是连您都不能相助，朕还能找什么人呢？”
“天下之大，竟然找不出一个人来帮助朕……难道朕就是这般的无道暴君，如此的不得臣心吗……”
“唉……”
张苍长叹了一声，无奈的看了一眼刘长，随即说道：“若是陛下急着要操办这件事，可以让地方自行举办科举，如今不是缺贤才，是缺少任用贤才的手段。”
“啊？？”
“例如县里缺少一个游徼，就可以发布科举令，让非本地之人前来参与考核，通过的留下来担任游徼……如此来迅速选拔出基层的吏，然后其余的吏就可以按着他们的政绩来调动……”
“而在庙堂里，则是举办大科举，通过苛刻的考核来选拔更重要的职位上所需的贤才。”
“臣的意思，就是多放开几个选拔人才的通道，科举，地方招募，太学，举荐，自荐，征辟等等，能用的都给他用上！”
“朕好像有些明白了……”
刘长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随即咧嘴笑了起来，“那这件事，师父也一并操办了吧？”
刘长离开这里的时候，张苍满脸的无奈，对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挥了挥手，吩咐道：“不疑，你和聂两人一同去送陛下！”
刘长听闻，顿时仰头大笑。
“师父，您也太坏了，这与您不对付的人，您不会都用在孩子身上吧？”
刘长忽然醒悟，急忙问道：“没有叫长的吧？？？”
“陛下……天子之名是要避讳的……”
“那就好。”
“对了，叫不短也不行！！！”

第三百八十五章 原来是你小子！
刘长坐在马车上，晃荡着脑袋，哼着歌曲。
这代表他的心情很好，刘长但凡心情不错，就会哼上一曲，有时是唐风，有时是楚辞，齐风也能哼上几句，就是不唱赵国的。
师父来操办官吏选拔的事情，刘长是很放心的。
单论治国齐民的本事，师父能锤爆当今庙堂百官，就是人好色了点，懒惰了点，好逸恶劳，若是没有这些缺点，就是追一追萧相，问题也不是很大。奈何啊，是个人就定然会有缺陷，就拿原先大汉三大狠人来举例。
萧相能政，可就是人太实在，少警觉，心思不够灵活。
张良能谋，可早期性格暴躁冲动，为了复国之事不择手段。
韩信能战，可刚愎自用，自负无礼，轻视他人，反正他身上的缺点应该是最多的，当然，自负也是因为有足够的资本。
陈平能谋，就是有些太惜身，说难听点就是有些势利，狡诈残忍，冷酷自私。
至于为什么三大狠人会有四个，这就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了，就如大汉所供奉的四帝其实有五个。
总之，这些开国天团，或多或少都有些缺陷，周勃，樊哙，夏侯婴，灌婴，周昌等人也同样如此，就是刘长的群贤天团，其实也是一样，他们的缺陷就比较大了，周亚夫能从他们之中脱颖而出，也是不容易，不负武庙之名，在历史上，周亚夫跟韩信一样，是进了武庙的，汉初诸多名将都没这个待遇。
就在刘长晃晃悠悠的来到皇宫门前的时候，隔着老远，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因为天色有些黑暗，在前方开路的甲士是提着灯笼的，在灯笼的火光下，刘长眯着双眼，随即大笑着，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迅速扑到了那人的身边，“晁错！！！”
在皇宫门前苦苦等待的晁错急忙上前行礼，奈何，昏君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便是抱起他。
晁错本就瘦小，被刘长这么一抱，整个人都看不到了，直接消失在刘长的怀里。
“哈哈哈，朕方才就觉得眼熟，还以为是哪个反贼想要在皇宫门前行刺呢！原来是舍人王错啊！！”
晁错大口喘着气，大王方才那一下，真的是差点将他的骨头都给捏碎了。
“陛……陛下……您这力气是越来越大了……”
“哈哈哈，你也这么觉得？前几天刘敬也是这么给朕说的！”
“你是何时回来的？”
“臣今日回来，看到陛下的车驾出城而去，故而就来这里等候着陛下回来……”
“哎呀，那是让你等了好几个时辰啊！”
刘长热情的搂着他的脖颈，脸上洋溢着笑容，如今他对这些过去的舍人们是越发的喜爱，总是怀念当初他们一同来追赶自己的那些时日，他搂着晁错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一旁的吕禄说道：“晁错来了，岂能不准备好肉？皇宫内的肉，他在南越也能吃，这样吧，你去少府那里，将朕今日送他的那些獐肉野兔肉都取回来！”
吕禄愣了一下，问道：“陛下……那都是已经送给了少府令的，再去取回来，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怕什么，反正他已经答应朕要操办这件事了，也不能反悔，你去拿回就好！”
“唯……”
晁错看着刘长的操作，不由得感慨道：“许久不见，陛下当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刘长拉着晁错的手就往皇宫里走，晁错却急忙说道：“陛下，三公之外的外臣不能在这个时候进入皇宫啊……”
“这大汉，朕说了算，朕若是不乐意，就是三公都进不去！”
两人进了皇宫，是直接来到了宣室殿内，面向而坐，又令人取来美酒。
“不错，不错，壮实了不少，当初你弱不禁风的，连不疑都能对着你一顿训斥，如今不错……”
刘长点着头，赞叹道。
晁错嘴角抽了抽，不由的说道：“陛下有所不知，申屠相对臣的身体状况颇为上心……时不时就要臣操练一番，臣这身体也是愈发的强健啊，若是臣能享命百岁，这都是申屠嘉的功劳！”
刘长哈哈大笑，随即好奇的问道：“对呀，朕总是听闻申屠嘉跟你动手，你是怎么敢跟他动手的？？”
“他可是从甲士一路做到国相的啊……先先后后不知经历了多少战，人又在壮年，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便是周勃夏侯婴他们，也不敢说能胜过他，你虽也不弱，可绝非是他的对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晁错向来是实话实说的，他认真的说道；“主要是申屠相留力，不敢全力殴打，怕打死了臣……臣就没有什么顾忌，撕咬无不用其极……有时还在衣袖里藏一根短棍……”
“哈哈哈，难怪申屠嘉那么痛恨你！”
刘长都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申屠嘉几次抡拳，又无奈的放下，晁错这厮就趁机猛攻。
“你就不怕他真的打死你？”
“臣乃陛下之舍人，别说他申屠嘉，就是南方诸王，也不敢对臣怎么样。”
晁错非常自信的说着。
“不过，你也不该总是跟他过不去啊。”
晁错摇着头，“陛下有所不知，这厮始终都忘不掉自己的出身，很多事情都拿不定主意，习惯了服从命令，自己就难以去下令，他做事按部就班，若是臣不得罪他，只怕南越到如今都不能有如今的局面……赵佗凭借着自己多年的经营，暗中扶持势力，藐视群臣，申屠嘉迟迟不敢动手，若非臣相逼，他都不敢下手去处死赵佗麾下的那些人！”
“吴王几次写信，要求我们尽快处置国内的事情，申屠嘉这厮居然俯首帖耳的执行，吴国不过是一个藩王，因为陛下的厚爱，方才能监察南国，他有什么资格对陛下的大臣下令呢？他应当先给陛下上书，再由陛下来对我们下令才对，因此，臣绑了吴王派来的使臣，抽了他三十鞭……”
“什么？？”
刘长瞪大了双眼，问道：“为什么四哥没有跟朕说过这件事呢？”
“哦，臣是以赵佗的名义动的手……”
“难怪四哥对赵佗那么的愤怒，一来就各种言语相逼，险些将他逼杀……赵佗还那般的委屈，原来是你啊！”
“啊？？还有这种事？可惜！可惜啊！！”
晁错痛心疾首的拍打着自己的膝盖，“臣应该早点来，到时候，可以借刘恒的手杀赵佗，再以这个罪行对付吴国……”
“除吴国？？除了吴国谁来治理南方？你来吗？”
刘长瞥了这厮一眼，随即叮嘱道：“你不要总是想着跟这些诸侯们作对，他们都是朕的兄弟，没有谋反的意思，你非要将他们逼反了才如愿吗？多将你的心思放在治理国家的事情上！”
“陛下，诸侯迟早都是大汉的心腹大患，臣并非是要对付您的兄弟，臣是要为大汉扫除这心腹大患……”
刘长不可置否，只是笑了起来。
“朕说当初四哥怎么那么生气呢，他一向沉稳的人，哈哈哈，原来是你这厮在其中惹事啊……不过，你这么做，是如何瞒得住申屠嘉的？他身为国相，难道对你的所作所为就一点不知情？”
“他跟臣一起做的……臣跟他虽有恩怨，可都是陛下之臣，对付外王，那还是要齐心协力的……”
这厮说的好听，可在南越王宫里，两人打得都快把王宫给烧掉了，晁错的位置，最好还是换一个人来，刘长心里其实也早就有了人选，他准备让郭它去南越担任御史，这位郭它，是东武贞侯郭蒙的儿子，东武侯也是个大侯国，一万户，而最重要的是，申屠嘉曾跟随郭蒙打过仗，在他麾下为将，对他颇为敬重，像晁错这样的事情，大概是不会再发生了。
“这次让你回来，是要你来担任少府尚书令。”
晁错点了点头，这尚书令其实就是少府的一个属吏，是负责管理少府文书和传达命令的，这不算是一个要职，当然，九卿属吏，地位当然也很高，反正晁错这个年纪能担任九卿属吏，已经是非常非常厉害了。而众人都知道，当今陛下是喜欢用年轻人的，用人从来不看他们的年纪。
也是在刘长时期，出现了大汉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公张不疑，最年轻的国相贾谊，最年轻的九卿冯敬，最年轻的将军周亚夫。群贤们大多都很年轻，当然，其中封将军的还是不多，周亚夫是位同九卿的前将军，其余众人里，卢他之和周胜之虽然也有将军封号，可只是偏将军。
至于其余众人，只是校尉。
年轻人担任要位，在地方上，这样的情况也很常见，正所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厉王好后生，白须染成墨。”为了得到厉王的重视，很多人都会特意修改自己的年纪，让自己年少几岁。
很多大族也是给自己年轻的后生造势，希望能被陛下所知晓。
一个帝王的言行举止，真的会在很大方面影响到那个时代的风气，这个在各国也能看到缩影，懒惰的梁国，勤俭的吴国，蛮横的唐国，而刘长的性格特点，也逐步从影响唐国转变到影响整个大汉，大汉的邻居们恐怕将成为最大的受害者。
晁错觉得，陛下千里迢迢的将自己从南越带到长安，肯定不会只是让自己当一个尚书令这么简单。
刘长随后的说法也证实了晁错的猜想。
“如今大汉辽阔，诸事也愈发的繁杂，少府令暂时为朕处置奏表，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是外臣，如今朕还在，若是往后如此，那少府的权力就太大了，故而，朕准备设立一个内臣制，目前就是看中了这个尚方令和中书令的位置。”
“你来担任尚方令，组建自己的诸曹属吏，负责在朕的身边处理天下章奏……”
“另外，还要设立一个中书令，中书令是直接向朕汇报，为朕拟定批阅……你们双方要一同协助朕……这个职务，位低而权重……你能明白吗？？”
刘长认真的询问道。
晁错哪里还不明白，陛下向来是厌恶做正事的，何况，这些年里陛下要操办的事情也越来越多，而少府来操办，就有些外臣自己来决定自己的事情而意味，总是有些不对，陛下这是准备将少府名下的尚书令和自己身边的中书令抽调出来，组建一个真正的内臣体系，作为皇帝的贴身助手，帮着天子处置那些本该由皇帝亲自处置的事情。
晁错的眼里已经闪出了光芒，别看这个位置只是九卿属吏，可这位置若是干好了，就是国相都得看着你的脸色啊。
“陛下！臣绝不辜负陛下之厚望！！”
刘长看着面前自信满满的晁错，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喜欢用年轻人，就是因为他们敢做，若是这件事给周昌说，那大概就是周昌开始喋喋不休的来劝谏自己，说什么这么做太冒险，怎么能有内臣啊之类的屁话。
“好，明日开始，你就组建你的班底，需要用人去找周相，当然，若是你有看重的人，也可以举荐给朕！”
刘长吩咐了很多，晁错认真的听着。
两人吃完了饭，说完了事，晁错这才说道：“陛下，还有一件事，臣必须要与您说。”
“什么事？”
“臣要弹劾城门校尉！城门校尉疏忽职守，没有能阻拦您和军中将领……”
“你要弹劾城门校尉侯封？？？”
刘长复杂的看着他，问道：“朕年幼的时候开始闯城门，从那之后，他就担任城门校尉，兢兢业业，一直到今天，你猜朕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曾揍过他？”
晁错呆愣了片刻，问道：“是因为陛下看重他？”
“呵，你若是连这都想不通，做什么尚书令呢？”
那一刻，晁错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答案，即刻回答道：“因为他是太后所安排的？！他是太后的人！！”
刘长这才满意的点着头，“看来朕这尚书令没选错人，别说弹劾他了，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办事呢！”
送走了晁错，刘长已经是相当的困了。
回到厚德殿的时候，曹姝并不在，她在椒房殿里休息，而樊卿却是还在等着他，刘长自然也不客气，即刻开始与樊卿斗嘴，斗了许久，两人这才躺下来休息。
“长……最近我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给勃找一位老师。”
“嗯？？？”
“勃还不到四岁啊，你给他找老师？教他什么？怎么穿衣裳吗？？”
“他以后是要去当诸侯王的……我们不能宠溺他！”
“你这都不是宠溺，你这是迫害！”
“孩子还小，就让他无忧无虑的去玩，何必呢？他有没有诸侯王的才能，那不重要，若是有，就可以当吴王，楚王那样的，若是没有，就可以当梁王，齐王这样的，再昏庸，就是像赵王那样，只要安排个贾谊这样的能臣，也可以治理好国家，你担心什么呢？”
樊卿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安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叽叽喳喳的跟个喜鹊一样讨人喜，见到个生人都往人家怀里钻，可勃到现在还是傻乎乎的……见到外人都害怕的躲在我的身后……”
“哈哈哈，小的时候胆怯，长大了未必如此……你看他那身板，再过几年就要跟他哥哥一样高了……”
“何况，便是往后内向又如何，只要他过的好不就好了吗？”
樊卿有些惊讶，“长……你真的变了好多啊，当初对安，你可不是这样的……”
“好了，别想那么多，安心睡觉吧……等勃长大几岁，找个剑术大家教导他剑法，他就不会这样了……”
“那陛下有认识的剑法大家吗？”
“有啊……我就是啊，我是大汉第一剑圣，谁能在我剑下走过一回合？我的剑法最适合他了！”
“你又开始吹嘘了……”
“吹嘘？？来，来，再让你看看朕的剑法！！”
……
次日，天还没有亮，晁错就来到了少府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空气都是那么的清爽。
晁错很开心，尚书令这个位置，实在是太适合他了，在这个位置上，他一定能发挥出自己全部的才能来，报效陛下的知遇之恩！就在晁错等待着少府开门的时候，远处又来了一辆车，一位熟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晁错不屑的打量着他。
来人正是袁（yuan）盎。
跟晁错这位正宗的法家鹰犬不同，袁盎就是属于那种刻板印象中的儒生，按着荀子他老人家的话来说，就是“正其衣冠，齐其颜色，嗛然而终日不言，是子夏氏之贱儒也”。
晁错跟袁盎是先后在少府担任吏的，当初跟随陈平一同做事，可后来，他们的命运就有了不同的轨迹。
晁错得到刘长的喜爱，一路升迁，甚至在南越担任三公，而袁盎呢，几次上书弹劾，公然跟刘长唱反调，打扰他的雅兴，惹他厌恶，一路从少府属吏干到了县丞，差点就升到布衣去了。
可袁盎就是不愿意改变，认死理，他的事情做的不错，常常能得到升迁，可刘长刚把他弄到身边来，他就会继续劝谏，然后再次被下放，刘长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贬也贬了，廷尉和绣衣大牢都进去了几次，可这厮就是没有转变。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这厮就是多次弹劾太尉周勃，周勃气的破口大骂，想要报复他，可后来周勃下狱，袁盎却是唯一为他求情的人，周勃觉得很惭愧，便与他成为忘年交。后来，窦太后想要立梁王刘武当储君，袁盎激烈的反对，质问窦太后，使得窦太后放弃了自己的打算。
这件事被梁王知道后，派出刺客去杀他，第一位刺客来到关中，听到众人都称赞袁盎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不忍下手，最后他是死在了第二个刺客的手里。
晁错此刻看到他，心里更是万分的得意。

第三百八十六章 法家大乱斗
“这不是袁君吗？”
“许久不见，可还无恙？”
晁错咧嘴笑了起来，言语里带着弄弄的嘲讽。
当初那些在陈平麾下当差的年轻人里，就袁盎混的最差，反向晋升，不断的在地方和庙堂之间来回迁徙，刘长更是骂他为“卖直小人”，晁错当初就跟这厮不对付，两人一同在陈平麾下的时候，晁错急着表现自己，常常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处置事情，并且给陈平积极上言，希望能劝说陈平跟着自己一起干。
而袁盎对于他的行为颇为不满，袁盎认为晁错这个人自私自利，不顾大局，手伸的太长，曾向陈平弹劾他，认为他做的事情都超出了他的职权，从那之后，晁错就跟袁盎变成了仇敌，晁错无论在哪里遇到袁盎，都不会放过打击他的机会。
两人就像是下一代的召平和张不疑。
可不同的是，袁盎对自己的要求比较高，他不会反击晁错，不逞口舌之利，除非是晁错真的做错了，否则他就不会怎么在意晁错的这些挖苦嘲讽，袁盎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喜欢说话，说话时若是急了，方言就会特别重。
面对晁错的嘲讽，袁盎只是很平静的回答道：“无恙。”
“哈哈哈，看来北地郡的饭菜还是不错的，你都胖了不少，这次又从北地回来了？在哪里任职啊？”
“在少府任职。”
晁错更加得意了，他仰着头，“我给陛下说需要一些属吏前来相助，没有想到，陛下就将你派来了，你若是做的不好，我可是不会顾着旧情的，你要好好办事，不能怠慢！知道了吗？！”
袁盎却没有再理会晁错，晁错也不急，反正是到自己麾下了，以后有的是他看的。
正如刘长身边的其他大臣们那样，晁错同样也有自己的缺陷，而后人评价晁错的时候，往往会用四个字，“峭，直，刻，深”，也就是严厉，刚直，苛刻，心狠……晁错不算是个大度的人，几乎跟所有大臣的关系都不是很好，甚至达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这在汉初还是比较罕见的，其余大臣们之间就算有矛盾，也达不到这个程度。
他们在这里等待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少府令的车架。
少府已经开了门，官吏们惊讶的打量着这两位站在门前的年轻人，他们对这两位还是比较熟悉的，毕竟过去在少府当差，可他们却都不愿意搭理。不愿意搭理袁盎，是因为袁盎这个人很无趣，对待他人时比较木讷，就是社交能力不太好，而不愿意搭理晁错，就纯粹是因为这个人比较讨厌。
张苍不急不慢的从马车上走下来，看到面前两个人，便长叹了一声。
晁错急忙上前拜见，“错拜见少府令！”
他并没有称臣，这也是他在表现自己的意图，他这个尚书令是不会服从少府管制的，他也不再是少府的属吏，可张苍并没有想要跟面前这个娃娃玩什么过家家，对方的这些心思在他这里，那是稚嫩的可怕，让他连理会的意思都没有。
“嗯……都来了啊，走吧。”
张苍领着两人走进了府内，官吏们都在忙碌的办公，张苍却将他们带进了书房里。
张苍坐下来，打量着面前这一法一儒。
这两人他都不喜欢，这哪里是两个属吏啊，这是两个大麻烦。
好在，往后这两个部门就算是由天子直接率领，只要这两个大麻烦不落在自己的头上，那一切都好说。
“往后，你们不必来这里拜见，直接前往皇宫办事……官吏调动或是安排，我都不会过问，当然，若是有事，我会派人去告知你们……你们就安心在皇宫里待着就好……”
“我听闻，陛下令您少府领尚书，那以后这尚书的事情，就要您多照看……”
晁错笑呵呵的说道。
晁错前来，张苍就可以不再处置奏章，可以休息了吗？答案是否定的，这个厉王本着好用就往死里用的精神，愣是给张苍开拓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官职，以少府领尚书，什么意思呢？就是本职做少府领，兼职做尚书，奏章还是得处置的，只是不再由他主导，而是正牌的尚书令晁错来主导。
这就很尴尬了，尚书归少府，张苍是晁错的头，尚书令管领尚书，晁错又是张苍的头。
张苍几次劝谏，也压根没用，刘长听不进劝，甚至还恐吓张苍，若是师父再怠慢，那可就不是令尚书了，那就要变成少府领尚书再领中书再领尚方……反正把一切有空缺的适合你的都给领了，再废话国相都让你领了！
张苍自然就不敢多说什么了，领尚书就领尚书吧，总比尚书令要好啊，他这个就相当与尚书外聘的参谋，指导。
看着晁错这厮有了跟自己争夺头位的想法，张苍也不在意，直接说道：“尚书大小事，你自己来操办。”
随即，他挥了挥手，就让这两个碍眼的家伙滚蛋了。
走出少府，晁错脸上满是羡慕。
少府领尚书啊，这位张公真的是深受天子的厚爱啊，这是多么大的福分啊。
走出少府后，晁错就走在了袁盎的面前，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想要担任什么职位啊？”
“陛下先前见我的时候，已经册封了官职。”
“是什么职位啊？”
“中书令。”
“哦，中书……什么？！！”
晁错险些跳了起来。
他还一直以为袁盎是来辅佐自己的，没想到，这厮是来当中书令，那不就跟自己平级了吗？甚至，他还能管着自己？？可是，怎么会呢？陛下明明那么的厌恶这个家伙，怎么还会让他陪在自己的身边呢？？
当他们两人来到皇宫，开始接手过去张苍麾下的人，组建自己的班底的时候，晁错也就不再理会这件事，他用了三天，总算是完成了对官吏的任免，这些人大多都是周昌调过来的，年纪不大，颇有才能，能不能撑得起内朝不好说，可目前来说还是凑合着能用的。
就在晁错处置好尚书大小事的时候，刘长还带着人来参观了一下。
而跟在他身边的人，当然就是中书令袁盎。
晁错趁着刘长前来的时候，终于是问出了自己许久都想不明白的事情，“我听闻，陛下对袁盎很是厌恶，为什么又要将他留在身边呢？”
对此，刘长语重心长的回答道：“关你屁事！还不快去批阅那些奏章！这奏章都堆积多少了？！”
刘长还在缓步打造自己的内朝体系，对刘长的这个行为，朝臣倒是没有怎么反对，毕竟，这位也听不得劝，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吧，比起他亲自批阅奏章，让这些人代替他来做也不是不可以……天子当初亲自批阅奏章，可是弄得各地官吏苦不堪言。
群臣们对刘长的要求是很低的，都不需要你勤勉治政，你安心外出狩猎，别瞎搞就好！
倒是刘长对自己这套内朝体系信心满满，他觉得有了这套体系，自己从此安心狩猎就可以了，庙堂大事都会有条不紊的进行。
只是，要享受这样的福分，就必须要承受一点小代价。
而这个代价嘛……
“你凭什么压下我的弹劾？！你这是谋反的行为？！你不过是一个九卿属吏，谁给你的权力让你擅自压下廷尉的奏表？！”
暴怒的张释之在朝议时指着不远处的晁错，破口大骂。
“庙堂有制，你肆意妄为，欺瞒陛下，按着律法，当处死！”
晁错低着头，没有言语。
郅都却起身，冷冷说道；“张公每个月都要弹劾我数十次……尚书令压下，也是应该，何况，尚书令乃是陛下所设，就是负责这件事的，你按着过去的制来处罚陛下的大臣，你这是公然藐视陛下，无视陛下之令，你才是该被诛族的！”
“你说什么？！你若是按着律法来办事，我怎么会弹劾你？！你跟晁错都是一丘之貉，借着陛下的名义肆意妄为，践踏律法！”
张不疑忍不住了，开口骂道：“住口！”
“这是在朝议，谁允许你们在这里争吵的？简直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张不疑一开口，两人不再争吵。
晁错却开口说道：“您身为御史大夫，却出现了大臣在陛下面前争吵这样的事情，这是您的失职！陛下还不曾开口，您便站在陛下的面前，放声嘶吼，这是人臣所能做的事情嘛？！”
张不疑又惊又怒，“我是在帮你！！”
张释之顿时叫道：“御史大夫怎么能拉拢内朝的官吏呢？陛下有令！内朝臣与外朝臣不可私通，张公这是要结党营私，来培养自己的势力嘛？！”
张不疑大怒，正要反驳。
郅都却指着张释之骂道：“御史大夫乃三公之列，监察群臣，这不是偏袒，这是在维护朝议的秩序，你总是用一些漏洞来处置大臣，想要获得刚正不阿的名声，你这样的行为又怎么说？？”
群臣怎么样不太清楚，反正坐在上位的刘长是彻底懵了。
他面前的这四个法家，就好像是陷入了无休止的循环，张释之和郅都对骂，张不疑骂他们，然后晁错骂张不疑，张释之骂晁错，郅都再去骂张释之，张不疑骂晁错，张释之骂张不疑……反正刘长只觉得头晕目眩，一时间，这四个人的模样都变得模糊了起来，谁是谁都有些分不清了。
“够了！！！”
刘长一声暴呵，四个人同时住口。
群臣则是感激的看着刘长，群臣很不喜欢刘长在朝议时咆哮无礼，不过，这一次的咆哮，听起来却是那么的动听，若是能在他们各自耳边来上一次，那就更好了。
看着同时跟自己请罪的四个人，刘长有些牙疼。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同为法家，这四个人居然会吵的这么凶。
好在，刘长也是有些准备的。
“中书令何在？！”
“臣在。”
“你拿着朕的佩剑，站在一旁，往后朝议时，这四个人再敢咆哮一句，你就地斩杀，不得迟疑！”
“唯。”
袁盎拿起了天子的佩剑，站在了一旁，眼神平静且无情的盯着那四位。
这厮是个什么德性，众人是知道的，庙堂里都说，这是一个将《商君书》当成《论语》的人。袁盎的强硬，所提出的诸多政策，都很偏向法家，连对君王头铁这件事，都跟张释之颇为相似，正宗的儒生像薛侯那样的，哪里会对君王头铁啊。
别人拿着天子剑，或许会迟疑，可这厮断然是不会的，他那倔强耿直的臭脾气就证明了，他是真的会砍人的，身为唐国人，迟迟不能晋升，这都是因为他那性格，他阿父曾经可是在唐国做官的，标准的根红苗正的唐国官吏，早年是做强盗的。
他们家俩兄弟，长子袁哙，为人善谈，友善宽厚，人脉极广，连周勃这些人都跟他的关系不错，次子袁盎嘛……跟他兄长就是截然相反的性格了。
在袁盎的凝视下，这四个家伙总算是没再继续吵。
不过，他们也没有就此放弃，在朝议结束之后，四个人就同时出现在了厚德殿内。
朝议不能吵，那就要在这里说个清楚。
刘长并不生气，只是笑呵呵的叫来了袁盎，“这是朕的中书令，有什么事就给他说吧，他会将你们的想法告知朕的！朕还有要事，就先走了！！”
刘长得意洋洋的离开了。
四个人则是看着袁盎，张不疑是不屑于跟这个家伙禀告什么的，他可是三公啊！
其余几个人也是沉默了许久，转身便离开了。
这厮木讷，跟他说再多都没有什么用，何况，他们也不屑于跟这贱儒多说什么。
刘长是轻松了，可朝中大臣就开始了地狱般的折磨，这四个人总是吵得没完没了，相互针对，谁都不肯退让……若是有天子在那还好说，天子不在，由三公来主持朝议的时候，大臣们真的觉得自己该告老还乡了。
周昌都压不住他们，这些法家的鹰犬，眼里就只有天子，三公都不当回事。
……
“陛下，这就是目前所入籍的隶臣的数量……这是各地的情况，对那些不愿意侍奉过去主人的隶臣，地方出钱赎回，安排耕地，要他们自己耕作，偿还官府赎回他们所用的钱财，以及耕地的钱财……”
张不疑拿出了近期内隶臣这方面的汇报，刘长认真的查看了许久。
“一百六十万？？”
“这人数果然不少啊……不过，这些想要官府赎回的隶臣怎么如此之少？？”
“陛下有所不知，很多隶臣都是服饰富贵人家，他们的日子，可是比一些百姓过的要好很多，他们是不愿意离开的，甚至还为自己以后要缴纳税赋而担忧，想要庙堂收回命令……”
“呵，目光短浅！”
刘长很不客气的说着，张不疑即刻点着头，“陛下说的对！靠着奉承主人来获得的富贵，又能持续多久呢？”
“朕限制那些大臣们的隶臣，没做错啊，我这六哥养这么多的隶臣是想要做什么？？一千六百三十人？？”
刘长看着手里的报告，也是有些难以理解六哥的行为。
张不疑解释道：“听闻长沙王非常的思念长安，就养了很多来自长安的隶臣，下令让皇宫里的人都说长安之言语……还时常让他们扮演长安之景象……有大臣弹劾他是有不轨之心，想要做长安之主……”
刘长却摇了摇头，“六哥是不会谋反的……他为人木讷，少言寡语，生性胆怯……他做的这些事，也还好吧，毕竟是阿父的子嗣嘛……”
像刘友做的事情，你放在其他朝代就显得很离谱，可放在大汉，尤其是汉初，就一点都不违和了，老刘家的诸侯王们各种骚操作不断，无论有多么奇葩的事情，你都可以从老刘家的诸侯王里找得到，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刘友这行为放在汉初的优秀匹配机制里，那是平平无奇，啥也不是。
如果不信，可以去找一找西汉那些被废除的诸侯王们，看看这些人被废除的理由，那简直就是五花八门，有的突破人类智商极限，突破道德底线，甚至是突破想象极限，还有个别几个干脆突破了人这个词的极限。
若是算上他们，那目前大汉的这些诸侯王，甚至还不错！！
不过，刘长也有好久没有见到这位六哥了。
张不疑认真的介绍着自己这些时日里的工作，他做的确实很好，隶臣的事情大大小小都在稳步前进了。
“陛下啊，若是您消了气，是否可以将刘敬放出来呢？很多事情，不能少了他啊……”
刘长的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便答应了张不疑的请求。
在张不疑准备离开的时候，刘长方才狐疑的问道：“你这些时日里来找朕汇报情况，却从来不会提起你和郅都他们争吵的事情，也不在朕的面前弹劾他们……这是为什么呢？”
张不疑轻笑着说道：“陛下……君王要治理天下，就要阴阳结合，作为阳术，就是正名，正法，操杀生之权，尊君卑臣，课群臣之能，监察提防……而所谓阴术……便是让大臣们不能结党营私，不能让他们如同朋友那样相处，群臣之间和睦相处，那君王的位置就要不保了……”
“所以每次他们的争吵快要平息的时候，你就跳进去搅拌一下？？”
刘长无奈的看着他，深深的摇头。
这申不害之术，当真是一言难尽啊。

第三百八十七章 这是庙堂，不是唐国！
申不害之术，上限很高。
申不害作为变法之后还能寿终正寝的狠人，他在后世的影响力却是不如其余法家大佬，可他的学术思想在后来不断被各种狠人所运用，其中就包括了汉宣帝，诸葛武侯这样的人物，在上限很高的同时，下限也很低。
战国时的韩国君王们将国内政务弄得乌烟瘴气的，有些操作真的是令人看不懂。
法派重视的是律法的威严，因此需要不断的刷声望，而术派就没那么麻烦了，完全就是看个人能力，个人能力越强，所能施行的权力越大，那你就越能灵活运用。
“难怪韩国灭亡的那么快，这申不害的术，分明就是给那些中庸的君王所运用的！”
刘长满脸的不屑。
吕禄看着大放阙词的陛下，忍不住说道：“陛下，臣倒是觉得不是这样，申不害的术，会得罪很多的大臣，只有强势的君王才能运用啊，若是才能不足的君王，那不是会滥杀忠良，弄得国内民不聊生嘛？”
“申不害的学术所重视的，是要君王更好的驾驭自己的大臣，若是能力够强，群臣自当服从，还需要用他的学术嘛？”
吕禄迟疑了片刻，说道：“其实也不然，申不害的学问，不只是要君王驾驭大臣，还重视变法，明法，让国内的人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
“放屁！”
“明法那是商鞅的思想！”
刘长很不客气的打断了吕禄。
“让你平日里多读些书，你看看你，连法派和术派的核心都能搞混，当初舅父给你请的那些老师，真的是白费了！”
被刘长训斥说没有文化，这就真的有些太耻辱了。
吕禄脸色通红，狡辩道：“臣多读黄老之书，对法家不是很了解。”
“不了解你接什么茬啊？当初韩武王跟申不害问政的时候，申不害就曾说，不能让国内的人都知道太多，否则就会失去敬畏之心……人家说的是正名，正法，是让人家畏惧律法，明法那是商鞅说的！”
吕禄瞪大了双眼，“陛下，韩国就没有过武王啊……您是说韩昭侯吧？”
刘长不悦的说道：“这就是你跟朕的差距了。”
“你读书的时候，总是抓着这些不重要的事情不放，是韩武王还是韩昭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重要的难道不是问政这件事吗？你只记得韩昭侯，朕却记得他们问政的经过，知道申不害所想要表明的想法……这就是你不如朕的原因啊！”
“读书不是为了记住那些细枝末节，而是要学以致用，掌握那些真正对自己有用的知识，不然，读什么书呢？”
吕禄大惊，附身大拜。
“臣受教！”
不远处的司马喜若有所思，下笔飞速。
刘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不由得大喜，挥了挥手，让司马喜前来，司马喜警惕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时刻提防这暴君，这暴君是真的敢上手抢夺的。
“陛下。”
“如今诸多学派来到长安，他们之间的一些辩论，还是还有意义的，你要多派人去记录下来……这典籍的整理还是要重视的。”
司马喜有些惊讶，这么多年了，陛下还是第一次跟他交代正事，这样的陛下看起来居然有些陌生，司马喜认真的问道：“要记录哪些学派的辩论呢？”
“都记录上，总会有可用的东西……哪怕我们现在用不上，往后也未必用不上。”
“这些人既然来到了长安，那就不能放过他们！”
“这些名士们将书藏起来，作为家传所用，不愿意被外人所知道，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自私了，你要想办法将这些书都从他们身上弄出来，有多少就弄多少！”
刘长兴致勃勃的交代道。
司马喜却很不高兴，他皱着眉头，说道：“身为君王，岂能去抢夺大臣的书籍呢？！”
“臣不能奉令！”
“当初秦王和楚王相互配合，秦王负责收天下的书，楚王负责烧毁，随即天下的典籍就失传了很多，连儒家这样的显学，最重要的典籍都已经找不到了，至于其他学派，更是如此……皇宫的天禄阁里，还能找到的古籍也不多……”
“朕上位后的这些年里，天下始终没有再出现荀子，孔子，韩子这样的人物，朕想，这并不是没有贤明的君王，大概就是因为书籍失传的缘故吧！”
“朕几次下令，收天下的典籍，却是进行印刷，分发给天下的百姓去阅读学习，想要让各地都出现更多的贤才……甚至连天禄阁里的藏书都发出去了，若是阿父还在，因为这个举动，他肯定都会脱下鞋子揍我！”
“可他们呢？重私却无视天下大义！这典籍难道就应该被藏在他们手里，跟着他们一同入土埋葬吗？！朕印刷之后，又不是不还给他们！”
听着刘长的话，司马喜却有些动摇。
其实陛下说的也没错啊，汉初，真的有很多书籍失传，而豪族和这些所谓名士，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藏书，将书籍作为自己的家族力量，甚至一些人还会将那些孤本留下来给自己陪葬……陛下重文风，自己也不该反对啊。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原来这些人都躲着朕，这次难得来长安……朕知道您很喜欢书籍，常常拜访各位大臣，借他们的典籍来观看，难道您就不想知道这些人藏着多少好东西吗？”
“朕可是听闻，来长安的大儒里，有个姓伏的，他阿父是秦国的博士，有一百岁了，家里藏着一本《尚书》，难道您就不想要看看吗？”
刘长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司马喜这个人没有什么爱好，就是喜欢读书，全本尚书的诱惑力对他来说，真的是不低。
司马喜迟疑了一下，说道：“陛下，这是造福天下的事情，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太史虽然也负责收藏整理典籍……可这些人对书籍视若珍宝，臣地位不高，如何讨取呢？”
吕禄方才在刘长面前丢了大脸，本来露个脸，结果把腚给露出来了，此刻自然就是想要补救一番。
他即刻说道：“这还不好办，他们此刻都在长安啊！我们绑了他们让他们家里人拿着书来赎啊？就比如那个伏胜的儿子，我们绑了他，让他阿父带着尚书来还，若是不给，我们就撕……”
司马喜顿时怒发冲冠，正要谩骂，刘长先一步骂道：“屁话！”
吕禄一愣，茫然的看着刘长。
刘长愤怒的训斥道：“你是朕的侍中，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你是当官的还是当强盗的？！”
吕禄顿时就懵了，他想要说些什么，又看了看一旁的司马喜，还是忍住了。
司马喜瞥了一眼陛下，说道：“有其君，则必有其臣。”
刘长盯着他，也点了点头，“您说的对！”
司马喜无奈的问道：“陛下，若是我直接上门索要，只怕他们是不给的……或许……郅……其他人更适合。”
司马喜虽然对典籍非常的渴望，可还是没有拉下脸将郅都的名字说出来。
“屁话，郅都去了那叫要典籍吗？那特么叫抄家！”
刘长摇着头，“朕让你来负责这件事，当然是有原因的……就那些大家啊，用武力来要挟他们，这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他们大多不怕死，性格倔强，若是朕打了他们，他们还指不定多高兴呢，他们唯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名声，而名声嘛……哈哈哈，那还不是你说了算？”
刘长挤眉弄眼的，司马喜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坚决的摇着头。
“陛下，臣不能以此来要挟他们，这不是史官们可以做的事情。”
“又不是让你真的去写……只是让你恐吓一番而已，难道你不想看那些书籍嘛？？”
司马喜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迟疑，他认真的说道；“陛下，若是史官都以自己的好恶来记叙历史，接受别人的贿赂，用此来要挟他人，那这史书，后人还能相信吗？臣虽然喜欢典籍，却不能通过这样的办法来索取。”
吕禄不悦，骂道：“那你平日里为什么要处处针对我和陛下呢？！还说不以好恶来记叙？”
“臣只是将陛下与群臣的言行记录下来，这怎么能算是针对呢……”
吕禄想了想，好像也是啊。
刘长看起来很平静，他点了点头，表示能理解。
“好，既然您不愿意……那朕也不会逼迫，朕并非无道之君，这样吧，您的太史令也不要干了，让晁错来兼任吧……”
司马喜沉默了片刻，“陛下，臣这职位，可以不要，不过，能否不要让晁错这个人来担任呢？”
“也好，那就让郅都来兼任吧。”
司马喜再次沉默了许久。
“陛下，您说吧，主要是跟谁去要呢？”
司马喜思索了许久，相比于勒索这种事，让法家的人来担任史官似乎是更令人难以接受的，尤其是晁错，郅都这些人，他们是什么样的，司马喜最是清楚，他们来记录庙堂大事，那就彻底完犊子了，他们写出来的东西还能看吗？？
送走了司马喜，刘长得意的笑了起来。
吕禄这才说道：“方才司马喜在，我也不敢多说什么，可是陛下为什么要用这么繁琐的办法来获取呢？我们直接绑架不就好了吗？”
“你知道抽水打鱼的典故吗？”
“臣闻所未闻……”
刘长的眼里满是失望，“让你多读书！”
“当初楚王讨伐随国，随王召集大臣们商讨对策，有人提出了欺诈楚国的办法，有个叫雍生的，他说：假如有个人想要捉鱼，就把池塘里的水都弄干了，这样，他当然能捉到池塘里所有的鱼，可等到明年，池塘里就无鱼可提了！”
“如今这些人啊，就像是池塘里的鱼，如果我们一次性就把池塘里的水都弄干了，鱼当然都能抓住，可以后呢，还能打渔吗？他们只怕吓得再也不敢来长安了！”
吕禄迟疑了许久，“哦，陛下是这么想的。”
他也没有再想着去提醒陛下这个典故叫什么，也没有去指正是楚国和晋国，而随国连王都没有……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让司马喜去做这件事，是谁的主意啊？”
“当然是朕的！”
“此处没有外人……陛下何必呢？”
刘长低声说道：“是朕的中书令袁君，此人大才啊！”
“您先前时日不是还说要将他吊起来打吗？”
“哎呀，你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光顾着跟你聊，刘敬还没放呢！！”
……
刘长对刘敬还是挺看重，这从他亲自带着人来廷尉放刘敬就能看出来。
如今的廷尉，充满了一种肃杀之气。
郅都的势派看的是君王的能力，张不疑的术派看运用者的能力，而张释之的法派就看律法的威力了，因此，法派总是在利用大人物来刷声望，他们跟后世那些为自己刷名望的大臣还不一样，他们是给律法刷威望，不是给自己，他们是属于杀猴给鸡看，让众人明白律法不可侵犯，律法执行的越是严格，他们办事也就更加厉害。
韩非子的学派就比较绕了，三者结合，集大成者，要考验君王的能力，本身的能力，以及律法的强度，这就比较难了……一般人是学不来的，韩非那个时代，确实有这么一个最适合他的君王，能重视他才能的人，最适合他的国度，最严明的律法……就是可惜，坏就坏在了一个“韩”字上。
若他不是韩子，而是秦子，或许一切就不同了。
而晁错的学问是传承自这位大佬，不过，晁错本人的能力不如韩信，他所效忠的君王不如那位，他所在时的大汉的律法强度显然也不如秦，这就酿成了他的惨剧。
如果晁错晚生二十年，遇到的是武帝，或许情况也就不同了，在武帝手下，晁错真的有机会可以成为继萧何，曹参，张苍之后的第四位贤相。
刘敬在廷尉里并没有受到什么特殊的优待，张释之一视同仁，至于刘敬的过错，那就是在朝议时辱骂君王，这已经触犯了律法。虽说吕后取缔了腹议，可这不代表你可以当面去训斥君王。
“哈哈哈，刘公在朝议时那么凶，此刻怎么不继续谩骂了？”
刘长站在栅栏外，打量着狱内的刘敬。
在刘长的时代，得罪君王其实没有那么的可怕，刘长这个人，虽然暴躁易怒，也会殴打大臣，可却很重情，善良，除非是犯下了大错，否则绝对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杀人。
“大汉这些年里却是治理的不错，当初高皇帝将臣下狱的时候，这墙都会漏风……”
刘敬眯着双眼说道。
刘长大喜，说道：“这都是朕的功劳啊！”
他正要上前开口，一旁的中书令袁盎却开口说道：“当初高皇帝将您下狱，是因为没有听从您正确的劝谏，不是因为您辱骂君王，您下狱的原因，不是劝谏，而是错误的劝谏方式，我听闻，君臣之间，父子之间都是有礼数的，君王做错了事情，可以劝谏，但是怎么能辱骂呢？这就跟吃着家中大人的饭菜，却因为大人做错了事而殴打他们一样，是不孝的严重罪行。”
“您犯下这样严重的罪行，陛下却没有将您抓起来杀掉，您应当感恩戴德才是，又怎么敢开口嘲讽呢？！”
袁盎在这个时候，却是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木讷，说话越来越快，带着浓浓的方言。
刘长愣了一下，啊？
他不是在夸朕吗？什么时候嘲讽朕了？？
袁盎解释道：“陛下，当初刘公因为劝谏高皇帝收兵，被高皇帝下狱，后来高皇帝后悔没有听他的话，将他亲自接出来，他说起这件事，就是嘲讽陛下不听从他的劝谏，迟早会像高皇帝那样遭遇失败！”
刘长恍然大悟，随即愤怒的看着刘敬，“朕好心来释放你，你居然还来嘲讽朕？！”
“岂有此理？！”
刘敬此刻却惊讶的看着袁盎，问道：“你是袁哙的胞弟吗？”
袁盎没有回话，神色再次变得木讷。
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刘敬，刘长也有自己的办法，“不要将他放出来！让内史的人直接来大牢里跟他禀告诸事，给他纸，笔，就让他在大牢内办公吧！等到他愿意认罪的时候，再将他放出来！”
刘长带着袁盎离开了廷尉大牢，走在路上，刘长时不时回头看着自己这位年轻的中书令。
这厮不错啊，以前居然都没有发现。
别看平日总是顶撞自己，可遇到小人嘲讽，自己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厮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而且他先前提出让司马喜来获得那些书籍，这就能看出，他也并非是那种本分的儒生。
“你认识栾布吗？他跟你是一个学派的！”
“臣在唐国曾见过栾公，只是不敢高攀。”
“哈哈哈，不错，你们这个学派的人都可以，栾布当初也喜欢顶撞朕……看在你有能力的份上，以后你再顶撞朕，朕就不动手打你了！”
“多谢陛下！”
ps：帝通关梁，不异远方，除诽谤，去肉刑，赏赐长老，收恤孤独，以育群生。——《史记》
建成神侯禄，曾为帝侍中，进言不善。——《史记》

第三百八十八章 天无二日
法家四派聚集在一起，就差点将宣室殿给吵翻了。
而太学里则是聚集了天下诸多学者大家。
这些人里，什么学派都能找的到，而太学里的争吵，也可以想象是达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当初齐国的稷下学宫，连荀子都压不住诸派之争，如今要让浮丘伯效仿他的老师去压制诸派，这就有点难为人了。
好在，他们的争吵也只是停留在口舌之辩上，不敢将事情闹大，毕竟，还有个法家法派的虎视眈眈，就等着拿这些来刷一遍声望，这些人都是海内有名的大家，徒子徒孙无数，虽然刷起来可能比不上太子这种程度，但是也比刷其他人要更有影响力，这对张释之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浮丘伯召集了数个大家，聚集在他的书房之内。
浮丘伯虽然是儒家的大佬，毕竟还有着太学的加成，这些大家里哪怕是厌恶他的那些人，也不能不给面子，大家都知道，这厮跟陛下走得近，若是得罪了他，他在陛下那里说几句坏话，那就有他们受得了。
浮丘伯还算是知礼的，他并没有亲自下场参与这些辩论，顶多是给陛下站过场子，而他对这些大家们也很客气，哪怕是对墨家，农家，他也能做到和气对待，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来打压他们。
众人注意到，在浮丘伯的身边，还坐着一位陌生的文士，年纪不大，看起来倒像是庙堂的官员。
浮丘伯介绍道：“这位司马君，官居太史，陛下知道诸君在太学争辩，特意派遣他来记录辩论之言行……”
众人听到这，也不再板着脸，与司马喜相见。
正如刘长所说的那样，这些人不是那么的惧怕武力威胁，他们更在意自己的名声，乃至自己学派的利益，而司马喜前来，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啊，这说明他们的事情获得了陛下的认可，已经达到了可以被记录下来给后人观看的程度。
这不但对他们的名声有用，从大方向来看，更是对学派大有用处的事情。
若是能当着司马喜的面来击败其他学派，那后人自然也就知道自己该去学哪个学派了。
因此，除却农家的几个倔人，其他学派的大家对他还都算是比较客气。
司马喜找准了时候，看向了浮丘伯，说道：“其实，我这次前来，也不只是为了记录这件事，太史负责整理皇宫典籍，陛下听闻群贤前来长安，心里大喜，便派我前来，想要前来询问各位大贤，若是家中有藏书，可以借给我来进行抄写，这是造福天下的好事……”
浮丘伯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我正好有几本藏书，请您拿去临摹……抄写完毕后可以还给我。”
“多谢浮丘公！！”
司马喜急忙拜谢，说道：“陛下求书的事情，是可以记录在史书上的大事，后人定然会效仿您的德行。”
两人在这里演了起来，在座的大家们心如明镜，没有一个傻的。
他们哪里不知道司马喜的意图，浮丘伯那是什么人啊，整日将陛下挂在嘴边吹捧的人，怎么可能还有藏书没有献给陛下呢？他平日里都是恨不得自己写书去献给陛下的，而结合司马喜方才的言语，这是在许以好处啊。
此刻只要献书，就能收获好名声，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不少人也沉思了起来，在想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
书籍对很多大族，乃至大家来说，都是最核心的传承，靠着这些书籍，他们才能保证自己家族和学派的昌盛，说起来，先秦有很多学派的灭亡，也怪不了别人，藏私之风盛行，师父对弟子都不能全力教导，留着最核心的东西，一直带到了墓葬之中，最后弄得现代人挖出来的典籍都比古代人所知道的多。
而对于大家族来说，这就是他们通往仕途的保证，是保证自己家族竞争力的核心。
当然是不肯那么轻易交出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伏生笑着站起身来，他认真的说道：“司马君，我阿父那里有一本《尚书》，只是，有些丢失的内容，是只有我阿父才知道的，才懂得正确注释的……我阿父已到百岁，无法赶路，而我们才疏学浅，不足以明白他的学问……书的抄写版在我这里，可并不详细，若是司马君愿意，可以派人前往我家让我阿父将口传的部分告知……”
司马喜没有想到，这人怎么好说话。
“这件事，您就可以做出决定吗？”
“哈哈哈，我前来的时候，我阿父就曾拉着我的手，要我将这本书献给帝尧……”
“帝尧？？”
伏生笑着说道：“司马君有所不知，我阿父虽年迈，却好天下之事，他曾说：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唯尧乎？”
司马喜大惊，即刻就要拿出笔墨，却又忍住，将这句话记了下来，随即说道：“我明白了，多谢！”
在座的大家都有些震惊，这就献出去了？难不成这厮也是在演？？不像啊？？
伏生开了个头，也带动了三四人，主动要求献书。
司马喜很激动，这些人的藏书，果真都是一些失传的，司马喜向往许久，却不曾见过的珍品。
司马喜颤抖着手，一一拜谢这些人。
而其余之众，此刻就沉默着，好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司马喜终究是拉不下脸去恐吓这些人，他的职业素养无法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而浮丘伯看着众人，大概是看出了司马喜的难堪，笑着说道；“今日有贤人献书，更有伏公之言，司马君回去之后，可莫要忘了记录啊……请您记上，某年某时，我们这些人聚集在太学里，商谈学问。有我，伏生，曾生，黄生，毛君几个人献出了自己的书。”
这话一出，那几个大家脸色顿时就黑了。
好你个浮丘伯啊！
若是如此记录，后人一看，那成何体统啊，指名道姓的十几个名人聚集在一起，然后其中有五个名人献书，那其他人呢？？
这不是坑人吗？
“且不急……我家里其实也有藏书……”
司马喜感激的看着浮丘伯，随即急忙拜谢这位要献书的大家。
浮丘伯笑呵呵的，又说道：“正好，今日看到我儒家献出的书最多，这足以证明儒家才是真正心怀天下的学派啊，请司马君回去后如实告知陛下，我儒家献书八部，可见对陛下之忠心，吾等愿为社稷之伟业献力！！”
一听这话，黄老顿时就坐不住了。
浮丘伯再一次证明，无论任何事情，当他开始出现了内卷的趋势之后，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家里还有些藏书……黄老献书共计十一部，请司马君如实禀告陛下！”
“呵呵，我忽然想起了，我兄长家里还有三部书！”
这一刻，司马喜不再唯唯诺诺的去借书，而是这些人围绕在司马喜的身边，开始推销着自己家的藏书，好在这些都是大家，并非是豪族，若是豪族，大概是不会如此在意自己的名声，或者是学派的名声。不过，豪族的书，皇宫也收藏了不少，这都是牢狱内的某位大臣的功劳，司马喜非常的开心，一一感谢。
浮丘伯则是继续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坐在下方的伏生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别的不说，就说这教弟子，荀子在这方面的本事当真是一绝啊，你看他教出来的这些人，就一个比一个有学问，一个比一个厉害。
“多谢浮丘公！多谢！！”
司马喜是彻底对这位老头改观了，在先前，司马喜总是觉得，这个老头没有道德底线，一味的吹嘘陛下，没有气节。
可今天，这位老爷子总算是让司马喜明白了，什么叫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看到司马喜那恭敬的模样，浮丘伯只是笑了笑，说道：“陛下要做的，是功在千秋的伟业，我又怎么敢不为陛下效力呢？”
司马喜这才想起了什么，看着一旁还没有离开的伏生的手。
“您的阿父真的说过那样的话吗？”
这句话一出来，伏生就有些不开心了，“您以为我是阿谀奉承，为了邀名就编排自己阿父的人吗？”
司马喜急忙道歉，说道：“我向来敬重伏公，只是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伏生这才说道：“他确实是这么说的……他从前不曾评价过他人，我也很好奇，也曾询问他，怎么会对陛下有这么高的评价呢？”
“阿父说：他坐在车上去看望隔壁城池的好友，一路上常常能听到孩童嬉笑的声音。”
“这是个什么回答呢？”
司马喜皱着眉头，很是不解。
他即刻看向了浮丘伯，问道：“您与伏公都是有名的大儒，您可以为我们解惑吗？”
浮丘伯沉思了会，笑着抚摸起那长长的胡须。
“你觉得陛下是个什么样的君王呢？”
司马喜沉默了片刻，说道；“比德于玉之忠焉。”
像这句话，若是让刘长或者长安的群贤们来听，大概率是到下辈子都听不懂的。
可浮丘伯和伏生顿时就明白了司马喜的意思，这是子贡跟孔子的一段对话，孔子说君子比德于玉焉，其中提到了忠，而孔子对此的解释是：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
瑕不掩瑜，这就是司马喜对刘长作为君王的评价了。
浮丘伯笑着说道：“你们不知道当初的事情，故而不明白伏公为什么要这么说……当初各国征战的时候，连年都会抓人去服徭役，土地的税赋很重，百姓们耕作了一年，却连糊口的粮食都留不下，到处多是饿死的百姓，连年的战争使得十室九空，百里无人烟……”
“在后来，秦国开始治理天下，他们不许百姓随意出门，百姓们像牲畜那样，只能在房屋与耕地之间来往，昼夜不休，各地都看不到什么老人……孩子们没有衣裳穿，饿的整日啼哭……当下，伏公可以坐在车上，晃悠悠的通过城门，随意前往想去的地方，不受限制，他的老友都还健在，一路上还能看到孩子们嬉笑玩闹……这难道不就是尧舜那样的君王治下的盛世吗？”
司马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在从这里回去之后，司马喜就拿起了笔，思索了许久，方才写道：“帝临天下，通关梁，不异远方，除诽谤，去肉刑，赏赐长老，收恤孤独，以育群生……”
……
“什么？？帝尧？？”
“这是个贤人啊！！”
刘长变得有些激动，他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位伏生……不，伏公在哪里啊？让他迅速前来见朕！”
司马喜无奈的说道：“陛下，此人已近百岁，怎么能驾车前来长安呢？”
刘长更是惊讶了，“原来是大汉的祥瑞，难怪能如此仗义执言！”
司马喜随即又将伏公儿子的话如实的告知了刘长，听到要派人去求学，刘长自然是当仁不让。
“这样吧，让朕去吧！”
“朕身为荀子的徒孙，跟着他学习尚书，也不算是辜负他的才学了！”
司马喜大惊失色，“陛下！不可啊！！”
“嗯？？怎么了？”
司马喜也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肯定是不能说实话的，他说道：“陛下，我听闻，尚书甚是枯燥，这一讲学，怕是要学习数个月，且不能做其他的事情，整日坐着读书，臣就担心这样会耽误陛下的大事啊……”
刘长那被引燃的激情在听到他这句话后，也迅速平息。
他这辈子最不喜欢上课。
“这样吧，让袁盎替朕去学！”
司马喜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陛下，袁盎年少，不知能学到多少，或许可以找一个有高深学问的儒生去学习，如陆公，贾相等人，他们都可以去……”
“不行，陆公要为朕操办官学的事情，至于贾生，贾生以后是要给朕当相的，他学这些做什么？何况，他去找伏公读书了，那赵国的事情怎么办？让赵王来处置吗？那岂不是要亡国？”
“可是陛下……袁盎毕竟年少啊，伏公也不知还有多少时日，若是袁盎学不会，那这岂不是……”
“朕说了，就让袁盎去！他有这个本事！”
“可是陛下……”
“放肆！你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吗？！”
司马喜一愣，认真的摇着头，“臣不知道。”
“他就是在朕下达命令后不断的出口劝阻，被朕所烹杀的！你当以史为鉴！”
就在司马喜帮着给刘长收集典籍的时候，雍娥终于也迎来了临盆之日。
尽管已经经历了两次，刘长还是显得有些着急。
只因为雍娥这叫声无比的凄惨。
听的刘长都忍不住的手抖。
大概是知道刘长紧张，樊卿一直都在安慰着他，让他不要担心。
随着一声啼哭，刘长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很快，宫女便出来，请陛下进去。
刘长匆匆走进了殿内，就看到两个宫女，各自抱着一个孩子，脸色格外的紧张不安。
“陛……陛下……是同产孪生子。”
“啊？？男的？还是两个男的？？”
刘长苦着脸，还是上前，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子，而樊卿此刻却目瞪口呆，担忧的看了看内屋。宫女在此刻却堵住了外面的门，只是片刻之后，就有太医令匆匆赶来，脸色同样很严肃，双手甚至还在颤抖，夏无且看了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一眼，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看着他们那严肃的脸，那紧张的氛围，刘长很是纳闷。
“这是做什么？”
“雍娥呢？她人怎么样？”
“陛下不必担心，雍妃很好……只是……”
夏无且让众人离开，自己低声说道：“陛下，双生子乃大凶之兆也！”
“若一子一女还好，双子，这是阴阳不均，双生为阴，定然是妨碍江山社稷，也会对其父母不利……天降双星，二子存……”
“砰～～～”
夏无且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好在，刘长并没有用拳头，只是推了他一把，若是用拳，只怕夏无且现在就没了。
他被摔在地上，又匆匆爬起来，“隐一也可……”
“放屁！”
“两个儿子一同出生，就能扰乱朕的江山？还能妨碍江山社稷？朕有百万披甲之士，谁能妨朕？！”
“来人啊，去将尚方府里的那个几个方士找来！！！”
刘长让宫女带着孩子去休息，又让曹姝和樊卿去陪雍娥，自己却等待了起来。
很快，以公孙臣为首的一群方士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
刘长板着脸，冷冷的看着他们，大声询问道：“朕的妃子生下双子，这意味着什么呢？！是凶还是吉？！”
这一群方士被甲士们强行带到了这里，此刻听到刘长的询问，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人正要开口呢，公孙臣一把将他拽住，惊喜的说道：“陛下！喜！这是大喜啊！！”
“哦？有贼人说什么妨碍社稷，你怎么说是吉利呢？”
“陛下，往日里，天下无二圣，故而双生子不祥，只能存一……”
“可如今，大汉是有两位圣天子啊……太上皇功德盖世，陛下更甚之，天降双子，天下有二圣，这不就是上苍在奖赏兄弟和睦德盛世吗？陛下乃阳，太上皇更是如此，先前的大汉，有二阳，如今有二阴，这是阴阳互补，乃是全天下的幸事！恭贺陛下！恭贺陛下！！”
公孙臣最开始还有些哆嗦，结巴，可越说越流畅，语气也逐渐变得鉴定，连他自己都相信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听到他的解释，刘长哈哈大笑。
“很好，有此祥瑞，当普天同庆！”
ps：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最早将双生子当成不吉祥的准确出处似乎是来自两汉，这之前大概就已经有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达到要存一的程度。

第三百八十九章 这也太不要脸了！！！
“陛下……”
当刘长走进内屋的时候，雍娥却失声痛哭。
她已经得知了实情，自己生下了双生子，而双生子不祥的说法，从民间到皇室，都是存在的。在民间存在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难产致死率很高，而双生子会威胁到生母的性命，至于在皇室里嘛，那就不必多说，大概率还是继承权的问题，因为诸多的原因，双生子变成了不吉祥的征兆，“存一”这种陋习甚至延续了千年之久。
据说，甚至在开国之后，不少偏僻地区还存在着这种习惯。
在大汉，最为迷信的就是老秦人和老楚人。
老秦人的神灵恶鬼都非常的多，甚至还做出了一个列表，里头记载了各种各样的鬼，以及如何对待他们的办法，这些鬼千奇百怪，而秦国甚至想过安排方士来对付这些鬼，想着能不能让这些鬼也来帮着干徭役，所以说，秦国的鬼不好当啊，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官差带去修长城或者修驰道什么的。
至于楚国，鬼的生存环境显然是好了很多，跟秦国粗暴的驱鬼方式不同，他们更多是祭拜，他们相信这些鬼是没有恶意的，人不犯鬼，鬼不犯人，只要能诚心祭拜，这些鬼就能帮着你成就大事。
秦国的鬼听了，都羡慕的热泪盈眶。
而雍娥在巴蜀之地长大，巴蜀作为老秦人的地盘，同样继承了这种好鬼神的风格，同时在秦国的风格上做出了全新的突破，他们不但要驱使鬼，还要殴打鬼，有人生了病，他们就会认为这是被鬼附身的缘故，怎么办呢？打它！于是乎，可怜的病人等不来医生，反而要被挂起来一顿打，附身的鬼神怎么样了我们不知道，就是病人走的不是很安详。
在听到自己生下双生子之后，雍娥便一直在哭着。
一方面，她是在责怪自己，原来自己是个不祥之人，双生子为阴，这是因为易经曰：奇为阳，偶为阴。而阴气降与皇宫，定然要危及社稷。另外一方面，她也是害怕自己将会失去其中一个儿子，这两个儿子，哪个她都不愿意失去。
听到雍娥的哭声，樊卿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只有曹姝还保持着冷静，“哭什么？！你刚临盆！岂能如……”
刘长快步走到了雍娥的身边，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咧嘴傻笑着，看着充斥着傻气的笑容，不知为什么，雍娥却忽然哭不出来了，只是抽泣着，“陛下，我对不起您……”
“什么屁话！朕现在都不知该如何奖励呢！”
“刚才有方士公孙臣前来拜见，说是看到皇宫之上的云有阴阳均衡之势，特意前来庆祝……朕将双生子的事情告诉他，他说，如今天下有二日，我跟兄长，因此阳气太重，大汉社稷是有些危险的，如今上天赐朕双子，以阴破阳，使得阴阳均衡，这是大汉江山永固之征兆啊！”
雍娥顿时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的问道：“真的？”
“君无戏言，公孙臣他们才刚刚走……哈哈哈，你说吧，朕该赏你些什么啊？说什么朕都赏你！”
“真的？？”
雍娥急忙伸出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迫不及待的说道：“我想要你的战马！”
“我……”
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这样吧，赏赐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
“你说过的！君无戏言！”
“他曾跟随我征战，如同我的兄弟一般，岂能送人？它还有几个子嗣，到时候挑一匹健壮的送给你！”
雍娥再也不担忧了，笑得连鼻涕泡都破了，开心的拉着樊卿的手，两人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曹姝的脸上也出现了慈母般的笑容，轻轻点着头。
当刘长走出内屋的时候，曹姝也跟着走了出来。
“陛下何时也开始相信方士之言语了？”
“呵，朕何曾相信，朕是见过神仙的，跟他们所说的可不一样！这些人都是骗子，不过，朕不这么说，她能相信嘛？只有这么说，才能安抚住她，你说是吧？”
曹姝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先前可只想了一个孩子的名，如今第二个孩子的名字可曾想好啊？”
“嗯……朕本来想取名叫平……可是想了想，又怕这个名字不吉利，这是上天所赐予朕的儿子，就叫赐好了。”
“那谁叫良，谁叫赐呢？”
“谁先出生？？”
“不知道……”
“算了，三子叫赐，四子叫良吧……让他们穿上不一样的衣裳吧……朕可认不出来……”
“好。”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刘长一直都是在陪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刘长身大，正好一手一个，很是稳当，也不怕摔下来，他手臂的粗壮程度，就能让孩子躺在上头了，而两个竖子则是激动的站在他的面前。
“阿父，给我抱抱吧！”
刘安踮起脚尖，忍不住的说道。
“你要抱哪个？”
刘安迟疑了片刻，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一个，随即指着一个，“我要抱这个！”
“你说出他的名字，我就让你抱！”
“他是良！”
“来，小心点！”
刘安傻笑着接过弟弟，这让刘勃有些羡慕，他说道：“阿父，我也想抱。”
“哈哈哈，你还小……等你长大几岁再抱吧。”
“好的，阿父！”
刘勃乖巧的点着头，这让刘长忍不住感慨，还是勃好啊，安这个竖子，他年幼的时候，若是得不到想要的，就会直接躺在地上哭喊，勃这孩子多乖啊。
在另外一个历史线上，厉王的四个儿子里，长子也喜提厉王的谥号，继承有序了属于是，而三子先是约定好跟大哥一起谋反，后来被家里人所弹劾，自杀除国，诛。
四子年轻早夭，连子嗣都没有留下。
而唯独二子刘勃，是个老实人，没有继承厉王的性格特征，没有跟着七国的诸侯们谋反，在战后还亲自去拜见了皇帝，总算是给他们这一脉留下了唯一一个不错的谥号，贞。
可惜，他的孙子刘宽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先是搞骨科，后来就想要谋反，最后也自杀了，然后厉王这一脉就彻底丢掉了所有的王爵，说起来，大概厉王他们家最大的传统不是谋反，很可能是自杀，或者说，先谋反，然后再自杀。
在这方面，厉王一脉，也算是人才济济了，厉王的孙子辈，曾孙辈里，作奸犯科的那也是数不胜数，令人头皮发麻，别说王爵了，就是侯爵都保不住，放眼望去，纵奴杀人的，盗官马的，谋杀官员的，家风优良了属于是。
当然，比起另外一脉的骨科专家们，刘长这一脉还行，就出了一个刘宽，其他的都是犯正经的罪，绝对不给刘长丢脸。
刘长看着自己身边这四个小家伙，心情却愈发的沉重。
天可怜见啊，他刘长就是想要个女儿啊！！
难道我们老刘家注定就只有生儿子的命吗？从刘邦，到刘交，刘肥，刘恒，刘长……女儿可谓是屈指可数。
大汉长公主一直都很强势，是不是就因为物以稀为贵呢？？？
正念叨着呢，吕禄便急忙进来禀告：鲁元公主来看犹子了！
刘乐走进了皇宫，刘安急忙将孩子交给了刘长，匆匆忙忙的前去拜见。
“姑母！！！”
刘安满脸都洋溢着笑容，一脉相承的谄媚模样，一看就是有求于人。
刘乐对这模样倒是很熟悉，笑呵呵的揉着他的头，刘勃就没有这么胆大了，怯生生的躲在刘长的身边，只敢偷偷去看姑母。
“快让我看看！”
刘乐先是拿起了刘良，认真的打量着，“哈哈哈，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他也是！”
“那不废话！两人是双生兄弟，一个跟我像，另一个还能不像吗？”
刘乐瞥了刘长一眼，只是哄着小犹子，过了片刻，两个小家伙都饿了，便有宫女进来将他们带走，刘乐坐了下来，拿出了些零嘴，分别给了安和勃。
安倒是不客气，一把拿走，还不忘了问：“还有吗？”
勃就很乖巧了，拿了零嘴，甜甜的感谢了姑母。
刘乐开心的抱着勃，“没想到啊，长还能有你这么乖巧的孩子！”
刘安一愣，“姑母……其实我也很乖的。”
“是吗？那你整日缠着我，索要府邸是什么意思啊？给你阿父一个府邸还不够，我还得给你一个啊？”
“不是，姑母……我并非是索要，只是想让阿母送我一个……我如今年幼，无法报答，等阿父……等我年纪大了，我就收集全天下的金，用金来为您打造一个府邸！”
刘乐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一旁的刘长，“阿父若是还在，肯定会很喜欢他。”
“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是一定不会少挨揍……”
刘乐大手一挥，“好，这件事我做主，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我给你送一套府邸！”
“多谢姑母！！！”
刘安乐开了花。
刘乐随即又看向了刘勃，问道：“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啊？”
刘勃思索了许久，摇了摇头，“姑母，我什么都不缺。”
“哈哈哈，来，让让我抱一会！”
刘长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姊啊，你这几天就不要走了，暂时留在这里，帮着我照看阿母和这几个竖子吧……朕得去济南郡一趟。”
“啊？你去济南做什么？”
“就是有位大贤，朕想要亲自见一见他，跟他学习学问……”
刘乐眯着双眼，“学问？？我看你就是想过去玩吧？”
“大姊！朕一心为国，怎么能说是玩呢？”
“长啊，你现在可是皇帝啊，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你若是走了，那庙堂大事该怎么办呢？”
刘长不在意，“不是有三公九卿嘛？朕担心什么呢？若不是这厮年幼……朕现在就去西域追匈奴了！”
刘长说着话，又瞪了一眼刘安，刘安却只觉得莫名其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刘乐迟疑了许久，方才问道：“你煞费苦心的设立内外朝，就是为了方便你外出？？”
“是啊！朕等待这一天都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大姊，朕这谋略，比起留侯又如何啊？”
看着面前这位恬不知耻的弟弟，刘乐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留侯哪里比得上你啊，你这谋略，但凡有一点能运用在这国事啊，阿父都要乐的从长陵跳出来了……”
“我也知道这件事，听闻那位伏公是有道德的贤人，你可不要去祸害人家！”
“自然不会……朕还想带这个竖子去的，他不肯。”
“我治黄老，去跟着一个儒生读书算怎么回事？就这些儒生，我现在也就年幼，等我壮，非要往他们的冠里……”
刘长要去济南，也并非是临时起意，他也是想要巡察一下中原的情况。
汉初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如果你狠狠揣上一脚，即刻就会冲出一大群壮汉来教你做人。
可如今，那些壮汉们大多都不在了，中原的官吏们换代情况很是频繁，大概有七八成的地方大员，都已经是二代，乃至三代的爵位世袭者，这些人无论是才能，还是操守，都远不如他们的父祖，疏于管教，生长在荣华富贵之中，这就让他们很难再去追赶父祖的脚步。
刘长就是要时不时出去敲打他们一番，绣衣虽然有用，可不能全能的，别的不说，绣衣里难道就不会有人作奸犯科吗？无论是任何位置，任何地方，都有好人和坏人，这是无法避免的。
刘长所制定的地方御史制度越来越成熟，到如今，刘长在各郡都安排了监察官，被称为郡刺史。这些人没有什么权力，不能命令地方官吏，可他们负责随时监察地方官员的行为，直接上书给刘长，而阻挡刺史上书，篡改刺史的上书，谋杀刺史等行为，在大汉是形同谋反的行为，是要被斩首的。
放在过去，那就是要车裂，刘长上位后，听从吴王的劝谏，废除了不少残酷的肉刑，连带着烹杀车裂这样的刑法都被免掉。
连带着剁手砍脚挖鼻子等等肉刑也连带着废除，取代的是更长时日的刑期，犯罪的拉去修皇陵，驰道，去矿场，这并不比肉刑要好多少，毕竟，这些罪犯享受的待遇跟豪族还是不同的，日夜操劳，被累死的几率并不低。
刘长觉得，与其砍掉他们的手脚让他们成为废人，倒不如让他们为大汉发光发热，添砖加瓦。
说回这个刺史制度，这些刺史在名义上归于御史府，可是实际上只对皇帝负责，为皇帝监察天下各地的情况。
刘长时期，官员们过的确实苦，各种监督极多，朝中又多酷吏，官吏们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可谓是“上厉而下弛”。
刘长也并非是要一个人过去，他要带上袁盎，他们两人决定用心学习，刘长负责用心，袁盎负责学习。
如今各地的驰道修补工作都进行的不错，某位厉王好大喜功，滥用民力，如今只有赵，楚，巴蜀这三地的驰道还在修补之中，其余地方大多能正常的运行，只用了五六年就能完成，这还得多感谢秦王，秦王的恩德使得大汉受益无穷。
他设立的制度，大汉拿来改个名字就能用，他修建的建筑，大汉修修补补也能接着用。
甚至，某位厉王还能当仁不让的将这些功劳都占为己用，强行要求史官记载自己的功德，“修建长城抵御外敌，设立驰道通天下，车同轨，书同文，度同制，行同伦，地同域！”
司马喜对此很是不满：长城都修建了多少年了，人家秦王都是在各国长城的基础上修建的，您就派人加固了一下，这就成了您的？？还有那驰道就更加过分了，完全就是秦驰道修补了一下啊，至于车同轨，书同文……唉，您是真的敢说啊。
司马喜虽然不愿意如此记录，可架不住法家的鹰犬们就好这一套。
张不疑带头上奏，表示要祭祀上天，诉说陛下的功德。
愣是将这些都按在了刘长的身上，而郅都一听，当时就表示了对张不疑的不满，陛下这种仁德，怎么能只局限在祭祀上呢？于是乎，他连夜召集文士们，在通文府内书写陛下在这方面的功德，写足了整整一个邸报。
刘长看到之后，人都有些懵，原来朕这么厉害啊？？
而晁错对他们的行为勃然大怒，我家陛下难道就只有这么一点功劳吗？
于是乎，晁错提笔就写，写了一篇《圣赋》，不只是秦王，连带着刘盈，吕后，乃至高皇帝时的政绩都被按在了刘长的头上，就差点说高皇帝取得天下是因为刘长的缘故了，不，晁错还真的就是这么写的，他在这篇赋中暗示，高皇帝能取得天下就是因为得到上苍的启发，说他能在将来生下一位圣天子。
张释之勃然大怒，这不是不要脸吗？陛下最大的功德难道不是在文化之上吗？于是乎，这位仁兄弄出了一篇论，其中居然说百家得以幸存是因为当今陛下的缘故，恨不得将诸子百家的功德都按在自家陛下的头上。
无论你是法家什么学派的，舔皇帝似乎都是必修课。
而此刻，这位保全了诸子学派，修长城，开驰道，无所不能，几乎将所有人的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按的圣天子，正在道路边上赤手跟野猪搏斗。
刚刚出了长安，在经过一片密林的时候，这里的环境顿时勾起了刘长的打猎欲望。
奈何，他的射术不太令人恭维，红了眼的刘长就决定赤手跟野猪搏斗，他非要试试自己跟野猪到底是谁更加强壮。

第三百九十章 巫蛊之祸
坐在车上，刘长把玩着手里的野猪牙。
“朕听闻这东西可以做成号角，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刘长笑呵呵的询问道。
吕禄还没有回答呢，袁盎便开口说道：“陛下既读圣贤之书，应知莫非命也，顺受其正，陛下欲为正命者也，非正命者也？”
刘长迟疑了许久，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野猪牙。
他没有回答，清了清嗓子，问道：“禄！你觉得呢？”
吕禄“惊讶”的回过头来，“啊？陛下，臣正在专心驾车，您问的是什么？”
刘长不屑的看着他，随即诚恳的望着袁盎，“你说的对啊！朕的身边就是缺少你这样敢劝谏的大臣，朕一定将你的劝谏记住，你放心吧！”
袁盎看到陛下这么好说话，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点了点头，便继续看向了前方。
群贤和虚假的群贤用典是不一样的，像真正的群贤用典，都是简单明了，如武王吐肉，商汤放鸟，定三个法，抽水打鱼，你一听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能精准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通俗易懂，这多好啊，而虚假的群贤用典故，总是从字缝里去掏，你不但要会读书，还能得背诵下来，而且这些典故可能会出自任何一个地方。
想要接上这些典故，你就得对典故的出处非常的熟悉，能背诵下来才能应答。
故而这个时代的虚假的群贤们辩论，寻常人坐在一旁，那可真是什么都听不懂，一般人也不配上去跟他们辩论，你连人家说什么都听不懂，那你还辩论个什么呢？
而袁盎用的这个典故，当然就是出自《孟子》，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
经过了这么一遭，刘长都不怎么跟袁盎说话了。
他跟吕禄聊的十分开心。
“那始皇帝当真是不如朕啊，他修建驰道，用了十余年，动用了多少人力方才完成，看看朕，朕只用了数年，征发的百姓也没有多少，就办成了他办不成的事情！”
“那您为什么还要派人去看护他的皇陵，还为他修缮皇陵呢？”
吕禄也是很奇怪，始皇帝的皇陵在很长时日里都是一片废墟，项羽一把大火将地面建筑都烧了个干净，剩下高大如山的封冢，而刘邦很不待见始皇帝，在大汉，反对暴秦是属于zzzq，是不能例外的，谁敢说秦好，那就不要待在大汉了，去陪始皇帝吧。
汉朝对始皇帝的皇陵是完全无视的，没有派人去看守，没有拜祭，更没有去修缮它……其实不只是在大汉，往后的时日里，始皇帝的评价也一直不高，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重启肉刑的皇帝开国之后，设立帝王庙，有十八位君王，其中有刘邦和刘秀，甚至都有忽必烈，却没有始皇帝。
到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十全老人的时期，帝王庙里所供奉的皇帝已经达到了一百八十八人，两汉有名有姓的君王基本全部入选，连带着三国时的汉昭烈帝也一同入选，就连大明的君王都基本上全部入选，他们连前朝君王都全部供奉了起来，还是没有供奉始皇帝。
而刘长在不久前，竟派人去修缮了始皇陵上的地面建筑，又找到当初的秦国公室之人，让他们去看守皇陵，允许他们进行祭祀。
刘长的这番行为，让群臣都有些看不懂。
您作为皇帝，怎么能带头搞这种不正确的行为呢？
刘长却不甚在意，法家在这种时候不敢说话，他们身上那秦国余孽的刻印还没有完全消失，在这种敏感的事情上，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儒家的反应倒是很让刘长意外，他本以为，以儒家对嬴政的痛恨程度，定然会全力反对。
可反对的只是儒家中的几个派系，其余派系居然很支持刘长的这种行为，还认为给君王设立祭祀就是礼，哪怕这是一个暴君，那也是君王，当初周灭商，却没有断绝商的祭祀，陛下的这种行为，不就是先王之贤举吗？
可吕禄知道，自家陛下是从来不在意什么礼法的，他也不是很理解刘长的这个举动。
刘长却感慨道：“先前时日里，听闻廷尉抓住了一群贼，这些人是想要挖始皇帝的陵，被当地的亭长所抓住的。”
“朕想，若是让一个灭六国的大丈夫被小人所欺，那就是朕的失职了！”
“况且，这厮也挺厉害的，哈哈哈，兽人恩泽，总不能让他暴尸荒野吧？天下的那些小人都说朕是暴君，万一将来大汉也跟商周秦那样灭亡了，希望也会有人为朕重设祭祀，修缮皇陵吧！”
吕禄大惊，急忙说道：“陛下！大汉的江山永固，千秋万载，不可说这般不吉利的话啊！！”
“哈哈哈，都是放屁！”
刘长肆意大笑。
而听着如此“离经叛道”的话，袁盎却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个人，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刘长口嗨几句，他也完全不会理会，不像当初叔孙通安排的那些监察礼仪的人，可刘长若是付诸于行动，那他就会全力劝阻了，至于给始皇帝修缮皇陵之类的事情，别看外面争议很大，可刘长身边却没有什么其他声音。
法家都不愿意开口，有人曾来求见袁盎，希望他以自己的身份来劝说刘长。
袁盎回答道：“国家的兴盛是因为百姓，当初秦国拥有那么多的军队，都不能阻止自己的灭亡，如今他已经灭亡了，祭拜一个死去的人又能有什么呢？陛下行仁政，大汉怀黎民之心，纵然秦国的百万军队再次出现，也可以轻易击溃他！”
袁盎虽然跟栾布一个派，可他的学问主张似乎更偏向孟子。
不过，儒家这些年派系诸多，互相融合，也说不出谁像谁了，都沾点彼此的东西，甚至是其他学派的东西，无法考证。
因为有驰道的缘故，刘长行路的速度还是比较快的。
很快，刘长就已经出现在了梁国。
对刘长的到来，梁王是非常开心的，他一直都在想着这个弟弟，梁国距离长安最近，可他却不能随意串门。梁王也得知了刘长有了双子的事情，很是遗憾的表示，为什么不将你的儿子都带来呢？
在宴席上，刘长坐在上位，打量着梁国的群臣。
张偃就坐在群臣之中，整个人都脱去了原先的稚气，安静的坐在群臣之中，不急不慢的吃了一口热茶。
刘长是彻底对这些人失望了，梁国似乎是有种什么魔力，无论刘长派谁前来，都会被弄成黄老学派的忠实拥护者。
要不要把郅都派过来当国相呢？
“长……陛下啊，来，不要发呆，吃，这都是你爱吃的……我知道你要来，特意给你准备的，哈哈哈～～”
刘恢笑着，各种好吃的都堆满了刘长面前的案。
刘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兄长啊，你可少吃点吧……你这都胖成什么样了……你还知道自己的脚长什么样子吗？”
“我最近也跟着大家练习剑法，可还是如此……没有什么变化啊。”
“多吃些菜，少食其他，大概就有用了。”
宴席结束后，刘恢带着刘长去休息，刘长却将张偃也带到了身边。
看着这位从内而外都在释放着黄老慵懒气息的犹子，刘长失望的说道；“朕当初让你前来梁国的时候，曾对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张偃迟疑了片刻，说道：“记得……”
“那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不是让你督促群臣的吗？”
“不是……陛下……”
“叫舅父！”
“舅父啊……这梁国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啊……什么都做不了……我督促什么啊……”
张偃的眼里也满是绝望。
“算了，算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干吧……”
刘长挥了挥手，“朕也不派人了……”
刘长又在梁国待了四五天，跟着兄长在各地狩猎，刘恢倒是挺开心的，就是他骑的战马有些受不了。
刘长离开梁国，朝着济南继续前进。
……
“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张释之走进了内屋，抬起头来，认真的观察着屋内的装饰。
“张公……您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妻病逝，我心里悲痛……”
“武君！！！”
张释之大声叫断了梁邹侯武最，以一种极为锐利的眼神盯着他，在他的注视下，武最的脸色涨红，愤怒的说道：“您今日若是不能给我一个说法，我定然是不会放过您的！我阿父曾跟着高皇帝……”
“你阿父跟着高皇帝征战的时候，身上不曾涂抹胭脂吧？”
“你怎么敢羞辱我阿父！！！”
“我不曾羞辱您阿父，只是您这一身的胭脂味……不像是承受了亡妻之痛的样子啊。”
武最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我只是怀念妻，故而闻她所用的胭脂……”
张释之没有再回话。
而武最也不敢再阻拦，任由张释之四处翻看。
“前天子时三刻暴毙……有家臣新，续，蒙，胡四人在场……”
“你的妻病重，身边为什么没有侍女？”
“你妻的侍女在哪里？”
张释之开口询问道。
“我看到她们，就想起自己的妻，故而让她们都回去了，我妻病重的时候，特意下令让她们都回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怕她们会伤心吧……”
武最解释着，随即有些苦涩的问道：“张公啊，您是庙堂九卿，怎么也开始理会这样的小事了？？”
“人命关天，这是小事吗？！”
“不是……我只是说……这似乎不归您来管……”
张释之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这本来是不归我管的，可皇后下令，要我查清楚，我就不能不来。”
事情是这样的，曹皇后常常召集大臣们的女眷前来，其中因为武最的妻常常遭受武最的殴打，因此皇后对她非常的上心，常常派人去询问情况，时不时就要见她……只是，最近这段时日，武家妻已经有六天不来拜见皇后，皇后觉得不对，就派人去询问，结果得知她在两天前忽然暴毙。
曹皇后自然是勃然大怒，她觉得武家妻身体情况一直都很好，忽然暴毙，很可能就是被她良人所打死，故而直接下令，找来了张释之，让他亲自来彻查这件事。
虽然曹皇后平日里很是温和，也不喜欢插手政务，可若是她想插手，那也没什么问题，毕竟现在是汉初，大家都是第一次做皇帝，第一次做大臣，第一次做皇后，皇后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张释之非常的明锐，他突然上门，来调查这件事，就是想要看看武最的反应。
武最表现的很是惊慌，很是害怕。
这张释之是能理解的，毕竟满朝大臣，忽然被廷尉上门，谁能不怕呢？
可是，武最接下来的反应，却让张释之开始怀疑他，他处处阻拦张释之的调查，各种搪塞，甚至他的下人都不敢说话，让他去找侍女，他也很不配合。
这就很不对了，若是武最的妻是病逝，他怕廷尉，那就应该积极配合自己，早日将自己身上的嫌疑撇清，哪里还会这么阻挡自己调查呢？
他的举止都很奇怪，张释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他心里已经能确信，武最的妻大概是被他自己给杀死的。
“我要开棺……让令史查看你妻的死因。”
所谓令史，就是如今的“法医”，专门带领隶臣从事尸体检验和活体检验，设立与战国时期，而在大汉，令史已经是很多了，每个县都设立了三个，每年领的俸禄也不少。
听到这句话，武最的脸上满是惶恐。
“不可！岂能如此？！这是亵渎魂灵……这是不敬……”
“我听闻，您平日里对您的妻动手打骂，在外有诸多美人陪伴，却不知您是如此爱护她的啊……”
“我……”
武最显然是拦不住张释之的，在经过令史查证之后，已经能确定，武家妻并非是病逝，而是被人所掐死的。张释之当即拿下了武最，可武最并不认罪，坚持认为是自家的门客所为，与自己无关。
而他的家臣也确实认罪，称是自己杀人。
哪怕张释之以诛族为要挟，这家臣也是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
杀人者死，可纵奴杀人就只是除国免爵。
就在武最在廷尉大牢内的时候，这件事却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成为了长安人的新话题。
皇后得知这件事，更是十分的愤怒，当即前往长乐宫，找到太后，并且跟她告知了这件事。
当晚，太后所派来的人就来到了廷尉。
“这不合律法！当由廷尉来处置！”
张释之领着廷尉的官吏挡在门口，不肯让他人进入。
来人正是城门校尉侯封，侯封麾下有着城门士卒，装备精良，人数又多与廷尉士卒，他们手里的强弩就差怼上张释之的脸了，可张释之也不惧怕，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侯封要下令动手的时候，太后的车架来到了这里。
吕后拄着拐杖，在侍从的扶持下走下了车，她的眼神里满是阴冷。
白发苍苍的她，佝偻着身躯，她一步一步走进了廷尉之内，方才还拿着武器的众人顿时收手。
侯封急忙上前拜见。
吕后却只是很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呢？”
“太后……臣失职……这厮甚是倔强……臣也不好动手去杀陛下之臣啊……”
侯封也很是无奈。
吕后缓缓看向了张释之，在她的注视下，张释之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张释之不从诏令，抓起来吧。”
吕后说了一声，即刻就有士卒将张释之按倒在地，堵住了嘴，张释之只能是呻吟着，吕后这才看向了侯封，“将他和他的家臣分别审讯，问清楚事情的缘由……武最知道自己的妻跟皇后相识，能逼得他动手杀人，其中定然还有什么原因……廷尉这些蠢物，只盯着凶手不放，却不查明缘由，这个张释之，该受罚。”
“唯！！！”
这些人随后落在了侯封的手里。
对于侯封，后世的记载并不多，只是说，他是太后最忠实的爪牙，并且，为人残酷狠毒，为吕后做了很多坏事，在吕家倒台之后，族诛。
武最本以为廷尉的刑法很是严厉，可是在落到侯封手里之后，他却开始怀念起廷尉了。
侯封是个地地道道的酷吏，他不管什么律法，也不管什么有罪还是无罪，他只是不断的折磨这些人，要从他们口中得知事情的缘由，各种残忍的刑法，在侯封这里都很常见，后世就有人猜测，吕后对戚夫人施行的刑法，就是侯封所亲自执行的。
在经历了五六天的酷刑折磨之后，有两个家臣受不住酷刑而死，活下来的一个已经疯了，而另外一个，则是尖叫着说出了实情。
侯封急匆匆的前往长乐宫里，向太后禀告了这件事。
“什么？！勾结巫来咒杀天子？！”
吕后瞪大了双眼，脸上顿时变得十分狰狞。
武最等一系列对天子怀恨在心的人，找来了巫，让他们进行祭祀，诅咒天子，又用人偶埋在家里，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杀死天子，而这一幕，被武最的妻看到，想要揭发良人的行为，被发现之后，武最果然下令，让家臣杀了她。
那时的武最也顾不得皇后会不会发现，若是她活着，那就是谋反，宁愿承担杀人之罪，也不要承担谋反之罪。
那一刻，太后暴怒。
大汉的第一例巫蛊之祸，就这么开始了。
ps：这个巫蛊啊，真的是坑惨了大汉，这种害人的东西，就该让某位厉王来给它做个彻底的了解。

第三百九十一章 长安能出什么大事呢？
济南郡，便是从前的博阳郡。
当初高皇帝立长子刘肥为齐王，以临淄，博阳，济北，胶东，胶西，城阳，琅琊等七郡归与齐国，那时的齐国，当真是雄踞中原之东，势不可挡，七郡之地，百万之民，随时都能抽出二十万甲士出来作战，有曹参作为国相，高皇帝对长子是真的不错。
当然，如今的齐国就不行了，济北郡被唐国割走，胶东郡封给了刘建，胶西郡原本封给了刘卬，城阳郡封给了刘章，琅琊郡封给了刘兴居，刘襄还能掌控的郡，就只剩下了临淄和博阳。
在上一年，胶西王刘卬犯法，刘长改封他为北庭王，封在西域，将胶西国改为郡，还给齐国，又将齐国的博阳郡改为济南郡，收回庙堂所用。
庙堂设立济南郡，倒不是要针对齐国或者其他，齐国如今不足为虑，这是刘敬的主意，主要还是为了济水，刘敬正试图用水运来取代原先的陆运，将东部的粮食，物资，豪族都用水运来运往庙堂这边，又迅速又方便。张不疑也很是赞同，他觉得，若是遇到不好处理的豪族，还能当场让他落水，实在是太方便了。
齐人不怎么待见刘长。
最不待见的就是齐国的一些大家以及豪族，百姓还好，齐国的文化气息很浓厚，这些文化人是不喜欢刘长的，他们当然也不喜欢刘邦，他们倒是很喜欢刘盈，还有刘肥，楚王刘交和吴王也不错。在这种地方，能出一个像伏胜这样吹捧刘长的大家，这还真的是很不容易。
刘盈对这些文士们很尊敬，刘肥，刘交，刘恒他们也差不多，还曾召集国内的贤才，将他们养在身边。可刘邦和刘长对这些人的态度就很恶劣了，刘邦当初被齐国的儒生们彻底得罪，往他们的冠里撒尿，要不是叔孙通，儒家能不能坚持到武帝时都不好说。
而刘长更甚，他不但会往儒生冠里撒尿，还会让儒生们戴着这帽子来给他做事！
刘邦只是对儒家不太客气，而刘长则是对哪个学派都不客气。
济南，济水之南，齐国的文风在这里同样十分的浓郁。
当刘长的车来到这里的时候，当地的郡守领着大臣，以及地方的大家前来拜见。这些都是当地有名的学者，不只是有儒生，其他学派也是有的，齐地的学士，并非是儒家占据主流，目前来说，还是黄老更胜一筹。
这要多亏了刘肥，齐国用黄老治国是一个传统了，当今的齐王刘襄也是在用黄老之学来治理齐国。
这些黄老大家虽然不喜欢陛下千里迢迢的来找一个儒生，可想到这大儒也是自家齐地的，心里也就没有那么抗拒了。
刘长下车，接见这里的诸多官员。
济南郡的郡守，还是刘长的老熟人，纪通。
当初的唐国御史，也就是那位做了唐王诱捕器的那位。
这位襄平侯纪通，虽然是二代彻侯，可他跟如今的群贤不同，他是正儿八经跟着高皇帝打过项羽的那一批人，在功臣表里排名五十六名。汉书里记载，这位当初是跟着高皇帝参加过鸿门宴的，而史记里则是说参与者是纪信。
看到老熟人，刘长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哈哈哈，许久不见，您无恙啊？”
刘长开心的拉着他的手，纪通笑着回答道：“托陛下之洪福，臣无恙！”
“这群臣都是将朕当成了治病的良药啊，都是这般回答。”
“陛下贤明，不只是对群臣，对整个天下，那都是起死回生的仙药！”
“哈哈哈～～您说的很对！！”
刘长就喜欢这种敢说实话的大臣。
给刘长当官，可以没有能力，但是一定要懂得奉承他，只要把他哄开心了，那什么都好办了。
纪通在这方面显然是有着一定造诣的，他就知道陛下喜欢什么，在迎接刘长之后，他没有带着刘长返回府邸，反而是带着刘长去看济南的粮仓。齐国和梁国是大汉粮仓，而济南在长时间里都是齐国的粮仓，这里很适合耕作，而且人口很多，在先前的战事里所遭受的摧残也比较低，他们从不给敌人折腾他们的机会，往往在敌人准备折腾他们之前就投降了。
当然，齐人是很有血性的，田横就证明了这一点，可不是所有的齐人都有血性，田建同样也证明了这一点。
刘长看着东平陵县内这堆满了粮食的诸多粮仓，脸上果然乐开了花。
整个城北，共有数百所粮仓，粮仓里的粮食堆积如山，彰显着大汉如今非同寻常的国力。
而纪通也不断的向刘长介绍着当地的情况。
“我们是最先设立县学的，当初薛肃侯还在的时候，对我们这里的县学也是非常重视的，我们这里的群贤，都感慨与陛下的仁德，纷纷自愿的派遣自己的弟子来启蒙教学，他们还收下了很多的弟子，不跟他们索要钱财……他们这么做，都是因为受到了陛下的恩德，自愿而为之，这是在大汉都罕见的。”
纪通转过头来，看着不远处的几个大家，眯了眯双眼，问道：“我说的对吗？”
这些人急忙点着头，“对，对，正是郡守所说的这样！”
刘长大喜，当即赏纪通华服，赏百金。
而纪通却说道：“济南郡的成果都是因为这里的百姓爱戴您，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请陛下赏赐当地的百姓，让天下人都来效仿他们！”
刘长自然没有反对，又下令赐济南郡新生的无爵孩子升一级爵位。
这下，整个济南郡的百姓是真的开始欢迎陛下前来，发自内心的欢迎，他们四处传播这个好消息，无比的开心。
纪通也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刘长在做完这些事情后，终于想起了自己来济南的目的，带着袁盎便前去拜见那位伏公。
伏胜的家在济南来说也是一个大户人家，他的府邸挺大的，或许是因为刘长要来，不只是府邸，就是门前的街道，都被弄得十分干净，在纪通等人的陪同下，刘长来到了伏胜的家里。
刘长并没有让他的弟子们将伏胜接出来，而是一头撞进了内屋里。
伏胜坐在床榻上，整个人看起来都是皱巴巴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了，听的也不是很清楚，包括说话，都不是那么的利索，想要听懂他说什么，还是有些费劲的，骨瘦如柴，瘦的有些可怕，浑身仿佛就剩下了骨头，一副时日无多的样子。
不过，这是大汉的祥瑞，就是到了七十，那都可以算得上祥瑞，何况是百岁呢，简直就是祥瑞之中的祥瑞。
刘长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位老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年迈的老人。
伏胜的脸上满是斑，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臣拜见大王。”
纪通大惊，连忙说道：“是陛下。”
“拜见陛下……臣口齿不清，不甚清醒……”
老人并不害怕，只是笑呵呵的说了很多话，可刘长有些听不清楚，还得纪通在他耳边不断的翻译。
“哈哈哈，朕这次前来，既是为了不使尚书失传，也是为了见见您这大汉之祥瑞……您可有什么心愿？”
刘长坐在了一旁，大声询问道。
伏胜乐呵呵的说道：“陛下到来之前，郡守曾找我，要我为济南百姓讨要些好处，可是臣觉得，这并不合适，有欺君之嫌。”
纪通脸都黑了，你这老头，怎么说这话的时候就说的那么清楚了呢？
刘长却哈哈大笑，说道：“纪通这么做，是因为他的职责的缘故，他身为济南郡守，最重要的本职就是治理好济南，只要不在地方上弄虚作假，为百姓讨要好处并不算什么过错。”
老人听闻，顿时也笑了起来。
“臣常与浮丘生书信联络，大王比他所说的要更加贤明。”
刘长愣了一下，在大汉，年纪不大地位不是很高的称为生，如贾生，栾生这样的，称呼关系不是很亲近的同龄人时往往会在姓后加个君字，而年纪大有地位的称为公，如张公，周公等，而浮丘伯，刘长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喊他浮丘生的，不过想到面前这位老人的年纪，刘长也能释怀，确实啊，浮丘伯在此人面前只是个后生而已。
“听闻大王乃是张生的弟子……荀子都已经不在了，他的再传弟子们都还是如此优秀。”
“他若是知道这些事，定然又要仰起头来训斥我们……”
刘长愣了一下，听这意思，这位是认识自己祖师的啊。
“他为什么要训斥您呢？”
伏胜笑呵呵的说道：“他一直都觉得我们不会教导人，说我们是误人子弟，不懂得正确的教导办法，只懂得将自己的想法灌输给弟子们，却不让他们拥有自己的东西，不过是将一卷竹简上的内容抄到另一卷上，还漏抄了不少，长此以往，儒将不儒……可我们当时也很生气，我们再教，那也是几十年后，才能是儒将不儒，而您呢？您现在的弟子里有一个是儒吗？？”
刘长很喜欢听故事，听到伏胜说这些，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是啊，祖师他教了两个法家的，一个纵横家的，一个毛诗派，也就是我师父，浮丘公还算是儒，可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儒！”
“伏公啊，朕的祖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朕平日里询问师父，师父总是不说，只说自己忘了。”
伏胜回忆了起来，认真的说道：“他是一个性子很急的人，性格暴躁，好为人师，语气严厉，哪怕教导自己的弟子，也是以训斥的口吻。”
纪通再次清了清嗓子。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陛下上位之后，不断的抬高荀子的地位，您就不能说点好话吗？
刘长也很疑惑，问道：“这么说来，朕的祖师就没有一点优点了？”
伏胜说道；“他总是忙着办事，他很厌恶其余众人的空谈，认为再多的话也不如脚踏实地的去做事，他很在意百姓，可那时，连年的战争，百姓遭受各种屠戮，故而他总是很生气，很愤怒……他的学问是任何人都追不上的，因此他无论对待任何人，都会将自己的知识传授，从来不会藏私，他希望所有人都能成圣，故而教导他人的时候，总是以严厉的语气来教导，担心他们学不会……”
刘长这下满意了，点着头，“朕的祖师正是这样的人啊！”
“朕准备在邯郸设立祭祀，令天下士子都来祭拜荀子，您觉得怎么样呢？”
“大王这么做，荀子未必会开心，与其在邯郸设立祭祀庙宇，大王不如在邯郸多设几个县学，荀子或许会更加高兴。”
“哈哈哈，您说的有道理！”
刘长随后又让袁盎来拜见伏胜，表示要让这位年轻人来跟随他学习，伏胜提出要先考校一下袁盎，看看此人有没有那个资格，随即，两人就开始云里雾里的各种问答。刘长安静的听着他们的话，袁盎有没有资格他不知道，反正整个长安从自己到最年幼的樊市人，应该都是没有资格的，因为刘长压根就听不懂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刘长就奇了怪了，这些人为什么就不能说点人话呢？
原本简单的道理，非要说的这么复杂。
若是伏胜能听到他的心声，定然会夸赞一句，真乃荀子之徒孙也。
因为荀子也很烦这件事，当然，他不是因为听不懂，他只是厌恶那些不干实事，整日扣先贤经典，不断的注释，为一个话找出几十种解释的人。荀子是个实用派，学术底线是非常灵活的，据说《荀子》里记载的很多关于孔子的事情，都是根本无法考证的，很可能就是这位编出来的，至于为什么要编典故呢？当然是为了实用。
而且，这位编造的典故，还不是什么好典故，荀子不只是骂其他的儒生，惹怒了他连孔子都照骂不误，孟子的脾气也很不好，可他就做不到这一点，在骂人这方面，大概还是荀子更高一筹。也不知道后世将荀子搬出儒庙的时候，孔夫子和孟夫子有没有开心的拍起手来。
袁盎留下来跟着伏胜学习，至于刘长，纵然有心学习，那也学不懂，这就像是指望着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去跟着教授学高数，哪怕再用心也做不到啊。
刘长也没有闲着，在纪通的陪同下，先后去看了济南诸县，纪通实在是太懂刘长的心思了，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拜见，高呼万岁，官吏们感激的热泪盈眶，人群之中不知谁唱起了唐王破阵乐，顿顿有肉，歌姬起舞，还专门在城外安排了猎场，让刘长能在这里安心狩猎，简直就是乐不思长安啊。
同时，两位熟人来到了济南郡。
刘长纵马狂奔而来，手持强弓，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咧嘴笑着，看向了不远处。
齐王刘襄毕恭毕敬的站在不远处，而在他的身边，则是国相季布。
“哈哈哈～～～”
刘长跳下马来，快步走了上去。
“陛下！”
刘襄急忙拜见，刘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襄啊……你都许久不曾来长安拜见朕了！”
“仲父……我……”
“好了，往后可以上书，你阿父不在了，你不依靠我们这些做仲父的，还能依靠谁呢？”
刘长跟他说了几句，这才看向了季布。
“哈哈哈，季舍人……许久不见啊。”
“陛下。”
季布附身长拜，刘长挤眉弄眼的问道：“当初那些跟随寡人的舍人里，唯独您不是彻侯，您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是因为臣的能力卑微。”
“不，主要就是想着得让太后亲自来封，寡人来封倒是不合适，哈哈哈！”
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刘长对他还是很亲近的，三人一起回到了府内赴宴，刘长问起了齐国的事情，如今齐国的大小事，都是季布来负责，刘襄跟季布大治齐国，当然，刘襄负责齐国，季布负责大治。
“贾谊在赵，栾布在河西，朝中就召公，张不疑，晁错他们几个，召公跟张不疑还是吵得不可开交，两人在路上遇到了，都不会去问候一声，不过，召公的身体逐渐有些不好，他年纪也很大了……晁错倒是成长起来了，都敢去怼张不疑了……”
“你好好治理齐国，再过两年，你就回朝……”
季布倒是无所谓，在哪里都好，比起在庙堂，他倒是更适合治理地方。
历史上，这位虽然是以诚信而闻名的，可治理地方的本事并不差，还因此得到过四哥的赞许，也是一代能臣。
“那陛下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呢？”
刘长一愣，不悦的问道：“听你的意思，怎么是在赶朕走呢？”
“陛下离开长安，本就不是什么好事，最好还是能早些回去。”
季布认真的说道：“陛下向来直率，那些不能理解陛下的小人，时刻都在等待着机会要谋害您，您若是在长安，他们只能是低下身子来拜见您，不敢有半点违背您的企图，可若是您离开了，他们就会将心里所有的不满付诸于行动。”
“我听闻：治生乎君子，乱生乎小人。”
“地方的小人不足为惧，只需要几个士卒就能将他们全部抓起来，而在长安，小人的一个举动都能危害到整个天下，就如古人说的那样：打仗时要保护好自己的要害部位，治理天下同样是这样。”
刘长抚摸着胡须，“你说的也有道理……朕会早些回去的。”
“不过，长安有诸公在，又能出什么大事呢？”
“你这个人啊，就是有些谨慎过头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长安出了大事！
长安城内，行号巷哭。
柴武，王恬启，侯封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在长安戒严，不许进出，当甲士们在街道上迅速跑动的时候，他们身上的甲胄发出的声音，便能吓得屋内的孩童不敢哭啼，马蹄声不决，躲在屋内的百姓渐渐对屋外的马蹄声都有些习惯了，也不知他们在做些什么，只是莫名的害怕。
时不时的，就能听到屋外传来的惨叫声，那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太后！不可啊！不可啊！”
长乐宫内，周昌跪坐在太后的面前，面如死灰。
“这些谋反的人，交给廷尉来查办就好，有牵连和不曾被牵连的人，都应该认真核实……岂能如此啊！！”
自从那天得知武最企图咒杀天子之后，太后勃然大怒，即刻令侯封，王恬启等人来彻查这件事。
随即，将武最腰斩，诛其族，又将武最的家臣全部车裂，诛其族。
如果只是这样，周昌还能接受，毕竟是谋反，可是，太后随即就将矛头指向了那些跟武最关系不错的勋贵，她下令在全城之内搜捕巫，最初还是要询问核查其罪的，后来，干脆就变成了抓住就直接处死，毫不留情，不知有多少巫惨死在了太后的手里，而且很多还是没有参与这次事件的无辜之人。
连带着武最的宗族，邻居，友人，他曾举荐的人，甚至是跟他相识的人，他的乡人，都开始被抓起来问罪，涉及面不断的增加，受牵连的人越来越多，再往后，就不只是武最的事情了，所有家里养过巫的，请求巫为自己算过卦的，乃至是家里藏着龟甲的都要被抓起来问罪。
周昌顿时就忍不住了，前来拜见太后，太后的近侍不让他入内，周昌打伤一人，被甲士抓住之后，方才送到了太后的面前。
“你这是要包庇那些反贼？”
“臣并非是包庇！”
“只是太后这番行为，实在是牵连到了太多无辜的人，您要将这些人全部诛杀，这是臣所不能允许的！”
“你是在责怪我草芥人命吗？”
“太后如今的行为，实在难以称的上是仁政！因为武最等十几个人的罪过，太后居然想要杀掉三四万人……这简……简……简直是桀纣那样的行为！！”
周昌越说越急，甚至都有些口吃，可他还是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吕后只是冷冷的打量着他，“我曾经欠你一个恩情，因此我赦免你的死罪，不过，就这一次……来人啊，将周相带下去。”
周昌愤怒的抬起头来，正要谩骂，近侍张卿死死捂住了他的嘴，拖着他就往外走，边走边骂道：“你个话都说不利索的老狗！还在这里说什么呢？！带下去！带下去！”
就在周昌被带回府内软禁起来的时候，群臣却聚集在了宣室殿内。
“周相方才被带走了……”
“唉……这下可如何是好，那王恬启，侯封都是太后的人，根本不理会我们……柴武也听从太后诏令，除非天子在，也不与我们亲近……”
召平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大臣们，脸上满是无奈。
太后向来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什么温和仁慈更是不与她沾边，作为一个险些将高皇帝杀的绝嗣的狠人，当她开始动手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喝不喝酒的问题了。有些时候，很多事情会比喝酒要更加可怕。
太后如今看起来，是想要将整个长安的巫，乃至看起来像巫的人都给杀干净，与武最有关的所有人只怕都要惨死了。
这牵连者实在太多，而且有不少人确实是无辜的。
就比如被抓起来的九卿冯敬，冯敬被抓起来，是因为他的女儿和武最的女儿嫁给了同一户人家，因此就受到牵连，直接下狱。而这迎娶了武最之女的人家，也是个老熟人，曾跟随周勃他们在河西作战的将军秦同，这位将军没有死在战场，此刻却因为武最的缘故而被关了起来，太后准备诛了他的族。
武最等人的行为触碰到了太后的逆鳞，太后直接就杀疯了。
武最到底与那些人勾结起来诅咒天子，没有多少人知道，而在太后看来，只要将可能与他有关系的人全部处死，那些想要谋反的人也肯定会一同被处死。
召平从不曾如此的怀念过刘长，“还没有陛下的消息吗？？”
“没有。”
“侯封根本不许我们的人出城……”
好兄弟苦涩的摇着头。
召平看了一眼周围，生气的问道：“少府张公呢？？”
“少府张公说自己身体不适……”
“这个老……”
召平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没有骂人。
他看了看周围，目光还是不情不愿的落在了张不疑的身上。
“张公……这件事，您有什么可以解决的办法吗？”
若不是因为事情紧急，召平是真的不想去询问张不疑，可这也没办法，韩信不理会这些事情，留侯已经离开了长安，陈平在家里养病，张苍想着保命要紧不敢参与，刘敬被天子下狱，王恬启是太后的人，周昌已经被抓，张释之已经被抓……目前还能跟召平商谈这件事的，好像就只剩下了张不疑。
张不疑看起来不像其他大臣们那么的忧愁。
“你们担心什么呢？太后又不是要废掉陛下，只是要惩罚那些谋害陛下的人而已，这有什么呢？”
法家的鹰犬里，只有张释之是坚决反对太后这种行为的，其余几个嘛，都觉得太后的处置办法很对，像郅都这狗贼已经在帮着太后办事了，张不疑能继续待在这里，已经比他好很多了。
“陛下若是还在长安，是绝对不会允许太后如此大开杀戒的！”
召平严肃的说道：“你张不疑乃是陛下心腹，陛下第一臣，难道你也畏惧太后，不敢为陛下做事了嘛？”
听到这句话，张不疑就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直接炸开，用尖锐的声音叫道：“我为了陛下能够去死！何惧之有？！”
“那你为什么还如此淡定呢？！”
“那些狗贼谋害陛下，别说诛三族，就是五族，九族，我都觉得应该！”
“那也该是陛下来决定啊！他们生来是陛下的大臣，谋反了那也是陛下的反贼，该由陛下来处置的，怎么能让太后代替陛下来处置掉这些人呢？况且，尚方府里那些方士，可都是陛下所重视的，他们甚至都不是巫，太后连他们都要除掉……陛下回来之后，定然是要对我们无比的失望了！”
召平作为多年的舍人，还是很清楚张不疑的命脉的，只是几句话，就将张不疑给饶了进去。
“你居然想要让我去救那些谋害陛下的人？！”
“我恨不得食其肉！”
“在座的群臣，哪个不对武最恨之入骨呢？可是，冯敬，秦同，陈陶，尚方的方士，这些人有什么过错呢？受到牵连的那么多人里，还有很多都是陛下在任用，准备重用的无辜之人……那些真正参与谋反的人，不必理会，可这些人，你必须要保下来！”
“那你呢？你身为国相，你要做什么呢？”
召平不动声色的说道：“我没有什么才能，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是希望您来做这些事情。”
张不疑瞥了他一眼，“好，我去想办法。”
张不疑走出大殿的时候，门口的甲士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去便溺！！！”
张不疑不屑的推开了面前的甲士，两位甲士迟疑了一下，方才没有阻拦，毕竟是三公。
张不疑快步走着，神色小心而谨慎，皇宫内同样也是很严肃，内外都有巡逻的甲士，近侍们根本不能随意走动，连九卿都被暂时要求在宣室殿内商谈政务，张不疑的目的地，正是储君殿。
以目前的局势来说，能劝动太后的人，就只有太子刘安。
众人都知道，太后对这位储君是无比的宠爱，比起陛下都要更加宠爱。
张不疑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刘安。
可是，显然，太后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为了防止有奸贼蛊惑自己的爱孙，她令刘安在殿内读书，张卿带着四五个甲士，就站在殿门口，不许进出。
同样不许出门的还有皇后等人。
张不疑顿时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佩剑，可惜啊，有五个甲士，若是少上几个，自己或许还有机会，当张不疑出现在储君殿之前的时候，张卿被吓了一跳，可看到来人是张不疑，他顿时就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几步走到了张不疑的身边，“张公，您迷路了……宣室殿在那边。”
“我是来找太子的。”
“太子在安心读书，不能外出，请您回去吧。”
“如果我非要进去呢？”
张卿无奈的长叹了一声，怎么今天总是遇到这样的家伙呢。
“张公，我不愿意对您出手，请您回去吧。”
张不疑直接一头撞上去，张卿将肘子举起，挡在自己面前，直接砸在了张不疑的胸口，张不疑闷哼了一声，直接摔在地上，只觉得呼吸仿佛一停，过了片刻，才能正常呼吸。
张不疑再次站起身来，这次，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脸色格外的狰狞。
“来，来，今日我就是要进去找太子……有种的便杀了我，我死后，陛下定然诛你们九族！！将你们的先祖都挖出来扬灰！！来！！杀呀！！！”
“我只要还活着！我就要进去！除非将我杀死！来啊！杀我啊！！”
张不疑直接将剑放在了自己的脖颈前，大声的咆哮着，身体不断的逼近张卿。
张卿显然是被吓到了，此刻却不敢再出手，只是不断的后退，眼神里满是惶恐，他叫道：“张公！张公！我奉太后之令！您把剑放下来！放下来！！”
张卿周围的甲士们也是在不断的后退。
乍一看，就是张不疑在顶着五个甲士往前走，势不可挡。
张卿一路退到了门口，退无可退。
他的手也颤抖了起来，他是真的怕了面前这个疯子。
太后的命令能不从嘛？不能，不从会如何，武最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可张不疑能死嘛？不能，要是张不疑死在这里，好嘛，天子还不把自己皮都给剥了？？
张卿的眼里满是绝望，他死死看着张不疑手里的剑，迟疑了许久，咬着牙说道：“既然如此，就休要怪……”
“砰～～～”
随着一声响声，张卿倒在了地上。
刘卬丢掉了手里的案，警惕的看着其余几个甲士，刘安在他们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身边的人，正是那不靠谱的二代群贤。
刘安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张不疑，忍不住的感慨道：“真义士也！”
张不疑看到太子走了出来，自然是即刻收剑。
“殿下！”
张不疑一刻都不敢耽误，直接就将太后这些时日里做的事情全部告知，而不远处的几个甲士，只是茫然的看着倒下的张卿，看了看太子，束手无策。
“我知道了……”
“我去找大母……陈陶和尚方的方士是不能死的……其他人，我也尽量去救……不过，你还是得去一趟廷尉，就说我下令了，让他们住手，免得我还没有说服大母，那边就已经人头滚滚了……这是我的令牌……请您先拿着。”
“唯。”
张不疑的态度相当的冷淡，转身便离开了。
“安？我们真的要去嘛？”
到这个时候，刘卬反而是有些怂了，作为这几个人里最能打的，遇到这种大事，他却怂的很快。
“当然要管，秦同将军的女儿那么好看，岂能就这样惨死？！”
刘祥信誓旦旦的说道。
刘贤也点着头，“确实很好看，而且声音也很好听，清脆……”
刘启也点着头，“是啊，而且抱起来也是软软的……”
“嗯？？？”
很快，这些人就出现在了太后的面前，太后的人敢阻挡别人，却不敢阻挡刘安。
吕后看着面前这几个竖子，依旧是板着脸。
“大母……请您暂时将犯罪的人扣押，等待阿父回来再处置他们！”
刘安大拜，表情很是严肃。
刘启和刘贤急忙跟着他大拜，刘卬有些害怕，却也跟着拜见。
刘祥满脸的颓废，神色恍惚，双眼无神，刘卬拉了他一把，他才急忙附身行礼。
“安……你还年幼……你不明白……”
“不，大母，我很清楚，请您稍微平息一下自己的愤怒，谋反的人该被处死，可到底谁受到了牵连，就要阿父来定夺了，我这次前来，不是为了救别人，只是不想让自己大母伤心，我是作为孙儿前来的，我们都是，并非是装模作样的来教导大母该如何做事的。”
“哦？我为什么要伤心？”
“您如今所抓的这些人里，有很多都是阿父要重用的人，您若是不告知阿父一声，就将这么多人处死，等阿父回来之后，定然会非常的愤怒，到时候，我怕阿父会冒犯您，您向来疼爱阿父，只是阿父这个人倔强，性格急躁，我是不愿意看到大母为这种事而跟阿父吵架啊。”
“你从哪里学的纵横之术？这也太没有说服力了……”
吕后完全没有被打动的意思，只是摇着头。
刘安即刻摆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大母……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劝说，可阿父回来的时候，定然会很生气。”
“他就是因为心软，才会有这么多图谋不轨的人……将他们诛杀干净，起码十年内，都不会有人再敢这么做了……你阿父就是嘴上说的厉害，却这般纵容他的大臣，张释之敢拦着我的人，周昌敢当面骂我，群臣相互勾结，互相约定好亲事……还有你，你是怎么出来的？又是哪个大臣？无法无天，早就该收拾了！”
“大母……就是因为阿父的这种性格，才有那么多大臣愿意为了他而死啊。”
……
廷尉大门前，张不疑被一群甲士团团围住。
他靠着太子令牌出了皇宫，而这令牌在廷尉这里却遇到了阻碍。
最大的阻碍，就是来自太后第一鹰犬，侯封。
侯封这个人，可以想象成是吕后的张不疑。
他的心里只有吕后，也只听从吕后的命令，常年以吕家臣来自居，别说太子的令牌，只怕是太子亲自前来，都无法让他退到一边去。
“张公……您将太子令牌偷出来，就要接管廷尉，这不合适吧？”
“我乃大汉三公……廷尉本就该听从我的命令。”
“我奉太后之令在此……若是您往前一步，我就要下令了。”
侯封跟张卿不同，他并不害怕。
张不疑冷笑了起来，“老狗……你比那召平还不是东西呢……我一定会让你把我手里这令牌吃下去……你信不信？”
“长安的军队，都服从太后的诏令……张公准备用谁来让我吃下去呢？”
“自然是用我！”
一旁传出一声暴呵，侯封抬起头来，四面八方就冲了一群人，这些人身穿锦绣衣裳，手持强弩，直接就堵在了廷尉的门口，将众人包围在其中，而为首之人，便是城阳王刘章。
侯封一愣，“外王还敢参与这种……”
“嗡～～～”
箭矢飞出，直接命中了侯封的肩膀，侯封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刘章收起了强弩，愤怒的说道：“我奉天子之令！！！不想死的都给我放下武器！！否则，诛杀无论！！！”
说着，他便高高举起了手里的诏令。
那一刻，远处的甲士们顿时跪在了地上，不敢反抗，绣衣上前，直接将侯封抓住，又取了他身上的虎符。
张不疑惊疑不定的看着他，“陛下回来了？”
刘章认真的说道：“召相找我，给了我天子诏令，让我来协助您，大概是陛下要回来了，让人将诏令送进来。”
“放屁，城门都被侯封守着……”
张不疑看了看他手里的诏令，顿时醒悟。
“内朝啊……召平这老狗……胆大包天啊，哈哈哈～～～～”

第三百九十三章 召平
众所周知，西汉是拥有最多传统的朝代，后世朝代当然也有各自的传统，什么帝王非正常登基啊，什么帝王肉袒牵羊啊，什么帝王易融与水啊，可是比传统，西汉还真的不怕任何一个朝代。
什么长子不类父，三公消消乐，诸侯王骨科，太后执大权，皇帝坐不住，豪强发如韭剪复生，把笔一丢就上马砍人……各种传统真的是数不胜数，而其中有一个在其他朝代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传统，矫诏传统。
大汉的臣子们，准确来说，是西汉的臣子们，很喜欢玩矫诏，只要是手持天子节的，很少有不干矫诏这件事的。
而大汉对这件事也比较宽容，若是无害之矫诏，一般情况下都是赦免的，不问其罪。
不过，这矫诏也不是你想矫就能矫的，想要矫诏，那有个前提，你起码“持天子节”，就是要有天子的信物啊。
在被射伤按在地上的时候，侯封最先想到的就是矫诏。
他抬起头来，愤怒的看着刘章。
“你死定了！你居然敢谋反？！外王谋反？！太后定诛你族！”
刘章看向他的目光极为冰冷，带有一丝不屑。
“是要诛我三族吗？”
侯封这才意识到口误，随即说道；“你不要相信召平！召平那厮根本就没有天子节！况且，他就是有天子信物，这诏令不曾在石渠阁备，那也是矫诏，你听信矫诏来谋害大臣，太后是不会宽恕你的！你现在犯下的错还不大，若是收……”
可惜，侯封的话还没有说完，张不疑就已经骑在了他的身上，拿着手里的令牌，就往他嘴里怼。
“乃公今日非要让你把这令牌给吃下去！！！”
看着正在迫害城门校尉的张不疑，刘章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是他也没有劝说，太后这次大开杀戒，这个侯封在其中上蹿下跳，挑拨离间，手上沾满了血，到目前位置，已经有勋贵四千多人死于非命，还有数万人被关押，而这些人里，真正参与谋反的又能有多少呢？
太学的学子们只是因为上书太后，希望让廷尉彻查，就被这厮抓起来打杀，气的浮丘伯当时就带着诸多儒生来砍他，结果浮丘伯也被下狱，被判决斩首。
将军宋昌因为反对他抓捕秦同，带着人去质问，结果人没救出来，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同时让刘章对这位大母十分的不满，他能理解大母的愤怒，毕竟，那些人想要咒杀自己的仲父，刘章也很愤怒，并且为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这件事而产生了深深的愧疚。
可是，大母发起火来，那是压根不理会任何事情，只能说，发疯的女人是最可怕的。
如今三公九卿都被留在宣室殿议事，不得外出，若是任由大母杀下去，等仲父回来的时候，长安的大臣和勋贵都得少一半，至于巫，可能从此就再也没有这个职业了。
刘章跟张不疑进了廷尉，可刘章并没有完全松懈。
“有天子诏令，柴武，郅都定然是要奉诏令的，王恬启就不知道了……这厮向来与太后亲近，不过，他独木难支，皇宫已经被张孟所制……为太后做事的人都已经被抓了起来……”
两人说着话，廷尉里却是塞满了人，因为抓的人太多，廷尉已经装不下，因此，侯奉特意征用了好几个地方，用来关押这些人。
刚走进这里，张不疑就看到了很多熟人。
从九卿到诸多彻侯皇亲，但凡在长安有点脸面的，在这里基本都能看到，张不疑甚至在这里看到了吕产，这就有些离谱了，怎么连这厮都被抓了起来？？？
绣衣们看到如此多的大人物，也是忍不住低声攀谈了起来。
“那些都是九卿吧？”
“是啊……四位九卿啊……”
“这侯封也太凶残了，那位九卿都被他折磨的失常了，你看……他还在笑……笑得多瘆人啊……”
“哦……没有，他正常着呢，他是治粟内史刘公。”
……
“滥杀无辜……他们哪里是无辜的？”
“真正无辜的是那些被困在家里的百姓……他们因为这些小人的缘故不能耕作外出，害了生计，他们才是无辜的呢……你若是想要劝说，为何不用他们来劝说，或许我还会心软。”
刘安虽然聪明，可是面对大母，在言语上，那是根本无法招架。
吕后在历史上，杀的飞起，从不留情，可唯独不曾折腾百姓，这一点跟刘长高度相似，刘长打得飞起，也没听说过他殴打百姓的。
这次的大开杀戒，所针对的也是权贵阶级和巫医阶级。
在战国之前，巫和医的分工还是非常模糊的，巫可能也会把脉诊断，医遇到治不好的也可能跳个大神舞。
经过了漫长时日的发展，在汉初，两者的区别逐渐已经拉开，可区别还不算太大，要等到大汉灭亡之后，两者方才正式划清了全部界限，你是你，我是我，再也不能被混着叫了。
吕后的针对行为，却是加快了这种进展，很多巫被甲士从家里往外拖的时候，都是纷纷高呼：“我医者也！非巫！乃医！”
当然，医者也开始划清自己跟巫的区别，对一些珍藏起来的治疗办法是闭口不谈，医者也很无奈，连太医令夏无且都因为家里藏着龟甲和祭祀用品而被抓了起来。
汉初巫者横行，很多勋贵都喜欢在家里养这些巫，做事之前要进行占卜，预测，祭祀更是被视为头等大事，大汉勋贵成分复杂，有楚人，蜀人，老秦人，赵人，什么人都有，而各自的祭祀文化也不相同，不过，在周之后，很多野蛮残忍的祭祀方式其实已经被废除了，再做这种事情的人会遭受到嘲讽，天下人都会训斥他。
这种养巫文化据说是传承到了汉末，在两汉末期，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吾剑不利否”的太师麾下，就有位大将，听闻他做什么事都喜欢让巫来给自己算上一算，跟某些影视剧里披头散发的野人形象不同，太师的主力军队可是正儿八经的良家子……虽然干得事情不太良家。
说回太后这里，她在对这些人动手的时候，并没有理会底层的平民，便是砍杀武最乡人的时候，都是特意挑选出了一部分“精英”来砍的，就是砍的有点太多了，廷尉里关押着的刘敬都开心的拍起了肚皮。
“大母啊，其他人也就算了，尚方的人您得留着啊……这些人有大功劳，而且他们的本事，全天下都找不出多少……他们可不能死啊。”
刘安在发现自己劝不动大母之后，就决定放弃其他人，将自己最为熟悉的几个人给捞出来。
“还有浮丘公，这位也不能杀……他对阿父忠心耿耿啊。”
“还有将军秦同，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先前立下了那么多的战功……”
其余公子们点着头，深以为然。
刘安发现说道理说不过之后，就即刻摆出了一个委屈的模样，开始撒娇。
吕后对这位孙儿也是宠爱，刘安眼巴巴的看着她，用力的卖着萌，却让她开始迟疑。
“这些人，就暂时留下来，让你阿父来处置吧。”
“多谢大母！！”
早知道还说什么道理啊，一开始就应该来装萌哀求的。
刘安几个人走出长乐宫的时候，刘卬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大母生气的样子太可怕了……”
“看看你这身板，能抡起木案砸人，胆子怎么就这么小呢？”
“我只是个头大，又不是胆子大……”
“那你谋反的胆子是怎么来的？”
“我就没谋反，我带着士卒去装威风，装过头了，闯进胶东国了而已……”
刘启摇着头，“反正这些人暂时是保住了性命，不过，我看，大母好像根本就没想杀掉陈陶，秦同这些人……”
刘安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无论怎么说，秦将军一家都得以保全，这就够了。”
听到刘安这么说，刘启顿时抬起头来，打量着刘安的帅脸，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急忙问道：“安，你不会也对秦将军的女儿……”
刘安一脸的不屑，“放屁，也就你们这些没出息的才会喜欢那种青涩的女子，我说的是秦将军的妹妹，那位大姊是真的美艳啊……”
“嗯？？？”
刘安又看着刘祥，“兄长啊，你也不要担心，你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这种婚事，还是得我们这些长辈说了算，到时候，我会跟妻兄为你美言几句……”
当刘安刚来到厚德殿门口的时候，就遇到了前来此处的张不疑。
“情况如何？”
“侯封已经被制服……柴武和王恬启都表示服从天子的诏令。”
“那你放了他们吗？”
“没有。”
“我不敢放。”
张不疑的态度很冷漠，刘安却是越看越喜欢，阿父那昏君，何德何能啊，居然能得到这么多的能臣们为他效劳！
他忍不住的问道：“我阿父平日里对您非打即骂……态度很是恶劣，您为什么还如此对待他呢？”
张不疑并没有回答刘安，只是随意的拱了拱手，转身便离开了。
这件事显然并不会就这样结束，接下来，召平他们就得考虑要如何去承受来自太后的愤怒。
他们这是公然跟太后叫板，甚至还伤了太后的重臣。
往严重里说，他们召集军队，控制长安内外，这就已经是谋反的行为了。
张不疑再次找到召平的时候，召平看起来却一点都不着急。
“哈哈哈，你这老狗！”
“甚是狡诈啊！”
张不疑笑着，忍不住惊叹着，“你是怎么让太上皇下诏的？他能有这种魄力？还有晁错，你居然能指挥他来办这件事？？我都做不到这些事情啊！天子节用太上皇的，备案制定用内朝的……还是你最狡诈啊！”
召平看起来就很平静。
“外头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了？”
“对，都办妥了。”
召平笑了笑，这才说道；“办妥就好，这外头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切记，不能大意，要谨慎，再过两天，大概就可以放开戒严，让百姓们随意外出了，这治理国家就是驾驶快车，却不能让马受惊，若是百姓受到了惊吓，那会带来很坏的影响……”
“这些不必你多说，我心里都清楚的很，不过，你告诉我，你是如何说服了太上皇和晁错的？”
“太上皇对陛下万分宠爱，得知巫咒之事，拿着长剑就说要去宰了武最……晁错更甚，甚至敢给太后上书，要求将武最一群人全部烹杀……分其肉……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召平平静的说道：“太上皇虽然宠爱陛下，又惧怕太后，可他为人良善，我去劝谏他，告知他将有数万人将因此而死，其中还有诸多无辜之人，有庙堂的重臣，他就决定要帮助我了，只是不赦免武最等几个人。”
“晁错呢？”
“我也说服了他，好了，这些事情你日后再询问吧……刘章虽有魄力，毕竟是外王，不好多做这些事情，你还是自己来负责，绝对不能怠慢！”
“不必你给我下令！！”
“若我是国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武最这类的人，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张不疑愤愤不平的说着，他一直都对召平当相的事情很是不满，周昌也就算了，可这老头有什么才能，居然也敢压在自己头上？
召平罕见的没有反驳张不疑，或许是因为张不疑刚刚帮过他。
“不疑啊……如今不是先前，不能只是单纯的以重典来治理天下……你若是为国相，可以残忍的处罚犯错的人，可是不要涉及到无辜的人，用残酷的刑法来让天下人感受到害怕，单独处置他不多牵连来让天下人感受到仁义……这才是正确的办法啊。”
张不疑只是冷哼了一声，这年头真的是什么人都敢来给我说教了。
“不过，今日的事情，还是多亏了你。”
“我可不领你的谢……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陛下，陈陶，冯敬这些小人，虽然没有什么才能，可陛下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我保下他们，只是为了陛下回来之后不会无人可用而已。”
“我知道……你对陛下向来是最忠诚的。”
张不疑一愣，不知想起了什么，喃喃道：“当初我刚来长安的时候，见到我的人，都会因为我是留侯的儿子而敬重我，就连你，见到我的时候，也是询问，我是不是我那年少就担任侍中的胞弟……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唯独不知道有我……”
“陛下让我坐在他的身边，阿父训斥我的时候，他即刻翻脸，将阿父痛斥了一顿，还嘲讽我的阿父和胞弟，说他不过是苟且之流，不能做大事……他对我，不是将我当作留侯之子，不是别人的兄长，是当作自己的舍人来对待……那时，我就知道，我遇到了可以让我赴死的君王……”
“哈哈哈～～～”
召平大笑了起来，张不疑瞥了他一眼，转身便准备要离开。
“不疑！”
召平叫住了他。
张不疑回过头来，“还有什么事？”
“不疑啊……你与我，也是争吵了十余年……你是一个令人厌恶的鹰犬，阿谀奉承，盲目鲁莽，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争宠好妒，排挤新臣，不敬老臣，愚蠢至极，真大汉第一佞臣也！！！”
张不疑目瞪口呆，就在他骂骂咧咧的卷起衣袖准备干架的时候，召平却又说道：“不过，你是个贤臣。”
“我现在就得去将太医令夏无且放出来……让他给你看看！”
张不疑转身离开了。
召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低下头，擦了擦自己的剑鞘，又拍了拍衣裳，整理了一下冠，用手指沾了点口水，轻轻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胡须，尽量弄的干净了一些，这才毅然的转身离开了宣室殿。
走出了皇宫，张不疑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皱了皱眉头，沉思了起来。
……
“你说什么？！！”
太后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坐在他前面的王恬启。
王恬启低着头，“有天子诏令，臣不敢不从，不过，臣得太后恩德，不敢不来告知。”
“谋反！谋反！”
“你传我的诏令！！”
“太后，他大概是传不了了。”
有人打断了正在暴怒之中的吕后，吕后望去，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召平。
召平很是认真的朝着太后附身行礼，而暴怒的太后在此刻也冷静了下来，只是眯着双眼，打量着面前这位国相。
“你是想把我关在这里吗？”
“臣不敢，臣带了几个甲士，令他们守在门前，锁死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呵呵呵……”
吕后笑了起来，这笑容是那么的可怕，令人不寒而栗。
召平认真的说道；“臣这番前来，就是为了向太后请罪。”
“臣蛊惑太上皇以天子节下诏，打伤了尚书令晁错，将他捆绑起来，让尚书官吏加之以玉玺，先后犯下蛊惑君王，谋害大臣，矫诏等罪，又下诏给张不疑，刘章，周昌，柴武，王恬启等人，让他们收兵，这是犯下了僭越谋反之罪，臣带着甲士来长乐宫，不许太后外出，这是犯下了大不敬之罪。”
“那我该如何处置你啊？”
“当诛族。”
召平很是平静，他将自己的佩剑抽了出来，而王恬启大惊，即刻挡在了太后的面前，却被吕后一把推开。
召平说道：“臣本来是跟随了秦国的罪人，没有什么能力，当初萧相举荐，陛下怜悯，方才让我做了舍人，后来又不嫌弃我的卑鄙，高升我做了国相，我时刻都担心自己无法报效陛下的恩德……如今，臣老矣，愈发无用，也不知道还能为陛下效力多久……可太后这次想要杀掉的这些人，却跟臣是不一样的。”
“陈陶制造了诸多工具，使得天下受益，夏无且开医馆，救了无数百姓，冯敬勤恳，西域诸王拜见，他处理妥当，令外王惊叹，秦同擅长练兵，宋昌擅长防守，浮丘伯诸书育人，张释之执法严明……”
“这些人都对陛下非常的忠诚，绝对不会参与到谋反的事情里。”
“请太后不要担心他们有谋害陛下的想法，可以等陛下回来再处置他们。”
“至于臣，无用之人，犯下诸多罪行，本该接受廷尉的处置，可是又担心陛下怜悯，不肯用刑，臣开诸罪之先河，今日唯死而已，请太后勿要动怒。”
召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佩剑。
轻笑了起来。
“当初萧相担忧陛下有乱国之举动，特意让我时刻劝谏……他曾说，若日后有大乱，要么是陛下所起，若非陛下，那就是由陛下所定……无用之人，能为陛下定天下之乱，此生足矣。”
他顿时拿起了长剑，毫不迟疑的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不小心撞到的
“长安没出什么大事吧？”
刘长骑着高头大马，狐疑的看着面前的绣衣。
刘长刚来到雒阳，迎面就遇到了急匆匆的去找他的绣衣，看到绣衣如此惶恐的脸色，刘长也很是惊讶，难道正让季布那厮给说对了？但凡自己一外出，长安就一定会出事？
“陛下！！武最勾结巫，趁着陛下不在的时候，祭祀诅咒陛下，被他妻发现，随即被他所灭口……廷尉查出了这件事……”
“什么？！”
刘长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太后大怒，特令侯封来负责这件事，侯封随即囚禁了百官，令全城戒严，四处抓人，滥杀无辜！”
“什么？！！”
刘长的眼睛瞪的更大了，虎目圆瞪被他充分的体现了出来。
“城门校尉侯封矫诏，假以太后之令，将冯敬，张释之，陈陶，宋昌，秦同，浮丘伯等人入狱……先后抓捕了数万人，有数千与武最有关的勋贵之族惨死……有一百六十位太学生死在他的手里……上下皆惧！”
“什么？！！！侯封？他矫阿母的诏？？？”
“御史大夫张不疑，城阳王刘章奏请太上皇，太上皇得知这件事，勃然大怒，不顾自己的病情，即刻召集群臣，向他们下诏：抓捕侯封，平定了城内的动乱……”
“什么？！！！！我二哥？他领着群臣平定了内乱？”
“太后很是欣慰，她拉着太上皇的手，赏赐给他美衣裳，又赏张公，城阳王百金，作为他们制服侯封的奖励，国相召平在得知侯封有异心之后，带着人去保护太后，与贼人搏斗，受了伤，太后怜之，赏他府邸，令他前往府邸修养……目前由张公假国相之职……”
刘长茫然的看着绣衣，一头雾水。
这厮到底在说什么啊？
绣衣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刘长都得稍微缓一缓。
武最谋反，然后太后让侯封负责这件事，侯封自作主张，滥杀无辜，然后自己那不靠谱二哥领着群臣把他给收拾了？？然后阿母还赏赐了二哥和群臣？？
这怎么听着一个比一个玄乎啊？
对比后头发生的事情，武最谋反甚至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刘长只是觉得有些头疼，他看向了身后，发现吕禄同样也是一头雾水。
“你听懂了吗？”
“好像……有点听懂了。”
“算了，快回长安吧！”
刘长干脆放弃了一部分人，其余人全部骑着快马，一路朝着长安飞奔而去。
走在路上，刘长还在思索着这些事情，侯封矫诏他是不信的，侯封那是阿母的死忠，第一鹰犬啊，何况，那是阿母啊，群臣就是矫自己的诏，也不敢去矫阿母的诏吧？？而且他杀那么多人干嘛？几千勋贵，这是把长安的勋贵都给杀绝种了吗？？什么仇什么怨啊？！这怎么看都像是阿母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啊！！
还有二哥，他真的有这魄力？？敢召集大臣去抓阿母的大臣？？
这些事情听着都离谱，这里头，绝对有很多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
当刘长快马加鞭的来到了长安之外的时候，长安却没有任何的改变，商贾们还是堆积在几个大门之外，道路上行人来往不绝，有说有笑，完全就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别说内乱的阴云，连那天气都是格外的晴朗，大大的太阳高挂在天空，使得人汗如雨下，刘长都几次想要脱掉衣裳，被吕禄死死拦着。
这要是让天下人看到天子衣不蔽体，这还了得？？
因为刘长是迅速回来的，故而当他来到这里的时候，百官也没有做到迎接的准备。
城门校尉最先注意到了他，不过，此时的城门校尉，不再是原先的侯封，刘长一脸茫然的看着吕产，吕产却露出了一个苦笑。
“兄长？？这是怎么回事？？”
“唉……陛下总算是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吕产擦了擦眼泪，作为吕后的犹子，他应该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才对，奈何，这些年里，他是经历了各种倒霉事，日子过的很不如意，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这次武最谋反，一群士卒冲进来四处抓人，吕产当时就在路上，他有些好奇，便令人停车，前往观看，就是这么一看，他就被当成武最同党给抓了起来。
天可怜见啊，他甚至都不认识武最啊！！
尽管他高呼自己姓吕，是太后的亲犹子，可侯封就是不理会，甚至，当他的门客试图阻拦的时候，被侯封当场杀死。
吕产顿时怂了，就这么被关押在廷尉大牢里。
直到太上皇扭转了局势，他才被放出来，担任城门校尉。
刘长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急匆匆的朝着皇宫飞奔而去。
……
张不疑得意洋洋的走到了长安的一处府邸外，所遇到的官吏士卒无不行礼拜见，这处府邸外，有七八位甲士正在守着，作为大汉头一号御史大夫领国相的大权臣，此刻的张不疑，就是周昌的地位都远不如他，名副其实的大明……哦，不，是大汉第一臣！！
在众人的惊叹下，张不疑正要走进屋内，就听到了一阵分外清脆的马蹄声。
张不疑勃然大怒，“这是什么人？我几次下令，不许在城内纵马，惊扰百姓，居然有人敢违背？！”
他当即给甲士下令，“给我拦住这个不知天……天子！！”
“陛下～～～～”
张不疑猛地从一旁跑出来，刘长却是被吓了一跳，急忙勒马，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跃起，半个身子已经在张不疑的头上，这个时候，骏马但凡落蹄，这位权臣就要当场毙命了，刘长猛地用力，愣是将骏马改变了方向，前蹄落在了一旁，张不疑巍然不动。
“陛下这骑术！！当真是天下无双啊！！”
张不疑不由得夸赞道。
刘长却有些生气，“你这寻死也不找个好地方？你方才险些被朕踏死！”
张不疑只是笑着，正要说什么，却忽然停下来，急忙说道：“陛下！下马！请下马！”
刘长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了身后的吕禄，随即看向了张不疑，“到底出了什么事？”
“陛下请与我来！”
张不疑拉着刘长的手，便朝着方才那屋走去，刘长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几位甲士，跟着张不疑走进了院落，刚刚进来，就听到了里头传来的谩骂声。
“放开我！放开我！”
“张不疑你个狗贼！我知道是你！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你这个狗贼！！我绝不绕了你！！”
这声音非常的熟悉，正是召平的。
刘长茫然的走进了内屋，就看到召平被人捆绑了起来，身边还站着一个甲士，原先正在谩骂的召平猛地看到刘长前来，顿时就骂不出来了。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想要别过头去，不想要去看刘长，诸多神色变幻，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满脸的痛苦。
张不疑却不悦的叫道：“我可是救下了你的命！你居然还敢这般骂我！”
刘长皱了皱眉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不疑这才讲述了起来。
他先是将武最谋反之后的事情一一告知，刘长也只是认真的听着，比起那位绣衣的胡说八道，显然张不疑的这个版本更真实一些。
“我本都出了皇宫，可想起这厮的语气，顿时觉得不妙，怎么看他都是像在交代后事……”
“我就回去寻找，他们都说召平去拜见太后了。”
“我感到不妙，当时就冲到了长乐宫……门口有数位甲士拦着，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不许我进去……我以死相逼，他们也不肯躲开。”
“然后我就去找张孟了，张孟带着人制服了这些甲士，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王恬启跟召平扭打在一起，那王恬启还是将军呢，居然都不是召公的对手，被他按在身下，太后非常的生气，要我们抓住召平，将他捆绑起来……”
“又让其余人出去，将我，王恬启，召平留了下来。”
“召平求死，我就上奏太后：这厮如今怀死志，若是让他死，便是让他如愿，倒不如让他活下来，好好惩治他，太后就下令他关了起来……没有处死他，随即，太后让我们都出去，让甲士将侯封送进去。”
“侯封出来之后，就向我们谢罪了，说一切都是自己的罪过，他矫诏假以太后之令行事，随即拔剑自刎……”
“然后那个陈平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对我们指手画脚的，让我们安抚百姓，告知群臣，说一切都是侯封的过错，陛下，我就觉得这都是陈平在背后弄得！！！”
“别看他病怏怏的样子，那都是他装出来的！这厮什么时候出现在皇宫里的，连张孟都不知道！”
张不疑说的很详细，甚至连动手的经过都不遗漏，他的记忆力很不错，在短短的时日内，就将这些时日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没有任何的私藏，就连刘安对他说的话，他都如实的告知刘长。
刘长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他愤怒的看着被捆绑起来的召平。
“你们就这样乱来吧！原本这么简单的事情，非要做成这个样子！”
“简直就是胡闹！！！”
刘长很是生气，张不疑和召平都不敢说话了。
召平缓缓说道：“陛下，臣开了诸罪之先河，是绝对不能活着的，我几次求死，都不能成，请陛下让臣如愿，允许臣去赴死……臣心向天下，不惜一死，如今我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与臣毕生所追求的不合，若臣不能死，便是无德之人啊！”
“屁话！”
“你告诉我，是谁开了谋杀之先河？谁开了劫掠之先河？又是谁开了谋反之先河？！开个屁，这东西就是你们黄老说出来骗人的！！我大汉缺反贼吗？我师父就是谋反了，他不照样活得好好的？朕也谋反了，外王登基，这先河如何？你这矫诏之先河，在这些面前，还是得往后稍稍，啥也不是……何况，太上皇下令，内朝拟定，这算什么矫诏？太上皇就不是天子了吗？！”
“臣对太后不敬……”
“呵，你以为张孟那么好说话？张孟是谁的人？你不知道？太后要是真的起了杀心，张孟堵住皇宫，就能将你们杀的干干净净……何况，对太后不敬就不敬吧，我大汉这太后专权的先河，可比你这先河要严重多了，朕准备下令，得限制一下后宫了！”
“啊？？？”
张不疑和召平都惊呆了。
“难道阿母修养了这么长时日，又要出来忙活，他张释之是做什么的？！不疑！你现在就去找张释之，找个板子抽打他的后背，让他以后上点心！不要什么事都留给太后去处置！武最杀妻，他居然什么都没看出来，还要太后派人去查！平日里在朕面前装的那么厉害，真正用他的时候如此不堪！！”
刘长一顿骂。
张不疑领命，转身就走了出去。
刘长这才看向了召平。
召平现在有些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还不错……阿母发怒的时候，杀人是不挑的……谁挡着谁死……你想的也不能说是错的，若是你们不劝阻，或许冯敬这些人还就真的要死了……”
吕后杀红眼的时候，就会变得非常冷血无情，在历史上，刘盈的儿子刘恭，因为说了一句“吾未壮，壮则有变”，就被吕后拉过去喝酒了，这可是亲孙子啊。
因此，召平他们的担心也不能说是假的，吕后未必会一定杀死这些重臣，可还是有这种可能，而且很大。像秦同和冯敬，没有人来解救就是必死无疑的，他们甚至都已经吃了最后一顿饭，就在侯封准备下手的时候被刘章给救了。
这场混乱，逐渐从武最谋反，变成了刘长势力与太后势力的偶然碰撞。
有的人选择了中立，如张苍，有的人选择了两头下注，如王恬启，有的选择了披上羊皮，比如张孟，有的选择了披上狼皮，比如郅都。
当然，也有分不清他到底站没站，站在了哪边的，比如陈平。
刘长不是很在意什么咒杀，对他来说，这些都是骗子的把戏，只是这场混乱让刘长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大汉的太后，皇后，或许都要稍微限制一下了，刘长倒是不会忌惮阿母，他能理解阿母的愤怒都是因为自己，他只是出自一个君王的直觉，感受到后宫的权力有些过头了，阿母要是愿意，她完全可以暴杀大臣啊。
从城门校尉，到卫尉，中尉都是她的人，郎中令都得听从她的诏令。
刘长从来都不曾注意过这个，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他就是有些担心自己这些不争气的儿孙，目前大汉宗室所表现出来的趋势，在刘长眼里，就是一代不如一代，越来越不咋滴，若是太后这个位置上的人一直都有这么强大的势力，那往后这天下不会就随了外姓吧？？
“陛下……那臣……”
“你就在这里等几天，不要急，朕迟早会干掉你的，你放心吧！”
刘长说了一句，转身就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召平目瞪口呆。
刘长从这里出来，直接前往皇宫。
皇宫与长安不同，各方面的警戒还是比平时要严的，甲士的数量有些多，刘长也不在意，来到皇宫，他也没有去厚德殿和宣室殿，直接朝着长乐宫走去。
“阿母～～～～”
当刘长走进了殿内的时候，吕后猛地抬起头来。
她担忧的看着刘长，目光在他身上审视了一番，这才从他身上移开，冷淡的问道：“来问罪了？”
这也就是刘长这次外出没有受伤，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跟野猪搏斗的时候被刮了一下，可能都得要出大事。
刘长直接走到了吕后的身边，坐了下来。
“您这是做什么啊……将朕麾下的大臣全部杀死，往后谁来做这些事情呢？？”
“武最想要咒杀你……”
吕后说着。
刘长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那些想要质问的话，都堵在了咽喉，根本就说不出来，他闭上嘴，沉默了片刻，说道：“将武最他们这一行人处置不就好了？何必如此呢？”
“你平日里对这些人太纵容，只有狠狠敲打他们一下，他们才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们诅咒你，就是有想要杀死你的想法，我要让他们连这样的想法都不敢有！！敢有这种想法的，我就要让他彻底消失，跟他有关的所有人都要跟着他一同消失！！”
“那些勋贵，平日里借着你的纵容，相互勾结，各个吃的油光满面的……二十年内，你都不必担心这些勋贵会勾结在一起了……我死后，你也可以高枕无忧……这些人吃过一次苦头，哪怕是怕连坐，也不敢彼此亲近。”
“还有那些巫，这些人装神做鬼，四处编排你，那些供养这些巫的，不干正事，要去做国事了，居然还要先让巫来为自己先占卜，用巫来决定家国大事，简直儿戏！看以后谁还敢这么做！！”
“阿母！！你看我还是个孩子吗？我还需要您来保护吗？！谁能害的了我啊？！你看看我这手……唉……”
刘长是又急又气，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
“往后，庙堂的事情，您就不必理会了……朕会亲自操办。”
刘长说着，吕后的脸色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似乎早已预料到一样。
母子两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相对无言，沉默了许久，刘长有些忍不住了。
“阿母……我饿了，有吃的吗？”
……
张卿毕恭毕敬的端上了肉，放在了刘长和吕后的面前。
他还以为陛下回来之后，定然会跟太后大吵一架，没想到，陛下还是挺平静的。
他放下肉，正要起身离开。
刘长猛地起身，张卿来不及躲闪，一个肘子打在了他的胸口。
那一刻，张卿就感觉自己被什么撞上一样，重重的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只觉得胸口好像都裂开，疼的他许久都无法呼吸，缓了许久，方才大口的呼吸着。
刘长惊讶的看着他。
“啊？朕无意撞上你了，你无恙否？”
“无恙……臣无恙……”
“那就好，以后可得留点神，莫要再撞上了。”
“唯……”
张卿痛苦的走了出来，揉着自己的胸口，正好碰到了张孟。
“张公？？您这是怎么了？”
“无碍……您怎么在这里啊？”
“我是……陛下可曾与太后起了争执吗？”
张卿惊讶的看着他，没有说话，转身就走开了。
张孟担忧的看着大典，心里很是迟疑，不知自己是不是该进去。
太后最初所交代的话不断的在他耳边重复着。
“冯敬，宋昌，秦同这些人留着，你多护着，他们跟陛下不是很亲近……等陛下回来，再让陛下亲自释放他们……我已年迈，时日无多，你要多留心这些人，好生辅佐陛下，陛下太重情，容易被小人所欺……我所能做的，就是让他身边少一些小人，这件事，不必告知陛下。”
“若是群臣对侯封动手，你不必插手。”
“可是太后……臣……”
“嗯？？”
“唯！！！”

第三百九十五章 要么咒杀朕，要么朕杀你！
这次长安的混乱，看似是武最所引起来的。
可实际上，这件事的后续发展早已跟巫蛊没有了关系。
这是后权与帝权的一次无意碰撞，偶尔间的较量。
当刘长还在长安的时候，固然能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可当他离开长安的时候，太后急着发号施令，当太后的命令危及帝派利益的时候，群臣在其中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召平活了下来，侯封却死了。
侯封的逝世，向群臣宣读了一个最重要的消息。
帝权获胜，后权败退。
可一个主要的问题是，太后的命令，不完全是在损害刘长的利益，出发点还是为了保护帝王的安全，肃清奸贼。法家作为天生的帝王派，在其中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当然可以说是因为帝王的利益，可从更深层次来看，这些法家的年轻人，包括很多刘长新提拔的年轻大臣，他们与这些老一辈的大臣之间是存在着矛盾的。
而太后这次出手，牵连者大多都是这些老臣，法家有人推波助澜，也有人隔岸观火，他们不是没能力去参与，他们大概只是单纯的不想去救，法家激进的政策，向来受到以周昌为首的老臣派的打压，同为帝党，内部也是存在着隔阂的。
张不疑找准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在名义上，他和刘章是平定了这次动乱的领袖，他们的成功，也标志着力壮派的胜利。
所有那些为君王做利刃的大臣，下场总是很凄凉的。
在浑身沾染了肮脏的血之后，他们就会被无情的一脚踢开，被硬生生的拧断，这不只是吕后或者某位君王，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酷吏们大概也知道自己最终的命运，可他们依旧会这么做。
侯封死去，那些跟随他做事的太后派的大臣们大多都受到了惩罚，王恬启这样的墙头草也很识时务，即刻上奏天子，请求惩罚那些参与打杀太学生的诸人，在按着张不疑和召平的命令制服太后的大臣，索要兵权之后，郎中令，中尉，绣衣，廷尉等部门也彻底与太后决裂，城门校尉依旧是让太后派的吕产来担任。
可明眼人都知道，吕产是个没什么能力的人，既没有什么魄力，也没有什么能力。
想着他继续来做太后的刀，那是有点不现实的。
太后的权力如此之大，很大一方面，都是依靠着这些拥有兵权的大臣。
在这次动乱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刘长倒是没有跟太后争权的想法，奈何，群臣是有这个想法的。
当初萧何在逝世之前，就很担心两个问题。
一个是担心刘长，一个就是担心吕氏。
他总觉得，这两个总会反一个。
而召平作为萧相多年的家臣，又身为刘长的家臣，其实他对吕家人一直都是有着很深的忌惮的。
两个派系的冲突，大概没有最后的获胜者，只有失败者，最大的失败者就是长安里的那些勋贵了。
长安有名有姓的高级爵位拥有者大概有三百多人，而吕后这一次，就干掉了一半。
是那种斩草除根的干掉，鸡犬不留。
这就意味着，哪怕侯封死了，刘长给他们翻案，最后也只能是追封，整个宗族都没有活人了，完全没办法再设立这些爵位，而吕后也不知是否有意，她所干掉的这些人，虽说都能跟武最多少扯上点关系，可大多都是那种无所事事，名声非常不好的侯爷们，像秦同这种跟武最正儿八经有亲，可能办事的反而是活了下来。
可是，太后做的还是有些很过分，毕竟名声再不好……也达不到诛族的程度，跟武最有关系，也未必就是一同谋反。
反正，这件事是吓坏了大汉的这些勋贵们，他们一改原先的风气，原先他们常常设宴，互相邀请，攀比彼此的家产，进行炫耀，联姻，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你开个矿场，我负责运输，各方面合作，共存共荣，可太后这么一搞，大家顿时就开始嫌自己的朋友太多了。
原本以为是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没想到，这道路居然是黄泉路。
如今存活下来的这些，不是在干实事的，就是那些少与外人来往，在家里跟妻妾们自娱自乐的死宅。
平日里那些社交天赋点满，人脉广泛，什么事都能办成，高朋满座，日夜设宴高歌，长安谁人不识君的，此刻都已经惨死了，死因就是朋友太多。
跟谁做朋友不好，去跟武最做朋友。
这些活下来的勋贵，不敢怪罪太后，只是将所有的怒火都放在了侯封的身上。
侯封死后，他的家人不知所踪。
这大概是太后的承诺，帮着安置好了他的家人。
侯封将这些勋贵们得罪的太狠了，自绝于人，能保全家里人，就已经很不错了，若是他不自杀，他一定会迎来勋贵的疯狂报复，报复不了太后还报复不了你？？想想满朝的勋贵大臣们联合起来对付一个人，那这个人的下场该是多惨。
别的不说，就说一点，陈平的犹子陈道因为曾在武最麾下任职而被处死了。
陈平年少时家里很贫穷，跟哥哥陈伯一同居住，家里有田三十亩。
这个三十亩地是按着秦汉亩来计算的，若是秦亩，五十亩才能养活一家人，若是汉亩，三十亩想养活一家人倒是可以，就是有些勉强。
他的哥哥陈伯知道陈平喜欢游学，就承担了家里全部的劳动，让陈平安心去学习，省吃俭用的供陈平，陈平年长之后，长得很是俊美，人高马大，猛男一个，就有人嘲讽他：“家里穷怎么还吃的这么壮硕啊？”
陈伯的妻很厌恶陈平，觉得他好吃懒做，便总是帮着别人来辱骂陈平。
陈伯大怒，就将妻给休了。
陈平对这位兄长非常的敬重，他的兄长逝世，留下了一个儿子，陈平也曾尽兴教导，可犹子实在没有什么才学，好逸恶劳，眼高手低，总是与那些浪荡子混迹在一起，陈平就给他微不足道的官职来让他作为生计……结果，就被侯封以谋反的罪名给砍杀了。
陈平当时出现在皇宫里，大概也是为了给自己的犹子求情。
而以陈平对兄长的敬爱，弄死了他唯一的犹子，那以后的下场，倒还不如自杀，给自己一个痛快的。
太后确实没有说错，她这么一做，便直接改变了长安的全部风气。
如今，这些人连门都不敢出，别说朋友，就是认识都不敢认识别人了，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这么来一次？？
刘长坐在厚德殿内，召平只是低着头，神色很是悲愤。
召平是战国时的人，如今活着，对他来说，比死了还要难受。
按着战国的极端风气来说，他这样多活一天，都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刘长并非是战国时的人，可也能理解这种风气。
年纪越是大，这种风气就越是浓烈，张不疑若是骂栾布这些为老狗，这些人顶多跟他争吵，可他这么骂周昌，周昌就得跟他拼命了。战国的人只能被杀死，是不能被羞辱的。
当然，大汉在继承这种风气的同时，也做出了改进，可以受辱，不能受大辱。若是按着战国时的风气来，刘邦屡次羞辱大臣，那庙堂那些受辱的大臣一个个都该去自杀，庙堂都得空了，可以说，高皇帝在改变风气这方面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国内的事情没有外人知道，知道的人都是朕的心腹，也不敢对外说……您说的天子诏，大家都认为是我兄长的……所有的错事，都已经让侯封来承担，您这又是何必呢？”
“陛下，臣岂能让侯封之流代替臣去死？这是关乎道义的事情，跟天下人知不知道是没有关系的。”
“陛下您学习荀子的学说，荀子曾说，哪怕是私下里做好事的人，也不能忘记了对他的奖赏，要让他当众受到奖赏，哪怕是犯下了再小罪行的人，也必须要将他拉到天下人的面前去处置他，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刘长看着面前这位倔强的舍人，心里的诸多挽留，却在他那委屈的表情，苍苍白发之下退让了。
“好……朕现在免您为庶民……看在你年纪大，便免去你的死罪，割掉你的头发！”
“这条命，就暂时留着吧，去唐国，找个地方，为朕去耕作，多弄出些粮食来，算是赎罪了。”
“多谢陛下！！！”
召平附身行礼，脸上的悲愤终于消散了。
刘长忍不住说道：“何至于此呢？”
召平摇着头，坚决的说道：“不做到赏罚分明，陛下要如何治理好天下呢？”
刘长站起身来，走到了召平的面前，认真的看着这位老舍人。
“朕还想着您年老辞官之后，就在萧相陵旁为您修建一个房屋，让您在那里养老的……”
召平愧疚的说道：“我有什么面目去侍奉萧相呢？”
他沉思了片刻，说道：“陛下，臣跟随您这些时日里，没有什么功劳，无法报答您的恩情……臣往后也不能继续服侍您了，请您保重啊。”
“臣不知还有多少时日，我听闻，曾子说：鸟快死了，它的叫声是悲哀的，人快死了，他说的话是善意的。”
“治理国家，就像是在驾车前进，太后擅政，奈何，这鞭子抽打的太狠，用鞭子来催促骏马前进，这是对的，可是用力太猛，骏马容易受伤，车就没有办法继续赶路了……陛下跟他相反，陛下虽然抽打的不重，可抽打很是频繁，这样一来，容易让骏马失去对鞭子的敬畏，也可能会失去对骏马的掌控力。”
“陛下善驾，应当是知道，在战场上驾驶战车，最重要的就是安抚住骏马，不让骏马受惊。”
“我这个人没什么能力，可是我知道，全天下最高明的治国办法，也没有可以比得上稳定的。”
“庙堂和天下只有稳定，天下才能繁荣。”
“天下经历了很长时日的战乱，庙堂动乱不安，高皇帝开国之后，每年都在征战，国内频繁有作乱的人，这样是不利于统治的，希望陛下能重视这一点，不要因为一点的事情就弄得骏马受惊，百姓不安，在当初战乱的时候，应当要使用严厉的法典，可如今不同了，对于一些小事，陛下可以不必往大里处置。”
“太后跟臣是一样的，经历过当初的那些事，面对当下的局势，也容易用当初的办法来治理……臣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可真正做事的时候，也无法避免。”
对召平的劝谏，刘长只是平静的听着。
为了能让陛下明白，召平并没有使用太多的典故，都是往简单里说。
刘长大概也是能明白他的意思的。
“好，朕知道了。”
甲士上前，准备将召平带走。
刘长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召平离去。
“都是这巫蛊引发的事情……”
刘长眯起了双眼，眼神格外不善。
次日的朝议，氛围还是有些严肃的。
毕竟刚刚经历了这么一次事件，群臣之中，有的人刚从廷尉出来，有的则是好友，亲人受到牵连，当然，也有的人因为在这次事件里的不作为而不敢多说。刘长刚刚坐上来，双眼就开始打量起了自己麾下的那些新人们。
毫无疑问，发挥出了最大作用的还是张不疑，此刻看他那得意的脸，就能知道了。
而郅都也不弱，郅都在太后麾下做事，在刘章传递消息的时候，这厮直接挟持了王恬启和柴武，逼迫他们受天子令。对此，王恬启和柴武都很生气，乃公也没说不受诏啊！你特么倒是放开我们啊！
张释之虽然没有挡住太后，可毕竟是太后亲临，换了谁都挡不住。
而最让刘长失望的就是晁错了。
这厮在期间没有任何的作为，甚至还被召平给抓了。
你平日里不是很能跳吗？这次怎么如此安静？？
重用这些年轻人的时候，就要想好这一点，这就涉及到一个经验的问题了，比起那些见识过秦末大战的老人来说，他们在遇到紧急情况时的反应如同孩子一般，他们经历过最大的事情才不过是英布之乱。
可你若是问周昌，他就能告诉你当初在彭城被项羽追着跑的事情。
若是问张苍，他还能给你说一说当初秦王愤怒的将他险些处死的事情。
若是往齐国走，问一问伏胜，他说不定还能给你说说长平之战。
还是经历的太少，没有这种遇到大场面时的经验啊。
让庙堂庆幸的是，北军并没有参与这次的行动，他们拒绝执行太后的诏令。
而带头拒绝太后诏令的，正是将军周亚夫。
周亚夫认为，北军乃天子之军，非天子之令不受，若非谋反，他是不会行动的。
他甚至抓住了太后派去的使者，将他们扣押下来，只送回一个人去复命。
至于韩信嘛，他完全不在意这些事情。
刘长冷冷的打量着面前这些人，说道：“几个巫，就将你们弄得如此不堪……朕的群臣不足用！！”
众人急忙大拜请罪。
刘长却问道：“那些巫还有活着的嘛？！”
张释之走了出来，回答道：“陛下，还有二十多人，已经做出了判决，还不曾杀死。”
“还有活着的就好……将这些巫都给朕带过来！！”
周昌一愣，急忙起身，“陛下，宣室殿并非是行刑之地……”
“谁说朕要在这里行刑了？！都给朕带过来！！”
刘长下达了命令，廷尉也不敢不从。
群臣此刻都有些胆寒，这暴君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些巫烹杀吧？？
当初的项羽就喜欢这么干，动不动就将得罪他的人拉到众人面前烹了，有些时候还会将肉分发给旁人。
就在群臣议论纷纷的时候，那几个巫终于被带了过来。
这些人哭诉着，神色格外不安，被拉到刘长面前，更是吓得几乎要尿了出来。
看到他们的模样，刘长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怕什么？！朕又不是要杀了你们！”
“朕给你们安排一个屋子，吃的喝的，应有尽有，需要什么祭祀用品朕都给你们准备，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哪里也不要去，从白天开始诅咒朕，诅咒到晚上，诅咒一个月，诅咒一年，诅咒十年！！看你们什么时候能将朕给咒死？！”
听到这句话，群臣惶恐。
“陛下！！不可啊！！！”
群臣再拜。
刘长却满脸的不屑，“所谓巫，不过就是一些骗子，居然将你们吓成了这样？！”
“他们若是能预测将来，他们为什么没有预料到他们会死在侯封的手里？！他们若是能诅咒别人，当初始皇帝埋掉了那么多的方士，怎么没一个人能咒死他的？都是放屁！乡野之民愚蠢，相信这些人，没想到，连你们都会相信这些人！”
“荒谬！”
其中大巫颤抖着，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我们不敢……”
“必须要咒！你要是咒不死朕，朕就烹了你！诛你全族！！”
巫都快哭了，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自己是最清楚的，况且，面前这位年轻，力壮如牛，咒死他？？？
他只好解释道：“陛下有天子之气，是任何诅咒都无法针对的！！”
刘长冷笑了起来，“朕太年轻，你无能为力是吧？”
他看了看周围，“好，朕给你找两个没有天子气，年迈的……张少府！南越王！你们出来！”
刘长看向了巫，“就诅咒我们三个！这两位是庙堂年纪最大的大臣，年过花甲了，你咒，但凡能咒死一个，朕就放了你！！！”
张苍的表情很是平静，他完全不相信这些东西。
而赵佗就有些惊恐了。
完了，寡人这次是真的时日无多了啊！

第三百九十六章 荀子真传长大王
“陛下，纵然这巫蛊不足信，可下令让他们来咒杀……还是有些不祥啊。”
这些时日里，周昌是愈发感受到力不从心了。
他年纪也不小了，作为跟随高皇帝开国的老臣，他的孙子周意，如今都已经担任要位了。
而如今这位陛下吧，又总是不断的惹事，惹事也就算了，这位是“管杀不管埋”，埋的事情往往都要交给周昌来善后，周昌只觉得身心俱疲，不是每个老臣都是张苍，赵佗这样越老越坚挺的。
“难道您也相信这些巫蛊的说法嘛？”
“朕就是要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周昌长叹了一声，说道：“陛下若是要禁巫事，完全可以让郅都在邸报上多做宣传，写一些关巫行骗之事，坏他名声，让百姓们不会轻易相信便是……您这不是根本之法，这件事，您可以找张少府来处置啊，他做这件事是最合适的。”
刘长惊讶的看向了一旁的张苍。
“师父？是这样的吗？”
张苍也没有反驳，只是平静的说道：“若陛下吩咐，臣可以去做。”
看到刘长还是有些不解，周昌解释道：“陛下，您可知道荀子是怎么看待鬼神的？”
“不知道。”
“陛下，荀子说：雩（er）而雨，何也？曰：无何也，犹不雩而雨也……”
看到刘长那茫然的眼神，周昌再次无奈的长叹，看向了张苍，“您来给陛下说吧。”
张苍点了点头，看向了刘长。
刘长从不曾见过张苍这么严肃的样子，张苍向来都是很慵懒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光芒，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能打扰到他，可是在这一刻，他甚至看到师父的眼里闪烁出精光来，人都情不自禁的坐直了些，声音洪亮。
“我的老师说：大自然运行变化有一定的常规，不会因为尧统治天下就存在，也不会因为桀统治天下就消亡，用正确的治理措施适应大自然的规律，事情就办得好；用错误的治理措施对待大自然的规律，事情就会办糟。”
“我的老师说：加强农业生产而又节约开支，那末天不可能使人贫穷；生活资料充足而又能适应天时变化进行生产活动，那末天也不可能使人生病；遵循规律而又不出差错，那末天也不可能使人遭祸！”
“我的老师说……”
张苍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人散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就好像身上的一层封印被接触，露出了大儒的真身。
“流星坠落，树木爆裂作响，国都里的人都惊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老师回答道：没有什么！这是自然界发生的变化，事物较少出现的现象！不要害怕！！”
“举行求雨的祭祀便下了雨，国都里的人询问：这是为什么？”
“我的老师回答道：没有什么！就如同不举行求雨的祭祀也下雨一样！！祭祀只是装饰，祭不祭都会下雨！！”
刘长听呆了，不只是听呆，他甚至是看呆了。
祭祀都是白费？？这真的是一个大儒可以说的话吗？？？
张苍在将荀子的《天论》说完之后，又说起了《解蔽》，将“夏首之南”等荀子的诸多言论结合起来，而刘长越听越是惊讶。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位祖师跟自己完全一样。
他不信鬼神，认为一切巫都是骗人的，他将“桀纣灭亡于不祭祀”的言论彻底粉碎，高声喊出：“大自然根本就不会在意尧舜或是桀纣，只要事情做的不对，谁都会被灭亡！不是因为天力，而是因为人力！！”
刘长抚摸着胡须，眼里不断的闪烁着光芒。
他又找到了一个与祖师的共同点。
咱们都喜欢用典故，不问典故的来历，都暴躁，都喜欢骂人，都不信鬼神……想到这里，刘长惊呆了，原来朕已经达到了荀子的境界啊！
“贤哉，苍也！”
刘长忍不住拍手说道。
张苍一愣，您搁这模仿孔子呢？？
说完之后，张苍自然是迅速回到了原先的模样，眼神再次变得随意，仿佛永远都不会定焦在一个地方，一脸的无所谓，看了就想揍他。
张苍这么解释之后，刘长就能听懂了，自然也就明白了周昌的意思，他发现，周昌还真没说错，荀子这一派来做这件事是最合适的，荀子的思想，压根就是不信这些东西啊，连祭祀都觉得是假的，何况是巫蛊呢。
“师父，朕准备在长安修建一个府邸，召集天下有名的大儒来钻研祖师的学说！”
“啊？”
张苍有些意外，他摇了摇头，“就怕这些人胡编乱造，百年之后，就变成了贱儒的学说啊！”
“哈哈哈，我祖师的真传就在这里，谁能乱改呢？”
“陛下，老师的弟子有很多，完全可以让更有才能的人来担任啊……”
“不，就你了！你刚才说的多好啊！连朕都听懂了！！”
当张苍板着脸，与周昌走出了厚德殿的时候，周昌摇了摇头，说道：“陛下要推广荀子的学说，您可以用心为陛下操办这件事。”
张苍看起来却不是很开心，“我的老师曾告诉我，当一个学派受到了太多人瞩目的时候，他就会迎来最为严峻的考验。”
“就怕我将要成为诸派的共同敌人啊。”
周昌忽然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哦，对，差点忘了，您跟其他人不一样，您是最惜命的，群臣都在冒着巨大的风险做事的时候，唯独您躲在家里，以生病的借口不外出，如今天下的学者们都在努力让自己的学派受到重用，唯独您，只收了一个弟子，也不愿意多教导其他人，对自己的学派完全不关心……您所在意的就是身边的妻妾而已。”
周昌对张苍先前的胆怯行为十分的不满。
张苍却无视了周昌的嘲讽，他笑着说道；“这不能怪我，这就是老师所教给我的。”
“难道您跟随荀子学的是房事？”
“当初，老师将我们召集起来，询问我们的志向……我的师兄们有的说想要当国相，有的说要当贤人……老师询问我的志向，我说想当官，每天都吃肉，多入几个美人。”
周昌目瞪口呆，迟疑了片刻，问道：“荀子没有将您赶出去吗？”
“不，老师他没有生气，他笑得前仰后翻，随后告诉我；若真是这么想的，那就去做吧。”
“我现在，不就是在按着老师的嘱咐来做事吗？”
周昌哑口无言，直到张苍离去，他才反应过来，骂道：“当时荀子要是知道你说的入几个美人是指上百个美人，肯定就不会那么说了！！！”
张苍一脸无奈的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些学术争端，当初就是因为懒得去辩论，才收了贾谊当弟子，想着让这个不成器的帮着自己去跟其他学派撞一撞，结果这个不成器居然去当国相去了，这破事又落在了自己的头上，不过，也无碍，若是其他学派来找事，那就把门关起来，不见他们就好了。
张苍是这么想的，只是，事情似乎不能让他如意。
当天子开始大张旗鼓的修建府邸，并且宣称了要请人专门钻研荀子学说的时候，负责人张苍就成为了众人所鄙夷的对象，张苍是什么人？私德有亏之人，他也配做这件事？
张苍完全不在意外人的谩骂，连着拒绝了好几个上门请教的。
可这样的行为却给他招来了更多的人，张苍的这种态度，给别人的印象，就是这厮不擅长辩论，他怕了！！
当张苍走出府邸，前往少府的时候，他的车却被这些人所拦下了。
“张公？听闻您病重，今日总算是能见到您了！”
这些来找他的人里，不只是有其他学派的，还有不少儒家的。
除了一部分人是反对荀子的，更多的人其实是反对张苍的，他们同意陛下修建，不过，都希望自己能接手这件事。
张苍只是笑呵呵的，“多谢厚爱，我要前往少府办事，日后再叙。”
“请您不要着急，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您请教。”
“我才疏学浅，你们向我请教什么呢？在这长安，大儒唯独浮丘伯一人！我这辈子也只服他这么一个大儒，若是诸位要请教，可以去找他，若是想要让我折服，也可以先去说服他！”
听到张苍的话，即刻有大儒说道：“浮丘公饱受廷尉之苦，如今还在家里养病，如何能去找他呢？！”
“那就等他痊愈……诸位，我先走了。”
“张公莫不是怕了我们？”
“是啊……各位满腹经纶，我自然是畏惧的。”
“你……”
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众人实在是没辙。
看着这些人说不出话来，张苍这才吩咐驭者继续赶路，就在张苍即将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人群里传出了一句：“荀子少德。”
张苍忽然愣住了，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了面前的众人。
这些人各个仰起头来，张苍在他们之中搜寻了片刻。
“张公？您在找什么呢？”
“我在找有德君子。”
“您！”
“您是孟子一派的儒生吗？荀子曰；孟子恶败而出妻，可谓能自强矣，未及思也……如今看来，尚且未能自强，何来思也？”
那儒者面色灰白，愤怒的瞪大了双眼，有人帮腔道：“此言非也……”
“纵情性，安恣睢，禽兽行，不足以合文通治……它嚣之徒孙尚未绝乎？”
那人的脸顿时白了，手都颤抖了起来。
“非十二子。”
张苍说着，荀子的非十二子可以说将全天下的学派都训了一顿，包括儒家在内，完全就是暴杀。
可黄老学派的众人此刻就不怎么害怕了，毕竟非十二子里虽然骂了杨朱派和其他派系，但是这几位黄老还是不在其中的，大概是因为荀子的时代他们的影响力非常非常有限，连荀子都懒得骂他们。
“听闻您用荀子的学说来劝说陛下放弃祭祀，这是要给社稷招罪吗？！”
张苍看着这些人张狂的质问，张苍心里大概就已经明白，那句话肯定是这些人说的，他很是平静的反问道：“各位如此重视祭祀，信奉巫者之言论，莫不是武最余孽？”
“你……你……你……没……没……”
这几个黄老哪里还说的出一句完整的话，浑身都软了，眼神里满是惊恐，吓得都差点瘫坐在地上了，狼狈不堪。
张苍很是平静的驾车离去。
“唉，麻烦啊……非要来找我辩论……这下可怎么办呢……”
……
“浮丘公啊……这一切的错，都是朕的错……请您宽恕。”
刘长满脸的无奈，此刻坐在床榻边上，哄着浮丘伯。
浮丘伯放出来之后，就在家里养病。
这倒不是因为他受到什么折磨，侯封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去折磨一个这么大年纪的老人，顶多杀了完事。这主要是因为浮丘伯的愧疚，他觉得自己作为太学的负责人，却没有能保护好自己的学子们，有百余人死去，浮丘伯极为痛心。
这些时日里，他基本上不吃不喝，整日以泪洗面，只觉得是自己失职。
刘长知道这件事，自然是急忙带着太医们前来，刘长对浮丘伯这位师叔其实还是很喜欢的，虽然他如今归属了其他学派，可他是庙堂里少有的真正懂刘长的人，还是一个很善良的老人。
这些太学生们自己去皇宫上书，不顾浮丘伯的劝阻，从而被侯封杀死，怎么说，也怪不到浮丘伯的身上，可浮丘伯却不这么想，都已经给弟子们交代后事了，准备以死谢罪。
又是个战国式的老顽固啊！
听到刘长的话，浮丘伯终于肯开口了。
“陛下不在长安，这与陛下有什么关系呢？”
“您当时也不在太学，这与您有什么关系呢？”
“是我没有好好教导他们，让他们如此冒险……怎么算没有过错呢？”
“这……您若是这么说，那朕没有管教好大臣，朕也有罪。”
浮丘伯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陛下……他们是没有什么私心的，都是为了大汉啊……或许想法是不对的，可他们没有什么坏想法啊……”
“朕知道……您放心吧，朕一定会防止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不过，请您吃点东西，不要再这样惩罚自己，不然，朕也陪您一同待在这里，不吃不喝，就当是惩罚了！”
还是这流氓战术最管用，当刘长令人在这里铺席的时候，浮丘伯终于屈服了，起身吃了点东西，可并不多。
刘长也尽量转移话题，将话题转到了荀子的学说上。
浮丘伯认真的说道：“陛下能有这样的想法，再好不过……当初老师曾将我们叫过来，询问我们的志向，师兄们有的说要当国相，有的说要拯救自己的国家，到了我，我说：我想要开设一个学宫，多收弟子，用心的教导他们，要成为您这样的人……”
刘长问道：“那祖师肯定很开心吧？”
“不，他严肃的对我说：你是做不了我这样的人。”
“啊？？？您是得罪了他吗？”
“不，老师告诉我：况只有一个，伯也只有一个。”
“况是谁啊？”
浮丘伯张了张嘴，刘长忽然反应过来，“哦，是说他自己啊。”
“老师说的对，我确实做不了他那样的人，我没有教导好自己的弟子，也没有能保护好他们……”
看到话题再一次被转到这，刘长急忙清了清嗓子，问道：“啊，对了，陆公也曾请教过祖师，您知道陆公当初的志向是什么吗？”
“知道，他说要做苏秦张仪那样的人。”
“好嘛，祖师没有揍他？？”
“不曾。”
“那……毛公呢？”
“他说能读到更多的书就可以了……”
“没意思……对了，我老师呢？”
“额……我忘了。”
安抚好了浮丘伯，刘长领着众人朝着皇宫走。
晁错低着头，跟在刘长的身后，这些时日里，晁错可是丢了个大脸，同行里都有表现，就他，最烂。
高傲如晁错，哪里受得了这个，整日闷闷不乐，低着头，连话都不敢说了，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刘长瞥了他一眼，问道：“错……怎么不说话了？”
“臣……实在是……”
“好了，以往的事情，不必多说……振作点，朕还有事要请教你呢。”
“陛下请说。”
“你说一个人格外张狂，平日里谁都不放在眼里，四处与人争执，可出了事却一无所事，这样的人能称为什么人呢？”
晁错的脸更加红了，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的佩剑。
这也太耻辱了，也就是大汉的风气不同，要是往前二十年，晁错现在就该自杀。
大汉的大臣可以辱吗？可以辱，但只能辱一点点，不能辱多喽。
看着羞愧难当的晁错，刘长摇了摇头。
“错啊……荀子说；说再多的话，也不如做一件有用的事情！”
“你平日里自视清高，这次呢？被召平给抓了……哪怕是被张不疑抓呢？”
晁错的头更低了。
“不过，你还年轻，还有可以改错的机会，往后，你不要总是与人争执，不能只是会说，还要会做……否则，你就成为了一个只会空谈的人了，你知道白起埋赵人的典故嘛？”
“啊？？？”
“当初，秦国和赵国作战，赵括是赵国马服君赵奢的儿子，他平日读了很多的兵法，可是打仗的时候，却连白起都没有打过！然后白起就埋掉了很多的赵人！这一看就是一个只会吹嘘不会打仗的人，若是让朕来，非打得白起抱头鼠窜！”
“你不能当赵括那样的人啊！”
晁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
算了，反正陛下想说的意思自己是懂了。
“臣日后定然会痛改前非，用心的做事，少说多做！”
“哎，这就对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听君一席话，白读十年书
如今长安的诸多工程，都是落在了司空梧齐侯阳成延的手里。
这位梧齐侯也并非是什么强人。
他不懂得打仗，也不太知道什么治国的大道理。
这次的巫蛊之事，席卷长安，弄得无数大臣受到牵连，唯独这位是没有受到任何牵连的，别说牵连的，就是侯封都没有意识到国内其中还有这么一位大臣，当然，召平这边也是完全无视了他。
张苍观望着面前这高大的府邸，长叹了一声。
陛下还是把这府邸给修出来了，往后，他不是要担任少府，兼任尚书，还得负责这个天论府。没错，这个新府邸被天子赐名为天论，就是取自荀子的《天论》一篇，这个名字其实挺……算了，陛下已经很努力了，起码，他记住了祖师的诸多文章里有一篇叫《天论》。
阳成延只是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府邸，那眼神让张苍有些毛骨悚然，这种眼神，跟张苍平日里安抚自家妻妾时的眼神完全一致。
阳成延出生在韩国，先祖据说是那位貌比孔子的狠人阳虎。
他出生郏县的一户匠官家庭，虽说也是匠户，可他阿父在县内担任官职，家境还是不错的。
他自幼跟随其父学艺，好数好工，却总是被其父嫌弃，主要是因为这厮不安分，他的阿父在县内是负责工程的小官吏，他们主要负责的是修筑城墙，挖掘，破坏敌方城墙等诸事，可当他阿父将这些手艺交给阳成延的时候，阳成延却只是想着如何改进，如何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制造，总是想要做出突破，放飞自我。
年少的他闲着的时候就蹲在门口在泥土上绘制自己想象之中的堡垒，城墙，关卡，常常一个人就能玩得不亦乐乎。
他阿父屡次训斥他，认为一个匠人只要手艺精通就好，上头说怎么建设，那就怎么建设，不该按着自己的想法来搞这些事情，完全就是无用功。
大概是因为奇特的爱好，或者家中的轻视，让他变得越来越孤僻，阳成延本来想着要为韩国设计出最坚不可摧的城池，最险要的关卡，可是，他注定是无法实现自己的命运了，因为他还没长大呢，韩国就灭亡了。
长大之后，他就被秦国召为军匠，心里的诸多想法，也就藏了起来，因为秦国是不许匠人自由发挥的，他们对秩序和规矩有着盲目的追捧，古板严谨，任何人都要服从命令，包括匠人。
后来，他就投降了刘邦，刘邦没有理会他，反而是丞相萧何注意到了他的才能，并且推荐他担任少府的职位，负责皇家工程，在建长安城的时候，也是萧何举荐他负责修筑的，整个长安城都是阳成延亲自设计，并且带领群臣来完成的。
这位的社交能力很差，不太会说话，总是得罪别人，原先萧相几次举荐他，有人告诉他应该去拜访萧相，当面感谢，阳成延几次走到萧何府邸门前，却又不敢进去，借口家里还有事，就回去了。
比起人，他似乎更喜欢跟建筑打交道。
“张相，您看到了吗？这府邸外的那个水沟，我原先在长安就是用了这么一套用来排水，可这府邸里的比原先还改进了不少，您看……”，这位大汉司空直接跪坐在水沟之前，炫耀似的给张苍介绍起了自己的设计，陛下下令，让他不能怠慢自己的祖师，要好好设计这府邸，阳成延便将自己多年的想法全部用了出来。
这府邸内外四层，有六条小路，各类建筑俱全，放弃了秦国留下的对称设计，将整个府邸设计成了一个总体呈现出扇形的结构，背靠内城，完全就是突破了当下的建筑审美和设计理念，张苍听着此人的讲述，却时不时点着头。
“嗯……你还特意考虑到了地动，不错。”
作为一代大儒，张苍除了儒学什么都很精通。
当然，这倒不是说张苍不通儒学，只是，作为一代大儒，他最大的成就却跟钻研经典没有任何关系，他在历史上的成就，主要是他把算学研究成果用于国计民生，为大汉制定了度量衡，增订删补《九章算术》，制定采纳历法等等。
他好读书，知识渊博，又在秦国担任图书管理员，无论乐律，诗赋，算学，基本上什么都知道一点。
张苍跟阳成延进行建筑学上的探讨，那张苍肯定不是阳成延的对手，不过，他能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还能表示赞许。
这就已经让阳成延很开心了，他在长安没有多少知己。
也不是没有人看重他，先前建成康侯吕释之曾邀请他来自己的府邸，本来是想让他给自己设计府邸的，结果他到了建成康侯的家里，上下审视了一番，语重心长的感慨：“您这府邸，若是发生了地动或者荧惑……怕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建成康侯脸色一黑，当即就把他给请出去了。
乃公好心邀请你，你居然敢咒我？？
“这长安城的修筑之事，让你来操办，陛下还真的是没有找错人。”
阳成延却摇了摇头，“陛下催促的太紧，要我短时间内完成，我的很多想法都无法实现……河西，朔方，九原，乐浪，玄菟，临屯，真番，永昌等新郡，都要修筑城池，这些地方分别在不同的位置上，所要抵御的敌人，要起到的作用也不相同，我很想前往这些地方进行修建……只是陛下认为这是地方小工就能完成的小事，不肯答应。”
张苍有些明白了，平日里少言寡语的这厮今日跟自己说这么多，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啊。
阳成延有些无奈的说道：“您是陛下的老师，您也是懂得修筑的道理的，若是您能为我向陛下劝谏几句……”
“好的，我稍后去见陛下的时候，会告诉他这件事的。”
两人走进了府内，阳成延还是在为张苍解说着府内的情况。
在府邸的最中间，是一个祀堂，刚走进来，张苍便不由得大拜。
因为，在这里供奉的，正是他的老师荀子。
张苍拜见之后，看了看周围的摆设，觉得有些奇怪，“我老师身边怎么还有两个空位呢？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陛下的吩咐，这右侧的空位，是留给孔子的。”
“哦，这左侧的是留给孟子的？”
“不，陛下说要自己住进去……”
“嗯？？？”
阳成延苦涩的说道：“陛下亲口告诉我，说他的才学传承与祖师，已经达到了圣贤的程度，可以进儒庙了……”
张苍的脸抽了抽，“你就没有劝阻他嘛？？”
“自然是劝阻了，我告诉陛下，说这样的行为是对先贤的不敬，何况活人如何能祭祀，这是有伤魂灵的……”
“然后陛下就说我言鬼神，是武最余孽，要诛我族，我也就不敢再劝了……”
张苍有些生气，“武最之事，祸害无穷，死了不知多少人，怎么能用这种事来恐吓别人呢？！”
……
此刻，刘长却是在长安城外。
刚刚修筑完工的长安城，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大，威武不凡。
就如他的主人那般，俯视着天下，令人不敢直视，当初的雄城如邯郸之类，都已经无法跟长安相提并论了。
为了不惊扰百姓，刘长只是穿了件普通的金丝华服，连玉都没有多戴几个。
刘长是来送别的。
而准备离开的人，当然就是召平。
张不疑站在刘长的身边，看着脸上光秃秃的召平，一时间什么挖苦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很多人都将以发代首当作是一个笑话，其实，割掉头发剃掉胡须，在此刻还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惩罚，这是对一个贵族最大的侮辱，甚至比割掉他的……内什么更为羞耻，在战国时期，若是有大臣得知自己要面临这样的惩罚，会直接吞金自杀，免得遭受羞辱。
汉时的情况要好一些，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的刑法同样被认为是巨大的羞辱，若是真有秦汉之人回到了当代，看到满大街的“刑徒大恶人”，当场就得被吓死。
刘长对召平的这个惩罚，还是相当严重的。
尤其是对召平这个老一辈的战国人来说，不过，召平本就想要重刑证法，他对此也乐与接受，他要前往的唐国，那里也不缺乏这种没头发没胡须，脸上刺字的好汉，也不会有人以异样的目光来看待他。
此刻的召平，看起来极为轻松，好像就是去度假一般。
“陛下，臣有罪之人，岂敢让您前来相送呢？”
“这里哪有什么皇帝和国相啊，就是唐王跟几个舍人而已。”
刘长不在意的说着，“寡人可是给您挑选了一个好地方，那里的官吏，您也熟悉……是季布的次子回，寡人已经交代过了，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他会照看一二。”
召平感慨道：“季布的儿子虽然没有周勃的儿子那么优秀，可都是正直且诚信的人啊。”
说着说着，召平的神色就有些落寞。
召平有三个儿子，一个死在了项羽的手里，一个死在了田荣的手里，一个死在了龙且的手里。
三个儿子相继战死，都没有留下后人。
召平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刘长拍了拍召平的肩膀，笑了笑，说道：“您且放心去吧，您会在那里过的很开心的！”
召平在秦国的时候，就已经封为侯，年纪已经很大了，这次回去之后，倒也能安心度过晚年，不会再有什么小人来激怒他。
张不疑笑着说道：“你早就该回去了，庙堂里的事情，不是愚钝之人可以决定的。”
召平点着头说道：“因此你定然不会成为国相。”
张不疑正要辩解，却又看向了刘长，“陛下，我这假国相能成为真国相吧？？”
“嗯……嗯……定然以你为国相。”
刘长随意的敷衍着，张不疑顿时说不出话来，召平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晁错本来也想来送您的，可寡人没有答应。”
召平说道：“晁错这个人，不是没有才能，就是有些激进，轻视他人……我邀请他前来，他连个甲士都不带……哈哈哈，我下令抓住他的时候，他一脸的震惊，还傻乎乎的问我想要做什么……”
召平乐呵呵的样子，晁错那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似乎让他开心了很久。
法家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前来，张牙舞爪的，而老臣很轻易就制服了他们，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
刘长很是赞同，他点着头，说道：“不过，晁错已经被寡人所教导过了……寡人运用了白起埋赵人的典故……”
刘长得意洋洋的将自己所说的话如实告知。
召平呆愣了片刻，作为一个老秦人，当他听到自家大王说“连白起都不能战胜”的时候，嘴角疯狂的抽动着，好吧，忍着，谁让这是大王呢？就整个大汉天下，除了面前这位，谁要是敢这么说……哦，除了淮阴侯，谁要敢这么说，召平真的就拖鞋盖在对方脸上了。
当然，淮阴侯敢看不起白起是他自信的体现，而刘长嘛，就是无知丈育的体现了。
同样的话，还是要分人的。
想着大王的这些典故，召平也不由得摇着头，当真是听君一席话，白读十年书啊。
召平在离别之前，低声给刘长留下了最后一句忠告。
而张不疑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马车带着人缓缓消失在了远处。
刘长带着张不疑返回长安，走在路上，张不疑却有些沉默。
这位跟召平争斗了十几年的家伙，此刻竟然显得有些伤感。
“陛下，召平这么一去，往后只怕就无法再相见了。”
张不疑感慨道。
刘长瞥了他一眼，“想见他还不容易？你就等周昌落单的时候，从他背后狠狠给他来一下，次日朕就将你装进囚车里送到唐国去陪召平了！”
两人回到了皇宫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正在皇宫门口等待着他们的几个大臣。
其中居然有张苍！！！
刘长很是惊讶，他这师父往常可是日理万机啊，今日居然跟群臣在这里等着自己？
刘长也不废话，令群臣跟上自己，悠哉游哉的返回了宣室殿。
这些时日里，因为刘长外出，国事堆积了不少，都需要刘长来做主，起码要听群臣的汇报。
最先就是冯敬了，冯敬先前负责制定西域诸王的爵位和礼仪规格等方面的事情，这件事听起来不重要，却是刘长需要第一个来做主的事情，西域诸王很多，冯敬按着汉朝的制度，综合他们的各个方面，给与相应的爵位，从隶臣的数量到其他的衣食住行方面，都要跟大汉看齐，严格遵守大汉的礼法。
刘长听的直犯困，比起听这些，他更乐意带着人去平西域。
“诸王都同意将自己的子嗣派到长安来学习礼法……”
这件事，是陆贾来负责的，周勃等武将们认为，要直接灭亡这些国家，建立郡县，可陆贾却不同意。首先就是西域太大，道路不方便，其次是大汉官吏严重不足，要逐一设立郡县，派遣官吏，难度太大，目前根本不可能做到，大汉扩张太快，别说县了，就是郡，就已经增加了二十多个，官吏早就不够用了。
况且，西域各地之间的风俗差异巨大，矛盾重重，局势复杂，各国之间又很远，庙堂的命令到达这里都要一年多的时日，这如何能行？？
因此，陆贾反对周勃设郡县的想法，提出将这些人变成大汉诸侯王，以委派三公九卿的方式进行控制，用礼法来教化他们。这个用礼法来教化，在后世人看来是懦弱且庸碌的行为，可陆贾所说的教化，不是拿着书劝他们遵守大汉礼仪，是带着剑去的。
陆贾是要从上而下的改变他们，让他们逐步融入大汉的文化体系之内，他很重视这些小国的储君，只要这些储君在长安长大，接受大汉的文化熏陶，让他们迎娶大汉宗室女，等他们回去之后，他们就会变成正儿八经的大汉诸侯王，哪怕是谋反了，也是穿着华服拿着汉剑来谋反的大汉诸侯王，再过一代就是带着老刘家的血了。
只可惜，老刘家的宗室女实在是太珍贵了，宗室都只顾着生儿子了，对此，吕禄表示，不必担心，我吕家的女儿多啊，够用。
国内有人支持陆贾，反对的人也不少，而反对的大多都是那些想要人头的将军们。
刘长对此的态度倒是偏向武将那一派。
他也觉得这么搞太麻烦，而且太慢，倒不如直接灭设郡县，可无奈啊，周昌那老狗找了太后，太后为他们撑腰，刘长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听从陆贾的想法。
“好，好，好，你说的很好！就这么办！”
刘长急忙点着头，急着让这位离开。
冯敬行了礼，这才离去。
第二个进来的就是柴武了。
他是来跟刘长请辞的，他准备辞官回乡。
刘长很是惊讶，在如今的猛将里，柴武已经是很年轻的了，虽然年轻，可战功赫赫，这个人打仗是很猛的，大破章邯，包围项羽，大破田既，大破陈豨，大破匈奴，诛杀韩信……哦，是韩王信。
高皇帝很看重他，总是让他担任后军主帅，负责自己的退路，在另一条历史线上，他也是受到了四哥的重用，直到他那个不靠谱的儿子跟着一个更加不靠谱的厉王谋反……他才无奈的退出了权力核心。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在历史上多次劝说四哥，他说；南越和朝鲜，在秦国时低头称臣，如今看不起大汉，居然敢僭越，陛下将大汉治理的很好，国力充足，请派我去灭掉这些小喽啰。
可四哥没有答应，他认为当时大汉的国力承担不起战事，何况还有匈奴人虎视眈眈，日后再说。
“您尚且力壮，何以请辞啊？”
“陛下……臣不堪此辱啊！！！！”
柴武的声音都有些哆嗦。
郅都先后两次出手，针对的都是这位郎中令柴武。
你薅羊毛也不能抓着一只往死里薅吧？？
乃公要是年轻三十岁，你还敢这么薅吗？？
不把你的头给你打掉！！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世道循环周复始
大汉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能打的将领。
大汉从建立到灭亡，所诞生的名将质量都是令人惊叹的。
大概是因为大汉是军功制持续了最久的朝代，将领多如牛毛，能征善战，极为好战。
像柴武这样的将军，在大汉狠人天团里，也算是有一席之地的，可就是同时代的个别狠人光芒实在太耀眼，将这些人的光都给盖住了。别看郅都屡次得手，那都是因为郅都不讲武德，偷袭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若是两人如今在战场上相遇，柴武不把他的头打烂就不姓陈！
是这样的，因为战国时贵族普遍是拥有姓，氏，名，字的。
有的时候，氏还能变来变去，例如商鞅，姬鞅，公孙鞅，卫鞅都是指同一个人，若是配上字，那排列组合就更多了。
比如项羽，他姓什么呢？
项羽姓姬，项是他的氏，籍是他的名，羽是他的字。
战国的风气，男子要称氏，不能喊姓，否则就是侮辱，比如你喊项籍叫姬籍，他肯定就要来揍你。
对女子，则是要称姓，以别婚姻，氏可以变，而姓不能变，同姓不婚，同氏别姓则可以。
像刘邦，其实也不姓刘，刘是氏，刘邦大概是姓祁的，若是他们生活在后世，那或许就是祁邦，祁长……
当然，这个时代应该没有不长眼的敢称他们的姓。
从秦国开始，姓氏就合二为一了，到汉朝，姓氏之别基本就没有人再挂在嘴边了。
可是史官在进行记载的时候，人就开始有些懵了，因为各种资料里所记载的名字都是不同的，像柴武，有的时候也叫陈武。
看着面前委屈的柴武，刘长只是笑着安抚道。
“您负责守卫朕的，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那郅都不懂事，您不要跟他这样的稚子计较，朕会让他来跟您请罪的！”
在出了这件事后，刘长又对长安的三层防御体系做出了改进，长安在进行了这次的扩建之后，内部划分更加明确，城门校尉是第一层，外城则是由中尉来负责，内城是由卫尉来负责，而宫殿当然是有郎中令来负责，各自分工明确，互相不能下令，没有上下之分，只服从天子诏令。
刘长就不信，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能让长安陷入动荡之中。
好生安抚了柴武，刘长方才说起了要事。
“朕想要征辟国内良家子担任郎官，您要负责这件事，要用心挑选……国内诸多贤良，他们的子嗣大概是可以胜任的。”
刘长的暗示，柴武相当的清楚，先前众人吃了一棍，陛下这是准备再给他们吃一口糖了，这郎官吧，很多时候其实就是镀个金，陪在天子身边，说不定哪天就得到了重用，就算以后外放，那也是陪过天子的正经郎官，说出来也很有面子，只要不是给刘盈当郎官，都是很有面子的。
刘盈虽然将郎官的名声稍微败坏了一点，让吕禄都成为了被人调笑的对象，可是渴望这个位置的人那还真的是数不胜数。
柴武自然是领命，随即，他又说道：“陛下，还有一件事……”
“你说！”
“有署长冯唐者，因为触犯了您而下狱，此人是很有才能的，若是陛下能稍微原谅他的过错，让他出来……”
“呵呵，朕可是听说，此人跟刘敬那厮混在一起，整日都说朕的坏话！”
当初邹忌讽齐王纳谏，成为了千古美谈，而如今冯唐讽唐王入狱，再次刷新了昏君的下限，柴武这个人对自己的麾下还是比较好的，冯唐也不年轻，若是死在牢狱之中，实在是有些可惜。
“陛下，冯唐是一个直臣，您宠爱的大臣里，栾相，季相也都是这样的人，请您能稍微……”
“你等等……你方才说什么？”
柴武一愣，“臣说乱相……”
“哈哈哈，这厮的脾气特别坏，看到不顺眼的事情就喜欢顶撞，对不对？”
“是……”
“这厮还特别的固执，怎么都吓不住他，咬着一件事就绝对不松口，到廷尉都不知道反悔，对不对？”
“是啊……陛下……”
“很好，你去把他带出来来吧！让他安心在家里休息几天，朕自有重用！”
“唯！！！”
柴武不知道陛下想要做什么，不过，能把冯唐捞出来就够了，目的便已经达到了。
送走了柴武，最后进来的是张苍，刘长有些疲倦的说道：“师父啊……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们明日再说吧，朕今日为政事操劳，在这里坐了一整天，身心疲惫，实在是没有精力处理什么大事了。”
张苍茫然的瞪大了双眼，“可是你接见大臣还不到一个时辰啊……”
“啊？不会吧？？”
刘长即刻探出头，看了看窗户的方向，一脸的无奈，“好吧，您说吧。”
张苍便说起了司空的事情。
“我觉得，此人颇为了得，在修筑之事上，颇有造诣，可以让他来负责各地的城池设计修筑等事……”
刘长满脸的不屑。
“师父，一座高大巍峨的城墙，数万人包围起来都不能攻破它，这是因为什么呢？”
正在为他们倒茶的吕禄一愣，不好，陛下要用典了，自己是不是该去将浮丘伯给找过来？？
而张苍一愣，这竖子这次用典怎么这么正常？？
这是孟子的名篇，“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出自《公孙丑》。
他还是配合的回答道：“臣不知道。”
他都已经想到了，接下来刘长就会告诉自己“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的典故，来讲明修建城池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张苍都已经想好自己该如何反驳他了，不过，碍于这厮第一次用对了典故，故而张苍不舍得打断他，只是想着配合一下。
刘长摇着头说道：“这是因为去攻打的士卒太少，将领不够优秀的原因啊！若是让淮阴侯带着一百万唐国军队去打仗，有什么城池是不能拿下来的呢？因此，与其在加固城防上想办法，不如多操练军队，增加士卒的数量，选用优秀的将领，您觉得呢？”
张苍的嘴唇颤抖了片刻，“陛下说的也无不道理。”
张苍说道：“陛下，您说的固然有道理，可兴盛和衰亡是交替着的，城墙能在陛下抽不出兵的时候保护江山和百姓，是不能轻视的……况且，阳成延建城，不只是单纯的防备敌人，这城池还得方便百姓，其中的道路，排水，防灾，布局，需要考虑的东西很多，不能只是理解为防备敌人的简单措施……”
张苍随即说起了一些建筑学的专业术语。
说的刘长一愣一愣的。
张苍果真是最了解刘长的人，他这么故作高深，刘长顿时就听不懂，刘长这个人好面子，若是遇到听不懂的东西，他就会点头符合，表示自己赞同对方的说法，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无知。
因此，张苍很快就说服了刘长，刘长深以为然，点着头，“您说的实在是太好了！”
“你说的这些修筑城池的办法，跟朕所想的完全一样，就按着您所说的，让阳成延来负责这件事吧，派遣甲士去保护他，让各地的工官都服从他的命令，对了，您可以去找太仆，让朕的好兄弟给他送去几匹快马，让他用来驾车。”
“多谢陛下！”
张苍心满意足的离开，张苍向来是厌恶麻烦的，这次，能给阳成延帮忙，张苍也说不出是因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那厮在给自己介绍建筑结构时那认真的表情吧。
吕禄惊讶的看着刘长，“陛下，方才张公说的那些，您真的都听懂了？”
“额……啊……当然听懂了。”
“咱不说这个了，外头没有大臣了吧？？”
“没有了。”
“不过，陛下，您真的要放了那个冯唐吗？”
“哈哈哈，寡人对他是另有重用的。”
刘长眯着了双眼，一脸的坏笑。
当刘长得意的哼着曲来到了厚德殿的时候，却看到曹姝站在殿外，似乎在等着什么，这让刘长有些惊讶，什么人敢让曹姝在外头等着啊？？难道是她得罪了阿母？
就当刘长快步走上前的时候，曹姝却轻轻的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而刘长此刻也知道曹姝为什么不进去了，站在殿外，依稀能听到从里头传出的音乐。
最先是鼓声，这鼓声很是清脆，连绵不绝，并不像战鼓那么沉重，带着一种节奏，刘长都忍不住轻轻抖着腿，随即，里头又传出了琴声，这琴声就更加好听了，虽然带着一丝伤感，如泣如诉的幽怨，仿佛是楚国那边的曲子。
刘长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是安在弹奏？？”
曹姝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不类父的厉王，跟他阿父大父们不同，他在文学，音乐等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诣，跟楚王一样，都是属于文艺范的诸侯王，他的歌唱的很好，舞也不错，各类乐器都能弹奏，常常前往乐府，玩得不亦乐乎。
“多好听的琴声啊……当初钟子期曰：洋洋兮若江河，只觉得太过，如今听着这曲，原来不假。”
曹姝感慨道。
刘长点了点头，“是啊。”
“这古琴之音，游鱼出听，郑卫之曲，余音绕梁……”
刘长再次点了点头，“是啊。”
看着曹姝那赞许的目光，刘长反应过来，失望的摇着头，有些酸酸的说道：“这竖子啊，放着正事不干，偏偏要去鼓琴，朕岂能容忍？他身边啊，就是缺少了一个能管教他的舍人！”
曹姝本来还想要反驳，可听到舍人，曹姝眼前一亮，问道：“陛下要给这竖子安排舍人了吗？”
“是啊，朕特意为他挑选了一个正直的能臣，来辅佐他，作为他的舍人，能很好的劝谏他。”
“太好了！”
曹姝非常的开心，“陛下何不将他邀请过来，设宴款待他呢？”
看来，曹姝也是知道刘长的不靠谱，想要看看刘长精心挑选的这位舍人到底是什么水平。
刘长打量着面前的曹姝，顿时咧嘴笑了起来，“皇后啊，这舍人的事情啊，朕定然是安排妥当的，只是啊……朕为你的儿子找舍人，你总得补偿一番吧？”
曹姝白了这厮一眼，骂道：“说正经的呢！”
“哦……朕明日邀请过来，那这补偿之事……”
“什么补偿啊？”
忽然有人打断了刘长，刘长低头一看，正是刘安，牵着弟弟勃，两人都好奇的看着刘长和曹姝。
刘长勃然大怒，骂道：“竖子，大人的事，你瞎问什么！还不滚去长乐宫！”
刘安耸了耸肩，满脸的不在意，阿父总是这副凶巴巴的表情，他都习惯了。
刘勃则是有些害怕，看到阿父发怒，害怕的躲在哥哥的身后，可怜巴巴的看着刘长。
刘长看到他这个样子，顿时就笑了起来，“哎呀，阿父戏言，来，别怕，抱一下啊！”
刘长抱着小儿子，哄了起来。
刘安抱着自己的琴就要离开，刘长却一把抓住他。
“跑什么？！回去给朕好好弹上一曲！！”
厚德殿内，刘长逗着怀里的小家伙，大口吃着面前的肉，偶尔还喝上几口酒，曹姝笑呵呵的为他倒酒，而刘安坐在他们的面前，正认真的为他们弹奏着，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刘长听着歌，不由得哼哼了起来，又多吃了几块肉。
刘安笑着，看着面前这温馨的一家三口人的画面，卖力的为他们演奏。
嗯？？好像有什么不对？？
次日，曹姝虽然有些虚弱，可还是坚持着前往宴席，见一见儿子的那位舍人。
刚见面，曹姝顿时就有些失望。
因为，这位舍人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她还认识这位，这不就是原先在皇宫里负责饮食方面的小官吏吗？这样一个老头，有什么能力来担任自己儿子的舍人呢？何况，这舍人向来都是以年轻人为主，这老头都一大把年纪了，这样的舍人真的有作用吗？
冯唐长得并不是很好看，也不算太高大。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这一点就让他容易被轻视，而且他也不是很重视自己的穿着，看起来有些邋遢，好在，曹姝也并没有对他失礼，没有以貌取人，反而是认真的问起了一些问题。
曹姝所询问的问题，大多都是关于如今朝政的。
曹姝虽然不参与政务，可并非是不知情的。
而在曹姝的左右，樊卿和雍娥也是虎视眈眈的看着冯唐。
刘安作为嫡长，三人都很疼爱他，听闻刘安要有第一个舍人了，她们都非常的重视，一定要亲自试一试这位舍人。
好在，冯唐还是很给力的，无论这三位用什么问题来询问，他都能回答得上。
甚至，雍娥询问剑法，他都能回答出来。
开始是考校，到后来，就有些故意刁难的意思了，而曹姝果断的打断了两人的刁难，她认可了面前这位唐王舍人，不错，可以。
刘长满脸的得意，柴武没有说错，果然是能人啊，可惜了，就是那脾气太倔，性格太耿直，不爱说实话，刘长不喜欢这样的人，生性不和。
就在刘长即将下令让冯唐来担任舍人的时候，张卿找了过来。
“陛下，太后有请冯……公。”
就如三美人都很看中安，太后自然也是很在意这个大孙子的，听闻有人要给孙子当舍人，那自然是要考校一下的。
冯唐还是不惧，面对太后，他表现的不卑不亢，应答得体，就是有些太冲，在太后问起长安之事的时候，他甚至有些责怪太后的意思，听的张卿都有些心惊胆战，奈何，冯唐的行为，却让太后很满意，若是这点胆子都没有，如何能跟随在孙子身边呢？
于是乎，冯唐再次通过了测试。
“陛下！太上皇听闻太子有舍人，想要见一面……”
冯唐倒是无所谓，刘长就有些忍不住了。
“我稍后是不是还得将他烧了去跟阿父谈谈？！”
冯唐忽然开口说道：“陛下，您规定了不许在庙堂言鬼神之事……”
“放屁！别人不能说，朕能说！”
当冯唐经历了几次考验之后，终于是被丢给了刘安。
冯唐这位舍人也是尽职，刘安从姑母那里得到了一个新府邸，平日里就叫上朋友们在那府邸里玩耍，而冯唐则是严厉的劝谏了刘安，让他以学业为重，甚至以死相逼，更是提出了要将这些事情告知给天子，皇后。
刘安气坏了，先是祖传的箕坐，耍流氓，可是冯唐不吃这一套。
随后又是“仲父”，谄媚等手段，可冯唐还是不吃。
面对这个软硬不吃的舍人，刘安只是愤愤的高呼：“等着吧！迟早有一天要烹了你！”
而刘长得知这些事情，开心的笑弯了腰。
“哈哈哈，这样软硬不吃，性格倔强，不懂得奉承人的家伙，就是要丢给这种竖子身边，好好折磨他呀！！”
刘长正笑着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下来。
他想着想着，表情却变得越来越悲愤，忽然，刘长一拳便将面前的案打了个稀碎。
“你个昏君！！”
“原来如此！！！”

第三百九十九章 是丈育不是傻
新唐王府内，太子刘安正在与诸多好友聚集。
尽管跟诸友人相聚，可刘安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开心。
不只是刘安不开心，就是他的几个宗室兄弟，看起来也不是很开心，都板着脸，没有半点聚会的喜悦。
宣平忍不住开口问道：“太子殿下，何以闷闷不乐呢？”
王触龙不屑的笑了笑，朝着不远处的那个人影努了努嘴，问道：“这还不明显吗？”
这长安的二代群贤，也并非都是一代群贤的孩子们，宣平当然是，宣平是宣莫如的儿子，宣义之孙。而王触龙则是王恬启的孙子，这两位当初抓捕群贤抓的最凶的两位，后代却逐渐走偏了。
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只是王恬启的长孙，还有周昌的第二个孙周左车也是跟刘安他们厮混在一起，这让周昌非常的头疼，周昌不舍得打乖孙子，就以教子不严的罪名来打自己的儿子出气，当然，周开方是很憋屈的，若是我有错，那你也不是教子不严吗？这上哪里说理去？
当然，周开方挨揍的时候，周左车笑得很开心，直到周开方决定将从阿父那里挨的揍双倍还给他。
而王触龙此刻所示意的，当然就是唐王舍人冯唐。
冯唐一动不动的站在不远处，神色严肃，去了外头，有张释之，在里头吧，则是有冯唐。
这让群贤很是苦恼。
刘安冷笑着说道：“有这位皇帝舍人在，想要做些什么事，根本不可行……我得想个办法，让家中大人不再相信他的话。”
“啊？你有什么办法呢？”
刘祥好奇的问道。
刘安缓缓看向了刘祥，神色平静。
“对不住了。”
“啊？怎么了？为什……”
刘祥的话还没说完，刘安猛地扑上去，将兄长压住，抡拳就打，当然，拳头都是落在了他的后背，刘祥大怒，随即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众人都惊呆了，连忙上前来分开两人，冯唐也坐不住了，自然是连忙前来将两人分开。
“不可如此！！怎么能对自己的兄弟出手呢？！”
冯唐愤怒的将两人拉开。
刘安却还在谩骂道：“祥！你等着吧！我未壮！壮则有变！！！”
“我怕你？！尽管来啊！！”
两人在众人拉扯着，生气的嘶吼了起来，冯唐皱着眉头，严肃的说道：“这件事，我一定会告知陛下的！”
当天下午，刘安和刘祥就乖巧的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
刘长翻阅着手里的竹简，对他们两人并不是很在意。
不就是打架嘛，这多正常，自己年幼的时候，跟谁没打过？兄弟们之中，谁没挨过自己的打？就是四哥，也曾挨过自己的黑拳啊，虽然后来就被阿母打得三天没能下床……他生气的时候可是连大哥都要揍的，小孩子之间出了些矛盾而已，多正常，明日就忘却了。
若不是曹姝她们很看重这件事，刘长才懒得理会这两个竖子呢，要打就出去打，等死了一个再找朕。
看着刘长满不在乎的样子，曹姝推了推他的胳膊。
刘长无奈的抬起头来，“朕在忙着要事呢！”
在曹姝那严厉的目光下，刘长终于还是看向了他们，不悦的问道：“为什么要打架？”
刘安瞪大了双眼，“我们没有打架啊。”
刘祥也是点着头，说道：“我与安论事，因为激烈，故而声音大了些。”
“那冯唐为什么说你们互殴呢？”
刘安长叹了一声，说道：“唉，不曾互殴，奈何，只是冯公需要功劳而已，阿父让他来看着我，我这般乖巧，他没有什么可以在您面前拿出来的政绩，故而，总是苛刻的对待我，我只是辩论了几句，在他这里都变成了互殴……”
两个竖子装的人模狗样的，刘长强忍着心里的笑，他看面前这两个竖子，简直就是在看猴。
就这？？
乃公用这办法来糊弄家里人的时候，你连个蛋都不是啊！
此刻，刘安和刘祥的表演，在刘长眼里是那么的拙略可笑，可是本着长辈的姿态，他还是没能笑出声来，他严肃认真的看着两人的表演，强忍着笑意，“好的，朕知道了，往后你们要和睦相处，冯唐那里，朕会说的！”
两人大喜，急忙离去。
刘长分明看到他们出门之后都开心的跳了起来。
曹姝当然也看出来了，只是摇着头，“这竖子，为了对付唐公，居然想出这样的办法。”
刘长终于笑了起来，“哈哈哈，心知肚明还要装的不知道，这也太难了，我刚才看他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在看猴……”
刘长说着说着，表情再次凝固了起来。
当初阿父阿母不会也是这么看我吧？？
不会，肯定不会！
年幼时的刘长，非常的不喜欢自家那位昏君阿父，他总是打自己，还总是欺负自己，不像阿母那样会哄自己睡觉，平日里见到自己总是不耐烦的赶人，整日吃喝玩乐，时不时就听到他愤怒的咆哮，刘长是非常非常不喜欢他的。
可是在长大之后，刘长猛地发现。
坏了，我成阿父了！
他突然开始有些理解那个昏君了，总是凶这些竖子们，不是不爱他们，只是怕他们走错道路，在犯下小错的时候就进行制止。
没办法哄他们睡觉，没办法时刻陪着他们，是因为诸事繁杂，庙堂大小事，就算只是发号施令，都要数个时辰，做好这些事，想着群臣的劝谏，想着各地的事情，刘长就只想要躺着，或者叫上众人喝上一会，聊一聊过去那欢乐且随意的时日。
国内的事情总是不如意，总是会发生很多令人愤怒的事情。
很多时候，想要去跟安他们聊聊，问一问他们的情况，可一同坐下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安排一个严厉的能顶撞他的舍人，不只是为了折腾儿子，是因为这样的人很可靠，就像栾布那样。
看着儿子身上逐渐出现自己的影子，总是恍惚的看着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总是他那刚出生时的小肉球的样子，平日里骂上几句竖子，却会因为他的一点点成就就开心的找不到边，称为我的乳虎……
曹姝看着忽然沉默下来的刘长，有些惊讶的问道；“陛下？怎么了？”
“啊？无碍，朕无碍！”
刘长咧嘴傻笑了起来。
他指着面前的奏章，抱怨道：“还不是处理那昏君留下的烂摊子！”
“这昏君就不能直接定都在齐国嘛？干脆定都在沛县呢？”
“这关中的粮食本就不足，定都长安，百姓官吏士卒这么多，每年都需要从关东运输大量的粮食来关中……你看看，这是阿父时的规模，每年运输的粮食是四十万石……这是兄长时的，八十万石……”
“这是如今的……三百万石啊……”
刘长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光是漕运用卒就有六万人……这运输的粮食，耗费极大，不，是巨大……三百万粮食从关东出发，到达长安时就剩下了四十多万……这如何能行啊！！大汉粮食再多，也经不起这样的浪费啊！！”
曹姝都惊呆了，“耗费竟如此之大？”
“是啊，要不是老师认真的计算了一番，朕都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夸张……”
“朕也重新计算了一下，老师说的还保守了一些……”
刘长说道：“朕还计算了一下，按着如今的人口增长趋势，这关内的人口数量将会在五年内超过齐国梁国的总和，到时候要耗费的粮食，就是六百万石，而为了运输这六百万石粮食，大汉各地要运输的粮食更是一个天文数字，到那个时候，一年的漕运就会耗费掉能养活北军六年的粮食！！！”
刘长认真的解释了起来，曹姝点了点头，严肃的问道：“那陛下准备怎么办呢？”
刘长迟疑了片刻，“朕还没有想好。”
“朕觉得……要么烹了我的老师，这样一来，以后就没有人会再发现这个问题。”
“要么，就烹了刘敬，就说耗费的粮食都是被他给贪污了！”
曹姝白了一眼刘长，她也知道这是刘长在开玩笑。
“陛下，与其在这里苦思冥想，还是先找诸公来商谈这件事吧。”
“这还得等明日的朝议……哎，算了，不等了，现在就开吧！”
曹姝一愣，“陛下，可现在都已经是……”
“多浪费一天，就有几百个人的口粮被白白浪费，多可惜啊，大汉吃不起饭的人还那么多……就现在开！”
“吕禄！你和赵昧带上诸多郎官，去禀告群臣，说朕在宣室殿等着他们！”
“对了，让张释之去将刘敬放出来，送到宣室殿！”
刘长是个急性子，说办就得办，绝对不会拖延，曹姝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帮着刘长换了衣裳，就让他过去了。
群臣都有些懵，他们有的是在办公，有的是刚刚回到家里，突然听闻陛下召见群臣，也不敢耽误，急忙出发。
只是，陛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召见群臣呢？发生了什么大事？
当群臣聚集起来的时候，陛下正有说有笑的跟张不疑说着什么。
昏君配佞臣，当真是绝配。
张不疑是最先前来的，得知他来了，刘长直接让他提前进来，两人就聊了起来。
“都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是一个很和善的寡妇，郡县都知道她的贤名，她自己没有孩子，收养了四个孩子，将他们抚养长大……她就只有一个要求，必须要对她收养的那些孩子视若己出，不能排斥，还得有把子力气，能做些不重的农活……这是她的原话。”
“哈哈哈，这没问题，召公本就是个宽厚的人，何况，他在自己的院落里不就种着瓜吗？让他去耕地肯定是不行的，但是种蔬菜什么的，他还是很拿手的。”
“她不介意这个……”
刘长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张不疑摇着头，笑呵呵的说道：“陛下完全不必担心这个问题，这个寡妇的良人啊，听闻就是遭受了刖刑……在病榻上死去的，召公这个还不算什么……”
“好家伙，刖刑？？这是犯了什么罪啊……”
张不疑轻声说道：“在唐国，身上没点受刑的痕迹，反而不能合群，召平在唐国，那都是要被列队欢迎的……”
“哈哈哈～～”
刘长轻笑了起来，“反正有人能陪着他就好。”
两人聊了许久，当他们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群臣早已到齐，都很安静的看着这俩君臣旁若无人的在这里闲聊。
刘长急忙清了清嗓子，张不疑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哦，没有，他是直接站在了周昌之前，最靠近刘长的位置上。
周昌深吸了一口气，吹起了自己的胡须，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刘长也不废话，看向了张苍，问道：“群臣可有上奏？”
张苍顿时就明白，这是让自己说上奏之事呢。
他起身，将自己关于漕运粮食的问题说了出来，张苍跟其他大臣不同，他不喜欢用典故，虽然他也懂，在国家问题上，他很少去扯一些先贤之言，也不说什么仁义道德。
同样的粮食问题，若是周昌他们来说，肯定就是“禹稷躬稼而有天下”，或者“治人事天，莫若啬”之类的，然后说起一大堆的道理，最后再说粮食耗费大之类的，可张苍就不同了。
这位是西汉实干家，在他这里就没有这些东西，他就是纯粹的拿出了一长串的数字，计算结果，张苍计算出了每年运输的粮食，耗费的粮食，接下来的趋势，未来出现缺粮的几率等等，按着张苍的计算，如此耗费下去，三十七年之后，大汉一定会出现非常非常严重的粮食问题，这个概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多。
人家用先圣说话，张苍则是用数学来说话。
作为修改增补九章算术的数学家，张苍将自己全部的数学知识都运用在了治理国家上，从耕地，税赋，户籍等等的诸多问题，他都尝试着用数学的方式来进行管理治理，如今大汉官吏们用来治理地方的“手册”，那都是刘长在被张苍的这个想法所启发后所弄出来的作品。
上头详细的解说了如何计算耕地，计算粮食出产，计算税赋等等问题。
张苍是大汉，不，甚至可能是全华夏的应用数学之父。
群臣认真的听着张苍的解释，数学其实长期都是各个学派的必修课程，无论是黄老，是儒家，是法家，都不会轻视数学，数学在先秦时期长期被认为是一个贵族必要的修养，你不懂数学，那你都不配当一个贵族。
当后人从秦国的废墟里发掘出了“九九乘法表”的时候，后人都懵了。
古代的数学发展并不像固有观念里的那么差，大汉的数学家就很多，从汉初的张苍到汉末的刘洪，赵爽……其中有名有姓被史书所记载的数学家是非常非常多的。华夏古代其实挺重视数学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唐国的科举，一度是包括数学的，还曾专门设立数学研究所，对这些数学家给与官位，数学地位的逐渐没落，大概是从宋开始的。
刘敬就站在群臣之中，他原先还有些狐疑，不知道陛下怎么忽然将自己从大牢内带出来，此刻，他就明白了。
农桑是他来负责的，漕运也是他来负责。
若不是张苍的这番话，刘敬还真的没有注意过这个大问题。
张苍说完之后，刘长看向了他们。
“诸位爱卿，今日将各位召集起来，其实就是为了这件事，你们一定要拿出一个办法！”
“尤其是你！敬！”
“你作为治粟内史，却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你的太仓令是做什么的？！”
“还有，定都长安也是你的提议！”
“还有，迁徙大量的人口来关中也是你的提议！”
“这所有的过错，都是你一个人的过错，今日你要是不拿出办法来，朕现在就烹了你！！！”
“司马喜，最后一句不要记！”
刘敬皱着眉头，群臣也是在商谈着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有人认为该减少漕卒的数量，也有人觉得应当将关中的人口迁到关外去，反正提什么办法的人都有。
刘敬迟疑了许久，方才说道：“陛下，如今的办法，就只有一个了。”
“你说。”
“开渠……如今的粮食都是从渭水前往长安，路途遥远，可以沿着秦岭北麓开凿与渭河平行的运河……这么一来，就能缩短从潼关到长安的距离，运输耗费也就能减少，而且这水渠还能灌溉沿路的耕地，有大利与社稷……”
“不可！”
周昌起身，不等刘长开口，便说道：“如今各地还在修补驰道，每年动用的徭役就不少了，如今还要修建运河，这耗费岂不是更大？”
刘敬认真的说道：“这运河并不长，所需要的人力也不是很多，不会造成连年的徭役。”
群臣议论纷纷，刘长沉思了起来。
“刘公说的也有道理……运河，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朕觉得可以这么做。”
刘长一句话，就让那些反对派说不出话来，只能是默认。
“可……不能只是这样。”
刘长严肃的说道：“这其中，涉及到了四个问题，首先就是路程，用运河来缩短路程，是可以的，然后，就是船只，如今的船只行驶的太慢，若是能改进船只，加快船只的速度，也可以减少耗费，第三个问题，就是这贪污之事，漕运是给了很多人一个好借口，粮食消失，开口就说在路上耗费掉了，反正也没有人能查得出，要明确规定，统计出粮食的准确耗费，并且加强对漕运官吏的监督和管制！”
“这第四个问题，就是纳粮地的问题了，从齐国往长安运输粮食，这耗费能不高吗？”
“可以选择长安周围的几个产粮郡，让他们来负责关内粮食支出，运河就围绕着他们来进行……”
“诸君以为呢？”
刘长询问道。
群臣此刻早已是目瞪口呆。

第四百章 改国号为唐，我就是唐始皇！
这还是我家那个昏君吗？？
群臣愕然。
许久不敢言语。
刘长说完，便开始等群臣们的吹捧，可面对这般安静的局面，刘长也有些生气了，这么好的建议，你们居然就这么无视？？连句陛下英明都不愿意说？？这是什么道理啊！
其实，这些还真的就是刘长自己所想到的，在看到张苍的上奏后，刘长最先就想到了改进船只技术，只要让运粮食的船走的更快，不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吗？至于官吏的问题嘛，这是因为刘章在先前也曾上奏揭发过一群贪官污吏，这些人以漕运消耗为名，疯狂的为自己敛财，若不是因为邻居揭发，只怕绣衣都要被蒙在鼓里。
刘长看到这耗费如此严重，自然也就想起了刘章所弹劾的内容。
至于就近运粮，这个确实是别人的启发，晁错是最先接触到这个奏章的，当时他特意送到刘长面前的时候，就抱怨如今运粮之地太远，如今大汉各地的粮食都比较充足，何苦从那么远的地方运粮呢？
刘长当时就想到，在长安周围，上党，河内，河东，太原都是重要的粮食出产郡，何不直接从这里运呢？
至于运河的事情，那确实就是刘敬的主意了，刘长拿来用而已。
刘长虽然不喜欢读书，做事没有章法，可脑子并不笨，看事也比较清楚。
至于为什么先前不说，特意在此时说呢？当然就是为了突出自己的贤明，群臣都无法解决的问题，自己就可以解决！
还是张不疑最先反应过来，高呼道：“陛下圣明！！”
其余大臣这才跟随他来拜见，刘长笑着摇了摇头头。
“不必如此。”
“朕自幼读书，跟随名师学习治理国家的道理，总是用最贤明的办法来治理天下，这才有了如今这强盛的局面，诸位爱卿要多读书，为国家制定正确的政策！”
“司马喜！别愣着，记下来！”
在确定好按着这四个办法来做事后，刘长看向了群臣。
“尚方令陈陶何在？！”
“臣在！”
“令你召集能匠，负责改进船只之事，朕听闻，东南有善造船者，可以召集他们前来做事。”
“唯！”
“治粟内史刘敬何在？！”
“臣在！”
“令你负责统筹运河之事，徭役之事，万不能害民！”
“唯！”
“御史大夫张不疑！”
“臣在！！！”
“你可以派人来监察漕运之事，计算出漕船运往长安所需要的粮食耗费，制定一个额度，另外，各地的护漕校尉那里，你都要安排御史前往监察，但凡有不轨之行为，当重惩！”
“唯！”
“太尉……”
刘长改变了语气，笑呵呵的看向了老师。
韩信终于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刘长。
“是这样的，朕决定让各地的楼船军来负责护运粮食之事，水有贼寇敢劫漕船，一方面，各地的楼船军可以消灭这些人，另外一方面，也可以监督漕卒，若是有不轨的举动，可以轻易平定。”
大汉是有水军的。
水军出现的很早，可从前都并非是单独兵种，高皇帝开国之后，特意设立水军作为单独兵种来作战，而大汉的水军，则是被称为“楼船军”，这些楼船军是属于郡国兵，也就是驻扎在大汉各国各军，当地的郡守对他们有着管辖权，可没有调兵权，他们是完全要服从庙堂之令的，没有庙堂的虎符，郡守也无法调动他们参战。
除了这些在地方上的水军部队，大汉在长安还有一支常备的水军，称为黄头军。
之所以叫黄头，是因为这些水军都用黄色的布帛来包裹着头，这些黄头可都是各地水军里精心挑选出的精锐，比起地方的楼船士，棹卒，这些黄头作战很勇猛，在历史上，某位小猪就是通过黄头来讨伐南越等沿海地区，大杀四方。
他们戴着黄色的头巾，奋勇杀敌，高呼苍天已……额，高呼杀敌，在平定东南的战事里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听到刘长的话，韩信轻轻点了点头。
刘长最后看向了周昌，“这就近取粮之事，就交给您了。”
将诸事全部分发给众人后，刘长方才让他们各自回去，该回家的回家，该回府的回府，该回牢的回牢。
群臣还是有些惊诧，这肯定不是这昏君所想出来的，定然是张不疑，或者晁错，太后的想法！
当然，如周昌这些大臣还是在思索着漕运的问题。
在另外一条历史线上，漕运的问题真正暴露是在小猪的时代，小猪时代要从关东运往关内的粮食一度达到了六百万石，所造成的耗费更是惊人，小猪都觉得有些扛不住，由郑当时来负责挖掘运河，减少路程，减少浪费。
而到了刘病己，大汉的漕运亏空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刘病己听从大数学家耿寿昌的建议，就地取粮，设立籴三辅。
再往后，西汉就没了，而东汉没有出现过这个问题，这完全仰赖与东汉皇帝们的贤良，跟他们已经迁都洛阳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另外，同样以长安为首都的唐朝，其实也出现过这个问题。
当刘长离开宣室殿的时候，其实还在想这个问题。
他的几个办法，都只是缓和这种亏空而已，这问题依旧存在。
每当刘长遇到这种大问题的时候，他都不会慌张，总是很平静的来处置，他相信，任何事情，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而慌张和急切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况且，这些年里，刘长还从来不曾被任何问题所困住，他一直都能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来解决这些事情。
若是拿不定主意，那刘长就会在皇宫里散散步。
这样边走边想，能很快就帮助他想到真正的解决办法。
不过，这散步的路线要走对，必须要从未央宫一路散步到长乐宫。
“阿母～～～～”
当刘长撞进了殿内的时候，刘安正在蹭着大母，给她撒娇。
刘长顿时收了口，惊讶的看着他，“你这个竖子在这里做什么？今日不是要去天禄阁读书嘛？？”
刘安迟疑了一下，“我是来跟阿母请教的，我读书遇到了点问题……”
“呵，是来跟阿母请教如何对付舍人的吧？”
刘长一句话道破了刘安的心思，刘安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朕一生不弱于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大丈夫在世，诸事都要靠自己，什么事都要大母来帮你，你这算什么大丈夫呢？”
吕后轻轻摇着头，她什么都没有说，却似乎什么都说了。
刘安一边起身，一边嘀咕了起来，就这么嘀咕着离开了长乐宫。
刘长失望的看着他，对吕后说道：“这竖子实在是不成器，都这么大了，还总是跑这里来求助！”
吕后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
刘长这才说道：“阿母，是这样的，前不久老师上奏……”
刘长将张苍的上奏，自己的想法，群臣的建议都一一告知了吕后，当太后得知如今漕运亏空的时候，她也是有些惊讶，大汉长期都很缺乏粮食，如今虽然富足了，可也不能这么浪费啊，如今的亏空，不是说运十亏一，而是运十存一，这种消耗如何能承受的住啊，有这些粮食，拿去做什么事不好呢？
吕后也认真的听完了刘长的那些想法。
她赞许的点着头。
“为君者可以少读书，但是必须要具备看清事理的能力。”
“这方面，你已经有了你阿父的四成。”
“什么？？才四成？？”
“就阿父那个……”
刘长抿了抿嘴，还是没有骂出来。
这倒不是他良心发现，主要就是吕后不许他辱骂高皇帝，自己骂起来那是一个比一个损，可就是不许刘长辱骂，刘长对此很是不满，却也无能为力。
刘长很不服气，说道：“他留下的这么多烂摊子，他连我的四成都没有！”
吕后瞥了他一眼，认真的问道：“当初你阿父想要定都雒阳，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嘛？”
刘长不屑的笑着，“还能是因为什么，阿父是想要跟周室比一比高低……”
刘长说了一半，猛地惊醒，“难道是因为……”
“对，就是因为你阿父觉得关内养不活太多人，往后需要关东运输粮草，消耗会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会压垮庙堂，导致关内粮荒……且若是遇到战事，敌人只要堵住了粮道，关内就会出现大问题。”
刘长惊呆了，“可那时的关内根本就没有那么多人……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对，当时刘敬和留侯分别上奏，请求以长安为都。”
“留侯没有明说，可他的意思是，天下还没有真正的平定，雒阳距离敌人太近，必须要挑选一个最有利于防守的地方……”
刘长眯了眯双眼，轻声说道：“异姓诸侯……”
吕后这才说道：“所以我才说你只有你阿父的四成。”
刘长还是有些不服气，可没有方才那么激烈了，他反问道：“那他怎么就没有留下什么万全之策呢？”
“你阿父连死都不在意，哪里还在意这个，弄好了是你的本事，弄不好与他何关？”
刘长抿了抿嘴，忽然拍了一下膝盖，“阿母！我有办法了！”
吕后被他吓了一跳，不好气的问道：“什么办法？”
“我准备迁都到雒阳，改国号为唐，我当唐始皇，安就当二世，传以千世万世，我愿意尊您为大唐圣太后，追封阿父为汉厉王……”
刘长正兴致勃勃的阐述着自己的想法呢，吕后便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木棍。
“不是！阿母！你先别打！不改也行！哎！阿母！”
……
“陛下！！！”
周昌刚说出了前半句，刘长便主动为他接了后半句。
“不可啊！！！”
刘长说完，便抱怨道：“朕就猜到是这一句了，你每次都是不可，什么时候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可以呢？当初朕还年幼，不懂事，不就撞了您一下嘛？何必这么记仇呢？这都二十年了吧？您还处处针对朕，反对朕……”
周昌摇着头，“陛下，臣并非是针对您，只是迁都之事，绝非是小事，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您怎么能就这样做出决定呢？”
“您的意思是，应该召集群臣，让他们商讨出迁都，然后再迁？”
“陛下，从我大汉高皇帝以来，庙堂全力经营关内，各方面都已经妥当，连新城都已经修筑完成了，这个时候，您要迁都到雒阳，那原先那些不就白费了嘛？”
周昌的说法很简单，大汉这些年用心治理，迁徙人口，开垦耕地，修建城墙，建筑，各方面都已经变成了大汉最顶尖的，结果你就要放弃了，这如何能行啊？
而且，这国都是大事，哪有说迁就迁的？
看到周昌的态度如此坚决，刘长再次迟疑了起来。
周昌说的倒也对，冒然迁都，肯定会遇到很多的问题，例如他住在哪里？南宫住得下嘛？百官住在哪里？士卒们驻扎在哪里？长安怎么办？
看到刘长迟疑的模样，周昌比他还担心，他是真的害怕这位昏君真的干出迁都改国号的事情。
这样儿戏的事情，放在这个昏君身上，那是一点都不维和，这厮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送走了周昌，刘长心里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刘长每次遇到了困难，都喜欢散步。
而这一次，他准备在皇宫外散散心，这样也能解决问题，不过，路线还是要明确，一路直扑陈侯的府邸……
陈平在家里休息了很久。
跟其他那些病重的人不同，陈平还是像过去那么的风度翩翩，一脸的平静，压根就看不出这是一个有病的人。
刘长看到他那红润的脸，心里都有些狐疑，这厮是不是威胁了夏无且来骗自己呢？
怎么看，这厮都不像是有病的人啊，看起来怎么比张不疑还要健康啊。
先前武最谋反，张不疑在皇宫内发现了陈平的踪影，当时刘长还想要将他带过来问罪，只是太后却派人告诉刘长，让他不要质问陈侯。
还告诉他，陈侯当时前来，就是给自己的犹子求情的。
刘长虽然不相信这个说法，但是也没有再去质问陈平这件事。
陈平礼貌的请刘长上坐，自己则是跪坐在了他的面前。
“仲父啊，您近来可好？”
“不太好。”
“太医的药没有作用嘛？”
“有些作用。”
两人寒暄了几句，刘长方才说起了漕运之事，最后又说到了迁都的事情。
陈平不假思索的说道：“陛下可知道陪都？”
“陪什么？？”
陈平认真的说道：“当初炎帝都陈，而别营曲阜，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别置逐鹿，来往无恒，大禹都阳城，而别都安邑，商有三亳，周有五京……陛下何不设雒阳，晋阳为陪都？暂时在雒阳扩建南宫，在晋阳扩建唐王宫。”
“庙堂可以将关内治理起来，那治理雒阳，晋阳自然也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陈平给出的建议很简单，不迁都，直接设陪都。
先用陪都的方式治理着，若是实在缺粮食，那就直接前往陪都，作为陪都，国都所有的东西，这里也是有的，天子去哪里都方便，而迁徙的地方自然也就可以从长安变成雒阳，乃至是晋阳，如此一来，就更大的减轻关内地区所承担的压力。
陈平详细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且很上道的说道：“臣这就提笔，将诸多想法写给陛下，陛下可以拿回去认真观看，再稍微修改一下……”
刘长自然是哈哈大笑，满脸堆笑。
“朕这为您取来笔墨！”
在刘长的注视下，陈平认真的书写了起来。
一旁还放着茶，陈平写上几句，就要抿一口。
陈平的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每次拿起热茶的时候，那手总是会微微的抖动。
笔迹还是很工整，很好看，只是，书写的速度却异常的缓慢。
刘长看着陈平那微微抖动的手，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等到写完的时候，陈平已经是汗流浃背，只是，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里天生就带着一丝不屑，将这奏章交给刘长之后，他不动声色的藏起了自己的双手。
“仲父啊……操办大事，还是得靠您啊。”
“您那犹子的事情……”
陈平摇着头，“他误交匪类，我当初就是害怕他出事，方才特意为他安排职务，却不想，最后却是这个职位要了他的命，时也，命也，陛下不必多说……”
刘长点了点头，“好，那就请您好好照顾自己，朕改日再来拜访。”
……
厚德殿内，周昌惊讶的看着手里的奏章。
“对呀，我们可以设立陪都啊？”
“陛下，这是谁人的主意？”
刘长不假思索的说道：
“乃是曲逆侯平言之。”
周昌一愣。
这真的还是我家那个昏君嘛？？

第四百零一章 卫满朝鲜
渭水之上，船只如云。
那高如楼的大船，挂满了大汉的旗帜，随风飘荡，这船体型庞大，平均长度已经超过了二十丈，高度能超过十丈，楼船的每一层四周都有三尺高的矮墙，是用来阻挡敌人的箭矢的，恍若一个城墙一般，每一层都是如此。
矮墙上还有箭孔和矛穴，黄头们可以从这里进行射击，刺击，而矮墙之内则是用硬板做成的战格，可以伸出去，让黄头们直接跳到对面的战船之上，每层楼的四壁都用了皮革来加强防护，上甲板以下的舱室都是划桨卒操作的场所，楼的最高一层上有大旗帜，还有各种用来指挥军队的物品。
大汉的主力楼船，最大的能容下一千三百黄头，不过，这样的大船只有庙堂直属的黄头军才有，地方楼船军的主力舰，不过能容纳数百人而已，不过，这在当下而言，已经是非常恐怖的了，黄头军的楼船，简直就是一个水上城堡，能攻能守，恍如一个庞然大物盘踞在水面上。
除却楼船这样的主力舰，大汉黄头军还有露挠，先登，艨艟，赤马，舰，斥候，艇等。
这些船只用途各不相同，例如先登就是小型战船，速度很快，能以最快的速度接近敌方战船，可以追杀溃败的敌人，占领有利的地势。艨艟的外层包裹着牛皮，可以有效的防止敌人的射击，其中又有诸多的箭孔，主要是负责扰乱敌人的阵型，远程输出而不近战。
刘长站在楼船的最顶层，眺望着远处，咧嘴笑了起来。
大汉黄头军有士卒两万余人，战船排列起来，能够阻挡江河。
目前大汉的常备军数量控制在三十万左右，当然，大汉的成年男人都要接受军事操练，都要服兵役，若是总动员，六七十万，乃至百万都可以弄出来的，但是没这个必要。大汉的军队主要是分成了三个方面，第一个就是南北军，也就是庙堂直属常备军，然后就是郡卒，也就是地方守备军队，最后是戍卒，也就是边境防卫军。
其中这个戍卒和郡卒是施行服役制的，百姓们不断的在戍卒服役，以往的时日要长一些，吕后制定了一年的期限，而最近韩信则是上奏，希望能废除这种更换的制度，直接采取募兵制，招募良家子来进行边防，减少边防军的数量，增加他们的战斗力。
而南北军就是通过招募良家子的行为来招募的，水军同样也是这样，黄头军是通过招募良家子来担任的，而地方的水军，则是让熟悉水性的百姓来通过服役的方式充实的，一年一更换。
韩信一直都觉得大汉的军队有些臃肿，想要做出些突破。
刘长这是第一次来巡视黄头军。
作为庙堂直属的精锐，黄头军在这些年里的地位却不是很高，主要就是没有什么存在感，别说跟南北军比了，就是唐兵和河西兵都比他们更有存在感，历史上，他们真正开始大放异彩，还是在讨伐东南沿海地区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刘长的到来，他们也想要更好的表现，各种船只就开始在刘长之前转动了起来，就好像那不只是船，而是马车一般，格外的灵活，来回前进，结阵，奔袭，黄头们更是勇猛，时不时就一头扎进了水里，从这边跳下去，又从一边爬出来，还能彼此交换战船，各种操作看的刘长都忍不住想跳下去试试水。
张不疑站在刘长的身边，脸色苍白，目不斜视，抿着嘴一言不发。
“威武之师！”
刘长忍不住说着，看着一旁平静的韩信，又问道：“师父，您还懂黄头的操练之法？”
“虽然操练办法不同，可练兵的道理还是相同的。”
“不错，以后就时不时让各地的楼船军巡视一番，清剿各地的水贼，保护漕运船只和商贾的船只……”
刘长当即犒赏了黄头军，又赏赐了诸多将领。
这才跟着大臣们上了岸，周昌等人早就在岸边等候着。
刘长上了岸，还在津津有味的跟吕禄他们说着刚才水军的威武，“诸南是否平静，就看这些黄头军了，朕觉得啊，以后时不时就得派遣他们前往南方转一转，让南边的人都清醒一点……”
“就是黄头不去，他们也没有胆子反对您啊……”
两人正聊着天呢，周昌却上来打断了他们。
“陛下，燕王的使者已经等候了许久……”
刘长有些不开心，“怎么？他等不及了？要朕现在就过去拜见吗？”
周昌无奈的说道：“陛下，燕国使者要说的这件事紧急，故而请陛下速速前往……”
“好了，好了……”
刘长看着一旁的吕禄，故意说道：“那这派人去找仙岛找不老药的事情，就下次再说吧！”
周昌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摇摇欲坠。
可还没等他的“陛下不可”说出来，刘长就大笑着离开了。
吕禄还是有些良心的，他认真的说道：“周相不必担心，陛下从不信这些方士之言，只是戏言。”
周昌点了点头，张不疑此刻也缓过劲来，笑呵呵的说道：“对，陛下向来圣明，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请您放心吧！”
张不疑这么一说，周昌刚刚松下来的心再次一紧，怎么这厮这么一说，自己就更加担心了呢？？？
燕国的使者已经在长安等了好几天了，急得团团转。
而看到燕国使者的那一刻，刘贤嚎啕大哭，开始高喊“阿父”。
这弄得燕国使者都吓了一跳，慌忙解释：燕王安然无恙，还能拉强弓。
刘贤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不是来请我回去继承燕王位置的啊。
等了好几天，终于见到了陛下。
“站着做什么，来，来，坐下来！”
刘长招了招手，便让使者坐在了自己的面前，“我们可以先吃点酒！”
“多谢陛下，只是臣不会饮酒……”
“燕人哪有不饮酒的？”
“臣是赵人……”
“哦，难怪呢，那你说吧，这么急匆匆的找朕，是因为什么事？”
使者认真的说道：“朝鲜余孽拒绝上贡，劫杀我们的商贾，我家大王请求陛下允许他发兵讨伐！”
“啊？哪里来的余孽？”
使者认真的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当初卢绾谋反，燕人惊恐，生怕遭受牵连，四处奔波，其中就有一人，唤作卫满，此人召集当地的游侠，各国亡者千余人前往朝鲜国，当时的朝鲜王箕准拜他为博士，赐给圭，封给西部方圆百里的地方。”
“他在自己的领地上不断的招募中原的流亡之人，得数万之众，后来，他向箕准假传我们要派大军来进攻的消息，说自己前往防守，箕准不知是诈，许诺了卫满的请求，于是卫满趁此机会，率军向王都王俭城进发，一举攻占王都后，自立为王……”
这位叫卫满，倒也算是个奇人，在获得朝鲜的土地后，他招募移民，开发当地，发展技术，大治朝鲜。
刘长还记得，阿父刚刚逝世的时候，这位还上书给兄长，请求能成为大汉的外王。
只是当时刘长吵着与匈奴作战，刘盈忙着这件事，没空搭理，只是回信给他，让他再等等。
当时卫满还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带着军队想要前往辽东恐吓一下，结果运气很不好，刚出朝鲜，就遇到了冒顿，冒顿那时正在跟韩信交战，打得怒火中烧，看到有军队挡着路，哪里能容忍，顿时猛攻。
卫满的军事能力在中原算是不错，在半岛上属于降维打击。
而冒顿的军事能力嘛，周勃打起来非常吃力……连淮阴侯都承认这是一个强大的对手，能得到淮阴侯称赞的人可不多，在冒顿之前，被淮阴侯认为是强大对手的，还是项羽。
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冒顿差点把卫满的矢给打了出来，更是一箭射穿了他的大腿。
要不是亲兵带着他迅速逃离，当时就要给冒顿当俘虏了。
而他的精锐也被匈奴杀了个干净，卫满本人在坚持了数年之后，不治身亡，他的儿子继承朝鲜王位，又发展了一段时日，到后来周勃讨伐辽东外的诸夷，真番，临屯等部族的时候，卫满的儿子觉得精心发展了这么久，是时候去收复这些部族了，于是乎，悍然出兵。
结果就遇到了当时经历了无数战事，已经磨砺到大汉第一梯队的周勃。
汉初这些猛将里，被抬进武庙里的有五位，张良，韩信，彭越，曹参，周勃。
这大概就是汉初第一梯队了。
然后，他们就迎来了一场残忍的屠杀，周勃几乎将他们杀了个干净，一路杀进王城，连朝鲜王都被他砍了脑袋，要不是燕王拦着，只怕是要将全城人的脑袋都给砍下来。
而如今招惹大汉的，并非是这一脉的朝鲜国，而是当初被卫满所推翻的原朝鲜王箕准。
这位箕准逃到了半岛的南部，重新建国，改称马韩王，在华夏史书里偶尔会简略为“韩国”。
在大汉灭掉了卫满朝鲜后，这位箕准就几次上书，希望大汉能按着原先的礼仪，将卫满这个奸贼夺走的国土还给自己，让自己继续来担任大汉的外王，还写了很多表达忠心的文章，表示要给大汉当狗。
只是，燕王和刘长压根就没有搭理他。
箕准死后，他的儿子上位，跟卫满的儿子一样，在收拢了周围的土著民，以及朝鲜的亡人后，觉得自己可以跟大汉叫个板，收复故土，便开始各种试探，包括劫掠商贾，破坏耕地，不许周围的小国跟大汉来往，甚至还企图谋杀大汉的乐浪郡守。
燕王哪里会容忍这个小丑上蹿下跳，当即决定出兵三万，讨伐这些余孽。
在听到使臣的解释之后，刘长也是非常的愤怒。
“弹丸之国，也敢来冒犯朕？！”
刘长看向了一旁的吕禄，问道：“周勃现在在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燕使的脸都白了。
“陛下！大可不必！！”
“燕国地广人稀，这些人大多都是中原之亡民，大有用处……”
“你不必担心，朕给周勃吩咐一声，让他少杀一些即可！”
“陛下，周相年事已高，燕国自己就足以灭掉他们，真的不必让他前来……”
燕国的这些大臣们，对周勃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这是个狠人啊，要不是燕王去的及时，卫满朝鲜就差点只剩土地了，燕国缺的是土地嘛？当然也缺，可是更缺人啊，你不能都给砍了呀！！
比起韩信，周勃似乎是更具有震慑意义的，比如，你把韩信派往南越，南越人定然害怕，毕恭毕敬的迎接，可你要把周勃派过去，可能人还没到呢，南越人直接就先吓死了。
“燕国现在的太尉是谁来着？”
“是松兹侯徐厉。”
“是徐厉啊……”
刘长点了点头，他认识这位徐厉，他是阿父的舍人，后担任阿父的郎中，长相俊美，孔武有力……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也是文武双全，治国方面很有一手，打仗也不弱，深得太后的喜爱，他的彻侯，都是太后所给与的。大概就是当年刘邦身边的“皇后舍人”吧，能得到太后的看重，能力肯定是很突出的。
“那就不必再委派别人了，不过，燕国的军队数量不多，朕还是得派人去相助。”
刘长眯了眯双眼，当即说道：“这样吧，让黄头军协同燕军来讨伐这些余孽！”
“黄头军？”
使臣一愣，随即大喜，说道：“多谢陛下！”
刘长当然也很开心，不只是因为大汉水军有机会出手了，更是因为大汉又要多一个郡了。
刘长很痴迷与功劳，有什么功劳能比得上开疆扩土呢？
他这次不只是要拿下马韩，水军既然去了，那肯定就是要将整个半岛都给拿下来的，到时候，就可以设立诸多的郡县，让大汉在东北方向上再也没有任何不安稳的因素。
“陛下……您这是尽发赵，代，燕之兵，还有黄门助战，是要彻底收复整个半岛？”
吕禄虽然不是很聪明，可看到刘长那得意洋洋的模样，也能猜出他的用意。
“哈哈哈，何止啊，朕要收复燕国之外的所有部族！灭掉所有不愿意臣服的诸国！”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知周昌他们！”
刘长低声吩咐道。
周昌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又是全力反对，刘长当权的这段时日，大概是大汉最为暴躁的时候，四处都在打仗，没有一年不打仗的，郡县是跟滚雪球一样的增加，每年的军事开支已经是高皇帝不敢想象的数字了，穷兵黩武这个词，用来形容刘长实在是太合适了，大汉周边，被刘长打得都要没有邻居了。
将领们当然很开心，又能砍头了。
可是周昌这些人不太赞同，国好战必亡啊！
刘长却不在乎，如今大汉强盛，他们虚弱，这个时候不去干掉他们，难道要等到他们强盛起来的时候再去打嘛？这些都是隐形的威胁，当初卫满带着千余人前往，数年之间就拥兵数万，若是假以时日，会不会变成几十万？几百万？会不会有一天开始威胁大汉在辽东等地的统治呢？
最好一棒子打死，直接设立郡县，派人教化，将他们彻底变成大汉之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
“陛下，您是知道我的。”
“我自幼跟着您下水摸鱼，一抓一个准，平日里就我抓的最多！”
周胜之信誓旦旦的说道。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里亮着光芒，讨伐马韩啊，听闻那里都是人头，还特别好割。
“陛下，您是知道我的。”
“我一头扎进水里，可以在水里待半个时辰！”
夏侯灶也不甘示弱。
“这倒是实话，当年要不是栾布来得及时，你就要在水里待到现在了……”
樊伉说着，又认真的看着刘长，“陛下，我不曾立下什么功劳，就得到您的赏赐，成为了舞阳侯，我一直都觉得很愧疚，今日就是我卫您效力的时候了，让我来担任楼船将军……”
“放屁，你的爵位是陛下赏赐的嘛？？”
周胜之打断了樊伉，“陛下，我大父前些时日托梦给我，说想要看到我做楼船将军……”
大汉的将军很多都不是常设的，就比如水军的统帅，是战事才任命的，而这个战时将军的诱惑力，就已经是非常大了，群贤做梦都想当个将军，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刘长也有些迟疑，看着面前的群贤们，他迟疑了片刻。
夏侯灶这厮肯定是不能担任的，他这个校尉负责冲锋就好了，当一军统帅还是不太行。
而卢他之不通水性，也可以排除。
周亚夫还得担任北军的统帅，也可以排除。
最后就是得从周胜之和樊伉之间选择一个出来。
看到陛下有些迟疑，樊伉忍不住说道：“陛下，先前您跟我借钱的时候，曾说过要封我为将，让我为您讨伐敌人的……”
“钱？什么钱？”
“朕看你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如何能担任黄头统帅？”
“周胜之！你来担任楼船将军吧，樊伉就给你当个副将。”
周胜之大喜，急忙拜谢。
樊伉则是目瞪口呆。
刘长大笑了起来。
周胜之更适合，因为他的杀心更大。

第四百零二章 天行有长，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来，来，长弟，坐着！”
当刘盈满脸堆笑的拉着刘长坐下来的时候，刘长还有些不情不愿的。
“兄长啊，我这忙着国事呢！”
“什么国事啊，你不是刚刚从上林苑回来嘛？”
“兄长也知道我徒手搏杀野猪的事情了？？”
“啊？你徒手去搏野猪了？我怎么不知道？！”
“是啊，我当初去齐国找伏公的时候杀死的。”
刘长得意洋洋的说起了自己肉搏野猪的事情，刘盈不喜反怒，“你身为大汉君王，怎么能以身犯险呢？袁盎非良臣也！！”
“兄长，我天生神力，野猪又能奈我何？”
“竖子！”
刘盈板着脸，骂道：“自恃勇武，屡屡犯险，这是自取其祸！！！”
刘盈即刻转变成了大道理模式，引经据典的就开始给刘长说起了道理，循循教导，刘长也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有听到二哥的啰嗦，再次听起来，依旧是那么的亲切，甚至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看到这竖子不但不反悔自己的过错，甚至还敢笑，刘盈顿时更加生气。
“你要是再小十岁，我非得把你打得三四天起不了身！”
刘长已经长大了，虽说长兄为父，可刘盈肯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打弟弟，所以说，打弟弟一定要趁早。
看到刘盈真的生气了，刘长摇了摇头，“好了，兄长，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你派人将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将我训斥一顿嘛？”
刘盈想起了自己叫他前来的目的，脸色稍缓。
“长啊，我确实是有事来找你的。”
“我听闻，你在长安设立了一处天论府，专门用来钻研荀子的学说？”
“是啊……兄长是想过去看看？”
“肯定是要去的……不过啊，长，你看这荀子都设了府，这黄帝和老子的府是不是也该设立呢？”
黄老学派，顾名思义，就是黄帝和老子的学派。
刘盈身边各个学派的人都有，不过，他本人还是更偏向黄老的。
“哦，前天王公那些黄老学派的来拜见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刘盈笑了起来，“长啊，黄老其实也有很多优秀的主张，大汉如今这般强盛，难道不是黄老的功劳嘛？”
“这跟黄老有什么关系！都是我的功劳！”
“好，好，你的功劳，可是你也是黄老的弟子啊，你是盖公的真传……难道只有张苍才是你的老师嘛？”
刘长解释道：“这跟我的老师没有关系，主要是我祖师，他对我极好……”
“啊？？你祖师逝世都多少年了，他如何对你好？”
刘长不屑的看着刘盈，“兄长，你是不是不曾读过我祖师的书呢？”
“我的祖师说：上天的运行是因为有我刘长，尧舜他们的功劳，在我的功劳面前都不存在，就算我做出桀纣那样的事情，也不会灭亡！”
刘盈目瞪口呆，“荀子他何时说过……”
刘长得意的说道：“天行有长，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刘盈呆愣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忽然又板着脸，摇起头，忽然又再次发笑。
二哥这模样，将刘长都给吓了一跳，“二哥？你没事吧？”
“要是照你这么说的……那黄老确实不该立庙，毕竟道德经开篇就骂你四哥了，道理可以说出来，但是不能让刘恒来说，是不是？”
“啊？？真的？？”
“放屁！你不想立庙就不立，何以如此羞辱你的祖师呢！！”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兄长啊，你也不是不知道，这次武最的事情引起了多大的麻烦，我设立这个府邸啊，那是有原因的，朕就是要将天论篇传到天下各地去，让其深入人心，全力打压这些方士，巫……只有改变了思想，让谈论这些东西都变成耻辱的事情，这种风气才能结束啊！”
“至于黄老，我并无恶意，我同样也不喜欢儒，只是，目前的黄老，实在还没有可以让我所用的地方……得逼一逼他们啊，不然他们怎么去改变呢？这天底下最好的学派，就是能为君王做事的学派，兄长觉得呢？”
听到刘长的话，刘盈惊愕了片刻。
“阿父不重视儒家，叔孙通各种尝试，你看看他这一派的儒家，我完全可以用在任何地方……法家不受待见，一下踊跃出了这么多的人才，这是他们奋发图强的结果，我现在冷落黄老，这是在给他们改变的机会呢！他们应当感谢朕才对啊！”
“还得感谢你？！强词夺理啊……”
刘盈骂着，可他又再次审视着面前的弟弟。
“你现在是越来越像阿父了啊。”
“我呸，你才越来越像阿父了呢！”
“我要是像阿父，刚才你骂我的时候就该把你踹翻喽！”
兄弟两人吃着肉，喝起了酒。
刘盈远离政务后的人生，过的还是很潇洒的，他常常陪同在皇后的身边，两人时不时就要出来散心，照看儿女，当然，他的儿女也是越来越多了，活得很是滋润，提前开始的退休生活是那么的有趣，刘盈甚至还几次便服在外游玩，他不像刘长有那么高的辨识度，外出游玩也不会被认出来，他每次出去玩，都会说自己是洨侯吕产。
因此吕产在家里的生活很不好，常常跟妻吵架。
因为他的妻王夫人总是能听到很多关于自己良人的闲言风语。
吕产总是要费力的辩解，甚至有过休妻的想法，可他不敢这么做，因为他的老丈人叫王陵。
这婚事可是吕后亲自安排的，就是因为敬重王陵的为人。
“我也觉得挺对不起产的，可是吧，朕与其他人又不熟……”
“无碍，二哥，你尽管用他的名号，这是他的福气！”
“你看大臣们，都认为他是个沉迷女色的庸碌之人，都懒得去对付他，他多安全啊，他还应该感谢你呢！”
“你说的对！”
刘盈点着头。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强词夺理什么的吗？”
“刚才确实是，可现在这番话却很有道理。”
“你看看，到底是谁类父？？”
刘盈轻笑着，又吃了一口酒，“要说类父还是如意最类，他上次来的时候，有一次来找我，我当时喝多了，看到他，吓得以为是阿父来骂我了，差点就给他跪下了……”
“放屁，当时你明明都已经跪下来喊阿父了，还要给他跪拜，把如意给吓得，啪一下跪你面前了，一个劲的给你跪拜的呢！”
刘盈哈哈大笑，“你这厮也是，当时为什么不拦着我呢？”
“我当时也没闲着啊，我还给你拿了席，怕你磕伤了头……”
“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哈哈哈～～～”
兄弟两人笑着，气氛极为融洽，刘盈有些迟疑的说道：“长啊……我这稍微长大之后，就被困在这皇宫之中，很少有外出的机会……跟恢，友，也是有很多年不曾相见……”
“那你去见啊。”
“周昌对我说：太上皇不宜……”
“你搭理那个老狗干什么，在这大汉，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事情，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去见友就去长沙，想去见恢就去梁，大汉天下，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看什么风景就去看什么风景，我那有几架好车，都是给老臣们准备的，虽然慢了点，可安稳，不晃，配有太医什么的，我可以借给你！”
刘盈的眼里亮起了光芒。
可随即又暗淡了下来，“可是阿母……”
“你搭理那个……额，这个要搭理啊，不过，无碍，有我呢，你去做你想做的便是！又没有什么政务需要你来忙碌，这次去各地转一转，玩一玩，也算是能敲打一下各地的官吏了……挺好的。”
“长弟啊……我真的……”
刘盈很是开心，作为嫡长子的他，从小到大，都不曾体会过自由的滋味。
所有人都对他托以厚望，在如意嬉笑玩闹的时候，刘邦已经请来了最好的老师来单独教导他，在皇子们开开心心的聚集在天禄阁读书的时候，他孤身一人，面对着老师们的盘问。
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半点不合乎礼的行为都会被无限的放大。
或许，他的放纵，很大程度上也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发泄。
看得出，刘盈确实很开心，忍不住给弟弟敬酒。
刘长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少喝点吧，你若是喝多了，再给我跪下来喊阿父，岂不是无故降了我的辈？”
“哈哈哈，你个竖子！”
从甘泉宫出来的时候，刘长几次回头，听着里头传来的二哥的清脆笑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吕禄却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陛下，太上皇身体不是很好，怎么经历的起这样的奔波啊？”
“我阿父身体不好的时候还吃肉喝酒入美人呢，大丈夫立与世，若是不能按着自己的心意去活，那算什么大丈夫，倒不如一死！”
刘长说完，脸色一顿，抿了抿嘴。
吕禄又说道：“可毕竟是太上皇啊，若是这么随意去转……若是有心人……”
“大汉疆域之内，还有人敢谋反？敢针对我？还是说你担心地方的诸侯王谋反？？”
吕禄顿时说不出话来。
刘长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从小到大，我最大的愿望就是骑着骏马，在天下各地奔驰，打服各地的豪杰，吃各地的酒，入各地的美人，我想踏遍整个大汉，每天都经历不同的事情……”
“如今看来，我是做不到了……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二哥代替我，让他去看，去吃，去入！”
“倒也算是完成我的心愿了！”
刘盈很开心，可大臣们就不是这么开心了，尤其是周昌。
周昌很快就出现在了宣室殿里。
对此，刘长也早有预料，毕竟自己哥哥那张嘴啊，完全藏不住事，他那一群妃子们都喜欢八卦，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刘盈自己都很喜欢，有的时候，他叫上两个妃子，吃点酒，聊起他人的私事，能津津有味的聊上一个晚上，都不会疲倦。
“陛下！！您怎么能允许太上皇随意外出呢？！您可知道这件事有多凶……”
“我准备讨伐马韩。”
刘长看着他，很是平静的说道。
这顿是打断了周昌的言语，周昌顿时将皇帝的事情放在了一边，“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臣不知道呢？！”
“就前不久，燕王派遣使者来告知朕的。”
“陛下不是说燕王是派人来送礼的吗？？”
“是啊，他说要将半岛之地送给朕……”
到这个时候，还说什么太上皇啊，话题直接就变成了战事。
“陛下啊！驰道，运河，皇陵，修城诸事并行，您现在还说要攻打马韩……”
“您准备发兵多少？！”
“不多，朕准备发兵五十万！”
周昌顿时开始整理起衣冠，认真的说道：“看来，臣今日就得跟着高皇帝去了，不然等到大汉灭亡的时候，臣是没有颜面去面见他的……”
“那您说，该发兵多少？”
“臣觉得应该发兵……不，就不该发兵！燕国一个郡的士卒，就能阻挡马韩，击溃他们的军队，陛下为什么要攻打他们呢？！”
刘长这自然是油盐不进的，顶多保证少发兵，可就是得发兵。
周昌无奈，用出了最大的杀器，找太后。
不只是刘长会找太后，有的时候，大臣们也会找，不过都是在说不动陛下的时候才会去找。
可周昌没有想到，当周昌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太后却很干脆的表示：一定要打！
“当初盈在位，我们与匈奴交战的时候，卫满曾给他写信，信里的内容不够恭敬，居然说愿意帮助大汉夹击匈奴，还说什么助汉则汉兴之类的话，居然有威胁的意思……此人岂能不除？！”
周昌惊呆了。
“可是，太后，卫满早就死了呀！朝鲜也灭亡了，这是马韩……”
“都是朝鲜国的余孽，没什么区别！”
太后这么一开口，周昌就再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同月，刘长以周胜之为楼船将军，以樊伉为副将，率领黄头军前往讨伐马韩，同时，赵国，代国的军队也开始在燕国聚集，准备一同作战。这个代国，同样也采取了刘长当年所用的君主离线制，刘勃年纪太小，根本不可能前往代国，因此就由国相代为治理，而这位国相，也是个老熟人。
就是当年刘长的侍卫头子刘不害。
刘不害是南军出身，后来担任刘长的侍卫头子，在刘长封王之后前往唐国，在唐国担任将领，在之后的战斗里，他立下了诸多功劳，封为彻侯，后来在唐国担任太仆，刘勃封王后在代国担任国相。
他跟申屠嘉一样，都是属于从底层士卒杀出来的国相，其实大汉这样的现象还挺多的，只要有军功，什么都好说。
……
“封禅？？”
刘长狐疑的看着面前的辕固生。
今日，天论府正式开启，刘长亲自前来，也算是给足了祖师面子。
就在刘长即将离开的时候，一大群大儒却挡住了刘长的道路，他们直接跪拜下来，请求刘长封禅。
“陛下，昔日，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昔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虙羲封泰山，禅云云，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黄帝封泰山，禅亭亭，颛顼封泰山……”
刘长听了许久，狐疑的看向了一旁的浮丘伯。
浮丘伯即刻解释道：“泰山封禅之事，乃是古之便有的，通常君王在实现伟业之后，便要前往泰山进行封禅，让上天知道自己的功劳……”
浮丘伯这么一说，刘长就懂了，什么云云的，不说人话！
刘长抚摸着胡须，惊讶的看着那些大儒，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让朕去呢？”
儒生们说道：“陛下，当初始皇帝前往泰山封禅，因为对上苍不敬，功德不足，故而天降大雨，秦国也很快就灭亡了……”
“高皇帝创立基业之后，却不曾效仿古代的贤王前往封禅，如今您大治天下，大汉如此兴盛，这是陛下的功德，陛下应当前往泰山，进行封禅，好让上天也知道您的功德，从而庇护大汉啊！”
“哈哈哈～～～～”
刘长仰头大笑了起来。
浮丘伯却暗自摇着头，这些人还是太着急啊。
刘长设立天论府，这给了这些儒者们很大的信心，他们觉得，超越黄老的时机终于来到了，可以一举成为天下第一显学了，因为知道刘长喜欢炫耀自己的功德，还有就是儒家本身礼仪的需要，他们方才想要一同鼓动刘长进行封禅。
他们先前也找过浮丘伯，却被浮丘伯严厉拒绝，并且警告他们，千万不要这么做。
当时他们点着头，口称受教后离开。
可现在看来，他们压根就没有将浮丘伯的话放在心上。
浮丘伯长叹了一声，他一生都在钻研学问，在其他事情上远不如叔孙通，叔孙通逝世之后，儒家似乎就找不出他那样的继承者，而如今这些人的行为，更是有可能毁掉叔孙通一生的努力，若是不出一个叔孙通这般的大家，只怕这儒家，要再次一蹶不振了呀。
刘长笑了许久，方才看着他们，好奇的问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那你们说说看，朕该封泰山什么呢？”
“陛下，不是封泰山……是神灵……”
“哦，那你们说朕该封神灵什么呢？不如封泰一当个异姓王如何？”
就在儒者面色大变的时候，刘长却愤怒的骂道：“天论！天论！你们居然在这里劝说朕去搞什么祭祀？！”
“来人啊，将他们带下去，给他们端上水，让他们在水面写天论！！”
“等他们写明白什么叫天行有长，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的时候，再放他们出来！！”

第四百零三章 谢谢你们啊！！
儒者生来有个坏习惯，就是给鼻子上脸。
刘邦驻扎在高阳，招贤纳士，各个学派都有不少的能人前来投奔他，有为他出谋划策的，有愿意为他担任说客的，有愿意为他带兵打仗的，刘邦实在是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那种礼贤下士的贤君。
可刘邦对有才能的人是非常重视的，在这种情况下，有一群儒者前来投奔，刘邦将他们留下来，于是乎，他们就开始发挥传统本能，开始按着礼法对刘邦的行为指指点点，批判刘邦的诸多行为，刘邦于是将他们的帽子脱下来，往里头尿尿，告知他们：这就是你们的礼法！
在这之后，但凡有儒生来找他，刘邦会很非常和善的跟他们交谈。
史书上用六个字记录了这一幕，“与人言，常大骂”
也不知道高皇帝当初是骂了什么，反正肯定是不太好听的。
而儒生郦食其从门客那里听说这件事后，并没有离开，还是执着的拜见了高皇帝。
当时刘邦正摆出祖……哦，不，是他自己的一贯坐法，箕坐着，面前还蹲着两个美人正在给他……洗脚。
郦食其也不惯着他，直接问：“你这是要帮秦国灭诸侯还是帮诸侯灭秦国？”
刘邦大怒，骂道：“老狗！天下苦秦久矣，我怎么可能帮着秦国灭诸侯呢？”
郦食其严肃的回答道：“如果您想要灭秦，就不应该用这种态度接见长者！”
刘邦当然是一改先前的态度，脚也不洗了，满脸堆笑的请郦食其上坐，虚心的请教。
只可惜，张苍，郦食其，贾谊，陆贾这样的能儒还是太少，像原先围绕在刘邦身边的那些竖儒却太多了。
刘长回到厚德殿的时候，还是非常的愤怒。
他设立天论府，本来就是对鬼神思想的反击，结果，天伦府刚刚设立，这些竖儒就在府内请自己去泰山封禅？？
刘长生气的时候，很少有人敢来打扰他，生怕刘长将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
就是吕禄都不敢多说什么，他可记得很清楚，陛下从前一旦有怒火无法发泄，就会召集群贤，翻旧账，以很多很多年之前的理由来打他们一顿出气。
“没想到，这次居然是我的兄长说对了……他前几天请我饮酒的时候，就曾说儒者不本分，我还以为是他对儒者有偏见，没有想到啊，他说的实话！”
“禄！你现在就去将王公请过来。”
“陛下……哪位王公？”
“天禄阁那个治黄老的王公！”
“唯！”
庙堂里原来是由盖公来负责教导皇子们，如今是王公，而这位王公，当然也是齐人。刘长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黄老，儒者大多都是出自齐国，可见齐国文风之昌盛。
这位王公，名高，是被吕后找过来讲解黄老学说的，刘邦没有学派，而吕后则是处于法家和黄老学说之间，她个人很喜欢韩非子的书，可在治国理念上更偏向黄老，汉初的黄老学派是非常强势的，无人能敌，真正做到了“我为显学，当镇压世间一切敌！”
汉初，黄石公，萧何，曹参，张良，吕后，乃至是陈平……他们都被认为是黄老学派的中流砥柱，黄老学派理念的执行者，就看看这个阵容，孔子活过来了都得被按回去，哪个学派不要命了敢去争？
可惜，大概是一下子出现了太多大佬，在他们逝世之后，黄老就没有再出现过这般的大人物。
最后一个黄老大家，通常被认为是某厉王……随着某厉王的谋反自杀，黄老学派彻底走向了没落，当然，这厉王是小厉王，不是不学无术的那位大厉王。
刘长跟刘邦一样，是没有什么学派立场的。
不过，大概是因为没有能人了，刘长跟黄老学派的关系还是有些疏远，还不如对法家那般亲近。
当王公得知陛下召见自己的时候，他也是有些惊讶。
陛下不待见他们，这一点在黄老内部已经是共识了，他们也早早放弃了刘长，就等着太子上位。
太子是个纯黄老，别看他整日跟墨家那群人一起玩，可谁不知道，黄老就是个大杂烩，什么都可以装进来，左一句“道生法”，右一句“兼摄诸子以治”，当初盖公给刘长教学的时候，就曾多次灌输这个思想，一切都是出自与黄老，以至于到如今，学术界都在为杂家和黄老到底是不是同家而争执不休。
况且，太子不只是一位单纯的黄老爱好者，甚至，他曾王公辩论过黄老的发展。
对王公轻视器械，“学问能治国就好，不必探索其根源”的思想大为批判，愤怒的提出：黄老是要探索世界的本质，尝试去明白他，理解他，顺从自然的这种规律，要发挥出人的作用，来对世界进行改造。
在那场辩论里，王公愤怒的咆哮着，甚至都无视了刘安的太子身份，两人大吵了一架。
可是在辩论结束的时候，王公却是开心的热泪盈眶，连连拍手。
他的友人很好奇，问起这件事。
王公回答道：“我生气是因为我不赞同他的想法，我高兴是因为黄老要出一个新圣啦！”
王公站在刘长的面前，板着脸，并不亲近。
王公跟盖公一样，脾气都不是很好，他是全长安里少有的不惧怕张释之的人，这些年里，他都是尽量不去见刘长，就怕自己上头了，对这位暴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牵连到无辜的人。
刘长斜着眼打量着他，拿着面前的肉吃了起来。
“黄老学派的书，朕是读过的，君逸臣劳，君贤臣忠的道理，我都曾听我的老师说过，他曾告诉我，君王要相信自己的大臣，大臣要像对待长辈那样来服侍君王……您今日面见长辈，为什么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呢？”
王公认真的回答道：“您的老师也曾告诉我：君王所做的事情要局限在不损坏社稷的基础上，如果君王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做大臣的就要去劝谏他，一次劝谏后不听，就可以严厉的对待他，两次劝谏后不听，就可以离开了。”
“哈哈哈，那你说说，朕做的什么事情损害了社稷呢？”
“臣不敢说。”
“朕赦免你的罪，你可以说了。”
“陛下穷兵黩武，丝毫不在意民力，连年发动战争，修建驰道，皇陵，筑城，又准备挖掘运河，天下百姓，一年都得不到一个月的休息时日，不是在耕作，就是为陛下而忙碌，疲惫不堪。”
“陛下做这些事情，用心是为了社稷，这些事情办好了之后，天下人也能收益，只是，陛下啊，社稷本是民，您通过损害百姓的方式想要做出对社稷有功的事情，这难道不矛盾吗？”
“那你觉得，朕该怎么办呢？不修了？”
“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陛下可以做，但是要珍惜民力，少徭役，不能这么的频繁，陛下，您觉得当初始皇帝在朔方等地筑城的行为如何呢？”
“朕觉得这是一件功德，如同掐住了匈奴的脖颈，让匈奴人不能轻易南下劫掠，庇护了当地的百姓。”
“那陛下若是在那时，可愿意为始皇帝去修建城池？”
“哈哈哈～～～”
刘长有点明白这家伙的意思了，“你这说辞，倒是跟我的老师有些相似。”
王公即刻说道：“同属一派，自然相同。”
“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乐瑕公，乐瑕公教乐臣公，乐臣公教盖公，盖公教曹公，陛下。”
“臣不才，同属乐臣公之门下。”
刘长恍然大悟，急忙起身，“哎呀，原来是朕的同门啊！”
“来，来，请您上坐。”
刘长拉着王公坐了下来，面对诧异的王公，刘长笑了起来。
“朕并非是滥用民力的暴君，也知道爱惜民力的道理，朕的舍人在离开之前，也曾劝说朕，说朕的政策太过频繁，您放心吧，朕会注意这件事，时刻注意百姓的情况，会给与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
看着面前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刘长，王公呆滞了许久。
“陛下圣明……”
“朕乃是黄老嫡出，岂有不近黄老之理？只是如今的情况与当初开国的时候不相同，如今户籍众多，若是庙堂不主动组织他们来做事，怕是要出问题，就例如您说的运河，如今关内户籍太多，从关东运输粮食，每年要耗费的粮食数以百万计，朕若是不发动百姓去修建运河，这粮食迟早都会亏空完，到时候，天下饥荒，岂不是要生灵涂炭吗？”
“你们这些黄老的大家，也要想到这些问题，黄老是要治世的，若是不能治当今世，只能沉迷在过去，用老的办法来治理新的天下，那如何能行呢？”
王公若有所思的点着头，说道：“陛下说的对，受教！”
“朕听闻，黄老学派的书籍很多，可是因为抄写的缘故，不同的人手里的书籍也是不一样的，朕准备召集黄老的贤人们，让他们一同来整理过去的那些文章，再派人去找回失传的古籍，将他们整理出一本书，您觉得如何呢？”
王公大惊，即刻对着刘长大拜。
“多谢陛下！！”
刘长这才说道：“今日朕前往天论府内，那些儒生们居然劝说朕去泰山封禅，言鬼神之事，您觉得这件事怎么样呢？”
其实，作为大杂烩的黄老学派，对占卜之事也格外的上心，祭祀之事也不比儒家要少。
先前侯封拿人的时候，就杀了不少的黄老士，就是因为他们还兼职着算卦的行当。
可此刻，王公却义愤填膺的说道：“陛下！我黄老以实，以治，最是厌恶这些不切实的东西，请您不要听从儒者们的言语，祭祀上天未必能让天下富裕，轻徭薄赋却能，将牲畜杀死投进河里不能阻止洪灾，而用牲畜拉着石头来制作堤坝却可以！这就是切实的治理国家和用虚假的东西来欺骗君王的区别啊！”
刘长对这个回答显然是非常满意的。
他笑着点了点头，“您说的很好，那就请您来负责整理的这件事吧。”
王公走出厚德殿的时候，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这是准备用自己来压一压这些儒者了呀。
纵然有着大家的修养，他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实在没有想到，我们这些黄老都快被遗忘掉了，还能得到再次被看重的机会。
当他走出皇宫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毛公。
毛公也就是毛亨，荀子的高徒，专修诗，这位刚刚学成归来，就遇到了始皇帝大规模的焚书，整日以诗为语的毛亨自然是无比的惊惧，急忙带着家眷一路从齐跑到了赵国，最后在武垣定居了下来，隐姓埋名，直到后来开国之后，他才敢用自己真正的身份，却依旧不敢将藏书拿出来，因为高皇帝也在贯彻始皇帝的思想，民间藏书是重罪！
直到后来刘盈撤销了“挟书律”，他才敢重新整理《诗经诂训传》，并亲口传授给犹子毛苌。
当初高皇帝发现刘长聪慧之后，曾请他来给刘长启蒙。
只是，他只待了几天，就被刘长给气走了。
当时跟地面差不多高的刘长甚至还往他的脸上吐口水。
看到此人，王公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笑呵呵的就走了上来。
王公跟儒家众人的关系向来不好，常常争辩，相互排斥打击。
毛亨看到这厮从皇宫里笑吟吟的走出来，整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黑。
“毛公啊！！！”
“好人啊！”
“多谢！多谢！”
王公感动的拉着毛亨的手，“实在没有想到啊，你们齐国的儒者们一番话，居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实在不知说什么了，等陛下将他们拉出去斩首的时候，我一定会亲自去送别他们！”
毛亨的脸色更黑了。
“那些是鲁儒……齐儒被他们……”
“哎，不必多说，反正都是儒……您是来拜见陛下的吧？那请允许我先去忙整理经典的事情了！”
王公狠狠嘲讽了一番，得意洋洋的离开了。
毛亨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怒火，他实在不知道这些蠢物们怎么敢在天论府内请天子去封禅，武最的事情刚刚才平息，这是嫌自己的三族太多了吗？？
他在得知这件事后，就急忙找浮丘伯，本来想让他出面保下那些人，可浮丘伯不理会，甚至还说这些人咎由自取，死了也活该！
浮丘伯能这样，毛亨却不能。
他们两人都是齐儒，可是浮丘伯跟当地的儒生不是很合得来，这些人总是痛斥浮丘伯吹捧陛下，说他成了法家的鹰犬，而浮丘伯懒得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毛亨不同，毛亨跟这些人的关系很好，他的名望其实比浮丘伯更高。
齐儒鲁儒有八十多人被关了进去，很多人都求到了毛亨的面前，都说毛亨是当初给陛下启蒙过的，算是陛下的老师，本身又是荀子的徒弟，陛下那么尊敬荀子，肯定是有机会救下这些人的。
可毛亨自己知道，什么为陛下启蒙那就是扯淡的，当初自己连七天都没有待满就走了，陛下记不记得自己还两说呢。
他来这里之前，还曾找了张苍。
只是，张苍不等他开口，就直接说起了天论篇，毛亨自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离开了。
毛亨无奈，只能亲自来求见陛下了。
而此刻，皇宫内，吕禄对刘长的变化大为惊叹。
那个老头劝谏陛下，陛下居然没有打他？甚至连一声老狗都没有说。
刘长笑吟吟的说道：“这么一来，儒家就会感受到威胁，不会再那么的狂妄，而黄老呢，也不会犯儒家的错误，会改变原先的想法，为了保住如今在朕这里的好感而奔波……朕甚至能让墨和农家都插上一手……哈哈哈～～～”
“这么看来，这些儒者们做的事倒是可以用来做很多的事情，可以让各派都为了踩他们一脚而改变自己那些不中用的东西……”
“朕早就对天子这个称呼不满，想要改成天父已经很久了，这些犬入的还想让朕去祭祀？”
“陛下不是挺厌恶他们争吵的吗？”
“对，可是现在朕发现，他们不吵不行，他们只有吵起来，朕才有更多可以用的东西……这些家伙倒也不是没有用处……”
就在刘长跟吕禄说着这件事的时候，有近侍前来禀告。
“陛下，博士毛亨前来拜见。”
“哦？”
刘长笑了笑，“你看，这就忍不住了。”
“让他进来吧！”
毛亨走了进来，拜见了刘长，随即坐在了一边。
“毛公啊……当初朕还年幼的时候，您曾用板子打了我的左手三下，朕敬重你的学问，没有将你问罪，就已经是很大的宽容了，如今前来，难道是准备为那些儒生们求情吗？”
毛亨愣了一下，好消息是刘长还记得自己，坏消息是只记得自己打过他。
“陛下，这些人罪有应得，臣并非是来求情的。”
“臣知道陛下乃是贤明的君王，胸怀宽广，有容人之量，臣这次来，是希望陛下给与他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哦？这些无用的竖儒，能做什么来赎罪呢？”
“陛下，他们虽然愚钝，可是在地方县学里做启蒙的事情，还是够资格的……”
刘长哈哈大笑，走到了毛亨的身边，坐了下来。
“既然是你亲自来求情，朕又怎么能不答应呢？请您亲自过去跟他们说吧，让他们明白自己的错误，然后出来为朕做事！”
刘长看向了吕禄，眨了眨眼，说道：“带毛公过去吧！”
吕禄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唯！！！”

第四百零四章 我只是天生神力而已
毛亨之所以敢来劝谏刘长，就是因为自己是刘长的启蒙之师。
虽然只是教导了几天，但是毕竟有这个名分在，就算不论启蒙之师，作为荀子之徒，他跟刘长那也是同门。
就是再穷凶极恶的人，也不会不顾道义对自己的启蒙之师兼同门长者出手吧？？？
奈何，毛亨还是低估了人性的险恶。
吕禄只负责送他来看望那些儒生，却没有再带着他出去。
当吕禄笑呵呵的俯身告别，转身离开的时候，毛亨都懵了。
他急忙走上前，两个甲士即刻挡在了他的面前。
诚然，此刻的儒生们还是很能打的，就是那些被刘长所看不起的齐儒，也是佩着利剑，偶尔出门，只要不是遇到大的盗贼团体，还是能取胜的。因此，常常有汉朝的贼寇遇到大儒后不去伤他，反而是毕恭毕敬的护送他的传闻。
如汉末的大儒康成公郑玄，就曾遇到过盗贼不伤反而护送的事情。
这当然是因为这些大儒本身名望很高，有能力，有气节，连盗贼都不愿意伤害他们，也可能是因为这些盗贼手里没有弩，不确定面前这位大儒的剑法如何。
可是这些儒生再能大，遇到甲士那也是白给。
军中能披甲的，都不是什么普通士卒，在此刻，甲士还不等同于士卒，只是再往后，甲士方才成为了士卒的普称。而能驻扎在长安，执行刘长命令的甲士，那就更不得了，浑身武装到了牙齿，持矛的，持短戟的，持盾的，持强弩的，各个身经百战，十个甲士就能将这屋内的大儒们全部屠掉，一个不留。
在强弩面前，若是没有披重甲，就是刘长项羽也是白给，哪怕披了重甲，若是近距离挨了几下，那还是白给。
因此，在此时，你可以佩剑，可以拉弓，你可以收藏各种武器，唯独甲胄和强弩是不能私藏的，哪怕你是三公九卿，只要私藏了那就廷尉见。
毛亨看着远处那几个甲士手里闪烁着寒光的强弩，很是知趣的转过身来。
“毛公？？您怎么也被抓过来了？”
“我……”
“一言难尽啊……”
毛亨无奈的摇了摇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在众人之中，似乎只有辕固生看出了毛亨此刻那复杂的心情，他坐在这里，也没有像其他儒者们那么的害怕，他说道：“毛公怕是因为劝谏陛下而被关到这里的，毛公为什么不去效仿您的仲父，像您仲父劝谏楚王那样去劝谏他呢？”
辕固生笑吟吟的说着，别的不说，他这心态还是不错的。
毛亨瞥了他一眼，无奈的说道：“我没有仲父的勇气，楚王也没有陛下的勇力！”
毛亨的仲父在后世也是小有名气的，叫毛遂。
当初秦国围邯郸，赵平原君求救于楚，毛遂自荐请从，到了楚国，平原君和楚考烈王大谈合纵，未能说服，毛遂“按剑而前”，胁迫楚王，说以利害，楚王遂许纵约，歃血盟于堂下，并遣春申君率军救赵。
而辕固生的意思，就是让毛亨去效仿他的仲父毛遂，也给刘长来一波“按剑而前”。
说不定这么恐吓一番，刘长就会跟楚王那样“唯唯”。
毛亨坐在了辕固生的身边，看着悠闲自得的他，问道：“你看起来怎么半点都不慌张呢？”
“陛下又不曾要杀我，为什么要紧张呢？”
“你既看的清楚，又何必做这种事呢？你可知道，陛下接见了王生，他笑得可开心了……”
辕固生摇着头，严肃的说道：“所谓封禅，本意不是为了祭天，而是为了安定天下之心，陛下如今因为巫咒之事，连带着对祭祀的事情都非常的怠慢，这是不对的……祭祀是国家最重要的事情，凝聚百姓，安定人心，若是不能准时的祭祀上天，就会迎来灾祸，但凡是贤明的君王，就没有不诚心祭祀的……”
辕固生是真正相信自己所说的这些，而师出荀门的毛亨对这些就没有什么兴致了。
本质上，毛亨跟浮丘伯一样，都是很纯粹的学者，在政治方面没有什么造诣。
不然，毛亨也不会傻乎乎的来劝说刘长放人。
他们只是闲聊了片刻，侍卫们又端来了水盆，让他们继续书写，他们一天到晚，都要不断的书写天论。
毛亨看着面前的清水，若有所思，“你们可能解出其意？”
辕固生认真的写着，根本没有理会他。
一旁的儒生说道：“有人曾解出：陛下让我们在水面书写天论，是想要告诉我们，世界的一切运行都有自己的规律，哪怕祭祀了也不能改变，就像这水面，永远都写不出字来。”
“那陛下是怎么说的呢？”
“陛下将那人放出去了……可不曾放我们……”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效仿他说同样的话呢？”
“说了……您看，这给我打得……”
毛亨了然，合着每个人只能想一种是吧。
“我懂了！我懂了！我懂了！”
忽然有儒生大叫了起来，他挥舞着双手，就冲到了门口，对着甲士迅速说道：“请取笔墨来。”
随即，他开始书写自己得理解，其余的儒生们非常的好奇，都围了上来。
这位儒生开心的对他们说道：“这水，就跟上天一样，是没有灵魂的，没有想法和情绪的东西，对没有任何倾向的上天进行祭祀，不就像是在水面上写字，只是做无用功吗？？”
众人一听，好吧，这勉强也能说得通。
很快，这位儒生也被放了出去。
众人则是围在了毛亨的身边，“毛公啊，您可是荀子的弟子啊！”
“是啊，这就是您自家的文章啊！”
“当初荀子是怎么说的？？”
毛亨呆愣了片刻，回答道：“就跟你们所知道的一样……我只记得，老师讲完之后，曾朝着师兄摇头，又急又快的说了三个人字……”
“人？？”
……
而在儒生们苦思冥想的开始解题的时候，刘长却在给群臣们表演绝活。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滇国说起。
当初刘长干掉了滇王，让当地的封君们选出了一个新的继承者，而这位新王，不满十岁，叫庄可得，他虽然已经上位了，可还不曾来拜见天子，没有得到庙堂正式的册封，因此萧延在坐稳了自己的国相位置后，就令人带着这位小诸侯王来到长安拜见大汉皇帝。
当这位小诸侯王心惊胆战的来到了皇宫，畏畏缩缩的拜见刘长的时候。
刘长却大笑着走下来，直接将他抱了起来，开始逗了起来。
一会儿捏脸，一会揉头发。
“这厮胖乎乎，倒是很可爱，看着脸蛋多圆啊！”
刘长笑吟吟的说着，完全没有对这位诸侯王的半点尊重。
群臣有的大笑着，有的无奈的摇着头。
周昌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啊……外王前来拜见，岂能如此啊。”
见过天子杀诸侯王的，没见过玩诸侯王的啊。
可刘长玩的兴起，哪里会听从周昌的劝谏呢。
至于那些护送他前来的封君们，此刻也只是尴尬的陪笑，完全不敢说什么君辱臣死之类的话。
小诸侯王被他吓得哇哇大哭。
刘长放下了他，这才下达了命令，册封这个小娃娃为滇王，让萧延暂时处置内外之事。
就在刘长准备离开的时候，封君们却再次上奏，“陛下，我们带着大王前来拜见您的时候，遇到一头神牛挡住了去路，怎么都不肯让路，我们看到这头牛格外神异，就带过来献给陛下！”
“哦？？牛……”
刘长眼前一亮，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因为牲畜不能上殿，刘长就带着群臣出去来见这头传闻里的神牛。
周围的那些甲士们也很好奇，不敢转头，只是偷偷的打量着这边。
很快，那头神牛就被带到了刘长的面前，群臣纷纷惊叹了起来。
这头来自滇国的神牛，果真跟寻常的耕牛有所不同，这头牛浑身都是黑色的，看起来比寻常耕牛稍微高大一些，而这头牛的神异之处，就是在它的鬐甲前上方有一大的肉球凸起，看起来有些怪异，有腹垂，此刻它正低着头，有些暴躁的摇晃着脑袋。
群臣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它的肉球之上。
“难不成这里藏着什么宝贝？”
“是上苍……咳咳。”
众人有些不敢言语，这神牛送的实在不是时候，陛下前不久还反对各种神异的事情呢，也没有人敢大口称赞这个祥瑞了，刘长倒是很好奇，询问了起来，“你说实话，滇国这种牛是不是挺多的？”
封君有些尴尬，自己这精心准备的祥瑞，没想到天子看不上啊。
他急忙说道：“山野之中倒是偶尔能看到，但是肉球如此之大，如此神异的牛，倒是不曾见过……”
群臣顿时议论了起来。
此刻，也不知受了惊吓，还是怎么，这牛便开始用力挣扎，摔倒了牵牛的封君，转身就要跑，看到这一幕，刘长大喜，直接当着群臣的面，扯开了自己的衣，让甲士们停下来，大笑着就冲了上去。
当时，群臣们都愣住了。
可随即，他们却都吓傻了。
因为他们看到自家陛下衣冠不整的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牛的尾巴，猛地就将要逃走的牛给拉住了。
当刘长扯开衣裳的时候，他的身躯是那么的精美，每次刘长想要跟曹姝她们斗嘴的时候，她们都喜欢点着灯，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刘长的身躯就仿佛是被神灵亲手雕塑的艺术品，所谓的极阳，大概也就是如此，高高隆起的腱子肉，线条并不分明，可是浑身的比例是那么的得体，平均，力量感十足，配合那狰狞的伤疤，更是增添了几分煞气。
刘长拉着牛的尾巴，咬着牙，猛地用力，居然开始拖着牛往回走。
神牛几次用力，压根就挣脱不开，被刘长一路到拽。
神牛反而是受不了了，在疼痛之下，它猛地转过身来，群臣惊愕，纷纷高呼，而刘长依旧大笑着，直接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抓着牛的犄角，那牛不断的用力，而刘长纹丝不动，一人一牛就这般开始角力。
滇国的封君们腿都软了，今日陛下但凡有什么闪失，那他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唯独那位年幼的滇王，看到这惊人的一幕，反而是开心的拍手大叫。
“陛下！摔了它！摔了它！！”
刘长听闻，脸上也出现了笑容，只见他一声怒喝，整个人侧着用力，抓着牛的犄角，一个转身，连人带牛直接摔在地上，刘长双手环着那牛的脖颈，将它死死压在身下，刘长正要开口，神牛再次挣扎了起来，刘长大怒，“畜生！不服朕？！”
“砰～～”
“砰～～～”
刘长当即就是几拳。
甲士们上来，将神牛重新绑好，神牛看起来整个牛都蔫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令人心疼。
刘长将衣穿好，看向了群臣们。
“陛下神力啊！！！”
“陛下这伟力，就如当初那商……”
“就如那周……”
“就如那秦……”
“如那楚……”
“咳咳，陛下神力！！！”
张不疑几次开口，最后都没能说下去，只是高呼神力，而在一旁的周昌却差点笑了出来，让你个竖子再去拍马屁！这下没得拍了吧？？
周昌笑呵呵的说道：“张公啊，您的话不妨说的清楚些，商什么？周什么？秦什么？楚什么啊？”
刘长一头雾水，而周昌心里当然清楚。
这商是商纣，托梁换柱这个“象征词”，在商纣这里可是正儿八经的“动词”啊！当然，这位就不必多说。
周是周宣王，此人曾找天下闻名的大力士，询问他的力气有多大，并且告诉他，自己能拉着九头牛的尾巴让他们无法动弹，这位倒不能算是完整的昏君，他早中期还是有大作为，就是后期开始滥杀大臣，对外连战连败。
张不疑不敢用他形容刘长，倒也不只是因为他晚年的行为，更是因为他阿父和儿子。
周宣王的阿父是鼎鼎有名的周厉王。
而他的儿子呢，就更加有名了，周幽王。
他何德何能啊，能有这么一个阿父，这么一个儿子，可谓是上天眷顾，在阿父和儿子的行为面前，他的政绩简直就是太难得了。
秦是说秦武王，举鼎而死，至于楚嘛……懂得都懂，这家伙在大汉不正确，你拿他比刘长，王陵等人晚上就要来砸你家的门了。
不知为什么，但凡一个君王天生神力，那他肯定就是个昏君或者暴君，就比如能扛鼎的某厉王。
这都不是大周或者大汉传统了，这简直就是华夏传统。
当你的君王天生神力的时候，你最好提前想好逃命的好去处。
当刘长离开的时候，群臣还在赞叹着陛下的壮举，刘长很是反对那些祥瑞，可他本身就是一个祥瑞，他所作的那些事情，怎么看都是有天命的，当初大风吹断牙旗，刘长扶起来了，果然，刘长就当了皇帝，力挽狂澜。刘长举起了象征天下的天子鼎，刘长将本来想要逃走的神牛拽住，将它制服。
结合刘长前些时日里的行为，难免会给大臣一种陛下已经在与鬼神的争斗中取胜的想法。
上天不满意刘长不祭祀，因此神牛都想要逃离，结果被刘长一把拽住，按在地上……
这是上天的预兆啊！！
……
“来，阿母，这是滇国人进贡的牛肉，非常的好吃……”
“进贡牛肉？？”
吕后复杂的看着刘长，“从滇国带到长安，这肉还能吃嘛？”
“能吃，能吃，阿母不必担心，这都是别人先试过的……”
吕后尝了一口，味道也还不错，点了点头。
“倒是美味，只是，这滇国封君，对你也太不尊敬了！天下哪有带着肉来进贡的道理？莫不是想要谋反？！”
“咳咳，阿母，您放心吧，他们对朕还是很敬重的，现在他们看到朕就行跪拜礼，脸上满是惊恐……”
刘长大口吃着，含糊不清的说道。
吕后看着刘长吃饭，总是很有食欲。
“你让王公负责整理黄老书籍？”
“是啊，阿母是怎么知道的？”
“是安告诉我的，安说，他想来负责这件事……”
刘长不屑的摇着头，“他还不够格呢……他是聪慧，可远不如王公他们，若是要负责这件事，那也得等他长大了再说啊，他如今这个水平，不添乱就好了。”
吕后说道：“太子与黄老太亲近，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听闻毛亨有个犹子叫毛苌，他自幼跟随仲父学习，很有学问，让他来给安当个舍人吧……”
“他只会做学问，不懂得治政，能做什么舍人呢？”
“你身边不也有浮丘伯等人吗？”
刘长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吧，朕稍后就下令，不过，这厮怎么也叫长？他要避讳的！”
“你先不要理会这件事……你要设洛阳为陪都，要在洛阳修建皇宫，扩建城池，这件事，你不该交给周昌，应当交给张不疑来操办。”
“啊？交给张不疑？您还不了解这厮吗？这厮为了奉承朕，绝对会大兴土木，说不定都能把洛阳建成第二个长安呢！”
“像这样修筑的事情，最好还是交给法家的人来操办。”
“好吧……”
刘长再次答应，就在此时，有近侍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刘长，愣了一下，刘长也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起身，“那阿母你先吃着啊，朕去操办国事去了……”
刘长离开之后，近侍这才低声给吕后说起了未央宫那边发生的事情。
吕后的脸色越来越黑，看着面前的牛肉。
“竖子！！！！”

第四百零五章 天下岂有两年太子乎？
“陛下！这件事交给臣就对了！”
“周昌那老狗，只会诋毁忠良，他能做成什么事情呢？他老眼昏花，神志不清，若是有人偷工减料，他都未必能发现！”
张不疑在得知刘长想让自己代替周昌来负责修建洛阳之事后，整个人都非常的激动。
张不疑是从来不嫌事多的，跟张苍正好相反，他巴不得刘长能多给他一些事来办。
他不怕累啊，只要能在陛下面前有表现的机会，哪怕功劳不要了都可以！
刘长看着张不疑的模样，大概也明白了阿母为什么要让他来负责这件事。
法家的人通常要死板一些，做事不会太灵活，而工程这类的事情，就是需要这种稍微古板严谨一些的人来操办，而且这种人来办事，偷工减料是别想了，就是担心这厮会做的有些过头啊。
刘长忍不住说道：“洛阳不需要像长安这么大兴土木，只要能囤积粮食，皇宫修建的足够容纳下朕，城内能容纳百官，就可以了……而且，朕也不会逼你在段时日内就完成，切不可滥用民力，一定不要耽误农桑，不要弄得天怒人怨！”
“陛下，您放心吧，臣岂能做出有损您名望的事情？”
说起来，法家大佬在被外放之后，对百姓还都挺好的，这些人对勋贵豪强那是磨刀霍霍，可对寻常百姓还是挺不错的，这些传闻里的酷吏，在离开的时候，豪族弹冠相庆，而百姓们却会沿路相送，有的地方还会在他们逝世之后自发的为他们修建祀堂，祭拜他们。
刘长点了点头，又说道：“朕知道你的妻快要临盆了，不要急着去洛阳，先等你的孩子出生吧。”
“无碍，陛下，我即使留下来，也不能帮着她生下孩子……”
“不，还是等生完了再去。”
“陛下仁德！陛下仁义之心……”
“好了，先别吹捧了，今天周昌问你商什么，周什么，你都没有回答呢……你当时想说什么啊？”
刘长好奇的问道。
张不疑抿了抿嘴，即刻说道：“我说陛下乃是商朝之恶来，周朝之孟贲，秦国之乌获，楚国之养由基！”
刘长愣了片刻，随即说道；“朕知道这些人的！当初朕还年幼的时候啊，大父常常抱着我给我讲故事，他就喜欢说这些人的事情……我阿父总是不以为然，说他们算不上真正的大丈夫，朕还曾……”
刘长说了片刻，忽然又停了下来，长叹了一声。
张不疑连忙说道：“大皇帝得知您的勇武，定然是无比开心的。”
张不疑所说的大皇帝，也就是刘长的大父，他的谥就是“大”，其实刘长还挺喜欢这个谥号的来着，可是阿父跟阿父不同，大父对自己是非常宠爱的，他也不可能去抢“大”这个谥号，但是这个“高”嘛……
张不疑正在跟刘长讲述着自己的宏伟理想，吕禄便走进来，打断了他们的闲聊。
“陛下！”
“尚方令求见！”
“陈陶？”
刘长便让张不疑先回去，让陈陶进来。
陈陶在朝中其实还是很中立的，甚至在学派之争里，也是很中立，毕竟他不是齐墨，论经这方面那绝对不是儒道法的对手，在刘长的影响下，整个墨家都已经开始朝着秦墨的方向快步前进，逐步放弃了政治方面的主张，开始重器。
他们最近新提出的几个主张，都是关于器的，讲述器对国家的重用，重视匠人和技术，这跟其他学派已经没有了什么学术上的分歧，在很多学者看来，墨家已经灭亡了，毕竟连自己的政治主张都守不住了，完全成为了皇帝家的匠人，整日就说什么器之类的话，甚至都不算是一个学派，只是一群匠人聚集在了一起。
当初陈陶受到浮丘伯的邀请，前往太学的时候，就有儒生嘲讽他，说道：“我们这里是要谈论学术的，尚且没有用得到您的地方。”
各派都已经不把墨家当学派了，完全无视。
当然，陈陶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鲁莽，如今的他，即使面对这样的嘲讽，也只是从容的回答：“学术如果不能运用在现实，又何必进行钻研呢？”
黄老大喜，急忙将这位请到了自己的身边。
其实黄老一直都很强调实用的，他们反对儒家穷首穷经的做法，认为光修自己是不行的，修身是为了治国，你只管自己钻研学问，增加自己的品德和学问，却不将这些运用在治理国家的事情上，那你就是一无是处的废人！
而这新一代的墨家，已经完全成为了实用派，很多思想倒是跟黄老不谋而合。
何况，儒家那么的厌恶墨家，黄老正好也不喜欢儒家。
陈陶在学问交流时大胆的说出了自己的诸多主张，围绕着实用，匠人，技术等方面，将墨子的非乐，节用，节葬，尚贤等主张保留下来，从而形成了全新的一套墨家理论。
只是除却黄老，并没有其他学派看的起他的新主张。
上次因为武最的事情，陈陶却遭受到牵连，险些被杀。
他受到牵连是因为三个方面，第一是他麾下有很多神神叨叨的方士，第二是因为尚方如今的性质变化，常常搞各种实验，被误以为是搞巫术，最后一点当然就是因为墨家，明鬼是吧？有鬼神是吧？来，送你去见见鬼神！
好在他深受太子刘安的喜爱，刘安出面，方才保住了这位。
不只是墨家，就是黄老学派，在上次的武最案里也是受到了很大的牵连。
每个学派都有自己的占卜方式，而黄老的占卜者向来比较多。
比如长安就有一位司马季主，这位精通占卜，无论是《易》，还是《黄帝书》，他都非常的精通，结果，坏就坏在他非常精通这件事上了，武最案发，他直接就被当成方士抓走，至今都没能被放出来，还在廷尉大牢里待着呢，至于为什么不放走他，是因为他真的就是一个方士，平日就在长安里为人算卦占卜。
尚方的方士能出来是因为有“编制”，而司马季主这样的野生方士显然没有这个待遇。
刘长还挺喜欢陈陶来拜见自己的，因为陈陶每次来找到自己的时候，都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
他总是不会空手前来。
果然，陈陶走进来的时候，浑身的衣裳非常的脏乱，可他的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成了？”
“对！陛下！成了！！”
陈陶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长即刻起身，跟着陈陶就往外走，两人边走边聊，吕禄跟在他们的身后，浑浑噩噩的，陈陶认真的说道：“按着陛下所设想的办法改进之后，果然是大有所成，择有咸源处，以铁锥凿井如碗大，用大竹四五竿接之使长，以竹枝系铁锥入，竹中凿之……”
“套管之术成，可深入数十丈……”
吕禄这些时日里一直跟着刘长，也知道刘长跟陈陶在做什么。先前尚方有人改进了盐井，想要在李冰的基础上进行改进，可是失败了，刘长得知这件事，亲自前往尚方，跟陈陶聊了整整一个晚上，还留下了很多的图纸，这大概是与盐井有关的事情。
尽管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他们说的很多话，吕禄就不明白，无法理解。
只是天子和陈陶看起来都很激动。
“好啊，太好了！”
两人上了车，驾车出了城。
像这样的试验，肯定是不能在长安里做的。
而陈陶这次所做的实验，正是大口浅井采卤技术的改进，当初秦国的李冰在兴建都江堰工程中发现了盐卤，随即‘穿广都盐井’揭开了中国井盐开发史的序幕，而大汉的匠人们一直都想要改进，奈何技术总是达不到这个程度。
而刘长为了做出突破，亲手设计了几个最为重要的零件，例如刘长所设计出的阀门，这个东西在盐井钻探里将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刘长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对这些东西很熟练，在动手设计的时候，脑海里总是有很多关于这些东西的印象。
陈陶将刘长带到了他们新挖出的盐井边上。
吕禄看不懂，只是站在远处看着。
就在刘长和陈陶他们开心的谈论着什么的时候，吕禄居然又看到了一辆六匹马拉乘的天子车架。
吕禄擦了擦双眼，就看到那马车停了下来，几个竖子从马车上跳下来，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他们冲了几步，这才注意到了周围那些甲士，还有不远处的吕禄，乃至远处的天子。
刘安一声惊呼，转身就要逃离。
奈何，想走却不太容易了。
很快，五人组就站在了刘长的面前，各个低着头，可怜巴巴的模样。
刘长的眼神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刘贤的身上。
“贤啊，他们是什么德性，朕是知道的，可朕平日里总是觉得你最乖巧，怎么也开始跟着他们胡闹了呢？”
刘贤脸色涨红，低着头，羞愧的说不出话来。
刘启却忽然问道：“仲父，您真的将一头牛举起来摔在了地上吗？”
“哈哈哈，是啊！”
“仲父神力啊！我们几个都没看到，仲父你给我们说说呗……”
“好啊，当时啊，朕……”
刘长即刻反应过来，骂道：“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是说你们私自出城这件事呢！是谁允许你们出城的？！”
刘安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是大母……”
刘长戛然而止，又质问道：“纵然她允许你们外出，可你们偷了朕的车！”
“车也是大母给的……”
刘长沉默了片刻，骂道：“慈母多败儿！”
“可是阿父你才是儿啊，我是孙……”
“我让你再顶嘴！！！！”
无论怎么说，这些竖子们还是会因为盐井的成功而开心，虽然除却刘安，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可听闻大汉又做成了一件事，他们就很开心。刘长抚摸着下巴，跟陈陶聊着推广之事，刘安听的很是认真。
“阿父……”
“干嘛？”
“您设立天论府，让儒家们商谈，又让王公来整理黄老的经典，唯独这墨家，功劳最大，您却没有任何赏赐，您平日里曾教导我，要做到赏罚严明，可您现在做的却跟教我的不太一样啊。”
刘长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随即对陈陶说道：“朕要将参与到这件事里的匠人们都升一爵！”
“另外，朕要让各地举荐最有能力的匠人，让他们前来尚方，升他们的爵位，让他们都在你的麾下做事……”
“阿父！您这是对尚方的赏赐，却不是对墨家的赏赐！”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啊？”
“请阿父设立一个专门钻研墨经的府邸，召集天下的墨者来进行钻研……”
刘长眯了眯双眼，墨家的变化，是他在有意的推动，他不需要一个天天喊着兼爱非攻的墨家，他需要一个能干实事，为他带来更多惊喜的墨家，而刘安的这番话，却跟刘长的谋划冲突了。
墨家所有的主张几乎都是跟儒家反着来的，俗称唱反调。
你说亲亲，我就说兼爱。你说厚葬，我就说节葬。你说礼乐，我就说节乐。你说宿命，我就说非命。你说义战，我就说非攻。你说远鬼神，我就说明鬼神。你说上下之别，我就说不分贵贱。
这就导致儒家跟墨家的关系非常的差，差到见面就要吵架的地步。
而认为皇帝应该下来跟百姓耕作，自己养活自己的早期wzfzy的农家，跟儒家也是死敌，双方的关系差到见面就要打起来的地步。
儒家跟法，跟黄老，似乎跟一切学说的关系都不是很好。
据说当初在齐国的稷下学宫，儒家就常常被各个学派联合起来围攻。
可墨家的这些主张，刘长目前还用不到。
“这件事，可以回到皇宫再说。”
刘长弯腰揉了揉刘安的头，将这件事一笔带过。
在回去的路上，刘长则是让五个竖子跟自己坐在一起。
到这个时候，刘长就有些不客气了。
“竖子……你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
面对阿父的质问，刘安不慌不忙的说道：“阿父，我所说的钻研墨经，并非是《尚贤》，《兼爱》等篇……我所说的，乃是让他们来钻研《经》，《经说》，《大取》等篇……”
听到刘安这么解释，刘启低声偷笑了起来，对一旁的刘祥说道：
“他这么说，仲父哪里听得懂啊。”
刘祥此刻也是一脸茫然，恍惚的点了点头。
可随即，刘长却若有所思的说道：“你是想让他们专门来钻研墨辩啊。”
“是啊，阿父，您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墨家之所以能做出那么多的东西，就是因为有墨辩，您如今要他们不断的制造，却疏忽了墨辩，这可不对啊。”
“你说的也有道理，经就算了，经说，大小取还可以，另外，还有备篇，也可以……”
刘长跟刘安居然探讨了起来。
这一幕，给与了竖子们极大的震撼。
什么情况？？仲父怎么也开始说自己听不懂的话了？？
刘长没有再动手揍刘安，回到皇宫之后，就若有所思的离开了。
在刘长离开之后，几个人即刻围了上来，刘祥问道：“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呀？”
“就是墨家书籍里的几个篇章而已。”
“仲父他怎么会知道呢？？？”
“哦，那几篇都是关于辩论，数，力，光等方面的东西，因此阿父很感兴趣，其余的备篇，大概是当初学习兵法时所知道的吧。”
刘安所说的那些篇章，是关于数学，力学，光学，哲学，逻辑学，光学等方面的东西，他的意思并不是要让墨家们聚集起来钻研政治主张，而是去钻研这些东西。刘安所爱好的东西很多，而且他所爱好的这些东西，他基本上都很擅长，历史上，围绕在他身边的贤人就有数千位，这些人是来自各个领域的能人，却都很敬佩刘安的才学。
刘安带头著书，若非谋反，那他就不是淮南厉王，而是黄老学派的集大成者刘安子了，甚至，在很长一段时日里，他的书都被称为《刘安子》，就跟《韩非子》是一个道理。
后人对他有很多的猜想，甚至有传闻说他得道成为了神仙，连他家养的鸡和犬都当了神仙，成语典故鸡犬升天，说的就是他。
当然，这个鸡犬升天，很可能是谋反失败后的物理意义上的鸡犬升（bu）天（liu）。
每当刘安跟兄弟们讲述这些东西的时候，这群丈育总是羡慕的看着他。
当然，他们也不全都是丈育，刘启的学问还不错，刘启虽然也不喜欢读书，可记忆力超群，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包括书里的内容，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记住，刘贤也还好，读过不少书，能应答的上来，而刘祥和刘卬嘛，还不如他们的仲父呢！
“诸位兄弟，我们昔日年幼，不能有所成，总是被人所看不起……如今我们也长大了，是不是该做些大事呢？”
刘安认真的询问道。
刘卬大惊。
“安！你才当了两年的太子，就已经等不及了嘛？”

第四百零六章 《家猪圈养手册》
“拜见太子殿下。”
浮丘伯行礼拜见，刘安也不敢无礼，连忙回拜。
浮丘伯看着这忽然来太学拜访自己的长安五人组，心里也是有些惊讶，太子不好儒，这一点在儒家之中也算是共识了，而他跟这位太子几乎没有任何交际，更别提他身后的那些不学无术的家伙们了。
刘安是很类父的，同样的爱闹腾，喜欢惹事，调皮捣蛋，可他也很不类父，这小家伙很好学，他哪怕是玩着，也不会忘了学习，无论是哪个学派的书籍，他都爱看，从不挑食，这一点倒是跟刘长一样，刘长也不挑食，他什么都吃。
天禄阁内的藏书，刘安也不知读了多少本，总之，无论是哪个学派的知识，无论是关于什么的学问，他都有一定的了解。
浮丘伯笑呵呵的请他们上坐，刘安几次辞让，这才坐了下来，却还是微微前倾着身体，这是对浮丘伯的敬重。刘安知道面前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头是荀子的高徒，阿父非常的喜欢他，若是冒犯他，定然会被阿父挂起来打。
刘安倒是很恭敬，只是他身后的那几个人的态度就不是这么好了。
刘祥抬起头来打量着左右，刘卬则是跟刘贤说着什么，也只有刘启，面带微笑，笑呵呵的看着浮丘伯。
“浮丘公，我这次是特意来拜见您的……您是天下闻名的大家，我却实在没有时日前来拜访您……”
刘安先是寒暄，浮丘伯点着头，两人聊了片刻，刘安方才进入了正题。
“是这样的，我来这里是为了跟您请教一件事。”
“请太子殿下言之。”
“我听闻，当初您的老师曾三次担任稷下学宫的大祭酒，可他在担任祭酒的时候，却没有偏护儒家，扶持自己学派的弟子，甚至派人去迎接远道而来的诸学派的贤人，安排周到，在辩论时又丝毫不留情面，贬低除却自己之外的所有学派，这是因为什么呢？”
浮丘伯笑了笑，回答道：“因为我的老师是有两种身份的，他派人去招待贤人，在主持辩论时不偏护儒，不扶持儒家之人，公平对待，这是因为他祭酒的身份，而在自己亲自参与辩论时不留情面，指出其他学派的不足，这是因为他大儒的身份……”
刘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着头，“您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只是，浮丘祭酒，太学以您为首，您所招收的弟子大多都是儒生，所钻研的书籍也以儒家的书籍为最，那您在两种身份里是偏向了哪一种呢？”
刘安的脸上依然挂满了笑容，可问题却忽然变得尖锐了起来。
浮丘伯面对刘安的质问，一点都不慌。
“殿下有所不知，太学的事情，乃是由奉常来负责的，我不过是负责一些接待，辩论之类的事情。学子们是地方所举荐的良家子，这并非是我所刻意挑选，而太学内的老师诸多，他们可以自己决定跟随谁来治理任何一家的学问，便是同时学习多个学派的知识，也是可以的，书籍多是各派所珍藏……”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您麾下那些儒者们不愿意让学子们接触到其他学派的知识呢……”
“太学为公，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了，多谢！”
刘安附身长拜，带着众人走出了书房，刚刚走出来，迎面就遇到了刘郢客。
刘郢客急忙望屋内看了一眼，看到浮丘伯，松了一口气，赶忙拉着刘安就往外走。
“安啊，我的老师是天下闻名的贤人，你可不能对他不敬啊。”
“仲父，我是来跟他请教学问的，不曾无礼。”
若是在座的其他姓刘的说这句话，刘郢客是绝对不相信的，可刘安这么说，他就相信了，刘安确实好学，找浮丘伯来学习，也说得过去，楚王父子俩都是浮丘伯的粉丝，都跟随他学习过，尤其是楚王刘交，更是坚定不移的认为浮丘伯是当下第一儒。
刘安看着面前的刘郢客，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得更加开心了，他拉着刘郢客走了几步，说道：“仲父啊，其实，我这次来，是奉了阿父的命令，特意来看看太学里的情况如何，阿父将太学生们当作是自己的门生……如今长安诸多学派林立，他担心学派的争锋会影响到这些学子们啊。”
刘郢客点着头，“确实有些影响。”
“你看，阿父担心的就是这个，仲父，这件事，还得您也操操心，您在太学生里的名望最高，太学生们作为将来的官吏，无论是什么学派的内容都得稍微知道，像赵国的国相贾谊，如今在朝中担任奉常的陆公，他们都是精通各个学派的大家……”
刘安低声安排了几句，刘郢客点着头，答应了他。
从太学离开之后，刘安将刘启拉过来。
“你现在就去一趟尚方，找陈陶，告诉他……”
他又让刘祥去一趟少府。
刘卬和刘贤则是继续跟在他的左右。
到了现在，刘贤却变得有些不太自信，他问道：“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刘安瞥了他一眼，“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怕什么。”
“若是做错了呢？”
“怕什么，便是做错了，那也怪在浮丘伯他们的身上，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刘安说着话，带着这两人来到了长安的东城，这里正是黄老那位王公的府邸。刘贤和刘卬都不太愿意来这里，王公总是板着脸，他的教育方士跟盖公不同，盖公是什么都不管，讲自己的，而王公则是很严厉，这些公子们都很害怕他。也就刘安敢跟他正面辩论，虽然目前来说辩不过他，可这已经超过了王公目前为止所有的弟子们。
王公同样对他们的忽然到来也有些惊讶。
“今日屋外刮着风，何以徒步前来？连甲士都不多带几个？！”
王公有些生气的说着，让刘安走了进来，刘安可是黄老的宝贝，未来的希望，是绝对不能有损失的，若是刘安出了事，那黄老就大概率要一蹶不振了，王公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在拉着刘安进屋之后，他令人给刘安拿来热茶，一些吃的。
刘安很是感谢老师的款待。
而面对自家的老师，刘安也就不需要像对浮丘伯那样绕圈圈了，他直接开口说道：“老师，我是来请您帮我做一件事的。”
“你说吧。”
“我准备让墨家入驻到太学，以墨经为主，从太学生内培育出一批专门钻研墨经的人才……帮墨家注一注血！”
王公抿了抿嘴，顿时沉默了下来。
要是别人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他早就拿起棍子就把人给打出去了，找一个黄老来帮自己扶持墨家？？虽说黄老不是那么的厌恶如今的墨家，可毕竟还是存在着竞争关系的，墨家好不容易开始消停，岂能再去资助强敌呢？
墨家在从前那也是天下显学啊，与儒家正面抗衡，不落下风。
当年孟子那个死硬的倔强老头，也不得承认墨家的地位，感慨这样无父禽兽的学问居然广受欢迎。身为民权大家的孟子却很反感墨家的兼爱，他认为，人就不可能像爱护自己的父母一样对爱护别人，兼爱“无差别”简直就是对人际伦理的亵渎！人与人之间要有区别才会产生礼义，男女之间就是这样。
他还举例，嫂子溺水了要救吗？当然要救，可这只是权宜之计，难道还要天天牵手，要我像对待妻那样对我的嫂吗？？他认为墨家说的这种“人无私”压根就是不实际的，亲切的称呼他们为无父禽兽。
黄老对墨家没有这么敌视，可让王公帮着去扶持对手，他肯定也不干。
可面对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又是未来的希望，大汉的太子，暴君的嫡长，他并没有发火，只是问道：“为什么？”
“老师可知墨辩？”
“自然是知道的。”
黄老的门槛比较高，因为黄老包含了很多学派的内容，你想要精通黄老，就不能不知道其他学派的内容，因此，刘邦，刘长他们都喜欢用黄老来教导皇子们，主要就是因为请一个就等于请了所有学派的，反正都会。
刘安认真的说道：“墨家的政治主张，在如今是没有什么可以施行的地方，所有可以施行的地方，黄老都已经阐述了出来，因此墨家不会具备太大的威胁，而这墨辩的部分，正是诸子百家都缺乏的，我将其称为致知之学。”
“嗯？？？”
王公不悦的问道：“为什么要用儒家的说辞呢？”
“老师啊，我们黄老跟其他那些短视的学派不同，我们不把其他学派当作自己的敌人，当他们有好的想法，我们可以进行借鉴，做的比他们更加成功，这并不是丢人的行为，这才是真正的贤人应该去做的……儒家是这样，墨家也是这样。”
“墨家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整理文章了……而师父您正在整理黄老学派的文章……”
王公一愣，灵光一闪，问道：“你的意思是？”
“哈哈哈，师父，这可以将黄老的最后一块短板补上……所谓黄老之学，就是要包含万物，无论以后诞生出了什么样的学说，什么样的思想，都要被我们所归纳，吸收其精华，如此一来，黄老才能不断的发展，诸学派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都是我们的老师啊！”
刘安笑呵呵的说着。
站在他身后的刘卬却忍不住问道：“这不就是将百家当猪来养吗？养肥了吃肉？”
王公训斥道：“粗鄙之言！身为黄老门徒，岂能说这样的话？！”
“是当成自己的老师！”
“我知道了……”
王公对刘安的说法很感兴趣，不由得问道：“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妨详细的说说看？”
刘安这才说道：“如今墨家势微，他们为阿父制作器械，却已经不再钻研世界的本质，在探索世界这方面，墨家有着自己独特的想法，跟其他学派不同，他们是用数学的方式来解析……我们可以帮助墨家，让他们专心在这个领域内发展，往后作为我黄老所用……”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拿来自己用呢？扶持他们做什么？”
“首先，钻研墨经，墨家的人怎么也比我们要强，其次，若是墨家消亡了，那对全天下都是一个损失，各个学派都强盛了起来，那学术氛围就会很强盛，最受益的就是黄老，若是一家独大，其余都罢免，无论这个独大的是谁，都一定得不到什么发展，数千年的成果，或许还比不上大汉前百年内的……”
刘安这个以百家为自己所用的思想，在《淮南子》里体现的最为明显，那本书里基本将能概括都给包裹进来了，甚至连科学方面的东西都给吸收进来了，简直就是离谱，大杂烩里的大杂烩。
当初吕不韦召集诸多门客，编写《吕氏春秋》，自以为百年之内都不会有能超过这本书的，然后刘安就召集门客弄出了一本《淮南子》，两大杂学家隔着时光的河流对望。
“师父，您可以帮着墨家来整理墨经，包括失传的那些……我知道您的朋友很多……”
“另外，陈陶那里，我会前往告知，让他也不反对。”
“浮丘伯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们就让墨家的经典入驻太学，没有老师可以教导，那就由黄老来进行传授，反正我们的人还有很多，哈哈哈，师父，这件事对我们黄老的坏处绝对是小于好处的！”
刘安眯着双眼，“我还派人找了张苍。”
“张苍这个人，在这方面有很深的造诣，而且邀请一位儒家来帮墨家……足以让荀子一派与其他儒家学派的隔阂更大，阿父太看重荀门，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就怕那些鲁地的儒摇身一变，就变成了荀门……阿父读书不少，却只是知道其道理，不明白其中的深意，就怕这些竖儒们会用谎话来欺骗他。”
当走出王公府邸的时候，刘卬和刘贤还有些懵。
“就这么容易？”
“呵，容易什么啊……难得还在前头呢。”
“这件事可以让他们开头，但是还得由我来主导啊……”
刘安眯着双眼，不知思索着什么。
刘卬笑呵呵的说道：“反正不是犯险就好，你说要办大事，我还以为你要谋反呢！”
刘贤无奈的瞥了他一眼，“你这国相把你往囚车里一装，愣是将你的胆子都给击破了……”
刘安摇了摇头，“我是不会谋反的，朕……我对登基之事并不是那么的迫切。”
……
此刻的刘长却是在张不疑的府邸里。
他将皇宫内最杰出的接生者，乃至是太医令都给请了过来，就是因为张不疑的妻要临盆了。
这待遇，群臣是不敢想象的。
刘妍顺利的为张不疑生下了一个女儿。
抱着怀里的孩子，刘长再三叹息。
凭什么你就可以有女儿？？
张不疑傻笑着，站在一旁，此刻的他，终于还是家里的事情占据了上风，两人看着刚出生的孩子，商议着该给她取什么名字，刘长虽然有些酸，可还是很开心，“不疑啊，这孩子简直跟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说女类父，如今看来，此言不虚也！”
刘长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模样如此好看的孩子，刚出生的孩子通常都不是很好看，可这孩子却不同了，完美的继承了张不疑的颜值，可以想象她长大之后，张不疑家的门槛都怕是要被踩烂了。
张不疑看到刘长那有些失落的样子，便认真的说道：“陛下，臣之子女，便是您的子女！”
“哈哈哈，那是自然！”
刘长摸了摸下巴，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不疑啊……你看，朕有四个儿子，其中啊，安的年纪太大了，赐和良还小，看不出以后的性格好坏，唯独我这第二个儿子代王勃，他为人宽厚，善良，乖巧……若是朕将你这女许配给代王，让他们长大后成婚，你觉得如何啊？”
张不疑瞪圆了双眼，浑身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臣……臣……”
双喜临门，张不疑都有些不淡定了。
“多谢陛下！！！”
刘长哈哈大笑，当即就跟张不疑成为了亲家。
刘长待到了傍晚，随即回到了皇宫里，他刚刚坐下来，就迫不及待的跟曹姝樊卿讲述了这个好消息。
“啊？那孩子刚出生，您就赐婚了？？”
曹姝一脸的茫然。
樊卿也有些生气，“你怎么都不先问我呢？这样的大事，你就如此草率的决定啊……”
刘长笑呵呵的说道：“你担心什么，那孩子我已经看了，长得很是可爱……”
“现在好看，长大了也未必好看！”
“你想想她阿父，她阿母，长大后能不好看吗？？”
曹姝看着这俩小孩，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婚事那是看人家是否贤惠的，你们光在意人家长得好不好看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刘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阿父～～～～”

第四百零七章 慈父孝子
刘长听到这声音就有些头疼。
这竖子，平常怎么都不会来找自己。
当他笑呵呵的喊着阿父跑进来找自己的时候，一定就是惹了什么事。
刘长发现，自己是越来越能与阿父共情了，当初如意这么哭着来找阿父的时候，阿父肯定也很头疼吧！
刘长板着脸，嫌弃的看着自家这没出息的长子。
“你又闯了什么祸？”
刘安跟刘长一样，总是在惹是生非，不同的是，刘安很少会被抓住，每次被抓的都是刘祥他们，刘安却能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片叶不沾身，先前有一次，他在傍晚偷偷翻到秦将军的府邸内，正好被秦将军的甲士们拿下，当秦同问起他的来意时，这厮一脸单纯的说自己是来为刘祥给秦家女送信的。
于是乎，秦同直接面见太后，告知此事，刘祥被打得哇哇大叫。
又一次，刘安看到两位儒生对着道路上的一对男女谩骂。
女子只是因为走的与男子有些近，便被这些儒生们所敌视，在得知两人不曾成家之后，他们更是愤怒，各种训斥。
这两个年轻的男女被说的面色羞红，转身逃离，两个儒生还紧追不舍，言语恶毒，刘安勃然大怒，当时就派人去将两个儒生绑了，脱了他们的衣裳，将他们捆绑在一起，丢在了大街上，让众人也来嘲笑他们。
不等他们解开束缚，刘安就亲自来廷尉报案，言有儒生杀人。
张释之自然是非常重视，天子脚下怎么能有杀人犯呢？
当即将两位儒生抓住，儒生哭诉着自己的遭遇，而刘安却告诉张释之；他们公然诋毁别人，多次恐吓，威胁，教唆他们自杀。按着大汉的律法，教唆作案者当与作案者同罪，蛊惑自杀自伤者处死。这两人存心想要逼死别人，显然就是有谋杀的想法，可以按着杀人不成来定罪。
也就是张释之是个好官，没有因为法家的身份，或者刘安的地位而定罪，在审问之后，他判决两位儒生向路人道歉，赔偿钱财，并且又让太子安道歉，赔偿钱财，可安却躲进了长乐宫内，直到两位儒生主动表示放弃诉讼之后，张释之方才赦免了太子。
可见，有学问和捣蛋是不冲突的。
就像这淮南王一脉，无论你是什么性格，最后都会走上谋反道路是同一个道理。
面对阿父的训斥，刘安委屈的说道：“阿父，我没有惹祸，我是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的。”
“哦？什么好消息啊？”
“阿父啊，还记得那天我曾给您说过墨辩的事情吗？”
“嗯。”
“墨家如今人才短缺，基本都是匠人，也找不出人来研究，我就想着让黄老帮着去做……”
“哦……挺好的。”
看到刘长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刘安改变了说辞，“阿父，你知道最好的谥号是什么吗？”
“高？”
“不，阿父，怎么会是高呢？德覆万物曰高，功德盛大曰高，覆帱同天曰高，就这三个评价，哪里配的上阿父呢？”
刘长眼前一亮，拉起了儿子，“那你觉得哪个谥号配的上朕呢？”
曹姝脸都黑了，“你个竖子！你阿父还活着呢！你就在这里给你阿父商议谥号？！”
刘长却挥了挥手，“无碍，无碍，你说！”
“文！”
刘长一愣，“何解？”
“阿父啊，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慈惠爱民曰文，愍民惠礼曰文，赐民爵位曰文，勤学好问曰文，博闻多见曰文，忠信接礼曰文，能定典……”
刘安越说越快，说的刘长眼前直冒星星。
“您看，阿父，文如何？评价绝对是最高的，任何评价都没有文这么好……”
“好，就这个字了，文！就文皇帝了！”
“寡人博学多闻，一个文字，倒是般配！”
刘长得意洋洋的说道，刘安这时方才说道：“阿父啊，可是有一个问题，这文皇帝，不只是要开创盛世，还得要重视文风，如今百家在您的手里都得到了发展，各种著作层出不穷，可问题是，他们的这种学术交流却没有一个像样的总结，大汉太大了，几次辩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另外，这墨家的学说都要灭亡了……”
“其他学派也大多如此，从前就不是显学，如今更是举步维艰……”
“阿父您击败匈奴，平定内乱，百姓富裕，国家强盛，唯一所缺乏的，就是这文治的功劳了，您设立太学，县学，又有多本著作，只要这学派一成，您这文皇帝的谥号，还怕得不到吗？？”
刘长轻笑了起来，“你说的有道理啊，好，那就你来操办这件事吧，好好对待那些大贤，不要对他们太无礼。”
“多谢阿父！”
刘安开开心心的离开了，刘长却只是摇着头。
曹姝担心的问道：“这孩子不知发了什么疯，这几天总是带着祥他们在城内奔波，又是找少府令，又是找尚方令……”
刘长笑着说道：“很正常，我跟他这般大的时候，也总是想要建立功名，让家中大人们看看，最好能被他们夸赞几句……”
“可惜啊，这竖子不精通激将法，没有得到朕的传承，不过，这蛊惑之法运用的也不错……”
“就怕他惹出什么事来……”
“哎！这一点你就不必担心了，没有不犯错的人，如今我还在，他若是犯了错，我还能指点，让他改进，若是现在将他锁起来，不让他做事，等到我不在了，他开始自己单独的操办诸事，那时若是犯了错，后果就很严重了，也没有人再帮着他收拾了……”
“况且，这竖子聪慧，有冯唐盯着，也不会惹出什么大乱子的，无论他做的如何，你们都要装作不知情，等他完成之后，记得多夸赞几句……他想听的就是这个。”
看着刘长说话，樊卿整个人都懵了。
“长……你这个样子好慈祥啊……”
“嗯？？朕不一直都是一个慈父吗？？”
刘长很快又离开了厚德殿，樊卿有些惊诧的走到了曹姝的身边，“大姊，他最近怎么怪怪的？”
曹姝长叹了一声。
“无碍。”
……
刘长坐在宣室殿内，吕禄在一旁服侍。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苍鹰郅都。
郅都被分在了奉常名下，也就是归陆贾来管，本以为这一儒一法在一起会有矛盾，没想到啊，这两人居然如此的般配，作为精通法家思想的大佬，陆贾实在是太懂得怎么去运用郅都这样的人了，郅都在他的手里，直接就变成了无形的利刃。
奉常是负责国内一切文化之事的，从太学，到祭祖，到礼仪，跟文字沾边的他都能插手。
而陆贾在担任奉常之后，即刻开始大刀阔斧的进行了一系列的革新。
其中大部分都是针对教育方向的，包括太学，国学，县学等等，郅都直接成为了他的万金油，随时待在身边，任何事都交给他来操办，郅都这个酷吏，跟其他酷吏还真的不一样，什么事都能做，连安排老师，制定招生计划，设立课程表，统一上学和放学时间这样的事情，他都能操办，当然，陆贾还是起到了很大作用的。
陆贾上位之后，直接将大汉的教育事业超前拉动了一大步，这就让薛侯他老人家有些尴尬了。
叔孙通对这些事情也很上心，亲历亲为，忙碌了那么多年，可平心而论，陆贾做的更好。
陆贾又对庙堂的诸多礼仪进行更改，还是让郅都来跑腿。
郅都不擅长定策，可擅长办事。
郅都用了三天和两颗人头就让陆贾制定的新礼深入人心，陆贾的新礼在叔孙通所制定的礼法基础上，删减了繁琐和浪费的部分，主要是以便捷，节省为主的，他认为过多的礼法会耽误很多的事情，刘长都恨不得把他抱起来亲两口，朕以前咋没发现你呢。
这一点直接的体现在了祭祀的方面。
陆贾认为，祭祀是必须的，但是不能祭祀什么天地神灵，要祭祀就祭祀先祖，祭祀圣贤，祭祀那些战死的士卒。
他删除了很多浪费的祭祀仪式，减少了祭祀的次数，并且严厉的划分出了“淫祀”的范围，按着陆贾的解释，祭祀鬼神，私自祭祀他人，用残忍的行为进行祭祀，祭祀奸邪之人，在以后都会被划分到淫祀的范围内，要祭祀要先禀告庙堂，没有得到批准就祭祀，那就等着坐牢吧。
郅都在领命之后，在各地捣毁这些淫祀。
其中包括了如河伯祭，因为要屠杀牛将血肉丢进水里进行祭祀，被视为是淫祀，还有就是一处嫪毐的祭祀，这里的祭祀居然为嫪毐设立庙宇，还认为供奉他可以让……咳咳，别的不说，反正这个肯定就是正儿八经的淫祀了。
陆贾和郅都，这一对简直就是绝配，一个想法超群，一个行动力超群。
刘长暂时也没有将他们拆散的想法，还等让他们继续配合，等他们功劳差不多了，或许可以让他们在其他领域继续配合，比如国相和御史，陆贾为国相，郅都为御史，那绝对也很般配。
而且他们的效果，明显就是一加一大于二，可能更适合从周昌手里接过重任。
召平离开之后，这国相的位置还有一个空缺。
刘长也迟迟没有安排人，他本来想让张不疑来，可是御史大夫又找不出何时的人。
目前，在刘长心里，能担任御史大夫的人，大概就只有栾布或者季布了，这三公的位置非同小可，绝对不是刘长这一代人可以来担任的，刘长这一代人，最大的周胜之，才刚三十出头，最小的是灌婴，刚满二十四岁。
只是，河西国在大汉有着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皇陵就在这里修建着呢。
栾布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要交给刘长最为信任心腹。
至于季布嘛……或许可以让他回来了。
刘长想着这些事，看向了面前的郅都。
“这次叫你前来，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
“陆公繁忙，朕也不愿打扰，他是怎么说的？”
“陆公说陛下之策可以。”
刘长轻轻抚摸着下巴，说道：“这邸报已经出了几期，深受天下人所喜爱，他们称之为报纸，倒也挺恰当……如今各地都知道了庙堂的政策，知道了朕的丰功伟业，这很好！”
“各地的官吏用邸……用报纸来将庙堂政令宣读给百姓，就不会有人敢曲解庙堂政策，近些时日里，绣衣几次来报，事情都办的不错……”
“不过，邸报不能只是局限在这里……还要发挥出报纸全部的作用。”
“这百家之人，你自己去见吧。”
“不要吓唬他们，要让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的机会……允许他们办理报纸，传达自己的思想，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若是不珍惜，就废除他们的这种权力，另外，这地方报，还有其余的也要抓紧，最好能详细的进行分类……”
刘长很早就意识到了刘安所说的那一点，辩论的影响力太低，各个学派的发展越来越慢。
百家之学派，专攻的是思想。
而这些都是能改变整个世界的东西，刘长虽然不喜欢读书，可他也希望自己国内能多出几个荀子，韩非子，墨子这样的人物，但凡能出一个，他都会当作宝贝来珍惜，绝对不会骂老狗，也不会动手去殴打他。
可惜，目前的这些大家们，感觉总是还有些欠缺，可以成为贤人，可若硬要说他们是堪比荀孔的圣人，那就有些贻笑大方了。
刘长想到的解决办法，跟刘安所想的编书不同，他想到了报纸。
他决定让这些学派们自己设立报纸，至于谁来负责，那就不管庙堂的事情了，让他们自己吵去，若是争执不下，那就别搞了。
他相信，这东西能给与他们更大的交流平台，让他们随心所欲的辩论，而且，他们的辩论可以为天下人所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文教啊。
那些想要求学的学子们，在家里买个报纸就能看到很多大家们的文章，辩论，这多好啊。
甚至，刘长还准备设立一个官方的文报，让庙堂内的大家们进行投稿。
刘长的想法很多，也很新奇，而陆贾也很赞同他的想法。
吕禄此刻却有些忍不住了。
“陛下啊，当初您设立报纸，就是说要掌天下舆论，可如今您要设立什么地方报，还要让各个学派自己来印刷，那舆论不还是交还给他们了吗？如此一来，您当初设立报纸的目的又是什么啊？”
刘长笑了笑，看向了郅都。
郅都认真的说道：“吕君不必担心这一点，舆论依旧在庙堂，他们的报纸上，只能出现对庙堂有利，对陛下有利的话，若是敢参杂私货，那就是我要处置的事情了，与您也没有什么关系。”
郅都的语气很冷漠，吕禄也不是很开心，他说道：“这东西不好隐藏，可若是已经发出去了，您杀几个人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发行之前，要经过奉常官吏之审核……因此您就不要多费心了。”
“哈哈哈，禄，算了，你就不要再说了！”
刘长说了吕禄一句，郅都却附身行礼。
刘长看向了郅都，“朕这些时日里，总是听到陆公对你的赞叹，他说你的能力远胜自己……这次，朕将要事托付给你，可不能让朕失望啊！”
“唯！！！”
直到苍鹰离开，吕禄方才抱怨道：“我很不喜欢这个人。”
“这个人对谁都是冷冰冰的，那眼神要杀人一般，在您的面前，他还这般冷酷……难怪都叫他苍鹰！”
“哈哈哈，你不喜欢就对了，能被你喜欢的，还能被朕所重用吗？被你喜欢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胜之，他之，伉这些人，让他们来做事，简直就是灾难！”
吕禄跟刘长，看似是君臣，实际上，从小玩到大的两人，更是与兄弟无异，因此，吕禄也敢跟刘长开玩笑。
“那是，不过我向来最爱陛下……”
“不过，陛下明明很早就在操办这件事了，为什么还不告知太子呢？太子只怕是要以为这些都是自己的功劳了……”
“哈哈哈，无碍，这竖子有心要为朕办事，朕还是很开心的，就让他去办，朕就当是被他所点醒的……”
“到朕逝世之前，朕就将这件事告诉他！哈哈哈，到时候，他就是再生气也无可奈何，甚至都无法解释！哈哈哈～～～～”
“陛下，他是没办法解释，可若是他给个汉厉帝呢？或者汉纣帝？”
刘长勃然大怒，顿时就将吕禄的脖颈环了起来，吕禄动弹不得，连连大叫。
而殿外，那些正在干活的近侍们听到这声音，也是忍不住的晃起了脑袋。
……
高庙，坐落在未央与长乐之间，武库以南。
今日，当某厉王再次提着酒壶来到这里的时候，士卒们很是识趣的让开了道路。
刘长走进庙内，也不找席，直接就坐在了地上，将酒放在了两边。
他看着那上头的灵位，嘴巴张开了几次，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最后，也只是拿着酒不断的喝了，喝了一点，他又往身边洒了一些。
很快，那酒也都吃完了，刘长长叹了一声，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朝着灵位深深一拜，随即走了出去。
“唉……”

第四百零八章 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
“那定然是非浮丘公莫属！！！”
儒生们聚集在一起，有人起身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郅都将皇帝的诏令传达给各个学派之后，各个学派都陷入一阵狂喜之中，皇帝所弄出的那个邸报，他们都是知道的，被他们所称为庙堂之口舌。郅都办事很靠谱，仅用了不到一年，就让邸报遍地开花，从燕国到河西，从河西到巴蜀，再到南越，邸报出现在了大汉的每一个角落，各地的士人们都能通过邸报来了解庙堂的政令。
当然，其中的内容也不只是政令，也包括一些战役的情况，人事调动，乃至刘长的功德这类的。
最开始大家的注意力都是在那些文章的书写者身上，对内容的反响不是那么的热烈。
可是在连着出了几期之后，其内容的影响力也在逐渐的发酿，别的不说，就说一个最简单的，刘长的名望正在高涨，除却唐王之外，刘长的名声在民间是存在着极大争议的，总体来说，都是敬畏大于敬爱。可是在邸报出现之后，各地官吏就开始用这些来进行宣传，尤其是那些基层官吏们，这就让百姓们了解到了这些年里的所发生的事情。
对于南越等地的百姓们来说，他们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是匈奴。
刘长击败匈奴，河北和陇西的百姓会称赞他的威名，南越啊，长沙的就未必了。
但是这邸报，算是开了一个先河，让百姓们也能知道天下大事。
当然，也是官吏们的宣传起到了作用，当百姓从邸报内知道自家这位陛下曾亲自带着军队讨伐敌人，以一当万，减免田税，推广作物，发明器械，编著著作，开学府，修天下人的驰道，开四十郡之地，设医官等等功劳后，百姓们也惊呆了。
原来我们的陛下如此圣明？？
当然，那些士子们大多不是这个看法，他们只是觉得当今陛下实在是太昏庸了。
他们知道自家陛下好奉承之言，就喜欢用会谄媚的小人，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陛下居然会发动全国的官吏，用邸报这种东西来让全天下人都来奉承自己！
刘长的名望节节攀升，那些地方的官吏或许是真心的，也或许是讲的太多，讲的自己都信了，开口闭口都是圣天子云。而底层百姓们，也是第一次经历了这样的舆论洗礼，凭借着对高位者和“知识”的深信不疑，圣天子的说法更是深入人心。
韩非就很厌恶这样的情况，他总是抱怨百姓们太容易被蛊惑，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人家说什么就相信，不知道什么是对自己好的，什么是对自己坏的，就应该把那些喜欢胡言乱语不干实事的都给砍掉，让百姓们不要有机会听这些东西，免得遭受影响，胡乱的反对对有利的政策。
这就秦国一直都不待见这些能说会道，不干实事的家伙，在秦法里也有关于聚集起来商讨国事，或者听别人讲述庙堂大事的相关惩罚，就因为儒家喜欢多管闲事，秦国还有排斥儒家的传统。当然，在秦国的不欢迎列表里，荀子是除外的，当初荀子来秦国的时候，不喜欢儒家的秦王脸都快笑歪了。
亲自带着荀子来参观秦国的制度，让他看看商鞅之后的秦国是什么模样的。
然后，儒家这位圣贤，对秦国做出了肯定的评价，“秦四世有胜，数也，非幸也。”
随即，对秦国的未来表示担忧，“然而县之以王者之功名，则倜倜然，其不及远矣”
他认为秦国存在着短板的原因是因为秦国没有儒者。
后来，果然就有一个叫李斯和韩非的正统儒家……咳咳，反正是儒家教出来的家伙来到了秦国，填补秦国没有儒者的这个短板……
而如今刘长的做法，那是比当初的秦王还要猛。
秦王是不许别人说话，刘长是只让别人说好话。
这两者之中，肯定还是刘长更厉害一点，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秦国时没有如今的邸报技术，不可能实现刘长这种的想法。
可这就让士人们很是不满了，他们将报纸视为洪荒猛兽，甚至贬低那些为邸报书写文章的人，认为他们都是谄媚小人，又抨击这邸报根本就是比秦法还要可怕的酷政，是蒙蔽天下的恶物。
当然，说这话的人已经被绣衣请过去喝酒了。
可当这洪荒猛兽将交到他们手里的时候，事情顿时就不同了，这哪里是洪荒猛兽啊，这是利国之重器啊！！！
平日里骂的最狠的，此刻却是将其吹上了天，他们的怨恨原来不是因为谄媚，只是因为自己没有这个机会。
其他学派都还好，如名家，阴阳家这些非显学的门派，内部派系不多，他们派内所共认的大佬也就那么几个，这邸报的主要负责工作直接交给公认的大佬来操办就好，可是到了显学，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黄老这边，王公凭借着太子之师的地位，和自己足以服众的学问，成功拿到了负责权。
而儒家这边，那是脑子都快被打出来了。
儒家这些年里不断的吸收各派的精髓，发展出了太多的派系，彼此之间还不太和睦，差别是非常大的。
比如说，在路上看到一对男女牵着手很亲近。子张儒就不会理会，他们只在意如何劝谏君王，将精力放在了国事上，不太在乎什么礼仪，而子夏儒若是见到了，那大概还是要说几句的，他们还是比较在意这个的，如果是仲梁氏儒，那大概就是要破口大骂了……至于荀氏儒，可能牵着手的那个就是他们学派的某位大佬。
而儒家只有一个邸报的机会，各派都想要让自己来掌握话语权，谁也不让着谁。
目前的他们，因为缺少一个荀子这样的人物，根本就没办法团结起来，像荀子还活着的时候，虽然对儒家其他派系破口大骂，可这些人挨了骂还是得笑呵呵的听着，毕竟是自家圣人，骂就骂吧，还能说什么呢？荀子若是要发动他们做什么，他们也未必敢不听从。
可现在就没有人拥有这种影响力了。
叔孙通不行，张苍不行，浮丘伯同样不行。
大儒们聚集在太学，当有人提议让浮丘伯来担任的时候，其余几个大儒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们倒是不敢明面上来驳斥浮丘伯，只是说道：“我听闻，浮丘公已经受邀为墨家整理墨经，事务繁忙，怕是无法担任这样的要职啊。”
刘安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的想法这么快就取得了效果。
果然，当事情涉及到死对头的时候，就是浮丘伯也只能让路。
浮丘伯无奈的看着这些人，他能看出这些人的想法。
“要不一同来负责？大家对文章进行表决？”
“这倒是一个办法……只是，要让哪些人来进行表决呢？”
“每个派出一个人不就好了……”
事情越来越麻烦，而若是他们无法确定负责人，那这办报资格就要被取缔。
“可大多人还在……牢狱内，他们不出来，这件事如何能继续商谈啊？？”
此刻，还有一大群儒家的贤人们在府内写天论呢，包括毛亨在内，儒家这里也是很头疼。
浮丘伯看着众人，他是真的不太想理会这些事情，若是叔孙通还在，他肯定会有办法，可浮丘伯的长处是在学问上，处理这样的事情，还是有些难度的，他沉思了许久，方才提出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不如让陆公来负责吧。”
“陆公？？”
方才开口的那位梁公顿时不悦，陆贾不也是你们荀氏儒吗？
如今儒家看似如日中天，可那些备受重用的，却大多都是荀氏儒，毛亨，陆贾，张苍，浮丘伯，甚至是那个贾谊，当然，如今陛下就是荀门的，这也不能多说什么，可便宜总不能都让你们占去了吧？
可梁公也不敢得罪陆贾。
陆贾跟浮丘伯不一样啊，浮丘伯是公认的好脾气，很少会发火，可陆贾这个人，为人暴躁，精通辩论之法，又是开国功臣，大汉九卿之首，在整个天下的大臣们里，除却三公，就这位地位最高，麾下还有郅都这样的狠人。
这就是属于吵不过也打不过，各方面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了。
因此，梁公只是认真的说道：“陆公是最合适的，只是，他乃是奉常，本就是负责邸报的，若是我们让他来做这件事，岂不是让其他学派不服气吗？何况，陆公更加繁忙，哪有时日来做这些事情呢？”
其实，这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陆贾这样的实干派也未必会搭理他们。
有大儒公孙寿板着脸，看着众人，严肃的说道：“我倒是有个人选。”
“是哪一位？”
“河西相栾布。”
“额……不妥，不妥，他不是更加繁忙吗？？难道还让他放下国事来长安不成？”
“可以让他来负责，其余的事情由我们在座这些人自己决定……”
“呵呵，你们的春秋代代口传，至今为止连个文都没有……难道您准备将春秋写在报纸之上？”
辩论很快就变成了骂战。
浮丘伯再也忍不住，起身打断了他们的争吵，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齐国的伏公来担任吧！”
“可是伏公他年迈……”
“那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操办了。”
浮丘伯不再争执，直接转身离开。
而对儒家内所发生的这些事情，刘长是很喜闻乐见的。
他满脸堆笑，听着刘章告诉儒家最近的几个辩论和争吵的情况，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安这个竖子！浮丘伯本来是可以的，就因为墨经的缘故，愣是弄得儒家现在无人可用！”
“不必理会这些人了，他们爱选谁选谁！”
刘长大手一挥，又问起了战况。
他所说的战况，当然就是正发生在半岛上的战事，刘章认真的说道：“各国还在召集军队，燕国召集大军三万，唐国出兵四万，赵国出兵八千……准备奔赴燕国辽东，因此这里较为寒冷，燕国还在准备冬衣等物，黄头军还在路上……”
刘长抚摸着下巴，问道：“那那个马韩，就没有什么反应吗？”
“听闻他们在全力准备，要迎战……倒是那些小部落吓得够呛，有诸多部落投降燕国，不愿意与大汉交战……不过都是些小部落，扶余这样的部落并没有归降的意思，甚至蠢蠢欲动……”
“赏赐最先来投奔的部落。”
刘长眯着双眼，他虽然自大狂妄，但是在这种战事上还是比较谨慎的，虽然对方的国力薄弱，可也能凑齐数万人的军队，况且大汉的军队是远征作战，不熟悉当地，包括气候在内，有太多对大汉不利的因素，是绝对不能轻视的，而这些投降的部族，若是用的好了，那就是天生的好向导，能帮汉军很大的忙。
刘章点了点头，随即解释道：“最先归降的乃是东濊部，听闻他们还拿出了贡品，是一种长着胡须的大鱼，被辽东郡守认为不足以奉君王为由，拒绝了……”
“哦……若是有时日，倒是可以去看看。”
“章啊，朕准备让季布返回长安，你觉得如何啊？”
刘长忽然询问道。
刘长在齐国不受待见，刘长自己也是很清楚的，而如今的齐王虽然是他的犹子，可对刘长并不是很亲近，非常的害怕自己，刘长让季布担任国相，而季布是彻底架空了齐王，看得出，刘长对齐王其实也没有那么的放心……这也是因为当初齐王的亲舅父犯下的诸多过错的缘故，齐王的生母都因为这件事而逝世。
齐王跟刘长之间是存在着隔阂的。
刘章也很清楚这一点，他迟疑了片刻，说道：“陛下……”
“喊仲父便可。”
刘章顿时了然，“仲父，我大哥这个人，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有野心却没有什么才能，想要做大事却总是很害怕……况且，如今的齐国也不是当初的齐国，可以让季相回来……陛下大概是要以他为国相，接替召公吧？”
刘长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你觉得谁适合担任齐相呢？”
刘章再次沉思了许久，说道：“陛下，济北郡守董赤，有大功，善战，能治国，况且此人因为长期在济北，对齐国很是了解，齐人也都很惧怕他，愿意听从他的命令，当初他曾帮助过我阿父，我大哥对他也很尊重，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刘长点了点头，“好，那就让季布回来，让董赤来担任齐相！”
刘章即刻大拜。
“襄这个竖子啊，就是想的太多，他是我大哥的嫡长，难道我还能谋害他吗？他每次见到我，浑身颤抖，头都不敢抬起来，这分明就是不将我当作长辈来对待啊！”
“我会让大哥明白这个道理的。”
刘章离开之后，刘长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
只是，此刻刘长却不敢再轻易离开长安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出一个武最这样的傻子呢？
“我要见陛下！！！”
“你给我让开！！！”
只听到门外传来咆哮声，辱骂声，刘长勃然大怒，也不等外头的人走进来，自己就走了出去。
而在厚德殿之外，吕禄正死死拦着刘敬，刘敬还一个劲的往皇宫里撞。
刘长黑着脸，不由分说得开始卷起了袖子。
刘章连忙挡在了仲父的面前，“仲父，仲父，刘公前来，定然是有什么大事！”
刘长眯着双眼，冷冷说道：“他不是在廷尉吗？怎么来这里的？”
刘敬身后的甲士说道：“陛下，是来尚书府办事的，路过这里，忽然就要冲进来……”
刘敬急忙说道：“陛下！臣有大事要劝谏！”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让吕禄放开了他，一把抓着刘敬的肩膀，如同拖着麻袋一样的就将他带进了厚德殿里，随即将他放在地上，自己则是坐了下来，不好气的说道：“你要是为了诸学派办报的事情来劝谏朕的，那朕今日非让你躺着出厚德殿！”
刘敬摇着头，认真的说道：“陛下，臣听闻，陛下要让张不疑前往洛阳，扩建其城池，修建皇宫，作为陪都，以供粮食短缺时所用？可是如此？？”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
“陛下！关内粮食不足，就将百姓运到洛阳，洛阳不足，就运回长安，这跟当初的梁惠王有什么区别呢？”
“与其修建皇宫，倒不如将关内这些迁徙而来的民众分发到各地去，陇西，河西，北地，乃至巴蜀，朔方，难道不都需要百姓吗？陪都是可以的，但是皇宫和城池并非是现在就应该去修建的，大汉之漕运，作用不只是要为长安运输粮食，还要为各地的战事，灾情进行运输……如今燕国要作战，各地就要将粮食运输过去。”
“陛下要扩建洛阳，倒不如用这物力去多修建几个水渠，天下各地，水路遍布，而像陛下如今要修建的漕渠，动用的人数不过几万，时间不超过三年，就可以解决很多的问题，若是能多挖通几个小渠，所起到的作用都比扩建洛阳要更大呀！”
“况且，陛下是不能前往洛阳的，天下之间，尚且还有敌人。”
“只是，过去的敌人是可以直接用战争来杀死的，如今的敌人却需要慢慢对付……”
刘长茫然的看着这老头。
“来人啊，将这厮关进廷尉大牢！”
“陛下……可是他一直都在廷尉大牢里啊……”
“那就在大牢里再修建一个大牢，将他关进去！！！”

第四百零九章 四世三公张不疑
当甲士们将刘敬拖出去之后，吕禄还没有回过神来。
刘长紧锁着眉头，吕禄居然都看不出自家陛下此刻心里的想法。
不只是看不懂自家陛下的想法，他也无法理解刘敬的想法。
敌人？大汉哪里来的敌人？
“陛下，他这是？？”
刘长眯了眯双眼，说道：“禄啊，刘敬这厮，想要弹劾邸报之事啊！实在是大不敬！”
“啊？？？”
吕禄懵了，刘敬从进来到被拖出去，都没有提过一句报纸的事情吧。
“可是，陛下，臣怎么没有听到他说报纸的事情呢？”
“他虽然没有明说，可朕看出来了，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现在不说，以后早晚会说！”
看着自家陛下信誓旦旦的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吕禄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说陛下深谋远虑，将劝谏扼杀在了苗头上，还是该说陛下这残暴的行为已经将桀纣甩出去了三条街呢？？
怎么能因为觉得人家迟早会说就把人给关进去呢？？这像话吗？？
吕禄迟疑了很久，方才说道：“陛下，太后已经取缔了诽谤罪……”
嬴老爷为人心善，生怕大臣们说的太多累坏了自己，制定了诽谤罪。做出了详细的规定：面刺寡人之过者，诛。上书谏寡人者，诛。能谤讥于市朝者，族诛。
而刘老爷非常的厌恶嬴老爷的这项法令，为了表示自己跟嬴老爷不是同一个道上的，因此特意进行了修改，前两个都没有改，最后一个改诛了，我大汉仁德，不诛族啦！！
关键时候还是得看吕大善人，吕大善人废除了诽谤罪，群臣可以劝谏，无罪，百姓们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可以说，无罪。可是你不要没事找事，不然就“劝君更尽一杯酒，直奔黄泉无生人”了。
到如今这位刘大善人，再次兴起诽谤之罪，好在他不杀，顶多就是往廷尉里一关，让你好好反省。
但是吧，纵然是嬴老爷，也没有因为觉得对方可能要这么说就把人给干掉，刘大善人这都是开了先河的。
刘长看着吕禄，挥了挥手，“这不重要，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是报纸之事便可。”
吕禄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着头，又苦涩的说道：“只是，陛下，这么做，有伤声望啊……”
“怕什么！”
刘长不太在意这个。
就在两人商谈的时候，太子安求见。
此刻的太子安，穿着华服，神色严肃，倒是有些大家的那个味道了，他觉得自己如今是在帮着皇帝办事，便以大臣之礼来拜见，刘长看着他这副装大人的样子，饶有兴致，挥了挥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陛下！儿臣已经发动黄老诸多学派来一同整理墨经，添加了很多内容，除却黄老之外，还有少府令张公，奉常陆公，太学祭酒浮丘公等人参与进来，他们宽容大度，为了保存失传之学，不顾私人的恩怨，请陛下赏赐他们！”
“好，朕知道了。”
“黄老的王公愿意派人在太学传授墨经上的知识，尚方令陈公也没有反对，今后的墨家，便以技术，致知学为主……”
刘安讲述了起来。
“哈哈哈，做的好，不愧是朕的乳虎！禄！赏十金！！”
刘长大手一挥，刘安却格外的激动，再早熟，终归也只是个孩子，满脸堆笑，急忙拜谢。
“阿父，少府令张公还特意让一位有才能的人来参与进来，共同整理编写……儿臣不敢自己拿定主意啊。”
“哦？？是那位大贤啊？”
刘安一拜，“正是阿父。”
“朕？？”
刘长看起来有些惊讶。
刘安认真的说道：“张公说：当初的《数经》就是您来编写的，编写制定新数之后，发与各地，让官吏们学习，用来处置所遇到的事情……随后您又亲自编写了《新文》，张公按着您的书，方才有了如今的文字……”
早年的刘长凭借着梦里的知识，曾将繁琐的数字改进成了后时的“通用数字”，对数学领域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随后按着这个新数字制定了官吏实用般的《数经》，其中包括了很多数学符号，成为了官吏们实用数学的第一范本。
陛下善数，这个在天下都是公认的，哪怕是最厌恶刘长的齐人，对《数经》也是爱不释手。
后来，刘长又简化了文字，将这件事交给张苍来做，张苍按着刘长的版本做出了新的文字，进行推广。
很多人都知道秦王车同轨，书同文的政绩，却不知道，高皇帝其实也是这么做的，而且跟秦的有些不同，后来封建王朝所运用的那一套，其实是汉所制定的，当然，汉也是在秦的基础上进行改进的，两人的功劳都不能被忽视，秦的规范是丞相李斯所制定的。这位在历史上争议极大的狠人，但从这个方面来看，对华夏的功劳还是挺大的。
至于大汉的度量衡等规范，那就是张苍所制定的了。
怎么说呢，严格来说，还是荀子的功劳最大。
刘长常常吹嘘自己“车同轨，书同文，钱同半”的功劳，倒也不是完全在吹嘘，如今的车轨，文字，钱币都跟当初的不一样，尤其是刘长所制定的新货币，也就是如今流通的大汉五铢钱，彻底改变了秦国时混乱的货币体系。
在秦二世时期，货币体系非常的混乱，这种混乱持续到了吕后执政期间，方才进行了变革，而其中以刘长的改革最为彻底。
刘长可不跟你讲道理，直接下令将各地的铸币机构捣毁，将私铸的钱币运到长安来进行烧毁，铸币大权完全收回庙堂，不许任何私人地方进行铸币，诸侯国也不再允许铸造，他还设立了一个衡水都尉的职务，来担任铸造钱币和发行钱币的大事。
如今的衡水都尉叫石奋，这个石奋当初是服侍高皇帝的小吏。
他本人没有什么才学，可是高皇帝看中了此人的严谨和恭敬，便让他的姐姐来给自己当美人，也就是田美人。田美人跟弟弟一样谨慎小心，没有卷入后宫的战火里，保持着低调，也没有生育孩子，因此没有被吕后所针对。
而石奋本人，官职确实越做越大，他不够聪明，也算不上有学问，能升官主要是就是有个当美人的姐姐，本身足够谨慎。
这位的谨慎跟其他人还不同，这位的谨慎是在历史上都留了名的。
在历史上，这位享受上大夫的俸禄告老回家，在朝廷举行盛大典礼朝令时，他都作为大臣来参加。经过皇宫门楼时，他一定要下车急走，表示恭敬，见到皇帝的车驾一定要手扶在车轼上表示致意。
他的子孙辈做小吏，回家看望他，他也一定要穿上朝服接见他们，不直呼他们的名字。
他的仆人也都非常恭敬，特别谨慎。皇帝有时赏赐食物送到他家，必定叩头跪拜之后才弯腰低头去吃，如在皇帝面前一样。
甚至，这种谨慎和听话还遗传给了下一代，他的四个儿子全部继承了阿父的这种精神，皆官至二千石，历史上将他称为万石君，就是说他们家里有五个两千石，这可比如今周家父子两彻侯还要厉害。
刘长倒是挺喜欢这个人的，这位话不多，不会劝谏自己，用心的尊敬自己，每当召见他的时候，你能感受到他对你的恭敬是发自内心的，完全不敢有半点无礼的举动，连张不疑都挑不出他的过错来。
而且，他做事很谨慎，因为他知道自己才能不足，因此在给刘长办事的时候，他就会很勤奋，他做官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犯下任何错误，没有被群臣弹劾过一次！！！
这才叫真正的苟道中人。
让这样的人来负责铸币，发行，还是挺适合的，这人谨慎，而货币这东西，就是需要谨慎，张不疑这样的反而不能来操办，太激进了，容易出错。
刘安知道自己的阿父很厉害，可是从张苍口中得知了一些情况后，他心里阿父的地位更是节节攀升。
这才叫大贤啊！！！
一己之力，改进数学，文字，货币，简直前无古人啊！
当刘安找张苍来补齐墨经里关于光学，力学等方面的知识的时候，张苍却认真的说道：“这件事可以请陛下来帮忙啊！”
刘安恍然大悟，这才急忙前来拜见阿父。
刘长抚摸着下巴，他这段时日里要做的事情也并不少。
看着刘安那迫切的模样，刘长还是点了点头，“好，傍晚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朕……看看能否进行整理，不过，张苍他们那边，就得你自己过去了，朕抽不出时日来。”
“多谢阿父！！！”
刘安开开心心的离开了，刘长瞥了他一眼，这才看向了吕禄。
“先给朕准备点吃的，然后将张不疑给叫进来。”
有些时候，刘长都会怀疑张不疑平日里是不是一直都待在皇宫门口蹲着，就等着自己派人去召见，因为他每次前来的速度都实在是太快了，离谱到吕禄准备的饭菜还没有端上来，张不疑就已经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要知道，张不疑住的也不近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季布要来了。”
刘长开口说道。
“那齐王身边？”
“董赤。”
“陛下圣明！！董赤一直都是唐国的官吏，乃是陛下的心腹，让他去齐国，再合适不过了！”
张不疑又说道：“只是，季布这厮，乃是太后之舍人，向来以太后的命令为主，乃是不忠之小人，您要让他来担任国相，实在是太抬举他了，倒不如让张苍来担任国相，让季布来担任少府令，张苍有大才……”
“朕何尝不知道老师的才能呢？只是，担任国相，不只是要有才能，天下的局势不同，所要任用的国相也是不同的，当初要与匈奴交战，阿父让舞阳武侯来担任国相，难道是因为他治国的才能吗？如今的天下，需要诸多革新，而我的老师生性慵懒，能做实事，却不主动献策，若是让他当了国相，除却朕，就没有人可以驱使他来做事了。”
张不疑从来都不会跟刘长唱反调，刘长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不过，季布来庙堂，不是为了担任国相。”
“他是来担任御史大夫的。”
张不疑目瞪口呆，惊愕了许久，方才以哭腔问道：“陛下，那我去哪里啊？？”
“你接任召平，当国相啊。”
张不疑沉默了。
三公是三公，国相那是国相。
况且，对他们老张家来说，国相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陛下是不可能以张不疑为相的，这一点在庙堂里也是共识，张不疑的激进和暴躁是出了名的，况且，朝中这些主要大臣都是他阿父的同辈人，他一个小辈，怎么可能压在群臣的头上，成为国相呢？？
张不疑自己都觉得自己接任召平的可能性不大。
可是在此刻，刘长说的很认真，不像是戏言。
张不疑的曾祖父张开地，在韩国为相，先后辅佐韩昭侯、韩宣惠王、韩襄王三代君主，而张不疑的大父张平，担任国相，辅佐过韩釐王、韩桓惠王这两代。他们被称为五代相韩。
张良前半生都是在想着复国，为了富国，不择手段，为人激进暴躁，活脱脱的“疯美人”，后来张良辅佐韩王成，光复了韩国，成为了国相，刘邦几次想让他到自己身边来，都有些束手无策，直到“大汉的奠基者”，“高皇帝的人才输送官”，“秦末伟大的无私奉献者”项羽帮忙杀掉了韩王成，张良的复国梦彻底破裂，专心开始辅佐刘邦。
事实证明，项羽砍出去的这一刀，最后变成了无数个刀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而如今张不疑若是也为国相，那他们就是四代人都担任国相的位置，而张不疑比他们更厉害，因为张不疑不是诸侯国的国相，那是庙堂之国相啊。
张不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着刘长附身大拜。
刘长受了他的礼。
“刚才刘敬找来了……劝说朕停止修建洛阳，要朕广开水渠，说洛阳目前无险可守，远不如长安，还说什么敌人犹存……”
“他是说诸侯王与大族豪强？”
“朕听着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朕就把他给赶出去了，这厮简直就是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说，离间君王与诸侯，那可是诛族的罪行啊，况且，这些年里，他树敌太多，廷尉大牢反而要安全一些……张释之还在，他就安全。”
“陛下，刘敬这个人虽然是不忠的小人，可还是有能力的……其实他先前就曾多次说，以天下的粮食运输到长安，是为了削弱地方的势力，可是臣觉得，就是削弱地方的势力，也不能通过浪费的形式，这些粮食能养活多少百姓啊，这都是百姓勤苦耕作出来的，关豪族什么事呢？！”
“不过，开水渠还是可以的，如今大汉周围虽然没有敌人，可还是要做好准备，在各地开渠，缩短路程，一方面可以灌溉沿路的耕地，一方面可以运输粮食到各地，这还是很有道理的。”
“至于洛阳，也不能不修……臣以为，可以在洛阳周边设立大关……就如潼关这样，让洛阳成为大汉的第一道防线……长安的户籍太多，可以按着刘敬的言语来派往周边各地，当初让各地的豪族前来长安，不只是为了充实这里的户籍，更是为了削弱地方。”
“如今长安的人实在太多，这里的耕地养不活这么多人，那就让他们迁徙到周围去，让他们继续开垦……”
“好，这件事……你自己去找刘敬来商谈。”
“以国相的身份来进行。”
当张不疑走出皇宫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有些飘飘然的。
总觉得脚踩在地上都有些软绵绵的，他打量着周围，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那个总是被拿来与阿父比较，与弟弟比较的无用嫡子，如今总算是可以扬眉吐气了，国相，已经是人臣的顶峰了，一般来说，年轻的大臣是不能担任的，因为进无可进，生怕出事，可刘长显然不担心这一点。
张不疑转身就朝着廷尉大牢走去。
当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周昌正站在门前，苦苦跟张释之说着什么。
“我有要事找刘敬！我派人前来，你也不让他们进去也就算了，我如今亲自前来，你怎么还是不让我进去呢？！”
周昌当初就是一个不知变通的老顽固，死硬派，可遇到张释之这个比自己还头疼的，周昌也开始悲愤了起来，难道这就是当初的报应吗？？
张不疑好奇的看着他，笑呵呵的走上前来。
“释之，你怎么亲自出来拦人了呢？”
张不疑转身看向周昌，打起了招呼，“许久不见啊，周生，可还无恙啊？”
“周生？？？”
“我比你阿父还要大几岁！！！”
周昌本就生气，此刻听到张不疑的称呼，更是火冒三丈。
“哎，您或许还不知道，方才，陛下已经拜我为相，往后，您与我就是平级……周生啊，同朝为臣，我们要一同辅佐好陛下啊！”
那一刻，周昌就更加悲愤了，他仰起了头，高呼道：
“陛下糊涂啊！！！”

第四百一十章 新相上任
周昌被挡在了廷尉门口，张不疑却进去了。
这倒不是因为张不疑的地位更高，大汉以右为尊，周昌这位右相的地位显然是高于张不疑这位左相的。
只是，张不疑跟周昌不同，张不疑是奉天子令进廷尉找人的，而周昌是因为自己的事情。
看着已经飘飘然的张不疑，周昌什么都没说，只是恨恨的离开了这里。
走进了廷尉，张不疑打量着周围，完全就是一副国相前来巡察廷尉的风范。
“你今日能拦住周昌，这很不错……以往，总是有权贵人家私自从廷尉将罪犯接出来，给与书信，与他们相见，那个王恬启居然不敢阻拦，我多次上书弹劾这个奸贼，如今你不畏惧周昌，倒是跟王恬启不同，我没有看错人啊！”
“以后你也要恪尽职守，绝对不能效仿王恬启，别说是国相，就是太后派人来，也不许进！！”
“唯！”
“张相，请往这边走……”
“呵哈……”
张不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怪笑。
这称呼听着真舒坦啊。
张释之的头铁跟晁错的头铁是不一样的，张释之按着律法，连皇帝都敢拦着，可是他并不会对其他大臣们无礼，哪怕拦着周昌，口中也是恭敬的称为周相，若是晁错，那就绝对敢喊老狗了。这就是为什么同样头铁的两个人，在朝中的风评却截然不同了，群臣都不喜欢张释之，可很敬重他，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的直臣。
而晁错嘛，众人都觉得这是一个跟张不疑一样的奸贼。
张不疑走进大牢的时候，刘敬正在跟一个老人聊着什么，聊的还挺开心，完全不像是在坐牢。
张不疑走进来，即刻有人开了门，他走进去之后，就等着刘敬行礼拜见。
可刘敬却只是平静的看着张不疑，“陛下让你来的？请坐下来吧。”
说起正事，张不疑就顾不得国相威仪了，直接坐在了刘敬的面前，看了看一旁的老头，说道：“将他带出去，关在其他地方。”
甲士们将那老囚犯带了出去，张不疑这才说道：“陛下让我来找你，商谈要事。”
“这么说，陛下是同意了？”
“也没有完全同意，洛阳还是要修建的，不过，要先修建关卡……长安自己所产的粮食始终还是没办法养活这么多人，以如今大汉户籍增加的趋势，可能只有梁国，或者齐国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来养活这么多人，可这两个地方，都是无险可守之地。”
“长安的百姓数量已经接近百万之数，占天下户籍一百分之五……洛阳同样需要运输粮食，不过，往洛阳运输粮食就不会有当今如此高的成本……可开水渠是一定要做的，还是由您来继续负责这件事。”
刘敬认真的听着张不疑的话，“我还是想跟陛下当面商谈……”
“陛下不以我卑鄙，拜我为相，令我负责这件事，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先告诉我。”
“嗯？？”
刘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愕，你当了相？？？
“好，那就与张相来说……”
两人就坐在牢狱内，商谈起了渠道等事，刘敬的想法就是抓着豪族往死里薅羊毛，他准备让豪族来承担水渠之事，什么都别问，问了就是天子降福，张不疑认真的听取他的诸多想法，两人合谋。
这是刘敬第一次跟张不疑合作，原先两人也曾共事过，但多数时候分工不同，还不曾共同来负责同一件事，可两人一同来办事的时候，刘敬对张不疑的看法却逐渐发生了变化。
刘敬向来都不太喜欢张不疑，他认为这个人太好奉承，本身没有什么真才实学。
可是准备跟他来办事的时候，刘敬方才发现，这厮还是挺聪明的啊，有急智。
刘敬刚说发动豪族，张不疑就提议渠成后修建石碑来铭记参与者的功劳。
刘敬刚说起诸水的相连，张不疑就提出了划分水域设立水网的构想，认为可以将天下的水路都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包裹着各地的网状水路，跟驰道不同，除却运输之外，对当今拥挤的交通也能起到巨大的作用。
刘敬逐渐收起了自己的轻视之心。
张不疑还好，他倒是一直都知道面前这位很有才能。
在确定好了诸多的构想之后，张不疑准备离开。
“你不要觉得陛下是在惩罚你，陛下这是在保护你呢！你得罪了太多人，在这里也没有人敢亏待你，陛下仁慈！尽管你不识抬举，多次辱骂，他也是以宽容为主，甚至对外说你下狱是因为想要劝谏邸报之事，为了你去顶了恶名！”
“天下哪有让君王为自己牺牲名誉的事情呢？！”
“遇到这样贤明仁慈的君王，你居然还敢对陛下无礼！”
“如今我为相，公即便再有才能，若是敢有对陛下不敬之言，我定挖去你的舌！”
张不疑劈头盖脸的将刘敬训斥了一顿，随即走了出去。
刘敬却是笑了起来，这位新的国相倒是挺有趣的。
在张不疑离开之后，刘敬的狱友方才又被带了进来。
这位狱友看起来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留着长长的胡须，发须全白，倒是非常的好看，他重新坐在了刘敬的身边，这位狱友叫司马季主，乃是黄老学派的一位大家，地位可能不如王公，可论学问，也未必就怕了王公。
这位在学问上有很深的造诣，各派的知识都知道一些，就是有个不太适宜的小爱好，喜欢蹲在路边给人占卜。
这个爱好放在以前倒是没什么……可是在武最之后，显然就有些问题了。
刘敬知道这个人，在入狱之后，便让张释之将此人与自己关在一起，在闲暇时日，两人就切磋学问，准确来说，是刘敬跟他请教一些学术问题，论学术，十个刘敬绑在一起也比不上对方，当然，论处政，那十个司马季主也不如一个刘敬。
“刚才哪位是？”
“哈哈哈，您精通易，黄帝书，怎么还算不出他是谁呢？”
司马季主眯着双眼，笑了笑，说道：“那我便算一算啊……”
他低着头，轻轻算了起来，“此人定然是张不疑！”
刘敬一愣，“还真的能算出来？”
“那是自然，他年纪不大，廷尉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模样格外俊美，为人骄横，对您都是不屑一顾的样子，不是传闻中的御史大夫张不疑还是谁呢？”
司马季主自信的说道。
“您这是想出来的，可不是算出来。”
“不，算只是一个方式而已，说到底，都是一种探索……我本人并非是相信这些东西，但是我希望能通过这些东西来探索这个世界……您说，到底什么才是道呢？”
刘敬一愣，顿时无法回答。
……
此刻，在皇宫内的新亭边上。
刘安光着脚，很是随意的坐在了一处石头边上，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惬意的看着远处的水流，不知在想着什么。
风轻轻吹过他的脸，刘安的目光又跟随着那风的方向缓缓远去。
刘启等人站在不远处，对着他指指点点。
“他又开始了……”
刘祥摇着头，“安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时不时发疯……你说他也不玩，坐在那里做什么呢？”
刘卬迟疑着说道：“我听闻书读多了都这样。”
刘祥得意的说道：“还好我从来都不读书。”
刘启骂道：“你们知道什么……安这是跟古代的贤人们一样在想着大道理呢！”
“会不会是在想秦家女？”
几个竖子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刘安的身边。
刘安的某些行为，对这些竖子们来说，实在是有些太奇怪，他们的这位兄弟，身边总是放着书，偶尔不读书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通常要坐很久，也不知在做什么……每次询问，都是一些很诡异的回答，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看到这些竖子们前来，刘安笑着看向了他们。
“你们怎么来了？”
刘祥小心翼翼的问道：“安啊，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刘安看着周围，忽然感慨道：“我在感受道……我想知道，这道到底是什么啊……”
这个问题，对于这些竖子们来说，显然是超纲了，他们一脸的茫然，听不懂刘安在说什么。
刘安却继续说道：“道，它覆盖天承载地，拓展至四面八方，高到不可触顶，深至无法测底，包裹着天地，无形中萌育万物……用天作车盖就没有什么不能覆盖了，以地做车厢就没有什么不能承载了，用四季作良马就没有什么不可驱使的了，用阴阳做御手就没有什么不完备的了……”
几个竖子面面相觑。
听着刘安一如既往的自言自语。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刘启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很高深的学问吧。”
“这就是老师从来不骂他的原因吧？”
“老师不骂他是因为害怕大母赐酒吧？”
“放屁！”
几个竖子站在刘安的身边嬉笑打闹，而刘安自顾自的感慨着这个世界，这一幕，形成了一个极为鲜明的对比。大汉之初，或许韩信可以带一个“子”字，算成兵家的圣人，只是兵家这个概念太大，没有办法确定，而韩信又没有自己书写的兵法传世。往后的做题家们，无论是叔孙通，张苍，浮丘伯，陆贾，贾谊……
他们都很有学问，可还是配不上一个“子”字，比起圣贤还是差了那么一步。
而大汉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圣贤，黄老学派的集大成者，他在当时被称为刘安子，汉后多称为淮南子，这个淮南子，不是说是淮南王的儿子，而是一个敬称，就如孔子，荀子，韩非子是一个道理的，不过，此刻的韩非子还叫韩子，只是后来出了一个韩愈，他才变成了韩非子。
他在后来没有获得先贤那般的超然地位，主要就是他的事迹影响了他的名誉，大汉也不敢吹捧一个反贼啊……
此刻，这位萌芽之中的圣贤，已经诞生出了对道的探索意识。
刘长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苦苦想要培养出的圣贤，其实一直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刘安只是待了片刻，就起身准备前往厚德殿。
傍晚了，他还要让阿父帮忙着整理墨经呢。
在他离开之后，刘祥也迟疑了片刻，看着周围，问道：“这道到底是什么呢？”
刘贤捅了捅刘启的腰。
“兄长，要不要我去叫太医令？？”
刘祥又苦涩的感慨道：“这道，大概就像秦将军的女儿那样令人难懂吧……”
……
“阿父，您看看这个……墨经上说……”
“哦，小孔成相啊，他说的是对的，光是直线传播的，不用修改。”
“啊？阿父，何谓小孔成相啊？”
“就是墨子说的这个啊……”
“那他说的这个力，刑之所以奋也……力，重之谓……”
“哦，力是物体加速运动的原因，然后是重力和重量……”
不知为什么，刘长明明没有过多接触过这些内容，可他看到这些熟悉的对话后，脑海里情不自禁的就能想起很多有关的知识，刘长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就开始给刘安讲述了起来，“这重力啊，那是物体因吸引力而受到的力，重力的施力物体是地心，重力的方向总是竖直向下的……你知道吧？”
刘安是听的目瞪口呆，“阿父，何谓吸引力啊？”
“阿父给你做个实验啊……”
刘长抓着刘安，一把抛出，在刘安的惊呼声中将他接住。
“你看，你被我抛出去之后，没有直接升天，反而是落在了地上……”
“阿父啊，您要是再多丢几次，说不定我就真的升天了……”
刘长依稀记住，自己年幼时总是在做梦，梦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当时说出来，别人还都不相信，如今那些梦也已经很恍惚了，可刘长总是能想起一些梦里的东西。他自然不知道，这种情况，在后世被理解为“夺舍失败”，穿越时光后的残破灵魂并没有取胜，反而是成为了一段记忆，模糊不清的记忆。
只有那最深刻的知识，方才得以被蚕食。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谈论到那些最熟悉的内容时，刘长才会有些许的记忆被刺激出来，那就仿佛是他亲身经历的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掌握这些东西的。
年幼时的刘长认为这是神灵对自己的赐福，整日都呼唤那位不知名的神灵，想要与他相见，奈何，在神灵数年都不理会他之后，长“因爱生恨”，成人后的刘长反而成为了一个鉴定的反祭祀者，方士的天敌。
刘安在这一天惊讶的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轻视了这位阿父。
父子俩整整一夜，都是在对墨经上的内容进行删改增补。
刘长一眼就能看出这想法是否正确，是否有遗漏的地方，还能给刘安举例来证明，刘安已经完全懵了。
次日，当他出现在王公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一脸的茫然。
“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事？”
刘安茫然的转过头，对冯唐说道：“请您把书搬进来吧。”
冯唐将那厚厚的纸张放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是昨日阿父一晚上所编写出的内容……请各位看看吧……”
除却早有准备的张苍，其余大家们是吓坏了。
“这不可能，莫不是皇宫里还有什么墨家的藏书？？”
众人惊愕的翻看这些内容，而刘安则是摇着头。
“我一直都觉得阿父想进儒庙的想法很过分，可今日来看，他应该单独修建庙宇啊……”
“冯公，请您去告知河西王他们，就说我要晚点才能出去，让他们先去平阳侯府偷……吃着。”
冯唐脸色一黑，走出了府邸，冯唐抬起头来，望着湛蓝的天空，脸上满是绝望。
“唉，当初我为什么要去劝谏陛下呢？”
……
这几日，长安里最劲爆的消息，是张不疑担任国相的事情。
刘长已经正式下令，以张不疑为相。
群臣根本无法接受这一点。
可不接受是不接受，拜见还是要拜见的。
当天，大臣们纷纷来拜见新任国相，这倒不是他们势力，想要讨好张不疑，而是大汉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国相的地位很高，在汉初，寻常大臣们见到了国相，是要自称臣的，他们穿的冕服也与众不同，而新的国相上位，群臣就必须要去拜见请教，查缺补漏，这是大汉初年的一个传统了，在武帝时期渐渐消失。
张不疑坐在上位，面前坐满了群臣。
“诸君，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群臣没办法，只能跟着他来喊。
“此番诸君前来，跟我请教国事，我是很欣慰的！”
“往后，这国内大事，就需要诸君齐心，绝对不能辜负陛下之厚望！！”
张不疑满脸得意的说了起来，群臣却只能保持着恭敬的姿势来听着。
“往后，群臣不可冒犯陛下，朝议时不能争吵，不能大声言语，要时常记得陛下之恩德，要常常写奏章来表明自己的心迹，陛下乃是大汉之圣人皇帝，群臣往后上朝，要先歌颂陛下之功德……”
陆贾看着这离谱的国相，不由得对一旁的王恬启问道：“此真留侯之子耶？？？”
王恬启笑了笑，正要回答。
张不疑便愤怒的问道：“王公！！您与陆公是在说什么呢？！”
王恬启急忙起身，“张相，陆公说您真乃留侯之子也！！”

第四百一十一章 寻仙求道
毛苌轻轻叩响了驿舍的大门。
狂风冷冽，可毛苌依旧是笔直的站在门外，不为所动，保持着礼。
在轻轻叩了几下门后，他便不动了，耐心的等候着。
过了片刻，门缓缓被打开，露出了一个苍老的脸，看到门外头的年轻人，老人的眼里满是警惕，上下审视着他。
“验？”
毛苌不慌不忙的拿出了“身份证”，递给了面前的老人。
老头仔细的比对，又看了看面前的儒生。
“赵人？”
“是的。”
“怎么是齐地口音？”
“祖籍在齐，治学在齐。”
“进来吧。”
毛苌朝着老人行了礼，这才走进了舍内，老人关上了门，抱怨道：“你敲门，何不用力点呢？或者多敲几次啊？你是怕我听到嘛？”
这老人喋喋不休的说着，毛苌只是温和的笑了笑，说道：“若敲得急促了，只担心会惊吓到老丈。”
“呵，果然是齐国的儒……”
老人言语里满是不屑，可还是破格的给他端来了饭菜，让他享用，毛苌很是开心，急忙起身再拜。
老人大概也是无事，就坐在了他的面前，跟他搭话。
柴火劈里啪啦的燃烧着，火光下，老人那粗糙的布满了厚厚老茧的手看起来仿佛涂抹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
“众人都是从各地到齐国求学，你求学怎么从齐国往长安走？”
“我是去看家中大人的，何况，这学问遍布在天下各地，足不出户如何能求学呢？”
老丈笑了起来，露出满嘴的豁牙，“你这个齐人不错……以往我是很厌恶齐人的，尤其是去求学的，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礼，来到驿舍，还敢聚集起来谩骂圣天子……一会说圣天子残暴，一会儿说圣天子轻贤，都是吃饱了撑的……要不是圣天子，他们这些话就够他们族诛的！”
“圣天子仁慈，允许来往的人都住在驿舍，不需要付钱，有个验就行……要不是圣天子，他们未必还能住进来呢！”
“你们这些后生啊，就该把你们丢到秦王那个时候，让你们看看乱说话的下场……如今多好啊，老朽时不时也能尝尝肉味，没有官吏肆意鞭打……病了可以去医馆……每年都会给老夫这样的老鳏分发粟，盐，肉……”
听着老人的感慨，毛苌笑了笑，没有回答。
一夜无眠，次日，毛苌拜别了老丈，正要出门，就看到一行人正在门外准备着车马。
昨晚夜深，毛苌居然没有发现驿舍外停放着的这些车。
一位很有风度的君子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两位侍从。
这君子身材高大，模样坚毅，年纪并不是非常大，那眉毛锁在一起，看起来很是威武，两人对视了一下，毛苌急忙行礼拜见，君子示意他走上来。
“你是要去长安的？”
“是的……”
“我车上还有空位，上车吧。”
“不敢受……”
“此长者赐也！”
这人强势的打断了毛苌，同样是齐国的口音，说完之后，他就走上了车，毛苌也只好跟了上去。
坐在车内，毛苌低着头，保持着谦卑的模样，也不敢打量左右，目不斜视。
“你不必拘束，我跟你一样，也是去长安治学。”
那人安抚了毛苌一句，听到这句话，毛苌顿时明白，自己跟驿舍老丈的话定然是被此人听了去。
“你是要去长安拜见你家中大人？你家中大人在长安任什么职？”
“公，我的长辈在太学教书。”
“哦……是太学的大贤啊，是毛亨？”
“您认识我的仲父？”
“嗯，认识，只是许久不见，不知他如今可还无恙？”
说起仲父，毛苌是说不完的愁苦。
“先前，陛下派人要我到长安担任太子舍人，我是不愿意担任的……我想要在齐国继续治学的，可陛下又派了人说；陛下已经抓住了我的仲父，若是我不答应，就要烹了我的仲父……这岂是天子所能做出来的事情呢？？”
“当今天子对社稷有大功，这我是知道的，只是这……”
毛苌摇着头，满脸的愁苦。
他对面的那人轻笑了起来，“这听起来倒像是陛下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你也不要担心，毛公为人良善，性格宽厚，不会轻易得罪陛下的，只要不得罪陛下，就不会吃什么苦。”
毛苌就仿佛是打开了话匣子，这一路上，都是在抱怨着陛下的一些行为，比如书肆的那些官吏，按着人的穿着来制定价格，穿着普通的，衣衫褴褛的，可以免费进去读书，而像他这样稍微穿的不错的，那进去一次就要花费一千钱，这就导致很多地方的士子为了读书只能故意穿一些破旧的衣裳。
对强调穿着礼仪的儒生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陛下还严格的控制文字，直接下了死命令，要求所有人都必须要使用如今的新文字，也就是民间称为苍体的文字，若是用旧的，或者战国时的文字，无论是用来写信，还是注释，乃至抄写，一旦被发现，就要直接被抓起来，处以严刑。
乃至是家传的那些古老书籍，都必须要用新文字进行抄写后才能用来教导家中族人，若是用老版本，还是要受罚。
时人将这种罪罚称为文字狱。
除却文字之外，刘长还强制各地庙堂士人说雅言，过去是强调他们用，如今是下令他们用……任何官方场合，都必须要使用雅言，否则就是重罪。
各国的一些祭祀活动，如今都要先禀告给当地的官府，获得庙堂奉常的允许之后才能进行。
毛苌说道：“陛下这是要让天下一体，用共同的文字语言，这我都是能理解的，可不该用如此残酷的办法来推行啊，我一个朋友只是因为给家里人写信时用了原先的文字，就险些死在了狱内……论酷法，唉。”
当下的环境就是这样，百姓们的生活极为的宽松，只要不违法，做什么庙堂都不管，可群臣大族士子们就很苦了，诸多的限制，法令一个比一个要严厉。
就这么聊了一路，终于来到了长安。
毛苌下了车，拜谢了这位君子，随即走进了城内。
而这位君子的车则是停在了城门口。
吕产有气无力的站在城门口，脸上满是沧桑，眼神里满是深深的幽怨。
直到面前的车架停下来，季布从车内走下来的时候，吕产方才急忙打起了精神。
“拜见季相！！！”
季布狐疑的打量着他，“吕君？”
这厮什么时候担任的城门校尉啊，还看起来如此的憔悴。
季布没有多说什么，在出示了相应的证件后也进了城。
吕产送走了他，随即长叹了一声。
他这些时日里，过的不太好。
各地总是有传闻，说他在各地临幸美人，好色无度，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甚至还说他连美男子都宠幸，没有这种爱好的吕产，听到这些谣言之后，格外的愤怒。
而这些传闻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甚至他去其他人家里做客，那些人都会准备上美人来服侍他，男的女的都有，他的妻更是多次跟他吵架，现在他连家都不愿意回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奸贼如此祸害自己的名声呢？造谣也要有个度啊，不能无休无止的来造谣吧？？
等着，别让我发现是谁在背后坏我名誉！！
我非不饶他！！
有的人升官后涨脸面，而张不疑升官后是涨辈分。
此刻，他笑呵呵的站在季布面前。
可他的那句“季生”还没喊出来，季布就已经死死盯住了他。
季布跟周昌是不一样的，周昌能放倒一个甲士，季布起码可以放倒十个。
作为一个楚汉战争时跟随项羽作战的猛将，只是眼神所带来的威慑也是十足的。
“你一个不忠小人在这里神气什么？？”
张不疑有些不服气，摆着国相的架子，审视着他。
“齐国的事情如何啊？”
“陛下呢？”
季布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的询问道。
“陛下不知你来的这么快，他在外巡察民情呢，很快就要赶来。”
季布点了点头，两位老舍人就在皇宫门口等了起来，等了片刻，季布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既然知道陛下不在，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候呢？”
“我在这里，是因为陛下若是有事召见我，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陛下的面前。”
季布摇着头，“难怪你能担任国相啊，当年赵王身边的郭开，齐王身边的后胜，大概都达不到你这个地步。”
随着一声反派的笑声，刘长出现在了他们两人的面前。
刘长翻身下马，让甲士帮着牵着马，又解下了强弓。
“季布！来的正好！朕今日外出巡察民情，意外的猎到了几只獐！正好一同享用！！”
刘长拉着季布的手，三人走进了皇宫里。
坐在熟悉的厚德殿里，季布一时间也有些感慨。
刘长笑着问道：“你许久不曾回到长安，觉得这长安如何呢？”
季布认真的回答道：“真天下第一雄城也。”
“哈哈哈，这都是朕的功劳啊！”
“朕重新修建了长安，如今的道路上，就是三辆马车也能安然通过，城内不再是过去那般的脏乱，整洁干净，没有异味，建筑稳固，四通八达……”
“那你这一路从齐国来到长安，道路上的情况又如何呢？”
“繁荣富裕，随处都能看到升起的炊烟，百姓安居乐业……”
刘长对季布的回答还是很满意的。
在刘长的舍人里，季布绝对是真的文武双全之才，经历过楚汉之战的狠人。刘长沉思了片刻，说道：“这次让你前来庙堂，是要以你为御史大夫，拜你为三公……”
季布并没有表现的太激动，他本身就是个很冷静的人。
“唯。”
刘长也有自己的考虑，张不疑这个家伙担任国相，往后不必担任任何的革新问题，不过就是太激进了，季布来拉扯他一下，就不必太担心张不疑会乱来了，季布为人刚烈，性格倔强，而且比周昌更加年轻，更加能打，与太后的关系更加亲近，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说，季布还是能拉的住张不疑的。
而且看季布在齐国的表现，他跟那些文人相处的也不错，那些人都很敬重季布，往后庙堂里肯定有很多需要跟这些所谓大家接触的事情，这些事情都可以交给季布来做了，在这方面，他比较有经验。
季布远道而来，刘长自然是要设宴的。
不过，宴席并没有放在厚德殿里，而是安排在了唐王府。
如今的唐王府，没有了当初的喧闹，显得很是安静。
刘长坐在上位，两位舍人坐在他的左右。
“这里当初多热闹啊……如今却如此的寂静。”
刘长看着周围，感慨着。
“季布啊……你在齐国是怎么做的，朕是知道的……能让齐国那些大家们老实听话，这不容易，你要把这套办法运用在长安，这里不听话的人还是比齐国要多的，如今还有几十个儒生关着呢。”
“唯。”
“很快，就有一大批来自沿海各地的造船匠会来到长安。”
“朕要设立一个新府，专门用来负责设计船只，制造船只……本来是想让陈陶来接任这件事的，只是如今陈陶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你们都知道了吧？就最近尚方做出来的那个盐井？这可是朕亲自改良的技术啊……目前还是有塌陷的危险，改进不够彻底，这盐井若是办成了，往后大汉就能解决一大忧患……”
“臣知道，听闻关中各地已经在开盐井了。”
“是啊，所以这件事，就只能是你来负责了，怎么设立府邸，怎么对待那些匠人，分配职务，这都要靠你了。”
刘长认真的说道：“比如陆运，水运所起到的作用是巨大的，在往后，这作用还会越来越大，你要负责的这件事，绝非是可以随意敷衍的事情，朕希望，往后所制造出的大船，不只是能在水里运输粮食，还能出海远行……”
“从庙堂发北军到朝鲜国，不知需要多少年，而黄头军用几个月的时日就能赶到……若是能进行改进，让黄头军能带着北军去，那会是什么结果呢？”
“你办事认真，这件事全权交给你来操办，需要任何物资，你都可以自己安排！”
季布严肃的起身，“臣定然办好这件事。”
刘长笑了起来，开心的对张不疑说道：“都说得季布的一句诺言，能胜过得到千金，看来朕不必再担心这件事了！”
季布此刻方才问起了毛亨的事情。
“陛下，臣前来的时候，偶尔遇到了毛亨的犹子，他说陛下为了让他当舍人，绑了他的仲父，不知是否有这件事呢？”
“胡说八道！朕难道就是抓住他人的亲人来威逼他们服从的人吗？？”
刘长勃然大怒，义正言辞的说着。
季布看了看刘长，看着这酷似自己前任君主的身材，说道：“陛下不应该是。”
上一个喜欢这么干的人还是项羽。
这秦末两大豪杰的性格特点，居然能在一个人的身上体现出来，这也是不容易的，好在没有继承秦末另一位豪杰的“苟富贵，勿相忘”。
“当初那些儒生们劝谏朕去封禅，朕就将他们都给关起来了！”
“让他们去悟天论，居然只有一个给出了像样的回答，朕就将毛亨也给关进去了，想着毕竟是荀子的徒弟，对自家的文章怎么也得有点研究吧，说不定能领着那些儒生们悟出来呢，结果吧，其他那些儒生们都差不多出来了，毛亨还在里头待着呢！”
季布苦笑着，“陛下，毛公是治诗的，这如何能悟天论啊。”
“他那个犹子，是阿母说可以作为安的舍人，朕才派人去请的。”
“这些事情你不必理会，朕自会处置，你就安心的去做造船的事情，三个月内，要将新部门弄出来，可不能敷衍，要面面俱到，新官吏的名称，任免，俸禄，你都要制定好！另外，那些赶来的人，你也要自己进行审查，若是有鱼目混珠的，就不要留下来，不必理会他们的身份，只看他们的能力！”
“朕将来可是还想着坐着大船前往海外航行，哈哈哈，朕听闻，海外有诸多岛屿，岛屿上有金，银，铜，铁，应有尽有……”
刘长憧憬的说着。
“臣不曾听闻。”
“那是因为你的见识少！”
“陛下不是为了去找这金银吧？”
“啊，对对对，朕不是去找金银，朕是去找那个仙岛的，叫什么来的那个，就徐福去找的那个，朕必须要抓住那里的武最余孽，入之！”
刘长就觉得很奇怪，就自己麾下这些大臣们，他若是告诉群臣，说自己要去海外找资源，这些人是不相信的，都觉得这不符合自己的为人，但是自己只要说是去海外找仙岛入仙人，这些人即刻就相信了，这才是您会做出来的事情啊！！
听到刘长的话，季布也是忍不住的感慨道：
“古往今来，想要入仙人的，唯陛下一人！”
ps：帝仁爱民，有牛伤人，帝亲制之。——《圣略》
时滇贡神牛，帝殴之。——《史记》
各位仲父，投个月票啊！！！

第四百一十二章 他是个大帝，朕也是个大帝
新府邸修建在渭水之边。
跟长安还是有些距离的，此府占地面积还是不小的，不过无论是院墙还是里头的建筑群，都显得有些简陋，并不是很奢华。
来自南越吴楚等地的造船匠人们被送到了这里。
目前来说，造船技术最好的是楚国，因为楚国最先组建了自己的水军部队，并且如今大汉所运用很多类型的船只，都是传承与当初的楚国水军，但是各国的船只都有自己的特点，不太相同，有经验的渔民，远远的眺望，就能分出远处航行而来的船只是哪一国所制造的。
当这些人被带到长安的时候，他们看着这陌生的地方，眼里还是有些惊惧的。
他们之中，有很多人，是连自己的郡都没有出过，忽然就被带到了长安，看着周围这些陌生人，看着远处那些甲士，眼里满是惧怕，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是要在这里行徭役，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季布看着面前这些匠人，大概有三百余人，都是各地所举荐的造船大家。
在刘长之前，像这类技术性人才的地位并不是很高。
这大概是受到了秦国的影响，在秦国的徭役工程里，匠人被召集的次数仅次于赘婿，罪犯这些人，主要是因为秦国不愿意耽误太多的农桑，因此就只能苦一苦匠人，当然，秦国对匠人倒也不是那么的轻视，如果造出来的东西不错，或者有新发明，是可以升爵的，这比后来还是要好的。
可随着刘长的上位，多项改变了天下的发明和技术出现，导致匠人们的地位迅速提升。
最明显的改变就是匠官的权力在变大，匠户的数量在不断的增加。
刘长也是在有意的改善匠人们的生存空间，在尚方，有几个匠人甚至通过自己的发明来升到了侯爵，这种高级爵位的获取难度还是很大的，纵然秦国允许通过发明来升爵，但是也绝对不可能通过发明就升到这么高的爵位。
这极大的鼓舞了天下的匠人，并且各地的大匠的爵位也在缓缓提升，平均爵位已经超过了寻常的百姓。
如此发展下去，这些大匠迟早能成为一个有身份体面的职位，成为新的“贵人阶级”。
季布看出了这些人的惶恐，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下令甲士，将准备好的肉食带上来，款待这些来自各地的造船大师们。
这些人都懵了，他们先前都以为这次来是为了徭役的。
秦汉的徭役，定然是要征发匠人的，很多东西都要匠人来设计，勘探，待遇比服役的罪犯要好一些，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听闻水军要前往辽东那边作战，因此都以为庙堂召集自己是要日夜不休的为水军造船。
目前看来，似乎不是这样啊。
在众人开始吃饭的时候，季布方才宣读了天子的诏令。
听到季布的话，众人方才明白，天子是要他们来做官的，负责设计船只，而不是来做苦工，在听到季布要进行考核，成功的才能留下来担任官职的时候，他们眼里都闪烁着火花，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些敌意。
好在，处置匠人的事情要比处置士子们要方便的多，来自各地的匠人们逐渐熟悉，开始交流彼此的技术的时候，气氛就变得活跃了很多，对自己职业的热爱让他们很乐于去做出交流，能在这个职位上做到被地方所举荐的，都不是什么庸人，对造船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至于设计，同样也是如此。
季布先是为他们安排了居住的地方，过了三天，进行了考核。
季布的考核方式也很特别，他直接要求前来的人都拿出一套船只的设计图，而这设计图，他会交给原先负责为黄头军造船设计船只的官吏们来进行辨别，查出其中那些有名无实之人。
就在季布忙碌着这件事的时候，毛苌终于也如愿的见到了传闻里的那位暴君。
在见到暴君的那一刻，毛苌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强大的压迫感。
毛亨较为高大，而毛苌不类仲父，他的身材比较短小。
刘长坐在他的面前，犹如一个小巨人，那双锐利的眼在自己身上打量着，脸色严肃，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打自己一顿，令人格外不安。
“你就是毛苌？”
“正是。”
“朕派出去的人说，你不是很愿意来担任太子舍人，有这件事吗？”
“陛下……臣没有什么才德，就怕不能承担这样的重任。”
“哦，你的仲父常常对别人说你的才能已经超过了自己，你的仲父难道比你还没有才德吗？！”
毛苌一愣，连忙说道：“陛下，这是我仲父自谦的说法。”
“若是你没有才能，那就是你的仲父欺骗了寡人，欺骗寡人者，当被烹杀！”
听出了刘长言语里浓浓的威胁，毛苌也有些生气，他认真的说道：“当初高皇帝和项籍作战，高皇帝通过仁德的办法来让贤人们辅佐自己，项羽则是通过绑架恐吓的办法来逼迫贤人为自己做事，项羽最后自杀，难道不就是失去了贤才支持的原因吗？”
“陛下身为高皇帝的子嗣，怎么能用项羽的办法来任用贤才呢？”
“哈哈哈哈～～～”
刘长并不生气，只是大笑了起来，示意毛苌坐在自己的身边。
“朕从来不做这样威逼恐吓的事情，你的仲父，是朕派去给那些儒生们讲经的，若是你想要见他，吕禄随时都可以把你送过去，你不要觉得朕是抓了他来恐吓你的。”
“朕本是不想让你来担任舍人的，因为朕听闻，你这个人只会钻研经典，没有其他的才能……可是太后跟朕说，当今太子好文，身边多以黄老为主，就是缺乏了一个真正的儒者，让朕将你召来担任太子舍人！”
“不曾想，太后是高看了你啊，只因为太子爱黄老，生怕与黄老为敌，你就不敢来担任舍人，你这样的儒生，真的能辅佐好太子吗？”
刘长满脸的不屑，就差指着毛苌的鼻子骂：你个惧怕黄老的胆小鬼。
毛苌毕竟年轻，被刘长这么一激，面红耳赤，“臣并非是惧怕了谁！臣只是怕没有那个才能。”
“好，好，好，你不怕，行，朕知道了，你去见你的仲父吧，见完记得回去继续读书。”
刘长不屑的挥了挥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笑着对一旁的吕禄说道：“难怪太子如此偏爱黄老呢。”
毛苌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来，“陛下！！辅佐太子乃是国事，见仲父乃是私事，岂能因私废公呢？！臣现在就要去见太子！！”
看着毛苌愤怒的离开厚德殿，刘长方才收起了脸上的不屑。
“禄啊，朕这激将法，许久没用了，没生疏吧？？”
“没有，没有，臣听了都差点忍不住了，何况是他这种年轻后生呢。”
刘长满意的点着头，“这作为君王啊，不必懂得每一种驾驭大臣的办法，只要精通一种就可以了……若是贪得无厌，什么都想学，就会像赵王那样，一事无成，什么都不会……这次各国出兵讨伐辽东，这厮才出兵八千，当初能跟秦国抗衡的赵国，如今被他治理成这个样子，这就是不懂得驾驭大臣的办法啊！”
吕禄迟疑了片刻，说道：“陛下，如今的赵国……跟当初的赵国还是不太一样啊，没有当初那般广袤的郡县……”
“那也是他自己没有守住，愣是被别人给抢占了郡县，怪谁呢？”
这不是陛下您自己抢走的吗？？
您把赵国割的就剩下了邯郸清河两个郡，这上哪里说理去？？
“你就是毛生？”
太子安坐在上位，摆出了祖传的坐法，看向面前这位年轻人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冯唐清了清嗓子，说道：“殿下，不可箕坐。”
刘安很是不悦，质问道：“我阿父这么坐的时候，怎么看不到您劝谏呢？”
“因为这不是贤明君王的坐法，而您是要当贤明君王的。”
刘安顿时大喜，稍微调整了坐姿。
经过了长时间的接触，冯唐也掌握出了一些对待太子安的办法。
这厮跟刘长很像，都是吃软不吃硬，同时，不能通过辩论来说法，因为这厮读过书，而且还读了不少，要是真的引经据典的进行辩论，指不定谁骂谁呢，有的时候，刘安引经据典的骂人，冯唐都有些听不懂，这让冯唐很是感慨，自己果然是老了啊，连个孩子都说不过了。
毛苌看着面前这位几乎跟那暴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暴君，眼里满是浓浓的失望。
这大汉天下真的还有未来吗？？
却不想，刘安忽然开口询问道：“你是钻研诗经的，我听闻，孔子说要以诗为言，那钻研诗就是要通过过往的道理来劝谏如今的人，对吗？”
毛苌点了点头。
“您是宋国人吗？”
毛苌惊愕的看着刘安，刘安笑着说道：“若是不是，又何必要守在守在树桩旁边，希望有兔子冲过来撞死呢？”
毛苌眯了眯双眼，这个典故出自韩非子，韩非子认为：到了夏朝，还有人用在树上搭窝棚居住和钻木取火的办法生活，那一定会被鲧、禹耻笑了，如果到了殷周时代，还有人要把挖河排洪作为要务的话，那就一定会被商汤、武王所耻笑。
既然如此，那么在今天要是还有人推崇尧、舜、禹、场、武王的政治并加以实行的人，定然要被现代的圣人耻笑了。
在说完这些之后，他讲述了一个守株待兔的故事，并且表示用过去的道理来治理当代的民众的都是这样的大傻子。
而毛苌应答道：“之屏之翰，百辟为宪，殿下以为用与如今如何？”
“旻天疾威，弗虑弗图。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殿下以为可还存在？”
“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殿下以为这道理可适合如今？”
“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饥馑，斩伐四国……殿下以为这个道理如何？”
毛苌认真的说道：“我们所治的诗，不只是有修身的道理，也有治理国家的道理，纵然时代已经不同了，可道理还是不会变的，但凡是爱惜民力，重视百姓的，就一定会强盛，但凡是赏罚不明，残暴欺民的，就一定会毁灭。”
“诗中所蕴藏的道理，何止万千，殿下怎么能如此轻视呢？”
刘安笑了笑，说道：“你说的道理都很粗浅，不值得惊讶，不过你是奉大母的命令来辅佐我的，我不能拒绝，你就留在我的身边吧。”
……
“陛下！”
当浮丘伯走进宣室殿的时候，却看到自家陛下正把玩着一朵很奇怪的花。
那花朵带着淡淡的黄色，看起来很是柔软，陛下正若有所思的揉着那花，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浮丘公，您来的正好！”
“来，帮朕看看这是什么花？”
刘长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浮丘伯，浮丘伯拿起来，认真的看了起来。浮丘伯的学问很高深，可看着手里的这个东西，他也搞不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迟疑了许久，方才还给了刘长，问道：“敢问陛下，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是栾布派人送来的。”
“栾布派人查看匈奴人的情况，他派出去的人带回了这些花朵，按着他们的说法，生活在那边的人，都用这个来做衣裳……”
浮丘伯惊讶的看着手里的花，“此物如何做成衣裳？难不成……”
浮丘伯轻轻一扯，果然，那花就被拉出了丝状的物体。
这东西，显然就是印度棉，棉花传进中国很晚，要在南北朝时才从印度传入，到宋元时期才大放异彩。可古印度的棉种植以及棉纺织就很早了。目前考古发现最早的棉纺织物是古印度在五千年前的三件棉织品残片，这就证明古印度很早就拥有了棉种植和棉纺织技术，而印度最初的棉，就是淡黄色的，直到后来才有了那种纯白色的棉。
匈奴人在被韩信击败之后，从西域进入中亚地区，又南下进入了古印度，在这里大杀四方。
若是匈奴人早来上五十年，或许就能遇到古印度最强大的王朝，孔雀王朝。当初孔雀王朝的月护王赶走了希腊人在旁遮普的残余力量，逐渐征服北印度的大部分地区，在后期击退了塞琉古帝国的入侵，并获得对阿富汗的统治权。
到阿育王统治时期，孔雀王朝疆域广阔，政权强大，佛教兴盛并开始向外传播，阿育王在位时孔雀王朝无比的强大，几乎统一了整个印度，不过，阿育王比嬴政还要大四十多岁，他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在阿育王死后，他的儿子们据地独立，帝国顿时开始四分五裂，不复当初的辉煌，就在刘长十岁的那年，原先强大的孔雀王朝被终结了。
而希腊人也重新开始了入侵，印度那分裂的藩国再也无力对抗周围的强敌。
屋漏偏逢连夜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匈奴人也来了。
若是阿育王那个强盛时期，或许还能抗衡一番，可是如今的这个局势，他们几乎打不过任何人，在历史上，孔雀王朝被终结之后，希腊人，安息人，塞种人，大月氏人相继赶来，瓜分这块上好的肥肉，匈奴可比这些势力要强大太多了。
当然，此刻的大汉也没有忘记分肉，在南边的滇国，在柴奇的带领下，已经打败了占据着缅甸的骠人，这些人在历史上掌控了中国和印度之间的通商之路，在击败他们之后，柴奇从缅甸进入南印度，而南印度在孔雀王朝之后就一直保持着非常松散的多藩国状态，始终没能联合起来。
可跟匈奴人不同，柴奇的出征只是一种探索，并非是有明确的战略构想。
可是在此刻，这一块小小的棉花，却引起了一位可怕魔王的深深注视。
“这东西好啊……听闻那边遍地都是宝贝……匈奴人都可以轻易击败他们……那若是我们去……”
刘长缓缓抬起头来，眼里仿佛闪烁着红光。
浮丘伯此刻却被吓了一跳，他急忙说道：“陛下，若是陛下需要这个东西，完全可以让商贾们去贸易，将这些东西带回来，然后在大汉内种植，完全不必出兵啊……匈奴人全员骑兵，依草而居，故而能长途跋涉的前往攻打，可大汉不同啊陛下，若是陛下要发兵出西域，那不知要耗费多少粮食，说不定还会动摇国本！！”
“难道就只有匈奴人才有骑兵吗？？”
“陛下！如今大汉四处征战……连年的战事所耗费就已经很大了，若是陛下还要继续追击匈奴，怕是要出大事啊！！”
浮丘伯此刻吓得几乎要将手里的花丢在地上踩上几脚，要是因为这花朵就引起大汉的远征，那可如何是好啊，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战事。
刘长轻笑了起来，“您放心吧，朕岂能会因为一朵小小的花就要发动远征呢？”
浮丘伯半信半疑的离开了厚德殿。
当天晚上，当刘安走进来的时候，刘长却拍着他的肩膀，很是认真的说道：
“你可得早点长大啊……”

第四百一十三章 长大圣人
厚德殿内，刘长坐在上位。
刘安和刘勃分别坐在他的两个大腿上，对寻常人来说，跪坐的时候，实在没办法让别人坐在大腿上，可对刘长来说，就是放两个美人问题都不大，何况只是两个小孩子。
刘长的手里正拿着那个小花，认真的给自己的两个孩子展示着。
“看到了吗？”
“这东西是朕亲自取名的，叫棉花！”
“绵？”
刘安用手比划了一下，刘长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刘安这才点了点头，刘长认真的看着他们。
“可不要小看这个东西啊，这棉花又轻又软，可是它能发挥出来的作用，是你们都无法想象的……这东西，是从身毒国来的，如今匈奴人逃到了身毒国，去过哪里的商贾曾说，身毒国疆域辽阔，户籍数百万，有贤明的君王统帅他们，在四处征战，就连南部的敌人都只能俯首称臣……”
“可如今按着匈奴人的情况来看，要么是这些商贾说了假话，这身毒国根本就没有那么强大……要么就是跟秦国一样，当初商贾们所见过的身毒国已经灭亡了。”
商贾们口中的贤明的王，大概率是指当初的阿育王，至于那庞大的帝国，很可能就是灭亡之前的孔雀帝国。
从秦武王到汉武帝这段时日里，整个世界都诞生出了很多厉害的军事家。
若是刘长足够长寿，那么在他九十八岁的那年，罗马驻小亚细亚的总督先生将会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在后世也是略有名气的，他叫盖乌斯&#183;尤利乌斯&#183;恺撒。
刘长认真的对他们说道：“那身毒国之内，还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呢！”
“朕不但要征服身毒，朕还要继续往西，要带着大军的军队，走到这世界的尽头！”
“若是朕将来死在了道路上，你们就继续征讨！”
“将宗室子弟分封在那些地方……”
就在刘长给孩子们灌输着穷兵黩武的错误思想的时候，曹姝却走了进来，看到阿母到来，两个孩子都即刻跳了起来，围在她的身边，曹姝令人拿来了吃的，有些不悦的看着刘长，“你又开始了？？？”
像历代贤明的君王，在教导孩子的时候，都是告诉他们仁政爱民的道理，唯独刘长，孜孜不倦的想要带坏自家的孩子，总是教唆他们要去征服，要去打仗。对刘长的这个做法，天禄阁的王公是非常不满的。
他前脚教导刘安他们，让他们要多关心国内的情况，战争是关系国家存亡的大事，刘长后脚就开始告诉他们要以战养战，只要每次的战争都打赢了，就完全不必担心粮食的问题！
大汉一直都很缺粮，也就是近几年才有好转，而刘长发动的诸多战争里，但凡失败了一次，只怕大汉都要被粮食问题给拖垮，可神奇的是，这个家伙就是打赢了，以战养战，几次外出作战，斩获巨大，足以弥补所消耗的粮食。
国内这些大臣们就很担心，总不可能每次战争都能取胜吧，若是万一输了一场呢？那该怎么办？？
父子三人吃着饭，刘安认真的对曹姝说道：“阿父说的其实也没错，外出打仗，总比等到敌人来攻打我们的时候召集百姓去修长城要好，这天下的土地是不会增多的，可百姓的数量却不会停下来，道生一，一生二，土地总有一天会不够百姓们去耕作，没有足够的粮食，定然会引发更大的惨剧，而不断的获取土地，是解决这件事的最直接手段！”
“哈哈哈，说得对！不愧是朕的儿子啊！”
刘长大笑着。
曹姝瞥了他们父子一眼，穷兵黩武就穷兵黩武嘛，还扯什么大道理。
要不是知道这两个家伙的本性，她差点就信了。
“阿父，您要用棉花来织布嘛？”
刘勃好奇的问道。
“是啊，到时候给你做套衣裳啊！”
刘长揉了揉他的头，继续吃了起来。
“昨天平阳侯来找阿母了？什么事啊？”
刘长忽然问道。
曹姝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也没来见我，就是给孩子们带了些吃的，便急匆匆的走了……”
刘长点了点头，看向了刘安，“你那个新来的舍人怎么样？”
“人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他钻研的这东西没什么用处，讲道理，谁又不会讲呢？就是阿父你，不也能坐在这里讲一大堆治国的道理嘛？关键是得有治国的办法啊，不过，我看很多的士人都吃他这一套，我先前带着他前往太学，那些士人都非常的敬佩他，还想要跟着他学诗……”
“大概也就只能用来安抚一下士人，拉拢一些大家，没其他什么用处了。”
“阿父啊，您看看您当初的舍人，再看看我的……这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听到刘安的抱怨，刘长不由得摇着头。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开国的大臣们大多都是沛人，这难道是因为天下的豪杰都聚集在了沛县嘛？”
“这是因为他们跟随阿父，遭受了诸多磨砺，方才有了如今的成就啊。”
“你要多锻炼他们，委派他们去做事，他们经历的多了，才能也就凸显出来了，就如张不疑那般，难道张不疑刚刚跟随我的时候，就有国相之才嘛？你如今轻视自己的舍人，这就是不对的，能做你的舍人，那肯定就不是蠢人，你自己不懂得锻炼他们，不懂得任用，却给我抱怨，说自己的舍人无用，有这样的道理嘛？”
刘安哑口无言，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个丈育阿父给说的无言以对，他说的好有道理啊！
刘安沉默了片刻，看向了一旁的曹姝。
“阿母，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用方士诅咒一个人后还能帮这个人提升智慧呢？”
曹姝嘀咕道：“你阿父可不笨，把他当蠢人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不过，你要自己懂得分辨，阿父说的有道理，你就听从，若是他再教你烹人搏牛什么的，你可不要听从……”
“阿母，你这有点高估我了……我这体格就是有搏牛的想法也实现不了啊！你去劝勃还差不多，我估计他长大了说不定能做到。”
刘安随着年纪的增加，模样越来越像曹姝。
面目看起来很和善，跟刘长的这种和善不同，是真的和善，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有种人畜无害的纯。
至于勃，那就是纯粹的类父了，从面目到身材，身上直接就刻上了家父厉王这四个字，明明是很乖巧的样子，可不说话的时候，眉宇之中就自带一股凶狠之气，其他小伙伴都很害怕他，都不敢跟他说话。
什么面由心生，都是谎话，刘安这竖子，跟单纯沾边嘛？？
曹姝却捏了捏勃的脸，疼爱的说道：“勃这么乖，怎么可能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呢？对吧？”
“嗯！”
刘勃认真的点着头。
吃完了饭，刘长最先走出了厚德殿，刚刚走出来，就看到贼眉鼠眼的几个竖子，站在殿外等着刘安。
看到他们，刘长便火大。
“给朕过来！！”
刘长一声训斥，几个竖子急忙走到了刘长的面前，拜见了仲父。
“怎么在这里等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喂不饱你们这几个竖子呢！”
刘祥等人面色一变，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了。
他们的这位仲父，大概是以为所有人都有自己这个饭量，每当他们进去吃饭的时候，总是让他们吃掉满满一碗的饭菜，还非说大丈夫不能说不吃完，他们又不敢拒绝，故而若是遇到了饭点，他们就会在外头等着刘安，不敢进去。
“仲父，我们已经吃过了……”
“看看你们一个个瘦的，这个模样怎么去驾车？怎么去打仗？都给我滚进去吃饭去！”
刘长大手一挥，这些人也不敢拒绝了，急忙逃进了厚德殿里。
刘长咧嘴一笑，骂道：“这些竖子，我想找都找不到人来催我吃饭呢！”
并不是躲进了厚德殿里就可以不吃饭。
毕竟曹姝还在这里，曹姝也很热情，将这些都当作是自己的孩子。
于是乎，他们愁眉苦脸的看着面前这饭菜，也只有刘卬这货笑呵呵的狼吞虎咽，要不是兄弟拦着，他早就想进来吃饭了！
刘安倒还好，他早就习惯了这种饮食习惯。
“启，事情怎么样了？”
刘启抬起头来，回答道：“已经让尚方的人来进行印刷了，不过，你真的要通过这样的形式吗？不需要跟陛下说一声吗？”
“阿父都说了，这样的小事，不需要跟他多说。”
刘启抿了抿嘴，“可这不是小事啊，若是做错了，别的不说，我们俩肯定是要吊起来打的……”
“你放心吧，阿父那个性格，看到成品，肯定赏我们十金，绝对不会打我们的！”
刘安倒是充满了信心。
“可是你把……唉，好吧，大不了就是挨一顿打。”
刘启也认命了。
刘安认真的说道：“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来做这样的大事，一定不要出现什么过错！”
“陆公那里，我会亲自去说。”
这几个竖子低声商谈了起来，在为墨家整理墨经的过程之中，刘安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跟其他的竖子们合谋之后，一拍即合，决定再干一件大事，只有刘启不太愿意，他觉得这么做得先询问陛下的意思，若是惹怒了仲父怎么办呢？
可几个莽夫都认可，刘启也就没有办法了。
这第三代的宗室，都是以莽夫为主，刘启在他们之中更是一个莽夫之中的莽夫，好在，这个莽夫是个比较懂得审时度势的莽夫，比起其他的莽夫来说已经是很优秀了。
……
刘长此刻正在韩信的府内。
韩信捧着手里的兵书，在朝中有着超然地位的他，平常不是在军营，就是在府内读书。
“师父啊，您不是说过去的兵法不是写给现在的人用的吗？为什么您自己却总是在读兵法啊？”
“不读兵法我读什么？！读诗吗？”
韩信缓缓放下了手里的书，语气很是不悦。
刘长谄媚的笑着，“当然得读兵法，得读，不读兵法不就成了没脑子的莽夫了吗？”
“说吧，又有什么事啊？”
“看师父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找师父吗？”
“呵，没事的时候你可不会这么恭敬的坐在我面前，早就去前院抓鸡去了。”
“不愧是师父，见微知著啊！”
“呵，通过一些细节来确定敌人的动向，这是一个将领最基础的能力……所以我才让你多去观察别人，观察气候，观察地形……”
“那师父当初在云梦泽为什么没有去观察陈平的神色呢？”
“我非打死你个……”
韩信猛地起身，伸出手就要解剑鞘。
“不是，师父！师父！你看这东西！！”
刘长连忙举起了手里的棉花。
韩信停了下来，接过棉花，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是从身毒国弄来的，据说可以纺布，而且非常的好用，栾布上书说，给甲士穿一身，就可以在城外守上一夜，不需要篝火都不会被冻伤……”
“好东西啊……想必身毒那边格外寒冷，方才有了这样的东西？”
“或许吧。”
“师父当初说要驱使匈奴人探路，果然，匈奴人就探出了这么一个好东西，我听闻，那里的好东西还有很多，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去追击匈奴人啊？”
韩信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太适合。”
“要攻打身毒，距离太过遥远，粮食消耗太大……可以步步推进，不断的修建驿站，城池，逐渐连接，不过这要耗费很多时日，当然，也可以效仿匈奴，通过骑兵来攻打……我们国内也有月氏人，有羌人，河西，西域的胡人也不少，可以召集他们的骑兵，以一个优秀的将领来带领着他们……”
“只是不知道水路是否能到达……”
“在滇国那边，有人言身毒，在河西，也有人言身毒，我就在想，或许这个身毒，是可以从滇国那边的水路来前往的……”
韩信认真的说着自己的想法，他并没有准确的拿出一个说法，而是提出了很多的设想。
刘长只是认真的听着。
按着韩信的意思，就是发动几十万大军去远征，这是不可能的，只能是通过精锐骑兵，或者步步推进的方式。
刘长眯着双眼，“师父，我准备让您除却太尉之外，再兼任一个职位。”
“哦？”
“您可以兼任典客麾下行人令……专门负责身毒之事。”
韩信这些时日里，没有仗可以打，长期都是在整顿军队什么的，整个人也有些无所事事，此刻听到刘长的话，他也不由得眯起了双眼，“你是想让我远征身毒？”
“不是，我只是想让师父来负责身毒的事情，无论是派人去打探，还是步步推进，都交给师父来办……”
“等师父铺好了道路，那师父也就老了，可我还年轻啊，到时候我就可以在师父铺好的路上进行远征，哈哈哈，到时候，所有的功劳……”
“都是你的了是吧？”
“咳咳，那肯定不会，我会给师父修建个庙宇，表彰您的功劳！”
韩信也没有拒绝，他心里倒是也挺好奇的，他听闻那边的战争跟这里的不同，无论是战术，还是兵器，各方面都不相同，他就想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同的东西，何况他在长安里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哈哈，师父放心的去做，这朝中之事，有陈平他们，您也不必担心！”
韩信再次眯了眯双眼，总觉得这竖子在暗指什么。
“唉……可惜啊，我是很想去的，恨不得现在就带着骑兵们开始远征……”
刘长的眼里有些失落。
“可惜，目前还走不开，上次离开长安，武最等人差点害死了一半的大臣，安长大之前，我是不敢轻易离开长安了。”
“这是对的，你只要离开了长安，那些奸贼就一定会坐不住。”
“是啊，都怪那个武最，你说这个蠢货，谋反都如此不堪，一次谋反，没有伤到一个敌人，反而是把自己人都给坑死了……这样的行为，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
刘长正骂着，就看到师父的脸色越来越黑。
“啊！师父！我这次是真的没有暗讽您！！这次是真的……”
“滚！！！”
……
灰头土脸的走出了韩信的府邸，刘长挠了挠头。
师父最近是越来越敏感了，自己说什么都能往自己身上联想，不知道为什么，向来平静的老师，见到你就怒不可遏，完全失去了做将领的冷静，这样怎么能做一个合格的统帅呢？难怪会被锅侯设计抓住啊。
就在刘长走出府邸，准备前往季布那里看看的时候，吕禄却拿着一本书，满脸堆笑的走到了刘长的面前。
“恭喜陛下！”
“不，是恭贺圣天子！”
刘长愣了片刻，一把从吕禄手里拿过了那本书，引入眼帘的就是“圣天子”三个字。
“嗯？？这是哪个不要命的敢编排朕？？”
刘长不悦的翻开了书。
“唐王问墨，圣天子曰：万物有引力……”
“唐王问数，圣天子曰：置积尺数，以十六乘之，九而一，所得开立方除之，即立圆径……”
“唐王再问政，圣天子曰：上忌下宽……”
“唐王问工，圣天子曰……”
整整一本书，都是以这种问答的形式所进行的，都是唐王问，圣天子回答。
而这个唐王，当然就是指刘安，刘安将这些时日里向刘长所请教的问题，乃至刘长平日里的一些说法，以及他的著作里的内容，都拿出来放在了这本书籍上，这本书就是一个缝合怪，将刘长对诸多门派的看法，自己的想法，乃至数学，墨家方面的内容都添加了进去。
而不只是如此，刘安似乎还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对道的看法都添加了进去，假借刘长的名义来说出来。
刘长一脸茫然，翻完了手里的书籍，看向了一旁的吕禄。
“我成圣贤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群贤的时代
“竖子！！！”
刘长愤怒的将手里的书丢在了刘安的面前。
刘安低着头，身边的四大竖子都开始哆嗦了起来。
不要脱鞋，千万不要脱鞋啊。
刘安却半点不怕，大声说道：“恭贺阿父！这下天下都要知道您的贤名了！！”
“放屁！唐王问道，圣天子曰：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朕何曾给你说过这些话？？？”
刘长并没有中刘安的套，刘安编出的这本大杂烩，看似是对墨家的一些知识的解答，可实际上，这还是一本黄老的著作，其中包括了很多方面的问答，其中就有询问大道啊，询问治国啊，天文啊之类的话，而其中确实有刘长所说的，可还有很多，那都是刘安自己所想的。
这东西跟刘长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
刘长勃然大怒，他虽然不读书，但是也知道这种做法，这就叫编典故，荀子一派格外的熟悉，荀子喜欢编，韩非也喜欢，而荀子时不时还会造一些孔子和孟子的典故，用他们不曾做过的事情来表达自己的看法，这东西就叫托古抒志，往后也有人通过这样的办法来托古改制。
可是，刘长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还活着呢，这竖子就托古托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是借自己的名义来搞黄老学说？？
让别人都闭上嘴，不敢反对是吧？？
居然连朕都利用！无法无天！！
看到阿父愤怒的模样，刘安很是真诚的说道：“阿父，天下人都说您的武功，却忽视了您的学问，我这是想办法让天下人都知道您的学问有多深啊……”
“放屁！有始者，有未始有有始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黄老的学说，非要安放在朕的头上？？”
刘安一愣，没想到，自己只是稍微夹杂了一些私货，居然被阿父给看出来了。
他急忙说道：“阿父，您虽然没有这么说过，但是我知道您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您就是现在不说，以后也迟早会说的！”
站在不远处的吕禄急忙低下了头，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憋得有点难受啊。
听到安这番无耻的言论，刘长也是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得有多么无耻的人才能如此义正言辞的说出这番话啊？？
“何况，阿父，这其中记载的天文，地理，包括墨经的部分，都是您亲自口述的啊，我只是在道和其他问题上下手了而已，您何必生气呢？这是好事啊，天下人都能知道正确的学问，陈陶看完这本书，当即就决定召集墨家来学习，要拜您为圣呢……”
“安啊……如此偏向一个学问，可不是好事，黄老并非是万能的。”
刘长警告道。
刘安笑了起来，“阿父，无论是哪个学派，只要经过我的改造，在我手里就是万能的，我并非是偏向黄老，只是黄老更容易让我进行改造而已……我并不轻信任何一个学派，我也不需要去相信，反而，学派该相信我的，学派本身并不重要，儒家在孔子时和在荀子时的变化，还能看作是同一个学派吗？”
“法家在商鞅和韩非的手里，所强调的是同一个道理吗？！”
“是庄子相信道家的主张，还是道家采取了庄子的主张呢？！”
刘安抬起头来，发出了一连串的询问，那双明亮的双眼，让刘长都有些失神。
随即，刘长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竖子，年纪不大，口气居然这么大，你这是拿自己来比孔荀韩庄他们？？”
他指着刘安，对不远处的吕禄说道：“听到了吗？这厮比朕还厉害，朕想做圣天子，这厮是想做子呢！”
面对刘长的嘲讽，刘安不为所动。
“以一世之度制治天下，以古之圣人谏扼新贤，譬犹客之乘舟，中流遗其剑，遽契其舟桅，暮薄而求之，不知因天地以游，大道有变也！”
刘安的一席话，说的吕禄等人都是目瞪口呆。
唯独刘长，还是不在意，满脸的不屑。
还在这里装，你以为你还真的能做子？？你先看看你有没有这基因？你祖上有没有一个把论语完整读下来的？？
“好，好，你能改造黄老，你是黄老的新圣……你去继续编吧，不过，不许再借我的名头来编造典故了，你若是敢编造对朕不利的典故，朕非打断你的腿！”
刘长警告了几次，才将面前这些竖子们给赶了出去。
在将这些竖子们赶出去之后，刘长方才摇起了头。
吕禄有些震撼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陛下……方才太子那番言语……我们家这是要出一个圣人了啊。”
刘安被吕后抚养长大，吕家的人来看望太后的时候，就是忘了给刘长带礼物，都不会忘了给刘安带礼物，而刘安也自然就被视为是吕家之人，跟他阿父一样，当初就有人请求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刘安，吕后就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再对比汉初这些诸侯王们统一的姓吕的妻，就能知道吕后是真的将刘长这一脉当作自己的孩子。
“他？？还圣贤？？”
“我太清楚这竖子是什么德性了，不知从哪本古书里背了点东西，就出来在人前显圣，其实没什么学问，他能有什么学问，想来都是抄的！”
做父母的在孩子失败的时候总是对他有种盲目的自信，而在孩子成功的时候又总是对他有种盲目的否定，就如刘老太公一直都不相信自家那没出息的孩子居然能登基为皇帝一样。
“背点东西拿出来给别人炫耀这种事，朕是最熟的！”
刘长自信的说着。
吕禄却说道：“可方才我听太子的话，有种韩子新圣论的味道……”
“看吧，朕就说了是他抄的吗，肯定就是抄了韩子的书！”
“这竖子志向还不小，还想要做子呢，他若是做子，那朕都能做太一了，哈哈哈～～～”
吕禄没有再多说什么。
“去把晁错给我叫进来！”
“唯。”
晁错这些时日里，改变巨大，在经历了武最之事后，晁错收起了原先的张狂，从天上正式掉落在了地上，开始脚踏实地的为刘长办事，庙堂的诸多奏表，落在他的手里，他能准确的进行甄别，重要的部分交给刘长来亲自批阅，而一些问候的，表达忠心的，上表功绩的，就由尚书自己来处置掉了。
刘长倒是很乐意看到晁错的这种改变。
袁盎此刻还在济南跟着伏公学习呢，等他学成回来，他跟晁错所组成的内朝应该就比较稳当了。
晁错很快就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沉默下来的他，倒是比以前还要英武了些。
“错啊……稍微留意一下河西国的奏表。”
“若是栾布和周勃所发的，直接就给朕拿过来。”
“唯。”
刘长示意他坐下来，不慌不忙的说道：“这段时日里，你坐镇内朝，诸事有条不紊，你是有功劳的，这就很好，像从前那样的争执有什么作用呢？不过，今日内，我看尚书的官吏们总是日夜忙碌，你那里是不是有些缺少人手？”
“陛下，并非是缺少人手，只是陛下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各类奏章的数量不断的增加，官吏们的数量还足够，就是有些内容我们不敢自作主张，要多次商谈，要得到陛下的答复，故而速度有些缓慢……”
“你们如此劳累，朕也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这样吧，就在尚方阁外修建一个屋，你们可以住在那里办事，这样一来，你们也就不必来回的奔波，倒是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晁错呆愣了片刻，随即急忙说道：“多谢陛下！！！”
陛下实在是太体贴官吏了，生怕官吏们太晚回家，直接就让他们住在尚方办事，不必再回家了，多好啊。
面对圣天子的大仁大德，晁错都不知该怎么感谢他。
“这内朝，朕还会进行扩设，你也不必太担心，最近所召集的郎中，就会抽调一部分进入内朝……这些都是些很优秀的后生，到时候，你要好好的管理他们，绝对不能鲁莽，做事之前，要多去思索……”
刘长交代了不少事。
晁错的脸色却变得苦涩了起来。
作为刘长的舍人之一，他对这位陛下也算是比较熟悉了。
陛下不会无缘无故的将他叫来吩咐这么多话。
陛下肯定是有目的的，那是什么目的呢？
晁错问道：“难道陛下又准备外出不成？？”
刘长清了清嗓子，“怎么会外出呢？上次外出的结果，朕可没有忘记……朕只是要送别一下自己的老师和朋友们，太尉因为有事要前往河西，西域等地，而群贤要跟随他前往，朕得好好款待一番这些群贤，接下来这段时日里，你就不要因为这些事情来打扰朕了，除非是栾布和周勃的，其余的事情，你们内朝自己看着办！”
“可……陛下，若是辽东战事的呢？？”
“辽东战事？？要是徐厉刘不害这些人需要远在千里的庙堂为他们出谋划策才能打仗，那就不要打了，回家去放羊吧！！”
刘长大手一挥，晁错满脸的无奈。
“唯。”
……
次日，刘长与群贤们出现在了唐王府里。
群贤们即将前往辽西等地，据说韩信是要进行试探和推进之事，而这都需要人手，韩信准备带上一些群贤前往那边，群贤们在长安日夜不停的操练，早就想要出去了，听到又有军功可以拿，他们也很开心，不过，离开之前，韩信特意给与了他们三天的假期，让他们用来处理家里的事情，白天处置好了家里的事情，晚上他们就聚集在了唐王府。
“哈哈哈，他之？你坐直啊，怎么，你是把一次出征的量都给留在家里了吗？”
吕禄看着时不时揉着腰的卢他之，笑着嘲讽道。
卢他之只是瞥了他一眼，说道：“是啊，我要外出，家中娇妻依依不舍，话说你什么时候成家啊？是没有人看上你，还是跟胜之说的那样，你也沾染了郎中的风气？？”
“乃公是侍中！！不是郎中！！周胜之胡说八道！！”
“那不是更危险吗？”
“哈哈哈～～～”
群贤们大笑了起来，樊市人也忍不住说道：“话说我们许久都不曾聚集起来吃羊啊……陛下也不带着我们去偷羊了……”
夏侯灶骂道：“还偷什么偷，自从那些竖子们长大之后，就总是来我府里偷，我每次出府的时候都吩咐家里人，要小心把守……我们当初也就是偷羊，这些不当人子的，连我家的酒都给掏空了……”
“早知道我当初就好好对待家中大人了，这都是报应啊！！”
“谁说不是呢？廷尉难伺候啊，不敢抓，又不敢不抓……”
宣莫如吃了一口酒，骂道：“我那竖子，已经被我连着抓了四次……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
周坚无奈的说道：“反正我现在是看到周升就想跑，那厮见到他阿父不敢说话，见到二哥也不敢说话，唯独见到我，一口一个仲父，我这家底都要被掏空了……”
夏侯灶长叹了一声，“我家的战车都被霍霍完了，等阿父回来的时候，我要怎么解释呢？陛下……你要赔啊……”
夏侯灶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一旁的樊市人，“不对啊，你是他们的舅父呀，为什么他们唯独不祸害你呢？？”
“他们是不祸害吗？他们是没办法祸害啊，我那大哥什么德性，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他每次被祸害了就来祸害我啊！他还好意思说安，祥他们祸害他家里的酒，那东西不都是我的吗？？我府邸都被他给掏空了，还轮得到那些竖子们来祸害吗？？？”
夏侯灶好奇的问道：“可他不总是说自己是给了钱的吗？？”
“他给我十钱，拿了我四坛子酒啊……”
“你还没成家，你那个嫂又管的严，你大哥又能怎么办呢？你还是多体谅一下！”
卢他之忍不住劝说道。
樊市人的嘴唇抖动了片刻，“我也得成家了……”
“你急什么？”
“再不急娶妻的钱都没了……”
卢他之笑了起来，说道：“娶妻钱没了怕什么，不是还有吕郎中吗？跟他凑合凑合过日子也可以啊！”
“乃公是侍中！！！！”
群贤们闹成了一团，周亚夫很是平静的看着众人，忽然开口问道：“陛下是要远征身毒吗？”
群贤们也很好奇，纷纷停止了争吵，看向了刘长。
刘长摸了摸下巴，“现在还不是远征的时候，师父他老人家过去，就是铺路呢，派遣斥候去打探情况，派遣商队去贸易，尽快弄清楚那边的情况，地形，人文环境，当然，你们肯定也有机会过去，不过夏侯灶这个路痴大概是不会去的……反正你们这次就是去做好准备！”
“那我大哥和伉呢？他们打完仗会来吗？”
“他们俩以后可能就要负责水军，可能也要前往身毒，可跟你们不是一条路，不必等待他们。”
“亚夫啊……这些事情你得多上心啊。”
刘长看向了周亚夫，周亚夫点着头。
“陛下不必担心，我不会让夏侯灶单独出去的。”
“哈哈哈～～～”
难得周亚夫还能开个玩笑，众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在吃喝玩乐之后，刘长又忍不住的开始了高歌，众人纷纷起舞，哪怕是周亚夫，也被群贤们推了进去，要求在众人面前起舞。随着年龄的增加，群贤们越来越没办法聚集在一起，分散到了各地，不知不觉之中，当初那些祸害了长安近十年的竖子们，都已经长大成人，拥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使命。
可当他们高声唱着歌，走在道路上，横行霸道的时候。
他们都已经不在意这些了，每个人都喝的醉醺醺的。
若是路过王恬启的府邸，还会骂骂咧咧的丢上几块石头砸他家的大门。
那些二代的群贤们，偶尔有外出的，看到这个架势，也是急忙躲避。
兄弟们玩的很是开心，哪怕是一向平静的周亚夫，此刻都是跟这些人勾肩搭背的，完美的混入了群贤的分段，丝毫看不出北军统帅的半点风范。陈卖和灌阿去了巴蜀，萧延去了滇，周胜之樊伉去了辽东，如今这些人又要前往西域。
众人心里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聚集在一起，也不想知道下次聚集的时候是否大家都还安康，只是，这些竖子们也不会去想那么遥远的未来，去平阳侯家拿了些酒，去南越王府拿了些肉，点上篝火，开着玩笑，痛饮美酒，说些不能被司马喜所听到的笑话，时不时就有不胜酒力的依偎在朋友边深深睡去。
如此痛玩了几天，直到第三天的清晨，当刘长再次醉醺醺的睁开了双眼的时候，身边就只剩下同样醉倒的吕禄了。
唐王府内一片狼藉，刘长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茫然的看了看周围。
空荡荡的府邸内，翻落在地上的酒盏不再滴下酒水。
篝火燃烧出的黑色灰烬凝固成了污渍。
被舔的干干净净的骨头上有蚂蚁在爬动。
刘长沉默着，注视了许久，随即，刘长又大笑了起来。
“这群狗入的！！把乃公的酒都给带走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没别的意思
长安群贤是不能聚集在一起的，他们只有分开了才是好群贤，但凡三个以上聚集在一起，那就要开始拆家了。
刘长的时代，是一个权力从老臣逐渐过渡到年轻大臣手里的时期。
而刘长做的很出色，这个过渡的过程很是平和，并没有出现什么矛盾。
“竖子不足与谋！！”
周昌使劲拄着自己的拐杖，那拐杖落下的很重，几乎要将地面凿开，周昌脸色涨红，神色激动，双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竖子，几乎忍不住要动手。
而让周昌如此破防的人，并不是张不疑，乃是典客冯敬。
典客冯敬原先唐国的大臣，后来跟随刘长来到庙堂担任九卿，这位跟张不疑一样，也是大贵族出身，他祖上乃是战国时韩国上党郡守华阳君冯亭，这位因为不愿意献土与秦，向赵称臣，引发了秦赵之间的一次小误会，史称长平之战。
而他的后裔却都投奔了秦国，始皇帝身边有名的武信侯冯无择，右丞相冯去疾，御史大夫冯劫都是冯亭的子嗣。
而冯敬就是武信侯冯无择的嫡长子。
他继承了先祖的衣钵，年纪轻轻的就担任了韩国的郡守，然后就遇到了韩信加曹参的这对组合，这两人但凡抽出一个都够他受的了，何况是两个人一起来呢。
然后韩国郡守就变成了大汉将军。
在历史上，这位在景帝时战死，成为了汉匈战争期间汉朝阵亡的最高级别官员，前三公。
目前，他在朝中担任典客，所谓典客，就是负责外交，不只是负责邦交和边陲部族事务，还要负责国内诸侯，他们的纳贡，拜见，出兵，平时的行为等等，都是由典客来进行负责或者监督的，权力还是很大的。
同时，这个位置也是晁错最渴望得到的位置。
冯敬在任职之后，做的还是不错的，无论是对内部的诸侯，还是对外王，都能做到公正不阿，赏罚分明，礼仪周道，先前有西域几十位外王前来，他能将这些人同时照顾好，面子里子一起挣，刘长对他还是很满意的。
而周昌此刻为什么会暴怒呢？
主要就是因为冯敬此刻的上奏。
冯敬在今日的朝议时上奏，希望庙堂能给与典客一项权力，兵权。
至于一个负责外交的部门要兵权做什么，按着冯敬的说法，是为了更好的对外建交，冯敬想要组建典客的行人军，这个行人，乃是指典客内部的一个署，就叫行人署。这个行人署是负责来往各地的，兼任出使的要任，而典客如今想要组建的行人军，就是“使节团”，要离开大汉，前往大汉的四面八方，拜访远处那些小国。
若只是这样，周昌也不会这么生气。
“要甲胄三千？？还要强弩四千？？你这是去拜访还是去灭国？？”
周昌瞪大了双眼，这家伙哪里是要组建使节，这是要组建斥候，前往各地探查地方的情况，可能还要从事一些挑拨战争的举动啊！若只是出使，百人就足矣，哪有披甲带弩去出使的？？
冯敬平静的说道：“周相，沿路会有猛兽，贼寇，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啊。”
“什么样的猛兽和贼寇需要用这么多的甲胄强弩啊？？你这是想要组建一支北军吧？？”
周昌不悦的说道：“况且，您还想要私下招募，也不肯透露具体的数量，您这是准备要谋反吗？？”
“当今陛下好大喜功，连年的战事不断，您身为人臣，不去劝阻，为了奉承他，还准备派人去周边挑起战事！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九卿的位置呢？！”
“大胆！！！！”
张不疑猛地跳了出来，指着周昌骂道：“老狗！你怎敢辱骂陛下？！”
周昌看着这满朝的奸贼，深吸了一口气，悲愤的叫道：“奸贼当朝！这是上天要灭亡我大汉啊！！”
张不疑叫道：“居然敢咒骂大汉！原来是武最余孽！！廷尉何在？！”
刘长只是挥了挥手，就结束了这场无意义的争吵。
“好了，往后再商谈。”
在让群臣离开之后，刘长却留下了张不疑，冯敬，王恬启等几个人。
带着几个人来到了厚德殿，张不疑就忍不住说道：“陛下，周昌这厮该换掉了，可以让季布来接替他的位置！！”
刘长也开口骂道：“这老狗总是当面来羞辱朕，朕绝对不会放过他！”
王恬启一愣，连忙上前，低声问道：“陛下，那要不要去他家搜一搜有没有甲胄之类的……”
刘长瞥了他一眼，“你如今又不是廷尉……”
王恬启笑呵呵的说道：“可臣乃是中尉，这外城的甲胄，陛下想让谁家里有，谁家里就一定能找到！”
张不疑摇着头，“那还不如直接咬定他是武最余孽，直接从他家里搜出几个巫来！”
“当初陆公麾下不是有个巫吗？只会预测凶的，稍后让陆公派他去周昌府邸的门外睡一觉，明天我们就去抓人……”
刘长忍不住笑了起来，摇着头，与他们一同坐了下来。
最初的刘长也曾想，为什么庙堂里就是有这么多的老顽固，这些人不懂变通，固执，坚持着自己那过时的理念，总是反对庙堂的最新命令，当初阿父还在的时候，这种情况就已经存在了，鬼知道当初刘敬想要设立陵邑的时候，有多少人前来反对他。
高皇帝对这些人的态度是很恶劣的，殴打辱骂，什么都有，可就是不将他们驱赶出去。
刘长也很困惑，为什么不直接赶走呢？
可到了如今，他却逐渐明白，庙堂内不能缺乏这样的人，驾车的时候，不能只是有鞭子，还得有缰绳套索。用后来的话来说，车不能只是有油门，还得有刹车。而周昌这类的顽固老臣们，虽然保守到了极致，不愿意迎来新的变化，可还是起到了一种保护的作用，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避免张不疑这样的大臣们的冒险举动会灭亡社稷。
可以厌恶他们，可以殴打他们，但是庙堂里不能没有他们。
刘长年纪越大，越是能体会到当初阿父的想法。
而且很多事情，还必须只能交给周昌这样的大臣来操办，就例如周昌长期在负责的驰道，这件事若是让张不疑他们来，那还了得，两个月后大汉的狐狸就该叫了，三个月后河水里就该出石人了，四个月后白蛇就要被砍死了，然后就没然后了。
“敬啊……你是怎么想的？”
刘长绕开了周昌的话题，好奇的看向了冯敬。
冯敬认真的说道：“陛下！我大汉自从建立之后，除却在匈奴战事，其他时候，都是由他国的商贾使者前来，才能得知外部的情况，按着如今的消息来看，天下并非是古人所想的那么狭小，在远处，还有什么样的大国，又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们都是不知道的……至于这些外来的使者，商贾们所说的话，是否是真实的，我们也不能确定。”
“这样的行为，就像是堵住了自己的双眼和耳朵，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故而，臣请陛下允许，让我们组建行人军，从东，从西，从南，从北……或往荒漠原野，或往水海岛屿，绘制舆图，了解风土，熟悉我们的敌人，掌握他们的语言，打探他们的虚实……周昌曲解了我的意思，他认为我是要去为陛下搜寻猎物，实际上，我只是想让大汉不要成为他人的猎物而已。”
听到这句话，张不疑不屑的笑了起来，“谁能将大汉当作是猎物呢？”
冯敬却严肃的说道：“夜郎国在接见长沙国使臣的时候，曾询问大汉的疆域比起夜郎国，谁大谁小？”
“这就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外头的情况，只看到了自己的实力。”
“我大汉之强大，何止强夜郎百倍？”
“那您觉得，身毒国的疆域比起大汉又如何呢？”
张不疑顿时回答不出来，因为他并不了解这个身毒国。
冯敬这才说道；“这就是因为不知道敌人的情况啊……”
王恬启只是笑着，并没有开口。
刘长想了想，冯敬的话倒也有道理，华夏的特点就是太地大物博了，国内什么都有，资源极为丰富，是真正的“应许之地”，什么都不缺，自然就不需要外出探（jie）险（lie），这也是为什么西方探险家很多，而东方比较少的原因。
东方的探险家，光是在国内转，都需要几十年的时日，还未必能转的完，还出去做什么呢？？
可冯敬此刻是想要官方性的组建探索团，或者是开拓团，出去搞事。冯敬的目的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单纯，不然，他就不会说要那么多的甲胄和强弩，带这玩意出去是打探消息？？这装备都够跟匈奴来一场小型会战了。
刘长眯着双眼，点着头，“你说的对，先得清楚敌人的情况啊，若是不小心打了个穷鬼，打下来也没什么资源，那岂不是亏了？？”
冯敬却说道：“陛下，这并非是外出打仗，我所要的人，未必需要勇猛善战，却都必须要机灵，要懂得绘图，最好能迅速掌握外语，能随机应变，要识文断字……”
冯敬提出了一系列的条件，张不疑都有些惊呆了。
“你是要两万人啊，你要上哪里去凑这样的两万人出来？？”
“若是没有，可以教导出来……地方的官吏可以通过太学教导出来，难道行人军就不能吗？”
冯敬反问道。
刘长看向了王恬启，“王公啊，这件事，还是得您来出力啊。”
“这校场，甲胄，招募的事情，您都得多费心。”
王恬启恍然大悟，难怪陛下忽然将自己叫住，让自己这个没有关系的人参与进来，原来是要借中尉的手来办典客的事情。刘长看着冯敬，说道：“今日你也看到了，你说要招兵，群臣大多反对，这行人军，便归中尉名下吧……当然，这创建操练还是得你来，等将来做事的时候，你直接与中尉协商操办……”
冯敬附身，“唯。”
原来陛下早就认可了自己的想法，这才早早将王恬启叫来。
吩咐好了诸事，这两人便离开了。
张不疑看着他们离开，这才说道：“陛下，这冯敬还是挺有才能的，也不枉当初陛下费心的将他就出来。”
“先别说他的事情了……说说蜀郡的事情吧。”
就在这个月，蜀郡忽然涌来了大量的奏章，弹劾郡守陈买。经过陈买上次的钓鱼，蜀郡的官吏们都变得非常耿直，生怕这又是钓鱼，完全没有敢奉承他的，只要陈买做错了一件事，都要上书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就是给陈买看，我们都是直臣啊，不是阿谀奉承的小人，你可不要乱来呀！
陈买的这个钓鱼确实让蜀郡吏治清明，涌现出了一大批的直臣能吏。
可问题是，这些人再也不敢无条件顺从他了，总是上书弹劾，反正就是要时刻证明自己是直臣。
故而刘长对蜀郡的弹劾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在这个月，弹劾陈买逼迫百姓造反的事情却不断的出现在了尚书，晁错都有些坐不住了。
按着这些人的说法，陈买为了获取军功，有意的逼迫西南夷，然后以谋反的名义对他们进行残酷的镇压。
熟悉陈买的刘长，心里是明白陈买并非是这样的人。
他抢什么军功啊，他生来就是大汉彻侯的第一继承者，还需要为了一点军功去做这样的事情吗？？
张不疑认真的说道：“陈买治理蜀郡，用的是强硬的律法，无论是修建驰道，还是执行庙堂的其他命令，蜀郡都是最快的，陈买为人强势，手段残酷，故而当地官吏都不喜他，这些弹劾，也就未必能当真。”
“陈买难道没有给陛下上奏吗？”
“没有，他只是上书告知朕，说有人拒绝执行庙堂的命令，已经被他所处死。”
“绣衣也没有传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就是说有人跟官吏对峙，然后陈买带着军队将这些人杀死……”
张不疑眯了眯双眼，笑着说道：“陛下，臣明白了。”
“哦？你明白了什么？”
“陈买使得蜀郡吏治清明，先前他诛杀了那么多勾结商贾，奉承自己，不干实事的官吏，使得其他官吏都不敢亲近他，在这些时日里，蜀郡的弹劾何其多也，陈买先前曾上书，说当地的官吏们卖直，故意与自己顶撞，指责自己……”
刘长忍不住笑了起来，陈买也是咎由自取，这厮刚上位的时候，故意装成纨绔老六，看清群臣的真实模样后，就将那些无脑服从的人都给罢免了，又重赏了那些原先能保持自己的想法跟陈买作对的人，这才导致蜀郡的官吏们养成了爱抬杠的习惯，可后来，当陈买下达正确命令的时候，这些人也想着要去杠，不是很配合。
陈买是个很急的人，做事都很雷厉风行，而麾下一群杠精，总是求稳，各抒己见，纵然陈买也有些吃不消了。
他一手养出了诸多的“周昌”，这些“周昌”里有的是“真周昌”，有的只是害怕被陈买当成“张不疑”的“假周昌”，反正麾下周昌太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请陛下现在就派人去训斥陈买，当众指责他的行为，停他一年的俸禄，严肃的告诉他：这次升迁的机会将因为这件事而不复存在。”
张不疑笑着说道：“这些人是巴不得让陈买早点离开呢，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哪里还敢不配合，往后只怕心里再厌恶，也得咬着牙先配合，争取早点让陈买高升……”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赞许的看着张不疑，“你这厮可以啊，两篇奏表，就能看出这么多？？”
“臣跟随了陛下这么久，耳濡目染，这身上怎么也得沾染点陛下的才气啊！”
“哈哈哈，那你去让晁错去回批吧！”
“唯！！！”
刘长心情不错，哼着曲，晃晃悠悠的来到了长乐宫。
太后正在跟雍娥聊着什么，身边各自躺着两个小家伙，正是刘良和刘赐。
随着一声祖传的高呼，刘长成功的弄醒了两个刚睡下的小家伙，两个小家伙啼哭了起来，雍娥手忙脚乱，好在还有宫女，安抚好了两个孩子。
雍娥带着孩子们进了内屋，刘长只是尴尬的挠着头。
吕后复杂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竖子，“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咳咳，阿母，朕今日又办成了两件大事！”
刘长却完全不在乎阿母那嫌弃的目光，直接坐在了她的身边，认真的讲述道：“朕一直都在想，我大汉自从建立之后，除却在匈奴战事，其他时候，都是由他国的商贾使者前来，才能得知外部的情况……”
“所以朕今日就接见了冯敬和王恬启两人……”
“然后就是蜀郡的事情，那边上奏，朕一眼就看出来了……”
刘长熟悉的来了一招占为己用，随即说道：“群臣听闻，那都是赞不绝口，他们都惊呆了，周昌更是连着拜了三次，高呼大汉万岁，说有朕这样的君王，何愁大汉不兴啊……”

第四百一十六章 赵幽灵王
“哈哈哈，三弟！”
“二哥！！”
刘盈走下了车，扶起了准备行大礼的刘如意。
刘如意有些激动，已经三十多岁的他，此刻站在刘盈的面前，还是犹如一个孩子，有些束手无策，不知该说什么。
二哥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甚至都有些失神，“不错，越来越像阿父了！”
年少的刘如意，只是模样与刘邦酷似，而长大后的刘如意，则是干脆长成了刘邦，这个模样若是到了沛县，让那些年长者看见，怕不是当场就要拉住了喊刘季，出自对阿父的崇拜，刘如意甚至还特意留起了跟刘邦一模一样的胡须，在祖庙里存放着高皇帝的画像，就跟刘如意这样子一模一样。
刘如意也是苦笑了起来，抚摸着自己那阿父般的胡须，“兄长啊……这太像了也不好，每次前往长安，那些老臣们总是盯着我看啊，看的我心里发毛，先前夏侯将军就曾将我叫过去，看着我泪流满脸啊……还拿了剑给我，说想跟我比试剑法……我哪里敢啊……”
刘盈忍不住笑了起来，“听闻当初夏侯婴将军就喜欢跟阿父比试剑法，阿父还曾伤过他……”
兄弟俩说着话，便步行朝着邯郸城走去。
这是刘盈第一次来到赵国，他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看着这与长安截然不同的环境，不由得啧啧称奇，“这邯郸城果然是高大啊，难怪都说邯郸乃天下第一雄城……”
“长弟新修建的长安城，不比这个雄伟十倍？”
“雄伟是雄伟，就是没有邯郸城的这位味道……你看，那城墙上还有凹陷，那都是战事所留下的印记啊……”
刘盈打量着面前的这座记载了无数历史的城池，在他看来，新修建的长安城比起邯郸这些古城还是缺少了些味道。
刘如意就看不出来了，他在这城墙上只是看出了赵国的贫苦。
穷的连国都的城墙都翻修不起了。
刘如意并没有带来太多人，因为刘盈也没有带来太多的仪仗，他是以国内贵族的名义出来的，各地除非是郡守或者诸侯王，基本上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能让刘盈玩的快乐，在地方上也不会造成什么动乱，是大家都能接受的。
两人都是普通贵族的装扮，甚至还在城门口等候了片刻，方才进了城。
“三弟啊……这赵国不错啊，人来人往的……”
“长弟总是说你治国无能，如今看来，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刘如意看着城内的景象，长叹了一声，“兄长啊，这是十余年的成绩啊……我当初来赵国的时候，自以为要做出一番大事业，成为一位贤王，谁知道呢，我到来的时候，赵国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废墟，十室九空……”
“我这费尽心思，什么办法都用过了，这才勉强有了今日的成果……”
刘如意苦着脸，刘盈也知道这位弟弟为了赵国都付出了多少代价，借国相的办法都被他给用上了，这还能说什么呢？
刘盈笑着说道：“三弟啊……你也是读过书的人，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这句话，你是知道的，你总是拿赵国来跟齐国，唐国，梁国比较，你发展赵国的时候，难道他们就不懂得治理吗？”
“赵国拥有肥沃的土地，处处都是平坦的原野，乃是北方之腹心，这些都是对赵国有利的方面，赵国迟早都能富裕起来，你不必如此着急……”
刘如意无奈的说道：“兄长……唐国乃是新国，可如今却成为了天下最富裕的诸侯国，这赵国，在我的手里却变成了这样……”
刘盈顿时笑了起来，“哈哈哈，唐国是怎么富裕起来的？还不是阿母不断的救济，长弟跟各个诸侯王们乞食，才有如今的发展？若是用各国之物力来堆积赵国，只怕赵国要更加富裕了……”
“我倒不是要与长弟一分高下，我只是怕世人都说赵国是因为我的缘故才……”
“这一点，你就得跟长弟学一学了，你还担心落个恶名？你看看长弟，他什么时候在意过？在他面前，你都不配说恶名，他何曾在意过这些东西？这些都是虚名，只要你能专心治理赵国，完成自己的使命，这就足够了。”
二哥虽然没什么才能，可讲起道理那还是一套一套的。
两人在邯郸城内转了一圈，又回了皇宫，双方的家室都出来拜见。
兄弟俩正在喝酒的时候，贾谊方才姗姗来迟。
“陛下！”
“称舅父便可！”
“你孩子怎么没有带过来？”
因为迎娶了张嫣，大汉第一代诸侯王们都当上了贾谊的舅父，足足八个舅父，也就是张嫣本身温柔贤惠，不然，她就是骑在贾谊头上欺辱他，贾谊也完全不敢多说什么，这八个舅父哪一个是好惹的？就是这二哥，看起来笑呵呵的文弱模样，可你若是动他的家人，他分分钟让你知道什么叫“青衿暴徒”。
面对舅父的质问，贾谊也是一一回答。
刘如意开心的说道：“当初长弟要我为他跳舞，我心里还有些抗拒，可是没想到，他把这么优秀的舍人都给送来了，早知道，当初我就给他多跳几场舞了……”
刘盈哈哈大笑，“这竖子，是变着法的气你呢！”
“不过，他还是爱你的，这贾生可是他最心爱的舍人，都交给你来当国相了。”
他们正聊着天，刘如意的孩子也就来了。
这小家伙叫刘巽，模样酷似如意，就是有些扭捏，看到刘盈也不敢上前行礼，躲在阿父的身后。
喝到了傍晚，刘如意很是体贴的送二哥回了府，又安排了几个人去为他起舞。
当他出来的时候，贾谊却一脸的严肃。
“大王。”
“刚才就看你一直有话想说，你说吧，出了什么事？”
贾谊很是认真的说道：“陛下有诏至。”
“这竖子又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们做好迎接和犒赏的准备，不久后将有一群庙堂官吏前来赵国，在赵国待一段时日后前往燕国……”
刘如意苦着脸，“赵国都穷的揭不开锅了，怎么还要我们犒赏呢？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就随便弄些粟，就告诉他们，赵国也穷，没有存粮！这竖子，就知道祸害赵国……早知道他年幼的时候我就多……”
贾谊说道：“大王，听闻这些都是匠官，是准备在赵国打盐井的，庙堂钻研出了一个钻盐井的新办法……”
“啊？？既然是圣天子所派来的官吏，那就该由寡人来亲自迎接啊，他们什么时候到？寡人现在就去做准备，多弄些羊来，对了，再弄些舞女……”
“哈哈哈，这竖子虽然不成器，可这钻研的技术真的是绝了，他小时候看起来傻乎乎的，没有想到啊……对了，我得亲自给他上书，将他夸赞一番，这竖子最是喜欢听奉承的话，只要寡人将他吹捧一番，说不定他会送来更多好东西呢！”
“你也要注意，上书的时候可千万不能说赵国富裕啊，这竖子当初没从我这里借东西，尽量说的惨一点……”
“毕竟寡人还是他的兄长，对付这竖子的办法，寡人是再熟悉不过了。”
刘如意洋洋得意的说道。
贾谊沉默了片刻，方才指着不远处的一位近侍，问道：
“大王知道这位是刺史的属吏吧？”
刘如意点了点头，“知道啊。”
贾谊又沉默了片刻。
“那大王肯定也知道这位会记录大王的言行，然后由刺史传达给天子吧？”
那一刻，刘如意脸上的笑容和得意都一同凝固了。
他呆愣的看向了那位近侍。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能否不记录这些呢？”
那近侍摇了摇头，随即又提笔迅速写了一行话。
赵王虽然没有看到，但是心里已经猜出来，这定然是自己的那句询问。
他尴尬的笑了笑，“其实，圣天子这个人，雄才伟略……”
贾谊有些时候总是觉得，这赵国是不能待下去了，自己的这位三舅父，总是会在无意之中做出一些掉脑袋的事情，比如天子跟他要金，他就给铜，比如天子派来的刺史官吏还在，就敢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
贾谊觉得，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自己会受到牵连，跟赵王一同奔赴黄泉。
那天子是多么小心眼的人，贾谊是最清楚的。
就三舅父这番话，陛下能不处处针对他吗？？
等赵国稍微有些起色，自己就得走了，必须得走了。
……
而此时的小心眼天子，正在巡视造船府。
季布给这个新机构取的名字，实在是简单粗暴，就叫造船府。
而原先负责为黄头军造船的一位年轻小吏，担任了造船令，这位年轻人叫卫绾。
而季布之所以让这个年轻人来担任这个职位，主要是看中了这人敦厚谨慎的性格，觉得这小伙子人品还可以。这位年轻人因为擅车，被柴武召为郎官，后来下放到黄头军那边为吏，主要是负责监督造船等事，如今又成为了这些匠人们的头头，不负责动手，但是对匠人们的管理啊，对费用的统计啊，督察啊之类的事情就要他来负责了。
而刘长此刻就站在一处造船台之边，看着不远处的庞然大物。
这艘大船看起来跟寻常的战船没有什么区别，而仔细看，就能看到那下方的轮浆，那庞大的轮浆是在任何船只上都看不到的，刘长都有些看待了，这是给船装上了车轮啊。
“哈哈哈，这船有意思啊，是谁设计的？？”
季布看了一眼，卫绾急忙带着一位造船匠来到了刘长的面前。
那匠人看起来有些害怕，拘谨。
刘长问道：“你是哪里人啊？”
“齐人。”
刘长即刻换上了自己的齐国口音，“难怪孔子都说：见到贤人就想起了齐国。”
季布一愣，皱着眉头开始沉思了起来。
孔子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齐国的贤人何其多啊！”
刘长去过很多地方，并且挺有语言天赋的，各地的口音他都能模仿出来，他这一口的齐国腔，虽然说不上是非常正宗吧，可那匠人听着还是很亲切的，匠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多谢陛下！”
“朕每次去齐国都要吃那边的五味脯，如今可是好久都没有吃过了！”
“若是陛下想吃，我可以为陛下做！”
“那好啊。”
一番话下来，这匠人再也不拘束了，满脸的笑容。
刘长这才询问道：“田生，这船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匠人认真的回答道：“陛下，您当初所设计的轮子车，我在齐国是见过的，臣也知道其原理，故而在设计船只的时候，就想如果用脚踏齿轮的方式来制作轮浆，会不会比划浆更加便利？速度会不会更快？于是我又多次尝试，计算其大小……”
匠人随即开始用出专业术语，而刘长居然都能听得懂，甚至不断的点着头。
两人交流了许久，刘长大喜，说道：“禄！赏此人百金！”
那匠人大惊，急忙说道：“可是，此物还没成……”
“若是成了，再赏百金！”
“朕就是需要你这样的人啊，无论能否成功，都要敢去设计，若是连设计都不敢，还说什么成功失败呢？”
“多谢陛下！！”
刘长很是满意的走出了造船府，季布也跟着一同走了出来。
“你做的不错，刚才那个，是叫车船吧？这就是个很不错的尝试了，以后还得要鼓励匠人们，让他们多去设计……”
刘长上了车，“好了，不必送了，你这办事还是可以的，算是没有违背你的诺言，你晚点可以去找张不疑，他那里还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刘长的话刚说完，车便即刻飞奔，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卫绾好奇的看着远去的天子，对季布说道：“以往多听到关于陛下的传闻，可今日见到他，才觉得传闻不实啊。”
季布平静的说道：“那是因为你了解的还不够。”
行驶在道路上，刘长跟吕禄也在聊着。
“这几天你可得小心点，不要碰到周昌。”
“这厮现在是四处找朕呢，愣是说要辞官归乡，怎么说都不听……他现在若是走了，驰道的后续事情该怎么办呢？这厮实在是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完全不顾家国大事！”
刘长占据着道德的制高点，对着周昌就是一顿输出。
吕禄的嘴角抽了抽，你不想让人家走，那你还天天骂人家老狗。
他是有什么大病啊，被你骂着还要给你做事？？
刘长说了会，又问道：“那些儒生呢？”
“剩下几个了？？”
“就剩下了两个。”
“谁？”
“毛亨和辕固生。”
刘长勃然大怒，“这两个家伙是把朕的牢房给当成白吃白喝的仙境了！其他那些庸碌的儒生们都出去了，就这两个最有学问的没有出去？？这是公然与朕叫板啊！！现在就带我过去！！”
吕禄迟疑了片刻，“陛下，还是改天再去吧……”
他知道，这几天陛下的心情都不太好，而那两位，正好都在陛下的斩杀线上，而且还没有在忙什么大事，若是陛下要将怒火宣泄在他们身上，那可就要出大事了，一拳下去，那两个老头起码要死一个啊。
若是陛下当着自己的面将这两个老头给打死了，自己怎么去给姑母禀告呢？
姑母每天都会告诉自己，让自己看好陛下，将陛下不轨的行为和言语告知她。
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肯定是没办法给姑母交差的。
可刘长就是非要过去，吕禄也没办法，再拒绝躺下的就不是那两个老头，是吕禄自己了。
来到关押那两个儒生的地方，刘长气势汹汹的卷起了衣袖，在吕禄的跟随下，一头撞进了屋子内。
当他们进来的时候，却看到那两人正在水面上缓缓滑动手，想要在水面上写下字来。
刘长板着脸，神色很是凶狠。
两人却急忙行礼拜见了刘长。
“陛下！！！”
看到两人这温顺的脸，刘长收起了些敌意，“两人这是打算不出来了？”
毛亨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刘长，说道：“陛下，我们两人已经理解了您的想法。”
“不存在什么天命，重要的是人为，这才是天论的核心。”
“而能影响大汉，能让大汉强盛富裕的，就只有人力，也就是陛下啊！”
“因此，我们就在这里等待着陛下，等着陛下来将我们赦免，允许我们外出，因为能影响决定这天下一切事情的，就唯独只有陛下您啊！！”
“我们愚昧，迟迟都不能理解陛下的想法，请陛下恕罪！”
两人再次大拜。
刘长惊愕了片刻，方才笑了起来。
“哈哈哈，既然你们看出了朕的想法，那朕也就不怪罪你们了……早这样多好啊，你们都是儒家中的大家了，要好好管教你们的弟子们啊，让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两人再次大拜，当他们走出来的时候，刘长却一把拉住了毛亨。
“我知道你与周昌交好。”
“如今周昌想要请辞，你去将他留下来……你的犹子毛苌，此刻就在皇宫之内，等办好了这件事，朕就带你去见他……”

第四百一十七章 人形外挂
“周公啊……”
毛亨神色复杂的跪坐在周昌的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跟毛亨关系极为亲近的周昌，此刻却很是无礼的躺在床榻上来接见毛亨。当有朋友来拜访的时候，定然要下床榻，面向而坐，躺在榻上跟朋友聊天是非常无礼的行为。
在汉末的时候，名士许汜曾给刘备说陈登是一个狂士，因为自己去拜访他的时候，陈登在榻上高卧，让客人们坐在下床。刘备很是愤怒，并且表示，“如果是乃公遇到你们这些只会空谈的人，就会上百尺高楼上去高卧，让你们全部睡在地下，就不只是上下床的事情了！”
从这位的某些行为来看，他大概真的继承了高皇帝之风。
做游侠时的豪气，怒鞭都邮时的胆魄，玉美人时的风流，看人时的眼光，遭遇失败时的坚韧，穿着华服养着鹰犬高歌的爱好，将孩子摔下……好吧，这是小说家编撰的，在这些方面，两人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很多人都不知道，高皇帝就常被称为“宽厚长者”，这个宽厚不是说他为人本分老实，而是说他礼贤下士，有足够的胸怀，不祸害百姓，不会像项羽那样动不动烹你老母，而刘备同样被称为是宽厚长者，有高皇帝之风。
而此刻，周昌就当起了陈登那样的狂士，在床上高卧，抬起头来，根本不正眼看自己的朋友。
“我在外，听闻您身体抱恙，如今看来，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我无碍，只是不便接待客人而已。”
周昌的语气也有些冷漠。
毛亨并没有说什么，在诸多的儒生里，他是一位另类，没有什么脾气，对所有人都很是客气，因此像周昌这些人都愿意跟他结交，成为他的朋友。
毛亨长叹了一声，说道；“我快要不在人世了，我是特意来向您告别的，如今看过了您，我也就可以安心上路了。”
周昌不屑的笑了笑，随即问道：“您何时也学起了纵横家的那一套？”
毛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周昌一拜。
“并非是纵横家之话术，等我家里人发丧，请您务必前来……”
说完，他就要离开，周昌迟疑了一下，还是将他叫住了。
他知道毛亨这个人是个诚实君子，这长安的老实人不多，周昌一时也分不清这番话的真假。
“您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毛亨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周昌却急忙从床榻上跳下来，将他拽住。
“今天你不将话说清楚，就不要离开这里了！”
毛亨这才悲痛的说道：“陛下以我的犹子为要挟，要我来劝谏您，只是，我不能因为自己亲人的缘故来逼迫自己的朋友啊，那不是君子应该去做的事情，我不忍心看到犹子死在我的面前，我准备跟他一同去死。”
周昌听闻，哈哈大笑。
“您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您是陛下所派来的，所以才对您无礼，对一位君子如此态度，实在是我的不对啊！”
周昌当即就要行礼，毛亨却拦住了他，“我不能让您因为我的缘故去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我将自己全部的学问都传给了我的犹子，我的子嗣里，没有一个是有出息的，我本来是不该前来的，只是因为太疼爱犹子，只是君子的礼仪却让我无法开口……您就当作不曾见过我吧！”
周昌摇着头，“您啊，是被陛下所欺！”
“陛下生性顽劣，却并非是好杀的恶人。”
“陛下从不曾杀害一个无辜之人啊。”
“当初，陛下还年幼的时候，曾前往太学，见到一位擅长角抵的王生，便要与他比试，结果摔伤了这个人，陛下心里很是愧疚，时不时就要去拜访他，送去礼物，安排他担任官吏，直到如今，陛下还要常常去见他，表达自己的歉意，陛下的仁慈就是这样的啊！”
“太后听闻您犹子的贤名，想要让他来辅佐太子，陛下接见了他，随即让他用心去服侍太子，他只是戏言，您却当了真……陛下怎么可能对无辜之人下手呢？”
毛亨恍然大悟，“陛下说我的犹子在皇宫，原来是在太子的身边啊。”
周昌感慨道：“陛下年幼失父，过早的承担重任，故而，养成了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的性格，总是希望做出更大的伟业来，不负父名……像张不疑，冯敬这样的鹰犬，他们所忠者天子也，轻视社稷黎民……像他们这样的人，若是遇到了桀纣，便是郭开后胜那样的小人，若是遇到了明主，那就是伊尹管仲那样的贤人。”
“陛下有过错，他们不懂得劝谏，只会迎合，陛下又并非完人……唉，征战之事，绝非善事，一个彻侯，得需要用多少士卒的尸骸来铺成呢？一次征战，就要耗费掉百万石粮食，这些粮食若是用与民，那该多好啊。”
“陛下的很多想法，不能说是错误的，只是太过着急……陛下总是想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不惜任何代价……如今还有太后在，有我在，若是有一日，我们这些老臣都不在了，陛下身边只剩下张不疑这样的大臣，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周昌的眼里满是担忧。
毛亨抿了抿嘴，安慰道：“周昌不必如此担忧，大臣之中，不只是有张不疑，晁错，也有栾布，季布，张释之这样的人，陛下性格暴躁，可皇后为人贤惠，能听得进有道理的劝谏……”
“劝谏？”
听到这句话，周昌顿时就很生气。
“陛下只能听得进陆贾这样的人的劝谏！”
“您回去之后，就请告诉陛下，说我高卧在床，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您！”
毛亨请辞离去，周昌冷哼了一声，继续躺在了榻上，若是他没有预料错，不出多久，那竖子就要带着羊肉之类的撞进来喊仲父了！周昌反正已经彻底看清了这位天子。
有事了就是仲父，没事了就是老狗。
这是他们家祖传的，高皇帝的子嗣们或多或少都带点这种无耻之风。
哪怕是少数没有跑偏的如某昭烈帝，用人家的时候一口一个“庞卿”，碍着自己喝酒了就“速退！”。
果然，几乎都没有过半个时辰，周昌就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陛下那张谄媚的笑脸。
“哈哈哈，仲父啊！”
“您看，这是朕特意为您带来的羊肉……”
刘长咧嘴笑着，活脱脱一副小人模样。
“陛下是来送我回乡的吗？”
“周相可不能走啊，您若是走了，这驰道的事情可如何是好呢？”
“您就是不愿意再服侍朕，也不能对天下不屑一顾吧？当初阿父对您可是……”
周昌都已经对刘长的激将法等手段产生了抗性，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些了。
无非就是那三板斧，大义，阿父，张不疑。
先是用社稷大义来劝，然后以高皇帝的知遇之恩来劝，最后是以让张不疑来负责这件事作为要挟。
“陛下啊……您说这打败了马韩之后，大汉又该对谁用兵呢？”
周昌忽然询问道。
刘长不悦的说道：“周相！国好战必亡！您怎么能劝谏君王去做穷兵黩武的事情呢？？”
“我……”
周昌无声的谩骂了几句，作为君子，是不能当着君王的面说脏话的。
“陛下，国内的将领们都不断的鼓动陛下去征战，朔方的魏尚，河西的周勃，北地的周灶，陇西的魏遫这些人都不断的外出，以巡察的名义去攻打那些外族，就是想要引发战事，从而能得到获取军功的机会。”
“可陛下是打过仗的，陛下最是清楚，但凡战事，就没有不伤亡的，战事可以分成两种。”
“匈奴叩边，您率领军队前往讨伐，这是为了保护百姓而发动的战事，是仁义的战事，而如今各地的守将们蠢蠢欲动，前往劫掠杀害，想要诛杀没有过错的人，灭亡他们的国家，这是以争夺而开始的战争，这是不仁义的战事。”
“这些塞外的敌人，并没有劫掠大汉的想法，也没有与大汉作对的实力，他们安心做自己的事情，礼仪上没有不周道的地方，而将领们就为了自己的军功去杀害他们的亲人，灭亡他们的国家，奴役他们的百姓，这难道是礼仪之国所能做的吗？！”
“陛下要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当初匈奴四处劫掠，残害我们的百姓，您深感痛恨，要为百姓们复仇，可如今您却想要跟冒顿那样，去劫掠其他人的物资，残害他们的百姓，这难道是可以的吗？”
“难道还要朕跟他们谈什么仁义不成？？他们如今没有威胁大汉，是因为他们没有这样的实力，如今不会，未来也一定会！”
刘长不悦的反驳道。
周昌摇着头，“当一个人还没有犯错的时候，就以他以后会犯错的理由来处死他，这是可以的吗？陛下若是这么想，不妨找来一些会看相的人，让他们对国内的人都看一看相，若是发现有人有犯罪的面相，哪怕他没有犯错，也可以先处死他，免得他以后会违法。”
刘长抿了抿嘴，又说道：“国与国之间，唯争而已。”
“故而就要出兵去灭亡它吗？”
“我并非是劝说陛下对外人一视同仁，对他们仁慈，我只是劝说陛下不要随意发兵去攻打别人而已……”
刘长看了看身边，看到站在一旁的吕禄，即刻让他前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吕禄便离开了。
“周相，来，说的也有些累了，我们先吃些东西，等吃饱喝足了，我们再商谈这件事！”
看着狼吞虎咽的刘长，周昌还是忍不住的说道：
“陛下，荀子议兵，曾评论当时的军队，他说齐国擅长武艺的技击士不是魏国那些层层选拔出来的武卒，魏国的那些武卒，却比不上秦国那号令统一，用首级来升爵的锐士。”
“如今大汉的军队，就是这第三种，秦国的锐士。”
“可荀子还说，这种锐士，却不是仁义军队的对手，所谓仁义的军队，不是因为军功，因为功名而去参战，是为了拯救天下的决心，上秉着天的意志，下有黎民百姓的支持，高皇帝用来对付秦国的军队，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您想要有哪种的军队呢？”
面对周昌的咄咄逼问，刘长只是埋头吃肉，并不回答。
就在吃肉的时候，吕禄匆匆赶来，跟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浮丘伯。
刘长惊讶的问道：“浮丘公？？您怎么在这里啊？”
吕禄回答道：“路上偶遇。”
“好，好，请您坐下来吧，刚才周相还在说荀子的事情，说荀子的事情，您是最清楚的！”
刘长急忙让浮丘伯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当浮丘伯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刘长信心百倍，只觉得自己终于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了。
“好了，您方才说起了仁义的军队对吧？”
刘长瞬间膨胀，看向周昌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些不屑。
“如今我大汉出兵，就是为了避免百姓们遭受残害，这怎么不能算是仁义的军队呢？我身为君王，为百姓们扫除以后可能遇到的危害，这难道不是仁义的君王该做的吗？”
“前往作战的还是百姓，死伤的还是百姓，用牺牲百姓的代价来扫除如今并不存在的威胁？若是他们有冒犯的念头，无礼的举动，臣愿意为陛下先，可以这种理由来作为开疆扩土的理由，武将们当作是自己升迁的机会，这真的是为了百姓吗？”
刘长看向了一旁的浮丘伯，浮丘伯即刻说道：“陛下所说的仁义的军队，跟您所理解的仁义的军队是不同的。”
“陛下所说的百姓，并非是国内的百姓，而是那些塞外的百姓啊！陛下出兵，是为了保护他们！”
周昌都惊呆了，你都派人去攻打他们，还说保护？？
他指着浮丘伯，骂道：“蠢儒！你妄为荀子之徒，怎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到周昌瞬间破防，刘长也是好奇的看着浮丘伯。
浮丘伯义正言辞的说道：“我的老师说仁义军队的道理，不是您理解的那么肤浅，我的老师说：仁义的军队出兵，不是为了发动暴力，不是为了危害别人，是为了禁止横暴，消除危害，是为了拯救他人！”
“因此他们所停留的地方会得到全面治理，他们经过的地方会受到教育感化，就像及时雨的降落，没有人不欢喜！”
“塞外的蛮王不知道礼法，用最苛刻的税赋来压迫他们的百姓，不许他们吃肉，烧死自己的百姓来作为祭祀，抢占国内的美人，滥杀无辜，有勋贵杀人无罪！陛下出兵讨伐这些人，就像是尧讨伐驩兜，舜讨伐三苗，禹讨伐共工，汤讨伐夏桀，周文王讨伐崇国，周武王讨伐商纣！！！”
“出兵的目的不是为了争夺，而是为了拯救这些人啊！”
“陛下收河西之前，河西百姓常有饿死的，贼寇横行，权贵滥杀，民不聊生，陛下出兵，如今的河西，百姓富裕，安居乐业！滇国之类又如何？当初滇国有活人之祭，水泛滥，就要将孩子丢进水里，像这样残酷的行为，在仁义军队到来之后就消失了！”
“我的老师曾说，但凡是天下有道德的人，就要以教化天下，惩治奸贼作为自己的使命！”
“而陛下所做的事情，难道不符合这个道理吗？！”
“您的眼里，只有大汉内的百姓，却无视了塞外的那些受苦之民，却还大言不惭的说陛下不仁，陛下的仁慈，又何止是你这样的人所能想到的呢？！”
“若是一个国家用心治理自己的百姓，不用残酷的手段对待他们，陛下难道会灭亡他们的国家吗？西域诸王，他们在战时支持大汉，没有残酷的祭祀，百姓们没有遭受到迫害，可他们彼此交战，连年的战事使得百姓们死伤无数，陛下保全了他们的国家，派遣士卒来保护他们，阻止他们互相残杀，又派官吏来帮着他们治理国家，想让他们强盛起来，这是圣人才会做出来的事情啊！！”
“我大汉居天下之中，当怀教化之使命，但凡天下有不轨者，先伐之！有贫苦者，先救之！有功德者，先赏之！这才是仁义之军，仁义之君，仁义之国所应当承担的！！”
“您方才说的军队，并非是商汤那样的仁义之军，而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有纪律约束的军队！他们可以击败齐技魏武秦锐，却不足以抵挡陛下的仁义之军啊！！”
浮丘伯一番话下来，别说是周昌了，就是刘长，此刻都是目瞪口呆。
您才是纵横家吧？？？
周昌几次张开嘴，却都说不出话来。
合着，我才是无道之小人，这个一直攻打其他国家的才是真正的圣人？？
他只觉得脑子里有些乱，这厮说的好像有点不对，又无法反驳。
刘长此刻却哈哈大笑了起来，急忙起身，拉着浮丘伯的手。
“浮丘公啊……能否请您在邸报上写一篇论啊？？”
“您所说的，都是朕所想的呀！”
“您所说的使命，我们的国相都没有，怎么才能让天下人去拥有呢？”
ps：从汉武到西汉灭亡时的儒生，都有着某种教化天下的使命感，后人一般认为儒家这种使命感主要来自子夏派和荀派。

第四百一十八章 今非十二子
浮丘伯的这番话，还真不是他自己乱编。
浮丘伯毕竟不是刘长，做不出来编造典故的事情，这是李斯当初询问荀子的话，李斯问他的老师，您总是说正义之兵，可打仗都是争，哪来的什么正义呢？荀子就告诉他，仁义之兵是为了禁止横暴，消除危害，因此他们所停留的地方会得到全面治理，他们经过的地方会受到教育感化，就像及时雨的降落，没有人不欢喜！
仁义的军队驰骋于天下，近处喜爱他们的善良，远方仰慕他们的道义，兵器的刀口上还没有沾上鲜血，远近的人就来归附了，德行伟大到这种地步，就会影响到四方极远的地方。
这已经是给当时的中国带上了某种光环，而春秋战国时涌现出了大量的君子，这些君子的很多想法在后世看来都是迂腐落后的思想，而在当时却是代表着华夏的道德水准，这种酷似“灯塔”的理论，在当时是真的存在的，也不能说这种理论就是错误的，毕竟，“灯塔”也曾有真正“闪耀”过的时候。
而这是刘长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
在听到那一刻，刘长心里就燃起了熊熊烈焰，这说法好像真不错啊。
暴君的眼里燃烧起了火焰。
而周昌的心却犹如冰块，无比的寒冷。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浮丘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作为荀子的弟子，儒家的正宗，怎么还劝说陛下去用兵呢？兵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不是为了欺负别人的啊！！
而浮丘伯这番话，分明就是给了这个暴君一个借口，往后，暴君无论往哪里出兵，都能用“昭昭天命”的借口了，这还了得？？
就在周昌无法理解的时候，浮丘伯却开口说道：“陛下，天下之人，都不能理解陛下的想法，认为陛下师出无名，陛下可以宣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仁义之兵的道理，同时，请您给各位将军们下令，让他们在讨伐贼寇的时候，不要伤害无辜的百姓，善待妇孺老人，不去劫掠他们的粮食，不去焚烧他们的耕地。”
“有君王权贵不臣，可以诛杀他们，却不能牵连到他们的麾下百姓，可以用被这些无道君王所私藏的粮食来分发给那些百姓，用礼法来教导他们，传播圣贤之学问，用法律来约束他们的行为，让他们能安心耕作，能感受到陛下之仁德，降低他们的税赋，不频繁的对他们进行徭役，不去将他们当作奴隶……”
“大汉的军队，并非是为了争夺他们的土地，也不是为了要奴役他们的百姓！”
“马韩王对大汉的使臣不敬，企图谋杀大汉的郡守，袭击大汉的商队，在国内，他任用亲近，冻杀百姓，在寒冷的冬季强迫自己的百姓来为自己修建王宫，据说，为了修建那座王宫，愣是有两万余人被冻杀！！！”
“他迎娶了自己的姊妹，违背人伦，丧尽天良！”
“对这样的人，陛下出兵讨伐他，乃是为了惩治奸贼，更是为了拯救其百姓，陛下可以让燕王等人在战时，不去杀百姓来冒充军功，安抚沿路的百姓，善待他们，不破坏耕地和房屋，将无道王藏在粮仓里的粮食分发给百姓，免除他们的税赋，宣扬大汉之德，宣扬马韩王之罪责！”
浮丘伯这番话说的很有气势。
刘长都呆愣了许久，猛地拍手。
“您说的对！！朕讨伐不良！此为天命也！！”
“朕这就下令！”
听到这对话，周昌似乎明白了什么。
“陛下要打造仁义的军队，就得按着荀子的想法来进行操练，不只是要以军功来诱惑，更是要以仁义道德为本，心怀天下，对百姓秋毫无犯的军队，才是真正的仁义之兵啊！”
看着喋喋不休的浮丘伯，已经上头的刘长。
周昌却沉默了下来，怎么越来越觉得这家伙说的那么有道理呢？？？
……
是月，刘长前往太学，由浮丘伯议兵。
刘长痛斥马韩王的无道，并且下令：不许残害马韩之民。
而浮丘伯更是亲自写了一篇《天论》，发表在了大汉邸报之上，这篇与荀子之文同名的文章即刻引起了天下学术界的震动，荀子的很多话，在当时人看来都是不能实现的，荀子在几乎所有的方面都做出过评价，而在军队方面，他认为的强大军队听起来就有些玄乎了。
他说起自己理想之中的军队，他是如此评价的：
将军为战鼓而牺牲，驾驭战车的死在缰绳旁，各级官吏以身殉职，战士死在队伍中，没有退缩的！
听见战鼓的声音就前进，听见钲、铙的声音就后退，能绝对服从命令的！
不杀害年老体弱的，不践踏庄稼，对不战而退的敌人不追擒，对抵抗的敌人不放过，对前来投顺的不抓起来虐待的！
凡是讨伐杀戮，不是去讨伐杀戮那百姓，而是去讨伐杀戮那扰乱百姓的人的！
荀子的这番主张，很多人都觉得想的不错，可是这根本就没办法实现，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军队呢？？
而浮丘伯如今的举动，似乎却是在逐步的实现荀子当初的主张，天论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如今大汉之士都不敢冒然去提什么祭祀之类的，但凡遇到事情，也不敢占卜来决定，而如今，浮丘伯又主张仁义之兵，这是要按着荀子当初所想的来打造大汉的军队啊。
浮丘伯认为，应该让将领们先知道这个道理，让他们知道自己所怀有的天命，然后安排专门的军官来向士卒们灌输这些想法，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战，让他们知道仁义的道理，只有三军都知道了这个道理，并且去执行，那大汉就是天下无敌的军队了。
因为仁德，就是准备要交战的敌人，都会放下兵器来投奔。
原先各家拥有邸报之后，还是各自玩各自的，都是发表了一些自己学派的论点，让天下的士子们看一看，可是浮丘伯这篇天论问世之后，却迅速引起了百家之战火。
最先就是黄老出手，黄老的邸报上很是不屑的批判了浮丘伯的思想，认为他是在为好战者而隐，将矛头直接对准了儒家亲亲相隐的传统，认为浮丘伯鼓吹战争，是以昭昭天命的借口来达到征服劫掠的目的，口中满是仁义道德，做的都是吃人的事情！
随即，跟黄老捆绑太紧的墨家出手，作为非攻理论的传承者，陈陶痛斥浮丘伯的行为，认为浮丘伯将不正义的战争解读为正义的，对未来所产生的影响简直就是毁灭性的，实在是大汉第一带恶人！！
农家随即发文，向来与儒家为死敌的农家，也在训斥浮丘伯，不过始终没有给出什么好由头。
各个学派一同发力，儒家本身都有些懵了，不知是否该参与进来。
面对众人的围攻，浮丘伯浑然不惧。
你要是说政治，那我远不如那几个师兄弟，也不是你们的对手，可是你要跟我辩论学问啊，那我可就要跟你说道说道了。
浮丘伯第一次展现了什么叫荀子真传。
他先是将黄老的王公训斥了一顿，认为他是心胸狭隘的屠夫，这些蛮夷与大汉交战，是因为他们不懂礼仪的缘故，你如今反对我们教化他们，这不是逼着他们成为恶人，然后让大汉去杀死他们吗？？不教而诛，简直就是无仁屠夫！！
随即当然是陈陶，他先是辱骂墨家，无父禽兽，然后说陈陶连禽兽的学问都没有钻研透彻，墨子所说的“非攻”，是为了“兼爱”，而如今浮丘伯所说的教化，就是兼爱的最好体现，我连塞外的百姓都爱，你却说我说的不对？那我到底是要非攻呢，还是要兼爱呢？连禽兽的学问都学不会的不如禽兽的狗东西！你倒是告诉我呀！！
陈陶看到这篇文章，气的当场晕厥，若不是太医来的及时，大汉尚方令当即就要归天了。
浮丘伯先后将诸多学派全部羞辱了一遍，发了一篇《今非十二子》。
除却各个学派，浮丘伯将儒家内部都给骂了一顿，浮丘伯在这方面做的比荀子还厉害，因为他把同派都给骂了……张苍，陆贾，毛亨等人，没一个能逃过的。
对了，其中唯独没有对农家的批判，这反而是对农家最大的羞辱，农家的人都被气的纷纷跳脚，表示要去太学找浮丘伯理论，你特么的倒是骂我呀！！！
浮丘伯的战斗力将各学派都吓了一跳，重新审视这位荀子之徒。
这场大战，此刻却成为了某位暴君最大的乐趣所在。
“快来！快来！买回来了吗？”
刘长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飞奔而来的吕禄，忍不住叫了起来。
吕禄点着头，拿出了一大堆的邸报，刘长一把夺走，两人走进了皇宫里，就急不可耐的看了起来。
“哈哈哈，果然，王公坐不住了呀！！”
刘长看着手里的黄老邸报，“浮丘公厉害啊！！都逼得王公开始说脏话了，哈哈，这得气成了什么模样？快，让晁错进来，这一段朕看不懂了！”
晁错很快跑了进来，坐在刘长的身边，帮着刘长分析。
“陛下，这段典故是出自公孙……”
“你就说是什么意思！他想说什么？！”
“哦，他是想说浮丘公诡辩，不敢用学问来进行较量，就只能用一些诡辩的办法来强行说道理……还说这样的辩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刘长摇着头，“不行，不行啊，王公已经说不出什么了……快看看陈陶那边的！”
“额，墨家今天没有发邸报……”
“农家呢？”
“农家发了，您看！”
刘长急忙翻看，再次大笑，“这农家是坐不住了啊，这是将浮丘公宗族都给骂上了，指名道姓的骂呀，他们怎么查的这么清楚？哈哈，可惜了，他们还是没敢去骂荀子啊！”
吕禄瞥了一眼刘长，他们又不傻，辱骂荀子，你还不得亲自下场进行物理辩论？？
看到满脸笑容，每天沉迷与读邸报而不能自拔的刘长，晁错无奈的问道：“陛下，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争吵吗？”
“他们若是不争吵，朕还设立邸报做什么？”
“话说你们法家怎么都不参与啊？”
晁错呆愣了片刻，试探性的问道：“陛下是要臣……”
“没你们法家没意思啊，去写吧，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写！”
“唯！！”
送走了晁错，刘长激动的搓着手，看着一旁的吕禄，“朕头一次因为学习而如此开心，哈哈哈，这些大家是真的厉害啊，尤其是浮丘公，以一敌百啊，难怪当初能跟着朕舌辩众人，不落下风！”
吕禄点着头，他也承认，这厮做学问的本事还是挺强的，尤其是这骂人的本事，这是继承了荀子的吧？？
刘长又看了看手里的儒报，笑着说道：“这贾谊和毛苌都下场了，看来这些年轻人也不错啊……贾谊和毛苌都是浮丘公的同门，可贾谊支持他的理论，而毛苌却反对他，两人说的也都算有道理，安的这位舍人也不差啊……看来是要跟贾谊骂上了，不过，他大概是骂不过贾谊的！”
“咳咳，陛下，是辩论，辩论。”
“哦，对，大概是辩论不过贾谊的。”
“燕国那边如何？”
“燕王已经听从了您的看法，徐厉和周胜之已经同时发动了进攻，战况尚且还没有传来……”
此刻正在府邸内忙碌的周昌，看着面前的邸报，也是有些茫然。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劝谏，居然会让诸子百家爆发出这么大的活力来，如此声势浩大的百家辩论，似乎过去还不曾出现过，各个学派都在摇人，各地的学者都在逐渐参与，这次辩论的规模也不知道会达到什么地步啊。
可这些学术上的争执，跟周昌的关系并不大。
周昌面前摆放了各类的奏章。
驰道已经修补了很多年，目前来说，当初秦国在中原地区所设立的几条中原驰道都已经修补完成，修补完成是远远不够的，大汉如今的疆域比起当初的秦国那是要大太多了，很多地方，当初秦国都不曾修建驰道，这些地方大汉只能自己来，没有办法再去继承秦国的便利。
而但凡是这类的徭役，都不能松懈，周昌笔下的那些数字，可都是一个个家庭。
徭役这类事，但凡出现一些过错，都会酿成很严重的后果。
如今赵国和燕国之间也在修建驰道，目前是由宣义来负责。
因为这次的战事，这场徭役只怕又要多持续几年。
就在周昌忙碌着的时候，有下人走了进来。
“家主，平阳侯前来拜访。”
“平阳侯？？”
周昌脸上闪烁过一丝不悦，还是无奈的说道：“我去亲自迎接他。”
平阳侯曹窋，正儿八经的万户侯，曹参的儿子。
周昌跟他是没有什么往来的，而且周昌也不太喜欢这个人，不过，毕竟是当今皇后的兄长，曹相的儿子，他也不能太无礼。
很快，两人便互相拜见，周昌请他进了屋。
曹窋不慌不忙的开始寒暄，嘘寒问暖，周昌本来要做的事情就多，于是很不客气的询问道：“您来找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曹窋一愣，随即苦笑着说道：“是这样的，当初我阿父有个很好的朋友，他因为一些小过错，被关押在廷尉大牢内，这已经有很长的时日了，他的家里人都很着急，找到我，希望让我帮忙，我去找了张释之，可张释之却不愿意搭理我……”
听到这些话，周昌的脸色就更是难看了。
他冷冷的说道：“若是如此，论公，廷尉和中尉都可以处理这件事，论私，皇后与您更加亲近，您何不去找他们呢？我还有事要处理，青您离开吧。”
曹窋急忙说道：“皇后贤惠，我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她，免得坏了她与陛下之情……”
“平阳侯能明白这个道理，倒也不容易。”
“平阳懿侯立下大功，让您拥有一万户的食邑，您的姊妹都在皇宫里服侍君王，您的外甥子更是成为了太子，可是您先前在齐国犯错，玷污了您阿父的名声，还让皇后她们蒙羞，如今您在长安，不曾缺衣短食，却还参与这类的事情，您将来要如何去面见平阳懿侯呢？”
这番话，说的曹窋羞愤难当，当即掩着脸，不敢再见周昌。
看着老友的儿子如此怯弱，周昌终究还是有些心软，“你阿父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行？”
“他叫司马季主，犯下了占卜之罪。”
“你说谎！！张释之虽严厉，却是君子！！若只是占卜，他怎么会将那人关押如此之久呢？！”
“这是我也不明白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多谢仲父！”
看着委屈的离开的曹窋，周昌只是摇着头。
“唉……虎父犬子啊。”

第四百一十九章 老鼠与老虎
当国相属吏来到廷尉府的时候，廷尉二把手宣莫如亲自出来迎接。
庙堂的寻常纷争很容易让人忽视庙堂这些大佬们所拥有的实力。
别说是周昌，张不疑这个级别了，就是皇宫门口的随便找出来的一个甲士，都是寻常人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吕禄若是去了地方，就是没有那层国戚身份的加成，地方官吏们也得放低了姿态，行礼拜见，若是加上了这层身份，那郡守都得出来迎接，对他行大礼。
那郡守是什么人物？一郡之主，主宰着数十万，乃至百万人的命运。
而这类的郡守，在三公面前也是不够看的，只能行跪拜礼，自称臣。
宰相门前七品官，如今虽然没有品级这么一说，可周昌张不疑他们派出的属吏，在长安也能做成很多的事情，廷尉张释之是个刚正不阿的人，而众人觉得他刚烈，是因为他不将三公放在眼里，敢不敬三公。
周昌和张不疑所拥有的权力极大，从秦汉之后的封建历史中，君权和相权展开了长期的斗争，连高皇帝都想着将相权一分为二，就是为了遏制这相权。
国相能自己来处置国家大事，能召开朝议，他们甚至拥有一套成熟完善的属吏系统，跟刘长的内朝相似，拥有自己豪华的治政班底，他们可以自行处置两千石以下的任何官员，若是到达九卿级或者郡守级的官员，那他们也可以上奏陛下后进行处置。
当然，相权是否强大，还要看皇帝是什么人。
如果是嬴政，刘邦，刘恒，刘彻这样的皇帝，那相权就会被压到极低，被随意废除杀害，可一旦让刘盈，刘贺，刘奭这样的继承大位，那相权就会出现相权与君权抗衡，乃至压制君权的情况。
如今这位皇帝，实在算不上什么“贤君”，可相权还是被压制的很低，几乎只有办事的分，不敢肆意妄为，更不敢与君权抗衡。
被压制是被压制，可该有的地位和权力还是有的。
宣莫如笑呵呵的请这位属吏坐下来，询问起国相的吩咐。
属吏倒也不敢对这位无礼，很谦卑的说起了自己的来意，“国相听闻这廷尉牢狱内，关押着一位楚人，叫司马季主，学问非常不错，不知是因为原因关押在廷尉呢？”
宣莫如顿时苦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惊动了您啊。”
“是这样的，这个人原先是没有什么罪行的，他因为武最的事情受到了牵连，从而被关押在听闻里审讯，审讯的结果是他跟武最没有什么牵连，是可以被释放的。”
“只是因为武最的事情，陛下曾下令，不许任何人假借鬼神的名义来担任卜筮者，要求卜筮者都去耕地，经商，再有卜算骗人的就要罚一盾。”
“这厮本来都可以出去了，结果非要在廷尉大牢内给其他的犯人卜算……被甲士们告知给廷尉。”
“廷尉便罚他一盾，只是此人家贫，又不许他的弟子们出钱，故而只能扣押。”
“此人不知悔改，不断给其他囚犯卜算，到目前为止，他已经要罚二十六盾了。”
“因为他不知悔改，屡次挑衅廷尉，被判处徒刑一年。”
属吏目瞪口呆，“天下间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宣莫如也苦笑了起来，“也是张廷尉为人执法公正，不肯因为受到冒犯就重判，一切都按着律法的规定来，若是我阿父还在的时候，他早就被推出去斩首了……这个人性格倔强，因为年纪大，廷尉又不愿对他用酷刑，廷尉派人进行说教，要他洗心革面，结果派进去的官吏都被他说服，成为了他的弟子……”
“这……这……”
属吏瞪大了双眼，“周相知道这个人，还想着能否赦免他……看来，是没有办法完成了呀。”
宣莫如一愣，急忙抓住了属吏的手，“请周相再想想办法吧！我从不曾见过如此倔强的囚人！这个人要是在廷尉里再多关一段时日，里头的罪人出来后就能给人算卜了，他这整日在牢内钻研什么易经，自己钻研也就算了，还要给别人说，我们如今都不敢让他去跟别人居住在一起，设立了单独的牢房，先前刘公就曾暂时跟他关在一起……”
宣莫如说着，又问道：“要不带着您去见见他？”
属吏顿时就慌了，急忙摇着头，“算了，算了，我将这些事情告诉周相便可！”
属吏在回去之后，就将这些事情如实的告诉了周昌。
周昌也是忍不住瞪圆了双眼。
他是听说过这个人的，却并不了解他，能当上曹参的朋友，想来不会是个庸碌的人，而如今看来，这位不但学问做的好，这辩论的本事似乎也不错啊。
“周相，还要救这个人吗？”
周昌轻笑了起来，“若是这般，想要救他出来反而好办了，你去将这件事告诉吕禄，让他告知陛下便可。”
属吏有些不明白，“是要让陛下去赦免他吗？”
“不必，就让陛下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就好，陛下生性最怕麻烦，若是让他去赦免别人，怕是不会理会，可若是知道这种趣闻，陛下心里定然好奇，一定会将此人叫过来看看的，此人若是有真才实学，陛下就不会让他去坐牢，若是虚有其表，那就继续在牢狱里待着……陛下有识人之能，其他的，我们就不必理会了。”
周昌挥了挥手，就让属吏离开了。
他手里还有很多事，实在是抽不开身，要不是因为曹参的缘故，他都不愿意理会这件事的。
……
“仲父！”
刘长满脸堆笑，又令人拿来些羊肉，放在了陈平的面前。
陈平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殷勤的天子，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陛下有何吩咐，直说无妨。”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这几个字几乎贯彻了刘长这一生，陈平知道，这竖子若不是有求于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如此招待自己的。
刘长在被点破心思之后，也完全不觉得尴尬，只是笑呵呵的说道：“不愧是仲父啊，一眼就看出了朕有心事！”
“仲父，事情是这样的，朔方郡守魏尚，您是知道这个人。”
“这个人治军严明，关心部下，军帛租税全用来犒劳部下官兵，并用自己的俸禄，杀牛宰羊，每五日一次宴请自己的部下，部下都很拥戴他，作战时，他身先士卒，能左右开弓，武艺超群，在各地的边军里，除却周勃外，就他的军队战力最高，斩获最多，常常外出剿灭贼寇……而且他年纪也不大，还能继续为大汉镇守边疆……”
陈平点了点头。
刘长又说道；“可是此人先前所禀告的战功，经过核实，却发现差了六颗首级，这是谎报军功的行为，朝中大臣们都对他私自外出的行为很是不满，要求朕罢免他的爵位和官职，将他装进囚车里带回长安来处置。”
“可朕说心里话，目前镇守边疆，操练军队，外出打仗，是没有人能取代他的，朕不想要处置他，可是又害怕他这样的行为不惩治，会引起其他人的效仿，赏罚若是不分明，也不能治理好大汉，故而心里烦闷，想要请教仲父，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陈平轻笑了起来，“陛下是想要重惩他，又想要让他继续镇守边塞？”
“是这样的。”
“若是冒然处置他，又担心会让朔方的边军寒心……实在是难办啊，他犯下的这个过错，说小是小，说大也大……”
陈平摇着头，“陛下，这件事并不小，主要不是他到底多报了几个首级，而是他做出这件事的意义，大汉的将士们，以军功为主，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过他……哪怕是多报了一个首级，也得受到惩罚，这才是治理国家的道理。”
刘长顿时有些迟疑了起来。
陈平笑着说道：“陛下不是要组建行人军，进行操练教导吗？”
“这魏尚，难道不就是最合适的统帅吗？”
“行人军既然是要前往各地的，自然是不能在长安操练……陛下可以罢免他的爵位，让原先的郡丞担任郡守，将行人军派往朔方，以魏尚为行人校尉，让他在那里操练军队，带着他们出去，只有多实际操练，往后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啊……等到他将行人军操练完成，到时候陛下以他的功劳再让他继续担任郡守，就算得上是赏罚分明了……”
“至于群臣的言语，陛下只要三次不理会，就不会再有人来劝谏了。”
陈平冷漠的说着，又缓缓说道：“陛下要组建行人军，就要让他们懂得各国之言语风俗，除却列阵，还要磨练个人的武艺，还要让他们明白在各种情况下的应对之法，具备在不同环境下求生的本事，很多东西，不是在长安能操练出来的，或许前往塞外荒漠，能让他们锻炼出来……”
“魏尚从将军变成校尉，失去了爵位，也算是重罚，而他本身还留在朔方，若是出现了什么情况，他也能随时接任……”
“哈哈哈哈～～～”
刘长大笑了起来，随即又无奈的感慨道：“这天下的贤才，怎么都归了我阿父呢？”
“陛下，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天下的才俊何其多也，关键还是在君王身上，作为君王，能知道将什么人放在什么位置上，知道哪些人是可以任免的，知道怎么使木受绳，使金就砺……如此一来，贤明的君王身边，就不会缺少贤明的大臣了。”
“说得好啊！来，来，仲父，再吃点肉！”
两人吃着肉，刘长说起了闲话，说了说陈买，吕禄也忍不住说了起来，吕禄忽然想起了今天所听到的事情，便将此事当作趣闻告诉了面前的两个人。
刘长格外的好奇，陈平就没有什么反应了。
陈平对这些算卜的没有定点的兴趣。
“哈哈哈，此人倒也有趣啊，禄，你现在就去廷尉，将此人带过来，让朕看看！朕倒是要看看，此人的口才如何？！”
吕禄急忙走了出去。
陈平却起身要请辞，刘长拦住他，“仲父啊，这宴席还没有结束呢，您怎么就急着要离开呢？我们许久不见，该多坐一会的。”
“臣不喜方士。”
“哈哈哈，朕也不喜欢啊，稍后，朕一定要狠狠整一下这个人！”
两人聊着天，没过多久，司马季主就被带到了两人的面前。
刘长认真的打量着这个人，此人年纪不小，看起来倒是很有气质，模样就能唬得住人，哪怕是在廷尉关了那么久，此人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惬意，没有半点的狼狈，刘长不悦的问道：“你就是司马季主？”
“臣正是。”
“听闻你擅长卜算，朕身边这个人是谁，你能算出来吗？”
司马季主看向了一旁的大臣，笑呵呵的说道：“拜见曲逆侯！”
刘长一愣，“你见过？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司马季主笑着说道：“我听说：曲逆侯身材高大，仪表堂堂，不苟言笑，乃是大丈夫。”
“而能坐在陛下之右，得到陛下单独犒劳的老臣，具备了这些特点，除了曲逆侯还能是谁呢？”
刘长大笑了起来，“你倒也诚实，有这样的本事，你干嘛要去做这样的卑鄙的勾当呢？”
“陛下为什么要说是卑鄙的勾当呢？”
“你们这些算卦的人，多喜欢夸大怪诞之辞，来迎合人们的心意，虚伪地抬高他人的禄命，来讨人们的高兴。擅谈灾祸，来使人们忧伤，假借鬼神，来诈尽人们的钱财，要求厚得出的拜谢，来求自饱……这样的行为，怎么能不算是卑鄙呢？！”
司马季主摇着头，认真的说道：“卑鄙的乃是人，何以能以从事的事情来划分呢？”
“陛下所以为的贤人，大概是那些辅佐在您身边的人，有些这样的贤人，我知道这些人的事迹！”
“他们互相以权势相攀引，以利益相诱导，享受公家的俸禄，从事私人的利益，枉屈主上的法令，渔猎贫苦的农民，用官位作为威势，利用法令作为工具，把没有的变成有，把少的变成多，大吃大喝，犬马声色，无所不来，把亲人抛在一边不管，专做犯法害民的勾当，虚耗公家的财帛……”
“这样的贤人的行为难道不比卜者更加卑鄙吗？”
“臣虽然卜算，可不曾伤一人，不索求高额的酬金，看出他们的困境，给他们指明道路，解决他们的困惑，治疗生病的人，安抚他们的精神，想出让他们改善生活的办法……这样的行为，难道不比那些贤人要更加贤名吗？”
刘长愣了片刻，看向了一旁的陈平。
陈平的脸色依旧很平静，他缓缓起身，再次向刘长请辞。
刘长这次却没有阻拦，就在陈平即将离开的时候，司马季主又拦在他面前，笑着问道：“难道曲逆侯不认同我的话吗？”
陈平停下了脚步，直勾勾的盯着他。
“像你这样蜷缩在巷子里的老鼠，便是朝天啼叫一万次，哪里比得上大虎不经意时所发出的鼾声呢？速退！！！”
陈平一声呵斥，司马季主不由得就让开了道路，陈平直接无视了他，直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看着走出去的陈平，眼神里有些惊愕的司马季主，刘长懊恼的拍着自己的大腿。
他越来越觉得，比起这些开国时的老怪物，自己那帮麾下，简直就是一群如意，啥也不是！！
刘长随即又看着司马季主，这厮口才还是不错的呀，若是让他跟浮丘伯来辩论，又会如何呢？？
陈平走出皇宫门口，正好看到了几个吵吵闹闹的竖子。
这些竖子们在看到陈平的那一刻就安静了。
刘安非常礼貌的行礼拜见。
陈平回了礼，便离去了。
直到他离开，刘祥方才忍不住说道：“曲逆侯的眼神真的很吓人……我觉得比周勃还要吓人……让人背后发凉……”
刘启感慨道：“这是真正的大丈夫啊！”
说了会陈平，他们又回到了自己的话题上。
刘祥骂道：“这个浮丘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居然要去救那些蛮夷？？对蛮夷何以如此呢？还要耗费我们的精力去救他们？？让甲士们爱护这些人，他真的是疯了！！”
刘启却摇着头，“其实这样是为了减少阻力，若是军队能不杀俘，那么敌人就会争先恐后的投降，若是不残害百姓，那敌人的百姓就会来拥戴我们……这都是战术，当初大父进入关中，不残害百姓，很快就得到了他们的拥护，而项羽四处杀戮，最后被大父所击败……”
“可那些都是蛮夷啊！对蛮夷还说什么教化呢！”
刘祥骂着，又忍不住看向了刘安，“安，你是最有学问的，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刘安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你们知道黄老和墨家他们都是反战的吧？？”
“什么意思？”
“浮丘伯说什么教化，仁义，爱护敌人，是建立在什么上的？”
“啊……这……”
“是在攻打的基础上啊，浮丘伯的目的是要去爱护敌人吗？那只是说辞啊……他的目的是给进攻周边的蛮夷找了一个理由啊，什么教化，不就是将他们变成大汉百姓，占领他们的土地，变成我大汉的郡县吗？什么爱护百姓，把敌人的国家灭掉，将他们的百姓变成自己的，可不就得爱护吗？？让甲士们明白这个道理，那还不是为了减轻反对的阻力，为了更好的占领……”
“黄老和墨家他们反对浮丘伯，反对的是他们要行仁义之兵，他们反对的是那个兵字啊！再仁义，那也是兵！黄老才是对蛮夷仁义的那一个，不愿意出兵去无缘无故的攻打他们，浮丘伯反而是主战派啊，他的仁义道德，不都是建立在打败敌人的基础上吗？？”
“你们连这个都不明白……连谁要主张，谁要讲仁义都不明白，还在这里夸夸其谈……”
“你说我还能跟你们辩论什么呢？”
刘祥目瞪口呆，“你让我缓缓……也就是说，黄老才是那个要对蛮夷仁义的？而浮丘伯是主张攻打蛮夷的那个？？”
“废话……浮丘伯只说要对敌人的百姓仁慈，帮他们治理好地方……你说什么情况下我们的士卒能遇到敌人的百姓？？还能去治理别人的国家？？”
刘安摇着头，“当真是可笑啊，一个主张积极去攻打蛮夷，从根本上消除蛮夷的却被认为是迂腐的道德君子……”
“一个反对出兵，要求和睦相处的却被认为是主战派……”
“这浮丘伯，也是厉害，一番说辞，居然能唬住这么多人……”
刘祥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满脸的震惊。
“那浮丘公是个圣人啊！！”

第四百二十章 你听懂了吗？
纵然被陈平当面训斥了一顿，可司马季主还是能做到面不改色。
那惊愕也很快就平息了，脸上再次挂起了笑容，完全不在意被训斥的事情。
刘长指着他，笑着说道：“您在拦下曲逆侯之前，怎么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下场啊？”
司马季主笑了起来，回答道：“我所学习的，都是修习本身道德的知识，修身养性，追求道德君子的道路，这修习本身的学问本就不如曲逆侯这样能平天下的学问，因此曲逆侯轻视，也是应该。”
“别说只是训斥，便是他往我的脸上吐口水，臣也不会有半点的恼怒。”
听到这句话，吕禄却不屑的摇着头。
“说的好听，你也得敢怒啊，这老狗……”
低声说了几句，吕禄就被自己的话语给吓了一跳，自己怎么能说出如此无礼的话呢？面前这位再不济也是做学问的大家啊，看来跟在陛下身边太久，被陛下给带坏了，我作为建成侯，可得知礼啊！不能跟陛下那样啊！
他想着，忍不住看向了刘长，可在看到天子的那一刻，吕禄的心就稳了下来。
因为此刻刘长正跃跃欲试，准备朝司马季主的脸上吐口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生气。
吕禄在这一刻就明白，自己多虑了，自己是不会跟陛下这样的，自己跟陛下还差着好几个境界呢。
司马季主看着面前跃跃欲试的这位昏君，心里却没有半点的动摇，依旧是笑脸相迎。
“长？！”
就在刘长即将动手的时候，一声呵斥打断了刘长。
刘长警觉，急忙转身看去。
不知阿母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此刻正冷冷的盯着自己，而在阿母的身边，还跟着几个竖子。
“阿母？？您怎么来了？？？”
刘长有些懵，他急忙停下了自己的举动，满脸堆笑，眼神不经意扫过了刘安一眼，眯了眯双眼。
刘安却看懂了阿父的质问。
就是你小子把太后给带过来的？
刘安满脸的委屈，连忙摇了摇头。
不是我啊！！
父子俩的眼神交流并没有能瞒得住太后，吕后拄着拐杖，缓缓走到了司马季主的面前，笑呵呵的询问道：“可是司马公？”
司马季主急忙行礼拜见。
吕后笑了笑，说道：“很早就听闻您的贤名，当初我曾邀请您来辅佐太子，您却不曾前来……如今怎么会在这里呢？”
刘长一愣，这还是自家阿母的熟人啊。
眼看两人交谈了起来，刘长扯了扯阿母的衣袖，毫不客气的说道：“此相鼠也！阿母何以如此？”
吕后只是瞥了一眼刘长，人家陈平看不起他那是有原因的，可你个丈育凭什么看不起？？
她说道：“不可无礼，司马公有大才，精通儒，黄老之学说，如浮丘伯也曾夸赞他治《易》的学问，王生也曾跟他请教《黄帝书》，这是藏身在闹市里的大贤，你怎么能辱骂呢？”
“不藏身的大贤朕也骂呀……”
吕后没有再理会这个竖子，只是邀请司马季主坐下来，太后坐在上位，刘长站在一旁。
刘长完全不知道阿母为什么会出来，甚至对这么一个糟老头如此客气。
而那些竖子里，除却刘安之外，其余几个人看向司马季主的眼神也大多不屑。
他们之间的谈话，对刘长来说，那是格外的无趣，站着就几乎要睡着了。
就在这个时候，太后却忽然开口问道：“听闻当初赵国有一位毛翕公，乐毅都曾拜访请教，乐毅的族人如乐瑕公，乐臣公都奉他为师，后来赵国灭亡，乐臣公前往齐国，乐瑕公前往楚国……您学习的是乐瑕公的学派，知道很多外人所不知道的毛翕公的学问，可您拥有这样的学问，为什么不去教导弟子，反而在市井里做什么卜者呢？”
刘长眯了眯双眼，心里顿时了然。
不由得看了一眼刘安。
阿母是真的偏爱这竖子啊。
司马季主苦笑着说道；“我也招收了很多的弟子，只是毛翕公的学问是探索世界的学问，涉及繁多，非中人所能学会，若是要学习这样的学问，不但要知道黄老之学，更要精通旁门诸派，我这些年里招收了很多的弟子，却都没有能传授下去的……”
吕后笑了起来，让刘安走上前来。
“这位是当今太子，自幼好学，好读书，这天禄阁内的书籍啊，都被他所读完了……如今就是四处搜列那些失传的古籍来阅读，诸多学派的知识，他都是知道大概的，王公他们都说：这是黄老的新圣啊。”
“若是让他跟随您来学习，您觉得如何呢？”
司马季主再次惊愕，他打量着面前这位太子。
无论是《易》，还是《庄子》，又或者是《老子》，《黄帝书》，《尹文子》，《鹖冠子》等等，都不是轻易就能掌握的学问，都是属于最难懂最晦涩的，就是那些成年的读了很多年书的学者，都不敢说轻易学会，面前这个半大的孩子真的能学懂吗？？
对王生这些人的评价，司马季主是不太相信的，毕竟这些人如今都担任官身，做了官，肯定就会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
他没有回答，而吕后脸上的笑容也在渐渐消失。
“您不愿？”
吕后缓缓问道，此刻她的脸上已经是杀气腾腾，那凌厉的眼神摄人心魂，司马季主苦笑了起来，“太后，不是不愿，是怕不能教会啊……”
“你只负责教就好了，若是学不懂，也无大碍。”
可司马季主心里却知道，事情绝对没有太后说的如此简单，看太后这脸色，怎么可能没有大碍呢？
他起身受命，太后便令刘安拜见他。
刘长只是站在一旁看戏，看着面前的儿子，他是无比的痛心。
他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不喝酒，不斗殴，不狩猎，不欺负人，甚至都不敢当面喊自己一声昏君。
整日就是在读书，求学，亲自奏乐，练笔法。
知道外面那些大臣们怎么说的吗？？
他们居然都说朕的儿子博学多闻，乖巧懂事，有圣人之资。
朕教子无方啊！！对不起阿父啊！！
看着面前眼睛都快笑成了月牙的刘安，刘长不由得开始反思，难道自己的教子方式真的错了吗？？
司马季主跟着刘安来到储君殿的时候，脸上满是苦涩。
还不如继续待在廷尉大牢呢。
这下可好了，教一个娃娃学黄老古籍。
教不好说不定自己这一派都没了。
司马季主在见识过刘长之后，对这位太子已经是有些绝望了，还未来的新圣，你们家除了跟随浮丘伯学习的楚王，出过一个读书人吗？？太上皇倒是算半个，不过也只是死读书，毫无自己的想法主见，那就不叫读书了，那叫背书！
刘安也是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个老头。
大母看人的眼光并不差，能让她亲自前来安排的老师，应该是有真才实学的。
“老师何以闷闷不乐呢？”
“唉……有杀生之祸在前，怎么开心的起来呢？”
“哈哈，我听闻老师乃是贤明的君子，难道君子也怕死吗？”
“君子可以死，但是要死的有价值，没有价值的死，谁不害怕呢？”
“你不错！有资格教我了！”
刘安赞许的点着头，使出了一套祖传的反客为主。
司马季主愕然片刻，还是无奈的让刘安拿出了笔墨。
“佞辨可以荧惑鬼神，何也？”
刘安不假思索的说道：“探人之心，度人之欲，顺人之嗜好而不敢逆，纳人于邪恶而求其利……”
“老师，尹文子我是读过的，您若是要给我讲述原文，只怕是晚来了几年啊。”
司马季主有些惊讶，能回答出原文并不值得惊讶，可是一句话就能听出这是出自哪里的话，并且将原文说出来，那就需要能力了，起码，这人的书背的不错。
“虚无形，其冥冥，万物之所从生，生有害，曰欲，曰不知足，生必动，动有害，曰不时……”
司马季主随即加强了难度。
在司马季主四五次加强难度之后，他惊愕的发现，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家伙，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些不耐烦，因为司马季主无论说起多么晦涩难懂的知识，刘安都是知道的，甚至很熟悉，他再三表示，自己要的是新的东西，新的注释，言语里满是对这位老师的失望和不悦。
司马季主顿时也来了火气，便板着脸，做出严肃的样子来。
“既然你想学，那我就教你天地之终始，日月星辰之纪，差次仁义之际，列吉凶之符……”
随即，司马季主开始说了起来，他的这些思想，简单来说，就是对天地日月的一种探索，是对宇宙的探索，从人类，时间，空间等方面来进行探索，司马季主不仅仅懂得儒，道，黄三家的思想，在这些探索方面，他还精通五行家，堪舆家，建除家，丛辰家，历家，天人家，太一家等学派对世界本质和运行规律的看法。
刘安这次就听的很认真了。
他眯着双眼，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这位老师。
司马季主说起这些内容的时候，就变得非常自信，声音洪亮，很是流利，完全不会卡词，娓娓道来，夹杂着各派的理论知识，不断的给刘安诠释着宇宙之道，寻常黄老的宇宙之道，是重在实用性上。
不必对规律探索太多，只要能用就好，简单来说，不必知道为什么云层降低就会下雨，只要能分辨出来什么时候适合务农就好。
而司马季主所走的路，在黄老学派里也是不同的，他更多的偏向了探索，他想要明白为什么云层降低就会下雨，至于什么时候适合务农，那他就不管了。
也难怪这个分出来的小学派会没落，远不如盖公那一脉。
他们与主流黄老的关系，就像法家内部的派系那样复杂。
可刘安并没有打断他。
因为，刘安的野心更大，他想要整合黄老内的所有派系，将这些都变成统一的学派，这就跟韩非子合三家之理论，成为集大成者是一个道理。
司马季主说的累了，便停了下来，这才看向了自己的弟子，笑呵呵的问道：“听懂了多少？”
刘安迟疑了片刻，“我也可以说吗？”
“当然……”
刘安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我听说：宇宙有一个开始的时候，有一个未曾‘开始’的时候，更有一个尚未有那‘未曾开始’的时候，宇宙存在着‘有’，也存在着‘无’，还有未曾产生‘有’、‘无’的东西，更有尚未有那‘未曾产生‘有’、‘无’’的东西……”
“造化只是偶而生成人类，如同造化万物一样，人不必沾沾自喜，天地造化出的物类千变万化不曾穷极……”
当刘安开始自己的言论的时候，司马季主却已经目瞪口呆。
刘安同样没有卡文，娓娓道来，将自己对宇宙的看法，宇宙与人的联系，人的本质一一说出，又说起了天文。
司马季主明锐的发现，这家伙在讲述这些东西的时候，居然将自己方才所说的内容都给引用上了，这不是早有准备，这是当着自己的面现想啊！！！
刘安说的也累了，便停了下来，笑呵呵的问道：“听懂了多少？”
司马季主此刻却仰头大笑。
他一把伸出手来，紧紧拉着刘安的手，看向刘安的眼神里满是炽热。
“我黄老要出新圣了！黄老要出新圣了！！”
“这般年纪，有如此学问，未来的成就肯定不逊于当初的庄子孟子他们啊！！”
司马季主的心态，也从刚才的祸事了，变成了如今的捡到宝了。
这是个大宝贝啊，黄老家的宝贝啊。
司马季主格外的激动，都有些说不出话来，天佑我啊，我的学派不必再担心失去传人了，这是多好的一个传人啊！！！
当刘安送他离开的时候，司马季主满脸堆笑，宠溺的看着自家的弟子。
“可以适当与其他学派的交流切磋，但是不要太痴迷这个，诡辩之术，终究不是什么高超的学问，当然，若是有人跟你如此，就派人去找我！！”
“我知道了，师父……”
“哈哈哈，那我便回去了！明日再来！我那里还有几部书，我还认识几个朋友，他们那里也有藏书，这书，你想看多少我就给你弄多少来！”
司马季主开心的离开了皇宫。
刘安却又被曹姝叫了过去，一同吃饭。
曹姝对刘安的事情非常的上心，知道他又拜了一个老师，不断的询问其情况，询问这位老师是否得体，会不会像张苍那样存在着带坏学生的风险，在得知这位是真正的高人，不存在什么道德缺陷之后，曹姝方才松了一口气。
“那你跟你的老师相处的还好吗？”
“还行……反正他今天是学会了不少知识，都拿笔记了下来。”
“嗯？？他是你的老师，他记什么啊？”
“就是我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刘安得意的说着，随即不知想起了什么，看着刘长偷笑了起来。
正在吃肉的刘长很是困惑，看着刘安那古怪的神色，忍不住问道：“你这竖子，从进门开始就看着我偷笑，你这是笑什么呢？”
刘安摇了摇头，又偷偷在曹姝耳边说了几句。
曹姝一愣，随即拍了拍刘安的额头，“不要胡说八道！”
刘长更加好奇了，“你们母子俩说什么呢？”
“怎么都不告诉朕呢？”
刘安说道：“告诉阿父可以，但是阿父要先答应，赦免我的罪，无论我说了什么，都不许揍我！”
刘长拍着自己的胸口，“朕君王也，得朕的一个承诺，犹如得到了百万黄金，你就说吧，朕赦免你无罪。”
刘安咧嘴笑着，“阿父，您的老师是盖公对吧？”
“是啊。”
“盖公的老师是乐臣公，乐臣公的老师是乐瑕公，而司马季主是乐瑕公的弟子，我是他的弟子，也就是说，我跟盖公是同辈的……阿父你该喊我……”
“放屁！学了半天黄老，就想当我的长辈？？”
刘长愤怒的脱下了鞋履。
刘安大叫道：“阿父！你说过你是君子！不会食言的！！”
“我蛮夷也！！！”
……
此刻，有来自各地的良家子正在长安聚集。
中尉在城外有一处校场，这些良家子就是集中在这里，在大汉，成为常备军那可不是坏事，何况，这次是行人军，这不是寻常的作战部队，已经是基层官吏了，比起其他军队来说，待遇更高，晋升起来也更快。当然，正是因为特殊性质，因此招募也不能像寻常那样，是要经过层层筛选的。
而这件事主要就是落在了王恬启的手里，这位永远中立的王公，操办这种事还是有一手的，不会让任何一方觉得不满，他所招收的这些人里，存在着各个派系的成员，无论你是勋贵，皇亲，外戚，他都能达到一种平衡，这让周昌都不由得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国相之才啊！
行人军说是军队，其实是使节，还带着奸细的性质，如今尚且没有词语可以概括他们，若是用后来的话来说，可以简单称为特工，或者特务，他们不需要结阵来对付敌人，但是他们要懂得更多，个人武艺，语言，观察力，绘图，交际，他们所需要懂的方面有很多。
冯敬甚至请来了几个绣衣的官吏来做他们的教官。
他们在选拔集合之后，就马不停蹄的奔赴朔方郡，在那里，他们将接受魏尚的操练，同时也会接受诸多的教导，魏尚只是作为他们名义上的主教官，负责操练他们的体魄，而在体魄之外，他们有更多要学习的东西。
在群臣眼里，这就是一个专门用来讨伐敌人的军队，跟其他军队没有什么不同。
只有负责这件事的王恬启，冯敬等人知道，这些人很快就会发挥出无可替代的作用。

第四百二十一章 再无父也
华夏的谍战历史同样悠远，在出土的秦国文献里，就能看到有官吏抓捕楚国奸细的记录。
当时的秦国，也曾派出了大量的“特工”，这些人经过伪装，混入各国之内，为秦国源源不断的获取信息，并且也负责收买官员，行刺破坏等等事务，在大一统之后，秦国的这些武士方才逐步失去了作用。
如今冯敬的想法，其实早就被当初的秦国所实践过，当然，我大汉乃仁义之邦，肯定是不能效仿暴秦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其实刘长对这件事也挺上心的。
如今的大汉，挨得近的邻居基本都挨过揍了，或者正在挨揍，而那些离得远的，大汉也没有办法直接发动远征，刘长倒是有这个心思，只是大汉似乎有些扛不住。
想想也知道，如今运输粮食的消耗那么巨大，从梁国往长安运，那耗费都让群臣无比的心疼了，若是从梁齐往西域，往辽东外运，那该是一个何其庞大的数字，便是出征三万人，路上的粮食耗费可能就要掏空家底了。
因此，在驰道和水运等事情还没有落实的时候，这些行人军反而是最好的手段。
他们可以帮着大汉调查塞外的情况，让大汉不至于像个瞎子那样被动，可以方便以后的攻……教化，当然，也能去执行一些特殊的工作，对塞外的势力进行拉拢分化等等，总之，刘长对这些人还是寄以厚望的。
“王公啊……您亲自挑选的这些人，若是出了什么过错，您可是要负责的啊……”
刘长朝着王恬启露出了一个非常和善的笑容。
可王恬启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陛下……这次可是足足招募了一万三千人啊……臣如何……”
“朕早就给你说了！这些人是要委以重任的，必须得是良家子，要查清身份，不能有太多的牵连，您倒好，来者不拒啊，谁都往里头安排，您怕得罪别人，就不怕得罪朕吗？？”
刘长皱着眉头，王恬启急忙说道：“陛下，臣所挑选的这些人，都是各地的良家子，对陛下绝对忠诚……若是出了什么事，臣愿意承担！！”
刘长有些惊讶的看着这家伙，这厮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勇了？？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
既然王恬启这么说了，刘长也就不再敲打他，只是说了个“准”。
冯敬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啊，这些人应当让臣来教导啊，何以让魏将……校尉来操练呢？魏校尉虽然善战，可毕竟是将领，如何懂得这些……”
刘长很是不悦，“这是曲逆侯的想法，你为什么不亲自去给他说呢？”
王恬启拽了拽冯敬的衣袖，刘长又继续说道：“你能教给他们很多知识，可魏尚能教给他们最重要的东西，让他们学会如何保命！如何活下来！只是待在校场里学习，不外出实践，那行人军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即便如此，也当先在长安教导个半年，然后再……”
王恬启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冯敬却不领他的情，很不客气的问道：“王公若是有什么言语，只管说便是了。”
王恬启无奈，只好说道：“其实您不必担心的，魏尚最初就负责联络匈奴之中的武士……在这方面，还是颇有造诣的，不然，曲逆侯也不会让他来负责这件事……”
冯敬有些惊讶，“我怎么不……”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这种事肯定不会让太多人知道，而他才不过刚进入庙堂权力核心……
刘长不屑的笑了起来，“整日夸夸其谈，自吹自擂，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冒然加以评价，这样的人该如何处置呢？”
冯敬神色羞愧，说不出话来。
刘长大手一挥，就让他们俩离开了。
在冯敬离开之后，刘长急忙将吕禄拽了过来，“魏尚原先真的负责联络匈奴之中的武士吗？”
吕禄目瞪口呆，合着您也不知道啊？？
“陛下，您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啊……不过，王公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也曾讨伐过匈奴，战功赫赫，应该是不会说谎的……”
刘长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吧。
还没等刘长思索太多，城阳王刘章便找来了，带着最近的情报，各地刺史所准备的消息也来到了皇宫，刘长苦着脸，坐在上位，一一翻阅这些，刘长一只手拖着自己的侧脸，另一手随意的翻开面前的这些东西，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只是走了一个排场，任何人都能看出他没有用心。
好在刘章还是比较靠谱的，有些时候，他会上前来提醒。
“陛下，这篇奏章是关于长沙国的。”
“长沙相灌婴召集门客，勇武之士甚多，还安排他们进了边军……”
刘长打了个哈欠，不在意的说道：“你还小，不知道，这些老头啊，都喜欢养门客，上上下下都喜欢这么干，都崇拜那个信陵君！也不知道是哪个坏东西开的这个先河……”
比刘长还要年长的刘章抿了抿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仲父，需要我派人让他遣散门客吗？”
刘长摇了摇头，“算了，因为这件事处置灌婴，那其他那些养士的大臣们也得一并处置才行，否则就是不公……这些人都老了，有大功劳，就让他们养着玩吧，你派人让灌婴注意下规模就好……”
“唯！”
对这些存留了战国遗风的老家伙，刘长也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刘长却饶有兴致的看起了赵国刺史所发来的报告。
“哈哈哈哈～～～”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刘章都被吓了一跳。
刘长指着那记录的内容，捂着肚子说道：“你看看这厮，哈哈哈，他一直都当着刺史的面前辱骂朕，朕还觉得这厮胆量不错，没想到啊，原来是这厮根本就不知道刺史会记录他的言行啊！”
“朕居然跟这么个玩意较量了这么久，斗智斗勇……说出去都有损朕的威名啊！有损皇室之颜面！”
刘长摇起了头，深以为耻。
刘章刚咧起嘴，却又迅速忍住，这是自家三仲父，作为晚辈，无论多好笑都不能笑。
“这就是阿母的重要性了，你看，阿父给了他那么一张脸，他阿母给了他这个智慧……平日里看着还行，可时不时就要做出一件傻事来，不行，朕得让这厮长长记性……取笔墨来！”
就在刘长提笔，正要书写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哭声。
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陛下～～～～”
当刘郢客哭着跪在刘长面前的时候，刘长心里就已经明白了。
刘章随即哭了起来。
连带着吕禄等近侍，都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顿时哭声笼罩了整个厚德殿。
不知为何，刘长却厌恶这哭声。
“哭！哭！哭！哭什么？！”
这一刻，刘长似乎张文远附体，一声怒喝，竟是让众人止啼。
看着默默流泪的刘郢客，刘长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仲父走了？”
刘郢客只是哭着，点了点头。
刘长长叹了一声，紧紧抱住了面前的兄弟。
“勿要再哭了，把眼泪擦干净，返回楚国吧，你的阿母，年幼的弟妹们，都需要你的安抚……仲父他，很早就看破了生死，根本不在意这些，你若是能将楚国治理好了，他就会以你为荣……”
“朕这就给你安排车架……禄！！速速安排！！”
“唯！！”
刘长拉着刘郢客的手，两人一同走出了大殿，走在路上，刘长还在不断的安抚着刘郢客。
“不必太悲伤，迟早都能相见的！”
“定要做出一番成就来，往后才有颜面相见，楚国的事情，仲父的后事，我都会派人去办，你不必担心！”
“兄长……我知道了。”
刘郢客此刻也顾不得比较两人的年纪，刘长的话语，给与了他极大的安全感，犹如兄长那样。
“去吧！去吧！”
“大丈夫，不可作妇人状！”
……
这几天，司马季主是非常开心的，他出狱的消息传出之后，即刻就有很多朋友登门拜访。
“初出廷尉，公安否？”
“安？公亦知吾得佳徒耶？”
这么一番话，来拜访的朋友都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在廷尉被关了太久，这脑子都关出问题来了，谁问你徒弟的事情了？？？
不过，他们确实很久没有看到这老头如此开心的样子了，他拿着弟子的言语，得意的拿给自己的老友们炫耀。
他的这些老友，大多都是一些不愿意出仕，便从事各种行业隐居下来的贤人，这些人半信半疑的拿起了这些纸张，只是看了片刻，便呆若木鸡，好文章啊，直指大道，直指人心，这不是这老头自己编出来愚弄自己的吧？可往下看，又看到很多关于实践应用的部分，这就不是司马季主的风格，看来不是他所写的。
朋友们争相翻阅，啧啧称奇。
“您这位高徒在何处？为什么不让他来拜见我们呢？”
司马季主摇了摇头，“这几天，不太方便，他家里办了丧事，不能外出。”
几个人点点头，都表示理解。
“是谁家的孩子啊？”
司马季主指了指天空，说道：“是这户人家的嫡子，十二三岁的年纪，学问却已经相当了得！”
好友们惊讶的看了看天空，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惊。
“莫不是太子安？”
“正是。”
几个人再次摇着头，这厮真的是好运气啊，能得到这样的徒弟，看着这几个人的脸色，司马季主更加开心了，他说道：“各位不要急，改天带着他来拜见各位，让他跟你们请教一下学问……各位都是长安之贤人，遇到这么优秀的弟子，我岂能以一家之言来教导他呢？”
群贤们狐疑的看着司马季主，不知道这厮想干什么。
“我知道各位家里还有些藏书……”
群贤们此刻都对司马季主格外羡慕，哪里会轻易拿出藏书呢，最后还是司马季主大出血，以自己很多私藏的珍品为条件，才让这些人都拿出了自己的书籍，并且愿意将口传的部分亲自告知太子安。
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司马季主猛地起身，“莫不是我的爱徒来了？？”
他火急火燎的前往开门，其余大贤们自然也不敢坐着，连忙起身，毕竟对方还是太子。
开开心心的开了门，看到门外的人，司马季主脸上的笑容却顿时凝固了。
王高轻轻抚摸着胡须，就站在门外。
“司马……”
“砰。”
司马季主关上了门，一脸失望的回到了群贤之中。
“门外是何人啊？”
“大概是迷路的家禽吧。”
门外的敲门声一顿，随即又变得急促了起来，司马季主只是让弟子去开门，王高一把推开了面前的弟子，几步就走到了这些人的面前，群贤也认识他，纷纷起身，口称王公，唯独司马季主，完全无视。
各个学派之间的争斗是很激烈的，有的时候异端比异教更可恨。
黄老虽然杂乱，包含的东西很多，可内部还是有着理论派和实干派，因为双方都有很强的包容性，他们的关系倒是比法，儒那些不同派系的人要好很多，不至于见面就要动手或者吵架，可不待见还是存在的。
王高开口说道：“听闻最近您在府内搭窝，无家可归的牲畜都来您这里住宿，您与牲畜接触的久了，人和牲畜都分不清了啊。”
听到这句话，在座的这些群贤脸色也顿时不好看，不过，他们不喜欢争论，故而选择了隐居，面对王公的进攻，也没有争执的想法，只是请辞要离去。
司马季主看着王高，说道：“是啊，听闻您要来，提前搭建了窝，我听擅长养牲畜的人说：要区别牲畜和人，是有很简单的道理的，人是要被请进来的，牲畜它不知道礼法，是闯进去的，以此就能区别。”
“你！！！”
王高咬着牙，脸色憋的通红，还是忍住了。
“我今日来找你，是有要事。”
“想必是因为太子的事情吧。”
王高没有说话，直到那些群贤知趣的离开，他方才坐下来，不悦的说道：“也就是你，才会跟这些五行家，堪舆家，建除家……的败类们混迹在一起，这些人有什么能力，能跟我在同一个屋子里呢？”
司马季主却很干脆的问道：“请您说吧，您有什么事呢？”
王高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我，我也不喜你，整日不是钻研那些虚无的知识，就是跟这些没学混在一起，夸夸其谈，与国无益，沦落到要通过骗人的方式来养活自己……可是既然太子认可了你的学问，要跟随你学习，那我就必须要来找你了。”
“太子乃是我黄老之门徒，非你一人之弟子也！”
“如今各个学派兴起，我黄老逐渐没落，若是不改进，迟早都要跟刚才那些人一样，彻底没落……”
“太子乃是黄老之希望，需要我们暂时放下成见，共同辅佐。”
王公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司马季主并没有反驳，只是平静的说道：“只要你不羞辱我的朋友，我就对你没有成见。”
“好！”
“还有一件事，邸报你知道吧？那个浮丘伯欺人太甚，如今长安的士子们都受到了他的蛊惑，阅读儒报，却等着看我们黄老的笑话，在黄老之内，唯独你最擅辩，我想请你来负责这件事，败浮丘伯！！！”
司马季主笑了笑，“不过是学问上的交流，何必要比出个输赢呢？”
“何况，浮丘伯的学问很高，我不是他的对手。”
王高却不信，“若是他人这么说，我还相信，可是你，以口才和学问而闻名，怎么会辩不过浮丘伯呢？”
“若是我输了，那就是整个黄老的事情，你要考虑清楚！”
……
此刻，刘安却坐在长乐宫内，乖巧的劝说着太后。
噩耗来的太突然。
楚王逝世了。
太后其实很器重这位小叔子的，太后只是不喜欢刘邦，对老太公，乃至刘邦的这些兄弟姐妹们，都是很礼貌的。
楚王儒雅好学，知大礼，先是为刘邦坐镇南国，在刘邦刚刚逝世的时候，辅佐太后平衡南方的局势，深得刘邦和吕雉两人的喜爱。在得知楚王逝世之后，吕后沉默了许久，虽没有落泪，整个人却变得有些感伤。
刘安便整日陪伴在大母的身边，那位仲大父逝世，刘安心里也很不好受。
在认识那位仲大父之前，他一直都觉得自家的长辈全部都是文盲，别说有学问了，就是读完了一本论语的都很难找到。
稍微有才学的也就二伯父和四伯父了，他们两人还好，算不上精通，可有些学问，只是其他那些仲父们，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可惜了，这么一位有学问的仲大父，就早早逝世了。
刘安还挺想再去见他来着。
“大母，您吃点东西吧……不要再伤心啦～～”
刘安的撒娇让吕后好受了很多，她揉着刘安的头，“我无碍……跟着你阿母回去吧，不能耽误了你的学业！”
刘安重重的点着头，吕后却对一旁的曹姝说道：“记得多陪陪他，不要让他喝太多的酒……”
刘安自信的说道：“大母，阿父才不会有事呢，这几天，无论是发丧，拟定谥号，分封诸子，阿父都是亲自操办，脸上连半点伤心的神色都没有……真大丈夫也！他这是明白生死无常的道理啊，大母得效仿他，可不能伤心啊……”
吕后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
当刘安牵着曹姝的手，一同返回了厚德殿的时候。
只是看到了殿内的一片狼藉。
猛虎般的阿父酩酊大醉，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梁柱，一旁还有很多散发着浓浓酒味的酒壶。
曹姝大惊，急忙走上前，想要扶起刘长，几次摇晃，刘长缓缓睁开了双眼。
“长？长？你怎么样？”
刘长呆呆的看着曹姝，两行清泪不由得流下。
神色格外的委屈。
只听到他的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哭腔。
“姝……”
“我再无父也……”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一路向西
秦岭这个名字放在大汉，多少有点大逆不道了。
不过，好在这个称呼来源很早，在秦国之前就已经叫这个名字，不过，如今的人更愿意用最古老的名字来称呼，称为南山。
前御史大夫张不疑就曾注意到这个问题，特意上书给刘长，希望改名为汉岭或者唐岭。
可群臣却不太同意，这个秦字就只是一个地理概念，你非要弄得这么繁琐做什么呢？
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秦岭北麓，这里并没有焉支山的郁郁葱葱，因为是冬季，放眼望去，竟是光秃秃的，孤零零的树木上洒了一层灰色的薄雪，又不是很明显，整座山都仿佛被不知名的植物和动物的尸骸所覆盖，也看不到什么动物，只能看到灌木一阵抖动，有什么飞过。
“额！”
“呵！”
随着一声声闷哼，农民举起了手里的锨，狠狠插在了面前的土地上，费力的将土丢在了一旁。从山顶望去，延绵不绝的数百里，都能看到聚集起来的百姓们，有的正在挖土，有的正在运土，有的则是往手心里吐口水，搓了搓，拿起了工具。热火朝天，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被石块堆砌在里头的篝火微弱的燃烧着。
有官吏穿着厚厚的冬衣，来回的巡视，或是呵斥，或是讲解。
也有全身武装的甲士，三三俩俩的从不远处经过。
在与他们平行的方向，就是奔流不息的渭水。
他们是在挖掘水渠，用来缩短潼关到长安的运输路程，当然，沿路的农田也能得到灌溉。这条漕运运河并不长，动用的百姓也不多，有三四万人。
刘敬下了车，吐出了一口浓雾。
尽管穿的厚实，那层寒冷还是透过那冬衣，狠狠砸在了他的骨头上。
刘敬打量着远处，身边有七八个官吏，这些官吏寻常都是管理那些巡察官吏的大人物，在这里服徭役的百姓们都很难见得到他们，可是在此刻，这些人早已没有了往日里的威武，脸上堆满了笑容，低声下气的弯着腰，不敢直视刘敬的脸。
“王县令？”
“刘公！”
刘敬感受着这惊人的寒冷，不由得说道：“篝火要多点几个，但是要小心，勿要走了水，另外，确保这些人都能穿上冬衣，但凡冻杀一人，我可不饶你！这些物资，就由你来分发，最后呈上内史，由我们来报。”
“唯！”
“刘公，此刻寒冷，不妨前往县中……”
“我是来巡察运河的，不是来避寒的！”
刘敬很不客气的打断了官吏，随即在他们的带领下，徒步走在了工程的边缘，沿路的官吏都纷纷拜见，刘敬却下令，不许拜见，专心办公，官吏们更加卖力了，百姓们更是头都不敢抬。
刘敬点着头，“不错啊，各县召集的人数都是齐全的，还这么迅速……”
“都是按着您的命令，令地方忠良之家前来修筑，为陛下效力……”
县令们笑了起来，秦汉时的豪强们，真的是生不如死，犹如待宰羔羊，在未来，这些乡绅们在地方上甚至能与庙堂抗衡，有时还敢架空县令，可是在此刻嘛，这些县令在战时是要担任军职的，无缝交换，平日里的工作里就包括带着百姓进行三次操练，武库里有充足的武器，豪强别说去架空县令了，就是这份心思都不敢有。
要是运气不好，遇到西汉初的这些酷吏们，家破人亡那都是常事，西汉初的一大群酷吏们，最喜欢这些地方的豪强了，这些感觉就像是周勃看到了敌人一样，好大一个战功啊！
不过，除却豪强，当然也有很多的百姓参与在其中。
纵然是豪强出动，那也是发动自家的佃户，家臣之类。
因此，刘敬还是比较在意这些人的安危的，哪怕是豪强，也不能让其冻死在这里，若是冻死在了这里，那多可惜啊，下次的徭役怎么办呢？
刘敬将漫长的运河工程巡察了一圈，也发现了不少的问题。
其中引起了刘敬警觉的就两个问题，第一个是百姓的积极性问题，这一路走来，刘敬发现这些服徭役的人，积极性都不是很高，当然，想要让百姓们热情的自发来修建，那也是不太可能。汉废除了很多秦的制度，他们这种略显消极的态度，若是放在大秦，分分钟“刮胡子剃头发剁脚趾”三连走起。
而汉朝的官吏的处事态度要温和一些，毕竟大汉总是在各处标榜自己的仁义道德，声称自己是以孝治国，仁政思想基本成为了主流。哪怕是装，也要装出那么一回事才好，因此，在大汉，鱼肉百姓的官吏还是比较少见的，哪怕是最残酷的酷吏，也不会跟底层百姓过不去，因为这事它zz上就不正确。
其实要解决这件事也很容易，让官吏们凶残一些，或者找出几个鸡来宰掉，震慑一下其他的猴子们。
可刘敬并不愿意这么做，因为他本身就是徭役的受害者，当初就是被强行带往边关服徭役，走到一半大汉建起来了，他方才逃过了一劫。
出身底层的好处，就是刘敬知道这些服役的人心里都在想什么，知道该如何去对待他们。
刘敬随即公布了命令，按着军队的标准，在徭役群体里施行奖赏制，将他们以十人为标准，设立什，其中每天成效杰出的，可以得到奖励，而其中表现差劲的，则是要接受惩罚。
这奖赏制度跟官吏们没有关系，完全就是在那些做工的人身上。
这是为了避免出现秦国时那样官吏为了比赛而疯狂压迫百姓的情况。
秦国很喜欢比，无论是操练，耕作，徭役，什么都要比出个名次来，县和县会比收获，收获差的就要获罪，收获好的就升迁，军队和军队比操练的成果，徭役也要比进度，这就导致了秦国官吏的凶残，他们为了这些奖励，往往会疯狂的压迫百姓，强迫他们做事，只要不弄死了，就随便折腾。
还有为了获得比赛胜利就找巫来想抓鬼给自己当徭役的。
刘敬的办法，却只针对百姓，免除了这种危害。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农具的消耗问题，破损的农具与刚送来的农具数量不符合，显然是有贪墨的行为。
在严查之后，很快就有收破损农具来卖铁的几个小吏成为了徭役大军里的一员。
渠道的修建速度很快，如此看来，顶多一年的时间，这里的水渠就能连接起来。
这让刘敬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这种小规模的修建渠道，还是比在洛阳建设皇宫要靠谱的多。
……
站在厚德殿门口，刘长一脸无奈的看着外头。
虽然还没有下雪，可这天气却越来越寒冷。
最近这几年，整个北方的气候都越来越冷，冬季持续的时日都比从前要久了许多。
刘长倒还好，皮糙肉厚的，也不惧怕这冷风，就是不知这各地是否有被冻杀的百姓啊。
张不疑穿的极为厚实，站在刘长的身后，在冷风下瑟瑟发抖。
他的身子骨就比不上刘长了，极为怕冷。
“听闻唐，赵，梁，齐都有不少地方下雪了……”
“有六个县上奏有灾情。”
刘长轻轻抚摸着下巴，“可惜啊，若是此刻有大量的棉……”
张不疑哆嗦着说道：“陛下，何不让西域诸王派遣商贾，前……前往身毒，获取大量的棉呢？种子，成品，都可以买下来啊……我们也有他们没有的东西，可以交换啊。”
“早就下令了……不过，身毒如今多数地区被匈奴所占领，匈奴人与我大汉乃是死敌啊……”
“陛……陛下，稽粥也算是个有能力的王，他不会拒绝与大汉通商的……”
“正是因为他有能力，才会严格控制那些大汉真正需要的东西流往大汉啊。”
而在张不疑口中的这位有能力的稽粥，此刻正带着不成器的弟弟在身毒境内嘎嘎乱杀。
此刻的身毒，当真是很热闹。
算得上是多方会战了。
首先就是印度孔雀王朝的毁灭者普沙密多罗&#183;巽伽，他原先是孔雀王朝的将军。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弑”。
这位杀死了大车王，以弑君的方式终结了孔雀王朝，建立巽伽王朝，首都仍为华氏城。因为他上位的手段不正当，故而分裂后的孔雀王朝内部，大多都不服从他，羯陵伽人更是几次反攻，弄得这位新国王头疼不已。
阿育王时的孔雀王朝，多次击退了来自四边的希腊人和游牧民族，而得知孔雀王朝终结的消息，入侵的希腊人所建立的巴克特里亚王国是最高兴的，他们趁着孔雀王朝终结，将喀布尔，犍陀罗，旁遮普等地纳入王国的版图。
弑君者巽伽勃然大怒，带着军队想要收复这些地区，孔雀的王是自己所杀的，这土地怎么能归外人呢？？
此刻的巴克特里亚王国的国王德米特里二世正在抵挡弑君者的反扑，为了抵抗反扑，他残酷的压迫百姓，逼迫他们缴纳更多的粮食，来作为自己的军费，发誓要跟巽伽王朝死磕到底，这样的举动却引起了叛乱。
监领兴都库什山以北地区的将军欧克拉蒂德斯发动叛乱，在巴克特里亚称王，从此，王国以兴都库什山为界，分裂为南北二朝，互相攻战。
就是这么多方混战的情况下，稽粥一头闯了进来。
稽粥是属于那种名声不显，可能力非凡的，后人大多喜欢将冒顿与稽粥对比为刘邦与刘恒，乃至是嬴政和刘邦。
眼光长远，有魄力，做事不迟疑，用人不疑，贤君所具备的所有特点，这位大多都具备，而他本身不好杀，不好色，不好酒，严格要求自己，以身作则，愣是开辟了一个强大帝国。他此刻虽然被韩信打的不轻，可他麾下的将领们经过了那番血战之后，都得到了不少的提升，优秀的将领，勇猛的士卒，他都不缺。
他在击败了几个土著民后，迅速就遇到了欧克拉蒂德斯所统治的北巴克特里亚，双方迅速交战。
希腊式的军队正式遇到了匈奴的铁骑。
匈奴无论是在军队数量，统帅质量，还是在军队质量上，都占据了绝对的上方，而且他们沿路劫掠，根本不必担心粮食的问题，欧克拉蒂德斯的公民军几次被击败，大片的土地被匈奴人所抢占，欧克拉蒂德斯迫不得已向南边的德米特里二世求助，并且表示：先放下成见，击败这些穿着兽皮的野蛮人。
稽粥也迅速派人与弑君者巽伽联系，希望双方结盟，并且表示他愿意归顺巽伽所信奉的婆罗门教。
婆罗门教是古印度的一个教派，可以理解为如今印度教的古代形式，而孔雀王朝是尊佛教的，主张佛教人人平等那一套，不施行种姓制度，在孔雀王朝时期，婆罗门教衰落了许久，可是如今的巽伽王朝，信奉的却是婆罗门教。
各国之间互相敌视，矛盾重重。
稽粥在这里是属于得心应手，经过多年磨砺的稽粥，已然有了历史上那位老上单于的姿态，他在被占领地区进行各种安抚，建立新的管理制度，拉拢王公贵族，鼓励百姓们重新投入耕作，在外联络各国，挑起战争，却一时都没有停下扩张的脚步。
匈奴的势力就像是将墨水倒向了舆图，不断的将舆图的各个部分染上自己的颜色。
稽粥并非是鲁莽，只会杀戮的人，他更擅长政治，他甚至通过礼贤下士的方法，收获了一大群希腊的学者，将他们当作自己的老师来对待，向他们询问道理，让他们教自己语言，以及来自西方的文化，这都是为了更好的了解自己的敌人。
欧克拉蒂德斯麾下有一位将军，为了得到这位骁勇善战的将军，稽粥先后用了离间，感化，乃至苦肉计，成功收服。
若是说稽粥唯一的缺点，那就是他的身体太弱。
虽然也能披甲拉弓，奈何，远不如他的兄弟们那么强壮。
在被刘长击伤之后，他的身体更加虚弱。
整日脸色苍白，身边总是有很多的巫医跟随。
“兄长，你不会要病死了吧？”
护涂担忧的看着哥哥，不由得问道。
稽粥抿了抿嘴，没有正面回答护涂的问题，只是问道：“西域诸国派了人，想要进行贸易，你觉得如何？”
护涂正想要说将这些人抓起来杀掉，可看着大哥那神色，还是回答道：“为了早日征服身毒，暂时放下成见，跟他们换取军械粮食……”
“放屁！”
稽粥愤怒的骂道：“他们索要的棉，那是用来做什么的？是用来御寒的，是用来远征的，这是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岂能轻易让他们得逞呢？军械？汉人能将军械卖给自己的敌人吗？什么东西是身毒所没有的，要去跟大汉换呢？你应当守住门口，阻止一切对大汉有大用的东西进入大汉，也要阻止一切对大夏人有用的东西从大汉出来！”
护涂低着头，说道：“我知道了……兄长。”
“那往后我就杀死他们的商贾，断绝一切来往。”
“放屁！”
“谁让你断绝一切来往的，不许他们派遣商贾，你就不会派遣吗？将大汉的丝绸瓷器纸张运往大夏，将大夏那边的棉牲畜葡萄榴豆瓜运往大汉……两边都无法贸易，只能由你来控制贸易，这不必断绝来往更好吗？？”
护涂委屈的说道：“反正我说什么你都要骂我，倒不如不讲这些虚的，直接将我骂一顿算了，反正你也病了，现在趁机多骂几句也好……”
稽粥长叹了一声，“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我想要做的事情却还有很多，目前的这些敌人，都是很难缠的敌人，不能轻视……我担心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兄长，您放心吧！”
“我一定会击败他们，就这些人，压根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想要击败他们很容易，可是想要治理好地方就不容易了，汉人蠢蠢欲动，他们将我们当作先锋来探路，我们就是他们的鹰犬，是狩猎前用来搜寻猎物的，要趁着猎人还没有赶来的时候，吃饱喝足，再咬死随后赶来的猎人……否则，你们就要继续当猎犬，一路西进，永远都没有自己的故乡了……”
“汉人要来了？？”
护涂脸色大惊。
稽粥皱着眉头，认真的说道：“唐王是什么样的性格，你是知道的，迟早有一天，他会骑着那匹白色的骏马，踏足这片土地……如此富饶的猎物，他怎么会放过呢？”
“那我怎么办啊，我打不过他！”
“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我不求你击败他，只要能打退他，让他无法前进……那便足够了。”
……
“陛下，您又想要去远征了？”
张不疑看着刘长眺望着远处，出于对刘长的了解，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总会有那么一天，朕会带着一支精锐的骑兵，从西域出发，一路朝着西方进攻，消灭沿途所遇到的国家，让他们都臣服与朕，朕就这么一路杀，永远都不会停下来，死在那征伐的道路上！”
“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啊！！”
听着刘长的大志向，吕禄忍不住问道：“那太子，皇后，太后她们怎么办呢？我们又怎么办呢？”
刘长沉默着，并没有回答。

第四百二十三章 打仗父子兵
暴雪席卷了整个长安。
就连刘长，此刻也是在伸出手来，在炉前烤着手。
面前的烤炉上散发出炽热，刘长笑呵呵的盯着烤炉，就等着那肉烤熟。
早在先秦时期，烤肉就已经很流行，而刘长面前的这家烧烤炉，基本样式跟后来的烧烤炉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这并非是刘长改进的，而是本来就是如此，这东西在先秦时就已经出现了，在大汉被改善到了最好的程度。
而刘长平日里吃肉，也时不时就要烤着吃，他觉得烤出来的肉是最好吃的。
吕禄就坐在他的身边，认真的说着辽东的战事。
大汉的进攻停止了，可辽东的战事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
浮丘伯的仁战思想还是起到了作用，当大汉赦免俘虏，并且宣布马韩王的罪行，表示大汉是要拯救此处苍生的时候，很快就得到了这里百姓的拥戴，半岛地区的百姓，不少都是战时从赵燕等地跑过去的，就算是本地的土著民，只要你能让他们吃饱肚子，他们也知道该支持谁。
燕军在攻破县城之后，没有毁坏其房屋，没有将他们抓起来当奴隶。没有烧杀劫掠，与民无犯，甚至打开了当地粮仓，将一部分粮食分发给当地的百姓。这些地区的百姓顿时都傻眼了。
这些年里，他们经历过各种战事，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军队，可从来见过这样的，不抢也就算了，居然还发东西？？？
在那些被释放的俘虏们将这些消息传开之后，每当汉军进入县城之后，所受到的待遇就不同了。
百姓们也不跑了，也不躲了，甚至开始打开城门来迎接汉军。
有些地方，汉军还没有打过来，这里的百姓就杀了他们的守将，直接献城。
最开始，燕王还对这个命令有些嗤之以鼻，认为这些腐儒们蛊惑陛下，等自己打完仗，回去定然要弹劾他们，让陛下清醒过来。可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只是几个命令，居然会让战事变得如此顺利。
敌人失去了斗志，见到汉军便投降。
因为他们都知道汉军不杀俘虏，还会释放他们。
而地方百姓纷纷开始起义，连马韩王城，都出现了国人暴动，冲击王宫，想要杀了他们的大王来献给大汉。
到了寒冬，汉军停止了进攻，又安抚当地的百姓，尽量保证他们的稳定生活，可是在马韩这边，为了应对战事，马韩王疯狂的收敛民间财富，逼迫百姓，修建军事建筑，又害怕百姓们出现暴动，安排了大量的官吏来监督百姓，以残酷的刑法处死那些反对自己的人。
汉军与马韩的防线两侧，百姓所过的生活区别是巨大的。
汉军统帅徐厉很清晰的看出了当今的情况，便下令不许征发百姓来修建军事建筑，打开道路，让他们休养生息，缓缓等待着来春。马韩这边还在不断的进行修建，大量的百姓被压迫至死，于是乎，各地都出现了逃亡者，这些人开始疯狂的朝着汉军所控制的地区涌去，汉军也很热切的招待了他们，甚至提供饭菜。
不只是马韩，包括北方那些参战的扶余人，濊貊人也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们的活动范围就是在半岛以北周围，而大汉这次的讨伐路线，主要就是征服半岛（朝鲜半岛）与扶余人（吉林），当然，扶余王也是有大过错的，大汉不是去灭亡他们的国家，是要教化他们的百姓，惩治恶劣的扶余王。
这样的对比，使得马韩国上下都是人心浮动，毫无战斗力。
这也是徐厉一点都不担心军事设施的原因，他反而还挺开心的。
就是修建再牢固的防线，人心散了，依旧是不堪一击。
说不定他今日修建的这些堡垒，以后就是为大汉所用了呢。
此刻的马韩王，显然还是没有注意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吕禄将这些时日里辽东的捷报告知刘长的时候，刘长只是轻笑着。
“浮丘伯不错啊……我家这位祖师，光是这论兵之法，就能称为大贤了……”
刘长开心的撸着烧烤，又忍不住说道：“就是苦了周胜之啊，让他不杀俘虏，不砍首级，怕是人都要憋疯了吧。”
吕禄笑了起来，“倒也不是，这厮斩首六千余级，比徐厉将军还要多……如今敌人虽说见到他们就投降，可这俘虏也算是军功，只要能拿军功，这厮就不会多说什么。”
“这倒是。”
刘长点着头，示意吕禄也来一起吃。
“朕已经在让尚方研究新的机器了，主要就是针对这次寒冬的，让他们钻研出能保暖的东西来……看来还是不太容易的，有匠人做出了火炕，有烟道烟孔，像模像样的，匠人说这是模仿了燕国的灶炉，不过朕觉得还不错，倒是个避寒的办法。”
“奈何，这皇宫里弄不了这东西，不然就让你试试了。”
听到刘长的话，吕禄忍不住说道：“陛下对尚方偏爱太过啊……尚方要多少您就给与多少，刘敬他们对尚方府都很有意见了，这些年里，他们耗费的东西太多了，成品却又没那么多，陛下应当设立一个限制的，岂能让他们无限度的索要钱财来进行研究呢？”
“光是为了改进高炉，他们就耗费了多少东西啊……”
“季布也弹劾了尚方，说怀疑有人贪图庙堂所发的研究钱财……”
听到吕禄的话，刘长却很是不屑。
“他们懂什么？！”
刘长咬下一口肉，咬了几口就吞进了肚子里。
“朕这些年里对尚方太过慷慨，尚方所耗费的钱财一度逼近了供养官吏所用的钱财，故而他们嫉恨，都说朕爱工不爱贤，说什么无道昏君之类的屁话。”
“可是尚方拿出的随便一个东西，就能改变整个天下……”
“若是尚方没有改进纸，没有弄出印刷之术，现在的书籍能这么多吗？书肆能开起来吗？报纸能发行吗？天下的士子会像如今这样多吗？如今遍布在天下的藏书，是先秦时流传的书的数百倍，可以通过考核来担任官吏的士子们，数量也是连年上升，这不就是圣人所想要的天下吗？”
“还有那些农具，纺车，若非这些东西，如今的大汉，百姓还得饿着，就这场寒冬，就不知要冻死多少人呢！”
“朕不但要偏爱尚方，还要让这些大臣们都去偏爱！”
“若是再有弹劾的，那就收走他们家里所有跟尚方府有关的东西，让他们去山上当野人！”
“还有，你也是！”
刘长很不客气的说道：“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这些话，都是阿母让你说的！”
“你再敢帮着阿母来劝谏我，我就让你再也不能走着进长乐宫！”
听到刘长的警告，吕禄苦笑了起来。
“可是姑母让我这么做，我还能怎么办呢？我不按着她说的去做，别说走着去长乐宫，只怕都不能走着出门……”
吕禄很是委屈，一边是陛下，一边是太后，他被夹在中间，两个人都不能不听，两人都是自己的亲戚，都是一样的暴脾气，这上哪里说理去？？
“看你这胆怯的模样，亏你还是大汉的彻侯呢！”
“陛下也就对我说这些了，若是陛下对姑母有意见，可以去找她说呀！”
“朕不敢！！”
刘长严肃的说道。
吕禄的嘴角抽了抽，“所以陛下不敢对抗强的……就特意选了我这个弱的来泄愤？”
“对啊！！”
刘长重重的点着头。
当周昌抖落身上的积雪，走进了厚德殿的时候。
正好看到哈哈大笑的刘长，以及满脸苦涩的吕禄。
周昌只当作没有看到，他知道高皇帝这一脉都是有些小爱好的，他本人是很厌恶这类行为的，当初高皇帝就曾因为这件事被他多次劝谏。不过，周昌如今见识的太多了，也就失去了劝谏的心思。
“陛下！”
“来，来，坐下来吃！”
刘长招了招手，让周昌坐下来。
周昌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的烧烤，说道：“陛下，此非君子……额……唔……”
周昌的话还没有说完，嘴里就被塞进了肉，周昌险些当场被噎死，好不容易将肉咬碎了吞下去。
烧烤在先秦就不是贵族常吃的，因为当时的贵族认为做饭并不是很体面的工作，况且这东西烟大，不适合在隆重场所里拿出来，故而是游侠豪强们吃的多一些，大贵族吃也是等做好了送过来吃的，没有自己动手烧的。
至于贫民百姓……还想吃肉？想多了啊。
“周相，赈灾的事情如何了？”
“已经办妥……”
周昌将这次寒冬里的赈灾情况详细的说出，刘长点着头，心里还是很满意的，这老头虽然倔强，可是有能力啊。
“那朕说的那件事，您考虑的怎么样了呢？”
刘长忽然又问道。
周昌却迟疑了起来。
寒冬时节，庙堂基本是不会做什么事的，地方当然也是，这是休息的时候，大多官吏都可以在这个时候得到短暂的休息，哪怕是徭役，也要在此刻停下来，等待着新年的开始。
各地都迎来了短暂的平和，大家什么都不做，奏章的数量也迅速减少。
可这份清净与周相是无缘的。
他不但要负责赈灾的事情，在前不久，刘长还特意将他请过来，请求他来为自己操办一件事。
这件事吧，说小不是很小，说大也不是很大。
主要就是启蒙的事情，刘长重视教育，并且开了启蒙之先河，先后设立太学，国学，县学，而刘长最大的理想，就是让大汉的每个县都有自己的学堂，能承担启蒙的重任。只是如今的启蒙工作有些混乱，大家都是第一次干，还没有明确的标准，只好按着叔孙通生前所写的那几本书来进行摸索，如今陆贾承担了这重任，继续探索。
可刘长在几次巡察后发现，各地因为老师不同的缘故，启蒙程度差距巨大，教材也不统一，学派的人是什么学派的，就用哪个学派的教材来进行教学，这让刘长觉得非常不合适，因此决定统一全国的教材，采用标准教材。
陆贾先前召集群贤，就是商讨这件事。
可这群贤里，却混进去了一个张不疑。
眼看他们就要开始动手编写了，周昌坐不住了，急忙前来拜见刘长，希望陛下能让张不疑去祸害别的什么，不要祸害启蒙这样的大事。
周昌本以为自己是无法说服这个暴君的。
可没想到，刘长很干脆的答应了周昌，随即提出了一个要求。
周昌倒是无所谓，只要不让张不疑来参与编写，什么要求都能接受啊。
然后刘长就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张不疑不要参与了，朕来吧！
那一刻，周昌对张不疑的鄙夷甚至都动摇了。
陛下有没有真才实学呢？肯定是有的。
这位的著作，如今可还被各地的士子们所学习呢，可陛下能不能参与进来呢？
有才学归有才学，可这启蒙的事情，经不起祸害啊，周昌都不敢相信大汉这第一版的全国统一教材会在陛下手里变成什么样的。
张不疑肯定会在上头写满陛下的事迹，奉承之事。
那陛下呢？会讲吃肉喝酒，还是会讲入美人呢？？
想一想，还是陛下这个更恶劣啊。
刘安编写了一本《圣天子》，其中就对刘长的思想有着详细的记载，甚至还出现了几个入字，成为华夏有史以来第一个记录了脏话的圣贤之书。
周昌实在被吓到了。
此刻刘长又提起了这件事，周昌轻轻摇着头，“还是让张不疑来吧。”
“这样吧，周相是担心朕做不好对吧？朕先写几篇给您过目，您看完之后，再做决定，如何啊？”
周昌狐疑的看着刘长，“臣知道陛下有才略，只是，陛下啊，这有知识和写书是不同的，您精通数，可是您……”
周昌实在没好意思说，刘长的知识很好，就是写的不咋地，那几本数学的著作，还是有人帮忙改写的，这写文章可不是刘长所拿手的事情啊，陛下会编，但是那笔力。
不过，看到刘长那炽热的眼神，周昌也不好继续拒绝这位暴君。
“好，陛下可以先试写，若是不可以，臣宁死也不会让陛下采用。”
周昌说的很认真，而刘长也知道，以周昌较真的性格，若是自己写的不好，他真的会这么做。
刘长很是自信的答应了下来，送走了周昌。
吕禄狐疑的看着刘长，说刘长会写书，他相信，可说刘长会写教材，那他就完全不相信了。
自家陛下的本事，他是最清楚的，那就不是个写文章的料。
可他也理解，每当冬季，陛下总是很无聊，因为无法外出，不能狩猎，而后宫也不敢跟陛下相处太多天，很多时候，刘长就只是吃肉，然后在皇宫里纵马，拿着木棍，让吕禄他们扮演敌人，来一场刘长的超真实扮家家酒！
除了扮演敌人，有些时候这些人还要扮演商户，小贩，反正陛下怎么开心就怎么来。
陛下这是无聊坏了呀，还想要编写教材。
吕禄摇着头，“陛下，臣这就去取笔墨……”
“不必，这种事，不急着去做！”
吕禄瞪大了双眼，自家那位做什么事都火急火燎的陛下，什么时候改了性子呢？
……
当刘安严肃的走进厚德殿的时候，闻到了那烧烤所散发出的香味。
他一愣，急忙看了过去。
刘安没有继承刘长诸多的不良嗜好，唯独继承了好美食这一点，刘安很喜欢吃，而且跟刘长一样，能精准的说出各地的美食，他看到烧烤，咧嘴一笑，急忙坐在了阿父的身边。
“安啊……你来了啊，我家的乳虎……”
当看到阿父那满脸的笑容的时候，刘安并没有感动，他只是忽然警觉了起来。
大母曾告诉自己，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对阿父的警觉甚至超过了对烤肉的渴望，他猛地站起身来，就要逃走。
奈何，刘长早有准备，一把将他抓住，笑呵呵的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来，吃，多吃点！”
刘安吃一口，就要抬起头来看一眼阿父，仿佛正在偷吃粮食的耗子。
刘长却问道：“安……你说治理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是人。”
“不错，就是人，人方才构成了社稷，构成了这个天下……可我所说的人，是贤人，是有才能的人……当初我阿父身边人才很多，因此他做了皇帝，如今大汉的人才比谁都多，所以大汉成为了强大的国家，如此看来，想要让国家强大，就需要培养出更多的人才，你说是这个道理吗？”
“阿父说的对……”
“朕准备编写一整套教材，作为启蒙天下所用。”
“既然要做，那就要做的很好，做的完美，恩泽百年！”
“朕认真想过了，其中要有文，数，射这三门课。”
“随着孩子们的年纪增加，逐渐增加课程的数量，你觉得如何啊？”
刘安点了点头，“薛肃侯当初不就是这么想的吗？阿父说的很对。”
“哈哈哈，这数的教材，朕自己就能办好，可是这文嘛……朕倒是知道该如何编写，只是啊，最近这手臂酸痛无力……”
刘长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刘安看着那雄壮的过分的手臂，不由得点了点头，“看得出来……”
“因此，就需要你的帮助，我们父子俩该一同来办成大事，你觉得呢？”
“阿父，若是我不答应，你会揍我嘛？”
“会！！！”
“那儿臣自然是愿意全力协助陛下，为社稷成就大事的！！”

第四百二十四章 国相之威
“竖子！”
刘长将刘安所书写的文章丢在了地上，神色很是不悦。
刘安有些惊愕，自家阿父的要求居然这么高？
这文章他也是下了功夫的，运用各种简单典故，按着阿父的要求，传达各种道德思想，孝，睦，信，忠等等，刘安都觉得自己已经写出了精髓，便是现在拿去交给郅都，都能直接拿来发表，不需要任何的修改。
可就是这种程度的文章，都没有被刘长所放在眼里。
看着愤怒的阿父，刘安无奈的解释道：“阿父，您是没有看懂吧？我来为您解释……”
“放屁！”
“谁让你写这样的文章了？朕是让你来这里做学问嘛？若是朕需要这样的东西，干脆让浮丘伯，陆贾他们来不就好了？难道你的文章还能好的过他们不成？”
“那可说不好……若是论道之文，儿臣也不惧他浮丘公……”
刘安按着规矩抬了个杠，可面对阿父那发黑的脸，还是知趣的没有继续说。
“这就是为什么朕想要参与进来的原因了，浮丘伯他们想用论语进行启蒙，王生他们说用道德经……这是能给孩子拿来启蒙的东西嘛？刚刚认识字，就要学习这个难度的知识，简直胡闹。”
“周昌，陆贾这些人，也都是将这件事当作搞学问来做，这些文人啊，就是不懂得简单好用的道理！”
刘安明白了，他狐疑的问道：“阿父是觉得太复杂了？？可是这已经是很简单粗略了啊……”
“简单什么，运用那么多晦涩难懂的典故做什么呢？”
“我来说，你听完之后来写！”
“唯。”
刘长迟疑了片刻，说道：“我们要以故事的形式，写出数十篇趣闻，让孩子们能开心的去学，而不是去背这些典故，这些典故，可以在后来进行教导……我大汉以孝治国，那这第一个故事，便选择一个孝顺的故事吧！”
“这第一篇，不如就用鸟鸟反哺之事。”
“啊？阿父是说鸦反哺？可这不过是民间传闻而已，并无事实根据，儿臣曾……”
“重要的是有没有根据嘛？？重要的是能不能体会出孝！”
刘安无奈了，也只好点着头，低声嘀咕了起来。
“写吧……就写某个鸟，小的时候常常有大鸟来喂食，等到大鸟老了，飞不动了，它就开始反哺双亲……写的欢快写，好了，快写！不要太繁琐，越简单越好！”
刘安提笔书写了起来，连着写了四五篇，刘长都不满意，始终认为太复杂，直到第六篇，刘长认真看了许久，又令人将刘勃叫过来，交给他来看，对刚刚在接受启蒙的刘勃来说，这故事还是不错的，他认认真真的看完，只有几个生字认不全，大概意思都能明白。
刘长这才满意的点着头，好，就按着这个程度来写！
刘安本来还想夹杂几件真事，比如当朝的季布，就可以作为信的典范，还有自己，则是也可以当作孝的典范。
奈何，刘长却以简单为由，还是多以动物为主。
忙碌到了晚上，樊卿和雍娥的到来，方才打断了父子俩的大事，到这个时候，刘安已经是晕晕乎乎的，脑子里都是什么小鸡小鸭小狗什么的。
刘安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写这样的东西，那说教方式的简单粗暴程度，令人发指啊。
你好歹让我用个典故啊，实在不行，你让我稍微润色一下啊！！这都是什么啊。
刘安只觉得自己遭受到了一种羞辱，我是治黄老的，你就让我写这个？？
曹皇后并不在皇宫，曹窋的妻又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曹皇后去看自己的犹女去了。
樊卿和雍娥看到父子俩身边堆满了各种纸张，都有些好奇。
难得啊，这父子俩能和睦相处，居然还没有掐起来。
今天曹姝不在家，皇宫里的这些家伙也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安？？你们这是在作什么？？”
樊卿笑呵呵的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好奇的看着地面上那些纸张。
刘长得意的说道：“朕与安可是办了一件大事，这都是启蒙教材，乃是我们父子两人合力而作！”
刘安却急忙摇着头，“不，不，这都是阿父的功劳。”
刘长不悦的说道：“朕难道还能抢自己孩子的功劳嘛？你放心吧！朕绝对不会贪墨你的功劳！”
“不，不，阿父，天下人都知道您精通数，却不知您作文章的天赋，若是让我出面，只怕他们都要以为这是我的功劳了，儿臣也不过是给您代笔而已，儿臣恳求阿父，千万不要对外说这是儿臣所书写！”
刘安认认真真的朝着刘长附身大拜。
看到孩子这么懂事，刘长心里都有些感动。
我的儿子终于长大了啊，还知道为老父亲着想了。
刘长看着樊卿和雍娥，好奇的问道：“对了，今天怎么一天都见不到你们，如此大的风雪，你们去了哪里？”
“我们去太仆那里借了马来骑！”
“哈哈哈，我赢了！”
樊卿得意的说道，雍娥瞥了她一眼，说道：“那还不是因为我身体抱恙……”
在座的众人，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今天曹姝不在家”。
趁着她外出的时候，这伙人做出了很多“姝见打”的事情，此刻还是洋洋得意的样子。
刘长咧嘴笑着，说道：“要比骑术，何必去外头呢，直接在内屋……”
“咳咳。”
樊卿示意了一下刘安，刘长方才停下了话题，开心的拿起了面前的纸张，“来，都看看吧！这就是刘安所写的啊！”
刘安大惊，劝阻不及，急忙起身。
“阿父，那我先去见大母了……”
刘安迅速逃离了这里。
而樊卿和雍娥则是认真的欣赏着刘安的文章。
“哇，他写的真好啊！”
“小马渡河这个写的最好！”
“不，还是这个乌鸦反哺写的最好！”
厚德殿内，几个人激烈的探讨了起来。
刘安这一天住在了长乐宫，整整一晚，都没能入眠。
次日，他刚起床外出，就遇到了前来带他去厚德殿的吕禄。
看着满脸堆笑的吕禄，刘安清了清嗓子，急忙也摆出了笑容，“仲父啊，我跟阿父已经约定好，傍晚去找他……我先去上课，免得耽误了学业……”
可惜，面前这位不靠谱的仲父，唯一的优点就很听刘长的话。
吕禄急忙拦住要离开的刘安，笑呵呵的说道：“太子不必担心，王公和司马公那里，陛下都已经为您请过假了，您不必担心……他们都知道您要为陛下编写教材，都很开心，还说让你安心去写，不必担心学业，还非索要了一篇原文来看……”
刘安的脸色逐渐绝望。
“可我只是代笔啊……”
“殿下不知道，陛下感与您的孝心，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大臣，说绝对不会抢占殿下的功劳。”
刘安神色呆滞的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此刻的他，已经丧失了全部反抗的斗志。
彻底沦落为了刘长手里的笔。
刘长说什么，他就写什么，各种在刘安看来荒诞滑稽愚蠢简陋的文章，不断的在他手里成型，这对一个整日研究宇宙本质的准大佬来说，写这样的文章，简直就是灵魂上的一种折磨。历史上的刘安，严格的来说，他的学问是属于哲学家和思想家的范畴，当然也算文学家，可文学只是辅助工具而已。
在写了一大堆的童话和睡前故事后，刘安总算是解脱了。
他一共为刘长编写出了三十多篇文章，这些文章都是刘长编造，刘安书写。
是属于双方的强强联合，虽然刘安不这么想。
很快，周昌就出现在了厚德殿里，看着刘长手里那厚厚的纸张，尽管不相信陛下能写出什么好东西，可还是决定认真的观看，跟着周昌一同前来的，还有陆贾和一大群负责编写教材的学者们，这些人或是大臣，或是大家。这次他们聚集起来，就是看看陛下这教材如何，若是不行，他们就要将自己编写的那封交给陛下来看看了。
他们对自己编写的那一套还是很满意的，他们所编写的教材里，包括了百家之精髓，意义深刻，格外奥妙。
这是他们这些大家用了很长时日商谈编写出来的，当然，他们也考虑到了启蒙的受众，因此特意朝着简单的方向走，大概就跟刘安最开始写的那篇差不多，他们觉得很简单好懂，实际上还是囊括了百家之学说。
说起来，总体还是咬文嚼字。
众人并不觉得陛下能写出什么好东西来，他们也听说了，太子参与进来了，太子这个人确实有文化，大家都知道，可问题是太子年幼，也不可能是这么多大贤的对手啊。
可当他们兴冲冲的拿起了教材，开始翻阅的时候，他们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这特么的是什么玩意啊？？？
刘长开辟了一个新的体系，在他之前，文章大多是以厚重高雅而主的，而刘长的这套教材，通俗到了极点，那言语仿佛就是乡野里百姓的对话，甚至还出现了鸟跟其母交谈，相拥而泣之类的东西。这个时代的人，即使要扯东西为自己所用，也不会将动物拟人化，牲畜就是牲畜，人就是人，岂能相提并论呢？
这极度粗俗的对话，语言，乃至整个文章的叙事结构，直接看呆了这群大贤。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大汉目前最流行的是论，赋也可以。
比如贾谊的《过秦论》，晁错的《贵粟论》，刘长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别说流行了，在群贤的眼里简直就是胡闹。
尽管还是采取了文言的形式，可大量的口头语，就像是后来的文言文遇到了白话文小说一样，令人震撼，就是将《三国演义》这类小说放在汉朝，那也是粗俗不堪的，毕竟传统意义上的小说是从魏晋开始起步，就是曹操所写的那些诗，放在西汉初同样是粗鄙不堪，只有诗经那类的诗才是真正的诗。
群贤们都沉默了。
就在此刻，周昌却不由得点着头。
“好，好啊，简单易懂，妙趣横生，作为孩童启蒙，最是合适！最重要的是这种形式，整个县学，都可以采用啊！”
陆贾却迟疑了起来，陷入两难之中。
而其余的群贤，则大多抵触。
“不可！天下学问，以百家言之，这文中之事，无百家之言，粗俗不堪……更类小说家之街谈巷语，道听途说……”
要不是因为刘长，他们肯定是要说出最难听的话，只是因为刘长和刘安的面子，他们方才忍住了心里的鄙夷，在百家之中，有个小说家，这个学派倒也不是专门写小说的，他们负责记录民间街谈巷语，并呈报上级等为主……而他们在百家里的地位很低很低，难等大雅之堂，连农家都比他们要高好几个档次。
也并非是所有的大贤都反对。
其中也有支持者，就比如儒家的公羊寿。
公羊寿就认为：这种方式虽然没有百家之言，可所蕴藏的，如孝，信等，都是各派所倡导的，完全可以应用，他甚至进一步说道：“如今的百家之学说，止步不前，用过去的辩论方式，用着过去的文章规格，过去的都已经灭亡了，怎么还抱着这些东西不放手呢？？”
到这个时候，群贤开始哗然了。
他们迅速争吵，而争吵就不再是启蒙教材，而是如今对文章的要求，简单来说，是对文学“传统规矩”的看法。
这就要提到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了，汉朝的今文经学和古文经学之争。
这个简单来说，就是儒家大量经典被烧毁，然后一些儒家就以口传的方式传下经典，结合如今的局势，重新编写经典，进行注释，后来大汉又允许民间藏书了，然后大量的古籍出现，这些古文经典和如今的经典出现了巨大的差异，双方就此开打，这么一打，愣是打到了大汉灭亡。
而这位公羊寿，他本身名气不大，但是他有个高祖父，这位高祖父在儒家有一定的地位，他还写了一本在后来略微产生了些影响力的书，他的高祖父叫公羊高，写的书叫《春秋公羊传》，他的门徒被称为儒家公羊派。
公孙寿还有一位弟子，也有点名气，他叫胡毋生。而胡毋生这个人嘛，有个有点学问的同窗叫董仲舒，有个不成器的弟子叫公孙弘。
很多人都不知道，董仲舒就是儒家的一位主张大复仇主义的公羊派。
后来还成为了两汉公羊派的“圣人级”大家。
看着众人的辩论要朝着自己所听不懂的方向发展，刘长赶忙叫断了他们。
刘长此刻板着脸，神色还是有些吓人的。
他正要开口，周昌就愤怒的站起身来，用力的拄着拐杖，砸在地面上。
“你们这些蠢物！”
“文章若是不能实用，那还写它做什么呢？！”
“这文章是用来启蒙的，其中蕴含着道理，简单易懂，能以最快的时间让孩子们学会文字，明白道理，同时不会对此厌倦，这种方式不比你们的论要好嘛？一句话里夹杂了十个典故，这都可以用在国学了，用在县学启蒙，这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斧头的作用就是砍树，却非要规定斧头的大小规格，太大太小的就要藏起来，不让它发挥出作用，简直就是愚蠢的人才有的想法！”
“陛下召集你们来商谈实事，你们却在这里说什么文章的规格！”
“不办实事，夸夸其谈，与国无益！”
“在座之人，非侯皆降一爵！侯者减其食邑五百！罚十盾！！”
周昌愤怒的骂道。
那一刻，群贤们全部都沉默了，作为国相，周昌确实有这个权力，而公羊寿就有些委屈了，我明明是赞同啊。
同样疑惑的还有吕禄，我到底算不上是在座之人呢？？
不会连我的食邑一块儿减吧？
而周昌神色不善，说道：“再……再……再有多言者，弃市！”
“速退！陆贾留下！”
群贤就这么被赶走了，陆贾苦笑着起身，没有想到，这陛下刚封自己为侯，给与一千食邑，这一迟疑就瞬间少了五百。
周昌训斥了众人，这才看向了刘长，“陛下啊，这教材不错，适合先启蒙者，不过，如今县学四年，这教材最好是能有四套才好，要逐步提升难度……另外，其他学科的教材，最好也能如此，包括这数，其实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
周昌说着自己的想法，说了许久，却看到陛下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这让周昌有些不悦，老夫在这里费心费力的给你上奏，你还在敢发呆？
就在周昌即将发火的时候，刘长却笑着抓住周昌的手，热情的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仲父啊，方才您是真的威武啊！”
“国相之威，莫过如此！”
周昌只是板着脸，没有说话。
刘长笑着说道：“请您放心吧，其余三套教材，乃至关于数的教材，朕都会准备妥当！”
“这就好。”
周昌又给陆贾交代了很多的事情，当他拄着拐杖坚定的走出皇宫的时候，刘长只是觉得，这瘦老头的背影居然那么的高大。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天子之功德
既然得到了周昌的全力支持，刘长也就迅速动笔，亲自来编写数科教材，至于刘安，也被叫过来继续编写另外三套的教材。
刘安怎么也没有想到，就那种程度的文章，居然能得到百官的认可？？
那都不能算是文章了，用如今的分类都没办法确定他到底是属于什么类型的。
刘安也是属于破罐子破摔，你随便说，我随便写。
在刘长的编造之中，四套教材很快就成型。
就当刘安走出厚德殿，呼吸着外头的新鲜空气，庆幸自己终于不会被再折磨的时候，几个竖子却围了上来，刘祥赞叹的看着刘安，夸赞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很有文化，可没有想到，你的水平已经达到了可以为天下启蒙的程度，厉害啊！你的文章我看了，写的真好啊，谁说我们刘家就没有大家呢？你就是啊！！”
刘祥的神色很是真诚。
若不是知道这家伙本就是个半文盲，刘安都几乎要认为这厮是在嘲讽自己了。
他有些苦涩的问道：“连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阿父不在，他那些妃子们就整日谈论这些事情呢！还特意询问我，说想要看看原文，大母都看了你的文章，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什么麒麟儿之类的……”
“你在皇宫里可谓是出名了！”
刘祥激动的说道，刘安的神色却愈发的绝望，伸出手来，用力的揉着自己的眼部。
刘启轻笑着，作为竖子们之中稍微正常点的，他倒是看出了刘安的窘迫，他认真的说道：“何以羞愤呢？孔子老子的书，放在祥的面前，他不屑一顾，拿来烧火吃肉，可你的文章，祥居然能坐下来认真的阅读，读了三四天，连其中的道理都记住了，难道这还不算是学问嘛？”
“我倒是觉得，你这本书的作用，都要超过《论语》了，能为天下人启蒙啊，连祥这样的人都能津津有味的阅读，这便是大家啊！”
刘安却不以为然，“我这样的文章，随便找来一个人，就能写出来，可《论语》却不是一般人所能写出来的，这岂能相提并论呢？”
刘启的骨子里就缺了点对圣贤之类的敬重，他笑着说道：“别管谁写的，有用最好。”
同为大汉宗室里的优秀弟子，这几位的性格特点都是有很大差异的。
刘安本以为离开了皇宫，噩梦就算结束了。
奈何，新书的事情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
刘安外出遇到的那些二代群贤，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看来，这事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刘安都有些差异，从周左车的口中，刘安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原来是那天聚集在皇宫里的群贤们，将这件事给彻底闹大了。
这些不正经的群贤当然是比不上真正的长安群贤的，不过，他们都是各个学派的大家，经过公羊寿的点缀，将战火引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公羊寿提出过去的文章形式已经不符合如今大一统的局面，必须要进行革新！
这就引起了更大的争论，如今的各派的邸报，因为这件事而吵得不可开交了。
主要还是在文学的领域上，当然也牵扯到了儒家内部的思想争执。
自从报纸出现之后，大汉百姓就越来越爱听这些八卦了，尤其是这些大家们的争辩，甚至专门出现了一个新的职业，就是专门给别人讲述报纸的，不过，他们不敢讲述庙堂邸报，只能是讲一讲各派的邸报。
在大汉繁荣富裕之后，百姓们逐渐有了娱乐需求，而此刻朝阳般活力无限的大汉，也诞生出了很多的娱乐活动。人们坐在食肆里，食肆老板专门邀请乐师们来进行演奏，因为很多音乐是贵族音乐，百姓听不懂，因此他们进行简化，出现了很多平民音乐，歌曲。
甚至各地还出现了一些不太正规的娱乐场所，这引起了王恬启的警觉。
王恬启几次上书，希望能对这些行业做出一个规范管理，要防止长安生乱。
除却歌舞之外，还出现了不少的大规模体育活动，如骑射，纵车，蹴鞠，角抵，比剑，棋类比赛，南方还出现了弄船比赛。
其中最火的就是蹴鞠，甚至已经出现了赌球活动，有达官贵人聚在一起观看比赛，并且对其下注，普通百姓也愿意去围观，蹴鞠的观赏性、竞技性、对抗性使得其成为了此刻最受百姓们欢迎的娱乐活动。
大汉因为好武，很多娱乐活动都是脱胎于军事训练，因此大汉庙堂对这些娱乐活动也不进行禁止。
不但不禁止，某位厉王还下令要在各地修建这些娱乐场所，还提议让各地都挑选出能人，比一比。
刘长本身也是一位蹴鞠高手，凭借着出色的体能，灵敏的技巧，以及输了就会打对手的脾气，他很快就成为了长安内无敌的球王，没有人能战胜他。
对刘长这种重视玩乐的想法，大臣们很是痛恨。
将军秦同就曾上书，劝说陛下少玩乐，多勤政。
可刘长却反驳他，“我大汉的百姓不但要吃的上饭，穿的上衣，还得玩乐，不但活着，还要让他们活得开心！”
不少大臣都认为这样的娱乐风气会毁掉大汉，只有刘长不以为然，适当的玩一玩又能有什么呢？
刘长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日，就彻底改变了大汉的画风。
大汉原先的画风是类似秦国的，压抑，厚重，严谨，百姓们走在路上，都要排队，街道上都没有闲人，娱乐活动更是想都不要想，那些百姓，就如大秦这台机器的齿轮一样，无休止的工作，不是在家休息就是在土地里耕作，农忙之后就是战争和徭役。
长安城内也没有什么娱乐建筑，食肆里的人都是安安静静的吃饭，酒肆不许聚饮，而且这都是官办的，寻常百姓就别想着进来了。
死气沉沉，带着一种肃杀之气，正在耕作的百姓，听到鸟叫声，都能警觉的列出阵型来，随时从农民和士卒的双重身份里进行转换。
可如今的大汉，处处都是欢声笑语，街道上人满为患，沿街都是商贩的叫卖声，隐隐还能听到歌声，几个孩子玩着蹴鞠从一旁跑过去，酒肆里堆满了醉鬼，刘长废除了聚饮罪……
画风直接从秦转明了。
这热闹的都市，繁华的古代画风，在刘长看来很是普通，可是对那些见证了秦国的大臣，乃至地方上的老人来说，就有点太惊世骇俗了。
社会风气的转变，影响到了文学。
而公羊寿所提出的改革，就是建立在这种大风气转变的基础上。
刘安翻阅着手里的邸报，神色也逐渐严肃了起来。
他收起了报，前往自己老师的府邸。
司马季主格外热情的迎接了他，这老头对待刘安和其他弟子时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他们两人坐下来，司马季主便忍不住问起了教材的事情，那些东西，司马季主也看了，可是他怎么都不敢想象，这是自家弟子会写出来的，倒更像是陛下所写。
“咳，我只是代笔而已。”
“主要还是陛下口述。”
司马季主点着头，“难怪呢，这些文章跟你平日里所作的风格截然不同，我就想到是陛下口述……陛下当真是大举动啊，这一番更是将天下的士人们都给弄沸腾了，有很多人开始作新诗，那新诗，每句皆为五字，自称为五言诗……”
“有的写的还不错，就是被诸大家所抨击，认为不合诗，可越是抨击，这类的诗却越来越多……”
“不只是诗，还有几个小说家整理了一本《伊尹说》，以伊尹为主，添加了很多民间传闻，还有大量的杜撰，史家气坏了，认为他们这不只是编造典故，而是直接扭曲圣贤，天下人大多反对，可他们将这本书放在了书肆后，不少年轻士子却都买来观看，那几个人还因此富裕了起来……”
“还有赋……”
刘安早已是目瞪口呆。
他认真的听着司马季主的话，不由得说道：“其实，这并非是阿父一个人所推动的。”
“大汉开创之后，对民间的治理甚是宽松，百姓们又逐渐富裕，有了诸多渴望的，因此，原先那些只属于豪族的娱乐，渐渐下放到民间，百姓们也开始听音，开始唱歌，玩蹴鞠，至于文学，本就会受到当时思想之影响，从下至上的变化，文迟早都会迎来变化，阿父只是将这个过程提前了而已。”
“那也很了不起啊。”
“圣天子，圣天子，这个圣字没有叫错啊。”
“圣天子这是要开辟一个新的天下啊……是根本上的新天下，并非是有实体的，作用却更加巨大……”
两人闲谈了起来，刘安对这种变化倒是跟刘长一样，是持认同的。
“我曾跟随留侯学习的时候，留侯就曾告诉我，权莫如货币者……这货币如今流通的速度越来越快，百姓们有了更多可以花费的地方，大汉的税赋也能收的更多，这对大汉来说是好事……若是家家户户都待在家里，手里也没有什么钱财，各地的商贾也无法挣到钱，那反而对大汉不利……”
……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刘长也算是完成了这一整套的课程。
不只是文和数，刘长这厮甚至还专门为射编订了课程。
其中就包括了一些简单的军事操练，蹴鞠，角抵等活动。
数科的教材里，他也安排了很多好玩的东西，不再是冷冰冰的说教，比如加减法，就是以果子为例，争取让孩童能更方便去了解。
周昌对这些是很满意的，抚摸着那灰白的胡须，对着刘长点着头。
那一刻，刘长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为谁打工。
满意的不只是周相，张相也非常的满意。
张不疑不偏不倚的对天子所编的教材做出了客观的评价。对众人表示，纯路人，说句公道话。
随后，他做出了这般的评价：
“十本论语和道德经也比不上这书的一页啊！！”
这么客观的言论自然是让群臣激动异常，激动的脸色涨红，浑身发抖。
“陛下这本书，当真是天下第一奇书！启蒙神书啊，若是叔孙通当初能看到，如今县学或许早就完成了……简单易懂，臣以及准备用这教材给我家女进行启蒙了……”
“可是你的女儿还不曾年满一岁吧……”
“主要是陛下这功德……”
刘长挥了挥手，打断了张不疑的吹捧。
刘长认真的说道：“启蒙乃是大事啊，不能敷衍……若是真的能让县学遍布大汉的每一个县城，朕也算是有些功劳了，往后见了阿父，我也有话可说，不至于扭捏……”
张不疑一愣，惊诧的问道：“陛下这是在说什么呢？”
“陛下自登基以来，击败匈奴，诛杀冒顿，收复河南之地，败河西诸贼，扫清西域，击败东胡余孽，收辽东之地，讨伐朝鲜，扶余，开乐浪地，兵不血刃，平定南越，一人诛杀滇王，使得西南受降……”
“陛下重工，亲自制造纺车，改进农具，重用尚方，造纸，印刷，火药，盐井，车船……恨不得将自己的宫殿拆了送给尚方做研究资金……”
“陛下重农，免掉口赋，算赋，田租四十取一，各地徭役还给与粮食，分发冬衣农具，将耕牛牲畜借给百姓们，鼓励百姓开垦，用边军进行屯田，将土地赏赐给没有土地的农民……”
“陛下爱贤，设启蒙之学，太学，国学，县学，陛下提拔忠良，惩治不轨，重用很多贤才，将他们放在最合适的地方，监督他们的行为，天下吏治清明，官吏们不敢作乱，百姓们不会作恶，上年全天下判决死刑的只有四百三十六人！”
“陛下爱民，赦免了天下的隶臣，给与他们土地，取消了对百姓的所有限制，允许他们正常往来，废除了很多的刑法，肉刑……”
“陛下修补驰道，修建城池，开运河，加固长城……设立了统一的文字，编造了数学的著作，发布了统一的货币，统一的轨道，规范言语……”
“陛下设立医馆，让天下的穷人能看得起病，设立书肆，让百姓们都能去读书，设立报纸，传播各派的文化……”
“陛下开放天禄阁的藏书，送给天下人观看，允许他们私藏书籍，翻阅抄写……”
“陛下取缔了对商贾们的限制，允许他们自由经商，允许他们穿好的衣裳，坐车，吃好的饭菜……”
“陛下取缔了很多无用繁琐的祭祀，严格的控制了地方上的鬼神之风……”
“陛下废除了诽谤罪，允许天下人说出自己的看法……陛下禁止厚葬，开节葬之风……陛下重视文教，如今又以一己之力使得天下之风转变……”
“而最重要的是，陛下如今尚且年轻力壮，陛下的功德，臣纵然站在这里说上三天，也是没有办法说完的，陛下却说自己没有什么功劳？？就是这些功劳，几百个尧舜绑在一起，也不如陛下啊！若是有朝一日，我们君臣能一同前往太一那里，与高皇帝相见，为私，您该给高皇帝附身行礼，若是论功，他该给您行跪礼！！！”
“哈哈哈哈～～～～”
刘长大笑了起来。
张不疑却很严肃，完全没有半点嬉闹的意思。
“陛下千古一帝，古往今来，未曾有如陛下者！！！”
“你不说，朕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功劳……你这么说，朕心里倒是好受了很多……下次阿母若是再骂我昏君，朕就将你叫过来反驳！”
张不疑是不怕太后的，他是满朝唯一敢骑在太后宠臣的头上，将手里的节往人家嘴里塞的狠人。
他不怕饮酒，因为他根本就不怕为天子而死，能为陛下而死，或许还是他所最期待，最渴望的死法。
刘长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别废话了，走吧，去造船坊，车船已经做好了，今天没有降雪，没有结冰，应当是可以下水一试了……看看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吧！”
“唯！！！”
……
此刻的唐国，也遭受到了风雪的影响。
在唐国一处村庄里，召平弯着腰，正在清扫院落里的积雪。
不远处，他的老伴正在舂米，尚方做出了一个脚踏的舂米工具，这东西因为省力，迅速在各地推广，如今连一个老太太都能轻易的从事舂米这样的重体力活，舂米在此刻还真的是重体力活，因为大汉就有一项针对妇女的惩罚，就是让她去舂米。
可尚方却凭借着自己的技术来破坏了大汉的这个法律，舂米不再那么费劲了。
“这门怎么又关不上了？？”
召平推了几次，门发出了吱呀的声音，内屋里冒出了几个小脑袋。
“大父！要我们帮忙吗？”
“回去！这么冷的天，出来做什么？！”
召平的话说的很严厉，而脸色却是笑着的，很是慈祥，那几个孩子也不怕他，只是又玩闹了起来。
就在召平费力的修木门的时候，远处走来的一个人却停下了脚步。
这人背着一些柴，看来是刚砍柴而归。
看到蹲在门前的老头，此人放下了柴，笑着走上前。
“老丈！我来帮您！”
召平笑着抬起头来，那受了刑的脸并没有能吓到面前的人，因为他面前这个男人也有受刑的痕迹。
召平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此人很快就修好了，将门拉开关上了几次，这才拍了拍手。
召平狐疑的看着他，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我怎么好像见过你呢？”
“你唤作什么？”
“这位老丈，您叫我格就好……”
“格？？”
召平若有所思的点着头，“不曾听闻，还不曾吃饭吧？家里做了饭，要不一起？”
那人摇了摇手，笑着说道；“哈哈哈，家中孩子还在等着我，思念的紧，还是改天再来拜访吧！”
看着远去的人影，召平也没有多想，笑着转身进了屋。
暖暖的内屋里，三个孩子正在玩闹，一旁的案上，羊肉汤散发出的雾气缓缓腾起。
召平笑了起来。
真好啊。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不流放个太子还能叫秦王吗？
春意盎然，万物复苏。
百姓们开始了新一年的耕作之事，翻土播种。
船司空县郊外，一群农民正在卖力的耕作者，有年轻人卷起了裳，光着脚走在土地上，手里拿着犁，一头老牛不慌不忙的走在他的前头，远处还有几个忙碌的人，都是他的家人，忙到了中午，烈阳高高挂起，一家人方才聚集在树荫边，吃着饼，大口喝着水。
在此刻，从道路上走来了一众行人。
他们都骑着骏马，顿时就引起了这些农民的注意。
年轻人还好，只是探出脖子来看，老人却是警觉的起身，拄着手里的农具，身为老秦人，数十年的操练和纪律几乎融入在骨子里，几乎是看到生人的那一刻，就起了身。
毕竟，按着秦国的律法，若是看到生人，就必须要将这个人的情况禀告给当地的亭长，若是不及时报告，这个生人又犯了罪，那么这一路上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要连坐。
这就让老秦人对陌生的面孔有着极大的抵触。
可是，当看到那一群人鲜衣怒马，还有甲士跟随的时候，老人就即刻低下了头。
对高爵位的惊惧同样融入在他们的骨子里。
为首的那位，骑着白色骏马，身材极其高大，任谁看了，都得称赞一声好壮士。
这位壮士也注意到了路边的农民，伸了伸手，跟随着他的众人都停了下来，壮士翻身下马，将绳交给一旁的年轻人，又拉着一个孩子，就朝着耕地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几个农民赶忙起身拜见。
老人走上前，以浓郁的秦地口音问道：“客有什么吩咐呢？”
壮汉咧嘴笑了起来，示意众人坐下来。
“你们都是船司空县人？船司空县哪里的？”
“正是……我们是郑阳里的农户，从这条路走一里便能赶到……”
老人说着，又急忙拿出了自己的验，籍拿递给壮汉来看，壮汉接过，仔细看了几眼，随后递给了他。
“这头牛是你们自己家的？”
“并非如此。”
“乃是里中所借，凭证我这里也有……”
看着老人不安的模样，刘长挥了挥手，说道：“老丈不必惊恐，我乃是舞阳侯樊伉，这是我的儿子樊安！”
周围的那些农民听到这句话，却更加的恭敬，他们或许不知道舞阳侯是谁，可他们知道了面前这位是个侯，这就足够了，老人还是有些见识的，在得知面前这位的身份之后，他的脸上甚至出现了喜色。
“我曾有幸跟随您的阿父作战，在军中担任车左……您与将军一般威武雄壮！”
“哈哈哈，我虽雄壮，却远不如当今圣天子啊，当今圣天子那才是雄壮啊，生死虎豹，有万夫不挡之勇，天下无人能敌，就是舞……就是我阿父，也不是他的对手！”
听着“樊伉”的吹嘘，一旁的“樊安”只是翻了个白眼。
这位樊伉，当然就是刘长。
刘长一番话，就取得了这些人的信任，倒不是因为这些人好骗，只是因为刘长有着身份证明，同时大概也没有人敢在司隶地区冒充舞阳侯，除非他的地位比舞阳侯还要高……
老人也笑呵呵的恭维了起来，“早听闻圣天子乃是雄壮猛士，只是舞阳侯战战先登，亲斩最多，圣天子怕是不如他啊。”
这个先登，就是在攻城时第一个冲上城墙。按着秦国的律法，你若是能第一个登上城墙，还活着回来，就是一个人头都没砍，也能直接给你升三级的，何况，樊哙这个登城狂人在最先登城的同时还能亲手看下三四十个人头，有时候一个人冲的太快了，直接一个人俘虏一百来人，这可是攻城战啊！！！
因此，汉军都对樊哙的武力有着极大的自信。
在楚汉战争里，论武力，那位一战独自斩杀了数百人的项羽显然是天花板，属于此时的武力天花板，甚至可能是全华夏的天花板，在正史里能一个人砍好几百个，一个人拿下一座城的，好像就只有这么一位了，这战绩属实比很多演绎还要离谱。
而樊哙大概就是第一梯队了，紧跟其后，就如同曹参与韩信一般，紧随其后，却还是差了那么一步。
不然，以项羽那般狂傲的性格，也不至于见到樊哙之后，称一声壮士，还给酒给肉，还听进去了樊哙的劝谏，让他坐下来，他对刘邦都没这么客气，这大概就是过度练肌肉会吸引同性吧。
刘长此刻也没有跟老人反驳，只是笑呵呵的听老人讲述高皇帝当初在老秦人里招募士卒，去打项羽的事情。
“那箭矢跟雨点一样啊，我们都害怕的不敢前进，手里的盾都要裂了，舞阳侯大呵了一声，顶着那箭雨就冲了上去，我当时吓得闭上了双眼，跟在他身后就开始冲了……”
刘长听着这些先登战绩，不由得摇着头，心里无限感慨，阿父麾下都是狠人。在两汉时期，战战先登的，喜欢亲自动手砍人的，汉初有个樊哙，汉末有个乐进，这两位一高一矮，却都是先登狂魔。
“那您也是先登啊……为什么爵位不高呢？”
“受了伤，腿脚不便，就未能参与后来的战事……”
刘长跟他们交谈了许久，又令人拿出了吃的，邀请他们一起来吃，很快，刘长就跟这些人很熟悉了，吃饱喝足之后，刘长方才笑着说道：“我其实是有事想要请求老丈来帮忙的。”
“舞阳侯请吩咐！”
老人起身就要行礼，却被刘长拦下来。
刘长指着一旁的半大孩子，说道：“这是我的嫡子安。”
“自幼顽劣，不服管教，惹是生非，纠结了一批勋贵子弟，在长安无恶不作！”
“我准备让他在这里住半年的时日，让他也尝尝这底层之苦！”
听到这句话，不只是刘安，就是站在身后默不作声的张孟和吕禄都忍不住了。
“不可啊！！！”
几个人同时出声，那老人却没有忙着拒绝，只是打量着那孩子。
刘安在前不久，犯了一件错。
这过错并不大，其实就是在曹姝教训他的时候，他忍不住顶嘴抬杠，不过，这属于老刘家祖传的，都喜欢这么抬杠，直到大汉灭亡的时候，一群宗室不也是整天抬杠吗？
可刘长却抓着他这个过错不放，将他带出了长安。
如今这意思，是要流放自己吗？？？
“阿父！！您不能什么都跟秦王学啊！！”
“我岂能被流放！！”
“为何不能？！”
“生长与妇人之手，不知民间疾苦，整日夸夸其谈，就是要让你尝尝这苦头！”
“我要见大母！”
“别说是你大母，就是你大父现在爬出来劝我，我都要将你留在这里！”
看到如此倔强的阿父，刘安顿时就明白，这厮是来真的了。
而吕禄却忍不住说道：“陛……安并非是对生母无礼，只是嘀咕了几句而已，若是您就要对他进行如此苛刻的惩罚，那岂不是要让安背负上不孝的罪名？这让他以后如何能服众？如何能办事？”
“名声不好就不能办事？我怎么就能办？！”
刘长不悦的说道：“若不是看他年纪小，我就暂且废了他的爵位，将他赶出去，任由他在外头自生自灭三年，然后再带过来了，就是年纪小，才给他安排了人家！”
张孟向来是话少的，只干实事。
作为太后派的一员，他此刻也忍不住开口说道：“可安毕竟年轻啊，若是让他留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
“不必多言！”
刘长很是强硬的打断了他们。
看着刘长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众人满脸的无奈。
刘长却看向了那位老者，笑着问道：“能否让这个竖子在您家里借助一段时日呢？”
老人有些迟疑，刘长却再次说道：“我会在暗中留下一个甲士来看守……负责他的安全，也看着他，不让他外出，或者让其他人来打扰到他，你放心，这位甲士只听我的命令，不会听从他的命令，您完全可以将这竖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对待，若是不干活，就不要给他饭菜，吃一样的，住一样的，让他换上寻常人家的衣裳……”
刘安满脸的不悦，“阿父你不必这么做，我也知道底层是……”
“你知道什么呢？”
“书里的道理，和你所看到的道理是不一样的！”
刘长厉声喝斥，刘安不敢言语，刘长便令人去带着刘安换衣裳。
“事成之后，我当有重赏！”
刘长对这位老丈也做出了许诺，他们也一家也不敢反对，只得答应。
在刘安进去换衣裳的时候，刘长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说道：“张夫何在？”
“臣在！”
一位寻常的郎中走了出来，这人长得浓眉大眼的，一脸的正派，跟张孟如出一辙，他就是张孟的儿子，张夫。
他跟自己的阿父一样勇猛刚烈，而脾气要比他阿父还要火爆的多，他最初是在武库担任小吏，刘长压根就不认识他，直到某一天，宗室里几个竖子喝了酒，趁着酒劲想要去武库拿点真家伙来玩，甲士阻拦，他们就仗着自己的身份来恐吓，甚至动手。
而甲士们一看，面前站着的都是一群诸侯王，河西王，北庭王，西庭王，燕王太子，哪里又敢真的还手，被他们弄得连连后退，就在这个时候，竖子们遇到了张夫。
张夫表示这里是庙堂武库，要求他们后退，否则就不客气了。
竖子们并没有将这个年轻的小吏放在眼里。
刘祥甚至上前挑衅，用剑鞘来捅他的胸口。
暴怒的张夫一巴掌打在刘祥的脸上，刘祥整个人都被打懵了，除了阿父，仲父，阿母，姨母，大母，安之外，居然有人敢打我？？
随即，刘启和刘卬上来帮忙，跟张夫扭打在一起，张夫以一敌四，扭打了许久，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可面前几个诸侯王，那就被打的更惨了，这厮不留情面，也完全不顾及这些人的身份，招招都是打鼻梁，当柴武带着人赶来的时候，张夫正骑在燕王太子的身上猛打。
看着倒在地上痛呼的诸侯王们，柴武二话没说，就将这小吏绑起来送到了刘长的面前。
此刻，柴武方才告诉刘长，这小吏是卫尉张孟的儿子。
刘长也很是惊讶，打量着面前这位勇猛且有胆魄的暴躁家伙，顿时断定，这厮是个当将军的好手。
要知道，那个刘卬年纪虽然小，却也继承了仲父的一些武力，达不到刘长这么变态的程度，可打个甲士都是轻轻松松，这些竖子们一拥而上，还被打的这么惨，这人是能打的，最难得的是，他敢抓着一群诸侯王打，刘长要的就是这种人啊！
刘长故意板着脸，恐吓他，“你殴打朕的犹子，不怕被诛族吗？”
张夫却回答道：“陛下令我们守卫武库，若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就放任他们进去，那才是该被诛族的罪行！”
刘长大喜，即刻让他成为了郎中。
刘长也有自己的想法，刘安麾下如今两个舍人，一个善政，一个善文，面前这厮还年轻，稍微磨砺一番，也可以送到刘安麾下当个舍人，算是补齐了武这方面的短板，毕竟自己的儿子未来也需要猛士来镇守四方啊。
而刘长不知道的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张夫，就是历史上的汉初猛将灌夫。
他的阿父张孟，因为在刘长的影响下，多次抓捕刘长有功，故而不断升迁，没有再如历史上那样被灌婴看中，收为门客，甚至赐姓灌，因此他的儿子张夫，也就没有变成灌夫。
历史上，这位是周亚夫的部将，在他阿父战死之后，他披上铠甲，手拿戈戟，召集了军中与他素来有交情又愿意跟他同去的勇士几十个人，准备杀进吴军营帐里斩杀吴王，给他的阿父复仇。
可是当他走出军营的时候，他的那些好友都不敢前进了，只有两个人愿意出来，还有十个他的隶臣跟随在他的身边。
他就带着这些人一路飞奔冲入吴军中，一直到达吴军的将旗之下，阵斩数十，在所带去的人全部战死之后，灌夫寡不敌众，又杀了出来，身上受重创十多处，医治后没有死，伤口刚好了一半，他又去找将军请求让自己再去冲阵，并说自己已经熟悉了地形，一定可以砍下敌人的将旗！
可周亚夫并没有同意这个申请，不过这件事之后，灌夫就名扬天下了。
可惜，就因为他那暴躁的脾气，游侠习气，最后以不敬之罪被斩杀，更因族人横暴被灭族。
刘长看着他，随意的说道：“你留在这里吧……不要与安接触，就安心看着他，不要让外人来打扰他，也不要让他逃离……”
“唯！”
刘长没有再多说什么，将为刘安所编造的证件留给了农民，以便官吏检查，便带着人离开了。
直到他离开，都没有再去看刘安一眼。
吕禄有些闷闷不乐，毕竟是在他面前长大的孩子，如今被如此对待。
“唉，陛下的处罚太过……不过是顶嘴几句而已……”
“顶嘴没什么大不了的，朕也常常顶嘴。”
“那您这是……”
“先前朕让他编写启蒙之书，这竖子居然引以为耻……他做的好文章，能做好学问，跟着留侯也学会了不少东西，腹有良策，奈何，就是太高高在上，自视清高，他这个样子，将来我如何安心将大事托付给他呢？”
“启在这方面都比他要优秀！”
吕禄吓坏了，急忙说道：“陛下，这番话可不能说啊……”
“有什么不能说的……这竖子这么发展下去，那就是一个大昏君……无视民间疾苦，只懂得沉浸在文章之中……做皇帝难道要看文章做的好不好吗？要看他有没有什么学问吗？”
“阿母对他太过溺爱，没有人敢得罪他，更不曾吃过苦头，朕这次，就是要让他好好感受一下民间的情况，他不是一直都说要探索道吗？道就在民间，这下他可以自己去探索了！”
“这么对太子是否有点……”
“呵，朕一定要留下遗令，往后太子都要去民间居住，真正去感受一下百姓的生活，免得都高高在上，夸夸其谈，无所作为！”
刘长都这么说了，其余众人自然也就无法反驳什么。
当他们回到长安的时候，吕产老远就看到了他们。
他看起来格外着急，一路跑到了两人的面前。
“长弟啊，你这是去了哪里，姑母连着派了三拨人去找你，非说要你将安带回来……”
刘长听闻，脸色甚是平静。
“传朕的命令，让那些人都回来，再敢私自出城者，弃市！”
吕产一愣，正要说什么，刘长低下头来，死死盯着他，吕产顿时就怂了，“唯！！”
刘长这才纵马进了长安城。
吕禄还是很担心，可刘长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这件事，“身毒国的使者不是说今天赶来吗？难道还没有赶到？”
“陛下，这些蛮夷不曾见过大汉这般雄伟的大国，进了大汉之后，只怕是沿路观看盛世景象，迟迟不能赶到。”
“让冯敬安排好相关事宜！”
“唯！！”

第四百二十七章 手撕宙斯的东方大力神
“你怎能将安独自留在哪里？！”
“你以为张不疑奉承几句盛世，路不拾遗，就没有贼人敢对安动手吗？！”
刘长刚刚回到厚德殿，太后随后就来到了这里。
吕后气势汹汹，吕禄上前扶持，险些挨了她一拐杖，吕后对着他骂道：“如此大事！居然任由长胡来！”
吕禄委屈的退到了一旁，不敢多说什么。
随着年龄的增加，太后是越来越护短，刘安在她这里简直就是命根子，好大儿，平日里刘长训斥他一下，都会引起吕后的愤怒，何况是如今这般直接流放呢，刘长的这个举动，算是彻底激怒了吕后，吕后一路朝着刘长走去，嘴里念念有词，拐杖几乎就要落在刘长的头上了，可刘长却没有再躲闪。
“阿母，此乃大事，我自有计较。”
吕后此刻却有些呆楞住了，面前这个傻儿子，在她的眼里一直都是流着鼻涕，哭着来找自己告状的娃娃模样，而在此刻，儿子的形象方才出现了变化，好像长大了一些，吕后顿时收起了怒火，怒火并没有消失，只是藏了起来，她板着脸，严肃的坐在了刘长的面前。
曹姝站在门口，作为刘安的生母，她对刘长的做法反而非常的支持。
曹姝从来都不溺爱刘安，实际上，刘长整日在外奔波，曹姝就担任了严父的职责，刘安被曹姝所训斥的次数绝对要比刘长所训斥的要多，而且曹姝下手也不留情，刘长好歹不敢用力，收着力，生怕给打坏了，而曹姝就没有这种忌惮了，随便打。
可面对太后的怒火，曹姝并没有说话。
她知道，此刻开口，只能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相信自家良人能解决好这件事。
在太后坐下来的那一刻，刘长便开口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并非临时起意，那座里内外都有不少绣衣，这些人是在这一年间以外豪族的身份陆续入住的，其中甚至有安不认识的太医，当地的官吏，也有朕所安排进来的人……明面上只有张夫一个人，实际上，朕出动了数百人来保护他的安危，况且潼关重地，不可能出事的。”
听到这些话，太后的怒气平息了不少。
“早有安排？”
刘长点了点头，“早有安排，只是不敢告诉阿母，就怕阿母对安太过宠爱，会阻止这件事。”
“阿母……秦国之所以能大一统，是因为他们连着出了七代的贤君，而他之所以毁灭，是因为出了一个昏君……每当我跟左右聊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总是用秦国制度本身的缺陷和不得人心来回答我，可是我觉得，若是胡亥有他阿父一半的能力，或许阿父都不能成功。”
“可刘安并非胡亥之流。”
“我知道，可是他身上的缺陷也很明显，他自视甚高，轻视他人，刚愎自大……”
吕后听着这些话，不由得冷笑了起来，“你说安的缺点就好了，何必要说自己的呢？”
“阿母，他跟我可不一样！我是外王谋……咳咳，反正他看事没我看的清楚，我小的时候四处跑，修建皇宫的匠人都与我成为了朋友，我轻视士人不假，可我何曾轻视过那些底层百姓呢？”
“做皇帝，最怕的就是重视这些所谓的贤人，却轻视这些底层的百姓啊！”
刘长这句话还真就没有说错，刘长向来都是亲小人，远贤臣的，或者是，他轻视士大夫，与那些底层人民却很亲近。这一点跟汉末的一位猛将非常相似，在刘长这里，十个做学问的大家，可能都不如五个干农活的好手，当然，浮丘伯这个级别的例外，毕竟是能做事的，不能做事只会瞎逼逼，不能为自己所用的，刘长是压根看不上的。
刘长平日里对大臣们非常的傲慢，常常出口侮辱，或者动手殴打。
朝中三公九卿，除却韩信之外，还有谁是没挨过刘长打的呢？可刘长平日里外出玩耍的时候，却从来不曾辱骂过任何百姓，或者殴打他们，总是笑呵呵的讨要饭菜，坐下来闲聊，还总是能跟这些人交上朋友，没有什么帝王的架子。
在刘长看来，刘安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子架子太大了。
自视清高，觉得自己是一个做学问的大家，连启蒙都可以轻视。
跟那些贤才们走的很近，却跟底层百姓接触不多。
刘长这么一开口，吕后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吕后沉思了片刻，虽然年事已高，可吕后还没有糊涂到不明事理的程度，先前也是因为她太担心长的莽撞行为会害了安方才那么生气，可听到这厮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并且考虑到了这么多的因素，吕后也不由得点起了头。
“你说的也对……若是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样的问题，还是要将储君殿搬出去，设立专门的府邸，安排更多的舍人以及储臣……要让太子多参与国家大事，包括地方的治理，跟随官员们前往地方考察，允许太子每年离开三次……”
“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长这次还真没有吹嘘，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母子两人交谈了起来，刘长这才说道：“阿母啊，您平日里对这竖子宠溺太过，这样是不行的……”
“我当初就是个诸侯王，谁都敢来教训我，曹公还敢抓着我殴打，如今，安是太子之身，谁敢对他动手？张释之顶多敢顶撞他，敢动手吗？况且，我年幼的时候，就四处去玩，所看到的都是民生凋敝的场景，这厮可是专门往贤人们家里钻的，百姓家是啥样的估计都不知道！”
“您还如此宠爱，连骂都不许我骂……这是要坏我大汉社稷的！”
吕后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儿子当面教育，尽管心里知道刘长说的很对，可老人还是很生气，她站起身来，说道：“你现在长大了！便任由你自己来办！！”
刘长这个时候反而不再那么强势了，他几步冲到了阿母的身边，弯下腰来，牢牢抓住她的手臂，满脸谄媚。
“阿母，我怎敢说教呢？”
“这都是您当初告诉我的道理啊，我只是将您教给我的用了出来……我自己可办不成什么事……”
“阿母贤明国母，怎么会真的生我的气呢？”
吕禄目瞪口呆，就在短短时日内，刘长又哄得老太太没有了先前的怒气，在宫女的服侍下离开了厚德殿。
都说知子莫如母，看来这知母也莫若子啊。
看着离开的吕后，刘长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阿母年纪越来越大，可这性格却越来越像个孩子，当初我故意不吃饭的时候，她便是这般哄我的嘞！”
没了刘安这个竖子，刘长坐在厚德殿内开心的吃起了肉。
看着沉默不言的曹姝，刘长笑着说道：“过段时日，你可以带着阿母出去郊游……大好时节……我听闻潼关那边的景色最好了。”
曹姝一愣，迟疑了片刻，还是摇着头。
“我还是再等等吧，我听闻，经历过寒冬后的朱梅盛开的最是美艳……”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呢？！”
刘长开心的搂住了曹姝，而吕禄也很知趣的离开了这里。
就在刘长准备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樊卿的叫声，樊卿和雍娥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勃。
“长！！你为什么要流放安！！”
樊卿和雍娥都不理解刘长的行为，好在有曹姝，曹姝只是冷冷的扫视了她们一眼，她们就不敢说话了。
而刘勃此刻也是委屈的站在刘长的面前。
“阿父，若是兄长惹怒了您，我愿意代替他受到惩罚，请您不要责罚他好吗？”
看着乖巧的儿子，刘长只觉得心都要融化了，猛地将他抱起来。
“哈哈哈，我这是在赏赐你兄长呢！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今天去哪里玩了啊？”
“去了天禄阁！”
刘安的离开，在长安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这是一国之太子。
而刘安因为亲贤臣，远小人的做法，名声是非常好的，尤其是黄老学派，更是将他当成宝贝，刘长这么一流放，黄老顿时炸开了锅。刘长本以为将刘安派出去之后，自己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可谁知道，在刘安离开之后，他的厚德殿里不断的有人前来质问。
最开始是阿母，然后是樊卿她们，再往后就是朝中大臣，乃至连自己的师父都被惊动了。
周昌是第一个赶来战场的，周昌并不反对磨练太子，只是他觉得这样的做法太冒险，若是太子出了意外怎么办？他希望刘长能派人偷偷保护太子，守在周围，免得有心怀不轨之人，借机引起大乱。
刘长也没有多说什么，答应了了事。
随后赶来的就是王高和司马季主了。
这两位太子的老师，彻底放下了平日里的矛盾，一致对外。刘安对于黄老学派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不单是未来的圣人，还是未来的储君，有刘安这张牌在，黄老就一定能再次坐上第一显学的位置，彻底打败其他学派，刘安若是当了皇帝，他的后人敢不尊黄老？？
他们也说不好到底是刘安未来皇帝的这层身份重要，还是他黄老新圣的这层身份更重要，反正，这个人他们是要死保的。
可惜，无论是王公的高深学问，还是司马季主的高超辩才，都不是刘长的对手。
因为刘长压根就不理会她们。
非但不理会，被说的急了，甚至还想要动手殴打他们。
这两个人显然都过了刘长的斩杀线。
“老生安敢妄谈国事？！”
刘长抓着他们的肩膀，一路连拖带拽的弄到门口，直接就推了出去，让吕禄不要再让这两个人进来打扰自己。
而往后，来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王公……”
“刘公……”
“师父？？？”
“师父？？？？”
“冯公……”
“浮丘公……”
“河西王……嗯？竖子！！！”
韩信和张苍的到来是刘长所没有想到的，韩信向来不理会国家大事，可这次他还是来了，他跟太后一样，都觉得刘长的行为太冒险了，那是一国的储君，怎么能就这样流放到乡野里呢？就是地位再高的人，若是身边没有太多的护卫，也可能会被十几个人给制服，这可不是小问题啊。
至于张苍嘛，刘长觉得他就是找了个机会来偷懒，毕竟以劝谏刘长的借口，他可以不用上班一整天。张苍对自己这位弟子倒是很了解，知道他不会如此冒险，他是来上奏提议的，他的提议跟吕后差不多，都是觉得应该为太子设置一套更详细的属吏体系，并且让太子不能脱离庙政和地方事务。
至于最后来的那几个竖子，他们就是单纯的想让刘长放人。
刘安不在，这些竖子们也就失去了惹事的带头大哥，别看刘安年纪小，在长安这二代群贤之中，他才是出谋划策，组织了多次犯罪的头目，当这个头目被流放之后，其余这些人自然就不成气候了。
他们很是无奈，只好去做起了正事，比如去追求秦将军的女儿。
至于为什么说这是正事，是因为老刘家向来有难上加难的传统，不追求近侍和郎中，就已经算是正事了。
因为这些竖子们逐渐长大，他们身边当然也有了近侍以及舍人。
刘祥，刘卬，刘贤这些人都选择了模样最好看的近侍，跟随在自己的左右，唯独刘启，对这类的事情很是痛恨，便选了一个貌不惊人的近侍，这位近侍叫周仁，至于为什么选他，是因为这个人精通医术，刘启觉得有个医术高手陪在身边也很不错，西域那个地方听闻有很多的怪病，带上了这个人，自己就不必担心了。
而随后的接触之中，刘启发现，这位舍人也很不错，为人沉静少言，不泄人隐秘，刘启有很多话不告诉别人，却可以告诉他。
刘长目前所关心的，就不是这些竖子们的舍人，而是来自身毒国的使者了。
这位前来的使者，是大夏国人。
汉朝这里的大夏国，也就是如今正在被匈奴所蹂躏的巴克特里亚，在与匈奴人的交战之中，这些人也逐渐明白了匈奴人的来源。
大夏国曾派人跟这些“野蛮人”议和，当时的氛围剑拔弩张，非常的严肃，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大夏国的使臣与匈奴人的巫展开了亲切的辩论，当他们的辩论来到神灵方面的时候，大夏人吹起了自己的神灵。
其中当然就有最伟大的英雄，大力神。
而听到他们各种吹嘘大力神，匈奴这边也坐不住了，开始吹嘘起自己的大力神。
东方有一个大力神，此人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力大无穷，乃是人间神灵。
大夏的学者当即表示，自家的大力神是神王的私生子，完成过十二项英雄伟绩。
而匈奴人则是表示，我家的大力神是帝王之子，完成的伟迹多不胜数，在匈奴人看来，大概汉人要比面前这些相貌完全不同的家伙要稍微顺眼一些，而且作为被击败者，打败他们的人越强大，才能彰显出他们本身的威力，我们打不过是因为对方是神灵，不是因为别的。
大夏国的使者开始详细的讲述自家神灵的伟大事迹，认为自家这位能降伏九头怪物的神才是真的神。
而匈奴人在辩论方面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被怼的说不出话来，气急败坏之下，他们愤怒的说道；我家神灵如今还活着呢，就在大汉，就是他将我们打败，我们才跑到这里来的，你们朝着东边稍微走一走就到了！！！
你家神灵现在又在何处呢？！
这次，大夏人彻底懵了。
什么鬼？？活着的大力神？？
别看他们说起神灵说的有头有尾的，可要让他们把神灵给叫出来，那肯定是做不到的，而匈奴人这里，居然有活生生的神灵？？
他们是不相信这些野蛮人的说法，可还是想要去看看那个能击败匈奴人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匈奴人在神毒不说是举步维艰吧，也算是势如破竹了，大夏的军队在他们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迅速被撕碎，被打的晕头转向的，只能通过有利的地形来撤退，再这么打下去，灭亡是迟早的事情。
大夏人从此踏上了寻求东方大力神的道路，奈何，匈奴人将路都给堵死了。
大夏王所派出的十几个使节团，从各个方向绕路，想跑去匈奴背后，最后绕到了西域的，就只有一个使节团了。
这些人来到西域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轻视的，觉得这国家没什么了不起的。
当他们来到河西的时候，他们开始变的有些严肃，还是有些东西的。
当他们来到陇西的时候，他们的脸色有些苍白。
当他们来到长安的时候，直接开始高呼大力神的名字了。
长安城对西方的这些蛮夷来说，那是无法想象的存在，整个内史地区生活着百万人口，光长安一个城就有几十万的人口，一城能顶蛮夷一个国，而新修建的长安城，那城墙在这些人看来就是神迹了，简直就是神灵居住的地方。
这是大汉第一次接见大夏国的使者，冯敬对他们还是比较客气的。
他们之间的译者是一位西域商人。
大夏国的使者们在这神灵的城池转了几天，在冯敬教导了拜见的礼仪之后，方才进了皇宫，来拜见那位传闻之中的大力神。
他们在大汉，听说了很多这位大力神的传闻，比如他在监狱里出生，出生的时候，一哭就哭塌了半个长安城，又比如他曾制服过神灵所化身的牛，而这让大夏人顿时觉得很敏感，这是一个翻译错误，神牛被翻译成了神灵化身的牛，而不幸的是，大夏人这边就有个喜欢化身公牛的神灵……这很容易让他们浮想联翩。
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这位活着的大力神。

第四百二十八章 活过来的雕塑
如今的大夏人，并非是后来的吐火罗人。
他们是当初亚历山大东征时的遗留品，大概位置是在中亚和北印度的一部分，在如今的北印度等地区，依旧能找到很多当时的所留下的希腊式遗址，不过，因为长期与本地土著混居，这些希腊人逐渐印度化，文化的交融在这里是最明显的，历史上将这些希腊化的小国们称为“希腊—印度王国”。
而大夏国，是这些希腊式国家里最强大的，到目前为止，大夏国所发掘出的钱币也是最多的。
部分希腊人改信了本土宗教，并且融入了自己的神话色彩。
这群大夏国的使臣共计有十二人，他们是大夏国的学者，武士，贵族所构成的使节团，为首者是国王德米特里二世的堂叔，叫穆西斯。
穆西斯不但是国王的亲戚，同时还是国内有名的学者，以辩论和角抵而闻名，可以理解为“希腊大儒”。
这些建立在中亚和印度的希腊式王国，大多都保留着希腊传统，却并不采用希腊的制度，他们通常会入乡随俗，采取本地人的统治模式，只是要害位置上都是希腊公民，而在军队上，希腊移民的数量严重不足，因此采用雇佣兵的方式，由希腊人统帅本土人来进行作战。不过，本土人的伤亡通常不记录，不作为正式的士卒来对待。
而这些国王们有着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喜欢将自己神格化。
例如在埃及的托勒密王朝，其君王就曾册封自己和妻子为神。
在中亚和印度的这些，同样也是，甚至想要以自己的形象来取代当地神话里的重要角色。
因此，当大夏人听到匈奴人说东方有位神灵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只是东方有位无比强大的君王。
他们前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当朝圣者，穆西斯在出国的时候，国王就曾交代他，让他看清楚这个东方大国的实力，然后看看能不能合伙将那些野蛮人给除掉，若是不能接触，也不要得罪，若是可以联盟，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当他们亲眼见证了长安的繁荣之后，这些人的心态就变了。
这何止是强大啊，这简直太强大了。
那披甲的士卒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都不由得的呆住了，而根据当地迎接他们的官吏的说法，这样的军队，大汉能随时召出一两百万，这个数字彻底吓坏了这些大夏人，无论他们今日见到的是个什么样的皇帝，他们都决定要当作神灵来对待。
那些野蛮人还真的没有说假话，有这般强大的国力，他们的皇帝自称大力神也不过分，反而是有些掉档次了，他应该称神王的。
毕竟他们的国王德米特里二世，就自称为神王的私生子。
以他们的国力都能当个神王的儿子，以这个国家的实力，称大力神实在是掉档次。
穆西斯这些时日里，疯狂的学习雅言，同时询问大汉内部的各种情况，对这个陌生而又强大的国家产生了极大的好奇，此刻，他体内学者的热血甚至一度超过了政客的身份，他很想放下一切使命，安心在大汉内部转悠，认认真真的看完这个强大的国家，仔细的了解这个恐怖且有魅力的大国。
他对那位大力神的兴趣反而没有先前那么大了，皇帝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凡人，可这国家强大的不像话啊。
此时，四大帝国里的罗马帝国还是个精子，凯撒都没有出生，安息帝国刚刚摆脱塞琉古人的干预，还在休养生息，至于贵霜帝国，月氏人根本就没有迁徙，取代了他的匈奴人也才刚刚在中亚和印度地区展开攻势。
唯独大汉，在此刻是最强大的存在。
使节团进了皇宫，前来拜见帝国的皇帝。
刘长坐在上位，衣冠并不是很整齐，他做的也很随意，脸上带着一丝轻视，打量着这些进来的使节团。
当穆西斯见到皇帝的那一刻，他吓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人，穆西斯本身也并不矮小，可是在这位皇帝面前，他发现自己就跟孩子差不多，他就像个巨人一般，坐在那里，那凶狠的眼神令人无比的恐惧，不只是穆西斯，其余的使者们，也几乎是在见到刘长的那一刻就懵掉了。
希腊人的雕塑特征展现出了他们的审美特征，他们对男性雕像的创造上，非常的注重其雄壮的外表，肌肉分明，展现力量感，巨大感。
在这些人的眼里，刘长就好像是活过来的巨大雕塑，那浑身爆棚的力量感，线条，那巨大感。
跟随在他们之中的一位艺术家此刻忍不住叫了起来。
这些希腊的贵族，是受过精英教育的，艺术同样也在他们的学习范畴之内。
刘长完美符合了他们对男性美的一切需求，刘长本身长相就比较硬朗，带着一股杀伐之气，加上那魁梧的身材，那位艺术家此刻都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震动了。
而希腊的雕塑所展现的雄性美，大多为神灵，他们认为只有神灵才有这般的身材。
当刘长注视着他们的时候，他们幡然醒悟。
哦，原来匈奴人没有说谎。
原来这位也不是跟自家那位神王一样，自称神灵，原来是真的神啊！！
这些使者的异常反应，却引起了周围大臣们的愤怒，这些蛮夷，拜见陛下，不行礼也就算了，居然还直勾勾的看着陛下，还发出怪叫声，这是想要被诛族吗？！刚刚教会了他们宫廷礼仪的冯敬更是皱起了眉头，使节团失礼，他作为典客是一样要被问责的。
季布挥了挥手，当即便有郎中卫拿起了武器，看向了这些使臣。
穆西斯反应了过来，急忙带着众人按着冯敬所教授的礼仪来行礼拜见，众人害怕引起不必要的矛盾，也害怕被神灵所惩罚，唯独那位艺术家，即使在行礼的时候，还是在以最炽热的眼神偷偷打量着刘长。
刘长都被那厮的目光给盯得毛毛的。
使节团行礼拜见，随即站在了一侧，表达出了自己这次前来的目的。
“我们是来朝圣的。”
“东方的大力神，请祝福我们，沐浴在您的神圣光明之下，您散发着大地之母的乳香，您的胸膛是山峦的化身……”
穆西斯按着对宙斯的那一套说了起来，而这就苦了一旁的翻译了，这位翻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翻译，他是一个商贾，早年跟着阿父去过那边做生意，其实大汉对国外的很多信息都是商贾们所带来的，而这些商贾们学会了很多地方的语言，勉强能够做生意，表达出一些彼此的想法，可你要是让他们翻译祈祷礼这一套东西，那就真的有点为难。
翻译也没办法，只好如实翻译。
“额……我们是来求仙的……东方的神仙叫大力者，我们想让您帮着洗个澡，我们想吃你的……你的胸口，我的山……”
“混账！！！”
张不疑暴怒，当即下令道：“来人啊，将这些西方淫国的败类给拖出去斩了！！”
群臣都以为受到了羞辱，各个愤怒，或者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这么一个国家的使者前来为什么要说吸陛下什么什么的话。
唯独刘长，此刻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翻。
“哈哈哈，这厮要我给他洗个澡？？还要吸朕的乳汁？他个犬入的倒是想吸，朕也得有啊！”
“哈哈哈，这都是什么风俗啊，他们那边都是这么干的吗？两个国王相见，互相吸乳汁？哈哈哈～～你快问问！”
商贾急忙解释道：“陛下，他是在说祈祷礼，是把您当作神灵来祈祷……有些话我翻译的可能有一点点不恰当……”
刘长摇了摇头，安抚了一下张不疑，“不必生气，不过是因为言语不同而已，朕南征北战，都不曾见过如此奇怪的风俗，这大概是翻译有所不当……”
而站在不远处的司马喜却激动的书写着，他要如实的记录这一次双方的会面过程。
穆西斯倒是很惊讶，不太明白面前这些大臣们为什么如此。
这也坚定了他学习汉语的决心。
在奉承之后，这些人说起了自己的国家。
总体来说，就是大概的介绍了一下，不过携带着很多的夸张因素，翻译在翻译的时候，都觉得有些羞耻，你真当我没去过啊，你这牛吹的，作为大汉的忠实子民，这位翻译很好的还原了这些的话。
“我们的士兵有四五十万人，他们都是英雄，虽不如您的帝国这么强大，但是我们曾击败了西边强大的帝国！”
翻译说道：“他说自己有四十万士卒，其实就几万士卒，平时遇到强敌就召集农夫当奴隶来用，战斗力并不强……”
“我们有二十七个省，各处的城市虽然比不上长安，可是也有值得称赞的地方……”
“他现在在吹自己的土地大呢，并不大，他们的土地加起来也就大汉几个郡那么大，不过确实很肥沃，人也不如大汉这么多……”
穆西斯自然不知道翻译在一旁揭老底，正得意洋洋的介绍着自己的强国。
群臣也是从翻译这里听的津津有味。
在说完之后，穆西斯这才说起了如今的困境，匈奴人。
“那些野蛮人被您击败之后，来到了我们的土地上，烧杀劫掠，他们不是文明的，生吃人，抢劫农民的粮食，杀死他们……我们已经阻挡了他们的前进之路……”
翻译说道：“他说匈奴人在他们那里烧杀劫掠，他们现在挡住了匈奴人，可他们本身也是一群贼寇，四处劫掠，匈奴人劫掠百姓，起码还会抓起来当奴隶，这些人最初是直接剥皮的，而且他们也根本挡不住匈奴人……”
穆西斯在最后说起了愿意跟大汉结盟的事情。
而此刻，对大夏国有了充分了解的群臣也商谈了起来，不过，群臣对这件事并不上心。
匈奴人在别人家里烧杀劫掠，关我们屁事啊？？
周昌等人对这些使节团很有敌意，他们就怕这些人又给了陛下一个理由，陛下若是一怒之下准备去攻打身毒，那可如何是好，那要动用多少民力，多少物力，搞不懂连大汉都要被拖垮了。
刘长穷兵黩武的基础，是这些大臣们的努力。
纵观华夏历史，无论是国君还是大臣，都是以开国初的能力为最高。
周昌这些老家伙们孜孜不倦的奋斗，方才换取了刘长穷兵黩武的机会，尚方的诸多发明使得生产力上升，而各地的能吏，庙堂的贤臣，使得大汉迅速发展，愣是抗住了刘长数次的大规模用兵，没有让大汉就此垮掉。
古往今来，用兵太多都不是什么好事，很多王朝都是在兴盛时因为用兵的原因导致国力出现严重下滑。
主要就是打仗所耗费的各种资源实在是太多了，哪怕就是派出一万常备军去作战，所耗费的物资都是无法想象的。
好在，刘长并没有因为这些人的一番话所打动。
他严肃的说道：“朕听闻，两个国家派遣使者，是要以礼仪来互相拜访的，在互相拜访了两次之后，可以算的上是友好的国家，三次之后是可以结盟的国家，君主坐在一起商谈大事，然后能称之为兄弟之国也。”
“如今你们刚来了一次，就冒然说起结盟的事情，并不妥当。”
穆西斯也并没有失望，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这么容易，哪有一来就说结盟的，这样不成文的规矩在他们那边也同样存在。出自对这些人的好奇，刘长还决定晚上设宴来款待他们，他很想弄清楚那个洗澡和吸乳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了夜里，这些人都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裳前来赴宴。
这些半遮着身体的衣裳，可能不太适合开春的长安。
他们哆嗦着，却还是要保持着作为贵族的礼仪，在优雅的入宴之后，他们也选择了汉朝的跪坐方式。
刘长好奇的询问道：“你们哪里有几个国家呢？”
“除了我们，那里还有很多的王朝，在我们的身边有很多的小城邦，有弑君者巽伽国，再往下有百乘国，羯陵迦国，最南有朱罗国，潘迪亚……”
穆西斯很是认真的介绍起了当地的情况，错综复杂，孔雀王朝灭亡之后，这里就又出现了多国鼎立的局面，而这些希腊人也不太看得上这些南边的王国，常常去攻打他们，这次被攻打的成了他们，他们就开始变得非常委屈。
这些大夏人对刘长有着莫名的崇敬，尤其是当刘长坐在他们身边的时候，这些人就更加惊惧了。
刘长那魁梧的身体，让他们频频瞩目。
那位艺术家此刻都差点超过了穆西斯，尽量与刘长坐的近一点，要看的清楚些。
说实话，穆西斯是真的有些分不出面前这位到底是人还是神灵。
而在刘长轻易弄碎手里的骨头，一把吃掉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
刘长都不需要展现什么，光是那身体往那里一坐，就有这些人传说里的神灵的感觉了，只不过刘长不住在山上而已。
穆西斯忍不住问道：“听说您曾制服了一头神灵化身的牛？”
“哈哈哈，朕制服神牛的事情，连你们都知道了？”
“不错，当初有人送来了一头牛，这牛颇有不凡，不过也算不得什么神牛，不过空有其表，被我所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最后我令人宰杀，直接吃掉了……”
翻译急忙说道：“皇帝说有人给他抓来了神灵化身的牛，可这神灵并不厉害，空有其表，算不得真正的神灵，被陛下所打败，随后被皇帝所吃……”
穆西斯等人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那位艺术家此刻更是忍不住开口道：“能不能告诉皇帝，我是一位雕塑家，我愿意为皇帝修建一座最大的雕塑，让我摸摸他的身体，感受一下构造……”
翻译迟疑了片刻，“此人说自己擅工，可以为陛下做雕像，想要抚摸陛下的身体……”
“不是，这些人怎么老是跟朕的身体过不去呢？他做雕像就做呀，抚摸朕做什么呢？！这厮的眼神不对啊，莫不是也好……”
直到离开的时候，这位艺术家都没有能如愿的去抚摸一下这活过来的雕塑，他眼里满是渴望。
而刘长也从他们口中了解了很多关于那边的事情，他们说了很多，却没有说完。
刘长心里大概清楚，这厮是故意卖关子，想着能多留在自己的身边。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逼问。
在送走了这些人后，张不疑有些不悦的说道：“蛮夷，不知礼也！”
“这有什么奇怪的，燕国人用自己的妾来招待客人，齐国人听闻就觉得他们无礼，不过是因为风俗不同而已……这些人来的也是时候啊，他们说的这些，我们居然一个都不知道，还胡乱猜测，若是按着他们的说法，这身毒国在十多年前就灭亡了，那位弑君篡位者如今建立了……什么国来着？”
张不疑立刻回答道：“巽伽国。”
“对，就是这个国，他们的国力远不如当初啊……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时机。”
“陛下要征伐他们了吗？”
“不，征伐之事，不只是有出兵这么一种办法……不过，这巽伽国的国君弑君，我们身为上国，是不是该讨伐他这样的行为呢？”
“乱臣贼子，自然是要讨伐的！！”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且再等等，国内之事只要能安稳交给安……我就去给身毒王复仇去……他刚才说什么王来着？”
“大车王！”
“对，为大车王复仇……”

第四百二十九章 扩张的时代
船司空县，郑阳里。
天蒙蒙亮，鸡叫声便打破了寂静。
刘安猛地坐起身来，借着窗口所洒进来的月光，眯着双眼，打量着周围，在这个小小的内屋里，却睡着五个人，其余四个都是老人家尚未成家的儿子，刘安闻着这臭味，无奈的看向了窗外。
因为他的身份，这些人让出了最好的位置，他们蜷缩在一起，让刘安不被挤着。
可即便如此，刘安还是觉得很拥挤。
屋内的臭味不断的刺激着刘安，刘安只好走了出去，刚走出门，就看到老妪正坐在院落里舂米，她小心翼翼的忙碌着，天气很是寒冷，刘安穿着他们家最好的衣裳，可还是能感受到那种来自凌晨的寒意，而坐在院落里的这位老妪，额头上居然滚落着汗珠，汗流浃背，衣裳湿的完全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刘安一声不吭，走了几步，方才面朝门口，坐了下来。
老妪一惊，却没有说话，继续舂米。
一遍一遍的反复着，看着那粟米被碾碎，外壳掉落，粗糙的粟米落下，如此循环往复的过程，刘安却逐渐看的有些入神，一动不动的看着。
刘安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也没有跟这一家人有太多的接触，大多时候，他都是自怨自艾，想念着长安的生活，要么就是思索着自己脑海里的那些学问什么的，总之，他的画风跟这一家人是格格不入的，哪怕穿上了相同的衣裳，只是从外表来看，就能看出他的不同来，当地的乡人都说，张老丈多了个远亲，是个非常美的孩子。
自带着一股贵气，只是这孩子看起来不太聪明，整日都是发呆，别人上前搭话，也不怎么理会，真的是太可惜了，明明是这么好看的孩子啊。
而张老丈这一家人，对刘安还是非常客气的，哪怕刘长已经吩咐了他，让他该骂就骂，该打就打，可他们也不敢得罪这么一个贵人，平日里客客气气的，拿出最好的东西来让他吃，最好的地方让他睡，也不敢吩咐他做什么，任由安在家里发呆。
张老丈的几个孩子，对刘安也是敬而远之，哪怕是最小的那个，也不敢对刘安多说什么。
“贵人或许不知道，这叫舂米……你们吃的粟啊，都是这么弄出来的……”
老妪笑呵呵的说着，老妪的口音同样很关中，这跟刘安的口音是一样的，只是刘安很少会说方言，他不像刘长，刘长是什么方言都能说，而且说的惟妙惟肖，能迅速与各地的人相处起来。刘安说话却是慢条斯理的，特殊的贵族式腔调。
刘安没有试着逃走，他并不傻，不会去做这样毫无作用的事情。
阿父一旦拿定了主意，大母都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外头那个张夫整日虎视眈眈的，一副鹰犬模样，他就是有这个想法也不可能走得掉。
他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所用的这个东西，就是我尚方的一个朋友所做出来的……”
老妪笑了笑，“原来贵人的声音是这样的啊。”
刘安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看着汗流浃背的老妪，刘安忍不住问道：“你有四个儿子，为什么不让他们来帮你呢？”
“他们稍后吃了饭还要去农忙，哪里能让他们来做这个啊……我干不动农活，已经没什么用了，就只能做一做这样的事情……在家里闲居……”
刘安却知道，这位老妪从来都不曾闲过，她从早上舂米开始，纺织布匹，喂养家禽，给牲畜喂草，往耕地那边送水送吃的，有些时候还要帮着搬运种子，反正，刘安就没有见过她闲下来的样子。
他觉得有些不妥。
“若是疼爱阿母，就不该让阿母这般幸苦啊……”
“小君侯说的什么话啊，放在以前，我就是想要舂米，也没有粟米啊，我年幼的时候，家里有两个弟妹都因为无粟而饿死了，后来多亏了庙堂仁德，派人送来了农具，种子……”
“萧相？您记错了吧……您年幼的时候，还有萧相……您今年高龄？”
“三十有七，已经老了……”
刘长顿时就愣住了，他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这位白发苍苍，将沧桑刻在了脸上的老妪，呆愣了许久。
“您比我阿母就大四岁……可您看起来……”
刘安没有忍心说话，他又问道：“那老丈他……”
“他比我大七八岁……”
“在里中，他也算是长者了……”
在这个贵族动不动活六七十的时代，底层百姓的平均寿命却不到三十岁。
看着面前这位年龄跟阿母差不多，看起来却跟大母差不多的老妪，刘安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我来……”
刘安正要开口，老妪就已经舂好了米，急忙开始做饭。
很快，家里的几个男丁醒了过来，大家开始一同吃饭，与以前一样，刘安的粟还是最多的，上头还有几个菜，一小块肉，而老丈其余一家人，则只是简单的粟，还有些刘安都不曾见过的菜，他们吃的津津有味，吃的速度很快，吃饭的速度几乎都赶上了刘长，他们的个头并不大，身体也不太好，在夜晚，他们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不像刘安这样还能视物。
可他们体内仿佛蕴藏着什么伟大的力量，吃饭的速度和饭量丝毫不比那些有名的武士要慢多少。
最小的那个孩子连着吃了两碗，还是有些不舍的看着他阿母。
他们吃的很开心，老人再次夸赞起了这盛世，给孩子们讲述着这饭菜的来之不易。
只是，刘安此刻却只觉得平日里悦耳的称赞此刻都变那么的刺耳，他低着头，强忍着心里逃离的想法。
等到孩子们都吃完了饭，老人也不说了，起身就要往农地里走。
小儿子依依不舍的问道：“阿父……我能再吃一小碗吗？”
“哈哈，今日好好干活，若是将地都犁好了，晚上就多吃点！”
他们一般只吃两顿，分别在早上和晚上。
当他们拿起农具往外走的时候，刘安却不由得跟了上去。
老人看着主动跟来的刘安，眼里有些惊讶，却没有说话，只是朝着目的地走去。
这一天，刘安没有再闲着，他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卷起了衣裳，猛地跳进了土地之中。
只是，看似身材高大的刘安，却发挥不出什么作用来，无论是犁地，还是播种，不像是来帮忙的，更像是来捣乱的，这一家人都很有耐心，没有因此而抱怨什么。
刘安累的气喘吁吁，坐在树荫下，用沾满了泥泞的手擦了擦脸，那张好看的脸也因此变得脏乱了。
众人喝了些水，休息着，依旧没有人敢来打扰刘安。
只有老人，笑呵呵的说道：“贵人今日忙碌，怕是累了，去疾，你带着贵人回去休息……”
“不必，我无碍。”
看到刘安坚持，老人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休息过后，刘安再次忙碌了起来，忙到了傍晚的时候，刘安走在泥土里，一个脚滑，不由得摔在泥土里，很快又起了身，老丈家的孩子再也忍不住，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听到这笑声，刘安也抬起头来。
发出了他阿父般的豪爽笑声。
次日，刘安早早起来，开始帮老妪来做事，舂米这事他做的太慢，只能是捡柴火什么的。
老妪对刘安的变化很是惊讶，刘安坐在她的面前，双手拖着下巴，看着粟米。
“贵人……”
“叫我安就好了。”
“安……可是思念家人了？”
老妪一眼就看出了刘安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平日里，大母最是爱我，她这么多天不曾见到我，不知有多伤心……”
刘安忽然有些悲伤。
“还有阿母，她虽然很严厉，可一天见不到我就会派人去请……”
“还有两位姨母，勃，赐，良……”
老妪认真的听着，笑着说道：“还有你阿父呢。”
“我阿父现在怕是因为没有人跟他抢肉吃而开心的不得了呢！”
“他可不会想我。”
“怎么会呢……你阿父先前带你来的时候，每次看向你说话，眼里满是得意，那种表情，我是知道的，当初里正家的孩子进了什么学，他也是这个样子，每次看向他的时候，总是笑呵呵的……你阿父肯定也在想你呢！”
……
“来人啊！！将这些人给拖下去，关进廷尉大牢！！”
刘长愤怒的吼道。
顿时就有甲士拖着这些大夏国的使臣们往外走，穆西斯大声的求饶，可他不懂言语，于事无补。
刘长宴请他们也有好几天了，从他们的口中，刘长得知了很多关于身毒，乃至是更西方的事情，知道了更西方的那些国家的名字，实力，大概风俗等等，这些都让刘长很是激动，他早就想要过去看看了。
就在今天穆西斯如往常那样给刘长介绍西方世界，讲述着西方的圣贤的时候，那位艺术家的渴望终于是战胜了他的理智，他伸出手来，在刘长的手臂上捏了捏，感受了一下那线条。
刘长当时就懵了，不只是刘长，就是群臣和使者们都懵了。
而艺术家大概还觉得不知足，于是乎又抚摸了一下刘长的线条，刘长自然没客气，一拳抡去，艺术家直接飞了出去，倒在地上，晕迷不醒，而受到了冒犯的刘长则是勃然大怒，当即就让甲士们将这些人拖下去关起来。
一路被带到了牢狱内，使者们唉声叹息。
明明一切都发展的那么顺利，那位大力神都表现出了对西方的明显兴趣，这个时候，怎么就出了这么一幢破事呢？
艺术家苏醒过来之后，也被送到了这里。
在大牢内，他却显得很开心。
“感受那力量了吗？我差点就被他给打死了！！”
“那线条……若是能让他脱掉衣裳，让我好好看看，我定然能雕刻出最好的作品，那将会是世界闻名的雕塑！以往的雕塑，那都是凭借着对神灵的想象而雕刻出来的，如今，有一位真正的神在我面前，我可以按着他来进行雕刻啊！”
“雕刻？雕刻！还雕刻？！”
穆西斯愤怒的抓住了艺术家的脖颈，愤怒的质问道：“你的举动，将要将我们这些人都给害死了，你简直就是个疯子！当初为什么要让你跟随呢？！”
“你难道看不出来……”
“我……好吧，他确实很有力量，你这都飞起来了……”
这位艺术家在众人里算是最健硕的，不然也不能扛得住刘长的一拳。
可就是这位健硕的人，被那么轻易的打飞出去，愣是飞了好久才落地。
“我要将他挥拳的样子画下来！我要雕刻出来！！！”
穆西斯长叹了一声，绝望的抬起了头，这疯子无药可救了，难怪当初父亲不许自己继续钻研哲学和艺术，说这两个东西研究多了会发疯，如今看来，父亲说的果然没错，算了，听天由命吧。
此刻的刘长却看着地面上那巨大的舆图，在几个大臣的带领下，在舆图周围走来走去。
这舆图非常的巨大，几乎铺满了整个半个大殿，是由很多的布帛所缝纫而成的。
而这舆图大概是目前大汉最为详细的舆图，包括了大汉已知范围内的地形，湖泊，军事建筑，城池，大汉之内的情况格外的详细，从城池，乡村，驻军，地形，密密麻麻的，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
而此刻，几块尚未缝合的舆图就放在周边的位置上。
冯敬认真的为刘长解说了起来。
“这里就是大夏国，只是我们画不出具体的城池，只能是按着他们口中描述的来进行绘画……从他们说的南部三国来说，从这里，也就是骠人控制的地区可以直接到滇国！”
“能确定吗？？”
“能！柴齐所讲述的那些骠人奴隶的特征，与穆西斯所说的南部三国的特征完全相同，就连风俗文化都一样，当初骠人肯定就是从这里抓捕身毒人作为奴隶的……他们的面相漆黑如墨，语言风俗也都一样……”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有两条路可以前往身毒？”
“不过，按着柴奇的说法，这南边的道路非常的难走，处处都是山林猛兽毒虫，容易迷路，连水都不能饮用，含有剧毒，非常的可怕，若不是他及时撤退，带去的人都要死在那里了……若是要派遣大军从这里讨伐，只怕能活着到达的人不到一半……”
“而这边的道路，虽然同样遥远，荒无人烟，可好在没有那么多的危险……”
刘长摸了摸下巴，“你说，水路能不能到？”
“或许可以……南越之南有海水隔绝，或许从这里商船，就能赶往。”
“只是，海风巨大，船只是无法行驶的，我们的船只只能在水里，却无法出海……”
“那你说当初那些骗子，就那个骗了始皇帝的，他们是如何出海的？”
冯敬也愣住了，“这臣就不知道了……或许他们有办法避开……”
“真的无法出海？”
“无法出海。”
刘长转身看向了季布，“布啊，这水和海有什么不同呢？船可以在水上走，就不能在海里走？？”
“陛下是要造船坊打造能出海的船？”
华夏最早发现的海船建造与宋朝，在宋朝之前，华夏一直都是江船，并没有海船，不具备出海贸易的能力。而在发掘出来的宋海船上，发现了大量来自东南亚的香料，如沉香，槟榔，胡椒等等，并且还有钱币，药材之类的东西。
“造，必须要造！”
“让他们不要害怕失败，多次赏赐，一定要造出来可以出海的船只……”
季布急忙称是，刘长又提醒道：“不过，不要让他们盲目的去制造，要先弄清楚为什么船只不能出海，然后按着如何规避海上风险的思路来进行建造，这样才好！”
这段时间，刘长依旧很忙碌。
楚王逝世，谥号为元。
“能思辩众曰元，行义说民曰元，始建国都曰元，主义行德曰元，道德纯一曰元，遵仁贵德曰元，善行仁德曰元……”
这个谥号算是不错的了，彰显出了楚王的仁德，刘长原本还是有些不满意，想要给个武，或者宣，可群臣不从。
在谥号这个权力上，群臣的立场实在是太坚决。
根本就不愿意服从。
这让刘长也有点担心，自己该不会拿不到“文”谥号吧？？
刘长分不清谥号的好坏，可是他看得懂长度，文字的夸赞语最多，夸赞的范围最广，夸赞的力度最大，那肯定就是这个了。
而历史上的几个文帝，都是有名的狠人，别以为文帝就是文采出众，历史上有名的几个文帝那是相当能打好斗。
说几个有名的文帝，汉文帝刘恒，隋文帝杨坚，唐文帝李世民，明文帝朱棣，清文帝皇太极……一眼望去，全员狠人，再说一些稍次的，魏文帝曹丕，周文帝宇文泰，陈文帝陈蒨，晋文帝司马昭……虽比不上第一批次，可也算小有名气了。
至于那强大的楚国，随着刘交的逝世自然也是被瓦解掉了。
楚国有东海，薛，彭城三郡，虽然听着少，可论富裕程度和人口，绝对都不少，算是很强盛的国家了。
刘交的第二个儿子刘郢客成为了楚王，第三个儿子刘礼被封为东海王，第四个儿子刘富为薛王。
同时，刘长将楚国拆了拆，又封了几个“县王”，其余庶出的儿子也大多封侯，分布在楚国各地，成功的将楚国变成了“半个彭城郡”，从此，楚国作为南方大国和领袖的时代正式结束，吴国一跃成为了整个南方最为强大的诸侯国。
而刘恒此刻，正在摩拳擦掌，将目光投向了南越之南。
北方能出个不尊帝的马韩王，南方难道就没有吗？
ps：当我走进用黄金铺成的神宫的时候，他们告诉了我这座建筑的名字，叫拥有道德的人的宫殿，在宫殿里，我第一次见到了东方的大力神，他非常的高大，比最高大的骏马还要高大，浑身孔武有力，就像我们所有的雕塑都是在为他修建的那样，那健壮的体魄，不属于任何的凡人，就是最有名的英雄也会在他的面前自愧不如，他棱角分明又很硬朗的脸，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他握着自己的武器，看着远方，他的眼里闪烁着雷电，我们急忙行礼跪拜。——《朝圣者穆西斯游记》

第四百三十章 倭在韩东南
“哈哈哈，这画的可以啊！”
“不错，不错！还真不错！”
刘长站在廷尉牢狱内，看着墙壁上的绘画，叉着腰，满脸的喜色。
此刻，引入刘长眼前的是一个略显粗糙的壁画，是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正在举着拳头，虽然粗糙，可刘长一眼就认出，这画像之中的正是他自己，这壁画并非是刘长的正面，采用的是侧面，只露出半张脸，在他拳头的面前，则是一个同样侧着脸在逃跑的人。
这位艺术家画的很真实，无论是刘长的面目特征，还是身材比例，都能看的清楚，可画的也很玄乎，因为那位逃跑的人只有刘长的手臂大小，刘长是很高大，可没有高大到这种地步，这种对比简直就是大人跟婴儿的区别，非常不正常。
刘长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艺术家画的那个小人，显然就是他自己，他将自己的那种狼狈不堪，与刘长之间那种对比感都展现了出来，刘长觉得不足的，就是这表情没有画出来，让他看起来有些呆滞，神色很麻木。
跟大汉这边的画像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大汉当然也有很多类似的壁画风格的作品，可是两者的风格差异还是很大的。
而那位艺术家，此刻鼻青脸肿的，却依旧开心的手舞足蹈，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厮在牢狱之内，用着石头等非常简陋的“画具”绘制出了这副壁画，看守他们的甲士很惊讶，叫来了宣莫如，当刘长得知这件事后，玩心大起，便来到听闻里观看，不得不说，在这么短的时日里，能凭借着捡来的工具画出这样的画，这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先秦没有职业画家的，大多都是兼职，一些士人和贵族会将绘画当作自己的兴趣爱好，属于文人画家。
有代表性的两汉文人画家，如蜀郡太守刘褒，大儒赵岐，尚书张衡等等。
在先秦，民间并没有出现以绘画为谋生手段的人，两汉时出现了一些民间画家，可地位很低，直到唐宋之前，画家的地位都不是很高。
至于在秦末汉初，呵，画家？？去耕作打仗去！！！
在大秦当艺术家是有一定风险的，秦人连儒生都看不上，认为这些人对国无用，更别提其他与农工军无关的职业了。在大秦唯一受到认可的民间正式画家是巫，很多巫会绘画出鬼的图案，教导人们要如何驱赶打杀这些不同的鬼，就是负责教会人们正确的区别出不同的鬼。
官方当然是有宫廷画家的，不过秦国到底有没有宫廷画师，后人也不知道。反正大汉是有的，大汉的少府里，有个官职叫画室署长，这里就是有皇室的画家，代表人物有毛延寿，刘白，阳望等等。
以大汉全方位抄……借鉴大秦制度的情况来看，大秦的少府大概也是有皇室画工。
那大汉出现的职业民间画家主要是做什么呢？其实跟大秦的那群巫差不多，也是挺吃香的工作，拿的钱虽然不多，但是基本上不太可能与自己的客户打交道，他们的客户满意率能达到百分之百，也不会轻易来找他们麻烦，找茬退钱什么的也不存在。
他们是给死者墓葬里作画的。
至于希腊这边，画家的地位虽然比大汉这边高，可并没有出现职业画家，直接归类在贵族艺术家的行列里。
翻译很快就出现了，这位翻译其实就是这些人雇佣的私人翻译，只是，他们应该从自己国内雇佣的，在大汉的西域诸国里雇佣，还指望这个商贾能为自己说点好话，这不是如意行为吗？
不过，刘长还挺喜欢这个翻译的，这厮有什么就说什么，翻译的功底可能不深厚，可对这些蛮夷还是挺了解的。
经过翻译的解释，刘长有些明白了。
“他一直都只是想给朕画画？”
“是啊，他还想给您修建雕塑……陛下有所不知，这些人的雕塑，我也曾见过，那些雕塑的身体，就跟您差不多，匈奴人总是说您是大力神……看来西边那些人也知道了您的威名。”
“身毒人简直比陇西人还要信鬼神……臣当年在陇西装巫……咳咳。”
商贾急忙低下了头。
刘长却笑着将他拉到了身边，“有话就说吧，过去的事情，我赦免你无罪！”
商贾咧嘴笑着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当年的身毒人很凶的，他们的士卒常常劫掠沿路的商贾，我们都不敢过去，因此就只能做其他生意，我就拿了寻常的树枝，随意雕刻涂抹一番，拿到陇西去，说是有大巫祝福的树枝，可以驱鬼，结果陇西的贵人就花重金买了下来……匈奴人也很信鬼神，我也曾用这样的办法骗过匈奴人，只是匈奴人不愿意给钱，直接抢……”
“后来我们去身毒，刚进了货，就遇到了大风沙，不能出行，无奈之下，只能故技重施……结果身毒人比陇西人更相信鬼神，得知这是东方的神灵所赐福的，当地争夺的都打起来了……若不是怕出事，我们都差点卖掉所有货物直接在那里当巫了……”
商贾说着自己有趣的经历，却又急忙说道：“都是从前犯下的过错，请陛下恕罪！”
刘长显然并不在意，一把将他拽起来，“无碍，你仔细说说身毒那边，他们真的很相信这些？”
“是啊，这些外来人还好，那些土著民，哎，一言难尽，陛下亲眼看看就知道了，在大汉，若是有人生来少个手，就会被遗弃杀死，可是在那边，他就会被当作神灵……”
刘长眯了眯双眼，又看向了一旁的那些大夏使者们，随后看向了那位艺术家。
“你叫什么名字啊？”
翻译说道：“他叫兰登，他说自己是大夏国的宫廷画家，这次是跟着来记住大汉的情况，回去后再画给他们国王的……”
“兰登啊，不错……不错。”
刘长笑呵呵的说着，随即，他释放了这些使者们，让他们暂时在长安休息。
……
“陛下，您要派遣使者回访大夏，出使身毒诸国，派遣行人军前往那边，欢迎他们的画工，巫前来，我都可以理解……”
“可是，您说的用神灵来讨伐神毒，我就根本无法理解了……您怎么能……这，您不是不信鬼神的吗？”
冯敬满脸的纠结，完全跟不上这个暴君的思路，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用神灵来征服又是什么意思？？
您老人家这是准备效仿秦国驱赶鬼神来服徭役吗？？
咱们不能什么都学秦国啊！
汉朝继承了秦国一系列的制度，可是在对鬼神的态度上，还是更多的继承了楚国，敬而远之。毕竟刘邦就是个楚人，朝中大臣大多也都是楚人，刘长论祖籍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楚人，只是出生在关中而已，所以秦末的战争，就是一大群楚人抢夺天下，几个外地佬出谋划策。
刘长此刻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认真的说道：“目前大汉并没有征服身毒的实力，主要是我走不开……”
“不过，虽然士卒不能到达，可威名能到啊……就那些画画的，搞雕塑的，就能让那边的人都知道大汉的威名，若是我们派遣人，多进行交流，首先是能看清那边的情况，同时也能传播我们的威名，若是匈奴人将我当作神灵传播在身毒，你说以后当这位神灵带着大军前来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就会害怕，会主动来归降呢？”
“这……”
冯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刘长接着说道：“当初我出征匈奴的时候，匈奴人看到我胯下的白马，就吓得急忙逃窜，来到一些部落，当地的巫就带着人来叩拜，将我当作神灵来崇拜……”
“可身毒那边未必会这样啊！”
“陛下不能因为商贾的一句话就进行判断啊！”
“对呀，所以这才找你来商谈啊，不然朕早就下令让周相来操办这件事了。”
冯敬抿了抿嘴，苦笑着说道：“陛下还得等一等，行人君还不曾操练好。”
大汉九卿，每一个所拥有的班底都是很奢侈的，负责外交的典客同样也是如此，他麾下的部门分为行人，译官，别火三令，加上在各地的郡邸长丞。其中这个译官令，就是负责王朝对外翻译事务的，译官令麾下有很多的译者，这些人精通不同地区的语言，文化，文字等等，在他们朝见的时候能担任翻译的要任。
可目前的译官里并没有会大夏语的，因此只能用那位西域商贾，冯敬已经准备招这位商贾在译官里任职，就负责大夏语这方面，同时，冯敬已经在各地寻找会身毒语的能人，准备都招进来。
对任何人来说，在九卿麾下当属吏的差事，那都算是美差了。
因为这次的事情主要是以大夏那边为主，因此冯敬要培养的行人军，必须都要掌握当地的语言。
可行人军要接受的操练很多，语言难关都不曾克服，还没有做好准备。
刘长并不慌，他笑着说道：“行人军可以继续操练，大夏像兰登那样的画工，就是最好的行人军啊！如果我们无法派人过去，那就让他们多派人过来！”
“最好是能在他们民间也掀起风波……”
“若是能找到一批身毒人为我们所用，那就更好了。”
“朕是不许大汉信奉鬼神，可人家国外的要相信，朕又能怎么办呢？管不着他们啊！”
冯敬皱着眉头，坐在一旁，也沉思了起来。
“这样吧，这件事，你稍微用心，这些蛮夷看起来都不聪明，你应当是能对付的，多告诉他们一些朕的事迹，你知道该怎么说的……让这些人尽快回去，对了，老师不是在西域吗？让他也帮个忙，若是能护送就送一送，别让这些人被匈奴人给干掉了……”
韩信此刻正在西域，负责对身毒的诸事。
说真的，若非韩信在西域，这些大夏的使者也未必能安全来到这里，韩信主动出击，将匈奴人游荡在西域门户边的爪牙都给砍断了，还常常以夏侯灶等人为先锋，抓捕在外头的那些贼寇和匈奴人，将他们当作奴隶来修建驿站，道路，沿路的驿站可以确保消息的流通，而道路可以让确保军队迅速赶到。
另外，韩信还派遣车骑主动出击，以夏侯婴为将，不断的试探匈奴人。
之所以要千里迢迢的将河西的夏侯婴调过来当将军，是因为他的儿子不给力，夏侯灶担任先锋，斩获极多，获得了大量的军功，结果得意忘形，宴席上喝多了，一言不合，便将前来庆贺的将军周灶给打了一顿，他打人的原因很简单，凭什么你也叫灶？
于是乎，他那费尽心思得到的军功只能拿来给他赎罪，稳步不前。
韩信认为这厮虽然勇猛，可是浮动太大，不够稳定，因此将他的阿父叫来继续担任将领，夏侯婴年事已高，却并没有辜负韩信的信任，一战所得到的俘虏比夏侯灶三四次出征的还要多。
而在阿父麾下担任先锋之后，夏侯灶就不敢闹腾了，眼睁睁看着阿父疯狂的获得军功。
卢他之笑话他：壮则未变。
夏侯灶只是得意的告诉他：阿父这是在给我办事呢，反正他这爵位食邑迟早都是我的。
韩信目前的职务，就像是大汉版的“印度先遣军总督”，是在为以后讨伐身毒做准备，韩信向来是重视情报的，他也组建了类似行人军的情报机构，不过，他采用的却都是西域人，尤其是那些与身毒人相似的西域人，主要是中原人在那边太容易被发现了，相貌差异太大。
……
随着春季的开始，辽东的汉军再一次发动了进攻。
超过六万人的汉军从三个方面发动总攻，马韩人用了整整一个寒冬所修建的防御工事，却只想是纸糊的一般。因为在汉军冲锋的时候，马韩的士卒就出现了逃亡，投降，乃至叛乱的行为，这些人被将领们当作牲畜来用，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怒火，在汉军给与的勇气之下，直接反咬一口，马韩王费尽心思，以冻死数万人为代价修建的隔绝工事，紧紧阻挡了汉军半个时辰。
无论多强大的堡垒，一旦内部出现了裂痕，那么它倒塌的速度也就非常的迅速。
汉军几乎没有再遇到什么抵抗，被马韩王折腾惨的百姓们，自发的来迎接汉军，甚至要求跟随汉军一同作战。
坐在战车上，看着远处那些因为拿到粮食而欢呼的马韩人，徐厉不由得摇起了头。
他最初也是跟燕王一样，对浮丘伯这些人的话不以为然，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效果居然如此明显，是因为马韩王太配合的缘故吗？在最寒冷的时候，逼迫士卒去修建工事，连冬衣都不给发，要知道，如今汉军都会给俘虏们发冬衣，免得他们被冻死，这待遇连俘虏都不如，他们不反你反谁？？？
虽说这里的马韩人没什么礼仪，这一路上，处处都能看到一些露着上身的人，住在陵墓一样的房子里的人，可就是动物，它也能明白待在哪里会更好。
浮丘伯的理论，他所提出的仁义，那只是个口号，真正要做的，就是分化其民众，直接来说，收买人心，用粮食，衣物，温和的态度来进行收买，就是这么的简单。
而马韩的国力是拼不起的，他们就是愿意，也发不出粮食，给不了冬衣，哪怕是温和的态度，他们也给不起。
这都是建立在强大国力的基础上。
汉军的先锋部队已经逼近了对方的王城，而这座刚修建起来的王城，是根本挡不住汉军的。
此刻，马韩王带着亲近的属下正在飞速逃离，这位马韩王叫萁苗，他为人凶残，可还不算太傻，在知道防线被攻破之后，他就下令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国王，自己则是带着心腹们直接跑了，他的目的是跑到海边，他们在那里还有不少船只，他们要航行，离开这片土地，找到一个岛屿去生活。
此刻没有发明出正式的海船，可用江船出海的事情还是有的，只是这么做风险巨大，去十艘没六艘，沿着近海航行还可以，一旦远行，死亡概率就会变得十分的巨大。
马韩王提前准备好的这些船只里，装有钱财，粮食，布帛，乃至美人。
在心腹们的陪同下，他匆匆上了船，很快，这些停靠着的船只就出发了。
可就当他们刚离开后不久，远处竟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
船只上所悬挂着的汉字旗，依稀可见。
“黄头……是大汉黄头！！跑！快点！！”
马韩王惊恐的大叫了起来，急忙改变航道，迅速逃离。
而此刻，在船只上的周胜之也注意到了这些人，周胜之急忙让上头的瞭望员汇报情况，并且很快做出了判断，“这船上肯定是大鱼！快追！追上这些人！将他们的头砍下来！！！”
一位黄头急忙走上前，“将军，我们不熟悉这里，而且再往前走，那就会远离陆地，会非常的危险……”
“那你下令，让大军在这里守着，等着樊伉，调三艘大船，我亲自去追！！！”
“唯！！！”
两支舰队顿时就在这片海域上开始了追逐战。
ps：并非是老狼瞎编，史记记载了汉武帝讨伐朝鲜时动用了水军，而后汉书又记载了三韩曾经跟倭人有过往来，甚至燕王就曾派人前往过那边，作为燕国后裔占多数的朝鲜三韩，知道有倭岛其实也很正常。
后汉书的原文：倭在韩东南大海中，依山岛为居，凡百余国。自武帝灭朝鲜，使驿通于汉者三十许国。

第四百三十一章 兄弟们，想封侯吗？
“这是哪里啊？”
“难道这就是那倭岛不成？”
周胜之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围，脱下了鞋履，又拧着衣裳沾上的水，至于那甲，早就丢给了一旁的士卒来拿着，他警惕的看着周围，士卒们也是不断的走上了陆地，大船开始在岸边停靠。
在追逐战之中，为了摆脱汉军，那艘大船开始不断的丢东西，最初是丢各种钱财，周胜之几次都快要追上了，就看到一箱一箱的钱币从船只上被丢出去。再之后，那些人就开始丢其他杂物了，什么床榻，布帛，木案之类的，看到还是无法摆脱汉军，他们就开始丢粮食，不过丢了几袋，就不敢随意丢了。
过了片刻，他们开始丢女人了。
看着一个个精致的女子从船只上尖叫着被丢下来，周胜之都懵了，此刻，周胜之大概能确认，这艘船上肯定就是马韩的大贵族，很有可能就是马韩王本人！！
破国擒王，在大汉是属于最高的荣誉，同时，也是最高军功的获取办法，这么说吧，周胜之今天要是将这厮生擒了，那他回去后爵位食邑就能超过总是压他好几头的弟弟，虽然马韩国并不大，可毕竟是受到认可的外王，这功劳反正比破滇国要大的多。
周胜之一直都很渴望着能做出些让阿父赞叹的事情来。
周胜之在某些方面，跟刘如意很像，都崇拜自己的阿父，并且有意无意的进行效仿，这跟周亚夫不同，周亚夫跟他的阿父是比较僵硬的，两人的军事理念也有很多的不合，每次见面，总是固执的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疯狂的吵架。
可如刘如意一样，学来学去，也没有学到最根本的东西，他学习阿父的战法，使用的像模像样，可周勃从不会运用别人的战术，他有自己的独特的理念，周亚夫却学到了阿父的内在，并且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他也不嫉恨弟弟，弟弟有才能，只是他这个当哥哥的，只是想证明自己也并不弱，自己同样可以获取军功！
在这种情绪的加持下，周胜之开始了无休止的追逐，哪怕一艘船因为风浪沉没，他也没有停下来。
那逃跑的船受不了，在丢下女子之后，居然开始丢士卒。
一个又一个士卒大叫着，从船头上被丢了下来。
在连着丢下了三个士卒之后，船上平静了会，忽然就有个穿着华丽的男人被抬到了船头，那人愤怒的大吼了起来，随即被丢了下去。
周胜之大吃一惊，急忙令人想办法将那厮捞起来。
好在这些黄头都是有本事的，好不容易将那厮给救上来，又想办法让他将水吐出来，这才苏醒了过来。
而这位男子醒来的时候，眼里满是惊惧。
他就是马韩王。
箕苗愤怒的骂道：“这些反贼，居然敢如此对我？！”
周胜之身边的译官急忙为他解释，周胜之听闻，顿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大笑了起来，“当初你的先祖就是因为虐待百姓，方才被人推翻，如今你又将你先祖的事情重复了一遍，这就像是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啊！”
黄头们将箕苗抓起来，准备返航，奈何，此刻却迎来了风暴。
他们只能继续跟着远处马韩人的船只，躲避后方的风暴。
周胜之令人将马韩王带过来，即使遇到了风浪，周胜之还是很开心，对箕苗也很客气，毕竟，这位箕苗在他眼里，那是移动的一千户食邑，怎么能不重视他呢？
“这些人都把你丢下船了，为什么还不愿意停下来投降呢？”
箕苗狐疑的看着他，问道：“你不是周胜之吗？”
周胜之大喜，没想到这外王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由得问道：“他们是因为害怕我？”
“你处处砍首，所到之处，鸡犬不留……他们哪里敢投降？”
周胜之诧异的说道：“可是我已经很收敛了啊，最近都只是抓俘虏，不再斩杀了。”
箕苗低下头来，面色不安，没有说话，周胜之顿时反应过来，合着是你们自己宣传的啊！
“你们是准备前往哪里？！”
“倭人岛。”
“倭人岛？？”
周胜之显然不知道这个地方，又经过了一段时日的航行，他们终于看到了陆地，这让周胜之万分喜悦，在停船之后，即刻带着人来到了这处陌生的土地上。
来到这里，周胜之还是很小心的，先后派遣士卒们在周围探索，看看那些逃走的马韩人是不是在这里，毕竟那也是人头，不能浪费。
其余士卒就是搜索水，吃的。
周胜之坐了下来，享受着难得的阳光，不好气的问道：“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传闻里的仙岛？”
“不可能吧……这里也没神仙啊。”
“你说斩首一个神仙是什么军功啊？”
周胜之猛地抬起头来，眼里再次闪烁着红光。
甲士腿一软，急忙说道：“将军！莫要说这样的话，若真的是仙岛……”
“怕什么，我们有八百张强弩，别说什么海外神仙，就是太一来了，我都要斩首换军功！”
周胜之此刻忽然又兴奋了起来，浑身又充满了力气，他猛地站起身来，叫道：“兄弟们！生擒马韩王！已经能让我们都升好几个爵位了！这里乃是海外之地，若是能在这里抓到神仙之类的，送回去给陛下入，那这该是多大的军功啊！这是封侯的机会啊！！”
黄头这些时日里跟着周胜之，已经被他传染了不少，周胜之在外人看来是很凶狠的砍头狂魔，可是在士卒们看来，这就是大圣人啊。
能不顾君令偷偷将俘虏斩首送给麾下们当军功的，这不是圣人这是什么？？
他们原先都没有登场的机会，作为大汉三大常备军，名声甚至还不如地方的郡国兵，这让他们很是憋屈，要命的是爵位还不高，主要是没有什么拿军功的机会，可这次跟了周胜之，他们只觉得是苦尽甘来，这些时日里，他们疯狂的斩首，不断的捞军功，爵位是一升再升，也就是周胜之知道天子的底线是什么，没干出杀良冒功的事情，不然，他们这爵位还能再往上爬一爬。
尽管不杀良，可周胜之每次都是期待着当地人能反抗一下自己，只要有反抗者，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以对待敌人的态度来对待他们，斩首取军功。
这一点倒是跟好功的周勃如出一辙。
看看周勃，他连天子的脑袋都想砍了换军功。
刘盈的儿子刘弘，就被周勃所杀，他用皇帝的头换了一万户食邑的军功，五千金，以及丞相之位。
当他拥立的四哥渐渐掌握了实权之后，就将这位一辈子追求军功的狠人丢进了监狱里，想要处死他，逼得周勃无奈的感慨：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黄头军在听到周胜之的话后，不由得看向了手里的强弩。
或许是这强弩给与了他们极大的信心，他们当即高呼道：“愿意跟随将军！！”
很快，汉军就扩大了自己的探索范围，兴致勃勃的开始去抓神仙，周胜之留下一部分人来维修船只，看守俘虏和物资，自己则是也加入了探索的队伍里，这种军功，就是得亲自去拿，不然就要被分走不少了……
他们沿着岸边探索了几天，终于发现了一处清澈的水流，众人大喜，就在水源周围探索了起来。
“将军！！将军！！抓住了！！抓住神仙了！！快来人啊！！！”
远处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当周胜之开心的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甲士按着什么东西，众人急忙围上去查看。
甲士站起身来来，他抓住的东西也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蛮夷。
他身材非常的矮小，若是站在刘长身边，那对比……周胜之都不敢想象。
而他披散着头发，脸上涂抹着各种花纹，浑身也涂满了东西，简直就是蛮夷之中的蛮夷。
看到这模样，周胜之勃然大怒，骂道：“放屁！神仙能有这模样的？陛下一巴掌都能把他从这里扇到河西国去了！”
那俘虏龇牙咧嘴的叫了起来，可这里的人根本就没有能听懂他的话的。
“原来这里也有蛮夷居住啊……”
周胜之有些失望，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又笑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这人数有多少啊……”
“兄弟们，想封侯吗？”
俘虏看着面前这位将军眼里冒出的贪婪，不由得疯狂的挣扎了起来。
……
“你想要留在大汉？？”
刘长惊异的看着面前的穆西斯，完全不明白这厮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敬按着刘长的吩咐，准备让这些人早点回去，让大夏那边的人知道这边的情况，并且派遣更多的人来，免费的为大汉进行宣传工作，大夏国如今被匈奴逼得太紧，在这种危难的时候，稍微索要点东西，稍微让他们办点事，应该也不难吧？
穆西斯听明白了冯敬的暗示，大汉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帮助任何人，而且大汉如今最大的军事统率就在匈奴人的身后，若是你们可以让大汉满意，狠狠踹匈奴一脚的事情也不是办不到，都不需要出动北军，只要从西域征召一些人，让韩信带着，就可以做到了，无论是什么地方的军队，在韩信的手里，战斗力都能提升数倍，反正匈奴的重心在南，也不可能调集大军转身反击。
穆西斯当即表示，大夏国愿意与大汉成为永远的朋友。
不过，在告别的时候，这位主使，居然跟刘长表示，自己希望能留在大汉。
刘长一头雾水，你不是宗室吗？你不是为了国出使吗？你的国家都要灭亡了，你还要留在这里？这算什么？？
而穆西斯显然是不认同刘长的看法，他认真的说道：“我们的国王要求我来大汉拜见陛下，如今我的职责已经结束了，我想要留在大汉，学习大汉的知识，游历大汉各地，希望您能答应。”
“啊？？”
刘长根本不能理解他的思路，你们国家的兴衰跟你就没有任何关系吗？？
不过，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对于穆西斯的请求，刘长也没有拒绝，穆西斯这个人身为大夏国的贵族，是个可以用的人，刘长用人，从来不看身份，只看他对自己有没有用。
“好吧，你想留下那就留下吧，朕也愿意跟你们的国王成为朋友，也想见见他，不过，吸乳汁这样的礼节，我是不能接受的，要按着大汉的礼法来进行！”
当翻译将刘长的原话告诉穆西斯的时候，穆西斯同样一头雾水。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有这样的礼节呢？？
他诧异的反问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呢？陛下是不是听错了？莫不是这个翻译出了错？两国交往，若是连基本的礼仪都能翻译错，这怎么能行呢？！”
翻译迟疑了片刻，随即翻译道：“陛下，他说他们回去就修改这个礼仪，不知道以后大夏国的使臣前来的时候，是否都能采用大汉的礼仪？”
刘长笑着点了点头，“这样最好！朕允许了！”
翻译看着穆西斯，说道：“陛下说自己听错了，以后就用大汉的礼仪来拜见！”
穆西斯顿时也笑着点了点头。
翻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刘长看着那位翻译，说道：“你叫曲对吧？”
“是的，陛下！”
“无姓？”
“无姓！”
“好，赐你刘姓！往后你就留在冯敬的身边，帮着他教一群会说大夏国语的人出来！”
商贾欣喜若狂，大汉能有这个待遇的，也就只有当初那些楚王的宗室，还有一个刘敬。他以卑贱的商贾之身，能获得这样的姓，简直比让他在典客当官还要令人激动，他急忙行大礼拜见了皇帝，这才带着穆西斯走出了这里。
两人走出来，穆西斯也是感激的看着刘曲。
“这次，多亏了有你，若是没有你，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与陛下交流了……非常的感谢你！”
“咳咳，你不必如此客气，这都是我该做的。”
穆西斯又拿出了些金，“我希望能跟着你学习雅言，希望你能成全。”
刘曲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好，我可以教你。”
穆西斯笑了起来，“让他们回去复命，我以后就留在你的身边来学习了，我很想去大汉各地转一转……”
同行的艺术家也想要留下来，奈何，穆西斯不许，穆西斯是无业贵族，他并不是大夏王的大臣，没有官职，只是临时被犹子逼迫成为了主使，在完成了使命之后，就可以不干了，可艺术家不同，他是宫廷画工，是宣誓效忠的臣，若是强行留下来，那就是要被当作背叛的。
冯敬也曾跟刘长说过这件事，冯敬就不希望放走那位艺术家，倒不是冯敬多么欣赏这个人，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回去后，若是画出了大汉的一些地图，秘密之类的，怕是不太好，他这次来就是干这个的呀。
可刘长却不在乎，大手一挥，“朕不怕他们知道，就怕他们不知道！”
冯敬也就无可奈何了。
此刻，刘长正坐在厚德殿内，跟着季布商谈着出海之船的事情。
就是因为这件事，刘长最近也被弄得有些焦头烂额。
科研这件事，真的是要投入巨大的心血。
尤其是造船，造一艘大船，这耗费可不低，何况，他们还是在尝试阶段，就是不能肯定自己造出来的船一定能成功，在这种情况下，造船坊的研究，就像是在烧钱。大臣们非常的不满，认为陛下是在做无用功，在白白的耗费国力。
周昌更是几次前来，直接辱骂刘长。
“昏君！天下的百姓刚能吃的上两顿饭，你就又要想让他们开始挨饿不成？！”
“你如此糟蹋物资，与那胡亥有什么不同？！”
要不是周昌年纪实在太大，刘长怕打死他，只怕早就动手了。
可连太后都这么认为，这就给与了刘长一定的压力。
太后也觉得刘长太过重视这些器械了，尚方和造船坊耗费巨大，每年的研究，成功的不过寥寥几件，这么下去，东西还没做出来，国库先让你给败光了，太后认为应当先重视民生，不要如此着急，减少投入，与其耗费巨资去研究一艘能出海的大船，不如用这精力去做十万个锄头，分发给天下的百姓。
也就是刘长嘴硬，愣是抗住了所有的非议。
季布是大臣里少有的没有劝谏刘长的大臣，因此也败坏了一些名声，大臣们都说他是张不疑那样只懂得奉承的小人。
刘长长叹了一声，无奈的摇着头。
“或许是朕太着急了吧，周昌骂的难听，可他说的也不能说是错的……让百姓们吃饱是最重要的……”
看到有些沮丧的刘长，季布却认真的说道：“陛下，他们只是担心您关心尚方超过关心百姓，故而如此劝谏，臣负责这些事情，每年的支出都是在预期的范围之内，达不到让国库彻底垮掉的地步，您可以放心的将这件事交给我……”
“那你就不担心吗？”
“臣不担心，因为臣知道，陛下是因为关心百姓，故而才对尚方之事如此上心的。”
“你这番话，不知道的听了，还以为是朕的舍人说的呢！”

第四百三十二章 好善乐施吕大善人
“好！”
“仲父威武！！”
几个竖子站在“城边”，忍不住拍手欢呼着。
这是设立在皇宫内的鞠场，鞠场呈长方形，为东西向，设有坐南面北供观赏的大殿，四周有围栏，称为“鞠城”。这与后来的足球场极为相似，可这并非是刘长干预的结果，因为大汉百姓就是爱玩，这玩意就是这个时期开始出现的。
可能是在先秦时期被压抑的太久，到了太平的大汉，各种娱乐活动发展迅速，其中就包括了大汉第一娱乐项目，蹴鞠。先秦的娱乐性蹴鞠已经不能满足广大百姓了，于是乎，民间发展出了另外三个方式。
除却娱乐性蹴鞠之外，出现了表演性蹴鞠。
表演性蹴鞠，简单来说就是颠球，在鼓乐伴奏下进行以脚、膝、肩、头等部位控球技能的表演，达官贵人就非常的爱看，大汉出土的壁画里，多次展现了这种表演性的蹴鞠，有的时候，贵人甚至亲自下场来进行表演。
而第三种则是竞技性蹴鞠，也就是刘长现在所在的这种，是专门用来比赛的，一般是四人，有专门的“球门”，汉人非常的看重比赛，毕竟是老秦人留下的传统，东汉的李尤就说：“不以亲疏，不有阿私，端心平意，莫怨其非！”
大概意思，就是球场上无亲疏贵贱之分，要踢就好好踢！
贵族们大概是有自己的球队的，由隶臣们所组成。
第四种是军中蹴鞠，一般是用来操练士卒的。
此刻，刘长玩的是竞技性蹴鞠，可这愣是被他玩出了军中蹴鞠的感觉，在刘长控着球，开始朝着对面冲锋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两位球员是那么的惊惧，连上前争夺的想法都不敢有，急忙让开身体，生怕被这厮给撞死。
当然，作为长安有名的蹴鞠选手，其实刘长的动作在他们这里并不高明，他们也可以无伤的抢球，可是蹴鞠只是蹴鞠，总不能为了蹴鞠将命都给搭上去，整个长安的蹴鞠选手，谁不知道陛下是最输不起的，输了就打人。
不过老秦人也能理解陛下，毕竟老秦人也输不起，但凡观看秦人留下的打仗记录，就能发现一件事，老秦人是更加输不起，hi要是打仗了，无论输的多惨，他们都只会记载斩首多少，从来不提一个“败”字，只要我们不记录，我们就不会失败！什么信陵君，我们老秦人没听说过，不认识，不知道！！
敢继续追问的都去修长城了。
虽然算起来是楚人，母族是赵人，祖上是魏人，可刘长的诸多行为，令人感慨，真不愧是出生在长安的老秦人。
刘长再次进球，举起手来欢呼。
竖子们激动的拍着手。
刘启是一位坚定的球迷，每当有蹴鞠选手挡着仲父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的高呼道：“打他！仲父！打他！”
然后那些选手就不敢拦了，急忙放水。
刘长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笑呵呵的坐下来，竖子们围绕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他方才那惊人的表现。
“仲父这蹴鞠踢的实在是太好了，方才那一拳若是打中了，那踢蹴鞠的起码要躺半个月！”
刘祥激动的说道。
刘长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他倒是玩不起，就是力气太大，经过他脚下的蹴鞠，哪怕砸在人家身上，都能受伤，因此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让自己碰到别人，至于输不起之类的，那纯粹就是谣言了，他刘长为人厚道本分，整个大汉都知道，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无趣，无趣，阻拦的人太少，每次一冲就进球了……”
刘长摇着头，都有些玩腻了。
刘长并不知道，历史上，他的某位犹孙也发出了类似的感慨，随即，在元封三年，小猪就在长安举办了大汉第一次的“运动会”。
大汉的强大跟秦国的强大是不同的，秦国的强大表现在他对基层的掌控力上，军队强悍的战斗力上，那苛刻的标准和法律条文之上。而汉朝的强大，是多方面的强大，即使用如今的标准来说，大汉在那个时代也是世界性的强大国家了，不但是国防，就是软实力，文化这方面也是空前的强大。
各种艺术萌发，绘画，小说，诗歌，笑话，雕塑，体育……各种学科进步，医学，动物医学，法医学，数学，文学，史学，建筑学……古代华夏所有的建筑样式几乎都在汉朝就成型了。
各种崭新的行业出现，全方位的发展，几乎把能做的都给做了，给后来人留下了一个标杆，开了无数的先河，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盛世啊。
像秦这样大概只能算是强国，却不能算是盛世。
听到刘长的感慨，刘启笑着说道：“仲父乃是整个大汉最会玩的人，若是您都觉得无趣，无可奈何，那就没有人能找出办法了。”
看着这些格外殷勤的竖子们，刘长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们这些竖子都跟着朕一整天了，你们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刘祥这才说道：“仲父，我们已经很久不曾见到安了，心里都十分思念，生怕他吃了苦，想要去看看他……”
刘卬也点着头，“长安甚是无趣，安不在，也没有人告诉我们该去做什么，整日读书……仲父啊，能否让我们去见安一面呢？我不久之后就要前往西域就国了，我离开之前，就想见一见他。”
“哦……你们都想去见他是吧？”
刘长忽然咧嘴笑了起来，这莫名的笑容，让刘启心里一紧。
刘祥还在傻笑着点头。
刘启急忙说道：“仲父这是在磨砺安呢，我是不敢打扰的，就让他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无碍，去吧，去吧，见见他多好啊！”
“仲父！我不敢打扰！还是让祥他们去吧！”
刘启严肃的拒绝，其余几个竖子却只是傻乎乎的点着头，“我们去！我们去！”
刘长大笑了起来，“不错，看来你这竖子是没有去的必要了，禄！”
吕禄急忙走上前来，刘长低声吩咐了几句，挥了挥手。
吕禄点头，这才祥他们几个竖子跟着自己一同离开。
“多谢仲父！”
“哈哈，多谢仲父成全！”
几个竖子极为开心，笑呵呵的跟着吕禄离开了。
刘启只是看着他，忍不住的摇着头，自己这些兄弟们，还是太单纯啊，仲父是什么人，还能让你们如愿不成？
刘长让刘启跟着自己，两人一同回到了厚德殿内。
进了殿，刘长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坐了下来，让刘启坐在自己的面前。
“那些竖子们，朕要让他们也尝尝安吃过的苦。”
刘启并不惊讶，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宗室这些孩子里，你不是最聪慧的，可却是最有能力的，就是性格有些暴躁，有些狠辣，不过，对一个国君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缺点……”
“朕将你封在西域，是有自己的想法，刘卬好武，可才疏学浅，没有什么能力，因此朕特意让他距离河西近一些，可以成为你以后的帮手，这竖子就不成器，守着河西大门总归是能做到的。”
“可你不同，朕对你寄以厚望，西庭国三个方向，都可以开疆扩土……一路向西，甚至能控制与匈奴身毒的道路……朕是希望能以你作为东西之桥梁，无论以后是讨伐身毒，或者是要从身毒运什么东西回来，你都是要起到重大作用的，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陛下，臣遵命！”
“哈哈哈，你这个竖子，识人，用人方面，你都像你阿父，就是你这性格啊，也不知随了谁，记仇，暴躁……你阿父可不是这样的！”
“咳咳，大概是随了三伯父。”
“对！对！”
“你也长大了，要逐渐改变那些坏习惯，多学学你阿父！”
“你的国虽然很大，可户籍非常的少，二十余万民众，还不如中原的一个县……你前往封国之后，多从人口想办法，只有人多了，才好办事，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的，另外，对待你的百姓，不要以蛮夷来看待，只要能为你所用，就不要在乎那么多……多挑点能人回去，让他们帮助你，你要像赵佗那样，将蛮夷变成大汉之子民。”
“另外，身毒那边人不少，那个做翻译的刘曲说，当初有个叫阿育王的，居然能出动二十万士卒进行作战，还不影响国力，那他们的户籍定然也是有数百万之众，全部加起来，或许也逼近千万吧……”
“如果可以，尽量将周围的蛮夷都变成你的子民，你知道怎么做吧？”
刘启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在人口这方面，朕也没有办法给与你太多的帮助，各地都需要百姓啊，这就只能看你自己的能力了。”
“所有宗室子弟里，唯独你的使命最重。”
“不是仲父不疼爱你，只是你最成器，身为宗室子弟，这就是你的义务，不可推辞，不能抱怨，明白了吗？”
刘启重重的点着头。
在宗室子弟里，刘启的封国大概是最糟糕的，他的封国西庭国，占据了西域南部的大多数地区，土地还不错，就是人太少太少，辖下一个县里的户籍只有数千人……距离中原又非常的偏远，汉人的数量更是少的可怜，周围都是西域诸国，目前虽然臣服，可要教化那还需要很长的时日，远离中原，风险最高，待遇最差。
吕后都觉得刘长做的有些过分，看在刘启生母的份上，还特意送了些人前往西庭国。
刘启听到刘长的话，顿时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
毕竟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仲父如此看重自己，他心里又怎么能不激动呢？
“仲父！您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我一定要将西域经营好，西域在我手里迟早会像唐国那样强大起来的！！”
“哈哈哈，好！有志气！”
刘长开心的笑了起来，对刘启也并没有任何的忌惮。
刘启正要说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仲父不会无缘无故的将自己叫来说这么多话，难道是说……刘启猛地抬起头来，问道：“仲父？我要去西庭了吗？！”
“对，你要去西庭了，你不需要他们那样再磨砺什么了，你安心去西庭国就好……只是，你不要责怪仲父过早的让你扛起大任……”
“仲父说的什么话！能为仲父分忧，是儿最大的心愿！”
“好！你说吧，想要哪个国相来辅佐你，你大胆的去说，满朝的贤才们，随你挑选！”
刘启大喜，急忙说道：“曲逆侯！”
“嗯？？？”
“我想让陈公给我当国相！”
刘长沉默了片刻，“启啊，不是仲父舍不得给，只是陈侯的身体，怕是经不起这样的奔波，他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太好，你还是换一个身强力壮的人吧。”
刘启又沉思了片刻，方才说道；“那就请让夏侯灶将军来给我当国相吧！”
“夏侯灶？？你是说夏侯婴吧？？”
“不，就是夏侯灶！”
刘长愕然，不是，你这上下限的浮动这么大吗？直接从陈平跳到夏侯灶？？你知道夏侯灶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吗你就敢要？！
刘启认真的说道：“仲父，夏侯灶将军多次在西域作战，熟悉当地，况且他为人勇悍，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但是比较好驾驭，我作为国君，年纪太小，若是有陈平这样的国相，我也愿意放权，可是这样重要的人，仲父是要重用的，既然无法让这样的人来辅佐，那就不如找个我能驾驭的……”
刘启这是怕自己大权旁落，什么都做不了，所以特意选了个有用的，脑子不多的来给自己当国相。
可刘长还是干脆的摇着头。
“这绝对不行，灶来当国相，你那国不出三个月就灭亡了，那厮若是犯了混，连你一块儿打……这绝对不行。”
刘启咧嘴笑了起来，“那仲父将郅都给我做御史大夫不就好了吗？”
“哈哈哈，原来你这厮的目的是郅都啊……”
刘长轻轻抚摸着下巴，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这样吧，以纪通为国相，以郅都……为御史大夫，以夏侯灶为太尉。”
刘长说的比较艰难，尤其是在说郅都的时候，其实他是不太想拆散陆贾郅都这对组合的，可是，没办法，他知道郅都这厮还有更大的潜力，不能只是让他成为陆贾手里的快刀，得让他早点拥有支撑庙堂的能力，郅都还年轻，这次在西庭磨砺，作为实权三公，往后再升一级，就可以直接在庙堂入九卿，进入庙堂的核心，在未来背负更多。
刘启喜出望外，他本就是随口一说，也没想过仲父真的能将郅都交给自己。
纪通胆大心细，郅都办事狠辣，夏侯灶……比较勇猛。
这三人的组合还是可以的。
“多谢仲父！！！”
“好了，读书去！读书去！”
刘长挥了挥手，便将刘启给赶走。
刘启回到了自己的殿，便跟舍人周仁说起了这件事，周仁笑着说道：“陛下对大王十分宠爱。”
“那是自然，连郅都都给我了！”
“不只是如此，陛下在这个时候让大王前往封国，是为了让大王也沾沾光啊，如今太尉正在西域，不断的抓捕俘虏，大口吃肉，而分到好处的都是西域的那些外王，陛下急着让您前往，不就是希望您能跟在太尉身边多吃几口肉吗？”
刘启反应过来，“是这个道理啊！”
“做好准备，前往西庭！”
“是否要与河西王他们告别后……”
“不必，我去跟太后及皇后她们告别，就可以出发了，仲父以大事委托与我，我怎么能让仲父失望呢？我这次前往西域，不将国大治，灭尽诸敌，绝不返回！！！”
那一刻，刘启气场全开，眼里充满了斗志。
周仁急忙附身行礼。
刘启最先就是前往长乐宫里拜见太后，来到长乐宫，刘启就忍不住笑。
那位傻大个刘祥，就曾感慨阿父实在太宠爱仲父了，众人问起原因，他回答说：“大父甚至修建了一座皇宫，取名为仲父欢乐殿！”
众人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这长乐宫，也就是刘长快乐宫。
当时刘启就忍不住反驳，“大父显然更偏爱安，你看他的诗，他老人家都明说了，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刘启跟太后告别的时候，吕后也有些不忍心。
刘启的生母，曾是吕后的侍女，吕后亲自将她赏赐给刘恒。
“唉……小小年纪，也是苦了你啊。”
“大母，仲父在我这个年纪，已经能凭借一己之力来平定荆国的叛乱了，我虽然不才，但是也愿意效仿仲父的志向，为大汉镇守西边，内治国，外征强敌，定然不会辜负仲父的厚望！”
吕后迟疑了片刻，方才令人取来笔墨，写了什么，随即交给了刘启。
“大母，这是？”
“这都是我的族亲，这些人时不时来求见我，都想要个官职爵位，正好，如今西庭国有这么多的空缺，我也帮他们一个忙，你将这些人带过去，给个底层的官职，他们的家人在中原，怕是会太思念他们，让他们带着各自的家人隶臣门客一同过去吧！”
刘启一愣，随即猛地跪拜在吕后的面前。
“多谢大母！！！”

第四百三十三章 一个神仙算多少军功啊？
半岛已经彻底被平定，在马韩灭亡之后，其余的小部落即刻投降，再也没有与大汉为敌的想法。
整个半岛都彻底成为了大汉的领地，半岛上的战事也随着结束了，只是燕王还在北部与扶余人继续交战，这些扶余人，他们自称为亡民，就是逃避而来的百姓，自认为是橐离的遗民，而橐离则是出自殷商时的貊人，是我国山东的古老民族之一，在周灭商后，开始逃亡之路，前往东北建立自己的国家。
而扶余人就认为自己是这些人的后裔，他们最初的国都叫貊城（今长春），后来又在隔壁修建了一座王城，叫扶余城（今长春农安县），在经过了漫长的发育过程后，在秦末这个时间点逐渐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这大概还要归功与冒顿，冒顿将东胡人打的抬不起头来，却是给了其余这些人抬头的机会。
这东胡人也是比较惨，第一崛起后尝试着去欺负燕国，不巧的是当时的燕王叫燕职，史称燕昭王，就是千金买马骨的那个。
他麾下倒也是有些还不错的人才，像郭隗，剧辛，邹衍，屈庸，乐毅，苏代，秦开之类的，中间好像混进去什么东西……反正燕国吃了那么多年的败仗，好不容易来了个不错的君王，不错的将领天团，就让东胡人给碰上了。
将军秦开打的东胡却千余里……征服了极为广大的领土。
可秦开这位名将并不如他的孙子有名，秦开将军的孙子叫秦舞阳，就是年十四杀人的那个。
东胡人吃了一次亏，第二次瞅准机会对赵国出手，想要欺负赵国，时间选对了，当时赵国君王昏庸无能，内有贤相郭开，可是吧，人没选对，正好碰到来干匈奴的李牧，然后又被李牧给爆锤了一顿。
东胡人再次忍耐，第三次他决定不南下了，那边容易出猛人，还是欺负欺负身边不争气的小老弟吧，于是乎，他们就将目光对准了被李牧击破后已经半残的匈奴人，一顿欺负之后，遇到了冒顿……然后就被冒顿一顿嘎嘎乱杀，东胡联盟直接灭亡，各部成为匈奴的种族奴隶。
当然，东胡各族并未就此消亡，如后来退居乌桓山的乌桓族和退居鲜卑山的鲜卑族，就是东胡曾经主要的部落集团。
扶余人趁着这个机会，逐渐崛起，积极拉拢从中原逃亡的亡民，吸收先进的农业技术，积极开发大东北，可是，他们也不太幸运，遇到了一个满脑子都是雄心壮志的燕王，还有一个无条件信任燕王的皇帝。
燕王刘濞，那是刘邦都承认的宗室勇者，这位在燕国，那是根本消停不下来，不断的开拓，不但要吞掉半岛，还要吞掉扶余人。
半岛的战事已经平息了，可扶余人还在跟燕王交战。
燕王身先士卒，已经攻占了扶余人的王城，斩获巨大。
可总将徐厉此刻却笑不出来，他站在海岸边，眺望着远处，满脸的愁苦。
樊伉站在他的身边，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马韩王跑了，可这并不是让徐厉最担心的，让他最担心的，是周胜之没了。
按着士卒们的说法，他带着人去追几艘船，然后就再也没有了音讯，一直到如今。
徐厉只能是沉默着。
周胜之那是谁啊？大汉最资深的猛将的儿子，最年轻的猛将的哥哥，最残……最伟大的皇帝的好友，几乎是一起玩着长大的，这家伙要是没了，那他作为主将，就是拿这灭国的功劳，能赎掉自己的罪吗？？？
完了，这下要交代在这个竖子手里了。
樊伉却安抚道：“将军不必着急，胜之他……不会出什么事的……我稍后再带着黄头去找找看。”
“不必，你先去休息吧，我自己派人去找。”
“无碍，将军，还是我自己去找吧……”
“这是军令！回去休息！！”
徐厉愤怒的说着，樊伉也无可奈何。
徐厉也很生气，这几天，樊伉不断的带着水军去找周胜之，去的地方越来越远，没了一个周胜之，就已经要了他半条命了，若是樊伉出了事，那他也不用再想着赎罪什么的了，直接给自己一个体面好了。
樊伉那可比周胜之还吓人，太后的亲外甥，皇帝的表兄，代王的亲舅父，樊美人的兄长，大汉的舞阳侯……想想徐厉就有些胆寒，你可别再外出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船只行驶而来。
有黄头大声呼喊着什么，旗帜不断的飞扬了起来。
徐厉看着那旗帜，猛地叫道：“找到了？！找到周胜之了？！”
“这竖子！这犬入的！这……”
徐厉一边谩骂，一边朝着船的方向狂奔而去，樊伉也急忙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同跑到了岸边，黄头下了岸，急忙说道：“将军！！发现了周将军的船只，正在朝着这边行驶而来！！！”
“好啊！好啊！！”
徐厉万分激动，这家伙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很快，周胜之的两艘战船就出现了远处，船只看起来非常的残破，似乎下一刻就要沉没，看的徐厉都有些心惊胆战，当船只停靠之后，大批的黄头士卒开心的从船只内走了出来，并且要求周围的士卒进来帮忙。
随即，就看到士卒们拿着人头走了出来，那些人头皆是黥面，不断的搬运，这两艘战船里居然是装满了人头……徐厉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随着甲士们的搬运，樊伉却迫不及待的准备上船。
就在这个时候，周胜之大笑着，左右手各抓着一个人，走下了战船。
徐厉和樊伉也顾不得看他的战俘，看到周胜之完好无缺，他们就松了一口气。
“你这竖子！谁让你私自追击的？！你可知军法？！”
徐厉愤怒的训斥。
樊伉也忍不住骂道：“这些时日里，你可是将我吓得不轻，我连谥号都给你想好了！”
面对两人的训斥，周胜之却不慌，一把将手里的俘虏推出来。
“你们看，这是马韩王！被我生擒！”
徐厉大惊，定睛一看，果然是他，他又不悦的说道：“纵然擒王，你的举动也太冒险……”
“还有，这是我抓住的神仙！可以速速送到长安，交给陛下！！”
“嗯？？？”
当周胜之将手里的老头推到众人面前的时候，这老头惊惧的看着面前这些人。
徐厉狐疑的看着面前这位老人，他穿着齐国风格的服饰，鹤发童颜，倒是有些神仙的姿态。
樊伉也是吓了一跳，“你真抓来了一个神仙？！”
周胜之得意的问道；“这值多少军功啊？”
徐厉认真的观察着面前这位惶恐的老头，问道：“你是神仙？”
老头听闻，急忙摇晃着头，以浓厚的齐国口音说道：“老夫不是神仙！不是神仙啊！！”
周胜之勃然大怒，猛地抽出长剑，“老神仙？！你再说自己不是？！”
老头又连忙点着头，“是神仙！我是神仙！请将军别打了！我就是！！”
“这就对了，往后你就负责让大汉风调雨顺，但凡有一天不下雨，我就剁了你的脑袋当军功！！”
“我……”
老头都几乎要哭了出来。
徐厉令人带走面前的两个俘虏，看着周胜之，“你到底去了哪里？这是怎么回事？？？”
“三神山，就是蓬莱什么的，我追着追着就到了那里！”
“是三神山不错，我查看了，就是有三座岛！”
“我一路追杀马韩王，来到了仙岛，这里有很多的武罪余孽，马韩王的人带着这些人来攻打我们，想要将我们都杀死，我只能无奈的反击……这两船的脑袋都是凭证，其他的装不下，只能砍耳朵来作为凭证……这些都算军功吧？”
徐厉压根不相信这番说辞，“仙岛上马韩王还能召集野人来攻打你？？怕不是你看头心喜……哎，算了，算了，你继续说，这老头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就一路反击，一路反击，追到一个地方，结果在这里，居然发现了城池……那里肯定就是神仙所居住的地方，不知为什么，他们都跑掉了……就剩下这个老头，坐在一处石头上，等待着我们。”
“我前往质问他，是否是当地的神仙……”
“这个老头说自己是神仙，还说这里是蓬莱，任何人在这里动刀兵都会受到诅咒，还询问我是不是要为皇帝求长生药的……”
“我看到他是神仙，心里自然大喜，就直接将他抓了，本来想斩首，可是他又不承认自己是神仙了，无奈之下，就只能将他活着带过来了……”
听着周胜之的话，徐厉却若有所思。
徐厉迅速将周胜之的遭遇与某个事件联系了起来，在下令让周胜之和樊伉去休息之后，徐厉便前往去见那位老神仙。
牢狱内，老人长吁短叹，满脸的无奈。
看到徐厉走进来，身边没有周胜之，他才急忙说道：“上君！我并非神仙啊，我只是在那里修行的方士！那位将军愣是将我当作神仙给抓了，我不是啊！！”
“你当然不是……”
徐厉冷冷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观察着他的年纪。
“这位君，您与我大概是同宗吧？徐福是您什么人？”
老人顿时沉默了下来，徐厉在听到周胜之的话语之后，就将一切联系了起来，面前这位有着齐国口音，出现在了陌生岛屿，还有大量百姓生活的痕迹，惧怕前来的甲士，还自称方士，这一切，令人很难不跟当初欺骗了始皇帝的徐福联系起来。
可要说面前这位就是徐福，徐厉是不相信的，同为沛县人，徐厉却不信鬼神，没有楚人的风格，在最初得知徐福的事情时，老兄弟坐下来聊天，刘邦就曾当着这些老兄弟的面嘲笑始皇帝，他认为始皇帝怕死，甚至能被一些方士所欺骗，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按着徐厉所知道的，徐福当年说见到了神仙，可神仙嫌弃始皇帝的礼物太少，不肯给与仙药，骗取了大量的物资，随即出海逃之夭夭，看来就是逃到了某个岛屿上，并且在那里生活了下来啊。
面前这老头无奈的说道：“我唤作王奇，乃是他的弟子……与将军并非是本家。”
“好，承认了不就好了吗？”
“将事情详细的与我说一说……”
“当初我们来到了岛屿上……就开始在这里生活……”
“在发现有甲士上岸之后，我们担心是秦王派来的追兵，于是乎急忙离开，前往另外一个城池……我则是留下来，准备以方士之能唬住来人，断后……那位将军问我是否是神仙，我心里大喜，更加认定了他是来求仙问药的，就谎称是神仙，想要骗走他……”
“可没想到，这位将军比我还要开兴，当下就要砍了我的脑袋……”
王奇眼里满是惊恐，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离开中原后的这五十多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初那些信鬼神的秦国人哪里去了？不是要求仙吗？为什么要砍神仙的脑袋啊？但凡自己解释的稍微慢些，脑袋就要被砍下来了……
在听到王奇解释了诸多的问题后，徐厉点着头。
“那你们不曾建国？？”
“不曾，不敢……”
“你们有多少人？”
“与当地的蛮夷混居，有数万之众，有三座城池……”
“那里的气候土地如何？”
“那里的作物如何？”
“可有金铁铜？”
比起周胜之，徐厉更在意的是那座岛的价值，询问的都是那里风土人情，乃至各种资源的情况，王奇也只是认真回答，徐厉令人将这些都记录下来，抄写在纸张上，看着那奇怪的纸张，王奇的眼里满是困惑，却不敢询问。
抄写了许久，徐厉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有人，有土地，有粮食……还有金，银……哈哈哈，不错啊……”
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老人，眼里却没有了方才的凶残。
“这位老丈，您勿要害怕，秦国早就灭亡了，如今乃是我大汉，我大汉以孝治国，行仁义之政，与秦国是截然不同的，您过去的罪过，都不算是什么大罪，若是您在岛屿上的那些族人愿意归顺大汉，陛下也定然不会为难他们……”
“仁义……”
王奇抿了抿嘴，看得出来，确实仁义啊，你们比老秦人可仁义多了，那个年轻的将军，为了军功，几乎将发现的野人全部砍了脑袋，当成战利品带了回来，真的是太仁义了呀！
要不是船只装不下，他什么时候回来都不好说。
在他们离开的这些年里，中原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才变得如此凶残？遇到神仙都想要砍脑袋呢？
当然，他也不敢这么说，只是笑着说道：“多谢！”
“来人啊，照顾好这位老丈，不要让他出了什么闪失……对了，不要让樊伉和周胜之两位将军进来！”
“唯！！！”
在吩咐好了甲士后，徐厉急忙叫来了人，将记录好的内容火速送往了长安。
……
今日是刘启要前往西域的日子，奈何，他的兄弟们却没有办法来送他，因为他们都被丢到了各个地方来享受当农民的乐趣。
不过，刘长却要亲自送别这位犹子。
刘长专门令人宰杀了羊，要跟犹子一同吃饭，两人边吃边聊，聊的津津有味。
“仲父，长乐宫是不是该换个名字，得避讳啊……”
“那里是你大母居住的，他就是喊我长生，我也得忍着，避什么讳啊！”
“那长安是不是也要避讳？也不只是巧合还是天命，您与安，正好就是长安……如今长字得避讳，以后安字还得避讳，倒不如重新给国都取个新名字好了……”
“麻烦，算了，用就用吧，名字就是让人叫的……”
刘长大手一挥，又说道：“你这次前往西域，可不能只是想着要打仗啊，不能穷兵黩武，要多发展国力，知道吗？不要跟你那个赵王伯父去学，多学学你阿父，用心治理，你看你阿父当吴王这么多年，都不怎么出去打仗，国家是一天比一天强盛……”
“陛下！！”
“陛下！！！”
吕禄急匆匆走进了殿内，大声的说道；“陛下，吴王派人前来，说南越之南的扶南国与真腊国对吴国使臣不敬，残害百姓，驱使猛兽来杀死南越百姓，希望陛下允许他出兵讨伐！！”
刘长抿了抿嘴，又看了看一旁的刘启。
刘启沉默了片刻，“仲父，无碍，您继续说吧。”
“是这样的……既然是对方先冒犯，就不能算是穷兵黩武，就不能算是欺负人……你要多跟……算了，你谁都不要学了，就安心发展自己吧，你阿父也是潜心治理了那么久，才决定用兵，你也得用心治理，国家没有强盛之前，冒然出兵是不对的……好了，你去吧！”
刘启正式离开了长安，同行的人也并不少。
至于刘长，则是在听着吴国使者的禀告。
“我四哥这么快就坐不住了啊……只是庙堂没有粮食了……”
“只要陛下允许出兵即刻，吴国的粮食够用！！！”
刘长长叹了一声，摇着头，“朕的兄弟们，怎么都是一些穷兵黩武的人呢？？”
ps：其实徐福东渡这件事还是有很大争议的，史学家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能服众的说法，在这里就采取他东渡却不曾建国的说法了。因为若是建国了，在后来倭人朝见大汉的时候，大汉不可能不记载下来，而日本出土的古华夏的遗物大多是燕国的，有学者就猜测这些文物不是徐福带去的，而是卫满朝鲜这群人进行贸易时所带过去的，因为他们也是燕人嘛。

第四百三十四章 这算什么盛世
“不疑，你怎么看？”
“陛下圣明！”
“陛下所说的便是臣所想的！”
“放屁！朕还没说要怎么批复呢！”
“陛下雄才伟略，心里定然早已有了答复！陛下所想的，便是臣所想的！！”
张不疑毕恭毕敬的站在刘长的身边，神色是那么的庄严，就连这么奉承的话，被这厮说出来，也是那么的正气凌然，仿佛是在宣誓一般，那庄严的表情，看的吕禄都直摇头，果真是一代贤相啊。
刘长却被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好，好，既然朕所想的就是你所想的，那你说说，朕是怎么想的？”
张不疑毫不迟疑的说道：“陛下定然不会看着蛮夷对大汉无礼，也一定会支持吴国出兵，可如今群臣反对的厉害，尤其是周昌那厮，他纠结百官，奔走呼告，还想要带上季布来弹劾吴王……陛下定然是会批复吴王，不要急着作战。”
“陛下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不愿意出兵，若是吴王私自出兵，那就让他用军功来为自己赎罪！”
刘长摇着头。
“朕确实会允许吴王用兵，可是，朕不会让吴王来背负这个罪名。”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张不疑急忙说道：“臣愚钝，智不比陛下之万一，陛下所想，是臣所不能想的！”
吕禄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刘长的大治，解放了一个历史上很想干一仗却因为国力的限制而无法行动的大佬，历史上的文帝时期，大汉与匈奴的交锋之中，尚且处于战略防守，因为刘恒所遇到的是稽粥所统帅的前所未有的草原大帝国，而那时的大汉，一言难尽，刘恒和刘启几十年的奋斗，方才给刘彻积攒下了足够反击的家底。
刘恒和刘启的文景之治有多大成效呢？
按着史料的记载和分析，学者分析出汉初的人口在1600万上下，而在刘彻登基的时候，大汉人口大概逼近了3800万，到汉武帝晚年，大汉人口大概是在3200万上下……在昭宣之后，大汉人口爆炸，一度达到了5000万。
刘恒这些年里治理吴国，成效也同样巨大，吴国的一些都城的繁荣程度，甚至超过了中原的水平，作为落后的南方地区，户籍大增，耕地面积不断增加，铜铁出产暴增，百姓安居乐业，诸侯王们都不明白刘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刘恒所做的很多事情，看起来跟他们做的没有什么区别，大家都是轻徭薄赋，都是礼贤下士，凭什么你的成效就如此巨大呢？？
同样是轻徭薄赋，而历史上的文帝曾在14年的时候取消过全国的田租，直接就不收税了，很多人就开始反驳，文帝免税，可他收赋！有种让他把赋也免了，于是乎，文帝就将原先120钱的算赋改成了40钱。
刘启将阿父废除的田租再次收了起来，不过还是按着他阿父的要求，三十税一，并且下了死命令，想要将这个作为大汉的制度保留下去，算赋嘛……刘启还是提升到了120，毕竟，他那个时代要打仗，等到了刘彻……咳咳，咱们还是不说了，说说他孙子吧，刘彻的孙子又重新减轻税赋……
刘恒做的事情，也是其他诸侯王们所做的，只是，可能方法上有些不同吧。
毕竟要求别人勤俭的诸侯王很多，可整日身穿黑色的粗衣，脚着生皮制成的鞋，用皮带系剑，以莞蒲为席，不治兵器，絮衣无饰，衣服破了还要缝补缝补再穿上的诸侯王就这么一个了。
要求善待百姓的诸侯王很多，可每年都拿出自己的私人财产和部分国家的财产来帮助孤寡老幼的就他这么一个。
礼贤下士的诸侯王很多，可让大臣吃肉自己吃素菜的就这么一个。
轻徭薄赋的很多，可不舍得为自己盖一个房，直接免掉税，再将赋砍七成的就这么一个。
吴国如今这发展速度，甚至隐约超过了当初唐国的发展速度，这样的一个人，让他当诸侯王都有些屈才了，而且他不只是治理吴国，他将南越闽越地区一手抓，这些诸侯国都听从他的号令，那里的百姓不认自己国君反而认他，这就很离谱。
经过了长年的发展，吴国兵强马壮，国库里堆满了粮食，连带着南越等国，发展也是迅速，人丁兴旺。
刘恒并非是为了开疆扩土的名声而准备去作战的，南方一直都缺少人力，而刘长先前接见了大夏国的使者，证明了南方这边也能前往身毒，刘恒准备进一步开发南边，将这里的山林变成耕地，将这里的蛮夷变成百姓，修建城池港口，试图用水路或者陆路的方式来打通与身毒的联系，用彼之力来治我之国。
而刘长知道，自己这位兄长既然说了要出征，那他就是有一定能轻松战胜的信心。
以四哥那个谨慎程度，没有十足把握，他是绝对不会上书的。
但是群臣就不这么想了，先是在尚方投入巨大，投入那么多，成效那么少，这也就算了，还四处打仗，老是攻打一些不毛之地，打下来除了开疆扩土的名声之外，没有任何的好处！！！
在那个时代，开疆扩土确实是功劳，但是也得看土地怎么样。
先前攻打朔方等地，遏制匈奴，群臣没有多说什么，哪怕攻打河西，他们也不说什么，毕竟河西这地不错啊，是大汉天生的马场，还能成为重要的耕地，可是西域……群臣就有些看不动了，虽然西域有些土地是不错，可距离那么远，人口稀少，来回就要几年，占领这个有什么用处呢？？
与外贸易联络？行，继续忍着。
可随后又是滇国（今云南），穷山恶水，处处都是山，屁用没有，大汉攻下这里之后，每年反而还要倒贴钱，他们给的税收都不够在这里修路的！！
至于马韩和扶余，群臣实在想不到攻占他们的好处，马韩（今韩国）还行，扶余（今吉林，辽宁北部）只有少数的领地是适合耕作的，其他那都是苦寒之地啊，鸟兽都不能活命，大汉占下来做什么？？耗费那么多国力，就为了你开疆扩土的好名声吗？？？
大臣们是渴望土地，可你不能拿一些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恶心人啊！
吴国如今要攻打的那两个地方（今柬埔寨和越南南部），更是鸟不拉屎之中的鸟不拉屎，处处都是山林，没有像样的耕地，当地人都穷的吃土了，你这是打仗还是在扶贫呢？？打下来还得喂养他们，还得倒贴钱，拿将士的性命换这个到底值不值当？？
这都是以周昌为领袖的大臣们所共同的想法。
所有的这些，都被群臣们认为是刘长好大喜功的表现，白送都不要的土地，你居然要派人去攻打？？
在这次的朝议时，群臣的态度非常的坚决。
刘长却半点都不慌。
无论群臣说什么，都只是咧嘴傻笑着。
“好，周相说的有道理啊！”
“蛮夷之人，不服管教，不再往来就是了，何以出兵征伐呢？将不以怒用兵，国不以怒用兵，周相这句话，深的兵法与治国之精髓啊！”
刘长奉承了几句，周昌却很是谨慎，谁知道这个家伙憋着什么坏水呢？
果然，刘长很快就说道：“不过，朕只是懂得一些冲锋杀敌的办法，用兵之事，那是由太尉来负责的，朕已经将吴国的情况送到太尉那里，请求太尉来决定，诸位若是有什么意见，可以派人告知太尉，朕就不再理会了……”
坏了！！！
怎么忘了皇帝手里还有这张王牌呢！！
韩信会去搭理这些朝臣派来的人吗？
显然是不会的。
那他们能说服韩信吗？
显然是不能的。
韩信在庙堂里是有着超然地位，从不与大臣们往来，而大臣们就更不敢跟他往来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已经谋反了两次的人，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三次，武最的事情给群臣留下了两个宝贵的教训，家里不要养巫，无聊的时候不要乱串门！
朝议在无奈之中结束。
当刘长得意的回到厚德殿的时候，张不疑情不自禁的送上了吹捧。
“陛下！！”
“陛下圣明啊！！您一说淮阴侯，他们顿时就不敢说话了，鸦雀无声，哈哈哈，不愧是陛下！！”
张不疑围在刘长的身边，不断的夸赞道。
可罕见的，刘长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欢喜之色，他只是皱着眉头，看起来像是在沉思，张不疑第一次没有能看出刘长此刻的想法，这让张不疑十分的惊讶，跟随了刘长那么多年，刘长甚至都不用说话，张不疑就能看出他的想法，他的状态，他的心情，可是在此刻，他居然看不胡陛下在想什么。
平常，陛下就该得意的说起自己的这个应对啊？
这是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
“听到周昌说的话了吗？”
“他骂朕是独夫。”
刘长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不只是周昌，如今群臣都不喜朕，当然，朕也不曾喜欢过他们……倒也算扯平了。”
张不疑愤怒的说道：“这老狗，我现在就去……”
“算了，你也不必去了……诸事还得人家来操办呢，你把人家给打伤了，谁来办事呢？”
“陛下何时又曾在意这些老狗的话呢？”
“可现在，不只是一个两个，而是全部啊……就连我的老师，他都不理解我……还有阿母。”
“陛下不必在意这些！”
就在两人商谈的时候，门外再次传来了刘敬等人的声音。
刘长朝着吕禄示意了一下，想让吕禄去拦截一下，可过了片刻，吕禄忽然又走进来了，苦笑着说道：“陛下……陈侯来了……您是否……”
刘长可以不见周昌，可以不见刘敬，乃至是张苍，可陈平，刘长点了点头，允许陈平进来。
陈平看起来倒是没有群臣的那种愤怒，拜见了刘长，就坐在了一旁。
“臣都已经这般年迈了，不成想陛下还是不肯放过老臣啊。”
“啊？？可这次朕没有让你来背负啊，朕还特意挑选了师父……”
陈平不屑的说道：“朝中这些人，不敢招惹淮阴侯，便以我与淮阴侯最亲，要我上书去劝说淮阴侯，我不肯，他们不敢怨恨淮阴侯，这罪名最后还是落在了臣的头上啊。”
听到这番话，方才还在烦闷的刘长却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他这次是真的没有想让陈平来背锅的啊，没有想到，最后这锅居然能以这种形式落在陈平的身上。
陈平说道：“他们就一口咬定我能说服淮阴侯，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呢？”
“我与淮阴侯又不曾有什么交情……”
陈平摇着头，满脸的无奈。
“哈哈哈，仲父，您也不必太在意，这些人啊，就是无处宣泄，将气都宣泄在了您的身上啊！”
陈平看着刘长的心情不错了，这才开口说道：“臣听闻，陛下又催促周昌开垦耕地，同时还要讨伐南边的两个奸王，是这样的吗？”
“是啊。”
“陛下啊……南边的小国，他不知道礼仪，冒犯了大汉，派兵去惩罚他们，这是应当的，只是……”
陈平沉思了片刻，说道：“我听闻，上年庙堂令滇国修建道路，耗费巨大，西域诸国设驿站城池，耗费也不少，而所缴纳的税赋也不是很能弥补这一点……臣能理解陛下开疆扩土的决心，只是能否稍微缓缓呢？”
听到陈平的话，刘长顿时再次变得郁闷。
“仲父也是来劝说朕的啊。”
“不，臣并不是来劝说陛下收手的，陛下不必在这些蛮夷之地耗费钱财，可以提升他们的税收，让他们种植庙堂所需的作，如茶，如陛下准备从身毒引进来的棉，可以让他们为陛下开矿，服役……”
陈平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陛下太将这些人当人来看了，这就造成了攻占后的维持统治的费用大于收获，倒不如直接将他们当作免费的劳力来用……就算维持不了统治成本，也不能让他们薅大汉的羊毛啊，得稍微榨出他们的成本来。
“就以当地的王公为主，大汉派人监督，不必耗费心思来治理，让他们自己来治理自己，大汉只收税赋，打压他们的作物和矿产特产的价格，或者直接拿……”
“如此一来，群臣都不会再多说什么。”
“只要打仗对国家有利，谁会反对呢？”
听到陈平的话，刘长的脸上却没有出现喜色。
“如此一来，这些地区倒是不用大汉亲自来治理了……可是，这些人也永远就不会变成大汉的子民了。”
“陛下何必执着与将他们变成大汉子民呢？所谓民心，乃中原之民也，中原四周之胡狄蛮夷，何以称民呢？”
“朕虽然是圣贤，也做不到一视同仁，只是……您所说的办法，尽管可以在短期内为大汉收取大量的财富，可长久以往，却只是不断的冲突，战乱，仇恨，而且永远都是作为化外之地，不识王道，但凡中原有变，您所扶持的这些王公就会即刻自成一派，不再属大汉所有……”
“而朕的办法，如今的投入虽然巨大，可缓缓图之，大量百姓迁徙前往，说雅言，以汉字，受王化，以百年之时日，便与中原之民再无区别了……”
“可陛下所图的都是一些贫瘠的土地啊……这些人……”
“当初夏居河岸，以四周为贫瘠荒土，商居中原之地，以四周为荒土，周居九州，以北漠南水为鄙，夏时的贫瘠土地在商时就变成了良土，这是因为土地的变化吗？这是因为夏人耕耘开垦了这些地区，数百年之开发所成，商时的恶土，在周时就变成了良土吗？这不是也是开发之后才出现的变化吗？”
“从居住在树上的时代到如今，不断的有新工具出现，新的资源出现，住在树上的人生吃血肉，遇到麦粟不屑一顾，这是因为他们不认识麦粟啊，今日的不毛之地，出产诸多，而我们都不屑一顾，可你是否知道，这些荒土未来是否也会变成出产丰富的良土呢？那些摆放在地上你都不屑一顾的东西，未来是否会成为粟米那般的宝物呢？”
陈平摇了摇头，他是没有办法再说服面前这位倔强的皇帝了。
“秦末大乱，如今天下兴盛，乃是前所未有的盛世，可陛下的急令却没有中断，不断的开垦耕地，不断的减免税赋……如今的盛世，已经能让陛下获得千古之声名，哪怕是‘文’都不足以形容您的功德……而这般急切的行为，却反而会断送如今的盛世，毁掉您的功劳啊！！！”
陈平再次劝说，意思很明显了，陛下要懂得知足，不能什么事都要在今天办完。
刘长听到这句话，却放声大笑了起来。
“您以为，朕所做的这些，都只是为了名声与功劳？”
“那仲父便是将朕想的太过肤浅，功名与朕而言，如粪土也！！！”
“臣并非是这个意思……”
陈平此刻也不好明说，不过，刘长这些年实在折腾的太多，几乎四面开花，处处都是催促着大臣们，政令是一个接着一个，这种情况让陈平非常的担心，陛下这好大喜功的特点，实在是太令人担忧了。
刘长并没有给陈平解释，他认真的说道：“仲父……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您迟早会明白的……”
“什么狗屁盛世……还不够，这根本不够！”
“远远不够！！！！”

第四百三十五章 此谓长道
宣室殿内，年幼的刘长不情不愿的坐在刘邦的怀里。
刘邦一只手紧紧抓着手里的竹简，认真的看着，另外一只手却死死围绕在刘长的身上，即使如此，刘长还是时不时就用力的往前撞，就是想要破开阿父的禁锢，获得自由，刘邦很是平静的看着竹简，又用竹简敲了敲刘长的头。
“动什么动？！”
“老实点，朕看完了还要揍你呢！”
“不就拆了你一个石马吗？我赔给阿父就好了！何必动手呢？”
“你赔得起吗？你有那钱吗？”
“我现在没有，可我长大了就有啊。”
“呵，就你这德性，长大了就能挣到钱？”
“那是当然，我都已经想好了，我长大之后，就把城西门的那个黑旗拽下来，蒙脸上，跟我的兄弟往赵国山里那么一钻，就可以干打家劫舍的无本买卖了……到时候我们兄弟大碗吃肉……”
刘邦听着这竖子的胡言乱语，注意力还是放在了手里的竹简上，看了许久，不由得笑了起来。
“哈哈哈，周昌那厮整日都骂朕是桀纣那般的昏君，看这竹简，有大量的百姓都从山林里逃出来了，归顺大汉，长安已经有一年多的时日没有饿死人了，这怎么能说朕是昏君呢？”
刘邦说完，又不由得看向了刘长。
“你觉得呢？”
“如果我夸阿父是英明神武的贤君典范，您可以放过我吗？”
“不可以。”
“那我就知道说什么了……还治世呢，我跟阿母去各地转的时候，你知道那是什么场面吗？百姓面无血色，行尸走肉，到处都是坟墓，这长安有些地方我都不敢去，跟个鬼城一般的，你还说自己是贤君呢，周昌说的一点没错……”
“放屁！你个竖子知道什么？能活着就不错了！你知道什么是治世啊？”
“我当然知道！”
“那盛世我在梦中是见过的，家家户户都能吃得起肉，每天三顿饭，吃的满嘴流油，没有徭役，全穿着锦绣……不，是比锦绣还好，出门都有车，而且都不需要牛马来拉，数百里之地，半个时辰就能到，处处都是医馆，每个孩子都能启蒙……耕地里的粟米都很大，还可以飞来飞去……什么好玩的都有……”
年幼的刘长不知如何形容，只是手舞足蹈的解释着自己的盛世。
“你这竖子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天下就不曾有这样的盛世，若是有神仙之国，也不见得就是如此……”
“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个昏君！！你自己办不到而已！！”
那一刻，刘邦的神色似乎苍老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有气无力，像极了临终前的模样。
“长？那个盛世，你做到了吗？”
“你做到了吗？”
当刘长猛地从睡梦里惊醒的时候，曹姝和樊卿都被他给吓到了，樊卿急忙点上了火，曹姝则是穿好了衣裳，刘长借着那微弱的烛火，茫然的看着前方，嘴里则是不断的呢喃着。
“家家户户都能吃得起肉，每天三顿饭，吃的满……”
“陛下？？您在说什么啊？”
曹姝急切的询问道。
刘长这才惊醒，看着面前的曹姝，“阿父给我托梦了……”
“啊？？”
“高皇帝说了什么？”
“这个小气的让我给他赔石马呢！”
“啊？？？”
“我年幼时曾砸烂了宣誓殿外的一个石马，把头给弄下来想做我的坐骑，然后被他揍了一顿，今日梦里，他又说起了这件事……好了，无碍，无碍，睡吧！安心睡吧！”
刘长挥了挥手，便让曹姝和樊卿睡了下去。
他自己则是躺在床榻上，皱起了眉头。
那个梦里的盛世啊……无论怎么看，自己的这个盛世，都只是虚有其表，百姓们吃上饭了吗？一天两顿，一个月一次肉，那倒是吃上了，百姓们穿上衣了吗？若是将随意编制起来的破布团子当作衣裳，那确实都穿上了。
尽管如今的生活比起秦末是变了个画风，可具体下来，这种变化最多是表现在了城池之内，就是娱乐活动，玩得是谁呢？那也是底层爵位拥有者。
大汉最有名的足球爱好者叫项处。名医淳于意为项处看病，叮嘱他不要过度劳累，但项处不听，仍外出踢球，结果呕血身亡，这件事在大汉还是蛮有传播度的，而这位没有官职的居住在里中的狂热球迷是普通百姓吗？
他的爵位是公乘。
如今长安如此繁荣昌盛，百姓欢笑连连，可若是认真观察这些聚集在长安的百姓，看看他们的冠，你就会明白，那位“生命高于足球”的球迷项处的爵位在他们面前似乎就有些不够看了。
就连刘安如今居住的那户人家，这是大汉最底层的写照吗？
那位老人家的爵位是不更，他有着大片可以耕作的土地，可以养活四个儿子，没有饿死的，不用去服徭役，可以优先借来耕牛，拥有三个内室的大院落，能成为乡三老的候选人物。
至于更底层的那些……想要耕作却没有土地的，养了四个儿子却饿死了三个的，徭役时冻坏了脚趾手指的，这些人方才占据着大汉的绝大多数。
这跟刘长所想的盛世，似乎还有着巨大的差距。
因此，群臣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家这位陛下，在取得了如此傲人的成绩之后，依旧是不满足，还想要弄点什么来。
可若是群臣问起，刘长却又回答不出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创造出梦里的那种盛世来。
他只能不断的试探，尝试，而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成为了他人眼里好大喜功的一个表现而已。
次日醒来之后，刘长就下令，令人在长陵四周安放四个石马。
吕禄来负责这件事。
刘长来到张苍府邸的时候，这位大汉天子看起来有些茫然。
张苍的府邸一如既往的热闹，人来人往，可就是见不到什么男的，一百多位妾，就将他这个府邸给变的比长安南街还要热闹，而且这些妾又各有自己的侍女之类的，这就造成了这一路上仿佛进了女儿国，处处都是有交谈的女子，甚至还有在府邸内做买卖的，这是侍女们在互通有无，当然，当刘长进来的时候，这些人还是要避让的。
张苍在内屋，看起来脸色红润，精神奕奕。
若不是从他屋内走出来的三个妇人，刘长差点以为他在屋内读论语呢！
别的不说，就这身体的强度，在某些方面，大概是比刘长还要强壮，项羽自愧不如，若是他当初没有跟着荀子去读书，去操练一些身体，没准又是一个猛将呢。
“陛下！！”
“我是以弟子的身份来请教的，请老师勿要如此多礼……”
张苍沉思了片刻，微微行礼，“陛下。”
刘长坐在了张苍的面前，刚坐下来，还不等张苍家的人上茶上饭，就忍不住开始了自己的抱怨。
“师父啊，当初您说只要我行仁政，就能缔造盛世，对吧？”
“是啊……”
“这些年里，朕将税赋降到了那么低，徭役都给口粮，不影响农桑，逢战必胜，获得了大量的土地和人口……可为什么这盛世还是没有到来呢？这次寒冬，唐国，赵国，燕国，共计有三千四百余人被冻死了……唐国应该是精准的，赵国和燕国有没有隐瞒朕都不知道，老师，你说朕明明做好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为什么还是会这样呢？”
看着满脸茫然的刘长，张苍迟疑了片刻。
“长啊，积土成山，积水成渊，此非一日之功啊。”
“师父，他们都反对我外出征战……”
“我也反对。”
“大汉没有人口，难道要等着他们去生吗？直接去抢，将他们变成自己的百姓不就好了？大汉耕地不够多，那抢来其他的土地不就好了吗？这怎么能说是错的呢？”
“这么说，你四处征讨，连年的战事，都是为了缔造你曾经给我说的那个盛世？”
“是啊，我想，或许这样就能实现……师父，我相信我没有记错，海外是真的有宝物的，我幸苦造船，不是白费，还有如今攻占的那些地区，那都是宝地，我没有做错，我说的都是真的！”
听到刘长的解释，张苍却并不急着反驳。
刘长认真的说道：“陈平的这种做法，这是抽水打鱼！这么下来，是不用庙堂派遣官吏士卒来进行统治了，可这跟拦路打劫有什么区别？我大汉并非匈奴，也做不得强盗，连那稽粥都知道教化融合的道理，难道朕连稽粥都比不上吗？！”
“打劫来钱快啊，可以后呢？时刻都得警惕他们反咬一口！如今他们为我们做事，可是能学会我大汉的强大之处，等到有一天大汉没落了，就等着他们报复吧！”
“贯彻王道的大臣劝说朕，要让朕派人让这些国家上贡，庇护他们，让他们成为周天子那样接受万国朝拜的贤王！”
“只是，朝贡再多，外毕竟还是外，总有拔刀相见的那一天，因此，朕不用也！”
“贯彻霸道的大臣劝说朕，应当将反抗的人全部杀死，让他们变成奴隶，为大汉提供粮食矿产，像秦国奴役诸国那样进行奴役！”
“只是，这样的做法比起朝贡也好不到哪里去，动乱不休，抽水打鱼，因此，朕不用也！”
“朕不计成本的派遣官吏来接收这些地方，将他们变成大汉的郡国，让百姓迁徙过去，教化这里的百姓，让他们以我为天子，成为大汉之民，如此过上百年，哪怕他们反叛，也不过是诸夏之争，这个，朕称之为长道也！！”
“我道不休！”
听着弟子的话，张苍却没有半点的惊讶。
他跟群臣不同，他在刘长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并且一直到如今，“大直若屈，大巧若拙”，这放在刘长身上体现的最为明显，明明是一个满肚子计谋，极为聪明的人，看起来却是个十足的莽夫，有着一肚子的学问，说的都是大道理，可典故听起来就像是文盲。
“所谓征伐，不过是用来缔造盛世的前提而已，土地越多，人力越多，我所想要的盛世，大概才会更早到来吧！”
“朕在征伐上的付出，在尚方的付出，在造船上的付出……总有一天，群臣会明白，这是他们自己愚笨，不曾看懂！”
看着激动的刘长，张苍只是轻轻叹息着。
说起来，张苍也无法理解刘长所说的盛世，在他看来，面前这位弟子，就是给自己制定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可张苍却无法训斥他，因为这些年里，这位弟子一直都在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而奋斗着。
他一个只顾着享福，不思进取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嘲笑这么一个人呢？
甚至，张苍在面前这位弟子的身上看出了点老师的模样。
他清楚的记得，每次讲述自己宏伟盛世时那激动到失态的老师。
荀子所构想的盛世，所构想的军队，当时同样也没有人可以理解，只是当成了儒家所构想的宏伟蓝图里的一员，而荀子却居然想要去实现，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看着面前的弟子，张苍却忽然笑了起来。
“我倒是没有收错弟子……”
刘长板着脸，心里是巨大的挫败感，这些年里的征伐，没有起到效果，尚方，没有再给出像样的成绩，造船，船都没有造好……就连阿母也不能理解他的行为，几次劝说他减少对尚方的投入。
甚至，他在内政里做出的一系列政策，大臣们也是一脸的茫然。
也不知为什么，这位皇帝就是跟农民刚上了，借着各种事情的名义赐予底层爵位，使得底层爵位泛滥，地方之间，爵位者的上下区别迅速缩短，大家都有爵位，就别再说什么谁骑在谁的头上了……
若只是在爵位上乱搞也就算了，动不动就要求各地组织没有土地和缺少土地的农民进行开垦，还要插手民间的物价，严格把控农产品的价格，这简直就是全方位的乱搞啊。
至于总是说要让百姓们吃上肉，故而大量的在边塞草场驯养动物，拉低肉类价格，并且鼓励百姓们在家里养牲畜家禽，免掉家养自食类牲畜家禽的税，甚至每年都从唐，河西等地区运输大量的牲畜免费送给各地百姓家里让他们驯养之类的操作也是层出不穷。
至于大臣们询问皇帝为什么要这么执着让百姓吃肉，刘长则是用文盲的方式回答：古代的圣人治理下的百姓，顿顿都能吃肉，我如今的功劳就差这个了，必须想办法让他们吃肉！
群臣很害怕这个昏君为了让百姓吃肉就规定天下百姓以后只能吃肉不许吃粟。
终于，大汉底层的百姓，总算是能在祭祀之外的时候也能尝尝肉味了，哪怕数个月才能吃上一次……那也是吃上了，在百姓们吃着肉，哭着赞颂刘长的名字的时候，刘长却还是很失落。
在真正的盛世，肉不是每个人都哭着要吃的奢侈品啊！！！
不只是肉类的价格，他对其他产物的价格也做出了调整，最初，大臣们劝说他，如此有意的降低价格，那些家里养牲畜的，挖矿的，种茶的，挖盐的百姓岂不是都要亏损了吗？他们怎么办呢？陛下好心的举动，可能会害了这些以此为生的人。
刘长起初觉得有道理，可是他后来发现，大汉的百姓是不会去放牧，去挖矿，种茶，贩盐的，这些事情，都是那些劝谏自己的大臣们在做，他们在塞外有着数千只羊，有自己的盐场，有着自己的矿场，有大批的佃户饿着肚子为他们种植茶叶！！
于是乎，刘长就不再理会这些劝谏了。
“师父，我不相信鬼神，祖师说过，上天不会因为尧桀而有所改变，可是他真的会因为我而改变！”
“我始终都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会做那样的梦……我不想缔造什么盛世，我只是吃肉，喝酒……可是，渐渐的，我情不自禁的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当我正式开始下手来治理天下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上天所想要给我刘长的启迪……”
“它就是要我亲手缔造出这盛世来！”
“可是……它应该告诉我……到底该如何去做……我始终没有什么成果……如今这天下，实在差的太远，太远……或许老师您说的对，积土成山，积水成渊……朕这一生，大概是见不到了！”
在此刻，张苍却猛地站起身来，愤怒的说道；“这是什么话？！”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张苍将手放在了背后，凝视着远方，风吹来，长袍飘飘。
……
野地里，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从树上摘下了果子，随即就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吃了几口，刚回头，就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儒袍，哪怕年纪已高，可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令人不敢斜着去看他，他怒气冲冲的盯着小胖子。
胖子愣了会，方才怯生生将手里的果子递给了他。
“老师，您要吃吗？”
“苍……我可曾将学习的道理都告诉过你？身为君子，怎么可以不学习呢？！我在为你的师兄弟们讲述道理，你的师兄都虚心向我请教，你怎么能来这里偷吃呢？！”
“老师……您说的那些，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无法实现的东西，我还学习它做什么呢？”
老人将手放在了背后，凝视着远方，风吹来，长袍飘飘。
“天下的道理是共通的。”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

第四百三十六章 望之不似雄主
“张苍！”
“你这厮！！”
周昌指着张苍的手都在颤抖着，虽然两人是差不多的年纪，可周昌显然看起来要更加的苍老，张苍看起来反而跟他儿子差不多大，花白的胡须，佝偻的背影，周昌也没有了当初那挺拔的姿态，看起来又瘦又小，可老头的脾气是越来越坏了。
“若是哪天大汉灭亡在我们的手里，你就是罪魁祸首啊！”
“你不想着劝阻陛下，怎么还能教唆他继续去做呢？！”
张苍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不屑的说道：“按着周相的意思，我应该告诉陛下，不要去追求什么盛世，让他去享受玩乐，压榨百姓，去追求桀纣那样的天下？”
“如今就是盛世！百姓富足，还有什么要做的呢？！”
“是啊……我妻妾成群，您家里的犬那个头都快赶上牛犊了，长安的达官贵人们整日玩乐，喜气洋洋，这当然是盛世啊……可陛下所想要的盛世，不只是让我们这些人过的好……还有些周相看不到的人。”
“我看不到？天下驰道，皆出我手，你整日待在长安，倒是没资格与我说这番话。”
周昌严肃的说道：“陛下的本心或许是好的，只是他所说的盛世，绝对不是一日就能成功的，陛下愈发的紧逼，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我知道啊……会让那个盛世来的更早一些。”
“你！你！”
周昌也没有想到，向来和和气气，完全不给自己树敌的张苍这次居然会如此的坚决，周昌再次拄着拐杖，愤怒的说道；“陛下这就是在瞎折腾，根本不可能完成！”
“不可能完成又如何……重要的是要去做……只要做了，就比拄着拐杖喊着注定不能成功的人要强。”
“那若是错了呢？”
“一旦出错，整个盛世都将毁之一旦！”
“我实在想不出陛下能如何毁了这个天下，陛下上位之后，所做的诸事，无不让大汉迅速强盛，如今百姓过的苦了点，可如今大汉耕地无数，人力暴增，国库里粮食也不缺乏，能够抵御各种灾害，豪强本分，勋贵惊惧，匈奴等强敌纷纷逃窜，您倒是给我说说，陛下可以如何毁掉这个天下呢？”
张苍缓缓站起身来，俯视着面前的周昌。
“陛下行之过急！”
“你别说这样的屁话，你就告诉我，陛下做什么，会毁掉大汉！”
“打仗吗？！”
“大汉当今之名将，冠绝古今，淮阴侯身强力壮，年轻的将领们层出不穷，各地粮仓里堆积着如山的粮食，强大的匈奴都狼狈而逃，什么样的战争能摧毁大汉？！”
“不断颁发的政令吗？陛下的政令，有那个是折腾百姓的？怎么，周相与那些豪强大族有亲？”
张苍步步靠近，他紧锁着眉头，“投资尚方，尔等便说是什么灭国之举，上一年的盐井，今年产了多少盐吗？救了多少百姓吗？知道再上一年的水力纺车起到了多大的作用吗？知道再往前的印刷，纸张起到了多大的作用吗？”
“陛下无论办法何等政策，都是以民为先，修建渠道，可有百姓因此而死？！徭役，可曾饿着百姓？打仗，可曾使得十室九空？！反而，渠道滋润了沿路的耕地，驰道方便了各地的百姓，开垦的土地归了百姓，消灭外敌也是保护了边塞的百姓……”
“你们所说的这个要灭亡大汉的昏君，是我看到的那个将溺水的天下百姓一把拽出水，让他们吃上了肉的圣天子吗？！”
“民不聊生，民不聊生……哪里的百姓活不下去了？是因为陛下的缘故吗？！”
“是陛下减轻税赋让百姓活不下去了？还是徭役给与粮食让百姓活不下去了？或者设医馆，开县学让百姓活不下去了？”
“可笑之极，堂堂大汉国相，若是按着您的说法来说，想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的尧舜禹都是千古之罪人，觉得百姓过不上好日子就不作为的桀纣倒可能是真的圣人吧！”
“什么时候，想建立盛世，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反而成了过错？！”
“就因为陛下所想的盛世根本不可能实现，因此就得什么都不做吗？！”
“还浪费民力国力……呵，庙堂的职责，就是运用民力和国力来做一些让百姓过的更好的事情，否则，还弄什么庙堂呢，大家都回到住在树上茹毛饮血的时代就好了！！”
“送客！！！”
张苍大手一挥，转身不再去看周昌。
周昌面色赤红，浑身气的直哆嗦。
“老……老……老夫不善言辞，你……你诡辩小人！”
周昌一激动就会口吃，确实不太擅长辩论，面对异常强硬的张苍，他只能是愤怒的回到了府，可回到家里，他越想越气，愤怒的谩骂着张苍。
……
刘长坐在厚德殿里，身边则是有刘敬，张不疑，季布等大臣们。
“诸君，朕认真想过了，想要缔造盛世，最最最重要的，便是粮食了。”
“粮食是社稷的基础，无论我们想做什么都离不开粮食。”
大臣们有些沉默，合着陛下还是没有放弃自己那盛世的想法啊，也只有张不疑，愿意在此时为刘长摇旗呐喊，“陛下说的对！就应该这么办，得让大汉的粮产更多，要将新修建的粮仓全部用粮食来堆满！！”
群臣却不做什么评价，反正对张不疑来说，无论陛下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们真的怀疑，哪一天要是刘长觉得应该处死张不疑，张不疑都会欣然接受，直呼陛下说的对。
“陛下，这样的事情，应当让周相也前来参与啊。”
刘敬无奈的说着。
“朕都已经有好几天不曾见到周相了……这厮恃宠而骄，屡次上书请辞！！”
刘长很是愤怒，堂堂一国丞相，总是在自己这里搞樊卿那一套，一吵架就想回娘家，成何体统啊！这次绝对不能那么快低头了，得好好晾着他！
刘敬继续说道：“陛下，周相这次是真的病了……太医令已经前往了几次……”
刘长抿了抿嘴。
季布迟疑了片刻，问道：“要不这大船的研发，还是往后放一放？”
“可朕又没有影响到……唉……”
刘长摇了摇头，缓缓抬起头，为什么这些人都不能理解他呢？
他做这些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在国库储蓄充足，能够应对各种灾害的基础上进行的，他又岂能通过压榨百姓来实现自己想法的人，等大船造出来，出海，不知能带来多少好东西，这些好东西，不只是归刘长所享用的好东西，而是能造福天下的好东西啊。
当初将匈奴从西域赶出去，如今西域很多农作物源源不断的进入中原，有各种瓜果，蔬菜，这些都极大的改变了大汉百姓的生活，甚至，在刘长的构想里，当棉这类的作物从身毒进来之后，最好就是在西域进行大范围的推广播种，因为西域是半耕半游牧，通过畜牧业和庙堂的资助能让百姓们不会饿死，让他们所生产的棉就能填补庙堂维持统治所花费的成本，甚至是能反超的。
至于滇国，这里药材极多，有铜铁，虽然目前人力的原因不能开发，可人迟早会多起来啊，铁，那也是国家的根本，做什么不需要用到铁呢？一个铁制的农具，就能改变一户人家的生活啊。
就是南越那块，南越所出产的稻，如今在吴，长沙，楚广泛推广，逐渐取代了原先的品种，产量很高，这才有了吴国如今强盛的前提，若是没有这些作物，四哥就是再有本事，能将吴国发展的这么迅速吗？？
至于半岛那块，铜铁之类不用多说，南部都是适合耕作的地方，燕国苦寒地多，若是能将这里作为燕国未来的粮仓，那能养活多少人呢？
为什么这些人就是看不到，总是要跟自己作对呢？
周昌是真的病了，在被张苍痛斥一顿之后，顿时病倒。
而想要治好他的病，或许就只能如季布所说的那样，减少开支。
满朝大臣，似乎就没有一个是能理解自己的。
就是张不疑这厮，他的支持也不能当作支持，因为刘长无论说什么，他都会支持。
刘长看了看面前的诸多大臣，沉默了许久。
“好……暂缓。”
就在这个时候，吕禄激动的冲进了殿内。
“陛下！陛下！”
“将军徐厉来报！！！”
对于这场战争的结果，没有人怀疑过会输，成功是必然的，目前的已知天下里，能跟大汉一换一的，就只有匈奴人，其余那些小国嘛，跟大汉都是一换五，乃至是一换十，匈奴同样也是，打他们都不用动脑子，直接裹挟他们作为自己仆从军投入战场。
“胜了？这么快？”
刘长只是惊讶与胜利的到来，而吕禄则是点着头，将奏章递给了刘长。
刘长看了片刻，忽然有些呆滞。
群臣们看到陛下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忽然间，刘长仰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诸位！！来，吕禄，将这内容念给群臣！让他们也听听！！”
吕禄急忙拿起了奏章，开始念了起来，徐厉在奏章里，先是提到了战事，大汉几乎没有耗费多少，就平定了马韩，马韩王也被当作俘虏给抓了起来，然后，就是周胜之追马韩王的事情。
徐厉在奏章里提到，周胜之从马韩出发，到达了一个陌生的岛屿，就在马韩之南。
而这岛屿比起大汉沿岸的岛屿都要大很多，目前都不清楚其大小，岛屿上有很多的野人，规模不在扶余马韩这些人之下，可能还要更多，还有当初跟随徐福前往那里的秦人，这里有各种资源，有适合耕作的平原地区，甚至还有露天的矿！！！
按着那位俘虏的说法，这里露天矿很多，其中最多的就是银矿，就分布在周胜之登陆的那一片区域。
在最初，很多学者都认为中古古代用银币是很晚的，可是，河南扶沟所出土的银币却打碎了这个想法，华夏在春秋时就出现了银币，只是没有金铜那么流行，在秦国，干脆只发行了金和铜，还有布帛作为辅佐。直到汉武帝时期，大汉方才颁发了正式的银币，这是因为汉武帝时期频繁的对外贸易，金面额太大，铜币又不方便，故而选择了银币。
不是不想用白银，奈何，银矿实在太少，在此刻根本无法建立“银本位”的货币体系。
群臣目瞪口呆的听着吕禄的讲述。
“有土地，距离近，有各种稀缺矿，当地还有充足的人力……出海是错的吗？！”
“朕想要出海，是荒谬的决定吗？！这海外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岛屿，又有多少这样的资源？！这些年造船的费用，比起一座银矿，值不值？！！”
刘长此刻的声音很是洪亮，别说大臣们，就是殿外的那些近侍，都听到了天子的咆哮声。
“就是没有人相信朕！都觉得朕是在浪费功夫！！现在诸君是如何看的呢？！”
“季布！还要停止建造出海的大船吗？！！”
看着此刻扬眉吐气，将自己长期的委屈都要宣泄出来的刘长，季布轻轻说道：“不必暂缓，既然有岛屿要成为我大汉之土地，那么就自然需要大船来往岛屿上运输物资，帮着教化那里的百姓……”
这大船往岛上去，肯定是为了运物资，但是运什么过去运什么回来，那就不好说了。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
当今随着经济发展，民间货币体系越来越不方便，而刘长也准备进行对世界的探索，在骑兵到达不了的地方，自然还是要以贸易为主，而目前的黄金和铜币都不方便，民间普遍使用的铜币，面值太小，各地的商贾们去做生意，都得空着车来装钱，若是能有充足的银，能形成黄金大面额，银中面额，铜小面额的情况，以银作为金铜的中间，成为换算单位，那货币体系是不是就能稳定下来呢？
刘长在这方面不算是专家，还是得让法家或者黄老的人来负责，儒家在这方面也同样不擅长，在百家里，只有法家和黄老是最擅长这个方面的。
在一瞬间，刘长就已经想到了很多。
他笑吟吟的看向了大臣们，“诸位觉得呢？！”
“若是属实，那自然是……”
大臣们也都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继续跟暴君作对。
刘长此刻心思都在这个好消息身上，让群臣先离开，自己则是留下了张不疑和季布来商谈这件事。
“哈哈哈，海外果真是有宝物的！”
“朕是对的！”
“造船并非是无用之举！”
“尚方也是，迟早有一天，尚方会让所有的大臣们都闭上嘴！”
……
走出了皇宫，群臣却是在感慨，难道真的有天命这么一说吗？陛下刚打算要暂缓大船之事，结果就传来了这么一个消息，这运气，群臣无奈的摇着头，这下，他们连反对的理由都没有了，这些年造船的费用却是比不上一座巨大的露天银矿啊，别说如今的，就是再造十年，那也是值得的。
当然，也有不少大臣心里出现了动摇，难道这些年里，陛下真的不是好大喜功，而是都有自己的想法？？
可他又不曾出海，他怎么会知道海外有宝物呢？？
这一定都是巧合！！误打误撞而已！！
“阿母～～～”
当刘长得意洋洋的走进了殿内的时候，吕后正哄着两个小孙子。
她瞥了刘长一眼，示意他闭上嘴，这才让雍娥和宫女将孩子带回内屋去。
刘长迫不及待的坐在了吕后的面前。
“阿母！徐福找到了！这厮果真没有去什么仙岛，是去了一处岛屿，周胜之抓住了他的弟子，那处岛屿上啊，有人，有矿，有平原，哈哈哈，只要组织起来，大汉就能源源不断的得到白银……”
听着儿子的炫耀，吕后看起来有些平静。
刘长越说越激动。
“好了，我知道了。”
“阿母，他们都不相信我……我不是为了自己的功劳，我真的……”
看着面前这比划着手却无法表达出自己想法的刘长，看着他那委屈的模样，吕后抿了抿嘴。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能成大事的。”
“群臣也并非是不信任，他们只是怕你加大对这些事情的投入，反而轻视了民生，到最后会影响百姓的生活……”
“那阿母呢……您又是因为担心什么才总是劝我呢？”
吕后沉默了许久。
“长啊……我听闻，荀子的一生，都过的很不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他耗费了自己的一生，用来追逐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啊。”
“不只是他，孟子，孔子，韩非子，庄子，老子……那些有着自己理解中的盛世的人，都是如此的。”
“我从不曾怀疑过你的能力……我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的轻松一些。”
“如今，你还能找我诉苦……跟我炫耀……可我已经很老了……就怕有一天，这个天下再也没有能理解你的人了啊。”
吕后发出了感慨，这一次，她没有再故作冷漠，也没有将对孩子的爱意藏起来，很是直接的说了出来。
她已经很老了，再也不复年轻时的美艳，看向刘长的时候，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起来，没有了年轻时的锋利。
“不过，我很欣慰……我的良人是个豪杰，心怀天下之志。”
“而我的儿子则是要更加的优秀，因为他的志向更加远大，想要缔造一个神仙之国，让天下百姓再也不愁吃喝……当初我的良人讲述自己的志向的时候，他人都曾嘲讽，可当我的儿子讲述自己的志向的时候，众人却连嘲笑都做不到，心里只有惊惧……因为，他们都不敢有这样的志向，甚至都不去猜测你的志向。”
“阿母……我……”
“好了，饿了吗？”
“嗯……”
“来人啊，弄些羊肉来……”
“你看看你这衣袖……怎么又变得这么脏了……哎，把衣袖卷起来再吃……擦擦嘴角，看你哪里像个要打造盛世的雄主啊……”
永寿殿内。
在母亲的抱怨声中，儿子只是低着头，埋头吃饭。

第四百三十七章 老师
群臣不听话，怎么办？
多半是闲的，换一批就好。
刘长本以为，岛屿的发现，能让这些大臣们老实一段时日，奈何，他们不敢在明面上讲述，私下里却对刘长有着很大的意见，刘长也根本不惯着他们，那你们就去跟地方相换一换吧，最先就是将死犟的刘敬给换到河西去了，他在河西担任国相，正好全身心负责那里的人口迁徙，多弄些豪强，物尽其用。
而原本的河西相栾布，则是要在庙堂里担任治粟内史，也就是接替刘敬。
刘长是挺欣赏刘敬的，这个人各方面都不错，尤其是对豪强，敢下死手，不但能提出政策，还能操办实事，可他的缺陷也同样太大，喜欢唱反调，而且总是挡在刘长的面前，自以为是，颇有种天下唯我独清的味道。
让他前往河西，就听不到他的啰嗦，同时也能让他的特长有地方可以施展。
至于栾布，他在河西勤勤恳恳，在各方面都比较成熟，此刻再回来接替刘敬，问题不大。
除却刘敬，同样遭受驱逐的还有郎中令柴武。
在群臣要劝谏刘长的时候，这位多次给群臣大开方便之面，自己也多次劝谏，还想组织群臣去见吕后进行劝谏，刘长直接将他派往了北庭国，让他去给刘卬当国相，好好治理地方去吧，这位精通战事，正好给师父送去个靠谱的人来负责后勤工作，由周勃，柴武，夏侯灶，韩信所组成的西北四重奏，想必能奏响出些优美的音乐。
虽然这中间混进去了个什么东西，可这不影响大局，毕竟他阿父随时都能驾着战车回来撞死他。
刘长并不是刘盈，不是群臣就可以进行拿捏的，刘长目前所缺少的，乃是那些底层官吏，因为开疆扩土，很多地方的基层官吏不够用，至于朝臣嘛，刘长随时都能换掉好几批，能自由搭配出好几个体系出来，都不带重样的。
刘长换掉了好几个大臣，从九卿开始，基本上将那些反对声特别大的都给派到了外地，也只有三公级别的周昌是没有被撤换掉的。
在宣读了这些任命之后，朝堂里也是无比的安静。
宣室殿内，刘长坐在上位，脸色没有半点的动容。
对刘长，或者刘邦，嬴政这样的皇帝来说，跟皇帝唱反调，那就是有些跟自己的三族过不去了。
好在，比起嬴政和刘邦来说，刘长的手段还是比较温柔的，只是眼不见心不烦，只是让他们前往外地，没有从物理上让他们变成眼不见。
张不疑看着陛下，却不由得说道：“陛下……还有周昌这厮……我们该怎么办呢？”
提起周昌，刘长便又开始烦恼了起来，目前有不少的事情都在周昌的手里，而周昌本身软硬不吃，外派也没法派，想要换掉他的话，那要让他接手呢？若是不换，又该怎么去说服这个比宣义还要固执的“驴国相”呢？
……
张府之内，张苍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张苍对吃的非常看重，他倒不会通过浪费的方式来取得珍贵的食材，他只是更在意吃法，普普通通的粟，他都能让家里的庖厨做出数十种吃法，有滋有味的开始品尝，张苍家里养着六位庖厨，那手艺，绝对不弱于刘长身边尚食监里的庖厨。
而且张苍吃的很精细，每当他吃饭的时候，都要有两个美人来服侍他吃饭。
有些时候，张苍觉得肉咀嚼起来太费劲，这些美人就会帮着他……咳咳，这些也不方便细说。
说贪图富贵，整个大汉，都没有人能比得上这位的。
这位比谁都懂得享受，他对女人也很挑剔，若是纳了妾，等到这女人生了孩子，张苍就不喜欢与她们亲近，大概是因为张苍觉得这些人已经……没有当初的新鲜感了吧。
可对寡妇，他又即刻改变想法，只是亲近几次之后，没了新鲜感，就不再纠缠。
群臣都很尊敬他的学问，他的能力，可是对他的为人，那就很是唾弃了。
好食，好色，不作为，慵懒。
只要能宅在家里，就绝对不会上班，只要刘长没有吩咐，就绝对不会主动办事。
同为儒家之人，都觉得这厮将荀子的颜面丢了个干净。
此刻，张苍面前就摆放着诸多的粟，稻，还有麦，这些吃的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各种被做成了不同的美味。
在美人的服侍下，张苍细嚼慢咽，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这是吴国的稻米……嗯，软。”
张苍眯着双眼，微微点着头，又夹起稻，放在眼前认真的看着，始终都是一副慵懒的神色。
美人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张苍咽下了那稻米。
张苍的生活同样很规律，不过这种规律跟张不疑是不同的。
张苍每日起来之后，总是会在府内操练。
练练剑法，活动一番筋骨，然后再开始吃饭。
张苍对自己的生活要求很高，隶臣里就有医术高明的人，但凡觉得自己稍微有些难受，就会即刻让这些医者查看，每天早睡早起，锻炼，适当的吃饭，菜肉结合，很少饮酒……按着太医令夏无且的话来说，他这辈子都不曾见过如此爱惜自己的人，做的简直比自己都离谱，像这样的人肯定能长寿！
除却女色，他就几乎没有任何伤身的习惯，甚至很少动怒。
而在庙堂里，他也是贯彻着自己的养生之道，就是苟着，从不给自己树立敌人，也绝对不参与任何的动乱，这让张苍活得是有滋有味，就连先前武最案，他都全身而退，没有受到半点的牵连，什么都没做。
吃完了饭菜，张苍起身，进了内屋，悠闲的看起了书籍。
他在少府培养了不少的年轻人，随后以磨砺他们为由，将自己手里的事情分发给了他们，这极大的减轻了张苍的工作量，让他可以安心的养生。
张苍很喜欢读书，到如今，他没读过的书已经很少了，毕竟是在皇家图书馆当过管理员的人。
读了半个多时辰的书，就有美人端着盆走了进来。
要给他擦拭双脚，张苍放下了手里的书籍，低声喃喃道：
“临时的朝议啊……”
“良人在说什么？”
张苍看着面前的美人，伸出手，撩起了她的头发，问道：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您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妾的眼里带着一丝崇拜。
张苍却缓缓摇着头，似乎是不认同。
妾急忙补充道：“连陛下遇到难事都要来向您请教，您就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那只是因为陛下不够聪明，所以才找我呢？”
妾大惊失色，急忙低下了头，不敢接茬。
张苍却轻笑了起来，“你又怕什么呢？”
“洗完了吗？”
“洗……洗好了……”
“我这就为您准备被褥……您可以休息片……”
“不必准备了。”
“我……嗯？？”
妾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说道：“可是已经到了午时。”
张苍的生活是有规律可循的，哪怕是天塌下来了，他都要在日中时准时午休，当初廷尉在外头抓武最同党，府内人吓得半死，张苍却依旧在睡着午觉，完全不受到这些事的影响。
“我得去一趟皇宫了，还得参与朝议呢。”
“可是，朝议还有一个时辰……”
“无碍，让人给我准备马车吧。”
在张府众人惊恐的眼神里，张苍上了车，慢慢悠悠的朝着皇宫走去。
就在今天，有小吏前来禀告诸多大臣，陛下要紧急召开朝议。
这种临时召开的朝议，往往都是因为有大事发生。
而张苍都不用想，就已经明白了陛下这次朝议的目的了。
周昌病了，先前很多周昌来负责的事情，此刻都要天子来亲自负责，张不疑和季布可以分担一些，可有些事情，是周昌从头开始负责的，无论是张不疑还是季布，都没可能平稳的接手，而周昌负责的还是最要命的徭役之事。
在这种问题上，接手若是不顺利，可能就会酿成灾祸。
耽不耽误倒是另说，主要就是怕这利民之政反而变成了害民的苛政。
张苍到的很早，当他来到皇宫门口的时候，大臣们还都没有赶来。
只有一个张不疑在门口等着。
当看到张苍到来的时候，张不疑也是有些惊讶。
“张公？？您有事来拜见陛下？”
“为朝议而来。”
“朝议？？？”
张不疑抬起头来，看了看太阳，“那还有一个多时辰啊……您这是……病了？？”
“许久都不曾与朝臣交谈，提前过来，好叙叙旧。”
“张相……您目前是在负责户籍，官吏，还有军事后勤的事情吧？”
“是啊……”
“正好待着也无事，您与我说说吧……这户籍的情况如何啊？”
张不疑也不知道这张苍发了什么疯，自己跟他又没有什么交情，问自己这些事情做什么呢？不过，张不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何况，这都是陛下的功德，干嘛要藏着呢，于是乎，张不疑便从户籍开始，说起了如今的大汉户籍的局势，所遭遇的问题，自己的解决办法等等，又说起了各地官吏的情况，升迁考核，最近的几次考核。
张苍并不多言，只是听着张不疑歌颂着陛下这些年里所取得的傲人成绩。
渐渐的，大臣们多了起来。
张苍不动声色的混迹在这些人之中，笑呵呵的询问着各项情况，这些人跟张不疑一样，也不明白这位怎么来的这么早，平常您不都是掐着时间，在开门最后一刻赶来吗？？
况且，您什么时候开始对国事这么上心了？
当然，面对这位天子的老师，大汉九卿，他们也不敢直接质问，讲述着各自的情况。
张苍时不时点着头。
当朝议正式开始的时候，张苍这才跟着群臣走进了皇宫。
刘长坐在上位，打量着面前这些大臣。
“周相病重，首先就是这今年的秋收，要做好准备……”
果然，刘长是要问策的。
周昌的重要性，在此刻就展现了出来。
群臣面面相觑，秋收的事情，他们还能帮着拿主意，可这驰道，向来都是周昌负责，他们也不知该说什么。
刘长又说起了其他几个事情，纷纷询问大臣们的想法。
群臣们彼此交换着想法，殿内也变得喧哗了起来。
当然，喧哗之中也出现了群臣的一些感慨。
“若是周相能来就好了……这件事他一定能拿出稳妥的办法。”
“是啊，我昨天才去拜访了他……”
现在不只是刘长这里有问题要解决，群臣也都有自己所遇到的问题和难处，张不疑是有能力，可要他直接接替周昌，全盘负责国内的大事，那他就有些不够看了，毕竟比起这些大臣们，他还是要太年轻。
“陛下……臣有奏。”
此刻，一人站出来，打破了群臣的喧哗。
刘长低着头看去，站出来的人正是张苍。
“老师，您有什么办法？”
“群臣所说的这些问题，还有陛下如今所说的问题，其实都是因为国相……周相年事已高，身体不好，故而耽误了很多的事情，臣请陛下允许周相辞去国相之位，让他安心养身体。”
刘长目瞪口呆，罢免周昌？？
“老师啊，您说的倒是容易，可罢免了他，谁可以来接手他的位置呢？”
“臣可以。”
一时间，殿内静悄悄的。
群臣都是愕然的看着张苍，不敢相信自己现在所听到的话，什么？？张苍居然主动要求担任国相？？
刘长同样如此，他实在是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师了。
寻常庙堂里有什么事，他躲都来不及呢，这怎么还主动要往自己身上揽事？
“老师……您这是……”
刘长缓了会，才以商量的口吻询问道：“那就以您为相？？”
“多谢陛下。”
张苍行礼拜见，这才转身看向了群臣。
“首先就是今年之秋收……”
“这件事，主要是因为刘敬启程前往河西国的缘故，河西国有周相，倒也不必那么着急，派人去将刘敬拦下来，让他火速返回长安，即刻准备秋收，等到栾布前来，正式交接之后，再让他前往。”
“驰道之事暂停，恐影响秋收之事。”
“各府之情况，诸君可以依次前来禀告……”
张苍站在了群臣之前，大臣们纷纷说起了自己所遇到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张苍前不久才跟他们商谈过，无论什么事情，张苍匆匆听完了一遍，就能即刻做出批示，不慌不忙。
“准备种子的事情尚且不必着急……我吃遍各地的稻米，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南越稻在吴国推广之后，居然出现了两熟的情况，其稻颗粒与南越稻不再相同，就如古人所说的，相同的作物在不同的地方能结出不同的果实……我询问了很多当地的官吏，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所有这些出现两熟情况的南越稻，都分布在有吴国晚稻的地区上……”
“或许，这不是因为生长的土地不同了，而是像战马那样，匈奴人擅长给战马配种，赵国的书籍上就记载了这样的知识，高大强壮的战马与不同的战马进行交配，能诞生出不同的后代……这就被称为育种……那作物是否也存在这样的情况呢？”
“这件事，需要内史的官吏多上心，不要只是胡乱的挑选种子，要多进行测试，还要多前往地方考察！”
张苍的这些话，听的内史的官吏们一愣一愣的。
“民以食为天，陛下要开盛世，就必须要有充足的粮食，而这作物是其中的关键，不能只是通过开垦来达到这个目的，你们内史在这方面做的还不够！”
张苍随即又看向了张不疑。
“你也是一样……为了避免农户流失，就要提升农户转籍的难度？你要搞明白为什么农户都想着要去转其他户籍了，你要做的是让农户们满意自己的处境，而不是通过各种办法来禁止他们转籍，你为什么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如今的农户，在税赋徭役各方面，都是没有什么困难的，那他们为什么还想要转籍？为什么他们的生活还是那么的艰难呢？主要问题大概是因为耕作的劳累程度，庙堂可以给与他们耕地，可是耕地不会无故的长出粮食来，百姓们辛辛苦苦的耕耘，收获的粮食只能糊口……要提升农业技术，想办法减轻工作强度，教导正确的农业方法，还要提升土力……耕耘一亩良田和耕耘一亩恶土，这成果是不同的。”
“过去秦人以厩肥为农料，赵人用人矢，魏人用蚕矢，齐人用骨汁，豆箕，楚人用河泥，巴蜀以缲蛹汁……”
“我听闻，干涸贫瘠的土地，运用河泥来浇灌，则是能使其变成良田……”
“这还是你们内史的不力！”
“至于不疑，你做的实在太粗糙，户籍的事情，就需要运用大量的数，不能用圣人的道理。”
“稍后，我来教你秦国的户籍管理之法。”
张苍说的很快，刘长老实巴交的坐在上位，瞪圆了双眼，认真的听着老师来说。
“要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就是要提升粮食产量，要尝试各种办法来增加粮食产量，这并非是一个府单独的事情，这需要多府共同配合，冯敬，你的行人军没有操练好，可你麾下的官吏还有吧，多派人前往各地，进行探索，不要去探索敌人的情况，要去探索当地的作物，观察其产量，特性……”
“陛下的盛世，不是一日所能成的，要逐殿去完成，这第一件事，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吃饱！一天三顿！！”
“诸位，三十年内，定要让天下百姓们都能吃上饭！！！”
张苍认真的说着。
而群臣只是目瞪口呆，这厮来真的？？？
他真的想要动手去为陛下缔造那个不可能的盛世？？？
……
“陛下，臣有些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呢？”
“为什么陛下那么执着于要缔造那盛世呢？”
“哈哈哈，朕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朕在梦中，听到那盛世之人啊，乃自称为汉！”

第四百三十八章 这才叫相啊！！
“师父，来，来，坐……”
刘长满脸谄媚，笑呵呵的拉着张苍坐了下来，自己则是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以弟子的礼仪来服侍他。
对刘长的这副嘴脸，张苍倒是习以为常了。
“师父啊，当初阿父麾下有四个最顶尖的人，其中酂文终侯为他出策，淮阴侯为他出兵，留侯为他出谋，曲逆侯为他出计。”
“这其余三人的本事，朕大多都体会过了，唯独这酂文终侯的策，朕还不曾体会，哈哈哈，谁能想到呢，今日朕也有这般丞相了！！”
刘长激动的搓着手，那嘴脸跟当初刘邦得留侯时是一模一样的。
也难怪刘长会如此激动，老师的本事，刘长是清楚的，比肩萧何的顶尖内政能力，学识极为渊博，本就是荀子的高徒，经历了各种学派的洗礼，随后又在大秦担任图书管理员，始皇帝将天下的藏书往家里搬，简直就是便宜了张苍，张苍整日就在大秦皇家图书馆里读书，甚至还因为读书太入迷犯下了失职之罪。
始皇帝在焚烧天下书籍的时候，其实是留下了孤本，放在了图书馆里，而那些书在项羽之后就彻底失传了，可是这些知识还存在张苍的脑海里，称他一句当今天下最为渊博的人，那是一点错都没有。
因为如此，他才能教出贾谊那样年纪轻轻就精通三大派学说，二十一岁当博士，二十二岁当太中大夫，二十三岁就差点被文帝升为九卿的狠人，顿时让周勃，灌婴，冯敬等人全部破防，完全无法容忍一个跟自己孙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跟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是骑在自己头上。
荀子一派教弟子向来都是可以的。
而贾谊的才能，比起他的老师，差距又何止是一星半点。
奈何，就是他这个性格啊。
对于今天的事情，刘长其实都有些无法理解，自己这位老师什么时候转变了性格呢？破天荒的，居然主动要扛起重任了，这是刘长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过去，刘长得想各种办法威逼利诱，才能让张苍拿出点自己的主意来，而无论什么事，张苍都能做好，比任何人都出色，就是不愿意去做，作为大汉第一养生专家，佛系老人，这类高强度的工作他总是避之不及。
“有老师的相助，这盛世，谁说就不能实现呢？”
“要缔造盛世，不是一两个人就可以做到的。”
“请您说吧，还需要哪些人来相助呢？朕现在就派人去抓……请过来！”
看着斗志昂扬的刘长，张苍却平静的说道：“还需要两千五百万百姓的相助。”
“朕这就……啊？”
“国家的事情，具体实行不在皇帝，不在官吏，在民。”
“社稷的根本，也是在与民。”
“只要能让大汉这两千五百万百姓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盛世是不能缔造的。”
“那要如何去做呢？”
“我的师父说民，我的同门师兄，有的说御民，有的说齐民，有的说爱民，可我以为不然，我说利民！”
“御民去做一件事，不如让百姓自发的去做，将百姓当作孩子来哄爱，不如给百姓做出一件有用的实事。”
“从今往后，陛下的一切政令，都要以民利为先，自己和庙堂之利为后。”
“不能为了增加粮食的产粮就逼迫当今的百姓，陛下所说的盛世，具体来说，是百姓的盛世。”
“一切我自有分寸，当百姓们开始享受到诸多便利，开始自发的跟随陛下来缔造盛世的时候，您的盛世就已经成功了八成！”
张苍跟众人都不同，刘长盲目的去做，可不知具体去做的办法，只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混乱且没有章法，群臣则是干脆就不觉得能办成故而什么都不做，唯独张苍，他不但要做，而且还是有计划的去做，他的脑海里已经为这个盛世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一步一步来，是正儿八经的有计划的去执行。
刘长的心里有些感动，他能看出，老师并非是临时起意，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到这个时候，刘长反而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
“老师……那朕现在该去做点什么呢？？”
“去尚方。”
“如今庙堂里没有什么需要陛下操心的，陛下要做的事情，就是赶去尚方，带上羊肉酒水，跟他们痛饮一番，说说趣闻……”
“哦，老师是要我去尚方帮着他们搞新机器？？”
“不是。”
“这些时日里，庙堂对尚方的谴责很多，群臣不知其利，尝尝侮辱谩骂，尚方之工，段时日又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心急如焚，可这做工与治学是一样的，越是着急，越是无法成事，陛下现在过去，就是要安抚住这些人，先帮着他们缓和了心态，然后再跟他们一同动手，陛下年幼的时候就能做出纺车这样的利器，如今怎么就不行了呢？”
“而且，尚方之利，天下不显，不显的原因是没有人正确的去运用这些机械，当初萧相在的时候所制定的政策，到如今仍然沿用，不成体统！”
刘长委屈的说道：“想要推翻萧相的政策也没那么容易……”
“臣并非是指责陛下，这些事，臣自己会安排的。”
“尚方之机器，不是做出来就行，在我的手里，这些机器能发挥出十倍的作用来。”
要不是天子之尊，刘长现在就想给张苍磕一个。
这特么才叫相啊，想周昌，张不疑这类的国相，只能很好的去完成皇帝的吩咐，可萧何，张苍这样的国相，那都是自己拿定主意，自己办事，让皇帝都给自己来办事。
“师父，朕这就去，现在就去尚方找他们喝酒去！！您还有什么吩咐？？”
“暂停一切动工之事。”
“由我亲自调动。”
刘长低下了头，“诺！！！”
在秦汉，下位者对上位者是唯，上位者对下位者是诺。
刘长就跟赶跑似的，即刻拜张苍为相，赐予冕服，节仗，车马，食邑，安排了一百位甲士……这规格，只有当初的萧何能超过他，这下，王恬启都没办法说他家里藏着甲了，就是有甲，天子给的，你能咋滴？？？
当张苍穿着冕服，在百位甲士的簇拥下，坐着马车回到了府邸的时候，家里的人都吓坏了。
他们还以为家主又犯了什么错，这些人是来抄家的呢。
可看到张苍身上的冕服，他们方才回过神来，急忙拜见。
进了府，张苍直奔书房。
要做事，最不能缺的是人才，当今庙堂里的大臣们还凑合，不过，要先给自己打造一个丞相班底，当初萧何的丞相班底里都是什么人，召平这样的都是一般的，他如今要做的事情很多，就更需要一个成熟的国相班底，周昌的那些人嘛……张苍不是看不起他们，只是觉得他们可能不太能执行自己的命令，毕竟，要做什么事，自己得先弄懂啊。
张苍拿起了手里的笔，迅速构思着自己的班底。
脑海里浮现出庙堂里的诸多大臣与那些年轻人，他们的模样一一闪过，张苍便迅速在一旁写起了自己觉得还可以的那些大臣的名单，在书写了许久之后，又跟着自己的属官进行了连线，想着将谁安排在哪里比较合适。
如此忙碌了许久，张苍收起了笔，而他的笔下已经出现了一个详细的人员调动名单，并且对自己如今混乱的属官体系进行了一次变动。
“以田叔为司直。”
“以孟舒为长史。”
“以卫绾为征事。”
“以张欧为史。”
“以直不疑为少史”
“以伍被为从史……”
“……”
张苍迅速为自己制定了一套全新的班底，这班底里，有田叔，孟舒这样不受重用可有才能的老臣，也有一些担任郎官，小吏和长安里有名声的年轻人，他们的共同点，就是脾气都比较好，不喜欢闹腾，都是以宽厚而闻名，并且，都具备着一定的才能，能听懂并且执行张苍的命令。
在安排好自己的属官之后，张苍就令人去宣读这个诏令，要求这封名单上的人迅速前来领命，而原先因为周昌的缘故堆积起来的诸事，此刻都堆积在了张苍的面前，张苍几乎在拟定好了名单之后，就开始动手来处置这些事情。
那奏章极多，几乎淹没了张苍，张苍不顾形象，以很无礼的姿势坐着，身边还放着一张白纸，认真看，就能看到此刻张苍居然在计算，作为一个数学大家，张苍很喜欢将数学运用在治国的问题上，他觉得，没有什么是数学所不能解决的，包括这驰道，他计算这些年的耗费，进度，以及预估完成的事情，具体耗费的数量，百姓们服役的时日等等。
如此忙碌到了深夜，张苍方才抬起了头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
面前的这些事情，已经完成了大半。
张苍打了个哈欠，看着面前那杂乱的纸张，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张苍伸出手来，在自己的脸上猛地拍了一下。
“啪～～”
“就你最能干是吧？！！”
张苍低声谩骂了几句，吃着放在一旁已经有些凉的粟米，张苍心里满是委屈，我张苍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吃过冷饭啊？？可他还是强忍着心里的委屈，将那粟米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了饭，张苍从窗口往外看去，寂静的夜里，皎白的月光洒落在地面上，院落里的那棵树，浑身似乎都带着某种光辉，月光下居然显得有些洁白，张苍都有些看呆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夜晚了。
情不自禁的，张苍走出了门，来到了院落里。
寂静的夜里，蝉鸣声不断的响起，微风徐徐，这让张苍非常的清爽，心里也是无比的宁静，他抬起头来，遥望着那远处的圆月，轻笑了起来。
……
“来，饮酒！！”
刘长搂着陈陶的肩膀，手里则是提着美酒。
尚方府的匠人们坐在刘长的周围，刘长甚至不愿意以君臣之礼来与他们坐下，只是让他们都围成了一圈，中间摆放着各种吃的，喝的，他就坐在众人中间，左右各自搂着两个尚方的官。
他来这里，自然是因为张苍的命令，他不但是刘安的征西将军，还是张苍的丞相长史，这一切不过都是丞相的命令罢了。
不过，刘长是真的没有想到，尚方的氛围会是如此的紧张，若不是张苍提醒，刘长是真的没有感受到，毕竟，平日里刘长到来的时候，陈陶等人也总是笑脸相迎，平常为了不打扰他们，刘长也不会常常前来。
这些时日里，他们遭受了太大的压力，整个庙堂都在谴责他们，说他们浪费国力，而刘长则是为他们顶着，他们也迫切的想要做出些什么来，报答天子，也是要让那些人看看尚方之利。
奈何，越是紧张，越是急迫，这失败的次数就越是多，接连的失败导致整个尚方府都沉浸在一种非常压抑的氛围里。
而刘长干别的不行，搞氛围那真是一把好手。
“哈哈哈，如今张相接替了周相，张相一即位，就说出了庙堂的重大缺陷，那就是尚方的利器没有能准确的运用在地方上，明明可以带来更大的成效，却因为朝臣的无能，导致未能落实，他都说了，以往你们所制造的那些，他都会运用起来，为你们尚方正名！！”
“反正，等朝臣见识过了，也就不敢多说什么了……哈哈哈，朕也可以松口气了。”
“接下来，你们也不必那么紧张，慢慢来做，我看张相的意思，好像是要委派朕在尚方担任官吏，哈哈哈，说不定往后我们就是同僚了呢！！”
刘长开起了玩笑，陈陶等人的脸色好了不少，也露出了笑容。
“张相这么一说，朕倒是反应过来了，朕年幼的时候做出了纺车，当时萧相就非常的重视，又是推广，又是给与百姓，还要设立专门的场所来进行纺织，要鼓励百姓们养桑什么的……当时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可是萧相之后，尚方制作了那么多的东西，那些东西的影响力居然还不如当初那一台纺车……你们说，这都要怪谁？？”
“这……自然都是那曲逆侯的过错！”
“他原先就是少府令，尚方本来就是在他的名下……他居然不作为！！”
陈陶等人不由得轻笑了起来，反正这些年里，无论庙堂里出了什么事，那都是陈公的过错。
“陛下，这些时日里，我们确实耗费巨大，可我们的成果……唉……”
“陛下，这是我们的设计图……您看，借助风力来转动磨，可是，我们几次尝试，却都没有成功……还有这个旋作，这是专门用来金属切削和加工的……还有这个……”
陈陶拿出了好几个设计图，看得出，他们确实是急着要做事，因此有了不少的方案。
“这都不急！每一次的尝试，都是在排除一个错误的选项，将所有的错误排除之后，自然就能成功！”
刘长大手一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说道：“其实啊，无论是做实验，统计数据，都是有着自己的标准的，像这种做机械的……要保持着一种精神，我们所有的认知啊，其实都得来自于实践……”
刘长讲述了起来，尚方众人听的是一愣一愣的。
也不知为什么，刘长说起这些的时候，说的相当流利，甚至是有些高深，完全没有文盲的样子。
刘长讲述了片刻，看着面前听懵了的众人，他又笑着说道；“朕是说的乱了些，无碍，朕往后肯定要写一本书来讲述这些东西，写完了最先就拿给你们来看，其实只要掌握了方法，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你们完全不必担心！”
“来，继续吃酒！吃酒！”
可陈陶此刻哪里还喝的下酒，他满脑子还是在想着刘长方才的话。
“陛下……您方才所说的实验？”
“哦，这个实验啊，这是研究的基本方法，尽可能地排除外界的影响，突出主要因素，利用一些专门的机械，而人为地变革，控制或模拟研究对象，使某一些事发生或再现，从而去认识自然，其性质，其规律……这还是有很多要注意的地方……”
刘长侃侃而谈。
“你们墨家的墨子，不就是一位做实验的贤人吗？朕看过他的书，他的合乎道做的不错，不过就是统计数学这方面，还很薄弱，而且他的合乎道也有些粗糙，道理这方面没有做好……”
刘长吃了一口酒，感慨道：“不过，他也算是厉害的，他的经上，你们都应当好好读一读……”
众人边吃边聊，逐渐的，那种压抑的氛围渐渐消失，众人纷纷询问起了一些刘长对这方面的想法，而好为人师的刘长并不藏私，他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说出来炫耀，就是不知道的也想说出来炫耀。
尚方愈发的热闹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吃醉的刘长开始了高歌。
平日里总是拘束的尚方工此刻居然也跳起舞来。
众人之中，也唯独陈陶，轻轻抚摸着胡须，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第四百三十九章 敢欺负我的儿子？？
“哟，这不是夏侯太尉吗？几日不见，怎么在这里看起大门来了？”
卢他之笑呵呵的看着守在营帐门口的夏侯灶，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身材高大的夏侯太尉，此刻连甲都没有披，手持长矛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听到卢他之的嘲讽，他也没有说话，就仿佛没有看到他，完全没有前些时日里的风光和得意。
就在前不久，庙堂来人，直接找到了夏侯灶，使者说：委……陛下要我传达一下对你的任命。当即任命夏侯灶为西庭国太尉，这突然的命令，将夏侯灶都给惊呆了，啥玩意？太尉？？
不只是夏侯灶，就是其他将军们，也只是觉得离谱。
不过西庭毕竟人口稀少，各方面连个中原的郡都不如，让夏侯灶当太尉，倒也不能说什么。
只是夏侯灶这厮，在当上太尉之后，就有些飘飘然了。
整日以太尉的身份对卢他之这些兄弟们发号施令，就差拍着夏侯婴的肩膀喊一句“夏侯生”了。
若只是在他们面前得意，这样就算了，坏的就是在某次商谈大事的时候，众人都对韩信行大礼，要知道，就是夏侯婴这类的开国大将，在遇到韩信的时候都是行臣子礼来跪拜的，在众人行大礼拜见的时候，就夏侯灶这厮朝着韩信随意的拱了下手，平礼相见，按着他的说法，你是个太尉，我也是太尉，这就算是见过了。
然后，韩信就让他知道了其实太尉跟太尉也是不太一样的。
随后，他就来这里看大门了。
二十军棍让他收敛了很多，执行者是夏侯婴。
众人永远都无法想象，正在朝着韩信行跪拜礼的夏侯婴，抬起头来看到夏侯灶朝着韩信拱手时的心情，也没有人知道在那一刻，夏侯婴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众人只是看着他的脸迅速涨红，又变得铁青，又开始发黑，反正，那二十军棍打的很实在，差点没把夏侯灶的腿给打断。
面对卢他之的挑衅，屁股的伤痛还是压制住了内心的躁动。
夏侯太尉一声不吭，只是抬起头来。
卢他之看了看他的模样，不由得啧啧称奇。
要说这厮别的不行，这身子是真的结实，在群贤之中，夏侯灶的武力排第二，只是在刘长之下，这是个纯粹的莽夫，打起仗来奋不顾身，身先士卒，可惜，不懂兵法，只能做前锋之类，没有将军之才。陛下精心挑选了这么一个莽夫在地方上，估计也是为了压制当地的蛮夷吧。
卢他之走进了营帐，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营帐内，韩信正看着面前的舆图，不断的书写着什么。
卢他之也不敢打扰他，只是站在一旁，等到韩信看完，这才连忙大礼拜见。
“出了什么事？”
“庙堂的书信……”
韩信接过了书信，随意的翻看，最先自然是看刘长的书信。
刘长向来都保持着写信的习惯，虽然错字连篇，乱用典故，通篇废话，让韩信都不想承认这是自家弟子所写的，可书信的内容却很真诚，刘长写信，讲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询问韩信最近是否吃了饭，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抱怨一下身边的事情，吐槽大臣，炫耀一下自己的事迹等等。
韩信看的很认真，比方才看舆图还要认真。
并且，在读刘长书信的时候，脸上会轻轻浮现出一丝笑容来。
他自己是感受不到这一点的，可卢他之却看的很清楚。
“对了，师父，我已经让启过去了，你稍微照看着点，还有，我前些时日去您的府里帮着清扫，无意间发现您家里养的鸡，羊都病死了……还有您家里那颗古树，不知是哪天的大风，居然断了不少枝干……还有您家里的大门……”
韩信黑着脸，收起了书信，“孽徒啊！！！”
卢他之被吓了一跳，低着头，不敢言语。
韩信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看起了其他的书信，而这一刻，他的脸顿时就沉阴沉了下来。
这些书信大多都是庙堂里的官员们所书写的，里头列举了刘长的一些行为，并且希望太尉能够不要答应吴国南征的事情，书信里满是对韩信的吹捧，暗地里却有指责天子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的意思，都希望韩信能为他们做主，劝一劝天子。
韩信的表情越来越冷，冷的都有些可怕了。
“太尉？出了什么事？”
“无碍。”
“你且回去吧。”
卢他之点了点头，急忙走出了这里。
韩信阴着脸，看着面前的书信，沉默了片刻，方才对着门外叫道：“夏侯灶！滚进来！”
夏侯灶这次就记住了教训，没忘了行大礼，韩信轻轻拍打着手里的书信，说道：“我不在长安，连这些无能的庸才都敢来欺我的弟子了……”
“啊？太尉，谁欺负陛下了？”
夏侯灶赶忙抬起头来。
韩信抿了抿嘴，“陛下拜你为三公，你是不是得回一趟长安，正式接任，领取冕服，拜谢陛下呢？”
“可陛下说让我直接……”
“嗯？？”
“太尉说的对！！是应该前往拜谢！！”
“嗯，你是国太尉，按着规矩是不能私自回庙堂的，来，拿着！”
韩信将手里的东西丢了出来，夏侯灶连忙接住，这正是韩信的太尉印，有这个玩意，就可以借着韩信的名义去做任何事情，类似天子节仗，就是一个太尉的专属信物。夏侯灶看着手里的这玩意，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玩意真的能随便给人吗？？？
“你拿着我的印，回一趟长安，宣布并且执行我的命令……”
“唯！！！”
夏侯灶走出营帐的时候，脸上的得意又回来了，刚走出了一段路，就遇到了正在闲聊的卢他之，卢他之笑了起来，“太尉怎么不守门了？你这么出来……”
夏侯灶二话不说，直接亮出了太尉印。
那一刻，卢他之连忙行礼拜见，再也不敢说话。
夏侯灶还想说些什么，可想了想那二十军棍，还是忍住了，“即刻给我准备车！我要返回长安！！”
“唯！！”
卢他之满脸的严肃，完全不敢说笑，连忙转身离开了这里。
夏侯灶看着手里的玩意，这东西还真的好使啊。
……
长安，厚德殿内。
“陈公啊！！您放过朕吧！！”
“朕真的想不起来了！！”
刘长拽着自己的手，而陈陶则是紧紧拉着刘长的手，刘长每一次挥手，他都差点飞出去，可就是不松手，眼里满是渴望，“陛下！！您是答应过臣的，要将那些东西都编写出来，赠与我们观看啊！您常说自己的承诺是一万金都不换的，您怎么能食言呢？！”
“朕知道的昨晚都给你们说了啊，至于写书，朕那都是……戏言，是酒后的醉话，你怎么能当真呢？速速放手！！！”
“不，臣听陛下之言，意犹未尽，陛下请不要嫌弃我们愚钝，如实告知啊！！”
“朕……你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吗？！”
“臣当初是他的门客，臣当然知道！只是，陛下今日就是要去杀了长安外的樵夫，也得将昨日的话写出来啊！陛下，您昨日说的统计法，道理法，实验法，还有研究之精神……臣回去之后，思索了一个晚上，彻夜难眠，可您都只是说了个大概，不曾详细说……陛下！！！”
陈陶拉着刘长的手，脸上满是恳求。
刘长急的直跺脚，我特么也就知道个大概啊，我上哪里给你写出一整套的书去呢？？
“您昨日说的时候，臣就觉得似曾相识，返回之后，观看墨经，发现，陛下所说的，与墨经诸多章篇是能联系起来的，墨经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有人能注释，陛下所说的，是能改变整个墨家，改变整个尚方……乃至改变天下的学说啊！”
“你放手！放手啊……朕告诉你，朕可要动手啦！你可挨不了朕的拳头！”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张苍及时赶来，算是给刘长解了围。
看着那满脸诚恳的陈陶，得知事情的原委，张苍直接说道：“这件事，陛下会做好的，你且回尚方等着便是！”
陈陶大喜，急忙拜谢了张苍和刘长，这才离开了厚德殿。
刘长无奈的说道：“老师啊，您怎么就答应了他呢，我对那些东西记得并不清晰，能说的都说完了，这让我整理成书，我要是能做到，我就是墨子了，还打他做什么啊……”
张苍瞥了他一眼，“你连缔造盛世的勇气都有，却连写本书的勇气都没有？”
刘长抿了抿嘴，无法反驳。
“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完成，还是那句话，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你如今所看到的那些著作，哪个不是耗费了十年二十年的时日呢？”
刘长顿时了然，信心满满的说道；“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苍点了点头，拿出了手里的奏章，“这都是我所挑选的属官，陛下过目……”
“哎，不过是些属官，您自己决定便可。”
刘长表现出了对张苍绝对的信任，张苍也无奈的收了起来。
“我准备对整个大汉进行详细的统计……大汉如今的九卿们，对自己的户籍，对自己的耕地都只知道一个大概，没有确切的统计，没有对比，这是无法治理的，要先知道大汉有什么，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如此才能制定更好的方案与计划……当初的秦国，就曾用这样的办法，将国内治理的仅仅有条，虽然秦国治理天下的手段是不能效仿的，可这些还是要借鉴。”
“请您坐下来说吧。”
张苍坐下来，认真的说道：“陛下这些时日里，重用典客，想要探索国外，认识塞外之土地，可惜，如今大汉却连自己都没有认全，对自己都只知道大概，又怎么去探查外头呢？大汉得先将自己弄清楚……”
“您放心去做！朕准了！！”
刘长笑着说道。
“臣已经下令，由地方准确的丈量土地，耕地，山林，清查粮仓，武库，户籍，车船，货币，铜铁……”
刘长惊了一下，问道：“这规模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所以我才让陛下停止一切动工啊……不查清了，如何能具体执行呢？当一切编写成数，那问题就很容易暴露出来，而且也会变得很好解决。”
“喏！”
“那您找朕是因为……”
“臣只是顺道前来禀告，太后要找臣……臣是来见太后的。”
刘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阿母这是要吩咐您大事呢，估计她也很惊讶……哈哈，老师，那您便去吧，对了，尚方那边有几个设计图，朕准备亲自参与进去，跟着他们一起弄出来……”
“好！”
张苍随即就前往了长乐宫内。
吕后这些年里，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张苍，作为天下最强大的女性，厌恶张苍这样的“天下第一渣男”，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过，当张苍进来的时候，吕后还是给了他作为国相的待遇，在张苍行礼拜见之后，吕后起身回礼。
“听闻那竖子拜您为相，这竖子若有无礼之处，您要多海涵。”
“请太后放心吧。”
吕后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长的本心是好的，就是有些时候比较急，您要适当的劝阻他……不能随着他的性子来……”
“臣知道了。”
吕后交代了几句，哪怕心里知道张苍肯定明白这些道理，可她还是交代了一下。
随即，吕后令人拿来了吃的，也算是宴请这位新相了。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您为什么忽然……自荐国相？”
张苍苦笑了起来，“臣也不明白……”
“大概是夹在两处高山之间，身不由己吧……”
吕后大概有些明白了，“那就有劳张相费心。”
“唯。”
在随后的日子里，庙堂再次拥有了主心骨，而且还是一个有着巨大加成的主心骨，张苍在担任国相之后，以往的欢乐时日便不复存在了，好在他学识渊博，面对很多棘手的问题，能处理的比较快，不像周昌那样昼夜忙碌，可就是再有能力，这养生之路却还是断掉了，生活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的规律。
群臣最初对张苍还是有着莫名的抵触，大概是因为他一上位，就大声念出了要为刘长开盛世的主张，让众人都觉得他在做无用功。
可是，当他们遇到的很多难题被张苍轻易解决之后，群臣们心里对他的抵触也就自然消散了，别管他什么主张，反正这国相是真的很好用，无论是什么方面的问题，他都知道该怎么做，很多老臣在此刻都有了一种当初跟随萧何做事的感觉，这种感觉是说不出的舒爽，在萧何面前，就不存在什么难题，他们今天说出自己的困难，明天萧何就拿出了解决办法。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舒爽了，而张苍也能做到这一点，令他们喜出望外。
在群臣之中，唯独不太开心的，可能就是张不疑了。
张不疑不开心的原因也很简单，众人对他的称呼。
好不容易大家都开始叫他张相了，结果张苍忽然拜相，作为右丞相，能力又甩开张不疑十条街，张相这个称呼直接就被张苍所夺走，而对张不疑的称呼就变成了张左相。
虽然只是多了一个字，可这种感觉真是不太好受，哪怕你们喊他右相，喊自己左相呢？到他那里就是相，到我这里就是左相？？？
……
刘敬的车刚刚到达陇西，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一群甲士。
刘敬被委派到河西担任相，奈何，因为秋收的事情，他被迫留在了长安，张苍在让他充分发挥出了自己的价值之后，就让他即刻前往河西上任了，主要就是让他尽快回去负责统计，不要耽误了大事，也不用再等着栾布赶来了。
刘敬看着远处的车，问道：“难道是栾相的车？”
就在思索之间，有骑士迅速前来，询问了他们的身份。
“乃河西国相刘公车架！！”
禀告之后，很快，就有车朝着自己这边行驶而来，一人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走上前，很是无礼的询问道：“刘生是哪个？！”
刘敬认得面前这个竖子，正是夏侯婴之子，夏侯灶。
刘敬愤怒的起身，呵斥道：“竖子！我与你阿父乃是好友，你怎敢对我无礼？！”
夏侯灶冷笑了起来，“你看看这个！”
夏侯灶拿出了手里的印。
刘敬大惊失色，急忙下车，行礼拜见。
“太尉有令，老狗刘敬，自持有些功劳，多次顶撞陛下，谩骂圣天子，藐视皇帝，实大无礼！本该处死，可念及有些功劳，免去死罪，施笞刑！！”
刚刚念完，夏侯灶就令人将刘敬抓了，刘敬年迈，哪里是夏侯灶这个莽夫的对手，刘敬也没有再反抗，夏侯灶抡起了木板，直接对刘敬行了刑。
“对你施刑者，非我也，乃淮阴侯！你可有怨言？！”
“未有。”
“淮阴侯令你安心辅佐陛下，治河西之地，再敢妄言，诛族！！”
“唯，唯。”
夏侯灶挥了挥手，上了车，车架朝着长安的方向缓缓前进。
近侍急忙将刘敬扶起来，不悦的说道：“淮阴侯实在……”
“不必多说！”
刘敬急忙打断了他，看着那远处的车架，无奈的摇着头，“也不知是哪个蠢物，居然真的将书信写到了淮阴侯那里，淮阴侯将陛下视若己出，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来宠爱，陛下年幼失父，对淮阴侯的感情也非同寻常，更近父子之情。”
“而淮阴侯为人却又不像太后那般懂得克制，隐忍，他们一样的护短，可淮阴侯要更加暴躁，肆无忌惮，对陛下之爱也更加的直接，这下，长安的群臣可要遭殃了……”
“啊？？他去长安是为了殴打大臣？？他怎么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
“唉，这是要给自己弟子出气呢……也是在警告庙堂的大臣们……”
“还好不是他亲自前来……”

第四百四十章 您看我这印好看吗？
柴武板着脸，坐在内屋。
作为跟随高皇帝平定天下的开国猛将，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连郎中令的位置都保不住了，郎中令这个位置，至关重要，权力极大，他的属官中有负责议论的大夫，负责宾客迎送、接受群臣奏事的谒者，供奉宫廷、等待受职的诸郎，以及期门、南军等禁卫军。
这些人都归他来管，而他的主要职权包括了宿卫警备、管理郎官、备顾问应对，劝谏得失、郊祀掌三献、拜诸侯王公宣读策书等等。
高皇帝时期，担任郎中令的乃是陈平，这就能看出这个位置到底有多么的重要。
而接替他的，乃是南越相申屠嘉。
柴武本该在上个月启程，奈何，因为陛下想要让他跟北庭王刘卬一同前往，而北庭王又没有准备好，故而在长安里等待着。
对于这番调动，若是说柴武心里没有半点的不满，那是不可能的。其他国的太尉也就算了，可这北庭国啊，也就比西庭稍微好一些，而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全国的甲士估计也就不到一千人。
这甲士跟士卒还是不太一样的，士卒大概有三千多人，而披甲作战的良家子就只有八九百左右。
这哪里是太尉啊，原先他麾下的郎中都比这个多。
跟他同样担任太尉的，居然是夏侯将军的那个傻儿子，自己有一天居然沦落到跟他平起平坐的地步了？
柴武再次叹息。
对陛下下放自己的原因，柴武心里也很清楚，这些时日里，他也没少给周昌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不过，柴武倒是没有什么私心，他与很多大臣们一样，都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此刻，他也并不后悔。
就在这个时候，有下人走了进来，“将军！西庭国太尉拜见！”
“西庭……”
柴武愣了会，才想起这位太尉是什么人，他不悦的挥了挥手，“不见！”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壮汉带着甲士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夏侯灶，柴武勃然大怒。
“你个……”
柴武正要开骂，夏侯灶就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太尉印，这国太尉和大汉太尉的印是不同的，夏侯灶大声说道：“太尉有令！！！”
柴武刚说了两个字，便迅速朝着夏侯灶行大礼，拜在他的面前。
夏侯灶得意的笑了起来，大声辱骂道：“太尉曰：陈武！！郎中令不思护君，岂敢欺君？！群凶犯上，南军是做什么吃的？你想着为皇帝压制奸逆，居然与奸逆勾结，还敢写书信来与我，欺人太甚！！施二十杖刑以反思汝之过！！”
柴武低着头，汗水不断的从额头滚落。
将柴武称为陈武，就跟将项羽称为姬籍一样，都是对他的羞辱，可是，作为跟随韩信打过仗的将领，柴武对此没有二话，韩信要打他二十军棍，他也认了，可是这里头就是存在着一个很大的问题。
柴武抬起头来，辩解道：“可是，我不曾写信给大王啊……”
像樊哙，夏侯婴，周勃，柴武这样的开国猛将，总是将韩信称为“大王”，以示自己对他的尊重如故，当然，除了他们这些人，其他人是没有这个资格的，而如此称呼韩信的人也越来越少。
夏侯灶不悦的冷哼了一声。
“送信的是郎中，署名的是你，就连印章规格都是郎中府的，不是你，还能是谁？谁能对你的府如此了解？”
柴武猛地反应过来，“那定然是……”
柴武抿了抿嘴，绝望的低下了头，“是臣……臣所写的。”
“来人啊！！打军棍！！”
柴武在开国天团里是比较年轻的，还是能扛得住的，在柴武挨了刑之后，夏侯灶再次说道：“惩罚你的是淮阴侯！非我也！你可有怨言？！”
“不敢！”
夏侯灶趾高气扬的离开了他的府邸，把玩着手里的印，这玩意是真的好用，这一路走来，只要夏侯灶拿出这个东西，任何人都得行礼，不敢有二话，早知道就不该那么早的离开西庭，应该给阿父看一看，看一下他的反应，真的是可惜了。
夏侯灶这次却不是胡闹，他是真的在执行太尉的命令。
韩信给与他的命令，就是将那些不服从天子管教的大臣们给打一顿。
这种事，还是得夏侯灶这种莽夫，群贤之中，就是卢他之，你给了他印，他也未必敢打啊，这都是开国猛人，且不说他们的好友众多，谁知道有没有一天会在对方麾下任职，那个时候，岂不是要被报复？？
夏侯灶显然就没有这种顾虑了，打的就是开国功臣。
这段时日里，夏侯灶四处殴打这些人，心里别提有多爽了，在殴打完柴武之后，他方才来到了皇宫。
对夏侯灶的到来，刘长早就是知情的。
而对他的来意，刘长也大概知道了，师父这是准备帮自己出气啊。
出气这种事，其实用不到师父，刘长自己就可以，不过，这更像是一种恐吓，再试试就让你逝世。
韩信在整个庙堂里都是超然的存在，太后杀你还得找个理由，韩信是不需要的，就是罢免了他的爵位又如何，挣一个彻侯能有多难？那还不是有手就行？
当夏侯灶来到厚德殿的时候，刘长早已准备好了酒席，笑呵呵的等着他。
兄弟两人相见，顿时激动的相拥在一起。
“哈哈哈，你这厮怎么又清瘦了？”
刘长笑骂道。
夏侯灶看了看自己粗壮的手臂，又看了看面前的刘长，点了点头，“是清瘦了……”
“亚夫，他之他们还好吗？”
两人坐了下来，说起西域的情况，夏侯灶便激动了起来，“太尉一边发动西域诸国修建道路，一边让我们不断的出征，亚夫三次担任主帅，讨伐康居，北军为主，西域诸士卒为辅佐，就连粮食都是西域诸国所提供的……三次大胜啊，斩获十余万……康居人再也不敢反抗了，归降的归降，逃离的逃离……”
“他之和我主要是负责南边的匈奴，我们在戎卢一带跟匈奴打了两次，互有胜负……我回来的时候，亚夫已经接替了我的位置，准备从葱岭那边出发，率领一支车骑，深入腹心，他们是要攻占塔什干城，淮阴侯说要以此地为大汉对外的桥头堡……”
“陛下是不知道啊，从那里往长安走，怕是要走个四五年呢！”
两人交谈了许久，刘长又说起了夏侯灶在长安的事情。
“你回长安之后，不来拜见我，怎么还四处奔波呢？”
“哈哈哈，太尉的命令。”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听从命令了？”
夏侯灶看了看自己的屁股，“军棍之威也……”
“除了周昌，该打的我都已经打了，周昌病了，我怕给他打死……”
夏侯灶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身上拿出了印，对着刘长示意了一下。
刘长茫然的看着他，夏侯灶又挥了几下。
“你做什么？？？”
“没什么，陛下，你看这印它好看不？”
这印好不好看刘长并不知道，可这印在长安里确实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们都知道韩信很护短，可没有想到居然如此护短。
这次是他派遣夏侯灶前来，那下一次呢？若是他亲自来，那这些人是不是就真的没了？太后再凶悍，也很少会让这些开国大将们喝酒，太后还是比较爱才的，虽然没有刘邦那么爱，可韩信不同啊，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蠢物，可有可无的存在，韩信认为，只要一场大战役，就能出现无数个这种平庸的将军，他们完全没有值得重视的地方。
张不疑当天晚上就将夏侯灶带回了自家府邸。
这让大臣们更是心惊胆战，这两个疯子若是狼狈为奸，那该将长安祸害成什么样子啊？
……
南越国，交趾县。
吴王笑着从车上下来，看着面前两个裸着上身的男人，将他们扶起来，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痕，急忙转过身来，询问道：“太医何在？！速速前来！！”
那两个断发文身的男人，即刻附身大拜，用不太流利的南越方言说道：“罪人不敢得大王如此厚爱！！”
“你们对大汉有功，哪里算得上是罪人呢？”
“请速速起身吧！”
刘恒将他们扶起来，他们正要说什么，刘恒却不急，让太医为他们检查身体，上了药，自己则是站在一旁等待着，众人无不动容，在这两位野人身后，还有几个囚徒，此刻正被捆绑起来，灰头土脸，愤怒的看着刘恒。
而那位怒目而视的俘虏，就是真腊国的大王。
刘恒只用了十七天就平定了真腊国，或者说，他用了五年的时日来平定了真腊国。
真腊国地形还是比较险恶的，虽然也有不少的平原，可野兽和瘴气很多，被大片的丛林山川所隔绝，易守难攻，当然，不像扶南，扶南大部分地区都是宝地，真腊是如今的柬埔寨，而扶南就是当今越南的最南部地区，两国接壤。
从接到庙堂的命令，到刘恒出兵，只过去了十七天，真腊国的两位将领就绑了他们的大王，直接送到了交趾县。
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刘恒长期在这边所施行的“怀柔之政”。
在刘恒开始负责整个南方之后，他就将目光放在了这里，在这片土地上，有不少作物都是一年两熟，而且人力也不少，有诸多的资源，刘恒想要将这边彻底打通，再用水运，将楚，吴，南越，乃至扶南都联系起来，形成一个沿海的贸易链，带动整个南方的发展，南国有很多东西，都是北方所缺少的。
随后，刘恒就采用了怀柔之政，简单来说，就是不断的收买。
他下力气治理交趾，九真，日南等郡，不断的往这里迁徙囚犯，用水路来运输农具，粮食，修筑城池，很快就将这三郡与周围地区的差距给拉上去了，那对比十分的明显，随即，他下令不许为难真腊的百姓，若是有樵夫误入大汉郡县，也不能为难，若是他们自愿前来定居，还能免去他们两年的税赋，给与他们土地，教授他们耕作的知识。
在后来，刘恒又拉拢了很多真腊，扶南人，将他们派回故土，他们主要就是负责在这里宣传大汉治下的盛世，那边没有徭役，税赋很少，能吃饱肚子，没有人为难，官吏友善……他们还负责为刘恒拉拢当地的王公，部落首领，告诉他们大汉那边的超高待遇，很多新奇好玩的东西，并称那边的隶臣都比这里的王公过的舒服很多。
在他们的描述里，大汉那边简直就是神仙的生活，于是乎，真腊出现了大规模的移民，这些人纷纷逃到大汉的三个郡，并且在这里定居，在这种情况出现之后，真腊王听从大臣的建议，开始禁止百姓外逃，并且派人去诛杀。
大汉跟他们出现了几次小纠纷。
可这种阻拦，仿佛更加证明了大汉那边就是神仙之地，这种情况越演越烈。
刘恒又常派人去跟真腊这里的部落首领来往，赠送礼物，真腊王因此也杀了不少大臣，最后更是禁止汉朝的人前来自己的国家。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五年，当得知大汉用兵要讨伐真腊的时候，真腊的两位将军直接反绑了他们的王，经过了一场内战，胜利的两位将军将真腊王带到了交趾县，送给汉军。
兵不血刃，就攻破了一国，整个南国都沸腾了，刘恒的名声更是在这里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刘恒拉着两位将军的手，很好的款待了他们，却没有问起俘虏的事情，反而是询问他们的伤亡情况，两位将军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王，甚至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刘恒赏赐了他们很多东西，又当面拟定了对他们的安排，令人送回庙堂，这才要他们回去休息。
在他们回去休息之后，刘恒叫来了将军田禄伯。
“田将军，你现在就带人接手真腊，当心扶南的进攻……”
“那真腊的军队……”
“不急，等两位将军休息好了，寡人会让他们去负责的，到时候可以开真腊的国库，将粮食分发下去……”
刘恒有着自己的安排，田禄伯急忙答应，转身离开了。
周丘走上前来，笑着说道：“大王兵不血刃，破一国，当真是令人汗颜啊。”
“这还是因为大汉强大，真腊所能凭借的只有他们的地形，其他各方面，都没有能与大汉作对的能力，若是能在大汉享富贵，谁又愿意蹲在山林之中来与大汉拼杀呢？”
“等扶南归降，那些占婆蛮就不值一提，整个南边都会是大汉的土地了……只要用心治理便好。”
刘恒抚摸着自己的胡须，眺望着北方。
“南国薄弱，人烟稀少，资源无法开发，如今南越外的诸多蛮，也近百万之众，分而化之，不出四十年，如今这百万之蛮，就成为大汉数百万之民，治理国家，重要的还是这人啊……人少不足以成事，真腊这些地区，倒是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寡人所想要的是这些人。”
“我弟欲开前所未有之盛世，寡人这当兄长的无能，不敢有那样的大志向，却也不能拖累了他……”
“大王，您大治南国，短短数年之间，南国大治，百姓富足……”
刘恒摇着头，打断了周丘的奉承。
“你不懂，南国的土地，不弱于北，甚至南国很多地方的土地，比北方的土地还要好，主要就是落后……这里的百姓太少，技术落后，北方的百姓擅长耕耘，同样的付出，一样的田力，收获却更多，南国很多良田不曾开发出来，寡人这些年里所做的，不过是推广了北国的诸多方法……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作为了。”
“而陛下若是要缔造盛世，这南国，就不能不开发……”
“寡人这些时日里也是在思索，到底该如何进行开发……如今的南国，那是坐在宝地之上的乞丐啊。”
“寡人怕是见不到那盛世了，尽力而为吧。”
……
长安，曲逆侯府。
愈发消瘦的陈平跪坐在书房内，正在书写着什么。
老家臣走进来为他倒了些茶，笑着说道；“这几天，长安那是一个热闹啊，听闻那个张不疑伙同夏侯灶，正四处恐吓大臣呢，群臣敢怒不敢言，就在方才，就有六位前来拜访，我都按着您的命令，没有让他们进来。”
陈平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惊讶，只是微微点着头。
“家主……还是再让太医令前来看看吧……您这越发的消瘦……”
“不必。”
“我年事已高，便是扁鹊复生，也是无能为力。”
陈平放下了手里的笔，那只好看精致的手此刻也显得有些粗糙，微微抖动着。
“只要韩信出面了，群臣自然也就不敢闹了，张苍虽然有能力，对群臣却没有什么威慑力，群臣根本不害怕他，这下，有韩信坐镇，群臣定然会无比的服从，哪怕是私下里的抗拒都不敢有。”
“我已经老了，震慑不住他们，这种事，还是得韩信来出面。”
“再等一两年，等到张苍拿出了些成就，就不需要韩信恐吓，这些人只要能看到成果，就不会再有其他的想法，会全力辅佐陛下……内有张苍，外有韩信，诸王和睦，外敌逃窜……差不多了，五年之内，都不会有什么大变故。”
“既然您没有什么担忧的了，那就再让太医们……”
“大丈夫，已立不世之功名，死又何惧？”
“无憾矣！！”

第四百四十一章 太像了
“栾布！！！”
栾布甚至刚靠近了长安城，远远的就听到了一声咆哮。
随即，一个壮若熊罴的大汉骑着骏马飞奔而来，在他身后，还有一群骑士正在追赶，奈何，那白色骏马实在是太快，骑士们根本就追不上，片刻之间，壮汉就已经出现在了马车之前，在前方开路的甲士们都被吓了一跳，当看清楚来人之后，即刻跪拜。
栾布也是急忙下车，当他下了车的时候，自家陛下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刘长低着头，咧嘴傻笑着，看着栾布身上的甲。
栾布所披的甲，正是刘长当初令人送到栾布身边的。
在刘长看来，这就是他阿父所送给他的，视若珍宝，可就是这珍宝，他还是送给了栾布，听闻河西多战事，用此来防身。别的不说，就这待遇，是群臣羡慕不来的。
栾布抬起头来，看着那熟悉的笑容，还记得当初那个总是不听话的小家伙，个头只到自己的腰，整日胡闹，怎么都追不上，可到了如今，那个小家伙都高出了他两个头，自己只到他的胸口，得抬起头来仰望。
纵然千言万语，可最后汇聚到嘴边，栾布只是说道：“许久不见……”
刘长显然就要奔放很多，大喜之下，一把将栾布抱住。
汉初的拥抱礼，一般只用在兄弟至亲之间，还得是在许久不见的情况下，否则就会被认为是无礼。可对刘长而言，这就是他的手足兄弟，至爱亲朋，得加……得拥抱！
“不错啊，这河西的粟米有这么好吃？你都发福了啊……”
刘长看着栾布脸上的肉，忍不住的调笑道。
“臣老矣，肉自横生。”
“你老什么，你若是老了，那我师父他们还活不活了？”
“家里人也带来了？”
刘长看着车上的小家伙，笑着说道：“竖子！还认得我吗？！”
那小家伙吓得不敢说话，倒是他阿母急忙拜见了刘长，刘长拉着栾布的手，格外亲近的走在了前头。
“你这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啊……朕倒是常常给你写信，你却很少回复……朕当初在长安追求美人，都没有那么殷勤！”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啊？夏侯灶都已经来了，你现在才来？”
“臣带着家室，自然是要走的慢一些……”
“我老师整日都念叨着你呢，内史缺了人，可给他急坏了，你来了就好。”
“河西的情况如何啊？”
两人一路聊着天，就徒步走到了长安门口，随即上了车，回到了皇宫里。
对栾布的到来，刘长还是非常开心的，“这一路走来，你也累了吧？陇西到长安的道路如何啊？”
“道路平坦，车马穿行不止，十里有驿舍，诸乡环绕……”
“哈哈哈，这都是朕的功劳啊！！”
“许久不曾回长安，是不是都认不出来了？当初阿父还在的时候，十室九空，人烟稀少，你再看看现在……朕也不是吹嘘自己的功劳，但是吧，朕的功劳，尧舜禹加起来也远远不如啊！”
“陛下……当初高皇帝还在的时候，天下的战乱刚刚结束，若不是因为他，又怎么会有如今的盛世呢……”
“你说的也对，当今这天下，也算他一份功劳！”
栾布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
刘长随后抱怨道：“你是不知道啊，刘敬这厮，对付奸贼倒是有一手，奈何，就是太怕事，无论朕要做什么，他都总是去想其害，从来不想着其利，朕想了想，还是河西最适合他，让他去那里折腾吧，河西不是缺少人口吗？正好，天下就我的老师和刘敬能帮助河西来解决这件事！”
“刘公谨慎，倒也不能指责他……”
“不说他了，要是知道你今天来，我就多留张不疑几天了，他去潼关那边办事，估计四五天后才能回来……”
两人吃着饭，又吃了酒，一直聊到了半夜，栾布这才离开。
栾布回来，高兴的不只是有刘长，还有张苍。
因为先前的人事调动，不少部门的负责人都是空缺的，张苍则是要自己来负责这些事情，这可将张苍折腾的不轻，好在，如今最重要部门的负责人是赶来了，只要栾布前来，那一切事情都好办了。
次日，栾布刚刚起床，就有小吏前来，告知他前往朝议。
而这次的朝议乃是张苍所组织的，与陛下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当栾布前往的时候，到场的就只有九卿和几个重要的官员，人并不多。
张苍坐在上位，栾布拜见了张苍，又拜见了几个好友，这才坐了下来。
张苍看着面前的众人，认真的说道：“如今栾布前来，那这治农之事，就可以提前开展了……”
“陆公。”
张苍转过头看向了奉常陆贾。
陆贾有些懵，不是要谈治农吗？？
这跟我奉常有什么关系呢？
可陆贾连忙起身，就听到张苍说道：“当初，我曾看过很多的农书，其中记载了过去不同地方的治农办法……如今大汉各地，所沿用的治农法是不一样的，其实也是有优劣之分的……”
“我已经将过去所翻看的农书都口述了起来，属官们书写整理……”
陆贾顿时明白了，“是要我推广到各地？”
“难道书籍上所记载的就是真的吗？不经过核实，就要随意推广，让各地官吏按着农书来教导百姓，这不是害人吗？！”
张苍有些不悦的反问道。
作为张苍师兄的陆贾没有说话，抿了抿，“那我该怎么办呢？”
“你去弄一份邸报，为农报，要求各地官吏必须阅读！”
“将那些可以肯定下来的治农法记录出来，若是地方上有了什么新技术，也可以刊登，地方官吏不懂农，何以治农？！”
“你的职责，就是要让官吏们都知农，推广农业技术，推广农具的使用……”
“唯！！”
张苍这才看向了陈陶，陈陶急忙起身。
“陈公，往后尚方的诸多研究，先以农为先，可以尝试着去制作农具，主要是以省力为主，另外，我还会有一些事情，需要用到你们……”
“唯！！”
“栾君。”
张苍最后看向了栾布，“你要积极与各府合作，一同治农，我为你在各地开了新田，这新田就是用来研究的，如何让贫瘠的土地变成良土，诸多肥料之中，到底什么最好，乃至，这不同作物之间的育种法，耕作的办法等等……你稍后跟着我来，我会亲自吩咐你！”
“唯！”
张苍的治农，跟大汉以往的治农不同，大汉以往治农，是通过开垦的办法，不断的增加耕地面积，所负责这件事的也只有内史，可张苍不同，他要调用各个部门来一同发力。
栾布也是听的一愣一愣的，就连负责打造军械的少府，都被要求减少军械制造，增加农具的制造，并且表示要对农具进行规格上的要求，不顾代价的进行制造，分发到地方，一个制作精良的铁农具，能够改变很多。铁制农具出现的很早，广泛应用也很早，可广泛应用并不是家家户户都能用上。
朝议只持续了半天，群臣却各自接到了很多的命令，这足够他们忙活很久。
朝议结束之后，张苍叫上了栾布，两人一同上车，朝着城外走去。
“方今之务，在于力农。”
“群臣之中，唯独你要做的事情是最多的……”
张苍是带着栾布来到了郊外的大汉试验田，大汉很早就有试验田了，历史上，在汉武帝时期，有位叫赵过的大臣，就在郊外的试验田里成功的研发出了代田法。
而张苍如今要做的事跟他也差不多，就是要研发农业技术。
“同样的土地，同样的作物，同样的办法……可以用不同的肥料，来看看谁更有力……当然，在不同的地方，也要同时进行，看看在不同地区，那种肥料更有力，除却不同地方，还有不同的作物……”
“还有农书上所记载的诸多办法，你要一一去验证……当然，做什么事都不要耽误当下的农桑……”
“这些时日里，我可能比较忙碌，这些事情，就得靠你了……”
张苍将事情交接之后，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栾布茫然的看着面前这片试验田。
不知该怎么说，他觉得，这庙堂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自从高皇帝之后，群臣就好像失去了斗志和目标，彼此勾心斗角，各个派系不断的争权夺利，接连不断的争斗，担任要职的群臣也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各自忙自己的，彼此很少往来，也没有什么很大的方向。
可如今，张苍一上位，整个庙堂却好像瞬间拥有了目标和方向，死去的大臣们好像活了过来，或是自愿，或是逼迫的来为这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栾布也说不出这种感受，张苍的上位，大概是给了群臣一个方向，一个目标，大汉这辆马车，好像看到了远处的目标，朝着目标开始了冲刺。
栾布还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原先，他的目标是让河西富裕，而如今，他的目标则是缔造盛世。
他伸出手来，仿佛就能触碰到那个尚在未来的盛世。
张苍急匆匆的回到了府内，属官们站在他的面前。
“首先就是这个水车，这东西尚方都研发出这么多年了，居然只有唐，赵，吴，还有长安部分地区在用……其他地方呢？！”
张苍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田君，您来负责这件事，给各地的郡守国相们下令，别给我说什么粮食富足，不缺水源，明明有着更省力的办法却不懂得运用，简直就是愚蠢！强制他们去推广使用，一年之内，若是哪处还是没有水车，便以怠慢之罪交给廷尉来处置！！”
“唯。”
“还有这纺车……唉，该说什么好呢？”
张苍摇了摇头，“纺车造价昂贵，百姓用不起……难道他们还租不起吗？！”
“这东西不交给百姓来用，藏在国库里，是等着它们来生孩子？？？”
“首先，要禁止国内的布帛作为货币流通，然后，再大规模制造这些纺车，要让百姓运用起来，农桑之事，怎可轻视呢？这机器是官府所制造的，要先考虑让百姓去用，而不是去考虑成本！庙堂亏损又如何？难道庙堂还要从百姓身上夺取好处才行吗？！愚蠢！！！”
“庙堂不是商贾！对国内之民，目前不需要在乎成本，要先让百姓们运用起来！”
“至于水利纺车，这东西大，百姓也用不了，可是我们可以在地方设立厂房，雇佣人力来做事，不能只是作为庙堂的私用品！！”
“还有这盐井……”
向来和气的张苍，这些时日里不知发了多少次火。
原先的他还没有发现，当他开始观察大局的时候，他发现了无数个令他恼火的点，很多事都办的一塌糊涂，尤其是在尚方这一块，空有宝具却不懂得使用，这险些让张苍破防，作为一个很精细的人，他就受不了这样的马虎行为。
当官吏们表示这些东西难以在民间推广是因为成本高的时候，张苍险些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们特么是商贾还是大汉官员？？？
这东西庙堂做出来就是要给百姓用的，若是论亏损，那庙堂收税是干什么用的？？
“印刷之术也不必保密……造纸之术也不必保密！”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大力推广！不必保密！！”
“唯。”
看着逐渐暴躁起来的张苍，属官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在交代好了诸事，准备前往皇宫的时候，陆贾和浮丘伯却出现在了相府内。
“何事又来拜访？”
张苍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们。
陆贾无奈的说道：“张相，还是您方才说的农报之事，具体执行我都能自己完成，就是有一点，这验证真假的事情，是我们来做，还是得治粟内史府来……各地有了技术，肯定是先报给与我们，而这验证之事，您又说让……”
“你们有试验田吗？？”
“这当然是要内史来做，不就派个官吏去禀告一声，让他们为你验证的事情吗？何以来询问呢？”
“还有就是太学的事情……浮丘公，您自己来说吧。”
面对年纪稍微大一点的浮丘伯，张苍也没有太无礼，等着他开口，浮丘伯说道：“张相要我们在太学里设农学，可农家之人，如何能当老师呢？他们为人师，定然是天下大乱啊……他们那主张……”
“我让太学生们学农，不是让他们去学主张！是让他们去下农地！要知道何为耕耘，如何耕耘，你只需要每年轮流着让太学生们前往长安周围，去参与耕作，对此有所了解便可！”
“我明白了……”
“好了，好了，我还有事！”
张苍直接下达了送客令，两人走出了相府，很快就看到张苍马车迅速行驶而出，火急火燎的离开了这里。
陆贾茫然的看着远去的张苍，忽然看向了一旁的浮丘伯。
浮丘伯此刻也在看着他，眼神里同样有些愕然。
陆贾抿了抿嘴，“浮丘公，您有没有觉得……张相他……”
“越来越像老师了对吗？”
“那态度，语气，甚至是刚才挥手让我们出去的样子，如出一辙啊……怎么会如此相像，我今日看着张相的神色，我话都说不利索，恍若见到了老师……方寸大乱。”
陆贾摇着头，问道：“您看他方才挥手急着送客的样子，像不像当初我们询问道理时，老师不耐烦的将我们赶出去的样子？”
浮丘伯笑了笑，“老师从不曾赶我出去过。”
陆贾瞥了他一眼，您就吹吧，如今胡须白了，就不承认当初带着我们掏鸟窝当贼被老师一顿打的事情了是吧？？？
浮丘伯看着远去的张苍，无奈的说道：“还记得当初老师询问我们理想的时候吗？”
“当然记得……根本不可能忘却啊……”
“他终究还是效仿老师，放下了安逸的生活，去实现自己的抱负去了，他这是要去实现老师，乃至他弟子的理想……也不知他是否能扛得住……”
“那也未必，你看他身边的美人不照样还在服侍他吗？他还是比不了老师的……当初我们求学的时候，老师正在思索着复杂的问题，急切的将我们赶出来，可每一次，老师都会将我们的问题和答案写出来，送到我们手里，解决我们的困惑……只是形似而已。”
陆贾告别了浮丘伯，回到了奉常府，郅都离开之后，很多事情就要他亲自来办，确实有所影响。
可是，陆贾毕竟也是能臣，他知道自己不能捆绑着郅都，郅都的成就绝对不会比自己低，他将自己写的很多书籍送给了郅都，让他好好学习。他先前是在忙着县学的事情，县学的规模不断的增加，所要他去反思的问题也越来越多。
老师的数量逐渐有些跟不上，教材虽然编写了出来，可原先的儒生们都不太乐意用这教材，他们更希望用论语，其他学派也是这个想法，而陆贾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将县学的老师也纳入大汉官吏体系之中，让他们完全的执行庙堂的命令，地方上的启蒙也不太稳定，不少人半途辍学，有的半途想要加入……
私学的事情也是个难题，陆贾一时间也不知该取缔，还是该鼓励。
陆贾返回之后，就召集官吏，宣读了成立新报邸的事情，并且将新报纸命名为治农报，与农家的报区别开来，要求官吏们在最快的时日与内史进行交接，确定第一期的内容。
忙到了夜晚，陆贾回了府，换好了衣裳，刚刚坐下来，就有下人走了进来。
“家主……方才有人自称张相之吏，将此文留下……”
陆贾惊讶的接过了文。
这是张苍所写的，里头写满了自己对奉常在治农之事上的所有想法，乃至奉常如今所遇到的难题的解决办法，足足有十六张，看得出，他写的有些急，笔记有些杂乱，可全篇的内容很是简练，没有一处废话，直指要害。
陆贾惊愕了许久。
他小心翼翼的收起了这些纸张，打开了一旁的箱，拿出了一个泛黄的竹简，轻抚着竹简，随即又将两者放在了一起。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不知为何，早已是热泪盈眶。

第四百四十二章 你的印记
厚德殿内，刘长翻阅着面前的书籍，认真的查看，时不时就用笔写着什么。
吕禄真的是吓坏了。
他何时见过自家陛下认真读书的样子？？
太医令夏无且被他请来了三次，把脉诊断后确定，陛下非常的健康，并没有什么异常。
刘长紧锁着眉头，手轻轻叩打着面前的案，时不时就长叹一声，看起来遇到了很大的麻烦，看到刘长这个样子，吕禄也是有些无奈，急忙上前说道：“陛下，我听闻上林苑送来了一批猎物，都是从南国送来的兕……皮可以制衣……”
刘长眼前一亮，“兕？有多少只？”
“共有四十三只……要我取弓吗？”
刘长开心的站起身来，正要吩咐什么，却又忍住了。
“算了，如今不是外出狩猎的时候，且等朕忙完！”
刘长又重新坐下来，看着面前的书籍陷入了苦思。
刘长翻开的这些，都是墨家的一些著作以及注释。尚方令陈陶多次来拜见刘长，询问那书籍的进度。刘长本是打算以能拖一天就拖一天的想法来敷衍着他，奈何，陈陶就是不肯放弃，无论是在那里遇到刘长，都总是会开口询问，这弄得刘长都在想要不要将这厮外放了算了。
只是，陈陶的话却又打动了他。
陈陶告诉刘长，如今的尚方成为了显赫的令府，匠人们努力的研发着各种机器，乃至是新的技术，而这些研发是杂乱的，在陈陶看来还有很多的漏洞，尚方如今还在沿用着秦墨所留下的那些研发理论，吃老底，倒不是陈陶看不起秦墨，只是秦墨的那一套研发理论，用在这大汉的研发之事上，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秦墨对研发之事，最在意的就是严谨，研发之事首先要分析上官所需要的机械作用，以作用反推敲，研发过程要做到严谨，每次研发都要进行统计总结，报告详细的费用消耗等等，都是秦人研发新武器的那一套东西。
而那天刘长醉酒之后，说了很多自己对研发的看法和要求。
陈陶觉得，若是能将这些东西书写出来，作为尚方往后研发的标准和目标，那功德远比陛下研发一百个机械都要更大。
“普天之下，能成此事者，唯陛下也！”
或许是陈陶的奉承让刘长有些下不了台，又或许他也认可陈陶所说的话，反正，如今他是真的开始动手来写这本书……而名字嘛，刘长思索了许久，取名为《格学》，刘长自己对格学做出的解释是：以可检验的解释和对事物进行预测的知识学问，是形式化的学问……
刘长信心满满的写下了这些文字，然后到如今，文章依旧是维持在这几个字的范围里，没有多出半个字来。
刘长脑海里确实有不少关于这些东西的回忆，可要刘长将这些东西罗列整理出来，那就真的有点太难为人了。
无奈的刘长决定去抄……借鉴一下墨子，于是乎，他又找来了这些墨家的文章，开始不断的翻阅查找，收获不能说巨大，也算是寥寥无几了。
虽然刘长自己总是称自己为圣贤，可这搞学问，还真不是他所擅长的事情。
就在他愁眉苦脸的时候，听到了殿外的脚步声。
刘长大喜，抬起头来，“是栾布来了嘛？！”
下一刻，张不疑走进了殿内，听到刘长的询问，张不疑脸色有些僵硬，抿了抿嘴，安静的看着刘长。
“咳，不疑回来了啊？朕还以为是栾布呢……来，来，坐！”
“如何？迁来的隶籍安排妥当了嘛？”
张不疑说起了自己这次办的事情，又看到了刘长面前摆放着的书籍，大惊失色，急忙询问道：“陛下？您这是……”
“唉……说来话长，朕深感尚方之无力，看墨家当今之没落，特意决定注释墨家之经典，以壮尚方之能……”
吕禄站在一旁，也是忍不住说道：“陛下这些时日里，一直都忙着这件事，陛下已经有两天不曾外出狩猎了……”
“什么？？两天都不曾外出狩猎？？”
张不疑大惊，那看来陛下确实是非常的重视这件事，没有什么事能让刘长放下狩猎的爱好，要知道，当初楚元王逝世，陛下悲痛欲绝，整整四天都在皇宫里，结果第五天就去上林苑狩猎去了，一方面是陛下性格乐观，不会长久沉浸在悲痛之中，另外一方面，就是陛下实在是太喜欢狩猎了。
刘长却很平静，“我的老师都能为了政务放下安逸的生活，朕又怎么能继续享乐呢？”
“陛下圣明！！！”
张不疑附身大拜，看他那激动的神色，仿佛下一刻就要为刘长两天不曾外出狩猎的举动而落泪，他很感动。
刘长摇着头，“不过，朕毫无头绪啊……这东西，不好写啊。”
张不疑眯了眯眼，急忙说道：“陛下，我听闻过一件事。”
“你说。”
“当初吕不韦召集贤才，询问他们的想法，一同来著书，当时有齐人对左右说，吕不韦算不上真的贤人，以他人之学问为己名也。吕不韦听说这件事后，对左右说道：我因自己的才能担任要位，故而能召集大国的贤人来一同编写，而连担任国相的才能都没有，只能四处流浪求官的人，也就只能自己为自己正名了。”
吕禄皱着眉头，有这件事嘛？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张不疑继续说道：“如今陛下的权势，又岂是国相所能媲美的？陛下为什么不召集贤才来一同相助您完成此事呢？”
刘长有些狐疑的问道：“可墨家哪里来的贤才呢？整个墨家，能称之以贤的也就陈陶一个人了……难道要把他给拉过来？？”
“陛下既然是要编写尚方之书，那尚方之老匠，不就是陛下最需要的贤人嘛？”
“你说的也对啊……那就让你来负责这件事吧！”
“唯！！”
张不疑即刻领命，刘长这才笑呵呵的收起了面前的书籍，他说道：“栾布回来了，你回来之后，还不曾去见他吧？”
“不曾。”
“改天把晁错，季布，栾布叫上，咱们几个可得好好吃一顿！”
“唯。”
送走了张不疑，刘长顿时就觉得轻松了不少，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满脸的惬意，吕禄也只是感慨着，难怪人家能当相呢，陛下都好几天闷闷不乐了，张不疑一番话就解决了……不愧是张左相啊。
暂时放下了这烦心事，刘长便前往椒房殿里去找曹姝。
椒房殿还是比较热闹的。
曹姝坐在上位，樊卿坐在她身边说着什么，雍娥则是在两个坐床身边，轻轻的哄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这坐床，也就是此刻的婴儿床，床的底层是半圆型的，因此可以轻轻摇晃，而上头则是有着护具，能避免孩子伤到自己，刘勃也坐在弟弟们的面前，脑袋随着坐床的晃动而轻轻晃动。
在看到刘长到来的那一刻，刘勃猛地跳起来，瞬间冲向了阿父，冲进了他的怀里。
刘长也迅速将他接住，直接抛起来，再顺手接住。
“哈哈哈，又壮实了不少，不错，不错，再过两年，安就打不过你了！”
刘勃摇着头，“我不打兄长！”
“没出息！”
刘长蹭了蹭他的脸，将他逗得哈哈大笑，这才抱着他坐了下来。
曹姝有些惊讶的看着他，“陛下不是忙国事嘛？这么快就忙完了？”
“哈哈哈，找到了更好的解决办法，就不需要亲历亲为了……有吃的嘛？”
“有……”
在近侍们准备吃食的时候，刘长则是探出头来，看着良和赐，笑着说道；“这两竖子是个愚笨的，说话都不会！”
雍娥白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很快，吃的就放在了刘长的面前，勃埋头吃了起来，刘长拿起了筷，夹起了肉，却又没有吞下去，又放了下来，眉头皱了皱，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吃啊……愣着干什么？”
樊卿催促道。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有没有吃上肉啊……”
刘长呆呆的看着手里的肉，忽然放下，又看向了远处，正要开口喊吕禄，曹姝却一把将他拉住。
“陛下，吃肉吧。”
“我不是让他回来，就是让人给他送些……”
“陛下，再忍忍吧。”
看着两人的交谈，樊卿是一脸的茫然，“姊？你们是在说什么啊？”
“无碍……你去帮雍娥看会孩子！”
“好。”
樊卿拉着刘勃去了雍娥那边，几个人打量着刘长和曹姝，好奇的低声攀谈着什么，曹姝轻轻抚摸着刘长的手，安抚道：“无碍的，他时不时还给我写信呢，没有你想的那么苦，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心的，很快他就能回来了，在这种时候，可不能让前功尽弃呀！”
“啊？？他还给你写信？？”
“这……”
“他给阿母写信，还给你写信，就是不给朕写？？”
“这竖子就知道大母和阿母，不知有阿父！”
“算了，算了，朕也不管了，好好管教你的儿子！”
刘长不悦的说着，吃起了面前的饭菜，曹姝愣了片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
船司空县，天刚刚亮，急促的敲门声便打破了府内的寂静。
老妇人缓缓打开了门，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邮卒。
邮卒看着手里的书信，不耐烦的说道：“有信至，收信人……安！”
老妇人并不意外，急忙将刘安叫了出来，刘安揉了揉双眼，走到了门口，看到邮卒的那一刻，他困意全无，瞬间精神了起来，只有远离家庭的时候，或许才能明白家书的意义，刘安急不可耐的上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拿走了书信，那邮卒看了看周围，抱怨道：“也不给口水喝？你们这不能借马，又如此之远……”
县里的邮卒在送信的时候，是要看距离的，超出规定距离的才能骑马去送，而大汉因为疆域太大，没办法效仿秦国，让亭遍布全国，每个乡都有十余邮卒，大汉只能是采取县邮的方式来进行。
老妇人笑呵呵的给这位县里来的邮卒递上了水。
而刘安则是迫不及待的看起了书信，果然，这是阿母写给自己的，这些时日里，他一直都在跟大母以及阿母通信往来，翻开阿母的书信，书信里的内容一如既往，让他好好体验，不要胡闹，不要轻视农人，要按时吃饭之类的，刘安认真的看着，脸上浮现出笑容来，看到最后，阿母的语气却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给我，大母，给卿，娥她们通信，却唯独不与你阿父通信！”
“这是什么道理？”
“你阿父每天都会跟我提起你，倍感思念，见到好吃的饭菜都会想起你是否吃……偶尔吹起了风，他都会紧张的询问你那边的天气是否寒冷，每当与群臣商谈，总是将你挂在嘴边，你曾书写的文章都被他挂在了墙壁上……他如此疼爱，你却这般报答？！若不是你阿父说，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一封书信都没有给你阿父写！！！”
刘安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只好默默的收起了书信。
老妇人有些惊讶，以往收了信不都是很高兴吗？如今怎么这般模样？
“安，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没有……先前是大母训斥我，如今阿母也这么说，都是阿父思念成疾什么的……将我当作孩子来糊弄……阿父怎么可能想我呢？”
“阿父压根就不是那个性格……”
老妇人抿了抿嘴，看向了不远处正在吃饭的老丈。
老丈听到了这些话，他抿了抿嘴，那沧桑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悲伤。
他放下了饭碗，不慌不忙的说道：“我年幼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我是阿母所养大的……”
“从我记事开始，就见不到阿父，每次他回来，便是躺在家里呼呼大睡，愤怒的训斥我，不许我玩，逼迫我去操练……从来都不曾在意我……我在那个时候，一直都以为阿父是不爱我的……”
“等我稍微长大，便开始在家里忙活……阿父出门之前，曾抚摸着我的头颅，想要说些什么……我跑开了。”
“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长大之后，我才知道，他战死在了长平。”
“我也开始奔赴战场，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个时候，我方才明白……为父者，与为母者不同，总是苛刻的要求孩子，不过这些话，我说的再多也没有什么用，等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会明白的……可往往当你能理解他们的时候，他们却都已经不在了……而你也大概等不来你孩子的理解……”
老丈说完，再次低着头吃起了饭。
刘安拿出了自己珍藏起来的纸张，拿出了笔。
“阿父……”
写了几个字，刘安就有些无从下笔了，明明在给阿母和大母写信的时候，总是有着那么多的话要说，可是在此刻，面对阿父，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迟疑了片刻，刘安写道：“阿父无恙？我在此处，已知耕耘之法……五日一食肉……”
写了一会，刘安又停下来，沉思了起来。
“我现在终于明白阿父为什么不喜欢我读书了……我如今所看到的，所经历的，确实与书籍上所记载的不太一样……”
“政策的具体施行有多困难，我也看出来了……”
“就是您安排的那位张夫，为人太过暴虐，前几天有友人从长安来，被他所殴打羞辱……”
“百姓们都说起您的恩德……阿父不必在乎那些大臣的话……百姓虽然还是很贫苦，可我发现，您已经做成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刘安越写越快，很快，他就完成了这封家书，趁着休息的时候，老丈家的大儿子带着他去寄信，要寄信，就得去附近最近的驿，县里那些邮卒在送信的时候，也会在这里收信。
邮卒拿起了书信，看了看收信人。
“长安舞阳侯府家主收。”
这些人不少都是绣衣，自然知道这是送给谁的，便令人快马加鞭的送往长安，长安距离这里并不遥远。
……
“实践这个我们说过了，现在说的是实事求是，求真务实对吧？”
刘长看着面前的匠人们，“你刚才说的没错，你一直觉得过去那盐井技术有可以改进的地方，众人都劝说你，认为没有改进的余地，可您坚持自己的想法，最后做出了如今的盐井技术……对，这一点要加上……”
“也就是得有批判和怀疑对吧？不能人云亦云，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迷信那些所谓圣贤的话语……”
刘长提起笔，又记录了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吕禄走了进来，“陛下，有您书信。”
“哦，先放在这里……”
刘长收起书信，继续跟面前的匠人们攀谈了起来，通过这些匠人们在实际研发时所有的感慨，刘长积累了不少有用的素材，而这些匠人们没有什么文化，刘长同样也是如此，吕禄也不知道这么一群人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在匠人们闲谈的时候，刘长偷偷拿出了书信，看了几眼，脸色有些惊讶，急忙翻开阅读。
“哈哈哈～～”
刘长仰头大笑了起来，匠人们都被吓了一跳。
“这是我儿的书信……”
“太子那里有什么喜讯？”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写了些废话，哈哈哈，太子还是很有才能的，若是他在这里，或许我们说的很多话他都能写出来，这竖子别的不行，就写文是好手，他当初所写的文啊，你们是不知道，连太学的那些大家都被吓住了，黄老的那几个大家更是将他称为新圣，都说他将来会是我的祖师那样的圣贤呢……”
父亲骄傲的说起了自己的儿子。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不该壮
“你谁啊？”
刘长不屑的看着面前这个拜见自己的官吏，眼神里满是轻蔑。
刘长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敢挡住自己的车架，还是在外出狩猎的时候，若是拦住他的是寻常百姓，他或许会认为是有什么冤案，会热情一些，可面前这厮，穿着官服，自己又不认识他，年纪又不大，大概就是某个想要出名想疯了的小吏，想要挡住自己的车架，来一番“面刺寡人之过”，以此来求名。
好不容易忙完了一些，正准备外出狩猎的刘长，被这厮瞬间打搅了雅兴，脸色顿时不悦。
他跳下马车来，叉着腰，站在此人的面前，眼神不善。
这厮今天但凡敢说一句自己外出狩猎会怠慢政务，就非得打的他阿母都认不出他！！！
刘长是个能听取劝谏的，当初刘敬劝谏他不要设立邸报，不要允许各派发表自己的观点，刘长虚心接受，赏赐刘敬担任河西国相的要位，报答了他的功劳，还有那柴武，因为多次给群臣开劝谏之门，给与群臣面刺寡人之过的机会，刘长也是决定提拔他，将他派往了北庭国来担任太尉，这是多大的封赏啊。
这就能看出，其实外界认为皇帝听不得劝谏是错误的，皇帝本质上还是一个从谏如流的圣天子。
可是这劝谏，却不能坏了自己的雅兴。
刘长可是有四天不曾狩猎了，今日正要出去呢，车刚刚出皇宫，就被这厮给挡住，要不是刘长制止，周围的甲士都差点将他的头给剁了下来。
这年轻人不像是权贵出身，皮肤黝黑粗糙，身材也并不高大，胡须也不够紧凑，在刘长看来，反正这个人不是很好看，跟如意差不多。
可这年轻人还是有些胆魄的，通常，当刘长走到大臣面前的时候，大臣们说话都会觉得有些费劲，因为压迫感太强了，想想一头熊罴立起来凶狠的盯着你，露出血盆大口，哪个不怕呢？
这年轻人就不害怕，他认真的回答道：“臣乃是治粟内史府下吏董……”
“董生是吧？？”
“你知道拦下天子的车架是什么样的罪过吗？！”
“臣知道，按着汉律，阻挡天子的车架要处以……”
刘长的脸都黑了，我特么是让你给朕在这里宣讲汉律吗？这么爱宣传，要不就去哪个里中给百姓们好好宣传宣传？
陪同刘长狩猎的张不疑有些坐不住了，骂道：“陛下，这厮无礼，先交予廷尉……”
“张左相，我真的是有要事要见陛下的！！我身份卑微，无法求见，就在这里等着陛下……张左相恕罪啊！！”
张不疑脸色一黑。
“甲士何在？！！”
刘长伸出手来，制止了几个要行动的甲士，不悦的问道：“你说，你有什么事要找朕？”
年轻人认真的说道；“陛下，我在内史府中负责郊外的试验田，近日来所做的试验，我却觉得有些不对……所谓育种，绝非是将两种作物种在一起便了事，《野老》之中说但凡是作物，似是以落英交之……若是我们能人为的主导这个过程，育种或许就能顺利很多，如今的做法实在是太过粗糙……”
年轻人说起了自己的想法，从育种，到如今肥料试验，他都说出了很多与如今内史所推行的不同的说法。
这让刘长有些惊讶。
本以为是个劝谏的，没想到，似乎还是个有点本事的，他不由得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栾布去说呢？栾布并非是一个听不得劝谏的人啊……”
年轻人苦笑着说道：“陛下有所不知，臣农家之人，栾公……”
刘长更是不悦，“愚钝！栾布哪里会在意你的学派呢？就是农家又如何？难道就因为儒农不合，他就会轻视你吗？你实在是太轻视朕的舍人了！！”
年轻人赶忙请罪。
“不过，你这些想法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上车！慢慢给朕说！”
董生小心翼翼的上了车，坐在天子的身边，朝着另一边的张不疑露出了一个笑容，张不疑只是冷漠的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的欣喜。刘长很快就问起了具体的一些事情，董生认真的讲述了起来，“其实楚人很早就会育种了，在考烈王的时候……”
“齐国人喜欢将溷番与耕地相连，用人矢和猪矢来使耕地肥沃……在诸多肥料之中，唯此养力最高……”
“张相说当初秦人用淤泥来治耕地是对的，不过，淤泥只能治那种缺水的土地，土地也是有着很多类型的，有的缺水，有的则是多水，都需要找到其中一个平衡点，还有就是这耕作的方法……”
董生说的头头是道，张苍读的书虽然很多，可农家是专门钻研这个的，有着很多实践上的经验，这就不是张苍所能比的了，不过，身为儒家能在农学问题上跟农家掰掰手腕，这已经是相当可怕了，无论在哪个领域，张苍似乎都能跟这个领域里最顶尖的人掰掰手腕，毫不逊色。
刘长很是认真的听着这个家伙的话，这厮说的越多，刘长看向他的眼神也就愈发的不对劲。
刘长要是再小个十几岁，估计此刻就已经喊仲父了。
“不错啊，董生，你叫什么名？”
“陛下，臣唤作董安国。”
“哦，安国，这名不错，就是以后得避讳了……”
董安国反应过来，苦笑着说道；“确实如此。”
董安国的这番话，让刘长有了些兴趣，“朕很早就知道你们农家了，可是朕听闻，你们农家整日鼓吹战争，认为耕作和战争才是国家的根本，而且，你们还要让全天下人都参与到耕战之中，天子和群臣都得有自己的土地，饿了就去耕作……还反对庙堂管理耕地和农民，这实在是有些……”
董安国急忙解释道：“陛下，农家最先分两派，一派言树，一派言政……再往后，两派又诞生出了很多的新派系，其中有您说的耕战者，有同耕者，有灭商者，有务农者……”
诸子学派在发展的同时总是会衍生出很多条道路来，而农家同样如此，按着董安国的说法，他是属于务农派，也就是专门搞农业研究，开发农业技术，增加粮产的那一派，这一派也有自己的政治主张，不过他们的政治主张要稍微温柔一点，他们只是希望君王能够轻徭薄赋，给与百姓们安心耕作的机会。
比起那些高喊着要让皇帝下地自食其力的农家主张来说，这还是比较能接受的，也是符合很多学派理论的。
还有一个力农派，理论跟这些务农派差不多，唯一区别是他们不愿意当官，不吃俸禄，要自食其力，他们穿着很朴素的衣裳，勤俭刻苦，平常就游荡在各地，帮着当地的农民解决技术上的难题，而且不肯接受他们的回报……
很多人都误以为农家跟墨家很亲近，实际上，两者水火不容，墨家非攻，农家耕战，也只有后来主张以战争来平息战争的秦墨可能跟农家有共同话题，楚墨齐墨若是见到农家，那场面是不敢想的。
这么看下来，跟诸多学派关系都不错的，居然只有黄老，黄老跟儒家的争斗属于显学之争，是证明谁更厉害，而不是像儒农，儒法，儒墨，墨农，墨法一样有着主张上的巨大矛盾，争斗也没有那么的激烈。
董安国改变了刘长对农家所有的很多刻板印象。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上林苑，刘长让张不疑为自己驾车，自己则是手持强弓，开始了狩猎，刘长力大无穷，他所用的强弓，是尚方专门为他一个人所打造的，其他人别说拉开了，就是抬都抬不动……为了抗住弓弦的力道，弓身本事的分量也不轻。
古代重弓并非是指弓很重，而是要拉开这弓的话需要特别大的力量，刘长这弓的弓弦，也不知是从什么筋来做的，反正三四个人估计都拉不开，紧紧绷着，仿佛铁块一样，刘长将这弓弦拉开，再放出去的时候，那射击的力道有多大，是可想而知的，刘长曾做过试验，在五十步内，直接射穿了重甲。
这将刘长自己都给吓了一跳，不过想到除了自己似乎也没有人能拉开这弓，他就释怀了。
而用这强弓来狩猎，简直就不人道。
0很多猛兽，被一箭射穿，乃至射飞都是很正常的。
若是小些的猎物，刘长一箭射去，连肉都不剩下多少了，刘长的射术算不上太好，大概是力气太大，准头就下降了不少，好在这些年的狩猎也不是完全没用，刘长凭借着自己的感觉，射中的次数越来越多，或许这就是熟能生巧，总之，刘长这射箭的技术是愈发的老练，董安国就负责给刘长递箭矢。
刘长收获了满满一大车的猎物，总算是带着董安国返回了。
走在路上，刘长也不忘了要吩咐他，“你不要只是说，回去之后，就将你方才所说的这些东西写出来，然后交给栾布，他不会为难你的……另外，如果你还有农家的同门，就是你们这个派的，可以举荐到朕这里，朕定然会重用！”
董安国急忙拜谢。
“多谢陛下！！臣告辞！”
“张左相！！臣告辞！”
送走了这厮，刘长笑呵呵的说道：“如今张相要兴农，看来这农家也能出点力，董安国的这个学派不错……你说，如果朕重用这个人，让他来成为农家的领袖，是不是会更好一些呢？”
张不疑摇着头，“这厮木讷，不善言辞，著书是可以的，可是若想要做农家的领袖，怕是不够格。”
刘长却完全不在意，“那又如何，这大汉还有什么事是朕做不到的呢？”
刘长并没有返回皇宫，反而是来到了唐王府，没过多久，栾布便也赶来了。
刘长让栾布坐在自己身边，说起了今日所遇到的官吏之事，栾布点着头，“我知道这个后生，这个后生因为较真的性子，在内史不受待见，总是得罪别人，听不懂嘲讽，我还曾劝说他，大概是因为这件事，他觉得我厌恶农家吧。”
“那你到底厌不厌恶农家？”
张不疑好奇的询问道。
栾布笑了笑，回答道：“栾布厌恶农家，可治粟内史不厌恶。”
“不过这厮还是有些东西的，这个后生，你可以稍微注意些。”
刘长吩咐道，栾布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做，点了点头。
很快，季布和晁错也赶来了。
一时间，刘长的六大舍人，除却召平和贾谊，其余四人全部到齐。
刘长很久都不曾如此开心过了，众人围绕在刘长的身边，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时代，刘长这一生，最开心的时刻，当初就是年少时在长安的那段岁月，群贤，舍人，阿父，阿母，无忧无虑，每天所想的都是明天怎么玩……如今这数不清的事情，更是令人感慨那当初，当初那些追着刘长跑的人，难得有机会能重新聚集在一起。
“难得……太难得了，你们这么一围坐，寡……朕都有逃走的冲动了……”
刘长笑了起来，他又看了看舍人们。
“不过，如今我若是要跑，你们大概也是追不上的。”
随着年龄的增加，当初那些年轻的舍人们，此刻大概也跑不动了，季布已经过了半百，栾布也年过四十，而最年轻的晁错也留起了胡须……张不疑笑着说道；“当初因为要追赶陛下，栾布整日带着我们操练，臣那时日夜操练，剑法也愈发的成熟……奈何啊，臣也有十年不曾操练了……”
“当初你来的时候，我就说了，当陛下舍人，就要练武……当初你还练的不错，还能阻挡我，能跟着大王前往荆国杀人，你看看你现在……大汉哪有你这般瘦弱的国相呢？”
栾布摇着头感慨。
“后来就去了唐国，整日操劳国事，哪有时日来操练啊……”
大家闲聊了起来，吃着饭，喝着酒。
“可惜啊，召公和贾谊不在这里……贾谊那厮也是，不可一世的样子，却连个赵国都治理不好！他跟赵王，那简直就是天生一对，一样的没用，就如当初的赵幽缪王和他的宠臣后胜一样！”
栾布清了清嗓子，“陛下，后胜是齐国的……”
“啊？难怪呢，他这是为了齐国故意破坏赵国啊！”
栾布抬起头来，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是长叹了一声。
行吧，后胜就后胜吧。
“可惜啊，召公和贾谊不在。”
刘长又感慨了几句，便不再去想这些，与几个舍人吃起了酒，唯独季布不愿意同饮，这让刘长很是生气，不过，也没有过多的训斥这位太后舍人，喝的酩酊大醉，刘长大声唱起了歌，几个舍人也跟着唱了起来，鬼哭狼嚎。
“还是当初好啊，朕不该壮啊……”
“不该壮……”
“不疑，你说，你还记得我舅父家羊肉的滋味吗？”
刘长勾着张不疑的脖颈，醉醺醺的询问道。
“臣记得，很是好吃……”
“哈哈哈，朕却已经忘记了，记不起那是什么味道了！”
“你还记得周家和卢家的美人吗？”
“记得……臣记得……”
“你还记得……”
“起舞！我们许久不曾在一起起舞了！不疑！起舞……”
说着说着，刘长便醉倒了，几个舍人也差不多是这样，摇摇晃晃的，瘫倒在地上。
次日，当栾布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有些微微的疼痛，他揉着自己的额头，看了看周围，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搬进了内屋，几个舍人同样都在内屋，刘长也在这里，呼呼大睡，栾布都有些记不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内屋，刚刚出了门，就被门外的季布所吓了一跳。
季布手持剑鞘，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
栾布很是惊讶的看着他，看着季布那泛红的双眼。
“您这是……昨晚出了什么事？”
“你们都醉倒了。”
“是您将我们带进去的？您是如何抬陛下……您在这里守了一夜？？？？”
季布严肃的说道：“院落外头虽然有甲士，可不能因为这里是长安就放松警惕，陛下可以，但是作为舍人的就不可以，长安之中，也有想要谋害陛下的奸贼，若是怠慢，我们就是死了也不能赎罪，往后，若是我不在，陛下与众人饮，需有一人清醒，你明白吗？”
“唯……”
“那你守着吧，我回去休息了。”
季布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栾布摸了摸腰间的剑鞘，随即笔直的站在了门口，警惕的看着周围。
……
几辆囚车缓缓行驶而来，这迅速引起了长安周围百姓们的注释，他们惊讶的围在道路边上，对着囚车指指点点，马韩王坐在囚车内，面色枯黄，眼里满是绝望，完全不理会外头的那些百姓。
至于同样被押解而来的王奇，此刻却瞪大了双眼，惊疑不定的看着周围。
他从辽东被送往这里，这一路上，中原大地的变化之大，让他都不敢相信了，燕赵那肥沃的耕地，往来的百姓，商贾，驰道，行人，各种不知名的机械，服饰，不过是数十年而已，怎么就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呢？
王奇当初跟着老师离开中原的时候，也算是有些名气，自认为是一个有知识的贤人，可如今，他发现自己完全变成了野人，好像从山上忽然来到了大城池，孤陋寡闻……
什么时候百姓都敢聚集起来围观囚犯了？
那些官吏们居然不去抓？难道如今没有了将阳罪？？
城内怎么这么多的肆，他们怎么敢聚集在一起？？
他们怎么敢聚集起来喝酒？？
什么，甲士居然在劝说那两个发生了冲突的商贩？不应该直接抓起来吗？？
王奇一脸茫然的进了长安城。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四百四十四章 真国相也
徐福在出海的时候，带走了不少的东西。
除却童男童女之外，还有大量的匠人，技师等等，包括很多先进的技术，在后来，中原战乱，大量的百姓逃亡到半岛上，卫满朝鲜建立之后，三韩地区也拥有了不少的中原移民，在与这些中原移民初步进行贸易之后，倭岛上的这些人也掌握了中原的消息，战乱四起，诸国光复，再与秦国争，这让他们更加庆幸，还好自己跑得快啊。
他们似乎认定了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战役，便不再理会中原的事情。
可当周胜之登陆的时候，他们属实是被吓坏了。
黄头军的穿着是他们从来不曾见过的，那位将军穿的倒是秦国风格的甲胄，而旗帜上居然写着“汉”，这又是哪个小国？
王奇在半岛的牢狱里，了解到了这些年里所发生的事情。
诸侯国确实都复国了，燕，赵，齐，楚都在，不过，他们却不是当初的那些诸侯国，新的天子上位，取代了周室，从前是周天子，如今是汉天子，这些王奇还是能理解的，可问题是，这些年里中原的发展也太迅速了。
他本以为经过战争的破坏，很多东西失传，而掌握了大量技术的自己就是海外回归的神仙，没有想到，却变成了刚从山上跑下来的野人。
不过，这个崭新的汉室似乎并不安稳，短暂的时日里，居然就经历了三位天子。
虽然这些甲士们都说如今这位天子是因为功德盖世，从而禅让继位，可王奇心里猜测，这大概是位谋反上位的主，囚禁了自己的兄长，登上天子之位，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不过，这位谋反的天子，还真的是有本事。
当初齐国的都城人来人往，挤挤攘攘，百姓们聚集在一起嬉闹，各类的肆从早上开门到傍晚，天下人都认为这是全天下最繁华最热闹的都城。可王奇这一路走来，这大汉的每个城池，似乎都是如此，比起当初齐国最热闹的都城，也是毫不逊色。
就连这老秦地，都不再是以往的肃穆风格，难道这新王室是过去的齐人？？
大汉天子在厚德殿内接见了这位俘虏。
无论是谁，在看到刘长的第一眼大概都会被吓一跳，毕竟这么高大的人，在当今天下还是非常罕见的，当初王奇跟着老师在半岛上准备航行之事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位大力士，擅用铁椎，比寻常人高出两个头来，如今这天子的身材，只觉得比那人还要高大一些。
不知为什么，在看到天子的第一眼，王奇心里就冒出了纣王这两个字。
他急忙大礼拜见，称陛下。
刘长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个老头，他狐疑的问道：“你是徐福的弟子？”
“正是。”
“徐福还活着吗？”
“当初出海之时，我的老师在海上感染了疾病，到达岛屿之后不久就逝世了。”
“那你们修建了城池，就没有官吏和君王来治理吗？”
“我的同门师兄带领我们修建城池，并不曾称王，没有官吏，众人自己耕耘，自给自足……有作奸犯科者，由年长者进行盘问处以刑……”
王奇说起了他们那边的情况，刘长听了会，就失去了兴趣，不悦的挥了挥手，问道：“那我问你，那边岛屿的土地如何？适合耕作吗？”
王奇迟疑了片刻，说道：“东部有良田，可并不多……主要还是山岭为主……”
“那矿产如何？”
“这确实丰富……就在周将军登陆的位置上……”
刘长的脸上总算是出现了些许的笑容，听着这老头介绍着岛屿上的资源，不由得点了点头，耕地少就少点吧，有其他资源来进行弥补，倒也不错，刘长挥了挥手，就让甲士将此人带出去，就王奇即将出去的时候，刘长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询问道：“你们出海的时候，是否还带上了很多的匠人？！”
王奇一愣，赶忙说道：“是的……”
“哈哈哈……朕知道了，若是朕赦免他们无罪，你能否让他们归降？”
“若是陛下能宽恕我们，我们定然是愿意的……”
“好，那就这么办！”
“来人啊，将这厮……这老丈请去典客府休息！”
送走了这人，刘长不由得笑了起来，看着一旁的吕禄，“当初项籍那一把火，愣是将很多东西都烧失传了，当初跟随徐福出海的这些匠人，那都是秦国最优秀的官匠，不知掌握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技术呢！不说别的，就是那船只，他们的船只能在靠近岸边的海域里航行，如今我们就做不到了……比起金银，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宝物啊！”
吕禄一愣，对啊。
“原来陛下急着见他，是因为这个原因！陛下圣明啊，群臣都没有人想起这件事……”
“咳咳，是啊，朕早就想到了……你稍后就去给冯敬说，让他来安排这件事！”
“唯！！”
刘长随即拿出了笔墨，开始书写了起来，他还是在写那本关于尚方的书，按着张不疑的建议，他在这些时日里召集了大量的匠人，也不要他们说出什么道理来，就是说一说自己的经历，按着这些人的各种经历，刘长也是从中总结出了很多的道理，很多藏在脑海里的知识，稍微结合一下这些人的经历，就能被刘长用最简单的话来写出来。
比如批判质疑，创造探索，团体合作，奉献继承等等，在有了大概之后，刘长就可以随意的往里头填充自己的东西，于是乎，刘长就编造了一大堆的典故在里头，因为这件事是陈陶所要求的，因此刘长就编造了大量关于墨子的典故。
这些典故的粗糙程度，儒家看了都直摇头，虽然我们跟墨子不对付，可毕竟人家也是个大贤啊，陛下您也不必如此祸害啊！！！
比如说，为了展现批判质疑的精神，刘长的典故里就记载了墨子的弟子有了一个好的想法，而墨子认为这样做不能成功，墨子的弟子坚持自己的想法，反对墨子的想法，最后弟子成功做出了东西，墨子发现自己的错误，向他道歉的事情。
这个典故看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如果弟子发明的不是耕犁的话，如果墨子没有动手殴打弟子的话，如果弟子在质疑的时候没有骂老狗的话……
这典故怎么看都不是墨子和弟子，而是刘长和刘长啊，墨子的弟子发明耕犁？？算了，可以理解，可是墨子会因为跟弟子意见不合就打他，还要将他打死吗？？墨子的弟子会因为不认同墨子的想法就骂他老狗吗？？
还有，为什么特么的墨子的徒弟叫鲁班啊？？？
刘长今天又写了一个标准，正是严格精确的分析。
没错，典故很快也就出来了：墨子想要做船，对尺寸之事只是测量出了大概，没有精准的分析，最后做出了很多的零件，开始拼凑大船的时候，方才发现，这些零件无论如何都拼凑不起来……墨子气的直骂娘。
刘长笑呵呵的将今日的典故拿给吕禄来看。
“你看，朕这进度，很快就能写完了！陈陶都不知道朕已经写了这么多，哈哈哈，很快，就能给他一个大惊喜！也算是对他这些年在尚方的功劳的奖励了！”
吕禄迅速读完了这典故，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陈陶若是看了这个，喜不喜不知道，可惊是一定会惊的。
当初浮丘伯的文章险些送走了陈陶，而陛下这些典故都够送走整个墨家了。
“陛下……您这书写的很好……可就是这些典故吧……是不是有点……”
“你觉得典故太少了？”
“不是，不是，陛下，只是您如此编排圣贤，是不是不太好？？”
“子墨子乃是心怀天下的圣贤，您在典故里将他描述成这个样子……这实在是……”
吕禄抿了抿嘴，也不知该怎么说。
刘长大手一挥，完全不在意，“这有什么，你不知道吧，我的老师曾告诉我，我的祖师就喜欢这么做，用圣贤来表达自己的想法，这并非是羞辱，这是尊敬啊，你看我祖师为了表达诛杀那些冒充道德之士的小人的想法，还说孔子做了鲁国相的第一天就杀死了少什么卯……师父之前，可从来没有人说过这件事啊……完全就是没有任何记载的事情……”
“我这是继承祖师之风，怎么能说是羞辱圣贤呢？”
那您倒也也继承点好的呀？！！
陛下的文化水平虽然有待加强，可是对自家学派的学问倒是很了解，虽然不记得人名，把第七天变成了第一天，可好歹知道这件事，已经很不容易了。
每当刘长说起书籍和典故上的事情，他身边的大臣们总是会认真的思索，哪怕刘长偶尔说了一些正确的典故，这些人还是要慢慢思索，这到底对不对？到最后，这些人也忘了这典故对不对了。
吕禄苦笑着说道：“即使如此，那也是编排别人，不是羞辱孔子啊……您这直接将墨子当成反面例子来用……这如何能行啊？”
“那我有什么办法？典故不用名人，谁能记得住？黄老和儒都是我的师门，不好编排，若是写韩非子他们，阿母就得生气，显学就这么几个，如今墨家最弱……”
刘长欺软怕硬的风格，吕禄还是很了解的，“可还是对圣贤不敬……”
“哈哈哈，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我现在所做的，是在振兴墨家，为科研找出道路来，这跟当初墨子的想法难道不是一样的吗？若是墨子知道了我做的事情，他定然会哈哈大笑，说不定还会帮着我来写呢！！”
“我倒是觉得，若是他知道了，说不定就跟您的典故里所写的一样，真的要打人了……”
“你这才是羞辱圣贤啊！”
刘长不屑的摇着头，也不顾吕禄的建议，继续书写了起来。
就在刘长刚写完没多久，张苍出现在了厚德殿里。
张苍还是那白白胖胖的样子，只是看起来严肃了一些，没有了以往的和气，刘长笑呵呵的接见了他，又令吕禄拿出了好吃的，将吃的堆放在了张苍的面前，如今对刘长来说，老师就是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比那一万个金银之矿还要珍贵。
张苍本来是要说事的，看着面前的肉，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老师，不急，不急，边吃边说！”
“当以国事为重，国事之前，像这类的事情，不必那么讲究！把那染杯给我拿一下……放豉酱的那个……”
张苍有滋有味的品尝了几口，又说道：“臣在统计各地情况的时候，发现了大汉各地粮食物价的极度不平衡，有很多商贾凭借这一点发了大财，家财万贯，这些人的名单我已经禀告给河西相了，可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这粮价，若是价格若是不能均衡，那是要出大问题的……那个胡饼你还吃吗？”
刘长赶忙将胡饼放在了张苍的面前。
张苍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他简直就是吃饭的专家，别人吃胡饼那都是干吃，可张苍不同，他对不同的食物，有着不同的吃法，在吃胡饼的时候，他喜欢沾一下羊肉汤，再配合着花椒一同食用，再寻常的东西，张苍都吃的让别人流口水……
“如今连年的丰收，粮价在部分地区已经达到了一石五钱，农人少利……我曾读到过，当初的魏国的李悝推行平籴法，来平衡粮食的价格，这粮食的价格啊，不能太低贱，否则就会谷贱伤农，当然，也不能太贵，若是太贵了，那就是谷贵伤民！”
“因此，臣决定，在各地设立常平仓，效仿李悝的办法，谷贱时增其贾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贾而粜，以利民……陛下以为呢？”
刘长此刻满脸堆笑。
“老师说的对！自然是按着您所说的来操办！”
“就听您的！”
“来，老师，您再吃些肉……”
张苍吃的并不多，他吃饭跟刘长吃饭是不一样的，虽然跟他们吃饭的人都很有食欲，刘长吃饭那是狼吞虎咽的，别人看着他吃饭的样子，食欲顿时也就上来了，可张苍吃饭是注重享受，吃的慢，少，可很精致，他活得也很精致，办事同样如此。
“老师，那个董安国的事……您听说了吗？”
张苍点了点头，“农家之人，还不错，他的奏章我看过了，可以试试。”
这位董安国，在历史上，便是汉时的一位农学大家，曾编写了农书十八篇，只是如今失传了。
张苍跟寻常的儒家不同，他对各个学派根本就没有什么偏见，他才懒得去跟其他人作对呢，当初他在唐国，就大量的任用法家和黄老的贤人，因此被儒家所诋毁，如今他当上了国相，却还是如此，他所提拔的那些人，还是以黄老和法家为主，几乎没有什么儒家的。
“陛下，这治农可不只是开垦，这粮价也是其中的一个因素，还有就是种树的事情……可以在河西，陇西，朔方等地鼓励种树……增加可以耕作的土地，在开垦的同时，不能对山林造成太大的破坏，还有这畜牧，畜牧也是治农之事……陛下有所不知，当初的秦国，就曾设立厩苑律，专门用来负责国内之兽医……规范他们如何治疗战马……”
“我大汉虽然也有厩律，可还是不太足够。”
“臣准备设立畜政，培养兽医，钻研牲畜之疾病的治疗办法……”
兽医这个词出现的很早，春秋战国时就已经有了这样的称呼。
张苍说出了自己最近的几个重要想法，刘长全部答应。
张苍擦拭了自己的下巴，胡须，擦的干干净净的，这才告别了刘长，离开了这里。
“你这整日吃的这般油腻，这是不行的，多吃些素菜！”
张苍交代了几句。
刘长抿了抿嘴，“吕禄，听出来了吗？”
“我这老师啊，每天饭点的时候就会准时前来给朕禀告国事……”
“他这是交代我明日想吃素菜呢！”
吕禄却笑了起来，“陛下，长安的人说：张公为汉相，朝三月而天下治。”
“张相上任之后，庙堂之事进展迅速，各府相互合作，使得各府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难题，一切迎刃而解，群臣愈发的敬佩，在上次朝议，因为张相体胖，张释之俯身为他穿上了鞋履……群臣都说，真相也！陛下有这样的贤相，便是每天为他宰杀一头牛来吃，臣觉得都是值得的！”
吕禄激动的说着张苍的能力，群臣对他的敬仰，刘长不知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头。
……
周府，年迈的周昌坐在了院落之中，安静的看着门口的方向，虽然是跟张苍差不多的年纪，可他浑身佝偻，面色枯黄，仿佛风一吹，就要将他整个人都给吹散了，枯黄的落叶洒在地面上，随风飘动着。
当初那人来人往，门庭若市的周府，在此刻彻底被大臣们所遗忘。
张苍所表现出的能力，乃至天子的宠爱程度，都是周昌根本就不能媲美的，整个周府都变得非常安静，那些最初还非常担心周昌病情，常常来拜访，一口一个周公的大臣们，没有了踪影，当初那些带着礼物，服侍在周昌身边，口称大父的亲戚们，在来了几次之后，也就逐渐减少了拜访的次数。
周昌安静的看着不远处，随着他的叹息，又有一片落叶摇曳着飞下来。
“周相！！！”
高大的身影一把撞开了大门。
刘长满脸堆着笑，手里提着两只鸡。
周昌轻笑了起来。
在他的笑容之中，两行眼泪不由得滑落。

第四百四十五章 刘长体
院落里，用几块石头所堆积出来的简易烤架下燃烧着火。
刘长蹲下身来，将几个枯枝塞进了火焰之中，又丢了些枯叶，火势更猛了些。
用木棍将肉串起来，放在烤架上，又将几个染杯放在一旁，从中拿出调味品洒在那肉块之上，刘长做的很认真，双眼聚精会神的盯着那肉块，扇着风，时不时就要洒各种调料，那浓烟吹向刘长的方向，刘长就会急忙换个位置，继续扇风，很少有人见过刘长如此认真的样子，就这认真的态度若是用在读书上，那都没有刘安什么事了。
这般高大的身躯，做的事情却像个孩子一样，赤子之心。
烤好了手里的肉，刘长笑呵呵的起身，蹲在周昌的身边，将肉递给了他。
周昌身后的家臣有些无奈的说道：“陛下……家主不能食荤……”
“去，去，上那边去～～～”
刘长不屑的挥了挥手，那家臣满脸无奈的走远了。
周昌颤颤巍巍的接过了刘长递来的肉，周昌确实大病了一场，整个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多少，这也是因为多年的劳累，这些年里的朝政几乎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而周昌并没有张苍这样的能力，没有能力，只能是勤奋来凑，这就使得周昌没日没夜的工作，昼夜不眠，吃饭的时日都凑不出来，心情焦躁急切，压抑了太久的疾病，在一瞬间就击溃了这位老人。
周昌的身体迅速恶化，只是几天的时日里，就变得不能下床，再过了几天，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整个人变得麻木，对外界都没有了什么反应。
太医们急的团团转，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动用了无数珍贵的药材，死死吊着周昌的那一口气。
不久之前还在呵斥群臣，能徒步将长安转上好几圈的人，几天之内就变成了这样，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只有夏无且这些太医们看的很清楚，周昌年事已高，日夜操劳，当放下手里事情的那一刻，他就倒下了。这些年所留下的疾病和劳累瞬间爆发，想要治好他，那是不太可能的了，只能是尽量的拖延他的生命，让他多待一会。
周昌看着手里的烤肉，颤颤巍巍，也无法放进嘴里。
刘长只好亲自动手，拿着烤肉，轻轻放在周昌嘴边，让周昌慢慢的撕咬着。
吃着肉，周昌还是没能说话，悲哀的眼眸里，不断的有眼泪滴落。
“您哭什么啊……我又没砍了您家里的树，只是摘了些树枝而已……而且您家里这树，也不适合烤肉，我师父家里的最合适了，就是淮阴侯家，您知道吧？”
“我先前去他家，正好他家里的隶臣都出去了，我就开了门，自己进去查看，发现他家里的羊啊，鸡都病了，就干脆砍了他家的树，生火烤肉，那味道啊，当真是好极了……我现在做烤肉，都是去他家里拿木头，奈何啊，吃的太多了，也吃没了，你说，淮阴侯为什么就不能多种几棵树呢？多气人啊，就种一棵，我吃完了怎么办呢？他这个人啊，也不知道为他人着想！”
“当真不是君子！”
刘长抱怨着，又让周昌吃了几口。
周相一口，我一口。
我再一口，再一口，再一口，周相一口……哦，没了。
“您可得快点好起来，别听那些太医们放屁，什么治不好啊，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通通都是放屁，咱们吃自己的，玩自己的，等您好起来，朕还想着跟您去一趟唐国……”
“如今国内的事情，有我老师负责，他可算是勤奋起来了……”
周昌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又低沉，不认真听，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刘长认真听了几次，才听清楚了他的话。
“臣无能。”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谁说的？”
“您刚担任国相的时候，群臣争斗不休，矛盾重重，阿母与兄长不合，群臣皆不服我，勋贵势大，若是我老师在那个时候担任国相，以他怕事，不愿意得罪人的性格，怕是什么事都做不成，他更适合那种比较稳定的局面，您是能在危难的时候制衡群臣的，连朕都被你弄得服服帖帖的，还得搬出张不疑和自己才能逼迫您……”
“您是弓，他是弩……各有所长，没有什么谁有能力，谁无能的说法……您就不要多想了，以后若是有人再说您无能，就告诉我，我非弄个大烤架烤了他不可！”
“来，安心吃吧……”
两人正在吃着，就有一个竖子走进了府内，看到来人，愣了一下。
刘长显然是认识这个竖子的，骂道：“你大父病成了这个模样，你还外出玩耍？！”
这竖子是周昌的孙子周左车。
周左车委屈的拿起手里的东西，“我是去为大父拿药材去了……”
“好吧，过来，一同吃肉！”
周左车急忙跑过来，站在了周昌的身边，刘长看着他那乌黑的眼眶，有些狐疑的问道：“你这是跟谁打起来了？启，卬，祥都去了自己的封国，贤也回了燕国……谁还敢揍你？”
周左车龇牙咧嘴的说道：“无碍，无碍……”
往后的几天里，刘长时不时就来周昌这里，被太医们所断定活不久的周昌，在这些时日里居然开始说话了，若是有人扶持着，还能在府邸里走路，没有了先前那一蹶不振的样子。
……
长乐宫，寿殿。
吕后认真的看着手里的纸张，一张一张的翻看着，脸上完全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刘长则是一脸期待的站在她的身边，等着阿母能评价一下他的书。
没错，那本书，刘长还是写出来了。
虽然满篇的错字，也只有短短的十五张，可这毕竟是刘长独自完成的真正意义上的学术著作，是对墨家经典的诠释，在写完的那一刻，刘长就迫不及待的将书送到了阿母这里，像邀功似的，希望能听到几句夸赞。
吕后看的倒是认真，先先后后的，反复观看了很多遍。
吕后放下了书，看着面前那一脸期待的刘长。
“你与墨子有仇？？？”
“啊？？不曾啊，怎么了？”
“你这是要振兴墨家还是要诛了墨家？？”
吕后皱着眉头，尽管吕后不太喜欢墨家，可此刻还是认真的说道：“你不能将墨子编排成这样，这是不对的，你这本书一发行，墨家就要背负千世的骂名了，你这不是不是要将即将没落的墨家拉出来，这是往他们头上盖棺材……”
刘长摇着头，“这是有利于天下的事情，纵然背负了些骂名又如何呢？”
“这样吧，你稍微改变一下，比如，这个挑战权威的，便让墨子来担任，墨子质疑他的老师，这样就可以了……墨子乃是师出儒家，他质疑儒家，每与儒家反，从而形成了墨家，这么一来，就比你那个故事要合理很多了……”
吕后好心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可是墨子的老师也没什么名气啊，他本身才是权威，如何能展现那种反对权威的精神呢？”
吕后迟疑了片刻，“那就写当下吧，就写尚方有人拿出了新办法，可是你没有答应，对他们几次打压，最后他们还是成功了，你的威势比起墨子更加大……也能呈现出相同的效果了……”
刘长猛地跳了起来，“凭什么，我根本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啊！为什么要我背负这样无端的骂名呢？！”
吕后眯起了双眼，认真的看着刘长。
从阿母冰冷的眼神里，刘长感受到了那危险的味道。
“好，好，我改！我现在就改！”
刘长嘀咕着，又问道：“那内容如何呢？”
“可比论语。”
“哦……嗯？？？”
刘长瞪圆了双眼，看着阿母，虽说在刘长嘴里什么孔子孟子加起来都不如他自己，可刘长心里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自己的学问，别说孔孟了，从太学里随便找出一个来，除了数，在其他学问上大概都能吊打刘长。
而这本书吧，说起来，刘长也没有太费心，完全就是为了应付陈陶而赶出来的，里头的东西，也大多就是对尚方学的规范，应该怎么去研究，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科研之类的，按着刘长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谁都能讲上几句的破道理，完全没有用处的东西。
刘长是很厌恶这些大道理的，大道理谁都会说，可具体执行下来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因此，刘长对自己这著作也没有报以太大的希望，他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听阿母说一句“不错”。
可这比之论语是什么意思？？
阿母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刘长深吸了一口气，急忙拿起了书，认真的翻看了起来，“真的吗？？？”
“虽然典故运用的不合适，可内容，完全可以作为往后尚方之规范，可以沿用千年了……我几次劝阻尚方之事，就是因为尚方耗费极大，而成果极少，他们做事杂乱无章，我知道你向来轻视理论注重实践，可这理论和实践，是缺一不可的。”
“就像你处置启蒙的事情，安排了陆贾和郅都，这两个人，一个注重理论，一个注重实践，两个人缺一不可……如今郅都不在，你又安排能办事的官吏来接替他继续辅佐陆贾。”
“在我看来，原先的尚方，就是只知道实践，却没有理论可以指明他们该做什么，该注重什么，该避免什么……”
“你这倒是开了先河的，第一次为尚方确定了理论知识……或许，从你之后，这类的书籍将会越来越多，或许有在内容上能超越你的，只是从开先河来说，那就是旷世之作了……”
“当然，我对尚方之事，懂得并不多，还是得陈陶他们来观看，只有真正从事这方面的人，才能知道好坏……我所讲述的，也只是从其意上来划分而已。”
吕后说的很直白，而刘长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好，好，我稍作改变，就拿给陈陶他们来看看！”
刘长咧嘴傻笑着，将收起珍宝那样收起了那些纸张。
吕后这才询问道；“这几天，你去看望了周昌？”
“是啊……他生了大病，也没有什么人去看望他，我就时不时过去……”
吕后满意的点着头，“你做的很好，多看望周昌，带些礼物送给他，往后群臣会更加敬重你，心甘情愿的为你效力……”
刘长随意的撇了撇嘴，看得出，他对群臣的想法是不怎么在意的。
“那阿母我先去修典故了……”
“好。”
刘长刚回到厚德殿，便即刻将浮丘伯给叫了过来，浮丘伯原先正在太学里忙碌着，对于他这么一个学者来说，张相对太学的要求让他有些力不能及，张苍要求太学生们轮流着去耕作，并且要求太学引进农家的书籍，培养重农意识。
甚至，张苍六次前往太学，去太学的次数比去朝议还频繁，每次前往太学，这厮总是教唆太学生。
也不能说是教唆吧，总之，张苍每次都会聚集那些年轻人，跟他们讲述陛下那所谓的盛世主张，话语很是激动，不断的给年轻的太学生们灌输盛世主张，要求他们努力学习，要为陛下缔造那盛世。
这是张苍看出了当今大臣们的保守，故而选择了这些年轻人，想要带动这些年轻人来接受自己的主张，收获一批支持缔造盛世的激进派生力军。
这很快就在太学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年轻人哪里受得了这个，被张苍一顿忽悠，各个都开始讲述着那盛世，非常的关心庙堂之政。
这让浮丘伯的治理变得更加困难了，浮丘伯治理太学的手段也算不上高明，只是凭借着自己的威望来行事，当太学生们变得有些盲目，并且有了国相撑腰之后，浮丘伯想压住他们也有些不容易。
好在，浮丘伯跟荀子一样，都是支持弟子们自己选择自己道路的，还是比较宽容的，哪怕太学生们聚集起来，联名上书要求太学请农家大家入驻太学，浮丘伯也没有制止。
张苍的行为大概也是刺激到了浮丘伯，这位本分的学者，也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如今的局势，做出改变，他甚至还申请奉常，开办了太学的第一封邸报，允许太学生们自由的进行交流，发表自己的观点和主张。
如今的太学，有学子四千余人，这些都是来自各地的最优秀的年轻人，是大汉的储备官吏，其中也不知藏着多少个未来的三公和九卿。
而各学派的大家，几乎都在太学任教，每次举行辩论，围观的士子数量能达到一千余众。
“浮丘公啊……您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个……”
刘长即刻将书交给了浮丘伯。
浮丘伯认真的看了许久，“陛下，这典故……”
“不合适对吧？”
浮丘伯点了点头。
“您也知道，朕诸事繁忙，很多东西都不能自己去做，这本书，朕完成了大概，然后令太子帮着我编写典故，谁知道啊，他就弄出了这么些典故，编排圣贤，令人不齿！这竖子，也就这么点本事了，故而，朕就想让您来帮着修改一些……这本书除却典故，其他地方您觉得如何呢？”
“臣不懂尚方之学，不过陛下总结的这些，不只是能运用在尚方，运用在治学治国，都是可以的，陛下大才！！”
“这典故，臣来想办法，定然不会让陛下失望。”
“好，好，既然您出面了，那朕也就不必担心了！”
刘长很是开心将这些东西交给了浮丘伯来操办，作为荀子的弟子，在编造典故这方面，浮丘伯也是有着一定功底的，在他的润色之下，刘长笔下那个“混蛋”墨子，逐渐变成了人，不再动手殴打弟子，内容也进行了适当的修改，例如鲁班变成了公尚过，结合了一下他出使越国的事情，直接将墨子从不懂变通的老顽固变成了磨砺弟子的贤师形象。
虽然儒家跟其他学派都不对付，可儒家唯一的好处是不到这个等级就不会直接辱骂这些学派的领袖，孟子敢骂墨子，可其他儒生就不会做这么无礼的事情了，哪怕不认可他的学说，还是怀着一份敬重的，这就是儒家的礼。
在整个过程之中，刘长就坐在一边，看着浮丘伯进行润色。
随着纸张的推广，大汉的书法也愈发的精彩，出现了诸多流派，也出现了不少以书法而闻名的大家，其中，刘长的书法也是让群臣们惊叹的。
陛下这书法，龙飞凤舞，运转龙蛇，存字之梗概，损隶之规矩，纵任奔逸，赴速急就，别有一番韵味。
简单来说，就是跳出字体本身，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在刘长的带动之下，大汉出现了一个新的书法流派，时人称为藁书。
浮丘伯的润色，不只是帮着修改典故，连着错别字，不通顺的语句，都进行了一定的润色，不然，就陛下写出来的这个东西，要推广还是有些难度的，这东西不能太高雅，要俗气一些，可不能俗到别人读不懂了，那反而就变得最高雅，俗出境界来了。
回到太学的时候，浮丘伯笑着对左右说道：“太子文有成，典有不足。”
“什么？！”
“老匹夫安敢欺吾徒！！”
无意中从友人这里听到这评价的司马季主愤怒的抬起了头。

第四百四十六章 借你来打个广告
梁国，这是一个神奇的国度。
沿路的耕地十分的肥沃，甚至看不到荒芜的地带，乡与乡连在了一起，县城跟县城的距离都仿佛缩短了很多，如今的梁国并不大，却正好占据着中原最肥沃的土地，因为梁国本身那极为宽松的氛围，大量的百姓从四周涌入，粮产暴增，以一郡之地，成为了全天下最重要的粮仓，梁国有三十余城，皆居天下膏腴之地。
张苍当初说的没错，治理梁国，只要不折腾百姓，就定然不会缺乏政绩。
刘盈来到都城睢阳，不由得感慨天下之大。
明明都是大汉之土地，可这国与国之间的差别，简直令人难以想象，这种差别不仅仅是体现在不同的自然环境之上，人文也是有着巨大的不同，赵国的城池大多体现出一种悲哀的感觉，残破乌黑的城墙，百姓们大多神色严肃，最繁荣的邯郸城，城内的建筑风格都是带着一种肃杀感，整个赵国都自带一种暮气，英雄的没落，就像赵人用干草来包裹起来的剑。
而梁国，怎么说呢，柔和宽容，城门大开，没有什么军事类建筑，明亮的建筑群带着最大的柔和感，仿佛伸出手来欢迎接纳一切前来的孩子，仿佛一位慈祥的母亲。
就在刘盈感慨着梁国的时候，梁王却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兄长！！！”
刘恢非常的激动，愈发圆润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五弟……”
刘盈较为瘦弱，刘恢那身板，能顶三个刘盈，只是，在兄长的注视下，刘恢只觉得回到了从前，就好像当初兄长忽然来天禄阁查看弟弟们的学习情况那样，他心里有些激动和不安，激动是能与兄长见面，不安则是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被兄长所训斥。
“恢啊，都说梁国粮产最丰，我原先还不信呢，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倒是信了……这粮产是很丰富啊。”
刘盈用手背拍了拍刘恢那圆滚滚的肚子。
刘恢赶忙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收起了腹部。
“好了！别难为自己了！”
刘恢这才笑了起来，“二哥……”
两人这么一路走进了城内，跟刘长一样，刘恢这个体型也比较明显，不太能藏得住自己，因此，他们只能坐车，不能徒步，刘盈看着周围，这里的百姓看起来并不着急，有些懒散，甚至能看到手持农具，站在到路边上聊着天的农民，就连城门口的甲士，看起来也并不可怕。
“我还以为您最后再来梁国呢。”
“我去了赵国，然后在唐国转了转，本来想去燕国，可燕国正在打仗，所以我就来了你这里……转上几天后，我就要去齐国那边，从齐国往楚，吴，长沙，然后从南郡回长安……”
兄弟两人聊着天，刘盈看到城内那繁华的景象，也是忍不住说道：“没有想到啊，我这些弟弟里，却是你将国家治理的最好……”
刘恢倒是很清醒，“这与我倒是没有什么关系，主要是梁国居天下之中，四通八达，耕地又多，寡人上位之后，只颁发过允许开垦的政策，然后就什么都没有做……”
“如意若是听到你这番话，也不知该有什么想法……”
刘恢挠了挠头，没有回答。
“赵国和唐国都因为务农之政弄得沸沸扬扬的，你这里怎么没有动静啊？”
“有啊，走！兄长，我带你去看！！”
马车即刻改变了方向，朝着城西的方向赶去，刘恢邀功似的说道：“长弟要兴农，我梁国绝对是要担当重任的……来，您先用这布帛将口鼻围住……”
刘恢熟练的拿出了布，刘盈狐疑的看着他，“这是为何啊？”
“额，我要带您前往大汉最大的试验田，我召集了中原的农家，将寡人方两百余里的东苑赏赐给了他们，让他们当成自己的试验田，来改进耕耘的办法……”
这东苑，就是刘长的上林苑是一样的，是梁王游玩的地方，刘盈最先是非常的感动，好弟弟啊，为了长弟，连自己的私人园林都直接赏赐给农家来折腾。
“好啊，好啊，恢弟，苦了你啦，连你的私人园林都赏赐出去了，方两百余里的土地你都……嗯？？两百余里？？？”
刘盈脸色大变，骂道：“我说你这个竖子怎么愈发的肥胖，供你享乐的东苑就有两百余里？？你的都城才多大？！”
“我今日非打死你个……”
刘盈气冲冲的就要脱鞋，刘恢连忙解释道：“兄长！兄长！您听我解释，这是当初阿母前来梁国时为了供他游玩而扩建的，最先修建的人是彭越啊，与我无关啊！！”
听到他的解释，刘盈也就暂时饶恕了他。
“那这跟捂住口鼻有什么关系呢？”
“唉，这些农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整日都用一些恶臭难闻的东西来折腾寡人的东苑，好好的一个园林，被他们弄得都没有人敢靠近了，臭味熏天啊……隔着几里远，都能闻到那味道……难怪农家是主张耕战的呢，将他们派往战场都没有问题，那些东西一丢，敌人定然丢盔卸甲的逃命……来梁国是来错地方了，应该去燕国打仗去……”
“哼，这是利于天下的事，你却嫌弃臭味？难道你这个诸侯王，便吃不得苦了吗？那些农家整日在耕地里忙碌，你带上布帛去看他们，成何体统？！”
刘恢低着头，听着兄长讲述大道理。
他们这些人都是自幼听着二哥讲道理长大的，刘盈讲起道理那是一套一套的，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城西，曾经的园林，此刻果然是变成了大片的耕地，远远的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在耕地里忙活着，彼此之间并不言语，有的趴在泥土之中，有的则是蹲在耕地边上不知观察着什么，在看到他们的同时，那股恶臭味也瞬间令人上头。
刘盈的脸顿时就变了。
他赶忙看向了一旁的弟弟，刘恢早就将口鼻严严实实的捂了起来，此刻正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兄长。
在他的注释下，刘盈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将话咽了进去。
在弟弟面前，要保持兄长的威仪！
当梁王来到这里，下了车后，这些农家们的反应也各自不同，有的很是恭敬，急忙前来拜见，有的只是远远看着，并不靠近，也有的俯身行礼，刘盈并非是刘长那样的文盲，通过他们的举动就能分析出他们属于农家的什么派系，农家虽然不是黄老儒墨这样的显学，可在诸子百家里，体量也并不算太小。
真正体量小的那些，在后世都已经失去了记载，甚至很多都没有能扛到此刻，在秦末的收书运动时就直接原地暴毙了。
在始皇三十四年，丞相李斯上奏：“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等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其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
天下的藏书，除却医书，卦书，农书，其他的都烧，不知多少学派直接原地暴毙，连学派的名字都没有传下来……
尽管农家体量不小，可刘盈放眼望去，那些正在耕地里忙碌的人很多，目测都接近千人了，这可比在长安的农家人还要多啊。
“你是如何将这么多农家都弄过来的？”
“寡人就是下令，农家来梁国研发耕地的技术，就给与充足的耕地，农具，粮种，要什么给什么……想用多久用多久，然后他们就都来了……”
刘恢挺了挺肚子，就差将家大业大几个字刻在脸上。
像他这样的，放在先秦，那就是秦国眼里上好的肥肉，狗大户，吃一国能肥六郡的那种，可如今嘛，倒也没有诸侯国敢打他的主意。
刘恢认真的说道：“我听闻，长弟在庙堂推行尚方，造船，治农，群臣大多劝阻……我就跟国相商谈了一番，准备逐步在梁国建立完整的尚方府，造船府，还有这农家试验田……像这类投入巨大的产业，放在梁国大概是最合适的。”
刘盈皱起了眉头，“恢啊，你可不能急功近利啊，这梁国如今乃是天下粮仓，若是弄得你们都开始缺粮，那是要出问题的，周边各国灾害，庙堂往往都是从你们这里弄粮食来进行救济……”
听到兄长的担心，刘恢咧嘴傻笑了起来。
“兄长啊，这梁国的粮食钱财，若是再不用，那就要烂掉了……反正寡人也没有什么事要做，倒不如帮着长弟来主动承担这些事情，如今寡人的尚方府内有一千余匠人，他们也在研究各类的东西，还有就是造船坊，还在修建，至于这试验田，如今有农家八百余人，这些时日里，也算是弄出了不少东西，等会就给兄长看看成果！”
刘恢得意洋洋的拉着刘盈来到了一处耕地，这耕地非常的奇怪，因为这些作物居然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刘盈都忍不住揉了揉双眼，好奇的看着，啧啧称奇，“这是怎么做到的？？”
刘恢叫来了研发这技术的农家，那人穿着朴实，见到梁王也不是很恭敬，是农家的游荡派，这人认真的解释道：“在泽中用木桩作架，挑选菰根等水草与泥土搀和，摊铺在架上，就可以种植稻谷了，这种技术，我称为葑田……梁国还好，南国有大量的水泽，利用这个办法，就能将不适耕作的地方变成可以耕作的……”
刘盈点着头，看向刘恢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不错，不错。”
“还有呢，兄长，你来！”
刘恢更加得意了，他指着远处耕地上所运用的农具，“看到了吗？”
刘盈看去，却看到那耕犁前没有耕牛，有人仿佛骑在耕犁的身上，然后耕犁就开始移动了起来，刘盈一脸懵逼，刘恢笑着解释道：“兄长，这是我的尚方府所做出来的，叫脚踏犁！还有，你认真看，那脚踏犁上的东西叫犁镜……有利与翻土，寡人令尚方尝试了三百种形状，最后确定了这个样式是最合适翻土的……”
刘恢财大气粗的说道：“寡人最初只是看着粮仓里的粮食和钱币都堆积的发烂了，因此准备用一用，没想到，这脚踏犁，还有这些耕作技术一出来，我梁国的粮食又得更多了，唉，这若是烂掉了可怎么办啊，只能是想办法来用掉了……”
“如意若是在这里，非得跟你打起来……不过，该节省的地方还是得节省。”
刘盈绷着脸，这一路上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听着刘恢汇报自己的成果。
“这些都是最近做出来的，设计图纸和匠人我都派往了长安，不然兄长就可以见见了……我终于是知道长弟为什么那么重视这尚方了，哈哈哈，这东西果然对国有大利啊！”
在这里见过了梁国最近的成果之后，两人这才驾车离开了试验田。
走在路上，刘盈一直都板着脸。
“恢弟啊……你做的不错……你们都很好，我很早就知道你们都会是很杰出的……哇……”
刘盈上一刻还在拍着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着，下一刻却直接吐了出来。
“二哥？？”
“我无碍……许些恶臭，算不得什么，你要记住，作为诸侯王，就是要以身作……哇……”
来回不知呕吐了多少次，刘盈精疲力竭的坐在车上，满脸的颓废，转过头来，看到刘恢的笑脸，顿时再也忍不住，兄弟两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农家是从哪里找的那些玩意，怎么如此恶臭……你还真没说错，是应该让他们去燕国！”
“哈哈哈，兄长怎么不继续说道理了？”
“等我缓缓……等我缓缓……”
“阿父的孩子里，除了我，你们都是有能耐的，不错，真不错！”
……
此刻的长安，却并非那么的平静。
太学内，浮丘伯正在读着书，有弟子急匆匆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邸报。
“老师！司马老贼……”
浮丘伯猛地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弟子即刻改口，“司马季主在黄老邸报上辱骂您……”
浮丘伯的脸上并没有半点的惊讶，甚至是乐呵呵的接过了报纸，翻看了起来，黄老报的开头部分，就是司马季主的文章，司马季主这个人的口才和文笔都是不错的，先前浮丘伯辱骂百家，百家因为骂不过他，就埋起头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司马季主则是直接从那文章入手。
他在文章的开头就写到，当初的荀子抨击百家，是因为看到百家不曾有进展，而他作为圣贤的人物，自然可以发表出自己对各派的观点，可浮丘伯您也这么做，您是觉得自己的地位已经达到了跟荀子平起平坐的地步呢？还是觉得如今百家的发展都不好呢？圣天子当朝，各派都是一片繁荣，怎么，您要否定这一点？？
还是说您如今是荀子那样的人物了，因此就可以随意批判诸派，否认如今欣欣向荣的局面呢？
在随后的文章里，他更是结合浮丘伯这一生所做的事情，相继给浮丘伯扣上了无能，诡辩，谄媚，失信，不忠，无礼等等帽子，就司马季主扣上的这些帽子，都可以让浮丘伯身败名裂了。
弟子们看的都火大，浮丘伯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文章啊，写的好啊，黄老也有能人。”
“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
“找他做什么？”
“那是要以笔还击？？”
浮丘伯摇着头，“不急，不急，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的，你去代笔，就说我无心与司马季主争吵，我不过是因为看到了太子所著的书，觉得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就发表了自己的想法，而司马季主为了维护自己的弟子，就公然谩骂，实在是不合适……”
弟子都懵了，自家老师什么时候变了性子？？这都被人骂成了这样，还不还击？？
浮丘伯只是笑着说道：“无碍，你就按着我说的来操办就好。”
弟子点着头，即刻离开了。
浮丘伯淡定的拿起了面前的报纸，反反复复的看了起来，那书的典故，浮丘伯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是什么人所书写的，这治政的事情，他不是很懂，可是为新书造势，让新书迅速深入人心，被众人钻研这方面，他还是有些办法的。带节奏这种事情嘛，这是文人之强项。
陛下做事，从来都不是为了给自己求名声，陛下是个干实事的。
只要书籍能迅速深入人心，发挥出作用来，陛下才不会在意这书的署名权呢。
而此刻，司马季主苦苦等待，等了三四天，都没有等来浮丘伯的反击，反而是因为两人巨大的声望，这件事在天下都迅速传播，文人们热心的关心着两位学术大佬的争斗，就在这个时候，儒家的报纸出来了，众人纷纷拥挤着去买，两人为报纸的销量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可是当这些人买了报纸之后，却大失所望。
因为浮丘伯根本就没有参与对骂，只是解释了一下两人的恩怨，是因为太子安的一本新书。
司马季主觉得有些不对了。
这不像是浮丘伯的风格啊？
怎么还给我解释起来了？太子有新书了？我怎么不知道？
司马季主顿时也好奇了起来，没有继续追击，连忙写信给太子，询问事情的原委。
而就在众人以为这次冲突就此结束的时候，司马季主却接到了浮丘伯的私人书信，书信上没有什么太多的内容，只有一句，“一日几遗矢？”
司马季主气的险些炸裂，很快，黄老邸报连着三天都出现了司马季主的文章，开始对浮丘伯全力攻击，不留余地，连那新书都被牵扯了进来，你个腐儒，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弟子评头论足，你是个什么东西？！
浮丘伯的回击很快就出现了。
你弟子写的书不好还不许他人评论吗？？好，这本书明日就能在长安书肆里看到了，天下人自然知道好坏！！

第四百四十七章 太子何故谋反？
“这本书写的多好啊，简直就是神书！这是注墨经，不过，这已经超越了墨经！！！”
长安城内，黄老之士聚集在了诸多的书肆门口，手里捧着那本《格学》，言语里满是吹捧，作为当下的老大哥，显学头子，虽然不可避免的走向了衰亡，可门徒数量可并不少，光是司马季主，如今跟随他读书的就有几十人，像当初盖公一份书信就能给唐国弄来近千位黄老士子，这就是黄老庞大的影响力了。
先前被浮丘伯骑在脖子上骂，这已经成为了黄老学说最大的耻辱。
如今在司马季主的带领下，他们愤怒的发起了进攻。
儒家也不肯示弱，只是碍于这本书作者的身份，他们也不敢挑刺。
他们不敢，浮丘伯却敢。
浮丘伯将自己在修改过程之中所遇到的不足，瑕疵指出来，作为这本书不好的证据，然后黄老这群人就为他给补齐了，无论是典故的来源啊，还是实证啊，各个方面，这些黄老学派的都帮了浮丘伯大忙，儒家专攻己家，在这方面显然比不上什么都学的黄老，当事情关系到了黄老新圣的时候，有数千位黄老弟子都在为“刘安”查缺补漏。
就如历史上那样。
在历史上，刘安身边聚集了数千人的门客，这些都是治学的好手，他们围绕在刘安的身边，帮着刘安将《淮南子》编写出来，完成了一本概括了全部学问的黄老大成者之作。
浮丘伯只是将这个过程往前推了一步，在查缺补漏的同时，也增加了这本书的权威性，毕竟这本书有黄老全体同仁打包票，黄老都说写得好。
至于要真正运用这本书的陈陶，此刻茫然的坐在刘长面前。
这本书他不知翻看了多少次，每次翻看都会非常的激动。
书是很好的书，足以改变如今的尚方。
可问题是，这本书不是陛下所完成的吗？跟太子，黄老那帮人有什么关系呢？？还有那浮丘伯，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怎么，陈公是书中的内容不满意？”
陈陶赶忙摇着头，“陛下……并非是如此，只是近期内这学术之争……”
“哈哈哈，无碍！”
刘长随意的挥了挥手，“这尚方之事，可不是你们墨家一家之言，百家学说内，与尚方有关者，近三十余家，加上民间那些匠人……若是我一人所作，那就是你们墨家之珍宝，若是太子安所作，那就是天下之珍宝了。”
“况且，在这件事上，我跟张相是商谈过的……”
“这盛世啊，朕大概是见不到的，按着张相的计划来看，安都未必能见得到，不过，安将来要做的事情，与朕不同，朕要让天下人吃饱，这学术文化之类，那就得交给安这个竖子来操办……”
“这名声，与朕早已无益，我便是对外说是自己所著作的，也没有多少人相信……朕这恶名，就是让他们去指正其中错误，他们都未必敢做，倒不如送与安，与朕无用，对他倒是大有好处。”
刘长压根就不在意这些，他好功，要的是他人的认可，阿母对他给出了堪比论语的评价，阿母的认可超过天下任何的吹捧。
“陛下真圣贤也！”
陈陶心服口服，无论是对刘长的学术水平，还是圣贤所应拥有的品质，他都彻底的服气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看看人家梁国，一个小诸侯国，居然连着做出了脚踏犁，犁镜……还发明了架田这样的技术……再这么下去，你们这庙堂尚方可就要被诸侯国尚方给比下去了！”
陈陶急忙起身，“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
“嗯，要建立盛世，尚方是最重要的，你要全力而为！”
“唯！！”
送走了陈陶，刘长顿时放下了方才的嘴脸，低着头骂道：“朕辛辛苦苦编写出来的东西，居然就成了安这个竖子的……朕非得拿他一两本书来署上自己的名字……”
“陛下？”
曹姝走了进来，刘长即刻又回到了原先的模样，满脸的笑容，胸有成竹的模样总是能给与他人极大的安全感。
“姝？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带些吃的……”
曹姝看起来很开心，很快，刘长的面前就摆满了各类的吃食，曹姝笑吟吟的说道：“以往都是陛下四处抢夺他人之功劳，实在没有想到，今日居然能将功劳让出去……陛下是真的长大了……”
曹姝满脸欣慰的看着刘长，就仿佛自家养了十余年的傻儿子长大成人一样。
“名声对朕来说，犹如粪土……朕不屑一顾！”
刘长大义凌然的说着，曹姝便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手。
“陛下，受苦啦。”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比方才的笑容还要自然很多。
“无碍的……朕这都是给张相做事呢，朕也帮不上他什么，就只能在这些方面做些事……想来想去，朕所擅长的也就只有尚方之事了……朕也算是尽力了吧。”
“陛下，已经做的够多了。”
“哈哈哈，是吗？”
刘长笑着转过头来，基本在看到刘长神色的那一刻，曹姝就明白了他的想法，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等晚上！”
……
这本《格学》，在两大学派的争斗之中，影响力不断的扩大，这本书第一次确定了“科学”的概念，并且对如今的“科学”做出了诸多的规范，简而言之，就是确定了科学的精神，为“理工”做出了一个理论基础，什么是科学，应该怎么进行科学研究等等，刘长还在书里总结出了很多的实验法门，研究技巧等等。
这本书不但让尚方的人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还让其他学派也认识到了尚方是什么，他们在做什么。
随着发行，书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众人的目光也从学派争端重新落在了这本书上。
而格学瞬间成为了潮流，各个学派都想要认识这个学问，原先他们只是简单的将其称为制机械，或者干脆以尚方学来代替，可这本书，却将格学作为一项单独的学科，乃至是囊括了数个学派的学科来推广出来，各学派都意识到，来大活了！
此刻的百家，经过了多年的交锋，早就养成了敢于抄……借鉴的风格，当初叔孙通还在的时候，就有意的让自己的弟子去接纳这种学问，只是当时没有这么一个具体的概念，而如今有了，叔孙通所没能做完的事情，自然就落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黄老是最开心，因为在他们看来，著作者乃是太子，那这显然就是黄老自家的学问。
不少的黄老弟子开始投入对格学的研究之中，希望早日补充全这个理论，将其纳入黄老体系之中，而墨家自然就急了，我家陛下给我写的，你们怎么还能抢呢？
陈陶也开始行动了起来，不过，他不是要补齐理论，而是要去贯彻理论的知识，通过格学来建立墨家的新学问体系。
儒家作为多年的抄袭老手，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涌现出了大量的儒家来钻研格学这门学问。
作为最初的接触者，浮丘伯还写了一篇感悟，其中隐约表达出一个意思，这格物好像是我儒家最先提出来的啊？
各个学派再次开始了内卷。
浮丘伯凭借一人之力，就将这门新学带上了一个高峰，使其成为了当下之潮流。
而当刘安开始收到大量书信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有些懵的。
发生甚么事了？？
这些时日里，船司空县内的邮差都险些跑断了腿。
来自长安的书信直接淹没了他们。
刘长倒是有意隐瞒太子的位置，可又如何能瞒得住朝中高层呢？刘安又时常跟长安的好友老师们书信往来，更是完全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不过，有刘长所安排的人，其他人想要来见太子，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夫凶狠，他可不会惧怕任何人，也不给任何人面子，哪怕你是前国相的亲孙子，该揍还是得揍。
长安与这里的距离并不远，也算是刘长将儿子放在了自己的眼皮底下来磨练。
长安出了什么事，刘安这里知道的很快。
这也就导致了如今的情况，刘安看着院落里堆积如山的书信，满脸的困惑，困惑的不只是他，包括收留他的这一家人，此刻都是目瞪口呆，原来贵人之间通书信都是这样的吗？？
刘安坐在院落里，一封接着一封的看了起来，这些书信，大多都是那些大家所给他书写的，除却各派的大家，还有一些大臣们的书信，书信的内容都是高度的一致，赞许他的能力，高度评价他的新书。
可自己根本就没有写过什么书啊？？
直到看到了司马季主所寄来的书信，刘安方才明白了个大概。
这是阿父又拉我出来背黑锅了吧？？
刘安并没有半点的意外，这是阿父能干出来的事情，不过，怎么这么多人都在夸赞呢？难道他失手了，本是让自己背黑锅，结果书的内容非常的不错？
老妇人看着一脸纠结的刘安，笑着问道：“这是不是催你回去啊？”
刘安愣了一下，收起了书信，“不是……这些书信，不必理会，以后我不在的时候，若是有人寄信来，不必去拿。”
“啊……”
“今日不是要去收粟吗？别让这些耽误了正事！”
刘安说着，便主动去后院拿上了镰，随即，便与老丈乃至几个孩子们一同走出了门，出了门，刘安看了看天色，忍不住的抱怨道；“我看这不久后又得下雨，今日若是收不完，可要出大事了……天公不作美啊！”
“不急，这雨没那么快，今日多忙碌些，应该也能收完……”
老丈家的小儿子认真的说道。
众人一同在耕地里忙碌了起来，忙碌到了晚上，路边已经摆放着丰收的小粟，刘安熟练的将这些分成了两堆，不悦的说道：“口赋要这么多，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那些官吏整日足不出户的，现在就要给那官府缴纳这么多的粮食……犬入的，凭什么啊……气死个人！”
小儿子帮腔道：“谁说不是呢？你现在看着挺多，磨完舂完就不知剩下多少，也就勉强能撑到明年这个时候吧……那些官吏们啥也不做，白白净净的，一来就净拿好粟……”
老丈赶忙清了清嗓子，瞪了小儿子一眼。
刘安长叹了一声，“听闻过段时日后又有徭役？”
“是啊，漕渠啊……秋收后就开始了，持续一个多月呢，累的半死。”
刘安不悦的骂道：“这破徭役，一年到头都不给些休息的时日，整日就用大道理压人，利国利民，怎么不见那些官吏大臣们来徭役？就那皇帝可曾拿过锄？可往手里吐过唾沫？”
老丈的脸都被吓白了。
“少君侯，这可不能乱说啊……”
“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他们手里有刀剑，我们不是对手，打不过还不能骂几句？本来就不公……这一天天的……”
刘安正骂着，就看到几个官吏骑着马路过这里，顿时收了声。
等到官吏走后，刘安背起了麻袋，对着那几个官吏的身影吐了口水，“呸，不知又是去谁家抢粮的恶犬！”
老丈跟在刘安的身后，听着刘安那粗俗的抱怨，连胡须都差点被揪下来几根。
坏了啊，再这么下去，面前这位不会真的要谋反了吧？？
次日刚起来，就有官吏上了门，官吏看起来是那么的不耐烦，粗暴的踹了踹装粮食的袋子，拿出了仪器来进行测量，量好了就放在了一旁。
他们挨家挨户的征收粮食，通常是由里中的官吏来进行，而乡会派遣官吏来监督他们，确保没有贪污的情况，态度不算太好，百姓们都是毕恭毕敬的，刘安满脸的不悦几乎写在了脸上，看着他们收走了大量的粮食，眼神愈发的不善。
“唉，这还是圣天子免掉大部分税后的……口赋算赋是按着粮价来折算的，留下这么多粮食，够我们吃的……无碍，无碍。”
老丈拉着刘安的手，就怕这位少君侯气急败坏，开始杀官造反。
“可这只能勉强糊口啊！！”
“止声……止声，以往糊口都难……还是这几年有所好转……”
直到官吏们离开了这里，刘安方才不悦的嘀咕道：“一年到头都是我们在耕作！！如今丰收了，他们可以大鱼大肉的享用，我们却勉强糊口？！这是什么道理！”
不远处的张夫偷偷听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几次情不自禁的将手放在了剑柄上，又急忙收回来。
坏了，太子这是要造反啊！！
本来是想让太子的脚沾一沾泥土，结果这一用力，双腿都直接插进泥土之中了。
这可如何是好？！
得赶紧禀告天子！！
……
刘长正在尚方府里，亲自抡起了大锤，参与到了制作之中，众人是在制作风磨，一种以风力为基础的磨，可以提升效率，节省人力，刘长力大，干这种抡锤的事情，最是合适，陈陶心惊胆战，就怕陛下伤了自己。
刘长倒是挺开心的，好久都没有这么宣泄过力气了，难得可以全力而为之！
就在忙碌的时候，吕禄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陛下！陛下！”
“有贵客前来！！”
吕禄着急的叫道，正在高台上为风磨钉风扇的刘长听闻，放下了手里的锤，沿着木梯走了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在意的问道：“什么贵客啊？我姊回来了？”
“盖公，是盖公来了……”
“什么？？？”
刘长驾车飞速朝着驿舍走去，坐在车上，刘长的神色极为的激动，对于这位启蒙恩师，刘长是时刻都在思念着他的，盖公教会了他剑法，教会了他很多做人的道理，他们已经有很多年不曾相见了，可同时，刘长心里还有深深的愧疚和不安。
自从老师重病，彻底不能起身之后，他始终都没能找出时日去拜见这位往日的恩师。
每次都是在拖延，自己浑身健全，最后却是老师主动前来找自己，这让刘长感受到了一种羞愧。
“当初我年纪还很小，老师讲述的道理，我也听不懂多少，还总是逃课，老师对我是很好的，费尽心思的想要教会我，我这一身剑法啊，都是他所传授的，他的剑法是很厉害的……”
“后来得知他身体不好，无法起身，却是再也没能去看望他……实在是不该啊……也不知他是如何赶来的……唉……还是得道个歉，赔个礼，你说我是不是该带点什么东西啊？”
驾车的吕禄感觉到有些奇怪。
他能很明显的感受刘长的那种紧张不安的情绪。
他跟刘长几乎是从小玩到大的，长大之后，却从不曾看到过刘长拘束，无措，乃至紧张不安的样子。
刘长甚至深吸了一口气，“但愿他老人家没有太生气……不过他现在重病在身，生气了倒也打不过我……”
刘长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吕禄沉默了片刻，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刘长笑着走进了驿舍，走进了内屋。
可当他看到那位躺在床榻上的老人的时候，刘长却再次手足无措，有些说不出话来，几步走到了床边，跪坐了下来，正好能看到盖公的脸，盖公微弱的睁开了双眼，打量着面前的得意门生，眼神没有了从前的锐利，柔和的注视着他。
“老师……我……”
“长……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你都瘦了……”
老人的声音微弱且嘶哑。
刘长张开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那一瞬间，忽然泪崩，在吕禄的注视下，如同铁打钢铸的汉子，跪坐在老师的身边，抚摸着老师那干瘦的手，哭的泣不成声。

第四百四十八章 刁民太子
刘长确实有很多年不曾见过老师了。
“长啊，书写的不错……”
“我听人念过了，确实不错，有大家之风范……”
盖公抿了抿嘴，轻声说道。
刘长很是乖巧的坐在一旁，听到盖公的话，擦了擦眼眶，笑着问道；“师父您看出来了？”
“自家弟子所书写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太子的文章，我也曾听人念过，深奥晦涩，虽讲述道理，却有故弄玄虚之感，每句话要引用数十个典故来证实，只觉得是在展现自己的渊博，其意不够真切朴实……与你的风格是相反的，你不喜欢堆砌典故，胡编乱造，简明易懂，直指要害，我一听，就知道是谁完成的。”
“这都是老师教导有方！”
“我可不曾教你编典故，这是那张苍的师传！”
“有这本书，你倒也对得起师门了……你说的这个格学啊，其实也是我们黄老最先提出的，你不知道，在黄老之前，学术皆是空谈，是只能说而不能办的，是我们提出了法，术，势，利，力，物，格等概念，这才使得诸多学派都摆脱了空谈，开始着力与现实，不再是意味的钻研世界，开始改造世界。”
“道生法，律法本身治理天下的根据，也是我们黄老所赐予的！”
说起自家学派，盖公就精神起来了。
刘长也不敢反驳，面对老师的自吹自夸，他只是点点头，啊对对对，我们黄老实在是太厉害了！
“你的格学，也是要探索世界，改造世界，这正是黄老最先提出来的，你将其总结起来，黄老称你一句圣，也不过分。”
“老师这次来长安，就是为了当面给我吹一吹黄老？”
“哈哈哈……竖子……”
盖公笑骂了一句，“我知你繁忙，也不能让你来唐国见我，自知时日无多，便前来见你……当然，也是想要看看那位黄老新圣，你儿子呢？”
“他在船空司县，朕即刻让他来拜见您。”
“让他早些前来……”
盖公眼眸里亮着光芒，刘长有些不满，“我还以为是来见我，结果还是为了那个竖子啊……他是新圣，我可是活着的圣人，天下谁人不知道我圣天子的名号，谁不给我三分薄面……”
“哈哈哈，你这是做皇帝还是在做土匪？”
“老师，我觉得吧，其实这皇帝和做土匪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盖公瞪了他一眼，又问道：“我这一路走来，总是听人说农，庙堂里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是这样的，朕亲自制定了一个三十年的国策，就是要让天下的百姓们都能吃得起饭，能吃饱！故而大兴农事，除却南北军，黄头军，郡国兵之外，戍边卒都要改动了……唐燕边境有十万的戍边卒，河西北地也有八万多……这些戍边卒往后就要进行屯田了……”
大汉的军队服役其实是有好几种的，常备士，非常备士，非常备卒，后备士和后备卒，像北军这样的常备士，也就是长期在军中服役的甲士，非常备士就是郡国兵里的材官甲士骑士，这些人虽然也是精锐，但是他们有规定的服役期限，不会像南北军那样干上十年，退役之后就会进行月更，非常备卒当然就是戍边的，跟随亭长抓人的这些，他们也是有服役期限，为一年。
后备就很好理解了，他们会一同操练，成绩优秀的那些会成为士，成绩不太好的就去当卒了。
像后备车骑士这类的，操练时间甚至是四年，要进行长达四年的操练后才能正式服役。
此刻，因为大汉境外没有什么强有力的敌人，因此刘长决定大规模采用兵屯，让这些服役一年的戍边卒积极开垦，自给自足，能减少庙堂的压力，还能起到开发当地的作用，可谓是一举多得，他们会修建城池，开发耕地，当然，若是愿意留下来，还能继承自己所开垦的土地，得到很多的优惠。
将军们也没有怎么反对，大汉目前作战主要还是靠常备士和地方的非常备士，万骑出征，这个万骑就是非常备的骑士，而他们万人出征，则需要大量的戍边卒为他们运输粮草，戍边卒寻常要做的就是守长城，点烽火，主力外出征战的时候帮着运粮食，开道路，负责一下后勤什么的。
在加上这些卒后，大汉的军队规模能达到六十万左右。
在最强盛时期，曾达到七八十万。
当然，常备非常备精锐的规模，也就是刘长常说的披甲之士的规模，是在十万左右，占据总兵力六分之一，这跟刘长平日里所吹嘘的披甲百万略微有点小差距。
要务农，这精锐甲士是不能动的，可这些戍边卒，就可以投入到农业生产之中了。
听着弟子的想法，盖公有些担心的说道；“你这让戍边卒都去耕作了……若是出了什么战事，可怎么办啊……”
“哈哈哈，能出什么战事啊？就算出了战事，也轮不到戍边卒去作战啊，他们若是能保证当地的粮食出产，供应出征的北军，那比他们跟着北军作战都更有作用……这件事，我是与太尉商谈过的，太尉都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师父就不要担心了，而且国相计算过了，若是让戍边卒全部投入耕作之中，大汉目前的粮产还能增加好几倍……他们不但可以自给自足，还能贡献国库呢！”
两人闲聊了起来，刘长又说着了自己目前的诸多想法。
总之，这一切都是围绕着农业来进行的。
盖公虽然不觉得刘长如此远大的理想社会能够实现，可对他敢动手实践，改造世界的行为还是很满意的，黄老自以为自己是最注重实践的，因此常常看不起儒家。
盖公已经不能走动了，躺在床榻上也有好几年，按着他自己的说法，都是年轻时四处赶路，争强好胜，等到上了年纪，才落的如此处境，老人家如今就是在等待着泰一的到来。
汉人视死如新生，这也是秦人留下来的老传统了，你说要砍了大臣，大臣未必会害怕，可你若是说要让他无法完整的下葬，那大臣就该跪下来哭着谢罪了。
厚葬之风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开始的，他们都希望在另外一个世界能继续如今的生活，因此陪葬品也是千奇百怪，什么都有，喜欢什么就带上什么，刘长严令禁止厚葬的风俗已经有三四年的时日，可还是架不住他们还是冒着违法的风险偷偷的给自己安排陪葬品。
因此，大多汉人在死亡到来的时候都会非常的平静，他们认为这是迎来新生。
刘长在回到厚德殿后，便让吕禄去将太子接回来。
“不是说再磨砺个半年吗？？”
吕禄有些不理解。
“这磨砺什么时候都可以进行，但是盖公若是不在了，那竖子就要失去一个巨大的机遇了……盖公的学问可不比司马季主，王高那些人弱，我这黄老师承才是最正宗的，乃嫡传也……农忙也结束了，让他赶紧回来吧！！”
“唯！！！”
吕禄急忙令人准备了车，便带着人前往船空司县。
赶了几天的路，吕禄就见到了拦在路上的张夫，在得知是陛下命令接回太子之后，张夫总算是呼出了一口气。
这些时日里，张夫都很害怕，怕这位太子要开始杀官造反了。
这些时日里的经历，让太子迅速融合底层百姓的生活之中，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其他什么，都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大汉农民，可问题是，太子这不是一般的农民，这是一个常常口出狂言，随时都有造反意向的刁民啊！
“陛下看到了臣的书信？”
“什么书信？”
吕禄有些狐疑，张夫也没有多问，让开了路，让吕禄进去请人。
“少君侯！”
吕禄笑呵呵的站在刘安面前的时候，刘安猛地惊醒。
他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沾满了泥泞的手，他仿佛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他不是属于这些辛勤耕作的人，他是属于那些自己整日里所谩骂的官吏，还是天下第二大的官吏，是自己口中常常辱骂的蠢贼。
他若有所思的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众人。
相处的久了，这一家人，都有些舍不得他的离开。
老妇人已经擦拭起了眼泪，几个儿子也是依依不舍的看着他。
“安，你要走了吗？”
老张家的小儿子去疾，此刻眼里泛着泪光，刘安轻笑着，“哭什么，长安跟这里才多远，我时不时都能回来见你。”
“那你还会来吗？”
“当然会来……只要你还记得我就好。”
刘安抬起头来，看向了老丈和老妇人，抿了抿嘴，有些话还是没能说出口，“我得回去了，请两位多多保重……若是出了什么事，就找王里正，让他帮着写信与我。”
老丈认真的说道；“少君侯回去之后，记得要孝顺父母，不能再招惹他们生气，我大汉以孝为本，可不能再犯错啊……不必挂念我们，若是有时日，少君侯可以来看看我们。”
“多谢老丈，我会铭记的。”
老妇人则是哭着拿出了些吃的，“这些你拿在路上吃吧……去长安要三四日呢……路上怕是挨饿。”
刘安本想要拒绝，可还是亲自接过。
吕禄站在不远处，惊疑不定的看着太子。
太子的变化之大，让他都有些瞠目结舌，就像是换了个人，从前那高傲自负的太子，此刻是从内而外的都不一样了，从不曾见过他如此谦卑的样子。
“请保重。”
“去疾……你不是想要吃肉吗？”
小儿子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放心吧，你会吃上的！”
刘安说着，转身走出了府门，没有再回头，上了车，吕禄还在念叨着：“这家人是真的不错啊，我看他们对殿下是万般不舍，何不在长安附近安排个住所，给与他们一些爵位，让他们住下来呢？殿下也可以随时去见他们。”
“舅父，安排一户人家，这很容易，我一句话都能办到……可是这天下的两千五百万户百姓，我该如何去安排呢？”
吕禄一愣，讪笑着说道：“我主要是看他们与殿下亲近……”
可随即，沿路的那些百姓，在看到离开的刘安时，也是笑着来打招呼，刘安也记得这些人的名字，点头示意，太子说的一些话，吕禄都听不懂，这是属于底层百姓的黑话，例如徭役，官府称为徭役，而百姓私下里称为去妻……或许是因为徭役期间出轨是最常有的事情，有很多类似的话，只属于这些农人。
“陛下的心血没有白费啊，若是看到您的样子，他定然会很高兴的！”
吕禄开心的说着。
张夫撇了撇嘴，若是看到我的书信，陛下大概就更高兴了。
刘安变得安静了，那双眼神不再只是望着天空，而是看着自己的周围，神色不再如从前那般的冷峻，柔和了不少，吕禄还在不断的说着话，“殿下啊，稍后找个驿舍，您先把衣裳都给换了，沐浴之后，再进长安，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盖公从长安回来了，就是那位黄老大家，他很想要见殿下……”
平日里醉心学术的刘安，此刻听到盖公的名字，也没有多少的兴奋，只是听着吕禄说话。
就在车即将走出里的时候，刘安忽然叫停了驾车的甲士。
“等等……我还有件事不曾办。”
刘安猛地跳下了车，朝着北边快步走去，吕禄叫不住他，只能也一同跳下了车，跟随在他的身后，在诸多甲士的簇拥下，刘安很快就走到了北处一个府邸门前，刘安一脚踹开了府邸大门，里头坐着三位官吏，此刻正在用麻袋装着粮食，门被踹开之后，这三人大惊失色，急忙收着面前的粮食，惊恐的看着门外。
看到刘安，他们正要大骂，可看到他身后的那些甲士，却又即刻止口了。
“啊……您有什么事吗？”
那位县中派来收税的官吏站起身来，笑呵呵的询问道。
刘安几步走上前，抡起了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官吏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都差点摔在地上。
“踢斗是吧？！！恐吓百姓是吧？！夜宿民宅是吧？！”
“犬入的！”
“入你母！”
“我入你祖的！”
刘安破口大骂，抡圆了手臂，巴掌不断的落下，打的那官吏眼前直冒星星，慌忙躲避，他身边那两个人上前劝阻，却被刘安一同殴打，手脚并用，吕禄目瞪口呆，急忙让甲士上前拦着。
踢斗是一门技术活，在收税的时候，官吏们会对着容器踹几脚，故意将粮食洒出来，而洒出来的粮食，百姓是不能收回去的，也不计算在税赋之中，这些都会被官吏们自己留下来……别看只是几脚，就这么一个里，都不知能踹出多少粮食来……刘安平日里就因为这件事气的咬牙切齿，此刻，他总算是爆发了。
“张夫！！劈了他们！！！”
刘安即刻下令，吕禄甚至都来不及开口，张夫飞奔而出，长剑一挥，那官吏就应声倒地，张夫再次挥剑，其余两人也当场毙命，张夫收起了剑，看着地上的三个尸体，又看向了太子。
“这些人罪有应得，这还是在关内，就有如此凶恶的官吏，骇人听闻！！”
刘安注视着他们的尸体，咬牙切齿的说着，第一次经历了流血场面，可刘安却并没有半点的不适。
“回去。”
马车缓缓朝着长安的方向出发，刘安坐在马车上，衣裳上还有血迹，看起来更加的脏乱，张夫骑马，跟在马车的左右，吕禄无奈的帮着擦拭着刘安身上的血迹，抱怨道：“你又何必亲自动手呢？跟你阿父简直一个性子，乱来啊，你下令，我去动手不就好了？”
“还有你！张夫！”
“陛下还夸你是个有胆识的，知大体的，殿下一句话，你怎么就直接将他们给杀了呢？怎么也得先抓起来审问一番啊？”
张夫骑在马背上，摇晃着头。
“我早就想砍死这些人了。”
吕禄看着这俩个莽夫，也只是低声骂着。
到了一处驿舍，刘安换了衣裳，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倒不是他嫌弃这些污泥，只是他不想让大母阿母她们难过，在做好准备之后，刘安就跟着吕禄朝着长安飞速赶去，刘安此刻穿着华服，整个人干净整洁，贵气十足。
只是，哪怕换了打扮，他还是没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因为不知道太子回来的消息，因此也没有人来迎接他，刘安跟着吕禄迅速回到了皇宫，甚至都没有去见父母，就急匆匆的朝着长乐宫走去。
“大母～～～”
当刘安的声音传入寿殿的时候，吕后都坐不住了，连忙就要起身。
刘安快步冲进了殿内，投进了大母的怀里。
吕后紧紧抱着乖孙，抚摸着他的头，后背。
“终于回来了啊……回来了就好，看你瘦的……”
吕后宠爱的看着面前的乖孙，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皱了皱眉头，“怎么有股血腥味？？”
“啊？？？”
刘安瞪圆了双眼。
不是吧？
我反复洗了五六次呢，这都能闻出来？？
ps：历史上做到了“再苦一苦官吏”的皇帝大概只有底层出身的老朱一人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 没有就去创造！
“大母……我……”
刘安抿了抿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只是，吕后并没有追问的想法，她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孙子，“挺好，挺好，少了些书卷气，多了些煞气……你大父和阿父身上的，就是这个味道，你从前缺少了些，如今算是补齐了！”
吕后爱怜的揉了揉安的头，“这么久，都没有吃上什么好东西吧？想吃什么？我现在就让人给你备好。”
刘安从怀里掏出了麦饭，这是目前底层最流行的食物。
高皇帝刚刚建国的时候，天下的食物主要以粟为主，到刘长的时代，因为刘长本人喜欢吃麦，民间有传闻：“啖麦令人多力”，因此麦食逐渐开始走向了第一主食的地位，而同样是麦，大臣们更喜欢吃麦粥，至于这麦饭，那是底层百姓吃的，这东西是干饭，不需要磨制，制法简单易行，容易保存。
就是这味道，总体来说还是有待改进的，就是因为粗糙，才导致汉朝官吏若是要彰显自己的勤俭，就定然会吃上一口麦饭，那些隐居起来的高贤们也以麦饭彰显自己的清新脱俗。
吕后在看到麦饭的那一刻，就笑了起来，“糗？我好久都没有见过了……分我一些！”
刘安喜出望外，麦饭是高雅的叫法，在民间，百姓们将这东西叫糗，这个词就能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了，大母居然也知道这个叫法，他开开心心的将麦饭递给了大母一些，吕后有滋有味的咬了起来。
“还是这个味道，不曾改变啊……”
“大母居然知道？”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出生在这皇宫里的不成？当初在家里，吃个饼都难，整日都是吃糗……”，吕后缓缓说起了当初那不算太殷实的生活，尤其是在嫁给了刘邦之后的生活，自己跟着家里人耕作，那厮却整日游手好闲，在外乱玩。
刘安吃着麦饭，听着大母说着过去，感同身受，“大母有所不知，那些口大的来收税，玩的各种花样，留侯都想不出来，穷凶极恶……哦，对了，这口大的是……”
“收税的官吏，不必你解释。”
吕后显然更加清楚，她不悦的说道：“你还是见的少了，当初我们那个时候，简直就是劫掠，你大父还曾气不过，夜里带着人袭击官吏，劫了人家贪墨的税粮……”
“我杀了三个犯贪墨，欺民，淫民妇之罪的官吏……”
“怎么不多杀几个？”
“啊？”
“几个小吏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做恶，那县中定然是有问题的……算了，你还年轻，安啊，这事情一旦关系到人命，那不能急躁，要深思熟虑，决定要动手，那就得一网打尽，不单是要找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的，还要将这些人整个的宗族都拔出来，不留活口，这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吕后满脸的慈祥，可说的这话，身后的宫女听了都哆嗦。
“安回来了？！”
门口探出个脑袋来，正是樊卿，她往里头看了一眼，随即笑呵呵的走了进来，手里还牵着勃。
勃认认真真的跟吕后行礼拜见，卿却打量着安，“怎么越来越像大姊啦！回来了怎么不去见你阿母呢？”
“连勃都知道先拜见我的道理，你啊……”
吕后瞥了她一眼，长乐宫中也就这个吕后亲外甥女敢如此胡闹，哦，亲儿子也敢。
“兄长～～～”
刘安笑着拉过弟弟，捏了捏他的脸，“不错，又壮了，我家代王威武不凡啊！”
很快，雍娥也来了，有宫女抱着两个竖子，刘安又上前逗着自己的两个弟弟。
长乐宫顿时就热闹了起来，吕后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最后赶来的是刘长和曹姝。
曹姝正拉着刘长的手，往殿里走，刘长满脸的不情愿。
“天下哪有父去拜见子的？？朕不去！不去！”
“你这个人！安不在的时候整日念叨着，安现在回来了，又不愿意过去……难道要他丢下阿母先来拜见你吗？你就当是去拜见阿母了！”
曹姝没有什么力气，可刘长还是被她这么拖拽着进了寿殿。
“阿母。”
曹姝拜见了吕后，这才看向了儿子。
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曹姝心里一酸，强忍着眼泪，刘安也是赶忙起身，前来拜见。
“好。”
曹姝只是说了一句，刘安看着阿母，眼眶也是红红的，直到他转过头来，看到了阿父，比起阿母那几乎写在脸上的疼爱，阿父的脸上就是冷漠和不屑了，此刻阿父正上下打量着他，仿佛一个局外人。
“阿父！”
“嗯……有吃的吗？”
刘长朝他点点头，目光却迅速绕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吕后，几步走到了吕后她们身边，直接就在安方才坐的案前坐了下来，搓着手就准备要吃饭了，刘安则是看着母亲，心里有无数的话要说。
一家人聚集在了一起，刘安被几个母围绕在中间，开始询问起各种事情。
在哪里生活的如何，吃的如何，穿的如何，可有人欺负之类的。
就连吕后也是笑呵呵的听着，唯独刘长，低着头吃饭，只是每当刘安说起一些经历的小麻烦的时候，他吃饭的速度就会变慢一些。
冷清了很久的长乐宫，此刻变得格外热闹，一家人一直聚到了晚上，直到吕后有些犯困，众人这才准备离开。
曹姝先一步带着其他人离开，刘长和刘安却落在了最后。
父子俩徒步走在殿内，一前一后，沉默无言。
“民间的情况如何？”
还是刘长率先开口询问道。
刘安摇着头，“苦……很苦，走之前，南面一家人死了……只是因为一场雨，良人因为急着收麦，淋了雨，回家之后，就病死了……妇人收起粮食，却不够交赋的，后来听闻有官吏夜宿她家，传的沸沸扬扬，很快，她也死了……只剩下两个孩子，一个跟勃差不多的年纪，一个尚在襁褓之中……”
“我不明白，阿父连年的降低税赋，轻徭薄赋，黄老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就能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好日子呢？辛辛苦苦耕耘了大半年，最后的粮食只能保证在明年秋收之前不会饿死，任何一个小小的变故都能直接毁掉一个家庭，那么的脆弱，经不起任何风雨……”
“孟派说：社稷是民，天下是民，公羊说：民富则国强……可民都活成这样了，还谈什么社稷呢？”
刘长仰起头来，“你能想到这些，那这半年多的时日就没有白费。”
“我总算是知道您为什么看不起各派的大家了……空谈，确实没用！”
“也不能这么说，有的时候吧，还真的不能少了这些空谈的……”
父子俩聊着天，刘安这才想起了那本书，“对了，阿父，那本《格学》是什么情况？”
“咳咳，这都是朕的计谋，你不必多问……朕也不追求什么名声，若是他人问起，你就说自己是代笔的就好。”
“阿父……我还是有点饿。”
“饿？？你刚刚不是才吃完了一堆糗吗？”
“阿父啊……您平日里与我抢肉，我也忍了，为什么连这糗您都要抢呢？那味道也不是什么珍品啊……”
“朕吃得快，等回过味来，也都已经吞掉了……何况，那糗上又没写着你的名字，怎么算是抢你的呢？”
“阿父啊……”
“又怎么了？”
“当初大父是不是也总是抢你的？？”
刘长皱着眉头，稍微回忆了一下，趁着阿父吃酒唱歌分心时抢他肉的场景历历在目。
“对，对……是抢我的来着。”
“祥，启，卬他们都走了？”
“你离开之后，朕将他们也稍微磨砺了一番，然后就让他们就国了。”
“啊？他们也去了农户之家？”
“倒也没有，朕虽然将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子，可毕竟都是诸侯王嘛，朕也不想让后人觉得朕有意迫害诸侯王，就安排了稍微轻一点的差事。”
“哦？那他们是去哪里磨砺了？”
“干徭役去了。”
“哈哈……”
刘安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又急忙忍住，自家兄弟受苦，怎么能笑呢，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阿父，你让三个诸侯王去修漕渠了？”
“也不是，启没有磨砺，就祥，卬，还有贤他们三个去干徭役了，走的时候那叫一个激动，热泪盈眶，想必往后再有人跟他们提出徭役的时候，他们就不会盲目的去做事了……”
“唉，阿父您真的是……”
刘安都说不出该如何评价阿父的行为，这些事情，狗听了都得摇头，传闻桀纣对待诸侯王，都是囚禁起来，没听说过派去干徭役的，阿父有些时候的行为，桀纣都得甘拜下风，自愧不如啊。
“您这么做，二伯父和燕王就不说什么？”
“你二伯父在外玩的正欢，哪里会理会祥呢，倒是燕王，派人送来了书信，说感谢我对燕太子的磨砺，还说准备让燕太子再去赵燕驰道干上个半年……”
“朕收到了书信，听闻你对庙堂颇为不满啊……还想杀官造反，有这件事吗？”
刘安抿了抿嘴，骂道：“皇帝舍人……”
“张夫可不是你的舍人！”
刘安认真的说道：“阿父，我并非是对庙堂有怨言，只是，见不得那些官吏凶恶的嘴脸罢了，见识了他们的生活，往后，我就不再大摆筵席，也不再大鱼大肉，我要……”
“放屁！”
刘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长粗暴的打断。
“你节省一顿肉，还能让天下人都吃饱不成？来，看看乃公！”
刘长猛地脱下了外衣，露出了那魁梧的上身，交错的伤疤，“看到这些伤疤了吗？乃公奔袭匈奴，保护了大汉百姓，让他们不被劫掠，不被杀死，身先士卒，让天下人都能过上平稳的生活，乃公顿顿吃肉，那也是应该的！收起这些演给外人看的把戏！踏踏实实做事，让你的功劳配得上你的享用，那天下人都没有什么怨言了！”
“若是大臣官吏有功的，那就该吃肉，像乃公这样的功劳，可以天天吃肉，像县中官吏，四五天吃上一次也就对得起他的功劳了，当然，像那赵王这样的，把自己的肉吐出来都不够……”
“你当了皇帝，就要让所有人吃肉，干的多，就让他们多吃点，干的少了，就少吃点，若是什么都不做的，德不配位的，就让他们吐出来！”
刘安看着面前这个半文盲的阿父，神色惊愕，他这些话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
次日，刘安一大早就前往去拜见盖公。
刘安很早就听到盖公的名声，倒不是因为盖公的学问乃是黄老之嫡出，这个所谓的嫡出，只是某位圣天子的一家之言，是用来吹嘘自己的嫡传地位而已，刘安知道盖公，还是因为他那高超的学问，盖公在黄老的地位，虽然达不到子的高度，可无论是王高这一派还是司马季主这一派，都很认可他。
盖公不但学问做的好，而且在治国方面也不弱，可以说理论实践一手抓，乃是当代黄老的领袖。
当刘安进了内屋的时候，盖公执意让人将他扶起来，不肯躺着来见刘安。
弟子们只好用枕来靠在盖公的身后，一左一右扶着他，勉强让他能坐着，可只能是箕坐，好在有被盖着，也不算是对太子失礼。
刘安看着面前这位瘦小的老者，很是恭敬的附身拜见。
“盖公！”
“早就听闻黄老出新圣矣，今日得以相见。”
“后学小子，不敢称圣……”
“能知道这些，就已经具备了大家的资格，可是世人吹捧你的学说，是因为你太子的身份，而并非是因为你的学问，你要看清这一点，若是沉浸在名声之中，那学问就做不久了，别像有的人一样，整日听着他人的吹捧，因为他人的吹捧就洋洋得意……”
“不是别人称几句圣，就能将学问做到这个地步……”
刘安总觉得盖公是在明示什么，可他不敢附和，他怕挨打。
盖公面对刘安，并没有对待刘长的那般苛刻，态度还是相当温柔的，他开始询问一些黄老的内容，这些对刘安来说，那简直就是小儿科，随便就能说出一大堆自己的看法，盖公忽然问道：“你这解答黄老的书籍，怎么运用了儒家的内容呢？”
刘安淡定的回答道：“儒家的学问，本来就是出自我黄老……”
那一刻，盖公就有些坐不住了，已经瘫痪了三年的老人，开心的差点跳了起来，挥动着双手。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啊！”
“那你觉得这个格学如何呢？”
“我黄老很早就提出了法，术，势，利，力，物，格等概念，这才使得诸多学派都摆脱了空谈，开始着力与现实，这格物，本来就是我黄老之学术……而且还是我黄老之根本，但凡学黄老者，不可不学《格学》！”
“哎呀！！！”
盖公拍着手，脸色赤红，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周围的弟子们都吓坏了，就怕老师太激动，直接……
“说的对呀！可恨啊……我收了那么多的弟子，与我的学术一般的，居然是你！！我的弟子们无用啊！没有一个能明白这个道理的！！”
刘安此刻也是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他，这人怎么如此激动啊。
盖公强忍着内心的狂喜，问道：“那你觉得百家学说之存亡将会是如何呢？”
“定然是以黄老为根本，以诸派为辅佐……黄老囊括万物……”
刘安都有些不敢说太多了，就怕说多了把阿父的老师给送走。
“新圣啊，果真是新圣啊……你要用心钻研学说……”
刘安此刻却摇着头，“盖公……学说研究的再多，也没有实际的作用，我准备去做点事，不愿意再空谈这些了。”
这一刻，盖公的脸色忽然严肃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觉得学问都是空谈呢？”
“轻徭薄赋，谁都会说，各派都这么说，可是，这对百姓有什么作用呢？还是一样的苦……尚方所发明出的一个犁，都比三个车所装载的圣人学说有用的多。”
盖公轻轻点着头，他看出了面前这个孩子心里的纠结。
“你阿父想让天下人都吃的上饭。”
“我也想。”
“那你就该去钻研学问……找出让天下人都吃得上饭的办法啊……战国多年征战，有大家说大一统，大汉结束了战乱……建国十室九空，有大家说轻徭薄赋，才有了如今的局面……如今想要让天下人都吃饱肚子，那不是更需要学问吗？”
“可哪里有这样的学问呢？”
“若是没有……那你就去创造出来，这不就有了？”
刘安那略显茫然的眼神里，忽然射出了光芒。
……
“就在朕的眼皮底下，居然有官吏敢鱼肉乡里？！”
“你个廷尉是干什么吃的？！”
“你过来！”
刘长抓着张释之，甩来甩去的，张释之这八尺男儿，在刘长手里，就跟个孩子一样，险些摔了个倒栽葱。
眼看陛下就要动手，张释之这才解释道：“陛下！检察是御史，收税是张左相，臣实在不知这些啊……”
刘长呆愣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方才骂道：“当初蒯彻教唆师父谋反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张释之目瞪口呆，他反正是看出来了，今日陛下就是要揍他，他索性也认命了，“臣失职！请陛下惩罚！”
只是，刘长并没有殴打他。
“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去船空司县，查一查当地的官员……秉公处置！”
“唯！”
张释之起身就要走，刘长又叫住了他。
“我听闻郑阳里南有两个孤儿，一个跟勃差不多的年纪，一个还在襁褓之中，没了父母……将他们两人接回来，送到季布的府邸里，让季布当成自己的亲孙子来对待！”
“唯！！”
“禄！”
“陛下？”
“削季布三百食邑！令其用心整顿地方吏治！”
“唯……”

第四百五十章 为王事也，无惧
走到厚德殿门口，刘安竟听到里头传出的缶拍声。
这缶，类似瓦盆，用以打拍子，或快或慢，通俗点来说，就是高歌的时候用来打节拍的。
听到这节奏，刘安顿时就不想进去了。
阿父的歌声，对于刘安这位精通乐律的大才子来说，那简直就是对音乐的一种侮辱，若是音乐也拥有自己的生命，定然会因为阿父的吟唱而羞愤自杀，刘安也曾多次想要教一教阿父正确的唱法，不跑调能有多难呢？只是，无论刘安指正多少次，阿父唱出来还是那个样子，可他自己却总是觉得自己唱的不错，沾沾自喜。
刘安正要转身离开，却又愣住了。
按理来说，击缶往往是很欢乐的，很多时候，击缶的人入了迷，就会情不自禁的跳起来，边跳边击，带动全场的氛围，可如今刘安所听到的这击缶声，居然有些低落，低沉，节拍很慢，散发出一种浓浓的悲伤味道，总之，那不是欢悦的。
刘安停下了脚步，闭着双眼，感受着那音乐之中的悲伤。
隐约之间，他又听到了脚步声，随着节拍重重的落地，跟那音乐所奏鸣的一样，脚步重且慢，并不算欢快。
“唉……”
刘安长叹了一声，不由得仰起了头。
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阿父才能如此默默的表现出自己的悲伤吗？
在刘安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了阿父击打着手里的缶，独自起舞的画面，想一想，其实阿父也挺苦的，连自己这个亲生的儿子，很多时候都不能理解他，一直都误以为阿父乃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只是因为不理解阿父的雄心壮志。
刘安一直都没有将阿父所写的书放在眼里，直到在拜见老师的时候，司马季主激动的翻开了书，刘安方才第一次得知了书上的内容，他读了很久，这本书，在刘安的眼里是相当的简陋，刘安写文章，典故越多越好，每个词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非一般人所能看得懂，高深莫测，任何人一看，就会惊叹这是大家所写的。
而阿父的书，几乎都找不到一个生僻字来，刘安一直都误以为这是因为阿父也不认识什么生僻字，只是在读过这本书之后，刘安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原来阿父一直都是在尝试着用最简单的文字来诠释最有难度的道理。
刘安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不足，他过度的在意文章的华丽，却忽视了文章的受众。
阿父对尚方的事情做出了一个概括，并且为他们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做事方法，就这价值，比刘安过去所书写的那些文章的价值都要高，文章的作用不就是这个吗？自己一直都是误入歧途啊！
刘安对自己有了反思，同时对阿父也愈发的敬重。
在这段时日里，他又陆续与留侯，陆公，乃至一些真正的大家们寒暄或者通书信，这些人都对阿父的新书赞不绝口，尤其是留侯，留侯认为，因为这本书，阿父就能达到圣贤的高度，他为整个世界都开辟了一个崭新的方向。
若是其他人的夸赞，刘安是不会理会的，可是他的师父留侯，刘安从未听到过他对任何人有这样的评价，淮阴侯的高傲是直接流露在脸上的，而陈平，留侯他们的高傲是藏在心里的，都被他们称赞，那是真的很有难度。
就刘安自己，这些年里，也从未得到过师父这般的夸赞，师父原先总是说他：文有余而力不足。
简单来说就是做学问很厉害，能力却不咋滴。
回到长安之后，刘安所接触的诸多事，都改变了他对阿父的看法。
原来阿父不是昏君，只是自己无法理解他啊。
刘安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了对阿父一股深深的敬佩，乃至愧疚，自己也必须要为阿父做点什么！
站在厚德殿门口，刘安听着从里头传来的悲伤乐声，心中的愧疚愈发强烈，刘安朝着厚德殿的方向俯身长拜，随即迅速离开了这里，他不能再荒废时日了！！这般重任，岂能让阿父独自承担呢？！
而此刻，在厚德殿之内，刘长坐在案前，撕咬着手里的肉，一口吞下，又喝了点酒。
“哈哈哈，跳！跳！接着跳！！！”
在他面前，坐着两位囚犯，一人正满脸悲伤的击缶，另外一人则是随着节拍在起舞。
这击缶的那位，也是老熟人了，正是马韩王箕苗，至于起舞的那位，则是刚刚被燕王送过来的扶余王解慕漱。
看着马韩王那悲伤的脸，刘长一拳打在面前的案上，“欢快点！！”
马韩王连忙挤出了笑容来，卖力的击打着缶。
至于那位扶余人的王解慕漱，也是在卖力的跳着舞，一刻都不敢歇息。
刘长摇晃着脑袋，在他们的伴奏下，很快就将面前的肉吃的干干净净。
“箕苗啊，你说你何必呢？灭你国的是卫满，你干嘛跟朕过不去？还想杀朕的郡守？？来，说说你如今的想法，你现在后悔不？”
箕苗抿了抿嘴，“陛下……臣也是一国之君，您何以如此……”
“嗯？？你无道也！”
“西域诸国以礼来归，朕派遣九卿来迎接他们，给他们安排府邸，将宗室女嫁给他们为后！南越王归降，朕在长安安排了府邸，让他安养晚年，让他与大汉诸侯王享受同样的待遇，滇王作乱，可他的儿子带着神牛来朝贡，朕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还与百余耕牛，作为对他的奖励……而你这样对内欺民，还敢对大汉不敬的，朕没打死你，都是看在你儿子献城的功劳上！你还敢多言？！”
刘长怒骂着，站起身来，擦拭着胡须上所沾上的酒水，就要走到马韩王的身边，马韩王惊惧，急忙说道：“我无道！我无道！自从被天兵所破，臣万分后悔，实在不该冒犯大汉的天威……”
刘长这才停下了脚步，满意的点着头，“你要将自己说的这些话都写下来，发在邸报上，向大汉谢罪！”
刘长又看向了解慕漱，“还有你，大汉与你向来无恩怨，朕压根都不知道还有你这么一个人，你跟着马韩王攻打大汉是什么意思？”
解慕漱无奈的低下了头，他跟马韩王不一样，他是属于那种开国之君，他将扶余诸部落联合起来，建造了王城，开始有意的缔造扶余民族这个概念，别的不说，还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君王，他并非是投降，而是被燕王给击破抓住了……被送到长安之后，他还不愿意归降，直到被刘长单独审问。
经过和刘长的几次友好交流，这位服气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魁梧强壮的人，他向来以自己的勇力而自负，可在刘长面前，他连一招都撑不住，这让他顿时觉得，天命在彼，这是上天要我灭亡的。
他此刻苦笑着，“陛下，臣是被小人所欺骗啊……”
“马韩王说只要我能做出进攻大汉的姿态来，能让大汉不敢全力攻打马韩，他就送我二十座城池……谁知道，我军队还没有部署好，燕王就杀过来……还是主力来讨伐臣……要杀郡守的明明是马韩王，我怎么会想到大汉的主力会来攻打我呢……”
刘长此刻却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燕王好战爱民，马韩只是要杀他的郡守，可你却做出要劫掠燕国的姿态，而且你还真的能威胁到燕国的百姓，他的主力不打你打谁啊？？”
“好了，别废话，你也要写一写自己的过错，跟他一样！不得少于五千字！”
赶走了两位战俘，吕禄有些不理解。
“陛下，我们都已经灭了他们的国，您还羞辱他们做什么呢？”
“哈哈哈，你懂什么，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况且，能为朕奏乐，那是他们的荣幸，怎么算是羞辱呢？！”
“额……陛下说的对。”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将军秦同前来拜见。
得知秦同前来，刘长又令人将晁错也给叫来。
两人跪坐在刘长的面前，晁错看起来跃跃欲试，满脸的欣喜，而秦同看起来就有些无奈，一副想拒绝又不敢拒绝的样子。
“秦将军啊，先前朕下达让边塞戍卒屯田的命令，尚书令晁错言：恐戍边将领贪墨，当置校尉以管辖……晁错要设立八位屯田校尉，分别在朔方，九原，北地，陇西，河西，西域，带方等地，专门负责屯田相关之事，朕本来想让内史来负责这屯田校尉，可是也不太妥当，便准备设立屯田将军，负责各地屯田事宜。”
“您是农户出身，熟悉农桑之事，在军中也颇有威望，常年负责戍边事，朕以为，您来担任这个屯田将军，是最合适的，您觉得呢？”
“陛下……何不找一能臣来负责这件事呢？”
“臣擅兵事，若是陛下要臣统帅士卒，臣绝无二话，只是这屯田……”
“秦将军啊，这屯田之事，乃是重中之重，将来大军出征，不都是要靠屯田的粮食吗？您怎么能轻视呢？”
“臣并非是轻视……”
秦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汉初开国天团的一员，虽然不是樊哙这样的顶尖，那也好歹是开国排行前百的大人物，让他负责去种田，他心里总是隐约有种抗拒。
刘长眯了眯双眼，有些惋惜的说道：“若是将军不愿，那就算了，淮阴侯向朕举荐了您，说您精神心细，这样的重任交付给您是最合适的，看来，只能是让他人来担任了……”
听到这番话，秦同眼前一亮，急忙问道：“是淮阴侯所举荐？？？”
他的声音都拔高了一筹。
“是啊，不过，既然您不愿意……”
“臣愿意！臣这就前往……”
秦同想起了什么，说道：“臣的女儿要成婚，能否等几日，成婚后再前往呢？”
“当然可以！”
刘长大手一挥，又问道：“许的是哪户人家啊？”
“是平阳侯之子也。”
“哈哈哈，那我们还是亲戚了啊！不错，不错，曹奇这个孩子，自幼就聪慧，为人本分，你将女儿嫁给他，倒也不用担心会受到什么委屈，不过曹奇年纪还小，就是成婚了，你想要抱孙，还得等些时日啊！”
秦同抚摸着胡须，笑着说道；“有此佳婿，自然是要早些成亲，不然就要被他人所抢走了！”
“不成想，有一日，我居然与平阳懿侯成了亲家。”
秦同感慨道。
这曹奇，乃是曹参的孙子，而曹奇后来有个儿子叫曹寿，曹寿时，他的府内有一对家臣夫妇，男的姓卫，女的被称为卫媪，这个卫媪生了一个儿子，这儿子还是有些名气的，历史上，为击败匈奴做出了一点贡献，她的这个儿子叫卫青。
她还有一个外孙，也有些名气，年纪轻轻就做了不少事，还获得了一定的地位，她的这位外孙叫霍去病……
整个大汉，从开始到结束，都从来不缺乏名将猛人，几乎每一个皇帝，都有一位自己的传奇猛将，有些时候甚至是好几位，都能入武庙的那种。
在安排好让秦同负责屯田事务之后，刘长让他回去准备成婚的事情，却留下了晁错。
晁错这个人，是真的不怕得罪人。
屯田这件事就是晁错自己提出的，在制定过程之中，晁错又认为屯田会导致戍边卒里的军官以权谋私，开辟自己的私田，甚至可能会出现庞大的边军势力，因此，晁错便特意设立专门的屯田校尉，让这些校尉们也跟戍边卒一样，有相应的任职期限，期限一到就换人，避免上下勾结，也避免地方做大。
晁错说的很直接，完全不给边军将领们留面子。
一次上奏，直接就将周灶，宋昌，魏尚这些边军大佬们全部都给得罪了。
当真是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也不怕因此而造成边军动荡。
可刘长却觉得这厮说的有道理，戍边卒一年一换，若是将领们不换，那还真的可能造成严重的问题，于是乎，就按着这厮的说法，刘长特意设立了屯田校尉，还进一步设立屯田将军，用来协调地方派和这些空降派之间的关系。
“错啊……”
刘长复杂的看着面前的晁错。
说晁错是能臣吧，这厮总是目空一切，夸夸其谈，结果实战被召平一个回合就搞定了，若说不是吧，这厮又总是能想出很多不错的办法，就比如这次的屯田，是晁错最先想到戍边卒的粮食耗费问题，从而提出了“令远方之卒守塞，一岁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
张苍都对这个政策大为称赞，认为这个办法解决了大汉粮食输运耗费高的问题，并且将原先的亏空变成了盈利。
“若是屯田之事能成，就算你大功。”
“多谢陛下！臣只是为君王解忧，若是能对农桑之事有益，那便足矣！”
“陛下要开不世之盛世，要让天下人饱饭，臣虽不才，却愿意全力辅佐陛下！！”
晁错说着，又急忙从衣袖里掏出了一篇奏章，恭恭敬敬的递给了刘长。
在这些年里，晁错绝对是最积极上奏的大臣，而对他的奏章，刘长还是挺重视的。
最初他的《论贵粟疏》，给刘长指明了三点，就是允许百姓们通过缴纳粟米来获得低等爵位，以此打破底层的差异，并且充实国库，然后就是拜爵除罪，也就是通过缴纳粟米的方式来获得减刑，例如你判了死刑，你缴纳了足够的粮食，可以改为宫刑，刘长沉思了许久，最后也是接受了。
这种拜粟除罪的方式甚至影响到了汉律，例如你伤了人，若是愿意给与赔偿，对方又愿意接受，那可以减轻你的罪名，同样的，若是你的罪行是关系到国家的，那你也可以通过向庙堂赎罪的方式来减轻自己的罪罚。
张释之根据这一套弄出了减刑律，里头详细的规定了各种减免刑法的规定，对秦国的律法进行了补充。
至于第三种，是贵五谷而贱金玉，简单来说就是要庙堂控制粮食的价格。
在后来他又上奏《言兵事疏》，主张拉拢蛮夷的军队，以汉军为核心，以蛮夷军为辅佐，以蛮夷来制服蛮夷。
而先前，面对戍边卒粮食问题，晁错上奏《守边劝农疏》。
里头详细的说明了屯田这件事的好处，希望刘长能施行。
这已经是晁错所拿出的第四封奏章了，刘长接过奏章，认真的查看了起来。
“陛下，原先秦国进行戍边，只是派遣士卒去占领，又将当地赏赐给那些士卒让他们定居，不许他们返回，这些士卒本来是想要通过战功获得好的耕地，结果奖励变成了惩罚，获得不毛之地，还不能回家……这就是秦国戍边制度的失败之处，臣以为，徙民实边的前提得是自愿，不能逼迫百姓们前往，而且要达到一个程度。”
“要使先至者安乐而不思故乡！”
“臣看如今的天下，百姓家里子嗣很多，而土地却很少，在他们逝世之后，耕地留给长子，余丁则是要自谋生计……如今天下余丁何其多，若是我们能组织这些余丁，招募余丁们前往边塞进行耕作，充实边塞的人口，百年之后，这些边塞地区便与中原没有了区别，而他们若是自己前往，混乱的进行开垦，那就达不到安乐的程度。”
“因此，除却戍边屯田，臣以为，还可以组织这些自愿前往的百姓们屯田，分为军屯和民屯，庙堂组织百姓们进行屯田，开发边塞，修建城池来定居，总好过他们个人去耕作开垦……”
说完了自己的想法，晁错又笑着说道：“陛下，臣是在陛下的提醒之下完成了这奏章，只是还不够完善，无法施行，请陛下指点……”
“哈哈哈，你是个能臣！”
“不过，得亏是遇到了朕，若是遇到赵王那样的君王，根本就护不住你！”
“有朕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有朕在，就没有人敢动你！”
“臣为王事，有何惧之？！”
ps：大汉猛人何其多也。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不过如此
“唉……”
刘祥吃了一口酒，只觉得这酒水是那般的苦涩。
“大王……这是新修筑的六座城池，臣准备在此设立一处校场……”
刘敬坐在刘祥的面前，认真的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周勃坐在不远处，满脸的冷漠，只是听着刘敬的禀告。
“好……就按着您所说的来操办吧。”
刘祥只是很随意的点着头，刘敬却皱起了眉头。
“陛下以您为河西王，与您重任！您就是要这般对待国事吗？！”
刘祥苦涩的摇着头，“刘相啊……您有所不知……”
刘祥随即对着面前两位大佬说起了自己悲惨的初恋请事，刘祥来到河西国之后，很快就展现出了他的优点，他为数不多的优点，那就是跟刘长一样具备强大的亲和力，他跟大臣们相处的很是友好，一口一个仲父，时不时就前往他们家里蹭吃蹭喝，无所不谈，大臣们还挺喜欢这个真诚且友好的大王的。
当然，对比优点，他的缺点也很明显，处置国事的能力太弱，完全跟不上几个大佬的节奏，如果说刘长是大智若愚，那他就是大愚弱智，他连奏章都看不明白，完全只能当一个吉祥物，负责点头支持大佬们的决定。
而此刻，听到刘祥说起自己伤心的原因，刘敬怒不可遏。
“堂堂大汉诸侯王！！居然因为一个女子而伤悲？！简直岂有此理？！”
刘敬愤怒的转身离去。
刘祥满脸的委屈，再次喝起了苦酒。
在普遍推崇为王事死的英雄主义盛行的年代，刘祥的行为在刘敬这类人的眼里，简直就是荒唐，是最大的耻辱，就像历史上为了宠妾而自杀的刘恢，吕后听闻，怒不可遏，认为堂堂一个大汉诸侯王，居然为女人殉情，直接下令不许他进庙，不许为他继承儿子，直接灭了他的祭祀。
直到四哥即位，才追谥他为恭王。
周勃也站起身来，刘祥看了他一眼，在河西国，刘祥跟诸多大臣们都相处的很友好，唯独周勃，周勃是个很冷漠的人，平日里对刘祥，也总是有着深深的抵触感，刘祥也不敢对他多说什么，因此关系并不太亲近。
可周勃并没有离开，反而是跪坐在了刘祥的面前。
拿起了他面前的酒盏，饮了一口。
“饮酒作苦，终究不是男儿所为，可先建立功勋，然后再娶她为妻。”
刘祥一愣，“啊？可她已经嫁给他人了。”
“所以要立功勋啊……”
“为什么？”
“等大王抢走她的时候，就可以用功勋来免掉责罚了。”
周勃风轻云淡的说道。
刘祥猛地咳嗽了起来，揉了揉呛出来的眼泪，他茫然的看着周勃，“太尉，这么做合适吗？”
“那就得看大王了，大王若是觉得合适，那就合适……”
刘祥抿了抿嘴，“可是寡人没有什么才能，如何建立功勋呢？”
“您是君王，您只要将打仗的事情交给臣，将治理的事情交给刘敬，这就足够了……大王，方才刘敬所说的，您也听到了，河西修建城池，修建驰道，都需要大量的人力，这耕作也少不了人力……河西之西，有诸多的羌蛮，若是能让他们成为河西之子民，是不是就能解决不少的问题啊？”
刘祥点了点头，“是啊，那赶紧将刘公叫来吧……”
周勃平静的说道：“奈何啊，如今这朝中之臣，听到兵事就觉得厌恶，若是河西贸然出兵，只怕会被他们所训斥……”
刘祥不悦的挥了挥手，“你担心朝中大臣做什么呢？他们还能训斥寡人不成？”
“就怕他们会去骚扰陛下，若是因此惹怒了陛下，怕是……”
刘祥沉思了片刻，方才咬着牙，说道：“无碍！抓！若是仲父问罪，寡人自有话说！”
“善。”
周勃点了点头，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头颅，犹如解开了枷锁的猛虎，他看了刘祥一眼，说道；“建功立业，方是大丈夫之所为……大王也不必太在意私情，如今秦同不肯将女儿许给您，那大王便安心治理河西，功成名就之后，再将这厮叫来，当面羞辱他。”
“喏！”
西庭国内，刘启正读着书信，匆匆看了几眼，便放在了一旁。
纪通，郅都两人坐在刘启的身边，纪通狐疑的问道：“河西王送来书信，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刘启不屑的摇了摇头，“不过是些私事，不值一提。”
“纪相，邀请诸国王前来的事情，如何了？”
“已经派人告知了，下个月十日，就能举办宴会。”
“很好，如今淮阴侯在北，浴血奋战，淮阴侯这是为西域诸国平定外敌而战，我们又怎么能如此看着呢？得力所能及的相助淮阴侯，听从他的命令……这西域诸王，如今同属陛下之名下，就当上下一体，放下原先的成见……”
刘启说着，又笑着说道：“纪相便负责联络诸侯的事情，另外，要确保往淮阴侯大军的粮道的安全啊……”
“唯！！”
纪通离开之后，刘启猛地看向了一旁的郅都，脸上却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柔和。
“国内诸事散漫，一年所种出的粮食还不够自己果腹，还要跟庙堂借粮，这实在不该，从如今开始，您来负责国内耕作之事，在每个县里规定出今年应当开垦的土地，今年应当出产的粮食数量，全力推动耕耘之事，让各地官吏组织百姓进行耕耘，以管理士卒的方式来进行管理，禁止散漫之风气，到时若是不能达标的，除以极刑！”
“对有功者赏赐爵位，分发土地，隶臣，钱财……”
郅都一愣，随即问道：“大王刚来，若是以严……”
“无碍！如今举国的百姓都没有十万，各县只有数千之众，若是按部就班，还说什么治理河西呢，尚且不如一郡，如今的办法，可效仿秦国之政，那是最快强国的办法，就按着寡人所说的来办就好，庙堂那边，不必担心！”
“唯！！”
……
朝议结束的时候，季布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本来的食邑就不多，这又被减少了三百。
当然，季布并不是一个很在乎食邑之类的大臣，主要还是这吏治的问题，让他有些头疼。监察百官并不难，可要监察天下官吏，这就有些难度了，哪怕是有绣衣配合也是一样，绣衣的数量是不少，可问题是这大汉的江山也不小啊。
其实很多吏治问题都是出在底层，季布目前也是因为这个吏治的问题而操碎了心。
到底该怎么去做呢？
有的大臣认为要回复秦国的重刑，不然官吏们就不会知道害怕。
有的大臣们则是认为要增加监察力度，委派更多的监察官吏。
可这两种办法，季布都觉得不太可行。
就在季布思索着这个问题，走出皇宫的时候，张不疑却笑呵呵的将他拦住了。
“布啊……你这刚接替我的位置，怎么就弄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这御史可不好当啊，你得用心才是！”
听着这恬不知耻的言论，季布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当御史才多长时日，这分明是你当权时留下的问题吧？？
不过，季布也不跟他较真，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张不疑不会无缘无故的拦下自己，肯定是有什么想法。
张不疑迟疑了一下，“我倒是有个初步的想法，去你的府上聊聊？”
“好。”
书房内，张不疑问道：“你说，最先能察觉到奸吏的是谁呢？”
“自然是百姓。”
季布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对，就是百姓，我听闻，在周朝，司外设肺石，民有冤，则鼓此石，官不纠，立石三日，有士过问。”
“你说，若是我们让百姓可以直接上书与皇宫状告官吏，或者专门设立一个机构，负责这类的事情，是否会比增加监察官吏的数量要有用的多呢？”
季布抚摸着胡须，沉思了许久，“你的意思是设立进善旌，诽谤木，敢谏鼓？”
“尧舜之时那简陋的办法，岂能运用在当今呢？”
“不过可以借鉴这一套做法……我觉得，可以设立一个府，就叫叩阍府，改公车司马之职来负责。”
“在郡安排叩阍吏，不与地方官吏往来，只与民，民有冤则寻之，官吏不得查看，直接送往叩阍府……以往的监察，乃是官监察官，不妨换个思路，使得民监察之，大汉的官吏少，疆域大，可大汉的疆域上，却都是百姓啊……如今有邸报，我们可以连续的用邸报告知这件事，让各地官吏将此事宣讲与百姓……”
“即使百姓不敢上书，那地方官吏得知这件事，心里多少也会惧怕，不敢肆意欺压……”
季布迅速与张不疑开始商谈这件事，从官吏的规模问题，俸禄问题，受理案件的过程，如何辨别，如何处置等等。
季布有些狐疑的问道：“你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方才朝议的时候没有告知陛下呢？”
张不疑不屑的说道：“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敢冒然告知陛下呢？陛下爱民，但凡听到百姓的事情，就会非常的急切，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要陛下背负了恶名？这不可，还是得有了把握，有了具体的施行办法之后，再由你来推行，如此一来，哪怕是出了过错，那也是你或者我的问题，而不必陛下来承担……”
“这种事情，你倒是想的很周全……”
“不可不周全！！”
“这是陛下爱民之举，可万万不能有错！”
张不疑每次说起陛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甚至都会加重，神色都有些狂热，季布摇了摇头，“好了，我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吧。”
送走了张不疑，季布的门客笑着说道：“张公乃贤臣也。”
季布却摇着头，“他是不是贤臣，全看陛下是不是贤君，如今陛下爱民，他就能出爱民之策，若是陛下想要做害民之举，这厮也绝对会继续献策，他非为国，非为民，只为陛下一人耳。”
“况且，这厮还年轻，只能希望陛下不会改变，继续保持那赤子之心，仁义之心，否则，这厮将会成为天下最大的祸害啊……”
“你现在就将御史府官吏都叫过来……一同商谈这件事！”
“唯！！”
……
“老师啊，我们推行重农之策，也有很长一段时日了，这为什么还是没有什么成效啊？？这天下百姓还是吃不饱啊？”
刘长忧心忡忡的坐在张苍的身边，满脸的愁苦。
张苍抿了抿嘴，“陛下……臣担任国相方三月……三月之内，若是就能让天下人都吃饱饭，那臣就不当国相，去蓬莱岛做仙人去了。”
“那朕还需要等多久啊？”
“三十年。”
“这还是在诸多政策没有出现纰漏，全部顺利进行的情况下，若是出了什么事，只会更久。”
刘长摇了摇头，又问道：“那朕想出来的这个徒民实边之策？”
“非常不错，臣这就开始具体施行。”
张苍认真的说道：“若是一年之内能办好屯田的事情，能节省四百万石的粮食消耗，如今的粮食出产还能提升一倍有余，若是能推行实边，短期内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是十年之内，就能让大汉多出几个重要的粮仓……尚方的诸多新机械，已经在各地推广，尤其是纺车，大量的纺车送往民间。”
“臣在长安，邯郸，晋阳，彭城等县城修建了水力纺车厂，招募了大量的民妇做工。”
“纺车的价格已经是中人之家所能承担的，接下来，臣会想办法提升原材料的价格，使得底层种桑之家也能得利，起码，陛下不必担心百姓无衣可穿了……”
“这三月内，各国所积攒的两万三千台纺车全部投入民间。”
“在关中就修建了水车超过八十架，各国总计制造了一万三千具踏耕犁……也在大批的投放民间……”
“臣放出了大量的铁具，打压了铁具价格，之后还会继续打压，宁愿亏本，也要让百姓们用得起。”
“另外，所研发出的架田技术，还有齐溷藩技术都已经推广到各国，让他们进行效仿。”
“按着臣如今的计算，明年的这个时候，大汉的粮产能达到今年的三倍！！”
“三倍？？？”
刘长目瞪口呆，又急忙问道：“那若是要让天下人都吃饱饭，需要如今粮产的多少倍呢？？”
张苍抿了抿嘴，“陛下，这不好计算，陛下安心等着便是。”
刘长却咧嘴笑了起来，他摇着头，“老师休要瞒我，听闻您在府中纠结了一大批善数之人，整日计算，他人说算不出来朕还相信，说您计算不出来，朕是不相信的，您连各地的收支情况都算的明明白白的，还帮着廷尉抓住了三十多位贪墨税赋的地方大官，还有什么是您算不出来的呢？”
这位以数学来治国的大佬，将数学运用在大汉的方方面面，从人口统计，到生产统计，税赋统计，对如今的大汉做出了一个非常详细的评估，各方面的资料一眼就能看的清楚，令人震撼。
张苍迟疑了片刻，说道：“若是要吃饱，就得增加粮食产量，而增加粮食产量，又需要大量的人力，人是需要吃粮食的……三十年后，若是大汉的粮食产出能达到如今的四十七倍，天下的百姓就能吃饱饭了。”
“四十七倍……”
刘长呢喃着这个数字。
张苍不敢说，就是怕这个竖子会被吓到，看到刘长直接懵了，他又解释道：“其实尚方的一些东西能瞬间让粮食产量翻倍，倒是不必那么在意……”
“哈哈哈哈～～～～”
刘长仰头大笑。
“朕还以为要多少呢，原来就只要四十七倍吗？”
“师父，我们一年增加了两倍，只需要二十余年就能成啊！”
刘长满脸的笑容，极为自信的看着张苍。
那几乎要从他身上溢出来的强大的自信感顿时也感染了张苍，张苍也抚摸着胡须，笑了起来，“是啊，何况我们如今已经完成了两倍的数，只剩下四十五倍了！”
“我们师徒齐心协力，剩下的那四十五倍，迟早都能给他办喽！”
刘长捶着自己的手，认真的说道。
“对了，陛下，听闻您将抓来的外王带到皇宫里来羞辱？？”
“啊？朕怎么会羞辱他们呢？我只是听从浮丘公的建议，在教化他们，帮着他们认识到自己的过错，改变自己的错误！”
……
廷尉大牢内，马韩王和扶余王看着面前的案，开始怀疑人生。
五千字啊，道德经都没有五千字啊！
马韩王还好，马韩国的贵族都是接受中原教育，无论是雅言，还是文赋，都难不倒他，而扶余的这位，他是属于自学成才，文化水平就仅次于刘长，能说会写，但是会的不多。
马韩王已经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认错的话都已经写了出来，甚至几次反复的使用，可无论如何认错，如何后悔，就是凑不够这五千字。
扶余王看着自己那十几个字，满脸的绝望。
就这十几个字，他就已经把能说的给说完了，还能说什么呢？？
扶余王绝望的丢下了笔。
“还是让陛下直接处死我吧！！！”

第四百五十二章 悔不当初
对于历朝历代的人均粮食占有量，因为记载的混乱，现代学者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而选择居中的说法来看，大汉巅峰时的人均粮占有量仅为456市斤，唐朝人均粮占有量达到了1256市斤，两宋为1333市斤，明清为2604市斤……亩产也是从汉初的130斤左右达到了清强盛时的367斤。
如今张苍却对大汉进行了一个完整的统计，大汉各地的粮食出产是相当不平衡的，在耕地面积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不同地区之间的亩产差异巨大……张苍准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减少这种差异，他认为这大多是农业技术的不充分推广所造成的。
梁国赵国齐国都已经拥有了土地改良法，而其他地区甚至连沤肥技术都没有掌握透。
不同地区的亩产上下限极大，这贯穿了整个大汉，也引发了后来的学者们的纠纷，对汉朝亩产的猜测，猜测最低额是58.5市斤，最高额是264市斤。
马车缓缓行驶出了长安，有大臣提议，希望陛下能稍微减少外出的次数，因为刘长每次外出，那长安就会发生一次堵塞，毕竟刘长要外出，那这个城门就不能有其他人进出了，直接封锁，百姓们只能绕道通过其他城门，非常的不方便，如今的长安已经有12座城门，可因为往来的人实在太多，还是容易发生堵塞。
刘长得知这件事，大手一挥，便下令在长安开一个单独的皇帝专用城门，往后自己就从这城门进出，不占用其他城门。
在长安通往汉中的道路上，有一片用栅栏所包围住的地方，这里就是刘长的目的地。
这一片地区被栅栏简易的围住，并没有多少士卒看守，在进出的大门口位置上，有几位官吏正在等候着，为首的那位，就是栾布。
刘长跳下了车，打量着周围。
这里是大汉的试验田所在地，占地面积还是很大的，栾布召集了一大批人在这里进行各种试验，主要就是研发农业技术。
刘长放眼望去，两边是水渠，这水渠跟刘长以往所看过的那些人工修建的能通船的不一样，这水渠很小，就是将刘如意丢下去都淹不死他，而水渠两旁则是种了很多的树，远处都是郁郁葱葱的。
“这农家还真的是走到哪里种到哪里……”
刘长摇着头感慨道，农家有两个主张，一个是种田，一个是种树！
他们甚至专门研究如何种树，将树种在哪里，如何能让树木快速增长等等，而他们也很喜欢种树，据说当初始皇帝修建驰道的时候，就有农家人为他种树，驰道每走几步就是一棵树，刘长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或许是单纯的想要为赶路的始皇帝遮阳？？？
吕禄轻笑了起来，“周相原先修补驰道，就有农家的去找他，希望他能按着秦国的制度，在道路两旁种植树木……然后就被周相给赶了出去……”
栾布上前拜见，“陛下，不是说上午赶来吗？怎么拖到了下午？”
刘长指着吕禄，骂道；“还不是这厮，来的路上遇到了几只野兽，这厮便蛊惑朕去狩猎，这才耽误了时日……”
“陛下，臣明明是劝您……唉，算了。”
吕侍中抿了抿嘴，干脆认命。
刘长跟着官吏们走进了大汉试验田基地，这里的耕地都被划分的很精细，一片一片的，非常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回到了井田制的那个时代，每片土地边都有人站在一旁，等待着刘长前来问话，这里跟梁国不同，梁国那是以私人的名义召集了一大批农家，以门客的身份来进行研发，这里则都是官吏。
在试验田之内，依旧是有树木。
刘长挥了挥手，让董安国来到自己的身边。
“我听闻，树木若是靠耕地太近，那作物就不能生长，你们怎么还在这耕地里头种树呢？？”
董安国清了清嗓子，“陛下，其实树木对耕地也是有好处的，许子说：在荒漠种植树木，不能耕作的荒芜土地就能变成肥沃的土地，在河流边种植树木，就能防止水灾，天下有郁郁葱葱的地方，都是灾害最小的地方，自然之道在于此，万物的生长在与……”
刘长若有所思的点着头，仿佛懂了什么，又问道；“许子是谁啊？”
董安国抿了抿嘴，若是面前的不是皇帝，此刻他早就卷起衣袖就开打了。
“乃是农家之圣许行子也。”
“哦，哦，朕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孟子夸为南蛮舌之人的许行？”
董安国的脸色更黑了。
栾布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陛下，还是查看耕地的情况吧。”
“好！”
刘长沿路走了过去，一一查看，目前这里的试验田都是在想办法增加亩产，尝试了各种不同的办法，有的试验田很成功，亩产暴增，有的确实颗粒无收，而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这些人看起来都不是很沮丧，当刘长问起原由的时候，有官吏回答道：“我们并非失败，只是找出了一个错误之法门而已。”
刘长一愣，低声对一旁的吕禄说道：“这句话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呢？”
“这不就是陛下在《格学》里的原话吗？？？那文真的是您写的吗？？”
“哦，对，对，想起来，是朕的原话！”
“听闻你这里的亩产是最多的？”
刘长来到了一处耕地前，看着面前的官吏，那位官吏附身行礼，急忙说道；“陛下，是这样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
“臣先是在在地里开沟作垄，沟垄相间，将作物种在沟里，中耕除草时，将垄上的土逐次推到沟里，培育作物，二次耕作时，就可以让沟垄互换位置……这种办法可以保持地力，可以抗御灾害，田亩一斛以上……”
“哦？？一斛以上？？”
刘长眼前一亮，顿时咧嘴笑了起来，“不错，不错，禄！赏百……三百金！！”
看到刘长相当的满意，吕禄也走上前来，认真的说道：“陛下，我听闻，梁王拿出了自己的东苑，赏赐给了农家之人，让他们拿去耕作，短短的时日内，就大有成果，如今陛下的上林苑，比起东苑更是庞大……”
刘长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梁王以身作则，也当赏赐，各国诸侯也当效仿，梁王有园林，难道其余诸侯王就没有了吗？！”
“对了，朕记得你们建成侯府，就有不小的园林吧？”
吕禄麻木的点了点头，“是啊……不如东苑，可还是有一些。”
“哈哈哈，看你怕的！”
刘长大笑了起来，“将上林苑分出一半，赏赐给长安的农家，让他们去折腾吧！”
“唯！！”
对如今试验田的情况，刘长还是很满意的，不过，像梁国那样的大手笔，其他诸侯国是真的承担不起，你要是让赵国去招募大量的农家，让他们在几百里的土地上折腾，赵国的财政明年就得出大问题，不只是赵国，唐国怕是也扛不住，毕竟唐国的畜牧业也很发达，耕地面积其实并不大，肥沃土地也没有那么多，要拿出那么多来做科研，不太行。
像梁国这样得天独厚的狗大户，天下仅此一家。
“栾布啊，你要好好干啊，可不能被梁国那批人给比下去啊！”
“唯！”
“还有你，安国……你们农家寻常都是怎么去推广这些技术的？”
董安国迟疑了片刻，“陛下，我们都是亲自赶路，教导沿路的百姓……”
刘长轻轻摇着头，问道：“那你觉得，如何能让这些技术最快推广到各地去呢？”
董安国呆愣了片刻，方才说道：“邸报。”
“邸报只是最基础的，不过，朕迟早都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
刘长如今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既然想不到，刘长就不会去为难自己，暂时放弃去思索这问题，兴致勃勃的继续走在耕地之边，偶尔会低下身来，用手戳一戳那泥土，走了片刻，干脆将鞋履脱掉，直接徒步走在垄，官吏们各自去忙自己的，只有栾布，董安国等几个人跟随在他的身后。
“其实你们农家还是有一手的……”
“这里的作物之间为什么还有瓜啊？”
“是因为有人说瓜果种与作物旁，也可以提升作物的产量……”
“真的会这样吗？”
“按着试验的结果来看，并不会……不过我们打算再试试不同的瓜果，种植的位置……”
“其实我觉得，比起在驰道两旁种树，倒不如种瓜果呢，果树多好啊，若是赶路的走累了，就可以顺些瓜果来吃！”
董安国抿了抿嘴，“陛下，瓜果种植不易啊……”
“听闻当初周相时，你们农家有人让他在驰道边种树？居然是真的？”
“是啊，当时周相特别生气，破口大骂，说无用之人，徒劳之功……”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当时就是臣去请求周相种树的……”
“哈哈哈～～～朕就说是哪个愣头青敢招惹周相，原来是你这厮啊。”
刘长说着，眼前一亮，猛地跳进了耕地之中，伸出手就从地里摘出了一个瓜，“寒瓜？你们这里居然种了寒瓜？不错啊！”
刘长用衣袖擦拭着寒瓜的表面，随即坐在了垄上，将瓜放在膝盖上，轻轻一打，瓜顿时裂成了两半，刘长拿着瓜就往嘴里塞，那吃相，说他不是暴君都没有人相信，吃的瓜汁四溢，整个衣裳都被重新染了色，栾布无奈的抬起头来，“唉……”
“嗯？栾布？你叹息什么，来，来，一起吃！”
“此失礼也！岂能如此？！”
栾布不悦的反问道。
很快，官吏们就围坐在刘长的身边，吃起了瓜，各个吃的满脸瓜汁，索性也就学着皇帝的模样，用衣袖随意的擦了擦嘴。栾布看着手里吃了一半的瓜，沉默了片刻，问道：“陛下，不告而取，是不是触犯了盗窃罪？”
“试验田不都是朕的吗？吃朕自己的，怎么能算是窃呢？”
刘长视察完试验田之后，对栾布很是赞许，并且对他的工作给与了很高的评价。
不错，真好吃！
离开试验田的时候，刘长的肚子都是圆滚滚的，吃撑了。
……
“阿母～～～”
刘长走进了寿殿里，手里还抱着两个大寒瓜。
吕后并非是独自在殿内，毛苌跪坐在吕后的身边，低着头，做出一副恭敬听命的样子来。
看到刘长进来，吕后便对他说道：“你且回去吧，若是再有其他事情，就前来与我禀告。”
“唯！”
毛苌起身，朝着太后再拜，又拜了刘长，这才离开了寿殿。
刘长看着他，不由得摇起头来，“安身边两个舍人，一个听我的，一个听阿母的，安怎么就这么惨呢？”
“安倒是大有长进……你知道他正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啊，这竖子又在做什么？”
“那竖子整日在相府，查看各地的统计情况，据说是在分析各地的百姓情况，想要找出让天下人都能吃的上饭的治国学问……”
刘长不屑的笑了笑，“哪有那么容易，就这个不学无术的竖子，又能找到什么呢？来，阿母，休要管他了，我特意令人从南越国给您带来了寒瓜，来，您尝尝！”
刘长将瓜放在了阿母的面前，就下意识的用衣袖来擦瓜。
吕后此刻却眯起双眼，盯着他那衣裳，漆黑的衣袖。
“阿母！！我今日是去耕作了，故而弄脏了衣裳，这岂能怪我呢？”
刘长急忙解释了起来，吕后只好转移了视线，看不见心不烦。
刘长亲自切瓜，摆放在吕后面前，吕后吃了起来，这口感倒是不错。
“说吧，又有什么事？”
“阿母说的什么话啊……没事我就不能来看望……”
看着阿母那眼神，刘长收起了这番话，咧嘴笑着，“阿母，是这样的，在朕的启发之下，这些农家人也是拿出了很多办法，可这些技术想要推广到全国，光靠邸报似乎也不太行，您说，有没有好的办法，让这些东西迅速遍布在各地呢？”
“没有。”
吕后说着，就看到面前这竖子的脸顿时垮了，甚至还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瓜。
吕后生气的质问道：“怎么，竖子，没有办法，就要让我赔你的瓜不成？”
“当然不是……”
吕后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其实这也很简单，当初秦国制定律法，你知道是怎么在最快的时日让天下都知道的吗？”
“不知道……”
“政绩考核，秦国将律法的普及作为官吏政绩考察的一部分。”
“你若是想要真正的推广，还是得仗着如今这些官吏们……很简单，你将农业技术的推广程度作为官吏政绩考校的一部分来计算，那各地的官吏们为了政绩，都会不择手段的来推广先进的技术，另外，增加农产在官吏政绩里的占据比例，就能让官吏们对农桑更加上心，有必要的时候，找出一两个典型来进行表彰，给天下人看看……”
“这么做，就怕激起不实之风……甚至出现害农的情况啊。”
“那就得看御史和绣衣了。”
“恶吏在任何时期都是不能杜绝的，哪怕是在尧舜的时代，也有残害百姓的官吏，人性如此，不过，你可以想办法来减少他们的危害，减少这样的人的数量……任何政策，都不可能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只要好处足够，坏处做好预防措施，便可以推行了。”
“我平日里让你多翻看韩子的书，你总是不肯，若是能多读几遍，也不至于总是来向我问策。”
“我不喜韩非！”
“为何啊？”
“我六岁的时候，您曾用韩非的书来责问我，还打了我一顿！！！”
“当初就是打的太少了！！！”
“我回去就读……”
“对了，今日之后，姝就搬过来与我一同居住。”
“啊？？阿母，我读还不行吗？您何必这么做呢？我现在就读，您不能这般威胁我啊，我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混账！！姝有了身孕！！”
“啊？？”
刘长一愣，“不会吧，我们昨晚……咳咳，是真的？”
“太医令都已经探查过了，长啊……姝已经不年轻了，有些事，我身为母，不能与你说，可你自己要知道！民间难产而死者，大多都是年长者，卿和娥还年轻……你好自为之！”
刘长低下了头，“我知道了。”
吕后看着这竖子满脸的不在意，不由得问道：“这次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了？”
“我都已经有了四个竖子，不用多问，这次肯定还是要生个竖子，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呢？”
“这可未必啊，夏无且说姝右脉跳动平稳有利，大概是女。”
“良和赐出生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反正我是已经看破了，我就是没有生女的命。”
尽管是这么说的，可刘长还是带着礼物去见了曹姝，满脸的笑容，安抚着自己的妻，至于曹姝，也不会像樊卿和雍娥那样激动或者害羞了，她很是平静的收下了刘长的礼物，随即看着他那发黑的衣袖无奈的摇着头。
需要她养的孩子就已经够多了，这再多一个，也不知自己是否能照看的过来。
她看着前方，大女儿樊卿正激动的和二女儿雍娥谈论着该给孩子准备什么玩具。
大儿子刘长正在和二儿子刘安抢肉吃。
三儿子刘勃则是趴在地上，看着两个弟弟如虫子般在面前爬来爬去。
曹姝仰起头来，长叹了一声。
当初怎么就被几块破石头给勾住了心呢？？
ps：帝闻船司空县吏猾民，至县中多孤，乃令季布养之，而削布食邑三百户，以责不察。帝之爱民者如此。——《圣略》
苍多不堪，帝以其能可兴农，迁为相，时称右相。——《圣略》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不能成海，亦能解渴
“张相！”
刘安毕恭毕敬的朝着张苍行礼拜见。
张苍点了点头，只是专注于自己面前的这些文案，冯唐顿时脸色不悦，正要开口，毛苌急忙拉住了他。
刘安察觉到了自己舍人的不悦，笑着说道：“你们可以在院落里休息片刻。”
毛苌拉着不情不愿的冯唐走出了内屋。
“纵然三公，又怎敢对太子不敬呢？！”
冯唐走出了门，还是大声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毛苌满脸的无奈，拉着他远离了内屋，“张相如今可是陛下的宠臣啊，就是左相都不如他，张相进出皇宫，连宫门令都不敢阻挡，可以佩剑进出，不必脱鞋，不用高呼自己的名字，大摇大摆就走进去了，每次外出都是陛下亲自将他送出来……别说对太子不敬，他现在就是打太子一顿，陛下都绝对不会过问……”
随着兴农之策的推行，张苍的地位是越来越高，甚至隐隐朝着萧何当初的高度出发，萧何当初府邸里有五百位甲士，如今张苍府里也有一百甲士，萧何当初的食邑达到了夸张的一万多户，而张苍如今的食邑也达到了四千户，要知道张苍最初的食邑只有一千三百户啊。
这增长速度，就是周勃听了都得牙痒痒。
张苍如今的地位，倒也不只是因为皇帝的宠爱，也是因为他本身的能力，张左相也很受陛下宠爱，可他能力不如张苍，资历更是不如，加上年纪小，辈分低，根本就没办法像张苍这般“执宰天下”。
冯唐还是有些生气，“再受宠爱，也不过是大臣，岂敢欺君？”
“殿下都没有说什么，算了吧……张相是不能得罪的。”
刘安的两位舍人，性格倒也算互补，毛苌谨慎，冯唐刚烈，而且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大矛盾，相处的也算不错，冯唐和毛苌便站在了院落里，等待着太子出来。
这并非是太子第一次来张相府，最近，太子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张苍有个小女儿，甚至天天站在内屋门外，就想要看看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
张苍迅速翻看着手里的奏章，不断的批阅回复，将处理好的奏章都堆放在了一旁，过了许久，他才起身，揉了揉腹部，张苍体宽，说起来就是有些胖，白白胖胖的大汉国相，跟满朝那一堆自带杀气的大佬们是完全不同的画风，就刘敬周昌这些人，光是眼神就可以吓哭小孩，至于周勃夏侯婴这些人，光是眼神就可以吓哭大人。
张苍就不同了，长得完全没有威慑力，白白胖胖的，犹如一个光滑的大白葫芦，看起来就没有任何恶意，满脸的和善和喜气。
张苍每次坐久了，腹部总是有些疼，就是肉堆在了一起，会形成一道道红色的印记，这让张苍很是无奈，他也几次有了减肥的想法，可是吧，这身肉总是挥之不去，对张苍这般好吃的人来说，减肥大概是天底下第二残酷的惩罚，第一是宫刑。
站起身来，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张苍回头，正好看到提笔书写着的刘安。
张苍不动声色的走到了刘安的身边，低头看了看。
只见刘安正在翻看着各地的产粮统计图，户籍增长图，耕地面积情况，然后在底下计算了起来，人均粮食看起来很好，若是按着这算出来的人均粮食占比来看，那大汉就不该有人被饿死，都应该吃的像张苍这样白白胖胖的才对。
可问题是，这产出的粮食根本不可能是平均分配给天下百姓的，六成，不，可能是八成都落在了大户之手。
看着太子皱着眉头，不断的计算，不断的书写，张苍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刘安放下笔墨来，咬着牙沉思了起来，忽然注意到有人在背后，也是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看到了身后的张苍。
“张相……”
“怎么不继续算了？”
“您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粮食分配更平均一些呢？”
“太子问这个做什么？”
“若是不能做到等贵贱、均贫富，无论粮产增加多少都没用，好处根本就不会落在农民的手里！梁国产粮在这些年里暴增，可是您看，按着计算，百姓家里的存粮情况，也只是比赵国稍微好一些，最富裕的就是这里的权贵人家，家里有佃户四五千人，良田无数……”
“可梁国最强大最富有的权贵人家，是您的仲父啊……等贵贱、均贫富，谈何容易啊。”
张苍轻轻摇着头。
“如果我设立大规模的集中性耕地，让百姓们一同耕作，统一分配，是否能行？”
“殿下什么时候也开始学儒家要做复古那一套呢？”
刘安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
“殿下如今还很年轻，还是学习的时候……我的老师曾告诉我，为了能达到治学的程度，他学习了整整五十年，在有所成就后才开始治学……您如今还不过十余岁，您又何以如此着急？”
“来，殿下不必多想，跟我吃些饭菜……”
张苍拉着刘安，也不管他乐不乐意，就带着他吃饭。
张苍家的饭菜算不上很多，可绝对丰富，不多，但什么都有。
“来，殿下，吃肉，这吃肉啊，也是有办法的，像陛下那样狼吞虎咽，反而是丢了肉的味道……”
张苍传授着自己吃肉的法门，吃的那叫一个享受，刘安满脸无奈的看着他，也只能点着头附和。
“张相啊，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均富贵呢？”
“做不到。”
张苍摇着头，很是干脆的说道。
刘安有些不开心，“能让天下人都吃饱饭，却不能做到均富贵？”
“让天下人都吃饱饭……这也做不到。”
“做……”
刘安呆愣了许久，“可您不是说要三十年吗？还拿出了那么多的政策？？”
“是啊。”
刘安惊疑不定的看着张苍，“我不明白……”
张苍摇着头，“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别说三十年，就是三百年，三千年，要让所有人都吃饭饱，衣食无忧，不可能的……要吃饭，就得有人种粮食，人多了，就需要吃更多的饭……如此循环，这是不可能完成的。”
“那您是在做什么？！”
“我在试着让天下人都吃饱饭啊。”
“那您这不是拉着整个大汉在做徒劳无用的事情吗？？”
张苍没有回答，优雅的拿起了肉片，反复的在酱料里摩擦，这才轻轻咬下来，“怎么会是徒劳无用呢，我上位的这段时日里，应该还是有很多百姓都因为兴农的政策而得到了好处，吃饱了几顿饭……铁农具，脚踏犁，犁镜的推行，也应当是让不少百姓省了力气，多种出了些粮食……殿下，您怎么不吃啊？”
刘安沉默了片刻，方才拿起了面前的肉片。
“这人活着啊，就一定要有个理想，否则，便与死去没有什么区别了……这大汉也是啊，若是没有长远的目标，安于享乐，固步自封，得过且过，只怕数百年便要不复存在，就如从前那些王朝一般……什么都不做的大汉，始终是比不上以让全天下人饱饭为志的大汉吧？”
“您说想均富贵，那您去书写便是，能不能完成并不重要，有人去做才是最成功的。”
“总有一天，天下人会发现我错了，按着我的政策，根本没有办法让全天下人都吃饱，不过，到那时，他们会拿出更好的办法来取代我的政策……”
“积水未必能为海，但是积水多了，也能解解渴啊……”
“积土未必能为山，可总归是比其他地方要高一些吧……”
“不过，这番话，若是在外头，我可不会承认。”
当刘安走出相府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茫然。
上了车，两位舍人就要带他离开这里。
刚要离开，就看到一人朝着马车的方向狂奔而来。
那一刻，冯唐顿时拔出了利剑，周围几个正在叫卖的贩夫也抽出了长剑，两旁不知何时冒出了绣衣，纷纷举起了手里的强弩，相府内有甲士狂奔而出，街道两边都传出了甲士沉重的脚步声，只是片刻之内，就有两三百人将刘安团团护住。
那跑过来的人看着周围对准了自己的闪烁着寒光的弩矢，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叫道：“我乃王府近侍！南越王近侍！！”
不只是那人，就是刘安都被吓了一跳，他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这些甲士。
“冯公……这是什么人？？”
“想必都是负责保护张相的甲士吧。”
有将领模样的人上前，查看了那人的证件，交谈了许久，这些甲士们方才撤离了这里，就如他们出现的那样，他们消失的也很快，刘安几乎都没有看清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离开的。
那人惊恐的走到了刘安的面前，手还在哆嗦。
“殿……殿……殿下，我……我……我家大王邀请您前往府中……”
这人都已经被吓成周昌了。
在此人的带领下，刘安来到了南越王府。
“哈哈哈，安来了！！”
赵佗大笑着出来迎接，这人当初自称病重，要在长安安养晚年，又让儿子赵始返回南越国，以太子的身份来处置南越国的事情，自己则是跟孙子赵昧待在长安。
养了几年柄，这老头看起来却越来越壮实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喝多了还能披甲舞剑，寻常甲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在长安里很是低调，几乎不参与任何的庙堂之争，尽量让他人不要注意到自己，而他唯独愿意亲近的，就只有刘长和刘安了，常常邀请刘长前来吃肉，知道刘安喜欢读书，便送了很多的藏书给他。
刘安听说过关于阿父的那些事。
不过，他对这种传闻是不太相信的，阿父怎么可能不是大母的亲儿子呢？
就大母对阿父的宠爱程度，对自己的亲近，不是亲的？怎么可能呢？
不过，对于这位对自己格外宠爱，总是送礼，寒暄温暖的老人，刘安也不好恶言相向，他不是刘长，对寻常的老者都是比较尊敬的，何况是一个对自己很好的老者呢？
刘安拜见了赵佗，赵佗便拉着他坐了下来。
“国内又送了些吃的，我还不曾送到你阿父那里，若是被他知道了，怕是不能给你留下多少，来，你先吃！”
赵佗满脸的慈祥，几乎看不出作为南越王的狠辣。
刘安边吃边说起了那位近侍险些被射杀的事情，赵佗摇着头，“你阿父是很疼爱你啊，安排了这么多人来保护你，当初你在乡野的时候，身边也应该有不少这类的绣衣……”
大概是注意到了刘安的心情不是很好，赵佗问道：“出了什么事？莫不是你阿父说了什么？”
“这倒不是……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这一点你就不如你阿父了，你看看你阿父，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整日都是乐呵呵的……”
“阿父只是比我更能忍受而已，我先前去找阿父，就发现阿父击缶起舞，甚是悲伤……”
“农桑之事，农桑之事啊。”
赵佗轻轻抚摸着胡须，神色也肃穆了下来。
赵佗沉思了片刻，神色再次变化，笑呵呵的说道：“无碍，你先不要想这些，多吃点……自会有办法的。”
刘安吃饱，告别了赵佗。
在刘安离开之后，赵佗方才看向了一旁的赵昧。
“昧，我记得……交趾郡那边的耕地，都是一年多熟的良田吧？”
“有些地方确实是这样的。”
赵佗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
椒房殿内，刘长傻笑着，轻轻抚摸着曹姝的腹部，嘴里念念有词。
“要个女儿……要个女儿……要个女儿……”
曹姝瞥了他一眼，“我给你说的事情！你听到了吗？！”
“哎，听到了，听到了，不就是抱了几下吗？我在他这个年纪啊……”
“嗯？？”
“咳咳，你放心吧！等这厮回来了，朕非要打断他的腿！！”
曹姝生气的说道：“他这般年纪，怎么能沉迷女色呢？”
“我说他怎么总是往张苍的府邸走，原来是因为如此！亏我那么相信他，这次，你绝对不能绕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不要动了胎气，我会收拾他的。”
两人正聊着，刘安就心不在焉的走进了殿内，走进大典，刘长和曹姝顿时就看向了他。
曹姝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差，“刘！安！”
“阿……阿母，怎么了？”
刘长猛地起身，“姝，你不要动怒，对孩子不好，我自己来处置这厮！你跟我来！！”
刘长说着，转身走进了内屋，刘安一脸茫然的跟着阿父走了进去。
“说！你做了什么失礼的举动？！”
面对阿父的质问，刘安迟疑了许久，方才说道：“我瞒着阿父去南越王府里吃了东西……”
“嗯？？？”
刘长正要破口大骂，却又忍住了，他愤怒的说道：“竖子！你在外头干的好事，居然私下里勾结女子，搂搂抱抱的，你这个不当人子的，是想要气死你阿母吗？！”
刘长叫嚣着，又看了看门外，压低了声音，笑着问道：“咋样？那女子好看不？”
刘安茫然的看着阿父，“什么女子啊？？”
刘长正要说话，曹姝就走了进来。
而看到曹姝走进来，刘长即刻换脸，一把将刘安拽过来，抄起木棍就是来了几下。
“朕让你调戏良女！让你好女色！！”
曹姝看着刘长动了棍子，这才劝住了他。
刘安躺在刘长的怀里，“阿父！！这是有人造谣啊！！我何曾调戏民女？！”
“此舍人毛苌言之！”
“毛苌奸贼！！血口喷人！！”
看到刘安不认账，曹姝更加生气了，“他给我说，你在张相府内，很是喜爱他家的女儿，常常抱在怀里，给她送吃的，他是正人君子，难道还会污蔑你吗？！”
刘安沉默了片刻，方才悲愤的说道：
“阿母！！！张相的女儿只有两岁啊！！！”
“啊？？张相这般的年纪，还有两岁的女儿？？”
曹姝有些不相信，可刘长信了，他太知道自己老师是个什么玩意了，猛地就松开了刘安，有些不悦的看着曹姝，“你看，我就说了要相信安，你非要让朕将他打一顿，这下好了，都怪你！！”
看着面前悲愤的儿子，曹姝也是不好气的说道：“不是你说这竖子沾染了坏习惯，需要管教吗？”
“是你自己胡乱猜测的，毛苌说了那么多，你就记住了那么一句，还非要往坏处想……”
看着自己这不靠谱的父母，刘安抬起头来，长叹了一声。
刘安离开之后，曹姝有些迟疑的问道：“你说，是不是该给孩子安排一门亲事了？”
“亲事？？他才十三岁啊！”
“太子成婚，是以三年为期，如今定好亲事，三年之后他十六岁，不正好吗？”
刘长迟疑了片刻，问道：“那你有没有比较中意的？”
“这留侯的孙女已经许配给了勃，曲逆侯家里又没有女子，要不就从张相家里挑一个？”
曹姝所说的这三位，都是大汉有名的美男子，张苍同样也是，别看他白白胖胖的，他身材高大，浑身白嫩如玉，年轻时那也是有名的美男子，当初张苍要被处死的时候，就是因为长得好看，从而免死。
“不妥……你觉得王恬启家的如何？”
“嗯……就怕类其母……”
ps：上一章看到有人反驳我说汉朝没有西瓜，嗯，广西贵县西汉墓椁室淤泥中曾发现西瓜籽，江苏省扬州西郊邗江县汉墓随葬漆笥中出有西瓜籽，墓主卒于汉宣帝本始三年。

第四百五十四章 大丈夫
太子的婚配之事，主要还是皇后来负责。
何况如今太后还在，其实也没刘长什么事。
皇后更偏向与张苍家的，大概是因为这些开国大臣之中，也只有张苍家有跟刘安年纪相仿的女儿，其余开国大佬们，活着的都没有剩下多少，孩子们比刘长还要年长，张苍有能力，宗族势力也不算太庞大，他的那些孩子里，没有几个成才的，没有担任要位，他的嫡子张常跟他阿父一样，为人和善，宽厚，没有什么想法。
可刘长却觉得，自己老师的宗族势力虽然不庞大，可宗族实在是太庞大了！
这要是跟张苍的女儿成了婚，好嘛，大汉得多出多少个皇亲？刘安的妻兄都可以组建一个部曲了，直接以张常为妻兄校尉，让他率领本家人自成一曲，这都不是问题。
多的不只是妻丈，张苍年纪已经很大了，而他的风流习性并非是后来才出现的，因此，他还拥有一大群的孙子，比起儿子的数量，孙子的数量显然更加庞大，张苍这个数学大家都未必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孙子，乃至是曾孙……
不过，数量虽多，质量却不咋滴，没有太杰出的子嗣。
便是嫡子，也只是担任了县中小官，吃吃喝喝，安静的等待着爵位落在自己头上的那一天。
也不知能否等来那么一天，张常也很长寿，今年已经五十余岁，值得一提的，他本非是嫡长子，他在家里排行老三，老大和老二已经不在了，没能熬得过他们的阿父，张常倒也看开了，他这官吏干的都快退休了，阿父还在封官加爵，这一生无论能不能得到爵位，他都没有什么遗憾了。
反而是老四张奉，跃跃欲试，老四也快半百之龄了，他每日都是勤奋的锻炼，效仿阿父的养生之道，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可能。
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后，似乎都觉得张苍家的不错。
地位相当，而且张苍年纪也大了，等到刘安即位，外戚家早就没有什么实权了，目前张苍反而是能给与刘安极大的助力，毕竟张苍如今算得上是“大汉第一臣”了。
刘长却不太在乎这些，他正在安心的操办手里的大事。
“这就是你写的文章？”
刘长愤怒的将纸张丢在地上，跪坐在他面前的马韩王满脸的绝望，“陛下，臣已经尽力了啊……”
“你堂堂一国之君，看你写的这东西，就是朕那不成器的长子，都写的比你好！”
马韩王将自己做出的检讨交给了刘长，可刘长对这封检讨并不是那么的满意。
刘长并非是纯粹的羞辱这些人，在他看来，这两个外王也是有很高的利用价值。
首先就是振奋民心，杀外王，破其国，谁都可以。
可如今的大汉是讲仁义的好大汉，在出征的时候，大汉就已经做出了宣传，大汉是要去讨伐不轨的外王，拯救他们那些受苦难的百姓，这是大汉的使命，并非是他们的土地，人口，或者别的什么资源。
而这两个外王，自然就是大汉要教化的目标，想想若是外王被大汉感化，诚恳认错的事情传遍各地，那会多么的鼓舞民心，这可以增强浮丘伯所提出的大汉使命感，同时，这对其余外王也是一个震慑，按着阿母所说的，这就是作为一个典型，拿给天下人来看的。
并且，这两个家伙在刘长这里一文不值，可是在当地还是很有名望的，相信他们一定会愿意帮助大汉尽快的安抚边塞的百姓，加快他们的教化进度。
刘长摇着头，拿起了解慕漱的检讨。
解慕漱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没有说话。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又摇着头，又再次发笑。
“朕这一辈子，都不曾见过你这般文采的……长见识了啊，你这十七个字里有九个是错的……还有这一段，你是直接抄箕苗的是吧？你抄了也得改个名啊……臣苗口毛，你看看你写的这四个字，朕说什么好呢？？”
“臣写错了，是叩拜……”
刘长揉了揉额头，捡起了刚才被丢掉的箕苗的那一封，看了片刻，“其实吧，箕苗你写的还可以，不错。”
“你拿着去找陆贾吧，让他润润色，在邸报上发行，也算是你认错了……不错，你自己也说了，你罪大恶极，朕也不杀你，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你等候处置吧！”
“唯！！”
箕苗随即就被甲士所带走了，解慕漱则是茫然的看着刘长，有些手足无措。
刘长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思来想去，刘长还是决定留下他的狗命，文化水平这么低的人也不多见，杀了怪可惜的。
“你回去先学一学，然后再写吧……你这个若是发在邸报上，你和朕都得遗臭万年了……”
……
“成婚？”
刘安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大母。
吕后又问道：“你说实话，在外头可有子嗣？”
“啊？？？”
刘安几乎要跳了起来，“大母说的是什么话啊，我还不曾成家，何来子嗣？？”
吕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点没有继承就好，从那老混蛋开始，刘家人就有个习惯，先上车，补票看心情，提上了裤子就十分的硬气。
刘肥是这样出生的，刘安也是这样出生的。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啊。”
“那你可有钟情之人啊？”
“咳咳，秦将军之妹……”
“她比你还要大了五六岁！如何能为你妻？！”
“阿母不也比阿父要年长吗？”
“这不一样，秦同之妹已经成过一次家，甚至还有个孩子，不妥。”
刘安撇了撇嘴，“我最初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臣的舍人毛苌告诉我仁者爱人的道理，他说，天下孤寡者，是过去的君王所嫌弃的，是如今贤明的君王所应该去爱护的，秦女失夫，为寡，他是很想让我去彰显仁君之风的……”
“这是什么道理？！他怎么不去彰显呢？！”
吕后勃然大怒，“好，你先回去吧，我会亲自为你安排婚事！”
“唯。”
刘安俯身行礼，走了几步，又担心的说道：“大母，请您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惩罚毛苌啊，他并没有私心，他这么说，都是因为他是儒家的缘故，儒家的有道之士，就是这么说的……”
吕后的脸顿时更黑了。
如今刘安居住在皇宫之外，为了锻炼太子，刘长特意为他设立府邸，安排了诸多官吏，都是按着内朝的标准，同时也给了他一些权力，包括可以旁听政务，接见大臣等等，大汉在太子这一块的制度是有空缺的，刘长亲自补齐，并且规定了身为太子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还详细的为太子安排了一众属官，负责方方面面。
陛下这安排，群臣看了都说好。
而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提出了该方案的晁错也因此升了爵，其乐融融。
当刘安在新唐王府内休息的时候，舍人冯唐急匆匆的赶来，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舍人毛苌因为失礼罪被罚，受杖刑。
“啊？”
刘安惊讶的看着冯唐，“毛苌为人本分，怎么会失礼呢？快准备车架，我要亲自去见他！”
毛苌着实被打的不轻，只是，他还年轻，扛得起这样的打，就是有些委屈，趴在床榻上，怀疑着人生，而刘安到来，毛苌自然是要起身迎接的，身为舍人，绝对不能趴着让太子进来啊，于是乎，刘安跪坐在毛长的面前，一脸诚恳，嘘寒问暖。
而毛苌咬着牙，痛苦的跪坐在刘安的面前，浑身都开始颤抖了。
“您是怎么犯下失礼之罪的呢？”
“臣禀告己名的时候，不够响亮……”
“唉，往后您可要记得这个教训啊，说话得大点声，可不能偷偷摸摸的，这次还只是因为声音太小，若是说错了什么，那就不只是失礼之罪了，还可能要掉脑袋呢！”
……
厚德殿内，刘长板着脸，翻看着手里的书。
赵佗笑呵呵的坐在他的对面，等着他看完书。
刘长是真的不待见这个老头，在得知他来拜见的时候，就给吕禄打了招呼，不要让这厮进来，就说自己有要事要处置，奈何，这厮老奸巨猾，居然说要在门外等候，如今寒冬逼近，天气越来越寒冷，吕禄也不敢让这么一个上了年纪的外王站在外头啊，进去禀告刘长，刘长也只能让他进来了。
刘长拿起了书，装模作样的读了起来。
只要自己表现出很忙碌的样子，这厮就会知难而退吧？
刘长不待见这厮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厮总是孩视自己！总是将刘长当作孩子来对待。
朕堂堂大丈夫，岂能被人当作孺子呢？
虽说自己这个年纪，在赵佗面前还真就是孺子，可这不代表这老头就可以哄孩子一样的哄自己吃肉！朕可是四个孩子的阿父！
跟其余大臣们不同，赵佗对刘长的态度是不同的，甚至连眼神都是，那种宠溺的眼神，刘长非常的不喜欢，大概也是因为这触及到了刘长最不愿意所回忆的一些事情。
“都说陛下博学多闻，勤奋好学，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啊……倒着读书，都能读的如此着迷……”
赵佗不由得感慨道。
刘长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手里的书。
“啊？是南越王啊？”
“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在陛下吩咐吕禄勿让老贼入内的时候就来了。”
“咳咳，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赵佗问道：“听闻陛下打算徙民实边？”
“是啊，朕确实有这个想法，大汉如今强盛，家家户户，人丁兴旺，按着尚书令晁错之言，光是在长安，就有四万余丁，没有可以继承的耕地，只能转商户，匠户，或者成为游侠……”
大汉的游侠文化，正是从余丁兴盛开始的，嫡长子继承者，不单是在皇室和诸侯国内，民间也同样流行，偶尔可能会出现偏爱次子的情况，可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长子继承家里的一切，给余丁给一些东西就让他自立门户，对大户人家来说，给次子们分一些土地，牲畜，让他们自食其力，倒也可以。
可若是贫苦人家，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分配？
别说给土地给牲畜了，给只鸡都算是兄长大仁大义。
大汉的人口从文景开始迎来了一次大爆发，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余丁就得想办法来养活自己了，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当游侠了，在大汉，游侠对贵族子嗣是爱好，对底层百姓却是一种职业，他们寻常挣钱的办法是通过他人的供养，通常得先拜大哥，大哥吃肉，小弟们喝汤，若是混不到被贵族供养的地步，那就让寻常的商户或者有钱人来供养。
寻常百姓，他们是不动的，这倒不是因为他们仁义，主要就是农户动不得，毕竟剥削农户的事情一般是由贵族老爷们在负责，农户若是被游侠剥削了，那贵族老爷们去剥削谁呢？？
你让贵族老爷们赏你饭吃可以，可你要去动他们的饭碗，你就是天下最大的游侠也没用，分分钟教你做人。
到了王朝末期，贵族老爷们换了个方式来剥削，就是把农户变成自家的农户，安心给自己务农，也不要种自家的土地了，到这个时候，游侠就可以随意去折腾农户了，不过一般到这个时候，农户也折腾不出什么东西来，若是你折腾的过了头，这些农户可能就得戴上黄色的头巾来跟你评评理。
在刘长说完之后，赵佗笑着问道：“那这个实边，可是往朔方，北地等地啊？”
“那是自然，实边不往边塞移，难道要往梁国移吗？”
“陛下可曾想过往南徙民？”
“往南？？”
刘长茫然的看着赵佗，随即咧嘴笑了起来，“这又是为何啊？”
“陛下，南国之土地，大多为良土，有不少地方，都是一年多熟，若是精心栽培……成效难道不会比边塞之地更加巨大吗？”
刘长摇着头，“土地是不错，可处处山林，猛兽成群，还有那瘴气，朔方等地虽苦，可百姓过去好歹还能生活，若是送到了南国，那还能活命吗？那是直接送他们去赴死啊，还不如河西等地呢！”
“陛下，臣带着军队刚刚到达南越的时候，那里也是一片莽荒之地，就如陛下所说的，猛兽成群，处处山林，可是经过了这些年的开发，南越国以很少的耕地，就养活了数十万百姓，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如今大汉有口两千余万，可人都在北，南人仅有两百万。”
“南国地大物博，良地无数，如今贫苦，只是因为户籍太少的缘故，若是南国的人口能有一千万之数，大汉不知能多出多少粮仓，整个南国，都不再需要庙堂给与物资，纵然不如梁国，也能做到反哺其根。”
“陛下要开朔方，河西，短期内确实能开发不少的耕地，增加粮食，可最后也不过就是当今燕国的水准，能自饱，却做不到更多了，若是陛下能用心经营南国，或许南边多出几个梁国也不是难事，短期内的效益或许比不上开朔方北地河西，可若是论长久，大汉不能指望着以中原之物资来供养全国，南边大有可为！”
“如今南国的诸侯都以吴王为首，吴王为人贤明，治国的本领，是十个佗也不能媲美的。”
“在臣看来，如河西王，燕王，赵王之类，就是心甘情愿的为陛下先驱，只是因为局限与能力，不能报答陛下之恩德，若是陛下将这些年给与其他诸侯王的恩德稍微给与吴王，吴王定能百倍的报答……”
“天下诸侯，未有能如吴王者！”
赵佗对这位坑了自己的老四，还是非常推崇的。
“你说的道理，朕难道不知道吗？可开发朔方和开发南方，不是一样的，为了开发南国，就要牺牲那些迁徙的民众？朕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赵佗轻笑了起来，“陛下，若是将唐国的百姓直接迁徙到南越国，他们一定是受不了的，可是，如果将齐国的百姓迁徙到楚国，将楚国的百姓迁徙到吴国，将吴国的百姓迁徙到南越国，却不会有什么大碍……况且，对于迁徙民众，开发南国之事，臣颇有心得。”
“若是陛下愿意，臣可以前往南越国，协助吴王，为陛下操办这件事。”
刘长迟疑了起来，这些年里，庙堂的中心一直都是在北方，主要就是在西北，北，和东北这一块，也就是河西，唐，燕三国，尤其是最近的大部分动作，都是围绕东北所展开的，平马韩，干扶余，都是为了让燕国吞掉这些土地，以最快的时日将这片地区消化掉，将这些人都变成燕人，增强燕国本身的实力。
至于南，群臣都很少会在意，楚元王逝世之后，南边的地位更是低下，群臣提都不再提了，硬要说，就只能夸一夸吴王勤俭。
赵佗的这番话，让刘长确实有些动摇。
南边他是去过的，那边无论是气候，还是水源，确实都很适合耕作，就是那山林令人看着有些绝望……不过，面前这个老头，在开发南边的问题上说第二，除了不要脸的刘长，没有人敢说第一。
在这方面，这厮确实是一个好手，用了四十年的时日，将不毛之地变成了足以与中原稍微抗衡的大国，粮产一度暴增，甚至开始跟大汉做起了粮食进出口贸易。
“可是……你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上心呢？只是因为没有凭据的亲情？？”
赵佗仰头笑了起来。
“我不是你的对手……既然不能拔剑与你争锋，那便做你手中之剑！”
“披荆斩棘，不负大丈夫之名！！！”
ps：其实我挺敬佩赵佗的，历史上他跟文帝通过书信，也是互相敬佩，每年都要两次派遣使臣去朝见皇帝，使得南越大治，当真是传奇人物。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大汉长公主
站在殿廊之中，刘长皱着眉头，看着外头那飘扬的雪花。
屋内传出曹姝的阵阵痛呼声。
刘长变得更加不安了，吐出了一口浓雾，神色更加严肃，他终于明白阿母为什么要叮嘱他小心了，大龄产妇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很危险的，何况，三十多岁的产妇哪怕在未来都算是高龄产妇了。
大概是因为阿母的那番话，刘长心里很是不安。
刘安那竖子本来要来陪着，却被刘长赶走了，让他安心去陪着大母。
而刘长则是在这里来回的踱步，那痛苦的呼喊声让他极为不忍，双拳不由得紧握在一起，又急忙松开，缓缓的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今年的雪有些大，哪怕是已经过了正月，这雪花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群臣都说这是祥瑞之兆。
而刘长却只是在想，这连日的大雪，是否又会造成雪灾。
赵佗已经离开了长安，他那开南之政，在庙堂里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对，主要还是张苍，张苍非常认可赵佗的想法，他是经过认真统计核查的，大汉的人口八九成都在北方，北方的人口密集度非常高，有些地区高的有些吓人，存在着大量的没有耕地的百姓，只能被迫从事其他行业，生活质量很低。
尤其是关中地区的人口密集度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这些都得想办法来解决。
而人口分布不均匀，所造成的影响也是不小的。
在计算了很多因素之后，张苍也认为比起朔方河西等地，应当优先开发南国，并且，张苍认为，开发南国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需要很漫长的时日，而如果要提前完成，最好的办法就是增其户籍，只要户籍足够，南国变梁国也不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趁着如今农业技术迎来大发展，南国可以利用开发的耕地又会增加不少，而南越王和吴王都不是什么庸人，让他们来负责这件事，非常的妥当，没有任何问题。
有张苍做出了决定，其余大臣们自然也就不反对了。
赵佗再次前往南越，此刻，大概都已经到了楚，或许已经是见到了吴王。
在这段时日里，庙堂这里的农家倒是没有拿出什么新东西，反而是梁国那边的农家，又有了成果，前不久，梁王派了人前来，炫耀了一下农家最新的技术，唤作稻麦两熟技术，通俗来说，就是在同一片田里，在水稻收获之后就种麦，麦子收获之后就种水稻，合理的运用土地，增加产量，农民的收入。
刘长大喜，令人赠梁王华服珍宝黄金作为赏赐。
当刘恢穿戴上刘长所赠送的这些东西之后，就更像狗大户了，浑身金闪闪的，自带特效。
另外，就是戍边卒已经开始朝着开垦主力的方向出发，各部校尉到达，开始组织戍边卒进行开垦，秦同上奏庙堂，希望能优先将先进的农耕技术带到戍边卒这里来，因为戍边卒是轮换的，他们迟早要回去，若是他们能掌握这些先进的技术，等到他们各自返回家乡的时候，就能带动当地，起到非常重要的一个作用。
刘长再次大喜，对秦同也大加赏赐，并且让他来全权负责。
当然，伤心的事也不是没有。
在这年的寒冬，安国侯王陵逝世了。
老人走的很安详，并没有遭受什么病痛，吃完了饭菜，回内屋安静的睡了一觉，便没有再醒过来。
作为开国大臣之中的老大哥，王陵的逝世，却引起了不少的轰动。
张苍亲自发丧，开国大佬们纷纷悼念，就连吕后都为他而悲伤。
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王陵，张苍向来是非常恭敬的，他逝世，张苍同样很悲痛。
群臣在为他商议谥号的时候，认为他曾担任庙堂之相，又曾担任唐国之相，文成武功，可以给与文字的谥号，奈何，此刻的谥号还是非常珍贵的，毕竟是大臣们手里仅有的权力，在商谈之后，群臣认为王陵虽然两次为相，可文成不足，简单来说，就是文治方面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故而打消了原先的想法，给与了“武”。
文字不好拿，目前来说，只有一位酂文终侯萧何。
在历史上，在萧何之后，也只有留文成侯张良，汝阴文侯夏侯婴，这位能文是因为他在拥立文帝时立下大功，并且没有像周勃那样忘乎所以，周勃最后也拿到了武，最后就是我们的北平文侯张苍。
值得一提的是，某位锅侯的谥号为献。
安国侯也就因此成为了安国武侯，他的儿子已经逝世了，便由长孙王斿继承了爵位，成为了新一代的大汉安国侯。
刘长虽然不喜欢这个倔强且暴躁的老头，可面对又一位开国狠人的逝世，也不由得感伤。
朝中的开国大臣，已经是屈指可数了。
在感伤之余，刘长下令在未央宫长信殿外设立了一处忠信阁，令人绘画那些跟随阿父征战打天下的群臣，悬挂在这里，既是作为对这些人的表彰缅怀，也是对后来大臣们的一个激励。
从萧何开始，曹参，樊哙，卢绾，郦商，雍齿，靳歙，吕泽，吕释之，王陵，彭越，叔孙通等大臣纷纷入驻，好在见过他们的人并不少，负责绘画的人按着他们的子嗣，乃至其余人的描述，也能将他们画出来，再让众人观看，看画的像不像，当然，对还在世的大臣们，也进行绘画，只是没有挂起来，要挂也得等他们不在了。
长大王要挂彭越，这还是引起了群臣的反对，群臣认为彭越谋反，是没有资格挂上去的，可刘长却认为彭越并非谋反，乃是当时的皇帝不察，冤枉了彭越，执意要挂他，群臣自然也就没有办法了，只是将他挂在了最靠后的位置上。
挂彭越并非是什么大事，因为长大王还令人给自己绘像，想把自己也给挂进去。
奈何，吕后勃然大怒，将他训斥了一顿，打消了他这个想法。
群臣倒是挺感动的，陛下总算是也干了件人事，虽然有些小插曲，但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除却为这些开国大臣们立庙，刘长还令人在长安为这些年为战事死的将士们立庙，名忠烈阁，令奉常负责相关事务。
大概是因为刘长在这段时日里办了人事，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终于是打破了殿廊内的那股寂静。
刘长激动的走进了殿内，几个宫女挡在刘长面前，也根本拦不住。
“皇后还好吗？皇后呢？”
“皇后如何啊？！”
“陛下！皇后还好！请您稍微等待！现在还不能进去啊！”
“朕的面前还有什么礼法？！”
刘长推开了她们就要进去，有宫女急切的叫道：“这是为了保护皇后，陛下，皇后体弱，受不得冷风……”
刘长急忙停下来，焦急的问道：“那你倒是问问啊，姝如何啊？！”
很快，就有宫女走了出来，“陛下！母女平安！母女平安！”
“母女……女？？”
“哈哈哈～～～～”
这一刻，那昏君只觉得有什么冲上了头颅，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的，耳边只是回响着那句女字，他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又笑又是拍手，整个人在门口走来走去，手舞足蹈，开心的恍若一个铁塔般高的孩子。
“朕有女儿了！朕有女儿了！！哈哈哈～～”
“快将朕的女儿抱出来！！”
“快！快啊！！”
当亲眼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刘长许久都说不出话来，他伸出手来，温柔的抱起了女儿，看着那小小的面孔，刘长的眼里充斥着无限的宠爱，眼中的父爱仿佛海洋，瞬间淹没了手里的女儿，他非常的谨慎，每走一步都是那么的缓慢，生怕走快了就会伤到孩子一样。
“阿母～～～”
当吕后看到刘长的时候，刘长就是咧嘴傻笑的状态了。
看到刘长怀里的孩子，吕后走上前来，要伸手去接，刘长迟疑了一下，方才小心翼翼的交给阿母，吩咐道：“您可得小心点……”
吕后瞪了他一眼，接过孩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刘长几次想要说话，都忍住了。
“好，很好。”
“你也算是如愿以偿了……夏无且没有说错，还真是女孩。”
“哈哈哈，是啊，阿母，名字我都取好了，姈！刘姈！如何啊？”
“哪个令字？”
“就是这个……”
刘长用手书写了一番，吕后点了点头，“倒也不错。”
吕后看着怀里的孩子，脸上也是不由得出现了笑容，她的儿子和孙子都不少，可这是她第一个孙女，吕后都很是开心，至于刘长，那眼睛就一直在这位大汉长公主的身上了，一时都移不开，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他的心似乎都一并融化了，再次不由得傻笑了起来。
“妹？！我有妹了？！”
刘安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里，他激动的上前，伸出手就要接孩子，吕后这次却没有给他，“她还小，怕摔伤了她！”
“那就让我看看啊！！”
刘安站在吕后的身边，低着头看向了妹妹，随即，也跟着刘长那般傻笑了起来。
很快，樊卿和雍娥也来了，刘勃欢呼雀跃，跟兄长一样，也想要抱妹妹，整个人脸都红了，开心的跳着，至于两个双胞胎，此刻被雍娥抱在怀里，也是好奇的探出头来，盯着大母怀里的孩子。
刘伶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成为了整个皇宫里最受宠爱的存在。
四个哥哥围绕在她的周围，阿父更是满脸堆笑，甚至都忘了要去看曹姝。
刘长抱着孩子，在屋内走来走去，安和勃跟在他的身后，刘安也是殷勤的问道：“阿父？您也累了，不妨让我抱一会？”
“我也想抱！我也想抱！”
“我不累！你们俩都给我小点声！！”
刘长骂道。
远处的双胞胎不由得笑了起来，阿父阿父的叫个没完。
就连刘姈熟睡的时候，刘长他们也是围坐在她的身边。
刘长认真的说道：“有些话可得说好，朕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谁敢欺负她，朕非打死他！！”
刘安不屑的说道：“阿父！您放心吧！有我们几个在，谁敢欺负她呢？”
“你们作为兄长，要多照顾她，知道吗？！”
“唯！！”
就连乖巧的刘勃此刻也是举起了拳头，认真的说道：“谁敢欺负她，我就要揍他！”
“哈哈哈，说的好！”
刘长揉了揉他的头。
随即，刘长就不怎么出宫里，整日都是待在皇宫内，陪着自己的女儿，实实在在的贯彻着自己的昏君理念，也就是苦了张苍，这段时日里的朝议，全部都由他来负责，甚至连内朝的奏章都送到了他这里来定夺，这就实在是过分了。
当然，刘长也不是不理会朝政了，在有了女儿之后，刘长就决定批阅一下奏表。
基本格式就是“你说的很好，朕准了，对了，朕有了个女儿，你知道吗？”
群臣一看这个风格，心里暗道不好，坏了，陛下又开始亲自批阅奏章了吗？？
好在，刘长也只是炫耀一下，在各地大臣乃至兄弟们炫耀一波之后，他就没有再继续批阅。
“陛下！！陛下啊！！”
“这件事张相也无法处置了！！”
晁错几乎是挂在了刘长的身上，死死拉着他的手，刘长怎么都甩不开。
“陛下！！要以国事为重啊！！”
“朕都为国事操劳了四五十年了，休息一段时日又能如何？”
“陛下，河西出大事了啊！”
听到这句话，刘长方才停止了甩动大臣的行为，“那竖子犯了什么错？？”
晁错呼出了一口气，这才说道；“陛下，是周勃，周勃擅自出兵，讨伐西羌……请您看……”
晁错将奏章递给了刘长，刘长认真的观看了起来，从陇西到西域，遍布着大量的羌人，各种部落数不胜数。在先秦时期，羌人格外强大，建立了义渠国，占据了当今关中北部，河西，北地，朔方部分地区，中原诸国都想要利用他们来限制秦国，他们与秦国进行了长达一百七十年的战争，最后，以羌人为主要成分的诸戎逐渐为秦国所融合。
秦国当初为了管理他们所设立的戎道，随着百余年的融合，与寻常县城没有了区别，也就取缔了这样的称呼，直接设县。
而那些没有融合的则是逃亡河西等地，保持着“少五谷，多禽畜，以射猎为事”的生活习惯。
在大汉占领河西之后，不少羌人成为了大汉子民，也有逃亡其他地区的羌人，其中有逃到西域的，也有这支往西南方逃亡的，他们居住在河谷之中，周围多山川，人畜难行，再往上就是冰天雪地，无法耕作，这些羌人被统称为西羌。
就在刘长查看战报的时候，晁错愤怒的说道；“周勃这厮，无视庙堂，自作主张，冒然出兵……河西王更是不请求庙堂，就擅自允许太尉用兵，这是谋反的行为啊！请陛下下令，即刻发兵将此二人抓进长安！！交予廷尉来处置！！”
刘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也有些生气。
他是并不担心诸侯做大这个问题，也不担心刘祥那个竖子会不会谋反，可不告而用兵，这就有些过分了，连四哥都不敢冒然出兵，还要请示自己，这竖子是怎么敢的呢？
这样的行为，会给天下带来很不好的影响，若是各国都开始效仿，那还了得？
“周勃啊……周勃……”
刘长眯着双眼，轻轻摇着头。
“派几个小吏前往河西国，将周勃装进囚车里，带回来！！”
晁错大喜，急忙问道：“陛下？那河西王？”
刘长猛地看向了他，眼神格外不善。
晁错顿时将其余的话都咽了下去，“唯！！”
晁错急匆匆的离开了，刘长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周勃啊……不让这厮长长记性，这厮就永远都改不掉自己的坏毛病！
……
吴国广陵城。
刘恒站在城门之外，眺望着远处。
群臣站在他的身边，心里都有些不悦，我家大王可是陛下的兄长，怎么还能出城来迎接一个外王呢？还让我们大王等待这么久？？
赵佗的车架缓缓出现在了远处，当赵佗看到远处那些骑士的时候，神色一愣，急忙问道：“你没有将寡人回来的时日告知吴王吗？”
“说了啊……”
近侍也是一头雾水，赵佗让近侍将自己前来的时日往后说了两个时辰，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来迎接呢？？
赵佗却看出来了，他苦笑了起来，“我们这位吴王还是信不过寡人啊，寡人又不与他夺权！”
看到赵佗的车，刘恒更是急忙前来迎接，脸上洋溢着笑容，甚至想要先行礼，赵佗抢先行礼，两人算是见过了。
赵佗看着这规模庞大的迎接队伍，“大王啊，寡人这番是奉陛下之令前来，要协助您来治理东南，您何以如此呢？”
“啊？”
“还请大王见谅，吴国贫苦，这已经是最高的迎接礼仪了……”
赵佗深吸了一口气，“大王，寡人明明派人说了前来的时辰……您这又是何必？”
“您能前来相助寡人，我是感激不尽的，况且您又年长，寡人自然是要提前迎接的。”
“我老矣，大王不断的派人前来催促，我马不停蹄的赶路，却还是让大王在此等候了这么久，实在是有罪，大罪！请大王宽恕……”
赵佗即刻颤颤巍巍的俯身要行礼。
刘恒一把抓住他的双手，将他扶起来。
两人对视。
那一刻，两人同时大笑了起来。
“南越王，请！”
“吴王，请！！”

第四百五十六章 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刘公是寡人所敬重的大臣，只是他的方法，却无法在南推行。”
刘恒当仁不让的坐在上位，说起了自己的看法，“我们要迁徙的并非豪族，而是余丁，不宜采取太强硬的办法，胶东王写信说，愿意派遣甲士押送国内的余丁往南，寡人没有同意。”
“当初秦国采用这样的办法，发动数十万人南下，随即导致民怨四起，那些离乡的百姓占据地方，闭塞关卡，自立为王，僭越称帝，妄图以弹丸之地来违抗天令，这就证实了这样的办法是行不通的，对了，这件事，您是最熟悉的啊，您是怎么想的呢？”
赵佗咧嘴笑了起来，刘恒一愣，这傻笑他是很熟悉的。
如今他似乎知道了这种傻笑的根源到底在哪里。
赵佗回答道：“胶东王是陛下的兄弟，最受陛下喜爱，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过是一个诸侯王，如今庙堂要行仁政，他若是敢派遣甲士强行押解余丁往南，那他就跟当初那些以丹丸之地违抗天令的人一样，迟早会给自己招来祸患……故而，地方诸侯王要做事，最好还是能顺从天令，自作主张不可取啊。”
“我前来的时候，陛下曾对我说：南国多恶土，北人不惯。”
“故而，目前我们应当将迁徙的民众放在楚，南郡，泗等地，这些当初被楚国所管理的地区，语言差异较小，生活习惯也没有什么差异，我目前所有的想法，乃是分批向南。”
“未必就是要将北方的人直接迁徙到交趾等地，只要让天下出现这种向南的趋势即可。”
“北人对南国甚是惶恐，都认定这里乃是蛮夷之地，九死一生。”
“豪强得知自己将要赶往南国，比前往河西更加畏惧……”
刘恒轻笑了起来，“请大王看看这个。”
刘恒拿出了纸张，递给了赵佗，赵佗接过，看了片刻，“邸报？”
“对，此谓《南报》，是我特意从陛下那里的来的许可，虽是叫南报，却是要发行与北……”
赵佗随意翻看了几眼，不屑的放了下来，摇着头，“大王费尽心思的要介绍南国之良田，生活之易，减税无役之政……无用，无用。”
“哦？为何无用呢？”
“因为大王的报纸并非是庙堂之政，是不可能被官吏们所宣讲给百姓的，因此能接触到的只是那些士子们，对这些看得起报纸的人来说，他们哪里会在意南国的耕地是怎样的，税赋，生活，都并非是他们所追求的，大王的宣讲方向错啦！”
“哦？那寡人应该去宣讲什么呢？”
“大王应该宣讲您自己。”
“嗯？？”
赵佗认真的说道：“天下之士所在意的时候，只是自己能否受到重用，应当用南报来彰显南国包容诸多学派，扶持学派，可以帮助他们进行编书，教人，更要表现大王礼贤下士之风，过去楚王爱贤，深得天下士人之爱，众人千里迢迢的来投奔他，楚国也曾蛮夷之国，变成了文教大国，天下人赞不绝口，再也没有说楚蛮的。”
“如今的吴，长沙，南越也是如此，若是能改变士人的看法，那其余百姓，不过是人云亦云之辈，毫无主见，士人说吴国好，哪怕吴国民不聊生，那也是好的，若是士人说吴国不好，哪怕吴国良田万倾，那也无用！”
刘恒沉默了片刻，看着赵佗，“我并非是仲父，若是主动去拉拢天下士人，怕是有些不妥啊。”
赵佗勃然大怒，“您这是什么话呢？陛下有令，身为人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您身为陛下的兄长，难道还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不去做对陛下有利的事情吗？！我以君为贤王，何以惜身？！”
刘恒不由得笑了起来，“您说的有道理啊。”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事情还是在地方官吏的协商。”
“我已经与六位郡守通了书信，将由他们来负责宣讲，并且派人护送余丁前来……中原之事，寡人鞭长莫及，您是赵人，想必您定有高见？”
“自然是有的……我这次来，就是怀屯田之策，北有诸敌，故而要戍边抵御，寡人之南，也有扶南这样的强国，难道就不需要戍边了吗？我准备请奏庙堂，在南开戍边卒，进行抵御，不需要太多，只要六七万人足矣，除却军屯，自然还得要组织北国无地余丁大批前往南越来进行集中开垦……”
“这么说来，这屯田都是在南越之内进行啊。”
赵佗惊讶的看着刘恒，“南越国一年多熟，地广物博，况且又有外敌，自然是要在南越进行，我在朝中，大臣们几次反对，认为南越非汉土，被廷尉所擒，大王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刘恒眯着双眼，“自然不会，只是您自己也说了，北人不适南越，南越在北人心里，那是真正的蛮荒之地啊，不如，将这些人安排在吴国进行，我会将吴国的余丁派往您那里进行开垦……也是作为交换……军屯寡人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希望不会出现太大伤亡吧，若是伤亡大了，陛下可就坐不住了……”
两人在很多事情上达成了共识，从如何迁徙民众，迁徙过来如何安排，两个重要的屯田如何进行，如何进行合理的开发等等，当刘恒听闻赵佗要烧山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刘恒不认可这样的行为，这代价也太大了，而赵佗却很坚决，设立隔绝带，然后进行烧山，这是当初南越国所进行的最有效的开发之政。
两人在不少问题上的想法是一致的，当然，在一些问题也是据理力争，完全不相让。
宴席持续到了晚上，赵佗精疲力竭的返回了内屋。
他这次倒是没有装模作样，他是真的累了，近侍急忙上前，为他更换衣裳，端来热水，擦拭身体，赵佗不悦的说道；“寡人宁愿披甲去山上抓野人，都不愿意跟这厮打交道了……跟这厮说话，每句话都要分外小心，一句话不对，被他抓了把柄，便是往死里整，他们宗室这么多人，这厮却是最像太后的！”
“话里有话，每句话都是圈套，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人呢？关键每句话他还都能说到点上……气死寡人了！！”
“那报纸的事情，大王不就说出了利害吗？吴王是不如您的！”
“屁话！寡人那都成了给他献策，还不如寡人？他这是要坐定主次之分，直接将寡人变成了自己的谋臣！”
近侍有些听不明白，可觉得这很厉害。
“大王这次前来，本来就是要为陛下做事，又无他心，何必再跟吴王争呢，倒不如听他的算了……”
赵佗不屑的笑着，“老夫什么没有见过，怎么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呢？况且，同样是利剑，也有长短之分，他与长有亲，我也有！治理南国，非得以我南越为主，以南越之优势，若是能得庙堂之助，将来也定然是梁国那般的富裕大国，这是对宗族，对大汉，对南越，都是有巨大好处的……”
而此刻，刘恒也是回到了殿内，轻轻揉着自己的额头。
窦夫人站在他的身后，帮着他揉捏了起来。
“大王，见面还算顺利吗？”
“这老匹夫，当真厉害……我也没能拿下这厮，倒是有些本事，我还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对手，不过，他迟早都会对我俯首听命！”
窦夫人苦笑了起来，“大王又何必跟他去争夺呢？他年纪已经很大了，若是出了什么好歹……”
“年纪大？？我看他比寡人都强壮呢！南越虽然也是汉土，可异族太多，还是得以吴国为主，先兴吴，再治越，避免南越坐大，南越地大，若是人也多了，那吴和长沙就压制不住了，他赵姓也，汉蛮杂居，不能不制！”
作为南部最大的两个诸侯王，在开发南国的问题上，两人的意见是一样的，是天然的盟友，可两人都有雄心壮志，都是不甘为人所驱使的，在很多方面，都是保持着自己的想法，不肯让步，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矛盾了。
不过，总体来说，两人配合起来还是没有问题的，就是会有点累，时刻得当心被咬一口。
大汉的南北，局势逐渐明朗。
南部是两大狠人的对决，北部就是一群……蛮子在疯狂的作死，除却刘启，居然没有一个是靠谱的。
当然，最不靠谱的那个是在长安。
……
“阿母！！您今日千万不要拦着我，我非要处死周勃这厮！！”
刘长愤怒的说着。
“不告而发兵，这厮是砍头砍上瘾了，朕也得让他试试被砍头是什么感觉！！”
吕后却格外平静的看着刘长，随即点了点头。
“好。”
刘长戛然而止。
“不是，阿母，你得装好人啊，你得劝住朕啊，朕要杀开国大臣，你怎么还能说好呢？”
吕后平静的回答道：“身为诸侯国太尉，私自出兵，本来就是死罪，直接处死他便可，何必如此麻烦呢？”
刘长拍了一下大腿，无奈的说道：“可毕竟他是周勃啊，大汉绛侯，南征北战那么多年，功勋赫赫，铁定了要挂进忠信阁的……本身虽然好功，可确实算得上是忠臣……他还是亚夫，胜之，坚的阿父……”
“难道就这么处死他？”
吕后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心慈手软，难成大事。”
刘长抿了抿嘴，心里是彻底打消了跟阿母打配合的想法，按着刘长的想法，他应该是表现出特别生气的样子，然后要处死周勃，有一个跟自己地位相当的人出来劝阻，几次拉扯之后，将周勃重罚，然后再放出来。
在这个时候，刘长就开始怀念起自己的兄长了，二哥啊，难得有一次可以用到你的地方，你怎么就不在呢？
阿母也算是够资格的，可问题是，阿母这个性格，不太能来红脸白脸那一套，只能是白脸和更白的脸，而且阿母还是那个脸更白的，这怎么搞，刘长这里说要杀，阿母那边就已经拎着周勃的头回来了。
难道要让老师出手？
看到儿子有些为难的脸，吕后还是无奈的开口说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就好，不过，你要记住，身为君王，有些事，是不能不做的，不能不杀的，心慈手软，只会坏事。”
“周勃这不是初犯，当时在燕，他也曾如此，私自出兵，讨伐并没有参战的鲜卑山胡人，你没有问罪，后来在河西，他贪图军功，险些害死两个城的军民，你再一次赦免，他在家里藏着三百余甲，被廷尉得知，你再次赦免……这已经是第四次了，若是不给予他教训……你要如何治理大汉呢？！”
“要对付他这样张狂的人，就是要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这件事，你不必再管了。”
看得出，吕后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回到了厚德殿，刘长便将刘章叫了过来。
“周勃回来之后，你就派人盯着他，若是阿母真的要杀了他，你就护下他，不要让人伤了他的性命……”
刘章即刻领命，“仲父，有件事，我不太明白……”
“你说。”
“周勃数次违抗君令，您为何还要对他如此纵容呢？”
刘长迟疑了片刻，“罪不至死。”
“周勃所犯下的四个罪行里，讨伐东胡余孽，不算什么，朕迟早都要杀他们，就是出兵讨伐西羌，若是他能说一声，朕也不会多说什么，至于藏甲，哪个将军家里没有呢？骑马作战的，谁不喜欢收藏好甲？”
“唯独他险些害死栾布的事情，让朕耿耿于怀，不过，朕也是打过仗的，也能理解，打仗定然会死人，他人可以死，朕的舍人自然也可以死，就是朕也能死，这并没有什么……愤怒也只是因为私情罢了。”
“这几十年里，周勃参与了全部的战争，灭秦，伐楚，平定内乱，讨伐匈奴，身经百余战，身先士卒，先登十余次，破城七十余座，斩获以数十万计，百战百胜，从中涓一路杀到了太尉的职位，真猛士也……这样的猛将，若是死在朕的手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刘长感慨道。
周勃的军功有些时候真的很夸张，让人怀疑这兄台是不是吃了什么药，像极了某些割草类玩家，什么小战役都想要参加，杀了人就马不停蹄的赶路，就是为了获得全参与的成就，让大小boss全部死在自己的手里……
当初刘邦封为汉王之后，发动了一系列的战役。
周勃先是跟着攻打槐里、好峙，转头去干赵贲，北去攻打漆县，随后进击章平、姚印的军队，再往西平定沂县，回军取下郧城、频阳，顺手攻破西县县丞的军队，在废丘围攻章邯，进击盗巴军队，攻打上邹，转进把守崤关，前进攻打项羽，拿下曲逆，回军把守敖仓，再追击项籍……
周勃的生涯，就是赶路，打仗，砍头，赶路，打仗，砍头。
哪怕是后来跟着平定内乱的时候，还是这种马不停蹄割草的架势，听闻韩王信谋反，周勃马不停蹄去降服了霍人县，向前进军到达武泉，击败胡人骑兵，转过来在铜千击败韩王信的军队，又前往武泉北边再次打败胡人骑兵，回军降服了太原的六座城池，进军在晋阳城下打败了韩王信和匈奴人的骑兵。
追击敌人在碧石再败韩信军队，往北追击八十里，回师攻打楼烦的三座城，乘机在平城击败匈奴骑军，最后这厮居然带着人去驰道旁守着，全歼了跑过来的溃兵。
刘邦都看傻了，在周勃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其他将军还在路上，刘邦当即升了周勃当太尉……
后来攻打陈豨更是如此，讲的就是一个马不停蹄，干就完事了，几乎把其他将军该做的事情都抢先做完了，而且都取胜了。
而这位将军，此刻正坐在囚车之内，披头散发的看着囚车之外。
周勃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次出兵，居然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在进入长安的时候，他惊讶的看到了站在城门口的年轻人，那是他的小儿子周坚，周坚茫然的看着囚车的阿父，随即跪在了地上，哭着叩拜了起来。
周勃缓缓闭上了双眼，紧握着拳头，身体被牢牢固定在这囚车之内，他动弹不得。
周勃并没有被带到廷尉大牢，反而是被带到了县衙的普通牢房。
下了囚车，周勃被捆绑着，任人推进了牢房之内。
一位狱吏此刻不屑的打量着面前这位高大的将军。
“你就是周勃？谋反的哪个？”
周勃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微微抬起头来。
狱吏猛地动手，一个剑柄狠狠砸在了周勃的腹部，周勃痛苦的弯下了腰，又咬着牙挺直了身躯。
“我要见陛下……我无罪也！！”
“哈哈哈，你个囚徒，哪有资格见陛下呢？！”
狱吏大笑着，再次动手，周勃却扛不住了，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这厮拒不认罪，可每日行刑，一日五次，让他长长记性！！！”
大牢内，周勃被五花大绑起来，每日都被狱吏各种折磨羞辱。
只是，周勃一声不吭，咬着牙。
“我乃大汉彻侯……我要见陛下！！”
“这牢狱之内，全部都是囚徒，哪来的什么彻侯呢？”
“我有一万食邑，钱财无数，你让我见到陛下，我给与你一千黄金……”
“哈哈哈，这一千黄金，你还是留给自己陪葬吧！！”
“来人啊，帮这厮认罪！！！”
周勃趴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披头散发，几个凶恶的狱吏站在他的面前，将饭菜直接丢在了地上，让他捡起来吃。
“够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前仆后继
一声暴呵打断了狱吏。
当狱吏愤怒的转过身来，却看到了那个极为高大的身影。
刘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众人的身后，看着倒在地上的周勃，脸色有些阴沉，小吏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起来，“陛下！！！”
小吏并不害怕刘长，邀功似的说道：“这厮已经准备要认罪了……”
“让开。”
“陛下，我是奉太后……”
刘长猛地转过头来，看向了他，那一刻，小吏只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什么野兽所盯上一般，背后发凉，情不自禁的就让开了道路，退到了一旁，刘长这才放开了拳头，弯着腰走进了牢狱内，刘长没有说话，只是抓着周勃的手，猛地将他扶了起来。
此刻的周勃，异常的虚弱，摇摇晃晃的，刘长便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拉着他走出了牢狱。
几个狱吏目瞪口呆，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言语，任由刘长将周勃带出去。
出了牢狱，刘长直接将周勃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马车上，随即让吕禄驾车，前往周勃的府邸。
在得知周勃到来的时候，他府内众人都非常的激动，纷纷前来，周坚更是泪流满脸，看着伤痕累累的阿父，什么都说不出来，刘长再次抱着他，走进了内屋，将周勃放在了床榻上，坐在了一旁。
周勃轻轻的呼吸着，躺在熟悉的床榻上。
转过头来，看着坐在一旁的刘长，张了张嘴，却没有能说出话来。
“周太尉啊……你这是何苦呢。”
“陛下……臣不曾谋反……”
周勃的声音颤抖着，整个人看起来竟有些委屈。
“我知道你不曾谋反，也没有谋反的心思……可是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自作主张的去办事呢？为什么就这般不信任朕呢？你要去攻打东胡，要去攻打西羌，难道朕还会拦着你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告知朕一声再去做呢？”
“如今倒还好，你不是谋反的太尉，朕也不是怕人谋反的君王……可这种事若是成为了惯例，那后来人怎么办呢？”
“朕废了不少力气，终于遏制了诸侯王私自出兵的乱象，你却又重开了这个传统，你说，朕该怎么办？！”
“大臣们整日盯着各地的诸侯王，想着办法要对付他们，将大权收回庙堂，各地之诸侯，都是朕的兄弟，朕也只能压着群臣，在这种时候，你为了军功，居然去哄骗一个孩子？”
刘长从怀里拿出了奏章，丢在了周勃的胸口。
“看看这个傻孩子吧，你哄骗他说去抓人，结果带回来好几车的人头，这人头对他有什么用？对河西有什么用？”
“被你如此欺骗，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他还不断的给朕写奏章，说曾答应你，要承担罪过，希望能代替你入狱……你为了军功，当真是什么都不顾了吗？！”
“还有你的三个儿子，胜之得知你被抓，不断的写信给我求情，甚至想要逃回长安，被徐厉抓住了……亚夫还在外，倒是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若是他在这个时候分心，你能想到这是多么严重的后果吗？”
“坚更是已经做好了为你殉葬的准备，要与你同生死……”
“朕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是管不住你自己呢？！”
周勃费力的拿起了摆放在自己胸口的那些奏章，逐一看着，其中有很多都是刘祥所送来的，河西很遥远，那是因为河西的地盘大，可河西的都城是在姑臧，跟陇西郡挨着边，前来长安倒也不会像南国那么麻烦。
随即是周胜之所送来的书信，当然还有一些老将军们的书信。
像柴武，夏侯婴，灌婴，宋昌，周灶，秦同等开国老将军们，还是不希望看到周勃落得如此下场，都愿意担保。
抚摸着手里的这些书信，周勃不由得热泪盈眶。
“臣……错矣！！”
“你现在才知道？？你若是提前给朕说要去干西羌，朕会不让你去？哪怕你是去抓人，朕都不会生气，你砍那么多人头做什么？胜之也是这个鸟样子，我要人头有什么用？！犬入的范增，说什么得土灭其力，如今又不是那个诸国林立的时代，应当改变了！！”
吕禄皱起了眉头，沉思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低头不语。
“朕本来是不想插手的，奈何，你当世豪杰，就是要羞辱，也得朕亲自羞辱，这次，朕再次赦免你一次，往后，你就安心在家里休养吧……就算在这里养老了！”
周勃咬着牙，“陛下，臣想回河西……”
“你还是没砍够是吧？！来，来，看来朕还得亲自……”
“并非如此，臣曾答应河西王，为他开疆土，夺功勋，不能实现此诺言，臣不能安！臣定然改过，全力辅佐河西王，为陛下镇边兴民……”
刘长瞥了他一眼，“算了，你还是安心躺着吧，大汉不缺将军！”
刘长没有再理会周勃，起身离开了这里。
吕禄急忙跟在了他的身后，周坚等人这才冲进去，围绕在周勃的身边。
出了府邸，吕禄忍不住的说道：“陛下，周勃接受了这般羞辱，可不能再外放，给与士卒了，河西国虽然薄弱，可能过陇西直逼长安，甲士也有万余人，可要谨慎啊！”
“放屁，周勃是疯了才会谋反。”
“唐国就在一旁虎视眈眈，河西国连唐国的一郡都不如，他有什么本事谋反？况且，他一家三侯，只要不出事，定然世代享受荣华富贵，谋反？？”
“可陛下方才说不会让他继续担任河西太尉啊……”
“废话，他干了这种事，不让他闲居反省，直接让他官复原职，那还叫惩罚吗？！”
“可您说大汉不缺乏将军……”
“是不缺将军，可周勃是一般的将军吗？除了我和师父，谁敢说能胜过他？？”
“那就这么放过他？”
“那也不行……这厮不是最喜欢爵位和食邑吗？”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吕禄顿时了然。
刘长刚刚回到皇宫里，正准备抱抱女儿，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待着自己的张相和张左相，两人此刻正在争执着什么，张不疑看起来有些激动，声音也很大，而张苍就要沉默很多，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张不疑大声喧哗，高下立判。
看到刘长到来，张不疑即刻收声，连忙大礼参拜。
张苍也行礼拜见，刘长拉着两位国相，走进了殿内，让他们坐下来，刘长便吩咐吕禄去准备些吃的，自己坐在了他们的面前，问道：“怎么在朕的厚德殿门前大声喧哗呢？”
张不疑急忙说道；“陛下恕罪！只是因为商讨国事太过急切……”
“好了，好了，说吧，什么事？”
张苍清了清嗓子，说道：“佃户之事。”
“这次臣准备徙民之事的时候，方才主意到，如今大汉的佃户问题已经非常的严重，大量的余丁成为了大户之佃户，我们每次迁徙豪族，却只是迁其宗族，佃户不过是从一个豪族手里转变到另外一个豪族的手里……梁国的佃户已经占据了全国户籍的两成，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情况了！”
“百姓多爱故乡，宁愿成为佃户，也不愿意离开家乡，前往他处谋生……”
张不疑不悦的说道：“直接说解决办法不就好了？陛下，我认为，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下令禁止大户养佃户，如此一来，余丁只能乖乖上路，前往各地定居，可能在近期内对生产造成破坏，可从长远来说，绝对是可行的！”
刘长此刻还是有些茫然，“我大汉豪族何时如此强盛了？？”
“也算不上是豪族，只是有耕地的军功贵者，雇佣余丁为自己耕作，算不得豪强，只能算是大户富户，只是这些大户的数量一多，佃户的数量就会成倍的增加……这些大户是不能轻易动的，他们都是军功起家的老甲士，若是动他们，以后谁还愿意为大汉征战呢？况且，他们的出现，对大汉并非是什么坏事，陛下不就是要让天下的百姓都变成富户吗？”
“只是这佃户太多，就会出现很多的危害，佃户是代耕，代耕始终比不上自耕啊……可张不疑的想法太过急切，不可行……”
张苍认真的回答道。
“陛下，请看，这是近几年各地佃户的数量……”
刘长稍微翻看了几页，大吃一惊。
“怎么增长的如此之快？这可不行啊，这么下去，天下之民不都要变成大户之佃了吗？”
刘长轻轻抚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
“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刘长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两位国相靠近自己，随即得意的说道：“你们说，如果朕提前将这些人都变成朕的佃户，那地方大户是不是就没办法让他们变成佃户了呢？”
“啊？？？”
张苍此刻都有些懵。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张不疑在办政能力上虽然不如张苍，可是在这一刻，他迅速反应过来，问道：“陛下是准备要租官田公田吗？！”
张苍听到这句话，方才反应过来，急忙摇着头，“不可，不可，官田乃是根本，岂能用佃户这一套来进行？！”
秦国拥有一大批的受田和分田，这些田，其实就是官府名下的耕地，主要作用是拿来赏赐的，军功制下的产物，众所周知，军功制最大的诱惑是爵位，而爵位最大的体现就是耕地，爵位越高，所拥有的耕地就越多，而秦国的公田，主要就是给这些作战的将士们所准备的，平常是由罪犯来进行打理。
我大汉自然是不会抄袭秦国那一套东西，因此就将受田和分田改了名，叫官田和公田，虽然基本上作用和治理方式各方面都一模一样，可名字不一样，那自然就不是同一个东西。
张苍第一时间否定了刘长这个听起来就荒唐的政策，可随后，他却又若有所思。
刘长解释道：“这有什么，屯田一开，大汉的官田就越来越多了，各地的官田反正也需要人来打理，倒不如直接租给百姓，让这些没有耕地的余丁去用，与其给大户当佃户，倒不如给朕当佃户呢！”
张苍苦笑着，“陛下啊，您怎么能拿百姓当佃户来用呢？”
“这还不是耕地不够用吗？可以将耕地分成好几种，租期也是我们制定啊，不许他们买卖，租期到了可以申请延长，就将租期定个五十年，你觉得如何啊？”
张不疑叫道：“陛下乃仁义之君也！！这哪里是租田，这是陛下要将官田赠与天下之人啊！！”
“你且莫要说话！！！”
张苍打断了张不疑，随即看向刘长，“陛下的想法是好的，可陛下可曾想过，若是将官田和分田租出去，分给没有耕地的百姓，那往后拿什么来赏赐有功的将士呢？？”
“咱不是要开垦边塞的土地嘛，这些土地赏赐出去不就好了？如此一来，还能起到实边的作用？！”
刘长说着说着，眼前一亮，言语也愈发的激动了起来，“对呀，可以大量的赏赐这些边塞的土地啊，这是一举多得啊！！朕大才也，如此好的政策，都被朕给想到了！！”
张苍的脸却越来越黑。
“陛下想的还是不够全面啊，应当将出征的将士所开辟的土地直接赏赐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开垦，最好将他们的家人都送过去，从周围找个几十万人强行迁徙，在这里修筑城池，驰道，长城……”
刘长大惊，看着张苍，“您与朕所想的一样啊！”
“非臣也，是那秦王跟陛下所想的一样啊！！！”
刘长恍然大悟，“哦，朕说怎么越听越耳熟呢，原来是秦王的暴政啊！我大汉仁义为本，可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啊……张相啊，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损害战斗力，还能将官田分出去，减少佃户的数量，然后再让其他佃户乖乖的去南方呢？”
张苍抿了抿嘴，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陛下……您这……”
“张相乃大汉能臣，一人之下，什么事是您做不到的呢？”
张不疑还在一旁鼓吹了起来，张苍也不吃他这一套，“臣无能为力。”
“老师，您可不要这么说，朕是相信您的，您先回去想一想，可以问问群臣，结合一下群臣的想法，朕也好好想想……肯定是会有办法的。”
“唯！”
张苍前脚刚走，张不疑即刻问道：“陛下，现在就去嘛？”
刘长一愣，“去哪里啊？”
“曲逆侯府啊！”
刘长有些迟疑了起来，“算了，便是曲逆侯，在治国方面还能比得上张相嘛？还是再等等，张相召集群臣，说不定还能想出个解决办法呢……对了，季布，他的那个设立新府的政策，是你提出来的？”
“臣也是得到了陛下的启发，陛下常常在地方上询问百姓的情况，从而知道了很多奸贼的所为，故而臣就想，不如设立一个府邸，让百姓们能将地方的情况奏告上来，如此也就不必劳烦陛下一一前往各地询问……”
刘长笑了起来，“不错，不错。”
“你最近功绩倒是不小……往后得更加用心。”
“唯！”
“那季布这个新政，群臣以为如何呢？”
“大多都是赞同的，唯独新上任的郎中令申屠嘉，说此政无用，寻常百姓不敢用，地方豪族却是能拿来对付官吏，说季布是给豪强们递了刀子，不顾季布御史的身份，多次挡在他的车前，说了很多无礼的话。”
刘长轻笑了起来，“你也不必生气，申屠嘉这个人，为人耿直，向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他所担心的也不错，若是豪强利用百姓，抨击那些真正做实事的官吏，那这政策反而容易害民，不过，这些豪强，一个县中官吏就能轻易诛杀，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哪个豪强敢与官吏作对呢？”
“申屠嘉较真，你也要告诉季布，让他不要忘了自己最初的身份，身为朕的舍人，就要宽容大量……”
张不疑点着头，又说道：“只是，臣与这厮也起了争执。”
“哦，你又为何与他起争执呢？”
“他说陛下识人不明，因为栾布，季布，晁错，臣与您亲近，就委以重任，因为与刘敬，柴武，周昌等人有怨，就罢免他们，让他们派往远方，实乃昏君之所为！”
“什么？！这老狗！！”
刘长猛地跳了起来，“这厮分明就是武最余孽！！！”
“来人啊，让张释之将这厮抓起来！！”
就在刘长咆哮的时候，吕禄却走了进来，笑着说道：“陛下，郎中令申屠嘉求见！”
吕禄刚说完了这句话，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边飞了过去。
吕禄惊愕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方才飞出去的是陛下。
申屠嘉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奏章，脸色很是肃穆。
庙堂这些大臣们，各个都只想着讨好皇帝，做事急切，骄躁成风，这如何能行呢？他申屠嘉就是看不惯，这次定然要劝谏陛下，亲贤臣，远小人！！
就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飞奔而来，一把将申屠嘉撞翻。
申屠嘉是从底层甲士杀出来的，武力并不低，可此刻，他几乎都没有反应的余地，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趴在了地上，而陛下则是骑在他的身上，用肘子抵着他的后脖颈，愤怒的质问道：“来，来的正好，你告诉朕，朕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啊？！”
申屠嘉愤怒的叫道：“陛下乃桀纣之君也！！”
那一刻，刘长仰头大笑了起来。

第四百五十八章 那甲士能做郎中令嘛？
申屠嘉站在一旁，目不斜视，他身材高大，强壮魁梧，看起来确实很威武。
奈何，鼻青脸肿却破坏了这种肃穆感，让他多了几分喜感。
身为从底层甲士杀出来的申屠嘉，就在方才，跟陛下进行了一次友好的角抵，申屠嘉正值壮年，他很年幼的时候就跟着高皇帝作战，一次次死里逃生，他不像樊哙那样来了几次先登直接担任将军，也不像周勃那样全地图参与度百分百成为一代名将，申屠嘉的经历，非常的普通，却又很不普通。
第一次作战，当樊哙咆哮着顶着箭雨爬上城墙的时候，申屠嘉却躲在甲士们之中，看着周围被射杀的同伴，害怕的哭出了声。
当夏侯婴驾驶战车冲进敌阵一路横冲直撞，杀的对方主将都开始逃亡的时候，申屠嘉颤抖着砍下了第一个首级。
当周勃追着敌人满地跑的时候，申屠嘉正在鼓励着自己的九位下属，告诉他们战事并没有那么可怕。
当数百万军队聚集在垓下，项羽如同野兽般撕破了阵线的时候，申屠嘉骑着战马，领着自己的百位骑士最先完成了对项羽的包围圈。
当曹参领着齐国大军猛攻陈豨大军的时候，申屠嘉披着重甲，领着将士们破城。
当李左车与匈奴大军死战的时候，申屠嘉独自领着军队转进朔方等地。
他一步一步的得到升迁，每次战役都没有很亮眼的操作，可每次战役他却又活了下来，他的经历比起樊哙等人似乎要普通很多，可能站在皇帝面前发表自己想法的申屠嘉，又不是那么的普通。
如今，申屠嘉以两千石的九卿的身份站在刘长的面前，尽管他还很年轻，可这些年的战争风雨在他的脸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桑沧，战事已经深入骨髓，军旅作风成为了他的习惯，为人耿直，清廉，不讲礼仪，却又格外的服从命令，仿佛融合了所有大汉底层甲士们的不同习性，那些战死的同袍的灵魂都能在他这里所找到。
他有多服从命令呢？
当刘长说要与他角抵，让他不留力的与自己较量的时候，这厮不假思索，即刻就是一拳打在了刘长的鼻梁上。
刘长活了二十九年，向来都是他打人，还不曾有人敢打他的。
刘长只是因为片刻的惊愕，就挨了一拳，吕禄都吓傻了，即刻就要高呼，好在，刘长反应极快，下一刻，申屠嘉就已经被刘长所打翻在地，两位壮汉在厚德殿内互殴，申屠嘉很快就败下场了。
刘长坐在上位，揉着自己的脸。
“朕还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呢！！”
吕禄紧张的站在他的身边，正要抹药，刘长却一把推开了他，“紧张什么？他还能打死朕不成？！”
刘长再次打量着面前的申屠嘉，这厮简直比周昌还要头铁啊。
周昌很倔强，不听他人的劝说，总是杠刘长，可刘长很欣赏他，因为对庙堂来说，既需要张不疑这样的，也需要周昌这样的，在周昌告老之后，刘长却一直都找不到能接替他的人，季布和栾布也很强硬，可毕竟是自家舍人，他们的劝谏跟周昌是不同的，如今这位申屠嘉，倒是能接替周昌的位置，成为庙堂里的“新刹车”。
同时，申屠嘉年纪并不大，等到刘安长大了，申屠嘉无论年纪资历各方面，都能变成一个新的周昌了，到时候，可以作为刘安的刹车。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
“嘉，你过来！”
申屠嘉即刻走到了刘长的身边，“听闻你对季布的新政有意见？你是什么想法？”
申屠嘉不悦的说道：“陛下，当今朝中大臣，皆为您过去的舍人，这些人不通过朝议，私下就决定大事，制定政策，朝中大计，本该是群臣商谈而成的，岂由两个人聚在一起就制定的道理呢？不能查缺补漏，若是出现了危害，那不是要危及社稷嘛？”
“陛下对大臣们宠信太过，让他们忘记了庙堂的制度，肆意妄为，这是不对的，庙堂既然有相应的规矩，就应当按着规矩和制度来操办大事，岂能随意行事？臣并非是对季御史的政策有成见，臣是对如今的三公有成见！”
刘长眼睛一转，戏谑的问道：“对太尉韩信也有成见？”
申屠嘉认真的点着头，“有，哪有当朝太尉长期在外领兵的道理？私自出兵，不禀告庙堂，同样是太尉，河西国的太尉私自出兵就要被羞辱，当朝太尉却可以任意妄为，这是什么道理呢？！”
刘长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这厮倒是真的敢说啊，果然是比周昌还要头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法家又出了新人呢！
“好，朕明白你的意思了，朕会安排的，你不必担心了。”
刘长打断了这个话题，随即又问道：“你从南越国而来，那边的情况，你还不曾与朕说起……”
说起南越国，申屠嘉就变得精神了许多，他认真的说道：“陛下，按着陛下当初的吩咐，臣在南越先行文教之事，城池之内再也听不到鸟雀之音……县学比起吴楚还要多两所，只是，全部精力用在了教化上，在其余方面，收获并不是很大，户籍增长缓慢，在这些年里，也不过增加了五万余人，远不如吴楚长沙等国……”
“吴王贤明，吴国强盛之后，他派遣人修筑了道路，加强了南越之联系，使得往来更加便利，如今南越最多的，就是吴国的商贾，从吴国长沙国前来南越做事的人达到了七万多人……”
“沿海修建了四座船坞，用来与楚，齐，胶东等国进行贸易……”
申屠嘉先是汇报了这些年里的南越的成效，随即说起了不足，“户籍太少，在人口最少的地方，一县之民，可能都不如中原一乡民众，牲畜急缺，有的县城甚至只有耕牛一百多头，完全不够耕耘所用……百姓们迁徙的情况非常严重，大量的百姓前往吴，楚定居，不愿意返回南越……”
“涝灾较为严重，连着几年，对耕地破坏极大……”
“官吏严重不足……”
“有贼患……”
“猛兽伤人……”
随着申屠嘉的叙说，刘长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申屠嘉又说道：“吴王虽然代命治理南国，可毕竟是以吴国为重，这些年里也为南越做了不少的事情，帮助甚大，可吴国与南越的发展区别太大，吴国已经达到了中原的水平，而南越的变化却并不明显……南越太子赵始……”
申屠嘉沉吟了片刻，方才给出了一个不是很伤人的评价，“少有能。”
刘长却心知肚明，什么少有能，简直就是无能昏君，赵王跟他一比，那都算是尧舜之君了。
“也不能说太子无能，太子以灭猛兽安民的说法，整日进山狩猎……”
“哼，堂堂一国之君，整日狩猎，不治民事，岂有此理？！”
吕禄看了刘长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如今南国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人愿意前来，都以南国为蛮荒之地……”
申屠嘉摇着头。
刘长抚摸着下巴，“若是这样，或许只能由朕来出面了，等朕忙完手里的事情，就带上全国的大臣，以数万人的随行前往南国游玩，去了个十几次，想必北方各地就对南方改观了……”
改不改观申屠嘉不知道，不过若是以这个规模去南，南边肯定得变天，各国国库都得空了。
好不容易劝说陛下打消了自己的想法，申屠嘉揉着铁青的眼走出了皇宫，刚走出来，就看到了最厌恶的仇敌。
晁错。
晁错在朝中没有什么朋友，放眼望去，皆是仇敌，朝中大臣与晁错的关系分成了两种，第一种是厌恶他的，第二种是想要杀死他的。申屠嘉目前就是在第一种和第二种之间，对晁错恨得牙痒痒，也不至于当场就劈死他。
“申屠郎中令，许久不见啊。”
申屠嘉没有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晁错却急忙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这次来见陛下，可是为了禀告南国的情况？”
“这与你何关？”
“吴王在南一手遮天，在各国安排自己的亲信，南人只知有王而不知有天子，这些事情，你可曾禀告？”
申屠嘉认真的说道：“吴王不会谋反，南也没有分地而治的实力，离间兄弟，可不是什么好事……我也奉劝你，不要总是想着挑拨诸侯与陛下的关系，吴王劳苦功高，与国有大功，若是与陛下离心，那你就是千古之罪人！”
“吴王有没有这种想法并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实力，这就是最重要的，一旦出现了什么新的变化，大汉又将动荡不安，战乱四起，十室九空……”
听着晁错的话，申屠嘉伸出手来，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愤怒的盯着他的双眼。
“你见过十室九空的天下嘛？”
“还是你经历过战乱？”
“你知道什么？整日夸夸其谈，总以为自己比谁都看的明白，我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那个！若是说朝中谁最不愿意让战乱重启，那个人是我，而不是你！！”
申屠嘉一推，晁错摔在了一旁，申屠嘉不再理会他，上了车，便离开了这里。
晁错站起身来，骂骂咧咧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助纣为虐，不知好歹，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不听我言！”
当晁错笑呵呵的走进了厚德殿的时候，正好看到吕禄正在为陛下涂药，陛下的半张脸都有些红肿，晁错大惊，连忙走上前，想起刚看到申屠嘉那脸，骂道：“陛下！请诛申屠嘉！！”
刘长挥了挥手，“不过是角抵而已，朕无碍，只是这厮手还挺硬的。”
晁错抿了抿嘴，担忧的看着刘长。
随即他又想到，申屠嘉那厮居然能伤到陛下？能跟陛下走几个回合？自己平日里也能申屠嘉走上几个回合啊，难道，自己跟陛下也能……
刘长抬起身，活动了一番，一脸和善的看着晁错，“错，想什么呢？”
晁错摇了摇头，急忙清醒了过来，“无碍，陛下，我是来献奏章的……”
“哦？献策？”
“你还站着做什么啊，禄！给晁舍人上些吃的！”
“来，来，坐在朕的身边！”
晁错乖巧的坐在刘长的身边，仰起头来，勉强能看到刘长的下巴，刘长伸出手来，拍打着他的肩膀，两人之间巨大的体型差异，让刘长的举动看起来就像是在逗弄孩子一样。
晁错这才拿出了自己最新的奏章，刘长急忙拿了过来，认真的观看。
晁错的新奏章，所针对的就是佃户的问题。
同时，也是对当初的徙民方案的一个新补充。
“你要重新修改爵位？！！”
刘长瞪大了双眼，整个人都有些惊愕。
晁错却认真的说道：“陛下，当初秦国施行军功制，击败了诸国，统一了天下，大汉初立，用军功制为本，击败了内外的强敌，而军功制最大的作用，在臣看来，就是给与底层一个向上爬的通道，使得地方不固化，可如今，战事越来越少，而军功制却开始固化底层，寻常百姓若是富裕了，想要买下耕地，却因为爵位不足，不能拥有如此多的耕地而无法购买……”
“那些继承了爵位的人，大量的收购耕地，任用佃户，成为了一个又一个豪强大族。”
“地方官吏都是有爵位的人来担任，大多都是那些立功的甲士，这些人擅长作战，却不擅长治理，当时的秦国，常常征战，倒是需要这样的人才，可如今的大汉，治理地方却让一群甲士来执行，这如何能行呢？有的甲士甚至因此担任郎中令的位置，却没有相应的才能。”
“陛下这些年里，一直都在打破底层的爵位，不断的进行赏赐，可这还不够，臣以为，必须要改变对军功的赏赐，特权，以及册封等诸事……”
“先解决了军功制，然后原先所用来赏赐的大量官田和公田就能分与民，这些土地，对庙堂来说，放在郡县的手里的作用，远远少于放在百姓手里的作用，到时候，我们可以开边境之官田，只要愿意前来的，就将这里的官田赏赐给他们，对官田进行详细的标准，包括可以出售的和不可以出售的，永远赐予的和暂时租借的……”
“中原的官田先放着，先开南国之官田，吸引中原的余丁前往，中原余丁思念故乡，不愿意离开，可若是濒临饿死，为了活命，想必他们也就愿意离开了！”
“中原的官田可以这么用，一户之中，若是有余丁往边塞开垦的，就给与同等的官田作为补偿！”
“对于佃户，只要我们设立专门的税赋，家里有佃户的人家多缴纳税赋，这个问题就很好解决了……如今佃户大多都是底层富户家里，这些富户可承担不起这样的税收……到时候，大量的佃户失业，陛下再禁止游侠，提高商税，对匠人设立考核，断了他们的生计，为了活命，他们也就只能往南走……若是快饿死了，还谈什么家乡呢！”
“到时候，让地方官吏多做宣传，愿意前往南方者，便让官府亲自护送……给与饱腹的粮食……”
晁错说的相当冷漠，也很不客气，所有的政策，就是要逼迫这些余丁们，主动让他们破产，断了他们的活路，让他们自愿的前往大汉所制定的地方。
刘长抿了抿嘴，迟疑了片刻。
晁错即刻说道：“陛下，这不是害民之举，大汉逐渐兴盛，户籍将会越来越多，余丁的数量暴增，佃户将会是普通农民的数倍，佃户一旦多了，他们的待遇就会下降，甚至可能为了活命成为大户之隶，陛下先前所做的努力，将全部白费！”
“耕地的增加是比不上户籍的增加的，中原有限的土地，不可能养得起如此众多的百姓，若是不及时前往各地开垦，保持户籍与耕地的平衡，任由大户兼并土地，佃户大量的增加，总有一天，忽然爆发的粮灾会害死数百万的人……”
“臣并非危言耸听，此为国之言也，百姓愚钝，他们是不会明白什么的做法对自己有利，只能由庙堂之贤人来带领他们做事，我大汉乃仁义之国，不能如秦国那样派遣军队驱赶着百姓前往迁徙，不过，我们可以通过庙堂的政令来实现这一点，至于中途所出现的伤亡，什么政策不会出现伤亡呢？陛下请勿迟疑！！！”
晁错站起身来，认真的说道：“况且，无论是禁止游侠，提高商税，还是设立对匠人的考核，都是无害之事，都是大汉所应当做的，游侠乱国，商贾偷奸，而手艺不合格的匠人，对民有害……开边实边，便是大汉未来农桑之趋势，如今陛下不愿意主动来做，那以后就只能被动去做！！”

第四百五十九章 我们父子俩都不记仇
“说的好啊。”
“利用各种政策来迫使余丁无以生计，只能乖乖迁徙？”
“先从你家开始如何？！”
听到前两句，晁错的脸上出现了喜色，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晁错有些惊愕。
“不是害民之举？？大量的佃户破产，流离失所，一路哭号，不知要饿死多少，此刻再以粮食为诱饵，逼迫他们前往边塞？那倒不如直接派遣北军，将各地的余丁捆绑起来，直接送到边塞去！”
晁错连忙说道：“可无论禁止游侠，还是设立针对豪族的佃户税，都是有利无害的……”
“朕知道这是有利无害的，也知道这是趋势……可是，任何政策的出发点，都不能是为了断百姓的活路！！”
“庙堂施行诸多政策，目的是为了使自家的百姓破产？逼他们去死，或者迁徙……还美名其曰御民……真厚颜无耻也！”
刘长此刻格外的暴躁。
“朕现在若是要断了你家中次子的活路，你是如何想法？！”
“论御民，秦国之御民术更盛，秦国为什么还是灭亡了？就是跟你这样！不把人当人看！你的政策里，百姓只是你的工具，任你摆布，是一群毫无主见的愚蠢之人，当然要服从你这样的聪明贤才，心甘情愿的为你做事，为了长远之策！”
“可这些愚钝之人，若是砍下树木做武器，高举竹竿当旗帜，那天下的百姓就会像云那样集合拢来，像回声那样应声而起，担着粮食，如影随形紧紧跟着他们来战斗，那便是你这样聪明贤人的死日了！！”
“秦国轻视黔首，自以为能驾御这些无知蠢民去做庙堂想做的事情，所以他很快就被推翻了！”
“如今，你这秦国的余孽，又胆敢给朕献上这样的计策？！”
“还说什么策都会死人？逼死人的能是什么善政？！”
“来人啊，将这厮丢进廷尉大牢，让他反省一下！！”
晁错大惊失色，“陛下！！臣肺腑之言！臣都是为了国计啊！！陛下！！！”
晁错的话还没说完，甲士便已经拖着他离开了。
刘长愤怒的拍了拍晁错的奏章，“这厮也是真的敢说，天下佃户何其多也，若是按着他的说法推行，不知要死上多少，让百姓们活不下去，接下来他们就要让庙堂活不下去了！”
“让张相前来议事！！”
“唯！”
吕禄出去之后没多久，张不疑就走了进来，刘长一愣，骂道：“吕禄这厮，朕都说了去请张相……”
在申屠嘉进来的时候，张不疑便离开了内殿，故而没有看到后来所发生的事情，此刻看到刘长那乌黑的眼眶，张不疑大惊失色，也顾不上陛下的质问，急忙走到了刘长的身边，“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是跟申屠嘉角抵……无碍，无碍。”
“什么！狗入的申屠嘉，臣现在就去劈了他！！”
“好了！只是角抵而已，并无其他，你怎么进来了？吕禄呢？”
“臣不知也，臣是有要事故而前来拜见陛下的……”
“你不是刚走嘛？又出了什么事？”
“陛下，有人叩打宫外路鼓，甲士们已经将其制服……”
“啊？？”
刘长一脸茫然，“是什么人所击啊？”
这宫外的路鼓，也就是当下的报警器，若是发生了紧急情况，就要击打这个鼓来示警，让甲士们提前做好准备，大汉还有律法，若是没事的敲这个玩，那就是重罪，不过，这个律法从设立到现在，也没有人违反过，谁会闲着无聊来敲打这路鼓玩呢？
“听闻是一女子，不知为何击鼓。”
“这点事，让张孟去询问就好，怎么还惊动了你这个左相呢？”
“陛下，张孟要押人回去，却被太子领着人拦下，双方起了争执……”
“安？？”
刘长猛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膝盖，骂道：“朕就知道，这竖子非良人也，这来的定然是朕的儿媳，说不定还有了身孕，这是要状告太子呢！！这竖子啊！这竖子！！”
“朕这孙子该取什么名呢？”
“唉，朕也老了啊……”
看着联想能力有些过于丰富的陛下，张不疑清了清嗓子，“陛下，太子并非是那种调戏民女的恶人，大概是别有隐情……”
“他是不是朕还不知道嘛？这都是我那阿父留下的根，我那阿父哪怕是去打仗，都不忘记给自己纳妾，风流成性，非善类！太子不类父啊！！”
刘长悲痛的说道。
此刻，皇宫之外。
张孟冷冷的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儿子，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愤怒。
张夫拔剑，对准了周围的甲士，冯唐站在他的身边，毛苌和刘安在最里头，而在刘安的身边，则是还站着一位女子，这女子的年纪跟刘安相差不大，穿着也很是朴素，模样非常的清秀，仿佛玉石一样的脸，毫无瑕疵，脸上带着泪痕，却倔强的抬着头，我见犹怜，那漆黑的眼眸，仿佛深渊一般，连一旁的太子都时不时去偷看她的脸。
这女子身材修长，刘安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偷偷的踮起了脚尖，让自己看上去更高一些。
“太子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刘安肃穆的说道：“我倒是要问您，您这是要做什么呢？她只是要拜见阿父而已，也不曾造成什么动乱，您就要让甲士来殴打她？？”
“臣负责保护陛下之安危，但凡刺客，要先其无力伤君！”
“伤君？？？”
刘安指着一旁的女子，“你说她能伤阿父吗？她是有冤情要上奏，你先将她打一顿，往后谁还敢伸冤？这不是坏了阿父的名望吗？速速让开，我要面见阿父！”
“没有陛下的命令，殿下不能带走她，也不能带她进去！！”
“呵！！我今日便是要带他走，哪个能拦？！张夫！！”
刘安高呼了一声，张夫即刻凶狠的看向了周围的甲士。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急匆匆的走了出来，“陛下令太子殿下与民女进宫！！”
刘安大喜，这才拉着那女子，得意洋洋的从张孟身边路过，那小人得志的样子，跟某位厉王可谓是一脉相承，而走在他身后的几个舍人，也都是这个模样，已经被太子给同化了，包括张孟的儿子张夫，都是一脸得意的看着他阿父。
张孟目送他们回去，随即对一旁的甲士说道：“你那里不是用施行杖刑的木棍吗？晚点送到我府上，送三根就够用了。”
“唯！！”
民女此刻却有些紧张，她不断的平复着心情，对于一个年幼的女子来说，无论是敲打那路鼓，还是跟甲士对峙，乃至是进皇宫，都令她非常的害怕，可是想起被关押起来的阿父，她又强忍着心里的恐惧，急忙跟上了面前的贵人。
她偷偷看向了面前那位模样好看的贵人，若不是他，自己刚刚就要被甲士所制服。
制服的意思是失去行动力……
面对那些五大三粗的甲士，哪怕是一拳，她大概都承受不住。
走进了一处大殿，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直接大礼参拜。
刘长也是在第一时日打量着那女子，随即又看向了刘安。
从阿父的眼神里，刘安一时间看出了很多的情绪。
愤怒，欣慰，苦涩，无奈，逐一变化，刘安都有些懵，这是什么情况？
“唉……你这个竖子啊……”
“去椒房殿吧，阿母在那里等着你呢。”
“阿母为何等我啊？？”
“让你去就去！！”
“唯！！”
刘安不敢多言，急忙离开了这里。
刘长这才勉强挂上了一丝笑容，“你不要害怕，是朕管教不严，让那竖子欺负了你……”
女子急忙抬起头来，说道：“陛下，并非是太子之事，民女是因为阿父的事情前来请求陛下的。”
“啊？你阿父是谁啊？”
“我阿父乃是齐国临淄医馆令淳于意……曾担任太仓令，卑微之吏，不得天听……”
“这个名字好耳熟啊……哦，想起来了，是公乘阳庆的弟子吧？”
淳于缇萦一惊，她没有想到，陛下当真知道自己的阿父，这让她顿时有些感动，她强忍着哭意，委屈的说道：“陛下，我阿父本来担任医馆令，兢兢业业……先前有贵人召阿父担任太医令，赵王，齐王，胶东王都曾召见，阿父不从，因此得罪了人，有民妇病重，前来医馆，阿父亲自医治，奈何，不治而亡……就有人告阿父以医杀人……”
“地方官吏不分是非，将我阿父捉住，判决了肉刑，送往长安来执行……”
刘长一下子就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医生没有能治好病人，然后背负上了杀人的罪名，毕竟在家属看来，人送来的时候是活着的……而刘长之所以知道淳于意这个人，还是因为夏无且。
当初刘长在唐国召集名医，设立医馆，当初就有那位公乘阳庆，这位阳庆学识渊博，也愿意为唐王效力，可他的弟子里，就有一位叫淳于意的，死活不愿意担任官职，只想要给底层百姓看病，还是因为他师父的委托，方才在齐国担任了都城里的太馆令，也是负责给当地的百姓们看病什么的，夏无且几次召见他，希望他能前往皇宫里，他都不答应。
此人医术高超，有起死回生之能，专门为贫苦百姓看病，不收取什么费用，每年还得倒贴自己的俸禄，时人称之为神医。
刘长倒是挺欣赏这个人的。
“这件事，为什么不找夏无且呢？你家里就没有兄长来操办这件事吗？”
缇萦认真的说道：“阿父与太医令并非好友，家里四姊，以我最幼。”
淳于意在被抓走的时候，女儿们跟在他的囚车之后哭泣，淳于意愤怒的说道；“生子不生男，缓急非有益！”
没有儿子，在危急的时候却没有人可以帮忙，听到这句话的缇萦，跟在阿父的身后，一路来到了长安。
其实刘长在吴王的建议下，废除了很多的肉刑。
包括砍掉脚趾，挖掉膝盖这类残忍且容易伤劳动力的罪罚，刘长基本都给废除掉了，只留下一些重刑的肉刑惩罚措施，例如谋反，杀人等等。而淳于意的罪，被判决是杀人，不过大汉的杀人罪也分为好几种，淳于意所犯下的，就被判决为过失致人死亡罪。
而寻常杀人是要弃市的，就是直接拉到路边当着众人的面斩首。
若是多杀，虐杀，那就要考虑车裂，腰斩。
而无意致人死亡的，按着汉律可以通过短暂的徭役或者赔偿来赎罪。
至于淳于意这样的，不到斩首的份，也不能通过赔偿来偿还，那就只能采取肉刑……
缇萦说道；“陛下明鉴啊，阿父并非是杀人，是在救人，寻常之医，见到无法救治的病人，生怕招来祸患，不敢医治，而我阿父有仁心，全力救治，救不成，实天命也，怎么能判决为杀人罪呢？我阿父救下了那么多人，若是要惩罚，我愿意代替阿父来承受罪罚……”
听到这女子的话，刘长却想到了很多。
“不疑，你觉得呢？”
张不疑认真的说道：“庙堂设立医馆，就是为了救治天下百姓的，若是因为没有能救下来，就要判决，那实在是太过，况且，地方之官吏，如何能知道他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呢？无冤无仇的，他也定然不是要杀人，臣以为，可以设立专门的机构，来负责调查这类的事情，不能让不知医的官吏们来监督，可以召太医令来商谈这件事。”
刘长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医馆的事情，也该重视起来了……光是设立还不行，还得进行完善才好。”
“你先起来吧……朕不能赦免你的阿父，也不会让你代替他来接受惩罚。”
“不过，朕会派太医来调查这件事，若是那人是因为你阿父操作不当而死，惩罚照旧，若不是，当地的官吏就要代替你的阿父来受刑！”
说完，刘长便紧紧盯着那女子的神色，缇萦大喜，急忙起身叩谢。
刘长心里便大概知道了，看来这确实是地方官吏的问题了。
当初刘长在唐国设立医馆，在每个县里设立一个医馆，召集医者来从医，给与他们俸禄，最初是无偿进行救治的，后来在周昌的建议下，对草药制定了价格，医治依旧是无偿进行。
后来推广到天下，各地也都相继出现了医馆，大汉如今人口增加速度极快，其实也有这个医馆的原因在。
很快，夏无且便急匆匆进了殿内，喘着气。
夏无且的年纪同样很大了，作为始皇帝的贴身医生，如今继续为刘长看病，也算是一个壮举了，若是不出意外，他给刘安的儿子看病大概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陛下！”
刘长将所发生的事情讲述给了夏无且，作为医生，夏无且实在是太明白这种情况了，他即刻说道：“这就是天下医者的难处了，如今天下各地都有医馆，医者的数量也增加了不少，却并没有像匠人这般得到显赫的地位，很多地区，比起医者，更愿意相信巫和神灵，若是没有治好，他们不敢责怪巫和神灵，说这是天意。”
“可若是医者治不好，他们便会上奏，告医杀人……”
夏无且满脸的苦涩。
刘长抚摸着胡须，忽然问道：“若是让你开个医报，你觉得可行吗？”
“啊……医报？？”
“可以给百姓们宣讲一些基本的医治办法，当然，也可以作为医学交流嘛……对了，你们医家应该没有像其他学派那样分成了好几个学派吧？？”
夏无且抿了抿嘴，什么都没有说，而那一刻，刘长就明白了。
好嘛，你们也分？？？
你们甚至连显学都不是。
刘长即刻让夏无且来查清这件事，同时也在思考着医官的事情，张不疑这才示意了一下站在门口的那位女子，刘长回过神来，将她叫过来，“你就在长安等候消息吧，不疑，给她些钱财，长安这里住的地方倒是不缺……”
“民女拜谢陛下！”
“拜谢太子殿下！”
刘长笑着点了点头，随即面色大变。
“哎呀！坏了！”
刘长急忙起身离开了厚德殿。
……
“啊～～哦～～～嗷～～～”
站在椒房殿门外，几个舍人满脸的担忧。
刘长甚至还没有靠近，就听到了那阿父的歌声，擅长音律的刘安，终于也开始像他大父那样高歌，这让刘长颇为感慨，站在门外，又听了一会，这才推开了近侍，走进了殿内。
走进殿内，就看到趴在地上的刘安，曹姝因为身体原因，便令樊卿和雍娥两人代劳，打的刘安可谓是哇哇大叫。
“阿母，我冤枉啊！我冤枉啊！我不曾有子啊！！”
趴在地上，刘安满脸的绝望。
为什么每次都是寡人在挨打呢？
而且还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打？？
寡人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咳咳，好了，不要再打了……是大臣说错了，那民女是为救父而来的，与太子无关……”
曹姝一愣，有些尴尬的看向了儿子。
刘长扶起了不成器的儿子，刘安揉着屁股，咬着牙，看向了阿父。
“阿父，你就告诉我，到底是谁说我调戏民女的？？”
刘长一愣，斩钉截铁的说道：“乃是郎中令申屠嘉言之！！”
当刘安骂骂咧咧的，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皇宫的时候，就看到站在远处的那个较弱的女郎，看到刘安出来，她急忙行礼拜谢。
刘安猛地挺直了身子，回以一个阳光的笑容。
这顿打……倒也值了！

第四百六十章 誓不为人！！
夏无且摇着头，轻轻吃了一口茶。
夏无且的茶并非是一般的茶，在茶叶之外，他还加了不少好东西，都是一些珍贵的草药，夏无且作为太医之首，日子过的却相当的清贫，院落并不大，马车也不够豪华，主要就是他这收藏了不少的草药，耗费了不少。
大汉的养生专家并非张苍一人，作为太医令的夏无且同样很喜欢养生，只是夏无且觉得，张苍这套养生法，注定是养不了多久的，家里有那么多的妾，都快组建一个屯了，还想要养生？？？
淳于意跪坐在夏无且的面前，板着脸。
淳于意还是被放了出来，在经过齐国，胶东国等几个诸多医家的探查之后，确定那民女的死与淳于意没有关系，淳于意因此而被释放，马不停蹄的前来找夏无且道谢。
“你啊，就是太耿直，当初若是留在唐国，哪里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你的师父临终之前，多次托付我，要我好好照顾你，只是你死活不愿意跟着我前来长安，执意要去民间，我就不明白了，这医馆就不能救人了吗？你看看，这黔首啊，就是如此可恨，你救了他们，他们不感谢你，要去感谢神灵。”
“你若是治不好他们，他们却要赖上你，认为是你故意杀人。”
“你担心给达官贵人治病危险，其实给黔首看病才是最危险的，起码，你有足够的名气，这些达官贵人，他们还是知道道理的，是不会为难你的。”
夏无且不悦的说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是夏无且曾非常看重的，这个年轻人很有本事，并且擅长临床，夏无且甚至嫉妒过阳庆居然有这么好的弟子，比起他那些只会抱着医书死读的弟子们，不知优秀到了哪里去。
夏无且甚至觉得在自己之后，这厮都能担任太医令了。
奈何，这厮最大的问题，就是躲避官府，他不愿意给达官贵人看病，因为师父的命令不得不在唐国担任官职，过了几年，便找了个理由返回齐地，继续给黔首看病，阳庆临终之前再次写信，他这才勉强担任医馆令。
只是，在齐国的一个城池当医馆令，和待在天子的身边担任太医，那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地位悬殊。
夏无且因为这件事，已经很久都不曾与他往来。
听到夏无且的话，淳于意抿了抿，随即说道：“夏公，我并非是因为惧怕而去给百姓们看病，只是达官贵人的身边，并不缺乏医者，像我这般才能的更是数不胜数，只是地方上，却少有名家看病……”
“您说百姓愚钝，病了便找巫来祭祀，只是，这祭祀所耗费不过数钱，而这吃药，便是您现在茶里的那一根木香，都是寻常百姓一个月的口粮啊……”
夏无且有些愤怒，“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你可知道那些百姓是如何说你的？？派遣各地的医家们去调查，他们说这些医家互相勾结，互相庇护，根本就是在彼此纵容……”
“按着他们的意思，就当将所有不能治好病人的医者都拉出去处死才对！”
夏无且骂了几句，又严肃的说道：“你便留在长安，不要离开了，在这里担任太医，陛下救了你的命，你就该全力报答。”
“我还是不能留下来，地方上还有很多的人都等着我去救治……”
夏无且愤怒的站起身来，气的就想用药箱子来砸面前的淳于意，只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压住了心里的怒火，“不愿意留在陛下身边，那就留在长安的医馆，在这里，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也能庇护一二。”
淳于意有些感动，没有想到，平日里往来并非很密切的夏无且，此刻却处处为自己着想。
他说道：“多谢夏公大恩，我不敢忘怀，只是，长安之医众多，百姓富裕，我准备辞掉官职，在齐，楚，吴等地继续看病……我在尝试着用便宜的草药来顶替那些昂贵的，也研究出了一些草药的种植法……”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可以在长安操办，这里名医众多，完全可以帮助你做成，况且，你若是能教出更多的弟子来，那比你自己亲自救人还要方便很多……”
“多谢，只是，请恕我不能答应！”
淳于意说完，便朝着夏无且俯身长拜。
夏无且再也无法保持那严肃的神色，脸上无比的愁苦，眼神是那么的苦涩，“你就留下来吧！！待在长安，你想做什么都行啊！！”
就在夏无且准备给淳于意大拜的时候，淳于意赶忙将他扶起来。
“夏公，您这是为什么？”
淳于意此刻也有些弄不明白了，为什么就是要自己留下来呢？
夏无且迟疑了会，说道：“是这样的，陛下要整顿医馆，进行革新，要救治天下患疾病的百姓，要我来负责这件事，只是我年事已高，身边没有人相助，不知该如何进行，你正值壮年，若是你能留下来帮我，我死而无憾矣……”
听到是关于医馆的大事，淳于意也重视了起来，他本身不好功名，可是他知道，自从医馆这个政策推行之后，在民间还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给了很多人一个生的希望，光是淳于意，在上一年就救治了两百多患者。
这被淳于意认为是陛下最大的仁政。
“敢问是什么样的革新呢？”
听到他的询问，夏无且有些迟疑，支支吾吾的说道：“这革新诸多，都是大事，我这也说不清楚，反正，你不要急着离开长安，暂且处置好医馆之事，你再离开，如何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帮您完成了这件事，再做打算。”
“好，好，就这么办！！”
夏无且很是激动的拉着他的手。
……
“阿父！您要兴农，就需要足够的人力，而大汉各地的户籍还是很少，主要还是因为难产，疾病的原因，自从医馆设立之后，这就成为了阿父您的仁政之一，百姓们因此而感受到您的恩德！”
“天下户籍迅速增加，百姓们感恩戴德，儿臣以为，若是要兴农，首先就是要增加户籍，医馆从设立之后，就没有过什么完善，大臣们都很轻视，这是因为大臣们的府邸里都有自己的医者，不关心民事……”
厚德殿内，刘安正对着阿父侃侃而谈。
他说的大义凌然，从民生说到了刘长的仁政，又说起了兴农，最大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革新医馆，要让医馆去救治更多的人。
刘长眯了眯双眼，狐疑的看着面前这位忧国忧民的儿子。
这大义凌然的模样，跟自己那老师一模一样，实在是无耻。
可刘长却并没有多说，只是认真的听着刘安劝谏。
刘安说道：“阿父，我从船司空县回来之后，多次想要为阿父帮上忙，可总是无能为力，如今，儿臣也想好了，这次医馆的事情，儿臣是能帮上忙的，儿臣读过很多书，其中也包括了很多的医书……”
“请阿父将这件事教给我，儿臣定然会全力为之，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安啊……你若是想要做这件事，也可以，你目前有自己的腹地，自己的属官，做这样的事情，倒也没有什么难度。”
刘长说着，他也想让刘安实实在在的去做一些事，无论大小，但凡能做点实事，也是很好的。
而且刘安已经搬出来了，身边也不缺乏能人，是时候去做些太子该做的事情了。
刘安一听，顿时格外激动，急忙问道：“阿父，那就我来操办这件事？？”
“好。”
“多谢阿父！”
“安啊……如果你下次做点事，是真的因为家国百姓，我会更加开心的。”
刘长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些凝重。
刘安看着阿父，几次张开嘴，想要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刘安第一次在阿父面前体会到了一种莫名的愧疚感，他一时间都不敢再去看阿父的双眼，脸色瞬间涨红，一言不发。
刘长笑了笑，“无碍，君子论迹不论心，若是真的能做出点什么事来，也算是不辜负你自己的身份了……去吧。”
当刘安走出皇宫的时候，三位舍人正在等待着他。
看到刘安那神色，冯唐无奈的摇着头，“殿下不必担心，若是陛下没有同意，那我们也可以假借夏无且之手，陛下定然不会拒绝夏无且……”
“阿父答应了。”
“啊？？那殿下看起来为何还有些不快呢？”
“无碍，请跟我回府吧，张生，请您前往夏无且的府邸，让他带着诸多医家前来唐王府，商议大事。”
刘安目前只有三位舍人，冯唐，毛苌，以及张夫，这三位之中，唯独张夫是个好武的莽夫，而其余两人，都算得上是有智之士了。
而刘安对自己也很有信心，以自己的学识程度，想要办成这么一件事，能有多难呢？阿父能办得到，自己定然也可以！
……
“陛下，您稍微放下来会吧。”
曹姝无奈的说道，刘长抱着怀里的女儿，只是摇晃着大脑袋，“无碍，朕不累。”
“陛下是不累，可孩子该吃乳了……陛下总不能也帮着喂了吧？”
“哦……来，拿着，拿着，千万不要饿着……”
刘长对女儿的宠爱程度，实在是令人有些嫉妒，哪怕是曹姝这个生母，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常常会想，将来遇到自家闺女的年轻人该活得多么悲惨啊，两人但凡吵一架，自家这位良人估计都能去把他的头给掰掉了。
“陛下今日怎么这么空闲啊？”
“什么空闲，庙堂那几个又咬起来了，朕这是躲清闲啊。”
“啊？他们为何争吵？”
“废除肉刑之事。”
刘长认真的说道：“这次淳于意的事情，还是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包括廷尉张释之在内的这些人，提出要废除古代的五个肉刑，他们认为这五项肉刑太过残酷，一旦施行，若是出现了冤屈，也无可救药……”
“认为仁教之世，就不该存在这样的刑法。”
“张释之想要废除墨、劓、剕、宫、大辟五种惩罚，将其改为笞、杖、徒、流、死这五种……”
这说的五种古代刑伐，第一种是脸上刻字，第二种是挖鼻子，第三种是剁脚，第四种是近侍速成，第五种是包括凌迟，车裂，烹，腰斩在内的残酷死刑。
而新的五种刑法，就是抽打，拿棍子打，囚禁，流放，和直接处死。
曹姝点了点头，问道：“群臣不太同意？”
刘长点着头，“是啊，季布，申屠嘉，张不疑等人都在反对，他们认为刑法太轻，就会失去震慑力，百姓们就敢去触碰律法了，他们认为刑法本身就该是最残酷的，能吓到罪犯的……”
“那陛下以为呢？”
“朕倒是觉得，废除了也好，张释之说什么法是为了纠正而非惩罚什么的，朕不是很懂，朕只是觉得，与其砍掉他们的腿，倒不如让他们去挖矿，去修城池，做些有用的事情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张释之还想废除连坐法，朕也在想，因为不相干的事情而惩罚别人，也有些不合道理，因为邻居犯了罪，就要将他们都抓起来，哪怕对国有利，却过于害民……”
曹姝笑了笑，继续给孩子喂奶。
“陛下自己决定便是，若是晁错还在外头，或许能给出一个不错的建议呢。”
“哼，这厮在牢狱内，居然给朕写奏章，说愿意从自己的家开始执行，还说要将自己的儿子最先送到南越国来表达心志，这是对朕的挑衅，朕岂能就这样放过他？这厮胆大妄为，朕必须要狠狠处置！”
“那陛下准备如何处置他呢？要一直关着他不成？”
“哈哈哈，朝中大臣，朕都有一套对付的办法，对晁错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廷尉每天去给他送一封开南报，给他读一读四哥的仁德，顺便对各诸侯王歌功颂德，过不了多久，他就得服软了！”
曹姝瞥了他一眼，“都有对付的办法？那若是张不疑呢？”
“关起来，派个人在栅栏外骂朕就可以了……不过嘛，不疑是不会让朕生气的。”
刘长极为自信的说道。
庙堂的肉刑之争，此刻愈演愈烈，闹得最大的就是太学了，此刻的太学集中了大汉最为杰出的年轻人才，这些人对庙堂的事情还是非常上心的，当儒报说起了这件事后，迅速引起了争论。
太学里几乎天天都在打架，甲士们整日在太学内徘徊，当然，他们也不敢随意抓人，只要不拔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张苍并没有参与这次的辩论，他还在为了佃户的事情而发愁。
好在，晁错的想法给了张苍一个新的启发。
张苍倒是不像晁错那样的极端，想着要先让佃户活不下去，可晁错提出对有佃户的富户增加税项的提议，张苍还是很赞同的。
当然不能像晁错提出的那么高，让他们不敢用佃户，但是用来减少数量，避免大量佃户出现，还是可以的，同时，这也能增加不少的朝政收入。
至于迁徙民众的问题，张苍还是认为要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按着晁错所提出的想法，张苍提出了开放边塞之官田，给与愿意迁徙的百姓耕作的制度，晁错的政策虽然没有被施行，却被张苍很好的利用了起来。
当然，目前还在大牢内的晁错，也不知道这些事。
在经历了一段时日的争锋后，张释之等人逐渐占据了上风，废除肉刑派占据了舆论的高点，支持肉刑很容易被扣上法家的帽子，这些年里法家的地位虽然在上升，可因为暴秦的缘故，还是不太好。
儒家就利用这件事来为自己造势，以仁政的名义增加了不少的影响力，而可笑的是，想要废除肉刑的，便是法家的。
……
坐在唐王府内，刘安严肃的看着面前的众人。
这是刘安的唐王府，私下里，众人称为太子府，可刘安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坚持要叫唐王府，为了跟阿父的那个区别开，他提议让众人称为新唐王府，奈何，想要改变他人的称呼并非是容易的事情。
夏无且坐在刘安的面前，这位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傲气，满脸堆笑，头都快低到了膝盖之间，而坐在他周围的，大多都是有名的医家，淳于意也在这些人之中。
“诸位，这医馆的事情，以后便是由我来负责了……我的舍人冯唐说，医馆最大的问题，就是医者太少，我决定在长安设立一处医学，像唐国那样，培养大量的医官，让这些医官前往各地的医馆里……”
“殿下。”
“不只是医者少的问题，还有就是药草贵的问题，医者并非是轻易就能培养出来的，唐国培养了这么多年，也不过培养出了六百多位合格的医者，遍布在各地，严重不足。”
“除此之外，草药格外昂贵，寻常百姓负担不起，而若是免费共给，医馆又承担不起……”
太医们一个一个说起了自己所遇到的困难，越说越多，从草药，医者，到百姓，收支，各个方面，多不胜数，刘安的两位舍人，脸色都有些变了。
当刘安脸色铁青的走出大殿的时候，毛苌说道：“殿下，其实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让淳于意父女留在长安的……革新医馆，怕是难成。”
刘安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脸色肃穆。
“此国事也，关百姓社稷，与一女子何关？！”
“事不成，我誓不为人！！！”

第四百六十一章 办了点小事
“大母～～～”
当刘安眨巴着大眼睛坐在吕后面前的时候，吕后恍惚了许久。
虽然瘦了点，小了点，表情稍微羞涩了点，但这样子没错，是自己那不成器的竖子的模样，可是面对刘安，吕后就没有面对儿子时的那种暴躁了，她笑呵呵的询问道：“出了什么事？来，坐下来！”
刘安坐在大母的身边，吕后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不要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大母，阿父令我来负责医馆之事……”
刘安即刻将自己如今所遇到的难题说了出来，在说完这些之后，刘安抱怨道：“阿父那个昏君，身边有诸多能人，而我的身边的舍人们，却是连这点事都解决不好……”
吕后轻笑了起来，她认真的说道：“安啊，你的这些舍人，都是我们所精心挑选的，冯唐擅长大局，毛苌实诚君子，张夫果断勇猛，想要让大臣们发挥出作用来，就要将他们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
“知人还不够，得要善用，你大父最是擅长此道，你阿父得他七八分，至于你，如今还相差甚远。”
吕后沉吟了片刻，“我对医家之事，并不熟悉，不过，天下的道理大多都是共同的，医家地位不高，也不算是显学，比起医，百姓也更愿意去找巫，如今你阿父禁巫，这倒是医家的一个大好机会。”
“你本身也有自己的优势，诸多学派都很尊重你，黄老更是你最大的支持者，人要懂得发挥自己的优势，如你的阿父，每次会见外王，总是摆放羊肉，掰大骨，从而进行震慑……”
刘安嘟了嘟嘴，大母看起来很厌恶阿父，实际上，每次开口都绕不开阿父，总是能将话题转移到阿父身上去。
“这第一，你可以从诸多学派出发，为医家正名，提升医家之地位，治病救人的医家，没有政治主张，跟诸多学派也没有任何的争议，只是他们各自为医，并不凝聚在一起，缺少纲领，你可以从这些事情上想办法。”
“至于民间的医馆，主要问题可能还是在药材上，药材稀缺，故而价格昂贵，寻常百姓负担不起，那你就该想办法增加草药的产出，以及找出便宜的替代品，哪怕药效不是那么好，也得先让百姓们承担得起。”
“至于药馆的收支问题，这就比较难解决了，如今大汉的支出连年的增加，你的阿父好大喜功，驰道，城池，运河，船只，打仗，官学，医馆，若不是周昌等人全力辅佐，大汉早就要被你阿父折腾没了……”
“不过，也能通过其他方式来进行，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阿父只收取草药之费用，却不肯收治病费，这确实利与民，可从长远来看，医官会成为庙堂的一个沉重负担，倒是不必用医馆盈利……”
“很多定然会亏空的事情，庙堂是必须要做的，但是，这收支定然是要维持在一个额度之内，不能有巨大的亏空，否则庙堂迟早会被拖垮……对其发展也是不利的。”
吕后认真的说起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太后对医学的事情并不是很明白，可是站在庙堂的角度来说，她看的还是比较透彻的。
刘安似乎有了什么想法。
“大母！我知道该去怎么做了！”
“那就好……”
吕后忽然问道：“淳于意家的那个女子，什么时候也带过来让我看看啊？”
刘安顿时慌张了起来，支支吾吾的，“大母，我与那女子并无什么关系……我只是……”
“你啊，比起你阿父，就是缺少了魄力，你怕什么呢？若是你阿父，此刻想必早就……你是大汉太子，不必担心什么多，你敢喜欢，却不敢说吗？当初你大父想娶我，我让他表明自己的想法……”
“他高呼着要娶我，在城内转了一圈……好不在意他人之目光，你阿父更是如此，完全不知道拘束是个什么东西……”
“可是我……”
吕后不以为然，“无碍，这女子有胆魄，有孝心，不弱与男……她那个阿父，虽然固执，愚钝，不过也算是个善人，若是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安排这门婚事……”
刘安皱了皱眉头，“大母，却等我办完这件大事，再谈论私情。”
吕后有些惊讶的看着孙儿，随即更加开心了，非常的欣慰。
“好啊，我的孙儿长大了！！”
……
“张君啊，我都是按着太子的吩咐来做的啊，那厮倔强，我根本就留不住他，我已经是尽力了……”
夏无且满脸的苦涩，看着面前的张夫，苦苦解释着。
张夫只是很随意的点了点头，“不必多说，殿下没有怪你，殿下说了，你不必再想办法去挽留淳于意了，安心做好医馆革新的事情就好。”
“可那不是为了让淳于意留下来而想出的理由吗？这是要真的去操办？？”
“太子说了要操办，那自然就是要办！”
“还有，我来找过你的事情……就不必让他人知道吧？”
“若是陛下问起……”
张夫拍了拍剑鞘，问道：“你说我们俩若是一同下葬，来祭祀谁的人会更多呢？”
夏无且即刻板着脸，严肃的说道：“定然不会有人知道，便是陛下问起，我就说没有人来找。”
张夫摇着头，“你误会了，不必欺骗陛下，我的意思是，来找你的是我，让你办事的也是我，跟他人无关，你明白吗？？？”
夏无且赶忙说道：“我明白，我明白了……”
张夫瞥了他一眼，点着头，就离开了这里，夏无且送他离去，直到他走远了，这才收起了脸上的笑脸。
“恶犬！！”
夏无且只觉得倒霉，遇到了这么一个东西，就在前不久，张夫找到了他，让他想办法将淳于意留下来，夏无且身为皇帝的心腹太医，自然也不会将这么一个年轻人放在眼里。
看到此人如此无礼，夏无且很是礼貌的请他离开，奈何，这厮是疯的，抽出剑来对自己就咵咵来了两下子，还说今日要么办事，要么两个人一起奔赴黄泉，夏无且差点就吓尿了。
面对这么一个疯子，夏无且也只好想办法来挽留淳于意，而他心里知道，张夫之所以来找自己，肯定就是太子的吩咐，太子是看上淳于意那厮的女儿了啊，若是看上了，为什么不直接去给太后说呢，吓唬自己这么一个老人算什么本事啊。
夏无且本身热衷功名，又比较怕事，面对未来的储君，也没有得罪他的想法，得罪一个定然会执掌天下的人，除了张释之，傻子都不会这么办。
于是乎，他就按着太子的意思，尽力的挽留淳于意，淳于意倒是理解错了，夏无且不是关心他，也不是爱惜他的才华，就是怕招惹张夫这个家伙。
张夫话很少，平日里总是站在太子的左侧，冷冷的打量着往来的众人，对太子也说不上有多尊重，可这厮办起事来比那郅都还要疯狂，郅都办事是去杀人，张夫是逼急了连着自己都一起杀。
夏无且也有些困惑，看太子这意思，难道是要真的来操办这件事吗？？
很快，他就知道，太子要来真格的了。
当太子疲倦的出现在夏无且面前，身后的舍人们拿着厚厚的纸张，堆放在夏无且面前的时候，夏无且有些愣神。
“这是关于医家的一些东西，我帮你们弄出了些主张，规范了一下思想，嗯，还有，这些是我整理出来的古籍，都是一些医书，民间的医书很多，倒是不必集体来整理……”
当刘安介绍着自己带来的东西，并且让夏无且翻阅来看的时候，夏无且只是有些茫然的询问道：“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帮你们医家，变成显学。”
“显学？？？”
我医家何德何能啊。
夏无且身为一个医家，此刻听到刘安的话，非但没有感动，反而是觉得有些异想天开，显学如黄老，儒，墨，法，哪个不是人才辈出，影响巨大，各类思想多不胜数。
医学一直都是一个很广泛的概念，严格意义上都不能算是一个学派，因为他们没有开创者，最著名的医家被认为是当年的扁鹊，同时，他们也没有聚集起来，顶多就是传授弟子。
传授弟子的方式还特别苛刻，不愿意收弟子，如淳于意，要不是有人帮忙举荐，阳庆根本就不会收他为弟子。
同时，他们没有任何的主张和思想，研究的都是治病的事情，故而众人普遍将行医的称为医家，却并不将他们当作一个真正的学派来对待。
“您这是要开医家之学派？？”
“怎么是我开呢，你们医家的开创者，便是那神农了……神农尝百草，正好，他就是你们的开创者，然后这些一些医学之人，这都算是你们的大家了，如扁鹊等……”
刘安很是随意的说着，又拿出了一份东西教给夏无且。
“这是你们的诸多主张，行医救人，与民强健，然后延申到庙堂领域，就是要求行仁政，仁政使得百姓少受苦，可以使得他们健康强壮，能抵御疾病，还有就是轻徭薄赋，反正加上这些东西没有错的……”
“要求城池干净整洁，要求所有人守礼，保持干净，在身体上保持干净，在内心同样如此，身体要健康，内心更要健康……”
夏无且看的目瞪口呆，刘安不但为“医家”搞出了政治主张，甚至还有多项的实践，例如行军医救治伤兵，担任医官医治百姓，夏无且也不知道太子是怎么牵连起来的，反正能将医学跟庙堂诸事联系起来，也是厉害。
尤其是“守礼”，“保持身体和内心的卫生”，“锻炼身体和内心的强壮”，治理国家就要做到健康治国等等，听起来还真的有些学派的影子了。
“殿下……您这些东西，准备了多久？？”
刘安疲惫的揉着自己的额头，“唉，这件事虽然不大，却有些麻烦，足足折腾了三天……”
不大？？
您这是直接开辟出了一个新学派啊！！
而且只用了三天？？
看着夏无且目瞪口呆，刘安认真的说道：“你先将众人召集过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改进的地方，若是没有，那从此就有医家了，只要有了一个纲领，有了影响力，那其余的就好办多了。”
“医家地位越高，自愿来学医的就会越多，并且很多有价值的东西不会失传，你们这些医家啊，什么都喜欢藏着，不肯与人，这样如此能传播壮大呢，以后有了自家的学派，哪怕是为了振兴自己这一脉，也能稍稍出力了吧？”
“殿下，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治一个学派啊，我就懂得一些治病的道理……”
“无碍，我先帮你们治着，等你们有了合格的传人再说吧……若是以我为医家领袖，或许影响力会更加巨大，其余那些学派，儒家肯定会支持你们，因为理念差异不大，至于黄老，有我在，也会支持，法家和墨家就不必多考虑……”
“同为神农的农家倒是可以拉拢一番，毕竟这种植草药，也需要农家出力，作物的健康，牲畜的健康，我也给归类到医家的范围了，农家与我们还是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的。”
刘安眯着双眼，说起了自己对医家的规划。
而夏无且却只有点头的份，毕竟，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位，乃是医家的领袖……
此刻，淳于意的临时住所内，缇萦正在劝说着她阿父。
“阿父，比起您单独在外救人，留在长安，跟众多医家交谈，培养出更多的弟子来，同时也能治病救人，这不是更好吗？”
淳于意平静的摇着头，“医这个东西，还是要多实践，况且，我学医就是为了救人，并非是为了当官，留在长安也能救人，可长安之人，大多爵位很高，家境富裕，他们身边不缺乏名医。”
“可地方上，甘心去救治百姓的医者并不多，况且，我这些年里，也培养出了不少的弟子啊……我的那本书也快整理完了……”
淳于意跟其他的医家不同，这位不当官，不喜权贵，甚至连教徒的方式都不同，其他名医教弟子都很谨慎，生怕出了事，坏了名头，甚至会连坐。可淳于意就不同了，真正做到了儒家的有教无类。
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愿意学医，淳于意就留在身边，不收取费用，全力教导，毫不私藏，将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对待。
到如今，淳于意的弟子已经不知有多少了，而其中的名医，有宋邑、冯信、唐安、高期、王禹、杜信等人，这些人在地方上被称为神医，都是淳于意所培养出来的。
他的这些弟子们，跟他们的老师一样，都是不喜欢权贵，在地方上为穷苦人家看病，无私的教导弟子。
在医家的发展历史上，这位的地位仅仅在扁鹊等人之下，被称为仓公，一个很固执，很迂腐，却又非常开明，善良的一个人。
“缇萦啊，你若是想要留在长安，那便留下来吧，我这些年里四处奔波，为人治病，也没能照顾好你们……”
“这医者啊，就是不能沾染上庙堂的风，沾染上了，很多事就不同了，还是要踏踏实实的给人治病，在我逝世之前，多带出几个弟子来……”
“阿父都要走了，我还留在长安做什么呢？”
“缇萦啊，这些时日里，你时不时外出，总是要带上香囊，总是会带回礼物，满脸的笑容，这还能瞒得住我吗？”
缇萦的脸顿时通红，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这个民风比较野蛮的时代，男女之间并没有那么多的说法，淳于意本身也不是那么看重这些事情的人，他只是感慨道：“你也长大了啊，只是，这长安达官贵人甚多，不要被骗才好。”
“就怕你遇上个地位高的，唉……”
“阿父……他……”
“无碍，你那么聪慧，不会看错人，况且看你这几日的神色，他对你应该也很好，只是，我走之前，你得将他带来与我见一见……最好能安排了婚事，我才能放心离开。”
缇萦红着脸，笑着点了点头。
这却让淳于意有些吃味，自家的女儿长大了，居然被他人给迷住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竖子，等见面了，还是得稍微警告一番，不能让自家女儿受了欺负啊。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找到了他，要他前往夏无且那里办事。
淳于意无奈，只好匆匆赶来。
淳于意赶来的时候，太子也在这里，看到他前来，笑着点了点头，淳于意急忙回礼，众人坐下来之后，夏无且便说起了医家之事。
“我医家这些年鲜有进展，就是因为比起显学，缺少了很多东西……”
诸医者满头雾水，什么情况啊，我们又是治学问的，我们不是治病的吗？？什么显学啊？人家显学那都是有思想性的文章，我们就一些药方子，还能拿来治国不成？
可当夏无且将文章递给众人的时候，医家们都看懵了。
我们还真的有治国的文章？？
而淳于意也是茫然的看着手里的文章，心里有太多的想法，在众人寒暄的时候，淳于意也靠近了夏无且，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走近了，淳于意却猛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淳于意的鼻子很尖，顺着香味，他转头看去。
猛地惊醒。
他指着刘安，惊愕的叫道：“是你！！！”
张夫勃然大怒，“无礼！！”
刘安急忙起身，“把剑收起来！休要惊了我岳丈！！”

第四百六十二章 本以为夏侯灶已经天下无敌
淳于意呆愣的坐了下来。
他的脸色不断的变幻着，嘴唇也在微微颤抖，实在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有心发火，可面对太子，却又不能发火，不只是淳于意，其余医者也都懵了，夏无且的书房变得静悄悄的。
包括夏无且本人，此刻也是没有说话。
尽管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可他也没有想到，太子居然如此坦荡，开口就是丈人。
他看着淳于意的脸，心里不由得嫉妒，自己怎么就没有个好看的女儿或者孙女呢？这厮算是发达了啊，目前太子还没有婚配，若是娶了他家的女儿，那他女儿直接就是未来的皇后。
至于这个泯顽不灵的老家伙，则是直接变成大汉国丈，想来再也没有人敢将他定罪了，也没有人敢告他杀人了……这是一跃而起啊，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比不过人家有个好女儿。
跟夏无且的感慨不同，其余医者，此刻更多的还是惊惧，淳于意跟这些人大多不和，这也是他为什么总是不肯留在庙堂的原因之一。
淳于意拒绝给权贵看病的行为，让他的同行看起来就变成了阿谀奉承的小人，这让当下的很多医者们非常的生气，就你清高？就你有道德？你这厮不是故意要坏我们的名誉吗？？
另外，淳于意还采取了大量廉价的草药来取代那些昂贵的草药，想要达到相同的效果，这让很多做草药生意的医者们更加愤怒。
甚至是淳于意的同门，阳庆这一派，也跟淳于意势同水火，主要原因是因为淳于意大量的收徒，在他们看来需要保密需要珍藏的东西，被淳于意直接传了出去，这让同门相当的愤怒，这不是砸我们的饭碗吗？？
这些或许也是为什么他会判刑那么快，马不停蹄的被送到长安来处置的原因。
若不是淳于缇萦来的及时，只怕淳于意早就被砍掉了脑袋。
只是淳于意并非是一个喜欢争斗的人，对这些同行的批评，他总是视而不见，处处躲着这些人，只想安心的给穷人治病。
他是不喜欢权贵的，也害怕权贵，在知道女儿有了心上人之后，他就一直在担心女儿认识的是权贵家的子嗣，好嘛，是自己担心的太少了，这干脆就是天下头一号权贵家的子嗣啊。
淳于意还是有些懵，自家女儿的心上人是太子？？
可刘安此刻却不再拘束了，大概是因为书读的多了，这让刘安变得知道羞耻，不像他阿父和大父那样无耻，可是在此刻，那一脉相承的血液里所蕴藏的不羁发挥出了作用。
“丈人，没有吓到吧？”
“我这舍人无礼，请您不要怪罪啊！”
刘安笑呵呵的站在淳于意的身边，淳于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坐在上位，他连忙起身，想要避让，刘安却不许。
“您坐着就好，您是我的长辈，乃我妻父也！”
“我视您如我父！”
淳于意的腿都有点软，话都说不清楚。
刘安再次看向了众人，“好了，各位想必也看完了，往后，就要按着这医家之根本来做事，回去之后，都给自己的弟子们传授，治学就要有治学的态度！！”
“医家在我的手里，定然能成为当世之显学，治人，治畜，治粟，治国，治世！！！”
众人即刻起身大拜。
“接下来，我会邀请一些农家的贤人，来探讨对草药的耕作和推广，作为报答，我需要几个精通牲畜医治的大家来传授农家，请迅速为我找来……”
“还需要墨家来为我们制作更好的工具，治病救人本就是最大的兼爱，你们要记住，至于儒家，我会亲自与他们进行辩论，设立我们自家的报纸……”
刘安脑海里有着无数的想法，让刘安来振兴医学，他办不到，可是让他去领着一个学派走向振兴，那就是小儿科了，刘安要做的，就是全方位的提升医家的实力，让医家跟儒家那样成为众人所爱好的学派，人才辈出。
他要将医家的地位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就从这世界上第一位医家皇后开始……自己必须得迎娶缇萦了，这不是为了自己，这是为了振兴医家，将来一个医家出身的皇后，能带给医家多大的影响力啊。
自己这是舍己为公，是真正的为大汉奉献出了自己的肉体和灵魂。
想到这些，刘安不由得为自己而感动，在感动之余，又为自己这个酷似阿父的思路而感到了一点羞耻，但是并不多。
这次的商谈很快就结束了。
当刘安拜别淳于意，离开这里之后，淳于意方才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冲击实在有些太大。
他揉了揉额头，正要离开，就看到拦着自己的诸多同僚。
这些平日里对他各种挖苦，各种嘲讽的同僚们，此刻脸上都洋溢着无比温和的笑容，咧嘴笑着，甚至弯下了腰，就连夏无且，也是一脸的笑容。
“淳于公啊，以往有得罪您的地方，请您千万不要在意……如今我们都是医家，若是医家振兴，那对天下是最大的好事，我们更应该齐心协力啊……”
淳于意看着这些笑容，不知为什么，心里却很不舒服，觉得很不自在。
可是淳于意原本就是一个和善的人，也说不出什么狠话了，只是点了点头，客气了几句，便离开了这里。
……
“医家？？这是什么东西？？”
刘长茫然的看着手里这些文章，随即看向了一旁的刘章。
“仲父，这都是太子所编写出来的，都是一些很不错的文章，是医家之根本，运用在各个领域，乃至是治国之上的……太子一口气连着写了三本书，二十多篇文章，用以给医家来立本。”
“这些书籍推广之后，各个学派的大家都前来拜见太子，儒家，黄老最先在报纸上叙说这件事，儒家说医家行仁政的思想是很好的，虽然做法简陋，可是值得称赞，而黄老干脆以黄帝内经为由，说医家本来就是自家的学派……”
刘长有些惊讶。
“连黄老都说医家是自家的学派？”
“是啊，可太子也曾生气。”
“你不是治学的，你不懂，这黄老啊，也不是什么都拿，能被黄老说是自家学派的，那几乎都是显学，你看看那些小学派，人家巴不得黄老谈一下自己，可黄老哪位大家理会过他们呢？”
“黄老看了都说是自家的，那这个学派肯定也不差。”
“这是一种认同。”
显然，这位不学无术的天子已经对黄老学派都琢磨透了，一眼就说破了黄老学派的本性。
刘章笑了起来，“太子殿下也是有本事，只用了几天，就取得了这般大的成就。”
这次，连刘长都没有再反驳了。
他也是点着头，“这厮示爱是真的下血本啊，为了将那个女子追到手，甚至直接缔造了一个学派出来。”
“他这是给宗室子弟们开了个不好的头啊……往后他人若是效仿可该如何啊？”
刘章抿了抿嘴，这玩意，就是想要效仿也得有这个本事啊。
刘长随意的翻开了几页，就丢在了一旁。
“不管他，先让他忙完这件事吧……准备一下，朕要去上朝了！”
皇帝要去朝议，那是要穿的相当正式，虽然比不上祭祀时穿的，但是也有相应的礼仪规格，只是刘长不怎么遵守这个东西，他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任由自己的性子来。
刘长平日里最是喜欢楚国风格的东西，楚国风格就是比较奔放，鲜艳，用后来人的话来说，就是花里胡哨的，大赤色的服饰，是楚国人最爱的，高皇帝也偏爱楚人风格的服饰，私下里常常穿戴。
只有刘长，是直接穿着楚服就上朝的狠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项羽取胜了。
有些时候，看到刘长穿着楚服坐在上位，那满脸凶狠的样子，很多老臣们都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到底有没有打赢？
刘长刚刚坐下来，张释之就迫不及待的说道：“陛下！臣请奏！！”
刘长知道，这厮要说肉刑了，不过，今日的朝议，本来就是为了商讨这肉刑之事，刘长也就任由他开头，在张释之再次提出了废除肉刑的请求之后，大臣们大多沉默，这也是张释之这些人近期内所取得的优势。
“这肉刑啊，废除就废除吧，改用你所提出的新刑来代替，至于连坐，就废除乡邻连坐法和好友连坐法，如举荐连坐，以及户人连坐，就不取缔了。”
刘长大手一挥，直接拍板，也不给众人商谈的机会。
张释之已经取得了预期的成果，他已经很满意了，便不再多说。
朝议其他的进程也相当的顺利，在张苍的带领之下，朝中几乎都没有什么让刘长头疼的事情了，这个国相果然没选错！
刘长办完了这些事，很快就出了皇宫。
如今的长安很大，刘长为了避免被认出来，前往长安最偏远的地区，在这里徒步走一走，转一转。
当刘长来到这里的食肆的时候，这里的店家是非常热情的。
“夏侯君，您又来了？？请坐！坐！”
因为身材的原因，刘长每次出行，都是用夏侯灶或者樊伉的名字，在出入一些城池关卡的时候，倒也不会露馅，刘长跟吕禄坐在了一处窗边的位置上，刘长点了不少吃的。
看着店内那热闹的场景，刘长轻笑了起来。
“看，这都是我的功劳啊。”
“百姓手里都有了余钱，可以在食肆吃饭了！”
吕禄点了点头，虽然陛下外出总是以巡查地方的名义，可吕禄觉得，陛下就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功劳，或者是亲眼看看自己的功勋。
这些年里，刘长在民间的风评是越来越好，圣天子的称呼深入人心。
这都是因为百姓们良心发现，感受到了陛下的仁德，知道陛下是真正的圣天子了，跟报纸的发行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张不疑如是说道。
报纸已经发行了一年多的时日，在这些时日里，各地的官吏们整日都是拿着报纸对着百姓们吹捧当今圣天子的功劳，这些话大概是说了太多了，圣天子的说法还真就如此确定了下来。
主要也是百姓们的日子确实越来越好。
刘长就很享受这种偷偷听别人吹捧自己的感觉，当然，也是因为酒肆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就比如刘长如今在听的这个。
“那霸王不由得大呵一声，顿时地动山摇，有飞龙四起，舞阳侯何等人物，此刻也是面色大变，动弹不得……”
“好！好！”
刘长不由得拍手大叫了起来。
大汉的文化正在逐步的往下走，小说正式诞生之后，这些小说家就开始将民间的这些传闻书写出来，食肆也喜欢招这些人在店里通读这些小说，这些被文人们非常鄙夷的东西，在民间却异常的流行。
刘长在其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因为这东西最早是出现在皇宫里，大臣上奏弹劾最近出现的新题材，刘长格外好奇，令人拿来呈给自己观看，只是很多字读……咳咳，觉得读的有些眼睛疼，便让人为自己阅读。
刘长则是听他们讲述，开心的进行赏赐。
随即这事迅速就在民间得到了推广，刘长以一己之力，让一个行业提前一千年便出现了，毕竟，此刻新鲜东西的推广还是要从上往下。
而在民间的流行，也带动了这些新领域的文学，诗歌小说都开始迅速发展，而如今刘长所听到的，就是最近出现的小说，叫《擒项》，主要就是讲述了高皇帝领着一群人抓项羽的故事。
听到刘长大声喝彩，吕禄的脸色却有些黑。
“陛下，他说项羽将汉军打的丢盔卸甲，您怎么还能叫好呢……”
“写这小说的，要么是与大汉有仇，要么就是与项羽有亲！”
刘长却不在意，“那人都死了多少年了，你怕什么，怕他活过来谋反？朕巴不得跟他较量一番呢，自从舞阳侯逝世之后，天下居然再也找不到能与我过几招的人……无趣！当真无趣！”
“申屠嘉先前不就……”
“若是全力搏杀，朕一拳就能要了他的命！”
就在两人聊着天，听着那些人讲故事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喧哗声，几个马车停靠在了路边上，一行人走了下来。
这些人穿着鲜衣，一口河洛口音，各个年轻，佩戴着长剑，一看就是从洛阳那边来的权贵纨绔。
“兄长，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废话，若是在洛阳行游侠之事，洛阳令能不抓我们吗？”
“那在这里做就不会有人来揍吗？”
“那是当然，在这里行事，洛阳令当然就抓不到了！！”
为首的年轻人得意的说道。
那一刻，刘长惊为天人。
他茫然的看着一旁的吕禄，感慨道：“我本以为夏侯灶已经天下无敌，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人比他更聪慧啊！”
吕禄也是忍不住轻笑了起来，他看着远处那家伙，叫道：“哎，后生，在这里任侠，洛阳令是不会抓你，可是司隶校尉就得来抓你了！”
那孩子大惊，急忙看向了吕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笑呵呵的说道：“我们只是在玩耍，不曾是真的要任侠……”
旁边的孩子急忙问道：“大哥，您不是说要带我们来长安干一票大的吗？怎么就是玩耍了？？”
为首者脸色大变，舔了舔嘴唇，随即傻笑着说道：“对啊，稍后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们大吃一场！”
刘长忍不住笑了起来，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
刘长这个体格，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那几个孩子此刻都震惊的看着他，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为首者还好，不过也有些害怕，跪坐在刘长的面前，双眼打量着周围。
对这套动作，刘长实在是太熟悉了，这厮是在寻找等会的逃亡路线呢。
“哈哈哈，你认识我？”
“认识……”
那小子伸出手来指了指天。
刘长有些狐疑，“你是洛阳的，何以认识我呢？”
吕禄也有些惊讶，笑着说道：“这孩子还是很聪明的啊，居然能一眼就认出您来。”
那小子老老实实的说道：“我听闻您是天下第一勇士，身如高塔，好鲜衣，一顿能吃数石米……然后，您身边这位阉人，面白无须……”
那一刻，吕禄脸上的笑容凝固，气的直接跳了起来。
“犬入的你说谁是阉人？！”
刘长已经是笑得前仰后翻了，看到吕禄暴怒，那小子也知道说错了话，急忙道歉，吕禄只是黑着脸，再也不理会这小子。
“你啊，你为了躲避洛阳令，就带着他们来长安？你不知道长安还有个张释之吗？”
“知道，只是我们在洛阳，出门就要被抓起来，官吏们对我的戒备，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只能是前来长安做事。”
这家伙不再装，索性也就说了实话。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子剧孟。”

第四百六十三章 朕实在是付出太多了
“巨猛？”
“名字倒是不错。”
刘长拿了些肉递给剧孟让他吃，剧孟一愣，随即庄重的朝着刘长大拜，说道：“多谢您赐肉，只是我兄弟五人，一块肉怕是吃不饱！”
吕禄正要大骂，刘长却笑着说道：“你这年纪，倒还挺有任侠之风，倒也不错，店家！给这几个竖子上些肉！”
那几个傻小子虽然还是不知道面前是谁，可那巨大的体魄，让他们被骂作竖子之后也不敢反驳，况且，他们也听出来了，面前这位并非是恶意谩骂，那语气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戏称。
他们拿起肉，就要大口去啃，剧孟清了清嗓子，他们这才庄重的拜见了刘长，随即低着头吃了起来。
刘长问道：“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我们的父母都是洛阳的商贾。”
“那你们不安心帮着你们家里人经商，来这里做什么游侠呢？”
“您有所不知，我是家中余丁，我还有三位兄长，其中两位已经成家，阿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给我的了，便要我自己去谋生。”
“只是我实在没有经商的天分，想要去耕作，却又吃不得那苦，我平日里好武，曾跟随一位名师练习剑法，自幼就希望能持剑去惩奸除恶，打抱不平，故而拉了这些兄弟们来做游侠……”
刘长摇着头，“当游侠还能当一辈子不成，你如今年轻，倒是可以，等你有一天老了，没有人再惧怕你，你又该怎么办呢？况且，庙堂对游侠是什么态度，你自己也知道，再这么玩下去，你迟早要死于非命啊。”
剧孟迟疑了片刻，说道：“您说的都对，我这次来长安，就是想要结交一些大侠，我在想，若是能将游侠这个群体联系起来，能做些有功的事情，不是通过恐吓，而是通过相助的方式来获得供奉……”
剧孟并没有私藏，对着面前的贵人，缓缓说起了自己的理想。
吕禄越听越是惊讶。
这厮居然想要将所有散漫的游侠都聚集起来，成立某种组织，然后扩大盈利来源，争取让所有组织成员都能吃上饭……吕禄想了会，这特么不就是学派吗？先前出了个医家，难道这是要出个游侠家不成？？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吕禄当然不会知道，坐在他面前这位小子，在将来会成立大汉第一家，不，应该是世界第一家社团，并且成功担任老大，他麾下游侠无数，鸡鸣狗盗，势力极其强横，为人却很有礼貌，礼贤下士，堪称汉初小无忌。
身为游侠，却很配合庙堂的工作，真正做到了游侠职业的合法化，制定了行业规则，完善了行业标准，填补了大汉游侠文化的空白……周亚夫在平定诸国的时候，都感慨得到他的相助如同得到一国之相助。
听着他的理想，刘长却不由得摇着头。
“为了你这个想法，你都已经想出了这么多要施行的办法，有这样的能力，你还当什么游侠呢？出将入相，难道不是更好吗？”
剧孟身边的半大孩子好奇的问道：“什么是出将入相啊？”
“就是出去担任将领入敌国的国相。”
刘长认真的解释道。
那后生顿时了然。
唯独吕禄有些震撼的看着刘长，原来陛下您一直都是这么理解的吗？？
剧孟摇着头，傲气的说道：“我的志向并不会轻易的改变，我要做一个豪侠，打抱不平，惩奸除恶，浪迹四方，出将入相非我愿也！大丈夫做出了决定的事情，怎么能轻易改变呢？！”
听到这句话，刘长也忍不住的拍着手。
“好！说的好！”
“吕禄！将他们抓起来！！丢到我的车上！”
吕禄难得有了报仇的机会，一声令下，两边顿时出现了不少的绣衣，当然，他们都是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尚且年幼的剧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直接被抓住，堵了嘴，就扛着出去了。
刘长倒是不急，让吕禄安抚了一下这些惊愕的百姓们，让那位说书人继续讲述他的故事。
说书人此刻又说起了新的故事。
都说懒惰是人类发展最大的动力，刘长成功的证明，其实文盲也是，在刘长凭借自己的影响力催生了说书行业的诞生之后，大汉出现了很多的小说家，他们整理民间的传闻，编写出了很多好玩的故事。
不过，他们的故事，还是有局限性，主要是聚焦在历史人物身上，书写那些底层百姓口中历史人物的传闻。
例如他所讲述的却是关于刘长的。
这让刘长非常的激动，最初民间小说家一直都是写商周战国，刘长觉得不爽，让他们写一些汉初这些狠人，后来刘长觉得这些故事里没有自己，再次不爽，于是召集了小说家，让他们来写自己。
小说家自然是不敢写的，刘长便在长信殿前设了一鼎，告诉这些人，不写就丢进鼎里烹杀，大汉立刻诞生出了一大堆关于皇帝的优秀小说。
“话说那天子，生与牢狱，放声大哭，顿时长安地动山摇，有十里城墙崩塌，那城墙正好砸中了淮阴侯之府，淮阴侯死里逃生，不知何故，赶忙拜见高皇帝……有士禀告，言有五将军死！”
“高皇帝大惊，询问之，死者五人，乃王翳，杨喜，吕马童，吕胜，杨武此五人，天子出生之时，王翳断头而死，杨喜与吕马童各断臂而死，吕胜与杨武断腿而死……”
“然后呢？！然后呢？！”
刘长此刻听的入了迷，不由得催促道。
吕禄抿了抿嘴，看着远处那微笑着的说书人，愤恨的拿出了钱，送到了他面前，那人拜谢，这才继续说道：“原来这五人，都是当初分项王尸之人……说项王重生，要向高皇帝复仇！”
“近侍四人，如何都抬不起那刚出生的天子，动弹不得，高皇帝便找来了舞阳侯，舞阳侯力能拔山，最后以淮阴侯，孔将军，费将军，绛侯，柴将军五人合力，方才抱起……”
“原来是这五人曾合力击败项王，项王不服，要此五人抬起自己……”
“高皇帝见到陛下，看到陛下眼里的杀气，心中大惊，生怕项王重来，说道：我愿以你为子也，以江山与你，偿之！”
“淮阴侯见得陛下之杀气，心中大惧，说道：我愿以你为弟子也，传授你征战之道，为你出击！”
“欲知后事如何……”
“哎，哎，别停下来啊！禄！给钱！！”
刘长不由得大叫道，那说书人苦笑着走到了刘长的面前，“这位贵人，实在不是我贪钱，只是这小说就到这里了，还未曾有后续……”
“什么小说，就写这么一点，够谁看呢？简直该死！”
刘长破口大骂，随即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这是谁写的？？”
“是洛阳人虞原……”
“哈哈哈，禄，你现在就去洛阳！！”
刘长得意的坐在马车上，朝着皇宫出发，那几个小崽子还在用力的挣扎，刘长便令人去了堵着他们嘴的布帛，剧孟很生气，他认为自己受到了羞辱。
“陛下，您为何要抓我呢？我不曾犯罪！”
“如今不犯罪，以后迟早要犯罪，你有这样的能力，就应当出将入相，去做一番伟业，岂能蜗居在城池之间，游走在商贾之列呢？大丈夫，当征战沙场，为国，为民，为天下！”
剧孟倔强的说道：“我听闻，人各有志，陛下不喜游侠，可我不曾犯罪，陛下强行要让我改变志向，这不是君子的作为，请您放我离开！”
“朕从来都不逼迫他人，不过，这游侠，并非是什么好职业，迟早会引来大祸，早晚的事情，朕看你这厮人不错，有想法，有心提拔你，并非是改变你的志向。”
“你自己好好想想，是要做一个对抗庙堂的奸贼头子，还是要做一个天下敬仰的猛士呢？”
刘长对面前这个竖子起了爱才之心。
其他方面不敢说，但是在识人和用人之事上，刘长绝对算是高皇帝的亲生儿子了，在跟剧孟交谈之后，刘长即刻就意识到，这厮是个可用之才，而且还正好是那种稀缺的市井之才，正好带回去给自己儿子当舍人。
作为皇帝，手里要有来自各方面的人才，有门第之君子，当然也得有市井之小人。
况且，目前游侠也是大汉要解决的一个问题，者所谓的游侠，在大汉庙堂的眼里就是一群奸贼，不操办正事，整日打家劫舍，破坏治安，抢劫杀人，盗墓破土，没有他们不干的。
剧孟这样的家伙，还能放他回去振兴游侠这个行业吗？？
坐在马车上，刘长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是个大丈夫，朕也是个大丈夫，今日，朕也不逼迫你，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做个游侠，不过是十人敌，若是能当将相，那可就是万人敌了……”
“你做游侠能闯下多大的名头，处处还要被敌视，百姓对你恨之入骨……”
刘长认真的劝说着剧孟。
剧孟也动摇了片刻，可他还是咬着牙，认真的说道：“多谢陛下，我知道陛下是为我着想，只是，我的志向，是什么都无法改变的，请您放我离开吧！”
刘长勃然大怒，令人停了车，愤怒的卷起了衣袖。
“乃公难得坐下来讲道理，你居然敢不听？？好，来人，将这几个都放了……朕再给你讲讲其他的道理……”
在这一天，剧孟明白了四件事。
长安比洛阳还要险恶。
人与人的差距是非常巨大的，不是用数量可以弥补的。
长安的天色非常的好看。
志向也并非是不能改变的。
“陛下，我想清楚了，出将入相，出将入相！”
剧孟躺在地上，整张脸已经不能看了，鼻青脸肿，估计他阿母来了也未必能认出他来，其余几个小伙伴，此刻基本已经晕过去了，这一路上，剧孟也不知挨了多少次打，反正，他是不愿意再抵抗下去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
“那是自然，陛下对我宠爱有加，岂能不识抬举呢？”
剧孟咧嘴笑了起来，满脸的市侩，刘长赞许的点着头，这就是他想将这厮送到刘安身边的原因了，刘安缺少的就是这种市侩，简单来说，那厮太要脸了，他做什么事，最先想到的都是正常手段来解决。
这怎么能行呢？老刘家解决事情，向来都是另辟蹊径，绝对不会墨守成规，而面前这厮，正好补缺刘安的这一处空白。
至于能不能用好他，那就得看刘安那竖子了。
反正自己只能是帮到这里。
大汉的这几个皇帝，包括诸侯王，优点和缺点都实在是太明显，高皇帝是这样，刘盈是这样，刘长是这样，刘安也是这样。
而随即刘长又问起了一些游侠领域内的事情，刘长对游侠这个职业并不感冒，虽然刘长也想游历各地，可他不同，他才不要做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情呢，路见美人拔刀劫持的事情还差不多。
况且，刘长喜欢策马奔驰在沙场，游侠对他来说，实在太小。
只是，随着大汉的强盛，游侠群体已经越来越强，剧孟就能说出好几个各国有名的大侠，这些大侠都算是剧孟的偶像了，可在刘长眼里，这些都是一群该送到唐国去挖矿的不法分子了。
此刻刘长又忍不住想起了晁错。
晁错就想要禁止游侠，全面抓捕，打杀，流放。晁错这厮是真的好用，眼光超前，脑子灵活，奏章是一个接着一个，咬定了一个目标就绝对不会松口，宁愿身死。
可这厮的缺点也太明显，做事不怎么考虑后果，异想天开，冲动急躁，在刘长眼里，这厮还是需要更多的磨砺，而且，他不能担任国相，或许可以担任左相，却绝对不能担任右相。
未来，等到刘安这竖子执政的时候，或许可以让贾谊，晁错，郅都这三个来总领庙堂大事，至于太尉，大汉的将军实在太多，倒是不必担心，刘长自己都可以担任太尉了。
回到皇宫之后，刘长二话不说，直接就令人将这几个送到了刘安的身边。
刘安也不明白阿父为什么要送几个商贾之子给自己，只以为是武艺不错，便留在身边，充当护卫的角色。
刘长焦急的等待着，过了好几天，吕禄气喘吁吁的回到了厚德殿内。
跟着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文士，正是那位民间小说家虞原，刘长先前听到的《刘项说》，就是他所书写的。
虞原看起来个头不高，肚子有些大，肥头大耳的，难怪没能当官，在看到刘长的时候，他人都有些吓傻了。
“陛下！！臣并非是编排陛下，臣所记载的都是河洛之地对陛下的传闻，都是民间愚钝之人所传的，臣只是记载下来，那书并非是臣所写的，都是抄了些粗鄙野人的言语……陛下！！”
虞原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他在家里正写着小说呢，一个阉人就闯了进来，带着人就将自己装进囚车，一路带回了长安，自己无论询问，还是哭诉，他们也是一言不发，虞原自然就想到是自己的书得罪了天子。
刘长却笑了起来，急忙走到他的身边，温柔的将他扶起来，让他坐在一旁。
“你不要害怕，朕很喜欢你所写的，这次叫你来，也不是要怪罪，而是要奖励你，你写的很不错！”
虞原呼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不过嘛，你写的实在是太少了，从今日起，你哪里都不要去了，就留在皇宫里写，写满就送来让朕看，若是写的好了，有赏，若是写的慢了，或者朕看的不满意，看到门口那个大鼎了嘛？”
虞原点了点头。
“朕就将你丢进去烹！！！”
虞原满脸的绝望，急忙点着头，“陛下，臣这就去写！！”
刘长大笑了起来，即刻令吕禄赏百金。
这倒是让虞原好受了不少，心里的惊惧也少了很多，他好奇的看着外头的鼎，脑海里涌现出了无数的灵感，这项羽也好烹人啊，自己又多了一个素材，他偷偷打量着一旁的天子，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您真的是霸王再生嘛？”
“哈哈哈，朕当然不是！”
刘长猛地掰断了手里的大骨，一口咬下肉来，瞬间吞下，用赤色的楚衣袖擦了擦嘴，认真的说道。
甲士送这位虞原离开的时候，虞原皱着眉头，心里不由得思索道：这类书写，还是容易得罪权贵，听说那位写擒项的，就差点被舞阳侯家的子嗣所殴打，如今自己差点得罪了天子。
看来，以后书写的时候，还是不要用真名，随便编一个名字来书写好了。
刘长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的一个举动，再次推动了一个新事物的产生。
吕禄对刘长的行为有些不理解。
不过，自家陛下爱玩，对这类新奇古怪的东西很有兴趣，这他是知道的。
“陛下，这些事可不能让张相知道，不然定然要觉得您热衷玩乐，不重政务。”
“嗯？”
刘长看着他，严肃的说道：“这怎么能说玩乐怠政呢？当初我跟老师说，当由朕来让百姓们吃饱，再由安来使得天下文风大治，重现百家争鸣之世，朕这是在为安这个竖子打地基啊！”
“往后等那竖子上位，不就可以全力为之，使得一个文治之世出现嘛？”
“朕甚至允许他们编排朕，你知道朕为了这盛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嘛？朕这般的仁义之君，难道就是因为好玩才去做这类的事情？？”
刘长义正言辞的说着，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由得感动了起来。
跟刘安不同，他完全没有感到半点的羞耻。

第四百六十四章 我信你个鬼！
虽然有官吏多次邀请，可淳于意还是居住在了原先的驿舍，并没有搬家，淳于意哪怕是在长安，也是闲不下来，时不时就要去长安医馆，看看有没有什么病患。
起初这里的医馆令还挺厌恶他的，认为这厮是没事找事，你都不是本地的医官，还时不时来这里会见病人，莫不是来砸馆的？？
可那恶劣的态度，在这几天里却迅速得到了改善，当淳于意走进医馆的时候，这里的医者们纷纷起身，笑着让他坐在了上位，寒暄问候，模样格外的亲切。
当初那位叫嚣着让他尽快滚回齐国的医馆令，此刻满脸堆笑的样子更是显得有些滑稽。
在这些时日里，淳于意整日面对这些笑容，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从不合群的医者，到如今长安众人吹捧的贤医名医，只过了几天而已，大概是因为刘安组织了几次医者会议，对淳于意又极为的尊重，导致这个传闻迅速传开，淳于意的地位更是直线提升。
淳于意倒是没有在意这些，照常的给自己的患者们看病，到了黄昏，见到再也没有患者了，淳于意这才返回。
刚刚走到自己临时住宅的门口，就看到有人从墙壁上翻了下来。
翻下来的自然是刘安，开心的正要高歌，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淳于意，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丈人啊，我在这里等候许久了，不见您回来，故而想看看您在不在府中……”
刘安拿出了一个相当蹩脚的理由，淳于意深吸了一口气，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府邸，刘安跟在了他的身后。
走进了内院，缇萦正在收拾阿父的那些草药罐子，看到阿父和刘安一同进来，脸色顿时羞红，什么也说不出来，转身就回了内屋。
淳于意坐在上位，刘安穿着朴实，站在他的面前，这次，他不是以太子的身份，而是以女婿的身份前来，故而连舍人都不曾带来，淳于意也没有再将他当作太子来对待。
“你若是想要迎娶我的女儿，我不拦你，也拦不住你……只是，希望别让她受了什么委屈……她早年失母，我又在外奔波，未能照顾周全……”
淳于意只是说了几句，眼眶就有些泛红。
刘安急忙说道：“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
“阿父设立了家宴，便让我亲自来邀请您和缇萦前往，一同赴宴……”
“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呢……”
“该准备的我都已经替您准备好了，您跟着我前往家宴便好。”
淳于意也不敢拒绝，带着女儿便上了车，刘安徒步跟在了一旁，车走的很缓慢，刘安则是笑着与淳于意攀谈了起来，刘安不如他阿父那般的健谈，可好在，刘安读过的书很多，同时也很杂。
他几乎什么都读过，就连医学的书也有很多涉猎，这是因为黄老学说跟医家本来就很近，这一点，黄老学说倒是没有胡说八道，黄帝内经曾将两个学派紧紧捆绑在一起，黄老之士也是懂得些医术的，虽然可能达不到淳于意这种地步。
刘安长与理论，说起那些医书的内容，那是侃侃而谈，听到淳于意都是一愣一愣的，淳于意也迅速上钩，开始跟未来的女婿谈起了医学的知识，缇萦坐在后方，只是乐呵呵的看着他们俩。
当马车赶到皇宫的时候，淳于意已经跟刘安聊的很舒畅了，刘安没有想到，自己这个老丈人居然藏得这么深。
淳于意从怀里拿出了一些泛黄的纸张，递给了刘安。
“这都是我的医治记录，你看看……这都是我遇到的最困难的一些疾病，医治起来极为棘手……”
刘安接过这珍贵的就诊记录，认真的翻看了起来，他发现，其中居然有好几例不治身亡的，刘安瞪大了双眼，有些狐疑的看着面前的老丈人。
“您这是……”
刘安见过将疑难杂症记录下来的医者，可从来没有见过记录的如此详细，如此多，甚至还记录医治失败的。
要知道，医者们都是很害怕出现这样的情况，一旦救治失败了，就会全力隐瞒这件事，免得影响自己的生意，躲躲藏藏的，不敢用太烈性的草药。
他终于知道淳于意为什么那么快能被判刑了，你这自己都留着证据，哪怕淳于意尽力了，可这东西在外人看来，那就是淳于意害了人的性命啊。
淳于意认真的说道：“这是为了避免再有人效仿这样的医治办法，造成伤亡，我抄写了很多份，送到了各地去，就是让他们不要再尝试这样的办法……”
不知为何，刘安心里猛地对面前的老丈人升起了一股敬意。
刘安向来是很高傲的，心里很难会真正佩服一个人，淳于意认真的说起自己这几个失败的救治，甚至是那个诬告自己杀人的病例，神色悲痛，言语里满是自责和愧疚，刘安也颇为触动。
别的不说，自家这外戚，算是好的。
“我也让其他医者将这些发给我，可是他们不肯，我教了不少弟子，可其中有几个却不愿意再教弟子了……”
“胶东国那边不许我过去看病，他们说我在那里无偿救治，会影响当地医馆的名誉，就把我给赶了出来……”
两人聊着天，来到了皇宫门口。
淳于意此刻却有些拘束了起来，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刘安拉着他和缇萦，一路朝着长乐宫走去，边走边安抚道：“不必拘束，我阿父是个不会拘束的人，我大母也很喜欢缇萦……很想要见见她。”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淳于意反而更加害怕了。
还没有走进殿内，淳于意就听到了那张狂的笑声，那笑声听起来就很是硬气，中气十足，殿外有甲士正在巡逻，淳于意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太子走进了殿内，走进去之后，他甚至都没有敢抬起头来打量，只是行礼拜见。
“哈哈哈～～何必多礼，都是亲戚！来，坐！！”
刘长站起身来，几步走到淳于意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很快就将他拖到了自己的身边，又让他坐了下来。
淳于意这才看向了周围，皇后，太后，乃至几个夫人都在这里，还有代王，以及两位年龄不大的双生子。
果真是家宴。
“哈哈哈，不曾想，你我居然成了亲家！”
刘长指着缇萦，想说什么，偷偷往衣袖里的纸张看了一眼，这才说道：“是系，对吧，你以后就是朕的儿媳了，若是安欺负你……”
“咳咳，阿父，缇萦，缇萦。”
“对，对，是缇萦……反正若是安欺负你，你找这几个……这是皇后，可以为你母，这是太后……”
在刘长说话的时候，几个夫人乃至太后都是在打量着缇萦，各自神色不同，曹姝看起来要威严一些，没有平日里的和气，而太后就不同了，吕后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得说道；“难怪安整日念叨着，却是如此美人，来，坐下来。”
平日里慈祥的曹姝此刻看起来很严肃，而吕后看起来却意外的慈祥，缇萦就坐在了吕后的身边，吕后询问了几句，几个夫人加入，顿时聊了起来。
而刘长也不理会她们，跟淳于意聊着天，宴席里摆放着各类的美食，刘勃那竖子只顾着低头猛吃，看的两个双胞胎弟弟都眼馋，不由得哭了起来。
虽然是双胞胎，可两个竖子的性格却不太相同，刘赐好动，闹腾，根本闲不住，跟他阿父一个德性，而刘良就要乖巧很多，也很老实。
吕后对这个孙媳似乎很满意，笑呵呵的拉着她的手不松开，询问一些很简单的事情，然后听着她的回答。
其他几个夫人也是本着考察的意思，但是没有太强的敌意，唯独曹姝，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我说亲家，孩子也都老大不小了……”
“我们定下他们的婚期，三年之后成婚，你觉得如何啊？”
刘长正在说着，淳于意却没有反应，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面前那颤颤巍巍的走动着的双胞胎，刘长有些生气，“我与你说话，你怎么还不理会呢？！”
淳于意急忙转过头来，问道；“陛下，那位公子能否让我看看呢？”
刘长一愣，点了点头，淳于意抱起了刘良，把了脉，反复的查看，而这操作，让宴席的氛围顿时寂静，雍娥变得非常紧张，不安的看着自己年幼的儿子，吕后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怎么了？？？”
“陛下，您这个孩子血气不足，心脉微弱，是挺不过十岁的……”
那一刻，刘长暴怒，却又生生忍住，“那该怎么办呢？”
“我有药方，按着药方吃药，及时补血，可以救治，还好发现的早，发现的早啊……”
淳于意的脸上满是庆幸，连忙寻找了起来，吕禄送来了笔墨，他草草的写下了药方，递给了刘长，雍娥抱着刘良痛哭了起来，曹姝急忙安慰，刘长也是松了一口气，再看身边的人，那眼神就有些不同了。
“夏无且都没有看出来的问题，你却能看出来……”
“夏公擅长伤创，如这般内在疾病，是难以看出来的……”
刘长看向淳于意的眼神都带了些敬佩，而雍娥则是急忙拜谢，连带着吕后，眼神里都有些惊愕，她笑着问道：“缇萦可曾跟你阿父学过医术啊？”
缇萦认真的说道：“学过一些，但是达不到阿父的程度……”
“哈哈哈，往后我们都不需要太医令了，身边就有了……”
吕后对医家也没有任何的偏见。
最后，吕后为他们指定了婚约，设在三年之后，作为正妻来迎娶，同时又商谈其余方面的细节，当淳于意离开皇宫的时候，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就这么要成婚了。
刘安笑呵呵的送他出来。
“丈人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开心呢？缇萦还会陪您很多年的……”
“我主要是……这长安……”
淳于意说着，神色有些迟疑。
刘安此刻的心态却已经不同了，“丈人，您尽管去，无碍的，过去我曾不理解，您明明有着更好的办法，却为什么采取最笨的一种，看了您的书，我大概明白了，您是走实践的，空谈对您来说，确实没有什么意义。”
“您放心去吧，缇萦就跟在您身边，照顾您，等到婚期已满，我再与她成家。”
淳于意心里的石头落地，他还是解释道：“我不是远离权贵，只是地方拜谢，病者更多，更苦，且没有人愿意医治他们……”
“我明白的。”
淳于意跟着女儿回到了家里，茫然的坐了许久，缇萦也不知该如何劝说他，可看着女儿，淳于意却笑了起来。
“往后，我想给谁治病，我就可以给谁治病了！”
“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看病了！”
缇萦忍不住笑了起来，“明明是善事，阿父却说的如此凶狠。”
淳于意疼爱的看着面前的女儿，笑着说道：“这也是托了你的福啊，我可以去胶东国那边了，那边近海，百姓有疾者多，却一直都不肯让我去治，我这次去，看谁还敢拦着我！”
缇萦再次发笑。
“女儿啊，太子是个好人，太后也很喜欢你，我就没有什么担心的了……只是我有些舍不得你啊。”
“阿父，您休要这么说，距离成家还有很久，而且就是成家了，我也会时常来您身边，请您不要这么说。”
“那可不行啊，你一旦出行，那就是皇后出行，弄得县城不安，谁还敢找我来看病啊。”
淳于意开着玩笑，又抿了抿嘴，“这些年里，我辞去官职，也不用心耕作，让你们挨饿受冻，也没能照顾好你们，如今你也成家了……却没有可以补偿的机会了。”
“阿父，您治病救人，乡野的人看到我们都跑过来询问您的情况，常有人拿着吃的送到家门口，您让我们也跟着您受到了这么多的尊重，怎么会是受苦呢？”
“你心仪的人在长安，我却要因为自己的事情带着你离开长安……”
“我在阿父的身边就很好……无碍的。”
淳于意没有再说话。
次日，当缇萦早早起来，准备好了饭菜，去叫阿父的时候，却迟迟没有等到他出来，缇萦着急的进去，却只是看到了一封书信。
“我前往胶东国治病，不必担忧，我已派人告知太子太后，可以暂且陪伴太后，保重。”
总共也就一句话，寥寥草草。
缇萦看着手里的信，却不由得落下了眼泪。
在长安外的道路上，一头驴正拉着车缓缓朝着东边走去，车上坐着一个奇怪的老头，身边摆放着各类的书籍，一路走还在不断的观看着什么，乡野的百姓好奇的看着那驴车和老人，窃窃私语。
里正查看了他的证件，确定这不是个罪犯后，方才离开。
老头却看着周围那围观的众人，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可有患病者？可以领着我过去，我不收费用的……”
……
“这叫啥？”
“此唤作温室，我们用火在作物瓜果周围点起，只要有足够的火焰，哪怕是在其他季节，也能种植出瓜果，只是这作物，就有些困难，我们还在想办法解决……”
刘长站在试验田之前，看着这耕地外修建修建了个房，脸上满是惊愕。
他也搞不懂这些农家到底是在做什么，大概是因为被梁国那边的农家给比了下去，这些人发了疯的一样开始折腾新东西，如今成效最显著的就是这个叫温室的。
这是在室内进行种植，然后不断的在室内燃烧柴火，提供热量，从而让瓜果在不适宜的季节里也能生长，他们还准备将这个技术运用在作物之上。
而搞出来这个东西的，就是农家的董安国。
按着史料记载，最早的温室瓜果是出现在汉朝，专门提供给君王，并且也有学者认为董安国失传的农书里就记载着相关方面的东西。
刘长似乎改变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看着一旁脸色黝黑，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弄弄烟火味的董安国，刘长也忍不住的摇着头，“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用柴火来耕作，简直闻所未闻啊。”
董安国擦了擦脸，笑着说道：“臣去过很多地方，臣发现，越是温暖的地方，瓜果生长的越好，故而就想到这会不会跟温有关，因此就尝试了很多办法，最后发现，这确实能使瓜果迅速生长……”
“臣还在尝试着将这种理论推广出去，运用在其他农作物之上……”
刘长忍不住的点着头，看向了一旁的栾布。
“朕给你举荐的人才，如何啊？”
“陛下所举荐，自然是大才。”
“哈哈哈，往后你要多任用这些农家之人，若是他们有更加大胆的想法，也不要阻止，让他们去做！”
“唯。”
“嗯，朕也会时不时来你们试验田里看看……考察你们的工作。”
栾布面有难色，“陛下啊，您再多来几趟，这研究成果都得被您吃没了……您吃的不是瓜果，那是农家的政绩啊，您一口下去，就毁人家一年的政绩……”
“哎，你们不都是记录下来了嘛？朕吃几个，怎么会影响那么多呢？而且你看这瓜果被烟火熏得，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呢？朕这是效仿神农，尝百草，这都是可以立庙当成圣人来祭拜的，你知道吧？”

第四百六十五章 这是太尉还是县尉？？
“拿着，我可给你说，这都是中原送来的最好的种子了，这种子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若是种不出足够的作物来，可休要怪本太尉不客气！！”
夏侯灶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几个甲士就站在马车边，有百姓搬运着粮食种子，当地的里正双腿都在发抖。
我们大汉已经阔气到这个程度了嘛？？
往乡野里运个种子都要太尉亲自出马？？
这马车并不多，只有十几辆，而周围看守的甲士则是有近百人，夏侯太尉此刻就站在这些甲士们的最前方，指挥着百姓们运输种子，这些种子，那都是庙堂所送来的，据说产量很高，比起这里原先所种植的种子要高的很多。
这都是自家那位大王求来的，目前西庭国是相当的穷，穷到什么地步呢，夏侯灶身边这一百多位甲士，已经是西庭国四分之一的军事力量了。
西庭国原先有甲士百余人，刘启继承大位后，经过他穷兵黩武的军事发展，西庭国军事实力暴增，从百余甲士扩展到了四百甲士，当然，若是加上预备卒，也能抽出个两三千的军队。
刘启不只是在军事上穷兵黩武，在内政上，他采取了秦国的作法，禁止一切娱乐活动，国策上，唯耕与战。
刘启麾下猛将如云，太尉夏侯灶在担任太尉之后，数次大规模用兵，连战连胜，成功消灭了盘踞在西庭国北部的贼寇势力，斩获牛羊四十只，粮草若干，旗帜一杆……
西庭国几次庞大的军事行动，也是让周围诸侯国刮目相看，刘启除却在军事上有所建树，在内政方面同样有很大的成果，他开辟了大量的耕地，匠人们不休不眠的制作农具，用军功制来作为根本，始皇帝看了都要拍手叫好。
夏侯灶此刻看着这些运输着粮食，又对里正吩咐道：“对了，你也要警惕生人，若是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禀告！”
“唯！！”
里正很害怕，作为从中原前来的百姓，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看到太尉，还是来给自己送粮食的。
交代好了事情，夏侯灶就骑上了自己的战马，离开了这里。
目前西庭国有六个县，虽然县城很少，可是县城与县城距离却相当的远，而且刘启前来西庭国之后，一直都是在想办法进行更改，最初刘启想要改国名，他准备将国名改为雍。
他认为所谓的西庭是按着当地胡人的叫法所制定的，并不合适，同时，他将县名也按着中原的方式来进行命名。
夏侯灶骑着骏马，看着身后的队伍，长叹了一声。
最初听到自己要担任太尉，他是那么的开心，可是真正上任之后，他才发现，什么太尉啊，还特么不如中原一个县尉呢。
秋天操练的时候，中原一个县尉都能操练一两千人，其中也有数百甲士，而他自己呢，全国兵力差不多才这么一点。
而这里几乎没有他可以做的事情，最初还能外出打几个贼寇，如今贼寇都没得打，夏侯灶实在找不到事来做，最后就上奏大王，主动承担了护送粮食种子的事情。
刘启大概也看出了太尉心里的郁闷，就让他去干这事去了。
夏侯灶在各地转了这么一圈，返回了治所七泉城，这里如此命名，是因为这里有七座古泉，刘启亲自命名七泉，改掉了原先的名字。
这都城放在诸侯之中，那也是相当的寒碜，城内有百姓近两万人，占据着全国三分之一的人口，夏侯灶很快就来到了王宫，这王宫放在中原也就是个土财主的府邸，还得是乡野之中的，城里的富户那都看不上。
进了王宫，走过一条小路，左转，就来到了刘启的书房。
门前甚至都没有甲士，夏侯灶直接就走了进去。
刘启正箕坐在案前，看到夏侯灶进来，连忙改变了姿势。
“太尉回来了？？来，请坐！”
刘启乐呵呵的，无论是什么人，来到西庭国都一定会失望，如夏侯灶，还有那些跟着刘启来的吕姓官吏，唯独刘启，无论面对着如何困难的情况，脸色都没有半点的变化，稳如老如意。
比起他阿父来说，刘启的缺点很明显，他更加暴躁，收不住自己的脾气，也不太在乎自己的名誉，可是，这些缺点同样也是他的优点，暴躁的性格让他充满了魄力，没什么不敢做的，而不重视名誉则是让他可以不择手段的完成自己的目标。
“大王……种子都已经送到了。”
“那各地的情况呢？如何啊？”
“还能怎么样呢，就跟过去一样，不过几千人，唉……”
夏侯灶长叹了一声，脸色愁苦。
“大王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得罪了陛下，能被派到这个地方来担任诸侯王……哪怕是北庭呢，北庭都有十余万民众啊，河西几十万，唐国齐国那都是数百万人口的大国……怎么到你这里……”
刘启笑了起来，“治理一个有百万百姓的国家，耗费了数年的时日，最终增加了几十万的人口，没有人会觉得惊讶，可如今我们治下，百姓不过六万余人，若是几年的时日，我们能将这个数量变成几十万人，那天下惊愕！”
“寡人就会变成天下闻名的贤王，而您也会成为类比酂文终侯那样的贤臣啊！这里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可以捞取政绩的机会也更大，这是一片任由我们施展才能的宝地，您怎么可以叹息呢？”
刘启这么一说，夏侯灶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那我们要怎么去增加户籍呢？要不去北庭国抢？或者逼迫百姓们多生子，不生子就施以肉刑？？”
听到了太尉的如此良策，刘启也不生气，他认真的说道：“如今，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淮阴侯在西边作战，所抓捕的俘虏和物资极多，寡人正在给仲父写信，给他讲述西庭国之贫苦，若是能稍微留下淮阴侯的一些战功，那对西庭国也是大好事啊，况且……寡人还准备组建商队，从这里出发，出西域来贸易……”
刘启认真的说着，又看向了夏侯灶。
“太尉啊，您是国内的名将，往后就请您来负责护送商队，运输战俘物资，我们可以帮着庙堂往淮阴侯那里运输物资，当然，淮阴侯自然也不会亏待我们……”
夏侯灶大喜，“你放心吧，我自会率领我西庭国大军，前往战场，让淮阴侯的北军也看看我们西庭大军之威！！”
刘启笑了起来，这就是他想让夏侯灶给自己当太尉的理由了，没别的，就是好糊弄，好说话。
刘启几句话，就说的夏侯灶满脸的得意，恨不得现在就带着西庭国大军去跟匈奴碰一场，对此，刘启的建议，别去，去了容易笑死匈奴人。
西庭国各方面都非常简陋，包括甲士们的装备，主要还是因为刘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农耕上，全国的匠人都被他征召，停止打造其他东西，全力打造农具，国库的积累早就被他给用光了。
为了增加财政支出，刘启开辟出了一条新的商业思路，派遣太尉领着大军去周围抢劫盗贼。
有些时候，还得这位太尉去帮着其他小国做事，西域还有很多的外王小国，夏侯灶就常常被派去负责调解他们的纠纷什么的，给自家大国挣外快。
刘启还效仿着刘长的模样，不断的给中原写信，他的书信，不只是给自己的仲父们写，就连一些素不相识的大臣，乃至地方的名士大家，反正如今书信的支出也是西庭国的一个重要财政负担。
不过，刘启这么疯狂写信，也不是没有成果的，庙堂就增加了对西庭国的诸多援助，太子也没有忘记这位好兄弟，从唐国运输了不少的好东西，其中就包括两万只羊。
乃至是北庭国的刘卬，也援助了不少的铁器，河西国的祥是最豪横的，直接送了七千多多罪犯给刘启，这罪犯可是好东西，西庭国最缺的可就是人口。
其余诸侯王也都是如此，除却诸侯国，那些大臣们的私人援助也是有的，他们的私人援助对西庭国来说，都是巨大的帮助。
“先前不是还送了不少的种子，马车，还有牛羊吗？这竖子怎么又写信了？！”
刘长不悦的看着手里的书信。
“他西庭国贫苦，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那我庙堂的百姓就不贫苦了吗？这长安的百姓也很贫苦啊，河边都是些衣不蔽体的百姓……”
吕禄抿了抿嘴，去河边洗浴可不得衣不蔽体吗？
刘长抱怨了几句，还是拿起了笔，书写了片刻，方才交给了吕禄，“拿去给冯敬吧，让他迅速准备好东西，送往西庭国……也是苦了这竖子了，国库一穷二白，该给的时候还是得给。”
吕禄点了点头，“陛下，那西庭王说要讨伐西羌，设立商队的事情……”
“无碍，让他随意去做吧，他便是以举国之力攻打西羌，都未必能拿得下，我看他就是想抓些俘虏，让他去抓吧，若是这都不允许，那他一辈子都只能当县令了！”
“唯。”
“周勃今日又来求见了，还是要将他赶走吗？”
“又来了？”
刘长撇了撇嘴，这些时日里，刘长所操办的事情并不少，因为要准备今年的耕作了，而自从兴农成为当今最严峻的工作后，春耕就变成了大汉头一等的大事，任何事都要为春耕让路。
周勃在家里修养了很长一段时日了，这些时日里，他不断的上书求见，就是希望能返回河西国，而刘长也是一直晾着他，就是不肯相见。
此刻刘长却沉吟了片刻，“好，你让他进来吧。”
周勃站在皇宫门口等待着，对于他这样的将军来说，闲居在家，便是最大的折磨，他很想要回去，哪怕是担任个寻常的士卒，也比在家里带着要好很多，他如今还不算年迈，孔武有力，不该就这样在家里待着。
当周勃以为自己今日又要见不到皇帝的时候，吕近侍终于走了出来，笑着跟周勃拜见，领着他走进了皇宫之内。
“陛下！”
周勃行礼拜见，刘长看起来却相当的无礼，只是斜着眼打量着周勃，也不让他坐下来，“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啊？”
“陛下，臣闲居在家，已有多日，不奢求能继续返回河西国为太尉，只求陛下以我为将……”
“呵，想要返回河西国啊……这好办啊，朕可以卖给你啊，当士卒要一户食邑，校尉要一千户，裨将要两千户，嗯，九卿要四千户，三公要五千户，你想要什么位置啊？”
周勃面露难色，说不出话来。
“不愿意卖啊？那就回去吧！”
周勃猛地抬起头来，坚决的说道：“臣请陛下免去我的彻侯爵位，收回所有的食邑，臣愿意前往河西国担任一个校尉，为陛下领军作战……”
“呵，朕要是这么干了，胜之不得哭死？”
刘长也收起了一些无礼，“绛侯啊，朕并非是为难你，只是啊，你先前的行为，实在是令朕不悦，朕便是罢免了你，也是应当。”
“只是，因为你过去的功劳，朕才没有问责……你先前犯了三次错，一次错一千户，就减你三千户食邑，然后去河西继续当你的太尉，提前说好，若是你再犯了错，别说爵位，就是性命你都保不住了……明白吗？”
周勃猛地想起了牢狱内所发生的事情，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明白就好，你看，这是西庭王所送来的，他们准备从西羌那里抓些俘虏回去，你这次返回河西国，就要多帮衬北庭和西庭这两个国……他们国力薄弱，你得给与适当的帮助……”
“记住，他们要的是人，可以种地的人，如果你不能让头颅去耕作的话，就别再干斩首的事情！！！”
“唯！！”
将这厮送走之后，刘长才无奈的摇晃起了脑袋。
但愿这厮能长个记性，不要再胡作非为，若是再出了事，那自己也就顾不得亚夫，胜之他们，只能是狠心斩首了，顶多就是不牵连这几个群贤。
刘长起身，走出了厚德殿，今天天气还不错。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拿起了强弓。
听闻乡野有猛兽为患，这难道不正是自己去为民除害的好时机吗？
就在刘长往外走的时候，大老远的，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一个身影，正是申屠嘉，申屠嘉似乎也看到了刘长，急忙加快了脚步，刘长脸色大变，转身就快步离开这里。
申屠嘉这厮做事太较真，他如此匆忙前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又得弹劾哪位大臣，或者是对哪项政令表达自己的不满，刘长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阻碍自己的狩猎大计。
刘长越走越快，几乎都在跑了，而申屠嘉也开始跑动了起来。
“陛下！！陛下！！”
刘长只当是什么没有听到，就在这追逐战开展到皇宫门口的时候，刘长还是被抓住了，不是刘长跑的太慢，而是前方出现了同样来找皇帝办事的陆贾……
刘长一脸悲愤的坐在了上位，陆贾和申屠嘉各自坐在他的身边，陆贾正在认真的说着报纸发行的事情。
“按着您的吩咐，已经将农报的发行量定制最大，并且要求各地最先发行，各地的通文府都在进行印刷，分发，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文章不够用啊，农家所书写的还是太少了，根本达不到七天一期的程度……”
“而地方上所呈来的技术，我们还得要进行再次试验，确定成效，农业的事情，成效太慢，严重的拖延了报纸的发行，几乎变得没有什么用处……”
“那您准备怎么办呢？”
“我准备让地方上直接负责对技术成果的监控以及审核，若是出现了差错，便从地方上问罪，节省一些时日……另外就是农家文章的限制，能否降低一些标准呢？”
刘长摇了摇头，“要求是不能降低的，天下农书那么多，你若是找不到别人的文章，那就将这些农书里记载的技术抄上发行就好，这农报的方式跟其他的不同，是要去推广技术的，文章的好坏也不要加以干涉，有用就好……”
“具体的事情，你自己去跟栾布进行协商吧。”
跟陆贾聊着大事，申屠嘉看起来也不是很急，只是平静的坐在一旁，刘长时不时就偷瞄他一眼，看到他还是没有离开的打算，也只能是无奈的先将陆贾给送走。
“你来又是因为什么大事啊？？”
“并非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事要禀告陛下，不过，陛下方才为什么要跑呢？”
“朕急着去见陆公，商谈大事，不曾见到你。”
“你就直说吧，这次又是要弹劾谁？”
“并非是要弹劾，陛下将上林苑的一半拿出来给农家，早些时日，农家向看守上林苑的甲士禀告，说上林苑有大量的野兔泛滥，破坏农家的试验田……想让我们派人清除，臣想着陛下好狩猎，故而想请陛下前往，跟随甲士一同射杀……”
“啊？？你来找朕是要朕去狩猎的？？”
“是啊，可陛下诸事繁忙，想必此刻甲士们都已经射杀了不少……”
“这么重要的国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第四百六十六章 我长弟不易啊！
骑着骏马，刘长弯弓射箭，那强弓在巨大的臂力下发出了呻吟般的声音，随着箭矢崩出，那兔子几乎是直接被扎在地面上，强大的力道使其尸骨无存，而刘长不做停留，继续奔驰。
甲士们从地面上捡起了那半拉兔子，跟随在陛下的身后，刘长射击的速度都变得越来越快，这是刘长今日所击杀的第八十七只兔子了。
在得知野兔为患，开始祸害农家耕地之后，刘长怒不可遏，农家那试验田是何等的大事，岂能纵容那些兔子来危害耕地呢？
于是乎，刘长亲自前来这里狩猎。
“不错，开窍了，知道要为陛下做事的道理了。”
站在道路边等候着天子归来的张不疑，赞许的朝着申屠嘉说道。
“你是想要做什么，才如此大费周章？”
面对庙堂左相的询问，申屠嘉并没有无礼，申屠嘉很不喜欢当下的三公，可是他却从不违抗他们的命令，这并不冲突，厌恶是因为他们不守成规，不违抗则是因为他自己很守成规。
“朝中大臣们铺张浪费，从庙堂到地方，宴请之风盛行，朝中大臣前往地方，则地方定然用庙堂之款来进行接待，耗费国力，实在可恨，我欲请陛下下令，惩治这类情况。”
申屠嘉是个很正直的人，只是，他不太懂得学问，治政的本事也不太强，做国相还是有些勉强，可做个御史之类的还是足以胜任。
“所以你就先请陛下来狩猎，让陛下开心，然后再上书劝谏？”
张不疑笑了笑，申屠嘉的这个操作，怎么说呢，属实是有些太简陋，太低级，几乎把自己的想法都刻在了脸上。
不过，这对申屠嘉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起码知道了如何让皇帝接受自己的劝谏。
按着张不疑对陛下的了解，申屠嘉这番操作还是很可行的。
陛下只要心情好，大臣的劝谏都还是能听一听的。
“你这是准备抢季布的活？”
申屠嘉严肃的说道：“季御史为人正直，近期内大力整顿吏治，以身作则，罢免了诸多官吏，只是，季御史不足以威慑群臣，手段终究是太温和。”
自从船空司县出现了吏治的问题后，季布就开始全力整顿这个问题了，他首先是给委派到各地的御史们写信，禁止他们居住在自己的府邸，要他们每个月都要在地方各县衙之中待满二十天。
并且将他们一年一报的工作变成了两个月一报，季布还发布了《大汉官令》，在其中提出了对地方官吏的要求以及各项标准，改变政绩考核各部分的比重，并且表示要将民间风评纳入在政绩考核之中。
季布也是在费尽心思的做事，可他的这些作为在申屠嘉看来，大概就是有些太过于温和了，甚至有些不知轻重。
面对没能按时完成庙堂目标的大臣，季布只是口头批评了一番，而对于一些提前完成目标的，或者谎报成果的，季布则是给与罢免，乃至是处死的惩罚。
申屠嘉就觉得他的做法不是很公正，惩罚力道忽轻忽重。
张不疑瞥了他一眼，“陛下难得没有如此开心过了，今日也算你大功一件，好心提醒你一句，见到陛下，可以说季布监察不力，万不可说当今吏治崩坏……”
申屠嘉没有说话。
很快，刘长就骑着骏马走了出来，身后还有一大堆骑士跟随，而猎物也确实非常的多，各种各样，申屠嘉都有些懵，刘长笑着下了马，心情非常不错。
“陛下，不是说猎兔子嘛……”
“是猎兔子啊，你看，这是吃胖了的兔子，这是尖耳朵的兔子，这是带花纹的兔子，还有这个，你看看，带大角的兔子……”
刘长一本正经的介绍着这些兔子们的新品种。
申屠嘉抿了抿嘴，指着远处那个躺在车上的人，问道：“这难道也是兔子？”
“当然是了，这是会说话的兔子！”
“哎，兔子，你还好嘛？无恙否？”
坐在马车上的吕禄一脸悲愤的看着皇帝，他再也不要去狩猎了，说好猎兔子，结果非要去猎虎，他这骏马受惊，直接给他摔了下来，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可面对刘长的询问，他也只能回答道：“无恙！！”
申屠嘉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再计较这些兔子们的品种问题。
“陛下啊，臣有奏！”
刘长此刻心情大好，就如张不疑所想的那样，也愿意听一听劝谏了，大手一挥，便让申屠嘉安心去说，申屠嘉随即就说起了这个地方官吏以公款来招待御史等官的问题，认为应当让他们进行赔偿。
“赔偿？当处死他们！”
“陛下，有这样行为的官吏非常多，若是以重刑惩罚，怕是地方都没有官吏可以用了，可以使他们赔偿，以后莫要再犯……”
“好，好，就按着你说的来办！”
刘长正准备离开，申屠嘉却说道：“陛下，御史大夫季布整顿不严，自陛下登基以来，地方官吏多有作恶者，有贪，有奸，有贼，有蠢，吏治败坏，御史同流合污……”
张不疑暗道不好。
果然，刘长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很难看了。
“你的意思是，朕治理的官吏都是一群奸贼？？远不如高皇帝之时？？”
“陛下，高皇帝之时，庙堂之内，地方之上，都是久经沙场的将领，地方郡守都有侯爵，乡里之中都是过去的甲士，这些人服从高皇帝的命令，不惧劳苦，有魄力，知世道之险恶，不曾加害与民……”
“而如今的官吏们，有继承父爵者，不事农桑者，这些人没有什么能力，只是因为其父的原因而担任官职，不知道百姓的艰难，肆意妄为，穷凶极恶，平日里骄奢放荡，鱼肉百姓……”
刘长的脸色越来越黑了。
张不疑叫道：“大胆！你分明就是影射陛下！想要坏陛下之名誉，定是武最余孽！来人啊！！”
刘长制止了张不疑，随即盯着申屠嘉。
“朕给你六个月的时日，滚去协助季布，整顿吏治，弄不好，朕就把你丢进上林苑里，把你当兔子，明白了吗？”
“唯！！”
刘长朝着皇宫返回，张不疑还在不断的劝慰着他，“陛下休要听那申屠嘉胡说八道，地方官吏的问题，高皇帝时期就有了，只是那时百姓贫苦，官吏们想作恶也无法作恶……”
“不，他说的对，朕年幼的时候，前往各地，郡守最低都是关内侯，如今呢，天下的郡守加起来，也凑不够五个侯吧？”
“乡野上就更别提了……”
刘长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其实也是有些为难季布了，如今的情况与过去不同，群臣们都以过去的标准来责问他，认为他没有能力，哪怕是让朕亲自来，只怕也只是比他稍好一些。”
当刘长刚刚来到长安城门的时候，却看到有人正在这里争执。
就是有四五个人正在跟城门口的甲士们争吵什么，周围还有不少人看热闹。
可面对这个场景，刘长却半点的都不慌，“禄……算了，不疑，去听听那些人是什么口音。”
很快，张不疑就返回了。
“是齐国口音。”
“哦，兄长已经过齐国了，倒也不错。”
刘长领着众人从自己的专属城门返回，而在此处，吕产青筋暴起，指着面前几个人叫道：“我就是吕产，我在这里当值，怎么可能跑去齐国勾搭你的女儿，还使其怀孕呢？！你以为我不敢抓人是吧？！”
“这就是你留下的凭证！休要抵赖！”
吕产接过那凭证，看到上头那有些熟悉的字体，脏话几次涌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吞进去。
……
胶东国。
胶东王刘建撒娇般的拉着二哥的手不松开，作为诸兄弟里的小老弟，刘建也有二十多岁，刚成家，还不曾有子嗣，不知为何，这厮的脸是越来越像大哥刘肥了。
看着他的脸，刘盈心里百感交集。
他在齐国已经祭拜了大哥，大哥已经逝世很多年了，刘盈也很想念大哥，在齐国，他难得没有到达后就开始玩，而是先去祭拜兄长。
他在刘肥的陵墓前待了很长一段时日，这才返回都城。
齐王刘襄对刘长非常的畏惧，可对刘盈却很是亲近，他敢在刘盈面前开玩笑，将他当作真正的长辈来对待。刘长对这些犹子们虽然也很好，可就是因为他的性格，使得这些犹子们对他的怕大于爱。
刘盈就不同了，他将这些犹子们是真的当作自己的儿子来看待的，刘肥的孩子们在刘肥逝世之后，也就将年纪最大的老二刘盈当作了自己的阿父来敬爱。
刘盈在齐国受到了很好的款待，从刘肥的儿子到他的那些孙子，各个都非常的喜欢刘盈，刘盈还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
随即刘盈来到了胶东国，见到了刘建。
刘建这些时日里过的还不错，刘长给他安排的三公也都是顶尖的，都是今存下来的开国名将，肥如侯蔡寅，祁侯缯贺，阳河侯亓訢担任三公，这三位都是跟随高皇帝打过天下的大臣。
如今还活着的开国大臣已经没有几个了，而刘建这套配置，看得出，刘长还是很偏爱这个弟弟的。
“兄长，我这胶东国治理的不错吧？天下强国，除却唐梁齐之外，就是我胶东了，我胶东一郡之地，可出产的粮食能在天下诸国里排行第四，百姓格外富裕，就是唐国，梁国的百姓，也没有我胶东国的富裕啊！！”
刘建眼里满是自豪。
其实刘建本身治国能力不算太强，主要就是胶东国地理优势大，港口众多，而且庙堂的扶持力度也大，周围的几个哥哥都愿意帮他，成为了水运之中心，使得胶东国的商业发展迅速，单论商业，还没有哪个诸侯国能比得上他的。
刘盈也没有说破，只是点着头。
“不错，非常不错。”
“我去了那么多的地方，你这里果然是最繁荣的，这坊市的繁荣程度，就比得上长安了……”
刘建更加得意了。
其实这一代的兄弟们，除却刘如意，都过的挺好的，封地都不算太差，赵国当然也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就是战乱受损太严重，几十年的发展也只是在恢复国力，追不上其余那些诸侯国了。
“建，你做的很不错，可不能骄傲自满啊，吴国这些年发展迅猛，燕国开疆扩土，实力暴增，你若是骄傲自满，不思进取，那这第四的位置啊，怕是要保不住了。”
刘建一愣，急忙说道：“二哥，您放心吧，我已经设立了专门的造船坊，也开始制造大船，唐，赵，燕，乃至那马韩，吴，楚，乃至长沙，南越，想要进行贸易，都不能避开我胶东！”
“他们越是强盛，我就越是富裕，二哥您别看我产粮不如齐梁，论商税收入，他们给我提鞋都不配呢！”
“你五哥召集农家，跟庙堂农家争锋，你是设立造船坊，跟庙堂的造船匠争锋，你们这些人啊……”
在幼弟面前，刘盈也不好玩的太过分，这些时日里都只是在各地乱转，看看这里的风景，说起来胶东其实跟齐国差别不大，毕竟原来就是齐国的一部分，无论是言语风俗各方面，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可刘盈还是陪着这弟弟待了许久。
高皇帝逝世的时候，刘建实在是太小了，从小就不知道阿父是个什么概念，而刘盈和大曹皇后曾抚养过他很长时日，对他关爱有加，比起其余兄弟，其实刘盈还是比较宠爱刘建的，毕竟是自己抚养长大的弟弟。
在胶东国待了一段时日，刘盈便准备南下，前往楚，吴，南越，以及长沙。
告别了弟弟，坐在船头，刘盈看着远处那往来不止的船只，不由得长叹了起来，大曹皇后就站在他的身边，“陛下，何以长叹？”
“我当初也曾在各地转过，虽然不多，可是也知道地方的情况，这短短的时日里，地方的变化如此巨大，翻天覆地也不为过，就是这场景，阿父他们都不敢想象啊……”
对此，大曹皇后也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们几乎去遍了整个北方，变化不可谓巨大，从郡县到诸侯国，发展情况都是一日千里，起码在大曹皇后看来，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大盛世了。
刘盈皱着眉头，“众人都只是觉得长弟圣明，却不知，为了这盛世，他付出了多少……唉，如今你我还在这里游玩，而他却只能锁在深宫之中，被国事所压得抬不起头来，当初强行禅让与他……利与天下，却唯独对他不公啊。”
大曹皇后却不这么想。
“继皇帝之位，怎么能说是不公呢？”
“我这个弟弟，好玩成性，这深锁宫内的皇帝之位，对他来说是一种最大的折磨……”
“这么多的奏章，也不知他身体是否还无恙……”
刘盈抬起头来，思念着自己的弟弟。
“实在是苦了他啊……”
……
“桀桀桀～～～”
厚德殿内，刘长正蒙着脸，在殿内四处追赶，樊卿和雍娥正在躲着刘长，发出了阵阵清脆的笑声，刘长几次扑上去，都没能抓住他们两个，两人躲得很快，刘长猛地往前一扑，正好抱住了一人。
“哈哈哈，抓住了吧？！”
刘长大笑着拿下了布帛，却看到了一脸严肃的姝妈妈。
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咳咳，皇后，你看，这是巴蜀送来的布帛，据说是最新的纺车做出来的，朕就是试试这东西的质量如何，别说，还挺好的……蒙上了双眼，基本上什么都看不到了……”
曹姝又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樊卿和雍娥。
两人都是赶忙低下了头，左右张望，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陛下，我并不拦着您玩，只是，如今这皇宫之中，已经不只是我们这些人了，您的儿媳也在啊，您就不怕被她听到了？这是多无礼的事情啊！”
曹姝严肃的说着。
在淳于意离开之后，淳于缇萦就被太后接进了皇宫里，不敢让她在外头待着，说是怕她一个人不安全，其实就是为了防贼，如今的贼寇可厉害的很，动不动就翻墙，而这贼年纪又小，太后不希望这贼如此小就坏了身体。
何况，缇萦也不大，这个年纪，若是跟那贼闹出了什么事来，还真的容易出大事，故而，为了稳妥起见，缇萦直接搬进来陪着太后。
事实证明，太后果然是深思熟虑，像刘安就有些反对，刘安认为如今长安的治安很好，其实没必要让她住进皇宫里，何况两人还不曾正式成家，让她直接搬进来，那有点太不符合礼仪了。
他甚至还找了申屠嘉，诉说这事不合礼仪，希望申屠嘉能帮自己劝一劝太后，好在，申屠嘉虽然较真，可并不傻，没有跳进刘安挖好的坑。
刘安最后也只能再次委屈一下自己的舍人毛苌，毛苌屁股上的伤刚好，就硬着头皮去劝说太后，随即又是一顿打。
这悲惨程度，吕产看了都要心疼他。
刘长笑呵呵的拉着曹姝坐了下来，“皇后不是外出办事了吗？怎么回来的这么快啊？不多办几天？”
曹姝翻了个白眼，“我出去是去给栾公的老母庆寿，难道这寿辰还能连着过好几天？”
“哦，对，对，那还顺利吗？老人家可还无恙？”
“老人家倒是不错，就是栾公那儿子，在外纵车，被廷尉抓了去，栾公一天都是板着脸，不曾言语，好在宣莫如及时将他的儿子给带了出来……”
“哈哈哈，无碍，无碍，这也到了群贤们报答栾布的时候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君臣之重担
马车停靠在耕地边上，张苍一脸严肃的看着远处的耕地。
如今正是农忙之时，整个大汉都在热火朝天的投入到耕作之中，这是张苍接手后的第一次春种，上一年前半年还都是刘敬等人来负责操办，而这一年开始，这些事情就完全落在了张苍的手里。
远处那些勤劳的人正在来回的走动着，能看到耕牛在缓缓前进着，可张苍却紧锁着眉头，眼里满是担忧。
陛下制定了一个难以实现的宏伟蓝图，而张苍是真的准备去实现这个宏伟蓝图，只是，说的再好听，可真正动手实践的时候，张苍所遭遇的压力是巨大的，这是他一生都不曾经历过的。
经过了将近一年的准备，今年的春种可谓是全力为之，大量的铁制农具，新出现的诸多农业技术，各项政策政策，春种这辆马车在发动起来，张苍已经给骏马喂足了粮草，可接下来战车开始冲锋的时候，速度还是没能达到张苍的预期。
张苍是个很现实的人。
并非贬义，他跟晁错这样完全立足与自己的想法，认为所有事都会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完美进行的人不一样，跟刘长这样立足与自己火热的理想而无视一切的人也不一样，他也能为理想而燃烧，只是他会看的很现实。
他并不觉得一番自我感动般的奋斗就能实现什么，得找出合适的办法，合理的运用。
对比上一年，今年的大汉做到了在中原诸多郡县完全推广铁制农具，甚至是以亏本的价格来降低铁器的价格，同时张苍从北部调动了大量的耕牛，送完那些缺乏耕牛的地区，做到耕牛的均衡。
粮食种子也是精心培育过的，各地都推广了最高产量的作物种子。
农家这些时日里的技术完全运用在地方上，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运用，新的代田法取代了原先的耕作模式，唐，赵，燕等地大量的改良土地，陇西郡运用淤泥改善了郡内半成的贫瘠土地。
各地官吏接受了关于农桑领域的教导，精心学习诸多农书。
大量的新工具投入到地方上，光是南越就制作了一万多具踏犁投入民间，至于水车，更是普遍运用在那些灌溉困难的地区。
庙堂发动百姓沿着各水挖掘了大大小小的人工灌溉渠。
大量的肥料被运用在这次的耕耘之上，各地的溷藩都开始运输肥料用以耕作。
南部有诸多官田给与迁徙而来的民众，中原的余丁源源不断的送往大汉四边在那些无人的耕地上劳作。
大汉戍边卒全部投入到了耕作之中，将军秦同正在边塞巡视，监察他们这次的春种。
张苍没有一天是闲着的，几乎将自己所能办到的事情全部都给做了。
可是张苍的神色还是很严峻，虽然做了这么多事，可是距离今年所要达到的目标，只怕还是会差很多。
最开始的时候，粮产暴增还是比较容易的，可是这越往后，想要迎来再一次的大爆发，就不太容易了，目前来说，粮产最能迅速提升的，就是戍边军屯了，可这屯军的粮食大部分还是要留给戍边卒自己吃，作为边军粮仓。
张苍轻轻的揉捏着自己的额头，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场景，不由得出了神。
“张公，真好啊……如此一来，陛下所言之盛世，怕是不久就会出现！”
田叔站在张苍身边，看着远处的场景，脸上满是笑意。
其实张苍之外的大臣们，还是比较乐观的，就连朝中一些大臣，都是如此，他们难得齐心协力的来操办同一件事，如今的大汉，将兴农当作了第一目标，几乎所有府邸都是在农桑而服务。
包括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医家，医家也是为了增加大汉可以耕作的人口数量啊。
在付出了这么多之后，这些人都在等待着今年的收成，并且都对今年有着极大的热情和信心，经历了这么多的辛苦，今年的秋收，定然是能无比的成功。
这就给与了张苍更大的压力，他好不容易将庙堂紧紧联系起来，将他们拧成了一股绳，朝着同一个方向用力。
如今朝臣的希望，几乎都是张苍所给与的，他本来只是想要鼓舞一下这些人，可看如今的情况，似乎是鼓舞的有些过头了。
张苍就很担心，若是事与愿违，成果并不大，那自己这些时日里的精力倒也不算什么，就怕大汉会失去了斗志，失去了信心，再次回到那种群臣勾心斗角的状态，想要第二次再掀起这样的风潮，那就要很困难了。
“嗯，是啊，定然是大有收获的。”
张苍点了点头，在官员们的陪同下朝着自家府邸走去，比起那些人的欢呼雀跃，张苍却一直都在沉思着，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事没有做到呢？还应该去做什么呢？
群臣所抱有的希望太高，张苍一时间也不知道，今年的成果是否能让群臣满意，最重要的是，刘长同样也是如此，张苍就怕自己的这位弟子失控。
刘长若是发现平稳做事不能成，是否会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将农业的发展变得极端化呢？那对大汉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巨大的灾祸。
任何东西，一旦过了头，好事就能变成坏事。
春种的热情大概也传染了长安内的百姓，一路都能看到那些满脸欢笑，扛着各类农具急匆匆朝着自己目的地走去的人。
当张苍回到了自家府邸的时候，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也没有理会前来迎接自己的那些美人，有些茫然的走进了书房，坐下来之后，张苍长叹了一声，看着面前这堆积如山的奏章，险些再给自己一个耳光。
就你能，当初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就在张苍准备翻开面前的奏章的时候，有家臣走了进来，急忙禀告道；“张公，汾阴侯周昌前来拜见。”
听到这个名字，张苍只觉得心里满是苦涩。
这厮来的真不是时候啊，当真是觉得自己事情太少了吗？
“让他进来吧……算了，我亲自去迎接吧。”
周昌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架势，大病一场后，周昌甚至都无法自己走路，得有人来扶持着，整个人哆哆嗦嗦的，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谁见了都得害怕，同为开国大臣，周昌的资历比起张苍还是要高的。
周昌也算是最早跟随刘邦的大臣，在周昌担任御史，成为三公的时候，张苍甚至连九卿都不是，还在地方上担任计相呢。
正如张苍所想的那样，周昌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在张苍行礼拜见之后，这厮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就令人扶着自己进了书房，张苍也不怪罪，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坐在了书房内，周昌便让人出去了。
“张相这些时日里，可谓是兢兢业业，给大汉上下都指明了一条旷阔的道路啊……可这农忙已经开始了，不知今年的秋收，又是否能让天下人都满意呢？”
张苍抿了抿嘴，“我不知也。”
周昌摇着头，“你看看，这就是我说你不适合担任国相的原因了，若是连你都说不知道，那怎么让天下人相信呢？”
“你知道当国相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我不……我知道。”
周昌看到张苍上道如此快，不由得笑了起来，“其实啊，当国相最重要的就是要会骗人。”
“骗人？？”
“不错，首先要骗自己，然后骗天子，最后骗群臣。”
周昌认真的说着，张苍大吃一惊，“您说什么？”
“论处置政务，我是不如你的，可是这权衡庙堂啊，你就远不如我了，你光办事不行，还是得要懂得怎么去说话……要知道每个人想要听到的是什么，换一种说法方式，任何政策呈现出来的效果还是不同的。”
“当然，这还是要靠你自己的领悟，你是个很聪慧的人，可惜，你不喜欢与人打交道，更不喜欢在这些事情上耗费时日，不过，现在学了也不晚。”
周昌在庙堂之内，向来都是以诚实君子的形象。
张苍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来找自己，想要教会自己怎么去骗人，可仔细听周昌的意思，张苍却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想法。
“可这些对实事完全没有任何的帮助啊，不过是诡辩之术而已。”
张苍最薄弱的环节应该是在辩论上，主要是他懒得跟人去争什么，也不愿意跟男性打交道，有这个时间做什么不好呢？
周昌摇着头，“你不能轻视。”
“我在府内，让人将报纸都给我听，大家都在谈论今年的农桑，你如今定然是压力巨大，不知该如何应对天下的热情，是不是？”
“大汉究竟是什么样，我是知道的，你在上一年，已经取得了不少的成果，今年的成果便是比上年要多，只怕也多不到哪里去，农桑之事，不是一朝能成的，不过，这也只能怪你给群臣描绘的盛景太过……”
按着后来人的理解，就是张苍画的饼太大，到如今饼正式出来的时候，张苍就开始担心这个问题了。
“你要弄明白天子所想要的是什么，群臣所想要的是什么，同一间事，只需要不同的说法，就能让上下满意……”
周昌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这些年来的经验，周昌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令人羞耻的事情，作为国相，最大的作用就是要起到一个均衡协调作用，这种协调包括了庙堂的安宁。
张苍认真的听着周昌传授经验，周昌说的这些东西，张苍并不难以理解，一点就透，可他有些不明白，周昌为什么要来给自己说这些。
周昌皱着眉头，认真的说道：“我时日无多了……难得，你如今能有些成就……但愿你所期待的事情能顺利完成吧。”
“我知道你是能办实事的，可是我还是要提醒你，庙堂的平和稳定，才是最重要的，这才是发展的前提啊……对了，你遇到一些困难的时候，可以直接找陛下来说明。”
“陛下看似昏庸，可对这些事情还是相当上心的，你不必对他隐瞒，若是有他相助，很多事情反而会很好解决……”
“政务上，我就不能给与你任何的帮助了，你做的太多了，很多政策我连想都不曾想过……”
周昌说着，便大声的呼唤着外头的家臣，让他们将扶起来，带出去。
张苍站起身来，准备送他。
周昌摇着头，“我无能啊……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连一个驰道的事情，我都没有能办完，当初跟随高皇帝的大臣里，唯独我没有什么才能，却被委以重任。”
“这些时日里，我一日都不敢休息，日夜忙碌，生怕愧对高皇帝的恩情，愧对陛下的重用……只是忙碌了那么久，也不如你一年之成效。”
“其实，这并非是……”
张苍正要解释，周昌却打断了他。
“不必多说了，你安心操办自己的事情吧，我先前处理各项奏章的时候，都有抄写下来的注释，稍后，我会让家臣给你送来，那些都是我从前所在意到的问题，还有一些不能广泛传开的要文……都送给你啦。”
周昌说着，转身缓缓离开了这里，那脚步声越来越轻，直到消失。
张苍再次坐下来，没有思索的时日，就开始整理起自己面前的奏章来，他想要看看，还有什么地方是自己所没有注意到的，可以更进一步的，可以提升成效的。
在翻阅了大量各地的资料后，张苍发现自己果然是遗漏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倭岛的事情。
就在张苍急切的书写着什么的时候，有人走了进来，张苍甚至都没有抬头，只是吩咐道：“给我取些水来。”
当那人拿来水的时候，张苍放下停下了笔，抬起头来一看，这才惊讶的发现，站在身边的居然是刘长。
“陛下？？您怎么来了？”
“哈哈哈，今日您不曾来厚德殿里蹭吃的，朕就想着这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特意前来查看……”
“哦，是因为周……是因为国事忙碌啊。”
张苍急忙改了口，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勤奋一些，自己绝对不是因为周昌忽然拜访而错过了去皇宫蹭饭的事情。
刘长坐在一旁，看着张苍面前那堆积如山的奏章。
“老师当真是幸苦啊……今年的成效是不是不会太高？”
“陛下怎么会这么想呢？”
“您这纸张上写满了增加产粮的办法，每一个都被您自己给否了，您如此急切……朕自然是能看出来的。”
张苍沉吟了片刻，“成效会有，只怕不会太大，很多东西，都是需要时日的，而且……我们已经做了目前所有能做的事情。”
刘长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他轻轻叩打着面前的案，“老师啊，为了增加粮产，我们今年已经制定了诸多的政策，不过，同时进行，做的还是不够精细，我觉得，其实每个政策，都有能更进一步的潜力……”
张苍活了这么久，几乎是看着刘长长大的。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刘长认认真真的跟自己商谈国策，没有再语出惊人，也没有那些荒诞的想法，而是很切实的从目前的政策出发。
这个模样的刘长，让张苍看着都有些不太真实。
真的是一点都不符合他昏君的人设。
而且这昏君甚至还给出了不少的建议，这建议听着那么合理，然后这就变得非常不合理。
“反正您不要急，朕觉得，其实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往后粮食增加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多……毕竟这基数是在增加的，耕地面积的增加已经是很快的了，农家也是越来越多……”
“政策的成效也都需要时日。”
听到这里，张苍顿时明白了，陛下这是专门来劝慰自己，是来开导自己的啊。他还在想着怎么去开导这位弟子，让他不要那么急切，没有想到，对方却先一步来劝说自己了。
张苍机上心头，顿时说道：“这时日实在是太久了，要不还是强行下令地方，让他们直接发动全部的百姓开垦土地，给他们制定一个量，不能完成的直接烹杀，短时间内就能让大汉的耕地面积增加好几倍……”
刘长大惊失色，“老师啊，这样的行为如何能行呢？治理国家，是不能急切的，这样的政策，那完全就是在抽水打鱼啊！！”
站在门口的吕禄，听着他们的对话，伸出手来，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嘶，疼。
自己是不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头受了什么伤？
听到刘长的话，张苍却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臣还担心陛下会等不及，发动类似的政令，惹出大乱，没有想到，是我轻视了陛下啊，陛下的急功近利，是给大臣们看的？”
“这倒也不是，只是，有的事情可以着急，有的却不能急啊……”
刘长也笑了起来，果然，他也只是陪着张苍在演戏。
张苍不由得感慨道：“真高皇帝之子也……”
“陛下，那具体的执行办法，我们再详细的聊聊？”
“好啊，朕主要也想看看这几年的产量……”
两人在内屋商谈了起来，而吕禄就站在门口，为他们两人站岗，门外时不时有妇人经过，看着他，窃窃私语，吕禄只是板着脸，目不斜视。
可那时不时传出的近侍，阉人之类的话，却让吕禄愈发的火大。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脸上的胡须很少，只有下巴上有依稀可见的胡渣，连他的兄弟吕种，那胡须都已经覆盖了整张脸，他还是面白无须……这实在是让人有些无法忍受。
在大汉，也只有未成年的孩子和阉人是没有胡须的，其余人，胡须巴不得越浓越好，越能彰显出自己的威武不凡。
这时不时得抽空找夏无且看看了呢？？
乃公堂堂建成侯，不能总是被人当成阉人啊！！

第四百六十八章 群贤本色
张相和刘长齐心协力，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
张苍可以解决问题，而刘长可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大汉上一年的粮食总产量为两亿六千七百万石，这个数值已经是非常高了，因为在上上一年，也就是张苍还窝在家里入美人的时候，大汉的粮食产粮只有这个数字一半多的规模。
可若是想要再次取得这样的进展，将目前这两亿六千七百万石粮食变成三亿，那困难就比从一亿到两亿要大太多了。
可是刘长半点都不急。
刘长早在准备着手缔造盛世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准备，而大汉的军粮标准是一个月三石粮，一个甲士一个月要吃掉三石的粟，那么一年就得要三十六石粮，如今大汉人均大概是十二石左右，每个月大概就只有一石。
就算寻常百姓吃的没有甲士这么多，以两石来计算，那也只是勉强能吃个半饱，一年到头几乎都是饿着的，甚至，这还只是人均而已，并非是人人都能一个月拥有一石的口粮。
刘长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将如今百姓人均十二石，变成人均四十石，争取让天下人都能吃饱饭。这个人均口粮的目标哪怕是在后世也有些高的离谱，可是后世不同，后世不只是以粟麦为单一口粮，还有很多选择……
另外，后世的人口跟如今的人口也是不一样的，亩产是如今的十倍有余，可人口都几乎是百倍有余了，人均值自然就不高。
“老师也很不容易啊……你看他愁的，今年居然都没有新出生的子嗣了！”
刘长不由得感慨道，吕禄迟疑了片刻，按着张相如今的年纪来说，今年没有新子嗣出生，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吧？？
“老师如此辛苦，朕也不能怠慢，定要全力为之，今年的产粮若是能提升到三亿石以上，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陛下已经做了全部能做的，便是不成，也不必沮丧。”
“朕当然不会沮丧，今日不成，明日未必不可！”
“我阿父的那些大臣不能办好，我的大臣未必不可！”
两人聊着天，刚刚走到了皇宫门口，就听到有人正在这里喧哗吵闹，甲士们跑来跑去的，如临大敌。
刘长好奇的走上前去，却看到了被甲士们所团团围困的两个人。
有两人头戴黄巾，身披甲胄，手持利器，与张孟麾下的南军将士们展开了对峙，刘长只是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就黑了。
周胜之和樊伉就站在甲士们的中间，两人看起来湿漉漉的，浑身还带着一股鱼腥味，此刻对着甲士们破口大骂。
“不曾有陛下的诏令，不得入内。”
“两位将军是统兵之将，岂能如此？那舞阳武侯乃屠户出身，知礼也，绛侯乐户出身，知礼也，两位将军何不知礼？”
张孟皱着眉头，严厉的质问道。
“乃公有功之将，急着来拜见陛下，还敢阻拦我们？！”
“你张孟是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南军小卒，陛下怜悯他，给与他一个卑微的官职，让他来看守门院，这恶犬还敢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再不开门，我现在就放火烧了这大门！”
“我现在就调集黄头军砍杀了你们这些家伙！！”
别看平日里群贤在刘长面前唯唯诺诺的，可是在外头，那还是相当的跋扈，不可一世，周胜之和樊伉，此刻就是对着这些甲士们破口大骂，言语蛮横，甚至还动手想要踹面前的甲士。
这些甲士也是连连后退，不敢真的与他们交手。
樊伉不由得抬起头来，“乃公可告～～～～～”
樊伉的话刚说了个开头，一个粗壮的手臂从背后袭来，直接环住他的脖子，樊伉的声音都变调了，那告字犹如戏曲般上下变调，周胜之大惊，还没回过神来，他也迅速被人锁了喉。
刘长一手锁着一人，两人头都没有抬，就知道是谁来了。
樊伉即刻来了一手恶人先告状，“陛下！！张孟那厮欺人太甚，说我阿父乃是屠猪的卑贱之人，故而不许我进去！”
周胜之也急忙说道：“他还说我阿父是个人家丧事吹箫弹奏的小人，故而不许我进去！”
要不是刘长听到了方才的对话，差点就信了他们的邪。
张孟则是暴跳如雷，“我何曾说过……我只是……陛下我……”
看着面前这位九卿都被自家群贤给弄得破防了，刘长摇了摇头，“您不必急，朕知道这两个家伙是什么德性，您肯定是以他们二人的出身为例，质问他们为何不守礼，是这两人颠倒是非！”
张孟大惊，心里不由得对刘长升起了一股敬佩。
“陛下圣明！！！”
能凭借着几句话就想出真相来，难怪左相总是说陛下贤明，果然是真的贤明啊。
刘长就拖着那两个人朝着皇宫里走去，甲士们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被刘长如此拖着，周胜之却惊叹道：“陛下这力气当真是越来越大，便是这智慧也是深不可测，一番话居然就猜出了事实。”
樊伉撇了撇嘴，“你说陛下力气大，我承认，可你若是智慧，陛下肯定是很早就来了，就偷偷听我们的对话，然后假装自己想出来的，都跟了陛下～～～～～”
刘长猛地用力，樊伉的声音再次变调。
一路拖着他们走进了厚德殿里，猛地将他们丢在了地上，刘长甚至大气都没有喘一下，就坐在了他们的面前，冷冷盯着他们。
两人嬉笑着爬起来，谄媚的坐在了刘长的面前。
他们这都是直接将厚德殿当成自己家，完全不拘束。
“何时回来的？”
“今日坐飞船回来的，其余大军还在后头……”
“好嘛，你们知道按着汉律抛弃大军逃跑是什么罪行吗？”
周胜之急忙摇了摇头，樊伉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连这个都不知道，诛族嘛！”
刘长揉了揉额头，在他麾下，有夏侯灶和樊伉两人，可以说是当下的两位管仲乐毅，不过，这仗已经打赢了，内部又没有什么敌人，刘长对自家人还是比较宽容的。
吕禄此刻却看着他们傻笑，脸上的那种微笑，简直是从内心所散发出来的，看得出，他是真的很高兴。
“禄？从见到我们开始，你就一直在笑，你这笑得我都有些毛骨悚然的，你别一直笑啊，去准备些吃的来！你这郎中不就是做这个的嘛？”
周胜之不悦的说道。
吕禄罕见的没有跟他顶嘴，转身去准备吃的了。
“黄头军的战绩还不错……如果朕往后让你们留在黄头军，你们愿意嘛？”
刘长询问道。
樊伉不假思索的点着头，“自然愿意，陛下，我们这黄头军可是天下第一强军，什么南北军，他们能打的我们也能打，他们不能打的我们还是能打！”
黄头军并非是简单的水军，他们拥有自家甲士骑士，在水战胜利后，还负责用甲士骑士来进行陆战，如大汉楼船里，就有专门给战马留出的位置，这些人大概就是“大汉水军陆战队”。
“陛下，我们这次从倭岛上可是带回来不少好东西！！”
“成船的金银啊……拿来给我阿父陪葬都绰绰有余了。”
周胜之感慨道。
樊伉又说道：“还有岛上一些部落和徐福遗民的首领，我们将这些人抓住，让他们来拜见陛下，如何处置他们的部族，都由您来决定。”
“嗯，不急，且将他们关上几天……”
刘长吃了一口酒，随即看向了周胜之，问道：“你这么急着回来，也是因为你阿父的事情吧？”
周胜之愣了一下，随即说道：“陛下，我阿父这个人，虽然有很多缺点，可他真的并非是反贼，他不会谋反的……我愿意为他担保……”
周勃有着很多的问题，可确实不能说他是反贼，历史上，在吕家人把持大小朝政，甚至盖过了刘家的时候，周勃诛吕，当然，将刘盈的子嗣全部诛杀干净，甚至逼迫各地诸侯王将自己的吕姓妻及子都杀死，实在是有些太过。
不过，从那个时代出发，周勃也不过是人狠了一点，在拥立刘恒之后，周勃手里的兵权很大，可并没有不轨的想法，对刘恒也还是比较配合的。
故而在被抓住下狱之后，刘恒的生母质问刘恒：当初周勃当太尉时不谋反，回家了反而要谋反嘛？
至于有人说周勃交出兵权是因为柴武和宋昌等人站在了刘恒这边，这就有些看不起周勃了，在刘恒那个时代，周勃已经是全天下仅存的第一大将，灌婴和夏侯婴都跟他格外亲近，愿意听从他的命令。
这三个人联手，十个柴武和宋昌都未必能拦得住他们。
刘长挥了挥手，“朕当然是知道的，故而没有杀害他，还继续让他担任太尉……你可要当心啊，你阿父这么一闹，你可以继承的爵位就少了三千户……”
三个人难得见面，聊着国事，吃肉喝酒，相当快活。
吕禄不断的跑来跑去，为他们安排吃的喝的。
看到吕禄这姿态，周胜之都不由得感慨道：“禄果然与从前不同了，对我们如此恭敬，我却还对他无礼，实在不该啊。”
吃得兴起，刘长忍不住将这两年的粮食产量告诉了两位好兄弟。
他们两人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清楚，可是听到那自己压根算不出来的数字，也是很高兴，不由得拍手叫好。
刘长的脸色却很严肃，摇着头，长叹了一声。
“唉……”
周胜之条件反射般的问道：“陛下何故长叹？”
“这还不够啊，你们不知道，当今百姓，一个月所能吃的粮食勉强一石啊，这一石粟，我们几个人坐下来一顿都能吃掉了，你说，何其苦也？想要让百姓们都吃饱饭，这两亿多的产量，估计得到四亿，乃至五亿还差不多……”
“这能做的都做了，如何还能提升到四五亿石啊？”
“陛下何不问群贤呢？”
周胜之急忙说道。
刘长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三位群贤，周胜之，樊伉，吕禄……他迟疑了片刻，“还是算了吧……”
樊伉就有些不乐意了，“陛下，岂能怠慢贤才呢？”
“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们没有粮，可别人有啊！”
“咱去抢不就好了吗？淮阴侯不是说了吗，身毒那边有很多国家，而且他们耕地一年好几熟，粮食产量非常的高，我们直接抢他们的不就好了吗？”
刘长撇了撇嘴，“你说的倒是轻巧，你知道出兵要耗费多少粮食吗？这么做，反而是入不敷出啊。”
“陛下，您还记得当初我们欺负傅清的事情吗？”
“你说的哪一次？”
“我们被困在府邸里不能出来，可是身上没了钱，就令人去找傅清，告诉他，若是不将钱财给与我们，我们出去就揍他……傅清当时送来了六百多钱，然后您拿了五百九十钱，其余的我们平分，您忘了吗？”
樊伉这么一说，刘长顿时就想起来了。
“哦，朕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恐吓身毒诸国？逼迫他们缴纳粮食？？”
“淮阴侯不就是在西域吗？可以让淮阴侯去稍微收拾一下他们，先让他们害怕，然后再逼迫他们缴纳粮食，我听闻匈奴人正在与身毒四处交战，这个时候，肯定是不希望我们从后方进攻的。”
“匈奴人也知道淮阴侯的可怕，让匈奴人缴纳粮食，否则就从后方进攻，让他们不敢违抗，至于他国，他们先前不是说要得到大汉的帮助吗？想要得到帮助，就得给我们送来粮食啊！”
“亚夫不是攻取了石头城吗？就将这里作为大汉对外征粮点，让身毒那些小国都缴纳粮食，不缴纳粮食，我们就派遣骑兵去干他们！”
群贤们虽然不擅长治国，但是做这种打家劫舍，谋财害命的勾当，那还是非常熟练的，自幼就是这么干着长大的，手熟耳。
樊伉的这个想法听起来很扯淡，且不说匈奴目前阻拦了道路，就说能畅通自如，人家又为什么要给你缴粮，大汉又没有办法派人去灭国。
可是刘长认真思考了片刻，又觉得这很有搞头。
身毒那里跟大汉不同，他们诸国林立，彼此实力差距不是很大，勉强抗衡，在这种时候，大汉或许能通过各种办法来获得粮食啊，例如贩卖军械，大汉有很多被淘汰下来的武器。
这些东西本来都准备回炉重造当农具的，可若是能卖到那边换粮食……刘长顿时眯了眯双眼，大汉的插手，能改变那边的局势，尤其是对匈奴来说，但凡淮阴侯从后方开始了骚扰，匈奴人想要称霸身毒的想法就只能变成空谈。
刘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由得说道：“你继续说！继续说！”
樊伉听到刘长的鼓励，自然是无比的激动，继续说道：“除却抢人家的粮食，我们还可以雇佣他们的人来给我们耕作啊，您不是总是说西域那边没有人耕作嘛，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从身毒抢人，让他们在西域耕作呢？”
刘长看他也说不出什么新东西了，便看向了周胜之。
周胜之有些忐忑，这樊伉这厮都说出了如此好的建议，自己却说不出，岂不是有些丢人。
“陛下，如今粮食产量很高了，人均低大概是因为有太多百姓，不如我们……”
“好了，你不必多说了……夏侯灶在这里，都不会提出你这样的建议，你继续吃你的肉！”
刘长此刻有些坐不住了，樊伉的话，让他越想越有道理，增加粮食产量最好的办法就是抢别人的啊，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看来是跟周昌申屠嘉这样的奸贼待太久了，丢掉了群贤本色啊！
还是朕的群贤有大智慧。
吃饱喝足，刘长送两位群贤离开厚德殿。
周胜之笑呵呵拉着吕禄的手，“年幼时不懂事，与你有些过节，今日你这般对我，我这心里颇为愧疚，往后我们齐心协力……”
他正说着呢，走出门来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厚德殿外，有曹姝，吕媭，以及周夫人，也就是周勃的妻。这三人正聊着天，曹姝对她们两人都是客客气气的，看到她们，周胜之和樊伉大惊，急忙上前拜见。
吕媭皱着眉头，“我听说，你们俩个竖子抛下大军，私自返回，辱骂张孟，强闯皇宫，是不是？！”
樊伉无力的张开了嘴，转过头来，却看到了一脸喜色的吕禄。
吕禄今天很开心，他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就在曹皇后在皇宫里宴请各位老夫人的时候，这两个竖子自投罗网，作为他们的至爱亲朋，吕禄自然是要去告知这两位老夫人，痛心的讲述对两位好友的失望。
于是乎，两位老夫人就在这里等候着了。
“阿母，这定然是吕禄那贼子诬陷！您千万不要相信他胡说！”
周胜之连忙解释道。
吕媭眯了眯双眼，“我家犹子，倒也算不上是贼子。”
周老夫人勃然大怒，“我看是你在这里胡说！走，跟我回家！”
至于樊伉，此刻早就放弃了抵抗，他决然的看着一旁的刘长，“陛下，若是您觉得我的计策有用，可以为我复仇！！”
刘长哈哈大笑。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一丘之貉
“陛下什么时候开始对朝贡之事如此上心了？？”
冯敬有些狐疑的看着面前的陛下。
他总觉得，陛下似乎别有企图。
就在今日，陛下忽然将自己叫来，然后开始了询问。
“冯公啊，朕这次叫您前来，也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要问问，这行人军操练的如何啊？”
“陛下，各方面都已经操练完成，目前正遍布在塞外，施行庙堂的命令，调查各地的情况，颇有成效。”
“匈奴远离之后，草原有诸多胡人争斗，却不敢冒犯大汉，行人军正在他们之中执行各种命令，也算是练练手，目前看来，他们操练的还是不错的，成功的概率是非常高的……可是陛下忽然询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啊，朕就是想问一下，若是让这些行人军前往很遥远的地方，让他们负责威逼恐吓，然后押解着粮食到石头城，再带回来，你觉得他们能做到嘛？”
冯敬大惊失色，“陛下是准备派他们去强迫外邦献粮嘛？万万不可啊，陛下，如今大汉兴农，东北战事刚刚结束，您这……”
“没有，没有，朕就是随意问问，您不必如此紧张。”
“对了，您说这身毒诸国，最近怎么都不派遣使臣了呢？朕听闻匈奴人攻打夏国，夏国越来越顶不住了，您说如果大汉可以帮助他们减缓匈奴人的攻势，夏国愿不愿意用粮食来补偿呢？”
“陛下就是想要逼迫大夏献粟吧？！万万不可啊！陛下，大夏距离大汉实在是太远了，这些粮食还没有运到呢，就得被运输粮食的士卒给吃完，您这么做，简直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啊……”
“哦，朕明白了，您说，若是让他们派遣人手来护送粮食到石头城，是不是就能节省很多口粮呢？”
冯敬抿了抿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哎呀，您不必如此紧张，朕不过是问问而已，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您说，若是行人军去匈奴那里，逼迫他们缴纳粮食，否则就要前后夹击，他们愿不愿意拿出粮食给大汉呢？”
“陛下……”
冯敬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身毒实在是太远了，若是在这里发动了一场战事，那消耗是大汉也扛不住的，五六万士卒在那里征战，庙堂往那边运输的粮食就能达到四五千万石左右，不知有多少会浪费在道路上，国库压根就扛不住这样规模的消耗。
攻打朝鲜那边，尚且可以让燕国负责粮草，可攻打身毒，让谁出？河西？北庭？西庭？他们哪个能承担得起北军所耗费的粮草啊。
西边这些国家里，最强盛的也就是河西了，可河西连自己的士卒都养不活，至于北庭和西庭，那就一言难尽了。
刘长再次安抚着面前的冯敬，询问道：“你说，朕若是跟身毒通商，用大汉淘汰下来的军械，乃至纸张，布帛，陶瓷等等，来换取粮食等物资，跟各方都做生意，不断的挑起他们的战斗……您觉得如何啊？”
“陛下，我大汉是仁义之邦啊，岂能挑起无端之战事，若是他国征战，我们应当阻止才对，岂能而已挑拨？！”
“咳咳，朕只是问问您而已，朕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我听闻那边的人特别多，很多都不被他们当作是人，认定是不可接触者，当作奴隶来对待，你说大汉的纸张能换取多少这样的人啊？”
冯敬已经绝望了。
“臣知道陛下想要做什么了，陛下是准备让淮阴侯领军去恐吓身毒诸国，然后派遣行人军前往，对他们进行威逼利诱，挑起他们的矛盾，以获得大汉支持为由，强迫他们献粮，还要他们自己护送到石头城！”
“然后从石头城往他们那里贩卖军械，纸张等物，大发战争之财，换取大量的粮食，奴隶……”
刘长大惊失色，“朕以为您是国内的道德君子，您怎么能提出这样的想法呢？？”
“朕会好好考虑的，禄！送客！！”
冯敬走出皇宫的时候，情不自禁的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那一刻，仿佛周昌陈平等大臣俯身，他不是一个人在感慨，这么大的黑锅咣一下就扣在了他的脑门上，大汉以忠孝治国，明面上是要脸的。
秦国攻打他人，口号就是杀了这里的人，抢占这里的土地。
可大汉不同，大汉哪怕是在外出讨伐蛮夷的时候，都会说自己是去教化的，处处都要标榜自己的仁义，实际上，大汉不只是这么说，在做法上也是相对要文明一点的。
大汉在历史上专门设立了护羌校尉，护乌桓校尉等职务，负责与这些蛮夷打交道，能不杀就不杀，能教化就教化，比起司马家用蛮夷骑兵还要吞俸禄的做法，这已经是很当人了。
汉朝也有很多的蛮夷骑兵，包括霍去病，卫青他们麾下也有，一直到汉末，讨伐起义军的时候，都有胡人骑兵充当重要角色，汉朝对他们还是很好的，立下军功也给爵位，不拖欠工资。
到了司马家的时候……爵位？？工资？？世家大族连中原百姓都不当人看，还会拿你的蛮夷骑兵当人看？？结果胡人叛乱，世家大族倒是跑的很快，直接跑到了南方继续当自己的大族，最后受苦的还是那些底层百姓。
冯敬几乎都能想到，当陛下公布这个诏令，顺便说这是典客冯敬之言后，朝中大臣能气到什么地步，自己这下可就要接替周相，成为朝中第一奸贼了。
……
“我给阿父的奏章，已经有了回信了，竟然不许？！”
刘安坐在上位，皱着眉头。
他的几位舍人，属官们分别站在他的前方，俨然已经有了小庙堂的意味了，刘安板着脸，认真的说道：“我唐国的月氏人众多，这些人都是在放牧，并不事农桑……”
刘安这次的奏章，并非是以太子的身份，而是以唐王的身份。
刘安的属官舍人们在商谈之后，认为唐国的农业其实还有发展的空间，如今唐国的人口很多，而不少的肥沃的土地都是牧区，当初那些投奔了唐国的月氏等部落在这里放牧。
唐国的人口已经很多了，也出现了余丁的问题，为什么不开发这些牧区来成为农耕地呢？
于是乎，刘安上奏，希望能开牧地为耕地。
只是，刘长并没有答应他。
冯唐认真的说道：“当初陛下担任唐王的时候，这些月氏人就来帮助他了，当今太仆都是月氏出身，陛下对他们宠爱，当然也是不愿意引起唐国内的动荡，故而如此，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唐国肥沃的土地本来就不多，近来人口却越来越多，若是不能解决耕地问题，那就要出大事，陛下准备将九原和朔方分封给公子赐和公子良，不若，我们就将月氏之民迁徙到这两个地方去……”
毛苌摇着头，“不可，两位公子都是殿下之血亲，那里的耕地更少，若是将这里的耕地变成牧地了，未免有欺弟之意，陛下定然大怒。”
“如今匈奴退却，不妨在塞外设立牧区，让月氏人在这里放牧，我们就可以安心开垦国内的耕地了……”
听着众人的劝谏，刘安下意识的抚摸着下巴，这神色与刘长居然是一模一样的。
舍人之中，剧孟左右张望着，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刘安不由得看向了他，“剧孟，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剧孟咧嘴笑了起来，“殿下，臣粗鄙之人，哪里懂得什么治国的道理呢？”
“无碍，你说便是，赦你无罪。”
剧孟这才说道：“臣愚笨，可是臣也知道，陛下不愿意让您迁徙月氏人，是因为陛下长期都在鼓励月氏人与当地人通婚，想要将月氏人完全变成汉人……”
“这已经成功了大半，您就急着要将他们赶出唐国，甚至想要赶出大汉去，陛下哪里会同意呢？”
“唐国最主要的问题不是月氏人，而是国内肥沃的耕地不足，既然国内肥沃的耕地不足，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出兵攻占塞外那些肥沃的土地，直接让余丁来开发呢？？折腾国内的百姓算什么本事，要折腾就出去折腾啊！”
刘安轻笑了起来。
毛苌却急忙提醒道：“殿下，百姓多疲惫，哪里还有什么精力来在塞外修建城池，道路，开耕地呢？这都需要大量的人力，不是轻易就能完成的，这样的害民之举，怕是不可为。”
剧孟不屑的笑了笑，“那就不发动国内百姓啊，我们直接去塞外抓人，匈奴都不在了，还有谁敢抵抗大汉的，我们抓上他个几万人，让他们不分昼夜的修建城池道路，开垦耕地，每天给他们不会被饿死的粮食就好了！”
“唐国军队最多，四处抓人，应该是能抓不少的……”
毛苌大怒，“我大汉以仁义为本，岂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这个奸贼，你这是在蛊惑君王？！”
剧孟也不惯着他，“你那套仁义自己用着就好，何以对外敌用呢？”
他心里对这些所谓的舍人啊，属官们还是相当不屑的，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没有什么能力，整日就叽叽喳喳的，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听他们说话，自己就犯困，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都很想外出绑一两个舍人回来给自己讲道理。
这些人整日挡在太子面前，一会说这个不好，一会儿说那个不对，本身一点能力都没有，整日就会说话。
剧孟都有些同情面前这位太子了，要忍受这么多人胡说八道，这日子肯定很难。
属官和舍人都开始批判着剧孟错误的观点来。
“你这样的提议，不是要让群臣都厌恶殿下吗？”
“这当臣的还敢厌恶太子？若是厌恶，直接杀了不就好吗？”
就在剧孟跟这些人争吵的时候，冯唐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指着剧孟说道：“殿下，千万不要相信这竖子的胡言乱语！”
刘安眯了眯双眼，冯唐随即说道：“我大汉以仁义为本，岂能做欺辱他人之事，不过，臣听闻，这些年塞外雪灾十分严重，那些塞外的百姓啊，没有房屋可以居住，没有粮食可以吃，没有衣裳可以穿，实在是太可怜了。”
“若是殿下能派遣军队，帮这些人修建城池房屋，开垦耕地种植粮食，让他们能不被冻死，不被饿死，那就是最大的仁义和功劳了……”
“冯公说的对啊！！”
“冯公真仁义啊！”
“殿下就应该做这样的仁义之举！！”
众人纷纷支持，甚至有人瞪了剧孟一眼，说道：“你怎么就不能效仿一下冯公的为人呢？同为舍人，阁下却如此残酷！”
剧孟呆愣了许久，他认真的缓了一会，这老头说的不是跟自己说的一样吗？不就是绑人回来耕地吗？？好家伙，被他这么一说，还变成了什么仁义之举，剧孟有些不能理解。
看着众人很快就开始商谈起出兵拯救方案，剧孟都有些怀疑人生了，你们这不是在商谈出兵吗？？
难怪我只能做游侠，你们却能做舍人！
这些正义的大臣们，谈论起出兵的事情，那是一点都不含糊。
“塞外有诸多猛兽，为了保护这些塞外民的安全，最好还是能派遣甲骑前往，一个部落两千余人，我们可以以千人为单位，组织国内的司马，让他们率领军队出征，去消灭各地的猛兽，带回那里受苦的百姓……”
剧孟坐在最后，也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论。
不知什么时候，冯唐来到了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哈哈，你个后生，脑子还挺灵活，不错，不错。”
剧孟看了这老头一眼，心里还是不太看得上他，“我灵活什么，最后还不是成了你的功劳？”
“不，殿下心里有数，这一次，你算是在殿下面前露了个脸，以后，就不必担心什么功劳的问题了，像这样的功劳，纵然十万件，也比不上殿下对你的改观啊……你是哪里的游侠？”
“河洛那边的……你要如何？”
“哦，那想来剑法还不错，有空可以比试比试……”
听到这句话，剧孟怒了，“我便是打不过陛下，打不过张夫那个狗贼，你个老头，我还打不过吗？？”
剧孟确实不是张夫的对手，虽然在技巧上超过了他，可张夫那厮根本就不是切磋，招招都是要么我没命，要么你没命，气势上就直接压倒了对方，毕竟是敢十个人冲敌人将营的狠人。
剧孟也不愿意就这样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直接就服软了。
可如今这老头都要骑在自己头上，剧孟就有些不能忍了……
“砰～～～”
剧孟手里的剑飞出去的时候，剧孟还有些懵，直到冯唐将木剑抡下来，将他拍翻在地的时候，剧孟再次欣赏起了长安的天空，真美啊。
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能打呢？自己当初在洛阳打遍街头无敌手，怎么在这里总是吃亏呢？
冯唐笑呵呵的站在一旁，“后生，还来吗？”
“不来了，不来了，我没吃饱饭，也不忍心打伤你，这次就算我们平手……”
“哈哈哈～～～”
听到笑声，剧孟顿时跳起身来，“是哪个敢笑话乃……”
看到那高大的身影，剧孟的脸上顿时出现了笑容，“是陛下啊，您笑您的，您笑您的！”
“没想到啊，这安的府邸还如此热闹，刚进来，就看到你们在这里比试，不错，不错，有点我当初那个府邸的味道了……”
“冯唐啊，没看出来，你这般年迈，还能有这样的本事，你这是大汉廉颇啊！”
“要不，我们俩试试？”
冯唐脸色大变，急忙丢了手里的木剑，“臣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实在不堪一战……”
“可惜了，可惜了。”
刘长摇着头，一把将冯唐拽到了自己的身边，“让太子去塞外抓人，是你提出来的吧？？不错啊，有你的，朕还以为你只是个空谈的人，如今看来，还是有些本事的。”
“并非是臣所言，乃是剧孟所言也。”
冯唐也不贪功，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
刘长这才看向了剧孟，“不错，往后啊，有这样的良策，就多给太子说说，不过，要学学冯唐，换个说法，别说的那么直接！”
“唯！！”
刘长走向了内殿，两人跟在他的身边，刘长边走边说道：“今天倒是个好日子啊，先有冯敬上书，后有冯唐献策，朕记得你们俩是宗族兄弟吧？堂兄弟？”
冯唐抿了抿嘴，“因父辈之事，不曾往来。”
“不管怎么说，这血缘是抹不掉的，反正你们冯家人都不错，明日群臣知道之后，你们宗族的名望定然能更上一层，享受敬仰，包括你们的那位先人冯亭，知道你们如此光宗耀祖，想必也是含笑九泉了……”
刘长这么说，冯唐反而是有些好奇，“不知冯公献了什么策呢？”
“哦，他说应当派遣士卒去恐吓外邦，让他们献出自己的粮食来！”
剧孟摇着头，“我还以为这当官有多难呢，原来都是干这无本的买卖啊……这跟当游侠也没什么区别嘛，难怪陛下要我来当官呢！”

第四百七十章 一时之利耳
“什么？！”
当刘长当着群臣的面宣布要参与身毒之事，并且将这一切都归功于冯敬的时候，群臣只是觉得不敢相信，他们素来以为冯敬是道德之士，为人正直刚烈，有王陵周昌之风，都认为他有御史之才。
万万没想到啊，你冯敬这个道德君子居然也开始沦落为张不疑这般的奉承小人，为了讨好皇帝，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堂堂大汉，居然要去恐吓外邦强征其粮，这不是市井游侠的作风嘛？？
看着群臣那顿时充满了敌意的眼神，冯敬长叹了一声，已经认命了。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了，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刘长满脸都洋溢着笑容，自己每次遇到功劳，都能分给这些大臣们，让他们也沾沾光，像自己这样贤明的皇帝从古至今又有几个呢？以往的天子都是恨不得抢占大臣们的功劳，而自己却反其道而行之。
这样的举动，便是尧舜禹也远不如啊。
群臣此刻却在议论着这件事，目光时不时就看向了张苍，大多都是希望张苍能出面劝谏一下，以如今张苍在皇帝那里的地位，他若是开口，还真的能改变刘长的一些想法。
张苍此刻也是有些惊愕，作为传统意义上的国相，他这些时日一直都在想着如何通过正当手段来增加粮食产量，却忽视了这些非正当的手段，张相皱着眉头，看起来若有所思，却不像是要出面劝阻陛下的样子。
张苍毕竟不是周昌。
群臣只好将目光放在其余众人身上，张左相此刻正在大声赞叹着陛下的圣明贤德，季御史这些时日里因为整顿吏治的原因显得有些疲惫憔悴，眯着双眼，感觉都未必听进了陛下的话。
季布作为御史大夫，起初群臣都对他抱有很大的期待。
因为季布为人守信，正直，各方面来说都是标准的贤臣，道德无瑕疵，可问题是，季布只做事，不议政。庙堂的政令，他都很少会去参与，只做自己本职以内的事情，使得群臣很是失望。
群臣挺希望申屠嘉能站出来反对，可申屠嘉虽然固执，毕竟是甲士出身的，在这种对外方面，他根本就不会出面劝阻。
只有张释之站起身来，面色不悦。
“陛下何不干脆宴请身毒诸王，要求他们为您鼓琴弹奏，恐吓他们割让自己的城池土地，以结盟的理由将他们的王骗来囚禁在长安呢？！”
刘长一愣，思索了片刻，随即摇着头说道：“不好，这么做，朕不就变成暴秦了嘛？！”
张释之脸色赤红，“陛下既然知道暴秦之事，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情呢？陛下要使得天下人吃饱饭，在国内兴农桑，这是根本的，抢取掠夺虽然能一时兴盛，却非长久之计，陛下如今的行为，在臣看来，就是舍本取末……”
“陛下可以索要一次，索要两次，索要三次，四次之后，这些人就会起兵来反抗，大汉难道还要对他们进行远征嘛？国库能支撑起这样规模的战事嘛？陛下与其要在外邦做这样的无用功，倒不如用心在国内……”
听着张释之的话，刘长有所触动，皱着眉头，“此事，可以往后再议……”
群臣大惊，这昏君居然退让了？？？
就连张释之看起来都有些茫然，他都已经做好了从各方面来劝谏陛下的准备，没有想到，陛下居然答应的这么快，为了防止这昏君改口，张释之急忙拜谢，大声歌颂陛下之圣明。
唯独张不疑，只是冷眼看着这群人。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陛下不是退让了，大概是想出了什么新的办法吧。
朝议结束的时候，群臣纷纷欢呼，这是刘长登基以来，他们在朝议时取得的第一次胜利，第一次劝说昏君改变了想法，他们激动的热泪盈眶，好啊，真的是太好了！！
在走出皇宫的时候，众人纷纷围绕在张释之的身边，此刻的张释之，名望大增，就在他们热热闹闹的庆祝的时候，张苍却摇了摇头，这些人还是年轻啊。
他回头一看，果然，张不疑，冯敬，栾布，季布四个人并不在这里。
张苍感慨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
厚德殿内，消失的那四个人都坐在刘长的面前。
冯敬只觉得有些别扭，因为坐在这里的那三位，都是陛下的舍人，铁杆心腹，自己如今跟着他们一同坐在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是该感动，还是该悲哀……
冯敬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毕竟自家这皇帝亲自想出来的政策，怎么可能因为张释之的几句话就放弃了呢？
而这些舍人们看起来相当的平静。
张不疑直接询问道：“难道陛下有什么更好的想法？”
“是啊，朕想过了，张释之说的也对，一时的劫掠抢占，并不能解决根本性的问题！”
张不疑疑惑的问道：“那陛下是准备？”
“朕得想办法建立对他们长久的劫掠抢占才好，一时的不能解决，长久的肯定是能解决的！”
听到这句话，冯敬眼前一黑，顿时就想要逃离这里。
“那陛下准备如何操办呢？”
“朕也是在想，比起简单的威逼利诱，似乎商贸更能行？”
“身毒人也需要布帛吧，也需要纸张吧，他们的贵人也需要丝绸吧？而这些东西，只有我大汉才能做的出来，你们说，我们的纺车，一个人操作纺车一天内所能纺织出来的布帛是身毒人手动纺织的多少倍？”
“如果我们稍微降低价格，将工厂设立在西域，然后向身毒贩卖我们的商品，那他们往后是不是都得依赖我们的东西呢？大汉地大物博，要什么有什么，我们可以用这些东西来换取粮食和其他物资……”
“甚至可以打压粮食的价格……逼迫他们使用大汉的钱币来结算……身毒诸多林立，货币混乱，若是让他们都采用大汉的钱币……正好我们攻占了倭岛，那里不是有大量的银嘛？”
刘长缓缓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栾布问道：“那就不逼迫他们朝贡了？”
“谁说的？贸易和朝贡有什么关系呢？若是想要获得大汉的保护，那自然还是要朝贡的，不过嘛，成为大汉的朝贡国，那我们贩卖东西的时候，也能稍微便宜些啊……”
“那陛下是要组织商贾进行贸易，还是要允许国内的商贾前往贸易呢？”
“大概还是得庙堂来牵头，然后带着国内的商贾们吧……冯公啊，您觉得呢？？”
哪怕尽量低着头，让陛下不要注意到自己，可冯敬还是没能躲过去，冯敬抬起头来，看到陛下那笑呵呵的脸庞，心里满是苦涩。
您就不能稍微祸害一下自家的舍人嘛？？
“陛下说的对，只是，这般贸易，怕是不太容易，路途遥远，成本太高，若是陛下要降低价格，最后只能是入不敷出……”
“对，对，你说的也有道理，所以得减轻成本，不过，也不必担心，朕会想办法的，首先就是要打通道路，然后让这些人知道大汉的东西有多么的好，这些东西只有大汉有，若是想要，完全可以让他们前来大汉……”
“你们也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栾布认真的说道；“若是能解决运输成本的问题，其他事情倒是不困难，还有就是匈奴人，若是我们与身毒通商，最大的问题就是匈奴人，如今稽粥占据着要道，而且稽粥也并非是什么无能的君王，他不会看着大汉通商诸国……”
“而且匈奴人居无定所，不在乎城池的得失，想要击败他们很容易，想要消灭他们，或者让他们害怕就很困难了。”
季布又补充道：“另外，您要让他们朝贡，可若是朝贡国之间发生了战争，大汉又该怎么办呢？”
舍人们有着很多的想法，众人热情的谈论了起来。
商谈到最激烈的时候，门外传来喧哗声，打破了众人的商谈，刘长勃然大怒，“门外是哪个犬入的？！敢在这里喧哗？！”
听到刘长的声音，张不疑率先忍不住了，起身就走出了厚德殿，没过多久，张不疑就押着一个人走进了殿内。
几个舍人都冷冷的看着来人，刘长却大吃一惊。
“奇？？”
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面前这个肤色黝黑，浑身消瘦，犹如野人一样的家伙，居然是柴武的儿子柴奇。
“上次接到你的书信，你还说准备往长安走，这才多久啊，你是飞过来的嘛？？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怎么也不给地方官员说一声？来，来，坐下来……”
刘长急忙上前，将柴奇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让他坐了下来。
“我这是有大事要告知陛下，不敢怠慢，日夜启程，换了十几匹马，那内史的官吏大概还没我走的快呢！”
柴奇说着，大大咧咧的看着周围的舍人们。
“诸君且先回去休息，朕明日再召见。”
众人起身告辞，柴奇拿出自己的令牌，不悦的说道：“我都说了是您亲自赐予我进出皇宫的权力，那些人还是不肯进去禀告，说您在商谈什么大事，您有个郎中，年轻挺小，力气还挺大……”
“我在穷山恶水里都没有事，却险些栽在您的中郎拳下……”
柴奇指了指自己的脸庞，刘长这才注意到，他的脸庞微微肿起，看起来是被人所打伤，刘长有些狐疑，“朕的中郎之中，还有能伤到你的？？”
“是啊，陛下有个中郎，长得虎背熊腰，比我还高一头，那双手极长，几乎都要到膝盖了……要不是面白无须，根本就看不出是个年轻后生……”
柴奇虽然不是非常的勇武，可好歹是将门虎子，跟刘长玩到大的这些人，别看总是被刘长揍，可放在战场上各个都是猛将，就像那夏侯灶，论个人武艺，只怕周勃都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刘长也没想到，自己麾下的中郎里居然还有人能打伤柴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柴奇在滇国担任太尉，主要是负责在南方进行探索的，这些年里，他带着西南蛮，几次进入山林，打探前往身毒的道路。之所以能确定从南方能到达身毒，是因为先前占据那里的野人所带来的俘虏。
跟大夏使者所形容的南身毒人是一模一样的。
柴奇激动的说道：“陛下，臣三次带着军队前往身毒，前两次都是在丛林之中迷了路，人员伤亡惨重，险些就没能活着出来，那里到处都是猛兽，几乎没有道路，刚砍出道路来，没多久就消失了，实在瘆人……”
“直到第三次，我们以野人为向导，一路前进，终于来到了一处山脚，这里的南边有海，我看到了城池，只是无法交谈，这些人几乎是赤身裸体，不使弓弩，以木做矛投之……”
“我到达那里的时候，身边不过百余人，不是他们的对手，匆匆返回，不过，我敢肯定，那里就是南身毒，我看到的那座城池，虽然不是很高大，但是在遇到我们之后，他们的士卒一涌而出，我看了看，大概都在千人之上了……”
“我还看到他们打出旗帜，吹号角，他们在附近应当还是有城池和援兵的……”
柴奇激动的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了舆图。
“陛下，您看，这就是路线了，不过，这并不标准，好在我们那百余人还在，还是能找到道路的，不过这山林啊，实在难以前往，除非就是纵火，将挡路的山林烧个干净，不过，这也很危险……”
“我先前如此做，险些将大军都给烧死了……”
听着柴奇的这些讲述，刘长心里都不由得对柴奇多了几分敬意。
这厮虽然不是群贤，可跟刘长可谓是臭味相投，两人的爱好出奇的一致，喜欢狩猎，喜欢欺负人，喜欢酒肉，美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甚至在历史上还一同谋反，刘长带了几十个人，柴奇也大胆的喊出了阿父的七八位家臣。
能有这样的子嗣，柴武将军大概也是祖坟冒黑烟了，被这儿子坑的还没有老就丢掉了职务，险些连爵位都丢了……堪称汉初第一坑爹崽。
可同样的，刘长的长处，柴奇同样也有，他为人勇悍，最是渴望建功立业，沙场杀敌，按着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冒险精神满格。
滇国外的丛林，非但没能吓到这位，反而是激起了他无限的征服欲望。
“那里的美人啊，哈哈哈，真的别有特色，无论是盘踞山林的野人，还是那些身毒人……”
“那里的肉啊……”
很快，话题就成功的偏了，从战事直接跳转到美人美酒好肉，可刘长听的却更加精神了，一点都不困。
“多说点，多说点！”
两个竖子坐在这里，笑得是前仰后翻。
“那里猛兽是真的多啊，我这一路上都在狩猎，不狩猎都不行，光是那猛虎，我就打死了六七头！”
刘长弄了弄眉头，问道：“这位打死猛虎的勇士，怎么还被我家的中郎打的鼻青脸肿呢？”
“咳咳，我不是没防备吗？陛下你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招啊，我看那些地方的诸侯王招中郎，各个都好看，十足的美人，看看陛下的中郎，那是什么玩意都有啊，没一个像人的……”
“千奇百怪，难道陛下好这口？？”
“哈哈哈哈～～～”
刘长也不生气，“奇奇怪怪的何止是朕的中郎啊，朕的群贤，舍人，好友，哪个是正常的呢？”
两人又喝了点酒，不由得唱起了歌。
“你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往后若是能从南前往身毒，或许运输成本就能降低，不过，那边的道路那么难走，还是得想办法，反正，多条路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就等着封侯吧！”
柴奇笑了起来，“陛下能否现在就封我为侯呢？”
“阿父向来轻视我，认为我不成器，我就是想要以太尉和侯爵的身份去拜访他，问问他如今是否还不成器！”
“你以往的功劳，封彻侯还不够，不过，关内侯倒是足够了，封！”
“多谢陛下！！”
“不过，你阿父在北庭，辅佐刘卬呢，你也见不到啊。”
“若是陛下能给与我一段时日的假期，让我见见阿父再返回滇国就好了。”
刘长倒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也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请求，他离开庙堂也有好几年了，见见自己的亲人也是应当的。
“对了，正好，朕要在身毒办点事，你这次去见你阿父的时候，顺便将我的这封书信带给西庭王刘启，记住，不要让任何人查看，只给刘启一个人看，明白了吗？”
“唯！！”
柴奇只想着给阿父炫耀，脸色大喜，两人又交谈了许久，吃酒吃的都有些醉了，刘长才让吕禄将这厮给送出去，回到了殿内，刘长呼出了一口酒气，忽然又想起了柴奇的那番言语。
刘长的中郎，都是从各地有战功的年轻人，以及从权贵们的虎子里所挑选出来的，除了张偃那样的关系户，其他的基本都是很有能力的，刘长都记不住自己到底有多少中郎，反正他又没那爱好。
“将今日所当值的中郎叫进来！”
“朕倒要看看，能打伤柴奇的，是哪家的后生！”

第四百七十一章 西庭王这个人很小心眼的
这是一个非常高大的年轻人，年纪很小，从那脸庞来判断，应该还不到立冠之年，长相虽然稚嫩，可已经快跟陈平他们差不多高了，手臂也确实很长，刘长认真的打量着他。
“你是哪里人？”
“臣乃陇西成纪良家子，将军李信之后……”
这年轻人上来就交代了自己的家世，刘长瞬间想起了什么，惊喜的说道：“难道就是秦国那位率领二十万大军讨伐楚国，被项燕所败的将军李信吗？！”
年轻人的脸色呆滞了片刻，变得纠结了起来，在沉默了许久后，年轻人点了点头，说道；“正是那位破赵，破燕，俘燕王，灭齐的秦国将军李信。”
“哎呀，朕对你这先祖可太熟悉了，你知道吧，淮阴侯就总是你先祖举例，让我吸取他失败的教训，当初将军郭蒙说十万人可以平南越的时候，朕还拿你的先祖举例呢！他是你的高祖父吧？”
“你叫什么名字？”
“臣李广……因伐西羌有功而升中郎，四月有余。”
“哦，你这名字倒也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刘长抚摸着胡须，随即问道：“朕听闻你今日打伤了将军柴奇，有这件事吗？”
李广有些委屈的说道：“陛下有令，商讨国事，不许任何人打扰，柴将军不讲道理，非要进入，还多次辱骂臣，臣不许他进去，他便要动手……臣只是还手而已……”
“无碍，无碍，别说是打了他，就是打了他阿父柴武也无碍，你是朕的中郎，要有点胆魄，想打谁就打谁，知道吗？”
“朕麾下的人，岂能怕事？！”
刘长一脸的不屑，李广瞪圆了双眼，他本来以为这次来是要被训斥一顿，没有想到，陛下是嫌自己打的不够狠？？
“不过嘛……柴奇这厮有勇力，你能轻易打伤他……”
刘长眯着双眼，眼神逐渐变得危险了起来，“要不咱们练练？？”
未央宫里有专门的武殿，用来让刘长练习剑法，骑射，偶尔也约人在这里角抵，在听到陛下的请求之后，李广没有半点的畏惧，跃跃欲试，这就是年轻人的优点了，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他们不曾见识过虎威。
当李广换好了衣裳，真正站在刘长面前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李广的家世还不错，从小也算比较富裕，因此长得人高马大，年纪不大，却比很多立冠之人都要高，并且有骑射之能，骑射水平相当之高，故而年纪轻轻就直接被送到皇帝身边当中郎。
在皇帝身边当中郎，其实是年轻人最好的出路，因为每当地方有空缺，或者有了战事，这些中郎就会受到重用，毕竟天天陪伴着皇帝，作为皇帝的护卫军官，起点自然是更高的。
中郎和近侍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中郎是年轻军官团，而近侍则是相当于秘书，吕禄就是如今天下最大的秘书。
李广从不曾如此仰视过一个人，当刘长站在他的面前，低下头来看着他的时候，李广居然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渺小，他很想后退几步，可没有办法，随着刘长的冲锋，李广只是伸出手来格挡。
刘长轻易抱住了他的腰，举起来，丢在地上。
只是片刻之中，李广已经倒地，浑身酸痛，刘长笑呵呵的站在他面前，好在皇帝还是有良心的，没有补上几拳。
“你可以啊，有些力气！”
“再来？”
李广咬着牙，猛地站起身来，“好！”
这一次，李广学乖了，当刘长再次跑过来的时候，他弯着腰，利用自己手长的优势，想要推开皇帝，当他抓住刘长的双手的时候，一股巨力传来，他咬着牙，全力反抗。
刘长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抓住他的手，将他整个人都甩飞了出去，李广再次摔在地上，这次，他却不愿意起来了。
这长安的天，可真蓝啊。
“哈哈哈，不错，不错，有力，甚是有力！”
刘长点着头，表达出了自己对这年轻人的认可，能从刘长这里得到有力的称赞，那是相当不容易了。
李广却苦笑了起来，“我连片刻都封挡不住……”
“哈哈，你还年轻，你这后生，大有可为……好好学习吧，勤奋锻炼，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多谢陛下！！”
“再来？”
“好！！”
刘长便在皇宫里玩了几天中郎，当然，他的玩跟刘盈刘恒他们的玩还是不太一样的，刘长玩的比较粗暴，李广倒也勇敢，完全不畏惧，直到他被摔得见了夏无且，刘长方才暂时放过了他。
刘长这才想起了先前跟众人所商谈的大事。
冯敬再次被召集过来，这几天的时日，这些舍人们倒也没有浪费，各自都是在府邸内思索着解决问题的办法，最大的问题就是运输成本，大规模的贸易，怕是会入不敷出。
对此，栾布拿出了自己的办法，他认为庙堂组建商队，可以前往更遥远的地方进行探索，而减少对那些前往身毒的商贾的税赋，鼓励他们前往贸易，庙堂只需要通过商税，就能获得不少的好处。
至于官方性的大贸易，那就要等到西域的道路完全被打通了才能进行，最好能在那里修建驰道，这就要等西域的那几个诸侯国发展起来了，像西庭这样的诸侯国，良将一员，披甲百人，完全不能担当此等重任。
张不疑则是觉得，必须要先跟这些国家建立联系，让他们对大汉进行朝贡，同时再引导他们前来西域进行贸易，将西域变成大汉与身毒诸国的贸易中心，欢迎身毒的商贾前往西域，同时在那里进行大规模的建设。
季布的想法最是古怪，大概是因为先前负责造船，他还是认为应当多设计新的船只，看看有没有办法从南越国水路赶往身毒，若是船运，就能减少极大的成本，并且运货量会增加好几倍……
刘长一一听过他们的想法，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冯敬的身上。
“您觉得呢？？”
冯敬早就放弃了抵抗，“臣以为，诸公所言有理。”
“好，既然您觉得有理，那就请您来认真操办这件事，行人军也该撤回来了，他们都归您来调动，要早些办成这件事啊！”
刘长满脸的笑容。
冯敬倒是并不意外，面前这几个都是皇帝的心腹，自己就是来背锅的，他早就看清楚了这一点。身为典客，外交确实是在他的负责范围之内，不过具体如何执行，冯敬心里也没有太好的想法。
最好还是先派遣大量的使者，与身毒诸国做好联系。
“陛下，臣请前往西域，负责操办这件事。”
冯敬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的要求也并不过分，长安距离身毒还是太过遥远，若是在西域，起码还有挨着边的地方，也方便他迅速处理一些事情，不然，若是要在长安指挥那些行人军，那就要出大问题了。
一封书信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到他们那里，这完全就是不可行的。
刘长也即刻就答应了。
走出皇宫的时候，冯敬的脸上还是有些苦涩，要去西域，也不只是为了做事方便，主要也是躲一躲群臣，群臣先前还在庆祝自己获得了胜利，后脚陛下就说自己想出了解决办法，那这长安，自己还能待得下去嘛？？？
等这个消息公布之后，只怕群臣会组团来自家府邸前闹事啊。
得在自己名声败坏之前，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事情就如冯敬所想的那样，在皇帝陛下开开心心的跟群臣宣布，不必担心，冯敬已经想出了长久之计，并且已经去执行的时候，群臣是愤怒的。
冯敬的名声顿时就超过了张不疑，成为了庙堂首屈一指的奸贼。
而冯敬早就离开了长安，群臣便是再愤怒，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个时候，刘长又说起了唐国的事情，提出了那冯唐所提出的《赈塞外民策》，于是乎，群臣的怒火一下子就有了方向。
其实冯唐和冯敬真的是亲戚，未出五服的兄弟，而看着这哥俩想出的策略一个比一个坏，群臣都不由得骂道：你们冯家简直没有一个好东西！
当然，他们的先祖冯亭在这个时代名声还是不错的，大概是因为反秦在大汉属于正确行为，并且冯亭在面对君主低头割让城池的局势下，直接献土给赵，挑起秦赵战争的行为在这些人看来也是相当勇武的行为。
与此同时，柴奇也是一路朝着北方出发，路上也不做停留，几乎是最快的速度，长途跋涉，再经过了很久的一段赶路日常之后，领着自家的骑士们来到了北庭国。
北庭国就是原先的伊吾卢（哈密）和蒲类国，这里联系着河西诸国，是西域与河西的绝对屏障所在，占地面积并不小，人口虽少，可在西域来说，已经是一处大国了，起码能养得起数千甲士，有大小四十多座城池。
柴奇眯着双眼，打量着这地方，总体来说，这里的环境确实比滇国要好很多，放眼望去，处处都是平原，有大量的牧场，和不错的耕地，而且位居要道，时常能看到往来的商贾。
想到阿父在这里当太尉，柴奇就忍不住想笑。
没有想到啊，自己有一天居然都跟阿父平起平坐了，甚至论人口，自己这个太尉可比阿父要强大多了，毕竟自己能统帅四五万的西南蛮，还有国内诸多封君，这实力比北庭还是要强大不少。
当然，北庭其实也能调动周围的外王军队，必要时也能动员出数万大军来，实力不算太弱小。
柴奇站在伊吾卢城下，看着那城墙上的甲士，大声说道：“速速禀告，就说殿国太尉前来，让他们出来迎接！”
听到名头，那些甲士也是吓了一跳，好家伙，太尉啊。
柴奇等候了片刻，城门便缓缓打开了，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走了出来，笑着行礼拜见，“少将军！”
面前这个人，柴奇也是认识的，正是他阿父的老部下，没想到如今还跟随在阿父的身边。
“这番前来，乃是因为国事，不必言私情，北庭国太尉何在？”
那将军苦笑了起来，“少将军，还是进去吧，将军正在等着您呢！”
柴奇只觉得无趣，可还是跟着他进了城，进了城，柴奇就忍不住点评了起来，“你们这些建筑都太小了，我们滇国的建筑不可谓不高大，还有你们这里的人也太少了吧，城内都没有什么人，我们滇国啊……”
就这么一路吹嘘着，柴奇走进了王宫里。
刘卬都还没有睡醒，就被甲士们摇醒，给弄到上位了，衣衫不整，整个人还都有些恍惚，面对柴奇的忽然到来，他也是一头雾水，柴武则是板着脸，坐在刘昂的身边，认真的等待着。
柴奇进来之后，得意洋洋的朝着刘卬行礼拜见，随即又朝着阿父随意的行礼，算是见过同僚。
“不知阁下何以来我北庭呢？”
“哦，我是路过这里，我要去给西庭王送信，顺道来看看这里的士卒操练情况，巡查这里的军事防备，也好给陛下禀告……”
柴武脸色一黑。
这一天晚上，太尉府内传出了凄惨的叫声，那叫声都不由得让人感慨，堂堂一国太尉，还需要亲自在府内杀猪嘛？？
柴奇趴在阿父的面前，满脸的苦涩。
“我是代替陛下去操办大事的，您打了我的屁股，那就是打了陛下的脸！”
柴武板着脸，要不是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都想要清理门户了。
“阿父啊，您看，如今我也是一国之太尉，还封了侯，您平日总是说我不成器，今日觉得如何呢？”
“唉……”
柴武只是长叹了一声，从小到大，这竖子没少给自己找麻烦，如今因为陛下的宠爱，做了官，可柴武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总觉得自己这爵位一定会丢在这个竖子的手里。
“奇啊，如今你做了侯，就要收起原先的习惯，不能再那般无礼，今日北庭王都已经对你很不满了，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引来大祸……”
“这次去西庭国，你也得收着点，万万不可得罪了那里的人……尤其是西庭王这个人，心胸狭隘，先前有百姓从他们那里前来北庭定居，他派人索要，我不许，他居然派人杀死了那些百姓，作为警示，不许他的国民随意前往别处……”
“这样凶残却不义的人，你最好还是不要得罪……我就怕你闯出祸来……”
“知道了，我不会得罪他的！”
“阿父你就放心吧！！”
……
“你们这还叫一个国嘛？？”
“哈哈哈，我们那里的一个县都比你们的国要强盛，哈哈哈，我还以为滇国是最薄弱的，你们这……哈哈哈～～～”
柴奇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而陪同他参观西庭国的刘启，此刻也是满脸微笑，点着头，说道：“是啊，我西庭国薄弱，国力不强，自然是远不如中原诸国的。”
夏侯灶站在身后，几次愤怒的卷起了衣袖，刘启却摇着头，还安排了甲士将夏侯灶给送回去。
柴奇打量着这披甲数百的强国，言语里满是得意。
“你是不是得罪了陛下啊？封在这里真的是……这样吧，我以私人的名义，给你们送些东西来，也算是稍微帮一帮你们，也不多，我平日里最好狩猎，府邸内多养狗，光是在中原，我就养了三百多条猎狗，我可以派人送过来！”
“若是你们没得吃了，可以发动百姓去狩猎啊！”
刘启眼前一亮，急忙拜谢：“多谢！”
看到刘启这个样子，柴奇顿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我名下还有些羊，送你们八百只吧！”
刘启再三感谢，柴奇感慨道：“我阿父还说你是个特别记仇的人，让我警惕你呢，如今看来，你还是个不错的人啊！”
刘启满脸的微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在柴奇前往休息的时候，刘启终于拿出了刘长的书信，认真的翻看了起来，翻看了片刻，便召集了国内三公，前来议论大事。
纪通，郅都，夏侯灶三人坐在刘启面前，神色肃穆。
夏侯灶忍不住说道：“柴奇这厮，欺人太甚，大王，等这厮出了国，我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给埋喽！”
“人家还要送我们猎狗和羊，如何能卖掉他呢？”
“且不说他的事情，我们还是说一说这书信吧，陛下写信前来，再次说起了兴农之大事！主要就是要增加粮食的产量。”
夏侯灶满脸的不屑，“朝中就是没有贤人啊，想要增加粮食的产量，这有什么难度呢？”
“直接规定将原先的一斗改名为一石，粮食产量不就暴增了嘛？”
纵然是郅都，此刻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刘启和纪通更是哈哈大笑，前仰后翻，片刻之后，刘启方才说道；“陛下想要让身毒来朝贡，夺取他们的粮食，陛下说了，要以我们为中心……这是我们的机会！”
“如今所有耻笑我们的人，往后都会付出代价！”
“诸位！与君共勉！！！”

第四百七十二章 河水
“嘿！嘿！嘿！”
头戴黄巾的将士们用力的踩踏着，发出一致的口号声，这艘通过脚踏的方式来前进的车船，在黄头军士卒们的奋力踩踏之下，速度即刻提升，很快就超过了身边的楼船，几乎达到了与快船，斥候船差不多的航速。
刘长站在船头，群臣一脸担忧的站在岸边，当然也有几个大臣是跟刘长一同上了船的，这是车船第一次装备在水军之中，将要取代原先楼船的地位，成为大汉黄头军的主力战船，因为车船刚刚制造出来，还没有经历过太多次的水上航行，故而刘长的举动还是有些冒险的，众人都怕出了什么事。
毕竟以自家陛下这体格，若是落了水，想要将他捞起来，那是真的不容易。
脚踏和齿轮似乎成为了大汉发明界最新的潮流，无论是脚踏犁，还是脚踏车船，都是这种思潮下的产物，刘长站在船头，看着车船遥遥领先，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冷风，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
“胜之啊，你说这玩意能在海上航行吗？”
“能啊，别说车船了，就是那些小快船，都能在海上航行，只是风险极大，稍不留神就会葬身海底，凶险至极，原先那简陋的车船，我带出去两艘，行是能行，就是没能回来……不过，不只是车船，楼船也是如此……那海可不必这水，一个浪头打来，纵然再庞大的楼船，也能即刻被掀翻……”
目前来说，周胜之和樊伉成为了刘长麾下最为熟悉海战以及水战的将领。
在出海方面，他们都是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江船能出海吗？能出，可未必能回，强行外出航行，可能就是壮士一去兮了，在从倭岛运输物资的时候，在半路上所淹没的船只也不少，弄得周胜之都格外心疼，却无能为力。
当然，周胜之等人面对大海，也是拿出了自己的办法。
在战国时，赵人最先发明出了司南，大概是因为赵国境内存在着磁山的缘故，用来辨别方向，在周胜之他们二次前往倭岛的时候，有燕人献上了司南，周胜之大喜，只是这玩意并不是那么好用，主要还是使用起来不太便利，可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除却司南之外，还有就是沿路的岛屿，周胜之在沿路的岛屿上做下了标记，并且制定了航行时日，每航行几个时辰，就得找到最近的岛屿进行整顿，就地维修船只，修补破损的部分，整顿好了再继续出发。
因为这都是开先河的事情，没有一个过往的例子可以借鉴，因此他们做的虽然简陋，可意义还是巨大的。
“季布说，想开辟出前往身毒的水路，你觉得呢？”
“这就得看身毒是否是与大汉从陆地上交接了，若是能一路沿着岸边，在近海航行，时不时就能到陆地进行补给，如此若是能顺利赶到，那就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可以令人去开路……若是身毒是倭岛那样的在海中，需要长途跋涉，沿路没有陆地，那怕是一去不回了……”
“匈奴人能从西域前往身毒……你但凡好好想想，就能知道那身毒肯定不是倭岛那样的海中国吧……”
刘长有些嫌弃的看了一家自家的群贤。
周胜之清了清嗓子，“陛下，要我率领黄头出军吗？”
“陛下一声令下，我就南下吴越，沿着南越一路沿着岸边航行，或许能有更大的发现……若是我死在了半路上，陛下追封我为彻侯，让我进忠信阁就好！”
刘长抚摸着胡须，眺望着远处的水流，他已经做好了两手的准备，陆路上主要是通过西庭，海路上可能就得依靠南越了，刘启那边他都已经吩咐好了，等到冯敬前往，两人联手，应当还是能做出不少事情来的。
至于南越这边嘛，也不知四哥能否担当大任，若是四哥愿意操办这件事，倒也不必黄头军亲自前往，吴国和南越国的楼船军就可以率先前往开辟新道路，父子俩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倒也算得上一时佳话。
周胜之站在一旁，看着皱着眉头沉思着的刘长，还以为是他在迟疑着彻侯的事情，抿了抿嘴，“哪怕您给个几百食邑也行啊！”
“哈哈哈，你这厮！”
刘长的思绪都被这厮给打断了，笑骂道。
车船行驶了数个时辰，吕禄都有些忍不住了，脸色铁青，在摇晃之下，几次都要吐出来，也就刘长无碍，仍然是笑呵呵的跟周胜之聊着天，不受影响，等上岸的时候，跟随刘长出来的大臣们都强忍着不适，车船虽然加快了速度，可说实话，并不如楼船那么的平稳。
长安的渭水码头，大概是此刻最为热闹的码头，便是主要经营商贸的胶东国的几个码头，也比不上长安这码头，运输粮食和各种材料的官船排成了长龙，还有数不尽的商船，甚至是黄头的战船，各种各样的船只都能在这里找到，随着码头的扩建，船只的增加，码头边甚至出现了城池的雏形，出现了大量的民居，食肆，酒肆……
为了减少粮食运输过程之中的巨大浪费，张苍也是先后在各地挖掘渠道，方便水运之时，虽然都是集中在北方，可这也加快了大汉漕运和商业水运的发展，车船税也渐渐成为了大汉一项重要的财政来源。
车船税是刘敬最先折腾出来的玩意，因为刘长大量的减税免赋，导致庙堂财政压力巨大，刘敬对此提出了三种新的税赋法，其中一种叫民房税，通过对百姓们的房屋进行评估的方式，算出房屋的价格。
房值百万钱，则收税两万，房值十万钱，则收税一千，鬼都能想到这制度是针对谁的，寻常百姓可住不起十万钱的房屋，一般来说，长安如今的房价最为昂贵，可若是外城之民居，一万钱就能买到可以居住的。
至于地方上，那就要更加便宜了，毕竟大汉地大，能住得起百万钱十万钱的房屋的，咳咳，也不必明说是谁了。
当时刘敬提出这个想法之后，几乎是迎来了群臣的声讨。
因为群臣几乎都在收税的标准之中，尤其是吕禄，他的那座建成侯府，说是百万钱都有点看不起他了。
第二个税就是车船税，除官吏、三老及将士外，有轺车者，每辆抽税1算，商人的车，则征收2算，船5丈以上者，每只船抽税1算……这针对的是谁，也很好理解，寻常百姓家里可没有那么多的车。
第三个税就是契税，刘敬认为，国内百姓在进行奴婢，牛马，田宅等重大交易时，应当在庙堂立契约文券，庙堂则根据交易金额来抽取百分之四来纳入国库。
刘敬的这三项提议，确实减轻了大汉的财政压力，给与了刘长能够肆意霍霍，穷兵黩武的资本，可刘敬本身所遭遇到的敌意也越来越大，刘敬倒是不怕这个，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敢这么说，就是知道刘长能保得住他，在刘盈的时代，这位可是长期保持隐形人的状态，刘长上位之后才敢跳出来再次发光发热。
直到如今，刘长都时不时能接到来自河西国的书信，刘敬时不时就能提出一些令刘长格外惊喜的想法，天下豪族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
码头上早已留出了一条空旷的道路，作为刘长专属道路，百姓都是不能靠近的。
“其实在这里修建一座城池倒也不错……往后船只越来越多，与其等着这里成型，倒不如庙堂来主导。”
“唯！！”
就在刘长乐呵呵的跟群臣说着什么，准备走上马车的时候，却依稀看到了远处那被甲士们所驱赶的人群。
刘长个头高，拣起脚尖来，凝视着远处。
“禄！那边出了什么事？”
吕禄即刻看向了远方，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他当下拿了马，迅速朝着远处飞奔而去，刘长板着脸，依旧是眺望着远处，群臣都有些困惑，很快，吕禄就返回了，即刻禀告道：“陛下，无碍，有难民不识路，险些闯进陛下之道，甲士在给他们指路呢……”
“难民？？”
“长安哪里来的难民？！”
刘长的声音都不由得拔高了不少。
吕禄急忙说道：“是河洛之民，上个月，河水冲河洛之地，酸枣等诸县受灾严重，这些人在故乡无以为生，就来长安寻找生计……”
吕禄说的很自然，群臣也并不惊讶，因为这样的事情在大汉实在是太常见了，大汉所有开支里，有一个庞大的开支，叫治水费用，所治理的，自然就是河水，也就是黄河。
《沟洫志》中记载，汉时临近黄河的十余郡，每年修缮黄河大堤的费用都有好几亿钱，从汉初到汉末，黄河不断的表达出自己的愤怒，庙堂不断的修缮，可起到的作用却并不大，受灾情况很频繁，巨大灾害，在汉文帝时就发生了两次，武帝时就更频繁了，再往后，汉朝统治者都有些坐不住了，甚至公开在国内招募能治水的大贤。
因此，群臣都不是很意外，河水周围常常遭受灾害，这不是大汉特有的，在秦国时就这样，甚至在更早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当地的百姓们习惯了，官吏们也习惯了，河水自己或许都习惯了。
刘长却皱紧了眉头，眺望着远处，脸色不是很好看。
吕禄很清楚刘长在想什么，走上前来，劝说道：“陛下，河水决堤，乃天意也，这就是河水本身的规律，滋润大地，同时也会危害周边，这并非是陛下之朝才有的，自古有之……陛下也知道天行有常的道理，这与您是没有关系的……我们能赈济当地的百姓，修补大堤，在高处修建民居，这已经是很大的仁德了……”
刘长勃然大怒，虎目圆瞪。
“什么混账话，有朕在，河水岂敢泛滥？！”
吕禄抿了抿嘴，这河水也不听您的啊，您是打算去砍了河水不成？？
刘长骑上了骏马，飞奔而出，群臣纷纷驾车，跟随在刘长的身后，骑士云从，随着那响亮的马蹄声，尘土滚滚，刘长很快就消失在了这渭水之边。
……
“唉……”
张苍长叹了一声，他也很同情那些受灾的百姓。
刘长坐在他的面前，板着脸，模样格外的严肃。
“老师啊，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嘛？”
“办法当然有，堵不如疏，只有分流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沿着河水挖掘出更多的漕渠，地方百姓可以通过漕渠来灌溉农田，水运也会方便很多，同时能做到分流分洪，能减少灾害的发生……”
张苍轻轻说着，随即摇着头，“可这并不容易，陛下，如今庙堂修建两条漕渠，都已经觉得有些吃力，若是专治河水，在两岸挖掘漕渠，那需要动员的百姓就不在少数，各方面的耗费也会非常巨大，只能是一点一点的挖掘，只怕需要数十年，乃至百年的时日，才能起到分流减洪的作用，当然，修成之后，成效是巨大的……”
“目前在挖掘漕渠的同时，也只能不断的加固堤坝，臣目前最担心的就是梁国和楚国了，梁国和楚国地势平坦，又是粮食的重要产出地，若是这两个国遭遇了巨大的水灾，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刘长看起来有些沮丧，皱着眉头，许久都没有说话。
“定然是有解决的好办法的。”
“或许会有，不过，目前来说，还是要做好防备，臣已经准备给沿河之郡国下令，让他们做好防备，全国兴农，这水灾对耕地的破坏实在太大……”
“这都不是农的问题了，朕的百姓在遭受灾害，朕对此却束手无策……”
“朕绝不会就这样等待……定然有解决的办法！”
张苍此刻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了，“那臣便继续安排赈灾之事，陛下不必担心，庙堂虽然短期内无法治理好河水，可赈济百姓，帮助他们重建住所还是能办到的……臣准备动用这些难民，让他们来加固堤坝……”
……
当刘安走进天禄阁内，熟练的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籍，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愣住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坐在天禄阁内，面前摆放着诸多的书籍，正在提笔记录着什么。
而这个人自然就是他的阿父刘长。
阿父居然偷偷在天禄阁内读书？？
刘安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确定自己没有看花，这才迟疑的走到了阿父的身边，刘长相当的投入，几乎都没有主意到身边的来人，刘安踮起脚尖偷偷看了起来，阿父的字迹，实在是有点……令人捉摸不透，刘安本身的字是非常好看的，朝中很少有人能模仿出刘安的笔迹来，可朝中最难模仿的笔迹不是刘安的，而是刘长的。
刘长这字，刘安看的都直皱眉。
他甚至都有些认不出这个字到底是什么，费力的看了许久，刘安恍然大悟。
只见阿父正在写着种树预洪之事，这个，刘安是知道的，这是农家的主张，农家认为在河流附近多种树，是可以有效的减少灾害的，可阿父似乎并不确定这个说法，还是思索着这个办法究竟管不管用。
“阿父，管用的，树大根深，根能牢土，若是大雨，沙土流入河，从而成为洪灾，若是能固土，自然就能减少洪灾……农家的主张没有错，农家有两位贤人甚至亲自动手试验过，需要我将相关方面的书籍带过来嘛？”
“嗯？你个竖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很早就到了……我来取本书……难怪这几天都看不到阿父，原来阿父是在这里寻找藏书啊，我还以为您去外头狩猎去了……”
“来，来，坐下来。”
刘长一把将刘安拉着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拿着自己所记载的几个办法，询问道：“你再帮我看看其他的……”
“阿父是在河水之事而发愁？”
“是啊，光是一个县，遭灾的就超过了万人，这还了得？群臣也拿不出什么办法，他们不中用，朕就只能亲自来找找办法了……这几天看的书啊，可比朕这二十多年所看的都要多！”
刘安沉默了片刻，看着刘长面前的那些书，又看着略微显得疲惫的阿父。
“阿父啊，这些书籍……”
“那些大臣都说没有办法可以治理，可朕就是不信，朕南征北战，这些多年，有什么事没能办成呢？如今不过是要治理河水，又怎么能难得倒朕？！像这种树的事情，群臣就不曾提出，还是被朕给找出来了！”
刘安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坐在了阿父的身边，看着面前的书籍。
“对了，堪舆家的书，阿父可曾看过？”
“不曾……”
“儿臣记得，他们的书里有排水之法，当初曾为魏王在国内修建排涝之设施……我去找找看啊，还有这个农家的种树，其实儿臣觉得在中上游地区大量的种植树木还是有很大作用的……”
刘安很快就找来了几本书籍，刘长连那书名都看不太懂。
父子俩认真的交谈书写，堆积在两人面前的书籍越来越多。
不知什么时候，当刘长再次记录下一条有功的办法，准备询问刘安的时候，却发现这竖子趴在案上，呼呼大睡，刘长看了看窗外，已经是深夜了，刘长放下了面前的奏表，弯下腰来，轻轻抱起了儿子，走出了天禄阁。
清风徐徐，刘长的臂弯是那么的平稳，抱着个半大的孩子，纹丝不动。
刘安睡得香极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宗室老六
晁错时隔许久，再次被带到了厚德殿里。
天还不曾亮，刘长坐在上位，正眯着双眼打量着自家的舍人。
晁错看起来还有些迷糊，无论是睡，大晚上忽然被甲士带走，想必都会茫然，何况，晁错还是直接从大牢里被带出来的，他都差点以为自己是要被病逝，都准备作个遗言什么的，没想到，甲士们直接将自己带到了厚德殿，看来，自己这条命还是保住了。
自从先前上书被刘长抓进来之后，晁错就被关押到了现在。
晁错是个相当倔强的人，哪怕刘长想尽了办法去折磨他，例如给他看讲述吴王功德的报纸等等，都没能等到他上书请罪。不过，如今事情紧急，刘长也就默认他认罪了，连夜将他从牢狱里提出来，大不了等他办完事再给他送进去。
朝臣大多都是走那种比较务实的路子，如张苍这样的大臣，只会选择目前最优的解决办法，可晁错不同啊，他基本上都是走在同时代众人的面前，虽然想法都不太现实，会存在一些夸大以及理想化的情况，可他确实能想出办法来，晁错永远都不会束手无策，哪怕是不务实的政策，他起码也能给出来。
“错，河水近期内泛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河内，河东，内史地区都次遭灾，再这样下去，这灾害就要蔓延到梁，齐，楚等地了……若是这样，那如今的兴农之策，所受到的危害是无法计算的……哪怕是现在，朕也绝对不能容忍朕的盛世内居然还有受灾的难民！”
刘长说着，令吕禄将笔墨递给了晁错。
“朕并非暴君，也不会为难你，这样吧，笔墨都给你了……你自己选择，看着写吧。”
“要么写个治水策，要么就写好自己的遗言，两个里选一个！”
晁错看了看左右，问道：“陛下可能给些肉食和茶水？”
“好，禄，给他弄些吃的，弄些茶来！先前柴奇不是带了些滇国的茶嘛？弄过来！”
晁错倒也不着急，他坐在刘长的面前，认真的询问了起来，所询问的都是河水的事情，好在这些时日里刘长也是下了功夫的，面对晁错的诸多疑问，他都是对答如流，没有任何迟疑的地方。
晁错用笔在面前画了起来，他画了一条线条，来表示河水，又画出了诸多支流，以及周围的城池，受灾区域等等。
“没想到，你这个人画画也不错啊……还是个全才啊，不错。”
刘长点着头。
晁错看了许久，随即坚决的说道：“陛下，我知道这水患之缘故了。”
“哦？是什么缘故？”
“臣不敢说。”
“无碍，你说便是，朕绝不怪罪！”
“是因为陛下！”
“什么？老狗！！”
刘长勃然大怒，上前一步，伸出手来，一把抓住晁错的衣领，直接单手将他举了起来，晁错双脚腾空，不断的瞪着双腿，娇小且无力，晁错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解释道：“陛下！陛下！您听我说，这是因为开垦，是因为开垦土地而导致啊！！”
刘长一把将晁错丢在地上，愤怒的质问道：“这与朕有什么关系呢？”
“陛下，您自己看看这受灾地区，您再看看他们上游这一段……这是长安，这是河东，还有这里……但凡遭灾严重的地区，都是聚集在这些耕地后的，这些地区，都是陛下下令开垦的，包括这一片，先前还安排了大量的唐国百姓来进行开垦……这定然是因为开垦，破坏了土地，一旦下雨，就有大量的泥土进入河水，从而导致这些地方遭受灾害……”
晁错认真的分析了起来，“您看看这里，梁国如今在这里大量的开垦，臣料定，不久之后，这片土地下游地带就会遭受灾害……”
华夏很早就意识到了保护自然的重要性，有孟子荀子这样提出保护环境自然的提倡者，也有管仲这样的实践派，同时古代设立了专门负责保护环境的官员，称为虞，当然，这个职位在秦汉被废除，也不能说废除，就是被少府令给取代了，如今山林水泽都是归少府来管的，直到魏晋时期，方才重新设立了虞官。
而诸多学派里，农家是最先注意到水土流失这个问题的，他们意识到过度的开发开垦会导致灾害的出现，因此，他们的主张里就包括了种树要和开垦同时进行，农家认为，种树就算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并且，在开垦问题上，农家也有自己一套办法，就是不能影响山林水泽。
听着晁错的解释，刘长的脸上也出现了些无奈。
可是大汉也没有办法啊，大汉迎来了人口爆炸的时代，历史上，汉朝水患最严重的时候，也就是大汉人口达到五千万规模的时候，人口大量增加，就一定会影响到环境，人口越多，影响就越大。
汉文帝时，河水几次泛滥，文帝急忙令人修补堤坝，想办法来治理，到了武帝时，有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丑陋丞相，也就是害死了张夫的那位，他因为自己的封地不在受灾区，就上奏武帝，说这都是天命，不必理会，愣是让河水自由发挥了二十余年，受灾百姓累计百万之数……武帝的功劳虽然非常大，可在某些方面，武帝真的是远不如他大父和阿父。
像这样的货色，放在他大父时，可能就得被哭死，若是放在他阿父时，可能刚穿上朝服，就得被拉出去弃市。
值得一提的，那位国相跟淮南王这一脉的人来往比较密切，大概是臭味相投吧。
刘长无奈的坐在了晁错的面前，箕坐了下来，感慨道：“为之奈何？”
“群臣都知道这样的道理，却不敢直说，生怕激怒了陛下，被陛下所处罚……若是陛下愿意让臣来操办这件事，臣愿全力为之，如今的办法，就是适当的迁徙河水中上游的百姓，停止开垦对河水的破坏，大量的种植树木，要下令给河水沿岸的郡县，让他们全力去种树……另外，就是要想办法设立排水设施，还有漕运，要减水流量，远离泄洪区……”
“不过，陛下还是要想清楚的。”
“要停止中上游的开垦，那对如今的农桑也会是一个打击，毕竟这些土地是最肥沃的，而且陛下一直都是在全力鼓励百姓进行开垦……开垦目前还是兴农之策的根本……”
“放屁！”
刘长大手一挥，“兴农之策的根本是在民，不是在开垦。”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朕下令开垦，是为了让百姓吃得上饭，过上好日子，若是为了开垦就破坏河水，使得河水泛滥害民，那不是违背了朕的初衷嘛？朕就不信大汉这么大的疆域，还找不到可以开垦的土地！”
“行了，你起来吧！”
晁错站起身来，再次靠近了刘长，刘长一把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边，搂着他的肩膀，“这件事若是交给你来操办，你会让朕失望嘛？”
“绝对不会！”
“朕就怕你一到地方，就开始派遣甲士驱赶当地的百姓，破坏他们的耕地，弄得民怨沸腾，杀官造反啊……”
“若是陛下信不过臣，派遣一人来督促不就好了？”
“派遣一个人是吧……”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意味深长。
晁错大惊，连忙说道：“陛下，袁盎这厮是不行的，他为人……”
“放心，放心，内朝能做事的就你们两个，朕怎么可能将你们都派出去，若是你们都出去了，那各地的奏章谁来看呢？”
“那就好，那就好。”
晁错松了一口气，得到了陛下的赦免，开心的离开了皇宫，回到自己的家。
“来人啊，将申屠嘉给朕叫过来！！”
天色都已经快亮了，可申屠嘉的脸上找不出半点的疲倦，军旅出身的他，总是能以最快的时日清醒过来。群臣都不太明白，为什么陛下要留下这么一个自己非常厌恶的人在庙堂里。
在朝臣之中，申屠嘉大概是最不被刘长所喜爱的。
刘长就不喜欢太古板的人，他生性就比较随意。
“朕准备让晁错来办点事，可是他这个人吧，你也知道，为人比较激进，朕怕他做的过头，故而想让你去盯着他，不要妨碍他办事，但是也不要让他做的太过火，你明白朕的意思吧？”
申屠嘉一愣，随即说道：“晁错只是一个尚书令，治水不在他的职权之内，臣也并非是……”
“都是大臣，朕想让他负责什么，他就得负责什么，明日朕便是让丞相负责看守大门，谁又敢说不行呢？！”
“唯。”
“只是，还需要陛下告知，臣如何区别他的行为是否过分呢？”
刘长不喜欢他这一板一眼的性格，可面对这样的大事，这样的性格反而更好一些，于是乎，刘长就事无巨细的将自己的要求告知了申屠嘉，纵然要迁徙民众，一定要合理的安排住所，不能直接派遣甲士去暴力驱赶，不能出现迁徙中有人饿死冻死的情况，要给与相应的补偿，治水不能通过人力来填补，要当心这个人在地方上直接发动十余万民众去修建什么……
这种事，晁错未必干不出来，晁错的政令，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太将百姓当人看，这厮认为边塞的戍边卒不断的调换，对胡人不习惯，得想办法改变，他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将去服役的卒直接留在当地，让他们变成当地人，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本来想去朔方当两年兵，结果一去就被留在那里成家立业，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了。
美名其曰，赐土。
这样的行为，是否看着眼熟呢？
没错，若是晁错早生百年，始皇帝定然会重用他。
可刘长也没有办法，该用他的时候还是得用，毕竟除了自己，天底下是没有完人的，任何人都有着自己的缺点和不足之处，像自己这样的完人，自古至今可能都不曾出现过，若是硬要从自己身上找出缺点来，那就只能是有些时候太过谦虚了。
不过，这些话刘长平日里都不怎么说，毕竟完人这个词已经被他阿父所玷污了，那厮明明是个昏君，却整日跟大臣说自己乃是没有缺陷的完人，实在是不要脸，还好自己不是这样的。
申屠嘉同样拿出了笔墨，认真的记下了刘长所交代的事情。
刘长有些安心了，晁错这个人看起来不靠谱，但是配上一个申屠嘉，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他相信申屠嘉的胆魄，若是晁错要闹出什么事来，申屠嘉绝对能轻易制服他。
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天已经完全亮了。
刘长揉着双眼，迷迷糊糊的走进了内屋里头，曹姝和女儿正在椒房殿，樊卿和雍娥在长乐宫，这里也就刘长一个人，刘长惬意的脱下了衣裳，随意丢在了一旁，猛地跳上了榻，榻都不由得发出了一身声音，刘长随即闭上了双眼。
……
“兄长！”
刘盈来到了楚国，楚国早已不是当初的规模，在刘交逝世之后，楚国分出了很多部分，就如齐国那样，楚国也彻底失去了南部第一国的实力，虽然国力还是比较强盛，却已经比不上蒸蒸日上的吴国了。
楚，是刘盈所钟爱的国度，从齐到楚，只是过了几个县城，区别就已经出现了，像赵，燕，齐的方言区别虽然有些大，可勉强还是能听懂的，来到了楚国，从语言开始，就开始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浪漫而开放的楚人，他们很喜欢打扮自己，哪怕是寻常的农户之家，也喜欢用花草来打扮自己的院落，跟北方那种质朴的感觉是不同的，有的人喜欢给自己插上画，乡野之中偶尔能看到成群的百姓们，戴着各色的面具，统一的起舞。
楚国很喜欢巫舞，这种舞通常是多人统一来跳的，像北方的一些地区，贵族喝多了喜欢对舞，楚国就不同了，这里都是跳集体舞的，热情而奔放，刘盈顿时就被迷住了，时不时就能看到喝多了的贵族在战车上，大声的歌唱。
楚人迷信，因此喜欢用歌舞来“以乐诸神”，甚至，楚人在祭祀的时候，就喜欢唱歌跳舞，这在北方的一些地方看来，简直就是蛮夷，如此庄严的时候，你们在这里喝酒唱歌跳舞，简直就是对受祭祀者的侮辱，无论祭祀先祖，还是祭祀神灵，怎么也不该这样啊。
可浪漫的楚人大概以为，这些缔造了自己的神灵，跟自己一样，都是喜欢热闹，喜欢歌舞的，先祖也是如此，说不定他们的魂灵会陪同着自己一同起舞呢。
老刘家喜欢凑热闹的原因找到了。
如今的楚王，就是当初在长安求学的刘郢客，阿父逝世，还是给了他相当大的打击，刘郢客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此刻看起来更是虚弱，甚至比刘盈都有些虚弱，看的刘盈都直皱眉头。
刘郢客带着刘盈来游览楚国的风光，刘郢客在上位之后，并没有改变阿父当初所制定的发展策略，大事几乎都交给了国相，自己并不参与，只是继续召集文士，写一写文章什么的，楚国实际上都已经是庙堂在掌控了，刘郢客都不怎么干涉，不过，楚国的那些文人骚客却越来越多，他们甚至在国内设立报纸。
不过，楚国的报纸跟庙堂的不同，他们的报纸完全就是用来写文，写诗，写赋的。
文人们通过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才学，也写出了不少优秀的文学作品，庙堂对他们倒是挺宽容的，没有作太多的要求，反正在庙堂看来，这些人就是写一些没用的文章，若是楚王愿意自己来承担费用，那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诸侯王有这点爱好，根本不算事，让他们放心去玩，对庙堂反而是件好事。
毕竟，楚王一脉并非是刘长的亲兄弟，跟刘恒这些人还是有区别的。
“本来是想要去吴的，可我接到了恒的书信，他说自己在南越之南操办大事，我就是去了，怕难以相见，而且南越之南，不算什么好地方，我去了那边，就怕身体遭不住，我准备前往南方去见六弟……”
刘盈认真的说道。
刘郢客一愣，“六弟？”
“是啊，长沙王啊。”
“哦……对，对，长沙王。”
刘郢客这才想起来长沙王刘友，这位宗室老六，作为堂堂大汉诸侯王，当今皇帝的弟弟，疆域辽阔，有灌婴这样的猛人来做国相，可不知为什么，存在感却实在太低，天下人说起诸侯王，连胶东国和滇国都计算上了，却常常忘记了长沙国。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长沙国太远，他为人又有些……内向，不善言语……”
“兄长，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刘盈惊讶的看着他，“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当初我阿父请来浮丘公来为我教学，在国内召集了大量的君子，钻研学问，寡人登基以后，也召来申培公，韦孟，让他们来教导我的儿子刘戍……我前往长安求学，没有能亲自教导这个儿子，我的儿子刘戍，年纪不大，却屡屡作奸犯科，我很担心他将来继位，会辱了家风，我阿父有美名，我在位，也不曾有恶名……”
“啊？？还有这样的事情？？”
ps：帝忧农，敬上书：“身毒多粮，以兵夺之。”帝斥之曰：“朕以卿为德臣，安出此策？”——《史记&#183;周昌冯敬列传》
帝好读书，博览多学，太子常立侍左右，询问道理，有所收获。——《圣略》

第四百七十四章 群贤再毕至
“陛下……其实袁公人也不错啊。”
晁错看着站在自己的大个子，一时间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申屠嘉还不如袁盎呢，袁盎跟自己虽然也有很大的过节，可这厮打不过自己，地位也不如自己，没有什么权力，顶多就是给陛下写信来污蔑自己，可申屠嘉这个玩意吧，长得跟牛一样，顽固，倔强，这厮在一旁盯着自己，自己还得担心他会不会忽然带着甲士将自己抓起来送回长安。
申屠嘉可是实打实的九卿，麾下有兵，晁错根本就不能反抗。
申屠嘉倒是无所谓，他虽然也不喜欢晁错，可皇帝让他负责这件事，他就会恪尽职守，绝对不会做出违背天子命令的事情，却也十分看重礼仪和规格。
历史上，汉文帝宠爱邓通，邓通因此有轻慢不礼的行为，申屠嘉对此不满，随即下令让邓通来自己府内。
邓通很害怕，找文帝，四哥就告诉他，不必害怕，有朕在呢，朕会及时派人去接你，放心，随便去。
然后邓通进府，申屠嘉当场就叫来甲士，就要砍了他的头，吓得邓通叩拜，连头都磕破了，哭着求饶。然后四哥派来的人姗姗来迟，将邓通带走，邓通哭着跟文帝说丞相要杀自己，四哥当然也是一顿安抚，一切照旧，不过，从那之后，邓通就再也没有无礼的举动了。
四哥对邓通有多宠爱呢，赏赐亿钱，给与铜山，让他私自铸钱，而邓通对四哥有多疼爱呢，四哥身上长痈，邓通经常替他吸吮脓水，还说什么太子是天下最爱您的，然后四哥让刘启来吸，棋圣听说是邓通操办的，当下就拿着小本本记下了他的名字。
后来棋圣登基，即刻罢免邓通，下狱，又收回四哥赏赐的全部钱财，抄了他的家，还要让他赔钱，邓通身无分文，长公主给他赏赐钱财，棋圣就派人要回，最终，这位富甲天下的宠臣因为贫穷饥饿而死，不得不说，棋圣也是恶趣味。
老刘家都很记仇，可这些人里最记仇的，大概还是刘启，张释之得罪了他，他登基后直接将张释之派往淮南国，甚至是死在了淮南国，连他儿子都被罢免，终身不仕。
申屠嘉在历史上差点吓死邓通，可最后却是被晁错所气死的。
晁错为了办事方便，直接挖了宗庙的墙，申屠嘉想杀了他，棋圣却不许，申屠嘉回到府内，气愤吐血而死。
两人那是相当的不对付，生性不和。
可是在刘长面前，晁错和申屠嘉都没有表露出彼此之间的厌恶，只能是默认了。
“前往地方之后，先别急着做事，多做考察，这可是大事，不能有害民的行为！”
刘长再三警告，这才让他们两人离开。
他们两人走出去之后，坐在一旁的刘安也站起身来，疑惑的问道：“阿父，这两个人能办成事嘛？”
“你觉得他们不行？”
“两人矛盾重重，到达地方，怕是就要互相争锋，反而耽误了阿父的大事啊。”
刘长摇着头，“你不懂，申屠嘉能力不足，若是论治水之策，他根本就比不上晁错，凡事定然是以晁错为主，不可能出现想法不一的情况，申屠嘉压根就没有什么想法，他根本不懂治水，可申屠嘉办事认真谨慎，他能防止晁错乱来，不能治水，却能治晁错，事情让晁错来办，晁错让申屠嘉来办，这就可以了。”
“身为皇帝不能不懂得用人，如果朕派遣袁盎，那才会造成两人相争，政见不合，耽误大事，如今的安排，顶多就是给晁错上个锁，若是晁错不胡来，申屠嘉是无法干预他的。”
“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刘长得意的说道。
对于这一点，刘安还是服气的，在提拔贤才，运用贤才等方面，他还真的是远不如阿父，无论什么样的货色，在阿父手里都能变成宝贝，就连那不学无术的柴奇，如今都做的挺好，勘探道路，充分发挥出了自己爱霍霍别人的优点。
“天下的贤臣哪里会那么多呢，主要还是朕，有朕这样贤明的君王，才会有这么多贤明的大臣啊……”
“如此看来，还是大父最为贤明，他麾下的贤才何其多啊……”
“你大父那纯粹是运气，都让他给碰到了，跟朕可不一样！”
刘长提醒道，刘安瞪圆了双眼，“可大母告诉我，用人之能，您只有大父的七八成……”
“她放……咳，这个主要是啊，阿母对阿父一往情深，故而会偏袒他一些，这个是可以谅解的，你看，就比如那个缇萦，她不也常常夸赞你的学问嘛，你有什么学问呢，不过都是偏爱你而已……”
“对了，唐国的事情如何了？”
刘安这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即刻汇报道：“我已经下令给张相如和李左车……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从朔方和九原出兵，要以将军魏尚为先锋，李太尉坐镇后方，而造城的地方都选好了……阿父，您看，这是将军魏尚的书信……”
这件事如今由太子来操办，也算是刘安第一次自主办事。
刘长看都没有看一眼，大手一挥，“好了，这类的事，你自己操办就好，最后将成果告知朕就好，你要操办这样的大事，你和舍人却留在长安，你留在长安哪里能知道塞外的事情呢？”
刘安眼前一亮，“阿父的意思是，要我领着舍人们前往唐国，亲自来操办这件事？？？”
“这件事就是你来操办，还询问朕做什么？朕将你绑起来了嘛？！”
刘安大喜，他终于明白了阿父的意思。
“阿父，我准备带着舍人前往晋阳，留在当地，带领那里的大臣们来修城！”
刘长轻轻点着头，“去吧……”
他想要吩咐几句，却又止住了，“去吧。”
刘长盼着刘安长大也不是一两天了，这竖子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可做起事来，还不是那么能让刘长放心，要是刘安再大三岁，刘长就能让他来监察百官，自己亲自去身毒，跟他们谈一谈贸易和朝贡的事情。
他也希望这个竖子能尽快成长起来，如今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班底，往后多磨砺一段时日，等到他成家，自己就可以借着巡查的名义离开长安了吧？
刘安搓着手，他心里有不少的想法，这次前往唐国，就能试着做一做，没有人再能管束自己，哈哈哈，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日夜令人奏乐，高朋满座，饮酒赋诗，下棋作画，刘安的双眼都亮了。
刘长眯着双眼，在那一刻，他就看出了这竖子的想法。
“你知道唐国都是朕的老部下吧？”
刘安一愣，听懂了阿父言语里的警告，急忙拜谢道：“请阿父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刘安快步准备离开，走到了门口，忽然停下，又转身回到了刘长的身边。
“阿父啊……还有一件事，就是……”
刘安扭捏了片刻，方才支支吾吾的说道：“我这次前往唐国，也算是长途跋涉，我的身体情况不是很好，就怕到了那里，水土不服，或者患上什么疾……”
“滚！！！”
太子匆忙逃离了厚德殿，吕禄都看懵了。
刘长却不屑的说道：“这厮想说什么，朕实在是太清楚了，他这是想将缇萦带上，那还了得，若是让他带走，等他回来，朕都是三个孙子的大父了！！”
吕禄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着，“知子莫若父啊！”
“不说这个竖子了，你今晚不是要在家里设宴嘛？东西都准备好了嘛？”
听到这句话，吕禄脸上顿时有了苦涩。
“陛下啊，您自己就有府邸，为什么非要我请呢？”
“这不是我们约定好的嘛？况且你家大业大，还在意这些？”
上次吕禄将周胜之和樊伉给坑惨了，这次让他设宴，也算是对他们进行赔偿，而且吕禄家确实很有钱，很多美味只能在他这里吃的到了，两人都明确的说了，要去吕禄家里吃牛肉，吕禄有些不情愿，先前就天天吃我家的羊，如今都要吃我家的牛了，以后你们还想吃什么？是不是连我都要下鼎来食？
“不少人都要来，你多准备一些……”
“唯……”
“你怎么这么不情愿呢？”
“唉，您倒是不必交税，就我那院落，居然要我缴纳四十万钱的税……我现在也是穷啊，房屋要收税，家里的车要收税，牛，羊也要收税，佃户要收税，我都开始变卖家产了……”
“那刘公也实在是太狠了……我这都有些扛不住了……”
“呵，就你那府邸，没收你百万都算是看在朕的面子上了，安心去准备你的！”
到了晚上，刘长换上了一套赵国风格的衣裳，头上是鵕翿冠，也就是插着鵕翿的羽毛，冠上饰羽是赵冠的特色，而刘长就插上了很好看的羽毛，同时在冠上垂下了一条葳蕤样的缨，随风飘动，特别有侠客的风范，而穿着的是绔褶，更好的能显示出刘长那身材比例，彰显出他的高高鼓起的肌肉。
腰间具带，上有黄金狮比，外穿貂服，乍一看，倒是格外威风。
刘长虽然喜欢楚风的衣裳，可还是赵国的衣裳更适合他，穿起来更好看，楚国的衣裳太宽松，套在刘长的身上，反而失去了那种灵动和洒脱，赵衣正好。
当刘长坐车来到了建成侯府的时候，吕禄早已出门等候。
“长……来吃羊了吗？”
吕释之笑呵呵的看着刘长，开口询问道。
刘长一惊，回过神来，吕禄正疑惑的站在他的面前，“陛下？怎么了？”
刘长摇了摇头，神色怪异的打量着吕禄，吕禄都被他看的有些发毛。
“像啊……胡子再长点就更像了。”
说着，刘长便走进了府内，吕禄急忙跟在他的身后，吕种跟在他们的身后，三人刚在院中坐下来，其余的群贤们便已经赶到了，樊市人搀扶着樊伉，樊伉一瘸一拐的，边走边骂道：“禄！你个犬入的，你跟胜之过不去，祸害他便好了，何故连我一同谋害呢？！”
“哈哈哈，那也不能怪我，我只知道周老妇人在宫内，不知姑母也在啊……”
吕禄笑着起身相迎，樊伉拜见了刘长，咬着牙，艰难的坐了下来，樊市人则是抱怨道：“兄长还好意思说，你自己挨打就挨打吧，何故将我也牵连进来，还非说来之前提前告知了我，你何曾告诉过我呢？”
“你我兄弟，作哥哥的挨打，作弟弟的岂能不陪同？”
“那我有难的时候，你怎么不陪同呢？”
“作为哥哥，你犯了错，我当然要代替阿父来训斥你！”
樊市人一把松开了扶着哥哥的手，樊伉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呼了起来。
很快，周胜之和周坚俩兄弟也走了进来，这两兄弟的关系还不错，周坚跟在哥哥身后，对哥哥还是很尊重的，周胜之黑着脸，正在吩咐道：“稍后啊，你不必客气，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的就带走，知道吗？”
宣莫如是最后一个到的，看起来精疲力竭，无精打采的。
“栾公这个儿子啊，真的是愁死我了，这才来长安多少天啊，那么乖巧的孩子，居然就跟周左车这些人混在一起，整日在城内纵车，我这是……唉……”
群贤们或多或少都为当初的年幼无知而付出了代价，其中付出代价最大的，大概就是宣莫如了。
年少时他是群贤，长大了，他却要跟下一代的群贤继续打交道。
群贤毕至。
宴会就这样开始了，看着这些大多已为人父的好友们，刘长心里也是忍不住的感慨，时日过的何其快啊。
“我听闻夏侯灶袭击天使被罢免了？”
“没有罢免，他在路上带着人袭击柴奇，被朕罚了一年的俸禄！”
“这厮还有俸禄可罚吗？您上次不就因为他殴打西域外王罚了他一年的俸禄吗？”
“还有上上次，我记得是因为他劫掠外王百姓而被罚了一年的俸禄吧？”
刘长摇着头，“反正朕也记不住了，罚了太多次了……别人做官是领俸禄，这厮做官却是倒贴钱，给朕送俸禄当官，也是难为他了，就是委屈了汝阴侯啊，家底都快被这厮给败完了。”
“哈哈哈，还是陈买厉害，听闻今年巴郡大治，粮产甚至超过了中原的很多郡县，位列大汉第四……”
“灌阿也不弱，他不是位列第七吗？”
“话说谁是第一啊？”
“听闻是齐郡。”
几个人闲聊着，刘长吃了一口肉，随即看着樊伉，说道：“朕要将你派往马韩之地了，让你安心负责倭岛的事，安排那里的朝贡问题，开采之事，运输之事，你觉得如何？”
樊伉一愣，急忙笑了起来，“好啊，好啊，陛下要给我什么官职？”
“平倭将军。”
“杂号？”
“不，开府纳属。”
樊伉大笑了起来，“多谢陛下！臣一定能办好这件事！！”
“朕会派人来协助你，你要确保物资能顺利运到马韩，另外，你要让这些岛屿上的诸国朝贡，你明白朕的意思吗？有必要的时候，还会让你运输人丁往燕国，燕国正缺人呢。”
“唯！！”
听到刘长的安排，周胜之顿时就有些急了，“陛下，他做平倭将军，那我呢，我的楼船将军，您可是给撤了，总不能让我去给这厮当副将吧？？”
“不，朕准备让你前往九真郡……担任开南将军。”
“开南将军？为什么不是征南将军呢？”
“哈哈哈，等你征服了南边的诸国，再封你为征南将军。”
“你从九真出发，沿岸修建码头和可以驻扎的营地，看看南边到底是个什么场景，你的船只出海是有些风险，不过沿着岸边航行，有足够的补充和临时休息站的话，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唯！！”
群贤们都有些羡慕的看着他们，将军啊，大汉的将军那都是实打实的，不好拿，不过，两人当将军，倒也名副其实了，毕竟他们的敌人更加凶险，他们要对抗的是那大海，一望无际，拥有无边伟力，他们每次出海，其实都是在赌命，谁也不敢肯定自己这次出海就一定能活着回来。
樊伉的生母就很不希望儿子统帅黄头军，还曾找到吕后，希望能让她下令。
只是，吕后的态度很强硬。
给出了答复。
若能为王事死，其幸也！！
刘长抿了抿嘴，吃了一口酒，“朕曾答应让你们封侯拜相，可惜啊，如今却让你们前往最凶险的地方，亚夫和他之在塞外的战场，灶在西域，延在滇，阿在蜀，买在巴，皆是穷山恶水的地方……如今你们又一北一南……”
“朕算不上是好大哥……”
“哈哈哈，陛下何出此言呢？”
“群贤之中，有两位三公，两位郡守，四位将军……这都是因为您的厚爱啊……陛下，那柴奇也是个妙人啊，有群贤之风，不如我们赚他上庙堂！”
“哈哈哈～～～”
刘长大笑了起来，拿起酒盏，“来，来，痛饮！日后，定然让你们都出将入相！！”
“只要能跟着陛下吃肉饮酒，便是做一甲士都无所谓！”
“好，你说的啊，不许反悔！来人啊，封市人为甲士！”
“陛下！！臣戏言啊！！”
“哈哈哈～～～”

第四百七十五章 家庭弟位
当樊伉摇摇晃晃的回到了自家府邸的时候，樊市人无奈的将他送进了内屋，将兄长放在床榻上，刚刚走出来，便遇到了一脸肃穆的阿母，吕媭板着脸，眼神很是犀利，绕过市人，看向了内屋。
“禄还好吗？”
“还好。”
樊市人在吕媭面前有些怯弱，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并非是吕媭的亲生子，樊哙其实有三个儿子，其中只有樊伉是嫡子，其余两个儿子都是庶出，而市人的生母很早就逝世了，同样被吕媭所抚养长大。
还有一个最小的儿子唤作樊卫，因为他生母的缘故，很不受吕媭的待见，甚至一度想要杀了她们母子俩，樊哙为了保护他们，就将母子送到了舞阳侯国，让他们在那里生活，远离吕媭。
吕媭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陛下可有任命？”
“有，平倭将军……”
吕媭顿时板起了脸，眉头紧皱。
气氛有些紧张，樊市人也不敢说话，沉默了许久，吕媭点了点头，离开了这里。
次日，当刘长醒来的时候，却是吓了一跳。
他的手臂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压着，他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了在自己身边熟睡的刘勃，刘勃将头放在自己的手臂上，嘟囔着嘴巴，睡得香甜，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却没有动弹，只是平视着上方，耐心的等候了起来。
昨晚喝的有些太多，他也不知吕禄是什么时候将自己送过来的，这小家伙又是什么时候钻进来，躺在自己身边的，刘勃身材并不娇小，比起刘安，这厮才是继承了阿父的体格，作为大汉两大猛士的继承者，他如今七岁，个头却已经到了刘安的胸部，刘长觉得，再过三四年，这厮就要超过他兄长，再过十年，大汉或许就能再出一个猛士了。
就是他这性格啊，不知随了谁，内敛羞涩，他阿父是个莽撞人，阿母是个莽撞人，甚至大父和外大父都是莽撞人，全家就找不出一个善类来，刘长思索了许久，最后认定这是曹姝的原因，刘安是被吕后所抚养长大的，而刘勃则是被曹姝所抚养长大，至于为什么不是他生母樊卿抚养长大，是因为樊卿目前也是由曹姝在抚养……
曹姝对刘勃也很是喜爱，管教也比较严格，总的来说，她还是希望自家能出一个稍微正常点的人类，不要都是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刘勃这强壮凶悍的外表来自刘长，细腻温柔的内心却来自曹姝。
不过，刘长对他的要求不多，只要不像赵王那般昏庸，跟四哥差不多就好了，刘长特意将他封到了代国，就是因为那里比较安全，周围的强敌都被唐燕打完了，唐燕一左一右护卫着他，还有赵国在后，作为粮食储备，有开疆扩土的机会，同时还不会被欺负。
也不知等候了多久，小家伙终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揉着双眼。
刘长还是躺着，笑着问道：“不多睡会？”
刘勃茫然的看着周围，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惊喜的叫道：“阿父！”
随即，他再次扑进了刘长的怀里，刘长坐起来，将他搂在怀里，用胡须蹭着他的脸，单手搂着他，就起了身，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臭味，“你何时进来的？我何时回来的？”
“阿父是晚上回来的，进来后就大吵大闹的，李中郎想带您回去，还被阿父给揍了，是我牵着阿父进屋的！”
“啊？”
“还是得戒酒，得戒酒啊……”
带着小家伙走出了内屋，就看到了曹姝那不善的目光，刘长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笑着，坐在了她的面前，“姝啊，我饿了……”
“我也饿了。”
曹姝不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随即令人拿来吃的，父子俩吃饭的姿势可谓是如出一辙，饭量都不小，而且都是狼吞虎咽，刘长稍微饱了，便询问起刘勃的学业来，“怎么样，老师最近教了什么啊？”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去了天禄阁就是睡觉，睡醒了人都走了……老师说什么我也不知道。”
刘长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不愧是我的儿……”
曹姝的眼神愈发的犀利，刘长板起脸来，训斥道：“不类父！你怎么能上课时睡觉呢？不学治国的道理，将来如何治理国家呢？难道你要学你三仲父做一个昏庸无能的君王吗？！”
“当初乃公年幼的时候，就曾寻访名师，认真学习，在天禄阁内，我日夜读书，片刻都不敢怠慢，遇到老师提出的问题，我总是最先想出办法来，不知写烂了多少个本子，那个时候，天禄阁还不是如今这个样子，你可知道，当初国贫，我没有笔墨，没有纸张，受尽千难万险，每日饿着肚子，就是不敢去吃饭，生怕错过了老师所讲述的大道理……”
“赵王在那时就顽劣，整日睡觉，不敬重老师，阿父特意为他请来老师，他还往人脸上吐口水，他的恶劣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地步，老师都很厌恶他，因此他上位之后，那么强盛的赵国，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各方面都远不如其余诸侯国，这就是不好好学习的下场啊！”
刘勃茫然的瞪大了双眼，随即委屈的说道：“可是我看不懂，老师每次说的都特别玄乎，不说人话，一听我就想睡觉……”
“说的……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往后要认真读书！遇到不懂的就去询问你的老师，王公是个很有学问的人……”
刘长说着说着，忽然停顿了，他看向一旁的曹姝，“或许不该让他继续去天禄阁。”
“啊？您是什么意思，怎么能不读书呢？”
“朕并非是让他不读书，朕只是在想，王公乃是黄老高人，黄老门槛本来就高，除非是天资过人，像我这样的，否则就很难学会，勃也不必去学那些大道理……朕想给他找一个擅长启蒙和教学的老师，让他跟着去学习。”
“不会是跟张相吧？？”
“张相日理万机，哪有时日来教导这个竖子呢？”
“你觉得浮丘公如何？”
曹姝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浮丘公不也要操办太学的事情吗？”
“他就是教教书而已，具体大事还是陆公在负责，不必多虑，就让浮丘公来吧！”
刘勃依旧是茫然的坐在阿父和阿母身边，好奇的看着他们。
很快，樊卿就叽叽喳喳的冲进了椒房殿内，随意揉了揉儿子的头，就坐在了刘长的身边，看向了曹姝，“大姊啊，阿母让我带着勃回一趟家！”
刘长一愣，“这种事，你怎么不先问朕呢……”
樊卿没有搭理他，只是看着曹姝，“我傍晚就回来！”
“朕是大汉天子……”
“好，你去吧，早去早回。”
“好嘞！竖子，别吃了！早晚吃的跟你阿父一样胖！走！”
樊卿拉着刘勃的手，笑呵呵的离开了椒房殿，刘长茫然的看着母子俩离开，随即放下了手里的肉，“朕发现自己在这后宫里的地位是越来越低了……朕明明才是一家之主！”
“好了！你是，你是，没人说你不是，快吃你的肉吧！”
“哦……”
刘长乖巧的吃起了饭菜。
当樊卿带着孩子走进了舞阳侯府的时候，吕媭笑吟吟的上前，宠溺的抱起了自家的外孙。
她抱的有些吃力，只是抬起了片刻，就无奈的放了下来。
这小子长得也太快了。
当吕媭从衣袖里拿出了零嘴的时候，刘勃眼前一亮，贴在外大母的身边，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樊卿只是笑着，看了看内院，问道：“二哥呢？”
“自然是去太学了。”
樊市人目前在太学任职，当然，他并不负责教学，只是负责管理，他是奉常名下的官吏，为太学令，其实作为九卿之首，奉常的权力还是非常大的，他的麾下属官有太乐令、太祝令、太宰令、太史令、太卜令、太医令等等，也就是说，其实司马喜，夏无且这些人都是陆贾的属官，浮丘伯的职位是太学大祭酒，太学本身的最高负责人。
而樊市人这个太学令，则是奉常名下一个负责管理太学的官吏，不隶属于太学。
“那大哥呢？”
“还在睡呢。”
一同走进了内屋，樊卿和吕媭聊了起来，而刘勃则是乖巧的坐在大母身边，吃着饭菜，刘勃年幼的时候，根本都分不清自己的大母和外大母，毕竟两人是同胞姊妹，长得格外相似，直到年纪稍微大了，才能分得清她们。
刘勃虽然不是由吕后抚养长大的，可刘勃本来就是属于吕家的子嗣，跟吕后是属于那种亲上加亲的，也很喜欢他，只是，比不上对刘安的那种宠爱而已。
正在吃饭的时候，樊伉这才打着哈欠，走进了内屋。
“舅父！！”
刘勃惊喜的叫着，樊伉笑了起来，一把将冲过来的竖子抱起来，“你这竖子，又长高了不少？有没有想念舅父啊？”
“想了！”
“哈哈哈，来，亲舅父三口，舅父给你个礼物！”
樊伉逗弄着自家的亲外甥，坐在了樊卿的对面，“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吕媭却有些不悦，“你先带着勃出去玩一会。”
“可我还没吃饭……”
“出去！”
樊伉不情愿的带着勃离开了内屋，吕媭这才担忧的说道：“长任命你的兄长当了平倭将军。”
“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这不就是让他去赌命吗？我宁愿我的儿子战死在沙场，也不愿意他稀里糊涂的死在海里，连尸体都找不到……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船只到了海上，那就完全不知道还能否活着回来……”
樊卿迟疑了一下，“那您应当去找大姨母来商谈这件事啊。”
吕媭没有说话，“这件事，还是得长来决定，你若是能为你兄长言语几句，他或许就不必去了，长是重情的，以他对你和伉的感情，只要你能说几句话，就能让他改变心意……”
樊卿面露难色，“阿母，这件事，除非是大哥亲自去找长，跟他说自己不愿意去，否则……我也难以说服长啊，况且，大哥他知道这件事吗？”
“伉愚钝，哪里会知道这些！”
“阿母……”
吕媭猛地转过头来，却不知樊伉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牵着刘勃的手，乐呵呵的走了进来，让刘勃到他阿母那边去，自己也坐在了自己阿母的身边，“阿母，我是如今的舞阳侯，舞阳侯者，岂能贪生怕死呢？”
“陛下以重任委托与我，若是您让卿去找长说这些，那我还不如在家中自尽，免得丢了阿父的颜面。”
“你！！”
吕媭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海上凶险，战场难道就不凶险了吗？那滇国，蜀国，西域就不凶险了吗？我当初的那些好友们，哪个不是冒着巨大的危险来做事呢？他们能做得，唯独就我做不得？”
“为开海而死，何其荒谬。”
“这怎么会荒谬呢，陛下说了，海外的宝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别的不说，就是那倭岛，那黄金白银，陛下都要铸造银钱了……再往外又有多少宝物呢？南越之南有稻种，多熟，使得南国农桑大兴，谁知道海外还有没有更好的作物呢？”
对于刘长开拓海外的想法，其实朝中很多老臣都是不认可的，认为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徒劳的浪费而已，哪怕是发现了倭岛，群臣也并没有完全心服，或许倭岛的资源并不足以让他们改变所有的想法，毕竟此刻粮食最重要，金银又不能吃。
吕媭板着脸，“你还不曾有子嗣，若是出了什么事……”
“唉……”
樊伉也没有想到，话题最后还是转到了这里。
“若是阿母有合适的人选，我离开之前就成家……”
听到这句话，吕媭的脸色方才好了不少，群贤之中，也只有樊伉等几个家伙不曾成家，连夏侯灶都已经成了家，甚至有个儿子叫夏侯赐。陈买有两个儿子，灌阿有一个女儿，宣莫如有一儿一女，周胜之最狠，已经有了四个儿子，他的大儿子周升甚至都已经在太学读书了，第二个儿子周迁跟刘安的群贤们混在一起……
刘勃好奇的问道：“阿母，什么是成家啊？”
“就是有自己的家，你舅父要娶一个舅母啦。”
刘勃又问道：“那会邀请我参宴吗？”
“哈哈哈，自然是会的。”
樊伉挠着头，认真的说道：“阿母，你不必担心的，我们每走一段路，都要停留下来休息，而且我们还有很多的船只就是负责救人的，若是有船被淹没，周围的船只即刻救人，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就是出了什么问题，那也是为国事而死，死的值得，我阿父还在的时候，就常常对我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死在沙场……”
“去吧，去吧，你们父子俩，都是这个脾气……我是管不住的。”
……
长沙国，临湘县。
刘盈惊讶的看着周围，长沙国的情况，跟他所想象的，有一点点的小出入。
在来到这里之前，刘盈一直都认为，长沙国是个不毛之地，跟南越区别并不大，都是蛮荒之地，可当刘盈来到了长沙国的码头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这里来往的船只规模，可不比胶东国要少啊，他本以为这里只是航运比较发达，毕竟是南国，可他上了岸，就看到了那格外热闹的场景。
道路修建的平坦且宽敞，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到了齐国或者长安，这一点都不像是南国啊。
放眼望去，远处皆是绿油油的耕地，显示出了一种惬意且浓郁的美感，有巨大的水车正在缓缓转动着，数量非常的多，没有齐国的那种杂乱，人来人往，却都是静悄悄的，不怎么喧哗，少了些烟火气，却多了些仙境的味道，刘盈都惊呆了。
这还是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个长沙国吗？
“二哥。”
刘友领着群臣前来迎接兄长，他看起来长高了很多，身材瘦且长，模样清秀白嫩，一点都看不出岁数，面对多年不曾相见的兄长，他看起来有些激动，走上前来，话还没有说几句，眼泪便流下来了。
“唉，友弟啊……苦了你。”
刘盈安抚着弟弟，紧紧握着他的手，兄弟两人许久不见，此刻相见，更是有无数话要说，灌婴站在他们面前，多年不见，灌婴未见老态，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强壮，他板着脸，叉着腰，手放在剑柄，威风凛凛，刘盈也是急忙上前拜见，灌婴连忙回礼，刘盈激动的跟他们交谈着，朝着城内走去。
“这是？”
刘友好奇的看着刘盈身后的孩子。
这孩子年纪不是很大，模样还是很俊俏的，就是那眼神，有些张狂，此刻正不屑的看着周围，看都没有看刘友和灌婴一眼。
刘盈无奈的说道：“此楚太子戊，他阿父委托我带他返回长安……这孩子啊……唉。”
刘盈是个很好脾气的人，可即使是他，也对这个小家伙失去了一些耐心，刘长年幼时也很顽劣，可他不会做的太过头，跟这家伙比起来，刘长那都算是听话乖巧的，他肆意辱骂士卒，而且是用很羞辱人的话，贬低服侍自己的官吏，浪费食物，用很恶劣的方式逗弄他人取乐，若不是碍于刘郢客，刘盈都想要揍他了。
刘盈也只是强忍着怒火，告诉自己。
无碍，等回到了长安，自然有人能治他。
ps：刘戊在历史上被削藩的罪名是“为薄太后服，私奸”，这个奸要么是通j，要么就是强j，反正对象和不是宫女或者他自己的妃子，大概率是抢了民女，或者骨科，而大臣劝说他，竟然被他直接砍头……包括教导他的老师都看不下去他的作为，写文辱骂之后离开了，两代楚王召集的文人，在他的时代都跑完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尚方之威以祭相
“轰～～～～”
随着一声雷电般的轰鸣声，甲士们大叫着，急忙冲了进去，很快，就有数个匠人被甲士们所拖了出来，最先被拖出来的那个人，便是陈陶，只是，此刻的陈陶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的衣衫破烂，几乎被扯成了布条，而整张脸都是黑漆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赵国跑出来的，在甲士喊他的时候，他都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甲士们可吓坏了，这位要是出了什么事，这还得了，甲士们连忙去叫太医令，同时拿出了水来为他擦拭脸部。
过了片刻，陈陶方才有了反应，他粗暴的推开了甲士的手。
“有伤亡吗？！！”
他的声音很大，甲士急忙回答道：“只有您受了伤，我们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令了……”
“你说什么？！”
陈陶大声的询问道，几个甲士面面相觑。
这里正是尚方府，原先的尚方府是在皇宫之中，隶属于少府，如今尚方府则是搬出来，设立在了郊外，就是在靠近渭水码头的一处地界，刘长安排了两百余位甲士在这里看守着，主要是负责保护这里的匠人安全，同时负责灭火这类的事情，当然也要防备敌人。
在上一年，就出现了有人潜入尚方府偷设计图纸的情况，做这类事的并不是外敌，反而是国内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他们想要变得更加有钱有势，而大汉有不少的技术是对外保密的，不许公布的，这些人就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谋取暴利，铤而走险。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再度发生，刘长还增加了甲士的数量，修建了高大的墙壁，修建了哨塔，愣是将尚方府变成了一座小堡垒，格外的神秘，而外部很少有人知道内部的情况，甚至百姓们都传闻，说这里有人在搞巫术，常常能听到一些不似人的声音，还有那种骇人的巨响。
当然，其实这都是匠人们在进行一些基础的试验而已。
尚方府占地面积非常的大，甚至比那码头还要大，里头居住着超过一千多的匠人，他们在这里有自己单独的府邸，可以将家人安排进来，当然也配上了医者，这些医者都是从皇宫里调来的太医，就是为了处理这种突发情况，还有入食肆之类的场所，饭菜是不收费用的，基本上这就是一个小型的城池了。
尚方内共有三座用来做这种危险试验的内院，这座就是其中最大的那个。
陈陶耳边还在轰鸣着，身边甲士们所说的话，他听不清楚，而他自己所说的话，又总是觉得别扭，就在他低着头沉思的时候，有医者走上前来，认真的为他进行诊断。
尚方并非是没有出过事故，先前最大的一次事故，尚方府有八位匠人不治身亡，而陈陶也失去了自己的两根手指，虽说刘长重赏了那些匠人们的家属，给他们的孩子都升了爵位，赐予土地等等，可陈陶还是觉得很愧疚，从那之后，每次做这类危险的试验，他都要站在最前方，但凡觉得不对，就即刻让众人离开。
这也是这一次他成为唯一伤员的原因了。
医者很快就来了，开始为陈陶进行诊断，看到陈陶身上的零件齐全，他们也是松了一口气，在进行了一系列的诊断之后，他们又让陈陶吃了了烧好的药，药非常的苦涩，陈陶吃完之后，休息了许久，浑身才有了些力气。
“即刻去叫陛下，让陛下前来！！”
当刘长急匆匆的赶到了尚方府的时候，他脸色很是担忧，看到坐在榻上的陈陶，也不等他行礼拜见，先一步走到他的身边，直接坐在了他的身边，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让他起身拜见，刘长看着他脸上的伤势，“出事了？可曾有伤亡？太医呢？”
陈陶急忙说道：“没有伤者，没有伤者。”
刘长松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灰头土脸的陈陶，他直接用自己的衣袖，帮着擦了擦那乌黑色的印记，“无碍，没有伤人就好，这不是失败，只是又排除了一个错误的选项而已……”
“陛下，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我们没有失败，哈哈哈，我们成功了！！”
陈陶此刻却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声很大，甚至都有些无礼。
刘长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大喜，问道：“成功了？？”
“公孙臣！！公孙臣！！”
陈陶大叫了起来，同样狼狈的公孙臣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傻笑，“陛下，成了！威力巨大啊，巨大，便是山都能被他炸平了，若是放在铁器里再引燃，那就更不得了，那飞出的碎片就能收割数十个甲士啊，甲胄根本挡不住，挡不住，若是能再进行改进，利用火药爆发力来推动，怕是能做成很多的事情啊！！”
刘长在年幼的时候，就凭借着自己依稀的记忆力，摸索出火药的配方，只是刘长的这个配方，做出来的那火药，就是听个响，还是时灵时不灵的，放在民生上，或许可以祭祀的时候拿来装饰，放在军事上，大概就只能吓唬一下敌人的战马，没有其他任何用处，就是用来开山，都是一言难尽。
为了推动火药的发展，尚方府这十余年里一直都在尝试着各类的试验，刘长甚至还绑了一大批的方士，让这些擅长炼丹的家伙们跟随尚方一同做实验，主要方向就是增强火药的威力，好让火药能投入到各个领域里，发挥出自己的实用性。
现在，此刻他们终于找出了合适的配方。
“哈哈哈，这一次爆炸，真的是差点将我们都炸上天了，若是我们堆放的再多点，就是尚方府都要一同上天啊，陛下，终于啊，成功了啊，成功了……”
听陈陶这语气，好像没有被炸飞还挺遗憾似的。
他激动的笑着，说着说着，却又痛哭了起来，“总算是成功了……成功了。”
他用那只剩下三根手指的手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呜咽的说不出话来，这些时日里，尚方的压力巨大，刘长无限制的投入，群臣的鄙夷和敌视，一次次的失败，共计有八十六人在火药试验里丧命，有五百多人受伤，尚方尝试了足足十七年，没日没夜的钻研，几乎排除掉了所有的错误选项，在成功的那一刻，陈陶也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刘长倒是很安静，只是坐在陈陶的身边，听着他尽情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他的手放在了陈陶的肩膀上，就仿佛是在安慰自己的孩子一样。
而陈陶的哭声，也带动了在座的众人，无论是那些方士，还是墨者，或者是纯粹的匠人，此刻都是低声抽泣了起来。
“唉……苦了你们啊，当真是苦了你们。”
刘长轻轻说着。
陈陶收起了情绪，眼眶通红，站起身来，朝着刘长俯身行礼，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请罪。
“无碍，无碍，你们立下这般功劳，别说失态了，就是骂朕几句，朕短期内也绝对不会报复！”
陈陶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往后陛下还是要报复？”
“不用怕，顶多是去廷尉蹲几天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陈陶这才说道：“陛下，我们已经有了详细的配方，请让我们为您进行试验，您可以在院落外观看……”
刘长有心让这些人再去休息几天，可看着陈陶那狂热的眼神，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他电了点头，说道：“好，就按着您所说的来办，朕今日就看看你们的成果！”
陈陶等人没有半点的畏惧，这次的配方，他们已经计算到了非常精准的地步，甚至已经能计算出波及范围，并非是经过了一次大爆炸就定下来的，刘长等众人在院落外，面前有到腰的土堆掩体，这都是保护装置，寻常若是遇到忽然的爆炸什么的，匠人们就可以迅速躲到掩体之后，当然，人毕竟是跑不过火药的，这玩意的及时防护能力还是相当有限。
就在刘长的注视下，他们运用所研发出的“完美配方”，在远处引燃了火药，随着一声巨响，地面都险些被轰开一道裂缝，周围的石块乱飞，尘土飞扬，甲士们都看呆了，这威力确实不能说不大。
陈陶等人大笑了起来。
“陛下，有此利器，往后无论是开山，还是治水，或者修路，都能运用此物啊，而且我们还能按着不同的要求来制作出不同类型的，能控制其威力的大小……”
陈陶最先想到的还是民生方面的应用，陈陶说的很对，当初刘长做出这个东西，就是想要开山取矿，可惜因为威力不足，使用效果一直都不是很好，可如今不同了，如今这威力，拿来开矿那实在是太合适了，能节省很大的人力，同时在治水开渠的时候，这玩意也能派上大用处，修路自然也是这样，仅仅片刻间，刘长的脑海里就已经出现了这玩意的多种用法。
“你说，如果点燃这么一个东西，往匈奴人之中一丢……会怎么样……”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陈陶毫不迟疑，即刻说道：“定然是能让匈奴人抱头鼠窜！”
“好，好啊，若是这玩意能送到老师手里去，匈奴人敢不给粮食？？炸开他的城墙，炸死他的骑士，看他敢不敢不给！！”
刘长大笑了起来，随即就上前拿起了那爆炸后的余留物，查看了起来，“你们说，如果他能通过爆炸推动铁片出去伤人，那是否也能作为动力呢？就像水力纺车那样？？”
公孙臣急忙上前，“陛下，臣以为是可以的，臣觉得，若是此物能作为动力，安放在车后，进行引燃，所释放出的力，或许能推动车前进……就不需要人畜，车自己就能动……”
“可这坐车的人岂不是要遭罪了？”
“若是我们能减少其威力，动力怕是不足推动马车啊……”
“如果是铁做的车，将乘坐的人保护住，是否就能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推动车呢？”
刘长的话迅速就引起了众人的谈论，他们开始畅想着无数的可能，甚至有人说准备用火药作为动力来进行灌溉，他们就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玩具的孩子们，天马行空的思维，那些甲士们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可刘长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刘长在先前那本写科学精神的书籍里，就曾明确的表示，要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并且还提出过很多更加天马行空的思想，例如会飞的马车，能下水的马车，不需要火就能亮起来的灯笼等等，在刘长面前，这些人的想法都算是太保守了。
他们越说越是激动，而刘长听着都觉得激动。
“哈哈哈，好，禄！你令人去拿些美酒和好肉来，朕今日要在尚方大摆筵席！！”
吕禄起身离开，刘长却搂着身边的两位匠人，笑着往内府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道：“虽然这东西的作用很大，可还是要以安全为先，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以身犯险……还有，所有负责参与这个领域的匠人们，都不许将配方透露出去，要知道，按着最新的律法，泄露军事机密，那可是要诛族的罪行，尚方的一切研究，都属于军事机密！”
泄露机密的情况在尚方没有出现过，倒是在造船坊出现过，有一位王姓的高级造船匠，将关于车船和一些快船的隐秘设计图告知了他一个做商贾的朋友，两人企图打造快速的商船，用来挣更多的钱，甚至，这位还曾招标，想要卖出更多的机密文件……结果，这件事被张释之所侦破，于是乎，他的三族都纷纷开始感谢他，感谢着一同上了路。
虽然这话并不好听，可刘长还是要说，现在警告，总比日后让他们的三族都来感谢他要好很多。
宴席开始之后，这些人也没有尽情狂欢，反而还是在商谈着最近的成果以及应用方向。
刘长笑得几乎合不拢嘴，这玩意要是送到自己老师手里，指不定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呢。
周亚夫正在不断的掏匈奴人的大后方，匈奴人警惕的与汉军对峙，就是不肯让大汉与身毒建立联系，想要切断道理，哈哈，等这玩意丢进去，匈奴人还敢挡着路？？
等自己以后出征的时候，只用带着一支精锐的骑兵，遇到高大的城池，直接用这玩意给他炸开，谁还能拦得住自己呢？
刘长光是想着这些，都不由得笑出声来。
当刘长最后离开尚方府的时候，他都是开心的哼着曲子，心里有无数个想法，也没有返回府邸，直接让吕禄驾车前往张苍的府内，可是，当他到达张苍府邸之后，才知道张苍并不在府内，张苍去了河内郡，听闻是去探查那边的农桑情况，刘长无奈，只好去找左相张不疑。
刘长的忽然到来，让张不疑都乐坏了。
急忙迎接陛下走进院落内，他恨不得亲手去宰头牛来款待陛下，刘长却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说起了火药的事情，“哈哈哈，朝中大臣总是说尚方浪费庙堂的钱财，这次，火药终于发挥出了自己的威力，等我们的火药轻易炸开矿场，节省几十倍的人力之后，他们就会改变对尚方的态度！”
“那如果不改变呢？”
“那就把火药丢进他们府邸里，这样他们肯定就会改变了！”
“陛下圣明！！”
“不疑啊，这件事，朕就交给你来操办了！”
“唯！！陛下就说吧，丢谁的府邸里？！”
“放屁！朕是让你负责推广火药，让各地的矿场，工程开始运用，还要生产出一批可以军用的，送往西域……谁让你去炸大臣了？！”
张不疑咧嘴笑了起来，“陛下放心吧！臣知道该怎么做的，您就放心的将火药交给臣！”
听到这句话，刘长反而有些动摇了。
就在刘长准备多说什么的时候，吕禄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看着刘长，抿了抿嘴，“陛下……周相……他快不行了。”
那一刻，刘长浑身冰凉。
战车在城内飞奔，巡逻的甲士们看到那车也只当作没有看到，只是忍不住感慨：很久没有看到陛下在城内纵车了。
周昌的府邸从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破败感，这对一位开国大臣来说，显然是不合适的。
周昌以自己倔强的臭脾气，在朝中几乎没有什么好友。
他常常用自己的家产来补贴朝中支出，因此，也没有什么家产，甚至连他驾车的马，都是高皇帝所赐予的两匹老马，如周昌那般的沧桑。
刘长走进内屋的时候，周昌虚弱的躺在榻上，身边是哭泣着的孙子周左车。
他的儿子们都不在长安，都被这位狠心的阿父送去了西域，滇国，最为困难的地方。
“仲父……”
刘长坐在周昌的身边，拉着他的手。
“臣……无能……臣……无能啊……”
周昌似乎已经没有了什么意识，哪怕是面对刘长，他的眼神里也没有什么光芒。
他只是反复的呢喃着那一段话。
刘长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抚摸着周昌的手，“谁说您无能……您是朕的第一相，谁也无法取代……您是朕的第一功臣……您还记得吗？当初我年幼的时候，曾撞上了您，还弄脏了您的衣裳……您刚刚回长安的时候，还说要让朕来赔偿您的衣裳呢……”
在刘长的一声声安抚之中，周昌的眼神彻底失去了光芒，唯独两行清泪从他眼眶落下，这具为大汉奔波了几十年的疲惫不堪的身体，此刻终于停止了忙碌。
刘长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屋外，张不疑整了整衣冠，朝着内屋的方向大礼叩拜。

第四百七十七章 扬眉吐气！
周昌逝世之后，大汉的开国功臣更是屈指可数了。
在庙堂里，只剩下四位，张苍，韩信，陆贾，王恬启，而在地方上，也不过七八个人，如周勃，夏侯婴，灌婴，刘敬，徐厉等，全天下还活着的开国大臣甚至不到二十个。
周昌还活着的时候，不曾来拜见他的那些达官贵人，在他逝世之后，反而是哭着前来送别，口口声声都是在说自己当初跟周昌是多么的亲近，说着周昌对自己的恩德，歌颂着周昌平日里的功德，说的一个比一个要感人。
在忙着安排他的后事之后，群臣又开始为他商摊其谥号，经过了数天的争论，群臣最后有了统一的想法，谥号为端。
“守礼执义曰端，严恭莅下曰端，恭己有容曰端，守礼自重曰端……”
周昌也就变成了大汉的汾阴端侯，而他的爵位则是由儿子周开方来继承。
站在府邸之中，听着那前来祭拜的不是很真实的哭泣声，刘长轻轻摇着头。
“这活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拜访，人都不在了，这些人却开始装模作样的来祭拜相送……”
张不疑开口说道：“大概是因为如今汾阴端侯没有办法再训斥他们了吧，因此他们也就愿意来了。”
两人正说着，周意却来到了两人的身边。
“陛下……多谢您为我大父操办后事！”
周昌的儿子并不在长安，还在路上，他的长孙周意在潼关那片，因此来的要更快一些，家里只有一个还是娃娃的周左车，刘长因此就主动操办了周昌的后事，一直到周意回来，才将事情交给他来操办。
“嗯。”
刘长很是冷漠的点点头，就带着张不疑离开了这里。
张不疑有些惊讶，他上了车，坐在刘长的身边，“陛下，何以对周意如此冷漠呢？”
“这厮并非善类。”
“啊？？陛下如何得知？”
“这厮匆忙返回，嚎啕大哭，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到自己的声音，几次晕倒，却都只是轻轻倒下，随即又立刻去找那些前来拜访的达官贵人，不断的倾诉自己的思念之情，与他们结交……他这是将大父的葬礼当成了自己结交权贵的地方啊，装模作样，令人厌恶。”
“这厮心术不正，汾阴端侯的爵位啊，迟早要丢在他的手里。”
正在驾车的吕禄有些惊讶的说道：“陛下，您这就有些无端的猜测了，周意可是有名的君子啊，有类父祖之名，为人诚信本分，好友众多，怎么会是心术不正呢？他哭的晕倒，那不是因为他的孝顺吗？与宾客寒暄，那也是迎客之礼啊……您凭借这个就这么说，实在太过。”
刘长笑了笑，“怎么，要么我们打个赌？一千钱？”
吕禄却急忙摇着头，“不打赌，以您的性格，为了赢我一千钱，怕不是现在就要下令夺了他的爵位……那汾阴端侯晚上还不得来找我……您倒是不怕，可我怕啊。”
张不疑却说道：“陛下有识人之明，这是高皇帝都比不上的，你怎么还敢质疑陛下的眼光呢？陛下既然这么说了，此人定然是大恶，陛下，请现在就诛杀了他！”
“放屁，因为自己的猜测就诛杀一个没有犯罪的人，那朕岂不是成了高皇帝？”
刘长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说道：“要说这群臣啊，也是小气，朕几次暗示他们，让他们给个文，最后还是给了个端，你说这些人怎么就如此不听话呢？将来朕不会也这样吧？”
“有安，勃他们在，陛下倒是不必担心，我就有些担心了……若是哪天我不在了，只怕我的谥号也是这些人来拟定，陛下也不能干涉……不会给个恶谥吧？”
吕禄问道。
“你吧，若是说功劳吧，似乎也没有多少，若是说缺点吧，似乎也没有多少，大概就是给个平谥，看不出好坏的那种，不必多想。”
“对了，不疑，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谥号啊？”
“忠。”
“哈哈哈，留忠侯？不错，不错。”
三人聊着天，回到了皇宫，张不疑却请辞离开，这几天，因为周昌的事情，刘长所安排的事情他还没有做，他准备现在就前往尚方府，争取早点将尚方的成果投入到各个实践的领域里。
“好，去吧。”
刘长回到皇宫里，却是先前往长乐宫去拜见阿母，吕后并非独自一人，孙媳淳于缇萦陪伴在她的身边，缇萦为人聪慧，又年轻，口才也不错，开起她阿父的笑话，总是说的老人哈哈大笑，当然，吕后时不时也会说起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那都是她还是个小女孩时候的事情，家里的哥哥，姐姐，妹妹还都在的时候。
缇萦就认真的听着，担任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阿母～～～～”
当刘长大叫着走进了寿殿的时候，缇萦都被那声音给吓到了，浑身一个哆嗦，吕后顿时勃然大怒。
“你就不能小点声？！”
刘长拍打着腹部，也不理会阿母的怒火，笑呵呵的坐在了一旁，缇萦急忙拜见，刘长挥了挥手，就当是回礼，随即看向吕后，“阿母，后事都已经办妥了，您不必担心了。”
吕后长叹了一声。
跟她同时代的人越来越少，那些熟悉的名字大多都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如今朝中的不少大臣，吕后都已经认不出来了。
“周昌性格虽恶劣，却与国有大功，不要忘了祭拜。”
“您放心吧，朕不会忘记的。”
看到阿母心情有些低落，刘长便说道：“阿母，您有所不知啊，这尚方府很好的提升了火药的威力，他们做了一系列的试验，什么提纯啊，改变配方比例啊什么的，反正做的还不错，我已经让张不疑来负责这件事了，接下来先送往各地的矿场，然后就是要用来开路挖渠了……等到这些领域都展现出了成果，就送到西域那边去，让老师拿着去吓唬匈奴人！”
“哦？有如此之威？”
“当然啦，有这个东西，往后挖矿就不必只是挖露天的，还可以挖地下的，哈哈哈，我们在唐国，陇西，燕国，吴国都有大量的矿场，挖出更多的铜铁出来，就能铸造更多的农具，更多的军械……尤其是这农具，朕迟早要让天下人都用上铁制的农具，将其他材料的农具全部淘汰掉！”
吕后也思索了起来，“先前柴奇那个竖子不是说南边难以开路吗？有这个东西，是不是就能打开道路了？”
“这也不好说。”
“不过，当初阿母总是反对我扶持尚方，还说我浪费国力……怎么样，我是浪费国力吗？”
刘长得意的说道：“这天下愚钝的人，哪里能明白我的先见之明呢？”
“等火药开始遍地开花的时候，朕倒是要看看那些大臣们会是什么表情！”
刘长说着，忽然看到面前的阿母眯起了双眼，自己那最熟悉的木棍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里，正轻轻拍打着，刘长大惊，连忙解释道：“阿母，我不是说您是愚钝之人，我是说那些大臣，您可不要多想，虽然您也反对了，可您不是愚钝之人，顶多就是有些没见识，跟他们可是不同的……”
“呵呵呵……没见识啊……缇萦，你却出去转一转……稍后再进来。”
缇萦一头雾水的走出了寿殿，刚刚走出来，就听到殿内传来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阿母！！我都要三十了！我都是要当大父的人了！！”
“你便是七十我也照打不误！！！”
蓝田县，这里距离长安并不遥远。
而距离长安最近的矿场就是在这里，这里的矿产资源丰富，可能不如陇西，唐国，燕国的那些矿产极其丰富的地区，可这里的优势就是距离长安很近，因此庙堂常常派遣罪犯到这里来服役，这里的矿场规模还是非常大的，在这里做工的人也并不少。
无论是铁矿和铜矿，这里都有分布。
当天子和群臣的车架停靠在这里的时候，当地的县令都吓坏了。
在先前，这里所接待过的最大的官员就是郡守，过路的那些不算，毕竟过路的也不会来视察他们的工作，可这一次，整个庙堂都出现在了这座县城，县令双腿都有些软，从天子到三公九卿，放眼望去，皆是大人物，就是那些只能跟随在马车身后的，也都是九卿的属官，千石以上的数不胜数。
汉朝的县令品级是看县城规模的，若是万户以下的县，那就不能叫县令，得叫县长，秩三百石至五百石。若是万户以上的县，那才能叫县令，六百石到千石。蓝田因为靠近长安的缘故，人口也不少，因此这里的是县令，不过只是个六百石的县令。
千石的县令，那就得是长安令，邯郸令，临淄令这样的。
蓝田令并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庙堂都直接搬到了这里，他只是很小心的侍候着，生怕得罪了什么人，皇帝来到蓝田，最先就是来到了蓝田最大的那处铁矿场，周边有甲士驻扎，寻常人是不能接近的，就是他这个县令，也不能靠的太近，只能是在三公九卿之外的地方等候着。
不只是蓝田令不知道，就是朝中大臣，此刻也是有些茫然。
就在朝议的时候，刘长忽然说要给他们看个好东西，然后就带着他们出了城，一路领着他们来到了蓝田。
群臣都惊呆了，听说过皇帝出巡的，也听说过皇帝带着大臣出巡的，就是没有见过皇帝带着满朝百官去巡游的，这不是乱来吗？？
廷尉的张释之当即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然后他就被皇帝所制服，丢在了马车上，群臣随即就没有再理会合不合理了，纷纷跟上了皇帝，一路到了这个小县城，来到了这处矿场之前，在这里劳作的那些矿工们，此刻都是害怕的瑟瑟发抖，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多的甲士。
刘长那高大的身影在群臣之中也是十分的显眼，刘长看着面前的群臣们，笑着说道：“诸位，朕将你们叫到这里来，主要就是给诸位看看这尚方如今有多大的本事……各位轻视尚方已经很久了，这次，就是给你们开开眼界！”
刘长这番话说的很不客气，群臣也只是撇了撇嘴。
尚方有多大的本事，他们是最清楚的，不过是切割些木头什么的。
张释之对不务正业的天子还是有很大不满的，这厮开口说道：“听闻当初的墨家，可以做出令人飞起来的木鸟，自己就能走的木牛木马……难道尚方是做出了这两件东西吗？”
这句话就有点跟刘长作对的味道了。
群臣暗喜，他们也并非是跟后世那样看轻技巧，只是他们觉得刘长太过偏爱这些尚方了，尚方的地位不断的提升，那些匠人们一个个爵位甚至比读书人还高，这让群臣们如何能忍受呢，他们只是觉得刘长轻视了真正的贤才，却去重视这些只会倒腾木头的匠人……认为匠人们的地位不该如此之高，尚方作为一个小属官，这些年的耗费比九卿部门还高，这实在是离谱。
除非是做出了会飞的木鸟，或者自己就能走动的木牛，否则尚方就没有办法折服自己，张释之的这番话，大概就是有这个意思。
刘长心里是非常明白的，自己对尚方的重视，使得这些人嫉妒，他们不是厌恶技术，只是厌恶受到天子宠爱的不是自己，被赐予爵位的不是自己而已，不过，他有办法来改变这些人的想法。
“会飞的木鸟倒是没有做出来……不过，也差不多了，陈陶！给他们看看！”
陈陶走了出来，迎着群臣那不屑的目光，他走到了一处矿坑之前，叫上了尚方府的官吏，随即开始忙碌了起来，他又拉来了几个当地的矿工，让他们来协助自己，群臣只是冷眼旁观。
直到他们忙碌了许久，拉出了一条绳出来，一路拉到了刘长的身边，群臣都有些茫然。
“朕的尚方府啊，就是要以自然为人所用，水，火，雷，万物都要为朕所趋势，听从朕的号令！！”
“陈陶！”
陈陶顿时引燃了面前的引线，火花四起，一路朝着那矿坑里头燃烧而去，刘长后退了几步，就在群臣茫然的眼神之中，“轰隆隆～～～”，矿坑内传出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尘土飞起，群臣被吓坏了，高呼着，有的直接被吓得瘫坐在地上，这些甲士们都是尚方的甲士，是知道的，没有多少慌忙，至于矿工们，他们原先就见识过火药，虽然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倒也不至于那么害怕。
火药直接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露出了那黑乎乎的铁矿。
石块飞溅，好在周围的人都被甲士隔绝开，否则定然是要重伤的。
刘长一动不动，看着那被炸开后暴露出的铁，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群臣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他们瞪大了双眼，看着那惨烈的爆炸现场。
就连张释之，此刻也是瞪圆了双眼，嘴巴久久都不能合拢。
刘长则是从陈陶手里接过了一个小的铁管，管中空，里头装着火药，刘长笑呵呵的看着群臣，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就这么一个东西，若是丢进敌人当中，几十个披甲的也扛不住，当场就要被撕成碎片……”
“这就是尚方的威力了，能开山，能破水……能成人所不能！”
群臣惊呆了，惊惧的看着刘长手里的那个铁管，抿着嘴，说不出话来。
“朕从来不做无用之功，若尚方不能成事，朕怎么会那般重视呢？当然，谁要觉得自己也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能操控如此庞大的力量，朕当然也可以赐予爵位……为了这个东西，不知伤亡了多少人……尚方该不该受赏？！”
“该……该。”
王恬启最先点着头，认可了刘长的说法。
“像这类的东西，尚方其实还有不少，只是不能拿出来给他人观看而已……朕为什么不信鬼神，因为传闻里鬼神所可以做到的，朕的尚方也可以做到，鬼神有何惧哉？还不如朕的尚方呢！”
刘长这次算是扬眉吐气了，火药跟其他的发明不太一样，其他的发明顶多就是改进原先的一些器械，若是新做出来的东西，在明白其原理的基础上，也不会觉得太离谱，可火药这个东西，在场的群臣，谁能搞明白它的原理呢？这完全就是刷新了他们的世界观，不符合他们平日里的认知，若是刘长做好准备，甚至都能给他们玩一出鬼神下凡。
只是刘长不屑于这样的手段，他就是要给尚方正名，也是给自己正名。
自己可不是什么不务正业的昏君，自己这先见之明，是你们任何人都无法媲美的！
看着面前还在怀疑着人生的群臣，刘长最终将目光放在了张释之的身上。
“张君啊，您以为尚方的能耐如何啊？”
他说着，就将手里的铁管丢向了张释之，张释之下意识接住，随即眼神变得惊恐，下意识就丢在了地上，群臣吓得大叫了起来。
看着这些狼狈不堪的群臣，刘长叉着腰，仰头大笑。
远处，司马喜皱着眉头，正在认真的记录着这一幕。

第四百七十八章 炮决之刑
“陛下……尚方有大功，我本是不该多嘴的。”
“只是，这陈陶似乎是疯掉了……您要不还是去看看？”
自从皇帝彰显尚方之威，已经过去了十余天，在这段时日里，群臣对尚方有了一个全新的印象，原来是不屑，如今却是逐渐变成了畏惧。可能是火药的威力太大，反正这些大臣们再也不敢说什么尚方耗费财力之类的话了，连带着对陈陶都客气了不少，满脸堆笑。
过去皇帝说要掌控天地之伟力，群臣只会点点头，骂一句：桀。
毕竟从古至今，这么狂妄的似乎就只有一个拿自己类比太阳的夏桀，勉强能跟他媲美的还有一个商纣，到了周，就是再昏庸的君王，对自然天地还是存在着敬畏的，不敢说如此狂妄的话。
可刘长如今这么说，群臣却明白，这厮是来真的啊！
难怪如此推崇尚方呢，当真是有鬼神之威啊，他们完全不明白，尚方到底是如何造出那样的东西，犹如雷电一般，发出那般声响，还能造成那样的破坏，这样的力量怎么看都不像是凡人所能拥有的。
很多参与过战事的老臣们都在想，若是当初打项羽的时候有这个东西，往项羽身上一丢，是不是战事就不会结束的如此缓慢？？
这东西甚至能改变如今战争的形式，带兵打仗的那些人对火药的兴趣是巨大的，总是忍不住的询问陈陶，奈何，很多东西，陈陶是不能明说的，因为威力巨大，故而这东西的保密级在尚方也是最高的，若是落在歹人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啊，刘长出行的时候，往他身边一丢，那大汉皇帝当即就要鸡犬升天了。
其余大臣们也是在思考着各项用途，尚方的地位急剧增加，连带着那些匠人们，在群臣的眼里也变成了一类高深莫测的人，不再是原先那种地位低下的庸碌之人，说起来很可笑，群臣看不起搞医学的，却很重视跳巫舞的，看不起做生意的，却很重视算卦的，看不起寻常的匠人，却很重视那些炼丹的方士。
或许只有那种拥有神秘莫测之能力的职业，才配得到他们的敬重吧。
而如今尚方的匠人，在这些人的眼里，大概也就是这样，毕竟尚方里的方士也确实不少。
尚方树立了自己的威严，而刘长也算是折服了群臣，起码，往后刘长再准备做一些无厘头的事情，群臣大概是要好好想想，陛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目的，不敢再随意指责皇帝不务正业了，不然，到了这种展示环节，脸就会被打的有点疼。
这一天，王恬启匆匆来到了厚德殿里，神色苦涩的坐在刘长面前，说起了开头那一番话。
“嗯？？？”
刘长狐疑的看着面前的王恬启，“您说什么？”
“陛下有所不知啊……”
“这些人大概是受了什么伤，前不久，有甲士跟我禀告，说近期尚方内爆炸声不断，我以为，他们只是试验，就不曾理会，可没有想到，来禀告的甲士越来越多，我便亲自前往观看……他们这都快疯了，我看到他们用火药炸泥土，炸房屋，炸石块，还有的炸铁具，甚至想要炸水，炸耕地的……”
王恬启脸色苍白，他真怕这些人将整个尚方都给炸掉了。
刘长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自从尚方运用火药证明了自己之后，他们就开始疯狂的迷恋火药试验了，通过各种办法来增加这玩意的威力，还想要以此为动力，运用在包括农耕，交通等领域。
然后，爆炸就成为了尚方的艺术，那一群匠人每天都在研究着爆炸，甚至想通过爆炸所产生的力量来射出箭矢……这种想法已经具备了某些东西的雏形，刘长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做到了哪一步，反正这对守卫在尚方的甲士们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折磨，每天都要忍受那爆炸声，时刻都得提防着，看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发生火灾。
刘长倒是能理解王恬启的这种痛苦，毕竟去守卫尚方的甲士，就是从他这里征调的。
并且，若是尚方出了什么事，那最后还是要问他的责。
王恬启一直都是在庙堂里低调做人，不太愿意参与庙堂的大小事务，每次都是充当着墙头草的角色，甚至这一次，要不是因为那些匠人乱搞，他都不愿意来找陛下的，他来找皇帝，目的也很清晰，就是给皇帝打个预防针，免得尚方真的出了什么事，罪过就让自己来承担。
“你不必担心，陈陶还是有分寸的，不过，要好好规定甲士的轮换时日，不能让他们太劳累了，否则出了什么事，还真的会来不及……”
“唯！！”
“王公啊，您最近都很少来找朕，朝议时也不怎么说话，半年里也没有一封上书劝谏，难道你是认为朕乃桀纣之君，听不得劝谏，故而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吗？”
王恬启脸色苍白，连忙摇着头，“并非如此啊，陛下，实在是因为圣天子圣明，您的治下大汉繁荣昌盛，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劝谏的地方，故而臣想要劝谏也找不出理由啊，如今这治世，前所未有……”
听着王恬启的吹嘘，刘长心里大喜，脸上挂满了笑容。
“哈哈哈，说的好！禄！赏十金！！”
就在此刻，有甲士禀告：张相求见。
刘长急忙应允，张苍不慌不忙的走进了殿内，前些时日，张苍并不在长安，这次刚回到长安，就有不少大臣前来告状，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起天子最近的无道行为，听的张苍都有些头皮发麻，第一时间就来找皇帝陛下。
王恬启急忙起身，站在了一旁。
“哈哈哈哈，老师来了！”
刘长大喜，急忙上前迎接，随即拉着张苍坐了下来。
张苍坐下来，长叹了一声。
“陛下，听闻您用火药吓唬群臣来取乐，这是真的吗？”
“啊，不曾吓唬，只是让群臣看了看火药的威力而已，老师可不要听张释之胡说八道啊！”
“哦……原来陛下吓唬的是张释之啊。”
张苍点点头，又问道：“我还听闻陛下以官吏为犬，带着他们狩猎，让他们在前头为您追赶猎物，射不中猎物反而射杀了官吏，这是真的吗？？？”
刘长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道：“老师，那几个官吏是长陵的，朕返程的时候，前往长陵，这几个家伙居然将城内的难民都赶了出去，派遣骑士暴力驱逐他们，逼死了不少可怜的难民，被发现之后，他们说是怕让朕看到，此景不合盛世……朕看到他们如此忠心，便赏赐他们陪同朕去狩猎，至于射杀他们，那是因为朕射术不佳，没射中而已……”
张苍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那我听闻陛下用火药炸了朝阳侯的一处府邸，这又是为何？”
“哦，朕是炸自家的驰道来着，没想到，这厮的府邸修建的离朕的驰道太近了，误炸而已。”
“那您把朝阳侯剥了衣裳牵着马拖回长安又是因为什么呢？”
“这厮怕热，特意在寒冬的时候安排自己的佃户隶臣们偷偷在驰道边修建府，砍驰道的树来做材料，朕就是让他清爽一下而已……”
张苍只是离开了十余天，而刘长在这段时日里做出的“恶行”，几乎已经有数百条了。
张苍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陛下啊，臣知道尚方重要，可您不该直接拿火药丢群臣，如此吓唬他们啊，有几个老臣都差点被你吓得当场逝世……”
“还有那长陵的官吏，他们逼杀百姓，该由廷尉来处死，您何以如此羞辱他们，还亲自射杀呢？”
“朝阳侯更是如此，他的府邸修建在了不该建的地方，又偷用驰道之物，张释之可以惩戒他，您何必拿着火药炸他的府邸呢？况且朝阳齐侯当初也是跟随高皇帝立下赫赫战功的人，您如此羞辱他的子嗣，实在不妥。”
“那老东西要是还活着，我就连他一块儿扒光了，这厮的那个孙子，恶迹斑斑，不只是抢占驰道这么简单，贪婪无耻，实乃一大害，朕的长安附近，皆是这般奸贼，朕何以不怒？！”
“若只是处死，其余官吏反而不会害怕，只有这般羞辱后杀死，才能迅速让众人得知，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第二次！”
“朕最近在想一个新的惩罚，就是先把罪犯给绑起来，用火药给他炸喽！！！”
张苍再次摇着头，“昔殷纣作炮烙，百姓惧之，今陛下作炮决，百官惊恐……陛下何效商纣之行也？”
“好了，老师，朕只是说说而已，咱就不要理会这些事情了，您先说说地方的情况吧。”
刘长强势的扭转了话题，张苍也无奈，只好说起了自己的考察结果，“三河之地，日后定然会成为大汉最重要的产粮地，臣这次亲自前往考察，发现了两个比较大的问题，一个是河水，这个目前没有办法解决，而另外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这屯粮的问题……三河多大族，这些人都喜欢往自家粮仓里屯粮，粮价越来越高，庙堂压了几次都压不下去……”
“故而出现了粮食产量足够而有人饿着肚子的情况。”
“这也不算什么问题啊，交给刘敬来操办不就好了？”
“陛下……也不能一味的强迁，三河要富裕，大族也是不能缺少的……这些人手里有商船，平常会往那些缺少粮食的地方运输贩卖，虽说牟利，可也能起到一些作用，他们还开了不少肆，振兴经济，在庙堂的鼓舞下设立工坊，雇佣余丁来做事……”
“无碍，赏他们去修安陵，他们的船只啊，船坊啊交给官吏们帮他们照看不就好了？”
“不可，庙堂如今的官吏已经非常多了，每年的支出都在不断的增加，我正在想办法改变官制，削减那些无用的官职，或加以合并兼任，庙堂官吏所负责的终究不会太多，也得让地方自行的发展，光是庙堂来做，成效就不会那么大……”
“那老师可得想出好的办法来了。”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
张苍又说道：“今年的秋收也不远了，如今开始就要做好准备，正好，如今有这个火药相助，臣争取早些推广完毕，大量的铁……对了，陛下，既然尚方能炸开铁矿，不知是否能在冶炼方面也进行一些改进呢？”
“北国还好，南国还有不少地区是很缺少这类农具的……若是冶炼技术再好一些……”
“没问题，朕会跟尚方府商谈一下的。”
两人商谈了起来，张苍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今年的收成，刘长却不太在意，张苍也是再次劝谏刘长，让他不要再做出有伤自己名声的事情后，这才离开了厚德殿，王恬启目送张苍离去，也起身告别。
“王公啊，您最好还是准备一些甲胄。”
“为何啊？？”
“这不秋收快到了吗……有人期待着秋收，是想要建立盛世，有人则是等着看张相失败呢，到时候，这些甲胄就能派上大用处……”
“唯唯！！”
……
“拜见大王。”
冯敬板着脸，朝着刘启行了个礼，就算是见过了。
而刘启却不敢对冯敬无礼，急忙起身，笑呵呵的回礼，看着冯敬身边那两位穿着朴素，模样平平的两人，好奇的问道：“寡人多次听到行人军的威名，莫非这就是行人军？”
这次冯敬按着刘长的诏令来到西域，他并非是孤身前来的，就在他进入西庭国的时候，身边带着数百人，同时，西庭国内也涌进了一大批人，做什么的都有，这样的规模在其他地方不好被发现，在西庭国就有些太瞩目了，毕竟他们的人口就这么一点，哪怕是多了条狗都能轻易被发现。
行人军是多功能的，对外是官吏，负责出使，实际上，他们跟绣衣差不多，主要就是绣衣对内，而他们对外。
故而，刘启也没有过多的关注那些人。
在冯敬到来的时候，刘启心里也知道，西庭国的机会来了。
冯敬没有回答，只是坐在了刘启的左手边，而刘启的大臣们则是坐在了右手边。
冯敬认真的说道：“我这次来，主要就是负责派人前往身毒，进行调查，绘图，并且与他们的诸王取得联系……西庭国距离身毒最近，往后，我便在这里办事，这是陛下的诏令，希望大王不会为难臣。”
冯敬说的不太客气，刘启却只是笑着，“这是自然，仲父所吩咐的事情，寡人怎么能为难呢？您放心吧，您往后在西庭国可以任意前往任何地方，召见任何大臣，这是寡人的佩剑，请您拿着，若是有人敢不配合，您可以直接处决！”
刘启这样的态度，让冯敬也不由得改变了自己的语气。
“多谢大王。”
“臣前来的时候，陛下曾吩咐，可以让西庭国参与这件事，往后若是通商，都由西庭国先发，并且希望能在这里驻扎戍边大军……”
刘启眼前一亮，“好啊，好，如此最好！”
“臣本该亲自出使，奈何，臣还得负责诸多外派的行人军，会有诸多不便，因此，希望大王能借我三个人来用。”
“您说。”
“希望您的国相纪通，能作为大汉天使率领其余之众前往身毒。”
刘启看向了国相，纪通点了点头，领命了。
“另外，希望您的太尉夏侯灶，能率领一支骑士，往返的运送书信消息，行人军会将消息给与驻扎在西域外的北军，夏侯灶将军负责传回西庭国便好。”
“哈哈哈，好！我答应了！”
夏侯灶率先开口说道。
“然后就是您的御史郅都，希望他能辅佐我来操办大事。”
刘启很是大方的借出了自家的三公，若是大汉能跟身毒建立稳定的贸易关系，那夹在两方中间的西庭国，在将来就会得到想象不到的好处，很可能会成为西域最富裕强盛的国家，甚至在漫长的时日后，还拥有与中原诸侯国相媲美的能力。
就在冯敬得意的给刘启说着这次开身毒的国策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喧哗声，众人惊疑不定的看向了门口，夏侯灶更是愤怒的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哪个犬入的……”
“阿父？？”
走进来的正是夏侯婴，夏侯婴瞪了一眼夏侯灶，没有说话，毕恭毕敬的站在了一旁。
而在他身后走进来的人，却是韩信。
冯敬一个哆嗦，急忙站起身来，低下了头。
韩信冷漠的看了看众人。
“冯敬……许久不见，你胆子也壮了……居然不先来拜见我。”
冯敬顿时就慌了。
“并非如此……臣只是……”
“我问你，火药呢？带来了吗？！”
“啊？？什么火药？！”
韩信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大……太尉，陛下并没有让我带火药来，我只是来负责出使身毒的，将军，要不我现在就写信给陛下？？您需要的是什么呢？”
夏侯灶有些狐疑的站在阿父身边，询问道：“阿父啊，冯敬怎么如此害怕太尉？”
夏侯婴抿了抿嘴，“冯敬当初是魏王的将军，后来战败被俘，从此成为了汉臣……”
“打败他的？”
“没错，当初俘虏了他的就是太尉。”
“难怪呢，他被打的很惨吧？”
夏侯婴的眼角抽了抽。
“安邑之战啊……确实被打的很惨……”
ps：最近找资料的时候发现，汉朝的大多降将，都是特么韩信一个人抓的……而且看他打的那些战役，根本就不讲道理，输都不知道怎么输的……简直就是冷兵器时代里天花板中的天花板。

第四百七十九章 竖子欺人太甚
韩信坐在上位，刘启坐在了他的左手边。
对于韩信无礼的让堂堂诸侯王给自己让座的行为，暴躁的夏侯太尉根本无法忍受，他谄笑着询问：要不要给您搬个榻？
群臣毕恭毕敬的坐在了他的左右，氛围再也不像方才那样有说有笑，众人都低着头，神色肃穆，一言不发。
韩信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竖子……整日写信给我吹嘘，却不肯送两车来让我见见！！”
韩信之所以知道火药的事情，当然是因为某人的书信，某人在书信狂妄的表示：有了这个东西，哪怕是在十万人以上的较量上，自己也能稳胜老师，一个时辰就能结束战役。
并且又在最后补充道，这个东西能改变如今的战争，以往的兵法很多都会变得不切实际。
那种得意和狂妄几乎都从纸张上跳起来撞着韩信的额头了，就好像是在指着韩信的鼻子，说着自己如今能轻易的拿下他。韩信读完书信，自然是勃然大怒，好一个竖子，还想跟我较量？
韩信认为，若是千人的战役，自己不是那竖子的对手，若是万人的战役，自己能勉强胜过他，若是万人以上的战争，他打刘长比打冯敬也费力不到哪里去，刘长若是论军事水平，那就得看战场规模了，若是数万人的大战役，他不是周勃的对手，也就能跟夏侯婴灌婴之流打一打了……若是两三千骑士的遭遇战，没有人能挡得住他。
韩信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给了这竖子这么大的自信，还说能稳赢自己？？
得知冯敬前来，他还以为是这竖子将火药给送过来了，没有想到，这厮居然是空着手来的。
众人都知道韩信骂的是谁，此刻都低着头，恨不得将头埋进双腿之间，就当作没有听到。
当今天下，敢骂厉王为竖子的，就只剩下三个人了。
一个是吕后，一个是刘盈，最后一个就是这位。
至于其他那些开国大臣，别看厉王平日里一口一个仲父，你要是真的敢将他当犹子，骂一句竖子，那估计就立刻能看到长安那湛蓝色的天空了。
“这竖子……等我回去……定有他好看的！！”
韩信咬牙切齿的说着，众人也不明白，为什么向来冷静的太尉，总是会被自家皇帝给弄得破防，两人简直就是冤家路窄，刘长的每一个举动都是站在韩信的底线上疯狂的跳舞，包括趁着韩信外出的时候破了他的门，砍了他的树，烤了他家的牛羊……韩信在郊外的府邸，也被这厮征用，稍微扩展了一下，就变成了尚方府……
若是偷偷摸摸的做了也就算了，甚至还要写信来挑衅。
甚至还总是想要教韩信打仗，总是在书信里指手画脚的，告诉他一些兵法的道理，说可以这么这么去骚扰匈奴，看的韩信青筋暴起，这都特么是我教你的，你原封不动的再写给我？？？
是可忍，熟不可忍！
可惜，那竖子不在这里，韩信纵然有火，也无法对他发泄，他看了看周围，目光还是落在了冯敬的身上。
“你这厮若是没有带火药来，那大张旗鼓的来西域，是为了做什么？！”
冯敬连忙说道：“我这次带行人军前来，是为了出使身毒诸国，与他们通商贸易……”
“呵……”
韩信看起来有些不屑，“何不让他们的王前来拜见呢？”
“这……”
冯敬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夏侯婴却看出了什么，连忙说道：“大王，臣想要写信给陛下，让他给与火药，作为我讨伐匈奴所用，不知可否？”
纵然韩信不再是大王，可这些老将们依旧如此称呼他，方才冯敬本来也想如此称呼，只是说了个大，就看到了夏侯婴那不善的眼神，那眼神几乎就是在质问，你也配？？
当今能喊韩信大王的，估计也就周勃，夏侯婴，柴武，灌婴等老几位了，开国还不行，还得是排名最靠前的那一批，其余的若是想这么喊，那就得看看自己能不能得罪得起这几位了。
夏侯婴还是很了解韩信的，他知道大王其实是很想要火药的，韩信在领着两万多北军来到了西域后，开始召集西域的仆从军，开始了对西域之外世界的探索，战功赫赫，斩获巨大，其中最惨的就是匈奴人了，原先匈奴人是南下来劫掠大汉，如今呢，匈奴人都差点开始在西域外修建长城来抵御韩信了。
韩信选择过去匈奴人的战法，不断的在匈奴境内进行破坏和劫掠。
如今的匈奴人跟过去的匈奴人不同了，身毒没有那么多的原野让他们来放牧，可这里粮产又极其丰富，明明没有大汉那么多先进的农业技术，可就是能吃饱肚子，而且气候各方面，都很适合养生。
匈奴人如今也开始占据着城池，过上了贵族老爷们的生活，什么都不用做，就有麾下的贱民来给他们供上粮食什么的，他们只需要稍微看着，不让他们死太多，并且按着他们原先的习惯继续治理就好。
这个场景倒是有些像未来的早期大元，基本上什么都不管，大小事交给当地人，自己收税收粮，无恶不作，而整个军队其实都是在迅速的腐化，要不是稽粥时不时发动对外的战事，只怕匈奴人都要失去战斗力了，他们如今也不理解自家单于为什么总是要打仗，明明如今的粮食都够他们吃，女人也够他们入，几乎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匈奴人开始走进城池之内的时候，韩信却开始派遣骑兵南下了，通常是分散劫掠，破坏，遇到大部队就撤，分分合合，各种勾引，反击，这套战术，匈奴人是非常熟悉的，可是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套战术有一天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他们现在是真的在考虑是否要修建一个长城来抵御汉人的劫掠了。
他们倒不是在意百姓被劫掠，只是怕汉人都抢完了没自己的份。
这些年的劫掠，很大的充实了西域的人口，乃至各项物资，几乎就是将匈奴人当成大血包来用，用途就是给西域补血，而稽粥为了抵御韩信，则是发动了国内的贱民，逼迫他们修建防御工事，设立各种栅栏，破坏道路，坚壁清野。
在这种时候，若是有威力巨大能轰开道路和防御工事的东西，那定然是事半功倍。
可韩信这性格，又不愿意给刘长写信索要，夏侯婴自然就要为他分忧了。
果然，听到夏侯婴的话，韩信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这些小事，不必问过我。”
夏侯婴答应了。
韩信如愿的离开了这里，在他走出去之后，夏侯灶急忙拦住了夏侯婴。
“阿父，我需要战马！”
“我没有……”
“六百匹！我就要六百匹！”
“阿父！”
夏侯婴几次都没有能挣脱开，咬牙切齿的看着面前的竖子，“好！让开！”
夏侯灶急忙谄笑着，“恭送阿父！”
几个人离开之后，夏侯灶方才笑呵呵的回到了刘启的身边，“可惜了，早知道，我就多要些，运送消息也就更加方便了……大王啊，你说这太尉怎么如此小气呢？我们都奉承了他那么久了，什么好处都没有……”
“早知道这样，方才他要求大王让座的时候，我就该大声的呵斥他，往他的脸上吐口水！”
刘启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夏侯灶。
“不可如此啊……”
若是别人这么说，刘启只当是放屁，可夏侯灶这么说，他就真的有些害怕了，因为这位说不定是真的能干出来这件事的。
“反正，往后我是不会再奉承他了，什么好处都没有……”
正说着呢，有甲士激动的走了进来。
“大王！！太尉带来了三万余身毒隶臣，全部都留下来了……”
“什么？！”
夏侯灶大惊，“大王，我这就去送送太尉，您稍等啊！”
……
皇宫内，两位壮汉正在肉搏。
刘长一把抓住李广的手，直接将他整个人都甩飞，丢在了地上。
李广深吸了一口气，坐了起来，浑身酸痛。
刘长却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家伙成长速度还是挺快的，最初跟自己一招都走不下来，如今是越来越能打，这厮力气很大，当然，跟刘长是没办法比的，这些时日里，这竖子也学到了很多，例如绝对不能让陛下抓住自己，但凡刘长抓住他，就一定能将他举起来摔掉，若是被抓住了，那就要抓住陛下的身体，免得被甩飞。
如今，李广也算是能跟刘长交手四五个回合，若是刘长放水，两人还能打更久，刘长心里是非常开心的，自从舞阳武侯逝世之后，他甚至都没有遇到过对手，在自己年纪逐渐长大的那会，舞阳武侯是唯一能跟自己直接拼肉体的，力量只比自己要低一些，差距并没有那么大，自己能赢他，不过也不会那么轻易。
听闻周勃，夏侯婴，灌婴这几个武艺也相当了得，只是刘长没有机会跟他们切磋，这些人年纪都不小了，怕摔死他们。
面前这个年轻人，很有力气，而且耐摔，能陪着自己解解闷，多好啊。
天气炎热，李广也顾不得什么失礼，直接解开了上衣，就挂在腰间，露出了那一身的腱子肉，李广虽然还很年轻，可浑身壮硕，尤其是那两个胳膊上的腱子肉，实在是有些离谱，他的手臂似乎比自己的小腿还要粗，令人望而生畏，在阳光的照射下，线条分明，腹部都能看出依稀的线条，极具美感。
周围的甲士们都看呆了，难怪可以当中郎。
从西域返回的柴奇坐在不远处，也是目瞪口呆，这厮真的还没有立冠吗？？
看到李广解衣，刘长不由得大笑了起来，也一把拽下了自己的上衣。
若是说李广的肌肉是健壮威猛，那刘长的肌肉就几乎是有些猛兽的风范了。
他的线条没有李广那么分明，腹部并没有显眼的线条，聚成了一团，却硬如铁板，手臂上的线条也并不明显，他看起来不是很强壮，这是因为他的体格太大，故而那粗壮的手臂，按放在他的身上，看起来也只是刚刚好，李广的腰细，因此特别能显出手臂的粗壮。
可刘长的腰都是粗的，他浑身都是粗的，那腱子肉都不像是腱子肉，只像是把一个寻常的身体充气增大了一倍而已，在阳光的照射下，那处处的伤疤犹如蜈蚣般扭动，当刘长弯下腰，开始浑身发力的时候，整个人的腱子肉顿时就涌现出来，两大猛兽顿时碰撞在了一起。
柴奇震撼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的拍手叫好。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看的他热血沸腾。
他双眼泛着光，要不是自己还有伤，他早就跳上去参与了。
过了许久，刘长这才披上了衣，擦着额头的汗水，坐在了柴奇的身边，摇着头，感慨道：“跟李广比试，实在是太累了。”
“啊？？他能让陛下感到累？”
“可不是吗，朕怕摔死他，处处都能小心，能不累吗？”
柴奇笑了起来，随即又严肃的说道：“陛下，您不要想就这样跳过这个话题，夏侯灶公然袭击我，还打伤了我……您必须要严惩啊！”
柴奇回到长安后，就急匆匆的找到了刘长，就是告状，要求严惩夏侯灶，可刘长直接拉着柴奇表演了一场角抵，始终都是避开这个话题，不作正面的回应。
“我可是奉着您的命令前往西域的，结果这一次前往，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就剩挨打了，我阿父打我也就算了，连夏侯灶都要打我！”
“你放心吧，朕已经惩罚了他……他都觉得很愧疚，不久之后，他应当就会写信来跟你请罪。”
柴奇还是有些委屈，他说道：“陛下，那我什么时候启程回滇国呢？”
“这个就不急了，朕这里有些好东西，正好拿来给你开路所用……哈哈哈。”
刘长不知想起了什么，咧嘴大笑了起来。
“是什么东西啊？”
“走，朕领你去看个好玩的！！！”
柴奇也不知是什么好玩的，刘长一路领着他来到了廷尉大牢，没过多久，一个人就被甲士们给带了出来，那人被绑在一根木杆上，然后有甲士上前，在他周围放着什么，那人看到了这东西，吓得连连大叫了起来。
“陛下……这是？？”
“哦，那是火药！”
“不是，我问那个人是？”
“是朝阳侯华当……上年刚继承了爵位，到今年，作奸犯科数十，呵，因为他大父当过高皇帝的舍人，他阿父又是仁义君子，有美名，好友众多，居然都没有人敢揭发他，若不是被朕发现了，不知他还要行恶多少年呢！！！”
“不必担心，朕给你看看火药的威力啊……”
就在那位吓得口吐白沫的时候，张释之领着人走过来，看到这一幕，顿时头皮发麻，“快！快把人抬出来！！”
“陛下！！您这是！！”
张释之深吸了一口气，气的直哆嗦，“您真的要去当纣王吗？！！您才下令免掉残酷的肉刑，现在又准备发明更加残酷的刑法？？”
甲士们还在想办法帮着那位华当回复意识，刘长眯着双眼，盯着他，大声的说道：“这厮交给你也有一段时日了，你又审不出庇护他的人，那朕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送他上路了，谁让他嘴硬呢？”
刘长没有说话，让甲士们引燃了那火药。
随着一声巨响，院落内发生了一次爆炸，木杆都没有了踪影。
这一幕，让那位还躺在地上的华当瞬间清醒了，鬼哭狼嚎的叫道：“我认罪！我供出来！我供出来！！是戚圉侯季瑕！！”
刘长压根没有理会他，只是指着那爆炸的场面，询问道：“奇啊，你看，这东西拿来开南边的路，如何啊？”
柴奇此刻目瞪口呆，也不知是因为华当的行为还是因为那炸药的威力。
刘长却得意的说着这东西的威力。
张释之站在一旁，等着刘长说完。
刘长说了一半，愤怒的看着张释之，“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去抓人啊！若是不能抓来活得，朕非炸了你！！”
张释之即刻领着士卒离开了这里。
“陛下……您这东西……好东西啊！！我要是去西域的时候有这个东西，夏侯灶还敢打我？我不把他连人带马都给炸碎喽！”
就在刘长领着柴奇刚刚回到皇宫的时候，曹姝却找上了门。
刘长这才想起，自己该带着刘勃去找浮丘伯拜师了。
当初刘长就决定让浮丘伯来教导刘勃，只是后来一直忙着，如今正好前往太学，看看那里的情况，顺便让浮丘伯收下自己的儿子……我们家的一个比一个聪慧，想必浮丘公对他的新弟子也会十分的满意吧！
太学的规模已经越来越大，学子数量也是越来越多。
近些年庙堂各地的官吏，基本都是从太学里招。
天下的士子做梦都想要进入太学，因为进入太学，前程就不必发愁了，可以留在太学安心钻研学问，成为大家，也可以参与庙堂的诸多考核，直接去当官……整个太学都异常的热闹，来自天下的才俊们在这里钻研探索交流，各种崭新的事物都是从这里开始诞生……其中藏龙卧虎，若是刘长稍微有些未来的记忆，他翻开学员列表的时候，就会被吓一跳。
未来的三公九卿，几乎都被招进了这里，正在苦读钻研。

第四百八十章 何不早来？？
“兴农定然是要先均耕地，首先就是要让百姓们拥有自己的耕地，庙堂应当将自己全部的公田和官田都拿出去分给百姓！！”
刚刚走进了太学，刘长迎面就是一个暴击。
刘长呆愣的看向了那位夸夸其谈的士子，那人身材高大，浑身的衣裳并不比刘长要逊色，几乎将权贵之子刻在了脸上，可这说出来的话，却跟他的身份多少有些不匹配了。
而站在他面前的则是另外一个学子，此人愤怒的说道：“耕地就是社稷，百姓们不过是耕地上的劳力而已，就应当让庙堂收回天下的土地，让百姓们去耕作，对不同的家庭按着人头给与不同的耕地，如此避免耕地的兼并……”
好嘛，这位更是重量级。
刘长都惊呆了。
他迟疑着，看向了一旁的吕禄，“如今的太学生都是这样的吗？”
“咳咳，陛下不能以偏概全啊。”
刘长想了想，说的也对，继续朝着太学内部前进，在一处亭子里，一个太学生正在大声的说着自己的志向，而其余人则是围着他，不断的拍着手叫好。
“兴农却要灭商，这是不对的，商跟农并非是对立的，如今的庙堂无贤才，都是些愚钝之人，他们哪里懂得什么治国的办法呢？想要兴农，就当先重视商，陛下要通商身毒，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我钻研市场多年，大汉的粮食产量再高，也有人吃不饱饭，吃不饱饭，跟粮食的产量没有多少关系，反而是跟落后的食货学有关！”
“天下食货发达，则百姓富裕，市场稳定，就能做到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
“各位若是愿意跟随我，加入我所组织的‘经世七友’，等我当上国相，定然会制定对应的政策！与你们一同来实现这些想法！！”
看着周围那些嗷嗷叫的学子们，刘长再次迟疑的看着吕禄。
“现在是不是该去找刘章了？？”
吕禄急忙解释道：“陛下，这是太学内的学社，通常是由共同志向的学子们联合起来所组成的，并非是要谋反啊……”
“哦……”
又往里走，在一处树荫下，正看到一个人手持报纸，大声嘶吼着：“当诛国贼！当诛国贼！河西刘贼敬者又上书新策，要收学费了！！陛下设立县学，本来是要为国取士，教才育人，这厮竟敢出这般险恶的政策，这是要怀我大汉之国本啊，各位，请与我一同上书，诛河西刘贼敬者！”
而就在他的不远处，也有学生拿着报纸大声吼叫道：“刘公收纳费用，是为了更好的建设县学，县学严重的亏空使得庙堂举步维艰，况且各地百姓都有些不以为然，以为轻贱，还是得收取费用，否则就没有人重视这学问！！所招纳的钱财，是为了给与县学官吏之俸禄，都是为了启蒙之事！！！”
“就应该用火药将那厮炸死！”
“我先炸了你！”
很快，那两个人就开始了物理上的切磋，缠斗在了一起，打的头破血流。
刘长感慨道：“朕还是太仁慈了啊。”
甚至远处能看到有学子大声呼喊道：“县学何以不招女子？！丁在外，母教子，若母不学，何以教子？！”
刘长就这么一路走了许久，也有迎面而来的太学生认出了他，急忙俯身行礼，刘长在尽量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走进了浮丘伯的书房内，浮丘伯的书房，并不在太学的最中间，反而是在北边的一处树林之中，这里的景色倒是很不错，很多祭酒都是住在这里的，刘长领着人进来的时候，几个学子正在跟浮丘伯请教。
看到天子前来，那几个人急忙起身拜见。
“嗯，无碍，你们先问，等你们问完了，朕再问！”
“我们明日再问便是了！”
学子们也不敢耽误刘长的时日，急忙请辞离开，刘长这才笑着坐在了浮丘伯的面前，招了招手，吕禄带着刘勃也走了进来，年幼的刘勃正好奇的看着周围，对年幼的他来说，太学里的事情，实在是太过神秘，勾出了他无限的好奇心。
浮丘公看了一眼刘勃，心里大概就有些明白皇帝这次的来意了。
刘长却没有直入主题，反而是笑着问道：“听闻近期内，浮丘公跟黄老之士在报纸上多次切磋，怎么，您还招架的住吗？”
“哈哈哈，多劳陛下费心，老夫虽然年迈，倒也不曾吃力。”
如今斗得比较凶狠的两个学派，就是儒家和黄老了，儒家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不断的缩短着与黄老学派的距离，大家涌现，学子的数量越来越多，当初叔孙通通过启蒙的事情，培养了太多的年轻人才，使得他们实力愈发的雄浑，若不是儒家内部派系混乱，彼此也不对付，只怕黄老想要抵抗也不是那么容易。
如今的黄老，愈发的显露出了其疲惫之姿。
黄老咬着牙，只是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他们新圣的身上。
刘长又跟他寒暄了片刻，方才说起了自己进入太学后所看到的，“方才朕走进太学之后啊，这一路都在想，若是大汉以后的大臣就是这样的，那大汉就没有什么希望了，你我百年之后必亡啊。”
“不过，在进了这个门之后，朕又想了想，年轻的后生，心里有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当初朕还年幼的时候，也曾有过很多想法……他们迟早也会长大的。”
“不过，您这太学，治理的还是比较宽松的，朕这一路走来，有骂地方相的，有骂诸侯王的，有骂三公九卿的，甚至还有人认为朕轻信张相，误了国事……这会不会有些太过了呢？”
浮丘伯摇着头，认真的说道：“这些骂的最狠的，到头来，都有很大的可能会成为他们所骂的人的忠实拥护者，陛下完全不必担心……他们谩骂，就需要查阅大量的相关内容，骂着骂着，他们就看进去了……”
“他们自认为学问足够，能治国，可是哪里比得上三公九卿呢？当他们明白自己的不足之后，就会慢慢转变的。”
“况且，太学之内，是没有诽谤罪的，众人各抒己见，互相交流，如此才能培养出有用之士啊。”
“太学之内自然是可以的，若是出了太学，可莫要如此啊……朕倒是宽容，就是有人谩骂，也不会在意，就是这朝中大臣实在小气，怕是不能容忍这样的谩骂侮辱，到时候若是惹出了什么事来，那就不好了。”
这太学所培养出的官吏，都并非是底层的那些小吏，大多都是县中属官起步，刘长还是比较重视的。
在跟浮丘伯聊了片刻后，刘长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代王的年纪也大了，此子自幼聪慧，颇有朕的风范，朕准备让您来教导他，告知他治理国家的学问……且不知您是否愿意，可无论如何，您得收下！！！”
吕禄的眼皮跳了跳，好一番暴君言论啊。
浮丘伯笑呵呵的，他跟刘长的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便看向了刘勃。
“好孩子，都读过哪些书啊？”
刘勃紧张不安的看着浮丘伯，支支吾吾的，刘长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急忙说道：“论德经！”
浮丘伯呆愣了片刻，心里对这位代王的才学大概有了一个评价。
浮丘伯的评价是：不如其父。
刘长清了清嗓子，说道：“他还在启蒙，也不曾读过什么书。”
“陛下，太子乃是黄老，若是我收了代王为徒，怕是不太好……”
“这有什么不好呢？”
“朕都想好了，朕有四个儿子，当世有四大显学，正好，一人一个，安学黄老，勃学儒，赐学法，良学墨……将来他们各自前往封地，就会像朕的仲父那样绑……请来自家门派的名士们，一同钻研，说不定还能使得文风更加昌盛呢！”
浮丘伯却苦笑着说道：“陛下不怕会引发争执吗？”
“有安那个竖子看着，这些竖子还敢有什么争执？”
“不必多说！”
就这样，浮丘伯收下了这位弟子，“好了，跟着你的老师学习，学完之后，就会有人带着你回家！”
刘长对着刘勃吩咐了几句，便急匆匆的走出了这里。
浮丘伯看向了这新收下的弟子，刘勃也是茫然的看着老师，两人面面相觑。
浮丘伯虽然教导过不少人，可大多都是刘长这个年纪的，从不曾教导过这么小的娃娃，浮丘伯沉思了片刻，拿出了论语，随即又放下来，拿出了笔墨，放在了刘勃的面前。
“这样吧，我今日就教你写几个字，书也不必看……我就给你讲一些故事，你觉得如何啊？”
“好！”
刘勃非常的开心，浮丘伯笑呵呵的教他书写，教会了刘，汉，代，勃，大，王等字，刘勃其实也有一定的文字功底，有些字他是认识的，不过都是按着黄老的书籍来学习，因此反而这些很基础的字，他不会写，毕竟黄老学派的书籍里也没有汉，刘之类的。
在教会了这个娃娃后，浮丘伯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慈祥的给他讲起了故事。
“在很早很早之前啊，唐国有一位孝子……”
“老师？是多久之前啊？”
“二十年。”
“这位孝子的阿父啊，平日里有疾病，每日都会格外的难受，因此呢，这位孝子就想要请来名医来他阿父治病……”
刘勃认真的听着，眼里泛着光。
……
刘长咧嘴笑着，走出了太学。
“陛下，我们现在就回……”
“回个屁啊，难得以送勃的借口出来了，这么快回去做什么？这次就是回来的晚了，也能说是勃不好好听课，耽误了时日，姝也只能相信！怪不到朕的头上！”
刘长得意的说着，随即下令道：“快，你派人去将虞原接出来，我们去个小县城，一边饮酒吃肉，一边听他说书！”
虞原就是那位小说家，这位深受皇帝喜爱的小说家，在大汉也有了些名气，虽然群臣都很鄙视他，不将他放在眼里，说起来，还是那句话，对国无用，可刘长却不这么想。
任何东西，在自己手里都是一定有用的。
虞原被接上了马车，神情苦涩，很多人都羡慕他，说他可能是从古至今地位最高的小说家，居然被皇帝留在身边，整日赏赐，可其中的苦头，只有他自己明白，只是因为写了一段悲壮的故事，这位皇帝险些差点将他打死，愣是逼着他修改，他甚至都有些后悔自己选择了这个行业，早知道就好好求学读书上太学去了。
走在马车上，虞原也不能休息，正讲述着最新所书写的几个故事。
刘长听的津津有味。
虞原如今所讲述的故事，是关于樊哙的，讲述樊哙的勇猛，其中夹杂了很多的东西，半真半假，听的刘长都是热血沸腾，刘长眯着双眼，看着一旁的吕禄，忽然开口问道：“禄啊，你说，这东西比起县学如何呢？”
“啊？？”
吕禄有些惊讶，完全不明白刘长的意思。
“你看啊，当初萧相就说要教化天下，最先提出大汉以孝治国，治政以仁为本，奖赏鼓励地方那些有道德的人，让其余的人跟随他们学习……效仿他们的德行，阿母在位的时候还让地方官举荐有道德人来做官，赏赐地方上的孝子……”
汉朝是一个非常重视道德观念的时代，这是因为庙堂在不断的鼓励这种风气，教化百姓让他们懂得道德，主要就是从孝等方面出发，缔造民间道德氛围，甚至再往后，道德成为了当官的最先标准。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的秦，当官的标准还是砍头呢！
在秦国，你基本上找不出什么贤臣来，就是那种能遣散家产救济百姓，或者深受地方百姓欢迎，离开时众人夹道欢送，依依不舍的那种，在秦之前，这样的人也不多见，只有在两汉时期，有很多这样的贤臣典范，这些人并非都很有名，可确实深受百姓的爱戴，他们身上就有这种道德观念，这都是大汉所想要树立的东西。
大汉外出打仗，向来都是要给自己找个借口，不出无名之师，反正处处都要表彰自己的仁义道德，当然，汉朝的民间道德观念对比以前确实提高了很多，反正在汉朝你敢饿死年迈的双亲，是要被车裂的……秦国的律法里规定不许殴打父母，否则就按着忤逆罪来进行判决，最高能判处死刑，而汉朝嘛，你有种顶撞一句试试？
汉朝的地方上，若是出现了忤逆案，那当地的官员都要遭殃，可能连三公都得受到牵连，没能教化百姓，这就是重罪。
“如今啊，朕发现这些说书的很流行，各地的百姓都喜欢听，你说若是让奉常来管理这些小说家，让他们多写一些孝子贤孙，写一写大汉的豪杰，如季布这样守信的，就可以是一个典范啊，如此一来，百姓们耳濡目染，是不是就更有利于教化呢？”
吕禄点着头，感慨道：“陛下为了能听更多的故事，能编出这么个理由来，也是很不容易啊！”
“朕可不是胡编乱造，这不是为了天下百姓嘛？你跟随朕这么久了，怎么还是如此肤浅呢？”
“急报！！急报！！”
迎面忽然冲来一位骑士，大声吼叫着，让道路上的众人避开，这就是汉朝的加急文件，通常是军事上的。
“燕国急报！！速退！！”
就在骑士冲向长安城的时候，刘长大喜，赶忙让吕禄拦下他，当甲士们拦住这位骑士的时候，骑士都惊呆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在大汉，有一个很严重的刑法，那就是阻拦驿卒，尤其是这种加急的。
怎么说呢，若是有个从小跟家里人走散，三十余年都不曾找到家人的孤儿，想要找到亲人，最快的办法是什么呢？上路拦加急的驿卒就好了，别说父母了，保证三天之内就能找回自己的三族，然后开开心心的跟着三族一同上路。
这骑士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拦截自己，愤怒的勒马，怒吼道：“尔等欲何为？！！”
“天子在此！！”
吕禄一句话，就打消了骑士的怒火，骑士急忙翻身下马，拜见了刘长。
骑士也没有怀疑这真实性，没有人敢在长安边冒充皇帝吧？这都不是找三族，是找五族了。
刘长直接拿走了他的加急文告，认真的看了起来。
看了片刻，刘长不由得仰头大笑了起来。
“陛下，出了什么事？”
“东北彻底平定了，燕王大获全胜，大小贼酋都被俘虏，就连肃慎都派遣了使者，说是要给大汉朝贡，要来拜见朕！！哈哈，肃慎啊，朕过去听闻，每当有贤明的君王治理天下，这个肃慎就会送上自己的好弓，进行朝贡……”
“啊？？肃慎的使者？他们要来了？可冯敬在西域，如何招待他们啊？”
“招待？？？等这厮来了，朕非要绑起来赏他二十鞭！！！”
吕禄都惊呆了，肃慎献弓在周的宣传下，早已是贤明君王的一个特征，人家是来送祥瑞的，您怎么还能殴打人家呢？
刘长此刻却很生气。
“他们如今才送过来，分明是看不起朕，朕出生的时候，他们就应该送来的，何以送的如此之晚？！”

第四百八十一章 有朋自远方来，鞭二十，驱之别院
据说每当有贤明君王的时候，肃慎人就会送来楛矢石砮。
最早的记载是舜，往后是武王，成康之时，因此楛矢石砮也就成为了贤明君王在世的一个证明。
在得知肃慎人要送来楛矢石砮的时候，作为皇帝的头号铁粉，燕王是非常激动的，这是陛下贤明的最好证明啊，自己也算是为陛下的伟业奉献了不少，肃慎这些年里一直都被扶余人所隔绝了道路，是自己击败了扶余人，方才让肃慎人能够再次朝贡。
陛下的功绩里，怎么也得有自己浓厚的一笔吧？
当然，此刻的燕国也是超越了历史先河，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庞大的燕国，上谷郡，广阳郡，渔阳郡，右北平郡，辽西郡，辽东郡，乐浪郡，玄菟郡，带方郡，真番郡，临屯郡，三韩郡，扶余郡……论疆域，这燕国大的离谱，大的都有些吓人了，堪称大汉第一大诸侯国！
不过，大是大，可疆域内的人口，就有点一言难尽了，整个燕国的人口才两百万左右，听起来很多，可分布在这些郡县里，那就很不够看了，其中不少还是些不曾教化的蛮夷，在燕王眼里都不能算是人的那种。
另外，无论是粮食产量，或者耕地面积，燕国在各诸侯国里的排名都不算太靠前，好在，新获得的几个郡县，还是有不错的肥沃土地，这些土地落在那些胡人的手里，实在是有些浪费。
燕王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这些年里他一直都在对外扩张，郡县越来越多，扩张速度也越来越快，群臣几次劝谏，他也不听从，完美的诠释了老刘家的穷兵黩武，到了如今，他总算可以休息一段时日，要好好治理这些获得的耕地了。
燕王也并非是不懂得治理国家，对待内政，他也有一手，只是要比其余诸侯王更粗暴，其他诸侯王都是鼓励百姓耕作，这位是逼迫，你不耕作就砍了你的头，看你耕不耕，他给各郡县的官吏都设定了一个标准，没有达标的都要被惩罚，超过了标准的就直接提拔，通过简单粗暴，压榨百姓的方式，燕国倒是强盛起来了。
他的很多做法，跟吴王是相反的。
吴王以仁，他以暴，不过就目前两人的成就来看，还是吴王的办法更给力一些，可这也没办法，吴王的这套办法，不是随便就可以效仿的，刚柔并济，宽济百姓，在不劳民的情况下还能让诸侯国迅速强盛起来，这需要一定的政治天赋和才能。
大概是因为肃慎献弓的渊源，就是暴躁的燕王，也没有对肃慎的使者们无礼，笑呵呵的接待了他们，并且暗示他们其实自己也挺喜欢箭矢的，肃慎人倒是没有多想，他们人少，常年遭受扶余人和挹娄人的袭击，很多学者认为挹娄人是肃慎的后人，可他们在汉朝灭亡之前，都是共同存在的两支部族，并非继承关系。
肃慎人擅长造弓箭，就常常给周围的部族献出自己的弓箭，自己也在用，也没有什么贤王才给的说法。
故而就取下了弓要送给燕王，却被燕王给拒绝了，按着燕王的说法：如今陛下还没有得到，我岂能先得？可以在返回的时候再送给我！
肃慎人一头雾水，不就是送个弓箭嘛？怎么还怎么多说法呢？
可当他们继续往长安的方向走的时候，一路都受到了款待，也从译者那里得知了自己献弓在中原会被视为祥瑞的事情。
肃慎人大喜，早知道这样，百年前我们就该想办法送过去啊。
他们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沿路官吏的款待，神色也越来越得意，没办法，谁让自己是祥瑞呢？肃慎的爷就是爷！
这种得意在见到皇帝之后，荡然无存。
“来人啊！将这几个人给朕拖下去！鞭二十！！”
当刘长指着他们下令的时候，朝中群臣都惊呆了，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
肃慎献弓，证明了贤王在世，当然也证明了众正盈朝，若陛下是周武成康，那他们就是周公吕望啊，可他们也没有想到，刚一见面，刘长便直接下令，要将这些人拉出去抽打。
肃慎的使者们都懵了，在得知命令后，吓得脸色苍白，急忙请求刘长放过。
“陛下？！这是为何啊？！”
身为舍人的栾布都有些忍不住了，上前质问道。
刘长愤怒的说道：“朕刚刚出生的时候，就有贤王之资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些家伙如今才将弓箭送过来，莫不是轻视朕？认为朕如今才算是一个贤王？！来人啊！拉出去打！”
群臣都惊呆了。
季布也忍不住起身说道：“陛下，因为如此荒诞的理由，就要殴打来朝贡的使者，实在无礼！这绝对不是贤明的皇帝所应该去做的！今日陛下如此对待真心朝贡的使者，往后谁还敢来朝贡大汉呢？”
“燕王在北，为朕爪牙，谁敢不来朝贡？！”
“陛下！！”
还有大臣想要劝，奈何，甲士们可不听他们在这里劝谏，直接拖着那几个使者就离开了宣室殿，刘长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很是平静的说道：“皇帝的贤名，是外邦所送来的几个箭矢所能证明的嘛？！”
“这次召集群臣，并非是为了那什么弓箭，是为了今年的秋收之事！”
“今年来，朕开了南部诸多官田，赏赐给迁徙的百姓，只是，一年所迁徙的民众不过七万多人……成效并不大！”
“中原余丁越来越多，治安迅速恶化，游侠成群，今日，诸公必须要想出个办法来，弱中原之余丁，实边塞之耕地！”
刘长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凶狠，“今日除非是能想出一个解决办法来，否则谁都不能离去！”
群臣哗然，一年迁了七万多人，这已经不少了，当初秦国开南越，也不过迁徙二三十万人，人家是强行迁徙，在自愿的情况下，能迁过去七万多，已经不少了，可自家这位皇帝急功近利也不是一天一两天的事情了，他就是巴不得今年就能将整个中原近百万的余丁全部给送到南边去，可又不许强行迁徙，那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们又不是神仙啊。
刘长坐在上位，让吕禄给自己弄了些茶，淡定的吃了起来。
群臣此刻却在商谈着，彼此交换意见。
张相并不在今日的朝议之中，张相在忙着秋收的事情，秋收之时越是近，他就越是紧张，基本上每天都是找不到踪影，刘长也知道他的不容易，故而没有派人打搅他，至于其他大臣，那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张相虽然不在，张左相还是在的，他在群臣里的表现最为活跃，不断的与各位大臣商谈着，很快，张左相就有了自己的办法。
“赐爵！”
“陛下！可以赐爵！”
“嗯？？”
“若只是说将官田给与迁徙的百姓去耕作，他们未必愿意去，可若是迁徙的人能得到庙堂所赏赐的爵位，那他们就一定会动心！！”
张不疑刚说完，栾布就摇着头，否决了他的提议。
“百姓们不愿意去，是因为南方气候恶劣，不毛之地，跟爵位却没有什么关系……当初秦国将有功的将士们升了爵，封在南，他们多怨恨，这是一样的，是没有办法作用的。”
张不疑却不这么想，他说道：“当初那是要迁到南越去，南越国在那时是真正的不毛之地，如今虽然也贫瘠，可好歹能活着，何况，那些是打了胜仗，本就该升爵的将士，将他们封在那里，他们自然会不服，可国内那些余丁，他们有什么功劳？能有爵位可以拿，他们便知足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抱怨呢？”
陆贾似乎也不太赞同张不疑的想法，他说道：“陛下近期内大量的给与爵位，底层爵位怕是没有足够的吸引力，若是高点的爵位，那又不太合适……”
“陆公这是在庙堂待得太久了，不知道底层百姓的情况啊。”
刚刚回到庙堂就被强行拉到庙堂里参与朝议的申屠嘉摇着头。
他说道：“您是彻侯，自然是觉得底层爵位对百姓们没有什么吸引力，可是在底层，余丁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他们没有耕地，只能从事一些其他的职业，受人雇佣，做工，或者去当游侠，可无论是什么职业，风险都是极大的，人以余丁轻贱，常常轻视，您不知道他们对爵位和耕地的渴望有多大，足足七万人愿意为耕地而迁徙往南，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爵位在汉初不只是土地，还是地位，是特权，是所有人都所追逐的。
看着群臣争论起来，刘长却没有迟疑，大手一挥，“不疑，你来操办这件事！”
“唯！！”
随即群臣又给出了几个想法，刘长却都觉得不太合适，有伤民。
又商谈了几件大事，刘长方才挥了挥手，让他们都滚蛋。
只有申屠嘉和晁错被留了下来。
申屠嘉感慨道：“其实陛下不该鞭打肃慎使者的，他们来朝贡，以礼相待，方才能让更多的外邦前来朝贡啊……”
刘长摇着头，“这件事，你不必多言，朕自有想法，朕若是认下了那祥瑞，往后他们每年朝贡，就要交那箭矢来敷衍，尔等还会傻笑着庆祝什么祥瑞，反给与他们更多的赏赐，如今大汉要强盛，那朝贡就必须要足够多，无论是县学，或者是医馆，乃至驰道，漕渠，都要耗费大量的粮食和物资，不能开这样的先河，要朝贡，就得拿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申屠嘉一愣，“陛下会不会想的太多了？”
“不，你先前不在，不知道那些群臣的言语，原先滇国送来神牛的时候，群臣就要朕进行大赏，朕赏了，可这是因为滇国风俗语言与朕同，迟早都能像南越那样成为大汉郡国，可肃慎这些外邦，那就隔的太远了，群臣还要朕大赏祥瑞，若是开了这样的先河，往后小国朝贡，大汉就得给与更多的东西来赏赐，那就不是人家来朝贡，是大汉去朝贡了！”
“朕最好定下规矩，往后的后人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申屠嘉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陛下每次做完一些非常昏庸的事情之后，都能拿出很好的解释，让人无法回答，大概这就是“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吧。
想想史书会如何记载这位天子呢？
开头肯定就是：“帝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知足以距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以为皆出己之下……”
这套说辞甚至都不用换，就能套用在不少君王的身上，例如夏桀啊，商纣啊，反正是套不到什么正经君王身上的，正经君王能手格猛兽吗？手格猛兽的那能叫正经君王？昏庸！
可刘长确实没有胡说八道，他是真的想要给朝贡体系增加一些新规矩的。
在他的设想里，朝贡不能只是简单的对君王表达自己的敬意，那得要掏出自己的家底来奉承大汉，否则就等着挨打被砍，既然要表达敬意，那就要表达的多一些，不能敷衍，糊弄人，而作为回报，大汉可以给他们提供庇护，可以跟他们进行贸易。
等到他们无法朝贡的时候，大汉就可以帮着设立郡县来帮忙治理了。
想要让大汉百姓吃得饱，其他人就得饿一饿。
他对此早有谋划，等到与身毒那边取得联系之后，他就会正式执行。
“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你们治水的情况吧！”
晁错这才起身说道：“陛下，臣已经迁徙了中上游河岸的百姓，下令让他们停止开发河岸，并且让当地官吏大规模的种树，这些时日里，有十余万人在河岸边开垦，破坏巨大，秦国在河边所种的树，基本上被砍伐殆尽，这一片的河水都开始变得浑浊，尤其是陇西，北地这里，也是因为畜牧越来越多，导致破坏严重……”
“臣准备在这几处开六处漕渠，一方面是便于输送，一方面是便于农桑，一方面则是便于治水，只要支流足够多，河水的冲击力量就会下降……”
“臣听闻火药威力提升了很多，不知是否可以拿来治水呢？”
“你是准备用炸药来开漕渠？”
刘长迟疑了片刻，“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火药这东西产量不高啊，也不可能交给寻常匠人来大量的制造……可以用，但是要少用，矿场和战场都需要这东西，你开渠，朕也不能给与你太多……”
“那是否能将配方交予臣呢？”
“朕并非是信不过你，只是怕有匠人泄露啊。”
“陛下，臣以为，只要不让这些东西落在外邦的手里，对国内之人，还是没有必要隐瞒的……张相便曾说，尚方之物摆放在庙堂里是没有作用的，得要推广到天下才好，因此那些堆放在尚方府内的纺车，都被张相送到了民间，甚至允许民间自己来制造各种器械，连设计图纸都给送了出去……民间自制的踏犁不计其数……”
“这个朕知道，可是火药这玩意啊，他跟踏犁不一样啊！”
“且不说若是泄漏到国外会是如何，就是民间自己制作，风险也是极大，定然会导致混乱，这是不能泄露给地方的……不过嘛，你这么说，朕倒是也有了想法，你说，如果朕专门设立一个官方机构来制造火药，并且将火药列为与弩甲一样的禁止私藏物，但凡有私藏的以谋反来处置，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另外嘛，就是要当心外泄到外邦……朕最担心的就是那些商贾，不过嘛，这也可以想办法来避免，预防……”
“若是继续保存在尚方之内，那产量实在太低，根本就不够用……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办法，只能选择最优的……”
晁错心服口服，朝着刘长大拜。
“陛下英明！！”
刘长在晁错的眼里是相当复杂的一个人，有的时候看起来比桀纣还要昏庸，有的时候看起来却比尧舜还要贤明，比起私藏在尚方，公布于天下，确实还是列为违禁，然后以官方的身份大规模制造要好一些。
刘长跟他们商谈了一番治水的诸多问题，刘长在这方面没有什么想法，只能是让晁错来拿主意。
晁错说完河水的事情，又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我听闻燕王要挟肃慎人献弓与自己！”
“哈哈哈，燕王好武，那又如何？”
“陛下，您不觉得燕国实在太庞大了嘛？何不再选宗室来分扶余，三韩之地呢？燕国如今的疆域，实在是有些过于庞大了，再这么下去，大汉之北，就要出一个强敌了……可以将上谷，渔阳等郡收归庙堂，让燕王去治理其余那些土地啊。”
每当晁错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刘长总是很无奈。
“如果没有这些诸侯王，朕能开疆扩土到如今这个地步吗？？”
“庙堂有能力来治理三韩和扶余的土地嘛？有能力来治理西域的土地嘛？滇国？交趾？”
“这都是要地方诸侯之力，才能开辟，才能去治理的！”
“说句难听的，朕在诸兄弟里最为年轻，你又担心什么呢？是怕朕活不过这帮子兄弟嘛？！！”
刘长愤怒的质问道，看得出，他已经有些恼火了。
晁错一愣，随即说道：“胶东王就比您要年轻……”
“朕今日非打死你个犬入的！！！”

第四百八十二章 这地方是来对了！
“把这玩意拿回去！！”
“朕不需要这弓箭，朕需要的是粮食！！”
当刘长掐着肃慎使者的脖颈，将他举起来使劲摇晃的时候，肃慎使者只觉得天旋地转，双眼发黑，这位副使是懂得些雅言的，他急忙大叫道：“陛下！！肃慎也无粮啊！！我们向来是以弓箭来献给贤明的君……”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被刘长丢在了地上。
“朕的贤明，不必几把破弓箭来证明！”
“想要朝贡，就拿出点让朕心满意足的东西来，否则，燕王明日出兵，后日就砍了你们的王，将他的头挂在城墙之上！”
刘长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凶狠，吕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发怵，就陛下这番行为，若是被史官所记载下来，那就真的是要超过桀纣了，就是桀纣，也没听说过殴打来朝贡的使者，逼迫他们交出更多东西来的，别说桀纣，就是在秦国，面对陇西外来朝贡献礼的外邦，秦王都是客客气气的，还给与了人家爵位，重用他们的族人。
何况还是这般的祥瑞呢？？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暴君之中的暴君，都已经没有底线了，桀纣都不足以相提并论了。
可吕禄却挺敬佩陛下的。
他跟外头那些大叫着桀纣的群臣不同，他很明白自家陛下想要做什么，大汉一直都是贯彻礼教，也就是要脸，这甚至影响了数千年，可有的时候，就是要脸要过头了，俗称：打肿脸充胖子。面对这些小国的朝贡，却非要赏赐七八倍的东西，说是要彰显大汉的大国风范，那小国当然也就乐于朝贡，每年朝贡还能挣到不少东西，这多好啊。
大汉不能“与民争利”，还不能与“小邦争利”。
吕禄是不太能理解的，既然自己要强，还能庇护人家，那干嘛还要搞这么一套东西呢？
反正目前陛下就是要改变这种风气，为了改变这种风气，他甚至能做出在别人眼里残暴至极的行为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名誉，甘愿背负如此恶名。
刘长却还在逼问着。
“没有粮食？？”
“那牛和羊总得有吧？？”
使者苦涩的摇着头，肃慎所居住的地方，农耕和畜牧都不发达。
“铜铁总得有吧？”
使者再次摇着头。
刘长这下有些急了。
吕禄叹息着，陛下这一心为了大汉天下，这样的人不叫圣天子，什么样的人能叫圣天子呢？如此君王，实在令人敬佩啊，自己当初真的是没有跟错……想到陛下背负了这么多，吕禄甚至都有些热泪盈眶，心里很是感动，谁说陛下是个昏庸的君王呢？
“那美人总是有的吧？就那种面相清秀的，身材修长的，有没有？”
刘长再次询问。
那一刻，吕禄目瞪口呆，心里的感动顿时消失，他惊诧的看向了皇帝。
使者迟疑了片刻，急忙点着头，“有！有！”
刘长大喜，拍着手叫道：“哈哈哈，好，那就每年给朕送三百个……”
“咳咳！！”
吕禄连忙打断了刘长的发言，惊恐的说道：“陛下，不可啊，您这是要开先河的呀，怎么能开这样的先河呢？！”
刘长惊醒，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就要一百？”
“一个都不能要！”
刘长无奈的看向了面前的使者，“除了这弓箭，你们还有什么？”
“陛下，我们有适合做弓的木，对了，我们还有猪，非常多的猪……”
刘长跟他定下了每年要交的贡品，这才让他离开，回去休息，走在路上，有使者看着那位副使，询问道：“您怎么可以答应他们每年给四千头猪呢，我们哪里有四千头猪啊，我们都是渔猎为生……”
“我们是没有，可我们身边的挹娄有啊！”
挹娄人俗好养猪，食其肉，衣其皮，在历史上都是比较有名的。
“可那是挹娄人的猪，又不是我们的，这如何……”
副使冷笑了起来，“大汉需要，他们敢不给？？何况，如今我们可是大汉朝贡国啊，他若是不给，那我们动手便是了……燕国骑兵随时能从扶余赶到我们那边去……”
那人顿时明白了，他眼前一亮，“您是准备……”
“不错，以大汉的力量，或许我们很快就能兼并周围的部族，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如此看来，其实朝贡也很值得！”
厚德殿内，吕禄还在喋喋不休的跟刘长讲述着道理。
“陛下啊，往后您再处置这般大事的时候，切不可以私欲来办事啊，岂能如此，岂能如此啊……”
“咳咳，其实吧，朕是想要人口，并非是美人，就是像徐福那样，让他们每年献上三百童男童女，补充边塞人口……”
“您又不是河伯，难道还想要每年吃上三百个童男童女吗？？”
“对了，晁错那厮如何？可曾认罪？”
刘长很是生硬的撇开了话题，吕禄迟疑了片刻，“应该是能起来了，不过，还不曾上书请罪……”
对晁错，刘长的意见很大，这个人好用是好用，就是有些缺点太明显，不长眼，总是在没必要的问题上激怒自己。
就在君臣两人吐槽着这个不长眼的家伙，用尽各种话来谩骂的时候，刘勃的一声阿父却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刘勃蹦蹦跳跳的走进了厚德殿内，如今的他，甚至穿上了一身儒袍，看起来很是可爱。
刘长大笑着，即刻伸出了双手，任由刘勃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
“太学内今日有辩论，老师忙着去救治伤员，就让我先回来了。”
“哦，那今日又学了什么啊？”
“论语！”
“哈哈哈，不错，不错。”
刘长对浮丘伯的教学方式还是非常满意的，这位知道儒家的学问对娃娃来说有难度，因此特意将儒家的很多思想编成了故事，来灌输刘勃，让他去理解，在浮丘伯这样的教学之下，刘勃还真的学到了不少东西，有的时候也能说几个故事来逗乐刘长他们。
刘勃生性乖巧，从不主动惹事，跟阿父还是不同的，浮丘伯最初还担心这会是一个缩小版的长老爷，会将太学弄得鸡犬不宁，可后来才发现，这简直就是老刘家罕见的老实人，跟他二伯父一模一样。
刘盈自幼乖巧，对待他人都是彬彬有礼，除了一些特殊爱好之外，还真的就没有什么缺点。
老刘家子不类父的情况是非常常见的，比如高皇帝的儿子刘盈像楚王，儿子刘长像楚王，当然，两个楚王不是同一个，然后刘安像吴王，刘勃像太上皇，刘盈家的刘祥像刘长，刘恒家的刘启像刘长，刘肥家的刘卬像刘长，刘濞家的刘贤像刘长……
宗室的含长量还是非常高的。
好在，刘长目前年纪较大的两个儿子，看起来都还不错，诸侯王像刘盈并非是什么坏事，其实刘盈这样的性格当诸侯王那是最稳妥最安全的，刘勃又不是长子，像二伯父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浮丘伯也越来越喜欢这个乖巧的弟子，不只是浮丘伯，整个太学的弟子们都知道了代王跟着浮丘伯学习的事情，常常拿着零食来看望代王，有的是好奇，有的是想将来能去代国当个官，当然也有的纯粹就是喜欢这个乖巧的孩子。
“阿父，我学会了孝顺的道理！”
“哦？孝顺？你说，要如何孝顺我啊？”
“等阿父快要病死的时候，我会亲自跑遍天下，给阿父请最好的名医！”
刘勃信誓旦旦的说道。
刘长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随即侧着头对一旁的吕禄低声说道：“太学扩建的事情往后拖几天吧。”
“唯！！”
……
唐国，晋阳。
刘安恍惚的看着面前这雄伟热闹的城池，他有种返回长安的感觉。
刘安领着舍人们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唐国，一来是长长见识，二来就是对塞外的诸事。
唐国果然是别有一番风景的，别的不说，就是那一路上脸上刻着字，光着头，面无胡须的人，就是其他地方所看不到的，刘安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在很多驿站都休息了，在这些驿站里，甚至有受了肉刑的官吏，这让刘安实在无法理解。
为什么你受了刑还能当官吏啊？？
从河内往前走，画风顿时就变了，不再是那种平坦的耕地，处处都能看到胡人打扮的汉人，以及穿着汉服的胡人，有些时候，刘安都分不清面前这到底是什么人，在融合这方面，唐国做的是相当的彻底，大批的月氏人进入唐国，随即前往各个郡县，在这里结婚生子，有的干脆就放弃了游牧，开始本分的耕作，甚至是读书，当官。
于是乎，唐国就出现了很多不会骑马的月氏人，每当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这些人总是摇头不语。
不只是月氏人，匈奴人，丁零人，东胡人，来自各地的百姓分别定居在唐国各地，彼此文化交流，血脉交融，产生了全新的唐国文化，这里的人穿着就与中原不太一样，他们都喜欢穿便捷的胡衣，有点类似赵国的服饰，可若是你对唐国人说这是赵国服饰，他们就会来打你，这可是我们唐国的服饰！！
在饮食上，唐国人也更加爱吃肉，家家户户基本都养着些家禽和牲畜，同时语言也变得更加粗壮，带着些腔调。
在这里，基本上你是分不清谁是胡人，谁是汉人的，若是询问，他们就会告诉你，这里的都是唐人！
这种情况对毛苌这种儒生来说，打击还是非常大的。
“没有想到，在如此盛世，大汉之民居然被发左衽矣！！”
毛苌是不太能接受这种情况的，在他看来，唐国已经野蛮化了，他们都吃胡人的瓜果，喜欢穿胡人的衣裳，弹奏胡人的音乐，甚至连口音都带上了胡人的腔调，这就是孔子说的“被发左衽矣”吧！
可冯唐却并不这么看，他认为，这种交融是好事，唐国就是因为其包容，才能在短期内使得国家大治，人口充实，况且，他们说的都是雅言，怎么会是胡人之音呢？按着这个说法来，那楚吴那更加难懂的方言，不就是蛮夷之中的蛮夷了吗？
刘安只是好奇，他沿路都是观察着这个国家。
凶悍，野蛮，却又格外的热情，奔放，豪迈。
刘安忽然意识到，这个国家的特点居然跟自己阿父的性格有点相似，或许国君真的能塑造一个国家的风气？
这一路所见到的唐国人，桀骜不驯，同时又很健谈，从来都不会拘束，哪怕是面对太子也是一样，而且说起赵国的时候就很是不屑，这不就是阿父吗？？
反正刘安在唐国，看谁都像是阿父，似乎这一整个国家，都是刘长。
当他来到了晋阳的时候，三公亲自出来迎接。
国相张相如，太尉李左车，御史朱建。
这三位对太子还是相当敬重的，没有因为自己是刘长老臣的身份就对太子有轻视。
刘安也急忙回礼。
张相如笑着说道：“太子类父啊，这模样倒是与陛下如出一辙……”
刘安一愣，其实他长得有些像阿母，眼睛和鼻子都有点像外大父曹参，只有脸型像阿父，他笑着说道：“阿父常常说您办事稳重，是可以将大事托付的贤相，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听到刘安的话，几个大臣都是有些惊讶，他们早就听闻刘安有贤名，可心里都不太相信，因为跟刘长接触的太久了，自然也就不会相信他会有个翩翩君子般的儿子，可如今看到这般温和，讲礼的君子安，他们终于是相信了，难得来了个会说人话的！
刘安随即热情的与这位交谈了起来，言语诚恳，引经据典。
几个人带着刘安回了都城，刘安让他们与自己同乘马车，对他们非常的恭敬。
东阳侯张相如勉强能算在开国大臣的行列里，他起事很早，可并非一开始就投奔刘邦的，是在楚汉之战时才跟随刘邦的，而且年纪也比较小，因此没有封侯，直到后来平定陈豨叛乱，他立下了大功，这才得封为东阳侯，食一千三百户。
在后来的匈奴之战里，他也是屡次建立战功，食邑也达到了三千八百户。
他为人谨慎，性格沉稳，又不失干劲，故而被刘长所重用，成为了唐国相，至于李左车，那是韩信的手下败将，可战略一流，目前统帅着唐国的军队，朱建比起他们要低调很多，可唐国如今大治，也少不了他的功劳。
刘安对这些人都是垂涎三尺的状态。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那个昏庸的阿父，是如何能得到这么多贤才们的拥戴呢？？
为什么自己麾下就没有这么多的强人啊！
曾经困扰了刘长二十多年的问题，如今也开始困扰着刘安。
在他们的陪同下，刘安好奇的转遍了整个晋阳，对这里有了更加充分的认知，道路上，随时都能看到有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甲士很快就出现了，他们的执法跟长安也不同，通常是拳打脚踢的就开始了，刘安觉得，若是将自己的那些群贤丢在这里，他们一定会很乖巧听话，这里的百姓像个强盗，连特么的甲士都像个强盗。
“殿下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唐国的强盗是什么样子的。”
“唐国并没有强盗贼寇……”
刘安只是笑了笑，回到了唐王宫，这里比他所想的要奢华很多，当初刘长就是完全按着未央宫的形状来建设的，相当僭越，僭越到刘安都有些不敢住了，看看阿父取的这名字，小未央宫，小宣誓殿，小椒房殿，小长信殿……这完全就是在复刻未央宫啊，果然，阿父一开始就保藏了谋反的心思，很早就在准备着这件事了。
刘安更加确信了。
坐在小宣誓殿的上位，刘安只觉得是那么的不自在。
周围跟阿父的宣誓殿差不多，甚至连这个座位，刘安坐在这里，就感觉阿父升了天一样。
唐国群臣却没有多说什么，看来是已经习惯了。
“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塞外之事。”
“燕国击败朝鲜扶余，获得大量的土地，南越和吴也在南方开疆扩土，唯独我唐国，实力最强，却没有什么动作，这如何能行呢？我已经决定了，必须要开塞外之土地，在那里修建城池，将唐国变的比大汉……比燕国还要大！”
听着这熟悉的改口，唐国的群臣们格外激动。
对，对，就是这个味道！
是大王的亲儿子！！
刘安本以为，自己这么说，肯定会遭到群臣的反对，可没有想到，李左车站起身来，说道：“请陛下现在就派我出兵，我愿意负责这件事！！”
张想如也起身，认真的说道：“唐国之塞外，多为原野，都是些很好的牧场，我们可以修建道路，沿路修建驿站，隔着一段距离就修建城池，将整个塞外都囊括在唐国的版图之内！！到时候，我大唐的疆域，就没有人可以媲美了！”
“唐国也需要大量的优质牧场，正好让这些人为我们所用！”
御史起身，“对，我们国内也有大量的牧民，他们也需要牧场，我们可以采取农耕和游牧并进的方式，彻底将塞外变成大唐的郡县！！！”
看着这些比自己还要激动的好战派们，刘安不由得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这地方是来对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 三十而立
唐国跟长安是不一样的。
在长安，你若是说要外出打仗，除却那些将军们和某些甲士出身的大臣们，其余人定然是会反对的，什么穷兵黩武啊，桀纣之君的冠直接就扣在你头上，可是在晋阳，你说要外出打仗，从三公九卿到底层甲士，无不嗷嗷乱叫，恨不得现在就出征。
多亏了刘长这位大王，导致军功制在唐国是深入人心的，当初刘长为了抵御匈奴，长期在这里推行军功制，培养出了大批的地方官员，几乎都是杀出来的，中原那些官员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仗了，基本都是通过政绩来升迁，唐国可就不同了，那都是砍头砍出来的，颇有高皇帝刚立国时的那个味道。
不只是大臣们，百姓们更是如此，唐国跟中原不同，是游牧和农耕同时进行的方式，况且疆域辽阔，故而每次出征，无论赏赐土地还是赏赐牛羊，那对百姓们来说都是好东西啊，何况唐国民间胡汉交融，好武成风，能骑射左右开弓的都不少，塞外的敌人自从匈奴失败后一蹶不振，外出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天降军功与是人也”。
在这种极度的好战氛围下，刘安提出要开疆扩土，这些群臣实在是太激动了。
他们一直都想要开疆扩土，奈何啊，他们的大王去长安做那什么皇帝去了，没有人领着他们外出征战，身为大臣又不能像燕王那样主动请战，故而他们只能看着燕国不断的扩张，疆域越来越大，他们也只能派兵去捡个漏什么的。
如今，刘安在这里，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外出征战了。
当李左车激动的将自己的战略构想讲述给刘安听，并且将一大堆的奏章放在了刘安面前的时候，刘安都惊呆了。
您这是图谋了多久啊？？
国相张想如甚至即刻请辞，说是要为大军筹备足够的粮草，马不停蹄的离开了唐王宫。
至于那位本该劝谏大臣的御史，此刻也是满脸的肃穆，他认真的说道：“殿下不必担心！臣定然全力督战！各地将领官员都将死战不退！！”
刘安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唐国的庙堂，没有什么规矩可言，两位将军正在为谁担任先锋而争吵，最后，他们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公正的来一次角抵，其中一位将军甚至还是深目高鼻的胡人，两人也不废话，直接在王宫内就摆开了驾驶，扭打在一起。
而御史朱建看都不曾看他们一眼，还在认真的为刘安讲述着各地官员和将领们的情况。
刘安听着他的劝谏，目光却时不时的看着那两位肉搏的猛汉。
而刘安的四位舍人就站在刘安的身边，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冯唐看起来有些惊讶，毛苌绝望的摇着头，张夫脸色平静，剧孟眼里亮着光。
那两位猛汉终于分出了输赢，赢了的那位月氏人将军要担任先锋了，当他开开心心的来跟刘安请战的时候，刘安发现自己甚至都叫不出他的名字来，刘安抿了抿嘴，只能是笑着说道：“将军真乃壮士也！有您这样的壮士，我也能安心等待你们凯旋了！”
冯唐在一旁眨眼示意。
刘安即刻醒悟。
“来人啊……赏将军百金！”
将军大喜过望，再三拜谢，刘安又问了他家里的一些情况，就是不好意思问他的名字，刘安有些挫败感，这些月氏人的名字实在是太难记了，阿父是如何记住这些人的名字呢？还能跟他们成为好兄弟，自己怎么就记不住呢。
整个庙堂都带着一种无礼洒脱，这种氛围与刘安是有些格格不入的，刘安向来都是比较安静和不苟言笑的人，他看着一旁的李左车，认真的说道：“太尉，我有四位舍人，可堪大用。”
“可以让他们带兵出征。”
刘安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四位舍人，对于强行将自己的舍人安插在军队内捞取军功这件事，李左车表示很欣慰，不愧是大王的儿子啊，当初大王也是这么搞，不只是安插在军中，甚至还要直接安插在庙堂里。
冯唐等人有些惊愕，却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朝议结束，众人三三俩俩的喧哗着走出了宣室殿的时候，四位舍人方才跪坐在了刘安的面前。
“殿下，您这是……”
冯唐年纪也不小了，可直到如今，他也没有什么战功，爵位也不高，他这个年纪给太子当舍人，等到太子正式执权，只怕他再有雄心壮志，也没有能力来实现了，而如今，刘安忽然要让他领兵，年迈的冯唐心里猛地燃烧起了一股火焰，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说什么，该去做什么。
刘安认真的说道：“我知道您是有大志向的人，只是没有机会来施展自己的才能，这次，我要封您为唐国车骑都尉，让您单独率领一支军队，去建功立业！”
“不知，尚能饭否？”
冯唐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朝着刘安俯身行礼，后退了几步，拔出了佩剑，顿时开始在殿内舞剑，他的剑法凌厉，迅速，身体灵活，剑光四射，寒光冷冽，剧孟都有些看呆了，毛苌也是忍不住的点头称赞，唯独张夫这厮依旧是面无表情，不过，那眼神里对冯唐还是有些敬意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冯唐这个年纪的时候，是否也能如此健壮。
冯唐收剑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喘气，无比的平静。
“好，我没有看错，那就请您出战！既然出战，就不能弱与唐国其余将领，要拿些军功才是！”
“唯！！！”
刘安随即看向了自己的另外三位舍人，首先就是张夫。
对于人狠话不多的张夫，刘安其实也不必多说什么，这厮原先就在南北军都任过职，若不是被刘安讨要到自己身边来，此刻或许早就是中高级军官了，而且这厮胆大妄为，性格恶劣，适合在外当将军，就是不适合在内。
唯独剧孟和毛苌这两个人，刘安还是有些担心的。
剧孟年纪太小，不懂得打仗，而毛苌呢，这位偏执的儒生在刘安看起来也是不擅长战事的。
冯唐看出了刘安的迟疑，开口说道：“殿下，可以让毛苌给我做副将，让剧孟给张夫做副将。”
张夫一愣，打量了一下剧孟，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张夫不喝酒的时候话很少，喝酒了就一定会骂人。
平日里跟同僚们相处的也非常不友好，总是得罪他们。
这是一个严于律人，宽于律己的人。
刘安看着面前这些激动的舍人们，笑着说道：“我也不能待在这晋阳，我要跟着太尉一同出战，也看看那塞外的风光！”
毛苌大惊失色，“殿下！这如何能行？！您身为太子，岂能亲自前往征战？？”
刘安顿时不悦，“这有何不可？”
“当初我大父身为皇帝，也曾外出征战，我阿父也曾外出征战，怎么到了我就不行呢？我阿父只率领十余骑士，就敢冲杀滇国大军，斩杀滇王，如今我身边有数万唐国大军，难道还不如阿父身边的那十几个骑士吗？！”
毛苌顿时无法反驳，急忙看向了一旁的冯唐。
可冯唐并没有要劝谏刘安的想法，他只是点着头说道，“身为太子不可不知兵。”
“那若是出了什么事……”
“无碍，有太尉和诸将在，就不会出事。”
毛苌长叹了一声，也只能认了。
……
“哈哈哈～～～”
刘长看着手里的奏章，忍不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不疑顿时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陛下是因为什么事如此高兴的，但是陛下高兴了，那就一定是好事。
刘长将奏章递给了张不疑，“你看，那竖子要亲征塞外了，说是召集了十余万军队，要讨伐塞外诸部，他总算是长大了啊，能亲自出征了，好啊，果然，让他去唐国是对的，只有在唐国，他才能学会如何当一个贤明的君王！”
吕禄忍不住想要吐槽，合着贤明的君王都得穷兵黩武是吗？？
对于儿子的改变，刘长是非常开心的，只有战场最能磨练人，等他在战场上走了一圈，他也就长大成人了，等他返回之后，大小事情就能交给他来操办了，自己就能领着骑兵，带着火药，前往身毒那边转一转了，去砍敌人的头颅，攻破自己所看到的每一座城池，入最好看的美人！
刘长是真的有些激动，多年的夙愿啊，看来总算是能有实现的机会了。
这厮大概一年后就能从唐国回来吧，到那个时候，自己也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一些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了！
就在皇帝开心的幻想着未来的时候，张不疑却有些不忍心打断他。
唐国是什么德性，张不疑最是清楚，而如今皇帝为什么这么高兴，他也很清楚，就怕太子这次去了唐国，被那些唐人给同化，开始像陛下这样不愿意再返回长安，满门心思的留在唐国外出打仗取乐啊……
不过，这种扫兴的话，张不疑是不会说的，若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会想办法为陛下解决！
刘长又接过了下一个奏章，看了片刻，再次笑了起来。
“夏侯婴上书，说想让朕给他们送些火药过去！”
吕禄有些惊讶，“可夏侯婴是如何知道火药之事的呢？”
“这哪里是夏侯婴需要啊，这分明就是我老师想要，他就是不愿意开口，知道吧，特意让夏侯婴上书索要，哈哈哈，老师的这点伎俩，如何能瞒得住朕呢？朕一眼就能看穿！”
刘长得意的说道：“朕弄出来的东西，连老师都要开口索要呢！”
“不疑啊，派人去送一些给淮阴侯吧！”
交代好了几件事，刘长方才朝着长乐宫赶去。
他倒不是有事要求助于太后，只是他的大姊来了，他得过去看看。
当他到达寿殿的时候，曹姝她们正围坐在刘乐的身边，刘乐抱着小刘姈，笑呵呵的跟众人说着什么，刘乐也很不容易，就在上上年的寒冬，刘长的姐丈张敖逝世了，为宣平武侯，张偃也继承了他的爵位，成为大汉新的宣平侯，这件事对刘乐的打击还是挺大的。
自从张敖逝世之后，刘乐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下人偶尔能听到她在屋内自言自语，也不怎么外出，实在是有些吓人。
好在张敖还留下一个庶出的儿子叫张侈，年纪还很小，就陪在刘乐身边，让她不至于那么孤单。
吕后也曾写信，希望刘乐能直接搬到长安来定居，刘乐也婉拒了。
这是张敖逝世之后，刘乐第一次返回长安。
“大姊！！！”
刘长咧嘴傻笑着站在了刘乐的面前，刘乐愣了一下，正要开口，眼泪却先掉落了下来，刘长顿时就慌了，急忙坐在了刘乐的身边，“大姊啊？谁欺负你了？？哭什么呢？莫不是阿母又骂你了？？”
“阿母现在都糊涂了，朕这般贤明，她都要骂，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听着刘长的胡扯，刘乐甚至都没能哭下去，哭着笑出声来。
吕后抿了抿嘴，却没有训斥刘长。
刘乐骂道：“竖子，胡说什么呢？我都是年半百的人了，连孙子都已经开始求学了，阿母还能骂我吗？”
“那可说不好，阿母说我七十了她都要揍我呢！”
刘乐笑了起来，“你那是活该！你就该挨揍！”
当初那美丽动人的大姊，此刻已经变得有些慈祥了，脸上满是岁月所雕刻过的痕迹，没有了那种从前的活力和暴躁，尤其是这两年，或许是张敖逝世带来的打击，使得这位大姊顿时有了一种年迈的感觉，说起话来，都有点阿母的那种味道了，不急不慢。
看着大姊，刘长瞬间惊醒。
自己似乎也三十岁了。
“这时日过的是真快啊……”
他伸出手来，抚摸着自己的胡须。
刘乐倒是没有再提起良人的事情，只是逗弄着怀里的小家伙，温和的跟吕后聊着以前的事情，如今她的年纪也大了，对吕后，没有了年轻时刻的那种疏远和敬畏，言语很是平静，而吕后同样也是如此，两人就像是一对朋友，而非母女，曹姝她们就围在周围，听着她们讲述趣事，听的津津有味。
唯独刘长不太乐意。
“阿母，你还记得吗？当初长跟勃差不多年纪的时候，已经开始往大儒的脸上吐口水了！”
“是啊，当时请来的就是毛亨，他至今见到长都要捂着脸……”
“有一次他往阿父的酒盏里撒尿，被阿父打的半死，您还记得吗？”
“记得，那时你刚回来，你阿父举办宴会……”
曹姝等人听的目瞪口呆，而刘长老脸一红，对她们这种揭老底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抗议。
“阿父可是被这竖子给折腾惨了，阿父每次举办宴席，这竖子都要抢阿父的肉吃……阿父每次教训他，他都要想办法报复，还用石头丢阿父的窗口，我记得曹夫人就被砸中了一次，阿父气的大半夜追他，一路追到了椒房殿……”
“是啊，这厮为了滑冰就在寝宫前洒水，你阿父摔得躺了整整六天啊……每天都给我念叨着要打死这个竖子……”
听着她们说着过去的那些事情，刘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有些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似乎都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做的了，随着两人的叙说，这些记忆缓缓苏醒，刘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曹姝却有些惊讶，刘长每次欺负刘安的时候，总是会说，你大父当初就是这么对我的。
可如今看来，这纯粹就是放屁了。
合着自己这位是年少时欺负阿父，年长后欺负儿子，从小到大都是一个顶级的恶霸啊！！
刘长提醒道：“咳咳，这些事情，都是年幼时的事情了，可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啊……”
“比起你，你的孩子已经是非常乖巧了！”
从寿殿出来的时候，刘长紧锁着眉头，眺望着那连绵不绝的宫殿群，心情忽然有些惆怅，刘长就这么一路走过去，不知不觉的，当他再次看向前方的时候，已经是来到了祖庙里。
守在祖庙的甲士急忙让开了道路，低着头。
刘长大步走进了庙内，看着摆放在上位的灵位，刘长迟疑了许久，随即靠着庙宇的墙壁，直接箕坐了下来，垂着头。
“当初年少无知……”
“若是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
刘长有些无礼的背靠着墙壁，也不看那灵位，自言自语道：“当皇帝确实挺难的……事情怎么都办不完，一个接着一个，百姓怎么都吃不饱，灾害更是接连不断……我当初给你说的盛世，我是真的想把它打造出来……可我如今已经三十岁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我可不像跟你一样，做了个开头，就把事情都丢给自己的孩子……自己跑去享乐去了。”
“我想，如今的办法，只能是从外获得足够的资源，用以内，不然，光是靠着寻常的办法，是难以实现盛世了……你开创了这么大的帝国，我怎么也不能丢了你的脸啊……”
刘长侧着头，看向了灵位。
“若是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
风吹进了祖庙，温柔的吹过刘长的身体，轻轻吹起了他的头发。
仿佛父亲抚摸着他的儿子。

第四百八十四章 安陵
已是秋时，而骄阳似火，却不曾有半点寒冬来临前的征兆。
地方上此刻正处于农忙之时，百姓们迎来了收获之日，放眼望去，整片耕地上都是金灿灿的，麦是黄色的，粟同样也是黄色的，只是不同麦的通黄，粟是有绿色来点缀的，百姓们正在勤恳的收割着作物，而耕地边堆积着他们今年的成果，偶尔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吏经过，看着那道路上堆积如山的粮食，都是抚摸着胡须大笑了起来。
在将粟和麦打出来，进行统计之后，各地的道路也就热闹了起来。
官吏们遍布在地方上，统计着地方的粮食情况，收取税赋，而马车运输着粮食，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县城，再由当地的甲士护送到了码头，诸多漕渠正式投入到运输之中，几乎河水上都被船只所覆盖，密密麻麻的船只，有条不紊的朝着长安出发。
其中也不乏车船的身影，河水变得格外热闹，沿路的码头更是人来人往，漕卒们大口吃着饭菜，大声喧哗着。
而张苍几乎是住在了渭水码头，每日都在计算着来往的船只已经所运来的粮食数目，然后安排这些粮食进入大汉的太仓，张苍在各地都设立了常平仓，主要是用来平衡粮食价格的，除却常平仓，还有储备仓，这是用来抵御一些灾害的。
整个大汉此刻都在为农桑之事而忙碌着，从燕国的黑土地，到南越的山林之间，再到西域的绿洲，北地的原野，大汉的疆域内，此刻都是忙碌耕耘的身影。
除却河水之外，大汉今年还算是风调雨顺的丰收之年，没有再发生什么灾害。
而在此刻，陇西郡却迎来了贵客。
贵客坐着非常奢华的马车，身边还有甲士跟随，一看就是寻常官吏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可贵客从路边经过的时候，总是有人看着那身影惊叹，这贵人也太高大了，真壮士也！
这位壮士自然就是刘长，可陇西并不是他的目的地，他的目的地是河西。
吕禄苦涩的驾着车，载着身后的皇帝，心里很是纳闷。
“陛下啊，这是秋收之时啊，您在此时要前往河西看安陵，实在是不妥啊，为何不等秋收结束呢？”
“秋收与朕有什么关系？”
“朕好心要帮着收麦子，平阳侯那脸色有多难看你又不是没看到！”
“您割的是平阳侯家的麦子，他当然会那样……”
“臣并非是让您去收麦子，可秋收乃大事，您向来重农，在这种时候，更是应当让群臣看到您重农的态度，不该轻易离开的……”
刘长很是不屑，他挥着手，“朕这些年里的所作所为，还展现不出重农的决心吗？何故惺惺作态呢？如今是秋收，全国都在忙碌，国内没有任何政务要朕来负责的，至于朕，在秋收之事也帮不上什么忙，都由张相在负责，朕待在长安有什么用？倒不如出来办正事！”
刘长很不喜欢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既然帮不上忙，还待在长安装什么样子呢？
吕禄无言以对，虽然视察安陵确实是一件正事，可吕禄总是觉得，陛下的想法应该没有这么简单才对。
就在秋收即将开始的时候，皇帝趁着群臣手忙脚乱的时候，让张相负责大小事，自己便领着几十人就离开了长安。
当然，除了明面上的几十人，刘章也派遣了大量的人来跟随保护。
出了长安，刘长方才告知吕禄，他们要去在河西的安陵。
刘邦的长陵修建在长安边，可刘长的安陵那可是直接修建在河西，这些年为了给刘长修建安陵，前前后后已经有超过三十万的豪族被迫……自愿到河西那边去了，他们都是要给刘长修安陵的，如今的安陵，简直就是河西最大的城池，连河西的治所姑臧都没有安陵那样的规模，要不是怕僭越，河西王都想要迁都到安陵。
这些年河西的发展迅速，跟安陵是离不开关系的，安陵也成为了西北地区最大的城池，远远超过其他县城，规模之大，人口之多，都是西北地区最为强悍的，乃是河西王手里的宝地，当然，这里也是最为重要的交通枢纽，联系起了整个大汉西北地区。
从来没有听说过用自己的陵墓来稳定边疆的，刘长这操作群臣都不由得惊叹。
反正大汉一朝，往后几百年，也不可能有人敢上奏放弃西北之类的话了……大汉皇帝的陵墓在这里，这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谁要丢了这里，那就没有办法来面对天下苍生了，先祖的陵墓都保不住，那还是上煤山找歪脖子树比较靠谱。
不过，这么做的风险也很大，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将来会发生什么，远离中原还是有被挖坟的风险的。
只是刘长他不在意这个，他跟刘邦类似，对死亡的态度都是不屑一顾，对死后的事情更是满不在乎，我都死了，与我何关？？
刘长最初下令在河西修建安陵的时候，他就是选择了交通要道，想要在这里建立一个能稳定全局的大城池，汉朝的修陵，不但要给皇帝修建陵墓，还要在周围修建城池，城池的名字通常都是以陵墓的名字来代替，例如长安附近的长陵县，哪里就是刘邦的陵墓。
如今看来，他的这个战略构图是非常成功的。
坐在马车上，刘长依旧是使用了夏侯灶的名头。
没办法，这沿路的官吏眼尖，而大汉有他这般体格的壮汉又太难找，找来找去，唯独夏侯灶的体格有些接近刘长，虽然矮了半截子，那就只能继续祸害夏侯灶了，而且夏侯灶本就是在西域，他借着夏侯灶的名头往西走，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若是遇到认识夏侯灶的人，那就更不必担心，认识夏侯灶，那肯定就认识面前的人是谁，若是别人问起，那也会一口咬定，面前这位就是夏侯灶！！就是夏侯婴来了，这也是夏侯灶！！
刘长悠闲的坐在马车上，时不时小饮几口，双眼时刻都在打量着周围，刘长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朝着西北方走过了，先前都是朝着中原或者南边走，这一路走来，沿路都是辛勤耕作的百姓，刘长也没有打扰他们。
马车正在行驶着，刘长忽然叫道：“停下来！”
吕禄连忙停了车，甲士们迅速列阵，刘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却盯着路面看了起来，他用脚踩了踩，又令人拿来了尺，开始测量了起来，吕禄好奇的站在一旁，也不知道皇帝在测量什么，刘长测量了起来，又迅速跑上了一处山坡，眯着双眼，沉吟了起来，吕禄偷偷看了看周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这里是一处比较荒僻的地方，远处有树木，有溪流，却没看到什么民居。
“取舆图和笔墨来……”
刘长就席地而坐，认真的书写了起来，在吕禄看来，陛下只是在舆图上随意画了几笔，又标记了什么，吕禄不知兵，看不懂刘长所标记的是什么。
收起了东西，刘长才上了车，下令继续赶车。
吕禄心里的不安更是加剧了，他忐忑的询问道：“陛下，您真的是来看安陵的吗？？”
“那是当然……那是朕日后的房子，当然要过去看看，躺一躺，看舒不舒服……”
“嗯？？？”
“陛下不可啊！！”
车出了陇西，风光自然就不同了。
河西原先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而如今，到底还是有了中原郡县的模样，远远的就能看到那高大的城池，道路已经清晰可见，草原变成了耕地，当然也有牧民在远处放着羊，只有那黄夹杂着红的土壤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刘长激动的指着那些地方，说道：“朕当初曾攻取这些地区，那个时候，这里还都没有县城呢！”
吕禄也是好奇的看着这里，他对这片陌生的土地非常的好奇。
河西什么最多呢？隶臣和罪犯是最多的，河西已经接替唐国，成为了新的罪犯集中之地，每年都有大量的罪犯被流放到这里，同时这里还有很多的战俘，这些人都是要修建安陵，为河西修建基础设施。
河西疆域很大，跟燕国有的一比，不过很多地区比燕国还要荒凉，官吏也跟中原的不同，这里的官吏们都是骑着骏马，四处奔波，亭长的管辖范围似乎有些大，当亭长来盘问他们的时候，吕禄差点以为是遇到了麻匪。
赶到了姑臧县的时候，吕禄却忽然有些失望。
因为这座都城看起来很萧瑟，怎么说呢，没有都城该有的那种雄伟，也没有气魄，看起来就是一个灰色的小城池，往来的人也不算太多，偶尔有风沙吹过，就更是显示出了那种萧瑟感。
刘长却不以为然，他们最初来河西的时候，这里可是连这样规模的县城都没有呢。
进了县城，城内的道路倒是很宽敞，就是人有点少，也没有什么食肆之类的，刘长寻找了许久，方才在城南找到了一处食肆，几个人走了进来，吕禄有些无法理解，都来了都城，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河西王，在他那里吃呢？
“你不懂，这真正的美味啊，都在当地的食肆里，宫里反而是找不到的！”
甲士们本来想在外头守着，都被刘长叫进来一同吃饭，顿时众人占据了整个食肆，老板高兴坏了，这个地方各行业都不是很景气，他平日里的收入都不是很高，他很是殷勤的为众人介绍着当地的美食，很快，刘长面前就摆满了各类的肉食，做法千奇百怪，夹杂着胡人的习俗，刘长直接抓起来便吃，倒是比胡人还要胡人。
就在众人吃着饭的时候，忽然有声音传了进来。
“老头！老头！我来了！肉快点准备好！！”
老板大惊，连忙朝着刘长说道：“贵人，这是周太尉家的小儿子周坚，为人顽劣，您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说完，老板就朝着门口跑了过去。
刘长手里拿着羊蹄，眼里满是迷茫。
周坚？？他不是在长安太学吗？？这个声音为什么如此耳熟啊？
“周坚”手持弓箭，风尘仆仆的走进了食肆内，看到屋内诸多的甲士，他也是被吓了一跳，刘长缓缓转过头来，看清了这位的真面目。
那一刻，刘祥脸上的嚣张和狂妄荡然无存，眼里只剩下了惊恐。
“仲……仲……仲……仲……仲父！！！”
刘祥转身就跑，奈何，只是跑出了三步，背后就传来了风声，刘长抓住他的后脖颈，一把将他拽起，直接按在了地上，脱下了鞋履。
“我让你欺行霸市！我让你怠政！”
“我让你来这里就是让你欺负百姓吗？！”
“是让你来这里狩猎的吗？！”
那些跟随刘祥而来的甲士们，看到自家大王被袭击，本来还想上前，可听到刘祥大喊仲父，他们人都吓傻了，急忙跪下来请罪，只有那个开店的老头，茫然的看着这一幕，急忙走上前来，劝说道：“这位贵人，我不知他是您的晚辈，请您不要再打了，他不曾欺负我们，平日里都是给钱的，只是言语有些无礼而已……他平日来吃饭，都是多给钱的……”
老头一番劝阻，刘长方才收起了怒气。
刘祥坐在地上，委屈的抹着眼泪。
“起来！”
“哦……”
当刘长拉着刘祥的后脖颈，一路将他带到了王宫门口的时候，这里的甲士都不知该做什么，好在刘祥及时告知了刘长的身份，刘祥就这么双脚离地的被刘长带回了王宫，直到被丢在殿内，他才落在了地上。
“仲父！”
刘长有些不好气的看着他，“农忙之时，你居然外出狩猎？”
“还欺负自家的百姓，你这个语气，我在长安时怎么没有听过呢？简直就是纨绔！”
“还有，你身为一国之君，外出狩猎，就带着六个甲士，你以为你是我吗？！你能打得过谁？！嗯？！”
刘长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刘祥羞愧的低下了头，“仲父……我不对，我不该在农忙之时……嗯？？不对啊，仲父啊，现在是农忙啊，您不也……”
“嗯？？？”
看着仲父那不善的目光，刘祥急忙低下了头，“仲父是来视察农桑情况的吧？是我不对，不该外出游玩，不该带着几个人在外地晃悠，不该对着百姓无礼羞辱……”
“刘敬呢？”
“刘相在地方负责秋收的事情。”
“周勃呢？”
“太尉在押送战俘返回，准备让战俘来收粮……”
“嗯，接下来几天，你就陪着我，我要去安陵……顺便在周围看看，让周勃尽快回来！还有，不许将我前来河西的消息泄露出去，我要偷偷去看！”
“唯！！！”
刘祥即刻设宴，款待了自家仲父，刘祥乖巧的坐在刘长身边，刘长询问起近期内的事情，刘祥对答如流，他这河西王做的虽然不靠谱，可对国内的事情，还是有一定认知的，这倒是让刘长有些欣慰。
“仲父啊，您要来为什么不说一声呢？简直吓死人了啊……我也是倒霉，连着十天都没有狩猎，今日狩猎，正好就碰到仲父了……”
刘祥抱怨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对了，仲父，其实卬玩的比我还要狠，听闻他每天都酒池肉林，身边美人如云，整日都吵着与壮士们角抵，还伤了不少人……还令人铸造大鼎，说是要效仿您来举鼎……您何不去北庭那边看看呢？”
“还有启那个竖子，我听闻他也是残酷的压迫国内百姓，弄得国内百姓都想逃走……”
本着不能就我一个人倒霉的精神，刘祥迅速说起了两个兄弟的坏话。
“不必多说，吃完了，就带我去安陵！”
离开了县城，刘长还是在四处测量，询问当地的情况，在舆图上画来画去，刘祥就站在刘长的身边，看着仲父做出诸多标记，忍不住连连称赞，“仲父大才啊，这样最好了，就该这样啊！”
吕禄有些狐疑的看着他，难道这家伙能看得懂？
直到他私下里将刘祥拉过来，询问陛下在做什么的时候，刘祥那茫然的眼神告诉了他答案。
竖子！学谁不好！要去学那张不疑！
刘长这一路都在记录着，直到到达了安陵，刘长终于收起了笔墨，眼里满是惊喜。
“这就是朕往后要躺着的地方啊！”
吕禄也是惊了，这安陵实在是太高大了，没有想到，在这荒凉的河西国，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座城池来，这规模，中原的一些大县城都比不上啊，城池高大，规模更大，城外甚至已经有了民居和百姓，伸出去很大一部分。
刘长领着众人，一路来到了施工现场，看着开山挖土的劳碌的众人，刘长好奇的问道：“这地方现在能躺人吗？”
“应该还不行吧……”
“可惜了啊。”
刘长摇着头，看向了一旁的吕禄，笑呵呵的说道：“禄啊，你看我们来都来了，再往前走一走，就到北庭了，去那里看看卬，然后我们一同回去，如何啊？”
吕禄一愣，早就知道您存心不良，您不会一路说着“来都来了”走到身毒去吧？？
看着吕禄的眼神，刘长严肃的说道：“朕主要就是收拾一下那两个竖子，让他们好好治理国家……见完他们，我们就回去！”
“我不信！”
“乃公管你信不信！来人啊！上路！！！”

第四百八十五章 淮阴侯定然会很高兴的
看安陵只是刘长应付太后的一个借口。
而他真正的目的，则是要为将来的亲征做准备，探探路，查看城池和道路的情况，看看大汉的西北是否具备大规模动员的能力，当然也是要考察一下这些诸侯王和他们的大臣们，看看这些人能不能配得上用场。
而刘长对河西国的探查结果是……不能，这些人派不上什么用场！
周勃在押送好了俘虏之后，就追上了刘长，经过上一次的教训，他总算是收起了杀心，一战下来，居然还有了战俘，这让刘长非常的欣慰，恨不得亲他几口，不容易啊，我家的周太尉总算不痴迷于砍人头了。
刘祥让周勃协助刘敬来治农，倒也是个好办法，周勃威名赫赫，或者说恶名昭著，当他来耕地上考察的时候，断了腿的战俘都恨不得爬起来锄地……就怕周老爷觉得自己没用了就会砍头凑军功，毕竟这类的事情，周老爷也没有少干。
周勃跟随在刘长的身边，态度非常的恭敬，不敢有丝毫的张狂。
“河西能凑出六千骑士，粮草可以自给，不过我们缺弩……甲和战马还是非常充足的……”
“若是陇西运粮，完全可以储备在安陵，安陵的甲士很多，不用担心出问题，况且安陵距离北庭也很近……”
周勃认真的分析道。
刘长眯着双眼，微微点着头，“抽六千骑士，不会对河西造成太大的影响吧？”
“若是一年以下，就不会有太大影响，若是战事超过了一年，粮草方面怕是会很吃力……”
“粮草不必担心！”
刘长大手一挥，骑着骏马，两人一路来到了北庭的边界，这才停了下来，刘长转过身来，看着周勃，嘱咐道：“你且回去吧，在国内的事情上，多听从刘敬的话，另外，刘敬的一些政策，可能会遭受到大臣们的反对，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周勃眼里寒光一闪，“臣明白。”
“还有祥那个竖子，这个竖子，你不要总是顺着他，他还年少，不能任由他胡来，你和刘敬都是他的长辈，该管教的时候就管教，不必担心会失礼，自有朕来为你们撑腰！”
大概是因为刘祥曾写信解救周勃的缘故，如今周勃跟刘祥的关系反而十分密切，在庙堂里，周勃处处都护着刘祥，让刘祥真正的威风了一把，听到刘长的话，周勃认真的说道：“陛下不必担心，其实大王心地不坏，有些任侠气，知人善用，常常用私产救济百姓……就是偶尔会在民间胡闹，不过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听到周勃的话，刘长忽然眯着双眼。
“那你知不知道，他在民间胡闹的时候，都是自称为周坚……河西人都说绛侯之子多恶……”
那一刻，周勃终于愣住了。
果然，他并不知道。
“你不敢管教刘祥，还不敢管教周坚吗？？”
周勃恍然大悟，“臣明白了！”
告别了周勃，刘长叹息着，对一旁的吕禄说道：“你说二哥那么和善的人，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个顽劣的儿子呢？农桑的时候外出，整日外出狩猎，还欺行霸市，城内纵车……”
吕禄沉默了片刻，方才问道：“陛下，会不会是因为他在家中与您最为亲近的缘故呢？”
“不可能！朕可没有他那么愚蠢！”
宗室二代大部分都像刘长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不是因为一只哈士奇带偏了整个狼群，主要就是刘长出生的很晚，他的哥哥们是吃过苦的，起码没有被宠爱过，而刘长在兄弟们里是唯一被宠坏的孩子，这些二代诸侯王们，各个都是被宠爱的，性格方面都极其顽劣，看起来自然就跟刘长一模一样，比刘安还像是他的亲生儿子。
北庭国是以原野为主的，面积也并不小，虽然比不上河西国，这里的耕地就比较少了，城池也不多，大多地方还是在放牧，这里的亭长比河西国的还要像麻匪，穿着也比较随意，还参杂着胡人。
河西国是后来的甘肃到新疆那一片土地，治所在姑臧（今武威市），而北庭国是新疆东北部与内蒙西部地区，治所在伊吾（今哈密市）至于西庭国，那就是新疆的其余部分，治所在六泉（今尉犁县），势力范围极大，城池和人口却很少。
在北庭国这里，因为当初这里的诸国是匈奴的支持者，因此这里的诸国都已经变成了县城，由北庭派遣县令来治理，境内并没有外王，更是与河西，北地等地区接壤，因此无论是内部环境还是外部运输，都是更加的方便，百姓数量也不少，因为汉匈之战的缘故，匈奴的拥护者不是被杀就是跟着匈奴迁徙，因此治理起来并没有多少难度。
百姓不太在意自己的统治者是谁，只要能让自己吃饱，不受苦难就好。
刘长这一路都在策马奔驰，这里简直就是纵车骑马的天堂，放眼望去，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想怎么纵车就怎么纵车，一路风尘仆仆的来到了治所伊吾县，这座县城是新修建的城池，在原先的城池基础上进行了翻新，跟姑臧县差不多，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可惜北庭国并没有安陵那样的大城池，全国的城池加起来估计都不如安陵。
刘长打量着城池，“或许，可以让安在北庭国修建自己的陵墓……”
“若是安有了儿子，就让他在西庭国修建陵墓……”
刘长认真的说着，吕禄却苦笑了起来，“陛下这是准备一路将陵墓修到身毒（近印度）吗？那岂不是害苦了后人，想要祭祀先祖，还得走个两三年……何苦来哉？”
“不这样如何能展示他们的孝心呢？”
“我大汉可是以孝治国的！”
伊吾县内就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了，姑臧县里好歹还有食肆，这里干脆是连食肆都找不到，匆匆转了一圈，刘长直接走向了王宫，王宫前有不少的甲士，正在闲聊，看到来人，急忙拦下了此人。
“何人敢闯王宫？！”
“西庭国太尉夏侯灶，有要事来找北庭王，速速禀告！”
那几个人一愣，显然都是听过夏侯灶的威名的，急忙行礼拜见，随即进去禀告。
过了片刻，就有甲士出来，领着他们走进了王宫内，这王宫也异常的朴素，当他们一路靠近主殿的时候，隔着老远，刘长就听到了女子的笑声，刘长的脸色顿时就变得不好看了，走进了主殿，就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刘卬，暴露着那一身的腱子肉，身边还坐着三位美人，面前放满了酒水，宫殿壁内放着武器架，摆放着各类的武器，多的离谱。
美人摘下了一颗蒲陶，放在了刘卬的嘴里，刘卬很是惬意，刚咬碎了嘴里的蒲陶，看向了门口，就看到了那憋着怒火的仲父。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了许久。
“仲父……误会。”
老刘家的诸侯王，在起初还是不错的，虽然偶尔也会出几个败类，可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昏君的特点，都热衷于享乐，干考古的都知道，在古代墓葬里，唯独老刘家诸侯王的陪葬品是最丰厚的，这些人的享乐精神大概是来自于刘邦，甚至到了不类汉的东汉，这种享乐精神也一直在延续，汉朝的诸侯王可比以后朝代的诸侯王们要会玩多了。
王宫内很快就传出了大王的惨叫声。
“朕还以为关于你的传闻都是恶意中伤，没有想到啊，居然都是真的！”
“你这厮在这里搞酒池肉林，是准备效仿纣王吗？！”
刘卬鼻青脸肿的坐在一边，“仲父，冤枉啊，这三个都是我的妻妾，我就是想要酒池肉林，我也得有那资本啊，我北庭国穷的都不如中原一个县，想喝酒都得去河西国买……哪有资格搞什么酒池肉林啊……天大的愿望啊！”
就在刘长教训着犹子的时候，另外一个贵客也进了夷吾县。
夏侯灶骑着高头大马，大摇大摆的走在夷吾县内，身边还跟着两位骑士，他不屑的对左右的骑士说道；“他们这县城怎么看起来如此小呢？还是不如我们西庭啊，放着这么好的资源却不懂得利用，这完全就是浪费啊！”
西庭和北庭是紧挨着的，彼此之间都有些看不惯。
北庭唯一可以鄙夷的对象就是西庭，而西庭王比较强势，故而西庭的大臣和官吏都比较凶悍，双方有些时候合作起来，难免也会有一些小矛盾，尤其是西庭国太尉殴打了北庭国太尉的儿子之后，当然，这种交恶只是保持在上层，底层还是没有这样的情况，北庭人很喜欢去西庭做生意，因为西庭什么都没有……
夏侯灶这次来北庭国，是因为公差，西庭国能用的人实在不多，大小事情都是这位三公亲自来操办，毕竟就他最闲，也没有什么事做。
他下了马，令人牵着，自己则是慢悠悠的走到了王宫门口。
“何人擅闯王宫？！”
夏侯灶张狂的说道：“西庭国太尉夏侯灶，有要事要见北庭王，速速禀告！”
甲士们顿时就愣住了，面面相觑，随即狐疑的打量着面前的夏侯灶，“你是西庭国太尉夏侯灶？”
“废话！快去禀告！！”
甲士眯了眯双眼，低声交谈了几句。
很快，宫门大开，一大群甲士冲了出来，迎面那甲士骂道：“拿下这个假冒太尉的奸贼！！！”
夏侯灶茫然的看着那些冲向自己的甲士们，愤怒的大叫了起来。
刘长正在教训着刘卬呢，就隐约听到了怒吼声和咆哮声，刘长在这方面还是非常警觉的，猛地站起身来，抽出了腰间的佩剑，那一刻，正在低着头挨训的刘卬吓得差点哭了出来。
“仲父！你要骂就骂，要打就打，可不要杀我啊！我可是您的亲犹子啊！！”
“都是小人蛊惑啊！！仲父！”
“闭嘴！！”
刘长训斥了一句，随即猛地跳出了王宫，朝着宫门外跑了过去，果然，迎面就遇到了前来这边的甲士，甲士大叫道：“有奸贼攻打王宫！！”
刘长的眼里甚至有些激动，他已经很久没有厮杀了！
不过，谁敢来攻打王宫呢？是冲自己还是冲刘卬？
刘卬大概也反应了过来，手持长剑，跟随在刘长的身后，当两人领着甲士急匆匆的来到门口的时候，那厮杀声愈发的清晰了，“开门！！！”
刘长一声呵斥，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王宫之外，遍地都有甲士痛苦的倒在地上，呻吟着，足足有二三十人，还有很多甲士正在包围着一人，一同围攻，那人的剑甚至都没有出鞘，轮着剑鞘，打的身边那些甲士们节节败退，一个又一个的倒下，简直是虎入羊群，大杀四方，无人能挡，他不断的怒吼着，也就是这些甲士们足够勇武，否则早就被吓得开始逃亡了。
刘长顿时就愣住了。
因为那个厮杀的傻大个，正是夏侯灶。
“住手！！！”
刘长的怒吼声还是有用的，那些甲士们缓缓后退，刘卬看到这情况，也是明白了，这么巧，两个人居然同时来自己这里？？而夏侯灶看到了刘长，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揉了揉双眼，再三确定。
“这厮冒充您，还说自己是夏侯灶！”
甲士禀告道。
夏侯灶大怒，“乃公就是……”
刘长清了清嗓子，“他是我的孪生兄弟，也并非是冒充，快请太医来救治吧……”
刘卬叫道：“还不快去！！”
甲士们这才忙碌了起来，夏侯灶满脸委屈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此刻他浑身都是无比的酸痛，虽说他放倒了不少人，可面对的都是精锐甲士，他身上也挨了不少，他揉着下巴，抱怨道：“群贤那么多，何故就盯着我不放呢？若是我名声败坏，这都是您的功劳！”
“呵，这可怪不到我头上，你很早就已经败坏了，走，跟我进去！”
刘长拽着夏侯灶，再次返回了内殿。
四个人坐在殿内，夏侯灶还有些不敢置信，“陛下啊，您不是在长安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这也太吓人了，您这是做什么？微服私访？？”
“我来找老师谈些事，倒是你，你来北庭做什么？？”
“我是来催粮的……淮阴侯那边催促的紧，这边又死活不送过去……”
刘卬听到这番话，顿时也急了，连忙说道：“我们有什么办法，河西国的粮食没有运过来，我拿什么往你们那里运呢？我们又没有什么粮食！”
刘长无奈的摇着头，就在这个时候，北庭国的国相和太尉急急忙忙走进了殿内。
这两个都是刘长的熟人，太尉柴武自然不必多说，国相刘舍，那也是刘长的老熟人了，当初刘长在楚国那边游玩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位少年，如今他也长大了，并且继承了他阿父的爵位，成为了大汉的桃侯，这位便是桃侯刘舍，项羽的族人。
两人见到刘长，自然都是大吃一惊，急忙行礼拜见。
刘长坐在上位，看着下方的众人。
“朕这次前来北庭国，还是非常失望的，刘卬这个竖子不成器，沉迷酒色，群臣也没有能尽力……”
刘长严肃的说着，麾下众人都不由得低下了头，夏侯灶低着头，忽然反应过来，劳资不是北庭国的呀，又急忙高高抬起了头。
“看来，北庭还是需要一位能人来做事……你们连道路都没有修好，若是西域外发生了战事，你们运输粮草，都不知要在路上耗费掉多少……”
桃侯刘舍毕竟还是年轻，听着刘长的话，脸色羞红，说不出话来。
刘卬看着自己的大臣们，忍不住开口说道：“仲父，我无能，可群臣并非如此，刘公担任国相以来，清查国内户籍，丈量土地，编策入籍，化胡为汉，开耕地，修官学，广招天下贤人，太尉柴公，平定了国内的盗贼，加强了各地的治理，使得北庭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北庭贫苦，开国数年，胡人极多，能做到如今的地步，已是不易！”
“若是仲父要怪罪，那就怪罪我，请宽恕群臣们，这并不是他们的过错！”
刘卬认真的说道。
那一刻，刘长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笑容。
刘舍急忙开口说道：“是臣失职……”
“好了，朕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你们君臣之情的……朕只在意北庭的情况，其余的事情，朕并非那么在意，看在我大哥的情面，朕就饶恕你一次，不过，若是下次这里还是如此令人失望，朕就将尔等全部免职！北庭将除国矣！”
柴武带着刘长探查了当地的地形，刘长还是在那舆图上不断的画着，柴武当然是能看懂的，这是在标记适合修建驿站，中转站，以及临时粮仓的地方，若是打起仗来，这就是运输粮草的路线，看陛下这画的，陛下似乎是在考虑四条路线，难道这是要出兵身毒了吗？？
“陛下这是要用兵了？”
面对柴武的询问，刘长只是无奈的说道：“官学要粮，医馆要粮，尚方也要粮……朕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就只能从外拿呗。”
很快，刘长就离开了这里，前往西庭国，他的目的是要去见老师，因此不能待太久，耽误太多的时日，不然等他返回长安的时候，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快马加鞭朝着西庭国狂奔而去，夏侯灶跟随在一同，喋喋不休的说着西庭国的壮举。
“陛下来的真是时候，淮阴侯常常说对您是多么的思念，常常对我说，若是您在这里就好了……陛下如今来拜见淮阴侯，淮阴侯定然是无比的开心，激动……”
夏侯灶说着，脸上却出现了莫名的笑容。

第四百八十六章 英雄所见略同
刘长依旧没有泄露自己的行踪。
只是派人朝长安回信，说自己很快就回去，不必担心。
这一路上，夏侯灶总是喋喋不休的，说的吕禄都有些烦了，这厮就不能学会闭嘴吗？
刘长倒是听的津津有味，直到他们一行人走进了西庭国，刘长从未想过，两个如此接近的国家，差距居然会如此之大，他如今的感觉，就好像是从大汉直接走进了大秦一样。
在北庭和西庭的道路上，有关卡，甲士就驻扎在这里，有士卒在哨塔之上，眺望着远处，刘长他们一行人刚刚靠近，就被这里的甲士们拦住了，刘长发现，远处有很多的哨塔，还有挖出来的沟渠，以及拒马，不知道的还以为西庭国跟北庭国开战了呢。
刘长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了。
本来以为刘祥和刘卬再不靠谱，刘启也会是个靠谱的，没有想到，这厮是想要谋反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防着北庭国的军队？还是提防庙堂的大军？？
乃公当初在唐国的时候，都不敢在河西河东修建堡垒和拒马，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啊。
甲士们看到了随行的夏侯灶，可依旧是查看了他们的身份，刘长这次又借用了樊伉的身份，这才进了国，夏侯灶得意的说道：“我们这里跟北庭国可不同啊，我们这里的甲士是不会那么轻易让人过去的，哪怕是太尉出行，也得有验传，否则就会被抓起来！”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谋反啊？”
刘长平静的询问道。
夏侯灶下意识的说道：“我们准备明年六……啊？谋反？陛下，我们怎么会谋反呢？！”
“这拒马都立起来了，还说不谋反？明年六月份谋反是吧？时日还选的挺好……”
“不，不，我们明年六月准备收复周围的外王，让他们自愿成为郡县……”
夏侯灶慌忙的解释了起来，西庭国的情况跟北庭国不同，北庭国的小国基本上都是支持匈奴的，因此被清算，北庭国就是一整个国家，内部没有小国，可西庭国这里，大多都是当初大汉的盟友，韩信还带着他们的士卒去打仗，有功之士，不少人都迎娶了吕家和刘家的女子，成为了大汉皇帝名义上的犹女婿。
西庭国就像是一个部落联盟，而刘启只是部落里最强大的那一个，还有很多各自为政的外王，这情况跟滇国很相似，不同的是，刘启并非是滇国的庄不识，刘启一直都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想要彻底整合西庭国，让自己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西北之王，而不是部落联盟的酋长。
刘祥就曾写信嘲笑刘启这个弟弟，开头就是：“河西王恭问西庭小单于安好……”
这书信看的刘启暴跳如雷，哪怕你不加那个小字呢？
你清高，你了不起，有四郡的领地，还有安陵这样的城池，可这些东西哪个是你自己的功劳？把你丢在西庭，你连酋长都做不了，第二天就得跑路！！
当然，兄弟俩感情还是很好，刘祥虽然嘲讽，可该给物资的时候从不吝啬，如今西庭国的发展，与河西国的大力援助也是分不开关系的。
西庭国的氛围就跟北庭不一样，一路走过去，能看到不少的耕地，这里的百姓看起来很是肃穆，在官吏的组织下，列阵朝着家里回去，目不斜视，好嘛，这哪里是西庭，这是他么的西秦啊。
刘长都看懵了，他终于明白了那防线的作用，刘启定然是采取了秦国的治理办法，严禁百姓外出，那防线不是对外的，是对内的，刘启完全采用了秦国的那套办法，因此，西庭国的主要道路看起来比北庭还要平坦，甚至能比肩河西国，不少地方，在黄沙之中，能看到手持强弩，目视前方的亭长，倒是让西庭国增添了些许的悲伤。
夏侯灶认识全国的亭长，甚至是全国的甲士。
他开心的跟这些人打着招呼，那些亭长的脸面都裂开了，嘴唇龟裂，浑身都带着一种黄土的味道，西庭国只有六泉附近是最好的耕地，那里有湖泊，有水流，有绿洲，而其余很多县城，都是挨着黄沙。
“你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亭长？你们这里一共有多少亭长？？”
夏侯灶得意的说道：“我们的亭长可不少，有四十三位位亭长呢！”
吕禄差点笑出声来，“四十三位？？那还真的是不少啊。”
夏侯灶压根没听出吕禄言语里的讥讽，认真的说道：“是啊，最初一个都没有，都是我们这些年里精心挑选的，这里比较乱，常常有贼寇，亭长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职责很大，不是一般人所能担任的……如今我们也有四十三位亭长了！很快，我们会在这里也设立一个亭，到时候我们就有四十五位了！”
不知为何，当夏侯灶得意的说着这些的时候，吕禄再也无法讥讽了，他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心里甚至莫名的有些愧疚。
当他们来到了六泉的时候，这座城池却给了刘长惊喜，这座城池是新铸造的城池，看起来很是坚固，进了城，里头也是呈现出了井字形，对称，完全就是秦式的建筑群，在最中间的位置，便是西庭国的王宫，这王宫就远不如河西王和北庭王的宫殿了。
有夏侯灶在一旁带路，刘长在西庭国基本上遇不到任何的阻拦。
“我们如今的甲士已经有了一千人，整整一千人的甲士，全民皆兵，一年多操练，就是跟北庭国发生了什么冲突，他也未必能胜得过我们！”
在夏侯灶的自吹自擂之中，刘长跟着他走进了王宫之内。
在河西国，刘祥外出狩猎，在北庭国，刘卬沉浸酒色，刘长倒是想要看看，这竖子又能干出什么事来。
当刘长走进王宫内殿的时候，他只看到了土黄色的墙壁，甚至还不如王宫外的墙壁，那么的粗糙，而在殿外，刘启箕坐在案前，面前摆放着诸多的奏章，他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了刘长，那一刻，他也是被吓了一跳，一个哆嗦，急忙爬起身来，朝着刘长俯身行礼，“陛下！！！”
刘长认真的打量着面前这位犹子，比起当初在长安，他瘦了很多，整个人的脸都有些枯黄，沾染上了黄土的颜色和味道，嘴唇同样是龟裂状态的，整个人就像是刚从黄沙里爬出来的一样，脸上还多出了几块斑点。
刘长走上前，低着头，看着刘启。
刘启一动不动，神色肃穆。
刘长几次握紧了拳头，又几次放开，张开了嘴，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唉……”
到最后，他也只是长叹了一声。
“竖子啊……不必如此。”
刘启直起了腰，惊喜的看着刘长，“仲父是何时赶来的？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一声呢？我这也没有迎接……仲父，这边是内殿！”
刘启领着刘长走进了那简陋的内殿，随即让刘长坐了下来，刘长看着周围，不由得问道：“你这连个近侍都没有？？”
“仲父不知西庭国的情况，近侍对西庭国来说，太过奢侈了，我将原先的近侍都派到了地方上担任官吏，这里能认识字的人都凑不出一千个，能当官的就更少了，可这官吏，又不能随意安排……仲父，您试试我这里的茶……夏侯太尉，劳烦您……杀几只……鸡来款待仲父！”
刘长抚摸着胡须，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仲父啊，有件事，我需要跟您认罪。”
“你说吧。”
“先前有几个亡人逃离了西庭国，跑到了北庭国，他们不愿意交人，我就派人将他们给杀死了……西庭国本就贫苦，贼寇极多，外王不合，耕地又少，若是我不用强硬的手段，是根本没有办法吃饱饭的，除非我放弃了城池跟着去游牧……而这样强硬的手段，就让国内出现了亡人，我不能不杀啊，若是不杀，那就会有更多的人逃亡……”
刘长只是皱着眉头，并没有训斥刘启。
“你确实不容易……如今国内有多少百姓啊？”
“加上我，如今国内百姓已有七万八千五百二十四人。”
“那你刚来的时候，这里有多少人？”
“有一万三千零八十人。”
“这才两年不到，你就将国内的百姓数量翻了数倍……还通了路，安排了各地的官吏，有了一千的甲士……不错，宗室后生里，唯你最能，无人能及。”
刘长平静的说着，刘启却有些茫然，忽然得到刘长这么大的夸赞，他也是有些害羞，心里更是欢喜，还有些苦涩，诸多情绪交集，他有些束手无策，半晌后才说道：“仲父，宗室能人极多，我何德何能啊……”
在一代诸侯王里，治国才能最高的是自己！
四哥也勉强凑合，虽然兵不血刃的吞掉了闽越在内的诸胡，使得吴国疆域人口都翻了好几倍，国泰民安，披甲四五万，富裕强盛，直逼唐梁齐，顺手连南越长沙一同治理，让南越的势力范围扩张到了九真郡，让长沙的势力范围突破夜郎，与滇国接壤……
反正最高的还是自己，毕竟这诸侯王的成效也得算是自己的！
然后这二代子嗣里，才能最强的大概就是刘启和刘章了。
甚至，跟刘启比，刘章的治政才能还要差了很多。
当然，刘启的才能没法跟自己比，也没法跟他阿父比，但是吊打其余二代诸侯王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刘长轻轻叩打着面前的案，“不会一直这么下去的，你大可放心，西庭国是我大汉与身毒贸易的重中之重，往后，朕会大力的扶持西庭国，朕算是看出来了，这好的饲料，还是得拿去喂养千里驹，丢给驴，撑死也就拉个车什么的……毫无起色，若是朕的安陵修建在你这里，真不知你能做出多少事来……”
“给祥这个竖子，简直就是浪费！”
说起这个，刘启就不困了，他点着头，“是啊，是啊！”
“朕回去之后，会给你送来好东西，可是，你要继续保持如今的作风，不能骄傲自满，要尽快收复周围的城邦，积极辅佐我的老师，开通与身毒的贸易路线，尽可能的将你这里变成大汉与身毒贸易的中心，修建道路，驿站，化胡为夏，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刘启点着头，心里的喜悦几乎都藏不住了。
他仲父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说了要大力扶持西庭国，那就一定会大力扶持。
对于贫苦的西庭国来说，哪怕是送来了一百只羊，那都是天大的好事。
刘启激动的搓着手，西庭国在自己的手里，肯定是能强盛起来的，等将来，自己有了孩子，就让他继承这个强大的西庭国，他就可以外出征战，开疆扩土，当然，此刻想这么多还是有些早了，毕竟刘启到现在都没有成家，他年纪并不大。
西庭国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刘启这里就有一封舆图，哪里都不用去，就能选出最好的驻扎营地，中转地，驿站修建位置等等，刘长将这些都记了下来，并且按着自己这一路所看到的场景，画出了足足十几封完整的路线图，每个路线图都不一样，看似很没有必要，刘启就站在一旁，看着仲父忙碌着，他心里能猜到，仲父这是准备对身毒开刀了。
他心里大喜，西庭国定然是获得大量好处的，如今韩信在掏匈奴的口袋，掏出了不少好东西，基本都留在了西庭国，战利品想要运输回庙堂，还是有些太费劲了，西庭国位置最近，全国的大臣对韩信又比较舔，韩信就拿出这些战利品，算是对他们的赏赐了，韩信的斩获极大，这也是西庭国能迅速发展起来的一个重要原因，有韩信在为其输血。
“阿父，您这为什么还在舆图上做了个记号啊？”
“咳咳，不要多问！”
刘长训斥了他一句，随即问道：“朕的老师还在国内吗？”
“在西庭外的一处校场……”
“好，让夏侯灶带朕过去！！”
……
“师父！！！”
一声咆哮，夜色下，正在点着灯观看着将军们上奏的韩信被吓了一跳，他猛地抬起头来，一个傻大个一头闯进了帐内，满脸都是傻笑，韩信有些失神，这竖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甚至眨了眨眼，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劳累，出现了错觉。
而刘长就不客气了，他迅速冲到了老师的身边，伸出手就要抱住老师，韩信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来，刘长僵在原地，尴尬的收回了手，却又急忙拉住了老师的手，不肯松开。
“师父，我可太想您了，您这些年，为什么不给我回信呢？我每次都给您写信，您却从来都不回……我给你写的书信可是有数百封了，莫不是在这里收了新的弟子？”
“唉，师父啊，您看起来怎么如此憔悴？难道是没有按着我说的办法来行军打仗吗？”
“师父，这几年，我几次写信，您怎么也不回长安一趟呢？您不必担心的，陈平现在病重在榻，您完全不必忌惮他啊……”
刘长连续几句精准的踩中了雷区，这几乎就是在韩信的底线上跳舞了。
果然，韩信的脸色变得通红，随后变得铁青，最后都有些发黑了。
“夏侯灶给我说，您常常思念我……”
“是啊……我可太思念你了，做梦都是在揍你……你总算是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韩信已经脱下了鞋履，抓在了手里，刘长顿时觉得不妙。
“师父，我已经三十……”
“竖子！我让你砍我家的树！！”
“我让你并了我的宅院！”
“我让你教我打仗！”
“我让你提陈平！”
帐外的夏侯灶摇着头，看着帐内那火光所照射出的影子，一个正在奔跑，一个正在追打，时不时传出惨嚎声，声声入耳，吕禄都看懵了，夏侯灶感慨道：“这就是善恶有报啊，淮阴侯还是打的有些轻了……”
吕禄问道：“那你觉得陛下受了气，出来后会跟谁发泄呢？”
夏侯灶一愣，即刻拱手，“西庭国内有大事，请辞！！”
刘长谄笑着扶着韩信坐了下来，韩信发泄之后，心情也是好了不少，看着一旁的竖子，问道：“一国之君，偷偷来边塞，莫不是要抓我回去？”
“哈哈，岂敢，岂敢……师父啊，我这次来是，主要是因为身毒之事！”
“哦？”
“师父，我这一路，还策划了很多路线图……”
韩信有些不屑的笑了笑，“哦？你也画了？让我看看？”
“师父，您也画了对吧？先让我看看吧……”
韩信随意的拿出了一封舆图，递给了刘长。
刘长看了片刻，大叫道：“哎呀！师父居然画的跟我一样啊！”
他背过身去，在身上找了许久，终于找出了一份舆图，放在了韩信的面前，韩信有些惊讶的翻开，果然，是一样的路线图，韩信顿时更加惊讶了，这竖子居然能跟自己所想的一样？？？
“我跟师父果然是如今的两大将军啊，不分高下！！天下无敌！！”
“你是不是提前绘了很多路线图，然后看着我拿出来的路线来选择出其中最相似的？”
“额……”

第四百八十七章 师者父也
“老师，您是怎么知道的？？？”
“呵，你的这些伎俩，也就能瞒得过那些蠢物。”
刘长知道自家老师很厉害，可没有想到，自己这本以为天衣无缝的想法，居然一眼就被老师所看破，这让刘长很是狐疑，您这么厉害，当初是怎么被陈平给抓住的呢？？那么轻易就被抓？两次谋反，愣是杀的己方人头滚滚，对方伤亡无限接近于零。
他有心询问，却又怕挨揍，对刘长如今的年纪来说，再挨揍就实在有些不太光彩了，他都是要当大父的人了，虽说他阿父在四十岁的时候还总是被大父撵着打，还是在街头上，半百之年，还要被大父各种训斥，被大父训的跟个儿子一样的。
可是自己绝非是阿父那样的昏君，怎么能跟他一样呢？
作为大汉皇帝，得保持威仪和肃穆才好，所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此刻，刘长讪笑着站在韩信的身边，也不再有跟韩信肩并肩的想法，而是将自己认真绘出的四份路线图放在了韩信的面前。
“师父，我画了很多份，只有这四份是我认为最合适的，刚才那一封，就是其中一个……其实我的想法跟您还是差不多的，您看，这是陇西，河西，北庭以及西庭的道路情况，这是城池情况……这是地形……这是沿路百姓数量……”
刘长这一次，确实做足了准备，这一路走来，他记下了很多的东西，此刻都放在韩信的面前，甚至都铺满了案，韩信却很是平静，低着头翻看着这些资料，沉默了许久。
“师父，您看，如何啊？朕这一路走来，别的不说，就这些东西，在往后讨伐身毒之时，定然能起到大作用！”
“跟您学了这么多年，没有白费吧？？”
刘长得意的说着，脸上已经浮现出了五个大字，“你快夸夸我！”
韩信沉默了半响，方才开口说道：
“来，你起来……”
韩信站起身来，拉着刘长走了几步，指了指挂在壁上大舆图，接着烛火，刘长认真的打量了起来，这是一个详细记载了从陇西到西庭国的舆图，他方才记录的那些，在舆图上都有详细的标记，甚至还有注释，而另外一头，是西庭到石头城的舆图，其中详细的记录了道路，沿路的匈奴城池，以及身毒的部分城池……
刘长抿了抿，“师父啊，这是您什么时候画的？”
“就在我来西域的时候，不知己，不知彼，如何能打仗呢？我每年都会派骑兵重新测量调查。”
刘长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浓浓的挫败感，刘长很少会有这样的情绪，可面对自家这位老师，这种情绪却常常出现，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跟老师相差不多，能看清楚老师的想法的时候，老师总是会给他上一课，让他明白彼此之间的巨大差距。
“你在皇宫里待得久了，群臣们恭维了几句，便觉得自己算无遗策，什么都懂……群臣怕你，不敢直说罢了……治国方面，你能比得上酂文终侯，王陵，周昌，张苍？论智谋，你能比得上留侯，曲逆侯，刘敬，陆贾？论战事，周勃，夏侯婴这些人，都比你要善战……”
“论识人用人，你更是远不如你阿父！”
“论庙堂手段，你不如你阿母！”
韩信板着脸，严肃的训斥道：“一旦你对群臣的话信以为真，觉得自己当真才智无双，天下无敌，那你就要失败了！当初的项籍就是如此，轻视天下人，志得意满，你还记得他的下场吗？！”
刘长顿时也有些委屈，“师父，也没你说的这么不堪吧……我千里迢迢的来见师父，您就如此骂我！”
“我并非是骂你，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什么时候，连实话都在你耳边都变成了骂人的话？若是下次有其他人跟你说了实话，你是不是还要烹了他们？”
看着刘长灰溜溜的回去休息，韩信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凝重。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开始泛白的胡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自己已经不年轻了，在这个世界，能管的住这竖子的人越来越少，而他在这个年纪，已经是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他现在的这个成就，就是他阿父都比不了，他直接将高皇帝的天下扩张了两倍多，听闻今年的粮产更是高的离谱，是高皇帝时期的八九倍……其他方面就更不用说了，启蒙天下的县学，救济天下的医馆，遍布中原的驰道，河水沿岸的漕渠……
各地的书肆，来往不绝的商队。
说实话，有些时候韩信看着报纸都不能再继续平静。
古代的贤王，有的是负责开疆扩土的，有的负责文治，有的负责创建制度，各不相同，可这竖子是把全部都给办了，完全都不给后人留下半点余地，后代想再出个贤王那都是难上加难，只怕以后庙号的规格都一下子被提升上来，就是干的再好，也很难能拿到啊……大汉的这种强大，韩信完全可以从军事方面来进行理解。
随着各方面的发展，大汉的军事力量已经是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士卒本身的素质，军队规模，军械，诸多作战理论等等，韩信觉得，现在的一个普通校尉，领着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就能在秦末战争打出一片土地来，这种变化实在太快，又太剧烈，寻常将军是体会不到的，只有在这方面极为敏锐的韩信，才能看出这个问题来。
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个弟子无能，他是觉得自己这个弟子太有能力了……虽然各方面都比不上最顶尖的那一部分人，可问题是他哪个方面都能拿得出手，就他方才绘的几个舆图，韩信嘴里满是不屑，可若是让寻常将领来绘，根本不可能做到他这个程度，大概只有周勃，夏侯婴，灌婴这个级别才能做到吧。
在其他方面也是如此，看似一无所知，却样样精通，个人魅力更是满格的，强大的亲和力，不知多少人愿意为他而赴死，从地方到庙堂，死忠无数，这甚至比高皇帝还要夸张。
这却让韩信非常的担心，若是自己这一批人都离开了，再也没有人管的住他，他是否会渐渐走向另外一个极端呢？变得骄傲自满，再也听不得任何的劝谏，无论好的坏的，只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办事，将大汉再从顶峰给拉下来……韩信不在意大汉会怎么样，他在意自己这个弟子，比亲生儿子还要亲密的弟子，在将来是否会沦落到一个很不好的境地。
韩信有一个儿子，可儿子并不在他的身边，先前在封地，后来去了唐国，跟韩信不同，他的儿子完全没有任何打仗的天赋，在韩信看来，他的儿子格外的怯弱，甚至都不像是他的儿子……韩信的儿子非常的惧怕韩信，在韩信面前，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唯唯诺诺，担惊受怕，怎么说呢，就跟刘盈对吕后那样。
韩信在当楚王的时候，拿出了自己的兵法，手把手的给儿子教导。
可次日他再次提问的时候，儿子却支支吾吾的，很多地方都说不出来，最后甚至开始嚎啕大哭。
韩信勃然大怒，你可是韩信的儿子，回答不出来，还敢哭？？
从那之后，韩信就不教兵法了，虽然他的儿子总是恭恭敬敬的来拜见他，可韩信却愈发的冷漠，怎么看都是嫌弃。
或许过于强势的父母，就会催生出这种怯弱的儿子。
而刘长就不同了，这厮是唯一敢与韩信亲近的，刘长很早就没有了阿父，往后的时日里，他几乎将对阿父的感情寄托在了韩信的身上，给与无限的信任，以前是如何折腾刘邦的，那往后就如何折腾韩信……而高处不胜寒，举国上下连个朋友都找不出来的韩信，也将自己这一生的感情寄托放在了刘长的身上，刘长跟韩信的儿子差不多。
并且，他更像是韩信的亲儿子，不是亲儿子，怎么敢烧他家的树呢？
这分明就是将韩信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甚至在尚方需要府邸的时候，刘长大手一挥，说献出自己的府邸，然后就把韩信在郊外的府给尚方了。
韩信的脸上又忍不住的浮现出了一股笑容。
这笑容跟当初将刘长吊着打完后细细回味这竖子行为的刘邦一模一样。
可很快他又叹息了起来，在帐内转了几圈，沉思了许久，忽然想起了什么，叫道：“来人！！！”
门外的甲士迅速走了进来，站在韩信的面前。
“派人去告诉周亚夫，让他领兵返回！”
“唯！！！”
甲士转身就要离开，韩信忽然又叫住了他，“还有……弄点……”
就在韩信吩咐甲士的时候，刘长却垂头丧气的朝着韩信给自己安排的帐走去，吕禄跟在他的身边，他一眼就看出了陛下的心情不是很好，还没等他询问，刘长就喋喋不休的抱怨了起来。
“朕这千里迢迢的是上这里找骂来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在长安要挨阿母的骂，在这里还要挨师父的骂……”
听着他的抱怨，吕禄平静的说道：“陛下当真幸运啊……”
“嗯？？你找打是不是？”
“居然敢挖苦我？”
“不是……我也很想让阿母再骂一骂我……只是每次回到府上，府内空荡荡的，却是连个骂我的人都找不到了……”
刘长迟疑了片刻，说道：“无碍，下次阿母骂我的时候，我就说是你做的，姑母也是母，让她骂也是一样的！”
“对了，灶呢？？”
刘长说着，走进了那帐，吕禄跟在他身后，“灶怕陛下出来后殴打他，就跑去了他阿父那边。”
“嗯？？我肯定是要揍他的，可是他不跑西庭国，为什么要去他阿父那里？”
“陛下，这厮本来是想跑西庭国的，臣作为他多年的老友，自然也得出手相助，我就告诉他，你若是返回西庭国，往后陛下回去路过西庭国，迟早会被抓起来，打的更惨，倒不如去你阿父那边，陛下素来尊敬你的阿父，是绝对不会当着你阿父的面揍你的……”
吕禄咧嘴笑着，“这厮居然真的信了，乐呵呵的就去他阿父那里了！”
刘长大笑了起来，“夏侯将军在书信里说这厮在西庭国对自己无礼，只是因为启的面子上，故而放过了他，他现在去找夏侯将军，岂不是要被打的更惨？？哈哈哈，如此倒是不比朕来动手了，想必他此刻很是享受啊！”
“不过，你这么搞，不怕他记恨你吗？”
“记恨？？他走的时候还在谢谢我呢……”
刘长笑得更厉害了。
“你说那夏侯将军，大汉之名将，他驾驶战车冲锋而来，连我都会觉得惧怕，怎么就有灶这么一个儿子呢？？见过不类父的，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类父的啊……”
两人正在聊着，有甲士将饭菜端了进来。
刘长看着面前的饭菜，愣了片刻，竹笋和香蒲一起煮熟的牛肉，铺满了薤和葱的麦饭，苦涩的挏马酒……这都是刘长平日里最爱吃的东西，包括那挏马酒，因为这酒不甜，带着浓浓的苦味，包括这特制的牛肉和麦饭，都不是大众口味，刘长惊讶的抬起头来，“你们每日都吃这个？？”
甲士迟疑着说道：“是啊……每日的饭菜都不同……今日是……”
“那你们还需要将领不？？”
“校尉也成啊！”
吕禄送走了甲士，而刘长已经开始胡吃海塞，离开长安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多自己喜欢的美食，吕禄摇着头，这太尉也是真的将陛下当作自己的亲儿子来疼爱啊。
刘长这一天睡得还是很甜美的。
次日，刘长早早起来，便朝着师父那里跑去，刘长有个特点，那就是记仇不隔夜，哪怕昨晚还在抱怨着师父，说着自己往后再也不搭理他，明日天亮就返回长安，可真正迎来天亮的时候，这厮还是没心没肺的笑着来到了老师的身边。
“师父，我这次前来，可是给你带了很多的火药啊！”
刘长说的很多，其实也就是一车。
这玩意尚方做出来的也不多，大多都送去了矿场，储备的不多，刘长掏空了才拿出了一车，韩信心里虽然也很好奇，可还是保持着那平静的模样，刘长他们来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在刘长的吩咐下，跟随刘长前来的甲士熟练的开始了摆布。
这东西吕禄已经见识了太多次，哪怕是在剧烈爆炸之时，吕禄的脸色也始终很是平静。
只是，韩信这些人，此刻就不再是那么的平静了。
韩信眯了眯双眼，站着这么远，似乎都能感受到刚才迎面吹来的那阵风，这威力，确实很大，前所未见。
“师父，如何啊？我没有说谎吧，有这个东西，往后的战事就会变得截然不同！”
韩信亲自上前，看了看那爆炸后的场景。
刘长喋喋不休的说道：“这东西能炸甲胄，若是数量够多，还能炸城墙……”
韩信只是摇着头，“这都不是火药正确的用法。”
“此物最大的作用，不是破甲胄，破城池，是破胆。”
“您的意思是……”
“这东西是否能隐藏起来？是否能定时？”
韩信又询问道，刘长挠着头，“这……大概还是不行的，还是得有人点燃啊……”
“那也可以。”
那一刻，韩信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出诸多不同类型的战事，火药在不同战事里的作用同时也在不断的演算着，伏击战，运动战，歼灭战，水战，游击战，大军团遭遇战，攻城战……
看着陷入沉思的韩信，刘长并没有打扰他，只是走到了还在震惊状态下的夏侯婴身边。
“仲父，如何啊？此物算的上是利器吗？”
夏侯婴点了点头，“真利器也。”
听着夏侯婴的夸赞，刘长又忍不住询问道：“怎么不见灶呢？”
夏侯婴冷哼了一声，说道：“他身体有恙，这几日怕是不能起身。”
刘长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长！！！”
刘长正要多说什么，就听到了韩信叫自己的名字，急忙跑了过去，韩信转身缓缓的走着，刘长跟在他身后，两人就在这片荒漠之中散步，韩信双手背后，“你真的要攻打身毒？”
“身毒不一直都是我们想要攻取的地方吗？！”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们有火药啊，为什么……”
“若是大规模出兵，身毒迟早都会拖垮整个大汉，大汉没有这样的能力，身毒实在是太遥远。”
“若是师父来呢？”
“我来也不行，击败敌人和攻占地方是不同的，匈奴人之所以能迅速攻占，是因为他们游牧的特点，大汉的骑兵也不少，却无法跟匈奴人那样……”
刘长顿时沉默了下来。
“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多次派人去探查，身毒，绝非大汉之敌，他们缺乏统一的君王，各自为战，在有外敌的情况下，尚且都做不到齐恒公的伟业，更别说是你阿父这般的成就了……他们部族极多，相同城池内，都有很多不同语言风俗者，不愿来往，教派极多，相互对立，这样的地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大汉的对手，哪怕有人将他们整合起来，内部的矛盾也是无法调和的……”
“如今的情况，是无法攻占，哪怕以骑兵去袭击，也无法治理，更别谈是给大汉运送物资。”
刘长皱紧了眉头。
“为之奈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不类人
“蚕食。”
韩信所提供的战略方案，简单而又直接，就叫蚕食战略，在一个以食为天的天下，望不到尽头的肥沃土地，一年几熟的气候，从树上摘点东西就能饱腹的地方，意味着什么呢？在边塞上，几乎对身毒有所了解的汉人，在说起身毒的时候，眼里都是噬人般的光。
这是宝地，是真正的宝地，梁国靠着那肥沃的耕地，能养活数百万的百姓，而梁国这样的耕地，在身毒却有很多很多，甚至多熟的气候下，梁国都不算什么，除却耕地，气候之外，还有大量的资源，足够让任何一个帝国吃撑打嗝。
当真是上帝渴望之地。
最主要的是，现在这里正开始走向虚弱，若是早个百年，孔雀王朝还在，谁要千里迢迢去打身毒，大概率是要败给孔雀王朝的，巅峰时的孔雀王朝，领土覆盖印度半岛绝大部分，延伸到中亚阿富汗南部，人口大概在三千万左右……便是再能打的将军，千里迢迢的去找这个庞然大物来较量，也是不太现实的。
如今孔雀王朝早已不复存在，整个身毒再次四分五裂，互相征战，矛盾重重，由盛转衰。
孔雀王朝灭亡之后，野兽们扑了上去，瓜分着帝国的血肉，而继承了孔雀王朝大头的弑君者王朝，此刻人口不过六七百万，能发动的兵力不超过二十万。
而这只是身毒由盛转衰的开始，频繁的内战，以及大夏与他们的交战，正在不断的消耗他们的实力，在历史上，百年后，当月氏人发动进攻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大国能挡得住月氏人了，基本都成为了碎片，从国与国的战争变成了城池与城池之间的战争，再也不见当初孔雀王朝的踪影。
有意思的是，孔雀王朝的阿育王逝世的时候，一位二十七岁的年轻人站在咸阳拔出了自己的剑，对准了六国。
而孔雀王朝灭亡的时候，一位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在长安合上了双眼。
孔雀王朝和秦朝并存过一段时日，可秦朝灭亡之后，迅速有一位老流氓补上了空缺，而孔雀王朝灭亡之后，连着数百年，都没有能再有一个人将他们整合起来，下一个将他们整合了一半多的，是由月氏人所建立的贵霜帝国。
不是只有刘长对着身毒垂涎三尺，韩信也很想开辟这里的土地，他想要跟那边的将军们也较量一番，看看那与中原不同的战术。
“如何蚕食？”
“先是道路，如今匈奴控制着与大夏，与身毒的道路，石头城距离大夏还是太过遥远，第一步，我们要打通道路……”
韩信直接坐在了地上，拿着手就在地上画了起来，他画了一个比较简易的舆图。
“这里是大夏，这里是巽伽，这里是匈奴，我们需要在匈奴身上凿出一条道路来，你看，这么切出一刀！”
韩信手一挥，就在匈奴占领范围内画出了一条线，直接将大汉与身毒连了起来，刘长眼角跳了跳，这确实是前往身毒最快的路线，不过，问题是，如何在匈奴人身上切这么一刀。
刘长甚至都没有说话，韩信仿佛就已经猜出了他的想法，认真的说道：“我会率领骑兵出征，将匈奴人的主力驱赶到北方去，让他们无法顾及这南边的诸多地区，再挑选出一位能干的将军，领着大军一路切断这里与匈奴主力的联系，剿灭这条线南侧的匈奴军队，逼迫他们逃离……”
“然后呢？”
“让巽伽花钱来买回这块领地。”
“啊？？？”
刘长现在有些懵了，他方才还以为，师父画出一条线，是要建立一个大汉的通道，在这条线上修建堡垒驿站，让大汉的商贾一路安然无恙的通往身毒，可如今看来，师父这是准备干掉这条线南部的匈奴，然后将这块领地交给巽伽，让身毒以这种方式来与大汉接壤。
“师父，那还不如我们直接攻占这里，我们攻占了也能与身毒接壤啊，何必要卖给那巽伽呢？？”
韩信摇着头，“太远了……根本不可能治理，你连西域和辽东外都不能治理，只能分封出去，这身毒你又要如何治理呢？要部署多少军队才能防的住匈奴人的劫掠？如此遥远的距离，戍边的军队怎么办？连分封都是没有办法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卖给身毒人，让他们能与大汉接壤，一旦他们与大汉接壤，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那为什么要卖给巽伽呢？身毒诸国那么多？”
“巽伽这个人，本是孔雀王朝的将军，因为杀死了自己的君王，故而名声败坏，身毒诸国都与他为敌，而他本人热衷于恢复孔雀王朝时的版图，对土地极为渴望，同时，他又是身毒诸国里最有实力的，粮食钱财都足够，将这片疆域交给他，他也能保得住，不怕匈奴人会再度抢走……”
身毒虽然由盛转衰，可毕竟还不是碎片化的时期，如今能勉强挡得住匈奴人的，也就大夏和巽伽，其余几乎都不是匈奴人的对手。
“这个人，大有可为……若是你以大汉皇帝的名义册封他为孔雀王，这厮绝对愿意做出任何事来……”
“他是可以扶持起来的，他本人有野心，有胆魄，可在打仗和治国方面却没有相应的才能，用他来维持如今身毒的局面，再好不过了……”
韩信说着，刘长点着头。
韩信又继续说道：“然后，就是西庭国了。”
韩信的手直接从身毒撤到了西域这里，刘长一愣，韩信继续说道：“想要拿下身毒，最重要的就是西庭国了，将来，西庭国会跟身毒接壤，西庭还得帮着身毒人维持这片接壤的疆域，负责贸易，各类的交流，从各方面影响身毒……在未来，西庭会是攻打身毒的主力。”
“要尽快帮着西庭国强大起来，为其输血，庙堂的控制范围有限，命令能达到河西国，就已经不容易了，北庭国和西庭国，就得看他们的君臣自己治理了，若是等候庙堂的政令，这来回就是数年，根本不可能。”
“目前河西国部分地区的道路修建的还不错，我们要慢慢的修建，一步一步，将河西到西庭国完全联系起来，再从西庭国开始往身毒内部修建……总有一天，西庭就能收回交给巽伽的这片地区，从这里深入身毒，不断的蚕食……”
“另外，就是滇国和南越！”
韩信的跳转太大，顺便又来到了南方。
“滇国有道路可以达到身毒的南部，这里要继续探索，或许将来能有出人意料的惊喜。”
“至于南越，同样的道理，从滇国可以往身毒，从南越未必不行，另外，就是这里的水路了，要不断的探索，若是能从水路到达身毒，那就比陆路要方便太多了……”
韩信详细的说起了自己的战略构想，从大局的双头并进，到小的城池修建，韩信认为西庭国到河西的道路上起码还要修建两百多座城池，刘长这种荒唐人听了都觉得有些离谱。
而韩信在与身毒接壤之后的想法，居然跟刘长一样，都是贸易，韩信认为可以不断的跟他们交换粮食，人力，其余资源，另外，通过商贸的方式来接触他们的群臣，对身毒各国建立影响，看看能否通过不用兵的方式来控制他们，大量的派遣行人军来扩大大汉在身毒民间的影响力，而韩信准备在身毒发行专属的报纸，就是用来吹大汉的实力。
韩信想的东西有些多，说的他都有些口干舌燥的。
可刘长这个没眼力见的完全没有在意这一点。
他也是听的入了迷。
韩信准备在身毒运用火药，按着韩信的说法，既然这些人好鬼神，那就用他们所害怕和敬重的东西来击败他们，韩信准备将刘长包装成神灵，弄出一些相关的经典，让他们自愿的学习大汉的文字，前来大汉朝圣，拜见真正的神灵。
韩信的这种蚕食战略，不是那种单纯的打仗，简直就是包括了政治上的，文化方面的，是从全方面所开展的入侵计划，非常的详细，他几乎想到了所有的事情，那甚至还不是空想，他连具体要实行的事情都已经考虑清楚了，听的刘长都是一愣一愣的。
刘长惊疑不定的看着韩信，韩信不悦的皱起眉头。
“做什么？！”
“师父……您这也……您这……”
刘长几次开口，都没能说下去。
韩信却没有再继续说了，他转过身来，招了招手，让刘长跟上了自己，一行人坐车往回走，刘长本来想跟韩信同乘，可韩信却嫌弃的让他自己骑马，刘长只好跟夏侯婴坐在了一起，可即使如此，刘长的眼神还是时不时就看向了韩信。
“仲父啊……您有些时候会不会觉得，有些时候，师父他不太像个人。”
夏侯婴迟疑了一下，“陛下是说不类凡人吧？”
“对，对，若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那大概就是师父这个样子了。”
说起这个，夏侯婴可就不困了，他对此深有体会，“陛下还年轻，您是不知道啊……当初啊……”
夏侯婴说起了曾经，言语里带着淡淡的怀念，当初刘长准备重用面前这个几乎没有任何带兵经验的年轻人的时候，这些将军们是非常愤怒的，面前这个弱冠的后生，一次都不曾带兵打仗，哪有资格当大将？一下子骑在他们的头上？？
包括救下了韩信的夏侯婴，在那时都有些嫉恨，觉得自家老大哥昏了头，萧何也是如此，简直就是离谱。
可很快，这位年轻的后生顶着将军们的为难和不屑，开始了打脸之路，而且这个脸打的太响亮了，打仗基本都不讲道理，离谱的战术看着将军们头皮发麻，他们完全不知道韩信是怎么赢的，那时刘邦麾下最能打的曹参，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这还是个人吗？？
可这么赢着赢着，他们就都释怀了。
再往后，就变成了这批开国大将看到他就要行跪拜礼，口称大王的程度。
就连最暴躁的樊哙，在见到韩信时也会行跪拜礼，口称大王，哪怕是他谋反被抓，他们还是如此。
“真神人也！”
刘长夸着，又说道：“还有我阿父也是……先前阿母几次说我，说我的识人之明远不如阿父，只有他的九成，我还不信，如今却相信了，若是换做我，绝对不会让一个从未带过兵的年轻后生去担任大将，让他去统帅自家兄弟……光是这一点，我远不如阿父啊！”
夏侯婴有些惊讶，听闻皇帝总是触犯忤逆罪，总是对着高皇帝破口大骂，如今怎么还夸上了呢？
刘长这一生做了那么多的恶事，而其中最恶劣的就是忤逆罪了，简单来说，就是不按着礼法祭拜，对高皇帝缺乏敬意，这两个才是天下人眼里皇帝最残暴最昏庸的两个行为，比起这个，像殴打老弱什么的都算不上罪行。
夏侯婴提醒道：“其实还有萧相，当时高皇帝本来是以大王为将军的，是萧相劝说高皇帝，才拜为大将。”
刘长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不过，这三人也是相互成就了……三个都是神人。”
“陛下也是神人啊……并不差高皇帝多少。”
“哈哈哈，仲父，您过誉了，朕如何能跟这三人并列呢？”
刘长眨着双眼，紧紧盯着夏侯婴的脸，你快点夸啊！
……
韩信正在帐内书写着什么，便有甲士进来禀告。
韩信随意的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
“唯！”
很快，周亚夫就出现在了韩信的面前，周亚夫看起来比从前要胖了些，黑了些，只是那神色却愈发的冷漠，简直与周勃一模一样，就是高冷，他严肃的朝着韩信行礼拜见。
韩信只是眯着眼打量着他，这些年里，周亚夫跟在韩信的身边，给他看了很长时日的门，后来才被韩信派去各地作战，在众人看来，周亚夫肯定是得罪了韩信，周亚夫这些时日里都没有能立下功劳，主要就是因为韩信在打压他。
这种打压和欺负甚至都有些刻意了。
周亚夫四处去救火，协助，功劳总是分不到他的头上，一旦有最艰难最累的差事，一定都是周亚夫来操办，每次他做的都很好，连夏侯婴都忍不住惊叹“我不如也！”，可韩信却总是羞辱他，专门挑他的不足和缺点。
周亚夫也是个倔强的，面对韩信的“欺凌”，他一声不吭，不断的完善自己的缺点，任劳任怨，完全听从韩信的命令，就是想要让韩信再也挑不出自己的不足来，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韩信都总是能精准的找出一些不足之处，换做其他人，只怕早已发狂，而周亚夫却不是这样，他正在越来越强大。
他在石头城周围跟匈奴人交战，率领六千多骑兵，五千多甲士，两千多弓弩手，愣是打崩了匈奴左贤王护涂，使其抱头鼠窜，狼狈不堪，韩信周围的那些其余将军，甚至都没有看懂他是怎么打赢的，连左贤王都没有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输掉的。
若是说他从前是年轻一代第一将军，那如今就是放在开国那批人里，也绝对不逊色，甚至可能排在最前列，反正夏侯婴是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亚夫啊……你多大？”
韩信忽然问起了他的年纪。
周亚夫即刻回答道：“二十有八。”
“那你的食邑有多少？”
“五千户。”
二十八岁拿到了五千户食邑，这在众人看来那都是不可思议的，要知道，开国的时候，周勃的食邑才差不多这么点，这还是韩信压制他的情况下，可韩信听闻他的食邑，脸色没有半点的变化，毕竟，某人在二十八岁的时候已经是齐王了，那齐国还不是如今被分割后的齐国，是最强盛富裕时的齐国，食邑也不多，也就近百万户吧……
“还行……”
韩信点点头，随即问道：“我问你，你怕死吗？”
“怕。”
“那你愿意为王事而死吗？”
“愿意。”
“这就好。”
“从今日起，你就不要再读兵书了，要读一些各学派的经典……每日晚上都要读，我会考校的。”
“嗯？？”
周亚夫有些惊讶的看着韩信，韩信说道：“我看这些年轻的后生里，也就你，勉强能用……我要你在我们这些人逝世之后，盯着皇帝，不要让皇帝乱来，你未必劝得住他，不过，这竖子是重情的，你以性命相逼，也能让他收敛不少……”
“这……臣对政务不是很……”
“所以去读啊！”
“你以为，打仗的办法只有在兵法里才能找到吗？战争，并非是那么的简单，很多手段，都不在兵法之上，若是你以为战争只是带兵打仗，那你永远都达不到我的水平……”
周亚夫顿时拱手拜道：“唯！！！”
“师父！！！”
随着一声惊呼，刘长再次闯了进来，他看到了站在韩信面前的熟人。
“亚夫？！！”

第四百八十九章 案圣
周亚夫也是愣住了。
他急匆匆的返回校场，直接就来拜见韩信，也没有与其他人交谈，甚至都不知道刘长居然已经赶到了这里。
“大……陛下？？？”
刘长大笑着，一个健步走到他面前，直接拦腰抱起，给他举了起来，周亚夫也是一个猛汉，长相粗狂，十分硬朗的糙汉子，可是跟刘长一对比，他看起来就很娇弱了，小胳膊小腿的，刘长抱着他转了几圈，这才将他给放了下来，周亚夫踉跄了几下，苦笑着说道：“陛下神力……”
在韩信全方面的磨砺下，周亚夫迎来了“全属性”的提升，个人武力也是提升了不少，已经达到了能跟夏侯灶比试的高度，夏侯灶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可勇武方面，那也是类父的，是群贤里最能打的一个。
周勃和夏侯婴都是个人武艺比较高的，周勃可能更能打，在另外一条历史线上，就是周勃制服了樊哙，虽然有偷袭的成分，可以刘邦那毒辣的眼光，既然他觉得周勃能制服樊哙，那周勃肯定就不会差。
刘长还是激动的抓着周亚夫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
“许久不见啊，你这竖子，可以啊，我在长安都听说了，你用一万多人，打败了左贤王的六万多骑兵，我都吓了一跳，哈哈哈！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亚夫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高冷的风范，脸上居然还有些腼腆，他说道：“臣只是觉得，大汉与匈奴，一直都是以车骑战为主，这样的战术对后勤要求苛刻，且不适合诸多战场……因此，臣便亲自操练军队，以短兵，利刃，鲜护的三大方略，迎战匈奴骑兵，果然，大胜。”
周亚夫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刘长听的很认真，就连韩信，此刻都没有多说什么。
周亚夫在军事历史上有三大成就，第一成就就是改变了车骑战术，给后人，其实也就是给卫青他们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对匈奴战术，武帝在讨伐匈奴的时候，大汉主力军队都是采用了周亚夫所制定的战略。
第二是声东击西，他将少量的军队部署在山西，河北，主力却出宁夏，甘肃，使匈奴首尾不能相顾，一战将其击溃，取得了开国以来对匈奴的大胜。
第三当然就是七国之乱，当时诸侯国的军队有五十万，而庙堂军有十万，这位狠人派遣三千骑兵直接抄粮道，七国军队没了粮食，急着作战，周亚夫就躺在榻上，任由对方怎么叫就是不出来作战，诸侯们采取声东击西，结果正好撞在了周亚夫的枪口上，狼狈撤退，周亚夫随即追击，三个月就平定了浩浩荡荡的七国之乱。
当然，他治军严格的作风也影响了大汉后来的诸多将军，进武庙也是他应得的，可惜啊，还是逃不过名将规律。
从战国到汉初，但凡名将，少有善终者，李牧，廉颇，白起，田单，魏无忌，乐毅，乃至韩信，英布，彭越，周勃，周亚夫……
刘长和周亚夫聊的欢，韩信却有些听不下去了，挥着手，“出去聊去！”
两人辞别了韩信，刘长拉着周亚夫的手走出帐，吕禄也是大吃一惊，刘长拉着他们来到了自己的帐内，令人取来美酒，摆上宴席，兄弟俩有太多话要说了。
“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老师啊？”
“我可总是听过你在这里被各种排挤打压……有人说，老师嫉恨你的才能，故而有意排挤……”
刘长笑呵呵的说道。
周亚夫险些笑出声来，“陛下，您信吗？”
“我不信。”
“淮阴侯之才能……唉，淮阴侯并非是在打压我，只是恨我达不到他的预期而已，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挑不出错的！”
周亚夫斩钉决铁的说道。
“哈哈哈，定然如此，来，吃酒！你数次深入敌人的腹部，神毒究竟如何？与我说说？”
周亚夫便说起了自己沿路所看到的一些奇事，“我从未见过那般古怪的城池，我当时攻占了一座城池，杀死了守城的匈奴人，想在那里进行补给，刚进城，当地的官吏就找到了我，这些官吏居然都是身毒人，他们一路将我领到了匈奴人居住的地方，安排伙食，衣服，维持地方，甚至要帮我们喂马……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他们非常的平静，城内一如既往，完全没有任何的变化，看不到半点的恐慌……”
“真的是很古怪……不过，并非都是如此，我遇到了巽伽军队和匈奴人交战，巽伽的军队，还是很勇武的，他们有甲士，有骑兵，有车兵，还有象兵，他们持着弓箭和长矛，他们的弓箭很大，弓长与持弓者身高相等，射箭时需坐在地上，以脚蹬弓背，方能拉开……没有看到弩，骑兵很少，步兵却很多……”
“步兵分成了四种，有全身披甲的，有半披甲的，有披布甲的，还有不披甲的，列阵以对，在一处山坡下与匈奴人大战，匈奴人虽然战胜了他们，可伤亡也不少……尤其是那象兵，我先前只是听闻身毒人驯化野兽为战，那是我第一次看到……”
刘长一愣，“巽伽有这么强？”
“是啊，身毒不同地区之间，区别巨大……有的英勇善战，有的却怯弱无比，就连相貌区别也挺大的，他们同一个城池内，都有很多相貌语言截然不同的人……目前来看，身毒最强的便是那巽伽。”
“难怪老师说要联系巽伽呢，朕算是明白了……”
刘长眯着双眼。
作为一国之君，刘长并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他本来奉着“来都来了”的精神，想要前往身毒那边看一看，奈何，韩信不同意，你都出来多久了，再不回去，庙堂里指不定要出什么大事呢。
刘长这些年里外出，每次出去都一定会有什么坏事发生，听到韩信的话，他心里也只是犯嘀咕。
到最后，也只能是跟这里的兄弟们告别，随即踏上返回长安的旅途。
好在，这一趟，他巡查了沿路的诸侯国，发现了不少的问题，也制定了接下来对身毒的长期战略，接下来，就需要逐步完成韩信口中的战略就好，最先就是要打通道路，然后开展贸易，逐步执行。
……
当太上皇领着众人返回长安的时候，出来迎接的只有几个大臣。
张苍因为忙碌而不能前来，群臣也各司其职，只能是陆贾前来迎接。
刘盈有些茫然，好歹自己离开了这么久，长弟居然就一点都不想念自己？甚至都不出来迎接自己一趟？
“陛下不在长安，在安陵。”
陆贾解释着，即刻发现了言语里的不妥，补充道：“巡查安陵。”
刘盈抿了抿嘴，“陆公啊，下次尽量说全了，您这说的也太吓人了……”
“那长安内是谁在操办诸事？”
“张相。”
“长弟外出，城内没有出什么大事吗？”
“先前秋收，倒是有人指责张相办事不利……随即就被中尉王恬启发现他们家里私藏甲胄，意图谋反，就全部下狱了，他们就在牢狱内畏罪自杀，往后就很是平静，直到现在，也没有出什么大事。”
刘盈长叹了一声，刚刚走到了城池门口，就看到有人朝着自己飞扑而来，甲士们急忙将那人拦下。
刘盈看清了来人，惊讶的询问道：“产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飞过来的人正是吕产，此刻他脸色通红，被甲士们包围着，指着那一脸无辜的刘盈，几次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哆嗦了半天，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产弟？！产弟！！”
虽然很担心这弟弟，可因为思念阿母的缘故，刘盈也只好暂时安排人手将他先送回去，准备见完阿母后再去拜访他。
“阿母。”
刘盈行跪拜礼，毕恭毕敬的拜见了吕后。
他外出了一段时日，原先还没有发现，可这次回来之后，他发现，阿母真的老了。
吕后变得更加佝偻，早已没有了当初那威武霸气的模样，干瘦的身躯，眼神都有些浑浊，打量着面前的刘盈，似乎有些看不清楚，发丝全白，皱纹更深，犹如一团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刘盈看着阿母，眼眶顿时泛红。
“阿母……”
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或许是别的什么，这一次，吕后总算是没有对刘盈破口大骂，没有保持以往那恶劣的态度，只是平静的说道：“坐过来吧。”
刘盈以跪拜的姿势走到了吕后的身边，坐在了她的身边，而他如此孝顺的行为，却让吕后皱起了眉头，可吕后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又看向了跟着刘盈一同来拜见的太上皇后，大曹也是很恭敬的拜见，“你也过来！”
老人神智还是很清醒的。
“阿母，您还无恙否？”
“呵呵……”
吕后冷笑着，打量着面前骨瘦如柴的刘盈，询问道：“我无恙，倒是你……这一路上怕是沉迷酒色，夜夜笙歌……可还无恙？”
刘盈缩了缩脖子，长期被压抑在长安的刘盈，这次外出，确实是很好的享受了一番，一路尝遍了诸国的美酒，入了诸国的美人，哪怕大曹在身边，也根本管不住他，这是他从高皇帝那里唯一继承下来的东西，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盈本来就不健壮，这些年里的作为更是让他愈发的虚弱，连弓箭都已经拉不开了。
“阿母……我才刚回来……”
“嗯，怎么样，你的兄弟们都还好吗？”
刘盈一愣，没想到太后还在意这些，他急忙回答道：“都很好，他们将地方治理的很不错……”
刘盈自豪的介绍着兄弟们的成就，越说越激动，仿佛那些成就是他自己所建立的一般，吕后点着头，她倒是不担心出现诸侯之乱的问题，按着推恩令的展开，各国都在不断的被肢解，齐国和楚国就是最好的代表，而刘长还年轻，诸侯们又敬畏他，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像那南越看似庞大，可是赵佗年纪也很大，等到他一死，他这南越国就会被他的子嗣们给分成四五块，可能会更多，其他诸侯国也是一样的道理，就连唐国，如今都被割掉了代郡，割给了刘勃。
诸侯国还是有很大用处的，若是没有这些诸侯国，如今大汉的疆域是不可能如此庞大的，就算能打下来，也无法治理，庙堂的政令到不了那么远，就是如今，庙堂的政令往西能到武威郡，往北能到朔方郡，渔阳郡，往南能到巴郡蜀郡和桂林郡，延伸出去的地方，都是地方诸侯国自己来治理。
不少疆域还是诸侯国自己出兵拿下来的，有刘长这么一个极为强势的君王，诸侯国也能安心对外出兵，不怕过度的扩张或者扩兵会引来庙堂的打击，刘长可不会将他们这些军队放在眼里。
而随着地方的治理，道路相通，百年之后，大汉的直接控制范围就会更加庞大。
在跟阿母交谈了许久后，看到吕后的脸上出现了疲惫之色，刘盈也不再打扰，告别了阿母。
刚刚走出去，刘盈就迫不及待的说道：“你且先回去休息，我要去拜访一下产弟……”
大曹却急忙拉住了他，询问道：“楚太子该怎么办呢？”
刘盈这才想起了那个麻烦的家伙，顿时就有些头疼，他本以为回到长安，就可以将这竖子交给长弟，让长弟来管教，长弟那个体型都足以让那竖子害怕了，可谁知道，长弟此刻居然不在长安。
刘盈也不敢带着这竖子去见阿母，阿母可没有长弟那么和善，一句话说不好，可能楚太子就得换人了，楚王亲自将儿子交给自己，自己就算管教不好，那也得完整的将人送回去啊，总不能走着来长安，躺着回楚国吧，毕竟是亲人啊。
刘盈思索了片刻，最后说道：“先让他在皇宫里待着吧，让他跟安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刘盈离开了，大曹无奈，只好让甲士们将楚太子暂时安排在刘安身边，可从甲士口中得知刘安不在后，便带着他去拜见了皇后，曹姝看到大姊前来，自然是无比的开心，得知这位远道而来的楚太子，她也没有意外，只当他是跟楚王刘郢客那样来太学求学的，便令人将刘戊送到刘勃那里，让刘戊提前知道一些太学的事情。
这些年里，有很多太子们不断的前来长安，刘郢客原先就是在太学跟着浮丘伯读书，刘戊的到来，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刘勃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位兄长。
刘戊的年纪跟刘安差不多，比刘勃要年长很多，不过，他身材比较矮小，而刘勃高大，两人从身高来说，区别倒是不大。
“你是从楚国来的？楚国好玩吗？”
刘勃询问道。
刘戊打量着周围，也没有回答，只是傲气的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雍阿母的宫殿，这是我的两个弟弟……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刘勃轻声说着，指着自己年幼的两个弟弟，热情的介绍着。
“哦……”
刘郢客在刘戊一岁的时候就外出求学，刘戊自幼都是由楚王刘交来抚养，奈何，刘交很快病重，也无法照顾这位孙子，于是乎，就由生母照顾着他，他的阿母很疼爱他，无论他需要什么，阿母总是能给他弄来，无论他犯下什么样的错，阿母总是能庇护着他，帮着隐瞒……跟吕后疼爱刘长一样疼爱，唯一的区别是，她不会跟吕后一样，在孩子犯错之后会去教育他。
这就让刘戊养出了如今的性格，跟阿父截然相反，完全不类父，还不曾立冠，就已经在楚国有了恶名，这种恶名跟刘长他们还不同，刘长他们是殴打权贵，而这是是殴打甲士百姓……
刘良和刘赐站在案上玩耍，蹦蹦跳跳的。
刘戊看都不曾看他们一眼，只是看着刘勃，不屑的问道：“这长安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我除了在皇宫，就是去太学……我给你讲讲太学吧……”
刘戊愈发的不耐烦，“你还是刘家的子嗣吗？连玩的地方都不知道？”
刘勃傻笑着，没有回答。
刘戊就在殿内转了起来，边走边抱怨道：“这里也太无趣了，真不知你们是如何待下去的……”
说着说着，他眼前一亮，将放在一张胡床上的金耳珰，拿起来抖了抖，随即笑着往衣袖里放了进去，刘勃急忙说道：“你怎么能偷东西呢？这是我阿母的东西，你不能拿的，她会很生气的……”
“关你什么事？！”
刘戊瞪大了双眼，他已经看出来，面前这个家伙就没有什么胆子，他走近了几步，凶狠的说道：“告诉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我见你一次，便揍你一次！你个蠢物！知道了吗？！”
刘戊恐吓着，刘勃畏惧的后退了几步，委屈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站在案上的刘赐却猛地跳下来，抬起头来，指着刘戊骂道：“老狗！你敢骂我二哥！”
刘戊大怒，伸出手，就按着刘赐的头，给他推翻了，刘良吓得大哭了起来。
刘戊正要开口，就看到那案飞了起来，他茫然的看着那案，呼呼风声，迎面吹来。
刘勃双手抓着木案，朝着刘戊轮了过去。
只听的咔嚓一声，木案撞在刘戊的脑袋后飞出，而刘戊直直的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第四百九十章 楚太子受难记
陌生的天花板。
刘戊缓缓睁开了双眼，一阵剧痛让他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几个太医站在他的身边，眼里满是不屑。
刘戊忍着那剧痛，思索了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
哦，对，想起来了，那个竖子！
想起那飞入眼帘的木案，他眼里便不由得惶恐，谁能想到，那个代王简直就是个疯子，自己不过恐吓了他几句，差点就将自己给打杀了，他是不知道自己的阿父是谁吗？自己可是楚太子啊，自己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
不行，这样的仇恨，自己必须要报！！
就在刘戊思索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太医令却开口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废话！我是楚啊～～～”
刘戊刚开口，就忍不住的痛呼了起来，太医正在按着他的头上的伤口，也不知是否故意，点着头，说道：“嗯，神智还清醒，还好代王年纪不大，若是再大一两岁，怕是就没了……给他上药。”
听到这句话，刘戊心里更是胆寒，这厮是真的冲着杀了自己去的？？
“告诉你们，我阿父乃是楚王！给我用最好的啊～～～～”
太医们迅速开始抹药，只是那手法并不是很温柔。
皇宫里，刘勃平日里最为乖巧，对待他们这些太医也很是客气，他们都很喜欢那个孩子。
而此刻，在厚德殿内，大曹脸色苍白，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刘勃却站在曹姝的身边，不断的抹着眼泪。
“无碍……无碍……”
“我非杀了他！我要宰了他！！”
雍娥愤怒的叫道，眼里满是凶光。
而站在她身边的小不点刘赐也是举起手臂高呼，“烹了他！吃了他的肉！！诛他三族！！”
刘良吃着自己的手，胆怯的看着他们。
雍娥猛地伸出手来，在刘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诛他三族，你准备连自己一块儿诛了？！”
刘赐沉思了片刻，方才又叫道：“除了我！诛他三族！”
曹姝忍不住笑了起来，雍娥生下的这对双胞胎，相貌一模一样，可性格却截然相反，老三刘良身体不好，因此性格也有些怯弱安静，而老四刘赐，最小的这个，却是个火爆脾气，整日跟在刘长的身后，跟着他学脏话，还将学来的脏话说给他阿母听，鬼知道雍娥听到儿子喊自己老狗的时候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反正这竖子是没少挨揍。
樊卿红着眼，愤怒的说道：“我儿子被人欺负，也就是我阿父不在，若是我阿父还活着……”
压力顿时来到了大曹这边，大曹无奈的说道：“这都是我的过错，可毕竟是楚王的儿子，况且受伤的也是他，就算了吧，等皇帝回来了再做处置，楚元王跟陛下关系亲密，当今楚王也是如此……不能鲁莽行事啊。”
大曹这么说，也是因为刘盈的缘故，这孩子是刘盈带出去的，若是死在了这些人手里，那咋办啊。
比起她们的激动，曹姝还是很冷静的。
她笑了笑，说道：“不过是孩子的打闹罢了，不必大惊小怪，陛下已经在河西了，很快就会回来，等他回来处置便好，另外，不必将这件事告知阿母，陛下自会解决，卿……不能因为孩子的事情而扰乱平定，哪怕是死，也不能死在长安，你明白吗？”
樊卿点点头，轻轻抚摸着刘勃的脸，“下次他要是来找你，你就杀了他，楚国算什么，你还有两个舅舅呢，你舅舅领着黄头军，都能将楚国给灭掉！”
刘赐好奇的探出头来，问道：“我能不能一起去？”
雍娥一把抓着他的后脖颈，将这厮举起来，就往门外走，这竖子蹬着腿，大叫道：“我要灭楚国！放开我！我要灭楚国！我要砍楚王的头！！”
曹姝看着她们，“不必担心了，这个孩子，我会安排好的，其他的，都等陛下回来吧。”
……
“你是要继续留在皇宫，还是搬出去住？”
刘戊听到这句话，想起那个抡案的竖子，哪里还有报仇的雄心壮志，眼里满是惊恐，急忙叫道：“我要搬出去！搬出去！”
“我要去外城，越远越好！”
“好。”
大近侍张卿点着头，便出去安排了，很快，就有甲士抬着他上了车，朝着外城走去，坐在车上，这厮还在叫嚣着：“驾车要平稳点！若是伤了我，我阿父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就这样，刘戊来到了外城的一处府邸，这里也是皇帝的家产，原先是武最的，现在是皇帝的，刘戊就住在了这里，不过，来服侍的只有几个近侍，也没有美人，这让刘戊相当的不爽，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对这几个近侍的态度也是相当的不好。
在这一天，刘戊终于能起身，他坐在院落里，嫌弃的吃着肉食，只吃几口，就丢在地上，很是浪费。
“砰～～砰～～砰～～”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很快，近侍们开了门，一群人走了进来。
刘戊吃着饭，一群人就围住了他，刘戊警觉的抬起头，周围都是一群少年，此刻都冷笑着，眼神不善，“你是刘戊？”
“乃公就是刘戊！你要如何？！我阿父是楚王！我是楚太……”
他的话都没有说完，那伙人便动了手，为首那人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其余几个人上前，拳打脚踢，刘戊痛的连连大叫，几乎都要哭了出来，周围的近侍想要阻拦，却都被殴打，那伙人打了刘戊许久，又将他绑起来，用藤条抽打，随即笑吟吟的脱他衣裳的时候，甲士们姗姗来迟，将这些人都抓了起来。
刚才有近侍去报了官，虽然他们也不喜欢刘戊，可他若是死了，他们的罪过也就大了。
刘戊衣衫褴褛，看着那前来的官吏，抱着他们的腿就开始哭，“长安啊，天下脚下，居然有人如此行凶，我什么都没做啊，这些人都进来打我……还要入了我！！”
带队的都尉愤怒的看向了那伙少年，可那伙人也不惧怕。
都尉打量了片刻，“你是汾阴侯之子周左车？”
他又看向了其他人，绛侯家的周升，山都侯家的王触龙，土军侯家的宣平，鄃侯家的栾平……
那一刻，都尉只觉得有些牙疼，这可如何处置啊。
“快，抓住他们啊！你们还愣住做什么呢？！”
刘戊叫道。
宣平笑呵呵的说道：“你若是不敢处置，让我阿父来处置就好！”
都尉黑着脸，说道：“侯子们互殴，一并带回！”
刘戊人都傻了，“互殴？？我跟他们这么多人互殴？！你这个奸贼！你惧怕权贵！！”
周左车不屑的朝着他吐口水，骂道：“楚蛮，也配在长安放肆？等安回来，他亲自剥了你的皮！”
都尉将这些人都带走了，刘戊和他们很快又被放了出来，因为他们的恐吓，刘戊也不敢居住在外城了，他决定搬去内城居住。
刘戊被打的遍体鳞伤，前来的太医忍不住的摇着头，严肃的说道：“太子，你若是再这么胡闹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你这身体可扛不住了，人要有点分寸！！”
刘戊尖叫道：“你知道我阿父啊～～～”
刘戊委屈的躺在床榻上，心里满是惧怕，那几个家伙说的还在他的耳边，刘安，大汉太子……若是他回来了，刘戊不由得颤抖了起来，“不行，我得走！等我伤势稍微好，我就回楚国去，这长安，简直无法无天啊……纨绔子弟，都是些纨绔子弟！！以权欺人！”
不知为何，当近侍来为他涂药的时候，他再也没有平日里的戾气了，乖巧了许多。
这一天，刘戊身体又好了不少，在几个近侍的陪同下，准备转一转长安，他的车刚离开了府邸，就被一伙人给拦下来了。
此刻，有了上次的经验，刘戊也不再那么的横。
“诸君，有何事？”
“你就是刘戊？？”
“我……我是楚太子刘戊，不知各位有什么事呢？”
“入你母的，找的就是你！！！”
那几个人大叫着，朝着他冲了过来，没等刘戊反应过来，就被这伙人揪下了马车，一顿暴打，周围的那些行人匆忙逃离，十几个恶少年拳打脚踢，觉得累了，便将他绑在马车上，想要拖死他，就在这个时候，甲士们姗姗来迟。
都尉觉得自己要气死了，这件事吧，廷尉不愿意参与，据说是有人给他们施压，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能给张释之施压，而自己的顶头上司，王恬启也不愿意参与，就让自己来操办。
可这叫刘戊的怎么这么不老实呢？？为什么总是要惹事呢？！
不过，这可是内城啊，那些诸多侯爷们的儿子都已经被警告过了，他们的阿父也保证不放他们出来，这又是哪里来的人敢来殴打一个太子呢？当都尉赶到的时候，楚太子已经被打成了死狗，有气无力的，看到都尉，他仿佛看到了救星，眼泪横流，“救命啊！！都尉！！仲父！！救命啊！！这些人要杀了我！！”
看着那些被甲士们包围起来的恶少，都尉皱着眉头，认真的打量着。
嗯，这些人不是那些侯子，不是当初跟着太子在城内胡闹的那一批人，这就好办了。
“呵……来人啊！”
为首那人咧嘴笑了起来，“都尉，我姓吕！”
其余众人纷纷叫道：“我也姓吕！”
“我姓吕！！”
看着面前这十余个姓吕的，都尉抿了抿嘴，他当然知道，在长安脚下姓吕的恶少是什么来历，看到都尉迟疑的样子，刘戊也是懵了，“姓吕又如何？抓他们啊！我姓刘！我阿父是楚王啊！！”
都尉黑着脸，在脑海里迟疑了许久，方才说道：“来人啊，皇亲互殴！全部带走！！”
“互殴……我互你个……”
刘戊再次被带走，而那几个吕姓完全不在意，骂道：“等着吧！等建成侯和舞阳侯回来！！非剥了你的皮！你个犬入的！”
当刘戊再次被放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敢外出了，在甲士们的簇拥下回了内城，他想回皇宫，可想起那个想杀了他的家伙，却又不敢回去，再三商谈，最后是住在了皇宫之旁的府邸，这里距离皇宫很近，巡逻的甲士很多，在这里，他是能安心养病的。
刘戊这次被打的体无完肤，就是那个最宠爱他的阿母见到他，也未必就能认得出来。
牙齿被打掉了好几颗，眼眶完全肿了起来，神色满是淤青。
太医们皱着眉头，完全不愿意给他多说什么了。
顽劣！顽劣至极！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顽劣的人，先是跟代王互殴，然后是跟侯子们，现在又跟吕家那帮子人，简直无法无天！这样的恶人，根本无法改变了！
可刘戊却哭着哀求了起来。
“求你们了，告诉皇后一声，送我回去吧！我要回楚国！阿母～～～”
“我要回楚国！求你们了！！”
可无论刘戊如何哀求，这几个太医都没有理会，只是上好了药，也没有再叮嘱什么，就匆匆离开了，独自躺在床榻上，刘戊的眼里满是绝望，这长安是个什么鬼地方啊，权贵纨绔，四处逞凶，那些官吏也不敢抓，何等的恶劣，还是我楚国好啊，没有这么多的恶人，这长安，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些权贵的子嗣们随意殴打别人，最后还都是互殴？？
怎么会如此的不公平呢？
那些官员们为什么不能秉公办事呢？
长安难道就容不下好人吗？
刘戊思索了许久，近侍们发现，这厮不再骂人了，性格也变得有些怯弱，跟他们说话时，都不再有以往的那种硬气，当然，近侍们倒也不在意这个，反正等到陛下回来，他们应该也就不必继续服侍这厮了。
刘戊整日都在府内不出门，甚至不许任何人开门，就怕听到那敲门声。
这一天，他正在府邸内读着书，周围便出现了一群人。
刘戊眼里满是惊恐，他周围这些人，各个都穿着儒袍，戴着儒冠，因为他大父的原因，刘戊也接触过很多的儒家，他的老师也是儒家的，他惊恐的看着这些人，想要逃离，可周围都被他们围住了。
为首的那位笑呵呵的询问道：“敢问可是楚太子？”
刘戊摇着头，“不是，我不是。”
“您又何必说谎呢？我们都认识楚王，您与楚王相貌相似，怎么就不是楚王之子呢？”
刘戊一愣，认识我阿父？难道是友军？
“你们认识我阿父？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认识，我们是逾墙而入……敲门无人应答。”
“我……我就是楚太子刘戊，你们不要打我！”
刘戊抱着头，已经有了阴影。
为首的人摇着头，“我们都是熟读经典的，岂能打人呢？”
他说着，缓缓拔出了佩剑，对左右说道：“就是他了，杀了他！！”
刘戊大惊，猛地跳了出去，几乎那一刻，对方的剑划过了他的衣袖，直接将他的衣袖撕开，连着手臂上都出现了一条血痕，流出血来，刘戊吓得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却有一人急忙拦住其余人，“师兄弟们！且慢！！”
“刘嘉！你要拦着我们吗？”
“不是，若是你们动手杀了他，怕是要诛族，还是让我来吧！”
那位年轻人说着，便率先冲了上去，其余几个人也相继上前，那些近侍也不敢看戏了，急忙上前阻拦，刘戊在院落里不断的跑，他知道，这些人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的，就在这个时候，巡逻的甲士终于冲了进来，包围了那些儒生们。
这是都尉第三次来刘戊这里，他的脸已经黑的发紫，不只是刘戊想要离开长安，都尉此刻也想要离开长安，要不就去西庭？听说那边招人，自己去了都能当九卿……这里的事情啊，当真是难以处置啊，不过，这次又是谁呢？
不行，不能再这样纵容了，无论是谁，都必须要严厉处置！！
都尉心里想着，走进来，就看到了那些儒生。
刘戊擦拭着眼泪，嚎啕大哭，这位不秉公执法的都尉终于来了。
都尉打量着面前的儒生们，冷冷的询问道：“杀人？”
“你们姓吕？”
“不。”
“曹？”
“不。”
都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办了，他正要下令，为首者认真的说道：“我们都是太学生！乃浮丘公的再传徒孙，来这里，是为了给师叔复仇，清理门户！这厮同为浮丘公之徒孙，却多行恶，师祖常常叹息，无能为力，我们得帮着清理门户，绝对不能让这厮玷污了学派！”
“对！！不能让他玷污了楚王的威名！！”
太学生们狂热的叫了起来。
都尉的牙更疼了，太学生啊，这东西更难招惹了，抓了一个，一群人出来闹事，要不抓为首的交差？？
他看着为首那人，“你是何人？！”
“学生孔武，孔子十世孙！申公之弟子也！”
都尉急忙看向了他的左侧，“学生孟之后！孟子五世孙，计相之子也！”
都尉看向了右侧，“学生营陵侯刘嘉。”
都尉抿了抿嘴，“来人啊，太学生互殴！都给我带走！！！”
刘戊只是抱着头痛哭，他已经麻木了。
都尉却咬着牙，乃公明日就去西庭国！去你大父的差事！劳资不干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皇帝来了
当刘长远远的望见自家长安那雄伟城墙的时候，脸上不由得出现了笑容。
皇帝回都的消息早已传开，百官浩浩荡荡的出来迎接，阵势极大，各色的仪仗队，其规模是刘邦时期的四倍，没办法，自家皇帝是个好面子的主，讲的就是一个排场，如今的仪仗规模是由张不疑来亲自拟定的，也算得上是前所未有了，秦始皇帝的仪仗队在这面前都像是野人郊游。
城墙上的甲士们异常的多，各处都悬挂着旗帜，随风飘扬。
数百位来自乐府的乐师们拿着各色的乐器，有数百位各种装扮的舞者也做好了准备，认真看去，这些乐器几乎包括了如今大汉所占有土地上的所有乐器，至于舞蹈也是如此，有楚国风的面具风，有秦风的短剑舞，有齐风的袖舞，各种各样，看的人眼花缭乱。
皇帝骑着高大的白色骏马，缓缓前来。
乐师们开始了弹奏，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用这么多的乐器来编出曲的，编钟沉稳的鸣叫，编磬清脆的长鸣，建鼓沉闷的嘶吼，竽，笙，箛同时吹响，作为伴奏，有乐师时不时以瑟，琴，筝作为附和……各种各样的乐器，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舞者们开始起舞，各色风格截然不同的舞蹈同时跳起，四个楚人带着面具，在最前头伸出手来，随着节拍僵硬的朝前迈步，随着他们的迈步，悬挂在他们身上的首饰也发出阵阵的响声，他们一颤一颤的，而两侧是两个唐人，正在表演刀盾舞，这种融合了月氏特色的舞蹈，就是两人跳起来用刀盾互相砍击，做出厮杀的样子来，随着节奏起跳，倒也别有风韵。
看着这隆重的场面，骑着高头大马的长老爷脸上满是温煦的笑容。
群臣之中，唯独申屠嘉，看着这浩大的场面，脸色无奈，暗自摇着头。
“陛下！！！”
三公九卿及群臣纷纷行礼拜见，刘长大笑着，下了马，走上前。
“请起！”
刘长亲自扶起了张苍，其余大臣随即逐一起身，刘长大笑着，拉着张苍的手，朝着城内走去，从乐师中间穿过，刘长还在打量着卖力演奏的群臣，询问道：“这都是您安排的？”
张不疑连忙上前，“陛下！！乃是我所安排的！！”
“何以如此铺张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砍了身毒诸王的脑袋呢！”
张不疑大声说道：“陛下巡查西域！清查奸贼，鼓励贤才，驱赶野兽，震慑贼寇，所到之处，吏治清明，百姓安宁，贼寇俯首，百业兴旺，如此赫赫功劳，怎么可以不彰显呢？！”
“哈哈哈，你说的很好！”
三公跟随在刘长的身边，刘长也不急着询问国内大小事，实际上，早在皇帝来到河西的时候，刘章就已经派人告知了国内的大小事，庙堂的直接控制范围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在河西地就能通过绣衣来查清国内的大事，例如农桑，吏治，水利等大事。刘长这次出行，国内并没有出现什么大事，只是有几个不长眼的因为触犯张苍而被下狱了而已。
这在大汉是正常操作，因为侯太多，大汉每年都要惩治一些犯法的，除其爵。
在群臣的簇拥下，刘长一路返回了皇宫，这才让群臣各自回去，等待朝议。
进了皇宫，刘长迫不及待的朝着椒房殿走去。
“姈？姈！”
刘长大叫着走进了殿内，曹姝正在跟雍娥说着什么，两人见到皇帝，都是急忙起身，刘长的眼神却迅速凝聚在了“婴儿床”上的刘姈身上，笑呵呵的走了上去，弯下腰，抱起了女儿，小心翼翼的搂在怀里，轻轻摇晃了起来。
“阿父回来啦！”
曹姝和雍娥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刘长抱着女儿，看向了她们，“无恙否？”
“无恙……陛下不是刚回来吗……怎么没有前往长乐宫拜见太后？”
“哎，不急，先见完女儿再说！”
曹姝顿时皱起了眉头，“您回来就该去拜见太后的，怎么可以无礼呢？！请您现在就去长乐宫！”
刘长依依不舍的将女儿递给了曹姝，“等着啊，我等会就回来！”
刘长风一样的飞了出去，雍娥摇着头，看向了一旁的曹姝，“安他们几个竖子，将来也不会这样忘了我们吧？”
……
“阿母～～～～”
熟悉的吼声，吕后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又迅速消失。
当刘长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吕后那严肃的面孔，刘长丝毫不惧，大大咧咧的走到了吕后的身边，直接坐下来，整个人都几乎贴在阿母的手臂上，吕后已经很年迈了，浑身瘦小，而刘长正值壮年，犹如一头大熊，这场景，就好像是一头巨熊正在给一只兔子撒娇一样，怎么看都觉得诡异，刘长那粗壮的胳膊都几乎跟吕后的腰一样了。
“我可太想您了……阿母，您不知道，我这次去西域，可是干了好大一件事，我制定了一个对身毒的战略，就叫蚕食战略，这个战略是我经过观察西域的情况和身毒的情况后所制定的，我的老师听了，都忍不住的夸我，说在战略这方面，他已不如我……”
就在刘长使劲吹嘘的时候，吕后却只是板着脸。
“刘长。”
听到这称呼，刘长顿觉不妙。
“你是怎么给我说的？你去哪里？”
“安陵……”
“那你去了哪里？？”
“阿母，我就是去了安陵，看完之后，我就想要回去，都怪吕禄那厮，非说机会难得，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前线的将士们，鼓励他们的士气什么的……”
这种鬼话，能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吕后，吕后实在是太了解这竖子了。
“长安，长安……长不在，安也不在……这还算是什么长安啊。”
吕后说着，看向坐在身边的儿子，她没有过多的训斥，只是平静的吩咐道：“往后，不要再走那么远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奢求的了，只望灵柩是你抬着的……”
那一刻，刘长浑身一颤，他也没有再狡辩，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阿母的手，在他微微颤抖的手里，吕后能感受到他的恐惧。
吕后已经活了很久了，她见证了秦国的灭亡和大汉的强盛，她并不害怕死亡。
她唯一害怕的，就是这个儿子。
她不知道，当自己死去的时候，这个儿子会伤心成什么样子，是否会从此崩溃，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见到儿子。
“来人啊，拿些饭菜来。”
很快，刘长的面前就摆满了各类的饭菜，“吃吧。”
吕后轻抚着儿子的手臂，刘长低下头来，狼吞虎咽。
刘长迅速吃光了面前的饭菜，咧嘴笑了起来，“还是阿母这里的饭菜最好吃啊，我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都瘦了……”
他说着，用衣袖擦了擦嘴。
“刘长！！！”
……
厚德殿内，孩子们围绕在刘长的身边，曹姝，雍娥，樊卿她们也很开心，坐在刘长的前方，刘勃乖巧的站在阿父的身边，任由刘长笑呵呵的捏着他的脸，刘赐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刘长的脖子上，正在拽着刘长的头发费力的往他头顶上爬着，刘良则是坐在阿父的怀里，继续吃着手。
“学业如何啊？”
“阿父，已经读完了论语。”
“啊？？这么快？？”
刘长说着，又生气的伸出手来，将拽着自己头发的竖子给抓了下来，放在一边，又询问道：“有跟着浮丘公去听其他大家们的课吗？跟那些太学生相处的如何啊？”
“有，太学生们与我很是亲近，常常来往，偶尔遇到不理解的，我就去询问他们，他们也很高兴能为我解惑……”
刘勃乖巧的回答着。
刘勃的眼神里却有些惧怕，躲闪，刘长眯了眯双眼。
随即看向了曹姝。
“怎么了？有人欺负他吗？”
曹姝还没有开口，樊卿就忍不住说道：“是啊！太上皇回来了！还带回了楚王家的一个崽子，这太子当真可恶，想要偷雍娥的首饰，又欺辱刘赐和刘勃，被我们赶出皇宫去了。”
刘长脸色顿时就黑了，“来人啊！！”
曹姝瞪了一眼樊卿，急忙说道：“勃打伤了他，勃和赐都没有什么事，反而是楚太子躺在床榻上，待了许久，毕竟是楚元王之孙，陛下还是不要跟这半大的孩子计较……若是伤了他的性命，如何给楚王交代呢？楚王向来敬重陛下……”
曹姝详细的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刘长有些惊讶的打量着刘勃，“你真的给了他一案？”
刘勃害怕极了，急忙解释道；“阿父，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看到弟弟倒下了，心里愤怒……”
“哈哈哈哈，这算得上什么呢？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比你要恶劣多了，不能欺辱那些百姓，可这些纨绔啊，打便是了……被欺到头上还不打，那就不是朕的儿子了！”
刘长说着，又不耐烦的将不知何时爬到了自己肩膀上，正拽着自己头发的刘赐给抓了下来，放在了一边。
“为了家人，你能出手，这是好事，是值得奖赏的行为！”
“往后，谁再敢伤你的家人，你便直接动手，不然白长了你这个力气！”
刘长伸出手，捅了捅刘勃的胸口。
随即，他看着曹姝，冷笑着说道；“刘戊这竖子，看来还是得朕亲自来教导他一番！”
“陛下！”
“你放心吧，朕自有分寸！”
“晚上有家宴，你们都不要忘记了。”
就在几个美人离开的时候，刘盈却激动的走进了厚德殿，走进了厚德殿，刘长眼前一亮，“二哥！！”
“哈哈哈，长弟！！！”
兄弟两人见面，神色都很是激动，刘盈给了刘长一个拥抱，随即打量着他，赞许的说道：“我长弟真壮士也！”
随即，他又抬起头来，看着刘长的头顶。
“你干嘛要把赐顶在头上呢？”
“嗯？？？”
刘长这才意识到，刘赐那竖子正挂在他的头上，小手死死拽着刘长的冠，双腿乱蹬。
刘长抓下这个竖子，这竖子就在刘长的手里乱蹬了起来。
“阿父！！我好高啊！！”
刘长黑着脸，这次回来之后，双胞胎都长大了不少，刘良还好，就是这个竖子，有些太……欠打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顽劣的孩子，整个长安，还从来不曾有人敢揪自己的头发，这竖子才多大啊，不行，必须要好好管教，否则等他再长大几岁，到刘勃这个年纪，哪里还有他的宁日，不得天天折腾自己吗？
而这竖子被刘长这个拽在空中也不老实，浑身都在乱动。
“迟早把你这个竖子给封到石头城去！”
刘长骂着，将他放在了地上，这才拉着刘盈坐了下来。
兄弟两人也许久不曾见面，有着很多的话要说。
“哈哈哈，你是何时来的？我还以为你还要多转几圈呢！”
“我回来也不久……”
刘盈说起了各地的情况，说起了兄弟们的那些趣闻，如今刘肥不在，刘盈就成为了兄弟们里年纪最大的，而其他弟弟又比他年少很多，因此，刘盈在某些时候，就代替了阿父的角色，说起那些“儿子”们，刘盈的脸上满是自豪。
这些诸侯治理的很不错，就连低调的长沙国，都是相当了得。
当然，对诸侯国的情况，刘长是比刘盈要更加了解的，毕竟，中原地区的这些诸侯王们，还处于御史，绣衣，国相三体所构成的监督圈内，这倒不是刘长信不过自家兄弟，这只是大汉的制度而已，是刘长留给后人的东西，如今很多诸侯国，其实在刘长这里跟郡县没有什么区别了，国相跟郡守一样，每年都要给庙堂汇报情况，庙堂能直接委派官吏。
刘长所在意的，当然是兄弟们的情况。
从刘盈口中得知兄弟们都过的不错，刘长便很是开心了。
说着说着，话题转移到了楚王的身上。
刘盈长叹了一声，“这个太子刘戊啊，实在顽劣啊，刚到皇宫里，跟刘勃互殴，随即放在外城，又跟诸多侯子们互殴，放在内城，跟诸吕互殴，为了让他不惹事，王恬启特意将他安排在皇宫附近，谁知道，他又跟太学生们互殴，规模很大，屡教不改，太医都直摇头……”
听着刘盈的话，刘长眼前一亮。
“我还以为这厮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没有想到，还屡次跟诸多权贵互殴，看来，这个竖子倒是颇为豪迈啊！”
刘盈一愣，急忙摇着头，“并不豪迈，生性恶劣，你得好好管教才对！”
刘长笑着说道：“这厮并非个软蛋，能多次与人互殴，倒是有些胆魄，可以任用。”
刘盈顿时吓坏了，“长啊！你是不知道啊……”
“无碍，对这种竖子，朕知道如何管教！”
“来人啊！”
刘长大手一挥，吕禄顿时跑了过来，刘长随即下令道：“潼关那边不是在挖漕渠吗？将楚太子送去那里服徭役！让他服上三个月！”
“唯！”
吕禄起身离开了，刘长得意的看着刘盈，说道：“对这种竖子啊，就是要先折腾他，弄得他没了劲，然后啊，就送他去边塞，让他在边塞打仗，北庭或者西庭，待上一两年，定然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鲁莽冲动！”
刘盈醒悟，点着头，问道：“这么做，楚王那边……”
“不必担心！朕向来都是这么管教宗室这些竖子们的，楚王看到自己脱胎换骨的儿子，感谢朕都来不及，还能多说什么呢？例如燕王的儿子贤，如今就常常被他阿父派往各地历练，甚至还参与了这次征战，帮着运输粮食什么的……将来楚王或许也会效仿啊！”
兄弟两人聊的相当开心。
而此刻，刘戊正站在院落里，听闻皇帝回来了，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些时日里，他是寝食不安，就怕又遇到找自己来互殴的人。
原先那乖张跋扈的性格是彻底的消失了，在挨了多次毒打，并且差点被杀死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得唯唯诺诺，几乎就是新一代的长沙王，都不敢跟人对视了，整日都是在发抖，连门都不敢出，紧锁着，近侍都不敢敲门，怕吓死他。
他的这种恐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在前几天，有人从外头丢石头，还砸中了一个近侍的头。
这石头丢的很多，甚至还有人借着夜色要翻墙，被近侍们所阻拦，随即骂骂咧咧的，消失在了这里，按着近侍的说法，那些人绝非是少年，都是一些壮年，浑身一股鱼腥味，有几个还披着甲，手持军械，很可能是留守在渭水码头上的水军。
刘戊愈发的害怕了，直到得知皇帝回来，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热泪盈眶。
好啊，太好了啊。
皇帝终于回来了，这些人再也不敢这么闹了吧？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近侍领着一群人走了进来，见到生人，刘戊下意识的往后躲。
吕禄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家伙，开口询问道：“你就是楚太子刘戊？”
“我不是！！我不是！！救命啊！！都尉救命啊！！！”
刘戊惊恐的叫着，转身就跑。
跟着吕禄进来的甲士们惊讶的看着那竖子，各个目瞪口呆，这孩子莫不是有点什么病？？
经过近侍们的安抚，刘戊终于明白这位不是来打自己，哆哆嗦嗦的站在了吕禄的面前。
“陛下有令……要你去挖掘漕渠。”
刘戊一头雾水，“什么？挖掘什么？”
吕禄抡圆了手臂，一巴掌打在了刘戊的脸上，刘戊顿时被打翻在地，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吕禄阴沉着脸，“在这里，得有点头脑，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再敢招惹我表外甥，我先杀你，再杀你阿父……”

第四百九十二章 皇帝的征北大将军安
张府内，张不疑皱着眉头，正在翻看着面前的奏章。
很快，一位官员走进了书房，朝着张不疑行跪拜礼，跪坐在他的面前，等候着他的命令。
左右相的权力划分并非是很明确的，主要还是看谁更有本事，当初陈平担任左相的时候，左相的权势滔天，力压右相，当然，如今的左相大概是压不住右相了，国内大小权都由张苍来负责，张苍说了算，不过张不疑也不差，在张苍外出办事，或者忙于农桑的时候，大事就得是他来操办。
“张相！张释之已经查清了这一年的民间上书结果，发现了三起冤案，其余正常。”
这官员低声禀告道。
长安的纨绔子弟们能在街上打人，是因为张释之没有管他们，而张释之没有管他们，是因为某人命令张释之严查这一年来各地百姓上书结果，看看有没有出现豪族借百姓之名来冤枉官员的情况，张释之为这件事而忙碌着，自然就没有办法来治理长安的恶少们。
张不疑点着头，似乎是对张释之的工作能力非常的满意。
“嗯，不错。”
“还有，这个年轻人不错，让他去潼关负责漕渠之事吧。”
张不疑将手里的纸张丢给了面前的官员，官员急忙捡起，点头称唯，随即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低着头，后退着离开了这里。
官员离开之后，刘妍抱着娇小的女儿走进了屋内。
张不疑的脸上总算是出现了几分笑容，从妻的手里接过了女儿，轻轻哄了起来，刘妍狐疑的问道：“陛下既然回来了，良人怎么都不去皇宫里办事了呢？”
平日里，张不疑待在皇宫的时日比待在府里的还要多。
张不疑冷淡的回答道：“陛下此番回来，定然是要询问今年农桑之大小事，这些事都是右相负责，不必我来操办，今年尚方又拿出了几个新的农械，我得想办法迅速完成推广，有些成就，才好去面见圣天子啊！”
而在这个时候，走出门的官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位张左相是真的很不好相处，他走上了马车，这才拿起了那命令，看了片刻，这才冷着脸，傲然的对驭者说道：“派人去将相令送到潼关！”
相令上只是写着一个年轻人的名字以及正常的符合规矩的升迁命令。
雍野。
……
“哈哈哈，妻兄啊！许久不见啊！”
刘长大笑着，走进了平阳侯府。
曹窟有些惊讶，平日里，长老爷跟自己并非是那么的亲近，因为曹窟治理齐国出了大问题，直到如今，他都没有什么差事，就安心在家里享受，平日里也就是见见太后，见见皇后，见见犹子，跟刘长倒是不怎么往来。
论外戚势力，曹皇后的外戚还算不上太强大。
曹参逝世之后，他的儿子也没能顶替他的位置，家族之人大多都在唐国，跟长安的主家没有什么往来，不过，身为太子之母，后宫名义上的掌权者，曹后也不需要外戚来为自己撑腰，曹窟虽然没什么能力，可人家老实本分，并不会招惹是非，这就足够了。
刘长的忽然到来，让曹窟也有些不知所措，毕恭毕敬的迎接了他，又请他坐在上位，自己则是坐在了一旁。
刘长却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妻兄啊，你看，这都是朕特意从西域带来的好酒啊！朕这次离开，也许久不曾与你饮酒了，正好，借此机会，好好喝上几盏！”
曹窟一愣，您没有离开的时候，也不曾跟我喝过酒啊。
曹窟令人准备了肉食，宴请天子，刘长热情的拉着他的手，讲述着西域的事情，可刘长越是热情，曹窟心里就越是觉得不安，还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阿父曾告诉自己：刘长这竖子，有事求你便是仲父，无事便是老狗！
“陛下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曹窟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道。
刘长笑了笑，这才感慨道：“朕这次前往西庭国，心里实在不忍啊，朕当初以为唐国最贫苦，可去了西庭国，朕才明白，原来真正贫苦的是西庭国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朕甚是痛心啊……”
“臣明白了……不知要臣献上多少石粮食呢？”
曹窟此刻反而安心了，原来只是来找自己弄粮食啊，若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粮食？”
刘长板着脸，严肃的说道：“朕岂能逼迫大臣来献粮呢？”
“不，不，臣是自愿，自愿。”
“那你能献出多少？”
“二十万石不知可否？”
刘长惊疑不定的看着曹窟，点了点头，“当然是可以的。”
“不过，朕这次来，并非是为了这件事，我听闻：站在河边打鱼，不如自己下水去打！如今朕给与西庭多少粮食，都只是让他们站在河边，他们也无法下水亲自去打，这是不行的，朕得想办法让他们能下水亲自打鱼才好，因此，朕决定，由庙堂来组织商队，前往西庭国，在那里与身毒人进行贸易，一方面振兴西庭，一方面也是能让大汉获得足够的粮食啊……”
“身毒人？？可是我听闻，那道路是被匈奴人给阻断了……”
“就在我们在这里交谈的时候，周亚夫和卢他之率领骑兵正在攻打匈奴的腹部地区，太尉则是领着大军进攻匈奴北部，牵扯敌人的主力，等到商队赶到西庭国的时候，西庭国跟身毒就已经接壤了。”
刘长很是淡定的说道。
曹窟目瞪口呆，“身毒那边开战了？怎么没有任何消息呢？”
“等拿下了再告诉群臣也是一样的，朕不急。”
“那陛下是要？？”
“让你负责这支商队，前往西庭国。”
曹窟顿时沉默了下来，他倒不是怕吃苦，他无奈的问道：“陛下为何要让我来负责这件事呢？臣没有什么才能，就怕……”
“哎，你别这么说，堂堂万户侯，岂能怕事？况且，不过就是带上一些人前往西庭国，然后再带着他们回来而已，能有多难呢？你不必担心的！放心的去操办！”
这厮本身虽然没有什么能力，可他威望高，地位高，人脉也算广泛，像他这个地位的闲人，刘长还真的找不出第二个来了，现在大汉的贤人很多，可闲人太少，这类的事情，犯不着让朝中大臣放下手里的事情去操办，若是交给一些地位不够高，沿路的“盘查”就够商队受了，刘长亲自去过很多地方，地方的真实模样，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曹窟来带队，基本上就不会遇到什么刁难，也能服众，有甲士护卫着，一路到达西庭国也不是什么难事，到达西庭国之后，具体的事情就可以让启这个竖子来操办。
而听到刘长这么说，曹窟最后也是答应了下来。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啊。
曹窟又问道：“那二十万石粮……”
“那不是你自愿献出的吗？朕都说了不要粮，你自己说要给的……”
刘长无辜的眨着双眼。
曹窟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陛下组织了多少人跟随我去西庭呢？”
“你负责这件事，怎么还询问朕呢？”
曹窟忽然察觉到了不对，“陛下是要我亲自去召集商贾们，然后带着他们前往西庭国？”
“是啊。”
“那若是他们不愿意去呢？”
“你得解决啊。”
“反正这件事是交给你了，你要好好操办啊，争取多带点商贾，朕也不要求太多，怎么也不能低于一万人吧？”
“陛……陛下，臣上哪儿去找……”
不等曹窟询问，刘长便得意的告辞而去，曹窟站在门口，送走了皇帝，眼神却格外迷茫，这可如何是好啊？
回到长安后，刘长相继拜见了不少的大臣，老臣。
陈平也拜访了几次，陈侯还是一如既往，看不出什么病重的痕迹，刘长还是觉得他在骗自己，病重只是他为了提前退休而编出的谎言。
当然，对身毒的远大战略，刘长也是吹给了这些所拜访的人，包括陈平在内。
唯独陈平的反应是最平静的，在他的注视下，刘长都有些吹不出来，总觉得这厮是看穿了什么。
在拜见了诸多大臣，从张苍这里得知了粮产情况之后，刘长便待在皇宫里，准备休息一段时日，暂时就不忙碌了。
当然，他还给远在唐国的刘安写了书信，质问他准备何时回来。
刘长还以为自己返回之前，这竖子就能回来，没想到，他居然会拖如此之久。
在家宴时，他也是表现出了对这个竖子的强烈不满。
“堂堂一国太子，居然离开这么久，就是不愿意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谋反呢！”
刘长大声的说着。
刘盈也只是劝道：“他在唐国的事情大概还没有办完，他第一次自己来处置这样的事情，定然也是不容易……不能催促啊。”
兄弟两人吃了酒，刘长抱怨道：“这国内的事情啊，完全没有什么变化啊。”
“朕还以为这次回来，粮产能得到三亿石呢，谁知道，只有两亿八千多万石，还是不到三亿石……这驰道也没修好几个，漕渠也没有开通，果然，朕不在皇宫，这些大臣们就不会积极的操办诸事，全部都变得懒惰……”
“这已经很多了，满朝大臣，各个干瘦憔悴，就连张相，都瘦了不少……怎么能说是懒惰呢，况且，像驰道漕渠这类的事情，也不是短期内就能办好的……我这次前往各国，倒是觉得变化巨大，长安也是如此啊。”
刘盈再次说着，自己这位长弟啊，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折腾百官了，百官都被他折腾了什么样子，日夜操劳，几乎没有闲暇时日，朝议时群臣各个眼眶浮肿，有气无力的，刘长都不用殴打，吹一口气估计就得倒，这些人要做的事情太多，做不好又没办法给刘长交差，群臣无不怀念太上皇在位时的那些岁月。
“长啊，你也不能一味的折腾百官啊，要善待这些有功之人……”
“做多少事，吃多少肉，这很公平！”
“待在温暖的府邸里，在小妾的服侍下吃着肉做事，总比在寒冬时在野外抡锄挖漕渠要好吧？”
刘长说着，低下头来，忽然大叫道：
“我的肉呢？！”
刘长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小不点就坐在吕后的怀里，笑吟吟的啃着肉。
“刘赐！！！”
吕后猛地瞥了他一眼，刘长咬着牙，只能是忍着怒火，重新坐了下来，从刘盈面前拿过一块肉来，生气的吃了起来，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敢抢自己的肉吃，这竖子是必须要封出去了，等他稍微长大，要么给他封到倭岛，要么就封身毒，反正不能留在身边，这厮迟早要开始折腾自己！
敢抢阿父的肉来吃，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公子了，必须要重拳出击。
曹姝坐在了刘长的身边，“阿母近日内总是说安的事情，整日念叨着他，还是想办法让他回来一趟吧，他这都去了多久了……”
“嗯，朕知道，比起赐这个竖子，还是安更乖巧！”
“放心吧，朕已经下令了，他今年就能回来了，在唐国也磨砺了一段时日，想必他也能承担起一些大事了……”
刘长眼里满是欢喜，终于盼到了儿子长大，等他回来，就可以给他安排一些庙堂的事情，让他逐渐承担，到最后，自己就可以让他顶在长安处置大小事，自己去当大将军，去开疆扩土了！
……
“噗嗤～～～”
刘安从敌人胸口抽出剑来，一脚踹翻了他。
这是塞外的原野，周围还遗留着战争的痕迹，凶残的唐国甲士们正在搜刮着战利品，而刘安的战利品，也就是贼人的首领，刚刚被他所击杀，刘安将长剑收了起来，令人将敌人首领的头颅砍下来，作为自己的军功。
“哈哈哈，不堪一击，简直不堪一击啊！”
刘安大笑着。
高校尉站在太子的身边，忍不住开口说道：“恭贺殿下，又破一部！”
“别说废话，赶紧收拾战场，派人去追他们刚才逃走的部族，人和牛羊都得给我追回来！！”
“唯！！”
高校尉急忙安排人前往追击，刘安这些时日里，一直都在唐国塞外打仗，唐国发动的军队越来越多，打击面也是越来越广，丁零，浑窳，呼揭，屈射，鬲昆，薪犁等草原部族都成为了唐国的讨伐对象，被唐国一路追着跑，斩获巨大。
刘安双手叉着腰，哪里还有当初长安那个文质彬彬的模样，脸上更是多了几分凶残，酷似刘长。
“这里就很适合修建城池啊……这里的气候是真的不错，我将来定要在这里修建行宫，平日里带着军队来这里休息玩乐！”
高校尉点着头，赞同的说道：“殿下，张相正在修建道路和城池，这里也很快了，出征以来，我们所抓的俘虏已经超过了十余万，这道路修建也是很快，城池也修建了四座，唐国兴盛，指日可待啊！”
“哈哈哈，那是自然，我唐国天下无敌，谁人能挡？”
事实证明，不单是唐国人会变成刘长的模样，前来唐国的人也很有可能被感染，刘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跟这些唐国人接触了这么久后，他的口音，习惯，乃至作风，都出现了严重的唐国化。
刘安从来都没有想到，原来开疆扩土居然是这么爽的一件事，这带来的巨大成就感，比读书写文可要大多了。
看着一处又一处落在自己的手里，道路不断的朝着远处延申，沿路有城池驿站出现，分割整个塞外，刘安就格外的激动，如此再打上几年，唐国就能将塞外的草原都吞掉，能跟河西，北庭，燕国接壤，那版图就是燕国都比不上了。
难怪阿父喜欢征战，原来就是这么个滋味啊。
“其余大军呢？”
“李太尉还在坐镇后方，调度有方，张将军最为凶猛，披甲执锐，身先士卒，已经连续攻破三十余部，听闻已经到达最北方，都几乎要杀到西域去了，冯将军他们还在追赶敌人，听闻是朝着燕国的方向追击而去，代国太尉还出兵帮着拦截……”
“哈哈哈，我的舍人还是挺能打的。”
就在刘安跟校尉攀谈的时候，有骑士狂奔而来，在出示了证明之后，迅速来到了太子的身边。
“殿下，张相请您返回晋阳，说是陛下从西域返回，可能要召见您。”
“什么？让我回去？可我若是回去了，接下来的战事怎么继续呢？”
“李太尉将全权负责。”
刘安沉默了片刻，想起长安城，又看了看周围的野外。
“你回去告诉张相。”
“君在外，相令有所不受！”
“不平定塞外，我就不回去！”
骑士惊呆了，他看着面前的太子，急忙说道：“可若是陛下召见，您这……”
“无碍，你就回去告诉张相便可！”
刘安挥了挥手，便让骑士离开了，高校尉却有些迟疑，“殿下，这平定塞外，指不定要多少时日啊，陛下若是召见，又该如何呢？？”
“怕什么，他还能飞来塞外抓我吗？”
“我立下这么多的功，足够让阿父宽恕我的……长安有什么好待的？整日勾心斗角，哪里比得上在这里开疆扩土呢？！”
“这……”
高校尉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刘安呢喃道：“我突然觉得，比起当太子，还是当唐王更为舒坦啊……”

第四百九十三章 栾布
天还未亮，栾布的府邸里就热闹了起来。
栾布的宅院在长安外城之南，这里在阳成延扩建长安之前，还是属于城外的郊野，栾布从河西返回长安后，刘长本来是赐给了他一座大宅院，就在未央宫之侧，那是一个由八个屋所构成的大府邸，内部还有假山，水流，观亭，园林，这里最初乃是代顷王刘喜家的府邸，也就是燕王他们家的。
后来继承了合阳侯爵位的刘广担任宗正，开了自己的府，这府邸就落在了刘长的手里。
刘长将这府邸赐给栾布，可栾布到达之后，就即刻要退给皇帝，不肯居住。
栾布认为，这座给诸侯王所打造的府邸，规格制式都不是自己这个级别所能享受的，有僭越之过，故而不肯要，哪怕刘长再三表示，谁敢说你僭越我就砍了谁的头，栾布也不曾索要。
最后，他用私产买下了这座貌不惊人的外城小院，举家搬到了这里。
院落里，栾布的丈人鲁公正在教授外孙剑法，鲁公年纪虽然很大，可身材健硕，剑法凌厉，放眼长安，除却刘长，也没有哪个老头敢说稳赢他的，栾平手持木剑，几次进攻，都被大父所拦了下来，鲁公笑呵呵的，只是反击，明明是进攻的那一方，栾平却觉得自己仿佛被困住了手脚一样，束手无策。
栾布的妻子笑吟吟的做着饭，看着阿父和儿子对练，眼神格外温柔。
栾布的妻子也是吃了很多年的苦，从未想过，自己还能过上如此幸福的生活。
就在这个时候，栾布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是刚刚睡醒的，可是，他的穿着却非常的整齐，干净，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人，栾布对这方面是非常看重的，无论什么时候，他的衣裳都是整整齐齐，行为都是一丝不苟，跟放荡不羁的长大王是截然相反的，也根本不像是长大王家的舍人。
看到阿父走出来，栾平急忙看向了他，分了神，鲁公的木剑便敲在了他的脑袋上，疼的那竖子开始龇牙咧嘴。
栾布毕恭毕敬的站在鲁公面前，随即行跪拜礼，“拜见阿父！”
鲁公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九卿，脸上满是苦涩。
最初，当刘长说要给他介绍一个佳婿的时候，鲁公还是不太相信的，毕竟长大王这个性格，他介绍的能是正常人吗？只是，他打不过长大王，只能听从他的吩咐，后来到了河西，得知长大王给自己介绍了一个国相女婿，鲁公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好在老人家有些定力，毕竟是跟荆轲他们同名的猛士，还是能缓过来的。
他也没想到，这位女婿很容易就接受了自己的女儿，鲁公本以为这是因为皇帝的命令，可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女婿对女儿非常的尊敬，说起话来总是很温柔，他能感受到女儿那种从心里所散发出的幸福，这让老人家非常的欣慰。
他担心栾布不能接受外孙，可栾布对这个继子也是视若己出，完全没有半点生分，就是将他当作了自己的儿子来培养对待。
甚至对他这个不中用的老头，也是当作阿父来对待，每日都要行大礼拜见。
最初鲁公甚至都想给他回磕一个，可到如今，鲁公也就习惯了，他说了无数次，让栾布不必对自己如此恭敬，可栾布执意如此，他也没有办法。
“唉，婿子啊，你这……快起来吧。”
鲁公无奈的扶起了他，栾布这才看向了一旁的栾平，栾平急忙也学着阿父的样子，朝着栾布跪拜行礼，栾布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点点头，让他起身。
对鲁公这样的武夫来说，有这么一个女婿，实在是太……拘束了，自家女婿什么都好，就是太爱讲规矩了，太守礼了，自己这样的老游侠，有时都害怕在他面前失礼，鲁公现在都不敢说脏话了。
一家人跪坐在一起吃饭，静悄悄的。
栾平正要开口，栾布却打断了他，“食不言。”
栾平只好继续吃饭。
吃完了面前的饭菜，栾平终于抬起头来，询问道：“阿父啊，我们为什么不住在内城的那个府邸呢？这里太小了，没有近侍，还要阿母来做事，院子里都是鸡矢，菜，我都没有地方练武了……”
栾布认真的说道：“平，府邸并非是要越大越好，越奢华越好，就是再简陋的房屋，也会因为居住着道德高尚的人而变得闻名，桀王的瑶台，纣王的鹿台，秦王的新朝宫，哪个不是奢华的大府邸呢？可沉浸享受的人，最后却落得恶名，享受并非是什么好事，知足，磨砺自己，提升自己……”
“要做一个正直的君子，你明白了吗？”
鲁公茫然的看着栾布教导栾平，一言不发。
而妻子看着栾布教导儿子的画面，脸上浮现出了笑容，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迅速低下了头，藏起了眼眸里的不安。
栾布行礼告别了妻，上了车，缓缓离开了这里。
鲁公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苦笑着说道：“我这婿子啊……你要不再给他说说，让我搬出去吧……”
“您一个人，他哪里肯让您独自出去呢……”
出了府邸，坐在马车上，栾布朝着城外行驶而去。
栾布在群臣里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偶尔有大臣路过，看到马车上的栾布，下车行礼，而栾布也一定会下车回礼，无论对方的身份如何，哪怕是对太学生，他也会回礼。
群臣都喜欢栾布，却不太愿意跟在他一起，跟栾布在一起，总是让他们有些相形见绌，怎么说呢，就是很不安。
出了城，马车带着栾布一直来到了农家的试验田。
“栾公！！”
董安国急忙行礼拜见，栾布回了礼，跟着他朝着耕地里走去，“甲卯号试验田，戊子号，辛申号试验田还是没有任何的成果……己子号的温屋内瓜果倒是大有成就，不过种植作物怕是不行了，还有王存钻研出的淤泥肥地法，似乎很有成效……”
听着董安国的禀告，两人一同走进了耕地里，栾布那干净的衣裳也沾染上了泥土，栾布就在所有的试验田里都转了一圈，由官吏记录下各地的变化，询问了农家之官吏，询问进展和所需要的，忙了近两个时辰，栾布回到了马车边。
此刻的他，衣裳早已是灰扑扑的，栾布将这衣裳脱下，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干净衣裳，再次变得整整齐齐的，离开了这里。
回到了内史府的时候，官吏们正在忙碌呢，急忙拜见了栾布。
栾布回礼，进了内屋，即刻翻看这一天的报告。
“扩建太仓。”
“粮种运输。”
栾布一一翻看，做出了自己的批复，又安排官吏前往尚方，去告知所需要的农具数量，忙碌了许久，又在这里吃完了饭，他前往张苍的府上禀告情况。
张苍同样也很忙碌，在栾布简单的禀告了试验田和地方农田乃至常平仓的情况后，张苍大手一挥，就让他离开了。
“栾公！”
当栾布走出来的时候，一位近侍气喘吁吁的擦拭着汗水，“陛下要召见您！”
看得出，这位近侍为了找到栾布，去了不少地方，栾布跟着他返回了皇宫。
当栾布走进厚德殿的时候，便看到自家厉王正搂着雍夫人，两人有说有笑的，刘长的头几乎都贴在了雍娥的脸上，栾布一愣，随即便皱起了眉头，好在，刘长十分清楚自家舍人的性格，在栾布进来的那一刻，就松开了手，让雍娥出去等自己一会。
“哈哈，你终于来了，快来，坐下来吧！”
刘长热情的上前，拉住栾布的手，直接就打断了栾布本来想要说的话。
“栾布啊，把你叫过来，是为了西庭之事。”
“西庭国将来会是大汉往身毒的门户，可如今啊，这里的百姓还不到十万人，耕地更是稀缺，每年都需要庙堂的援助才能维持，启这个竖子，虽然性格暴躁一些，手段刚烈一些，不过还是能治国的，就是西庭国资源匮乏，无法让他发挥本事。”
“朕在离开之前，已经答应了他，要给与他一定的帮助，你有什么想法？”
刘长的舍人里，与刘长最为亲近的，其实并不是张不疑，而是栾布，栾布作为刘长的第一位舍人，在刘长非常非常年幼的时候，就跟在他的身边，像是朋友，更像是亲人，刘长几乎就是在栾布面前长大的，刘邦很欣赏这位有君子作风的年轻人，让他来辅佐监督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如今，高皇帝已经不在了，他安排的舍人却还在继续贯彻自己的使命。
栾布的好处是，他并不会像周昌，刘敬，申屠嘉那样听到讨伐身毒就要反对，无脑的反对刘长的诸多政策，无论刘长说什么，他们都想要反对，也不会像张不疑，晁错，群贤这些人一样无脑的赞同刘长的政策，刘长说什么他们都要支持。
栾布是个很正直的人，当刘长询问他的时候，他不会以自己的利益或者位置而思考，是站在刘长乃至大汉的角度来进行分析的，相当的客观。
“陛下的意思，臣是明白的，不过，西庭国缺的东西太多了，他们什么都缺少，是目前大汉最薄弱的诸侯国，不过，臣以为，最为关键的还是人，他们缺少人，故而才会什么都缺，若是有足够的人，那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刘长迟疑了片刻，“可我也不能凭空给他们造出人来啊，庙堂每年派给他们的战俘罪犯够多了，难道还要将张相派过去生孩子不成？”
“陛下，这人也分多种。”
“我听闻，西庭王有两位舅父，年少时因战乱走散，后来相聚与吴国，吴王亲自请人教导他们，让他们安心求学，如今两人都是很有才能的贤臣，吴王都认可他们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让西庭王的母族去协助他？”
栾布点着头，说道：“西庭王并非嫡子，生母出身卑贱，母族便是有才能，可吴国人才济济，难以有施展的机会，倒不如让他们前往西庭国，辅佐自己的犹子，或许能有所成，而且我听闻，吴王偏爱窦夫人，赏赐颇多，窦家宗族势力愈发庞大……”
“陛下，吴王正妻……吕姓也。”
刘长急忙点着头，他也知道，自家四哥其实更喜欢窦夫人，对自己的原配吕王后是有些冷淡的，可吕王后的位置是不能轻易改变的，毕竟她姓吕，吴国太子也是她所生下来的，在这种情况下，被四哥所宠爱还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好，就让他的母族去帮他，还有呢？”
“西羌与诸胡。”
“西庭国没有能力去抓捕这些胡人。”
栾布摇着头，说道：“并非是要西庭国去抓捕，河西国连年对西羌用兵，西羌不断的逃亡，撤向高山雪原，那里是没有活人的，牲畜尚且不能生存……若是西庭国能主动接纳这些西羌人，主动示好，联系他们的头领……”
刘长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河西国当坏人，西庭国当好人，先将这些西羌弄过来，然后慢慢安顿，是这个意思吗？哈哈哈，不愧是朕的舍人啊，这个想法很不错，虽说河西国可能不会很高兴，不过，谁让他们总是出兵砍头呢，也怪不到人家头上！”
“河西国一直在斩首，弄得西羌无比的畏惧，不知该往何处，若是西庭国能联络他们的首领，主动示好，善意接纳，还真的能充实不少的人口……不过，我听闻这些西羌可是近十万的，西庭国不过八万人，能吃得下吗？”
栾布很平静，“陛下不必担心，这些蛮夷，没有本身的礼和文，没有文字，和相应的礼法，只要他们接触了大汉的诸多礼法与文风，就会即刻转变，对四周这些蛮夷，臣是一点都不担心，臣最担心的乃是身毒，听闻身毒同样是一个大帝国，有自己的文，礼法，怕是难以共融……”
“若是能接纳西羌，那处置安顿的事情，就得由西庭国自己来想，太尉的军队就在一旁，西羌归顺之后，定然也不敢行凶。”
“有道理。”
刘长点着头，问道：“那你说的草原诸部？”
“西域外有诸多部族，一路延申到了草原，不过，主要道路还是在北庭的手里，西庭没有单独出战的能力，可若是西庭北庭合力，就有这个实力了，两国都能取得不错的好处。”
“不过，光是有这些胡人还是不行的，必须还是要有一定的中原民。”
“陛下，可以让张释之修改律法，制定出一个流放西庭的刑罚，运用在一些罪行上……”
刘长咧嘴笑着，不由得点着头。
栾布给出了自己全部的想法。
“朕就知道你能行，另外，给西庭国的粮食，农具，耕牛，都得你来想办法啊，这一次，得让西庭国拥有强盛起来的本钱，不要节省，能给就多给一些，西庭国的强盛，在将来关系重大！”
“唯！！”
在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后，栾布摆正了态度，这才说道：“陛下，国事是最不能着急的，刑罚是不能滥用的，对待胡人，主要还是得以教化为主，一味的滥杀是不对的……”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
“哦，对了，耕牛实在是不够了……我听闻蒯成侯好牛，在北地占有大量的牧地，养了数百头牛，还常常低价从北地的官吏百姓手里收牛，每次宴席款待客人，总是以牛肉为主，自称千牛侯……这样吧，朕如今也缺牛，正好也跟他购买一些……来，拿着。”
刘长从衣袖里掏出了些钱，大概就百余钱。
“拿着这些钱去跟他买牛吧，也不需要太多，一千头就够了，剩下的钱你得给我带回来……”
“陛下……您这不是抢吗？？”
“怎么会是抢呢？他能凭借着自己的权势压价从别人手里抢牛，朕难道就不能这么做吗？你去跟他好好说，他肯定会答应的……李广！明日你陪栾布去一趟！”
门外有个中郎大声叫道：“唯！！！”
蒯成侯叫周昌，别误会，并非是国相，这位周昌是个毛躁的年轻人，他阿父叫周緤，曾是刘邦的舍人，他是个二代侯，而且还是一个平行不太端正，常常犯错的侯，他阿父的爵位愣是因为他而削了一千多户，十足的败家子。
可栾布还是觉得不妥，他这么做是犯罪，咱不能跟着犯罪啊，况且自己也做不出这么强买的事情来啊，只是，刘长笑嘻嘻的将他送出了厚德殿，再三请求他办好这件事。
栾布无奈的走出了厚德殿，里头很快又传来了女子的嬉笑声。
他不由得抬起头来，看着天空，长叹了一声。
“唉……我当初为什么要去送那封信呢……”
当栾布精疲力竭的回到府邸的时候，妻子早已准备好了饭菜，丈人带着平出去了。
吃着饭菜，妻子忽然痛哭了起来。
栾布大惊失色，急忙询问。
“良人啊……我有事隐瞒了您。”
“什么事？”
“我今日内有恙，医者说……我坏了身孕，是个男儿。”
妻子擦着眼泪，神色很是悲痛。
“为何不告知我呢？”
“就怕您不再将平视为自己的儿子……”
栾布的神色非常的严肃，“以我之姓，以我为父，我怎么会不将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呢？你怎么可以隐瞒这件事，如此不信任我呢？”
妻子急忙谢罪，再次啼哭。
栾布还想要说些什么，看着啼哭的妻，迟疑了片刻，又搂住了她。
“母为子忧，天经地义，何罪之有呢？”

第四百九十四章 千牛侯
蒯成侯府。
两位穿着奢华的下人正站在府邸门口，还有四位武士站在他们的身后，身佩利刃。
当栾布跟李广来到这里的时候，下人迅速打量着他，栾布穿着很是普通，他的马车很简陋，拉车的只是一匹老马，驾车的李广只是穿上了平日里跟陛下对练所穿的劲装，下了车，就站在栾布的身后，他比栾布还高出了一个头，格外威武，同样佩剑，手放在剑鞘上，令人望而生畏。
栾布还没有开口，下人便抢先伸手索要：“请帖？”
栾布一愣，随即说道；“我并非是来赴宴的，我是来见蒯成侯周昌的。”
“你这个人何其无礼？！怎么能对君侯直呼其名呢？！”
下人脸色不悦，这些时日里，这位小周昌靠着自己的家产，也是结识了不少的贵人，虽然武最的事情之后，朝中大臣不太敢继续结交，赴宴，平日里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可这位周昌的朋友们，显然还达不到朝臣的这个档次，可身为彻侯，对于那些有心往上走的官员和小权贵来说，他却是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虽然从刘长这里看来，彻侯也算不上什么，他身边最多的就是彻侯，可从大汉的角度来说，彻侯还是非常罕见的，高皇帝时期，全国的彻侯共计一百四十三人，对比全国的千万人口，这数量是真的非常非常少，而身为彻侯，名义上地位甚至要高出很多的九卿，毕竟一些九卿的爵位也未必能达到彻侯。
当然，三公还是碾压的，三公本身就是由最大的彻侯们来担任，彻侯之间也有差距，例如曹窟这位彻侯就约等于十个蒯成侯周昌，因为，在这个时代，能攀上一位彻侯，那前途还真的不可限量，哪怕只是担任他的家奴，也能大有作为。
周昌每次设宴，前来参与宴会的人还是有很多，都是希望能得到这位彻侯的友谊，能捞取些好处，彻侯在地方上，就是郡守也得给足颜面，若是大一点的彻侯，郡守可能还得行跪拜礼。
蒯成侯爵起初也算是大彻侯了，三千多食邑，第一代蒯成侯周緤，沛县老乡，一开始就作为高皇帝的舍人，本身能力倒是不怎么强，可对皇帝非常的忠诚，在高皇帝出征陈豨的时候，他哭着请求高皇帝，让他爱惜自己，不要亲征，高皇帝都觉得他很爱自己，就允许他他进入殿门不必碎步快走，后来还赏赐他“免罪金牌”。
周緤为人本分，老实，倒是没有用上这免罪令，逝世之后，谥号为贞，周昌继承了他的位置。
而这位与大汉汾阴侯同名的君侯，为人实在是不太好。
他知道自家有免罪诏令，乃是高皇帝亲自赐给他们家的，因此，他也就随心所欲的开始享受，倒是没有犯大错，例如杀人，抢劫，可小错不断，强买强卖，挥霍浪费，逞强斗殴等事是常犯的。
在他的影响下，他的下人都变得有些跋扈，不将他人放在眼里，前来赴宴的客人，若是没有给与下人好处，甚至还进不去。
周昌非但不制止下人的行为，还引以为豪，认为这是自家权势的象征。
下人此刻看着栾布，看他没有要给自己钱财的意思，便继续说道：“若不是来赴宴的，就在这里等待，我家君侯正在设宴，等宴席结束，便可入内！”
看到他如此无礼，李广勃然大怒，这个大个子猛地上前一步，瞪着面前的那个下人，那下人大惊，急忙后退了几步，身后的武士也围了上来，看着高大威武的李广，心里都有些畏惧。
栾布制止了李广，“不可无礼。”
这才说道：“劳烦进去禀告蒯成侯，内史栾布奉皇帝之令前来找蒯成侯！”
下人看了看他的车，又看着他们两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皇帝之令？哈哈哈，你唬谁呢？皇帝传令何时是这样的？编都编不好，你知道皇帝下诏是什么仪仗吗？你见过吗？诏令呢？你拿出来！”
“确实没有诏令，乃是口谕，劳烦进去禀告一声。”
李广有些忍不住了，他知道陛下为什么派遣自己前来了，栾公乃正人君子，对待这样的小人，难免会受辱，还是得自己来啊！
那下人骂道：“再敢胡闹，我便饶不……”
“砰～～～”
那下人飞了出去，直接撞在身后的那个武士身上，两人顿时倒下。
李广目瞪口呆，他看到了什么？栾公一脚踹在那人的胸口，竟是直接将他给踢飞了，武士们拔出了剑来，栾布的剑则是更快，只见一阵剑光亮起，李广都被刺的忍不住眯上了双眼，当他睁开眼的时候，那几个武士已经倒在了地上，捂着手臂呻吟，他们的手臂上都流着血，剑则是掉落在地上，栾布收起了剑，看了李广一眼，“进去吧。”
“哦……”
李广乖巧的跟在栾布身后，两人走进了府邸内，而闯府的人迅速引起了府内武士们的注意，李广跟在栾布的身后，看着一个又一个武士被栾布踹翻，栾布跨过他们，继续往前走，李广还低着头看了那武士一眼，咽了咽口水。
蒯成侯的府邸还是很大的，在主院里，周昌喝的醉醺醺的，在他的面前，有十余人跪坐着，他们的面前都摆放着酒肉，有乐师们奏乐，还有舞女跳着舞，众人则是大声的笑着，在他们的吹捧之中，周昌更是得意的摇晃着脑袋。
忽然间，乐师停止了弹奏。
正沉浸在音乐中的周昌一愣，看向了自家的乐师们，乐师们此刻眼里满是惊恐，都看向了前方，后退了几步，周昌狐疑的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了擅自闯入的两个人，众人也都看到了他们，舞女们停止了跳舞，宾客们板着脸，周昌眯着双眼，打量了片刻，随即大喜。
“哈哈哈，原来是栾公啊！”
“好，太好了，我很早就想要宴请栾公了，没有想到，栾公居然给了我这个机会！”
周昌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栾布的身边，伸出手来，抓住了栾布的手，就往宴席那边拽，只是，栾布纹丝不动，周昌连着拽了好几下，也没有能拽动栾布，他惊讶的转过头来，醉醺醺的看着栾布，“何不赴宴呢？”
“此谓十牛宴！便是陛下，那平日里也是吃不得的，别的不说，便是那牛尾，陛下怕是一生都不曾享用过，这可是好东西啊……”
在座的众人脸色大变，急忙起身，脸色惊惧，李广却站了出来，打量着他们，让他们动弹不得。
宴会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热闹，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栾布冷冷的看着他们的宴席，看着那遍地的牛肉，铺张浪费的场景让栾布也有些生气，作为农桑一把手，栾布这些时日里一直都在耕地里忙碌着，他对粮食是非常敏感的，看到这般铺张浪费的景象，顿时皱起了眉头。
在栾布的注视下，那些宾客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如此吃牛，怕是不妥。”
“一头牛，就可以让一里的百姓能轮流着使用，耕耘土地。”
周昌却并不害怕，“我吃的是自家的牛，并非是耕牛，都是肉牛，而且我吃的都是死去的牛，这又如何呢？”
想要吃牛，有的是借口。
“我奉陛下之令前来，要跟你买牛。”
周昌惊讶的看着他，随即笑了起来，“这是我的荣幸啊，陛下要买多少头？我亲自送过去！”
“一千头。”
周昌一愣，摇了摇脑袋，似乎清醒了一些。
松开了栾布的手，他疑惑的问道：“多少？”
“一千头。”
“可是我没有一千头牛啊……能否少一些呢？”
“听闻阁下自称千牛侯，一千头牛，应该是有的。”
“我真的没有啊……我能拿出一百头牛送给陛下。”
“要一千头。”
看着栾布那冷漠的神色，周昌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好啊，若是要买一千头牛，那价格可是不低啊，阁下准备出多少呢？”
栾布伸出手来，在衣袖里掏了起来，随即掏出了一枚钱，丢在了周昌的脚下。
“我出一钱。”
气氛顿时凝固了下来，周昌的脸色也变得阴沉了起来，栾布依旧是平静的看着他。
“您这是要抢？我的爵位虽然不高，可我阿父曾是高皇帝的舍人，好友众多，太后视我如子侄，便是陛下，也不能抢他人之财务，这件事，就是闹到太后面前，也是有理的！”
栾布完全不理会这些，若是说来这里之前，他还有些惭愧，觉得有些强取之意，可在看到这里的场景之后，栾布就已经没有了那种想法，骄奢淫逸，强买耕牛，一顿吃掉十个里的百姓的希望，对付这样的权贵，还有什么好羞愧的！
十余个人，能吃得完十头牛？？
看着栾布的脸色，周昌后退了几步，笑着叫来了一个下人，吩咐了几句。
很快，那下人就来到了周昌的身边，递上了一个竹简。
那竹简被保养的非常不错，周昌拿起竹简，踉踉跄跄的，这逐渐仿佛给了他胆量，他举起了手里的竹简，大笑着说道：“高皇帝之令在此！蒯成侯杀人无罪也！！”
那是高皇帝赏赐给第一代蒯成侯的东西，杀人亦无罪。
周昌指着面前的栾布，愤怒的说道：“这些牛都是我的私产，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又能如何呢？长安之中，好吃牛的又并非我一人，但凡权贵，哪个家里不是养着诸多耕牛，万顷土地，我不曾作恶，我的牛都是买来的，他们呢？他们抢！他们杀人，行凶，我有这诏令，我可以杀人，但是我没有，我是从百姓手里买下来了！”
“你们这些欺软怕硬的，不敢去抢那些人，就来对付我这个心善的！”
“心善？”
“陛下也心善，这不也是在跟你买吗？”
“这是明抢！”
“原来你也知道强买跟明抢没有区别啊。”
周昌说不过栾布，即刻翻脸，抽出了腰间的佩剑，骂道：“我可不是那些黔首！我是彻侯！能给黔首百钱，他们便已经对我感恩戴德了，我可不像他们，一钱，你这是在羞辱我！”
“我乃蒯成侯！高皇帝的诏令在此，我可以杀人！无罪！你现在就给我离开！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宾客们都吓坏了，头皮发麻。
栾布长叹了一声，低下了头。
“看来，无论耕耘出多少粮食，百姓都吃不饱……陛下在边塞大规模的养牛，可天下的耕牛总是不够用，张相拼死兴农，可粮食总是不够百姓吃，我一直都不明白是为什么，如今算是看清楚了，是因为你这样的人太多了啊，强占强买强取，兼并百姓的耕地，强买他们的牲畜，逼迫他们成为佃户……”
栾布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发出一阵铁的嘶鸣声。
“不能制止这样的行为，如何让天下人都吃饱肚子呢？”
那一刻，栾布飞了出去，迅速出现在了周昌的面前，一脚踹中他的心口，周昌惨叫着倒地，诏令丢在了一旁，栾布直接踩在了他的胸口，让周昌动弹不得，周昌谩骂道：“你居然丢了高皇帝的诏令！！你这个……”
栾布举起手里的剑，双手抓着，剑尖朝下，对准了周昌的脖颈。
“今日，唯有杀了你，以震慑权贵，往后再想办法来制止这样的行为……”
周昌脸色迅速苍白，那一刻，他的酒都醒了。
“我给！！一千头牛！！我给！！饶命！！饶命啊！！！”
栾布却不再说话，长剑猛地刺下，就在那一刻，李广飞扑上前，抱起栾布，后退了几步，栾布的剑没有刺中，李广眼里满是惊恐，大叫道：“栾公！！不可啊！大汉彻侯，岂能杀死！不能杀！不能杀啊！！”
对彻侯，寻常最大的惩罚也不过是除国，除非是谋反忤逆这样的不赦之罪，才会诛杀。
而且，一定得是皇帝亲自下令，像三公可以惩罚彻侯，削他们的爵位什么的，可绝对不能下令诛杀他们，那就僭越了，包括诸侯王也是如此，天下能决定彻侯生死的只有皇帝一个人，当然，太后也可以，不过那是特例。
李广大叫道：“栾公！您这是僭越！是僭越啊！！”
栾布却用力的挣扎着，“无碍！杀人偿命便是！”
他费力的拿剑去刺周昌，周昌吓得几乎哭了出去，连滚带爬的后退，想要逃离这里。
“栾公！不值当！不值当！！”
李广大吼了起来，死死抱着栾布，栾布动不了，只能丢剑去刺周昌，好在，李广力气够大，栾布用不上劲，那剑并没有能刺中周昌，可这也够吓人了，周昌嚎啕大哭，跪在栾布的面前，不断的叩首。
“饶命啊！饶命啊！！”
栾布挣扎了片刻，发现自己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这才平复了心情，让他将自己放下来。
李广小心翼翼的将他放了下来，却还是做好了准备，若是栾公还要杀死他，自己就得拦着。
李广倒不是跟蒯成侯有亲，主要就是不想让栾布承担这样的罪过，杀彻侯那是大罪，如果今日栾布直接杀死了一个彻侯，那么就算陛下能保下他，那其余彻侯怕是不会答应，往后就要全力对付栾布了，被天下彻侯一同对付，那不是什么好事，为了这么一个猪狗一样的东西，实在是不值得。
栾布皱着眉头，严肃的说道：“去将那一钱捡起来！”
周昌赶忙捡起了那一钱。
“一千头牛，明日送到内史府……”
“还有你们这些人，十牛宴吃的开心吧？明日，每人十头牛，送到内史，否则，格杀勿论！”
众人急忙称是。
直到栾布和李广离开，才有下人上前，将周昌扶起来，周昌喘着气，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脚都有些软，在众人的扶持下，他来到了上位，颤颤巍巍的坐了下来，宾客们纷纷起身请辞，周昌也没有回答他们，直到众人都离开了，周昌方才想起了什么，急忙从地上捡起了掉落的高皇帝诏令，紧紧的搂在怀里，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李广惊疑不定的看着一旁的栾布。
他终于明白了，陛下派自己跟随，压根就不是为了什么帮栾公出头，也不是怕栾公吃亏，就是派自己来盯着他，免得他开始乱杀，李广一直都以为这位栾公是朝中真正的仁义君子，可从来没有见到过他的这副面孔，李广第一次知道，原来君子也有这么可怕的一面，彻侯啊，说杀就杀，李广知道，这位刚才是真的起了杀心，要不是自己死死拦着，他是真的要干掉那位周昌。
过了一个路口，栾布客客气气的跟李广行礼辞别。
李广急忙回礼。
很快，李广就出现在了皇宫里，绘声绘色的形容着蒯成侯家里所发生的事情，听着李广的禀告，刘长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惊讶，栾布有一句名言：“穷困不能辱身下志，非人也；富贵不能快意，非贤也。”对自己好的人，就一定要报答他，对自己不好的人，就一定要干掉他。
谁要是把他当作那种唯唯诺诺的君子，那谁就是大傻子。
“哈哈哈，你去派人告知周昌，让他明天送完牛后来见朕！！！”
“唯！！”

第四百九十五章 专业的人来办专业的活
周昌几乎是变卖了家产，东拼西凑，一一去找过往那些好友，奈何，从前那些拍着胸口称能为君死的好友们，此刻却都变了脸，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哭穷喊冤，总之，这些朋友总共给他借了六头牛。
周昌孤独的坐在院落里，看着面前这借来的六头牛，轻笑了起来。
“卖……把宅院也卖了吧……去联系建成侯，也只有他能凑得出这么多的牛了……卖了吧，都卖了……”
周昌怀里紧紧抱着高皇帝所留下的诏令，整个人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风范，脸色很是颓废，在这个时候，只有那几位家臣，还不曾离开，鼻青脸肿的武士站在他的左右，他们将平日里周昌所赐予的赏赐全部拿了出来，甚至还变卖了自己的财产，凑了五十多头牛……
有武士板着脸，“主公，府邸不能变卖，若是不行……那我就去……”
“不可……栾布就等着我们犯法呢，若是抢牛……明日就不是送牛过去，是送我的脑袋过去了。”
酒醒之后，周昌果然看的还是比较透彻。
“只要爵位还在，这些迟早还能赎回来，无碍，先去凑吧……唉，千牛侯，千牛侯，哪怕当初说是百牛侯呢？”
周昌几乎变卖了一切，加上自己原先在塞外养的牛群，数目这才超过了一千头，周昌派遣自己的心腹们将这些耕牛送往内史府，而他自己，则是做好前往皇宫的准备，皇帝派了人，要他前往皇宫拜见。
说实话，周昌非常的害怕，此刻，他的手都是在颤抖着的。
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最清楚的。
那是天下一等一的大恶人，在皇帝面前，栾布算什么，自己又算什么，而且他若是要杀自己，谁又能拦得住呢？太后吗？
在太后的事情上，周昌还真的没有说谎，因为他阿父是沛县老人，并且长期陪伴在刘邦的身边，因此跟吕后也是旧相识，而且关系还不错，他年幼的时候，也曾跟着阿父见过几次太后，太后还赏赐给他玩具什么的……不过，长大成人之后，他已经很久不曾见过太后了。
太后未必会向着自己，不过应该还是能饶恕自己的性命吧？
周昌害怕极了，只是，他不敢不去。
思索了许久，他还是将高皇帝的竹简带上，坐上了车，朝着皇宫行驶而去，周昌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强忍着心里那巨大的恐惧，哆嗦着，阿父所留下的爵位，难道就要断在自己的手里了吗？
终于，皇宫到了。
周昌颤颤巍巍的下了车，想要领着人一同进去，奈何，他的武士都被拦了下来，只能让他自己一个人进，等进了皇宫，周昌反而不惧怕了，只是打量着周围，他已经很久不曾来过这里，改变还是挺大的，心里莫名的平静了下来，就这么一路被领着，带到了刘长的面前。
刘长看着面前这个傻呆呆的彻侯，有些惊讶。
这厮居然不害怕自己？
“你就是蒯成侯？周昌……你阿父是跟汾阴侯有仇？”
周昌只觉得双腿一软，怎么都使不上劲，低着头，那话都有些颤，“陛下，臣就是蒯成侯，臣出生的时候，阿父与汾阴侯并不相识……故而，故而……”
其实，在汉初同名的人还是非常多的，有一些很普遍的名字，如婴，左车，布，去病，去疾，不疑，不害，不惑等等，这些都是比较常见的名。
刘长笑了起来，“你哆嗦什么呢？”
“臣有错……臣先前买牛……陛下买牛……”
这厮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前言不搭后语的，看得出来，他确实是被刘长给吓坏了，看着面前几乎要哭出来的周昌，刘长也没有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周昌艰难的走到了刘长的面前，再次跪坐了下来。
“说实话，朕本来是想砍你的头的。”
“噗通。”
周昌摔在地上，急忙又爬起来。
“你昨日要是再次强取豪夺，凑够一千头牛，此刻早就把你的脑袋挂在城墙上了，不过，还行，你倒是没有再干这种事，对比其他权贵来说，你犯下的错甚至还算是比较轻的……”
“朕要削你一千户，拿出来补偿给那些失去了耕牛的百姓，你觉得如何啊？”
“应当如此！！”
削了一千户，他还有一千户，只要不砍脑袋就好。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如今，大汉是真的富裕了，朕治理大汉，很有成效，在很早的时候，阿父都凑不齐四匹同色的马，群臣摆宴，还是要杀猪食肉，出门用驴车，吃干硬的麦饭来糊口……可你看看如今，大汉无比的强盛，耕地无数，粮产暴增，上一年的产粮可是达到了三亿石啊！你知道这是什么数字吗？比起阿父那会，简直就是翻了二十倍有余！”
“陛下英明！！大功大德！无人能及！尧舜都相形见绌！！”
周昌急忙叫了起来。
刘长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很快又说道：“可问题是，奢靡之风盛行啊，朝臣还好，他们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你们这些功勋之后啊，出行都必须要同色的马，顿顿吃牛，还搞什么十牛宴，居然还有豪族杀羊只食其脊肉，其余部分丢弃的……除却吴国，各地都是如此，生前要享受，死后还要享受。”
“朕甚至都下令严禁厚葬了，依旧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偷偷给自己准备庞大的陪葬品……”
“臣知罪！！！”
刘长轻轻抚摸着胡须，说道：“朕准备任用你。”
“啊？？”
周昌茫然的抬起头来，他年幼的时候，阿父就总是待在皇宫里，根本抽不出时日来陪伴自己，这就导致长大之后的周昌文不成，武也不就，拉不开弓，没读过什么书，做官基本就是幻想了，好在有爵位在身，就是不做官，也能活得有滋有味，可如今陛下这是准备用自己来当官？自己是当官的材料吗？
“陛下是准备……”
刘长咧嘴笑着，“朕准备治理庙堂以及地方的奢侈之风，尤其是耕牛这一块，大汉可是却得很，这些人为非作歹，痴迷享受，强取豪夺，这样吧，任免你为千牛御史，六百石，隶属御史，主要负责惩治这种铺张浪费，以及强取强买的行为……从庙堂到地方，你都能管。”
周昌还是有些茫然，“陛下，臣不明白……”
“就是让你去抓跟你一样的人！”
“哦……臣明白了！”
“从彻侯到诸侯王，再到地方大族，你随便去抓！若是没有人手，就去联系廷尉！”
“那臣有多少人……”
“没有府，也没有人，你自己去操办就好了……也不必去御史禀告，直接听我的命令。”
“唯！！”
刘长撇着他，“既然是重用你，你要好好办事，若是办不好，朕可是不讲情的。”
此刻周昌也缓了过来，再也没有方才的畏惧，他拍打着胸口，认真的说道：“陛下请放心吧！臣能处置好这些事，最先就应该去抓北地郡丞方不害！”
“此人帮助勋贵，借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常常帮着低价买下百姓家里的牛羊骏马，有时还会以收税的名义抢走月氏人的牲畜，然后送给诸多权贵，他不收钱，就是想要借这些权贵往上爬，此人罪大恶极，最先就应该要抓他！！”
周昌信誓旦旦的说道。
刘长狐疑的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臣当然知道！臣每次都是……每次都听人说他的事情，他的罪证臣也掌握了不少……”
“好，告发御史，拿下！”
“权贵那边，你知道的也不少吧？你若是怕事，对他们留情，朕可对你不留情，若是你做的好，那你原先丢掉的食邑，还都能补回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臣知道！！”
周昌笑呵呵的离开了厚德殿。
吕禄目送着他离开，随即看向了刘长，“陛下，就这么放过他？”
“算不上罪大恶极，还有些用处。”
“我看不出这样的人有什么用。”
“哈哈哈，那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刘长没有多说什么，他认真的说道：“栾布的上奏，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栾布说，若是不能制豪族，再多的粮食也没有用……朕也得想办法来进行制衡了。”
“陛下，吴王以身作则，勤俭之风贯彻吴国，从而使得吴国多勤俭，陛下或许可以效……”
“不，劝说他们放弃奢侈的生活是不容易的，还是直接下令更好，将张释之叫进来！朕要跟他商谈一些新律法！！”
“唯！！”
……
当周昌从皇宫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武士们本来都做好了哭丧的准备，看到自家主公安然走出来，他们是又惊又喜，擦拭着眼泪，纷纷恭贺，询问皇宫内的事情。
周昌却得意的抬起头来。
“陛下没有杀我，反而是给与了我官职！”
“往后，我就是有官身的彻侯了！！”
“太好了，主公，要设宴庆祝吗？”
“庆祝个屁！你是嫌我活着太碍事了吗？！”
“驾车，走！”
“我们去哪里？？”
“去昌武侯家！”
武士们护送着他朝着昌武侯的家里走去，周昌哼着曲，心里无比的开心，武士们也不知道自家这位去找昌武侯做什么，昌武侯同样也是一位彻侯，这位当然也不是第一代，是第二代，第一代昌武侯，唤作单宁，跟周昌他爹一样，都是高皇帝的心腹，曾经是高皇帝的郎中，因为军功封昌武侯，逝世之后谥号靖信。
一个舍人，一个郎中，其实第一代的两位彻侯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到了这第二代，双方的关系迅速恶化。
第二代昌武侯叫如意，没错，他叫单如意。
周昌平日里跟他有些仇怨，因此，武士们都以为，自家主公这是得势后准备过去炫耀的。
当周昌来到了昌武府的时候，只是闻了闻，就闻到了那股散发出来的肉味，他咧嘴笑了起来。
单如意看着面前的周昌，眼里满是不屑。
他坐在上位，麾下同样有一大群的宾客。
他跟周昌很像，都没有当官，都喜欢摆宴款待众人。
周昌大摇大摆的坐在了他的面前，随意的拱手算是行礼。
“呵，周昌，你来这里做什么？”
“哎，昨日刚吃完十牛宴，吃的太撑了，出来散散步，听闻你这里有热闹，就来看看……”
周昌擦了擦嘴，满脸的得意。
“呵，我可是听闻你连家产都变卖了，往后可就吃不起了……”
“谁说的，我的爵位还在，食邑还是比你多，再说了，就算我以后不能吃了，我以往吃的也比你多啊，实话告诉你吧，就你现在吃的这些，以往我都拿来喂狗，哈哈哈～～～”
周昌猖狂的笑了起来。
单如意脸色大变，愤怒的说道：“十牛宴你有什么可张狂的？我上个月一共宰杀了一百只羊，只取其脊肉，其余的都拿去喂了狗！”
“那是，你也就只能吃吃羊肉……我吃羊，向来取羊尾之肥肉，一百只羊又算什么，也就你这种小人当个宝……”
周昌撇着他，眼里满是不屑。
“呵，牛谁吃不起呢？我在上郡有三百多头牛，只是不曾告诉别人而已，别说十牛宴，就是百牛宴我也摆的起！”
单如意愤怒的说道：“我家里刷锅都是用麦和粟！”
“烧火烧的都是黄檀木和锦绣！！”
“哈哈哈，哪又如何？你这样的穷苦小人，也知道什么是享受吗？”
周昌摸了摸鼻子，不屑的说道：“我家里有万顷良田，都在上党那一块，我甚至不许他们耕作粮食，就让他们种一些我爱吃的瓜果……”
单如意几乎跳了起来。
“我家里的犬，顿顿吃牛肉，我养了二十多条猎犬，他们一年所吃的牛肉，都比你设宴所吃的多！！！”
“我家里的华衣从来都不喜，脏了就丢！！”
听着单如意愤怒的说着，周昌只是认真的听着，在单如意将所有的话都说完，累的气喘吁吁的时候，周昌的脸色却变得严肃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诏令，展示给单如意来看。
“昌武侯单如意！你骄奢淫逸，挥霍无度，铺张浪费！我以千牛御史之身，抓你归案！！”
单如意伸出手来，颤抖的指向了周昌。
“你……你……你个犬入……”
单如意话都没有说完，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日，周昌造访了不少人家，好在，这些铺张浪费的行为，倒也达不到除国杀头的程度，除非存在着强行抢占，对大多数人，惩罚命令还是跟周昌一样，罚款，既然你家里这么多东西，你又如此浪费，那不如拿去给西庭国，让他们来用！
栾布还是很开心的，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有钱，这下，救援西庭国的事情有着落了啊。
周昌也很开心，他这辈子都没有干过正经事，这是他第一次为皇帝做事，也是第一次做了有用的事情。
他的抓捕范围也不局限在长安，他还去了其他县城。
“这是我自家病死的牛……我吃了又如何？犯法吗？！”
“哦？病死的？那你说说，是什么疾病啊？”
“你……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忽然死了……或许是老死的……”
“牛死了要进行报备，你为何不报备？而且，你这牛肉如此有劲……这根本就不是老牛的肉！！来人啊，带走！！”
凭借着对各种奢侈方法的熟悉，对各种脱罪理由的熟悉，乃至对那些犯罪分子们的熟悉，周昌大杀四方，起码在这个领域里，他是专业的，周昌很快就让各地的豪族们都知道了有个叫千牛御史的官职，专门负责铺张浪费。
起码在长安之中，铺张浪费的习气得到了很好的改善，没有人再敢冒着变卖家产的风险去干这类的事情了。
可这毕竟不是治本之策。
厚德殿内，刘长正在跟张释之思索着治本之策。
如何防止强买和兼并呢？
秦国的办法简单粗暴，相应的爵位有相应的耕地数量，谁都不能超过，这样倒是可以避免兼并，可对兴农之策并非是好事，难道要限制大爵位所能拥有的耕地数量吗？那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该从什么爵位开始进行限制呢？
即使如此，大族也是有办法的，不能以自己的名义，那就以亲戚的名义啊。
“陛下，耕地这方面，还是可以通过税来进行制衡。”
“天下佃户极多，直到庙堂颁发佃户税，家里佃户越多，缴纳的税越多，因此避免了大量的佃户出现……”
“何不按着田亩数量，不断的提升农税，耕地越多，要缴纳的税就越多，直到入不敷出，税超过耕地本身的产粮，他们估计就不敢再进行兼并了……而且国库也能因此而得到大量的好处。”
张不疑认真的说道。
“你想的倒是不错，可具体执行下去，可未必就是这样的……他们总是能想出各种办法来应对的。”
“那我们就再想办法来应对他们的应对。”
刘长大笑了起来，“你且回去吧，朕再好好想想，若是有好的办法，再告知你。”
“唯。”
张释之低着头离开了厚德殿，刘长则是翻起面前的书籍，摆出苦思冥想的样子来。
过了会，刘长忽然抬起头来，问道：“走远了吗？”
“走远了……”
“快，快，驾车去曲逆侯府！！”

第四百九十六章 朕似乎知道正确答案
“仲父！！！”
刘长双手各自提着一只肥鸡，笑呵呵的站在了陈平的面前。
陈侯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竹简，慵懒的坐在院落里，似乎正在晒太阳，听到这声音，嘴角便不由得抽了抽，他确实不太喜欢这个声音，尤其是这句仲父，朝中很多大臣，其实宁愿听到刘长喊自己老狗，都不愿意让他喊仲父，正所谓“仲父一叫，黄金万两”。
叫仲父一定是没有什么好事，这说明暴君已经盯上了你，别有图谋。
刘长咧嘴笑着，打量着这位仲父，其实刘长也不喜欢来这里，他不太喜欢跟陈平接触，他总是觉得陈平是在谋划着什么，怎么看都是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眼里满是阴谋，言语都是在给自己下套。当然，贼眉鼠眼这个形象，跟高大威武的陈侯的形象是完全不符合的，这只是陈平在刘长心里的伟大形象而已。
“陛下来了……请坐。”
陈平很是礼貌的邀请刘长坐下来，在这个时候，刘长惊讶的发现，陈平面前摆放着一张空下来的案，上面还有酒盏和一些吃的东西，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找上来？？刘长顿时眯起了双眼，不动声色的坐在了陈平的面前。
“您在派人监视朕？？您要谋反？！”
刘长的声音调高了些。
可陈平根本就不将刘长的装腔作势放在眼里，他很平静的说道：“我只是在等候着另外一位客人，陛下来的巧了。”
“哦？什么样的客人需要您提前准备来迎接呢？我的老师在西域，酂侯已经不在了，留侯一头钻进深山老林之中，再无音讯，再也不曾回我的书信，我几次派人去联络，也根本找不到，派去的人都说留侯已经得道飞升了，说实话，我都在考虑，是不是该让不疑继承留侯的位置了……那到底还有什么人值得您在这里等待呢？”
“只是一个故友而已。”
刘长不再多问，令陈平的家臣去做些好吃的，又跟陈平扯了起来，“仲父啊，中原肥沃的土地很多，可都在少数人的手里，朕连着开垦了好几次，不惜坏河水，可这千辛万苦开垦出来的耕地，没过多久又落在了少数人的手里……百姓根本守不住自己的耕地，一点点的天灾，或许人祸，就会失去耕地，大族的土地反而越来越多……”
陈平很是淡定的吃了一口茶，“陛下是否想的有些太多了，天下的豪族，每年都在源源不断的送往河西修安陵，他们的土地则是分给了百姓，根本不足以引起陛下的忌惮啊。”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如今是这样的，说起来，大汉强盛，很多事都只是出现了苗头而已，可是朕大概能察觉到，这样的情况再持续两百年，大汉就会陷入一个绝境，民不聊生的绝境，豪强和大族是不同的，朕能迁徙豪强，可大族总不能一同迁了吧？”
“陛下何时开始如此在意百年后的事情了？”
刘长跟刘邦一样，向来是不在意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当初高皇帝大封自己的子嗣为王，当时就有大臣上奏，认为这些诸侯们迟早要谋反，刘邦却无所谓，谋反就谋反，反正都姓刘，都得供着乃公，与乃公有何关系？
“朕不会想那么远，只是这已经妨碍到了朕的兴农之策……那朕就不能不管了。”
“所以，您便来找我？”
“是啊，仲父大才，除却仲父，谁还能想出解决的策略呢？”
刘长笑得很是谄媚，陈平却询问道：“陛下是觉得这些大族占据了大量的土地，土地分配不公正，很多百姓没有耕地，沦落为佃户，为大族所耕耘，故而影响粮食产量，是这样的吧？”
“对啊！”
陈平忽然幽幽的说道：“天下占据土地最多的，乃是陛下啊。”
“论大族，陛下才是天下最大的豪族，寻常豪族不过几百佃户，您可是有千万啊……”
“仲父的意思是，我该自尽以谢天下？”
陈平并不害怕，他只是笑了起来，“我只是想告诉陛下，这样的事情，是没有办法彻底改变的，陛下名下有无数官田和共田，这些都是用以赏赐有功的将士，或者作为国库的开销，而陛下若是将这些耕地分给百姓，那这些耕地很快就落在那些地方豪族的手里……若是不分，那大族手里的耕地，又如何要分给百姓呢？”
“陛下若是要彻底解决，那就将天下的耕地都变成自己的官田，然后租给百姓们来耕作，严禁买卖，只能转让耕作权……不过，那样一来，风险巨大，陛下可能会成为天下之公敌，哪怕是那些寻常百姓，都不会觉得陛下是为了他们好，他们只是觉得您在夺走他们的土地……而那些没有土地的余丁，陛下觉得，给豪族当佃户和给陛下当佃户，又有什么区别呢？”
陈平轻声说着，长叹了一声，“这世上，终有些事，是人力所不能改变的。”
刘长一直都是在眯着双眼，“那就是没有办法？”
“倒也不是……或许可以解决，不过，现在还不是那个时候，目前所能施行的办法，可以分成三种。”
陈平沉思了片刻，又说道：“这第一种办法，是通过法令来禁止土地的出售，只是，一味的严禁土地买卖，有利自然也有害，陛下可以加强对土地买卖的管理，如今有土地买卖，是要三老之商谈，陛下可以委与县中，或许能避免强买以及人祸的出现，成效不能彻底，却能避免一些。”
“这第二种办法，就是通过税赋的方式来进行，国库的重要来源是口赋，高与田税，当然，如此国库的开源是会很高，可这对百姓不利，却对豪族有益，若是陛下能重田税，轻口赋，改变如今的税赋方式，有耕地的大族压力剧增，而无土地的百姓则是没有口赋的巨大压力，那他们也就不必卖身为佃户，可以经营其他行业，谋取生机……”
刘长忍不住的打断了陈平，“仲父是说，按着耕地数量来收税，不按着人丁来收赋？”
刘长敢不断的降低田税，历史上的汉文帝甚至敢在某段时期直接免收田税，这是因为大汉的主要收入并非是田税，而是口赋或是算赋，税和赋是不同的，什么是赋呢，口赋，就是大汉境内活着的每个人都要交钱给皇帝，最初，这个是钱是120钱，无论你是老是幼，是男是女，都必须要给皇帝交钱。
这就是陈平将刘长称为天下最强大族的原因了，您可是跟全天下人收钱的。
哪怕你失去了耕地，没有任何生活来源，穷的快要饿死了，这120钱你还是得缴纳的，当然，刘长时期的口赋是70钱，对了，这个钱是可以通过等价的粮食和布帛来代替的。
这个“口赋”的形式在明末达到了顶峰，逼的农民起义是一波又一波，在清朝时得到了一定的解决，也就是“摊丁入亩”，康熙以五十年的口赋人丁税为规定，下令往后的新生子不必再缴纳人丁税。
而雍正更进一步，将固定下来的人丁税直接分摊到土地税里，占地三十亩以上的苦不堪言，三十亩以下的几乎不需要承担这压力。
这就导致了清朝的人口大爆炸，很多人以为这是因为美洲作物的传入，实际上新作物的传入是很早的，在明中后期就已经传入，而产量暴增是在新中国时期了，就是在民国时期，新作物的耕作面积依旧很小……这位被自己的十全儿子看不起的皇帝，大概才是清朝真正的奠基者，给与了儿子挥霍无度的本钱，却是什么好名声都没捞到。
事实证明，哪怕是在我大清，得罪了老爷阶级，名声依旧会很差。
“不能废除人丁税，否则国库即刻崩溃。”
陈平摇着头，他一直都很担心刘长找自己问策，主要就是这厮的行为太过极端，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恨不得十倍的去执行，自己说轻口赋重地税，这厮已经想到要废除口赋，废除可还行，今年废除，明年大汉连俸禄都发不起了。
大汉还没有这样的资本，若是刘长真的这么做了，那陈平就该为自己考虑个幽或者厉的谥号了。
“那该如何均衡这税和赋呢，怎么才能将国库的收入来源从赋转移到税上呢？”
陈平对刘长打断了自己的做法还是不太满意，他严肃的说道：“还有第三种。”
“这第三种，就是从根本上解决，废除土地私有，不许买卖，将天下的土地都收回庙堂，通过长期租种的方式给与百姓，百姓能用耕地，却不能将耕地当作自家的家产随意变卖，由庙堂来进行所有的开垦之事，土地的使用者可以更改，却一直都要归庙堂所有……这是古代的作法，想要在如今推行，难度极大。”
刘长顿时沉默了下来，认真的思索着陈平所讲述的几种办法。
陈平也没有再打扰他，只是慢吞吞的吃着茶。
“解决办法若是能轻易办到，就不会轮到陛下来想，酂侯早就推行了……陛下最好还是考虑一下第二种办法，当初大汉立国的时候，酂侯就曾考虑过是否要废除算赋，以产粮为标准，产粮越高则税越高……可他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会影响到产粮，若是以耕地为税收标准又不利开垦和短期内恢复生产，故而作罢。”
“如今的大汉可就不同了，耕地极多，若是陛下能做到税赋之间的转换，或许真的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刘长正准备多问几句，就有下人禀告，说是有客人前来。
陈平起了身，不知为何，刘长下意识也起身，他只是觉得，能被陈平所款待的人，肯定是很不平凡的，可是，走进来的那个人，却让刘长有些失望，那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年纪很大，浑身散发出一股腐朽的味道，拄着拐杖，笑呵呵的拜见了他们。
刘长惊讶的看着他们，他看到向来冷漠的陈平笑着迎接了这位老朋友，两人一同坐了下来。
莫不是什么高人？
刘长的态度也即刻发生了转变，这老人跟陈平聊起了过往，他们确实是老朋友，聊了许久，却都是在聊着一些很寻常的东西，没有任何值得惊讶的东西，甚至都有些无趣，两个年迈的老头思念着那在他们眼里很是精彩而在外人听起来就很枯燥的故事。
刘长还没有想通问题的关键，自然是不愿意离开的，他就像个第三者，坐在了他们两人的身边，安静的等待了起来，他已经看出来，这老头大概率不是什么贤才，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思维迟钝，就算过去是个贤才，如今也不堪大用了。
“孩子们都还好，就是没有什么才能，跟我一样，庸庸碌碌的，不过也还好，倒是没有什么恶行，三个孩子，两个在县里当了小官，长子没有做官，他也没那本事……您的儿子怎么样呢？”
老头笑着询问道。
“还好，我家的那个竖子在蜀郡担任郡守，做的还可以，就是许久都不曾来看望我，已经很多年不曾相见了，这厮在蜀郡成家立业，我曾写书信，看他那意思，蜀郡什么时候被治理到天下第一郡，他才会回来吧。”
“哈哈，陈郡守倒是类父，有大志向！”
“他能有什么大志向，诸多都是由自己来决定，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啊……”
“还是魏公好啊，儿女双全，都在身边……”
“我的儿子哪里能跟您的儿子比啊，陈郡守可是天下闻名的。”
这还是刘长第一次见到陈平这副退休老头的模样，他本以为能听到两个智者的交锋，压根就没有想到，陈平跟这老头纯粹就是在扯家常，两人没有谈论国事，没有操心天下，就只是围绕着儿女，过去，还有如今的兴趣爱好等等，这些东西在刘长看来未免有些枯燥，他还没有到这个年纪。
两人就这么闲聊了很久很久，刘长都几乎要睡觉了。
他甚至都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故意的，对于做什么事都追求效率的刘长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折磨了。
终于，那老头起了身，终于要离开了，他告别了陈平，在几个家臣的扶持下，走出了府，陈平一路将他送上了马车。
在那人远去之后，刘长终于忍不住询问道：“仲父，那人是谁啊？”
“高良侯魏无知。”
“啊？朕怎么都没听说过？”
“非彻侯也。”
“哦……那他有什么本事？”
“只是我的好友而已。”
“恩？？？”
刘长有些惊讶，原来陈侯也会有正常的朋友，围绕在他身边也都不是怪物？
陈平又重新坐了下来，看着刘长，说道：“先前我说的三种办法……”
陈平认为，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从税赋入手，至于如何入手，陈平只是提出了一个大概，可再详细的，陈平也想不出来了，可即使如此，他的目光也已经非常非常的长远了，刘长很是佩服，陈平给了自己一个全新的思路。
群臣提出的税法，最大的也不过是对耕地多的人多收税而已，却从未想过改变税与赋，陈平无意是给自己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刘长知道，陈平应该是有着更多的办法，更激进的那种，只是，这位大概是不会告诉他的，陈平不怕刘长，因为他总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刘长也不会杀死自己，可他还是不会拿自己的宗族去冒险，有些东西，若是说错了，可能会给后人留下祸患，而他自己不在，那个蠢儿子，怕是无法应对。
“您知道吗？您刚才说的税和赋，我总是觉得很熟悉，就好像我知道解决办法一样……”
刘长说着。
陈平的眼神却有些复杂，在这种时候你还要吞我的功？我又没说不让给你，何必找这么离谱的借口来搪塞自己呢？？
刘长想了想，忽然又问道：“对了，刚才您那个好友，你们到底是……”
陈平沉默了会，说道：“我曾经的名声很差，我为项籍征战，他却因为他人的过错而要烹杀我们，我离开了他，结交了魏无知，在他的介绍下，投奔了高皇帝，高皇帝以我为都尉，委以重任，与周勃，灌婴他们并列，于是，他们便在高皇帝那里说我的坏话……”
“高皇帝找来此人，训斥他，他却觉得在危机的时候，应该重用有才能的人，而不是去考虑他们的平行……高皇帝随即召见我，被我说服，从而更加重用我……我与此人，也就成为了至交。”
刘长猛地想起了什么，“哦，对，我想起来了，阿父当初要封您为彻侯，您说这都是魏无知的功劳，若是没有他举荐，您就无法立功，他因此封侯！！”
陈平笑了笑，没有再回答。
刘长笑了起来，“其实您还挺重情的，我以前都没有看出来……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就是说，误以为您是那种冷血薄情的……咳咳，算了，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可你还是说了。”
“而且，他能封侯，不是因为我，而是他的大父。”
刘长拿着茶，“他的大父是谁啊？”
“信陵君魏无忌。”
“噗～～～”

第四百九十七章 赵幽灵刺厉王
“这就是陛下所想出来的三个办法？”
张苍坐在刘长的面前，狐疑的询问道。
正在忙碌着的张苍忽然得到了皇帝的诏令，要他即刻前往厚德殿里去拜见皇帝，张苍也不敢拖延，急匆匆的来到了皇宫里，然后就从刘长这里听到了所谓的对付大族的三个办法，可张苍怎么看，这都不像是皇帝所会想出来的政策。
主要就是这些政策不够昏，若是把“制定法令将土地买卖纳入官府严厉掌控之下”这个想法改成“私自买卖耕地的砍头”，那就像是陛下所想出来的政策了，政策看起来有些柔和，太过正常，完全不像是皇帝所能拟定出来的，倒是有点像曲逆侯的想法。
张苍能看着上书的内容不看人名就能辨别出这到底是谁提出来的。
不同的大臣，他们的想法往往会表达在上书的内容之中，有的会很极端，有的会很平稳，有的会从多方面出发，有的会走单一路线，而这三个想法，分别对应了极端，保守，以及平和的三种，在大汉，每次上奏都要弄得这么详细，将选择权交上去，自己不愿意背锅的，就只有陈侯了。
刘长显然是不知道张苍已经看了出来，此刻还在喋喋不休的吹嘘着自己到底是如何昼夜不休的苦思冥想方才想出了这三种策略，还在用着陈平的语气来讲述三种办法的区别和难度。
“嗯，陛下想的很好，可是具体该如何执行呢？”
“陛下所说的这三种办法，都只是提出了一个大概，可不曾说该如何具体执行啊。”
张苍轻声说着，脸色有些无奈，因为他已经想到，这事的具体执行肯定会落在自己的身上，皇帝每次都是如此，管杀不管埋，或者说，只管从群臣那里骗来政策，却不管具体执行，直接丢给国相，原来的工具人是周昌，而如今的工具人便是张苍。
果然，就在张苍思索的那一刻。
刘长笑着说道：“这不是有老师在嘛……”
“其实这三种办法的解决之策，我好像都知道，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肯定是能想起来的……”
刘长低声说着，随即猛地抬起头来，盯着面前的张苍。
“老师啊，整个大汉，能办成这件事的，也就只有您了，我们兴农是为了让百姓吃饱饭，若是不能将耕地分配在百姓的手里，无论怎么兴，他们还是吃不饱，反而是那些大族，被我们喂的膘肥体壮，各个都成了修安陵的好手！”
“陛下对我太过推崇了，我何德何能啊……”
“不，我知道老师一定能做到！”
刘长那炽热满怀信心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张苍。
“若是我做不到呢？”
“那就要先问我的拳……咳咳，我会问问全部的贤才，想办法帮助您完成！”
张苍满脸苦涩的离开了厚德殿，刘长却在殿内徘徊着，不知为何，刘长此刻有些激动，他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若是能按着陈平的话，将这些土地的问题解决掉，大汉会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水平，举国飞升，当然，风险也十分的巨大，土地永远都是大汉王朝的基础，你永远无法想想土地对此刻的人的诱惑到底有多大。
这件事一旦没办好，结果将会是毁灭性的，可能就是拉着整个大汉陪葬了，是飞升还是陪葬，这就要看到底采取什么样的解决方案了。
大汉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大汉刚刚建立，很多事对大臣们来说都是第一次，没有前例可循，也没有什么太多的祖宗之法，毕竟祖宗逝世才二十年，很多祖宗还都活得好好的，想怎么变就怎么变，脑洞极大。
对于未来的封建社会而言，大汉才是祖宗，他所制定的法才是祖宗之法。
吕禄却有些心疼张苍，“陛下，张相刚刚忙着农桑之事，您又让他来操办这件事，我怕张相疲惫，扛不住啊……”
刘长挥了挥手，“你懂什么？”
“老师看似慵懒，实则是个闲不住的人，看似没有什么志向，想的却比谁都多……他可不会因为这些事而被压垮，没看到今年他还有子嗣出生嘛，我的老师他喜欢算数，你以为他喜欢的是数学本身嘛？他喜欢的只是解决难题的那种享受感而已……我喜欢上场杀敌，敌人越是多我越是开心，老师也是如此啊，只是，他的战场跟我不同而已！”
吕禄早就习惯了自家皇帝随时编各种理由为自己辩护的做法，丝毫不觉得惊讶。
“对了，安怎么还没回来？！”
“额，陛下，他再次拒绝了……”
刘长眯了眯双眼，看向一旁的吕禄，“我稍后写信，你再派人送过去……”
“对了，你还得再派个人去蜀郡。”
“嗯？去蜀郡做什么啊？”
“绑个人回来！”
“啊？？”
……
“我不要回去！我不回去！！”
“放开我！！”
刘安大叫了起来。
他的舍人们此刻都已经被拿下，只有刘安还在不断的挣扎着。
这些时日里，刘长连着给他发了三张书信，让他停止征战，返回长安，只是，连着三次，都被刘安给拒绝了，一问就是“子在外父命有所不受”，张相如，李左车他们也是无奈，几次劝说刘安回去，反正唐国距离长安又不是那么遥远，快马加鞭，很快就能过去，很快就能回来，完全不必如此抗拒啊。
可刘安不是这么想的，唐国多好啊，自由自在，上下一心，大家都很淳朴，满门心思的砍头，别无他想，刘安在这里无论提出什么样的政策，都一定会通过，而且没有反对派，况且没有人管教，刘安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对比长安，这里简直就是天国啊，若是能把大母，阿母，二母，三母，三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缇萦都接过来，那就真的是天国了。
他可不要返回长安，一旦回了长安，阿父还能让自己出来？？
他总算是明白了，阿父这些时日里不断的磨砺自己，这分明就是想让自己继承大位，自己好外出征战，开疆扩土，自由自在！
奈何，当刘安连续三次拒了刘长的书信之后，刘长就让刘安明白了什么叫唐国永远的王，刘长不再给儿子写信，而是直接给张相如他们写信，要求抓住太子以及党羽，直接扭送到长安来！
在唐国，刘长的威望是不能想象的，这些都是刘长的老部下，在接到这个命令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即刻就动手，于是乎，刘安的舍人们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控制住了，至于刘安，也是遭遇了来自部下的背叛，直接将他一路带回了晋阳，放在了张相如的面前。
这里就是晋阳的唐王宫。
张相如无奈的看着刘安，说道；“殿下，您也莫要怪罪我们，这都是陛下的命令，陛下让您返回长安，谁敢阻拦呢？”
“可是我还有几部的敌人没有追上！”
“李太尉会亲自出征，打败这些胡人。”
刘安看着身边两个强壮的甲士，心里也明白，这次自己是没有办法再拒绝了，没想到啊，阿父根本不需要飞来唐国，他只要一个命令，这些整日跟自己笑呵呵的长辈们，还有那些吹捧着自己战功的部下们，就会瞬间翻脸，将自己给抓起来。
刘安再一次对阿父的权势有了一个更加直观的了解，阿父确实很强大，对地方的掌控实在是可怕，自己堂堂太子，在这里都待了快两年了，各种拉拢心腹，提拔自己赏识的人，款待这些老臣，能做的都做了，结果最后连稍微反抗都做不到，如此轻易的被抓获。
“殿下啊。”
李左车看着刘安，脸上也是有些不舍。
刘安到达唐国之后，掀起了一起对外战争浪潮，唐国受益匪浅，若是太子不走，他们还能打的更多，可太子一旦离去了，他们又不能主动请战了，只能是被动的进行一些防御举动，打击范围不能超过长城外二十里。
李左车哆嗦着说道：“殿下啊，唐国很久已经没有如此畅快淋漓的动过手了……”
众人都是不舍的看向了刘安。
刘安看着他们的眼神，心里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这些年里，他跟这些人也都熟悉了。
“太尉，不必担心，很快，你们就能继续动手了，其余诸侯都在开疆扩土，作为最强的诸侯国，在这种时候，唐国又岂能袖手旁观呢？！”
刘安大声的说道。
李左车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殿下，只是……”
看到李左车欲言又止的样子，刘安笑着说道：“我知道您想要说什么，您是想让我早些回来，继续带领你们出征，对吧？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回来的！”
李左车摇了摇头，拉着刘安的手，有些期待的说道：“臣只是想让殿下前往长安后给大王说一声，下次能不能让大王亲自来啊？”
唐国群臣顿时沸腾了。
“对啊！”
“若是陛下能亲自来就好了！！”
合着你们是想让我去长安将阿父给换出来是吧？？
刘安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可他没有多说什么，在这里待得久了，他也知道李太尉的性格，这老头就是个耿直的，也就是在唐国，若是在长安，分分钟就得进廷尉了，难怪阿父一直将他留在唐国，食邑不断的增加，官位却一直都不动。
刘安沮丧的离开了晋阳，马车朝着东方走去。
刚行驶出了一段路程，刘安就意识到了不妥。
“不对啊，这不是前往长安的道路啊？？”
“殿下，陛下要您前往赵国，拜见赵王，与贾相赵太子一同返回长安。”
“啊？要我去拜见三伯父，这又是为何啊？”
“听闻是赵国那边的国学出了点事，要您前往相助。”
“哦……”
刘安对这个理由保持怀疑，这是要让自己去学术辩论？可那里不是有贾相吗？贾相作为张相最杰出的弟子，学问造诣极高，还需要自己去帮？？况且阿父什么时候开始对学问的事情这么上心了？？
刘安的几个舍人骑马跟在周围，如今他们都有了爵位，精神面貌都跟从前截然不同。
刘安板着脸，询问道：“阿父忽然让我前往赵国，你们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冯唐沉思了片刻，说道：“大概是赵国出了什么大事，必须要由庙堂的人才能解决，而殿下距离赵国最近，故而直接让您前往。”
“有道理，可什么样的大事需要庙堂出面呢？”
冯唐说不上来，低头沉思了起来。
剧孟笑了笑，咧嘴说道：“或许是家事吧，若是赵王的家事，那自然就只能由陛下或者太子前来了……”
“不太可能，三伯父的家事，还轮不到我来指手画脚的……”
毛苌却忽然说道：“陛下要贾相和赵太子跟着您一同回来，大概是与他们两人有关系的……”
众人一时间也想不出原因来，毕竟这赵国能出什么事呢，赵国没有什么外敌，内部又比较平静，一直都是在全力发展本身，赵王和贾相平日里也很亲近，没听闻两人有什么矛盾，至于赵太子，刘安也有耳闻，自己那位兄弟听闻很是乖巧，是个孝子。
唐国跟赵国非常的近，从晋阳出发，一路都有驿站可以休息，很快，他们就走进了赵国的领地。
当赵人看到那护送的唐国甲士时，眼里满是惊恐，纷纷躲避。
唐国的威慑力不只是在草原上，甚至是在这隔壁的赵国。
刘安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国家，很快，就遇到了前来迎接他们的众人，前来迎接他们的，乃是赵国的典客，那人姓王，能说会道的，刘安跟着他一路朝着邯郸走去，刘安也没有从此人口中继续打探什么，反正距离邯郸也这么近了，也不需要多询问什么了。
刚他们来到邯郸的时候，赵王刘如意率领群臣出来迎接。
看到这架势，纵然是刘安，也不敢无礼了，急忙下车，步行朝着伯父那里走去。
“拜见伯父！”
“哈哈哈，起来，快起来！！”
刘如意热情的扶起了面前的刘安，神色很是亲切，刘长看着伯父那威武的面孔，想起众人常说他最类大父，不由得将他的脸代入了大父，若是大父长这个模样，那还真的是不错，威武，好看。
刘如意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的样子，满脸堆笑，亲切的拉着犹子的手。
刘安看了看周围，狐疑的问道：“怎么不见姐丈？”
“咳咳，贾谊啊，他正忙着呢！走，走，跟着寡人回王宫！”
刘如意说着，拉着他的手朝着王宫走着，边走边说道：“没有想到啊，你居然会来拜见我，我一直都很想念你，你能来，我非常的开心，今日我们定要不醉不休……”
刘如意的话不像是假的，对刘安的热情也不是假的，可是，刘安总是觉得，自己这位伯父，有些不对劲，好像在刻意隐瞒着什么事。
刘如意跟着赵王见了王后，当然还有他的几个儿子，赵王一共有三个儿子，太子叫刘寻。
宴席上，刘如意用了最高的规格来款待自己的犹子。
可宴席上，依旧没有贾谊的踪影。
刘如意亲切的询问着刘安的情况来，刘安也不藏着，将自己这些时日里的作为都告诉了伯父。
两人正聊着，有甲士进来，禀告道：“大王！贾相求见！”
刘如意一愣，看了一眼刘安，无奈的说道：“让他进来吧。”
贾谊走了进来，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刘安急忙起身拜见，两人面向而坐。
贾谊无奈的看向刘如意，幽幽说道：“大王啊……我这些时日里，听到了不少的事情，可是您四处派遣我做事，就是不肯谈论……”
“哎，那都是些谣言而已！不必理会！”
赵王大手一挥，不屑的说道。
贾谊眯着双眼，“真的是谣言吗？大王，这可不能乱说啊……”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刘寻坐不住了，他猛地起身，说道：“阿父！！你就别藏着了，说吧！”
“你这个竖子！！”
刘如意骂了一句，看着面前狐疑的刘安，以及无奈的贾谊，只好如实说道：“先前时日里，我们的几个矿场用火药进行挖掘……”
“然后呢？”
“然后就发现了大量的铁，煤！！！”
刘如意顿时激动了起来，“我赵国并不贫穷，你们知道吗？邯郸简直就是建在铁和煤上的城池，不只是邯郸，从邯郸到唐国，到燕国，几乎所有的县城都有大量的铁，铜，煤……赵国的宝藏都在地下呢！！都说吴国有铜山，陇西有煤山，唐国有铁山，可我赵国，这三个都有啊，而且规模极其庞大啊！！！”
贾谊长叹了一声，“那您何必要瞒着我呢？还让我四处乱跑……”
“哎，我这不是怕被抢嘛……你的性格，还没等我们派人开矿，就得上书给长安了，到时候，就是唐国和燕国来开矿了……我赵国一贫如洗啊，如此好的机会，岂能错过呢？得要先让我们的矿工占据最好的地方，开了矿，然后再禀告长安啊！”
刘如意得意的说道。
随即急忙看向了刘安，说道：“犹子啊，这件事，你可不能告诉你阿父啊，寡人知道这件事后就令人隐瞒，私下里派人去挖掘了，除却这个竖子，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呢……你得帮着我隐瞒一段时日！！”
听到刘如意的话，刘安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伯父……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阿父就是因为这件事而派我前来的……”
刘如意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贾谊拍了拍额头。
“大王啊……诸侯王隐瞒庙堂，私自开矿，炼铁，您这是准备要谋反嘛？？这下完了，彻底完了……”
贾谊再次绝望，自家这位大王，什么都好，就是时不时就要搞出一些骚操作来，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想到，原来还没有。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现在啊……大王得少吃些饭菜，多锻炼，不然囚车怕是装不下啊……”

第四百九十八章 不要得罪朕！！
果然，上一代宗室里是没有什么正常人的。
刘安再次对自己的伯父仲父们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阿父的七个兄弟里，还有正常的吗？就是群臣都推崇的四伯父，似乎也不怎么正常，刘安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年少的时候，阿父曾举起了大鼎，群臣震动，当时有位大臣轻声说了句秦武王，自己告诉了四伯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大臣了，后来得知他是自杀了，在四伯父上门拜访之后。
刘安觉得这有些可怕，阿父都做不到把人说死，他顶多也就是打死而已。
刘安觉得，还是自己这一代要好一些，他们都太残忍了，尤其是四伯父，让大臣绝望的自尽，何其残忍啊，倒不如赏赐他们一壶毒酒，让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病逝。
至于这位三伯父嘛，各方面都不错，就是这时不时就要弄出个大事来，性格不错，就是有些……怎么说呢，自以为是，自以为很聪明，从而做下一些蠢事，没有太大的眼界，只是盯着眼前的小利益……刘安觉得，三伯父的这个特点，大概不是来自于大父，或许是来自于他的生母，刘安并不知道他的生母是什么样的人，或许就是他这个样子的吧。
贾谊愤怒的离开了，他需要即刻给庙堂上书，告知这里的情况，但愿陛下不会将赵王和自己装进囚车里，运往长安吧！
刘安看着惶恐不安的三伯父，开口说道：“伯父不必担心，阿父不会怪罪这点事的，我相信您是没有谋反的想法的……”
刘如意急切的说道：“寡人知道，可就是怕有小人胡说八道啊，太后她……若是他们觉得我要谋反……”
刘如意没有明说，刘安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伯父，您实在是想多了，您凭什么谋反呢？夹在唐，代，燕之间，唐国就不必多说了，燕国这些年发展迅速，在燕王的带领下，几乎成为了最庞大的诸侯国，国内的甲士骑士加上那些胡人组成的卒，足足有十三万人，代国也是在战争里捞取了大量的好处，士卒三天就能杀到邯郸来，您凭什么会觉得自己可以谋反呢？？
就赵国这个实力，打一打代国都有些费力。
可这些话，刘安还是不能明说的，毕竟是自家伯父，有些话不能直说啊。
他清了清嗓子，随即说道：“您不必担心，我可以上书庙堂，为您作保。”
“阿父是最爱您的，平日里总是说起您的事情，说您是他最敬爱的兄长……”
刘如意狐疑的看着他，“他会这么说？？”
“咳咳，反正提起您的次数是最多的。”
“我本该返回长安的，是阿父下令，要我与太子，贾相一同返回庙堂，您不必担心，赵国有了这么多的铜铁，往后赵国肯定是能迅速发展的……”
刘如意有些惊讶，“贾相返回，商谈开矿之事，可这竖子回去做什么你？”
刘如意看向了一旁的刘寻，刘寻的模样跟如意有些相似，不过眼角微长，身材又消瘦，倒是更像刘盈，看到阿父的眼神，刘寻即刻低下了头，沉默不语，想了片刻，刘如意还是点点头，“也好，让他跟着一同去长安吧，这竖子无能，前往长安，在太学里读书，或许能有所成……”
刘安请辞回去休息，刘如意就让刘寻去送他。
等到两人出去之后，刘如意沉思了片刻，顿时惊醒。
他猛地抬起头来，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要太子前往长安，他破口大骂：“竖子！！！！”
走出了王宫，刘安看了看这位弟弟，刘寻比刘安要小一岁。
“是你写信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了阿父吧？”
刘安询问道。
刘寻急忙说道：“阿父身为诸侯王，私下里要开矿冶炼，这是不对的，故而我告知了陛下。”
刘安笑了起来，“你的做法是对的，不能看着自己的阿父犯下大错，能及时的制止，这已经是最大的孝行了！”
“兄长……”
刘寻欲言又止，刘安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什么事，直说无碍！”
“兄长，我读书，有些东西没有看明白，想请教贾相，可他平日里又多忙碌，不知您……”
刘安大笑了起来，“走，进去再说，你若是要请教学问，那我还是能帮得上忙的。”
……
贾谊回到家里的时候，张嫣正等候着他，看到他独自回来，张嫣一愣，问道；“安弟呢？怎么没有将他带回来呢？”
贾谊的脸色不是很好，他愣了一下，说道：“晚些再说吧，出了些事。”
张嫣也没有多问什么，令人准备饭菜。
贾谊坐在院落里，沉吟了片刻，询问道：“稍微准备一下吧，得回一趟长安了。”
“啊？？”
张嫣急忙询问道：“何时要走？怎么如此突然呢？”
“我们这位舅父啊，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不过陛下也不会真的怪罪他，大概还是会敲打一番，赵国一直都未能发展起来，如今发现了如此多的矿产，陛下向来重视赵国，这次肯定会让我前往长安，详细的拟定开采方略，大概是四国一同开采，赵国独自吃不下，我也得为赵国谋求些好处，你也许久不曾返回长安了，跟着我一同回去看看吧……”
“那璠呢？”
“自然是要一起走的。”
张嫣在跟贾谊成家之后，也确实是很久不曾返回长安了，此刻听到要回去的消息，她也是有些激动，急忙令人开始准备东西，而贾谊只是眯着双眼，认真的沉思了起来，他还是在想着如何能将这些矿产的作用发挥到最大，过去那个强大富足的赵国，如今却是最为薄弱的，贾谊治理赵国也有很长一段时日了，成果不能说不大，可国力是跟很多事情相关的，这需要长期的积累，不可能短期内完成。
看着因为回长安而开心激动的妻子，贾谊也不由得笑了笑。
说起来，自己也许久不曾与陛下他们见面了。
不知陛下是否也在想念着自己呢？？
……
“光是装进囚车里哪里够啊，得将如意这厮绑在骏马上，拖到长安来！！”
刘长恼怒的说着，几位心腹大臣不由得低下了头。
“还有那贾谊，也得一块绑起来，拖着来长安！就那么点矿产，他们居然还敢瞒着朕，以为朕会图谋他们那点东西吗？当初荀子前往赵国，赵王害怕他抢自己的王位，就派人去抓他，荀子就对左右说：这王位对我来说就是腐烂的老鼠，他们当作珍宝，我哪里会在意呢？”
大臣们想了许久，终于想到陛下是想要说惠子相梁，急忙点了点头。
刘如意所担心的皇帝拼命为他遮拦，群臣蛊惑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实际上的情况，是群臣不断的劝阻，而皇帝却想将他拖到长安来。
刘长骂了许久，骂的有些累了，这才说道：“赵国有这样的宝藏，这都是火药的功劳，若是没有火药，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呢？如此看来，这还是朕的功劳啊！等贾谊他们来了，就让贾谊戴罪立功，好好使用这份家业，治理好赵国，北方诸国里，朕唯一所担心的就是赵国，不遇其王，如今在朕的功德下，能大治也！”
张不疑带头称是，高呼陛下英明。
有些话，只有刘长能说，群臣是不敢说的，就比如赵王，贾谊这两个，刘长自然可以随意去骂，可群臣就不可以了，一个是皇帝的哥哥，一个是皇帝的姘……舍人。
以皇帝这护短的性格，最好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赵王也不可能谋反，他压根就没那实力，也没那倾向，赵国目前的军队甚至都不到一万人，赵国因为将精力放在了国内，因此军事方面十分薄弱，群臣从不曾将赵国当作威胁，哪怕是晁错，也是如此。
刘长收起了面前的奏表，看向了面前的众人。
“其余的事情，还是等贾谊他们来了再说吧！”
“你们都把衣裳换一换，朕今日要带你们去看个好玩的！”
此刻坐在刘长面前的都是心腹大臣，如张不疑，栾布，季布，陈陶，宣莫如等人，九卿的部分人也在这里，例如王恬启，好兄弟，陆贾等人，看皇帝这意思，是要带着他们微服出行？
皇帝的想法，他们永远都是猜不透的。
既然猜不透，就只能去顺从了。
皇帝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衣裳，虽然有些不太合身，却更像那些寻常百姓了，也不知刘长从哪里弄来了寻常的马车，皇帝的马车，就没有一个普通的，各个都很奢华，“出了皇宫，我就是平倭将军舞阳侯樊伉！你们不必太多礼，不能惹人生疑！”
群臣无奈的点着头，既然皇帝要玩，那就陪他玩好了。
众人上了马车，依次离开了皇宫。
马车在城内转了许久，最终是来到了一处酒肆，这并非是寻常的酒肆，这酒肆在长安也是赫赫有名的，这座酒肆在长安的东郊，占地极大，共有四层，虽说如今的长安是“市楼皆重屋”，各个都是两层以上的楼房，可这样四层的建筑，放在市里也是比较罕见，高大且雄伟，装饰更是豪华，门口站着两位小厮，专门接待前来的贵客。
还有停放马车的地方，看停放在这里的马车，那简直一个比一个要奢华，令人惊叹。
这座食肆叫五鼎楼，听名字就知道这是迎接高档贵客的地方，当然，寻常百姓其实也可以进去吃饭，这里头可以吃饭，可以饮酒，甚至有歌舞表演等等，目前来说，是长安最大的酒楼，也没有什么人敢在这里胡闹。
毕竟，这酒楼是建成侯家的产业。
在刘长的群贤里，吕禄的才能比较一般，这一点从最初群贤讨伐匈奴的时候就看出来了，群贤各自立下了赫赫战功，唯独吕禄，混来混去都混不出甲士这个位置，群贤各有大志向，建功立业，出将入相，远征强敌，开疆扩土，辅佐圣王，开创盛世，而才能有限的吕禄，就没有这么多的抱负了，他的想法很朴实，多挣点钱，多积攒点家业，好吃好享受。
而他因为太后的原因，家境本来就非常非常的富裕，因为常年陪伴在刘长身边的原因，也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因此，在这方面，他做的还是不错的，乃是刘敬薅过的最大羊毛，先前刘敬定下了房税，吕禄就交了数百万的税，因为他的府邸多，而且很大，装饰奢侈。
后来制定车舟税，他又缴纳了数百万的税，这是因为他家里的车船都很多，甚至有自己的商队，沿着河水四处贸易。
无论刘敬制定什么税，缴纳最多的永远都是这位建成侯，他在塞外拥有大量的牛羊，具体数量有多少，只怕他自己都算不过来。
因此，每次吕禄都哭诉那沉重的税快压垮了自己的时候，群臣总是投以不屑，暗爽而又羡慕的眼神。
时人称建成侯为“陶朱侯”。
吕禄显然是早就知情的，他率先下车，对着门口的小厮说了几句，即刻就有人跑出来，领着他们上了最高层，其余大臣停好了马车，也是跟在了他们的身后，不少大臣都是来过这里的，也有不曾来过的，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一层几乎都是普通百姓，在这里吃饭，享受一下“五鼎而食”的待遇，当然不是真的有五鼎，只是饭菜做的很高级，同时远处还有歌舞助兴，二层以上，那几乎都是大族和官员了，上了最高层，刘长令众人坐在了自己的身边，饭菜早已准备妥当。
栾布皱了皱眉头，出身贫寒的栾布，对这类的享受场所是没有任何好感的，他也是少数从不曾来过这里的大臣。
张不疑看出了他的心事，笑了笑，“出现了这样的酒楼，只能说明大汉的有钱人越来越多了，你看看一层，百姓们也能出来享受了，这是好事，是盛世的证明啊。”
栾布便没有多说什么。
刘长拉着他们出来，当然不只是为了请他们吃饭，歌舞表演是在楼中的一层，楼中空，是个大厅，楼梯是选绕着往上的，正面的三层都能看到，就在刘长期待的眼神中，一个说书人走了出来，朝着众人行礼。
“今日，我们便要说说我大汉丹阳侯季布！”
群臣目瞪口呆，季布的眼神里也是愕然。
随即，那说书人就介绍起了季布，“这位季公，乃是楚地人，年少时家贫，无以为计，稍微长大，便成为了游侠，为人仗义，好打抱不平，据说当时城内有一恶人，欺压百姓，季公找到他，与他约定……”
这人讲起了故事，半真半假，作为当事人的季布只是觉得有些……尴尬。
他节省掉了那些影响不好的，例如杀人逃命的事情，重点就是要突出季布的守信，甚至还编出了不少的东西，挂在了季布的身上，各楼层的人纷纷叫好，甚至朝着说书人的方向丢下了钱财，高呼季公。
群臣瞄了瞄季布，又看了看皇帝，不知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刘长咧嘴笑着，“诸位也看到了，这就是朕吩咐小说家所书写的，是关于季布的一些事情，至于朕为什么这么做呢，主要就是兴风气，大汉以孝治国，要教化天下，首先就要教化疆域内的百姓，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通过这些故事的影响力，让百姓们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给他们树立一个效仿的对方，或者是一个应该唾弃的对象……”
“古代的那些圣人，都说要教化百姓，可从来都不说如何教化，只是读着自己的书，自以为自己的道德足够高了，百姓们也就会变得有道德了，可朕不同，朕不说那些虚话，县学可以培养出将来的道德之士，而这些故事，则是可以影响当下的百姓……”
刘长的脸上满是得意。
“这才叫教化百姓，教化天下！”
“群臣都看不起这些小说家，还有这些说书的，可是啊，这些人却能起到如此巨大的作用，诸位却不能行，而且百姓们就爱听这些，如今天下的食肆，几乎都有这类的人，小说家们的数量也是与日俱增！”
听着刘长的话，群臣也是皱着眉头，不由得沉思了起来。
好像还有点道理啊。
周的礼局限在士的身上，寻常百姓是无礼的，至于秦，就暂时不提了，汉对这方面倒是很看重，对道德的看重一直持续到了汉末，直到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黑矮胖子提出“唯才是举”，这才打破了汉代的一些观念，不过，这种观念依旧延续了很久，对比其他文明来看，华夏文明的道德标准是很高的。
就例如董卓这样的人，若是他生活在西方，就他做出来的事情，只怕是不会引起什么唾弃，可能会变成西方的某位英雄，失败的悲剧英雄，没有什么恶行，不都是一些寻常的事情嘛，还做出了这么大的伟业，在高道德的标准下，华夏基本上不太可能跟西方那样崇拜夺财害命的强盗，哪怕他抢的东西很多，杀的更多。
“朕已经准备让陆公来负责这件事了。”
群臣并没有劝阻，他们看了看季布，若是自己也能被写出来，对自己的名望倒是有很大的好处啊……
“陛下英明！！”
刘长看着沉思着的群臣，这才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其实吧，是成为天下人应该效仿的对方，还是成为天下人唾弃的对象，都是由朕来决定的……若是做的好事，那就如季布，可以扬名天下，成为后人所敬重的贤人，若是做了恶事，哈哈哈，怕是就要从此遗臭万年了……天下人都要唾弃了……”
刘长眯着双眼。
群臣悚然。

第四百九十九章 商农不两立
对于大臣们来说，名声显然是高于地位的。
他们并非是那么的怕死，王陵，周昌，申屠嘉这样的头铁大臣们数不胜数，像张不疑只是个例，王恬启这样的墙头草也不多见，战国那彪悍，重视名节的氛围还在影响着当下，名望大于一切，汉朝大臣们对名声的重视那也是有讲究的，从汉初到汉末，装腔作势也好，沽名钓誉也好，反正这种趋势是越来越重了。
而如今，皇帝猛地露出了獠牙。
他可以轻易改变这些人在民间的风评，乃至留给后人的名望。
这就比较要命了。
谁没有点黑料呢？
就如季布，刘长可以塑造他的守信，当然也可以塑造他的投降，作为楚王的麾下，最后却投奔了高皇帝，群臣大大小小还是有些黑料的，就算是开国的那些狠人，酂侯贪污过，淮阴侯谋反过，留侯没能护住韩王，后来因为修仙不食五谷还得了病，曲逆侯有“盗嫂受金”的指证，周勃灌婴有嫉妒诋毁他人的恶行……
反正大汉是没有完人的，除了当今陛下，谁都能找出些问题来，就是君子栾布，当初也是跟着燕王造过反的……
要是按着说书人这种突出重点，半真半假的来进行杜撰，那还真的不好说。
群臣的脸色即刻就不对了。
刘长得意的看着他们，这是他最新找出的治理群臣的新手段，先前太后就屡次跟他说，作为皇帝，整日殴打群臣，通过自己的武力来让群臣服从，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行为，只有暴君才会这么做，于是乎，刘长痛定思痛，改变了以往的暴力风格，准备用这个新办法来制止群臣，看这些人以后还敢不敢头铁！
像季布这样能做事的，就是天下之典范，而武最这样的，当然就是以后逆臣的典范，将被天下人所唾弃！
群臣心里都有些无奈，陛下为了折腾群臣也算是想尽了办法，连这样的手段都能用的出来，当真是昏君之典范啊。
就在群臣看着说书人尴吹季布的时候。
有一伙年轻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两人大声的交谈着，也不顾其他人的听书感受，一路朝着四楼走上去，这里的小厮当然是急忙劝阻，却被那恶少不悦的推开，虽然他们不敢在吕禄的酒楼里肆意闹事，不过这些人还是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
“四楼有贵客！不能上啊！”
“放屁！实话告诉你，我们俩兄弟，就在这长安，想上哪里就上哪里，谁也无法阻拦，再不让开，就把你拖出去打！”
周左车桀骜不驯的说着，与一旁的周升肩并肩往上走，小厮压根没拦住，当他们走在阶上，头刚刚弹出来的时候，刘长正在大声的叫好，拍打着手，心思都在说书人那里，周左车只是看了一眼，即刻缩着脖子，头也不回的往下走，周升甚至都没有看到，还没等他询问，周左车就捂着他的嘴，即刻往下走去。
“陛下……”
周左车低声说道。
周升大惊失色，“那我们走吧？”
“无碍，我们就在三楼吃点东西……我们又不曾闹事，大丈夫，岂能畏惧……”
周左车说了几句，给自己壮壮胆，然后坐在了三层，令人拿上饭菜，却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上一眼，眼里满是后怕，还好方才没动手啊，上头的响声，让他几次都有了离开的想法，只是，他跟周升难得存了点钱，就是想要来享受享受，又舍不得如此离开，今日要是走了，明日又要开始上学，不知何时才能再来。
周左车和周升都在郡学里读书，刘长按着等级，制定了启蒙的县学，更高水准的国学（郡学），以及最高规格的太学，周左车和周升目前还在郡学，因为长安的特殊性，也叫内史郡学，还有一年，他们就可以前往太学了。
就在他们吃着饭，听着说书人讲故事的时候，忽然又有一批人走了上来。
他们的人数就要稍微多一些了，为首的是宣平，跟在他身边的还有王触龙，陆烈，刘喜等人。
宣平跟周左车不太合得来，总是吵架，刘安在的时候就是这样，看到三层的周左车，宣平笑呵呵的坐在了他的面前，“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啊？还在三层？”
“咳，上头有人。”
“哈哈哈，是没钱吧？”
“怎么样，要不要我请你们上去啊？”
周左车急忙摇着头，“不必了。”
周升正要开口说什么，周左车却一把拉住了他，看着宣平，说道：“你还是坐在这里吧，上头的人，你可惹不起！”
宣平大怒，“在这长安，哪个我惹不起？”
“上头的是谁啊？”
“是你们的阿父大父！”
“你个犬入的！是我儿子和孙子！”
宣平等人骂骂咧咧的，随即往上走去，周升看着他们张狂的往四楼闯，随即低声问道：“真的不需要提醒他们嘛？”
“我都给他们说了，他们不信，我有什么办法呢？”
周左车笑呵呵的看着他们走上去，很快，他就听到楼上传来了吼声，片刻之间，宣平等人面无血色，出现在了周左车的面前，他们眼神里满是惶恐，紧张不安，周左车笑呵呵的给他们倒了酒。
“真的是我们阿父大父啊……”
宣平喃喃道，哆哆嗦嗦的拿起了面前的酒盏，吃了一口酒，平复了一下心情。
“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我都说了啊，是你自己不信的……还说他们是你的……”
“慎言！！！”
宣平急忙打断了他，随即又看了看楼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下可完了……不吃了，不吃了，还是回去吧。”
楼上的刘长，此刻正在跟陆贾谈论着“教化”的事情。
“其实，这酒肆也好，很多大臣都劝谏朕，一会儿说民间自开的酒肆太多了，一会儿说商贾的数量太多了……按着他们的话来说，好像商贾一多，整个大汉就要一同灭亡……大家都要去当商贾，再也不务农了，他们真的以为商贾是很容易当的，很快就能挣到钱，天下人都能做到……”
刘长的脸上满是不屑，他认真的说道：“其实商贾想要挣钱还是很不容易的，从杜陵那边买来羊，带到长安买，一只羊才挣一百钱啊，这还要算上过路的费用，喂养它们的费用，还有缴纳的税赋，最后到手里的就十几钱……来回一趟才百余钱……”
刘长摇着头感慨道。
群臣狐疑的看着他，陛下是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呢？
总不可能是装成商贾真的做了一次买卖吧？？
堂堂大汉天子，应该不会做这么荒唐的事情吧？？
不会吧？？
栾布摸了摸自己衣袖里的钱，猛地想起了什么。
刘长认真的说道：“朕想过了，大汉不能为了兴农就去打压商贾，反而，商贾是兴农的关键！”
群臣哗然，正在被下头那些群臣所吹捧的季布最先忍不住了，“陛下，这商贾不事农桑……”
“对，他们是不事农桑，可他们能缴纳税赋啊！”
“别的不说，就看禄这厮，他今年所缴纳的税，都快顶一个县的百姓所缴纳的了！”
“况且，税赋之外，商贾还能从外运粮食进大汉，这不就是兴农的目的嘛？”
刘长的手轻轻叩打着面前的案牍，“只有食货发达，大汉才有能力解决重要的问题，也就是土地兼并的问题，朕想过要免掉算赋口赋……想要将口赋的重任嫁接与田亩之上，可是朕发现，那样会严重的阻碍如今的兴农，若是免掉口赋，大汉的人力将会迎来无法想象的增长，可国库即刻见底，俸禄都会发不起，田税没有办法承担这样的压力，会导致农业全部崩溃……”
“张相认真的计算过了，若是我们将今年的口赋定下来，不再征收，将口赋转移到土地税上，那平摊下来的土地税会彻底压垮所有的土地所有者，严重的破坏如今大汉的农桑之事，不可取也。”
“朕想来想去，忽然意识到，这兴农的出路，或许就是在这商事上。”
“从古代开始，商贾便是各国所要打击的，秦国最甚，我大汉虽然不是暴秦，可是在这方面，也是有些相似，阿父曾下令，不许商贾们上车，穿锦绣，不许他们的后人当官，不许他们居住在大府邸里，不许他们拥有土地……诸多的限制。”
“朕想了下，发现阿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要增加农夫的数量，想逼迫商贾们去下地耕作，毕竟那时大家都吃不饱饭了……”
“朕是能理解的，可是到了如今吧，国库充实，就算不是天下人都能吃饱，那粮食也不再是那么的缺少，粮产暴增，朕先前在巴蜀，曾跟那里的商贾们详谈，随后决定要减少对商贾们的限制，起码，得让人家坐车啊，不让坐车，如何做生意呢？”
“可反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语气之重，似乎只要让商贾们穿上锦绣去坐车，那大汉就要灭亡。”
“可惜啊，当初楚汉之战的时候，就是缺了这些反对的人啊，不然，何必那么的麻烦，只要派遣商贾去楚国境内驾车，楚国不就灭亡了嘛？也不必牺牲那么多的人啊。”
“朕一直都在想，商贾坐车跟大汉灭亡到底有什么关系……”
陆贾有些坐不住了，他开口说道：“陛下，所谓商贾，只是一群眼里只有利益，无有家国的……”
“且等我说完！”
刘长很强势的打断了陆贾，他并不搭话，陆贾是一位披着儒家外衣的纵横家，跟这家伙搭话，一定会将自己绕进去，刘长继续说道；“当初取缔限制的事情，如今过去了数年，只有上车和锦绣两件事算是解决了，商贾们可以坐车了，大汉也不曾有什么影响，反而是商业更加发展，物资更加流通，百姓们富足……”
“朕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按理来说，对商贾是有着很大限制的，可是看看这酒楼，这是建成侯家的产业，若是说商贾，建成侯算是大汉的一个巨商了吧，商队都不知有多少个，地方那些大族，看不起商贾，可名下也有矿场，盐场，冶炼铁器，贩盐卖铁……”
吕禄神色复杂，有些不安。
刘长倒是没有继续说吕禄，他咧嘴笑了起来，“朕想了许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大人物都厌恶商贾，原来是怕他们抢了自己的生意啊！”
“没有商贾来争，大家就可以做起垄断的买卖，自己定价，不怕亏本。”
刘长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案上，“朕要开商！！！”
那一刻，群臣哗然。
这并非是刘长临时起意，而是跟张苍商谈之后的结果，张苍跟刘长一样，在兴农的道路上走了许久，终于是意识到了市场，经济对农业的影响，只有打开了市场，使得经济强大，才能进一步的兴农，或许在高皇帝那穷的卖裤子的年代，商贾跟农民是对立的，可在如今，这两者却不能是对立的，得互相成就。
物资要流通，市场要繁荣，商业要强大，农桑才能更进一步。
等到商业能承担起重任的时候，撤口赋，分摊到农税上，也不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朕知道，想要这么做，朝中就会有庞大的阻力，所以，各位，朕需要你们能先好好商谈这件事，朕要做的事情，是要放开对商业的大多限制，允许商贾们自由的进行贸易，繁荣市场，降低部分的商税，允许商贾们购买租房屋来开肆，允许商贾们设立大规模的厂房，雇佣人手来进行制作，允许商贾们出大汉进行贸易……”
栾布摇着头，“若是陛下这么弄，那您方才说的垄断之人，就会变成商贾，他们可以自己议价，控制国家的钱财，最后的结果就是庙堂空虚法力，财富都流入民间的商贾手里，市场将被商贾们所操控，商贾们为了贪图利益，会将大汉尚方的东西拿去外邦贩卖，出卖大汉……”
“朕知道，所以，要给他们上个锁……”
“朕要设立一个部门，就叫食货府，专门负责天下的商贾之事！”
群臣再次谈论了起来。
刘长咧嘴笑着，指了指那说书人，“各位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若是因为愚蠢的想法而坏了大汉的好事，将来，可就是要被天下人所唾弃了，死后都不得安宁！”
群臣惊醒，难怪您要将我们带到这里再商谈啊，这居然是要挟？？
刘长也没有想着他们即刻就能给出回答，在吃饱喝足之后，又听了其余两个故事，刘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这里，坐在车上，吕禄的脸色很是不安，时不时回头看着刘长，解释道：“陛下，臣可不曾自己议价，臣只是……”
“哈哈，你怕什么，若不是你，朕和张相也想不到这么远啊。”
“朕听闻你在洛阳设立了一个厂房，是真的嘛？”
“是的，臣买下了三百台纺车，雇佣人来进行防治，然后将布匹运往燕国牟利……可臣都是按着地方的物价，不曾哄抬价格，那些雇佣的人也是自愿的，臣没有逼迫，臣……”
“都说了，不必解释，你只是想要挣钱而已，谁不喜欢挣钱呢，只要你不是利用自己的身份来谋取好处，为自己寻得方便，其他的都不是大事，反正又不是只有你这么做……”
“不过啊，禄，钱虽然是好东西，可人还是要知足的，有的时候，钱太多了，也会给你和宗族招来灾祸……不可太贪婪。”
“臣知道了……”
吕禄擦了擦汗水，两人都不愿意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死磕，他说道：“对了，派往蜀郡的人回来了，人已经给您带来了……”
“哦？什么时候到的？”
“早上……”
“好，带过来！！”
……
陈平轻轻抚摸着下巴，看着面前的书籍，这些书籍，他很年幼的时候就读过了，可是，当他年长之后，他再次翻看，却又有了不同的感悟，结合自己这一生的经历，陈平都有了写点什么的冲动，可是几次提笔，他却写不出来，他觉得，自己的这些知识，似乎就不该出现在纸张上，一辈子藏在心里才是最合适的。
陈平如今在长安的朋友就只有魏无知一个人。
而魏无知已经很年迈了，来的很困难，走的也很困难，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
陈平只有一个儿子，当这个儿子离开长安之后，他身边甚至都没什么人了，大臣们都害怕他，也没有人敢主动亲近他，除却刘长那竖子，也没有什么人来看望他，这种退休生活，除却有些枯燥，陈平倒也能忍受。
“仲父！！！”
陈平无奈的丢下了手里的笔，这竖子又来求计了。
他抬起头来，转过身。
刘长正抱着一个半大孩子，笑呵呵的站在他的面前，身后还站着两个妇人。
那孩子只有四五岁的年纪，此刻正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陈平一愣，那孩子熟悉的面孔，让陈平仿佛看到了年幼时的儿子。
刘长看着怀里的孩子，“还不快叫大父！”
孩子也很听话，对着刘长清脆的喊道：“大父！”
刘长大笑，“这个傻孩子，那个才是你大父！”
“曲逆侯，看，买派人将孩子送过来了，说是让您照顾一段时日，这就是您的长孙，陈恢！”
陈买在蜀成家，又很快有了孩子，只是因为陈平身体不好，而孩子又小，没办法送到长安来，陈平到如今都不曾见过自己的孙子，当刘长将娃娃递给了陈平的手里，看着怀里的小家伙，陈平还是有些茫然。
“大父！！！”
小家伙大叫道。
“哎！”
陈平应答，脸上迅速出现了一抹笑容。
刘长看着他们俩，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陈平却急忙叫住了他。
“臣听闻，陛下要开商？”
“是啊，朕为了这件事忙着呢，你就陪这小家伙玩吧，不要妨碍朕的大事了！！”
刘长挥了挥手，也不等陈平回答，大步离开了府邸。
陈平搂着孙儿，温柔的笑了起来。

第五百章 前来背锅
“哎！少家主！不可张望！不可张望啊！”
驾车的老仆惊恐的叫着。
一个半大小子站在马车上，跟刘安差不多的年纪，正左右张望，这里有很多的马车，甚至是排成了长龙，往后看，都看不到尽头，或许是等的有些久了，有暴躁的人骂骂咧咧的，时不时还有人起了冲突，全副武装的甲士冷着脸，在周围走动着，但凡遇到有惹事的，便是一鞭子，也基本没有人敢反抗他们。
这里便是长安的东城门，在太阳的暴晒下，大多数人的心都是焦急的，有的甚至干脆就躺在了马车下，来遮挡那炽热，驾车的老人不断的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远处一些唐国的胡人已经赤裸了上身，周围的人鄙夷的摇着头，这些唐胡啊，真不知礼。
在这里，能听到来自各地的方言，千奇百怪，也能看到各种不同面貌的人，高鼻梁的唐国胡人，矮小黑瘦的南越人，大脸小眼睛的辽东人，还有肤色极白的西域人，各种方言凝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听的令人头疼。
那少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他站的很高，打量着那些奇怪的人，脸上满是笑容。
老人有些害怕，就怕他的注视会冒犯了这些无礼之人。
“这里有甲士，您不必担心的！”
那少年说着，又看向了那威武的甲士，他们那浑身的军械看的他眼神火热，一个甲士路过，不悦的瞥了他一眼，不过看到是个半大孩子，也没有跟他计较，转身继续前进，老人神情苦涩，再次望了望前头的道路，“怎么还没有前进啊？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那少年忽然坐了下来，从衣袖里拿出了些吃的，边吃边说道：“这已经很不错了！”
“您不知道吧，当初啊，各地的百姓是不能随意离开家乡的，必须要由当地的官吏出示证明，有着充足的理由，才能离开家乡，在秦国时，无故离开家都会被当作亡民来惩罚，是当今圣天子，他废除了原先的法令，允许天下人自由前往各地，不必当地官吏作证，这才有了如今的繁荣，大汉能如此强盛，都是因为圣天子啊！”
少年说起圣天子的时候，声音都拔高了不少，眼神火热。
老人没有说话，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是从秦时活到如今的……这孩子所说的，那都是他的人生经历。
“至于如今这长安堵塞，那是因为这里是长安啊，天子脚下，要防止有人带着弩进去，自然是要盘查的，来往的人又多，自然就是如此，可这不能怪圣天子，若不是圣天子扩建长安，只怕这队都能排到洛阳去！”
少年的眼神里满是憧憬，他问道：“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已经到了长安，再等一等又何妨呢？”
“圣天子乃是前所未有的圣君，可他身边，都是些不中用的佞臣，什么都不会，整日就只会拖累圣天子，圣天子身边就是缺少了我这样的人啊！！”
少年越说越离谱，声音还很大。
前后马车上的人都惊讶的探出头来，想要看看说出如此大话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到是个孩子，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可面对如此多的目光，老人只是觉得难为情，他急忙说道：“可不能乱说啊！少家主，家主让您前来长安，是来太学学习的，可不是为了进宫辅佐陛下……”
“太学？？”
“呵，太学里的人也配教我？太学里都是一些腐朽的儒生，不值得我学习！”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位坐在驴车上的儒生抬起头来，看着他训斥道：“年纪轻轻，何以做狂生模样？！”
可他半点不畏惧，眼里反而满是欣喜，朝着那人行了礼，反问道：“那我该在什么年纪做狂生模样呢？”
“人要守礼，任何时候都不该做狂生！”
“若逾礼便是狂生，那孔子又何谈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呢？我听闻，天下的狂生分为三种，没有才能而轻视他人的，嫉恨他人的才能和地位超过自己的，不知道自己的才能和他人才能夸夸其谈的，您不认识我却认为我没有才能，您轻视我而训斥我，您因为我的志向超过了您而愤怒，如此看来，您的行为，方才符合狂生的标准啊！”
“你！！”
老人急忙起身，拜道：“请您不要跟孩子生气，请您恕罪……”
那儒生抿了抿嘴，冷哼着继续躺下。
少年却笑了起来，“我还以为长安的贤人会很多呢，原来跟梁国的差不多啊！”
老人面容苦涩，他心里更加担心，自己这位少家主，自幼爱读书，博览群书，读的书都不知有多少，什么书都会读，家主非常开心，以为家里要出一个名臣，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将他送到了邹县的田先生那里学习《韩非子》和杂家的学说，他学的很快，只是年龄稍微大了点，他就变得有些张狂，整日找人来辩论，常常得罪别人。
家主坐不住了，便想将他送到长安读书。
可这还没进长安，就已经这样了，那以后可还了得？
老人的眼里满是担忧。
少年人却很开心，左右张望了许久，又拿出了书籍，看了起来，车队正在缓缓的前进着，也不知等了多久，车终于是来到了长安门口，守护这里的甲士跟他们要了证件，询问他们前来的目的。
“求学。”
甲士抿了抿嘴，低声骂了几句。
老人听的清楚，他是在骂关东人。
老人已经习惯了，过了函谷关，一路上都是这样的谩骂，在这个时期，关西老爷们是看不起关东土包子的，关西的爷就是爷！穷关东的来关西要饭是吧？！
哪怕是封地上，也存在着歧视，关西的侯就是比关东的侯要高贵。
在武帝时，有位楼船将军叫杨仆，这位家是宜阳人，他很想成为关西人，几次上奏想要改自己的封地，可这不是轻易可以办到的，为了能成为关西人，这位杨老爷想出了一个妙计，既然我没办法搬到函谷关以西，那我把函谷关搬到我的东边不就好了？
于是乎，他上书汉武帝，希望能将函谷关修建到自己的东边，还表示自己会掏钱，不必庙堂出一分钱，武帝一想，自己不需要花钱，那感情好啊，你去修吧，于是乎，这位梁侯杨仆带领他的部下及门人，耗费了自己的家产，将函谷关东移至三百里外的今新安县境，称其为新关……然后他就变成了关西人。
为了对抗这不公平的地域歧视，这位杨老爷也是拼了老命了，杨老爷也是给当时的天下人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搬家构想，若是武帝没有阻止，这函谷关怕是要一路被修到胶东国去……
有趣的是，到了东汉，这情况又反了过来，关东的老爷们开始看不上关西人，称他们为关西蛮子，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没有礼数，函谷关又开始往西边跑了。
甲士并没有盘查太久，就让他们进去了。
进了长安，少年人顿时被惊呆了，他看着这繁荣的都城，熙熙攘攘的行人，欢呼雀跃，甚至跑下了马车，在长安之中转悠了起来，对比梁国，长安的人看起来很忙碌，急匆匆的，没有梁国的那种寂静，道路都是叫卖声，异常的热闹。
少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好奇的在长安里走动。
老人也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一起走。
长安里的人各种各样，各种见都不曾见过的东西，处处高楼，看的人眼花缭乱。
“大父！”
“我要买这个！！”
“我要买这个！！！”
小娃娃牵着一位老人的手，指着那商贾所贩卖的零嘴，跺着脚，言语里满是迫切。
那老人身材高大，穿着很寻常的衣裳，却是摇着头，轻声说道：“恢啊，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你已经买了很多了，再买，你也吃不下，若是你留着钱，明日再来买，那就能继续吃，你知道这个道理吗？”
正在买零嘴吃的少年人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有些惊讶的看着那老头。
不愧是长安啊，这随便一个老头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朝着那老人附身行礼，“敢问老丈，您可是治黄老的？”
那老人眯了眯双眼，摇着头，“不曾治过什么学，年轻时读过几本书而已。”
“那这长安里可有擅长辩论的大贤？”
“不清楚。”
老人说着，拉着小孩就要走，那少年却笑呵呵的跟在了他的身边，“那长安可有什么闻名的地方？”
老人停下了脚步，侧着头打量着他，“刚来长安？”
“是啊，我唤作韩安国，是梁国人，这次来长安，就是为了辅佐圣天子，开创盛世！”
“哦……那你有什么才能啊？”
“治学，治政，治兵，我都可以！”
“皇宫在那边。”
老人给他指了指皇宫的方向，继续往前走，韩安国一愣，对这个言行非凡的老头更是有了兴趣，他说起自己志向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是嘲笑他，鄙视他，这个老头居然如此的平静？？
“老丈！老丈！”
“你又有什么事？”
“您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呢？”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可你这样的人，最后大多都是悲愤而死，空有壮志，涉猎甚广，却没有一件事是能办得好的，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不可能在所有方面都取得成果，各司其职，找到自己的长处，努力的发扬，才能有所成就……后生，还是回去好好读书吧。”
韩安国这一路上，听过很多的冷嘲热讽，可没有一句话的威力能达到这个程度的，这让他格外的愤怒，“您如何知道我没有才能呢？”
“我通读韩非子……”
“通读韩非子的人很多，前几天我见到几个不认识字的匠人，就将韩非子的学问运用的出神入化。”
“你胡说！匠人所运用的都是墨家的学问，不认识字的人，如何能运用韩非子的学问呢？”
“循名实以定是非，因参验而审言辞，匠人们用参，验的方法来制作器械，这不就是韩非子的学问吗？”
韩安国支支吾吾的，手都开始哆嗦了，说不出话来，“我还懂得治国之策，兴农之政！”
“懂得治国的人也很多，前几天我见到几个卖羊皮的商贾，就很懂得治理国家的学问。”
“您这是在羞辱我！！！商贾如何敢说治国呢？！”
“物藏则重，发则轻，散则多，币重则民死利，币轻则决而不用，故轻重调于数而止……他们分明就是在贯彻管仲的治国之策，如何不能算是治国之策呢？”
“我……我……”
“我还……”
“至于带兵打仗的事情，这件事我的孙子也懂……你看，我们俩交谈的时候，他就跑过去把零嘴给买了，这就是兵法里所记载的道理啊，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韩安国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他咬着牙，迟疑了许久，方才询问道：“老丈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就是长安的一个寻常老头，年轻时候是给人驾车的，回去好好读书吧！”
老人没有再多说什么，给了商贩钱，领着孙子离开了这里。
韩安国目瞪口呆，站立了许久。
跟着他一同前来的老人担忧的上前，“少家主？您没事吧？”
韩安国摇了摇头，苦涩的说道：“亏我还以为学问已经足够，能来长安与真正的贤人较量，这长安的一个老者，都能如此训斥我……我却回答不出……这能算什么学问呢？”
老人沉默了片刻，“您还年幼，不是他的对手，也是正常的。”
“不……在长安，只会自取其辱，我们还是回去吧……我要回去读书了……”
“不在长安读书吗？”
“我忽然发现，我在老师那里学到的东西，还远远不够……等我学够了，我再前来长安……”
这一天，一个轻狂的少年死在了长安，灰溜溜的离开了。
陈平牵着孙子，漫不经心的走在道路上，陈恢很快就将零嘴吃的干干净净，随即好奇的询问道：“大父，您为什么要跟那个人说那么多啊？”
“那人还不错，有胆魄，有大志，只是太轻狂，涉猎太广，若是打磨几年，或许能为国大用。”
“那我呢？？我也要大用！！”
陈平笑了起来，“好，好，你也会如此。”
自从刘长将陈恢送到了陈平身边之后，陈平的生活就不同了，不再是以往高冷的暴躁老头形象，也不再是闷在家里读书，这小家伙闹腾的很，整日就是想要在外头玩耍，陈平也是惯着他，牵着他的小手就在长安内转悠，已经变成了真正的退休老头，怎么看都不像是曾吓得群臣瑟瑟发抖的大汉国相。
虽然有妇人帮着照看，可小家伙还是喜欢跟大父一起玩，甚至要陈平给他当马骑，陈平便让他骑在自己脖颈上，慢悠悠的给他当战马，这一幕，若是群臣看到了，怕是都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回到了府内，哄着孙子吃了饭。
陈平提起了笔，书写了起来，陈恢乖巧的坐在了案上，看着大父书写。
“大父？您在写什么啊？”
“治国的策略。”
“哦……”
陈恢瞪大了双眼，认真的看着，似乎是想要从里头看出什么东西来，可是他还不认识字，怎么看也不管用，“您写了这么久，难道还没有写完吗？”
“没有。”
陈平回答着，继续书写。
写了许久，陈平终于收起了笔，又反反复复的观看了许久，这才满意的点着头，收起了纸张。
收起了笔，却看到陈恢正在用手沾着墨水，好奇的涂抹着，陈平皱着眉头，即刻清洗了他的手，陈恢低着头，看着忙碌的大父，大父什么都好，就是看起来很严肃，跟阿父不同，很少会笑。
……
朝议内，群臣议论纷纷。
在发展经济的问题上，除却张不疑和张苍，几乎没有人站在刘长这边，都觉得刘长太过冒进，商贾是万万不能担当大任的。制度完全抄袭秦国的大汉，在对待商贾的问题上，也是一脉相承，优先分配给他们挖矿，徭役，打仗的工作，而给爵位的时候又抠门的很，商鞅的重农抑商开辟了强大的秦国耕战体系，而晁错又提出粟贵论，在商鞅的基础上想要盖起一座高楼。
对商贾的鄙夷，对商吃农的担忧，深入骨髓，并非是轻易能改变的。
只有刘长，始终坚定的认为，商业跟农业不该是对立的关系，两者应当互相发展，大汉那百姓都快饿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在新的时代，若是不加以改变，继续遏制经济，遏制商业的发展，一门心思的扑在农业上，兴农的目的是根本达不到的。
刘长很倔强，群臣更是倔强，双方就如此对峙。
朝议的烟火味都变得很是浓郁。
张不疑正在大声的训斥着这些无知却愚钝的群臣，暴躁的谩骂，而群臣只是不断的提出自己的质疑，若是让商贾的儿子当官，那官商勾结怎么办？若是让商贾拥有土地，那他们进行兼并怎么办？若是让商贾们雇佣其他人，那他们组建私兵谋反怎么办？
就在朝议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
一个人推开了挡在面前的甲士，缓步走进了宣室殿内。
当他走进来的时候，群臣都沉默了。
来人，正是陈平。

第五百零一章 待之以诚
陈平的发色灰白，胡须都带上了些白色。
可是，他的身材依旧高大，没有半点的佝偻。
他并不曾拄拐，哪怕他已经到了可以拄吉杖的年纪，可他依旧没有。
他的到来，让整个庙堂都在一瞬间寂静了下来，无论是正在大声训斥着他人的张不疑，还是脸色通红，正在大声质问着的大臣们，这个干瘦且高大的老头带着别样的压迫力，他的压迫力跟刘长是不同的，对比刘长的凶神恶煞，他看起来只是冷酷些，严肃一些，那双眼神很是明亮，闪烁着丝丝的寒意，在他的注视下，群臣们纷纷低下了头。
而看到陈平走进来，刘长的眼神里也是闪过一丝愕然。
他显然也没有想到，陈平居然会过来。
有孙子陪在他的身边，他不应该乐呵呵的安度晚年吗？
对于这些开国的大臣，刘长心里还是有些尊重的，他不忍心看到周勃受辱，也不忍心强行挽留留侯，哪怕周勃屡次犯错，哪怕他是那么的需要留侯，对陈平也是如此，在他操劳了一生，来到这个年纪的时候，刘长已经不忍心让他继续背锅了，群臣这么多，找个背锅的也不难，何必去为难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呢？
陈平不慌不忙的走了进来，朝着刘长行礼拜见。
“陛下。”
“请起，请起，请您坐下来！”
汉朝对群臣的礼仪有着详细的规定，当然也有对老臣的一些规矩，年纪越大，待遇越好，像陈平这个年纪，见到皇帝可以不行跪拜礼，可以坐下来跟皇帝对话，可以不拖鞋，可以不趋步，陈平就坐在了皇帝的左手边，张苍低着头，对陈平坐在自己上位的行为，也没有表示出什么不满，张苍是一位很平和的国相，也不太在意这些东西。
陈平看着沉默的群臣，开口说道：“臣听闻，陛下要设立食货府，臣是特意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哦？”
刘长一愣，这位总不会是来劝谏自己的吧？不对啊，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理会朝中这些事情啊，他都已经离仕在家了，还有什么必要参与这些事情呢？
而群臣只是觉得有些不安，原先在辩论上，群臣还是占据着上风的。
刘长虽然残暴，可并非是不许他人开口，刘长也要充分的考虑群臣们的质疑，他看似莽撞，然而心细，他不会冒冒失失的去推行如此大的政策，定然是要考虑好所有的风险，然后再决定做不做，而且他通常很干脆，若是觉得利益大于风险，他就会即刻推行，完全不会扭捏，这是他跟高皇帝最类似的地方。
只要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的改变，一定要完成。
方才群臣们的质疑，也却是让刘长想到了很多，正如他们所说的，商贾们能起到巨大的作用，当然也能起到巨大的破坏，不过，任何事情都是这样，都是有利有弊，哪里会有完美无暇之政呢？正如天下除了自己就没有完美无瑕的人一样。
群臣心里也是跟明镜似的，长老爷想要推行什么政策，根本就不需要群臣的同意，他能直接下令，可他还要召开朝议，这就证明长老爷心里其实也没有完全认定开商之事，他还需要听取更多的想法，然后做出一个决定来。
陈平的到来，将要打破这种局势了。
“是这样的，不知曲逆侯有何指教？”
“承蒙陛下的关怀，臣在府内休歇了许久，如今病情好转，若是陛下不弃，臣愿意担任食货令之职，来负责开商之事。”
“什么？！！”
这是刘长初次在朝议失态，他瞪大了双眼，看着陈平，不可置信，论保全自己，这位虽然达不到老师的地步，可也算是大师了，这又是什么情况？失态的不只是刘长，群臣也是如此，他们完全不明白，这位老爷子放着退休的生活不干，来庙堂里瞎掺和什么，这若是让他当了食货令，那以后谁还能干涉开商的事，谁还敢去质问？？
陆贾最先起身，急忙说道：“不可，陈相……曲逆侯年事已高，怎能让他操劳呢？若是操劳成疾……”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陈平就打断了他，“听闻你是跟随荀子读书的，莫不是跟着他学了医？我的身体如何，难道你比我还要更清楚吗？！”
陈平皱起了眉头，举起手就将当朝九卿之首骂了一顿。
可没有大臣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这就是最大的不妥了。
好嘛，这食货令在朝中那就是无法无天了呀，张苍都未必敢多说什么，这还了得？？？
身为内史的栾布在这种时候也只能起身了，他行礼拜了陈平，“曲逆侯，这开商之事，弊端极多，稍有不慎，就是大祸……”
“这件事略微棘手。”
陈平点着头，“我能对付。”
若是以为陈平只懂得阴谋，不懂得治国，那就是大错特错了，实际上，陈平在大汉的发展路程之中，也是担任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在他担任国相的那段时日里，王陵为人暴躁，屡次顶撞太后，手段激进，一直都是陈平在安抚着庙堂的局势，对太后礼让，同时又在暗中布局，改善自己与大臣们的关系，稳定了整个大汉的平衡。
因此，在历史上，在太后逝世之后，陈平迅速连同诸多开国大臣，以最快的速度诛杀了吕氏，拥立老四，最后全身而退，四哥想要对付他都找不出什么理由，一切都与他有关，可一切似乎都与他没关，带兵的是周勃，杀人的是夏侯婴，倒戈的是灌婴，这一切跟我陈平有什么关系呢？
而如今陈平都说自己可以解决了，那群臣还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不能？？
这不是要命吗？？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这位仲父绝对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人，若是他人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能解决诸多弊端，同时进行开商之事，他是不相信的，可若是陈平这么说，他信，他非常的相信，开国初的这几个老怪物，他们说什么刘长都会相信，因为这些人做事的成功率一直都是百分之百，从来没有失败过一次。
“好！就以曲逆侯为食货令，位同九卿！”
“往后就是十卿了！”
刘长大手一挥，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群臣茫然。
朝议就这样结束了，群臣各自离开，刘长却笑呵呵的拉着陈平的手，满脸的谄媚，平日里享受这个待遇的张苍都被抛在了身后，不过，张苍倒也习惯了这竖子的狗脸，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刘长拉着他进了厚德殿，小心翼翼的请他坐在自己的面前。
“仲父啊，朕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平日里，向来都是朕来找您办事，可您主动要求办事，这还是头一次啊！”
“仲父真不愧是大汉第一贤臣，那酂侯留侯都远不如您啊！”
“当初开国就应该封您为王才对！”
听着这竖子越说越离谱，陈平也不由得瞥了他一眼，“陛下，不必如此，臣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不会反悔。”
“那就好，那就好……”
刘长开心的搓起了手，看着面前这狗脸，陈平那是越看越熟悉，最后，他也不由得摇起了头。
群臣已经连着遭遇了两代的无赖君王，希望下一代能有改变吧。
“那仲父准备要怎么去做呢？”
陈平拿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那些纸张，放在了刘长的面前，刘长更加开心，这东西就能证明，自家仲父并非是临时起意，心血来潮，反而有认真的思考过，应该是不会半途跑路的。
“陛下要兴食货，那自然要打破对商贾的限制，在打破限制的同时，还得防备商贾们行恶。”
“可以允许商贾们拥有府邸，马车，雇佣人手，可是要禁止他们购买耕地，商贾的眼里只有利益，若是开了先河，他们会购买那些最肥沃的土地来种植一些不能食的货作物，这就会导致商吃农……若是要大规模种植货作物，那就要让商贾们自己花钱进行开垦，而且不能是良土，规定为中田……”
“对商贾后人的问题上，我倒是觉得不必限制他们做官，大汉有连坐法，有不得在家乡当官的制度，还有诸多的监督，想要以官位来谋取好处，没那么容易，而且这些商贾出身的大臣，盯着他们的人会更多……群臣们可能会担心官商勾结的问题，可这个问题向来存在，并不会因为开了限制就会加剧，商贾之家，也有贤人啊，天下之官，除非是罪人之后，否则就不能断了其道路。”
“至于外出经商的事情上，那就要进行严格的把控了，要设立出不能拿出贸易的货物，对外出的商贾，做出不能全家一同前往的规定，留下其妻子父母，要经过严格的审核，断绝他们出卖家国的可能，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可以诛其族来震慑其余之众……”
“在鼓励民间食货的同时，庙堂也要兴自己的食货，不能将食货完全交给商贾们来操办，这并非是与民争利，这是为了控制市场，不让商贾们肆意妄为，要设立更多的由庙堂所办理的食肆，酒肆，驿舍等等，商贾们做什么，庙堂也得有人去做什么，除却下贱的勾当，庙堂应当在各个领域都拥有改变市场的能力……”
“然后就是货币的问题了，货币同样是食货里最为重要的……”
“税赋的问题，商税太高，不利于当今食货的发展……”
陈平说的很是详细。
那满满十几张的内容，几乎涉及到了各个问题，并且对所有的问题都做出了一个妥善的安排，还有后续的一些手段，刘长很是认真的听着，几乎藏不住心里的喜意，不断的点着头，对陈平的诸多想法都表示了赞同。
他能放心大胆的将这件事交给陈平来操办，哪怕政策执行过程里出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相信陈平也能很快进行调整，如今大汉的一农一商，都是当今最顶尖的两个大佬来操办，他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就在陈平讲述着货币体系的变化时，刘长忽然开口问道：
“仲父啊，您说若是我们用纸做出来的货币，会不会更方便？”
“嗯？？”
陈平皱了皱眉头，看向刘长，“纸做的货币？”
“对啊，您方才都说了，货币只是被我们所赋予价值的，若是我们用纸币……会不会更加……”
“不，铜是有本身价值的，至于纸……容易被仿造，容易破损，推行难度极大……不太现实。”
“好吧，您继续说……”
过了中午，刘长本来还想要留下陈平来吃个饭，奈何，陈平却不愿意多留了，他还要回去陪孙子呢，至于这个全新的食货府，陈平就让刘长自己来打造，麾下的人可以随便安排，不过要能做事的，有胆魄的。
毕恭毕敬的送走了陈平，刘长这才看向了被冷落的张苍。
“老师啊，您觉得呢？”
“空谈无疑，还是得做了才能知道。”
陈平走出了皇宫，陆贾正在皇宫之外等候着，陈平看了他一眼，便朝着自家的马车走去，陆贾连忙跟了上来，在庙堂里，陆贾的关系跟陈平还是很不错的，起码他能跟陈平说的上话，作为同时代的老臣，陆贾的地位显然远不如陈平，可毕竟也是各方面达标的狠人，他跟上了陈平，有些无奈的说道：“陈侯这又是何必呢？”
“你觉得我做不成？”
“我并不担心，您说能做到，那肯定是能做到的，只是，开了这个先河，以后将会如何，那就不好说了……再过百年，大汉或许就是商贾之天下了，您可曾想过呢？”
“您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后人。”
“哪个时期，没有像你我这样的人呢？他们会做出妥善的改变，况且，百年之后的事情，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后人都会认为，这是由我们所开辟的祸端啊！”
“那是后人的事情。”
陈平不愿意跟他多说什么，便上了车，陆贾呆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陈平上了车，这才开口问道：“当初高皇帝还在的时候，对您颇为看重，您也是担任要位，可是他不曾问策，您就从来不曾主动献计，如今，为什么要主动来献策呢？”
陈平一愣，目视前方，迟疑了片刻。
“待之以诚，为之奈何？”
马车迅速离开了这里，陆贾留在了原地，目送着陈平离开，只是长叹了一声。
……
“阿父这个昏……月又开始推行新政了……”
刘安将手里的报纸递给了一旁的贾谊，贾谊低着头认真看去，就看到了关于开商贾的诸多事，刘安忍不住开口说道：“阿父要设立食货府，位列九卿，哦，是十卿了，曲逆侯来担任食货令了，可怜的陈侯啊，都这个年纪了，阿父还是不肯放过他。”
“阿父口口声声说要兴农，这转眼间就开始兴商，我都不知道阿父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搞下去，如今这大治之世，怕是要出问题啊。”
刘安摇着头，感慨道：“群臣反对无果，我刚才买报纸的时候，那些士子们都无法理解，正在激烈的商谈这件事，反而是那些商贾，开心的不行，手舞足蹈的，高呼圣天子，看他们的样子，阿父现在就是抄了他们的家，他们都未必会愤怒……阿父这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贾谊只是认真的看重报纸，反反复复的观看着。
坐在后位的刘寻好奇的询问道：“兄长，仲父他喜欢商贾吗？”
刘安一下子被问住了，他迟疑着说道：“大概是不喜欢的，从未见过他说商贾的好话……”
就在这个时候，贾谊忽然开口说道：“好啊，不错。”
“嗯？？？”
两兄弟都愣住了，狐疑的看向了贾谊。
贾谊放下了报纸，若有所思的说道：“大汉真正的兴盛要开始了。”
“额……姐丈？您这是什么意思？”
贾谊认真的说道：“您觉得过去诸国之内，谁的食货业最为发达？”
“自然是齐国啊！”
“不对，是秦国。”
贾谊认真的说道：“商鞅变法，秦国通过制定一系列法令完善对市场的管理，加强了对食货活动和商贾的控制，规范了市场秩序，良好的交易环境对于私营产品公平的参与竞争是有大利的，此外，市场秩序的规范也有利于引导市场的商品交换，与秦国食货发展要求相符……食货也不仅仅是民间私营，秦国的官营食货同样是食货发展的一个重要体现……”
“过去的强国，无论是齐国，楚国，当他们强盛起来的时候，食货总是高达发展的，秦国也不例外，秦国全力打击商贾，可自己却开了很多的官营肆，这只是食货的不同形式而已，并非是秦国食货落后……”
刘安皱起了眉头，心里不太认同贾谊的观念。
在交谈之中，他们也来到了潼关。
这里的漕渠快要修建完成了，大量的民壮正在这里挖掘，远处时不时传来剧烈的响声。
刘安惊讶的看着远处那个瘦弱的做徭役的少年，随后勃然大怒。
“庙堂明明有规定！十六而役！！这是怎么回事？！”
“将这里的主官给我叫过来！！”

第五百零二章 阖家团圆
雍野冷静的站在太子的面前，哪怕太子此刻看起来格外的生气，他也没有半点的慌张。
刘安高高站在车上，俯视着他，眉头紧皱，那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雍野，这生气的样子，倒是跟当初的曹参有些相似，刘安指了指远处那个还在用推车搬运着泥土的少年，问道：“那个孩子有多大？”
“他与殿下差不多的年纪。”
“那他到了服徭役的年纪了吗？！”
“不曾。”
雍野有恃无恐的回答让刘安也有些狐疑，寻常官吏可没有胆量敢在他面前如此的平静，自己如此质问，若是寻常官员，早就被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了，这厮怎么如此平静呢？他迟疑了片刻，询问道：“你是何人？”
“此处漕渠司马雍野。”
“雍野……你跟我三姨母是什么关系？”
“乃是我姑母。”
刘安点了点头，这就正常了，难怪见到自己还如此平静，原来是有着外戚的身份，在大汉，其实皇后之外的夫人地位并不高，而太子对这些夫人的态度，也完全取决于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像刘长还很年幼的时候，就敢朝这些夫人们丢石头，敢吐口水，敢谩骂，而这些夫人除了给高皇帝哭诉，没有任何的能力。
她们几乎没有什么地位，后宫里能掌握实权的，唯独皇后而已，哪怕是最受皇帝宠爱的夫人，若戚夫人这样的，也没有办法跟一个太子抗衡。
可刘长这里的情况有些特殊，首先，他的夫人很少，除却皇后外就两位夫人，他对这两位夫人都非常的看重，同时，这两位夫人跟皇后的关系也非常的好，是真正的一家人，刘安等子嗣们，也不分你我，从小就学会了要尊重她们，还有一个，就是刘长这两位夫人，都大有来历，两位彻侯之女，而且还都是大彻侯，寻常侯要行跪拜礼的那种。
故而，哪怕是作为太子，刘安也是略微收起了那恶劣的态度，给足了雍夫人颜面，他询问道：“那这是什么情况？”
雍野认真的说道：“这是楚太子刘戊，他在这里服徭役，是因为陛下的命令。”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刘戊在长安里的行为告知了刘安。
当听闻此人欺负了自己的两个弟弟之后，刘安的脸一瞬间就变得阴沉了下来。
跟方才的愤怒神态不同，如今的刘安，脸上看不出半点的怒火，只是略微的严肃。
他看向了远方，盯着那个瘦弱的身影，看了许久。
“仲父的儿子啊……”
“你要好好磨砺他，不能因为他的身份就区别对待，仲父将他送过来，就是为了磨砺他，这是仲父的意思，必须要全力而为，你明白了吗？”
“臣明白。”
刘安这才点点头，继续从这里走过，他的目光始终都凝聚在了那位刘戊的身上。
而此刻的刘戊，费力的将泥土运到了一旁，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如今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初那骄横的模样，唯唯诺诺的，整个人都变的黑瘦，跟寻常百姓家里的孩子也没有了区别，那个叫雍野的，简直就是在疯狂的针对自己，时刻都盯着自己，等着自己犯错……
刘戊哭也哭了，闹也闹了，甚至一度有了寻死的想法。
可是当甲士的刀真的对准了自己的头颅的时候，他又怕了，哭着求饶。
若是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自己说什么都不会前来长安，这里简直就不是人应该待得的地方，官吏凶狠，纨绔暴虐，百姓苦不堪言，遭受着如此折磨，他再次回去搬泥土，看到了远处的那一行人马，他也只是低着头，不敢打量。
如今，他也没有了其他什么想法，活下来，返回楚国，然后这辈子都再也不出王宫……
刘安还在跟贾谊辩论着兴商的事情，刘安倒不是看不起商贾，刘安只是认为，目前耕战的体系是不能被打破的，商业的发展必定跟农业会产生冲突，乃至对立，商贾的崛起会压榨农民，会造成一定的混乱，并且在以后成为尾大不去的大问题。
贾谊也不生气，引经据典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两人都同样的渊博，好学，可是在知识的积累上，以及操办实事的经验上，刘安都还不是贾谊的对手，贾谊说的头头是道，从各方面谈论，刘安几次都无法反驳，可他心里也不生气，只是对贾谊格外的赞叹，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学识如此渊博的人，这人不但懂儒家，连法家，黄老，墨家，农家，他都懂，才学高的不像话。
这就是荀子徒孙真正的样子吧！
尤其是贾谊这个年纪，放在诸多大家里，都算是最年轻的，可是说学问，刘安觉得，他的学问可能已经超过了太学里的那些老人们，甚至浮丘伯都未必是这个后生的对手。
这就有些吓人了，问题还不只是才学，在治政能力上，这位也有很深的理解，哪怕现在就把他丢在大汉国相的位置上，他也未必会慌，或许真的能接手老师张苍，继续推行他的诸多政策。
可恨啊，为什么这样的贤人，居然是阿父的舍人啊！！天下贤才都已入阿父之手！
就在刘安咬牙切齿的表达自己强烈不满的时候，贾谊心里也是非常的惊讶。
这位太子，还不到十六岁，居然能有这么多的想法，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理解，能跟自己平等交流，自己在他这个年纪，连书都没有读完吧，我家大王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呢？？自家大王的水平，贾谊是非常了解的，他们这一家血脉里有才学这个东西吗？还如此之高？？
太子的天资，贾谊简直是闻所未闻，他觉得，面前这位太子若是继续治理经典，不出二十年，黄老就要出一尊新圣了。
两人辩论的倒是不亦乐乎，刘寻还是很高兴的。
跟如意不同，刘寻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好孩子，真诚，善良，正直，好学，倒是跟刘盈颇为相似，贾谊和刘安说的很多东西，他都听不懂，可他还是听的津津有味，甚至还提笔记录下来，他觉得这是一个学习的好机会。
最为枯燥的只有贾谊的儿子贾璠，贾璠是个不太喜欢学习的，比起读书，他更喜欢音乐和华服，对阿父和太子所谈论的东西，他是一点都不感兴趣，此刻就坐在阿母的身边，一脸无奈的等着这枯燥的路程能早点结束。
在两人的辩论之中，长安也是越来越近。
刚刚看到了长安的轮廓，刘安就注意到了远处的那行人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骑士们上前探查，很快就回来了。
“是鲁元长公主的车。”
刘安和贾谊急忙下了车，全体人员步行前进，表示对长辈的尊重，可刘乐显然不这么想，在看到他们之后，刘乐的马车便迅速行驶而来，停到他们面前，刘乐急忙下了车。
“拜见姑母！”
“拜见姑母！”
“拜见丈母！”
刘乐温柔的看着他们，寒暄了一番，整个人却还是看着后方，在寻找着女儿的踪影，很快，张嫣就牵着贾璠的手走了出来，看到阿母，刘乐顿时忍不住哭了起来，母女抱在一起，轻轻的抽泣，贾璠此刻也是乖巧的站在她们身后，不敢言语。
两人聊了会话，刘乐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外孙。
她宠溺的抚摸着外孙的脸，眼里的爱意都几乎要将外孙给融化了。
对比另外一个时间线，被迫嫁给舅父，以完璧之身而死去的女儿，在悲愤之中早逝的鲁元公主，她在这里过的很幸福。
“大母～～～”
贾璠撒着娇，坐在大母的马车里，满脸堆笑。
骑着骏马的刘安和刘寻对视了一眼，随即笑了笑，贾璠的年纪其实跟他们是差不多的，只是，跟同龄人比起来，他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有些女子的秀气，刘安和刘寻都不太愿意跟他接触，敬而远之。
当然，贾璠也不喜欢跟他们接触，他还是喜欢邯郸里那些能歌善舞的雅士们。
虽然刘安在这方面也很有造诣，可这对刘安来说只是寻常的爱好，并不像贾璠那样的重视。
贾谊却板着脸，对儿子的情况，他是不太乐意的，可如今有长辈在，他也不好训斥。
长安的变化是巨大的，刘安倒还好，刘寻和贾谊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尤其是贾谊，离开长安这么久，他都没有想到长安的变化会如此之大，对比以前的那个长安，这几乎就是另外一个城市，除了名字一样，没有什么共同点了。
众人一同来到了皇宫，有刘安和刘乐在，甲士们也不敢盘查，直接放行。
回到了熟悉的皇宫，众人的心思各不相同，可要做的事情却很一致，他们要先前往长乐宫！皇帝可以晚点拜见，而太后是不能不拜见的。
刘安最先走进了熟悉的寿殿，“大母！！”
吕后激动的朝着门口看去，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好大孙，眼里满是喜色，在刘安的身后，贾谊，刘乐，张嫣，贾璠，刘寻等人一一走进来，吕后开心极了，张嫣，贾璠，刘安等人坐在吕后的身边，吕后不断的轻抚着他们，脸上满是说不出的笑容，子孙满堂的幸福感充斥在整个寿殿里，隔着老远，都能听到老人那中气十足的笑声。
“唉，嫣啊，我都很多年不曾见过你了……你也不来长安见见我……”
“这就是你的儿子？”
“哈哈，倒是个美人啊。”
许久不见的亲人们围坐在自己的身边，吕后笑得合不拢嘴，这些子嗣都是她最疼爱的，她一一抚摸着他们的头颅，从衣袖里拿出了些吃的，分给了他们，虽然他们的年纪都很大了，已经过了吃零嘴的年纪，可面对老人的赏赐，他们还是很高兴的接受了，吃了起来，甚至是刘寻，吕后都没有冷落他，也很公平的分给了他吃的。
吕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询问道：“长那个竖子呢？！他为什么不来？！”
“让他迅速过来！”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刘长气喘吁吁的走进了寿殿内，他浑身都被汗水所湿透了，那衣裳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那爆炸性的肌肉显露无余，令人望而生畏，“阿母！！我来了……”
刘长擦拭着汗水，“我正在处置国家大事呢……来的晚了些。”
“呵呵，在上林苑处置大事？”
吕后不悦的说着。
而众人却急忙起身行礼拜见，刘长先是看了刘安一眼，随即便走到了贾谊的面前，一把将他拽起来，上下打量着。
贾谊看着面前愈发威严的皇帝，“陛下。”
“哈哈哈，你终于是来了啊，朕就在想着你何时能赶到呢……”
刘长激动的拍着他的肩膀，贾谊疼的龇牙咧嘴，刘长大笑着，又看向了张嫣，“朕的犹女都这么大了，怎么样，贾谊他没有欺负你吧？”
“舅父！”
“这是我的犹孙啊，不错，有留侯之风啊！”
“哈哈，你就是寻？不错，不错，不类父！”
晚上，为了迎接他们，刘长设了一个家宴，要众人来参与。
这个家宴的规模还是比较大的，基本上所有的亲戚都在邀请范围之内。
吕后坐在上位，刘长坐在她的身边，刘盈坐在另外一边，再往下就是刘乐，两位曹皇后，两位夫人，贾谊，张嫣，乃至诸多皇子们，吕禄，吕种也在这里，樊市人，曹窟家人也在，众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众人不断聊着天，刘安也是先拜见了几位阿母，再见几位兄弟。
刘勃他们都很高兴，只有刘赐冲上来，扑在兄长的怀里，“恐吓”兄长给自己送礼物。
张嫣跟几位夫人聊的很是开心，贾璠此刻正在跟樊市人聊着太学的事情。
曹窟，贾谊，刘长他们三个则是谈论着赵国。
刘盈和吕家两兄弟说着各地的趣闻。
众人的面前都摆满了各类的佳肴，刘长更是已经拿着酒壶开始饮酒，殿内格外的喧哗，叽叽喳喳的，尤其是刘赐那个竖子，大喊大叫的，一会儿就将刘良欺负哭，一会儿又抱着贾璠不放，一会儿又拽刘安的头发，最后还是曹姝出面，给这厮的屁股上来了几下狠的，他才委屈的躲在了吕后的怀里，低声的说着他们的坏话。
吕后对孙子们还是很宽容的，看到曹姝想要打孩子，她还开口劝阻。
场面很是混乱，却也非常的热闹。
年幼的孩子们跑来跑去的，男人们喝着酒，吹着牛，女人们坐在一起窃窃私语，稍微年大的孩子们也是有着自己的话题。
不知什么时候，贾璠在女人们的鼓动下，开始唱歌，在这方面，他还真的很有天赋。
刘长便拉着刘盈下去跳了舞，氛围顿时更加的热闹了起来。
刘长朝着贾谊使了个眼色，贾谊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寿殿。
站在门外，冷风吹过刘长的身体，刘长只觉得是那么的清爽，明月高高挂在天空之中，皎洁的光芒微微点亮了整个世界，贾谊站在刘长的身边，两人安静的享受着冷风。
刘长转过头来，听着殿内传出的笑声。
“真好啊……我已经很久不曾见过阿母如此开心的模样了。”
贾谊没有说话。
刘长又说道：“家人团聚，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高兴的了，朕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大概就是使得家人和睦，彼此也没有什么隔阂吧。”
刘长再次转过身来，长叹了一声，“朕新设立了一个食货府，陈侯来任令。”
“臣知道，报纸上说的很清楚了……”
“那你怎么看呢？”
“臣认为，这是应当推行的，臣在赵国，最初是全力打击商贾，可后来发现这并非长久之策，因此也有过兴商的想法，例如那矿场，我就曾想过由庙堂来带头，交给商贾来运行，商贾们出价，出价高者来承担开采，缴纳税赋，庙堂若是要自己动手，光是人力，就是一个很大的难题……所有权是不能给出去的，但是开采权还是可以考虑的。”
刘长点点头，问道：“赵国的矿产真的很多？”
“很多，赵国往唐国，代国，乃至燕国……处处都是矿产，或许不是最高品质的，可绝对是最多的。”
刘长轻笑了起来，“看来，赵国是坐在宝物之上的国家啊，这也好，如意天天抱怨，哭穷，这下就没有理由继续跟庙堂要援助了吧。”
“朕想要将你留下来。”
刘长忽然开口说道。
贾谊一愣，很快就明白了皇帝的想法，“食货府？”
“对，陈侯是很完美的人选，可是，朕能看得出来，他的病情其实并没有痊愈……朕不想害死他，朕想让你给他当个副手，他出主意，你来做事，等事情差不多稳固，他就可以松手，由你来完全操办。”
“那赵国呢？如今开采等事还没有进行，谁可以接替我的位置呢？”
“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承担得起大事。”
“晁错？？”
“哈哈哈，当然不是他，他这个人绝对不能在诸侯国担任国相，不然迟早会将诸侯王抓到长安来，朕准备让袁盎来担任，你知道这个人吗？他原先在内庭，后来跟着伏公学习尚书，颇有成就，除了年纪稍微小点，其他方面都还不错……”
“若是陛下觉得他可以，那他一定是可以的。”
刘长笑了起来，随后安静的眺望着远处的明月。
“过去的那些人，想要全部团聚，怕是再也不可能了……无论是我那些哥哥，还是长安群贤，还是舍人们……”

第五百零三章 有眼无珠
刘安抱着熟睡的刘赐，走出了寿殿。
刘勃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后。
“二弟啊，楚太子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大哥，我并非是有意……”
“不，你做的很好，大丈夫若是连家人都护不住，那还谈什么建功立业，若是我还在，早就将他赐死了……”
刘勃摇着头，“仲父对我们都很好，他先前听闻我上了学，还派人送来了珍藏的书籍，他是我们的兄弟，况且，他就算是个奸贼的后人，罪不至死，大汉自有律法在，他犯下偷盗之罪，可年纪还不曾到受罚的年纪，应当罚其父，上交三盾……如今阿父让他去做徭役，倒是与汉律不符……”
刘安笑了起来，他这个二弟，明明是这般的人高马大，身上满是舞阳侯和阿父的影子，是天生的先登之将，可心思细腻，为人又极为善良，温柔，完全没有半点纨绔的习惯，在太学里，跟那些学子们相处的极为融洽，都说他有宽厚的长者之风，类祖。
刘安并没有要改变二弟的想法，或许，他这样的性格，将来能在代国成为一个很好的君王吧，深受爱戴，却又不必参与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他俯下身来，将怀里的刘赐递给了刘勃，刘勃很是轻易的接过了弟弟，没有半点的吃力。
“这竖子啊……”
刘安看着熟睡的刘赐，无奈的摇着头。
弟弟之中，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竖子了，他这辈子见过无数性格恶劣的纨绔，就不曾见过刘赐这般恶劣的，还不到他膝盖高呢，却闹得几乎要掀了未央宫的顶，整日乱跑，阿母特意安排了六个近侍来盯着他，足足六个啊，这是什么待遇，自己身边也只有两个近侍啊，当然，这六个近侍要盯住他都有些吃力。
今日见到自己，更是叫嚣着要礼物，不给便以哭为要挟。
这要是再长大几岁，那还了得？？
而且这竖子还极其好武，听闻阿父每次练剑，他都要偷看，偷学，还偷了大母的拐杖拿来当宝剑，拽着皇宫内的甲士们要比试，看到那拐杖，甲士哪里敢还手，只有跑的份，刘安就担心，这竖子长大之后又是一个楚太子刘戊，不，甚至比楚太子还要更加恶劣。
看来，还是得跟阿母好好说说这件事。
刘安让刘勃将孩子送到雍夫人那里去，自己则是前往拜见阿母。
今日的宴席上，他有很多话也不曾与阿母谈论，毕竟人很多，大母那里还有张嫣等人，不必着急，还是先去找阿母。
当他前往椒房殿的时候，曹姝就好像知道他要来似的，早已等候着他。
刘安走进来，便跪在了阿母的脚下。
“阿母！”
曹姝平日里对刘安的要求很高，对他寄以厚望，总是严肃的模样，可是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曹姝的神色也有些动容，“起来吧。”
刘安毕恭毕敬的站在曹姝的面前，曹姝却有些生气。
“你阿父让你前来，你为何要抗旨呢？”
“还说不受你阿父的令？你是想要气死你阿父吗？！”
刘安赶忙解释道：“是因为唐国之事，唐国内耕地不足，牧民极多，故而需要在塞外修建城池……我是为了国事而忙碌，阿父常常教导我，不能因私废公……”
面对能言善辩的刘安，曹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长叹了一声。
“父子俩，没一个能坐的住的。”
“你不在的这些时日里，你大母整日都在念叨着你的名字……我每次去拜见，她都是询问起你的事情来，还有你的几个姨母，她们也是担心的很，还有你几个弟弟，你倒是在唐国施展抱负，风光无限，为何不想起自己还有个年迈的大母呢？我大汉以孝治国，你若是不知孝道，何以治国？”
曹姝搬出了太后的名头，刘安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愧疚。
“阿母，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多去陪陪大母的。”
“还有你阿父……好几次，我都看到你阿父前往储殿里，左顾右盼，呆愣许久……”
“阿父是去储殿里找吃的去了吧？”
“混账！”
刘安急忙低下头。
曹姝指着他，想要说些什么，颤抖了片刻，却只是说道：“算了，等你以后有了孩子，自然就会明白……”
母子两人交谈了许久，曹姝这才让刘安去拜见刘长，然后再回自己在外头的府邸去。
刘安只好来到了厚德殿，刘长并没有入睡，此刻正坐在案前，跟贾谊交谈着什么，刘安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商谈。
刘长冷笑了起来，缓缓脱下了自己的鞋履。
“子在外，父令有所不受对吧？”
眼看阿父就要动粗了，刘安连忙说道：“阿父！！这次唐国连着击破了六个大部落，斩杀八千余首，俘虏十二万之众，牛羊无数，战马一万余匹……向东杀到了肃慎，向北杀到了雪原，向西杀到了北庭……”
听到刘安说起了战功，刘长手里的鞋履终于是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了。
“倒是说的过去……你亲自制定的战略？”
“是李太尉所制定的，他坐镇后军，我是坐镇中军……”
“可曾杀敌？”
“杀了七个。”
“哈哈哈，好，不错！”
刘长的脸上顿时没有了恼怒，满脸的得意与自豪，虽然跟刘长没法比，可是对比其他同龄人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刘长正想要对贾谊说些什么，忽然想起刘安还在，便板着脸，“呵，七个？乃公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手刃数千了！”
“好了，我还有大事要商谈，你就回去吧！”
“唯！”
刘安起身正要离开，刘长的吼声又传了过来。
“明日一大早就领着你的舍人去曲逆侯府！！！”
刘安刚走，刘长便迫不及待的笑了起来，他捅了捅贾谊的肩膀，“听到了吗，朕的儿子，哈哈哈，亲手斩杀了七个！七个呀！在他这个年纪，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我儿子不但文治超群，这打仗也是有章法的，他不胡乱指挥，能将指挥权交给擅长作战的人，他亲自坐镇中军，鼓舞全军，这叫什么？这就叫统帅啊！”
贾谊抿了抿嘴，“陛下，方才说的税赋之事……”
“不急，不急，对了，你儿子会不会写书啊？”
“不会……”
“我儿子会啊！哈哈哈！”
“你儿子会打仗吗？”
“不会……”
“我儿子会啊！！”
……
刘安并没有离开皇宫，而是在长信殿侧的园林外等了起来，左顾右盼。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那身影看起来有些紧张，哆嗦着，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这里。
刘安笑着，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这显然就是淳于缇萦。
缇萦面色通红，被刘安如此抱着，她更是紧张不安，“快放开，若是被他人所看到了……”
感受着怀里的温香，刘安却没有轻易放手，他用力的闻着那香味，笑着说道：“不要害怕，他们早已熟睡了……这些时日里，可是想死我了，写了那么多信，你也不曾回我……我还以为你将我忘却了呢。”
“怎么会忘记呢……”
缇萦的声音很是温柔，脸色羞红，在刘安的怀里，她也逐渐软了下来，轻轻依偎在了刘安的怀里，刘安即刻吻了一口，又笑着说道：“这次我回来，便不离开了，得想个办法，让你住到城外去……跟我住在一起，我年纪也不小了……”
“啊……可我们都不曾十六……”
“那又如何？我阿父十五岁便成了家，十六便有了我！”
而在此刻，刘长和贾谊走出了厚德殿，刘长不断的拍着贾谊的肩膀，似乎是要将他送出去，刚走到了长信殿庞，刘长和贾谊就看到了远处的那一幕，刘长顿时脸色铁青。
贾谊轻笑了起来。
“陛下，您的儿子会在夜里私会吗？”
“我儿子可不会……”
……
刘安早上醒来，还是在想着昨日的美好，开开心心的洗漱了一番，等他吃完饭出来的时候，舍人们早已等候着。
“殿下，这么早将我们叫来，是什么事啊？”
剧孟打了个哈欠，揉着双眼。
众人相处的久了，剧孟也就暴露了自己的原型，一个放荡不羁的游侠，最初被刘长一顿痛打，扭送到刘安麾下的时候，他还很拘束，不敢跟刘安身边这些人打交道，内心深处似乎有种自卑感。
剧孟是认字的，可认的不多，也就仅限于能写信读书的程度，而刘长身边的人，不但出身显赫，更是学识渊博，爵位很高，作为一个低爵位，没有读过太多书，甚至连武艺都不如其他人的舍人，他总是不太自信，每当他们交谈的时候，低着头不说话，或者站在最后头。
可是接触的久了，剧孟心里的这种自卑反而是消失了。
冯唐这个老爷子看起来很严肃，其实很擅长说话，总是吹嘘自己年轻时的事情，对从前的风流往事念念不忘。
张夫看起来是一个冷酷的杀人狂，打起仗来跟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冲锋，愣是将名气打响了塞外，弄得塞外人看到他就跑，而实际上，这厮的兴趣爱好很多，他很喜欢下棋，而且水平还非常糟糕，总是因为输给自己而苦恼不已。
毛苌看起来是一个纯正的儒生，满口大道理，学识渊博的样子，实际上呢，他遇到女子就脸红，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据说在邯郸还有个喜欢的女子，只是到如今那女子也不知道毛苌喜欢她。
跟他们接触的久了，剧孟也就没有原先的那种拘束了。
包括对太子，太子看起来是一个学识渊博，礼贤下士，仁义爱民，翩翩君子的形象，可这位同样也喜欢带着大军奔驰沙场，偶尔也会说脏话，遇到好看的女子也会搭讪几句……
“唉，阿父的命令，要我们前往曲逆侯府！”
“啊？曲逆侯？？就是那个陈平？？”
毛苌有些不悦的提醒道：“不可直呼其名。”
剧孟挥了挥手，好奇的问道：“这个人是不是特别厉害的猛将？”
“嗯？你怎么会觉得他是猛将呢？”
“我在沙场的时候，将士们曾谈论过去的将军们，都对曲逆侯格外推崇，甚至很害怕，不是猛将，怎么会害怕他呢？”
刘安笑了笑，“他并非是猛将，是跟毛苌这样的文士，不过，比猛将要可怕多了。”
“得罪了猛将，顶多一顿打，得罪死了也不过杀你一个人，可得罪了他，你三族都得感谢你了……”
剧孟一愣，“谢我什么啊？”
“当然是谢谢你让他们在太一那里阖家团圆了。”
几个舍人笑了起来，准备了许久，这才朝着陈平的府邸赶去，毛苌却狐疑的问道：“陛下为什么要让我们前往曲逆侯府呢？”
“大概是为了开商之事。”
他们坐着车，一路交谈着，很快就来到了曲逆侯府，剧孟最先跳下了车，急忙走上前，迅速敲响了大门，不耐烦的敲了许久，终于有人开了门，那是一个老人，穿着朴素，身上还沾着泥泞。
剧孟的视线饶过他，朝着门外观望着，大大咧咧的问道：“老头，曲逆侯可在府中？？”
老人并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剧孟正要说些什么，毛苌急忙拽了拽他，低声说道：“这位就是曲逆侯……”
那一刻，剧孟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三族正在朝着自己微笑……
好在，陈平并非是一个记仇的人，迎接太子进了府，众人看到一个孩子正骑着木头做出来的马，在院落里狂奔，众人坐在了院落里，陈平对太子的到来，半点也不意外，他从一旁拿出了书信，递给了刘安。
刘安认真的看着，随即大吃一惊。
因为这上头居然是一个委任安排，有两个命令，第一个是让贾谊来担任食货左丞，辅佐陈平，而另外一个，就是由刘安来担任食货右丞，来辅佐陈平和贾谊。
刘安顿时惊呆了。
“这是……以我为官？？？”
“庙堂里的贤才居然缺少到这个地步？？”
以太子为官，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过去也有让太子来办事的，可都是以太子的身份来监督和治理，从未听闻直接委派太子去当官的，亏阿父能想得出来，这也行？？
看着太子那目瞪口呆的神色，陈平还是一脸的平静。
虽然他在早上看到命令的时候也是这个神色。
虽然刘长在书信里一再表示，这是为了磨砺太子，是为了大汉的将来，要让太子学会如何亲自办事等等，可陈平还是明白，这确实是因为庙堂的贤才不多了，像地方的官吏，能通过考核来大量招募，可庙堂里的大臣呢？当初的开国大臣越来越少，尽管皇帝大量的任用了很多年轻人，可依旧还不够。
有些位置，非常的重要，没有真正的才学，是办不好的。
皇帝想来想去，最后盯上了自己的儿子，刘安有才能吗？肯定有啊，那他能办事吗？身边四个舍人，怎么也能办出点事情来吧？
可问题来了，让太子来当官，那是陈平命令太子呢？还是太子来命令陈平呢？
论身份，陈平远不如刘安，可论官职，又压了他一头。
刘长显然不管这个，反正你要的官吏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刘安呆愣了许久，还是很愉悦的接受了这个命令。
这次的唐国之行，让刘安明白了一个大道理，待在自己的府邸里，是治不好学问的，只有走出去才可以，在唐国，他见到了很多人，见了很多奇异的制度，接触到了很多不同的学问，甚至在战场上，经历过了厮杀与争夺后，他都对自己以往学过的东西有了更多的感悟，战争的残酷，性质，对天下的影响，百姓的生活，人生的意义……
而现在担任官吏，这对刘安来说，自然又是一个全新的体悟。
他在耕地里务过农，在唐国打过仗，如今又要在庙堂里当官。
越来越多的生活经历补全了他在学问上的浮躁，甚至让他更进一步，如今刘安的文章，已经抛弃了原先的想法，不再是大量的引经据典，也不再用那些最难懂的词语来羞耻，简单，直白，却又一语中的，他在唐国期间，又写了三篇文章，目前还没有给他人看。
距离那个除却谋反无所不精的黄老圣贤，他在无意中又进了一步。
刘安即刻起身，朝着陈平附身一拜。
“下官拜见食货令！”
陈平抿了抿嘴，让刘安起身，他沉思了片刻，方才说道：“往后，太子就负责去执行，请太子殿下现在就派人去召集城内的大商贾，明日此刻，要让长安的大商贾都来食货府，我有大事要宣布……”
“唯！！”
“将您的舍人都安排在麾下，让他们一同来办事。”
“唯！”
刘安领了命令，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刘安之后，贾谊又来到了这里，拜见了陈平，对贾谊的委任，在陈平看来还是比较合适的，反正是比太子要合适，贾谊对陈平格外的尊敬，陈平心平气和的让他坐下来，让他将自己的想法也说出来，看看有没有改善的地方。
走出府邸的剧孟呼出了一口气，急忙询问道：“我有眼无珠，陈侯不会针对我吧？”
张夫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了一声，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打量着他，便走开了。
随即，剧孟更加害怕了。

第五百零四章 这可不兴学啊
次日，刘长醒来的时候，以及是晌午了。
樊卿和雍娥都已经离开了，不知在哪里忙碌，刘长披上了衣裳，打着哈欠坐起身来，昨晚，他并没有去揭穿刘安，虽然他很想那么做，这倒不是他碍于父子关系，也并非是他良心发现，主要是……他终于可以让安乖乖听话了，要是不听话，自己就将这件事告诉他大母和阿母，看他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她们！
想到这里，刘长不由得发出了反派的笑声。
这竖子，总算是有把柄落在了自己的手里啊。
而近侍们听到了刘长的笑声，很快就有人进来，将准备好的饭菜也带了过来，刘长大口吃着饭菜，看着诸多的近侍，问道：“吕禄还没有回来吗？”
“陛下，建成侯还不曾回来。”
吕禄请了几天假，据说是他名下的贸易出了点事，需要解决，刘长也没有多说什么，虽然大汉不提倡当官的去经商，可吕禄是以建成侯的身份去操办家产，太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刘长也在想，或许将来还能有用得到吕禄的地方，也就没有去管他，还时不时的拿他去做试验。
例如，他先前所建造的五鼎楼，就是刘长的杰作，刘长鼓动他去建个大酒楼，用高享受来吸引客人，或许能大挣一笔，吕禄想了想，就真的去做了，先后投资了六千多万钱，在长安，洛阳，邯郸，晋阳等城市里设立了五鼎楼，在庞大的投资之后，他还真的大赚了一笔。
大汉有很多的食肆，可从未有过这般奢华的，那饭菜都不是寻常人能吃得起的，还有歌舞助兴，各方面简直就是王侯级的待遇，任何人都好奇，都想要试一试，那些贵族们也是常常跟朋友前来聚会，因此，在各处酒楼开张之后，利润相当的不错，吕禄只是摇着头，苦涩的表示要缴纳的税赋更多了。
刘长将吕禄当成了自己的“小白鼠”，脑海里那些千奇百怪的想法，都在他身上进行实验，就看成果如何。
前不久，刘长还教唆他，让他在各地开民办的驿舍，吕禄都吓了一跳，这供来往路人休息的驿舍，向来都是官办的，不收取费用，算是国家福利的一部分，私人能开办吗？
刘长蛊惑道：只要你能做的像五鼎楼那样，有钱人肯定更愿意住在你那里，哪怕是花点钱，估计也愿意啊。
于是乎，吕禄又开启了驿舍，群臣对他的观感更差了，与民争利也就算了，这就开始与国争利了？？
不过，吕禄身后有很大的护身符，群臣拿他也没有办法。
吕禄的生意越来越大，遍布各个领域，其中不能说没有刘长的功劳，刘长倒是乐于折腾，他甚至准备让吕禄成为第一批前往身毒进行贸易的商贾，这倒不是让吕禄亲自去身毒，只是让他名下的那些商贾们前往。
吃完了肉食，刘长轻轻抚摸着肚子。
农事不绝丢给张苍，商事不绝丢给陈平，奏章不决丢给晁错。
如今的他，还真的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去亲历亲为的事情了，现在他要安排的，就是赵国相的人选问题，袁盎，到底能不能承担起这样的责任呢？
袁盎这个人啊，个性刚直，有才干，有胆识与见解，而且很不怕事，为人较真，头铁，跟申屠嘉有些相似，可以当作一个更有文化的申屠嘉，自己如今将贾谊赚上了长安，如意肯定是要跳脚的。
赵国的贤才本就不多，贾谊再一走，就更是没有人了。
用袁盎来换贾谊，也算自己没有亏待如意。
反正他那边现在出了这么多的矿产，贾谊就算是他付出的一些利息吧！
刘长如此想着，又令人去将袁盎给叫过来。
袁盎目前也是在内廷，主要是负责传递奏章的消息，也是监督晁错，确保他不会在奏章上乱来，晁错虽然是主张削藩的激进派，可对奏章却不敢如此，就算是诸侯国的奏章，他也是公正对待，这一点倒是很不错，能在大事面前放下自己的想法。
如今晁错跟着申屠嘉在河水两岸，迁徙当地的百姓，确定开凿漕渠的地点，修建堤坝，设立泄洪区等等，还不曾回来，奏章大多都是尚书的年轻后生们来处置的，由袁盎过目总结后，将重要的消息和一些他不敢确定的事情告知给了刘长。
袁盎在内廷的作用还是挺大的，若不是没有办法，刘长还真的不太想将他丢到赵国去。
不过，在诸侯国为相，这是磨砺一个人最好的办法，诸侯国相，要全权负责国内大小事，在诸侯王与庙堂之间进行权衡，在国庙堂内维持稳定，一般人还真干不来这个，当初大汉刚刚建立的时候，各地的国相，那基本都是最大的彻侯所来担任的，名头一个比一个大，连曹参都被派去当国相了。
如今贤才不多，刘长当然是没办法将曹参这样的人丢到地方上当相，不过，袁盎也还行，算是比较有能力的了。
“陛下。”
袁盎站在刘长的面前，冷着脸。
刘长也不奇怪，这厮向来就是这个不苟言笑的样子。
“朕准备让你去赵国担任国相……你觉得如何啊？”
刘长直接开口询问道。
袁盎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说道：“唯！”
刘长笑了起来，他就喜欢袁盎这样的大臣，看起来像是儒家，作法又偏向法家，人狠话不多，在另外一条时间上，袁盎在吴国担任国相，将吴国治理的相当不错，有多不错呢？治理到吴国可以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的地步，要不是周亚夫给力，这叛乱估计是没法解决的。
袁盎因为将吴国治理的太好的功劳被罢免为庶民。
向来跟他不对付的晁错又准备上书，说他与吴王勾结谋反，袁盎一怒之下，即刻托关系找到了皇帝，并且声称只要杀死了晁错，叛乱就会结束，晁错才是挑起了这场叛乱的罪魁祸首。
然后，晁错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被诛杀了，至于袁盎，最后也是因为参与到储君之争而被刺杀。
刘长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朝中众人里，刘长一眼就看出了袁盎是有治国才能的。
主要还是他的性格，能劝的住上头，能唬得住下头，并且敢做事，不扭捏，这样的人，绝对能做好国相。
“好，赵国的情况，朕不说，你自己也知道，这些时日里，赵国出现了大量的矿产，据说非常之多，足够用来振兴赵国，朕派遣你前往，就是让你不惜一切的治理好赵国，五年内，要让赵国超过其余诸侯国……贾谊已经给你打好了基础，目前的赵国，万事俱备，你过去之后，就能大展身手了……”
袁盎认真的听着，没有说话。
“这些矿产，赵国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未必能吞的下，反正，你要想办法，让矿场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来，另外啊，赵王这个人吧，有些类母，喜欢做傻事，你得看住他，避免他惹下朕都无法赦免的大祸，你明白了吗？”
“唯！！”
“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袁盎点点头，开口询问道：“臣可以跟陛下讨要一件东西吗？”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陛下的佩剑。”
刘长一惊，“你要佩剑做什么？”
“臣出身不高，没有舍人的身份，更不是外戚皇亲，没有资历，年纪也小，在赵国为相，更有矿产这样的大事，定然会有很多人不服从，只要陛下能将佩剑借给臣，臣就愿意前往赵国为相。”
刘长笑了起来，“你这厮是在跟朕谈条件啊？若是朕不给，你就不愿意去是吧？”
刘长说着，还是解下了自己的佩剑，丢给了袁盎。
“拿去，滚去赵国，将事情给朕办好！！”
“唯！！唯！！”
……
吕禄皱着眉头，无奈的看着面前的曹窟。
两人平日里是没有什么交际的，但是作为大汉的两大外戚，两人的关系倒也算不上生疏恶劣。
“这几天，听闻您都在忙碌着家里的事情？”
曹窟笑呵呵的询问道。
“我们昨晚不是谈论过这个问题了吗？”
这里是平阳侯府，吕禄也有些纳闷，这几天自己一直都是忙着处理自己的私事，昨晚是因为刘安等人回来，才前往参加宴席，今日正忙着呢，就忽然有人带来了曹窟的邀请，邀请自己前往他的府邸。
吕禄虽然很忙，可也没办法无视平阳侯的邀请，还是抽出时日来见他。
可见面之后，曹窟却不说正事，一会说这个，一会又提那个，让吕禄愈发的急躁了起来。
“曹公啊，我有三个船队因为盘查的缘故被扣留在了洛阳，无法前来长安，上头都是些南方的瓜果，若是耽误了时日，那就不能用了，我还要派人去跟洛阳那边的官员交涉询问，您到底有什么事啊？”
曹窟扭扭捏捏的，迟疑了片刻，看着吕禄有些急躁的脸，也不好藏着，只好说道：“我是想要请您来帮个忙的。”
“请您说吧！到底是什么忙啊？！”
明明是曹窟求人，可吕禄此刻更加着急，满脸的恳求，几乎就是在求曹窟快点说出自己的吩咐。
“是这样的，在几个月前啊，陛下曾来找到我，他来到了这个府邸，我设宴款待他，他就坐在您的这个位置上……”
曹窟不紧不慢的说了起来，吕禄急的几乎都要揪自己的头发了，曹窟就是这么一个慢腾腾的性格，做什么事都是不急不慢的，慢半拍，按着刘长的评价来说，就是吃矢都赶不上热的。
也不知雷厉风行的曹参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儿子。
“您就说什么事需要我帮？？”
“陛下要我负责领着商队前往身毒，要我召集商贾，可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召集，我派人一个一个去找了，可他们都有些害怕，以为我要将他们带去河西国，都吓坏了，连夜给我送了一大堆东西，可我一个都没动，准备送回，他们也不敢要，只是哭着跪拜，要我饶命……”
当曹窟说到这里的时候，吕禄一愣，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想法。
“前往身毒的事情，是您在负责？”
“不是，我只是负责带着人前往身毒……如今设立了食货府，应当是他们来负责……”
“那您要我帮什么呢？”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凑齐前往身毒的商队，您颇有家产，我想您或许能知道解决办法。”
吕禄忽然就不急了，他眯着双眼，忽然笑了起来。
“这是好事啊，好事啊。”
吕禄忽然拍起手来，他这些年里四处置办产业，他的产业极广，有大量的茶园，还有草药生意，还有布匹生意，甚至名下还有六座大厂房，其中有染坊，纺车间，雇佣的人手也有很多，他也逐渐掌握了一些做生意的本领，当曹窟说起身毒贸易的时候，吕禄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一个发财的好路子，而且还是发大财的那种。
吕禄必须要多挣钱，否则就养不活大汉了。
这么说吧，皇帝已经将他的产业当成了自家的，完全不生分，之前几次援助西域诸国的物资，都是从吕禄这里掏的，靠着皇帝的那些主意，吕禄确实挣了很多，可那税赋和皇帝的借款，却又让他格外的心疼。
谁不知道，大半个西域的诸侯国，都是禄老爷在援助。
曹窟也没有想到吕禄会表现的如此热情，这让他颇为感动，果然啊，关键时候，还是自家的亲戚最管用啊。
“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吕禄摸了摸下巴，若是没有食货府，他现在就会在自家五鼎楼内召集长安的大商，让他们出价，出价最高的就能跟着一同前往身毒做贸易，并且要对携带的货物进行各类的限制，确保自己的货物比例最多，然后就去身毒大赚一笔，可是如今嘛，还是得先跟食货府商谈。
可这食货令是陈平，也不好去跟他说些什么……不如去府中找他们的左右丞。
想好了这些，吕禄猛地起身，“这件事，我们还是要去食货府，让他们来协助！走吧！”
吕禄也不管曹窟有没有做好准备，拉着他就往新设立的食货府赶去，曹窟满脸的惊讶，“那您的那几船瓜果？”
“无碍，无碍，我派个人去弄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吕禄为什么看起来比自己还着急，可曹窟还是跟着吕禄一同来到了食货府，吕禄心里也是有些不安，他不知道食货府的左右丞分别是谁，好不好相处，大汉总是有很多头铁的大臣，遇到一些头铁的，完全不给自己面子的，吕禄也不好强行办事，虽然也能办得成，可太后那里却不好交差，太后很不喜欢自家人在外头乱来。
姓吕的都不知有多少死在了太后的手里，虽然吕禄身为吕后的最亲，被杀的可能几乎没有，可挨打的可能还是有的，而且还是大大的有。
当他们告知门口的甲士，自己要拜见左右丞的时候，很快，就有人走了出来。
“拜见舅父！”
“拜见舅父！”
刘安朝着两人行礼拜见。
“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安笑着回答道：“目前我在食货府当差，担任右丞，不知两位舅父前来，有何吩咐呢？”
到这个时候，吕禄和曹窟才注意到了刘安身上的官袍。
两人目瞪口呆。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岂能让太子当官呢？！骇人听闻！！”
曹窟坐在内屋里，脸色铁青。
刘安苦笑着，急忙解释道：“舅父，勿要恼怒，这也是阿父的好心，是要磨砺我……”
曹窟还想要说些什么，吕禄却拦住了他，询问道：“这么说，是你来负责食货府的事情？”
“倒也不是，大事还是由曲逆侯负责的，主事的是贾左丞，我只是给他们跑腿的……”
曹窟再次大怒，“我得找太后！！！”
吕禄一把拉住了他，随即笑呵呵的说道：“安啊，这次我们来找你，主要是为了身毒贸易的事情，你看，平阳侯是负责带着商贾过去的，至于我嘛，你也知道，略有家资，这是关系大汉的大事，我自然也愿意协助……”
刘安眼前一亮，他今日派遣舍人们四处找商贾，怎么忘了，面前这位舅父，才是长安最大的商贾啊！
“舅父的意思是？”
“这件事，让我也参与进来，如何啊？”
“商贾我可以来聚集，货物什么的我也可以确定，商贾是不能随意前往的，我可以帮着拟定名额啊，我知道长安里的商贾们如何……你也不必如此费心，我可以办妥当……”
看着吕禄激动的样子，刘安却眯起了双眼，“舅父啊，这件事可不太好办啊。”
“嗯？？不太好办？什么意思？”
“我只是负责跑腿而已，具体还是要贾左丞来操办，他是个不太好说话的人……我若是为舅父说话，难免会让他觉得我是因为私情方才如此，会对舅父更加不利啊。”
“那我该直接去找他？”
“倒也不是……只是，舅父啊，你看这食货府是借用了原先的彻侯府，容不下多少官吏，商贾们对我们也更是惧怕，不敢前来，都以为我们是刘公那般的人……若是舅父能帮着稍微修缮一下这府邸，再帮着在商贾们那里宣扬一下，为我们食货府正名，那贾左丞大喜之下，定然也是会同意的……”
吕禄茫然的看着刘安，然后大叫道：
“你怎么连这个都跟你阿父学呢？！”

第五百零五章 来自高学问的迫害
刘安说的十分可怜，整个人都是可怜巴巴的委屈样子。
看的曹窟极为心疼，曹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刘安的手，沉重的说道：“陛下岂能如此呢？你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曹窟咬着牙，迟疑了许久，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
猛地站起身来，就要走。
刘安大惊，连忙拉住他。
“舅父这是上哪里去？”
“欺人太甚！这哪里是磨砺！这是残害自己的子嗣！虎毒不食子！岂能如此？！”
曹窟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我要前往厚德殿！我要让他收回命令！！”
刘安懵了，连忙说道：“舅父！他是不会听您的，您只需要稍微帮我……”
曹窟拖拽着刘安往外走，嘴里念叨着：“他若是不答应，我便死在他的面前！看他应不应！哪能如此呢？！我今日就是死，我也得让他收回成名！！！”
完蛋了，戏演的太过了。
刘安吓坏了，死死拽着舅父，求助的看向了吕禄。
吕禄此刻却是一副看戏的心态，就刘安这个样子，吕禄实在是太熟悉了，那种熟悉感，甚至都深入骨髓了，这表情他都看了二十多年了，在陛下还很小的时候，就会这招了，安这演技还有待提升啊，若是陛下来，大概会在自己身上弄点小伤，然后装出敢悲不言的悲壮样子，绝对不会说这么多的话。
可看戏是看戏，看到曹窟真的准备去拼命，吕禄还是无奈的拦住了他。
他太清楚自家皇帝是个什么玩意了，就曹窟这状态，怕是一句话说不对，曹奇就能提前继承平阳侯爵了。
他上前，认真的解释道：“你便是说服了陛下，也是没有用处的，太子将来要继承大位，迟早都得习惯这些事情，作为舅父，我们能帮助他就好，你现在去说服皇帝，将来太子继承大位，若是遇到了困难，你又准备去说服谁呢？”
听到这些话，曹窟这才冷静了下来，重新坐回了原位。
刘安感激的看了吕禄一眼，然后就老实了，他终于明白，对舅父这样的老实人，最好还是不要刺激的太狠，因为老实人发起火来是很可怕的，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弄得舅父挨了阿父一顿打，那阿母非得剥了自己的皮，就算阿母不怪罪，舅父因为自己而受伤，那也有些太不当人了。
刘安顿时就不知该怎么说了。
关键时候，还是吕禄开口说道：“这样吧，我可以帮你解决资金的问题，不过，需要庙堂的许可，你私下里若是要钱，会给人把柄，张释之可一直都是盯着你的，另外，商贾这里，我也会帮你想办法……你不必担心。”
“至于府邸和贤才……”
吕禄也有些头疼，“这我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商贾的问题我能解决，可贤才，我倒是认识长安过去的一些贤才们，可是这些贤才如今在各地担当重任，最次的都是在担任楼船将军什么的，不可能将他们带过来给你当吏啊……”
“不必担心！”
曹窟此刻开口了，他大手一挥，说道：“食货府需要仓房对吧？我给你三座仓房，再送给食货府二十万石粮食！我再给齐国的好友们写信，让他们举荐一些有才能的年轻人……另外，你的府也需要马车吧？我送你……”
吕禄固然很有钱，可架不住曹窟食邑较多。
平阳懿侯曹参，开国彻侯里食邑最多，正儿八经的万户侯，彻侯里战功第一，开国功臣第二，论战功是第一，两个曹皇后上位的时候，皇帝分别赏赐了两次食邑，可惜，因为曹窟在齐国任职时的失职，被削掉了一千户，那如今他的食邑是多少呢？也不多，只有一万三千户……略等于五个个建成侯……十三个蒯成侯……
看着曹窟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接下来的援助，吕禄不由得低声骂道：“狗大户……”
反正，刘安是心满意足了，吕禄可以解决商贾和钱财的问题，曹参则是可以解决其他的问题。
有这两位舅父相助，自己这办起事来，就更有底气了。
接下来，刘安充分的听取了吕禄的诸多意见，吕禄是为了身毒通商之事而来的，他认为，这就要考虑到接下来的路线，还要考虑成本的问题，运输成本不能太过昂贵，要认真的挑选货物。
“在你们之前，西庭王曾写信与我……他希望我能在西庭国开设一些厂房，他会提供各类原料，想让我们在当地制作……我还没有考虑好，毕竟西庭国偏远……不过，若是真的确定了路线，以西庭国为主的话，那很多商品可以直接在西庭国生产，能节省大量的运输成本，至于那些无法制作的，最好还是不要贩卖……”
吕禄的想法非常简单，那就不能做原料贸易，不能将国内的资源卖出去，因为国内的人还用得着，要限制原料，主要将和成品作为商品，如成形的布帛，丝绸，纸张，工具，甚至可以是一些被淘汰下来的军械，衣裳，瓷器，铜器，首饰，化妆品，工艺品，车……
刘安听的很是认真，将吕禄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等到他说完，刘安亲自恭送两位舅父，走出了内屋，就看到浩浩荡荡的十余人站在屋外，正在等待着他们，刘安一愣，看到毛苌准备开口，急忙摇了摇头，示意他闭上嘴，这才笑呵呵的将两位舅父送出了门。
将他们送出去后，刘安方才回来，让众人起身，“这些是？”
毛苌笑着说道：“殿下，这些都是庙堂和太学里的年轻才俊，是陛下特意挑选出来，送来与您为吏的……”
“嗯？”
刘安转过头，打量着他们。
“臣苏飞拜见殿下！”
“臣李尚……”
“臣左吴……”
“臣田由……”
“臣雷昌……”
“雷被……”
“伍被……”
“直不疑……”
这些都是些年轻人，最多的也不到三十岁，面对刘安这位太子，脸上也没有多少畏惧，行为也不拘束，才学不知道，但是胆魄还是有的，刘安并不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些人大多都是刘安自己的门客舍人。
两代淮南厉王都很绝。
淮南厉王有才学，好读书鼓琴，辩博善为文辞，不好嬉游打猎，很注意抚慰百姓，流誉天下，有大家之名，曾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声势浩大，贤才无数，其中就有八位最杰出的人，号称淮南八公。
淮南厉王有勇力，好嬉游打猎，力能举鼎，不好读书鼓琴，很注意外出狩猎，格斗猛兽，有残暴之名，曾外出射杀猛兽数百头，凶名赫赫，兽皮无数，有猛士三十余人，喝完酒后跟着一同谋反，号称无一生还。
刘安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这些年轻才俊，这都是给自己的？？？
还是阿父亲自挑选出来的？？
刘安还是很相信阿父的眼光的，他即刻邀请这些人进入内屋叙话，这些人纷纷坐了下来，彼此之间却都不怎么言语，眼神冷漠，对这种情况，刘安倒是很能明白，阿父特意挑选出了黄老学派最为优秀的年轻人送给自己，这是一种帮助，当然，同样也是一种磨砺。
这些人能被阿父所看中，说明他们的才学是很高的，在来到这里之前，可能都是备受重视的骄子，他们此刻又年轻气盛，彼此之间肯定是不服气的，身边光是有人是不行的，还得学会运用他们，要学会让他们和睦相处，各司其职，充分的发挥出自己的作用来，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对这么多年轻人来说。
可是，刘安对自己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他笑了笑，轻声说道；“诸君能前来，我是很高兴的，不过，我在外头还有一位客人，我要先接待他，你们可以在这里聊一会……相互结识，以后都是一起公事的，好歹要对同僚有所了解……大家都是黄老之士，能聚在这里，也是难得……”
刘安吩咐着，便起身离开了。
走出内屋，便迫不及待的走进了隔壁的房屋，坐在了墙壁边，认真的听了起来。
果然，他刚离开，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诸君，能辅佐殿下，是我们的福分，但愿以后能齐心协力……若是各位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找我。”
听到这人的语气，众人勃然大怒。
“呵，难处？阁下是准备为吾等之首？”
“有何不可？！”
顿时，场内的年轻人们就撕了起来，引进据点，阐述学问，谈论政务，评点人物，越说越是激烈，若不是因为这里特殊，只怕是早就要动手了，刘安乐呵呵的听着，心里对阿父在识人方面的才能是更加的服气了，也不知阿父是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群年轻人，这些人可真不错，他们互相辩论，基本什么都能谈，看得出，对黄老很有研究，熟悉百家之学问……
刘安越听越是高兴，同时，他也在通过他们的语言来分析这些人的性格，特点。
可越是听，刘安就越是觉得不对。
场内不是有九个人吗？
怎么光是听到了八个人的争论之声，最后那位呢？
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要么是阿父看走了眼，要么这位才是真正的贤才！
刘安安静的听了许久，直到这些人都吵得有些累了，这才整了整衣冠，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内屋，众人急忙起身拜见，刘安将他们与方才的声音一一对应，最后确定，那唯一不曾开口的，就是坐在最偏远地方的文士，这位文士的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的笑容，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刘安坐在了他们的中间。
“怎么样，各位可曾对彼此有了了解？”
几个人顿时有些尴尬，没有回答。
“正好我们都是黄老之士，能遇到你们这些才俊，我是很开心的，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番……”
“殿下请问！！”
即刻就有人开口说道，言语里满是自信。
刘安笑了笑，随即开口抛出了自己的命题……
刘安并非是那种单纯的询问，他问起那些学术难题，这些后生们在回答之后，刘安又会否定他们的答案，拿出自己的理由，然后再次询问，最初，众人还都有些不好意思，一一对答，可到后来，几个人都急了眼，开始一同上阵，一同来回答刘安的问题，可刘安就是不慌不忙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压力。
遇到他们反问，刘安的回答更是高出了他们一个台阶。
刘安从各派的学问谈论到了政务，点评朝中人物，这些人越说越急，有的已经开始抓耳挠腮，完全回答不出来。
到这个时候，众人方才惊醒，这哪里是要跟自己请教啊，这是要给自己上上课啊。
从天文谈论到地理，再谈论到哲学，文学，乃至物理，机械，农学，商业……几个人都发了狠，在其他领域，他们还会尊重太子，可是切磋学术，这是大事，真理之前无君臣，八个人激烈的辩论，双方有来有回，打的不可开交。
刘安认真的询问道：“我曾尝试将鸡蛋去汁，以艾燃烧取热气，使蛋壳浮升……不知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因为蛋壳本来就轻，火大阳，阳盛则气清，清则升……”
“我倒是觉得，这是因为外冷内热的缘故，若是按着您的说法，我用不易燃烧的其他东西来代替蛋壳，为什么却不能升起呢？气清则升是对的，若是火可以使气清，那是否需要与外隔绝呢？若是我们将铁器做成蛋壳的形状，以大火在其中燃烧，是否也能升起呢？我曾多次试验……”
刘安认真的说着，作为全才的黄老大成，这厮在历史上是最先发现了热气球原理的，他在书里写道；“艾火令鸡子飞”，同时，按着《物原》和《本草纲目》的说法，这位还是豆腐之父，豆腐就是他做出来的。
据说是他在某次进行试验的时候，无意发现豆浆洒在火炉后从液体变成了固体，他大吃一惊，直呼“离奇，离奇！”，于是乎，最初的豆腐就被称为黎祁……简直就是豆腐爱好者的大恩人。
双方无所不谈，就连旁听的毛苌，都被吓到了。
作为一个儒家，他有些愧疚，儒家跟黄老不同，作为专攻一门的学派，他有些听不懂这些黄老们口中的东西。
他们越是坚持，刘安就越是开心。
如此到了傍晚的时候，几个人终于说不动了，精疲力竭。
刘安简直就是打碎了他们骄子的身份，告诉了他们，什么才叫真正的骄子，在很多方面，刘安对他们都产生了碾压般的效果，哲学和文学本来就是刘安最为擅长的，这些人不是对手，而天文地理方面，他得到过阿父的很多启发，阿父一直都嘀咕着说大地是一个蹴鞠，可问他为什么，他又解释不清。
而刘安却钻研这学说，还真的弄出了不少的证据。
作为原本历史上能计算天体的狠人，能做到这些并不离谱。
而在其他方面，阿父这个半吊子也给了他不少的启发，例如阿父偶尔犯病时说出的一些观点，万物都有吸引力啊，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呀，刘长能说出来，却无法解释，而刘安却有了研究的方向……
他甚至有些相信，阿父或许真的在梦里得到过什么启示。
或许将这些问题全部弄清楚，将阿父说的那些机械全部做出来，那就是神明了？
如今的刘安热衷于成仙，可他所理解的成仙，显然跟目前黄老主流的成仙是不同的，主流的成仙是张良那种的，钻进深山老林里，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整日炼丹，修身，可在刘安这里，成仙就是将天地之伟力为自己所用，将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理解透天地之间的大道理。
他的这些说法，甚至动摇了这些主流派。
毕竟，在火药出现之前，他们没有人觉得人可以操纵那样的力量。
刘安终于是停止了对这些人的迫害，他笑呵呵的起身相拜。
“诸君果然都是高才，我实在是佩服！与诸君相谈，令我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听到刘安的话，众人只是觉得有些刺耳，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刘安好奇的看向了始终没有参与辩论的那位文士，直不疑。
“直君，您前来之后，为何一言不发呢？”
直不疑起身，回答道：“臣才疏学浅，说了也是令诸君笑话，诸君是被陛下特意挑选出来的才俊，学识非凡，殿下更是号称读尽天禄阁之书，有王公，司马公，留侯这样的人作为老师，我又怎么敢说话呢？诸君之交谈，实在令我大开眼界，今日回去，我怕是彻夜难眠了……”
直不疑轻笑着，几个才俊脸上有些愧疚，即刻起身，互相拜见，为最初的冒犯而谢罪。
刘安盯着这位文士，心里终于确定，这人是个大才，可大用！
送走了这些贤才们，刘安也成功的得到了他们的敬佩和效忠，若说他们原先是因为皇帝的命令而跟随刘安，那如今，他们就是真的被刘安所折服，这样的才学，如此圣王，怎么不值得自己去跟随呢？
“啊，还好，他们来的晚了些，若是在舅父在的时候就来，那就太尴尬了……”
“苌啊，跟舅父的事情可不能让阿父知道啊……”
刘安说着，猛地想起了什么，大叫道：“不好！！”

第五百零六章 贪婪盖住了恐惧
“陛下，随后他就开始诉苦了……”
厚德殿内，吕禄正在聚精会神的为刘长描绘着今日刘安对两位舅父的言行举止，没错，刘安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作为长老爷的头号鹰犬，长期陪伴在身边的近侍头子，吕禄对刘长压根就没有任何隐瞒，他们俩的关系极好，刘长只要询问，吕禄自然也没有不说的道理。
“这个竖子！！居然敢如此诋毁朕？！”
果然，刘长即刻大怒。
“朕费尽心思的给他找了那么多的人，派他们去辅佐，又安排了钱财粮食府邸……这竖子，朕非要打断他的腿！！”
吕禄反而是笑了起来，“陛下何以动怒呢？我过去一直都觉得太子不类父，今日之事，我才看透，太子其实也挺类父的……您不是说他太过古板，不懂变通，还特意安排了剧孟作为他的舍人，就是想要开导他吗？如今看来，陛下是大获成功啊！”
听到吕禄这么说，刘长的心情方才好了不少。
刘长身边的近侍们都知道，陛下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只要不是犯下了大错，夸赞陛下几句，把他哄开心了，那就不会有事，陛下就好这一口，不然那张不疑又如何能担任左相呢？不就是人家吹捧吹的好吗？在刘长身边，最要紧的就是不能头铁，头铁了便是前往边塞各国的命，刘敬，柴武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吕禄随后又将自己对身毒贸易的想法说了出来。
刘长听的更加认真了。
“你的想法倒是不错……也对，想要结识你的商贾很多，对你也没有什么防备之心，若是你来负责联络商贾，倒也合适……”
“如今陛下要放开对商贾们的限制，天下的商贾们都对您格外的敬重，无论是外出进行贸易，还是在国内的建设上，想必他们都会全力而为，不会有什么保留。”
刘长眼前一亮，询问道：“商贾们当真如此敬重朕？”
“那是自然，数百年来，他们就不曾有过什么好日子，高皇帝更是各种限制，商贾们连坐车都要被甲士们抓起来……如今陛下要大开商业，鼓励商贾们经商，接触诸多的禁令，他们怎么会不敬重您呢？我听闻，在齐国有诸多商贾纳粟，却拒绝了爵位，说是以此表达自己对陛下的敬意……”
刘长抚摸着胡须，大笑了起来。
“大汉要兴农，可商贾也不能缺啊，过去，所有的行业都是掌握在庙堂的手里，这就是秦国的政策，可是，这样的做法，弊端却很大，朕先前要开商，允许民间自己建立食肆，群臣很是反对，甚至说这就是灭亡大汉的做法……”
“他们口口声声说是担心民间的商贾造成垄断，可朕看来，若是完全禁止民间的商业，那反而会造成垄断，你还记得，我们年幼时的长安吗？那时的食肆，都是官办的，小厮板着脸，对来往的人都不客气，饭菜难以下咽，臭味滔天，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没有竞争对手，另外一方面，就是因为这不是他们自家的。”
“他们并非是开自己的食肆，他们只是为庙堂做事，无论来吃饭的人多还是少，这钱财最后都与他们无关！”
“驿舍同样是这样的道理，包括庙堂所经营的盐，茶，铁都出现了这样的弊端，办事的人消极，只等着早些完成回家，懒惰，粗心，完全不在意庙堂的盈亏。”
“朕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允许私人开办诸肆，你再看看如今的食肆，谁家的百姓还去庙堂所经营的食肆里吃饭呢？价格高，饭菜不可口，态度粗暴，过去还常常殴打顾客……如今长安里庙堂所经营的食肆几乎全部倒闭，只剩下了四家是专门负责外来大臣饭菜的……”
“群臣说朕的做法毁掉了食肆所产生的重要收入来源，可是，如今长安的私人食肆所上缴的税，难道不是过去食肆收入的几十倍吗？！这算是毁了吗？在庙堂的扶持下，若是还争不过百姓家，那便让他毁了！”
刘长愤怒的说着，吕禄却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刘长打破了过去很多的限制，比如对百姓的人身限制，还有就是经商的诸多限制，允许民间开办私人的饭店，书店，酒店，酒楼，运输车队，建筑队等等，可同时又对铁，盐做出了严厉的管控，不许百姓们触碰。
群臣并没有将刘长在商业上的行为当作一项突破，但是反对也并没有刘长自己说的那么严重，毕竟允许私人开设食肆的事情，其实萧何时期就已经有了苗头，不过，陛下说是自己搞出来，那就是陛下搞出来，萧何就是活过来了，那也是陛下搞出来的，跟萧何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历史上，这些私人的“企业”逐渐兴盛是在文景时期，在汉武帝的时候，武帝惊讶的发现，民间的商贾一个比一个有钱，而庙堂穷的叮当响，因此，他磨刀霍霍宰牛羊，直接下令计算财产税，全体商人，手工业者，一律按资产征收财产税。
手工业者减半，商人一车收二算，普通人减半，船五丈以上收一算，采取财产自报，鼓励告缗，一旦被举报隐匿财产，就罚戍边一年，没收财产，并将其中一半赏给举报者，于是告缗之风盛行，官府又往往从严处置，导致“商贾中家以上大率破”。
武帝的行为使得庙堂的收入大增，一下拥有了花不完的财富，可同时对民间商业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在他重孙的时期才勉强恢复了过来，这政策怎么说呢，有利也有弊，结合那个大敌当前的时代，也说不清对错。
吕禄好奇的询问道：“既然陛下认为民间自己所办的行当要超过庙堂所控制的，那为什么不干脆取缔了庙堂的诸多行业，全盘让民间来接手呢？”
刘长撇了他一眼，随即说道：“像秦国那样全盘否定民间商业，是不对的，可是，若是要将食货完全交给商贾，让他们尽情折腾，那也会出大事，必须得由庙堂起到带领作用，双方结合，才是王道！”
吕禄点点头，有些明白了。
“但是目前来说，对这些百姓所开办的肆，还是要多鼓励的，朕已经决定了，减商税，不鼓励经商，但是不再限制经商，另外，朕准备允许农籍可以保留自己籍贯的同时，做一些副业……农民种植瓜果，若是自己吃不完，又怕腐烂，完全可以拿去贩卖嘛，大汉的农民已经很苦了，不必对他们做出那么多的限制来……”
“陛下圣明！！！”
听到这句话，刘长顿时想起了什么，狐疑的问道：“对了，张不疑他人呢？朕已经好几天不曾见过他了……”
吕禄急忙回答道：“张左相是忙着丈量耕地和重新统计户籍的事情……听闻张相教给了他不少秦国时登记的办法……”
“哦。”
刘长没有再多问什么，安静的坐着，手轻轻叩打着面前的案，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吕禄没有开口打断他，只是安静的等待着，过了片刻，刘长猛地抬起头来，询问道：“你说，如果朕将庙堂的诸多产业承包给商贾们去做，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啊？？”
吕禄惊呆了，“陛下说什么？”
“贾谊曾对我说，赵国的矿产很多，庙堂的能力有限，若是我们将这些矿产承包给商贾们，允许他们进行三年或者五年的开采，开采出来的商品庙堂按着市价来收购，就能节省很多的人力……”
“朕认真的想了很久，若是矿产可以这么做，那茶，盐，乃至驰道，漕渠，城池，是不是都能借用商贾之手呢？”
“陛下！不可！”
吕禄即刻就开口打断了刘长，商贾只是吕禄挣钱的手段，而天子近侍才是他的本职，在这方面，他还是懂得取舍的，他毫不迟疑的说道：“赵国的矿产或许可以如此，但是盐，铁都不是能轻易交给民间的东西，至于驰道，漕渠更是如此，商贾逐利，为利无事不做，会做好事，也会做坏事，在诸事未曾平定之前，陛下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
看到吕禄的态度如此坚决，刘长也只好相信他。
“这个朕答应你……但是，作为交换，你也得答应朕一件事！”
“嗯？？？”
……
长安五鼎楼的四层。
“陛下圣明啊！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圣天子啊，如今圣天子设立食货府，这完全就是为了我们这些商贾而考虑，圣天子这是要为我们设立府，要保护我们啊，这是多么大的恩情啊，圣天子啊……”
商贾感动的失声，抽泣了起来。
他身边的另一位商贾即刻接话，“圣天子当世，天下富裕，百姓安居乐业，就连我们这些从事下贱的行当的人，也是在圣天子的恩德之下，大有所为，我今年先后三次纳粟，不求爵位，就是为了给圣天子表达自己的忠心和无限的崇敬！圣天子，当真圣人也，尧舜如何能比，创世以来，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圣天子之恩德，天下皆知，今日吕公特意召见我们，我们倍感欣慰，食货府我们明日就会前往，无论有什么命令，我们都定然会完成的！圣天子的大恩大德，虽死也不能报！！”
吕禄坐在上位，身边坐着一圈的大商贾。
能坐在这里的，可都不是什么小人物，这些都是长安里有名的大商贾，各个都是有着数百万数千万家产的，甚至上亿的也有，足足有四十余人，这些人在商贾们之中的影响也是非常巨大的，当然，他们的爵位也不低，低爵位是成不了大商贾的，他们不少人都是开国功臣的族子，或者就是与皇室有亲。
像这类的人，无论皇帝是禁止民商还是鼓励民商，都压根影响不到他们。
可如今，这些人正迫不及待的表达着自己的忠心，声泪俱下，格外的感动，吕禄脸色铁青，一言不发，那商贾哭诉着自己对圣天子的敬仰，又忍不住看了人群里那位高大的陌生商贾一眼。
今日吕禄忽然邀请长安内有名的商贾，众人都是互相认识的，唯独此人，他们不认识，此人低着头，时不时用手捂着，看不清脸，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商贾们想不注意他都没用，虽然吕禄解释了这是一位刚来长安的唐国大商贾，可这拙略的伪装，哪里能瞒得住这些精明的商贾呢？？
他们一眼就看出了他不是……商贾，在长安能有这个身材特征，还穿着一身昂贵楚服的，只有皇帝，他甚至连黄金腰带都没有解下……这玩意几乎是王侯的标配了。
于是乎，还不等吕禄开口，这些大商贾们就开始表达忠心，甚至都不给吕禄说话的机会，一口一个圣天子，声嘶力竭的样子，张不疑看了都得喊恶心。
吕禄看着他们这热情的样子，心里却很清楚。
实际上，这些人是反对开商的。
没错，这些最大的商贾们，居然是最先反对开商的，至于为什么，也很简单，因为禁商影响不到他们，商贾们不能穿锦绣，可他们在商贾之外，还有一层高爵位护体，他们想穿就可以穿，大汉曾经那些响当当的爵位，在来到了二代，乃至三代四代的时候，就已经散发出了浓浓的铜臭味，这些功勋借助自己的势力，不断的用宗族的子弟来敛财。
因为民间的商贾遭受了巨大的限制，他们就可以很轻松的实现在一些产业上的垄断，在刘长没有下令收盐铁之前，这些权贵甚至拥有多座铜山，铁山，每年捞取的财富惊人，故而，当刘长要收回山水的时候，他们是全力反对的，认为陛下这是在与民争利！！
可当刘长松开民间商贾的限制时，他们再次跳出来，还是权力反对的，认为这是陛下在养虎为患。
他们所在意的不是商贾，也不是大汉，只是自己的财富而已。
刘长很早就看透了这些。
其实吕禄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能声势浩大的在长安设立那般规模的酒楼，却没有人敢来管他，为什么，因为他的爵位，若是放开了诸多限制，那开酒楼的人就多了起来，一定会影响到吕禄的生意，这些商贾们就是这样的想法。
在食货府成立之后，这些人就采取了躲避的形式，甚至在暗中推波助流，传播关于食货府就是要干跟刘敬一样勾当的谣言，导致商贾们无比的惊惧。
当他们忽然得到吕禄的邀请，并且见到了疑似皇帝的人后，即刻表达忠心，也是因为这件事。
他们很害怕自己是因为这些事得罪了皇帝，怕这顿饭就是自己的最后一餐。
吕禄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们。
“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反对开商的，前不久，我还听人说，你们四处给商贾们传播，说什么食货府就是为了诛杀商贾而设立的……”
“建成侯！！！您可不曾轻信谣言啊！！”
即刻有人大叫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我今日才去了一趟食货府，见了左丞……您可不能胡说啊！”
“我们都是支持开商的！！圣天子对我们有恩，我们如何会反对他呢？”
商贾们慌乱的解释了起来。
吕禄觉得自己有些明白皇帝的用意了，他故意朝着刘长的位置看了一眼，随即摆出非常冷酷的样子，冷笑着说道：“事实如何，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你们做的这些事情，就能瞒得住……多的我也不说了，你们自己看着办，不过，我还是要建议你们，现在就前往食货府，跟那里的官员们好好交谈……办好事情……否则……”
“唯！唯！”
“你们这些蠢物，你们给乃公想明白了，开商之后，庙堂会有诸多的变化，少税赋，还允许我们前往身毒贸易，那可是大贸易啊，甚至还能承包赵国的一些矿场，矿场啊……你们鼠目寸光，固步自封，我不理会，可不要断了我的路，想清楚了，谁能去外贸易，谁能开设商队，谁能承包矿场，这都是食货府说了算的，呵呵，自作聪明的蠢物！！”
听到吕禄的话，方才还一脸惊恐的商贾们却在一瞬间双眼发光。
“建成侯，您说的是真的？？”
“难道我会欺骗你们嘛？这都是……我的某位近亲所说的，自然是真的，不过嘛，就你们这些人，怕是得不到这个机会了！”
“建成侯，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商贾们说着，很快就离开了这里，一个都不剩下。
刘长抬起了头来，瞥了一眼吕禄，“不错，不错，朕都不知道你还有如此暴躁的一面。”
吕禄笑了起来，“陛下，您看到了嘛？当利润足够巨大的时候，他们甚至不怕死，也不再惧怕您，眼里的惊恐完全被贪婪所取代，这就是大商贾了，只要利润足够，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陛下，这也是我为什么拦着您让他们承包各地工程的原因了……”
“就这些人，您能放心去用嘛？？”

第五百零七章 大汉不夜城
在吕禄这里，刘长对于这些商贾们，有了一个更加彻底的认知。他们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是在吕禄说起了巨大利润的时候，一他们的脸上甚至都看不出多少恐惧了，离开的时候迫不及待，看都不曾再看自己一眼，刘长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吕禄要拦着自己了，确实，若是大商贾都是这样，为了巨大的利润，甚至可以无视生死，那就有些太可怕了，若是将工程交给他们来做，为了谋取利润，他们什么都能做出来。
看来，最为重要的那些事，还是得由庙堂自己来操办。
他们离开了，可刘长暂时还没有离开的想法。
他看着面前的这些饭菜，那些人都还没有吃饭。
“真浪费啊……”
吕禄连忙说道：“陛下，不必担心……五鼎楼的剩饭，向来都是有专门的马车送到郊外，发给各地各里的百姓，大汉各地的五鼎楼都是如此！”
“偶尔也会有人在关门之前来门外等候，带走那些剩饭……”
刘长点着头，“这件事我知道，先前有人上书弹劾，说你拉拢民心什么的……阿父搞得地方上都没有什么善人了。”
大汉是不允许私人救济百姓的，否则要被治罪，这也是高皇帝时的政策，大概是为了防止豪强在地方做大，通过小恩小惠来拉拢民众，从而对抗庙堂，因此地方豪族在这方面都很是敏感，哪怕是周围发生了灾害，也不敢轻易去救济百姓，生怕被问责。
刘长在年少的时候，对此不以为然，认为这就是阿父的一个苛政而已，可是到了如今的年纪，刘长却又逐渐能理解了，阿父那个时代，地方上的旧贵族势力依旧很庞大，想要复国的人也不在少数，像留侯就是一个根深蒂固的复国派旧贵族，当然，在项羽的帮助下，留侯的复国梦已经破碎了，可还有很多的贵族势力是继续怀有这个念头的。
阿父就是要提防这些人作乱，在后来，阿父几次迁徙民众，其实迁徙最多的就是这些旧贵族，以看护陵墓的名义将地方上的旧贵族搬离故土，把战国时的齐、楚、燕、韩、赵、魏六国国王的后裔和豪族名门共十万多人都迁徙到关中，让他们失去影响力。
例如齐国的王室就被迁到长安来，还改了姓，按着迁徙顺序分别姓第一，第二，第三……
高皇帝用了十余年的时日，将始皇帝时期的最大隐患，也就是六国贵族问题给解决了，再往后，主要就是迁徙一些有势力的新豪族了。
可刘长目前是不担心这些所谓豪强的，随着刘长执政，庙堂的威严愈发强盛，随便一个县令，都能诛杀那些地方豪强，他们对庙堂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时代已经不同了。
刘长吃着肉，听着楼下传来的歌声。
“禄啊，你长期在经商，我很想听听你的想法……食货府的想法很简单，减少商贾的限制，减少税赋，允许他们插手各个行业，放开宵禁，取缔市坊的制度……”
从前的大汉，做生意只能在规定的地方进行，而且有规定的时间，不能超过这个时间，不能提前，也不能晚退。刘长将这些都给取缔了，允许商贾们在各地做生意，并且没有时间限制，想卖多久就卖多久，只要你能扛得住。
“这方面，你是老手，说说你的想法吧。”
吕禄苦笑了起来，“陛下，我做这么多事，不都是因为受了您的蛊……指教嘛？无论是开酒楼，还是商队，厂房，都是您的提议，我哪里懂那么多啊，况且，我只是安排别人去经营，又不是我亲自来……若是陛下一定要听我的想法，那就是这个税赋能不能再降……”
“你的意思是税赋降的太低了？”
“有道理啊。”
刘长点着头，吕禄也不再说笑了，他认真的说道：“陛下，食货府既然是要管理商贾的，那就要有相应的制度和手续，例如，商贾们经商，得有相应的证件，您要取缔坊市，那商贾在外贩货，若是卖的产品出了问题，该如何找到这个商贾呢？故而，要经商的人，首先就得在食货府留名……给有资格，产品合格的商贾们颁发证件，彻查那些不合格的，危害百姓的奸商……肃清市场……”
“另外，对商贾们的经商地点最好还是做出一个限制来，若是陛下不限制，说不准明日就有商贾将摊摆在未央宫之前，成何体统啊……”
刘长大笑了起来，“你说的对啊，在未央宫前摆摊，好想法！有意思！”
看到刘长跃跃欲试的样子，吕禄连忙说道：“陛下啊，如今长安来往的人很多，纵然扩建之后，依旧是很堵塞，若是有人在道路上做生意，那如何是好啊？岂不是更加堵塞？还是要做出规定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
“还有，陛下，要放弃秦国的治商，那就要建立新的制度，规范商业的运行模式，这些方面，食货府似乎从未提起……”
“无碍，这些事情，曲逆侯定然会解决的。”
两人正在聊着天，楼下忽然传来了喧哗，紧接着就是咆哮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吕禄脸色大变，急忙走到了楼梯边，低头看去。
刘长倒是很平静，只是侧着头，认真的听着。
“居然还有人敢在你这里闹事？”
刘长有些惊讶，民间的纠纷，倒是轮不到刘长亲自下场。
吕禄摇着头，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些太学生，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目前长安犯事率最高的不是游侠，而是太学生，这些可以明目张胆的佩戴长剑的学子们，各方面都比较激进，容易冲动，是长安里最大的刺头，想要治他们还不容易，抓了几个，就会有一群人闹事，吵着要让官吏们释放，这些人还熟知律法，能轻易的跟县令对线，钻律法的漏洞，长安的官吏们对他们是非常头疼的，这还不如游侠呢。
“太学的为什么要来你这里闹事？”
“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少的太学生都辱骂我，说我以权谋私，坚持认为要效仿秦国的法令，禁止这样的民间食肆，他们倒是也不来闹事，就是来辱骂，宣讲……”
“那今天这是？”
“他们跟那些支持民间开食肆的太学生们打起来了……”
“陛下！浮丘伯这……浮丘公的学问是很高，可他这治理太学，实在是……这些后生目无尊长，前些时日我甚至看到了几个叫嚣着要让女子当官的太学生们，这些人整日胡思乱想，抨击官员，抨击政策，您是没有看过太学报，荒唐至极啊，说什么的都有……”
“朕看过。”
刘长认真的说道：“倒是也有可取之处，有个太学生就说想让庙堂将太学分学，设立不同的部学，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负责启蒙的启蒙学部，负责医治的医学部，负责农学的农学部，他还说如今的太学缺少竞争力，应当在洛阳再设立一个……”
吕禄痛心疾首的说道：“这不就是异想天开嘛？先前还有太学生说应当让剥夺县令手里的缉捕权，要求大汉在县里设立新的机构，专门负责缉查和抓捕，将亭归于其作为下属……大汉哪里有那么多的官吏可用啊？他们完全不理会大汉如今的情况，自大狂妄，自以为是，抨击三公，丧心病狂！！！”
楼下的喧哗声渐渐平息，传出官吏的训斥声。
吕禄不解的看着刘长，“陛下既然知道这些事情，为什么不去阻止呢？”
刘长哈哈大笑。
“异想天开？那又如何？他们可是大汉的太学生啊！若是连这些想法都不敢有，大汉要如何发展呢？你如今觉得这些想法异想天开，可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将这些想法付诸于实践！！”
……
“直君！”
商贾笑呵呵的朝着直不疑附身行礼，神色很是温顺。
直不疑目前负责接待前来的大商贾，而今天，也不知什么情况，平日里几次派人都难以见到的大商贾，却笑吟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位大商贾，直不疑是认识的，他姓张，听闻跟鲁元公主的夫家有亲，主要是做肉类生意，听闻这位在唐国拥有大量的羊群，光是为他牧羊的就有九百多人，先前食货府几次派人，想要跟他取得联系，这位却总是避而不见，说什么不在长安之类的。
想要动这人还不太容易，便是太子，也得给鲁元公主面子啊。
可如今，他却表现的极为殷勤。
“前些时日里，我在外忙碌，回来之后，就听说食货府派人找我，这才急急忙忙前来拜见！”
直不疑温和的说道：“张公能抽出时日前来，实在是劳烦了，请坐。”
这位商贾也是有些惊愕，尽管有身份加持，可商贾在哪里都不受待见，尤其是在这种庙堂的部门里，面前这人，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他心里不由得对直不疑多了些好感，这才坐在了他的面前，随即，直不疑为他介绍了食货府，从食货府本身的职权到准备要做的事情，他慢条斯理的说着，却没有一句废话，言语清晰流利，商贾听的一愣一愣的。
若是面前这位没有说谎，这食货府，感觉对他们的帮助还是挺大的，不只是外贸的事情……
“我愿意全力配合食货府！”
大商贾即刻说道。
直不疑还在为这位商贾的事情而开心，没有想到，接下来，这样的大商贾们便开始成群结队的来了，他们的态度，甚至是借口都是一样的，都是好奇而又警惕，直不疑将一番话重复着说了很多很多遍，一直迎接到了晚上，终于没有商贾前来拜见了。
直不疑拿着面前所记录的厚厚的纸张，来到了内屋。
商贾们的异常，早已引起了整个食货府的注意，刘安也知道了这件事，因此也没有急着离开，一直都是在内屋里等待着，直不疑将今日的成果放在了刘安的面前，食货府准备操办的事情，这些人都表示了配合，直不疑已经跟他们确定了很多的事情，例如开设厂房，以及商业规范化的内容，他们即刻就会按着食货府的命令来改变原先的方式……
刘安惊讶的看着直不疑呈上的报告，看了许久，问道：“莫不是阿父出手了？”
“长安的商贾都们以这些大商贾为首，他们又很有势力，我也不敢轻举妄动，能让他们集体前来，态度还如此谨慎，舅父都做不到，这肯定是阿父出手了，他们的脸上可有伤？”
直不疑摇了摇头。
“只是言语恐吓啊……居然有如此成果，阿父当真是……”
刘安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感慨着阿父的恶名。
“这就好办了，曲逆侯交给我的事情，提前办成了，可以直接拿去给他答复了……不过，我们也不能总是靠着他人的相助，必须要亲历亲为，否则阿父任用我们还有什么意义呢？”
“速速召集众人，我们商谈一下外贸的事情，然后挑选出合适的人选！”
“这件事不是说要建成侯相助吗？”
“食货府的事情，最好还是由我们自己来解决！”
“唯。”
接下来的时日里，食货府在刘安的带领下，火力全开，最先就是颁发了新的命令，在食货府的新令里，他们通过庙堂的手续，正式废除了对商贾的四大限制，商贾们可以自由乘坐马车或者骑马，哪怕是在没有外出贸易的时候，也可以乘坐。商贾们可以自由穿着，只要不僭越，就没有限制。商贾们可以雇佣他人，但是要先在县中的食货曹登记，隐瞒雇佣者是死罪。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往后的商贾们可以自由的前往国内任何地方进行贸易，各地官员不得无故限制外地私商的进出。
这四条法令刚发行，顿时就使得天下轰动。
商贾们虽然早已听闻了关于这些事情的传闻，心里也无比的期待，可他们还是不敢完全相信的，直到法令正式实行，他们小心翼翼的坐上车在城内行驶，发现路过的甲士不再将他们粗暴的拽下来殴打的时候，他们不由得热泪盈眶。
也有早已准备好的商贾，在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就带着大量的货物前往自己一直想要去的地方进行贸易。在法令之前，刘长曾做出一个解除限制，包括经商的时候可以坐车，可以跟着庙堂去其他地方经商等等，而如今，他们完全可以以私人的身份来做这些。
商业活动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暴增，各地的道路上都是前往去贸易的商贾们，这些商贾们详见，都是互相恭贺，庆祝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同时，食货府又对商业做出了全新的规范，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取缔了宵禁。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负责商贸的府门，居然有资格废除宵禁，作为一个执行了很多年的祖宗之法，宵禁的废除，不只是在商贾之中，甚至在天下百姓心里，都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改变。
我们居然可以在晚上出门了？？？
群臣最为反对的就是这个政策了，他们可以想象，在取缔宵禁之后，各地定然是无比的混乱，治安将遭受到巨大的破坏。
可是，在这一天的晚上，长安内的灯火却迟迟没有熄灭，各地都能看到商贾们的摊位，一些食肆一直都开着门，有不少人都聚集在这些商铺门口，借着那灯光，激动的交谈了起来，沿路有巡逻的甲士，对他们也不再是进行驱赶和抓捕，支持的太学生们手持灯笼，聚集起来，一路绕着长安转，神色激动，有反对的太学生，也是在路上大声的宣讲，希望沿路的人能回到家里去。
整整一夜，长安的灯火都是亮着的。
而某位高大的身影，也是在各处肆里之间来回的转悠，一夜不曾返回。
食货府废除了商贾们经商的时间限制，还有地方限制，一时间，整个长安拥抱了前所未有的一种繁荣，这种繁荣景象，在这之前是确实不曾发生过的，哪怕是在从前那个商业高度发展的齐国，也见不到这样的场景，而这只是一个开始，能想象，随着这些法令的继续推行，往后的长安，或许将成为一个真正的不夜城。
这崭新的大汉，几乎都看不到那秦国曾留下的痕迹了。
在城西的一处简陋的摊位前，刘长正低着头，吃着麦饭。
张苍坐在他的身边，两人吃着饭，打量着远处那灯火透彻的盛景，甚至能听到从那里传来的歌声，嬉笑声。
“老师啊……你说若是阿父见到这样的场景，是不是会被吓死啊？”
“唉……”
张苍只是摇了摇头，不太自信的说道：“很多大臣都上书，强烈反对，我现在也不知道，我们做的到底对不对……从来不曾有人这么做过……”
“老师担心什么啊，若是出了什么错，我们改正过来就好，若是不去做，又怎么知道对错呢？”
“前方没有道路可以依循，秦国的制度都已经跟不上如今的大汉了，与其抱着过去的道路不放手，倒不如继续前进，我们这是在为将来的天下走出一条新道路来……朕这样的皇帝，未来千年都不会再出一个，朕不多给他们走出几条道路来，他们哪里能像朕这样走出新道路呢？？”
“当初周公还在世的时候，曾对朕说，朕是要为华夏立千世之规，是要为华夏创下根本的！”
“所有人都可以迟疑，唯独朕不可以！”
刘长说的很大声，当他反应过来，周围的那几个食客，已经跪在了他的面前，瑟瑟发抖。
晚上出去吃个麦饭，怎么还遇到了皇帝呢？？

第五百零八章 我非商贾！
“你们干的不错！”
刘长高坐在上位，食货府众人分别站在他的左右，皆低着头。
刘长的心情还是非常不错的，这段时日以来，食货府的表现，让他非常的满意，尤其是太子刘安，终于是没有让阿父失望，彻底收复了自己交给他的那些贤才们，全力振兴大汉的商业，那些商贾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加，在中原大多数地区，商业迅速繁荣，很久都被打压，限制，望不到雨露的商业，在得到了一点点的灌溉之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发芽结果。
甚至，发展一度陷入了僵局的农业，也在商贾们频繁的活动之下，开始缓缓前进，这些商贾们什么都卖，农具，牛羊，布匹，除却贩卖之外，他们也会主动收购，这给很多百姓解决了麻烦，同时也给他们增加了额外的收入，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平衡了大汉各地的发展不均衡。
例如在唐国，耕牛是不缺少的，有的家庭甚至有两三头耕牛，耕地少而耕牛多，可在其他地方，例如燕国，地盘广袤，奈何，耕牛急缺，有的地方全里的百姓共同用一两头耕牛，甚至很多孩子是不曾见过耕牛的，都是靠着人力来进行耕耘，也不知道那些饭都吃不饱的瘦弱百姓，是如何拉着那沉重的耕犁，在硬土地里前进的。
商贾们在唐国大量的收购耕牛，然后带去燕国出售，有的百姓没有钱财，可是燕国也有自己的特产，例如枣，蝎角，燕石，白金等等，他们通过出售自己的特产，几家合力来买耕牛，除却百姓外，燕国庙堂也愿意收购这些耕牛，商贾们挣到了钱，物资成功流通，百姓和庙堂都很开心。
无论庙堂的大臣怎么说，诸侯王们还是很高兴的。
尤其是这些偏僻地区的诸侯王们，商贾们很好的解决了他们的国内物资不足的问题。
刘长很高兴，他选择的道路目前来看，还是成功的。
“陛下，这都是群臣之功劳，陛下慧眼识英，所挑选出的贤才，各个都是有才能的，我没有什么才能，在他们的相助之下，有了些成果，请陛下赏赐他们！”
刘安走出来，认真的说着。
刘长笑了笑，这竖子越来越有自己当初的风范了，自己也是如此啊，有功劳都是让给下属，从来不贪图什么虚名，不错，类父！
而听到太子言语的众人也急忙起身，“陛下！这都是太子之功也！吾等跟随太子，听候他的命令，立下微弱的功劳，不足以被赏赐！”
“好了，好了，不必谦让，你们都有赏！”
“禄！赏他们每人百金！”
吕禄大惊，数了数在场的众人，虽然有些心痛，但还是点头答应。
众人急忙拜谢了皇帝，刘长示意让刘安留下来，其余人可以继续去忙自己的，其他人离开之后，刘安这才走到了刘长的身边，没有了刚才的拘束，呼出了一口气，得意的问道：“阿父，如何啊？没让你失望吧？我还是做到了吧？”
“你怎么会让朕失望呢？你什么办不出来？连在长信殿公然跟人私会你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刘安起初还是开心的点着头，可听到了最后，脸色顿时煞白，支支吾吾的，即刻大叫道：“阿父！这定然是有人造谣中伤与我！我是通读百家经典的，最是守礼！岂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刘安一脸的义正言辞，看的吕禄直摇头，完蛋了，这太子越长大越像陛下啊。
“阿父，您就告诉我，是谁在背后造谣中伤与我呢？！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乃公亲眼所见！”
那一刻，刘安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小公鸡，发不出声来，支支吾吾的。
“你放心吧，只要你好好干，这件事，我就不会告诉你阿母和大母，你若是办不好，朕就让陆贾在报纸上登此事！”
“阿父！我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刘安看阿父那洋洋得意的样子，不由得低声嘀咕了起来，吕禄不由得开口说道：“陛下，这食货府的人那么多，每个都赏赐百金，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这过去是那些立下大功的大臣才有的待遇啊……”
“无碍，你给就是！”
“唉，您这么赏赐下去，我迟早要破产……”
刘安大惊，盯着一旁的吕禄，“舅父？？这赏赐是您出钱？？”
刘长不悦的说道：“废话，这赏赐不就是近侍给吗？我年少的时候，阿父就是这样，让近侍进行赏赐，你怎么连群臣的职能都不知道呢？”
刘安茫然的呢喃道：“近侍只是执行赏赐，不是自己掏吧……”
“他们不掏，难道要朕掏？哪有这样的道理！”
好嘛，合着您还是一毛不拔。
刘长语重心长的说道；“安啊，国内管理商贾的事情，你都做的不错，现在就差外贸的事情了，西域那边还没有传来战报，但是以朕对老师的了解，此刻汉军与匈奴应该是交手了，有我送的那些火药，差不多能与身毒之国取得了联系，你现在安排好商贾们，直接前往西庭国，等商贾们到达的时候，身毒人应该也就在西庭国周边了……”
“阿父，这第一次的商贾，多少规模是合适的呢？”
“就六千人吧。”
“唯！！”
“晚上记得回一趟皇宫，你阿母有事找你。”
“唯！”
刘长这才带着吕禄离开了这里，坐在车上，吕禄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我那在西庭开设厂房的事情？”
“你先不要急……还没到时候呢。”
“对了，禄啊，朕又想到了一个挣钱的门路……要不要给你讲一讲？”
“嗯？陛下请说。”
“你看啊，如今各地的商业活动如此频繁，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是陛下的税赋？？”
“嗯？？”
“咳咳，臣愚钝，实在不知。”
刘长这才说道：“是货币啊，商贾们每次前往其他地方，都要带着很多货币，这些货币又很沉重，不方便携带，朕先前想过用更加便利的货币来代替，可曲逆侯说不可……朕想了想，若是你在一些主要的城市里设立钱庄，允许异地存取，长安的商贾可以在长安里存钱，然后在邯郸取出，这么一来，是不是就很方便了呢？”
“每当存入，你也可以从中抽取一定的比例嘛，你也不会亏损……”
“而且你的钱多，也能顶得住，只要他人出示存钱的凭证，就可以在各地取出钱来，如此一来，商业定然更加繁荣啊！”
“就算你每次都只要很少的比例，可存入的人多了，你所挣到的钱，那可就是天文数字了……而且，你也不用多做什么，只是将一些本金放在各地，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收钱……”
“你有威望，有地位，其余人也不怕你吞了他们的钱财……这是大利啊！”
刘长激动的为吕禄画着一个大饼，仿佛只要他这么做了，那钱就能源源不断的进入他的口袋。
吕禄反正是已经习惯了，每次陛下都是这么给自己说，自己所涉及的诸多领域，基本都是陛下所提出来的，他也不知道，自家陛下是怎么来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反正这些想法各种各样，闻所未闻，在没有真正动手去做之前，你永远都不知道陛下的这个想法会让你大赚特赚还是大赔特赔。
“怎么样啊？你觉得如何？可行嘛？”
“若是可行，朕可以下令庙堂给与你一些帮助啊。”
刘长热情的说着。
吕禄却狐疑的说道：“陛下，我发现了一件事。”
“嗯？什么事？”
“您看啊，您起初说让我试着将名下的马车全部弄出来，租给他人，让他人用马车运输货物和人，然后我收取租金，陛下这个提议确实不错，我也挣了不少，我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就在一帆风顺的时候，庙堂就组建了自己的车行，还有专门的驭者，我在各地的车行生意都被庙堂所冲击，模式都是照抄了我的成果……”
“后来您说让我开酒楼，我开了五鼎楼，在各地分别设立，大赚特赚，随即，庙堂也开始设立大型酒楼，甚至连名字都与我差不多，叫鼎食楼，各种模式依旧是套用了我的……”
“还有，您让我开设厂房，我的厂房刚刚解决好了诸多的事情，随即庙堂就开始大规模设立厂房了……”
“您这是在拿我当垫脚石吧？？只要我亏损的生意，庙堂就不会做，只要我成功了，庙堂即刻出手模仿……您这……今日我若是设立了钱庄，若是失败了，陛下就全当不知道，若是成功了，庙堂是不是次日就要大规模设立钱庄呢？”
听到吕禄的询问，刘长大吃一惊，“你怎么如此想呢？难道朕会做出与民……与彻侯争利的事情嘛？”
“陛下连亲生儿子都要恐吓威胁，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哈哈哈，你怕什么，反正你也挣到钱了啊，若是没有朕给你出主意，你能有如今的家业嘛？况且，树大招风啊，朕这是在帮你，为你分担一些压力，你知道吧？”
“那真的是拜谢陛下了……”
吕禄也只是开玩笑，他当然知道陛下就是在拿自己做试验，投石问路，看看是否能成功，无论成与不成，吕禄都是愿意去做这个石头的，在当初那些群贤里，就自己是最无能的，萧延都当了国相，滇国上下都已臣服，夏侯灶他们更是当了太尉，就连周胜之，此刻都是正儿八经的楼船将军。
当然，论地位，他这个近侍头子，皇帝身边的“头号狗腿”也不弱他们多少，只是，论功业，他们就完全没得比了，他们都是治理国家，讨伐外敌，就自己，碌碌无为。
吕禄虽然不怎么说这件事，可在心里，他也渴望着能做出些什么事情来，也想要为陛下能献上自己的力量，群贤的伟业里，他也渴望着能拥有一席之地，而不是纯粹的待在刘长身边，当一个传话的和跑腿的。
而他唯一的长处，就是他家颇有家资，而且阿父，阿母，兄长都已经逝世，继承了爵位的他，完全可以尽情的挥霍家里的财产，没有人会管着他。
当初的车行，酒楼，厂房，也是他在总结了诸多的经验之后，将创业和管理办法主动献给刘长的，他并不在乎亏损或者盈利，他追逐盈利也是为了能给陛下找出最好挣钱的道路来。
作为近侍，他是最清楚陛下的压力到底有多大的。
陛下想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陛下的雄心壮志，让这个国家都有些承载不动，陛下想要让所有人都吃饱饭，想让所有人都能读书，想让所有人都能看得上医……国库的压力一年比一年大，尽管每次都抱怨着那沉重的税赋，可他从未少报过自己的家产，能多缴绝不少缴。
虽然自己跟不上陛下的雄心壮志，但是也愿意为他探清一些迷雾。
“陛下，我该如何防止他人伪造凭证，盗取钱庄的钱呢？”
“这朕就帮不上忙了，你可以去找陈陶啊，或许他们可以帮你解决。”
吕禄点点头，若有所思。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皇宫里，刚刚走进了厚德殿，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交谈的声音，刘长惊讶的走进去，正好看到曹窟正在大声的对曹姝说着什么，曹姝一脸的无奈。
“你们要磨砺孩子，我是赞同的，可磨砺不能是虐待啊，那孩子才十五岁啊，还是太子之事，若是他做错了怎么办？将来要如何做皇帝呢？这对他的威望不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吗？”
“这可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啊，一会儿去务农，一会儿去战场，一会儿去当官！”
曹窟显然是来皇宫为犹子出气来了。
曹姝面对兄长的训斥，也是颇为无奈，不知该如何解释。
“哈哈哈，妻兄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刘长开口，打断了曹窟的训斥，他笑呵呵的坐在了两人的身边，曹窟顿时板上了脸，不给刘长什么好脸色，刘长让曹姝去准备些吃的，自己却拉着不情不愿的曹窟面向而坐。
“食货府的事情，朕听闻了，还有十来天，您就可以带着商贾们前往身毒了！”
曹窟早就做好了准备，也不意外，只是脸色依旧不悦。
刘长解释道：“你啊，是被安那个竖子给骗了！”
“钱财土地，包括人才，我都给了他很多，他就是故意装穷，欺骗你，你怎么还能来指责姝呢？”
“尽管如此，还是多有不妥！”
“他将来是要做皇帝的，现在犯了错，还有补救的机会，若是将来犯了错，你我都不在，那可就要坏事了……”
曹窟也没有再多说，很快，曹姝就派人送来了吃的，刘长和曹窟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喝着酒。
“您这次前往身毒，一定要记得，要保持大汉的威严，不必对那些人太客气，这些蛮夷啊，大多都是欺软怕硬的，您若是以礼相待，他们就会以为你好欺负，您必须要摆出大汉彻侯的架势来，让他们的王侯给您行礼，让他们站着听您的言语，他们才会敬重您……尽可能的无礼一些……”
曹窟目瞪口呆，“与国交，便是以礼，从未听闻还要无礼对待他人的……成何体统啊……”
“您看，我就知道您学不会，所以啊，我准备让西庭国派遣夏侯灶护送您过去，论无礼，夏侯灶绝对是这方面的行家，自从当上了太尉，他都差点喊汝阴侯为夏侯生了……这人跟你去，一定能成！”
“那若是因此挑起了战事呢？”
“哈哈哈，战事？他们连匈奴都打不过，还敢挑衅大汉？若不是大汉插手，稽粥早就将他们都给灭了！！这些犬类，没有那个胆子！”
“那若是他们一怒之下对我们不利呢？”
“您不必担心，若是那样，朕一定会为您复仇的！”
曹窟还是有些纠结，像这样通过刻意羞辱来进行外交的，自古以来好像只有秦国和楚国，大汉乃是仁义之邦，怎么会遇到这么一个皇帝呢？
“可是我不知道如何无礼啊……”
“很简单，若是他们不行大礼，您直接往他们脸上吐口水……”
曹窟沉默了许久，又问道：“陛下，臣这……”
“您做不出来也没事，夏侯灶往人脸上吐口水的时候，您不要拦着就好。”
曹窟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如此痴迷与往外邦人的脸上吐口水，不过，他也无所谓了，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自己也说不动他，但愿夏侯婴将军的那个儿子能稍微靠谱点吧。
……
“我准备动用全部的资产来办七个钱庄……分别在大汉的七大城池内……我已经派人去邀请陈陶了，他很快就要前来，你稍微准备一下，设上好宴……”
吕禄吩咐着妻，他的妻惊呆了，“全部家产？？？您怎能如此冒险呢？若是出了事，那我们没有钱来周转，所有产业都要破灭啊……”
听到的妻的话，吕禄勃然大怒。
他猛地挥手，衣袖发出一阵破空声，他昂首挺胸。
“那又如何？！”
“我非商贾！”
“乃大汉建成侯也！”

第五百零九章 单于之死
太阳刚刚升起，初日的光辉照耀在城墙之上，使得城墙反射出了淡淡的洁白色光芒。
城墙并不高大，却相当的坚固，坐落在一片灰色的土地之上，城内更是简陋，有很多废弃的高大建筑，能看得出，这里曾经也是一个繁荣的城池，只是，如今那些高大雄伟的建筑早已变成了废墟，在废墟周围，遍布着很多低矮的房屋，一大早，形形色色的百姓们就从屋子内钻了出来。
这些百姓们的相貌跟大汉百姓是截然不同的，他们几乎都没有穿鞋，赤脚，浓眉高额，披着很简陋的衣，有骑着马的官员大声的嘶吼着什么，在道路之内不断的穿行，城内到处都是泥土，官员骑马飞过，尘土飞扬，他们大声的叫嚷着什么，手里挥舞着长鞭，那些百姓们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这官员的态度相当的恶劣，不断驱赶着民众，直到他遇到了几个牵着马的人，那几个牵着马的人，披头散发，相貌与他们截然不同，穿着皮毛之衣，腰间还挂着人头，看到他们，那官员即刻下马，用着生疏的匈奴语向他们问好。
这里就是匈奴势力范围内的布可法拉城，这里原先是孔雀王朝面向东北方的一个门户，曾经是一个很发达的城池，在孔雀王朝灭亡之后，这里的统治者不断的更换，名字也不断的更换，最后那繁荣的城池也就变成了如今的废墟之城，城内的百姓数量还是不少。
在这里足足有十余万百姓，因为附近有矿场，因此匈奴人对这里也格外看重，逼迫这里的百姓为他们采矿炼铁。
先前那个官员，就是这里的城市官，这是来自孔雀王朝的官职，孔雀王朝时期，地方官员有三种，事务官，城市官，以及军事官，寻常的一个城市，共计有三十位城市官，分别负责不同的领域。
匈奴人在征服了大量的土地之后，因为缺乏对地方的治理经验，故而稽粥采取了过去孔雀王朝的制度，设立了国臣以及地方三官，这些官员通常由当地人来担任，匈奴人则是监督他们，坐享其成，稽粥也在推行一些融合政策，例如他自己就迎娶了不少王公之女，并且还让自己的亲戚们积极与当地王公联姻。
那几个匈奴人完全没有理会城市官的示好，只是傲慢的从他们身边经过，看都不曾看对方一眼，那城市官也完全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只是咧嘴笑着，弯曲着身体，一路看着他们离开。
在他们离开之后，城市官即刻换上了原先的嘴脸，愤怒的挥动着手里的鞭子，鞭策自己的百姓。
匈奴人将马绑在木桩上，打着哈欠，换上了甲胄和弓弩，随即走上了城墙，有气无力的看着城外，不由得骂道；“为什么不让那些身毒人来帮我们守城呢？我昨晚刚抢了一对姊妹，还没享受够呢，就要来看守这里……”
“是啊，明明身毒人就可以守，还非要我们来……也不知大单于是怎么想的，还非说人马不能分离，走到哪里都得带上骏马……还不许我们穿好的衣裳……”
“呵，那有什么，他不是还说不能随意劫掠和杀人吗？还要我们学习言语，我们哪里会啊？况且，我们为什么要学他们的东西？”
匈奴士卒如今显然对稽粥颇为不满。
稽粥为了能迅速在身毒建立有效统治，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包括设立了简单的律法，要士卒们不得侵犯国内的身毒人，约束了他们的行为，还组建了两者结合的官员体系，新的货币体系，对农民的安顿，对匈奴士卒的操练等等。
可稽粥麾下的匈奴贵族们就有些无法理解了，在他们看来，我们在草原上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苦尽甘来，就是该享受的，身毒实在是太富裕，这里的人服务实在太好，匈奴贵族哪里见过这样肥沃的地方，如此会侍候主人的仆从，他们迅速腐化，开始沉浸在享受之中。
他们在身毒境内几乎是为所欲为，看上了哪个女子就直接带回去，缺东西就直接抢，无法无天，稽粥却整天要约束他们的行为，不许他们乱杀，他们也不能理解。
尤其是底层的匈奴人，对稽粥的意见越来越大。
这座城市里，有十余万的身毒人，却只有一千多匈奴人，其中还有一百多匈奴人是当官的，真正的底层士卒只有九百人，这些人看守如此大的城池，却很轻易，因为这里的身毒人的抵抗意识没有那么的强烈，当孔雀王朝灭亡之后，他们就失去了原先的那种胆魄，本身的意志似乎也跟着阿育王一同下葬了。
匈奴人正在交谈着，远处忽然烟尘滚滚，地面都在微微的颤抖着，那熟悉的马蹄声，让匈奴人一愣。
对于生在草原上的匈奴人而言，这个声音实在是那么的熟悉。
忽然间，远处出现了一股骑兵，人数很多，没有打出旗帜，只是发出了响亮的号角声。
那一刻，匈奴人大惊失色，尖叫道：“汉人！是汉人！！汉人来劫掠了！”
“汉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快！快关城门！”
“速速点燃烽火！！”
匈奴人迅速行动了起来，城门正在缓缓关闭，城内的身毒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惊讶的看着他们，随着敌人的骑兵靠近，匈奴人开始匆忙的射箭应对，只是，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他们叫嚷着，让城内的身毒官急忙上来一同守城，就在这个时候，汉人的骑兵射出了箭雨。
这些骑兵有一万多人，全副武装，各个都是精锐，箭雨迅速淹没了城头，有躲闪不及的匈奴人直接被贯穿。
在这些时日里，匈奴人很清楚的学会了天道循环的道理，韩信为了防止匈奴人的势力大增，不断的在后方发动袭击，当初那些纵马奔驰在城下的匈奴人，此刻却躲在城墙之中，看着敌人飞奔到城下来，攻守之势互转。
这怎么看都有些荒诞，匈奴人不断的被射杀，也就在这个时候，敌人的骑兵靠近，匈奴人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只听的一声巨响，滚滚黑烟升起，匈奴人惊恐的大叫着，城内的百姓更是四处逃亡，处处都是尖叫声，不等匈奴人反应过来，城门口不断的发出了巨响，大概是十几次巨响之后，城门轰然倒下。
汉人的骑兵进城了。
周亚夫令人将旗帜插在城头，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冷酷的看着远处那些跪在地上的身毒官员。
“将军……我问过了，再往前，还有两座城池，拿下之后，就是弑君者王朝了……”
卢他之恭敬的说着。
虽然是一同长大的兄弟，可跟随周亚夫四处征战之后，卢他之对他已经是心服口服，在军队里，完全就是副将的模样，没有半点无礼的地方。
自己这位兄弟，简直可怕。
他率领了一万两千骑兵，从西域出发，这一路猛攻，在三个月的时日内，连续攻破了三十七座城池，斩获四万，马不停蹄的前进，太尉给了他半年的时日来打通与身毒诸国的联系，他这三个月就已经打到巽伽王朝的边境了，这些骑士们也是愈战愈勇，有的时候，甚至敌人都来不及点烽火，就直接被破城。
“嗯，安顿好这些官员，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留下四百人……其余人继续跟我走……”
“唯！！”
卢他之找来翻译，跟当地的官员们开始沟通，当地的官员眼里满是惊恐，长期骑在他们头上，战无不胜的匈奴人，在这些陌生人面前居然如此的虚弱，他们甚至还能用神令的法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弄开了城门，迷信的官员直接叩拜了起来，又敬又怕。
周亚夫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
还有两座城池，他就能跟巽伽王朝的人取得联系了，打下这些地方很容易，可是匈奴人很快就会反扑，在跟巽伽谈判之前，想要守住这些地方就不太容易了，毕竟城池太多。
虽说匈奴的主力被太尉牵扯在北，可稽粥那厮并非是个愚笨的，他一定会想出办法来应对。
自己该怎么做呢？
周亚夫出征的时候，太尉并没有吩咐他什么，周亚夫心里很清楚，这是太尉对自己的考验，他就是想要看看自己到底会怎么去做。
沉思了许久，卢他之终于再次回到了周亚夫的身边。
“他之啊……”
“将军！”
“如果我给你四千骑兵，你能否攻下前方那两座城池？”
卢他之一愣，“将军是要回去歼灭匈奴人的援兵吗？四千骑士足矣！！”
“攻下城池之后，你就派人去跟巽伽王联络，跟他商谈这些土地的事情，大汉距离这里太远，根本守不住，还是得让他们帮着守，以便与大汉接壤……”
“我明白……可将军，这么长的战线，您只带着八千骑士，能守得住吗？”
周亚夫笑了笑，眯着双眼，“谁说我要守了？”
“嗯？？？”
……
匈奴北部的城池外，汉军已经驻扎了一段时日，匈奴人与汉军交战，互有胜负，可韩信采取多线作战的方式，已经将这座城池变成了孤城，三面都是敌人，因为位于山口，因此只有撤退的路目前还是安全的，周围的几个城池都已经沦陷，匈奴人愈发的惊恐。
稽粥就在这座城池内，坐在王宫内，翻看着各地递上来的战报。
护涂站在一旁，看着兄长忙碌着，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比起过去，兄弟两人都有了很大的变化，护涂发福了，还不是一般的发福，整个人都变成了肉坨坨，全身的肉仿佛都挤在了一起，他坐在那里，都觉得有些疲惫，喘着气。
而稽粥则是变得更加瘦弱，他的脸色极为苍白，额头冒着细细的汗水，左手微微抖动着，在冒顿的子嗣里，稽粥本来就是最瘦弱的，因此也不被冒顿所喜爱，先前又在战事受了伤，身体愈发不好，而且他跟大汉的四哥一样，不喜欢享受，总是过着勤俭的生活，常常跟王庭的士卒们一同吃住，身体越来越差。
“兄长，撤吧，我们打不过汉人的，他们有鬼神相助，会引雷！”
“胡说八道！！”
“他们那显然就是做出来了新东西，那东西威力有限，想要炸开城墙，并不容易，这座城池是我精心打造的，城内还有七万士卒，都是最精锐的，那东西再强，也攻破不了这里！”
“他们的目的也根本就不是这里。”
稽粥说着，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护涂有些急切，“兄长啊，您是病糊涂了啊，汉军的主力都在这里，您却偏偏要往南部调兵，这样汉人的主力一拥而上，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我……”
稽粥脸色通红，握紧了拳头，闭上双眼，沉默了许久，终于冷静了下来，“弟弟啊，汉人这次出战，目的不是在北，是在南，他们想要拿下通往身毒的道路，若是让他们建立了联系，我们要怎么办呢？”
“可是您一直调兵，王城都要空了，斥候可是说了，汉人的骑兵正在朝着王城发动袭击，若是放任下去，王城都得落在敌人的手里……”
“我知道……但是王城并不重要，让汉人无法跟身毒人来往，才是最重要的……护涂啊，跟汉人的战争，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要考虑好大局，要知道敌人的战略构想，然后想办法去破坏，敌人这是阳谋，他们的主力在这里，哪怕我知道他们的战略构图，我也根本就不敢派遣大军去支援……”
“但是，我们可以不断的袭击这几座城池，打乱他们的路线，甚至可以围困这支骑兵，将他们全部吃掉……哪怕丢了王城，也无所谓……”
看着双眼通红的兄长，护涂点了点头。
“你不要在这里守城了，你带着王庭的五万精锐，你带着他们，南下……去袭击被汉人拿下的城池，包围汉人的骑兵，断绝他们的退路，吃掉他们之后，你不要休息，放弃前线的城池……你过来……”
稽粥拉着弟弟，指着面前的舆图，“看到这几个山口了吗？带着军队，南下，然后在这些山口修建关卡，要不惜一切代价来修建，修建出最高大，最坚固的关卡，只要能控制这几个山口，安排最精锐的士卒，不断的进行操练，哪怕是最精锐的士卒，也无法攻破……”
护涂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兄长，我若是将精锐军队都带走了，那这里怎么办？？就两万多孱弱之兵，哪里挡得住汉人？”
“你不知道……我早就通知各部招募士卒，前来救援，你离开之后，那些援兵大概也就到了。”
稽粥平静的说着，随即又说道：“你只管按着我的谋划去做……要跟身毒诸国建立有意，专心讨伐弑君者，只要将他们吞下来，就可以完全在身毒立足了，你明白了吗？”
“我知道！”
稽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咧嘴笑了起来，“去吧。”
护涂离开了王宫，稽粥脸上的笑容也很快就消失了，他收起了面前的舆图，想了想，又用烛火将其烧毁，这才大声命令道：“来人啊！取来我的甲胄！！！”
这巍峨高城之外，韩信正平静的看着远处的城池，此刻，偏军大概已经跟身毒人取得了联系吧。
自己驻扎在这里，耗费的粮食实在太多，周亚夫那厮办事居然如此之慢，几个月过去了，都没有能将身毒王带回来，实在是令人失望啊。
接下来的时日里，汉军又发动了几次袭击，敌人还是在全力的阻挡着。
“太尉……有些不对。”
夏侯婴站在韩信面前，脸色凝重。
“哦？哪里不对？”
“敌人依旧很有斗志，反击也很强势，可是……总觉得他们的反击力度在不断的减弱，我最近的几次佯攻，甚至都差点杀到了他们城墙之下，虽说他们之前也一直调兵，后撤，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韩信猛地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不好！迅速攻城！全力攻城！！”
原先还在佯攻的汉军主力，在这一刻瞬间变成了真攻城，甲士们怒吼着朝着城池扑上去，城墙之上，稽粥挥舞着弯刀，匈奴人不断的射击，双方对射，箭矢遍布了整个天空，嘶吼声不断的响彻在这片土地之内，汉军的伤亡很高，哪怕是有火药这样的利器，也没有能吓得住那些匈奴人。
在连续的进攻之后，战场又变成了城墙，汉军通过云梯上了城墙，双方激烈的厮杀着，不断的后退，到了傍晚时刻，匈奴人已经退守王宫，继续抵抗。
夏侯婴身先士卒，连续猛攻，终于，王宫的大门也被他们所炸开。
当他们冲进王宫内的时候，全副武装的稽粥正提着刀，在十余个匈奴人的护卫下，阴冷的盯着他们。
稽粥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他的身体已经扛不住了……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援兵，他只是以自己的号召力坐镇在这里，抵挡住韩信的主力，而匈奴的主力，此刻早就跟着护涂去往南方，去破坏大汉的战略构想。
看到夏侯婴到来，他笑了起来。
此刻的护涂，只怕早已到了南边，等他诛杀了汉朝的骑兵，杀进巽伽王朝腹地，堵住那几个山口，汉军就是再勇猛，又能如何呢？还有粮食承担起他们的远征吗？还能跟身毒人进行往来吗？？匈奴只要能控制住贸易要道，迟早还有第二次强盛的机会！！！
稽粥嘶吼着，在众人的陪同下朝着夏侯婴冲锋而来。
在靠近夏侯婴的时刻，夏侯婴就丢出了手里的长矛，敌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虚弱，长矛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
稽粥的尸体摔在了夏侯婴的面前，一动不动。
匈奴雄主，终于合上了双眼。

第五百一十章 来了个更狠的
城池内外，黑烟滚滚。
汉军士卒正在四处收拢遗体，除却自家的尸骸需要带走，就是匈奴人的尸体，他们也得即刻进行掩埋或者烧毁，这都是来自与战国时的经验，每次大型会战，但凡那些刻意让敌人的尸体暴露在野外，没有收尸的，似乎都会遭受到某种诅咒，疾病横行，他们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只能归结到不仁或者鬼神之上去。
整个城池都是军用要塞，故而没有什么百姓，而那些跟随护涂的士卒，都并非是匈奴的精锐，他们没有能抗住夏侯婴的进攻，只是，他们依旧是给夏侯婴的军队带去了沉重的打击。
稽粥在他们之中还是非常有威望的，只要稽粥还在这里，他们的战斗力就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哪怕是面对各方面都占据着优势的汉军精锐，他们也能抗衡很久，直到城破，稽粥身死，才有士卒选择了投降。
高大坚固的堡垒，此刻也是变得残败不堪，夏侯婴驾车从堡垒中行驶而出，这一路上，看着遍地的尸体，夏侯婴的脸色也是有些沉重，无论如何，攻城战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哪怕是有火药这样的利器，也不会例外，尤其是在面对如此高大的建筑的时候。
韩信在诸多将领的陪同下，过了城门口，就遇到了返回的夏侯婴，夏侯婴急忙下车，毕恭毕敬的将自己的战利品递给了韩信。
稽粥的头颅。
周围的将军们得知这是稽粥的头颅，各个都是忍不住的惊叹了起来，稽粥一直以来，都是困扰着大汉的一个狡猾强敌，这厮屡败屡战，意志顽强，而且总是能想出各种办法来阻碍大汉，若不是稽粥，大汉早就跟身毒开展诸多贸易了，这厮就仿佛肉中刺，怎么都拔不掉，弄得将领们很是急躁。
每次他被击败，总是能很快的召集部族，迅速补充实力，再次卷土重来，他各种抄袭大汉的制度，因地制宜，匈奴军队在他的手里不断的被增强，战斗力越来越高，也就是在这些年里，匈奴各部腐化严重，除却他的王庭之军，其余匈奴人都变弱了不少。
当看到他的头颅被献出来的时候，将领们的心情有些复杂，稽粥就这么容易死了？？
难缠的稽粥，怎么会死的如此轻易呢？
这会不会是他的金蝉脱壳之计？这是一个替身？
不同于将军们的胡思乱想，韩信是很平静的，韩信十分重视情报的作用，在开战之前，他会耗费很大的力气去探查敌人的情况，而匈奴这里，自从腐化之后，很多情报是非常容易就能弄到手的，很多都是关于这位大单于的。
无论是从哪里传来的情报，都显示这位大单于的身体状况非常的糟糕，甚至在召开会议时出现过几次昏厥，由弟弟来主持，匈奴人自己都已经断定大单于活不过这一年，甚至已经在给护涂准备登基仪式了。
匈奴人的高层是不太喜欢稽粥的，稽粥凭借着自己庞大的威望，一直都是在压着他们，约束他们，限制他们，甚至逼迫他们做一些他们不愿意去做的，例如去学习大汉……
“嗯，不错。”
韩信点着头，算是对夏侯婴的军功做出了肯定。
夏侯婴起身，“大王，稽粥身边的士卒并不多，早就撤离了，这是内讧？或者纯粹就是认为我们不敢强攻，调兵太多？”
“他这是意识到自己走不动了，时日无多了，就将精锐全部交给了自己的弟弟，自己则是留在这里，继续与我们抗衡，此刻护涂已经开始包围周亚夫的军队，并且准备完全撤到身毒境内，堵住山口……身毒以上的领土，他们是要放弃了，而且是要进行烧毁和破坏。”
韩信说的很坚决，都不曾有可能，或者这类的词语，仿佛一切都正如他所说的。
夏侯婴大吃一惊，“那周亚夫岂不是危险了？他的军队才一万多人，而且还连续进攻了数个月，若是遇到了匈奴的王庭精锐，又是在陌生的战场……大王！！请允许我现在就前往救援！”
不只是夏侯婴，就是其余将军们，此刻也是被吓了一跳，堂堂匈奴王，居然直接牺牲掉自己，就是为了破坏掉大汉的战略，这人不知该说是有胆魄，还是要说已经疯了。
而周亚夫，是如今最年轻的彻侯，还是自己打出来的那种，绛侯的儿子，陛下的挚友，还有一个卢他之，两人若是出了事，将军们不敢想象，陛下会有多愤怒，或许太尉会没事，其余人可就不好说了。
陛下在暴怒之下，完全可以手撕了他们。
想起皇帝那愤怒的面孔，纵然是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们，心里也不由得发怵。
而韩信却是笑了起来，他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题。
“我先前之所以对匈奴还有防备的心理，是因为有稽粥在统率他们，稽粥识大局，能识人，若是周亚夫之流遇到他，还真的不好说胜负，可如今，稽粥死了，他的安排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他高估了自己麾下的那些人啊。”
“这些匈奴人在如今的领土内享受着荣华富贵，本就将对抗大汉当作无用功，稽粥若是还在，他们还能听从他的命令，一旦稽粥死了，他们就会安心享福，让他们去绞杀汉军，后撤？呵呵，护涂还没有那个实力能调动那些部族首领……”
“将战俘们全部放走，让他们将稽粥身死的消息带回去，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各地去……我们不必支援，只要不断的传播稽粥死去的消息就好，况且，如今我们缺粮，这厮又将城内的粮草烧毁了，我们就是想增援，也无法继续前进了……”
夏侯婴还是有些担心，“若是周亚夫出了什么事……”
“呵，他不是稽粥的对手，我姑且能算他年轻，尚无经验，若是连护涂都赢不了，那死便死了！”
韩信不屑的挥了挥手，夏侯婴顿时就说不出话来。
韩信这才低下头来，看着稽粥那已经合目的头颅。
“封好，送往长安吧。”
“唯！！”
事情就如韩信所预测的，当战俘们四处逃亡，将稽粥身死的消息带去各地的时候，原本已经准备起身前往跟护涂合兵的匈奴各地首领却开始迟疑了。匈奴人之中，意见分歧相当之大，尤其是这些高层，根本就没有心思跟大汉抗衡，稽粥在边塞修建堡垒，囤积粮草，设立关卡，袭击大汉的商队。
这在各地首领看来，简直就是自讨苦吃，这里的疆域如此之大，如此肥沃，汉人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去做呗，反正他们又没有实力远征，去招惹他们做什么呢？安心经营目前的地盘，享受荣华富贵不好吗？
一会说什么要效仿大汉，一会说什么要爱惜麾下民众，那些奴隶也能算是自己人吗？如今大单于不在了，那他的命令，是不是也可以作废了呢？
周亚夫面对匈奴人，并没有采取守势，反而是采取了攻势，一路杀向了王城，在稽粥的安排下，护涂成功切断了他的后路，随即，双方开始了数次的交锋。
周亚夫在这个过程之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静，他避免跟敌人正面交战，不断的逃亡，逼迫护涂分兵，随即袭击护涂分出来的军队，争取以多打少，给与追击的匈奴人以重创。
护涂也不急，下令各地的匈奴部帮着拦截。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从前线传来的消息，大单于战死了。
护涂慌了，他急忙派人去求证这个消息，与此同时，也错过了追击周亚夫的最好时机，至于那些接到了护涂命令的匈奴贵族，此刻也只是装了装样子，有的甚至都不愿意装了，遇到汉军，直接弃城，随你怎么劫掠，反正你又带不走多少，你劫完我再来劫。
稽粥的死亡，彻底改变了整个身毒以北的局势。
匈奴大乱，护涂并没有能实现稽粥所安排的诸事，此刻的他，心里很是悲伤，同样也很激动，因为他要当大单于了。
而这位大单于则是坚定的认为，兄长那撤回身毒境内的战略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他要继续攻占大夏人的领土，扩大匈奴的版图，他要重振匈奴的辉煌！
因此，他放弃了南下的策略，甚至也放弃了对周亚夫的围剿，直接带兵前往王庭，准备登基为大单于。
稽粥想好了所有的事情，唯独没有想到，自己常年带在身边，言传身教的弟弟，却压根是没有任何长进的……稽粥不惜以死要守护的南下道路，被护涂直接舍弃了，甚至都没有半点的怜惜，因为南部道路，是遭受战乱最严重的地区，抢都抢不出什么好东西，还是大夏那边好啊，什么都有，守着这块烂地做什么？
守着这里还容易被汉人给袭击，倒不如直接让出去，汉人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只要不打扰我们就好。
护涂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洋洋得意，迅速撤离。
周亚夫本以为接下来是一场恶战，没有想到，却是如此虎头蛇尾，稽粥一死，匈奴人直接失去了最后的雄心壮志，或者说，是失去了继续与大汉对抗的勇气，直接将目标放在了更好欺负的大夏身上，护涂甚至抱怨，若不是哥哥长期分兵对抗汉军，自己早就灭掉大夏了，还用得着如此麻烦吗？
至于卢他之，在此刻也是成功与弑君者王朝取得了联系。
大汉的威名，在整个身毒，那都是响当当的。
自从匈奴人到来，就彻底刷新了身毒人对东方的认知，刚前来的匈奴人还不是如今的半腐化状态，那时的他们，一万多骑兵就能压着大夏国的数万大军追着打，稽粥用三万多骑兵就打败了巽伽的八万大军，甚至逼的大夏和巽伽这两个死敌被迫联手，一同对抗强大的匈奴人。
后来大汉出手干涉，才让匈奴人没有办法全力应对这两个大国。
他们本以为匈奴人就是东方最强大的势力，后来得知，这些匈奴人曾经是更加的强横，有二十万精锐骑兵，却被一个更加强大的帝国所击败，而如今匈奴人暂时没有进攻，也是因为这个背后的强大帝国出手了，这让他们无比的震撼，大夏绕道前往大汉，带回了那里很多的消息。
例如那是一个由神灵所统治的国度，统治者是一位神灵，是一个巨人，一顿能吃掉十头牛，力能翻山倒水，无所不能，疆域之大，身毒加起来也不过是人家的一个城市，拥有精锐的战士数百万……大夏的使者的原话肯定不是这样的，只是越传越玄乎，当传闻到巽伽王朝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故而，当他们得知那传说中的帝国在匈奴人之中杀出了血路，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的时候，心情是格外复杂，既有惧怕，也有仰慕。
巽伽坐在黄金宝座上，穿着黄金所打造的盔甲，巽伽今年已经有六十多岁，这位同样经历了很多战事的将军，孔雀王朝的灭亡者，弑君者，新王朝的建立者，如今看起来却有些不安。巽伽看起来很是威武，浑身高大，健硕强壮，他对黄金有着很偏执的热爱，他的王宫里处处都是黄金装饰。
包括他自己，浑身都是金闪闪的，他的大臣们都很讨好的称为他为黄金王，这让巽伽非常的开心，只是那些厌恶他的人，还是将他称为弑君者。
他是趁着邀请国王阅兵的机会忽然动手，杀死了大车王，建立了如今的王朝，在这些年里，他一直都想要恢复孔雀王朝的版图，连年跟大夏作战，取得了一些成就，匈奴人的忽然到来，却打破了他的志向，他已经丢弃了很多的土地。
“汉帝国来了……”
巽伽低声说着，猛地看向了面前的众人，询问道：“我们要怎么办？”
“大王应该是问，我们该如何接待？”
巽伽的首席谋臣反问道。
巽伽顿时反应过来，他们连匈奴人都挡不住，更别提是这更加强大的汉帝国了，对他们，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只能是示好而不能拒绝他们，因此，只能是接待。
“嗯，接待……以最高的规格来接待。”
“那以后呢？”
“这就得看汉帝国是什么想法了……我听闻，大夏国的使者到了汉，汉也没有为难他们，反而是给与了他们回去的粮食，护送着送回，他们应该跟匈奴人是不同的……”
在谈妥之后，他们即刻下令，邀请这些大汉的贵客前往王城。
卢他之率领了精锐的八百余骑，前来王城，他这次来，本来就是要跟巽伽结盟，韩信的战略构想，就是让巽伽跟大汉接壤，双方只有接壤了，才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去做，大汉目前实在是没有能力继续扩张了，可巽伽不同，那道路，原先就是孔雀王朝的土地，只是后来失去了而已，巽伽人是很快能稳固在这里的统治的。
而且有大汉护着他们，也能保证商道的安全。
这就是在大汉和身毒之间弄出一片安全地带，名义上这安全地带交给身毒人看管，实际上这就是大汉的后花园，随意进出。
卢他之板着脸，骑着高头大马，率领骑兵们来到了王城，孔雀王朝的王城，倒是真的别有一番气势，那高大的城墙，雄伟却壮观，占地规模极大，一眼看不到尽头，卢他之皱了皱眉头，过去他听到那些身毒人说起孔雀王朝，还以为是他们吹嘘，如今看来，过去那个王朝，确实很强盛啊。
光是这都城，就已经有了长安的模样，内外三座城，甚是雄伟。
巽伽的官员们站立了两旁，迎候大汉的使者。
卢他之丝毫不惧，从他们之中傲然的穿行，当进了城，城内更是热闹，巽伽人准备了非常多的乐师们，在卢他之进来的那一刻，这些乐师们开始弹奏，他们的乐器千奇百怪，没有一个是卢他之所见过的，足足有五六百人，弹奏着音乐，音乐顿时响彻了整个都城。
卢他之再次点点头，这是一个知道礼的国家。
汉朝判断一个国家有没有礼，其实就是看他们的音乐，有乐肯定是有礼的，汉朝的诸多仪式，都需要乐师，横向来看，同时代的大文明，都有这样的文化，仪式里以音乐为主，而其他那些部落国家，或者小国，是没有的，大汉以此区分，倒也不算是错的。
在音乐声中，舞女们开始了起舞，就在街道的两旁，脸上涂抹着各种色彩，开始了夸张的舞蹈，乍一看，还以为是楚国舞呢！
冥冥之中，影响了世界的那几个大帝国，都有很多共同的地方，大多时候，他们都是互相敬佩的，当然，如今的世界，能跟大汉互相敬佩的大帝国尚且不存在，孔雀王朝已经灭亡了，而帕提亚帝国刚刚摆脱了控制，走向强盛，至于罗马，尚且还在襁褓之中。
无论如何，巽伽人的接待仪式还是很隆重的。
穿着金色甲胄的巽伽骑着大象，亲自前来迎接汉朝的使者，心里却愈发的急躁，若是他们带着恶意前来，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第五百一十一章 给你一个当大汉诸侯的机会！
卢他之加入群贤队伍里算是比较靠后的事情了。
其实他的辈分比群贤们是要低的，因为他是卢绾的孙子，而卢绾与周勃这些人算是同辈，可群贤们是不太在意这个的，只要是有名的贤才，都能算在群贤队伍里，哪怕是柴奇这样从来不曾在群贤队伍里厮混过的，也因为他那恶名昭著而让群贤有了结交的心思。
卢他之刚刚来到长安的时候还非常的拘束，因为长期在燕国生活，大父又因为谋反被抓，他为人也很是拘束，奈何，跟着刘长他们混久了，也就成为了廷尉的常客，后来又长期在军中，他弓马娴熟，能左右开弓，论骑射，群贤之中也无人能敌，刘长看出他的本事，便让他继续在军中磨练。
如今虽然没有封将军，可如此年纪能在北军之中担任校尉，也是颇为不凡，前途无限。
韩信倒也看重他，让他为周亚夫的副将，周亚夫稳重，卢他之急躁，两人相辅相成，在韩信的眼里，卢他之或许就是周亚夫的夏侯婴，未来横冲直撞，虽然不善于战略，但是能很好的完成主将的嘱托，也勉强算得上是一般的将军了。
在韩信这里，一般的将军是指夏侯婴，周勃，灌婴，樊哙他们。
还行的将军是指曹参，彭越，英布他们。
莽夫是指某位楚王和某位唐王，不在这将军的名单里。
周亚夫的上限在韩信这里就是属于还行，卢他之的上限是一般，其余其他人嘛……那就狗屁不是了。
卢他之虽然善弓马，可本身也有才华，卢绾逝世之前，就曾请黄老高人来教他，卢他之的性格虽然急躁，却并非是好闹事的，若是刘长不带头，他平日里还是很温顺的，因此也读了不少书，颇有文采。
此刻，卢他之就是打量着面前的这位大王，巽伽。
这位巽伽不愧是将军出身，年事已高，却还是格外强壮，模样刚毅，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难怪可以跟匈奴的稽粥抗衡那么久。
巽伽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将军，这位将军看起来很是高大，双臂长而有力，两人对彼此的感观都还不错，卢他之带来的译者前来，帮助他们进行交流。
“大汉帝国的使者能前来，是我们的荣幸，请您上来，跟随我一同返回王宫！”
卢他之听了，也不害怕，学着巽伽的样子爬着梯子就轻易上了大象的后背，不卑不亢的坐在了巽伽的身边，反倒是翻译，有些害怕，坐在他们的身后，看着胯下的庞然大物，瑟瑟发抖。
“您以前见过大象？”
巽伽好奇的询问道。
“自然是见过的，年幼的时候，我曾跟随在当今陛下的身边，当今陛下有武力，曾想要与大象比试力气，曾一同前往上林苑去找大象……”
巽伽惊呆了，他再三看着面前这位使者，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在说笑。
“那……那……皇帝赢了吗？”
“哦，没有，刚找到大象，就被上林苑的甲士所制止了，当时我们都年少无知。”
巽伽这下能确定，这位说的是实话了，想要去跟大象比试力气？？这人是该有多大力气啊？？难怪大夏那边都说大汉帝国的皇帝是一个巨人，力大无穷，看来他们的国王真的是一位勇士啊。
巽伽并不惊讶，但凡是伟大的君王，都是很勇猛的，阿育王在年轻的时候用一根木棍就打死了一头狮子，因此名声大震，无人再敢轻视他，成为了当时孔雀帝国的第一勇士。
说起来很荒唐，这位亲手终结了孔雀王朝的巽伽，平生最崇拜的对象居然是孔雀王朝的阿育王……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天，走了许久许久，卢他之也是第一次看到了孔雀王朝还不曾散去的灰烬，四周的建筑都是格外的高大，却没有大汉那种对称之美，杂乱无章，绿树成荫，却也有不同的风趣，能看到不少的贵族，都在道路两旁站着，看着这些汉帝国的人，大声的交谈着。
两旁还有不少的“巫”，脸上涂抹着颜料，以很古怪的步伐前进着。
到了王宫，王宫更是奢华，墙壁都是刷了色的，处处都是黄金的装饰，跟大汉的朴实高大风不同，走的就是纯奢侈风格，怎么奢侈怎么来，金碧辉煌的，在双方坐下来之后，大臣们，还有那些巫，都坐在了两人的身下。
此刻，巽伽和卢他之对彼此也有一定了解了。
“将军如此年轻，就已经担当大任，跟您比起来，我却是空有年岁，成就却不多啊。”
“您过誉了。”
卢他之暗自想着，您的成就可不小，光是弑君这项成就，就是寻常人所不能比的。
“我只是一个副将，主将前往匈奴王庭，去斩杀稽粥，如今还没有回来。”
“啊？？”
巽伽又被吓了一跳，大汉帝国这是准备直接灭亡匈奴？？他拿起了酒盏，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勉强，不由得问道：“大汉要灭亡匈奴野蛮人，这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若是大汉需要我们的相助，我一定全力以赴……”
“哦，我们这次来，主要是因为皇帝的诏令。”
“我们的皇帝听闻在身毒有个孔雀国，非常的强大，心里好奇，故而就派我们打通道路，我们攻打匈奴，只是因为他们阻挡了我们的道路而已，至于打下的那些领地，大汉是没有兴趣的，大汉的土地何其多，这些土地，还不放在眼里，只是，若是大汉不夺，又怕匈奴人夺去……”
巽伽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孔雀国可是灭亡在自己手里的，这可如何解释。
卢他之话锋一转，又说道：“如今，我算是第一个来孔雀国拜见大王的汉人了，等我回去，也好将孔雀国的情况禀告与皇帝。”
巽伽的脸色从方才的不悦顿时变成了大喜，巽伽一直都强调孔雀王朝没有灭亡，自己是孔雀王朝的正统，并且封自己为黄金王，只是，没有人认可他这个名头，甚至外邦都称他们的国为巽伽国，直接以国王的名字来命名，而不肯叫孔雀国。
看到来自汉帝国的承认，巽伽无比的激动，这是他毕生的夙愿啊，若是连汉帝国都将自己当作孔雀国的王，又有谁敢说自己不是呢？
巽伽的态度即刻转变，侧着身子坐在一旁，表达自己对卢他之的敬重，说道：“孔雀国也早已听闻大汉帝国的威名，我想要求见皇帝已经很久了……”
“哈哈哈，那就好，大王啊，我听闻，我们新拿下的土地，都是你们孔雀王国原先的土地？”
巽伽一愣，狂点着头，“对，对，都是我们孔雀国的土地！”
“很好，既然如此，这些土地，我们可以还给你们。”
巽伽猛地站起身来，瞪圆了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卢他之，他在三十二岁的时候杀死了大车王，杀人的原因很简单，那厮不中用，占据着如此庞大的帝国，却对自己这些将军们怀着戒备，整日跟着那些僧侣们学习佛法，下令废除死刑，还说什么打仗不详，会造成杀孽，愣是看着大夏国骑在自己的头上，瓜分自己的土地，杀死自己的民众。
别人杀人可以，我们杀人就不详？
那些僧侣没有半点功劳，各个都骑在了他们这些将军们的头上，指手画脚，威风凛凛，公然训斥自己这些人是杀人的屠夫，定然会成为猪狗什么的。
将军们都是敢怒不敢言，没我们杀人，你们这些人早就变成了大夏人的猪狗！
而寺庙不断的兼并土地，甚至连他们的土地都被夺去了，士卒们都信他们的话，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说什么不杀生。
巽伽纠结了诸多将军们，以阅兵震慑外敌，不杀生而保护百姓的名义，将大车王骗出来，随即杀了他，夺取了大权，又将国内的僧侣们全部驱赶，杀死，夺走他们的土地，直接宣布以后全国改信婆罗门教，谁再敢信佛，直接杀死！
看着过去那些肥头大耳，对着自己谩骂的僧侣们哭着求饶的样子，巽伽很爽。
可惜，他太低估了佛教的力量，弑君，驱赶僧侣，宗教之争，导致孔雀王朝分崩离析，巽伽用了三十年，造就了如今的版图，虽然跟当初的孔雀国没法比，可也算是身毒的大国了，让他念念不忘的，就是王朝的衰亡，他是真的很想恢复阿育王时的强盛国力，想要成为名正言顺的孔雀之王。
他的谋臣此刻有些慌张，看着巽伽那双眼充血的样子，他心里顿时暗道不妙，他知道自己这位大王对孔雀版图的痴迷，可大汉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将土地让出来，这肯定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越是不要钱的东西，越是危险啊。
谋臣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扑上去，拉着大王，低声说了些什么，翻译都没有听到。
巽伽却一把推开了他，大声的回答道：“大汉帝国要将我国的土地归还，便是让我前往王城去拜见皇帝，那也是可以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只要能重建辉煌，他是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的。
卢他之笑了笑，自家太尉果然没有看错人啊，难怪是要扶持这个人。
巽伽直接拜在了卢他之的面前，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大汉帝国的好意，我实在是无法安心接受，不知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呢？”
“是这样的，皇帝准备在西域修建一座庞大的陵墓，需要钱财，粮食，人……若是你觉得不安，那就帮着修建这皇陵，这土地便归还你，大汉的麾下，有很多的大国，如燕国，规模就是你们的数倍，有唐国，有精锐的甲士百万之众，你们可以成为大汉名下之国，皇帝会亲自册封你为大汉孔雀王，帮着你恢复版图。”
“当然，以后你是要定期朝贡的，大汉的商贾需要前来，你也要派遣商贾，进行贩卖，另外，必要的时候，你们得要为大汉而出兵！”
朝贡这种形势，在身毒也是存在的，不过，在身毒是叫附属，例如孔雀王朝时期，全国有很多行省，例如阿育王曾经亲自平叛的阿凡提省，除了行省之外，还有很多的附属国，这些都是大部族，附属在孔雀王名义，给他缴纳税赋，由他们进行庇护，并且要出兵，跟华夏的分封制颇为相似。
巽伽浑身哆嗦着，此刻却有些不能下定决心，主要是他不敢确定，这个附属到底要附属到什么程度。
卢他之顿时不悦，说道：“大汉帝国强盛，倒是不图你的国家，若是你不愿，那也无碍，与大汉亲，只有好处，却没有坏处，大汉的各种器械，你这辈子都不曾见过，有这些东西，哪怕是整个身毒，你也可以拿下，大汉只是不屑于出兵而已，大汉的将军无数，我只是一个校尉，以几千士卒就能杀到这里……”
“若是陛下亲自带兵，以百万军队，就是屠了整个身毒，也没有丝毫的难度！！”
巽伽急忙说道：“请您不要生气，大汉降下恩德，我哪里不从呢？只是需要跟群臣商谈，要如何答谢大汉而已！”
接下来，巽伽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只是跟卢他之喝酒吃肉，等到卢他之前往休息，他才急急忙忙的召集了自己的全部谋臣。
“怎么办，接不接受？！”
“父亲！一定要接受！！”
巽伽的儿子阿耆尼密多罗急忙起身，认真的说道：“我们在外，还有很多敌人，如维达巴哈人，他们背叛了孔雀国，公然称我们为巽伽国，若是我们不要，他们就一定会联络汉人，成为大汉的附属国，到时候，他们就要用大汉的力量来灭亡我们……大汉距离我们很远，我们只需要缴纳一些粮食和奴隶，就能得到他们的庇护，还能重振孔雀国，为什么不答应呢？”
“我愿意前往汉帝国，亲自去拜见皇帝，表示我们的决心！”
这位太子认真的说道。
这位太子，乃是后来的火友王，能力不错，击败了周围的敌人，开疆扩土，只是英年早逝，自从弑君之后，巽伽家就好像受到了什么诅咒一样，他之后的三代君王都是早早逝世，在不到百年的时日里，居然连续更换了四代君王，最后一代被自己的大臣给篡权，正所谓，篡权者必被篡权。
可有谋臣却不同意太子的看法。
“大王，不能答应……匈奴人是狼，汉帝国是虎，狼能伤人，虎是能吃人的，汉帝国能击败匈奴，也能轻易消灭我们，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恭送他们的使者，重新修建堡垒，防备他们的入侵……绝对不能主动跟他们交好，跟他们在一起，迟早都会被他们所灭亡……”
“呵，若是将汉帝国拱手让给其他国家，那才是自取灭亡！”
众人的意见不合，争吵了起来。
巽伽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
次日一大早，卢他之醒来，正要出门，就看到了跪拜在门外的巽伽，他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扶起了他，“您这是做什么啊？”
“我一直都在这里等着您醒来，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我愿意投效大汉！”
“我准备让我的太子亲自前往大汉，拜见皇帝，留在他的身边。”
“我要全力为皇帝修建陵墓，我愿意出三万车的粮食，以及二十万奴隶……”
卢他之哆嗦了一下，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巽伽，抿了抿嘴，“三万车的粮食？二十万奴隶？？？”
巽伽急忙说道：“这确实少了些，但是请您不要怪罪，如今我们四周都是敌人，他们肆意的掠夺我们的奴隶，弄得我们苦不堪言，我们还有很多的不可接触者，却不敢将他们派去从事修建皇陵这样的事情……这会玷污了皇帝，我们收回土地之后，一定会打败周围的敌人，会在最快的时间内修建好陵墓……”
“不知大汉的税赋如何？”
“我愿意将按着今年的税赋来进行上缴……”
卢他之惊呆了，缓了缓，这才笑着说道：“好，好，东西虽然不多，但是能看出你的诚心，皇帝一定会很高兴的，我这就回去，跟皇帝表明您的想法！”
……
“将军！！！”
卢他之回军，遇到了同样从匈奴人那里返回的周亚夫，周亚夫的脸色看起来很不错，仿佛遇到了什么喜事，而卢他之同样也是如此，两人见面，周亚夫拉着他的手，直接拉到了内屋里，“如何啊？”
“我真的是没有想到啊，天下居然有如此奇特的国家……”
“巽伽答应了，都答应了，还说要送二十万奴隶给我们修皇陵啊！！”
“二十万？？？”
周亚夫也是被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多？西庭国才不过七八万人口啊。”
“将军有所不知啊，他们举国有数百万人口，但是，奴隶却占据了多数，奴隶特别多，在他们那里都不当作是人，可以随意打杀，据说，这些人甚至都不能猜到其他人的影子，否则都要被处死……这身毒是来对了，太尉英明啊！英明啊！他们的粮食也特别多，当真是富饶！”
“以如此物力，如此人力，大汉就是要修建一条前往孔雀国的驰道，都未必不可！”

第五百一十二章 大概是真的不在了吧
张不疑刚刚靠近了厚德殿，就听到了陛下愤怒的咆哮声。
他认真的聆听，随即心里断定，陛下大概是在教训哪位宗室子嗣。
作为刘长多年的舍人，张不疑早就练就了一番无人能及的本事，听声辨因，从陛下不同的嗓门里，他能很清楚的辨别原因，陛下暴躁，可每次对不同的人动怒，那声音都是不一样的。
若是对群臣动怒，陛下的声音会非常的急躁，骂人的话是一个接着一个，句句不离老狗，哪怕是面对晁错这样的年轻大臣，陛下也喜欢用老狗来谩骂，只能说是习惯了，而面对晚辈，则是不慌不忙的谩骂，不会太急，谩骂的词汇通常围绕着竖子，混账，无用之类的来进行。
对比从前，陛下的脾气还是好了很多的，起码，陛下如今很少再动手了。
过去总是殴打群臣，如今虽然也殴打，可不再像过去那么频繁了，最近的一次听闻是殴打了太仆，这位月氏好兄弟也没有能摆脱陛下的欺凌，殴打原因是他管教不严，麾下有人私下里贩卖战马。
当然，打完之后自然还是坐在一起喝酒，太仆也认罪，作为一个月氏人，他在庙堂里向来小心翼翼的，面对自己麾下的那些人，也是比较客气，没有身为九卿的威严，不参与庙堂的大事，只管安心研究些治马和医马的办法，这就让刘长非常的生气，朕让你当九卿，是为了让你安心钻研医马吗？
恨其不争，是刘长动手的理由。
刘长越说越激动，然后就上手了。
刘长告知太仆，你是大汉之九卿，不可因为自己是塞外之民便妄自菲薄，要摆出点九卿的架势来，不要让麾下的人骑到头上，要充分发挥你蛮夷的特性，你本就是蛮夷，还怕别人说你蛮夷不成？不是蛮夷的都说自己是蛮夷，行蛮夷之道，你就是个蛮夷，搞那么多虚头八脑的做什么？
太仆也彻底放开了，跟陛下喝了酒，直接解了上衣，披头散发的回到了府邸，将那些对自己不敬，阳奉阴违的官员们绑在树上，挥起鞭子就是一顿打，一边打还一边高呼“我蛮夷也！”。
张不疑走进了厚德殿，对着陛下以大礼参拜。
“拜见陛下！！！”
刘长一愣，看着走进来的张不疑，心里大喜，“哈哈哈，你这总算是忙完了，快来！”
张不疑急忙又拜道；“臣无能，因许些事情而耽误了时日，不能及时前来服侍陛下，请陛下治罪！！”
“好了，不说这些。”
张不疑这才起身，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再一看，跪坐在中间受训的，果然是两位后生，其中一人是城阳王刘章的儿子刘喜，另外一人则是赵国刘如意的儿子刘寻。
两人神色委屈，毕恭毕敬的跪坐在刘长面前，不敢说话。
刘长看着他们，继续骂道：“喜！你阿父外出办事，你便开始胡闹不成？！便是胡闹，还如此轻易的就被廷尉所抓住，简直是丢朕的脸！！若是廷尉再来禀告，朕非打断你的腿！”
“大父……我以后再也不会被廷尉抓住了……”
“嗯？？”
“我再也不会胡闹了……”
刘长又看向了刘寻，“还有你这个竖子，朕看你乖巧，甚是知礼，让你前来太学学习，你却跟这厮混在一起，还外出饮酒闹事，跟那些恶少厮打，你是有本事啊！这么能打，要不要跟朕试试？！”
“仲父，不敢。”
“好了，都给朕滚出去！再被朕抓到，将你们挂起来打！”
“滚！！”
两个家伙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厚德殿，刘长这才看着张不疑，骂道：“这些不成器的竖子，当真是顽劣至极！宗室子弟里，就没一个能靠得住的，大汉以后的诸侯王都是这般蠢物，大汉危矣！！”
张不疑笑了笑，其实当初刘长这些人还没有长大的时候，群臣也是这么想的，这些家伙是将来的诸侯王？大汉危矣！！
可大汉如今不还是愈发的强盛了吗？
“陛下，不过是年少性情，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不必动怒……”
刘长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问道：“听闻你忙着收录土地户籍什么的，如何啊？可还顺利？”
“因陛下之洪福，诸事顺矣！！”
“哈哈哈，不是张相传了你记录的办法吗？怎么是朕的洪福呢？”
张不疑不屑的说道：“若非陛下改良数字，创造出更便捷的数学，空有右相所传授的办法，又能如何呢？”
“你说的很有道理！这都是朕的功劳啊！”
这对天造地设的君臣越说越是开心，刘长干脆令人拿来酒水和肉，又让其余众人不要打扰自己，关了门，君臣两个乐呵呵的过自己的二人小世界。
“陛下，今年的收录结果，大汉的百姓数量为两千五百三十六万余人……比起上次的统计结果，增加了三百一十四万人，其中增加最多的是梁国，梁国共增一百多万人，占据三分之一，其次是齐国，增三十万，然后是燕国……”
“燕国是因为征伐之事，收二十余万胡人……”
张不疑认真的说着各地的人口增长情况，又拿出了自己的列表来给刘长观看，其中有各地的增长情况，与上次记录的对比，张不疑表示，这一次的人口增长是最多的，是前所未有的，这都是陛下的无上功德。
可刘长对这个结果显然是有些不太满意的。
“我听闻，那秦王一扫六合的时候，全国人口记录是三千多万人……怎么如今大汉繁荣强盛，却还远不如那暴秦呢？难道是朕比不上那秦王吗？！”
“陛下啊，秦以徭役而亡，秦亡后纷争四起，高皇帝之时，全国的人口锐减到一千五百万，这才几十年，在您的治理下，人口已经增加了一千万，这已经是非常难得了……那秦王如何比得上您啊？他不过是坐享其成，您可是事事亲为，从不曾享受过余荫！”
守在门口的郎中李广缓缓闭上了双眼，就当什么都没有听到。
大汉能到如今的程度，不是经历了高皇帝时的酂侯之治，太上皇时的平阳侯之治，以及太后之治，最后才在您的手里出现了成果吗？算了，算了，没有享受就没有吧。
刘长摇着头，“这还远远不过，大汉如今的疆域实在是太大了，比过去的任何一个朝代都要大，这两万五百万人口，洒在这片土地上，实在是太少，中原地区还好，像那稍微偏远些的地方，千里无人烟，实在贫苦，人才是国家最重要的资源啊，若是五人可用，那朕什么都做不到。”
刘长思索了片刻，随即说道：“朕是想要废除算赋的。”
张不疑一愣，纵然是张不疑，此刻也是苦笑着说道：“陛下仁义！要解万民之苦，奈何，若是废了算赋，庙堂怕是无粮可用，什么事都办不成啊。”
“若是将算赋平摊到农税之上，倒是能解决，不过，那样一来，农民所承受的打击就太大了……光凭借那些耕地多的富户，还不足以承担得起……因此，朕准备开商，等到商业大成，将算赋一分为二，平摊到商税和农税之上！”
“摊丁入商？？”
张不疑惊呆了，他问道：“那商贾们能受得起吗？”
“哈哈哈，若只是在国内经营，或许不能，可如今朕欲开外贸，为何不能呢？就算不能受，也得受！朕开其限制，让他们享受富贵，挣得大量钱财，不过是些小事，若是他们还不能做，那朕养商为何？！”
刘长的态度很是坚决，能做也得做，不能做也得做！
“陛下圣明！！！”
“若是无了算赋，天下定然人丁兴旺，秦时的三千万算的什么，大汉当有五千万！不，一亿之众！！”
张不疑也直接开吹，刘长满脸的喜色，“是啊，到时候，这一亿之众分布全国，就是那西庭国，南越国，燕国，唐国塞外草原，都将遍布我大汉之百姓，道路交通，驰道平坦，处处都是我汉家之城池，当初秦王自称一统天下，也不过是统一中原罢了，朕绝不会将一统天下的功劳让给他！”
“朕要真正的一统天下，让天下尽为我大汉之子民！”
“陛下之志向，真乃……”
“好了，不必奉承，朕这里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的。”
张不疑一愣，“请陛下吩咐！”
刘长苦笑了起来，“这些年里，朕不断的给留侯写信，寻求治国的策略，却从未有一封回信，朕几次派人去打探他的下落，可派出去的人，却都没有找到留侯的消息，朕如今遇到这般大事，身边虽有智谋之士，却也难以下定决心，若是有留侯助朕，能出一策，商谈开商兴农之利害，朕则安矣。”
张不疑低着头，“陛下，臣也几次写信，却都渺无音训，臣的胞弟说，阿父自从进山修道之后，就再也没有下落，如今生死不明，也不知该如何……”
“他跟着几个方士，也不知去了哪里……那山又大，朕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哦？陛下想出了什么办法？”
“烧山啊！”
“他既然躲在山里不愿意出来，那朕就三面放火，逼他出来，或者在前后放火，逼他出来！”
张不疑险些跳了起来，“陛下，不可啊！当初晋文公就是如此烧山，想要逼出介子推，结果逼死了介子推……”
“啊？如此高深的计策，居然早就有人想出来了？”
刘长惊讶的看着张不疑，随即夸赞道：“不愧是晋文公啊，居然能与朕一般想法……”
“你放心吧，朕是不会这么做的，朕给吕禄这么说的时候，吕禄吓坏了，朝着朕叩拜，差点跪死在朕的面前，劝谏朕一定不要这么做……不过，他没有提晋文公。”
张不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如此最好。”
“朕就想，通过你来将他引出来。”
“陛下的意思是？”
“你就假装病重，然后给你的弟弟写信，说自己时日无多，我想，留侯便是断了世俗之心，得知你病重，就算不愿意前来，怎么也得写信来询问吧？到时候，朕就可以写信问策了！”
张不疑迟疑着问道：“可是，阿父真的会写信吗？他若是看穿了呢？”
“朕也不知道啊……”
刘长心里是真的没底，哪怕是面对陈平，他都不至于如此，留侯给他的感觉，跟任何人都是不同的，仿佛只要他还在，世界上的所有难题都会迎刃而解，他有着极为强大的自信，同时也能感染他身边的人，给人一种他无所不能的感觉，这种感觉，刘长只在留侯身上体会过。
听闻当初开国的时候，谈论功劳，给与食邑，曹参和萧何近万户，其余都是数千户，到了张良，高皇帝拉着他的手，让他在富裕的齐国自己选择三万户的食邑。
留侯以自己无功而拒绝了，最后被封在留地，一万户。
若是留侯那时答应了，那如今的天下第一彻侯，就不会是萧延，而是身边这位张不疑，当然，他若是受了，也有可能被太后送上路，三万户的彻侯还是有些太吓人了。
“既然如此，那臣明日就重病不起，且等阿父回信！”
“好！！”
为了逼真一些，张不疑痛饮了一番，喝到不省人事，这才被送回了自己的府邸，次日，就有消息传出，张左相病重，不能起身，无法朝议。
群臣听闻，自然是乐坏了。
见到了，都要提一提这件事。
“听说了吗？张左相病重！”
“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臣强行做出担忧的模样，可那抹笑容是如何都瞒不住的。
张不疑在群臣里的名声，不能说是德高望重，也能说是声名狼藉了，主要就是他总是站在皇帝那头，无论皇帝说什么，他都站在皇帝那头，为了得到皇帝的宠爱，连江山都不顾，简直丧心病狂！！这样的人当了大汉的丞相，这是大臣们的耻辱啊。
皇帝也几次前往拜见张不疑，忧心忡忡的样子。
书信也是不断的朝着留地飞去。
……
留县。
张辟彊看着手里的书信，无奈的长叹了一声，神色极为担忧。
“阿父跟那几个方士离开之后，再无音讯，如今兄长又病重，何其苦也！”
张良在自己的食邑还是有些产业的，全部都由张辟彊来打理，张良很早就有云游四方的意思，在历史上，是吕后训斥了他，说人不可不食五谷，让他时不时下山与人联络，而此刻，太后早已不再处置政务，留侯也就能实现自己在历史上的遗憾，在晚年，跟着几个同道之人，去了深山，说是要云游四方，得道成仙。
这么一走，就再也不曾跟家里人联络过了。
张辟彊也不知他的死活，几次派人也没有找到阿父，心里愈发的沉重，阿父本就年迈，虽然不愿意这么想，可或许阿父是真的不在了，他只能派人去四处传递兄长病重的消息，希望阿父能知道，能回来再见自己一面。
只是，这些时日里，还是没有任何的消息。
“阿父不在，那我也得前去看望兄长……”
“来人啊，准备车马。”
就在张辟彊准备起身去看望兄长的时候，忽然有人前来，来人是他家的隶臣，此刻格外的激动，说道：“有家主的书信！有家主的书信！！”
张辟彊大惊，即刻跑了出来，刚刚跑出来，就看到了一位方士，那方士上了年纪，此刻正抚摸着胡须，坐在门槛上，甚是放荡，“可是张家小子？”
“正是，不知您是？”
“这是给你的……”
那方士拿出了书信，递给了对方，转身就要离开，张辟彊急忙挡在了他的面前，“这位老丈，请问我阿父如今在什么地方呢？”
“我只是在山脚相遇，受他的委托，带信前来，哪里知道他的下落呢？”
“快快让路，若是让官府的人看到，终归是麻烦。”
那方士推开了张辟彊，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张辟彊颤抖着打开了书信，那字迹，果然是阿父的亲笔，共计有两封，只是，书信里的内容，却让张辟彊顿时失望，阿父在书信里表示，自己一心修道，已得正果，不会再返回，要张辟彊不要挂念，让张辟彊将另外一封书信递交给皇帝。
“唉，兄长病重，您也不顾……这是要我们当您已经逝世了吗？”
很快，这两封书信就迅速被送到了长安。
刘长惊喜的打开了书信，书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先是问候，随即又说出了自己云游四方，已经得道的事情，让皇帝不必再去找他，在最后，他却说了些自己对政策的想法，是包括兴农的，他在里头写道，兴农就得开外贸，光是国内的力量是无法承担陛下那大志向的，得依靠外贸什么的……
刘长的神色有些古怪，翻来覆去的看，“这绝非是留侯今日内所书写的，他说的这些，我们两年前就已经做出了告知，开始准备……若是近期内所书写，又何必将我们如今要执行的策略再写一遍呢？”
“还有，他说无论什么事都不会返回，也没有提起张不疑的疾病……这是他先前就写好，委托人在张家人找他的时候送过来的吧……”
“那这书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这笔迹看起来有些抖动……看着像是在马车上写的，总不会是在离开的那一天写的吧？他又不是神，哪里能在那个时候就看到外贸之事呢？”
刘长说着说着，语气却变得不太坚定。
吕禄惊讶的看着刘长，“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刘长的脸色顿时有些苦涩。
“可能他是真的不在了吧……”
“他向来是怕被烦扰的。”

第五百一十三章 封淮南王
张不疑的突然痊愈，让群臣们很是感慨。
怎么就好起来了呢？
“陛下，实在不成，我便亲自前往留地，率领着周边数县之人马，定然能……”
“算了。”
刘长挥了挥手，打断了张不疑，“若不愿相见，那就不见吧，到底是神仙中人啊，非寻常人……朕观其书信，知其去意，是留不住的，你们兄弟俩最好商谈一番，看看是否要给留侯发丧，继承爵位吧。”
“啊？？”
张不疑急忙摇着头，“这如何能行，阿父定然还活着，如何能为活人发丧呢？”
“此一去再无音讯，也不知生死，与逝世又有何异呢？”
刘长抚摸着胡须，“有些话，我说出来，你勿要在意，我觉得，留侯怕是早就逝世了，他之所以不言，是他担心临终前饱受打扰，另外，就是担心你太早继承爵位。”
“这是何意？？”
“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担任国相，若是再继承了如此爵位，以你的性情，不知要惹出多少祸事来，留侯大概就是担心这个吧，不过，他到底在想什么，朕也想不出来，或许是真的成了道？”
“陛下不是向来不信鬼神的吗？”
“我是不信鬼神，可是朕信留侯啊，这是神仙中人，若是天下真的有神仙，那大概就是留侯这个样子的，来去无踪，料事如神，无论多么显赫的大臣，都是死在病榻之上，或因功犯杀，唯独留侯，独领万户侯，暮年更是游山玩水，以山林居，无杂事烦心，钻研大道理，生死都无法知晓……啧，如此神人，可恨啊。”
“若是朕早生三十年！”
刘长痛心疾首的说着。
张不疑说道：“陛下未能与他们一同创业，却对得起他们，当初酂侯还在世的时候，与高皇帝有了不悦，是陛下力挺，几次拜见，解其心忧，用其遗计，其善终也，若非陛下，只怕是郁郁而终，如淮阴侯，若不是陛下，只怕早已身死，如我阿父，若无陛下，又岂能如此雅兴，游山玩水，怕是整日都在山县之中来往，不敢如此……”
“其余重臣，陛下不曾使其心寒，招抚其后人，待之甚敬，平阳侯，舞阳侯，建成侯，薛侯，汾阴侯等等，不曾有屈，皆善终也，其子孙享福无忧，秋时不忘祭祀，陛下生的正是时候。”
“若非陛下，就这些人，不知有多少死于非命，有多少郁郁而终，有多少才能不得以施展，英雄落泪，壮士无归，高皇帝慧眼识才，重用他们，使其始之，陛下宅心仁厚，恭敬他们，使其终之……陛下，自从之群臣，有才能者，有如廉颇，乐毅，田单，范雎，吕不韦，魏无忌，白起，李牧，少有善终者，此谓易始难终也。”
“若无陛下之才能，无陛下之仁心，无陛下之功德，何以能如此呢？陛下之功，非高皇帝所能媲美！！！”
“况且当今宇内，贤才如何就不如当初呢？张右相之治国，犹如酂侯，季布申屠嘉之刚毅，更胜王恬启，栾布张孟之诚，比起汾阴侯如何？张释之峻法，与宣义如何？陈陶之能，与阳成延如何？贾谊，晁错，袁盎皆智谋之士也，臣与郅都为陛下之鹰犬，有周亚夫等人为将，毛亨之才学比起薛侯如何？”
“陛下麾下，英才无数，猛将如云，这些人大多年轻，还不曾完全成才，假以时日，高皇帝之臣又如何？忠信阁内，吾当取而代之！！”
张不疑大声的说道。
刘长有些惊讶的看着他，随即大声笑了起来。
“你说的对啊！！”
“天下有知朕者，不疑也！”
刘长对再也见不到留侯的那点遗憾，也在张不疑的言语之中消逝了，心里再无烦闷，茅塞顿开，便领着张不疑，在皇宫内闲谈。
“不疑啊，太尉讨伐身毒的消息，还是没能瞒得住群臣啊。”
“这次动用了西域诸国，河西，陇西，唐国等国的粮食，为北军所用，朕又不曾告知群臣，群臣很是愤怒，公然上书，还是过去那一套，说朕穷兵黩武，桀纣之君也，甚至都将这件事告到太后那里去了！”
刘长板着脸，张不疑听闻，勃然大怒，骂道：“这些老狗，哪里知道陛下的大志向！不知从哪里学来一句穷兵黩武，整日念在嘴边，全无半点实才，陛下，不知是谁如此上书？可诛之！”
“二十多位大臣联名上书的，以季布为首。”
“啊，季布这个叛贼！我早看出他乃是不忠之臣，身为陛下的舍人，居然跟那些奸贼伙同起来！陛下，臣这就去砍了他！！”
张不疑转身就要离开，刘长却急忙拦住他。
“若只是一个两个上书，你去砍杀了也无碍，只是二十多人一同上书，其中还有三公和九卿，如何好动手？若是将这些人都打杀了，谁来为朕治国？”
张不疑眯了眯双眼，问道：“若是陛下被他们所烦扰，那倒是不必担心，太尉亲自出征，有夏侯婴，周亚夫来辅佐，取胜是不难的，群臣之所以反对，是因为粮食消耗巨大，我听闻身毒极为富裕，只要斩获能填补粮食的空缺，群臣就定然不敢二话……”
“只要能拖一拖时日，等到捷报传来，这些人怕是再也不敢二话了。”
“那要如何拖延时日呢？”
“要不就将他们全部关在廷尉，等战报，若是斩获足够，就把他们放出来，若是斩获不够，就砍头！”
张不疑看着陛下那笑呵呵的脸，心里就知道陛下这是在说笑，陛下砍了谁也不会砍了季布，虽然说的凶狠，可陛下并非滥杀之人，论宅心仁厚，谁能比得上自家陛下呢？
“陛下，不妨交给他们一些事来做，也好堵住他们的嘴。”
“臣这次记录耕地百姓等数，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想来陛下也是看出来了，大汉的人口分布，愈发的极端了，那梁国，齐国等地，疆域甚小，却拥有数百万的百姓，而像南部，南越国那般规模，百姓刚满百万，长沙国八十余万，滇国二十万，燕国疆域何其广，不过百万之民众，而河西，北庭，西庭等地就更加不堪……”
“长安一地之百姓，都要远超他们。”
“张右相就很是担忧，如此下去，梁国等地，人满为患，耕地严重不足，将会酿成严重的灾害……况且这些人都是分布在河水两岸的，晁错说，河水灾害，乃是因为河水两旁的百姓越来越多，对河水不断进行破坏的缘故……”
刘长抚摸着胡须，“过去我不愿意逼迫百姓们离开家乡，可如今看来，倒是不能不迁徙了……继续如此下去，怕是要出大祸事……这可比离开家乡要更加害民。”
“如此说来，当初晁错所上奏的，也并非是完全错误的……百姓还真的到了必须迁徙的地步啊。”
“只是不知那梁齐，人口何以如此之多啊？耕地好一些，就能如此？”
“主要是中原肥沃，百姓富裕，官吏宽厚，多生，多养，多活，故而如此，各地出生的孩子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只是中原的孩子更能活下来而已。”
“唉……百姓何其苦也？”
在拥有了孩子之后，刘长对百姓家里那高的离谱的夭折率更是有了一个直观的感受，汉初的夭折率有多高呢，寻常百姓生了十个孩子，最后存活的可能只有两三个，这还是多的……存活率在百分之二三十左右，这非常的可怕，这冷冰冰的数据，放在民间，却是一声声痛苦而凄惨的哭喊。
不只是百姓之家，就是皇室宗室，其实也是如此，只是机率要低一些。
刘长皱着眉头，心情很是复杂，跟着张不疑走进了亭子内，双手放在木栏上，眺望着远方。
“咔嚓～～～”
“陛下当心！！！”
张不疑急忙伸出手，抓住刘长，刘长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下去，缓过神来，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忽然倒下的木栏，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朕压根就没用力啊……”
张不疑则是低头观察了片刻，说道：“陛下，这是有人刻意锯断的……”
“皇宫之内，居然有人想要谋害朕？？？”
就在这个时候，右侧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刘长转过头去。
刘赐正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木头，惊讶的看着他们。
“不好！！”
他大叫了一声，丢下了手里的木头，拔腿就跑。
刘长顿时反应过来，从地上捡起了木头，奋起直追，“朕今天非要打死你个竖子！！！”
父子两人一路追赶，显然，刘赐是跑不过他阿父的，好在，迎面遇到了曹姝，刘赐一个健步扑进了曹姝的怀里，惊惧的叫道：“阿母！！阿父要打我！！”
刘长追了上来，满脸的愤怒。
“这个竖子，还没我的膝盖高，就开始锯我的亭子了！把他放下来，我今日非要打烂他的屁股！！”
曹姝也是大惊，看着怀里的刘赐，“赐，你阿父说的是真的？”
“我听不懂阿父在说什么……”
“放屁！朕都看到你抱着那一堆木头了！！”
刘赐这才急忙说道：“都是大哥！大哥让我们效仿阿父，还说阿父年幼的时候曾拆了亭子做纺车以尽孝心，我看阿母整日为我洗衣服，甚至疲乏，就寻思做一台能洗衣服的车……我是按着大哥的话做的！！”
“怎么，你大哥想继承我的皇位，派你来谋害朕？！”
曹姝瞪了刘长一眼，“孩子也是孝心……你这力大，如何能打他？他还年幼，若是伤了他怎么办呢？”
刘赐大喜，对着曹姝的脸就亲了几口。
“来，把棍子给我，我来打！”
刘赐大惊，顿时就要跑，却被曹姝死死抱住，他只是蹬着双腿，朝着永乐宫的方向大喊道：“大母！！大母救我！！”
很快，厚德殿内就传出了高皇帝的歌声，那歌声悠长而充沛，听的刘长心情都好了不少。
“陛下，您无碍？”
张不疑还是很担心，看着刘长，刘长摇了摇头，骂道：“这竖子是不能留了，必须要分封，封到身毒去！让他当个孔雀王，若是留在身边，我怕迟早忍不住打死他！！”
刘长挠着头，他头一次感受到了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厮实在是太像自己了，想起自己年少时对阿父做的那些事情，他就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这些事情回忆起来很美好，可若是落在自己头上，那就有些吓人了。
“报应啊……朕当初就不该前往巴蜀……”
面对陛下的家事，张不疑倒也不好说什么，听到陛下说起分封，他忍不住说道；“陛下，赐，良两位公子也该进行分封了，陛下可曾认真想过分封之地？”
刘长一愣，摸了摸胡须，说道：“良性格软弱，我怕他受了欺负，就在颍川分与他，至于赐嘛……嗯，目前还没有想好，你说，是封身毒，还是肃慎，或者倭岛？”
“淮南。”
“嗯？？哪里？？”
“当封淮南国，过去英布的淮南国疆域，便足矣。”
“为何？”
张不疑认真的说道：“身毒太过偏僻，不是如今就能册封的，大概到了太子长大成人，可以册封某位皇孙，倭岛和肃慎也是如此，地方遥远，况且没有文教，可以派遣一位善治之人前往，公子赐……急躁，不可前往。”
“如今陛下要治南国，吴国强盛，如今陛下与吴王亲近，陛下强横，自然无碍，可等到以后，关系愈发疏远，吴国势必会威胁庙堂，若是有强势之人坐镇在淮南，震慑南部诸国，为庙堂之羽翼，则庙堂可无忧也，况且，陛下也能及时进行管教，淮南并不遥远，也富裕，不必能治，不伤既可。”
刘长瞥着他，“呵，震慑诸国不要谋反？就怕他是最先谋反的那一个！”
“公子赐虽然顽劣，可对陛下，太子是很敬爱的，很是重情，当初楚太子因为对代王出口不逊，公子赐便愤怒的训斥他，到了如今，也不忘此仇……陛下倒是不必如此多虑。”
“还是等他们再长大几岁再说吧！”
“刚才说到了哪里？这竖子打乱了朕的思绪，对，迁徙之事对吧？还有夭折的问题。”
刘长低着头，沉思了片刻，“医官还是不够多，要加大支出了，我过去以为要先官学，再医馆，群臣都以为然，如今看来，还是得先重医馆，再重官学……群臣都看重官学，对医馆却多轻视，这是因为地方百姓的哭声传不进他们那高大的府邸内，朕却不能如此，有什么是能派在性命之前的呢？”
“可是……庙堂哪里有这么多的钱财粮食啊……”
“肯定是有办法，朕就不信了！”
刘长随即又说道：“还有这迁徙的事情，你去告知一下群臣，让他们想办法安排迁徙的事情吧，将拥挤的中原百姓逐步朝外迁徙！”
张不疑询问道：“是要按着晁错当初的想法嘛？”
“不必，直接进行迁徙，派遣甲士前往迁徙！！将没有耕地的户籍最先迁徙，逐步扩散，不要直接迁徙到南方，步步迁徙！”
张不疑大惊失色，急忙跪在刘长面前，说道：“陛下，若是强行迁徙，实在有伤陛下之名望！！！请以秦国为鉴！！”
从古至今，搞强行迁徙的，名声都不会太好，最好的例子就是秦国，秦就是曾大量进行迁徙，迁到河南地，以及南方，导致始皇帝的名声在地方越来越差，百姓们深恶之。
刘长却不在意，“秦朝迁徙百姓，是为了巩固边疆，迁徙的乃是甲士，如今朕要迁徙，乃是为了百姓自己着想，这些人拥挤在故土，没有什么耕地，纷纷沦落为游侠，盗贼，佃户，赘婿，隶臣，朕让在别处为农户，这是为了他们而做的！”
“尽管如此，愚钝之人，未必能知，陛下若是准备如此，臣可以上奏，陛下拒绝，臣再联络群臣再三上奏，陛下无奈，随即答应，如此一来，便不伤陛下之名，纵然出事，为臣之过也。”
“大丈夫，何惜虚名？！”
“朕要做事，就不怕他人的指责，朕不过一个反王，后人若是要唾弃，尽管去做，又何惧之？这些事，迟早都要做，其余让后人去背负恶名，倒不如都让朕去做了，若是怨恨，便怨恨朕一人，反正也没有人刚当面训斥！！”
“去禀告群臣吧！”
“就说乃是朕的意思！！”
“也能让他们不再纠结出兵之事了。”
“唯。”
张不疑在离开了皇宫之后，以最快的时日回到了家，即刻开始提笔书写，刘妍看到张不疑如此忙碌，也是一头雾水，不敢打扰，张不疑很快就写完了手里的书信，即刻叫来了属官。
“将这书信速速送到晁错的手里去！”
“等到他看完书信，直接带着他回来，无论他愿不愿意！”
“张相，那若是他违抗……”
“那就打晕了带过来！”
“唯！！”

第五百一十四章 赤诚天子
晁错看着手里的书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很早就上书，必须要迁徙中原百姓，还提出了不必背负恶名的迁徙之法，也就是通过断绝百姓活路的方式，逼迫百姓去迁徙，可陛下不同意，认为无论如何，庙堂的出发点都不能建立在压迫百姓之上，还将他关进了廷尉，一顿收拾，可晁错“贼心不死”，往后又几次上书，每次都被骂的狗血淋头。
晁错这个人，向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哪怕皇帝要杀他，他还是不愿意改变自己的想法，可以称为“大汉第一头铁”，那什么周昌宣义张释之跟他比起来可是差太多了，这是他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
皇帝大概是出于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态，将他和申屠嘉派往河水两岸，负责水利之事，晁错凭借着头铁，招惹所有人的特点，在沿岸诸县里大搞水利工程，他完全不给地方官吏任何颜面，强迫郡守们跑出来拜见自己，还要求他们三个月内完成自己的命令，否则就要处置他们。
沿岸各地的官员们对他是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派遣门客去暗杀他。
寻常官员之间，彼此还是要给面子的，哪怕你是庙堂来的，面对这些执掌一郡生死的大员，你也得以礼相待，大家才能进行更好的合作，否则，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办不成事，可晁错却相反，他对这些人甚是无礼，强势的下令他们做事，若是不配合，那也很简单，我砍你的头！！
申屠嘉也很头铁，只是看着晁错如此对待那些地方大员，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几次要求晁错收敛一些，不可引起地方的矛盾，连申屠嘉都看不下去了。
而如今，晁错看着手里那书信，神色更是得意。
这是张不疑所派人送来的书信，书信里详细的说明了中原人口拥挤，余丁爆满的情况，人口的极度不平衡，正在影响大汉的农业，张不疑想要迁徙民众，故而邀请晁错返回长安，与自己长谈此事。
晁错得意的收起了书信，冷哼了一声。
“我很早就看出了这一点，三次到陛下的面前，向他告知这件事，分别跟他说了三种迁徙的策略，他都不曾听取，如今张左相却要采取最为粗暴的手段来迁徙百姓，要让庙堂背负恶名……为什么当初就不听从我的建议呢？”
“人口遍布的问题，我是最早看破的，只是朝中没有什么能人，至今都看不透这一点，梁国的耕地再肥沃，也承担不起那样规模的人口，不出五年，梁国就会爆发粮灾，紧接着，是齐国，楚国等地，各地都会严重的缺少粮食，这是因为耕作的人少而没有土地的人多！”
晁错周围的属官们却不太敢符合，晁错看似是在训斥张相，可话锋却似乎是对准了陛下，隐隐有对陛下不满之意。晁错敢如此，他们却是不敢的，晁错因为才能而得到皇帝的宠爱，哪怕是政策偏激激进，皇帝也能宽恕他，自己可没有晁错这样的本事。
张不疑所派来的属吏，此刻也是纠结的看着晁错。
晁错不屑的说道：“群臣皆言忠，事事藏私，因为惧怕恶名而不敢背负恶名，不敢直言，蒙蔽陛下，这样的算什么贤才呢？庙堂之中，唯独张左相算得上半个贤才，其余之众，皆小人也！”
“我这般的贤能，是不能容与庙堂的！”
“陛下若是早用我的计策，何至于此？！”
晁错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几个属官的头也是越来越低。
张不疑派来的那位官吏看着晁错说个没完，朝着晁错毕恭毕敬的大拜，随即说道；“这都是张相的命令，请您勿要怪罪！”
晁错一愣，“什……”
“砰～～”
晁错的属官们惊呆了，他们看着那个小吏一棍子将自家主公打倒，随即很是麻利的将晁错捆绑起来，令人抱着便朝着屋外走了出去，这行为是如此的丝滑，迅速，甚至都不给众人反应的时日，直到几个甲士抱着晁错快要走出门口的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急忙拔出了长剑，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的神色很是不安，惶恐的看着众人，再三大拜。
“请诸君莫怪！”
“我并非是存心对晁公不敬，这是张相的命令，要我将晁公打晕带回！莫怪！莫怪！”
晁错的属官们此刻也是有些茫然，这样的状况，对他们来说也是第一次，正在办公，忽然有一伙人来当着他们的面将主公打晕绑架带走，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啊，而对方确实有张左相的印章，他说的是实话，晁错连九卿都不是，张相倒是有权将他抓走，只是这带走的方式……真是独特啊。
一时间，这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看着那年轻人将晁错带出了这里。
“不亏是陛下麾下的鹰犬之首啊，这行事作风，简直就是……”
“现在该怎么办呢？”
“自然是去告知申屠公！”
在属官们忙碌的时候，年轻的官吏却带着晁错急急忙忙的朝着长安赶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晁错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他看了看左右，随即发现自己被紧紧捆绑着，正在马车上，他仰起头，就看到了那个憨态可掬的年轻人，此刻正毕恭毕敬的坐在自己的身边。
“混账！！你是要谋反吗？！”
“我乃大汉尚书令，你怎么敢如此袭击我？！速速将我放了！！”
“晁公！这都是张左相的命令，我是不敢放了您的！”
“张不疑为什么要绑我？！”
“左相下令，要我将您带回，若是您不愿意，便将您打晕捆绑，然后带回去。”
晁错沉默了片刻，随即吼道：“我说了我不去吗？！！”
“快将我放开！！”
“你这厮，问过我了吗？我都没有说话，你就打！！”
“我绝不饶了你！！”
这一路上，晁错都是在愤怒的嘶吼着，可这年轻人并不理会他的恐吓，很是恭敬的服侍着他，可无论晁错说什么都不愿意松开他，他甚至愿意亲自帮着晁错吃饭，排便，却是不愿意将他松绑。
晁错骂了整整一天，骂的都有些累了。
“如今这里有六位甲士，我又不善武艺，你就是将我松绑了又如何？我跟你去长安！！将我松开！！”
晁错的语气都变了很多，甚至已经有些商量的感觉了。
那年轻人认真的看着晁错，“晁公有大智慧，大才能，乃是深受陛下宠爱的贤臣，我没有什么才能，中庸之人，若是松了绑，怕是您会想法逃脱，您无武力，智谋却是超群，故而不敢放！我也不会相信您的话，否则便会轻易为您所欺！！”
晁错直勾勾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双眼，他这番话说的是那么真诚。
晁错都真的不知道，该谢谢他如此高估自己，还是该悲叹自己居然落在这么一个大傻子的手里。
“张不疑从哪里找到的你这么一个大才？”
“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石建，乃是太学出身……”
“石建？水衡都尉石奋是你什么人？”
“乃是我的阿父！”
晁错顿时反应过来，水衡都尉石奋是负责货币的一个官员，他因为姐姐嫁给了高皇帝而成为了官员，却没有什么才能，晁错曾因为货币之事去找他，要求他告知今年的铸币情况，然后这厮愣是将所有官员召集，翻出以往的目录，一一查证，然后告知，这让追求高效率的晁错勃然大怒，训斥他为“无能之臣”。
“原来是他的儿子！！你这是为你的阿父复仇啊！就因为我曾训斥他！”
石建急忙摇着头，一脸认真的说道：“不敢，阿父曾对我说，晁公大才，自己是万万不如的，晁公的训斥是对的，经过您的提点，都尉府找到了更快的检验办法，他一直都很想拜谢您，还要我们若是见到您，不能对您无礼……若非张相的命令，我是不敢如此的，请您宽恕……”
晁错几次张嘴，却都说不出话来。
这厮还真的是随了他那个阿父，笨拙，无能，死较真！！！
他都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了，这让晁错有种欺负傻子的愧疚感。
好在，晁错办公的地方距离长安并不遥远，只是在几天之后，被捆绑起来的晁错就已经出现在了张不疑的府邸里，当晁错被五花大绑，躺在马车上进了相府的时候，张不疑将嘴里的茶都给喷了出去。
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一幕，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石建急忙前来复命，“张相，按着您的命令，已经将晁公打晕带回。”
“你真的将他打晕了？？？我……”
张不疑抿了抿嘴，脸色不停的变幻着，“我不是给了你甲士和印章吗？他若是不愿，你直接让甲士带着他回来啊……你……”
“来人啊，将他解绑！”
晁错被解绑，黑着脸，站在张不疑的面前，一言不发，张不疑却笑了起来，迁徙之事，最先的提出者就是晁错，操办这件事，群臣里没有能比得上晁错的，如此恶名，是绝对不能让陛下承担的，要承担，就当由大臣们来承担，比如自己，而自己还需要一个帮手。
在这个时代，开垦出一片耕地，最少也需要四五年的时日。
并非是说今年带过去开垦，明年就可以收获。
而百姓大规模的迁徙，还得防备疾病，盗贼，以后的居住问题，粮食问题，户籍问题，这些都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晁错就是帮着他做成这件事的最好帮手。
张不疑平日里甚是高冷，可是为了圣天子，他也可以暂时放下自己的架子，堆满笑容。
只要能为皇帝成事，解其忧虑，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错啊，麾下的官吏不明白事理，不要怪罪啊！”
晁错依旧黑着脸，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张不疑请他进了内屋，令人摆上了茶水，这才询问道：“既然看到了我的书信，为什么又不肯前来呢？身为大臣，就要为陛下解忧，如今陛下担心中原之百姓，我们难道不该全力而为之吗？若是有力而不为，何以称忠呢？”
“我也不曾说不愿意前来啊……只是您的那位小吏，不曾询问，便将我打晕……”
晁错幽幽的说着。
张不疑尴尬的笑了笑，“此人对您无礼，请宽恕，不过，此人虽愚钝，却能认真办事，做事从来没有遗漏的，没有完不成的，故而留在身边，如今他冒犯了您，定然是不能再留了，我定然会将他发配到他地……”
晁错倒也不会跟一个小吏较真，他直入正题，“迁徙百姓的事情，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您个人的想法呢？”
“是我自己的想法。”
晁错笑了起来，也不知相信了没有，他点着头，“既然如此，那我有几个计策，或许可以一同执行，不过，我本来是按着陛下的命令在外办事，如今忽然回来，怕是陛下要问责，还请您能告知陛下，我安心来操办这件事。”
“喏。”
……
刘长骑着白马，正在不断的引弓射箭，箭矢飞出，骑士们惊惧的跟在刘长的身后，按理来说，作为皇帝的郎中，在皇帝进行狩猎的时候，他们应当在两旁帮着驱赶猎物，堵截猎物，可是自从郎中李广为了在前方堵截猎物被皇帝一箭射飞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做这样的事情了。
难怪每次狩猎，陛下都会要求他们披甲。
他们最初以为这只是陛下好排场，才要我们披甲，可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为了我们的生命安全着想。
就如那李广，要不是披甲，距离又远，早就殉国了。
刘长连着射了数次，都没能射中那鹿，心里大怒，“畜生养的，朕还射不死你？”
“李广！给朕射杀它！！”
李广听闻此话，即刻引弓射箭，只是一箭，那鹿便被射中，颤抖了几下，顿时倒地，临死之前眼里还满是不甘，刘长几十箭都没有射中，李广却只用了一箭，刘长顿时大喜，满脸的笑容，对着那鹿骂道：“这下知道厉害了吧？！让你再躲！！”
就在这个时候，吕禄却从身后追了上来。
“哎呀，陛下，祸事了！祸事了！！”
吕禄骑着骏马，满头的汗水，他看着周围，“陛下您追出界了，这里不是狩猎的地方，是租给百姓们耕作的农田啊，您这踩踏农田，大罪，大罪啊！”
当初高皇帝将上林苑分出了一些给百姓们耕作，刘长又分出去不少，弄得上林苑周围都是耕地，刘长听闻，急忙看去，果然，自己这沉迷狩猎，已经是追到了耕地之内。
刘长挠了挠头，正准备逃离这里，远处却忽然有几个农户狂奔而来。
这几个农户看起来都很是愤怒，气势汹汹的盯着他们这些人，刘长这次出行，带了六七位郎中，自己鲜衣怒马，郎中们披着甲，可这几个农民的眼里完全没有任何惧怕。
当今天子重农桑，无论是谁，都不能随意破坏农田。
那几个农民劈头盖脸的就开始谩骂了起来，“你个食六谷的，没长眼是如何？可知践踏耕地是什么罪行？！你还想跑不成？亭长即刻就到！你有本事的就杀了我们！”
长安的农民算不上是一般的农民，在天子脚下，有张释之这样专门盯着豪族的大臣在，这些人平日里对犯法的豪族是不惧怕的，因为按着律法，你见到别人犯法而不去阻止或者制服，是重罪，因此，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你都必须要去阻止。
后来的道德义务，在此刻却是法律义务，不承担就要受到惩罚。
原本想让吕禄进行赔偿的刘长此刻也是勃然大怒，即刻跳下马来，对着他们便骂道：“你才是食六谷的，犬入的，我说了不赔偿吗？我何时说要逃跑了？我只是不曾看到而已，你在这骂骂咧咧的，当真不怕挨揍啊？！”
刘长体大，那几个农户后退了几步，却还是骂道：“天子脚下，你还敢逞凶不成？！你个犬入的！”
几个人顿时谩骂了起来，骂的很是难听。
郎中们脸色大变，即刻就要拔剑，刘长却愤怒的盯着他们，叫道：“还愣着做什么！看着我挨骂吗？！跟我一起骂呀！！”
于是乎，在耕地边沿上，就地爆发了一场恶战，一群当地的农民跟七八个贵族打扮的人开始互相谩骂，双方谁也不肯忍让，只是，这些出身显赫的贵族在脏话的词汇量上显然是不如农民的，被骂的脸色通红，大叫着无礼。
只有刘长，能跟他们不分上下，长期厮混在地方上的刘长，论骂人的本事，还是非常不错的，一口一个老狗，入你母，叉着腰就骂上了。
就在双方谩骂的时候，远处忽然出现了几个骑士，看那装扮，分明是亭长无疑。
刘长见到他们，即刻大惊失色，叫道：“跑！！！”
说完，他猛地跳上了骏马，转身就跑，其他郎中也反应过来，连忙上马，火速逃离，农民们大叫着，纷纷扑了上来，亭长也是大叫着，甚至射出了箭矢，可刘长他们跑的却很快。
亭长领着众人追赶，只是他们骑的骏马，显然是不如刘长他们的，刘长一行人迅速跑的没有了踪影。
亭长顿时气的破口大骂。
“陛下……不过是小小亭长而已，何需要跑呢？？”
李广纵马，跟在刘长的身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跟着皇帝去跟一群农民对骂，甚至还被小小的亭长追的满地跑。
刘长却回答道；“废话！我们违了法，若是被亭长抓住，那还了得？！”
李广的眼神格外复杂，说陛下守法吧，他在践踏耕地后跑掉了，说他不守法吧，明明是天子，见到亭长却跑的那么狼狈……
“嗯？？吕禄呢？？？”
“坏了，肯定是来不及上马，被抓获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啊
而此刻的吕禄，则是被亭长给捆绑了起来。
吕禄一脸的无奈，堂堂大汉建成侯啊。
哪怕是被抓，也应该是廷尉来抓啊，被亭长抓住了，这可如何是好？
吕禄虽然也有武艺，可显然跟那些精挑细选的郎中们是没法比的，何况吕老爷这些时日里大发横财，整日享受，身体素质更是不断的下降，因此，他还来不及上马，就被愤怒的农民给按住了。
随即扭送给亭长。
“这厮就是同犯，还有个身材高大的，有那般身材，不想着为国效力，前往沙场，却来这里践踏农田，我一亩地都被他们给糟蹋了！！一群犬入的，我一定会告到县衙那里去的！”
那农民一口的关西口音，急得直跳脚。
亭长是位矮个子，留着很威武的胡须，四十左右的年纪，身边站着数位亭卒，此刻都是忍不住的骂道：“这下跑了这么多人，惩罚是免不了啦，不过，抓住了这个同犯，或许可以抓住其余要犯，能赦免我们……”
亭长制止了他们，他打量着面前这位豪族打扮的贵族老爷，眼里却没有多少惧怕，若是在过去，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抓这么一看就像是贵族的人，不过如今嘛，时代不同了。
陛下极为偏爱百姓，以及底层的官吏，而对豪族权贵们，那就相当严厉了。
就是全国最大的彻侯，也得小心翼翼的做人，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们，每年都有很多彻侯因为各种犯法而被削食邑或者除国，而且报纸上天天都会报道一些关于这些事情的新闻，例如某个侯纵车撞人，使人死，国除。某侯联络好友，对招惹自己的官吏进行报复，国除判死刑。
张释之又是个极为较真的，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什么彻侯还是皇亲，原先张苍的一个儿子因为在街上骚扰民女，就被张释之派人抓住，判决流放，给丢到了西庭国，随即又以管教不严的罪名当庭训斥张苍，张苍都不敢还口，只是低着头认罪。那可是当朝三公啊，最受皇帝敬爱的老师，张释之都能如此，何况是其他人呢？
刘长甚至鼓励各地官员秉公执法，还特意找出一些秉公执法的官员，作为正面典范来进行宣传。
不得不说，那报纸真的是一个大杀器，时时刻刻的在朝着官吏们释放着庙堂当今的方向，没错，当今的庙堂就是鼓励“强吏”的，风气就是赏识那些刚正不阿的人，鄙夷向权贵低头的人。
亭长令人跟农民们询问了事情的经过，记录下来，并且按着他们的形容画下了犯罪人员的肖像，这才带着罪犯返回了自己的亭。
“姓名？”
“我……我并非是同犯，我只是看到他们起了冲突，前来劝谏的……”
“姓名？！”
“我位高权重，不是你可以审问的，最好请长安令前来……或者让廷尉派人来，这是为了你好！”
“恐吓亭长，罪加一等！记录下来。”
吕禄看了看周围，委屈的说道：“将我放走吧，我会让你升官，我可以送给你们土地，钱财，要多少有多少……”
“意图行贿，罪加一等，记录下来！”
“姓名？！”
吕禄顿时就忍不住了，愤怒的说道：“建成侯吕禄！！”
亭长一愣，抬起头来，打量着面前的吕禄，吕禄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乃大汉彻侯，皇帝近侍，太后之犹子，可令廷尉官员前来！！”
“年龄？”
“……”
在记录下吕禄的信息后，亭长又问起了同伙的情况，可这次，吕禄却不敢说了，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最后，亭长将他押解到了长安，送到了县令那里，由县令进行下一步的审问和盘查。
长安令许昌惊讶的看着被押解而来的建成侯，亭长行礼拜见，说出了事情的原位。
“为首那人，身材极为高大，大概是九尺左右的身高，骑着白色骏马，身边有七八位披甲的……被我追击之后，即刻逃亡，他们的马健壮，我追不上，只能看着他们逃离……”
许昌听着亭长讲述首犯的形象，目瞪口呆，他惊疑不定的打量着面前这位貌不惊人的狠人，即刻站起身来，不知为何，神色都变得有些客气，笑着说道：“来，您请坐，请坐着说吧……”
……
刘长匆匆忙忙的回到了皇宫，进了厚德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周围的郎中们，询问道：“吕禄应该不会出卖朕吧？”
李广摇了摇头，“建成侯定然不会。”
“那几个农夫，以多欺少，非英雄也！还有你们这几个，看着朕挨骂，居然都不敢还口，当真是令人失望啊！”
刘长不悦的看着这几位郎中。
这些从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良家子，勋贵子们都低着头，李广更是不服输的说道：“陛下，我们都是……我们如何能与那些农夫对骂啊？若是陛下下令，我一个人便可收拾掉他们全部人！”
“呵，收拾掉？我们践踏农田在先，人家来问责，你还要殴打人家？平日里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打啊？”
刘长的眼神落在李广的身上，李广顿时就感受到了危险，“不是，臣的意思是……臣只是举例而已……”
李广各方面都不错，可有一点，让刘长相当不舒服，那就是自视甚高，刘长身边张狂的人并不少，刘长本身也是如此，自大狂妄，过去如陈平，周勃，夏侯婴那各个都是狂妄之辈，如今的贾谊，晁错也是有着一股傲气，可这跟李广是不同的，他们的傲气是看不上身边的人，觉得自己比他们厉害。
而李广的傲是觉得自己身份很高，看不上身份比自己低下的人，这两者是不同的，同样被小人物冒犯，双方所采取的行为可能都是不同的。
“你们都是跟随在朕身边的人，这骂人是不能不会的，往后，你们都要多练习……若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总不能让朕一个人去迎战那么多人吧？”
“吕禄落在他们手里，也是好事……反正他赔得起，最后定然是扭送到廷尉这里，对了，若是张释之问起，你们就说什么都不知道，明白了嘛？”
“唯！！”
就在刘长继续吩咐郎中们的时候，有近侍急忙走了进来，禀告道：“陛下！廷尉张释之前来拜见！”
刘长大惊失色，“这厮来的如此之快？？效率这么高？”
“快，你们从小门逃……快给朕拿本书来！换衣裳！！”
很快，张释之就拽着吕禄走进了庙堂里，他板着脸，不怒自威，刘长很不喜欢他这样的法家，法家不该像张不疑和晁错那样事事以朕为主嘛？哪有你这样的法家呢？
张释之将吕禄一推，推到了刘长的面前，随即行礼拜见。
刘长惊讶的放下了手里的书，“释之？你怎么来了？”
“陛下，建成侯被亭长所抓获，有一伙人在上林苑外践踏农田，拘捕逃亡，建成侯就在其中……”
“啊？？禄！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刘长痛心疾首的看着吕禄，问道：“赔偿了吗？”
张释之又说道：“按着他们的描述，为首者身材极为高大，骑着白马……陛下，这是为何啊？”
“这长安居然还有如此高大的人？朕怎么不知道？朕今日一直都在庙堂里读书……”
看着皇帝的模样，张释之心里就知道，他肯定是不会承认了，张释之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说道：“陛下，大汉虽说是以孝治国，可汉律乃是国家之根本，若是皇帝带头违反律法，那以后又要如何治国呢？”
张释之说了很多的道理，这才气呼呼的离开了。
吕禄长叹了一声，“陛下啊，要逃为何要丢下我呢？”
“咳咳，若是你被亭长抓住，那还不算什么，可若是朕被抓住，那可就遗臭万年了……”
“臣死后，定然是讨不到什么好的谥号了……”
“这你不必担心，有朕在呢，绝对不会让你落个恶谥，就是给不了个建成文侯，也能给个懿，肃什么的。”
刘长安抚了一下吕禄，随即开心的说道：“如今的大汉真的是不同了啊，民风勇猛，当真是过去不同了，我记得年幼的时候，外出游玩，就是阳陵景侯的儿子，都可以肆意欺辱百姓，没有人敢问罪，还得我们亲自动手收拾……可你看如今，连朕这架势，那些百姓们都不害怕，还敢上前谩骂……”
“亭长面对这么多披甲的人，都敢追击射箭……”
刘长激动的说道；“这才是朕治理下的大汉啊，不会轻易被欺辱，哪像那昏君时期，那般怯弱，今日的骂战，朕虽然输了，心情却是不错的，朕也没有想到，民风已经勇武到了这样的程度。”
“如今看来，就是哪天朕不在了，百姓也不会为外敌所欺辱啊！”
民间武德暴涨的情况让刘长很是开心。
今日发生的事情，证明了刘长执政时期内的法治还是十分到位的，无论是百姓还是底层官吏，都没有因为犯罪者的身份而畏惧，张释之，季布他们干的不错！
就在刘长喋喋不休的给吕禄吹嘘着自己功德的时候，贾谊和太子刘安前来拜见。
“拜见陛下！！”
两人行礼拜见，刘安此刻也是以官员的身份前来拜见，因此神色很是肃穆。
刘长点点头，让他们分别坐下，刘安坐在了贾谊之后的位置上。
“陛下，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是名单，请您查看。”
这些时日里，食货府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别的不说，就是废除宵禁，就足以让他们声势大涨，作为一个刚刚诞生的新部门，他们所干涉的范围越来越广，货币，市价也都归于他们来管辖，新任的少府令南宫围对此很是不满，却也没有办法，食货府实在是太硬了，陈平，贾谊，刘安三人坐镇，九卿无人能比。
在他们的调度之下，市场迅速繁荣，大汉的商业久旱逢甘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刘安将名单递给了刘长，刘长低着头，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商贾列表，其中记载了那些大商贾们，包括他们的家产信息，以及这次前往西域所要带上的商品之类的，很是详细，足足有八十六位大商贾，刘长顿时咧嘴笑了起来，“来就来嘛，还送什么礼物呢，禄！将这个抄写一份送到河西国的刘敬手里！！”
贾谊吓了一跳，急忙开口说道：“陛下！不可啊！！”
刘长这才反应过来，“哦，不好意思，习惯了，这样吧，还是递给刘敬，不过要告诉他，这些人是不能动的，他们是要外贸，那肯定要经过河西国，让刘敬不要对他们出手……”
刘安这才说道：“陛下，我们何时派遣他们出发呢？”
“不急……明天吧！”
刘安抿了抿嘴，随即领命。
贾谊皱着眉头，“陛下，可是西域那边的战况我们还不知道，若是去的早了……”
“这个你就不必担心，淮阴侯亲自出征，你就告诉我怎么输？这场战，定然是能赢下来的……不必等，等商队到达西域的时候，说不定身毒人已经在西域等着了……”
几个人又谈论了一下具体的细节，贾谊这才忍不住询问道：“陛下，听闻张不疑与晁错再次上书，要求迁徙中原余丁百姓，还要强行迁徙，不知真假？”
“是真的，你有不同的看法？”
刘安忍不住询问道：“阿父，难道您还认可他们不成？”
“我听闻，他们想要迁徙近百万的百姓，当初秦王才不过迁徙数十万……若是这般强行迁徙，搞不好，就要酿成大祸，无论是开垦，还是居所，包括户籍，都不是轻易就能办成的事情，如此规模之下，难免会出现疏漏，一点的疏漏，可就是几万百姓的性命啊……”
“朕知道，所以，才让群臣们进行商谈，制定出一个不会出现纰漏的办法。”
刘安也直接改口了，“阿父，这么做不妥，会影响庙堂的声望……也会影响到您的名望。”
“百姓都称您为圣天子，无比的敬佩，您若是下达前行迁徙这样的命令，可谓是前功尽弃……”
刘长笑了起来，“朕又不是让他们父母妻子相离，是以户的亲属进行迁徙，况且，迁徙之后，也随时可以回去看望啊，朕何曾限制他们外出？中原的耕地终究是有限的，除非尚方又做出了什么新东西，否则，根本就养不活那么多的人，若是朕因为担心虚名，就不作为，那才叫前功尽弃！”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安，你要记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而皇帝的职责，就是让百姓们免受灾难……治理好这个天下，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你能为百姓着想，这很好，可是，这件事是从长远出发的，我们不能只是看着当下的局面，如今的百姓在中原生活的很好，梁国土地肥沃，氛围宽松，人们都不愿意离开……”
“可是，以后呢？”
“这是为了长远之计，如今的百姓们或许会不情愿，但是，起码可以避免往后出现大面积的饥荒……不情愿的离开家乡，总比饿死在家要好吧？”
“只要让百姓吃饱饭，民心自然归你所有，若是让他们吃不饱饭，饿死，无论你行多少所谓仁政，那不过都是邀名而已，没有什么用处……”
“做君王的，未必就要有尧舜他们的品德，可必须要有始皇帝的政绩……对皇帝而言，唯独政绩才是衡量他的标准，否则，无论他的才学多高，品德有多高尚，让百姓们过不上好日子，让国家无法强盛，那就是他的失职！！”
刘安迟疑了许久，却没有找出话来反驳阿父。
认真起来的阿父，是一个全才，各方面都是顶级的。
看着若有所思的刘安，刘长咧嘴笑了起来，“所以说啊，与其想着如何说服朕，倒不如想想安顿百姓的办法，让他们少遭罪，朕这些年做了这么多事，只要让百姓们明白这件事是为了以后的生存，他们也会谅解的，不然，朕这些年里的作为，岂不是白费？”
从头到尾，贾谊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认真的听着皇帝讲述。
“外贸的事情就这样定下了，最优先的货物就是粮食，然后就是棉花，隶臣……告知那些商贾们，谁若是敢去弄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那就让他们去将东西送给刘敬，让刘敬好好观赏！！”
“好了，出去吧！！”
刘长大手一挥，便不愿意多说了。
从皇宫离开的时候，刘安似乎还在想着阿父的那些话，看着陷入沉思中的太子，贾谊只是平静的说道：“陛下爱太子。”
“哦？何以见得？”
“这件事本该是以后才操心的，可陛下这是不愿意让太子背负恶名，便决定自己来处置……陛下这是要背负所有的恶名，将以后的功劳让给殿下啊。”
刘安沉默了片刻。
贾谊又说道：“陛下向来是这样的，连篡位的恶名都背负了，当然也不在意其他的了……只是，天下间能理解陛下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刘安一愣，转身就朝着厚德殿再次走去。
贾谊仰起头来，轻轻一笑。

第五百一十六章 我弟亚夫有猛将之资
“阿父。”
正准备往外走的刘长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刘安，一脸的狐疑，这竖子怎么又进来了？
难道他也知道稍后自己要跟曹姝偷偷吃牛肉的事情了？
刘长一脸的警惕，刘安复杂的看着阿父，迟疑了许久，朝着他附身长拜。
“阿父，多谢！”
刘长一愣，“谢我什么？”
“阿父，贾公已经告诉我了，您急着要做这些事情，是不愿意让我背负恶名。”
“额……哪有这样的事情，朕只是想多做些事情而已，这种事，你这庸才又解决不了！”
刘长大手一挥，很是不屑的说道。
刘安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心里的话，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会羡慕自己那几个弟弟，他们总是可以诚实的表达出自己全部的感情，不会如此为难，不会如此的纠结，他如今也不再是个孩子，到了这个岁数，面对亲人，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情，似乎都变得有些困难。
“阿父……”
“我……”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刘安坚定的说道。
刘长不悦的瞥了他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去忙你的吧！贸易的事情至关重要，若是搞砸了，我不饶你！”
“唯！！！”
刘安再次行礼，这才转身离开了。
很快，曹姝就来到了厚德殿内，滇国人又送来了几头神牛，那牛肉的味道着实不错，刘长令人做了几道牛肉大餐，邀请皇后前来跟自己一起偷偷吃，曹姝被皇帝的这套操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还做如此幼稚的行为。
不过，想到高皇帝一把年纪的时候还带着那帮沛县老兄弟们微服胡闹，曹姝就能释怀了，这是他们老刘家的老传统了。曹姝坐在刘长的身边，刘长狼吞虎咽，曹姝吃的慢条斯理。
“阿母那里我已经让人送去了，你不必担心，吃便是了！”
刘长说着，埋头大吃。
不知为何，曹姝发现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股笑容，吃着吃着就不自觉的笑起来，时不时就笑，曹姝也是奇怪，“今日陛下的心情不错吗？可是有什么好事？”
“哈哈哈，刚才安来了，他确实是长大了……这竖子头一次这么认真的拜谢朕……”
刘长就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人，曹姝只是问了一句，他就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说的很是激动，很是兴奋，完全没有方才对刘安的那个态度，他手舞足蹈的，开心的犹如一个九丈高的孩子。
……
“太子殿下！”
晁错大拜，毕恭毕敬的朝着刘安行礼。
同为法家，晁错，张不疑，张释之，这三人的风格却是截然不同的，张释之忠于律法，哪怕这个律法是可以被皇帝随意改写的，他依旧是忠于律法，一切行为都是按着律法来进行，不惜与得罪所有的权贵，他并不怕，哪怕是皇帝犯法，他也会上书弹劾，绝对不会退缩。
至于张不疑，那就不必多说，只效忠于刘长一个人，其余都是浮云。
而晁错，可以说他所效忠的是庙堂，为了庙堂的安危，他可以上书得罪皇帝，不顾皇帝的劝阻，坚持自己的削藩论，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庙堂的利益基础上，而作为储君的太子安，也同样是晁错效忠的对象。
在晁错看来，太子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继承者。
当今皇帝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重情，作为皇帝，太重情了反而会成为缺点，如今的那些诸侯国，在皇帝的宠溺之下，各个无法无天，燕国和南越国都扩张了数倍，梁国和齐国占据了全国三成的粮产，吴国甚至可以号令南国。
如今陛下还在，还能压得住他们，可以后呢？
再过几代人，到底是哪一脉当皇帝，那都不好说了。
刘安急忙上前，扶起了晁错，满脸的笑容，“晁公不可如此，您是我的仲父，怎么敢受您的礼呢？”
“臣不敢。”
刘安拉着晁错的手，两人走进了内屋，随即面向而坐，晁错跟刘安倒是没有太多的交集，在过去的舍人里，刘安跟栾布，贾谊等人比较亲近，跟其他人就不是那么熟了，晁错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忽然造访是为了什么事。
“我听闻，您这次回来，是为了迁徙中原之民，不知是否如此啊？”
“殿下是来劝阻臣的吗？”
晁错问的很直接，若是前来拒绝，他现在就会请太子离开，他连皇帝都敢刚，虽然敬太子，可在这种事情上却不会随着太子来。
刘安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警惕，不由得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反对呢？”
“实际上，这次我特意前来，就是为了亲自操办这件事的！”
“啊？？”
纵然是晁错，此刻也是被吓了一跳，“太子要插手这件事？”
“怎么，仲父可是怕我夺了您的功劳？”
“哈哈哈，臣做事，从不曾是为了什么功劳，不过，臣还是希望太子莫要插手这件事，这件事虽然是利国的善事，只是，强迫百姓迁徙，终究不算是仁政，定然饱受唾弃，张左相生怕陛下背负恶名，故而将我叫来，要与我一同来操办，若是殿下参与进来，只怕群臣口中的罪魁祸首就要变成殿下了……”
刘安轻轻吃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在了案上。
“您做事不是为了功劳，难道我做事就是为了虚名吗？”
“况且，我乃是大汉储君！谁敢对我不敬呢？！”
刘安忽然表现出的极大自信，让晁错都有些不习惯，长期以来，这位太子表现出的就是道德君子，学术高人的模样，这副酷似陛下的面孔，他是从来不曾见过的。
“阿父年幼时就承担重任，平定外敌，振兴大汉，如今我已长大成人，难道还要阿父继续背负这些吗？”
“阿父能做的，我也能做！”
“为人子，当为父分忧，为储君，当为家国献力，仲父不必再劝！”
晁错大惊，急忙起身，朝着刘安大拜。
刘安笑呵呵的让他坐下来，随即询问道：“你们如今计划到了哪一步？”
“实话告知殿下吧，其实我们已经商讨好了大概，只是，陛下还不许我们行动，身毒的战事，使得群臣多为反对，常常上书，使得陛下心神不宁，因此，陛下希望这件事能牵扯一下群臣的精力，不要再盯着战事……如今群臣的心思都在臣和左相的身上，整日弹劾，上门拜访……”
“都说这样的政策违背了仁政，乃是不仁之人才能做的出来的。”
晁错不屑的笑着，“这些道德君子们，总是高高在上，自以为为民请命而已，他们大概是觉得百姓被饿杀要好过被强行迁徙，仁义之政，才百姓活着的，那才叫仁义之政！当初诸国之时，都说秦国之政最残暴，最不仁义，可诸国之内，秦国百姓却是能吃得上饭，能活得下去的……那行仁政的齐国，每年不知多少人被饿杀！”
“我法家不屑虚名，却能让人活下来……绝非儒家，黄老那样的空谈之辈！”
晁错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说道：“我并非是针对殿下……”
刘安摇了摇头，他不在意这个，“黄老的仁政是作为约束君王行为的手段，是借鉴了胡亥亡国后所融合进来的东西，跟儒家是不同的，您也不必解释。”
“哦？您也如此认为？”
晁错是一位能臣，可同时，他也是一个学术大佬，当代法家最为优秀的人才，论法家之学问，无论是郅都，张不疑，还是张释之，都差了他不少，晁错跟刘安的话题忽然就从政务转移到了学术理论之上。
刘安原先没有想过，晁错在这方面居然有这般造诣。
晁错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倔强的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酷烈法家，可如今晁错所跟他说起了中央集权的巨大构想，却将刘安都给吓了一跳，晁错在以往的法家基础上，琢磨出了一套集权学说，按着他的理论，只有庙堂掌握了足够大的权能，才能将统治周期延长，另外，对于如何加强中央集权，他甚至还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办法。
刘安跟他言谈甚欢，直到张不疑的到来，才打断了他们的学术交流。
张不疑愤怒的走进了内屋，叫道：“错！你怎可失信？！”
正说着，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太子刘安，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刘安急忙起身，“张相！”
张不疑只是点了点头，随即盯着晁错，“你为何要失信？”
晁错这才想起来张不疑邀请自己前往的事情，看了看天色，大吃一惊，“张相见谅，与太子言谈，却忘了这件事……”
张不疑的脸色有些难看，刘安无奈的说道：“不知耽误了张相的大事，还请恕罪。”
“不敢。”
对比晁错对太子的态度，张不疑就要显得冷漠很多，也不给太子什么情面，刘安感受到了张不疑对自己的冷漠，也就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了，跟两人拜别离开。
直到太子离开，张不疑这才冷冷的说道：“身为陛下之臣，与储君走的太近，这可不是什么为臣之道！”
晁错平静的回答道：“太子想要插手迁徙之事，并且想要主导进行，这是好事，故而亲近。”
“他要插手？？为何啊？”
“说是要为君分忧。”
张不疑这才点点头，脸色好看了不少，“若是如此，倒也不枉费陛下对他的宠爱。”
张不疑坐在了上位，看着一旁的晁错，“不必再拖延了，我得到了可靠的消息，战事已经取胜，可以直接执行了，第一步，就从梁国开始，你来坐镇庙堂，我亲自前往梁国，配合那里的大臣们进行迁徙，各地的迁徙点要做好准备了……”
晁错也认真了起来，这是一项大工程。
他们这次的迁徙目标是一百六十万百姓，共涉及到了三百多座县城，七大诸侯国，不能轻视。若是往同一个地方迁徙太多百姓，会造成这里的巨大负担，因此晁错精心绘制了一副迁徙图，合理的分配各地迁徙的百姓和迁来百姓的数量以及规模，迁徙的路线，沿路的保障，到达之后的安定问题。
论策，晁错在年轻一代里大概是没有对手的。
虽然不太擅长真正施行，可想办法和制定策略的本事真的是无人能及，因此，张不疑也是要亲自前往执行，有他这么一个国相坐镇，各地的官员合作也就可以在他的命令下统一执行，晁错待在长安，应对内外的反对力量，同时找出具体执行里的问题，完善自己的政策就可以了。
两大鹰犬展开了足足一夜的商谈，确定了大小事务。
晁错询问道：“太子想要插手，我们要让他来主导吗？”
“既然太子有报效君王的想法，那自然是不能阻拦的，况且，太子在黄老之中有些名望，如今各派都对我们很是不满，若是能得到一些支持，或许执行起来后的难度会降低不少。”
两人就此确定了往后该要执行的行为。
可他们的做法并非在长安掀起什么风浪，主要原因是，北军的几个校尉返回了长安。
而带领着他们返回的将领，正是周亚夫。
周亚夫坐在战车上，面色肃穆，威武不凡的北军将士跟随在他的身后，不知不觉，当初的群贤，如今也成为了不得了的大人物，这一路走来，各地的郡守都是急忙出来拜见，就连周勃，都是复杂的迎接了自己的这个儿子。
周亚夫的战绩，越来越显赫，这一次甚至是再度攻破了匈奴的王庭，一路杀穿了匈奴，打通了与孔雀国的联系，而匈奴单于的头都被砍了下来，当然，砍下首级的是夏侯婴，可牵扯住敌人主力的却是周亚夫，偏师居然能牵扯主力，甚至将敌人主力耍的团团转，提前两个月完成了目标……实在是可怕。
哪怕是在北军，也没有人不敬佩周亚夫的，带着八千多骑士跟护涂的五万多王庭精锐交战，在陌生的土地上，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居然领着敌人的精锐满地跑，一路攻城拔寨，最后还灭掉了匈奴的一万多精锐，怎么听都觉得玄幻，夏侯婴听了都直摇头，自己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
就连周勃，在得知儿子的战绩之后，脸上也是出现了愕然的神色。
周勃相当的自负，但是他很清楚匈奴人的战力，匈奴人可不是自己攻打的那些杂胡，匈奴王庭的精锐，各个都能左右开弓，跟北军都能打的有来有回的，若是换自己代替儿子出征，周勃思索了许久，心里却不再是那么的自信了。
周亚夫神色严肃，这一路走来，无论前来拜见的是谁，他都很是冷漠，包括对周勃，他也较为冷漠，当然，周勃对他也很冷漠，两人就像是陌生人一般，这也是他们家的特色了。
在这一战之后，周亚夫彻底扬名天下，威震华夏，各地的报纸上都开始刊登这位年轻猛将的诸多战绩。
当胜利之师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长安的时候，刘长早已领着群臣出城迎接。
在他们刚刚到河西国的时候，战况就已经传到了长安，刘长高兴坏了。
这次的战况，完全在刘长的意料之外。
不但成功达到了联络身毒人的目的，甚至还有额外收获，稽粥的人头。
刘长也没有想到，不过是去开个路而已，结果最后居然将匈奴人的单于给砍头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庆祝的呢？
刘长站在群臣之前，远远的，就看到了那远处缓缓前来的大军。
周亚夫自然也看到了前来迎接的皇帝，急忙下了战车，骑士们纷纷下马，战车上的甲士们也站在了两侧。
“陛下！！！”
周亚夫行礼拜见，随即，是整个返回的军队，全部拜见。
“哈哈哈，起来吧！！”
刘长大笑着，将周亚夫扶起来，全军将士这才犹如波浪一般的接连起身，周亚夫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即刻有加上上前，拿出了一个盒子，单膝跪在地上，将盒子举过了头顶，刘长打开了盒子，里头是用泥包裹住的头颅。
为了保证运输过程之中不会腐烂，故而在砍下敌人重要人物的头颅之后，他们通常会用泥来包裹，等泥凝固了，就可以进行运输了，虽然还是会破坏，可能完好的带到目的地，这就足够了。
刘长笑了起来。
“稽粥啊……”
在冒顿之后，这厮带给了大汉很多的困扰，无论被击败了多少次，总是能调整好状态，继续迎战，不屈不挠，使得匈奴人愈战愈勇，刘长倒是挺敬佩这个敌人的，他比自己以往遇到过的所有敌人都要强大，就是身体薄弱了些，若是冒顿能将正常的匈奴帝国交到他的手里，或许匈奴和大汉的战事就不会那么轻易结束了。
在这种时候，刘长也没有心思去羞辱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带下去，安葬了吧。”
“唯！！！”
众人顿时欢呼了起来，各个神色激动，刘长则是拉着周亚夫的手，让他跟自己坐同一辆车，朝着长安出发，将士们则是前往校场休息。
“亚夫啊，好，很好！！”
“你这厮还小的时候，朕就看出了你有猛将之资！”
刘长激动的拍着周亚夫的肩膀。

第五百一十七章 凯旋
如果周亚夫没有记错的话，自己当初第一次偷跑出来想要跟着前往唐国作战，就被陛下差点绑起来送回去，在自己开口威胁之后，陛下带上了自己前往唐国，安排了个火头军。
可如今陛下非要说当初就看出自己非凡的天资，故而对自己进行磨砺，那周亚夫也是无话可说的，陛下说的都对。
“陛下向来不将匈奴人放在眼里，今日何以如此隆重？”
周亚夫坐在刘长的身边，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呵，你可不知道，在你们发动进攻之后，庙堂里有些犬入的老狗，整日给朕上书，说朕穷兵黩武，还说此战必败什么的，这些人的上书朕都整理好了，等老师返回之后，我就亲自交给老师，让他来看看群臣对战事的评价！”
跟在刘长周围的那些大臣们脸色大变，欲言又止。
周亚夫顿时明白了，按理来说，大汉武德充沛，加上军功制，举国上下反对战事的人都应该是在少数才对，大汉立国之后，几乎没有停止过战争，年年都是在征战，对外或者对外，大小战事无数，从开国愣是打到了亡国，打了整整两百余年，至于东汉，勉强算半个汉吧。
东汉的武德对比往后也很充沛，但是远不如西汉这般充沛。
可是，这种武德的充沛，却在刘长这里遭受到了破坏，刘长的武德不能算是充沛，简直就是溢出来了，刘长自幼开始闹事，一手掀起了对匈奴的战事，往后的几十年里，大汉不断的扩张，不断的作战，没有停战过一年，打了足足二十多年，如今还在跟身毒人作战。
也就是遇到了曹参，王陵，陈平，周昌等等能臣，不断的帮着平定国内的局势，给与足够的粮食，同时有诸多的猛将作战，没有战败，若是缺少了这些国内的能臣，或者是没有韩信等人来当统帅，大汉早就被刘长给折腾灭亡了。
这战争规模和频率，令人发指，便是未来的那位武帝，也没有这般夸张。
刘长时期最多动员的士卒是在进军匈奴时期，共计发动了四十余万士卒，加上那些预备役和后勤民壮，规模达到了一百多二十万，而这些年里共计动员士卒的数量是一百八十万，后勤民壮那就是天文数字了，耗费的粮食是一个天文数字，几乎将高皇帝十几年的积累全部用出去。
甚至，每一年庙堂的收入只能承担起那一年的战事。
若不是尚方发力，国库早就被薅空了。
大汉的群臣虽然有武德，可是面对武德爆棚的皇帝，他们迅速变身为鸽派，哪怕是最强势的鹰派，在刘长面前也不敢自称是鹰，就是鸽。
群臣是害怕，刘长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将来再发动百万将士去远征身毒，那大汉就得灭亡了，根本承担不起啊！！
惊惧之下，群臣里的反战派人数激增，只能说，这都是陛下的功劳，陛下以一己之力，改变了群臣的立场，军功我们不要了，大汉得留下来啊！
说一句穷兵黩武，还真的没有错，北军里有十二年都不曾回过一次家的将士，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然，当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侯了……每次战事获得军功，家里人就能好过不少。
看着身边洋洋得意，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的皇帝陛下，周亚夫那坚毅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了苦笑，“陛下，群臣也是操心庙堂，我们虽然大获全胜，可这一战，消耗的粮食却高达四亿石，是庙堂两年的粮食收入……群臣惊惧，也是应该的，若不是太尉及时斩杀稽粥，结束了战事，这个消耗怕是会更大……”
刘长听不得群臣的劝谏，可对群贤却不同。
刘长对群贤是非常宠溺的，除却夏侯灶，其余人但凡有什么想法，他都会很认真的聆听。
说起来，群贤们和舍人才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
大臣之中，或许只有他们能影响到刘长的判断。
果然，听到周亚夫的话，刘长沉思了起来，抚摸着胡须，轻声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就不拿给太尉去看了，确实，若是这般消耗的话，那还是有些太多了。”
群臣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复杂的看向了周亚夫。
当初这位究竟是如何混进群贤的团体的呢？
这位的为人和风格，怎么看也跟陛下的群贤不沾边啊。
不少人都已经开始想，他或许就是未来的中流砥柱了。
刘长又说道：“不过，如今的这些消耗，也是值得的，弑君者那边，都已经联系好了吧？算了，回去再说！”
北军得胜归来，刘长定然是要赏赐的。
首先就是对将士们的犒劳，刘长令季布前往犒劳大军，特许他们庆祝三日，同时又在厚德殿内设下了宴席，要求群臣前来赴宴，而作为宴席的主角，周亚夫是直接被刘长拉到了身边坐着，这份殊荣，看的群臣都不由得眼红。
宴席还是非常丰盛的，算得上是这些年里最为丰盛的，应有尽有，来自各地的特产都摆在了上头，刘长与周亚夫把手言欢，聊的很是开心。
“老师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太尉说要看看匈奴人的动向，稽粥安排好了很多事情，可是如今的单于，也就是稽粥的弟弟，却没有按着稽粥的吩咐去做事，他们全面推翻了稽粥的全部政策，护涂甚至诛杀了一大批稽粥的亲信和心腹，太尉说，护涂将聪明的匈奴人都杀死了。”
“原先稽粥拉拢了很多不同的智谋之士，其中有汉人，有身毒人，有西域人，什么人都有，护涂将他们全部驱赶了，不许他们再担任官职，同时废除了稽粥时的全部法令，还带着军队开始前往大夏劫掠，先前稽粥与大夏签订协议，双方停战，大夏每年送物资给匈奴的，这协议也被撕毁……”
刘长听的目瞪口呆。
“一切都废除？？”
“是啊，原先投奔匈奴的身毒人才，包括将领，都被罢免，直接当作了奴隶来用……”
“稽粥二十多年的成就，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被全部毁灭……而匈奴人却很高兴，他们称护涂为圣人单于，认为他让匈奴人走回了正轨，他们放弃了对地方的治理，全盘进行劫掠，不断的压榨国内的身毒人，肆意残杀，就在我到北庭的时候，听闻那边已经出现了动乱，有身毒人开始袭击匈奴人了……”
孔雀王朝灭亡还没有三十年，经历过帝国辉煌的贵族还活着，这些人并非是那么容易臣服的，稽粥原先是选择跟这些贵族合作，一起来压榨底层的贱民，这些身毒老爷们的利益没有受损，自然是愿意接受的，可护涂的做法，是谁有钱我劫谁，贱民和老爷们一起劫。
那身毒老爷们自然就不愿意如先前那样配合，动乱不休。
周亚夫认真的说着匈奴的事情，群臣都安静了下来，听着他讲述。
“稽粥若是能看到如今的这一幕，定然会气的跳起来，他几十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匈奴人主动放弃了拦截大汉的想法，直接丢弃了大片的堡垒和关卡，完全丢给了我们，他们四处劫掠，不再是从前的远交近攻，得罪了全部的身毒诸国……”
刘长狐疑的看着周亚夫，询问道；“既然如此，那老师还待在西域做什么？匈奴人这完全就是自取灭亡啊……”
周亚夫笑了起来，“太尉就是好奇这位新单于还能做到什么地步，整个身毒都因为他而乱成了一片，太尉也是想要根据新的变化来制定新的战略……”
如果说稽粥打破了匈奴人治国的上限，那护涂就是刷新了下限，连韩信都啧啧称奇，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无论多少努力，但凡后代里出了一个傻子，就会前功尽弃啊……”
刘长发出了自己的感慨。
胡亥是这样，如今的护涂也是这样，随即，他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刘安。
正在跟贾谊交谈着的刘安感受到了来自老父亲的注视，心里总觉得阿父这眼神暗藏了些恶意。
刘长和周亚夫感慨着匈奴这个曾经的宿敌如今的变化，刘长这才问起了身毒的事情，群臣再一次安静下来，他们对那个西方的国家也是很好奇。
“怎么说呢，是个很奇怪的地方，所有东西都跟大汉截然不同，隶臣很多，那位弑君者，自称是孔雀国的继承者，却没有人认可他，他很期待得到大汉的册封，卢他之与他们进行交涉，这位弑君者答应要成为大汉的诸侯，并且愿意上缴每年税赋的三成，以及每年送两万隶臣，以求庙堂的庇护……”
“当得知我们要将走廊交给他的时候，他说要将这片土地取名为汉赐省，以此提示自己不能忘却大汉皇帝的恩德，另外，他说要帮着陛下在西庭国修建陵墓，愿意送三万车的粮食，一万车的棉，还有二十万隶臣……”
“多少？？？”
刘长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酒都差点被他洒了出去。
周亚夫认真的重述了一遍。
刘长不可置信的问道：“他们能拿出三万车？？？”
“陛下，他们有自己的战车部队，有八千多战车，国内的马车更是不计其数，弑君者王朝并没有我们所想的那么虚弱，他们只是不擅战，可国力还是非常强横的，他们自称有两百多万百姓，跟燕国差不多，可实际上，他们没有计算那些隶臣，加上隶臣，他们的人口绝对有五百万……比梁国还多……”
“而且，他们的疆域不小，耕地十分的肥沃，都是一年多熟，他们很缺铁器和军械，可不缺粮食，最多的就是粮食，他们的粮食价格低的吓人，卢他之都惊呆了……”
“他们还有各种的香料，食料，同样很多很多，简直闻所未闻……”
群臣此刻都有些茫然，一个有着无数资源，不缺粮食，不缺人力，军事力量却很薄弱？？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鸽派都要变成肉食鸽了……
刘长此刻也是轻轻叩打着面前的案，他原先只是想要打通与身毒的贸易路线而已，没有想到，这些人将事都办妥了，那个弑君者居然还愿意臣服，他们每年粮食的三成是多少啊？还有那些隶臣，一次性就能派遣二十万隶臣？？
刘长的眼神有些不对了。
看到群臣此刻都有些过度激动，周亚夫忍不住的提醒道：“不过，身毒距离大汉太过遥远，大汉没有办法直接管理，同时，若是要远征他们，光是这一路上粮食的耗费，就会是大汉四五年，乃至七八年的粮食产量，讨伐身毒，目前是不可行的……”
周亚夫的话点醒了这些沉默着的群臣，他们的眼神逐渐清明了过来。
刘长同样如此，他呼出了一口气，点着头说道：“对，对，要按着太尉最初的吩咐来行事，绝对不能着急……身毒是一个长期的目标，如今无法征伐，只有按着太尉的战略，步步前进，总有一天，身毒会成为大汉的粮仓！！！”
“诸位，对弑君者臣服的事情，如何看待啊？”
虽然这位弑君者的名号不好听，可群臣并不在意，在他们眼里，这些都是蛮夷，弑君应该都是他们的正常操作，而周亚夫方才说的，就已经让他们动摇了，如此富裕的地方，如此巨大的利益，大汉岂能放弃呢？
栾布起身，说道：“陛下，可以接受。”
“不过，臣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事？”
“陛下的皇陵在河西，在西庭修建什么陵墓呢？”
刘长清了清嗓子，这个就是一个理由而已，是为了帮助西庭国尽快强盛起来的一个理由，自己的安陵修建在河西，如今的安陵邑是整个西北最发达的城市，若是能在西庭国修建一个，说不好就能超过自己的安陵邑。
刘长忽然再次看向了刘安。
“当然是太子安的陵墓！”
“啊？？？”
刘安惊呆了，我还不到十六岁啊！
栾布也是有些惊讶，看了一眼太子，随即说道：“陛下，按理来说，只有即位之后，才能开始修建……从未听闻太子就开始修建皇陵的……这……”
“无碍，先修着再说，反正迟早都要修建的！”
“陛下！！西庭国距离庙堂太远，实在不可啊！”
群臣之中，反对的人也不少，至少在他们的眼里，皇陵是一个很严肃的事情，而不是刘长手里的工具，想想看，若是皇陵在西庭国，那以后的后人想要去祭拜，会出现什么后果，前年去祭拜的队伍在路上遇到明年去祭拜的队伍？？
这还了得啊？这么修下去，保不准什么时候皇陵就给修到身毒境内去了！
刘长却不在意，他只是看着刘安，询问道：“你觉得如何？”
刘安没有纠结，只是大拜，“唯！！！”
就这样，事情商谈成功，大汉准备在西庭国修建皇陵，名字尚且没有谈定。
……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吕后板着脸，语气很是冷酷。
刘长乖巧的坐在她的面前，低着头。
“阿母，这都是吕禄的计策，与朕无关啊！”
同样跪坐在稍后位子的吕禄瞪圆了双眼，抬起头来，“陛下……我不曾参与宴席啊……”
“哦，那就是栾布的计策！”
“安才多大，你就要给他修皇陵？？你是盼自己不死还是盼着他不死？”
吕后生气的训斥着，尽管年纪已经大了，很多事都看透了，也不再轻易赐酒了，可刘长这竖子总是能让她瞬间破防，什么离谱的行为他都能做出来，吕后简直不敢想，若是有一天自己不在了，这竖子能做出多么离谱的事情来。
“阿母，这也是为了边塞的稳固啊，西北是最薄弱的，也是敌人最多的，其余方向都打到头了，没有敌人了……这是为了大汉，朕的皇陵也在河西啊……”
“河西跟西庭那是一回事吗？”
吕后深吸了一口气，她心里也知道，这竖子立下决心的事情，她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她有些担忧的说道：“没有国家是可以一直强大的，若是未来大汉衰弱了，那这里就容易被敌人夺取，我就担心……”
刘长笑了笑，“阿母，始皇帝将自己的陵墓修建在关中，可国家灭亡之后，不一样破败了吗？若不是朕进行修补，派了人修缮祭祀，怕是与荒地无疑……如此看来，修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若是国家衰亡，哪怕就是修建在长安城，也会落在敌人的手里。”
“好，好，你有理，反正你怎么说都有理！”
吕后白了他一眼，又问道：“对了，刚刚赐找到我，说你和姝揍了他，这又是为何啊？那孩子那么小，你怎么总是跟他过不去呢？！”
“我跟他过不去？？是那竖子跟我过不去，乃……我这辈子南征北战都没有受过伤，这竖子用石头打鸟，我从宴席走出来，醉醺醺的，一个石头砸在我额头，阿母，你看看，这竖子……我真的是……”
刘长咬牙切齿的说着。
“对了，阿母，你说，朕将这竖子封到身毒去，如何阿？”
“不行。”
“得封淮南。”

第五百一十八章 陛下，无恙？
刘长是从来不相信报应的，直到这顽劣的儿子开始慢慢长大。
他曾经对阿父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回来了，只是，都落在了他的头上。
目前四个儿子里，刘赐是让刘长最为头疼的，他甚至能在某些时候感受到阿父的那种感受，有的时候，会因为他那莫名的酷似自己的举动而感到自豪，那种来自血脉上的联系，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言行举止，看着过去的记忆在自己的面前重复着，刘长总是心里一暖，忍不住就想抱抱他。
可是吧，在某些时候，刘长却又气的恨不得打死这个竖子。
这两种心情是完全对立的，却又是同时存在的，他甚至能在那一刻回想起阿父曾经看向自己的眼神，大概，他心里也是那么想的吧。
不只是张不疑，就连阿母也觉得应当将这竖子封到淮南去。
他们的目的其实都很直接，就是为了平衡。
南国的局势相当的复杂，疆域辽阔的南越国，国力强盛的吴国，发展迅速的长沙国，而庙堂的倾向在这些年里逐步从北方走向了西北和南方，治理南方可比治理西北要简单多了，在春秋战国时代那庞大楚国的基础上，只要资源倾斜到位，就能发展起来，吴国的人口增长就是最好的证明。
从最初的六十二万人，到如今的两百三十万人，只是用了十余年的时日，随着基础人口的增长，很快，吴国的人口就能达到中原之国的水平。
淮南国在楚，吴，长沙等国之间，若是想要进攻庙堂，这里将会是最好的跳板，当然，也会是庙堂手里最好的盾牌，能抵挡来自南方的威胁。
刘赐虽然顽劣，却表现出了不少与刘长相似的特点，这厮很勇猛，虽然个头没有刘勃那么夸张，但是好武成风，整日叫嚣着要跟刘长学习武艺，同时表现出了不凡的亲近天赋，他跟皇宫内的近侍们都相处的不错，算是被抓出交情来了，很会说话，而且完全不拘束，见到陌生人都能拉着交谈几句。
贾谊来长安的时候，皇子们毕恭毕敬的拜见，唯独这竖子拉着人家的贾谊的手不放开，跟他打听赵国的事情，伪装成大人的模样，对赵国的情况指手画脚的，弄得贾谊都哭笑不得。
这些特质，让吕后确信，这竖子在淮南国是能震慑南国的。
“那刘良呢？”
“河间。”
刘长迟疑了片刻，笑了起来，“阿母对吴，燕二国还是不太信任啊。”
“呵，并非是不信任，只是分化诸侯国，本来就是庙堂应当做的，诸侯国太强盛，对庙堂并非是好事，这些年里，你凭借着诸侯国的力量，极大的扩张，使得大汉的疆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你不愿意对诸侯国动手，我是能理解的，只是，制衡的手段是不能少的。”
“这分封的好处是由你享受了，这弊端总不能留给后人来头疼啊。”
“阿母，这完全不必担心，那齐国和楚国何其强盛？分封其子嗣之后，不顿时变成了小国，再也没有国力来维持吗？说句不好听的，您看如今的燕国如此强盛，可燕王除却太子，还是有四个儿子的，若是哪天燕王不在了，燕国的郡都未必够他们封啊……”
“其他诸侯国也是一样的道理，诸侯国将会越来越小，最后诸侯国相都要比郡守低一等了……再无威胁。”
“从楚国所分出来的薛国相，周围几个大郡的郡守都压根不将他放在眼里，这就是以后的趋势啊。”
吕后听到刘长分析的头头是道，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这竖子如今是越发的干练，无论是对人员的调度，还是对地方政策的制定，乃至那毒辣的眼光，都随着他年纪的增加而有所提升。
他逐渐收起了自己那顽劣的一面，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君主，虽然还是有着不少的缺点，但是在他的优点面前，这些缺点还是可以忽略的。
刘长也不愿意再谈论国事，他小心翼翼的给阿母倒了些茶水，抱怨道：“阿母，您是不知道啊，国事繁多啊，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都快忙不过来了……大臣们也不听话，各有所想，累啊……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不造反了……”
刘长倒是没有再问策的意思，就是单纯的给阿母抱怨一下。
“就不该让袁盎去赵国啊，如今连奏章都落在了朕的头上……也就是内朝还有些人能用，否则早就被累死了。”
在吕后这里，所看到的还是那个半大的小孩，流着鼻涕，絮絮叨叨的抱怨着周围的事情，满脸的委屈，有着说不完的烦恼，吕后还想跟从前那样摸摸他的头，可伸出手后却发现，自己早就够不着了。
“低下头！”
“嗯？”
刘长狐疑的低下头，阿母这才伸出手来，像从前那样，轻轻抚摸了几下刘长的头。
刘长沉默了片刻。
“安在食货府做的不错，外头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等他再长大几岁，由他来分担，你也能轻松不少……”
“什么啊？！”
刘长不悦的叫道：“这竖子，不成器！阿母，您真的以为当今食货府做出来的事情都是因为那个竖子？还不是因为他上头的贾谊和陈平吗？这竖子就是抢夺他人的功劳而已，无耻至极！”
“应该是陈平做的好，朕从前一直认为，陈侯擅长阴谋，治国方面是他的短板，实在是没有想到啊，是朕看轻了他，如今食货府的所有政策，都是陈侯一个人所制定的，他足不出户，就做出了这般的成绩来，当真是……阿父的这些大臣啊……可恨啊……”
刘长说起来就是十分嫉妒。
“哦？是陈平？我还以为是贾谊呢。”
“贾谊也还不错，不过，他的政策对比陈侯还是太简陋了，两人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不过，他也在办事，不像陈侯，过的倒是很悠闲，他的那个孙儿不是来了吗？他现在完全就是一个寻常的带孩子老头……朕前天在街道上见到他，都不敢认……”
“他牵着孙儿的手，还扛着一袋子麦，说是从坊市回来，朕都吓了一跳，他自己有那般才学，非要让孙子前往县学，说是让他结识更多的朋友，他没事，就在县学那里等着孙子放学……听闻县学的官吏还因为孩子的事情训斥了他一顿，他都没有发火……这日子倒是令人羡慕啊。”
陈平如今的退休生活，不知是多少人所渴望的。
吕后却是长叹了一声，询问道：“他的病情如何啊？”
“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痊愈了，太医说他还在服药……具体情况他也说不好。”
吕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喃喃道：“陈侯向来是个高傲的人，他便是病重，你也是看出来的，要多安排太医令在他的府邸长住，确保他的健康……想出这么多的政策并不容易，推行起来之后遇到诸多的阻挠也得他来解决，他这操劳半生，总不能晚年还是如此啊。”
刘长挠了挠头。
“我知道的，我先前就不愿意让他当官，可是他自己上书，非要请任，我又不能反对……且等食货府的事情进行正轨吧，稍微平稳了，我就罢免陈侯的官职，让贾谊正式取代他……”
吕后赞许的点着头，“这是最好的。”
……
刘长跟吕后的抱怨，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倒也不全是假话。
如今袁盎去了赵国，没有人再帮着刘长整理奏章了，这整理奏章，进行区别，审核，处置，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原先的晁错，袁盎，都算是大汉顶尖的人才，可以勉强进行，可他们两人都去忙了别的事情，这些就落在了刘长自己的头上，大半夜，刘长还是坐在新殿内，看着案前的奏章发愁。
“陛下，无恙？”
刘长抿了抿嘴，拳头被捏的咔咔响，最近这段时日，让刘长最恶心的就是这句话了。这是简单的问候，其实奏章的成分是很繁杂的，像县级的官吏也可以向皇帝上书，不过，若不是点名了要提交给皇帝，那就可以由大臣们来查看，可到了郡级，庙堂级，以及诸侯国级，这个上书就得皇帝亲自过目了。
因为里头可能会涉及到很多庙堂的核心机密，因此没有人能代替皇帝来查看。
这些郡级的地方官员们所发来的奏章是真的很多，大概也是因为如今大汉的郡实在是太多了。
而他们不少人，千里迢迢的发来奏章，就是单纯的跟皇帝寒暄一下，联络一下感情。
整个奏章就是“陛下，无恙？”
简单来说就是：陛下，您好吗？
这并非是郡官闲的没事干，这就是所谓的君臣之礼，儿子要拜见父亲，大臣要拜见皇帝，若是因为距离而不能拜见，那就得通过书信来拜见问候，否则就是对皇帝的不敬。
可对阅读奏章的人来说，这就实在是太不友好了，刘长已经暗示明示了很多次，让他们不要这么做，可这依旧改变不了大臣们对他的爱戴（zhemo），他们依旧是我行我素。
即便是这样，刘长还是提笔写道：“已阅，朕无恙，卿一月四次拜见恭问，朕欣慰，卿安心办事即可。”
刘长回复完，又打开了下一篇奏章。
“陛下，无恙？”
刘长开始有些暴躁了。
“你无恙？你无恙？你无恙？你无恙？”
一连回了五个你无恙，刘长将奏章丢在了一旁。
随即打开了下一篇奏章。
“陛下，无恙？”
“老狗！！！”
站在新殿门外，官吏们都能听到皇帝的咆哮声，以及打砸木案的声音。
当然，奏章也不都是清一色的问候，还有的是禀告地方情况的，像下雨，刮风，通常也是要写的，因为这些事情跟农桑息息相关，还有就是一些成果，弹劾，建议，还有问策。
例如这位陇西的郡守。
“陛下，陇西有群盗八十三人，为患！”
“陛下，陇西有群盗八十三人，为患！”
他将这个消息连续禀告了四次，刘长都不由得揉着额头，批复道：“有盗就诛杀，这种事告诉朕做什么呢？！”
可很快，这位再次上书，“陛下，陇西有群盗八十四人，为患！”
“不是让你清剿吗？！这怎么还多了一个呢？！！”
大概是因为这些奏章很多不是他们亲自提笔，而是身边的官吏代笔的缘故，因此有这种反复上奏的情况，当然，有的干脆就是跟刘长聊家常，例如滇国太尉柴奇的奏章。
“陛下，我成家了！”
“已阅，是谁家女子啊？”
“陛下，我成家了！！”
“我特么知道了！我问你呢，是谁家的女子？？”
“陛下，我有儿子了！！”
“嗯？？？”
一些地区距离庙堂很遥远，他们每隔一段时日就发，可奏章最后到皇帝手里的时候，就容易出现一些时间上的误差……原先的刘长不需要看奏章，只需要写信来折磨他们，而如今风水轮流转，奏章必须要他亲自来看，受折磨的人就变成了他。大汉如今的疆域极为庞大，超过了任何一个时期。
官吏体系更是庞大，光是郡守就比高皇帝时多了一倍有余。
奏章就成为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放下了手里的奏章，刘长揉了揉额头，不行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自己连跟曹姝一同造娃的时日都没了，白天要狩猎，喝酒，吃肉，去街上看美人，晚上还得回来连夜批阅奏章，这般勤劳，自己是遭不住的，必须得要想个办法啊，袁盎走了，晁错那厮又得忙大事，这上哪里再赚人进皇宫呢？
刘长迟疑了片刻，即刻叫道：“禄！！！”
吕禄一直都是守在门外的，听到皇帝的声音，即刻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很是苦涩，进来就忍不住说道：“陛下，我不行啊，我处置不了奏章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整理，如何……”
“放屁，你就是想要办，也得有那个办事啊！”
刘长打断了他，不悦的说道：“迅速将庙堂内三十岁以下，千石以上的官吏名单整理出来，拿给朕来看！”
“唯！！！”
吕禄得知不是让自己来处置奏章，便松了一口气，即刻答应。
刘长这才又问道：“先前跟你说的钱庄的事情，你操办的如何了？”
吕禄低着头，难为情的说道；“我跟陈公没有什么交情，他得知我是因为私事，态度就冷漠了许多，不肯再提了……”
刘长复杂的看着他，“愚蠢啊，你就不能骗他？就不能说是朕的意思？你是朕的近侍啊，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懂得利用吗？运用你这层身份，他敢不给你办事？”
吕禄的脸色却瞬间严肃了起来，他认真的说道：“陛下，无论是什么事，我都绝对不能用自己的身份来谋取便利，哪怕是陛下所交代的事情，我也不能如此。”
“蠢物，出去吧！”
刘长不悦的将吕禄赶了出去，在吕禄低着头离开的时候，刘长的脸上却出现了一抹笑容，他这个兄弟啊，虽然不像其他群贤那么有才能，可是，他也是有着闪光点的。
刘长写了封书信，令人送到尚方府去。
晚上，吕禄刚刚回到了家里，还没来得及吃饭，陈陶就找上了门。
陈陶如今是墨家的魁首，地位极高，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了，他被称为天下最显赫的匠人，因为他是大汉实打实的四千户彻侯，这爵位也就比周亚夫差了一点，甚至都追上了开国的那些大臣们。
自从刘长增加了新发明在爵位提升里的比例之后，像陈陶这样的高爵位匠人其实出现的很多，在渔阳，就有个十九岁的匠人，因为做出了往复式活塞风箱，直接连升了八级爵位，在一天之内，就是乌鸡变凤凰，引起了巨大的影响。
吕禄第一次找到陈陶的时候，陈陶对他的态度并不算太好。
身为墨家，其实陈陶他们是不太喜欢吕禄这样的肉食者的，得知他要让自己想办法为他解决私事，陈陶更是不悦，只是应付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在离开之后，就没有将吕禄的话放在心上，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而如今，陈陶的态度明显的不同了，恭敬了很多。
看到他的样子，吕禄心里就明白，这是陛下发话了。
“来，请坐，请坐……”
吕禄笑呵呵的邀请陈陶坐在了自己的面前，又令妻端来饭菜，陈陶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很是直接的询问道；“您是需要一个防伪的办法对吗？”
“对，我需要纸张上的防伪，得确保任何人都无法仿造才可以……是这样的，我想设立一个钱庄，相助如今的食货府……可是这个凭证成了大问题，若是让他人轻易伪造了，那就是大麻烦了……”
吕禄很是认真的说着，眼里满是迫切。
他在这方面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他能做出来的东西，人家肯定也能做出来。
陈陶抚摸着胡须，听着吕禄的讲述，他大概也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从纸张和花纹来想办法了，首先就是纸张，我麾下曾经有个老匠人，在改进纸张的时候，做出过一张截然不同的纸，他在纸帘上用线精心编成了纹理，使其凸起于帘面，抄纸时此处浆薄……成后，纹理发亮并且呈现于纸上，看着很是美观，只是，不方便书写，徒为装饰，以为无用……”
“啊？！真的有这种纸？！”

第五百一十九章 长老爷的外交天赋
因为尚方每年从庙堂所领取的援助相当之多，群臣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尚方，因此尚方各位的注重新发明的实用性，对于一些花里胡哨，却对国家没有什么作用的东西，他们是不会进行钻研的，哪怕是无意间做出来了，也不会对外公布。
这些不实用，但是能起到装饰作用，或者具有娱乐性的东西，会引起群臣的污蔑，认为尚方府利用这些技巧来蛊惑君王，不干正事，影响声誉。陈陶这样高爵位的匠人出现，严重的影响到了士人的地位，士人对此很是不满，我们辛辛苦苦求学几十年，最后爵位和社会地位甚至还不如这些玩木头玩铁的，情何以堪啊？
士农工商，这都要变成工士农商了。
陈陶在这方面一直都是很谨慎的，可是对尚方曾经做出来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他却记得很清楚，很多东西，在原理是共同的，这些小玩意，在某些方面也能起到参照的作用。
在听到吕禄的需求之后，陈陶在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小玩意，装饰性的纸张。
这纸张是在改造纸张的过程之中被做出来的，只是因为没有实用性而被雪藏起来，但是，此刻好像不同了，若是吕禄的钱庄需要外人无法伪造的凭证，那这装饰纸就是最好的替代品，这东西只有尚方的那位老匠人知道做法，制作技巧还不曾流露出去。
虽然做法并不困难，但是尚方可以对此进行再加工，以如今尚方的实力，想要将纸张的制作工艺提升到外人无法模仿的程度，这并不困难。
吕禄顿时就坐不住了，拉着陈陶的手，非要亲自前往一观。
陈陶只好跟吕禄上了车，两人朝着郊外的尚方府匆匆赶去，坐在马车上，吕禄笑着说道；“当初陛下对尚方格外看重，言尚方有神仙之法，能成人所不能成，我还不太在意，只当是陛下言过其实，没有想到，尚方之能，果然是深不可测啊，能成人所不能成，果然没有说错！”
陈陶却说道：“实际上，能成人所不能的是陛下，尚方如今的诸多成果，很多都是当初陛下亲自设计过的，陛下多国事，在匆匆设计之后，就交予尚方来钻研，否则，若只是尚方自己来钻研，也不会有如此之多的成就……”
这句话，若是讲述给旁人听，大概只会觉得陈陶是在奉承皇帝，可是一直跟随在皇帝身边的吕禄却知道，这厮说的是真的，他没有说谎，吕禄也不知道自家皇帝哪来那么多的奇思妙想，无论是在自己的经商领域，还是这些尚方府的科研领域，皇帝的想法那是用之不竭的。
他亲自设计过的新发明数量高达三百多个，只是，亲自参与研究的却很少，熟悉刘长性格的吕禄却不太理解，明明那么的喜欢功劳和成就，为什么皇帝不直接自己完成呢？难道他只记得成型之后的物品，却忘了如何去做？这怎么可能呢？能设计出来，却不会做，这也太奇怪了。
两人正聊着天，吕禄看着前方的道路，他眼尖，看到了什么，急忙叫道：“停下车！”
马车急忙停了下来。
吕禄跳下车，急匆匆的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几个人，走进了最里头，一把拽住了樊市人，惊讶的询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人群之中，樊市人看起来有些狼狈，衣裳很脏，还破了几个口子，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斗的，吕禄猛地看向了对面，却是看到了几个浑身弥漫着酒气的人，这些人身材高大，吕禄从他们穿的鞋履，就轻易判断出了他们的身份，这些都是些年轻的军中中层将领，此刻，他们还是在骂骂咧咧的。
樊市人无奈的说道：“这几个人喝醉了，在酒肆饮酒之后不给钱，殴打店家，我正好路过，前来劝阻……”
吕禄脸色大变，冷冷的看着那几个醉鬼，“来人啊，将这些人抓起来……丢到廷尉！”
护送着吕禄前往尚方的几个家丁即刻出手，也就是这些人喝了太多酒，神志不清，被家丁们轻易制服，捆绑了起来，樊市人将他们所欠下的钱交给了店家，店家却不敢太受，连连再拜，吕禄呵退了众人，拉着市人走到了一旁。
“几个醉汉，怎么还让你吃了亏呢？”
“我并未动手，只是劝阻他们……他们却与我动手。”
“哎，你啊，还帮他们给钱……你认得他们？”
“想来是亚夫麾下的将领，只担心会牵连到亚夫，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闹的太大……”
吕禄却很生气，“放屁，亚夫治军甚严，麾下哪里会有这样的将领？你还是回去上点药吧，我会处置好这件事的。”
在处理好事情后，吕禄上了车，与陈陶继续前进。
陈陶疑惑的询问道：“出了什么事？”
“无碍！”
两人很快就赶到了尚方府，进了大门，吕禄就不能继续前进了，尚方府是有三层的，最外的那一层是迎接外人，乃至匠人的休息区，可再往内，就是一些重要的研究，任何人都是不能进去的，除非得到陈陶的授权，吕禄就在外头等候着，过了许久，陈陶方才拉着一位匠人前来，三人一同进了内屋。
这匠人就是新纸张的发明者，他疑惑的拿出了珍藏起来的纸张，递给了吕禄，吕禄则是激动的看了起来，果然，这纸张从触感来说，就与寻常的纸张不同，放在半空中，依稀能看到里头的水印，在历史上，这种纸张的诞生时日尚未确定，真正流行是在隋唐时期，在后来发行纸币的时候，这东西起到了一定的借鉴作用。
那匠人也是很奇怪，他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这个东西还能有什么作用，对比寻常纸张来说，不方面书写，造价还高，算不上是什么改进啊。
“不错，不错啊……”
吕禄激动的抚摸着那纸张，随即看向了那匠人，询问道：“能否将这东西做的更加精致，变得他人无法伪造？”
匠人点了点头，“可以增加原料，多重打压，不过，这么做会提高造价，这有什么作用呢？”
吕禄笑了起来，“有用！有大用！！！”
“要是这件事能成，你起码能升四个爵！”
……
“真的不需要朕亲自过去吗？”
此刻，刘长正坐在厚德殿内，周围是张不疑，栾布，季布，周亚夫等心腹们，他们正在商谈着身毒的事情，巽伽愿意归顺大汉，这对大汉来说，算得上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了。
大汉目前在身毒是没有推进的力量的，巽伽的归顺，能更好的推行韩信的蚕食之策，这是大汉打开身毒的第一步，必须要没有任何的遗漏。
西北有专门负责外交的冯敬，还有大军在手的韩信，想必是不会有什么遗漏的。
而唯一的麻烦，就是面前这位皇帝了。
冯敬给季布的书信里，几乎哀求般的写道：“别让他来！！”
这位皇帝在外交上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年幼的时候就写信辱骂冒顿，那言语就是正直如司马喜都做不到如实记录，只能写上一句“大骂”，“粗鄙”，“不能为人知”之类的话，就是希望后人能通过这些明白涵义，知道自己不能直说……
面对滇国献上来的祥瑞，这位皇帝选择与其肉搏，制服之后食其肉。
面对肃慎的进贡，皇帝选择脱了他们的衣裳，将他们绑起来鞭打，恐吓他们，要求他们献出更多的粮食。
面对马韩王和扶余王的投降，皇帝选择让他们为自己弹奏乐器，并且殴打他们，让他们书写认错书，并且发行在报纸上。
面对康居王的书信问候，皇帝回之以老狗。
这些行为，就是放眼历代的君王，怕是也没有人能比得上，说是丧心病狂也是没有问题的。
想到陛下可能会来西北会见巽伽，冯敬真的是害怕极了。
他这次能做出什么事来，殴打？辱骂？还是要入他？
而对冯敬的惶恐，群臣也是能理解的。
陛下的外交实力是很恐怖的，在这方面，一直都是秉持着不当人的原则，绝对是不能让他亲自去见面的，哪怕是让太子去见面都比让陛下去见要好很多。
因此，在刘长只是表现出一点点想要去见对方的倾向之后，群臣就即刻劝阻，力图打消皇帝的想法。
刘长抚摸着下巴，看着他们，心里也是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如此不愿意让自己前往身毒，自己在外交上可是一把好手，就是冯敬也远不如自己啊。
“那要怎么办呢？”
“全权交给冯敬来操办？”
张不疑开口说道：“陛下，这番相见，双方是要谈妥各方面的合作，陛下不必亲自去做，不过是蛮夷之国，陛下只管下令，让冯敬知道您的想法，让冯敬来操办就好。”
栾布也开口说道：“冯敬早已想好了这些，陛下不必担心，这次能收复巽伽国，往后大汉定能收获巨大的好处。”
刘长这才打消了亲自前往的想法，周亚夫此刻却说道：“陛下，对比巽伽，陛下更应当在意匈奴人的事情。”
“匈奴人？？单于的脑袋都被你给砍了下来，朕还需要注意什么呢？”
“正是因为匈奴遭受重创，才应当注意。”
“身毒诸王，也并非都是庸主，匈奴这一次，几乎失去了所有拥有决策能力的人，部族四分五裂，往后安于享受，战斗力肯定大减，我们之所以能跟身毒诸国如此轻易的联系，就是因为有匈奴人的威胁，匈奴人在身毒不断的进攻，使得他们人人自危，他们有求于大汉，故而巽伽都答应的如此迅速……”
“若是匈奴人完全丧失战斗力，那身毒诸国与大汉的关系便就不像从前那样了……有求于人，和无求与人，是截然不同的，因此，陛下应当更多的在意匈奴人。”
韩信当初驱赶匈奴人的时候，就是想着要以匈奴人为猎犬，以大汉为猎人，猎犬撕咬猎物之后，由猎人来收获猎物。
而如今，猎犬却已经半残了，主要是稽粥那个弟弟，做的实在离谱，全盘推倒兄长的政策，驱逐了大部分的能人，败坏了家底。
刘长顿时就有些为难了。
“朕就是在意又能怎么办？总不能让朕派人去支援匈奴人吧？”
“匈奴人的领袖就是那个德性，除非是让朕来担任单于，否则根本就没有办法解决啊。”
周亚夫愣了一下，这才低声说道：“陛下可以停止对匈奴人的袭击，可以在私下里与他们进行贸易……”
刘长重重的点着头，接下来，他们就开始商谈如何制定对巽伽的目标。
目前的大汉对巽伽没有领土上的需求，因此，割让土地是不必的，而对于巽伽内部的政务，大汉也没有代为管理的想法，像滇国如今的政务都全部掌握在了大汉手里，国相萧延的命令比他们的王的命令还管用，这一国实际上都变成了大汉一个特殊的郡，可对巽伽国，是不能如此的。
且不说距离问题，就是那位有着大志向的巽伽王，也不会允许大汉派人取代他的权力，这是他的底线。
但是，不代为管理，不代表大汉不插手他们的政务。
“应当派个人为国相，可以没有治理地方的权力，但是一定要能影响到他们国内的政策，影响到他们的君王和大臣，能在他们境内为大汉谋取更大的利益……”
“这个人必须要有足够的阅历，身体要健康，为人要机智，并且要靠得住……”
几个人商谈了起来，当然，在用人这方面，还是得看刘长。
若不是陆贾此刻正在处置县学的事情，他可能会是最佳的人选。
众人都没有商谈出结果来，刘长却不由得笑了起来，“朕倒是有个人选，这一点不必纠结，继续往下说！”
除却委派国相外，最重要的其实就是经济上的合作了，在这一点，群臣的意见都是一样的，保证商道的稳定，不断的派遣商贾们前往巽伽，欢迎巽伽的商队前往西庭，在两者之间修建出道路来，缩短路程，派出大量的人员前往身毒，加深对身毒的了解，加强大汉在身毒的影响力等等。
在确定了大概之后，刘长就让他们离开了。
刘长还有要事在身，要找出几个能帮着自己审阅奏章的年轻人，不能因为这些琐事而被耽误。
就在他们往外走的时候，一直都在门口等候着的吕禄却一把抓住了周亚夫，拽着他就走进了殿内，看着去而复回的周亚夫，不只是刘长，周亚夫自己都有些愕然，吕禄却急忙将自己今日在路上所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亚夫啊，你年少成名，如今更是一家两彻侯，如此战绩，如此爵位，不知多少人嫉恨呢，你怎么还能如此纵容部下呢？都说你治军严明，就这么个严明法？我已经把人送到了宣莫如那里，有他在，还好解决，若是到了张释之手里，你可得跟着连坐了……”
周亚夫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这不是我的部下。”
“我的部下是不会做出这般事情来的。”
吕禄看着如此自信的周亚夫，“你见都没有见，怎么就敢如此确定呢？”
“当然敢确定，我的部下还都在西域，没有返回，这次跟我回来的是夏侯将军的部下……”
“那你直接就说没回来呗，你这说的我还以为是你对自己的治军有着那般强大的自信呢。”
刘长此刻却皱着眉头，“军中将领，良莠不齐啊……”
周亚夫开口说道：“陛下，臣有个想法。”
“你说。”
“如今的太学，有农学，有医学，甚至如今还增加了所谓的工学，却唯独没有兵学……”
“哦？？你的意思是？”
“太学生都要学习一定的兵法，可大汉却没有一个专门培养底层将领的学府，大汉的底层将士们是甲士厮杀出来，故而很多人是不识字的，不曾读过兵法，在很大程度上，这限制了他们上升的道路，同时也削弱了些战斗力，若是我们能设立如此学府，专门负责培养底层将领，如今军中的底层将领也能带过来进行培养……”
刘长有些明白他的想法了，点着头，“你这个想法不错，朕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
“唯！！”
周亚夫离开了，吕禄却笑了起来。
“陛下！！事成矣！”
吕禄急忙将尚方的那种新纸张的消息告知了刘长，刘长顿时也很激动，刘长的脑海里，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而这钱庄就是其中之一，或许不是这个名字，但是用途是相同的，可刘长也不敢确定，这究竟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还是真的能执行的。
于是乎，吕禄就成为了他最好的实验品，帮着他来确定这些想法是否可行。
若是尚方真的有办法做出他人不能伪造的纸张，那这事还真的能成。
到时候，商业定然会更加繁荣吧。
“现在就去办理！接下来的时日里，你不必再来皇宫了，安心操办这件事！我等你的好消息！”
“唯！！！”

第五百二十章 高下立判
西庭国。
西庭王刘启在这段时日里总是笑呵呵的，以他的城府和心态，都没有办法保持自己的威仪，这一年，对整个西庭国来说，简直就是收获最大的一年。
作为大汉诸侯国里实力倒数第一的存在，西庭国实在是没有什么牌面，在中原，说起西北，众人所能想起来的就只有河西国，贫穷的河西国，若是你询问西庭国，那大多数人的回答就是：啥？？
西庭国是建立在西域的诸侯国，人口稀少，资源匮乏，除了广袤的土地，几乎什么都没有，甚至这种缺少是极度的缺少，燕国跟他们比起来那都是资源丰富，滇国跟他们比起来都是人丁兴旺，梁国一个县的人口都比他们整个国的人口还多，堂堂一国太尉，可用的甲士不过数百人。
刘启被封为西庭国，众人所想的不是这位庶子居然得到皇帝的这般宠爱，而是他肯定得罪了皇帝，这简直就是流放待遇啊，哪怕在中原当个县令，都比在这个鬼地方当诸侯王要好。
好在，刘启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本就能力不错的他，在刘长身边待了那么久，得到了一次大强化，原本历史上具备了皇帝一切能力的景帝，比当初的自己具备了更多的技能。
在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之后，他不断的向中原求援，同时制定了一套属于西庭国的发展计划，短短的数年之间，刘启就从一个半大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饱受风霜的年轻人，尽管还是很年轻，只是言行举止都变得很是稳重，整个人比他那些仲父们更有领袖的气质。
先前在刘启的努力下，西庭国的人口达到了七万多人。
在刘长返回之后，与今年启动了一系列的西庭国援助计划，使得西庭国得到的援助迅速提升，在一年的时日内，来自庙堂的各方面救援都达到了一个非常离谱的程度，迁徙的民众数量达到了五万多人，两千多万石的粮食，四万只羊，还有六千多头耕牛，铁器农具数不胜数，刘启的嘴都笑歪了。
在庙堂的援助下，西庭国终于完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壮举，将各个县城初步用道路给联系了起来，原先，他们国内甚至都没有道路，崎岖不平，车都过不去，如今，他们拥有了真正名义上的道路，可以过马车的那种，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突破，北庭国甚至都没能做到这一点。
而在如今，刘启再次通过了整合计划，他通过很多的办法，成功整合了附近的西域小国，共计有七个小国加入西庭国，成为了西庭国的县城。
这些都是好消息，而最大的好消息却是来自韩信。
北军击败了匈奴，打开了前往身毒的道路，往后，西庭国就会与身毒接壤，无论是前往身毒的商队，还是从身毒往大汉的商队，都一定会经过西庭国，一旦贸易开始，那西庭国就不再是默默无名的小国，而是大汉与身毒最大的贸易中心，按着他对身毒的了解，那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国家。
各国加起来也有数千万的人口，资源非常的富足，甚至还与更遥远的国家存在着联系，他们有可能会成为大汉最大的贸易中心啊，胶东国的地位将不保矣！！
除却贸易中心，还有就是巽伽的臣服了，巽伽王要臣服大汉，进行朝贡，甚至表示要在西庭国内修建皇陵，给与人和粮食，西庭国的辉煌，刘启似乎都已经看到了。
对于韩信的蚕食战略，刘启只是知道一些，他心里明白，迟早有一天，大汉会对身毒动手，到那个时候，西庭国就会是大汉的踏板，或许能跟燕国那样，将王国的版图直接扩张到身毒国去，或许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很老了，但是，自己一定能是见证到西庭国那个时期的辉煌的！
刘启坐在上位，听着大臣讲述着最近的这些好消息，笑得已经合不拢嘴了。
他这个还算是不错的，某太尉在听到这些好消息之后，可是当场脱了上衣表演了一段赵国舞。
西庭国的氛围还是非常不错的，虽然国家贫穷了些，可大家都很齐心协力，相处起来很是和睦，此刻，群臣们都在激动的商谈着接下来的事情，天降洪福，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很简单，张开嘴等着实惠进口，不过如何张开嘴，群臣却都有自己的想法了，想法虽然不合，却没有什么火药味。
“王廷尉，你怎么不说话啊？”
刘启笑呵呵的询问道。
廷尉一愣，支支吾吾的说道：“臣不太善国事……”
这位王廷尉，是最近才来西庭国的，据说当初是在长安，当都尉，不知什么原因，他自愿请求前来西庭国，这样的都尉，在西庭国那是顶级人才，直接就被安排成了九卿，刘启平日里对他也甚是看重。
“无碍，连我们的太尉都献策了，您一言不发可说不过去啊！”
王廷尉迟疑了片刻，说道：“我觉得，与其什么修建城池，设立食肆之类的，倒不如将精力放在道路上。”
刘启眼里精光一闪，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夏侯灶却有些不满，“道路我们可是已经修建好了的，各地之间都有道路相连，还修什么道路啊！”
刘启却说道：“不对，我们的道路如今只能是勉强可以让马车通行，往后经过这里的商队会越来越多，我们要想办法，确保他们沿路的通行，要在沿路修建足够的驿站，让他们能休息……不过，我们没有那么强的实力，可以让商贾们自己来西庭国开设驿和食肆……”
夏侯灶挠了挠头，“我听大王的！”
众人商谈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刘启这才说道：“各位外出行事，可都要当心些，太尉和典客都在这里……”
刘启这句话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其实，主要还是给自家太尉说的。
韩信和冯敬此刻都在西庭国，两人是要负责这次与巽伽的外交之事。
坐在韩信的面前，冯敬完全就是一副小心翼翼的谨慎模样。
“陛下的书信到了？”
“是的，陛下加急送来了对巽伽的商谈要求……还有前往身毒的人员委任……”
冯敬苦涩的说着，其实在这些时日里，冯敬还是做出了很多的贡献，例如行人军就已经大规模的潜入身毒境内，这次周亚夫能如此迅速的展开进攻，对各地的城池极为熟悉，都是行人军的功劳，冯敬通过行人军打探到了很多身毒的消息，包括跟那位巽伽王有关的消息，甚至还跟其余两个国建立了外交。
可以说，冯敬几乎做到了一个典客所能做到的。
奈何啊，这里还有个太尉。
太尉本来就是位高权重的职务，加上担任这个职务的人是韩信，冯敬都差点被架空了，行人军的指挥权被韩信所夺走，整个行人军都变成了韩信的专用斥候，冯敬成为了斥候队长。
甚至在与其他国来往的时候，都是由韩信来亲自处置。
韩信的控制欲很强，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任何跟他公事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压力，冯敬如今沦落成为了韩信的傀儡，韩信兼职了典客的所有职权，冯敬只是给他打下手。
这皇帝写给自己的书信，冯敬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被韩信给拿走了，而他对此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毕竟，这是当初亲手抓住了自己的人啊，在那场战争里，冯敬甚至只是被韩信进攻所波及的杂鱼而已。
韩信看着刘长的书信。
里头对巽伽的诸多要求，都跟韩信所想的差不多。
“还是有些太拘束了，不像是皇帝的风格，大概是被群臣给劝阻了，在皇帝的基础上，多加些条件，越苛刻越好。”
韩信冷漠的吩咐道。
冯敬大惊失色，“太尉，这是皇帝的诏令，我们不能随意……”
“让你做就做！”
冯敬抿了抿嘴，只要点头答应了。
韩信继续看着那书信，这书信果真是刘长亲自写的，这字迹，韩信看了都想打人，刘长啰里啰唆的交代了一大堆的事情，在书信的最后，他说道：记得当初身毒使者前来的时候，说双方见面有互相吸对方乳的礼仪，等见到巽伽王的时候，记得替朕多吸几口……
韩信将书信放在了案上，长叹了一声。
自己一世英名，怎么就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呢？有的时候，他是真的很想否定自己跟这位大聪明存在着什么师徒的关系……他随即拿起了第二封书信，这是委派到巽伽的国相名单。
韩信打开后看了一眼，迟疑了片刻，就交给了冯敬。
“这是你的。”
那一刻，冯敬的心里是那么的感动，自从跟韩信一同办事之后，他就丧失了一切的权力，自己也曾上书给庙堂，给皇帝讲述了自己的情况，奈何，陛下就好像将他彻底遗忘了，完全没有回信。
如今看来，陛下还是记得自己啊，他不曾忘却自己！
冯敬激动的看向了手里的书信。
“已确定委派国相干预巽伽之事，名单如下……”
“你自己去。”
冯敬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你自己去？？
这是要我去巽伽担任国相？？可我是大汉典客啊。
冯敬放下了书信，茫然的看向了面前的韩信，“太尉，这是？”
“以典客的身份兼任巽伽相，恭喜。”
尽管韩信说的很平静，可冯敬总觉得他话语里有些嘲讽的意思。
……
此时，距离大汉与巽伽进行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很久，巽伽人先是接受了那些汉朝从匈奴人手里夺取的土地，并且建立了新的省份，汉赐省，用以纪念大汉对他们的恩德。
他派出了很多的官吏，用了半年多的时日，对这里恢复了统治。
这一片孔雀王国曾经的走廊之地，再次落在了孔雀王的手里，起码，巽伽是这么认为的，对于自己收复孔雀王国失土的行为，巽伽王格外的激动，深以为是壮举，令国内百姓庆祝，赦免了一大堆的罪犯，甚至还举办了一场宴席，进行了三天三夜，进行狂欢，庆祝自己的功德。
这种心情，若是硬要对比，大概就类似自称大唐的宋收回了属于唐朝的幽云地区。
当然，若是进行国情对比，其实巽伽王朝更像是华夏这边的魏，孔雀王朝就是大汉，巽伽王弑君篡位，国君代代早逝，经历了四代，然后就被大臣篡位，随即过了几代，就因为王位问题迎来了内战，然后就是外头的胡人大规模入侵，国家碎成了一片，无力抵抗，最终被胡人所征服，胡人还在北方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国家……
这剧情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此刻的巽伽，还是非常得意的，收复了走廊，往后借助大汉的力量，可以一点点的恢复孔雀王国的版图，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事情。
当然，这件事在身毒也引起了轰动。
最先表示不满的就是大夏人，大夏人是很委屈的。
明明是我先来的。
最初与大汉建立往来的是大夏，而如今大汉与巽伽正式建交，却苦了他们，因为被击败后的匈奴人开始将他们当作第一目标，不断的朝着他们这里袭来，频繁的劫掠，无恶不作，大夏同样很渴望与大汉建交，只是，他们与大汉的道路，是被匈奴人完全截断的，大汉不可能像跟巽伽那样，再给他们一个口子，除非将匈奴人全部灭掉。
这让大夏人急得团团转。
除却大夏，那几个从孔雀王朝脱离出来的王国，以及南部的那些王国，都有些害怕。
巽伽在弑君之后，对这些信仰佛教的诸国保持了极大的恶意，上位后，他总共对这些人发动了三十多次的讨伐，因为继承了孔雀王国大部分的实力，他对这些国家依旧是降维打击，各国需要借助有利的地形，或者联合起来，甚至是借助大夏这种外来势力所建立的国家，才能勉强抗衡。
而如今，对方得到了大汉的帮助，那自己还会是他们的对手吗？
大汉的威名，在身毒早已传开，他们甚至都已经接触了一些自称是汉朝商贾的人，这些人给他们透露了不少的东西，整个身毒的上层都掀起了大汉的狂热，不少人已经准备派人去大汉朝贡了。
在庆贺了道路相同后，巽伽带着儿子，以极为豪华的仪仗队的簇拥下，朝着大汉的疆域缓缓前进。
他走的并不快，这一路上他都在学习大汉的言语。
自从跟大汉接触之后，他就在有意的招募去过大汉的商贾，最终找到了很多被匈奴人所驱逐的谋臣，这些人当初都是稽粥身边的能臣，在新单于上位后被驱逐，因为对大汉极为熟悉，因此在巽伽得到了重用。
“那是一个极为强大的君王，其强大，怕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就是您曾经说的那位孔雀王，怕是也远不如他啊……”
“他是大汉缔造者第七个儿子，封在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如今那里是最富裕的地区，他力大无穷，曾率领一支千人的军队就冲杀匈奴，打的匈奴人不惜出动近十万的大军来抓住他……他上位之后，大汉不断的与周边作战，却没有一次失败过，每次都是轻易的获胜，他将大汉的版图扩张了一倍多，各地都能见到大汉的旗帜……”
“他的将军们，没有不敬佩他的，他的敌人，没有不惧怕他的，在大漠上，若是有人见到重甲和白马，第一时间就会逃跑，绝对不愿意作战……”
听着他们的话语，巽伽还是有些不服输。
“阿育王也是如此啊，他连战连胜，本人更是能单独猎杀雄狮！”
“他在国内，推行了一系列的政策，据我们所知道的，开驰道，修官学，开医馆，兴农，开商，重工，开漕渠，你能想到的，还有你想不到的，他都做的很成功，我们的单于还活着的时候，常常感慨，跟他活在一个时代，简直就是最大的不幸……这是一个类似全知全能的君王，没有他做不成的……”
巽伽还想要为偶像阿育王说些什么，可这次却还是选择了闭嘴。
毕竟，阿育王再强，他也已经死去了，而如今这位，可是还活着的。
从他们的口中，巽伽得知了很多关于大汉的情况，可知道的越多，他心里对大汉的惧怕就越盛，尤其是当听闻那个皇帝只有三十出头的时候，他心里就没有什么其他想法了，这人还能活很久，自己却已经老了，这一辈子，自己都只能安心服从，希望大汉不会对自己亮出獠牙吧。
在莫名的惊惧情绪里，巽伽王来到了西庭国。
冯敬笑呵呵的前来迎接他。
就如当初巽伽出动乐府来迎接汉朝使者一样，大汉也动用了很多的乐者，按着诸侯王的规格，给与了对方很大的尊重，尤其是冯敬，他跟很多外邦之王都有过交往，在这方面，他是老手。
两人见面的时候，巽伽用出了粗糙的汉语来问好，而冯敬却用流利的身毒语来对答。
一问一答之间，高下立判！！！

第五百二十一章 但是很有用
“怎么还没有好消息传来呢？”
“巽伽该不会是被老师给杀了吧？”
刘长在厚德殿内来回踱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此刻陪在皇帝身边的，却是张不疑，吕禄在忙着钱庄的事情，其余大臣也各自有自己的繁忙工作，唯独张不疑，因为职权被张相夺取了太多，因此每年只有七六八三个月是最繁忙的，其余时日里，他也能算得上是无所事事了，可以安心的奉承皇帝。
如此独特的工作特点，让众人不由得戏称他为三月相，意思是一年只有三个月他才像个国相。
刘长这已经是第七次开口询问了，作为一个急性子，刘长总是很迫切的想要看到成果，双方才刚刚在西庭国相见，刘长就已经忍不住想要知道具体的商谈事项。
“陛下，您不必担心，陛下之洪福盖天，焉有不成之理？”
张不疑弯着腰，笑呵呵的站在刘长的一旁。
光是这副模样，就是一句话都不说，那都是千古佞臣之典范了。
“冯敬老狗，朕提拔他兼任身毒相，他却如此怠慢！商谈一月，都不曾回信与朕！”
刘长愤怒的坐回了原位，张不疑急忙上前，“陛下请勿动怒，冯敬不识抬举，不感谢陛下之恩德，怠慢政务，只是如今尚且还有用的着他的地方……陛下可以等他完成使命之后再做惩罚！”
“嗯。”
刘长赞许的点着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询问道：“对了，迁徙民众的事情，怎么就销声匿迹了？朕让你在朝议里提出，你也不提，也不操办，莫非你也要怠慢朕的命令？！”
张不疑大惊失色，急忙行礼，“陛下，臣有罪！请陛下严惩！”
“少说虚的，说说近况！”
“陛下，臣已经与晁错商谈出了大概，准备直接推行，不通过朝议，另外，太子殿下准备插手，主导这件事，臣已经答应了……”
“嗯……朕知道了。”
刘长不由得打了个哈欠，而看到陛下困乏，张不疑自然是急忙上前，扶着陛下到了榻前，等到刘长躺下来休息的时候，自己则是手持扇，亲自服侍在左右。
……
“哈哈哈，诸位！请坐！”
五鼎楼内，吕禄再次召集了那些大商贾，脸上依旧是挂满了笑容，可每个商贾心里都发怵，毕竟，吕禄邀请他们来这里，就一定没有什么好事。
他们是以商贾为本职，爵位只是为敛财取个方便，而吕禄就不同了，他是以官职为本质，敛财只是为了国事，他得挣钱养大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众所周知，每次陛下开心的让吕近侍赏赐别人百金的时候，不是让吕禄从国库取百金赠送，而是要他自掏腰包。
若是不努力挣钱，自己连赏赐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吕禄觉得，往后这个皇帝头号近侍的位置，一定会成为人见人厌的官职，谁要是当了这个官，准是祖坟冒了黑烟，直接就变成了皇帝的私囊……陛下还常常得意洋洋的表示，自己乃节俭之人，一年到头，内帑的消耗都不到一万钱，吕禄每次听到陛下这么说，都只是不断的摇头。
你一直都用我的钱，内帑压根就没有消耗，能不节俭吗？
慷他人之慨，陛下还是很有一套的。
因为钱庄的事情或许能对食货府有所帮助，因此食货府专门派遣了官吏前来相助，其实就是帮着吕禄说话，而这位被刘安委以重任的官员，就是直不疑。
直不疑先是得到了张苍的重用，随后来到了食货府，又得到了刘安的厚爱，他为人宽厚，有长者之风，在食货府就负责与这些商贾们直接交流，在商贾们这里的印象其实也很不错。
众人到齐之后，下意识的打量着周围，确定皇帝这次没有跟过来之后，他们方才松了一口气。
“建成侯啊……我们各地都有生意要忙，您这总是将我们召集过来，实在是有些不妥啊，若是有事，您写信告知就好，何必要当面来诉说呢？”
吕禄不悦的说道：“你们先别急着怪我，我这里可是有好事要告知你们的。”
商贾们狐疑的看着他，有好事你会主动来告诉我们？
吕禄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准备在各地设立钱庄，首先呢，你们把挣到的钱，都给我……”
吕禄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商贾们便险些跳了起来，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有性格暴躁的，此刻已经忍不住叫道：“建成侯啊，平日里您的吩咐，我们都不敢不完成，这是因为我们都敬重您，也愿意为陛下效劳，可是您这就有些过分了，您这与盗贼有什么区别呢？”
“且听我说完，我这个钱庄啊，是设立在各大主要城池的，你们可以存入钱财，然后在异地取出钱财，你们想想，你们想要带着车队前往南越购买当地的木料，要携带多少钱财，路上还有各种的危险，可能沉船，可能遇到盗贼，一路的消耗也颇为巨大，若是能异地收取，能为你们节省多少时日，多少麻烦呢？”
“当然，存取是要收取一定费用的，不过这费用很低，基本上是低于你们路上的损耗的，另外，我们的钱庄还会提供放贷的业务，这跟民间的放贷可不同，我的钱庄，只要通过审核，想贷多少都可以！”
吕禄说着，看向了面前的几位。
“凭借我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做成这样大的规模，还是有些棘手，若是谁愿意跟我一同来做钱庄，我是非常欢迎的，当然，不愿意也无碍，若是能光顾我的生意，那我也领情啊……”
吕禄还在讲述着，而商贾们此刻却低着头，开始思索了起来。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直不疑在这个适当的时间开口了。
“建成侯的名誉还是能信得过的，这件事，我们食货府也是很支持的，如今商业活动频繁，在一些大型交易里，货币的携带却变得非常不容易，按着汉律，携带大量钱财过关，还要缴纳一定的税赋，若是能异地存取，不只是对如今的市场，对诸君都是有大好处的……而且庙堂不曾制止这样的行为……”
“若是各位有意开一家小钱庄试试水，也可以跟食货府申请……只有五人，名额有限。”
直不疑慢条斯理的说着，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强大的亲和力，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这些大商贾，没有一个人被落下，配合上他那阳光正直的面孔，倒是比吕禄这奸商模样的要有说服力。
吕禄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自己这么一开口，这些商贾们定然会激动的答应，可如今却有些冷场，他拿起了酒盏，轻轻抿了一口，“诸位，我可是在等着你们的答复呢。”
“建成侯啊，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这件事还需要我们认真商谈……”
几个人都是笑着回答道。
而吕禄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冷冷的打量着众人，随即露出了一个相当瘆人的笑容，“可以，三天的时日，我需要一个答复，诸君，披上了一层爵位，就想要在长安大赚特赚，那是不可能的，有些时候，必须要知道，你们还能挣钱是因为什么，还能活着是因为什么……切勿因小失大啊。”
吕禄一把将手里的酒喝完，重重的放在了案上。
商贾们低着头，一言不发。
吕禄挥了挥手，“不疑，送客。”
很快，直不疑就将这些人都送到了门外，礼仪甚是周道，送走了他们，他便回到了楼上，坐在了吕禄的身边，“吕公不该如何恐吓他们啊……”
“呵，恐吓？”
吕禄瞥了一眼直不疑，“三天之后你就知道了。”
……
“仲父！”
“您就借给我吧！我晚点就给您送回来！！”
周升死死拽着周亚夫的手，不断的哀求着。
周亚夫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漠，只是摇着头，“战车岂能借给你？不行。”
在经历了漫长的战事之后，周亚夫难得迎来了一次漫长的假期，只是，周亚夫不曾婚配，哪怕是在假期，依旧是孤身一人，除却群贤之外，很少有人找他，当然，这群贤不只是他们那第一代的群贤，包括了如今的二代群贤，作为二代群贤里的核心角色，周升几乎就是黏在了自己这个仲父的身边。
他很想借仲父那架血迹斑斑的战车，那战车上的血迹，用水都已经洗不干净了，除非是全部翻新，而作为主将专用的战车，这车比寻常的马车还要大，两边还有危险的彀刃，在孩子们的眼里，这战车简直就是太好看了，若是能上车在城内转一圈，那该有多威风啊。
只是，周亚夫觉得这战车太危险，若是借给犹子，定然会闯下大祸。
“仲父，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将战车借给我啊？”
“我保证不闯祸，我以阿父的名义发誓！”
“若是我闯了祸，就让阿父……”
周亚夫猛地看向了他，周升就说不出接下来的话了，只是傻笑着，“仲父啊，我借您的战车，好好磨砺，将来也可以跟着您上战场，给我们周家再拿一个爵位啊！您脸上也有光啊，难道您不愿意看到我有出息吗？您不希望我继承周家的辉煌吗？快将战车借给我吧！！”
看着犹子那一副“希望你不要不知好歹”的表情，周亚夫依旧是坚定的摇着头，“不给。”
周升甚是沮丧，直接坐在了仲父的面前，嘟囔着嘴，一言不发。
周亚夫不知想起了什么，问道：“你目前在太学？”
周升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瘫坐在周亚夫的面前，有气无力的说道：“是啊～～～”
因为周胜之成家最早，因此他的儿子也是二代群贤里年纪比较大的，如今已经在太学求学了，其余众人还不曾到太学，周亚夫询问道：“那你们的太学教兵法吗？”
“有每日的操练，然后会让我们读一些兵法什么的……”
“那是哪位老师让你们读兵法？”
“不记得了，就是一位黄老学派的。”
周亚夫顿时皱起了眉头，他迟疑了片刻，站起身来，低下头，看着失去灵魂的周升，“要不要跟我一同上战车啊？”
“啊？？？”
周升猛地抬起头，他的双眼亮起了光芒。
周亚夫为人节俭，不好财物，外出总是披坚执锐，出行则是一定做战车或者骑战马，给人一种极为锋利的感觉，他坐上了战车，周升激动的站在一旁，担任车左，他开心坏了，一路上都是在哇哇大叫，跟着仲父在街上走，那就是不一样，走到哪里，都是敬畏的眼神，平日里那些见到自己就要拦下的甲士们，此刻也是慌忙的行礼拜见。
仲父只是板着脸，仿佛看不到他们一样，年少的周升看着仲父，眼里满是憧憬，这才是大丈夫啊！
他是真的很希望这战车不会停下来，一直这么开下去，奈何，到了目的地，仲父还是将他赶了下去，而让周升感到惊讶的是，仲父的目的地居然是太学！
教导士人的太学，这跟杀人如麻的仲父沾边吗？？
周升的眼睛转了转，急忙笑着说道；“仲父，你在里头可能不太熟悉，我来亲自为您带路。”
“不必。”
周亚夫直接对甲士下令，让他们进去禀告太学的官员，说车骑将军周亚夫前来拜见。
没错，如今的周亚夫，凭借着击溃匈奴，打通道路的功劳，荣升到车骑将军的位置上，这简直是其他人不敢想象的，上一个大汉车骑将军，还是开国大将灌婴，可以预测，这厮迟早是能做上大汉大将军的位置的。
看得出，他这个头衔在长安是有略微的影响力的，他刚刚派出甲士，没过多久，浮丘伯就领着众多的太学祭酒们匆匆忙忙的出来迎接，浮丘伯更是以这般年纪，率先行礼要拜见，周亚夫急忙阻止了他，跟他相拜，又跟其余众人拜见，这才跟着他们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太学。
周升急忙叫来了同窗，要他帮着去叫几个人。
而在此刻，周亚夫以贵宾的身份，正在太学之内转悠，作为一个大彻侯，大汉车骑将军，平日里那些威武的祭酒们，此刻也只是满脸堆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敬畏，只有浮丘伯站在了周亚夫的身边，陪同他参观太学，并且讲述着太学内的诸多情况。
“这里是北院，是学生们休息的地方，我们的太学生，都是经过了严厉考核的，大多来自外地，故而要安排他们的起居，您看，这里还有食肆，学子们偶尔带酒进来喝，我也不曾阻止……”
“这里是校，上课的地方，您看，这都是不同的老师的房间，学生们可以随意选择一位老师，然后去听他的课，还能拜师入门，钻研更加高深的学问……”
太学一直都是有两条线的，第一个路线是当官，第二个路线是学术研究，通常成绩不好的那些会成为官员，而学习能力强的都成为了大家，哪怕是当官这条路线，若是表现十分优异，长期留下来学习，就能得到直接前往九卿府担任属吏的机会，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大家了。
周亚夫点着头，询问道：“听闻你们有兵法之课，不知能否让我听听？”
浮丘伯心里一直都不太确定周亚夫为什么会忽然来到太学，毕竟双方是没有任何交际的，不过，他们还是用最高的规格来迎接，毕竟，此时还没有出现文人看不上武夫的情况，大汉还是以武为尊，身为一个文人，若是不会打仗，肯定是会被看不起的，这才有了很多投笔从戎的故事，在这个时代，你若是说这些人是粗鄙武夫，公然表达自己的不屑，那下场可能会很惨。
而周亚夫这么一开口，浮丘伯心里就大概有数了，莫不是为了太学的兵法课而来？
浮丘伯询问了一番，这才带着周亚夫去教授兵法课的老师那里，或许是因为周亚夫的忽然出现，那位老师都变得有些激动，他话语都开始哆嗦，而他的教学，却只是分析兵法书籍，将书籍的内容讲述给学生而已，说到底，这甚至都算不上什么教学。
浮丘伯有些尴尬，在周亚夫听完出来的时候，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兵法毕竟不是主要课程……”
“无碍，他已经很努力的讲解了，已是不易。”
周亚夫没有挑刺的意思，随即，浮丘伯领着他来到了自己的书房，周亚夫理所应当的坐在了上位，他本来想让浮丘伯坐在上位，只是浮丘伯不肯，说不符合礼。
“我看出来了，太学主要是培养各方面的顶尖人才，例如你们的医学，讲课的都是大家，而听课的大多都是以成为医学大家为目的的，他们将来或许会成为神医，发现很多疾病的治疗办法，农学也是如此，讲述的很是彻底，头头是道，甚至我都有些听不懂。”
“但是，我觉得，如今到了另设学府的时候。”
“你们的医学用十年的时日能教出一位大家来，不过，天下的医官，缺医生缺的很严重，若是设立一个学府，召集天下有意从医者，不讲疾病的道理，只是告知他们基础疾病的救护办法，在通过考核后派往地方，就能在最短的时日内解决医官不足的问题。”
“设立一个兵法的学府，召集那些有功的甲士，告知他们简略的兵法，应对不同问题时的解决办法，以及对本身的要求，那大汉迅速就能得到一支战斗力极高的军队。”
“工学，农学，都是同样的道理，速成，成不了大家，不明白学问，但是很有用。”

第五百二十二章 我大汉的官吏都是疯的
当周左车，王触龙，宣平等人到达太学门口的时候，都不由得围聚在了战车的周围，发出阵阵惊叹，而周升此刻却效仿起了仲父的模样，板着脸，一脸的严肃高冷。
周左车看着他的样子，迟疑了许久，方才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放屁！你家里才出了事呢！”
周升瞬间破防，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他骂骂咧咧的嘀咕了几句，方才指着这战车，满脸骄傲的说道：“看到了吗？这是我仲父的，今日仲父非要亲自送我来太学，大汉车骑将军啊，送我来上学，得知老师们对我不敬，我仲父二话没说，就进去找那些人理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我早就给你们说了，我家仲父是最疼爱我的，你们还不相信！”
听着周升在这里炫耀，周左车瞥了他一眼，询问道：“既然你仲父如此疼爱你，为何不带着我们上战车玩一玩呢？”
周升一愣，随即看向了看守战车的三位甲士，那三位甲士脸色冷酷，跟仲父如出一辙，周升咽了咽口水，他很知道仲父麾下这些甲士是什么样的，他们只听从仲父的命令，别说自己了，就是大父来了都没用。
“不急，不急，等仲父出来了，我就跟他言语一声，他自然会带上我们去玩！”
几个人顿时饶有兴致的等了起来。
而此刻，周亚夫却在太学内遭遇了来自这些大家们的讨伐，周亚夫的建议，让这些大家们勃然大怒，首先，另设学府就会影响到整个太学，这是大家们所不愿意看到的，另外，按着周亚夫的意思，他根本不是要操办学校，他那就是速成班，设立一个单独的医学学府，然后不给学子们讲述病理，直接教他们应对简单的疾病？？
此刻在太学内教导医学的大家脸都黑了，指着周亚夫便说道：“很多疾病看似相同，应对办法却是不同的，若是什么都不知道，胡乱用药，那不是在救人，那是在杀人！”
周亚夫还是很平静，“纵然药死一两个，却能救几千个。”
“你……荒谬！”
周亚夫看着他，认真的说道：“论医，我肯定是不如您的，不过，您一直都是服侍贵人，钻研医学，是这方面的大家，只是底层的百姓，是无医可用，若是得了病，大多数人只能在家里等死，没有任何的活路，若是我们能在段时日内培养出一万个，拥有应对基础疾病能力的人……哪怕只是能看出对方的疾病，能按着书籍的内容给出药材……”
“都能救下很多人，面对无医可用的情况，您却说庸医杀人，庸医，那也是医啊……总好过等死？”
“根本就不是这么个道理！”
这位医家的大贤，气的脸色涨红，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急功近利，绝非良道。”
还是由黄老学派出面，帮着那位医家分担了压力，周亚夫摇着头，“速战速决，我学习兵法的时候，教我兵法的人说，兵法的知识不只是可以运用在战事上，可以应用在任何一个领域……”
“呵，您的兵法是跟谁学的？！”
“是跟淮阴侯。”
好几个准备起身对周亚夫口诛笔伐的人顿时又坐了下来，大家只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周亚夫又说道：“至于你们所教的兵法，其实也算不上是兵法，从太学出来的人，及时到了军队，也未必能成为将领，实战跟理论是不同的，我认为，先实战，后理论……”
“而如今汉军里的底层将领，多是从甲士所晋升，良莠不齐，无法承担重任，我要设立一个专门的兵学府，召集军中可以晋升的甲士，已经晋升的甲士，教导他们一些战事里的应对之法，大汉的底层将领人数众多，因此，也得要速成，我不是要让他们当名将，名将不是靠读兵法读出来的，只是告诉他们一些基础的知识……”
“同样的，我认为，读书也未必就能成神医，还是要多练手……多实践。”
周亚夫看向了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浮丘伯。
“这就是我的想法，不知您如何看待？”
浮丘伯笑了笑，倒是没有表露出什么反对的意思，他询问道：“将军既然做出了决定，何必又来太学呢？老朽没有什么功劳，只是因为陛下的厚爱，暂时为他治学，您不需要询问我的想法。”
周亚夫摇摇头，“我四处征战，可操办学府这类事，我不曾办过，我需要有经验的人来帮助我，告诉我该如何去做。”
众人都准备说些什么，浮丘伯却伸出手来，制止了众人。
“诸君，车骑将军做事，无需过问我们，他来这里，是为了让我们献策，不是让我们商谈是否可行。”
在这些年里，浮丘伯在太学一直都是贯彻不参与庙堂的路线，无论是太学生，还是这些老师们，浮丘伯允许他们发表自己的想法，却不愿意让他们参与到庙堂里的一些矛盾和麻烦事里。
浮丘伯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就不说话了，当然，他们不会反对周亚夫，可是，也绝对不会为他献策。
浮丘伯沉思了许久，随即说出了自己的策略，他以太学为例，将太学的考核制度，学年制度，老师的招募方式等等都做出了一个详细的教学，周亚夫听的很认真，时不时点着头，浮丘伯最后又拿出了纸张，边说边写，在浮丘伯的带动下，也有几个太学的老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浮丘伯将这些交给了周亚夫，周亚夫拜谢之后，走出了大门。
刚刚走出书房，周亚夫就看到了年幼时的陛下。
周亚夫吓了一跳，再一看，那并非是陛下，而是代王。
代王此刻站在书房外，看着周亚夫所带来的两个把守在这里的甲士，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一旁还放着两个席，两个甲士都板着脸，一动不动，仿佛不会言语的雕塑，可这并不妨碍代王的热情，代王是越说越开心，说着说着自己还笑了起来。
周亚夫狐疑的走上前，代王看到他，好奇的打量着他。
“怎么回事？”
“将军，代王看到我们把守在这里，说我们太累，特意弄来坐席，让我们坐下来。”
周亚夫笑了笑，“坐下！”
“唯！！！”
甲士们即刻坐了下来，可依旧很规范，神色严肃，周亚夫带出来的兵都是一模一样的，战斗力极高，严谨，严肃，一动不动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白起带的兵呢。
周亚夫也直接坐在了这里，看着面前的代王。
代王看起来几乎与当初的陛下一模一样，神色是那么的相似，只是，代王的眼神很温柔，非常的纯净，仿佛不夹杂任何的东西，“代王啊，臣有件事，想要问问你的想法。”
刘勃有些茫然，“您可以询问您身后的这些人，他们都是有才学的贤才，我连论语都背不会……”
“是这样的，如今民间缺乏医者，我准备弄一个学府，专门教导医者，教他们对疾病的应对之法，让他们背下来，然后到各地去治病，起码能做到一定的救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勃再次点着头，“我明白！”
“那你觉得这件事如何啊？是好还是坏啊？”
“能救人，当然好！”
方才那位医家忍不住开口说道：“让他们到地方，就是最简单的小疾，他们也可能因为误诊而治死……危害甚大……”
刘勃狐疑的看着他，“可是我阿父说，底层百姓很是贫穷，很多时候，若是得了疾病，只要没到死亡的地步，就不会轻易去看，若是小病，干脆就是直接扛过去……难道我阿父是骗人的吗？”
“这……这……我并非是这个意思……陛下，陛下怎么会骗人呢……”
那人都开始哆嗦了。
周亚夫却很开心，“你也觉得这样很好？”
“能救人，就是好办法。”
周亚夫揉了揉他的头，这才起身，冷冷的说道：“真的是越活越是不食五谷啊……”
他转身就离开了这里，浮丘伯还是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缓缓朝着太学大门走着，浮丘伯忽然询问道：“将军啊，有一件事，我实在是想不通，不知能否为我解惑呢？”
“请您说吧。”
“您年纪轻轻，便担任车骑将军，食邑极多，受陛下的宠爱，天下人的敬仰，这学府的事情，与您的关系不大，您为何要如此的执着呢？若是您决心要参与这些政务，就一定会给自己招来很多的敌人，您擅长作战，可对付这些人，可比杀死强敌要困难的多啊……”
周亚夫的脸上没有半点的动容。
“我要当国相。”
“嗯？？”
浮丘伯一愣，他还是头次见到如此直白的人，不过，周亚夫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功之人啊，怎么会表现的这么……像他阿父呢？周亚夫跟周勃是有很多不同的，在功名上，周亚夫的追求就远不如周勃那么高。
周亚夫打仗，那是常常能带回俘虏的，周勃去打仗，带来的只有人头。
“将军雄心壮志，不过，您还年轻，何以如此着急？”
“我并不着急，我只是在积累经验，为以后担任国相做准备。”
浮丘伯顿时就说不出话来，这年轻后生如此直白，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了，“我还以为将军的志向是太尉呢。”
“起初是太尉，可是后来有人对我说，我应当做国相。”
“我要留在陛下的身边，辅佐陛下治理大汉，使得天下大治，劝谏陛下恪守本心，使得君臣和睦……”
浮丘伯忽然就有些明白了，莫非这位就是淮阴侯留给陛下最后的礼物吗？以他的刚正和超凡的地位，以及与皇帝的亲近程度来束缚皇帝，免得在老一辈人逝世之后皇帝彻底失控？
他再次看向周亚夫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年轻后生还是不错的啊。
“将军倒是有魄力，不过，这治理国家，可不同于带兵打仗啊……”
“我可以学。”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已经来到了大门外，那几个孩子正眼巴巴的等着他出来，此刻更是一股脑的拥到了他的身边，“仲父！仲父！我也想上您的战车！”
“仲父，让我上战车吧！”
“仲父！！”
周亚夫愕然，看着面前这一堆孩子，心里却是默念道：我果然还是不该太急着成家……
……
长安东街上，几个穷凶极恶的官吏正在拖拽着几个人，拖着就往外走，那家主模样的人嚎啕大哭，连声高喊冤枉。
只是，周围却没有什么人敢上前理会。
“冤枉啊，我怎么敢藏甲？”
“我都不曾打过仗，不曾披过一次甲啊！”
“我答应建成侯，放了我！放了我吧！！”
那商贾大声的叫着，只是官吏完全不理会他，硬是拖着他往外走，这人随即又用自己的爵位和关系进行恐吓，“我是鲁元长公主的夫家人，放开我！不然，长公主定然不会饶恕了你们！”
官吏们直接关了他的大门，贴上了封条，带着他就朝着中尉府走去。
这些人并非是廷尉的官吏，而是王恬启的部下。
“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很多很多钱啊……”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了风中。
当天傍晚，长安的各大商贾都是小心翼翼的前来拜见吕禄，满脸堆笑，纷纷表示愿意跟吕禄合作，一同经商，一同开钱庄，有的还表示要将所有的家产存进去……这一刻，他们的态度跟之前拒绝吕禄时的态度是非常不同了，各个都是弯着腰，头冠都差点掉了下来。
看着他们的模样，直不疑眼里满是不忍。
“君侯，何以如此呢？”
“您这么做，实在是有些过分，以权压人，非正道啊……”
吕禄的脸色却很冷酷，“你还年轻，不懂这些，这些人为什么能有这么多的钱？都是因为他们有皇亲的关系，拥有爵位，方便他们挣钱，他们这些人的钱，是陛下所赐予的，如今只是要他们做出一些小小的贡献，为国出力，这些人却推三阻四的，全然不明白自己的位置……那我就让他们清醒清醒……”
“平日里，陛下对他们的很多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真的想要弄死他们，他们的罪状都能堆满一个案！”
“呵，你看，诛了一个，其余的都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就是效率……”
直不疑还是有些担心，“您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您这样做，会得罪很多人，鲁元公主，就肯定最先来问罪……”
“哈哈哈，鲁元公主是跟自己的夫家人亲，还是跟自己的弟弟亲？”
吕禄完全不在意这些，“你安心办好自己的事情就好，这些事，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去办。”
作为大汉顶级的外戚，彻侯，皇帝玩伴，吕禄真想要做点什么事，鲁元公主怕是拦不住他的，只能是事后问责几句，反正人已经死了，难道还能杀了自己陪葬吗？太后就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太后一直都很反对刘家人跟吕家人起什么冲突的。
放眼长安，吕禄需要在意的也就那么四五个人，其余人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通过强硬的手段，吕禄很快就确定了钱庄的具体执行办法，他几乎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钱财，用来做这件大事，在一夜之间，各地都知道了建成钱庄开业的消息。
吕禄有的是渠道，在很快的时日内，就将这个消息传播到了很远很远。
可刘长却没有心思来理会吕禄和周亚夫的事情。
他再次坐在新殿里，看着面前的奏表，满脸的绝望。
翻开了第一封，低头看去。
第一封奏章上赫然写道：“陛下无恙？”
那一刻，刘长再也忍不住了，看了看落笔，是清河郡守召嘉，就是上次被他骂了老狗的那位。
“来人啊！！！现在就安排四个嗓门大的，去清河郡，让他们轮流着站在召嘉身边，不间断的跟他问好！！！”
刘长吩咐好之后，再次抽出了那年轻人的名单，却摇了摇头，这些人里没有太合适的，或许，只能去散散步，让自己冷静一下，想出一个好的人选！
鸡晃着脑袋，不断的晃动着，颇有节奏，而它的浑身都因为惧怕而瑟瑟发抖。
刘长此刻就抱着那大公鸡，笑呵呵的站在陈平的面前。
“仲父，您看，我亲自给您带来了鸡！拿来给您补补身体！”
陈平还没有说话，他的孙子陈恢却盯着那大公鸡看了许久，说道：“大父，这只大公鸡好像是我们家养的红将军啊……”
“陛下当真是仁厚之君啊，不愿意空手前来，特意从院落里拿了个鸡……臣敬佩，此等宽厚，便是高皇帝也不能及……”
陈平这次是由衷的夸赞，他这次没有挖苦，就是高皇帝活过来了，也绝对做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高皇帝顶多是拿人家的鸡来看望你，这从院落里随便拿只鸡进屋献给主人的做法，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可以说，在某些方面，当今陛下已经远远超过了高皇帝。
他服侍了高皇帝那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般操作。
刘长令人宰了鸡，自己则是坐在陈平的身边，笑呵呵的询问道：“仲父，身体如何啊？可还无……唉，算了，您帮我安排个能处置奏章的人吧，朕实在是顶不住了……”
“我大汉的地方官都是疯的！”

第五百二十三章 刘敬来了！！！
陈平沉默了许久。
因为，他也是大汉的官员。
刘长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急忙解释道：“这些人的奏章，朕是真的看不下去了，若是下雨干旱的事情禀告也就算了，连最近的瓜果好吃他们都要禀告，而且还不给朕送一些，不给朕送，朕怎么知道有多好吃呢？”
“还有清河的那个郡守召嘉，他每个月都要发三次书信来跟朕问好，朕不许他问好，他都不听，陇西郡守魏遫也是个疯的，每天给朕禀告盗贼情况，就是他母的不去剿匪，等着朕过去帮他剿匪吗？！”
“最离谱的就是滇国的竖子柴奇，他跟朕就没有成功对上过话，每次朕跟他的书信都是各说各的，完全没有任何有交集的地方！”
“您必须要给朕重新组一个内朝了，再这么下去，要么是朕逃离长安，再也不看奏章，要么就是将这些人通通斩首……”
刘长烦躁的揪着头发，陈平却轻轻一笑，这都是刘长的报应啊，当初刘长刚刚处置奏章的时候，因为郡县还不多，压力不够大，规格也没有完全成型，因此是他来折磨各地的郡守，到张苍时期，大汉各个方面的制度都已经完整，而且地方郡县数量暴增，官员人数激增，处理的政务也是越来越多，奏章顿时就变成了雪花，是当初的十几倍。
在这种情况下，刘长就没有时日再漫不经心的调戏地方官员了，轮到地方官员开始折磨他了。
这些奏章里，当然也有重要内容，又不能不看。
“陛下啊，处置奏章，这是皇帝之职责，臣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然陈平没有笑的很明显，可从他那慢悠悠的给自己倒茶的行为里，刘长还是看出了他的幸灾乐祸，这让刘长很是委屈，自己向来是以真心来对待陈侯，这些年来，对他格外的尊重，将他当作自己的长辈一般对待，他此刻居然还幸灾乐祸，对自己保有如此之大的恶意！
当真是令人心寒啊。
早知道，就不该带上鸡来看望他。
好在，刘长并非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很是干脆的坐在了陈平的面前，直接将陈平给自己倒的茶一把夺走，陈平大惊，来不及劝阻，茶水就进了刘长的口，长安的众人都知道，想要好茶，得在陈平家里去找，其实吃茶在此刻也并非是那么的流行，唐国和陇西等地区是最爱吃茶的。
中原地区吃茶的反而是要少一些，也不知为什么。
而陈平作为一个中原人，却也酷爱吃茶。
刘长吃了一口，可随即就给喷了出来。
他吐着舌头，面色痛苦，恨不得用手将舌头再刮几次，“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茶？？”
陈平皱着眉头，一把将盏夺了回去，语气不悦的说道：“鸩酒！”
“真酒？这是假酒吧！”
文化水平相对不高的刘长，并不能接到陈平的梗。
刘长回味了片刻，再次抬起头来，打量着面前的陈平，心里却已经了然，那不是茶，那是纯粹的药，也不知混杂了多少的药物，味道极苦，简直是难以下咽，而陈平却能一脸享受的将其吃掉。
这个时代的茶不是喝的，大多都是粘稠状，是吃的。
“这是医者所开，疼痛时可稍作遏制。”
陈平还是解释了一句。
刘长却沉默住了。
“所以说……每次您在商谈大事的时候，解决难题的时候，其实都是忍着病痛，不是在悠闲的吃茶，而是在痛苦之中吃药？”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陈平说着，询问道：“这看人，向来是陛下最为擅长的，何以又问我呢？莫不是无法确定？”
刘长沉默了许久，摇着头，“无碍，这些事不急，这食货府的事情，还是由贾谊来操办吧，您就在府内休息。”
陈平善计，每次他说话，总是令人多想，比如现在，若是刘长是个多心的，就会怀疑陈平是不是故意让自己觉得他病重，好躲过这些麻烦事，可刘长并不愿意细想，他倒宁愿是如此。
刘长伸出手来，一把将陈恢抓住，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长安城内的小娃娃们，对刘长都是比较惧怕的，毕竟，孩子们只能是以外貌来辨别好坏，而刘长长得又比较凶，压迫感极强，在刘长怀里，这竖子也是极为的乖巧，刘长揉了揉他的头，恐吓道：“可不许惹你大父生气啊，否则我是要揍你的！”
“我知道。”
刘长笑了笑，方才问道；“仲父，食货府的事情，您做的极为出色，这还不到一年的时日里，您是把能做到的都给做了，我听闻，您还下令给贾谊，让他准备筹办商报……厉害啊，如今朕外出，道路都拥挤的无法前进，商贾极多，各地的物资都是足够的，有钱就能买到……”
“想起来，仲父大功，我还不曾赏赐过呢。”
“您是五千户的曲逆侯……”
刘长沉思了片刻，随即说道：“曲逆侯有大功，增五千户。”
年幼的陈恢也不知道这个任命代表着什么，只是开心的大叫着，纵然是向来冷静的陈平，此刻也是有些惊讶，他原本的食邑才五千户，这是直接双倍赠与，他又没有什么军功，在战场上杀了对方的王，才能得到五千户，例如夏侯婴，就是因为亲自杀死了稽粥而加封了四千三百户。
夏侯灶都开心坏了，败家的夏侯生终于有出息了，又给我挣了四千户食邑！
“陛下……这……”
“哈哈哈，领着便是，这是您应得的，大汉之相，没有个万户说不过去！”
陈平也不矫情，看到陛下坚持，也就领命了。
刘长也不再说奏章的事情，陪陈平说了许久的话，这才乐呵呵的离开了这里，回到了皇宫，刘长以最快的时日叫来了夏无且，夏无且此刻因为医家的设立而地位大增，脸色都好了很多，感觉他还能活很久很久。
“你带上最好的两位太医，住到曲逆侯的家里。”
“啊？？”
“陛下，已经有一人常常在曲逆侯府了，若是要住进去，怕是他不肯……”
“他若是不肯，就将他隔壁的府买下来，住进去！”
夏无且只好称是，刘长强硬的说道：“不惜一切，给我治好曲逆侯，若是他出了事，呵……你是知道的。”
“臣知道了……”
吕禄在忙碌，陪在刘长身边的人是李广，在夏无且离开之后，李广开口说道；“陛下，因疾病而牵连医者，非贤君之所为啊……”
“朕知道，朕只是警告一下他们，你不知道，这些太医给那些大臣们治病的时候，是非常拘束的，尤其是面对那些大彻侯，宁愿让对方不治身亡，也不愿意对方吃了自己的药后死亡……都是害怕受到牵连，朕这么说，他们就只能全力救治……不再惧怕受到牵连，反正治不好也是死……”
“你啊，各方面都是很好的，力气大，有胆魄，就是……太过稚嫩，想问题还是太简单，轻视那些你以为的小人，将事情想的太简单，可以成为很好的将军，却不能成为合格的统帅，你看看我老师，每次开战之前，都会将所有的事情想清楚，做出多个方案，不断的变换，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慢慢学着吧，你还年轻，总有一天，你能在身毒发挥出大作用来。”
刘长对这位抱以厚望的年轻郎中如此说道。
这可是他亲自给刘安挑选出来的日后大将，他比周亚夫要年轻的多，在周亚夫达到韩信的地位的时候，他应该能达到如今周亚夫的地位吧？
……
迎着落日的余晖，商队正在缓缓前进。
这一支商队的规模极其庞大，前后都是看不到头的，有马匹，骡子，甚至是骆驼，各种不同的车排成了长龙，这就是大汉派往西域的第一支大规模商队，如今商队终于是到达了河西，商队赶路，自然是要比斥候要慢了很多，走了许久，才勉强来到了这里。
好在商队里的商贾们都是有着贸易经验的，有很多的准备，这一路走来，消耗倒是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大。
平阳侯曹窋此刻就坐在马车上，他跟这些商贾们不同，他没有过如此漫长的赶路体验，这真的是险些要了他的老命，他再一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眺望着远处，眼里满是急切。
“卫婴！！”
驾车的家臣急忙回头，“家主？可是口渴了？”
“我们还有多久赶到？”
卫婴苦笑着说道：“臣也不曾到过西域……不过既然到了河西，就应当是不远了。”
曹窋长叹了一声，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暴躁，这漫长的道路，实在是太折磨人了，他从未想过，赶路会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他都记不得自己已经走了多久，每一天都在坐在车上，不断的摇晃着，也就是陛下在各地都修建了道路，否则，他早就要给自己加谥号了。
等到太阳落山，商队缓缓停了下来，曹窋在家臣的搀扶中下了车，这周围还是有一家驿舍的，刘长在主要的商路上设立了很多的驿舍，其他商贾们需要抽签来决定入住的人选，而曹窋永远都是有一个名额的，不需要参与这些东西，这里的小吏也是头次看到这般规模的商贾，各位好奇。
看到曹窋这位彻侯，小吏却又不敢多问，只是毕恭毕敬的伺候着，将自己住的最好的房间都让给了对方，只是这最好的房间，也不太能让曹窋满意，越是往西北走，这条件就越是差劲，曹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都不知道，等自己到了西庭国，那里的驿舍会烂到什么程度。
在吃了些不合口的饭菜后，曹窋这才叮嘱了几句，去休息了。
直到他熟睡，他的家臣还是守在门外，不敢入睡。
驿舍的小吏拿来些当地特产，奈何，曹窋已经睡了，小吏低头哈腰的将东西递给了曹窋的家臣，“君，既然君侯已经熟睡，这就让给您来吃吧。”
“不敢，不敢，我不过一个家臣，您不必如此。”
小吏看这人好说话，便有了攀谈的心情。
“彻侯的家臣，寻常县令都不敢怠慢，何况是我这样的小吏呢？您贵姓？”
“免贵，我叫卫婴，您呢？”
“哦！我们居然还是同名！我叫赵婴！”
“卫君啊，你们这次是准备去西庭国？”
两人就在门外低声攀谈了起来，最初是聊着商队的事情，后来又谈论到了他们本身，被问起家人的时候，卫婴笑着说道：“我家里有个儿子，刚满一岁，模样甚是好看，请求家主赐名，家主赐了个文字，可惜啊，他还那般小，等我这次回去，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
“哈哈哈，居然如此巧合？我也有个儿子，还没有满一岁呢！”
赵婴开心的说道：“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过……”
他有些羡慕的说道：“我真的是羡慕您啊，您的儿子是出生在彻侯家里的，将来定然是贵不可言啊，我的儿子，唉，想来长大了，也只能在耕地里打滚，没有什么成就了……”
卫婴长叹了一声，“不能这么说啊，我的儿子身体并不好，体弱多病，想有什么成就是难的，只要能健康长大，能让我抱一抱孙儿就好！”
“哈哈，您这般年轻，就已经想着孙子了？”
“您有所不知，这家臣不好当啊，我阿父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就逝世了，那时他才三十出头，我们这日夜不休的，他临终之前，就屡次说想要看看孙儿……”
两人就在门外攀谈了许久，次日方才告别。
次日，两人笑着打招呼分别的时候，曹窋有些狐疑的看着自家家臣，“你何时又跟此人交往？”
“回家主，昨晚闲聊了许久。”
“这类人啊，都是盯着我的身份，不要跟这类人有太多的交际，一事无成……”
卫婴笑了笑，连忙称是。
“不要去姑臧了，直接去安陵，然后从安陵前往西庭国吧。”
“这是为何啊？”
“去了姑臧，就得见刘敬，商贾这么多，我怕那刘敬起了歹念啊。”
“啊？？家主，我们奉皇帝诏令，刘公不会如此吧？”
“你懂什么，还是得防着那厮！”
而在姑臧县内，刘祥也是在给刘敬做着思想工作，刘祥语重心长的说道：“仲父啊，这不行啊，这是陛下亲自交代的事情，人家要去西庭国贸易，关系重大，我们去劫了人家，这说不过去，保不准陛下就要砍我们脑袋了，您年近花甲，倒是不怕这个，可寡人还年轻啊！”
在这个问题上，就是周勃也是保持着一样的想法。
“刘相，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关系重大，淮阴侯或许都在等着这支商队呢，动不得！”
看到连周勃都赞同自己，刘祥颇为感动。
刘敬却黑着脸，“我何曾说要去劫了人家？我乃国相，并非贼寇，不做那打家劫舍的事情！”
“啊，对对对，刘公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周勃好奇的询问道：“您若是不去劫他们，何必又提议要派人去拦住他们呢？”
刘敬认真的说道：“如今要跟身毒贸易，我河西国是距离西庭国最近的诸侯国，我的意思是，派遣些国内的商贾，跟着这支商队一同前往西庭国，庙堂能做，我们为何不能做呢？这件事对我们河西国也是有着大好处的。”
刘祥沉默了许久。
“刘公啊，您能这么想，寡人是很赞同的……可是，咱河西国的大商贾都快被您杀绝了，咱们哪里还有商贾能跟着他们一起去啊？”
刘敬摇着头，“并非如此，我们还有很多商贾的。”
他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封皱巴巴的纸张，一看就知道，他平日里绝对没有少翻这纸张，他将纸张递给了刘祥，刘祥一看，这居然是国内的商贾名单，后面写着他们的资产，以及一些恶行，罪证什么的，很多商贾上都花了一个重重的圆圈，这是已经阵亡的，剩下的人虽然不多，可还是有的，都是些不曾作恶的。
“原来真的还有啊……”
“很好，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周太尉亲自前往，让我们的商贾也吃点肉……”
刘敬皱着眉头，不悦的说道；“周太尉并不懂得商贾之事，臣已经准备了许久，可以让我来负责。”
刘祥迟疑的看向了周勃，又看了看刘敬，“您去也可以，但是不许带着军队！”
“唯！！”
刘敬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刘祥叹息着，看了看一旁的周勃，询问道：“这么安排您觉得如何？”
“陛下，刘公虽然对豪强商贾厌恶至极，但是他是识大体的，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动手。”
“那寡人就放心了，要我说，仲父是真的偏心啊，对西庭国各种援助，却不顾我河西国，西北三国之中，我河西国就是最不受疼爱的，我给阿父写了很多书信，他却什么都不肯给，仲父也是如此……还要我自己解决！”
在刘祥抱怨的时候，刘敬终于是带着人追上了商队。
“我是河西相刘敬！平阳侯在何处？！”
听到质问，商贾先是一愣。
“不好！！”
“刘敬来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曹窋不辱使命
作为国内最大的彻侯之一，曹窋在看到刘敬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虚的。
因为面前这厮不只是针对豪强商贾，他是连功勋都不放过的，先前他就几次提议说侯国的问题，这些年里一直秉持着对彻侯们强力打击的原则，但凡是烦了些错的，削邑除国，三年之中，侯爷们少了二十多位，不能不说刘敬发挥出了重要的作用。
刘敬向来是非常关注地方问题的，他一直都觉得让任何一个势力在地方做大做强，拥有绝对的土地优势，就会变成大汉的灾难，在高皇帝时期，他只敢对一些薄弱的旧贵族下手，一个护陵弄得鸡飞狗跳，而到了刘长时期，他变得肆无忌惮，没什么，就是他头上有人，而且还很硬。
刘长同样厌恶这些将大多数财富聚集在自己手里却发挥不出什么作用的家伙们，若是像吕禄，或者像曹窋这样，拥有大量的财富或者土地，却能为大汉带来好处，他也就不会多说什么，可是收集大量的财富，疯狂压榨百姓，为了个人的享受而浪费这些资源的人，他向来是有一个杀一个的。
刘敬就是他手里最好的尖刀，这些年里，刘公为了河西国的人力问题，可谓是付出巨大，如今河西能拥有八十余万的百姓，都是因为刘敬的功劳，他孜孜不倦的为中原的豪强事业而奋斗，不断的解决他们的住宿问题，饮食问题，工作问题，包分配，关心他们的身体健康，成为了天下豪强之福音。
就连这些商贾，听到他的名字都是激动的热泪盈眶，手舞足蹈，不能自己。
“刘公……我是奉天子之令……”
曹窋低下了头，虽然他是个大彻侯，可面前这位是开国大臣，跟他阿父是好友，私下里，他甚至得喊对方为仲父，而刘敬的年龄也确实很大，已过了花甲之年，整个人垂垂老矣，几乎每年各地的商贾和豪强都能听到刘公病逝的消息，可来不及庆祝，刘公派来帮助他们的甲士就已经上门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个老头是越活越精神，快七十岁的人了，还能上马，还能追人，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眼神锐利，他怎么就不死呢？？
当真是祸害遗千年？？
刘敬一脸严肃的说道：“平阳侯不必多虑，我这次来，是想问一问，我河西国的商贾，能否跟着你们一同前往西域呢？”
“啊？你们河西国还有商贾？？”
曹窋下意识的询问道，随后又觉得不对，表情有些纠结，他说道：“陛下这次让我负责商贸，我也不知是否能带上诸侯国的商贾，这件事，怕是还得跟陛下写信，询问他的想法，若是陛下允许，那我自然也就不会……”
方才还好言询问的刘敬顿时变了脸色。
“怎么，你想让我派人去长安再回来？？你要在这里等着皇帝的回答吗？！你身为这次的主官，难道连这点事都无法做主？！那你是干什么吃的，皇帝派你来就是为了让你跟着他们一路走到西域吗？！”
刘敬连续的质问，让曹窋无言以对，支支吾吾的说道：“就怕坏了陛下的大计，若是出了什么事……”
看着曹窋这怯弱的脸色，刘敬暴跳如雷。
“平阳侯啊，平阳侯，你当真对得起你这个爵位吗？！！”
最初的那位平阳侯，杀伐果断，雷厉风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是高皇帝麾下唯一能跟韩信比功劳的狠人，后来担任丞相，全盘推行萧何的政策，平衡庙堂局势，说一不二，堪称文武双全，群臣皆敬之，挑剔如韩信，都对他没有任何不良的评价，甚至多次一同担任大将，协力作战。
例如抓住冯敬的那一次，就是韩信，曹参领着诸将去打的，双方战绩都很炸裂。
可到了如今，这平阳侯却实在是让这些开国大臣们失望。
听到刘敬的话，曹窋的脸色顿时涨红，“我能做主……就让商贾跟着，若是陛下问责……”
“若是陛下问责，就让他砍了我的头！在此等我一天！！”
刘敬压根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转身便纵马离开了。
曹窋坐在马车上，脸色时而涨红，时而铁青，双手都不知该放在哪里，卫婴只是低着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曹窋低着头，深深的呼吸着，过了许久，他才咬着牙下令，让商贾们就地休息。
刘敬就如他自己所说的，只用了一天，就驱赶着那些大商贾，来到了这里，将人交给曹窋之后，一句话都没说，再次急匆匆的离开，他依旧骑着马。
曹窋看着他远去，咬着牙，对一旁的卫婴说道：“给我牵来骏马，我要骑马前行！”
卫婴大惊，“家主啊，您这般年纪，如何能受的住……”
“你个隶人，也敢轻视我？！”
曹窋愤怒的质问道。
卫婴皱起了眉头，什么都没说，他牵来了骏马，曹窋在他的扶持下艰难的上了马，这才不慌不忙的朝着前方走去，比起坐尚方已经改进过的车，骑马更是一种痛苦，坐车只是摇晃，但是因为内饰的原因，还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但是骑马就不同了，只有长期骑马的人，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折磨人的事情。
养尊处优的曹窋，显然并不是骑马的料，只是如此前进了半个时辰，曹窋额头上便已经是汗水密布，双腿酸疼，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脸色苍白，咬着牙，继续前进……他时不时就看向了卫婴，眼里带着某种迫切，奈何，这位向来忠心的家臣，此刻却低着头，安心驾车，仿佛没有看到家主一样。
“婴……”
“家主！”
“我……还是下马坐车吧。”
卫婴连忙上前，扶着他下了马，他抚摸着自己的双腿，疼的龇牙咧嘴，在卫婴扶着他上去之后，曹窋一脸苦涩的坐在车上，只是无力的摇晃着头，他伸出手，摸着自己腰间的赘肉，神色茫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婴啊……”
“方才一时气急，你莫要怪罪。”
“家主，我本来就是您的隶人，您如此说，也并非是冒犯，只是，家主不该如此怄气，先侯才能惊人，擅兵长政，家主虽有不如，却仍然可以大有作为，哪怕是我这样的隶人，也能通过辅佐好家主来成事，何况是您这样的彻侯呢？明明大有可为，却整日哀叹自己的才能不如先人，通过一些不必要的行为来证明自己，不做正事，这才是让仆不忍的啊！”
曹窋一愣，羞愧的低着头说道；“您说的对。”
接下来的时日里，商贾们惊讶的发现，那位平阳侯变得有些不同了，他不再是一个人独自坐在车上，无视周围的商贾们，他会走下来，跟商贾们对话，询问他们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有没有什么建议，跟他们咨询一些贸易的办法。
商贾们面对这位大彻侯，格外的尊崇，得到他的礼遇，更是激动万分，无所不说，他们还真的给了曹窋不少的提议。
“你说，让我在沿路修建驿舍？？”
“出了陇西，驿舍的数量就变得很少，完全不够我们休息，平日里遇到一些外出的商贾们，他们也没有地方居住，甚至有人在半路上被饿死，被盗贼所害，庙堂没有实力在这一路上都修建足够的驿舍，可我们还是有本钱的，只是无法跟这些诸侯国联络，而您作为彻侯，若是您能牵头，我们完全可以沿路修建，既能挣钱，还能方便来往之人……”
曹窋皱起了眉头，“可是这么大的事情……我能做吗？”
提议的商贾惊讶的看着他，作为大汉大外戚，平阳侯，若是您不能做，还有谁能做啊？？
等到商队进入北庭国的时候，曹窋没有再像从前那样避开“麻烦”，反而是带着几个人快马前往王城，去拜见北庭王刘卬。
曹窋忐忑不安的站在王宫外，可很快，衣衫不整的刘卬惊慌失措的走出了大门，三公跟在他的身后，各个都表现的很是拘束，按理来说，诸侯王是不该惧怕什么大臣的，除非这个大臣有两个当皇后的妹妹，两个当过皇帝的妹夫，一个当太子的亲外甥，还有一万多户的食邑……
“拜见北庭王！”
“仲父，仲父，请起，请起……”
刘卬手忙脚乱的将他扶起来，脸上满是惧怕，他是真的很担心，这位是按着陛下的命令前来揍他的，而其余三公，对他也是极为敬重，在被他们迎接到王宫之中后，刘卬更是设宴款待，这宴席实在是丰盛，刘卬都是小心翼翼的坐在上位，满脸堆笑。
国相刘舍谨慎的说道：“早听闻平阳侯要前往西庭国，正准备去拜见，没有想到，反而是您先来了，实在是令人惭愧啊……您舟车劳顿，定要在国内休息几日，让我们尽地主之谊……”
曹窋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休息是不行的，我还得前往西庭国，是这样的……我路过河西国的时候，刘公让我将他们的商贾也一并带到西庭国去……我想，要不你们也将商贾派来，我是要跟身毒人贸易的，能有大利。”
曹窋这番话说的着实不太利索，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自作主张，跳出了上头给他所画下的圈，按着自己的意思来办事，他是个害怕承担后果的人。
听到他的话，刘舍眼前一亮，急忙拜在了他的面前。
“曹公啊！！您是北庭国的恩人啊，您有所不知，西庭王不许我们的商贾前往，说我们的商贾会影响他们那里的市场，若是您愿意带去，那实在是一件好事啊！”
曹窋一愣，“什么，他不愿意让你们前来？”
刘舍还没有说话，刘卬却忍不住说道：“还不是因为启那竖子心眼小，当初柴奇出使西庭国，给启说了我们柴太尉对启的一些评价，这竖子小心眼，从那之后，就对我们各种提防，甚至还修建了堡垒，这是要跟我刀兵相见啊！哼，我麾下有太尉柴武，拥兵一万，他岂是我的对手？！”
曹窋目瞪口呆，他可是一点都不知道这些事情，若是知道了，他是绝对不会提出带上他们的商贾的，诸侯国之争啊，如此大的麻烦，自己怎么就参与进去了，曹窋下意识就想要跑路，可刘舍早已抓住他的手，感激的看着他，“若是您带着去，他们也不敢反对了，当然，若是您可以为我们美言几句……让两国放下矛盾，那就再好不过。”
“我……”
“我知道曹公定然是能成的！”
看着众人那期待的脸色，曹窋最终还是没能直接逃离，苦涩的点点头，他干脆也豁出去了，直接就将修建驿舍的事说了出来，“我所携带的商贾们，颇有家产，在地方上很有实力，若是你们愿意，他们可以在沿路修建驿舍，为行人提供一个休息的地方……”
刘卬对此没有什么感受，他不太懂得治国，而三公们却都坐不住了，在刘舍的带领下，他们再三大拜。
“多谢曹公！！”
以西域这几个国的实力，想要自己完善基础设施，那就是痴人说梦了，可又没有人愿意投资他们这个破地方，如今曹窋送来这么大的礼物，他们很是感动。
曹窋在这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所有看向他的目光都是那般的诚恳，曹窋还是头次体会到这种，明明自己这大半生来都是别人不断的恭维自己，可不知为什么，这次所获得的尊重，让他感觉是那么的不同。
曹窋对着众人打下了保票，一定会解决两国之间的问题。
当他回去告知商贾们可以修建的事情后，商贾们同样是沸腾了，作为大商贾，他们非常清楚这条道路的意义，往后的贸易会越来越频繁，谁能抢先在这里建立据点，那收获不是一般的大，会随着商路的繁荣而越来越强盛，对自己的商品贸易，也有着巨大的好处。
众人再次给曹窋献上了各种计策，接下来的道路，曹窋忽然就觉得不再焦躁，也不再烦闷，每一天，他身边都是有人在给他劝谏，他时不时跟这些人商谈，时间过的很快，每一天都有很多新奇而不同的想法，曹窋跟商贾们相处的愈发友善。
而在北庭国内，刘舍等人也是在感慨。
“臣先前多听闻平阳侯乃碌碌无为之人，如今看来，传闻果真不能相信啊！”
当这一行人来到了西庭国的时候，刚刚进入他们的领土，就看到了浩浩荡荡的人群，曹窋安抚好了商贾们，纵马上前，隔着大老远，就看到一个年轻人领着众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敢问可是平阳侯当面？”
曹窋看着面前这个肤色黝黑的年轻人，一时间也没有认出来。
“你是？”
“寡人是刘启。”
曹窋大惊，急忙下马，刘启却急忙上前，亲自扶着他下了马，言行举止都极为恭敬，曹窋安心了不少，在他的陪同下朝着深处走去。
“仲父啊，早就听闻您要来，我在这里等候了好几天。”
“实在是劳烦了西庭王啊……”
“不敢，不敢。”
刘启笑着问道：“听闻您将河西国和北庭国的商贾们都带了过来？”
曹窋认真的说道：“你与北庭王，乃是兄弟，不该出现这样的矛盾，怎么可以不让他们的商贾进来呢？我虽然是朝臣，但是这类的事情，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您说的对，是这样的，寡人这就下令，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刘启如今对曹窋如此客气，不是没有原因的，曹窋在北庭国的事情，刘启已经听说了，他居然发动商贾在北庭国沿路修建驿舍，这是刘启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啊，他也不知道，这位向来不爱做事的平阳侯，怎么离开了长安就变得这么硬，带上了两国的商贾，还强势的干预诸侯国的事情，这完全不对劲啊。
虽然刘启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奈何，为了西庭国的未来着想，他也只能亲自前往迎接，希望他能在西庭国也多做一些事情。
西庭国的招待力度甚至比北庭国还要高，宴席上，刘启亲自令大臣们为曹窋奏乐起舞，恨不得自己下场给他跳一场，只要有利于西庭国，他什么都可以做……曹窋在这时也不慌不忙的说起了驿舍的事情，刘启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亲自拉着他的手，眼里满是感激，当即向他敬酒。
“身毒的那个王不是在西庭国吗？人呢？”
“已经走了，冯公也跟着他一起走了……事情都已经谈妥了，他们将成为大汉的孔雀国，陛下要加封对方为孔雀王，并且赐予诸侯仪仗，以冯公为相，他们每年要缴纳税赋，要听从大汉的调遣，另外，他们还要对大汉完全开放，修建道路，跟大汉进行贸易……”
“他们的商贾已经陆陆续续来到了西庭国，您现在就可以安排贸易的事情！”
“不过，那边的道路还在修建之中，商贾不算太多，还是要等一等……”
“孔雀王？怎么叫这么个名？”
“哈哈哈，他儿子的名字更奇怪，他的太子已经被送往长安了，此刻，或许都已经见到了陛下呢！”

第五百三十五章 来自大汉皇帝的温柔
阿耆尼密多罗此刻茫然的站在长安之外，他在此刻仿佛是见证了神灵所居住的圣地，眼眸里满是茫然，在这一刻，这位孔雀国的王子似乎再一次看到了当初那繁荣的华氏城。
身毒人一直都将华氏城称为圣城，这座象征着孔雀王朝的城池，长约15公里，宽约2.8公里，城周围环有宽阔壕沟，护城墙有570座城楼和64座城门，最繁荣时期有城内有十七万百姓。
可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如今的华氏城，再也不复从前的辉煌，城外部分还以为匈奴人和大夏人所带来的威胁，因此缩水了不少，城内更是萧条，一个刚刚诞生的帝国，王城却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长安就不同了，尤其是经过了刘长的扩设之后，这座城池一跃成为了大汉最为庞大的城池，都险些要扩到渭水码头那边去了，将周围的几个县都联系了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庞然大物，内外三城，这不是华氏城所能比的。
阿耆并非是独自前来，他还带来了很多的学者，这些学者，都是披着长袍，光着脚，披头散发，额头抹着颜料，手持木杖，神神叨叨的样子，说是学者，其实都是些婆罗门教的僧侣。
耳熟能详的种姓制度，就是这个宗教的核心，他们是纯粹的血统论者，反对通婚，保持自己的权威，并且奉行祭祀万能的原则，他们的祭祀仪式多而繁琐，在他们面前，楚国那些能驱鬼的方士都算是节俭的，他们赞同职业世袭，反对任何阶级的突破行为，像秦国那样通过战争来获得阶级突破是压根不可能发生的。
在阿育王时代，他们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孔雀王朝推崇佛教，跟神灵极多的婆罗门教不同，当时的佛教是没有神灵的，他们甚至是无神论者，他们反对种姓制度，认为人人平等……事事都跟婆罗门教反着来，颇有点墨家反对儒家的意思，只是，佛教的僧侣在孔雀王朝末期也开始腐化。
修建寺庙，占据土地，插手庙堂之事，打压将军，然后，弑君者就出现了，婆罗门教再一次被推了上去，做上了主位。
而如今，跟着阿耆前来的，就是婆罗门教和佛教的僧侣。
弑君者在刚刚上位时滥杀僧侣，对他们进行全方面的驱逐，到了晚年，大概是婆罗门教愈发强势的缘故，他又邀请了佛教的僧侣，让双方能达到一个相对平衡的水平，用以牵扯，佛教自然是开心的，虽然弑君者作恶多端，可如今放下屠刀了呀！
在太子准备前来长安的时候，这些僧侣们也在积极谋求与太子一同前来的位置。
一方面，他们是要给太子教学献策，跟黄老和儒家抢夺刘安一样，他们也想要得到太子的信任，从而确定以后的地位问题，还有就是他们想来看看大汉这边，有没有将教义传播进来的可能，或者有没有相似的地方，可以作为自己的助力。
此刻，婆罗门教的那些人，已经开始对着圣城叩拜了。
阿耆其实挺烦这些人的，因为这些人什么都拜，但凡是与众不同的东西，他们都要称为神迹，哪怕是遇到了那种特别大的树，他们也会来叩拜，他们推崇万物有灵，至于佛教的僧侣，就要平静很多，只是好奇的打量着周围，没有轻易开口。
这些僧侣的行为，自然是引起了沿路人的围观，长安人这些年见过很多外来的，却很少见过如此模样的，看到他们周围有甲士，行为又如此奇怪，长安的吃瓜群众顿时围了上来，也不怕那些甲士。
“这是俘虏？身毒的？”
“不是俘虏吧，若是俘虏应该是被绑起来，是来朝贡的吧？”
“这些人还挺讲礼的，头次见到外邦人叩拜长安城的……他们对大汉是真的很尊崇啊！”
几个百姓聊着天，阿耆黑着脸，叫道：“快起来走，这一路走来，到处被人围观，走到哪里拜到哪里，你们就一点也不觉得丢人吗？！”
“太子啊，这是神迹！是神迹！人力是造不出这样的城池的！”
“你们这些人……我可是听说了，大汉的皇帝是不喜欢你们这类人的，若是在他面前也这样，不用他动手，我就杀了你们！”
阿耆愤怒的说着，在甲士的簇拥下走进了城内。
这座热闹非凡的城市，给与他的冲击很大，华氏城最繁荣的时候，大概也比不上这里吧，不亏是传闻中的帝国啊。他们刚到这里，还是无法见到皇帝的，前来交接的大臣是典客的官员，虽然典客已经被派到了身毒，可他的属官们还在，如今典客的别火令丞就亲自来迎接。
这位别火令丞也是老熟人，傅清，阳陵景侯傅宽之子。
这位在年幼时常常跟刘长开打，没少挨揍，卢他之首个动手的目标就是他。
在年幼时，他为人顽劣，做错了不少事，可是在长大成人，成为人父之后，他的性格早就跟过去不同了，他变得跟他阿父一样，沉稳宽厚，便是再与当初那些欺辱他的群贤见面，也能笑着行礼拜见。
先前周昌举荐了他三次，刘长三次不许。
给出的理由都是竖子不足以承大任。
直到后来周昌再也忍不住，挥着拐杖找刘长理论，质问他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而遗漏贤才？
刘长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了周昌，起初在相府为属官，后来步步高升，如今做到了典客二把手的位置上，在同龄人里，这个地位也算是很高了，庙堂里尚且还没有能做到这个位置的群贤，地方上倒是有做到三公的，但朝臣跟地方大臣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这厮甚至还有军功护体，他在燕国参与了平半岛之战，在南越参与了平定真腊之战，又在河西国参与了讨羌之战……这些年里刘长各种打压他，每次升迁进了朝，就立刻被刘长给流放到最危险的地方去当官，连着十余年的打压，彻底逼出了这位的潜力，他学会了如何处置政务，如何打仗，如何杀人，如何待人……
其余群贤是被刘长养出来的，唯独这位，是被刘长给逼出来的。
要不是遇到了周昌，只怕他如今还得去西庭国吃土。
阿耆看着面前的大臣，急忙行礼拜见，傅清回礼，这才牵着他的手，温和的说道：“太子远道而来，还是先休息几天，然后再拜见陛下。”
阿耆大惊，询问道：“为什么您也会说孔雀语呢？”
“哈哈哈，我身为典客之臣，若是连语言都不知，如何办事啊？”
阿耆摇着头，那个冯敬会说也就算了，怎么这位也会说啊？而整个孔雀国，却找不出一个能精通汉语的人，国家之间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庞大，他随即也用生疏的汉语说道：“我学过雅言……”
傅清认真的听着他说雅言，还时不时夸赞他说的好。
在前来之前，太子想过自己可能会遭受的各种刁难，唯独没有想到，前来的大臣居然如此的友善，被带着来到了一处相当奢华的府邸，太子就在这里休息了，衣食住行，傅清都考虑清楚了，也都安排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傅清一直都在太子这里奔波，不断的跟他交谈，跟他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厚德殿内，傅清保持着行礼拜见的姿势，认真的讲述着太子的情况。
“他这个人，是有野心的，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可是当我故意用大夏的语言来提到几个曾经是孔雀国的领地时，他表现的非常愤怒，虽然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他跟他阿父一样，都是想要达成孔雀王朝时的版图。”
“可是他不太擅长战略，反而擅长细节，他对待左右的人非常的友善，在文学诗歌等方面很有造诣，缺乏长远的目光，例如，面对南部的几个国家，他居然一反常态的表示希望大汉能跟他们建交，让他们停止攻伐，给与他一个稳定的后方，让他可以跟大夏国争锋……”
“他没有想到，若是我们跟南部身毒有了关系，他的后方倒是平定了，可从长远来说，他就永远失去了恢复版图的可能性，而且他要不惜一切的攻打大夏，周围那么多的敌人，拼个你死我活，就是胜了，也不可能得到好处。”
傅清这几天，对这位太子进行了一个全方面的解析。
韩信拟定的蚕食战略，是一个长期的战略，而如今的弑君者已经很年迈了，他的儿子，自然就成为了大汉以后的目标，为了能更好的确定往后的战略，刘长方才吩咐典客对这人进行一个全面的了解和分析，看看他是否能为大汉所用。
“陛下，此人是可以用的，先将他放在太学，让他受教，以宗室之女许之……”
大汉对各地的外姓诸侯王都是采取了同样的策略，嫁与宗室女，这个跟历史上的合亲有些类似，可意义完全不同，合亲是一个妥协的结果，而嫁以宗室女却是一种加强控制的结果，当初西域诸王，共计有四十余位，在大汉不断的用自家的女子对他们进行婚配之后，如今不少西域王的继承者，都与中原人没有区别了，还有个别几个，已经继承了王位。
大汉庙堂与边塞地区的联系大大加深，文化上的凝聚力已经出现了雏形。
刘长轻轻抚摸着胡须，看着面前的傅清。
说起来，他还是很讨厌这个家伙，虽然自己比较宽厚，不记仇，可是这厮可是自己年幼时的劲敌啊！他甚至还领着人殴打过自己，如此大仇，岂能轻易淡忘？
“这么多天的时日，你就弄清了这些？”
“不只是如此……陛下，请看，这是我所准备的上书，这里头包括了关于孔雀太子所有的情况！”
傅清看上去早有准备，信心满满的将上书递给了刘长，他写了很多，刘长看的都有些晕乎乎的，他一愣，即刻又板着脸，质问道：“你就查了一个太子吗？难道跟随他前来的那些人就可以不查了吗？！那些人是什么身份，是什么目的，若是不查清，如何安心让他们待在外王太子身边呢？”
“陛下，臣也准备好了，请您看！”
“这则上书是关于那些跟随他前来的大臣们……”
“呵……你……”
“这是他们这一路上各地官吏所禀告的，包括他们的行为和言语……”
“这是他们如今的安排……”
“这是陛下与他们相见时应当留心的事情……”
“这是他们这几日的诉求……”
“这是群臣对外王太子前来所拥有的想法……”
在吕禄目瞪口呆之中，傅清连着拿出了一封又一封的上书，片刻之间，这些上书便堆满了案，都有些放不下了，刘长的手几次举起来，又几次放下来，想要说些什么，傅清却直勾勾的看着他，仿佛是在询问，陛下还有什么事？？
尽管傅清的眼神很柔和，可在刘长的眼里，他此刻就是在狞笑着，一脸得意猖狂的样子，在大声的质问自己，昏君，接招啊？能奈我何？！
刘长顿时气坏了，想了许久，忽然质问道：“既然你对他们如此了解？！为什么不做出一个对身毒的战略总结呢？淮阴侯的战略，是当下所用的，你身为典客之丞，肯定也得拿出一个典客对身毒的方案出来啊！”
傅清一愣，“陛下，这似乎不在臣的职……”
“错了便是错了！又何以跟朕顶嘴？！”
傅清大拜，“是臣之失误，臣回去就写，往后不会再遗忘了！”
“吕禄！送他出去！！”
刘长大手一挥，吕禄带着傅清离开了厚德殿，走出了厚德殿，吕禄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傅清，询问道：“您是怎么会准备那么多的东西呢？”
傅清轻笑着，“陛下甚是爱我，希望我能早日成才，对我要求颇多，我这都是挨了训斥后总结出来的，因此就不需要陛下再开口，我就能准备妥当！”
吕禄抿了抿嘴，苦笑着说道：“君侯大才，年幼时，有些误会……”
“哈哈哈～～～”
傅清笑了起来，他抬着头，眺望着天空，苦涩的说道：“是啊，那段岁月当真是美好啊，我们都很年轻，肆意玩闹，无论做了什么，都有阿父为我们撑腰……你也很怀念吧？我阿父逝世了很多年，如今我也当了人父，我的儿子也很顽劣，常常跟着胡闹，我对他要求很是苛刻……”
“怀念？”
吕禄一愣，随即也点着头，“确实很怀念啊……有的时候，很想再见见父母，哪怕是再打我一顿……”
傅清注意到了吕禄的悲伤，笑着劝慰道：“死如生，无病无苦，我们总能见到父母的，您不必悲伤，那我便去忙碌了，告辞！”
傅清很是礼貌的行礼，这才转身离开。
吕禄只是望着他的背影，重新回到了厚德殿，刘长却有些烦躁，“这厮怎么准备的如此妥当？！”
“起初我还能找到理由来骂他，将他丢到地方去，如今怎么丢都丢不掉了！！”
“可恨啊！！”
“陛下啊……我觉得，其实他现在人挺好的……”
“朕知道啊，所以让他做了这么大的官，怎么，这还不够？让他明天当三公？？”
吕禄看着刘长面前那密密麻麻的奏章，呆滞的说道：“我倒是觉得……您再这样针对下去，迟早将他针对成三公……”
“针对成三公？”
“他本来是没什么才能的……结果被陛下派往最艰难的地方来回的折腾，哪里的事情最难办，就让他去操办……又对他如此苛刻，不断的找茬……难怪他在朝中的风评如此之高……张相都夸赞他……”
刘长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他看着吕禄，幽幽的问道：“那你想不想成才啊？”
……
按着傅清的安排，太子阿耆的首次拜见还是相当顺利的，第一次见面，为了避免幺蛾子，那些僧侣都没能进去，只有太子一个人来拜见皇帝，并且没有安排在朝议里，而是在厚德殿里私下会面。
阿耆首次看到这位皇帝的时候，心里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他这辈子都不曾见过如此高大的人，他就是坐在那里，就自带一股煞气，无比的威武，令人胆寒，阿耆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的听他的吩咐。
“你能来，朕是很开心的，你的阿父也该来拜见朕！”
“阿父年事已高，四周有强敌，等强敌平定，阿父定然会亲自前来拜见陛下！”
“嗯，你就暂时在太学里待着吧……好好学习雅言，往后，大汉与身毒的事情，还需要你多出力。”
在确定好所有的事情后，阿耆礼貌的退场了，傅清带走了他。
这次还是谈成了不少的事情，相当的成功，这多亏了傅清原先的那些上书，有了这些资料，再跟对方谈论，处处都能命中要害，抓住对方，使其答应诸多的要求。
吕禄再次低声感慨道：“能人啊，可惜，生不逢……”
……
傅清笑呵呵的回到了家，拜见了贤妻，又急忙进内屋来拜见阿母。
这并非是他的生母，是傅宽的妾，如今年纪很大了，双眼也看不到了，不过，傅清依旧是将他当作自己的生母来照顾，母子的关系非常的好，老夫人激动的抚摸着儿子的脸。
“这几天没能及时来照顾阿母……”
“别这么说，你是为陛下效力！这都是应当的，陛下对我们多恩德……当初你阿父病逝，你年少无知，自暴自弃，与人赌车，欠下了无数的债，全家几乎沦落到家破人亡，卖房卖地的地步……是陛下派人替你还清了所有的钱财，派太医治好了你阿母的病，将你的妹妹嫁给了自己的心腹袁盎……还为你迎娶了如今的贤妻……”
“他甚至亲自给各地的大家写信，请求他们收你为弟子……让他们教你各种本事……天下之间，如此仁义的君王，我是不曾见过的，你要记住，千万不能忘记他的大恩啊……”
“阿母，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再次玷污了阿父的名声……陛下之恩，可以效死！”

第五百三十六章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阿母……”
刘安低声叫道。
曹姝瞥了他一眼，刘安看了看一脸烦闷的阿父，低声询问道：“阿父今日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啊？”
“庙堂之事吧。”
刘安点点头，不由得加快了吃饭的速度，阿父平日里是很好的，但是，一旦他心情不好，那跟他相处就会变成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阿父总是喜欢将怒火洒向身边的人，在这个时候，他看谁都会很不顺眼，作为刘长的儿子，甚至还有挨揍和挨训的风险，刘安倒还好，到了这个年纪，阿父已经不怎么动手揍他了，可光是骂，他也受不了。
曹姝坐在刘长的身边，劝慰道：“难得全家人一同吃饭，有什么烦心事，不妨稍后再想。”
刘长摇着头，“你是不知道啊……那个傅清，现在都会挑衅朕了，朕都没有要求，他都已经办好了，如此下去，朕还如何……磨砺他呢？”
曹姝笑了起来，“这不是说明陛下将他磨砺出来了吗？若是陛下当真如此厌恶那厮，何以在他落寞的时候要出手帮他呢？”
“呵，我出手是因为阳陵景侯，景侯他功勋无数，文武双全，战功赫赫，文治非凡，难道要我看着他的败家儿子将他的家产都变卖了吗？倒是你，朕让你帮扶一下，你倒好，又是安排婚事，又是找人治病……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是仁君呢！”
刘长虽有善心，却并不那么细腻，偿还钱财和安排官职是他自己做的，而其余都是皇后来负责的，只是，皇后都是以皇帝的名义去进行的，因此外人并不清楚。
好在，这傅清倒也没有坏的彻底，在得到皇帝的善待之后，他痛哭流涕，在他阿父的坟前跪了三天三夜，再次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已经不同了，无论刘长给他安排了多么难办的工作，多么艰苦的地方，他都是咬着牙就去办了，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被削食邑，他阿父的食邑在两年内被削了六百多，都是因为他没能完成皇帝的要求。
如此过了许久，傅清的食邑不再削减了，到如今，他的食邑再次有了三千多户，已经超过了他阿父刚刚开国时得到的两千六百户。
这些年里，人们总是谈论着皇帝的功德，却从未想过皇后的功劳，曹姝在刘长执政的这些年里，安抚住整个后宫，尤其是刘盈的那一大群人，使得后宫始终都没有出现过什么乱子，同时频繁的与功臣的家属们见面，在节日里总是派人给那些功臣的家属们送去礼物。
为国内的大臣们解决一些私家事，例如夫妻不和啊，孩子不听话啊，婆媳矛盾啊什么的，她因为温柔且细腻的性格，深受众人的爱戴，她也常常在外活动，除却这些大臣们之外，她还会关心国内百姓的情况，当初河水泛滥的时候，她就曾号召那些功臣的家属，进行了前后十一次赈灾。
吕后如今年迈了，曹姝能做的也就越来越多，没有了早期的那么多限制，而对于儿媳的行为，吕后并不反对，在吕后眼里，皇后就该是皇帝最大的助力，若是不能相助，那要皇后来干什么？
“这不都是陛下要我去做的吗？”
“我只是让你不要让他们一家人饿死而已！”
刘长气呼呼的说道，又说道：“你是没有看到他的那副表情，满脸的得意，嚣张，就是在笑话朕对他无能为力的样子！朕迟早能将他再丢到地方上去！”
他正说着，就看到刘安风卷残云般的将面前的饭菜吃干净，吃的那叫一个迅速。
心里不爽的刘长顿时就有了发泄口，他不悦的骂道：“你个竖子！食货府饿着你了吗？！吃的这么快，你是一点都不想跟你的家人待在一起？”
刘安一愣，低着头，连忙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看你这吃香，哪里还像个大丈夫！我在你这个年纪，能食二斗米！！”
刘安心里是明白了，自己这是成了阿父的眼中钉啊，无论自己做什么，都得挨骂，得赶紧想个办法离开才对，趁着阿父分心给阿母攀谈的时候，他看了看周围，目光顿时放在了一旁那一脸享受的啃着骨头的刘赐，刘赐刘良两个双胞胎坐在一起，两人的模样和身高都是一模一样的。
可刘安一眼就能分出谁是谁，不只是刘安他们，就是门外的甲士也能轻易分得出，那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的看着周围，时不时就要吃手的，是刘良。
那抱着羊骨头，满脸的享受，一点点的啃着肉，甚至都不由得眯上了双眼的，乃是刘赐。
刘安偷偷从后伸出手，对着正在啃骨头的刘赐后脑勺上就来了一下，随即火速收手，继续吃着饭。
刘赐正享受的啃着骨头呢，忽然挨了一巴掌，他气的顿时跳了起来，大吼道：“是哪个犬入的打乃公？！！”
那一刻，众人的目光顿时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尤其是刘长的眼神。
他缓缓起身，边起身边拖鞋履，“赐啊……赐啊……朕三天没有揍过你了对吧……”
那一刻，刘赐转身就跑，刘长奋起直追。
刘安吃完了饭，风轻云淡的离开了早已是鸡飞狗跳的厚德殿。
走出殿的时候，只听的里头传出刘赐的惨叫声。
“有刁民谋害寡人！！”
“谢谢你，弟弟。”
刘安刚刚走出了皇宫，剧孟就迫不及待的走上前来，看起来他在这里等候了很久，眉头紧皱，“殿下，出事了！”
“嗯？？？”
“这么小声做什么？！出了什么大事？”
“张夫被抓了！”
“廷尉？！”
“嗯。”
刘安面色大变，急匆匆的上了车，剧孟为他驾车，前往廷尉，刘安又询问起事情的缘由来，剧孟惭愧的说道：“是我们不好，辜负了您的厚望，我们按着您的吩咐，前往郎中令，请求他们调兵来监督那些前往身毒的商贾的宗族之人……”
“然后呢？”
剧孟对着自己的脸上来了一下，“都怪我，非要拉着张夫饮酒，吃了几口酒，便前往郎中府，结果，负责接待我们的小吏对我们出口不逊，说我们不该酒后办事，不成体统，张夫那个脾气，哪里忍得住，当场就去殴打那个文士……”
刘安的脸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然后就被廷尉给抓住了？！你们当真是一点都不给我省心啊……”
剧孟迟疑了片刻，“然后那个文士将我和张夫都给打了……我跑得快，张夫没能起身，被他亲自扭送给了廷尉……”
“什么？张夫都没有打过？？”
“你们惹了什么人？郎中？？”
“不是郎中啊，就是个小吏……不过，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吏。”
剧孟有些后怕的说着，那厮倒也不是强的可怕，就是他的打架风格完克张夫，张夫无论是打仗，做人，打架，都是同样的风格，不要命，暴躁，一次次的冲锋，这是他最大的优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任何人都害怕，可他们遇到的那个家伙，沉着冷静，在一打二的情况下，居然一点都不慌，不断的躲开他们的攻击，一击致命……
张夫鼻梁骨都差点被他给打断了。
“停车！”
刘安此刻却不肯继续往廷尉走了。
“殿下，我们不去救张夫吗？”
“救？酒后闹事，还要我去救？让他长长记性！”
剧孟在这种时候也只能是抛弃好兄弟，急忙点着头，“对，对，就应该让他长长记性！”
“还有你！”
“现在就去廷尉告发你自己，跟着张夫一起长记性！”
“殿下，我已经长过……”
“我现在就去！”
……
刘安下了车，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这是外城东郊的一个里，看起来较为贫苦，人也不多，他来到了一处简易的宅院前，令人叩响了大门，很快，就有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那年轻人身材高大，穿着便服，衣上还有几个补丁，家境并不富裕，可那气质，当真是与众不同，甲士偷偷在刘安耳边说道：“就是这个人。”
那年轻人此刻也在打量着刘安，还没等刘安开口，他便附身行礼，“臣拜见太子殿下。”
刘安狐疑的看着他，“你认的我？”
“曾在郎中府见过殿下。”
“哈哈哈，既然认识我，为何不邀请我入内呢？”
年轻人让出了身子，邀请刘安入内，进了府邸，刘安嘴角却不由得出现了一抹笑容，他的府邸很是简陋，简陋的甚至有些可怕，作为郎中府的小吏，位子虽然不高，可权力还是很大的，加上一些额外收入，不应当如此清贫，这人是个廉直的人啊。
年轻人就请刘安坐在了院落里，让自己的妻准备吃的，款待太子。
“呵，我听闻，你打伤了我的舍人，还将他们送进了廷尉，是不是有这样的事情？！”
那年轻人半点不惧，盯着刘安，认真的说道：“君子对待跟随自己的人，要以真诚相待，要待之以礼，却不能纵容他们，张夫性格暴躁，屡次闹事，您却因为爱他就进行包庇，这是在害了他，总有一天，他会惹出您也无法包庇的祸事，到时候，您又该怎么办呢？！”
“我听闻，君王对待大臣，就跟父母对待孩子是一样的，做对了要进行赏赐，做错了就要惩罚，您只赏不罚，如何能做的明主呢？！”
“哦？？你的意思是，我不够贤明？”
“岂止是不够贤明，只有胡亥那样的君王才如此纵容麾下行凶呢！”
跟着刘安前来的甲士们此刻勃然大怒，险些就要拔剑，刘安却大笑了起来，制止了自己的左右，“您说的很对，我确实不该纵容，这次，我是不会再纵容他们的，要让廷尉按着律法来处置他们！”
“我的舍人冒犯了您，这是我的不对，请您恕罪！”
刘安起身行礼，年轻人愣住了，急忙起身回礼，连称不敢。
“不知您的姓名？”
“臣，程不识。”
“您对最近的食货府有什么看法呢？”
“臣以为，食货府做的还不够多。”
“哦？”
“食货府如今将精力都放在了解除商业限制和外出贸易的事情上，可陛下设立食货府，其实目的还是为了农，以商兴农，食货府不能作为一个单独的府邸，只做自己的，需要跟多个部门配合，我廷尉，食货与诸事是相连的，是不能割舍开来的……”
这年轻人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刘安认真的点着头。
刘安随即又询问了很多的事情，甚至询问了他对身毒的看法，而对身毒，这位年轻人则是坚决的认为迟早要打，不过，得以最小的代价来击败，目的不是击败敌人，是要让大汉振兴。
刘安发现，面前这位真的是个人才。
他为人廉直，刚烈，身手不凡，对内政，战事都有自己的想法，目光长远，刘安越听越是开心，看向他的目光也愈发的火热，他身边的这些舍人，都是大人们所安排的，他自己找出来的舍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他也很想像阿父那样，亲自提拔出一两个贤才来，都说阿父，大父都有识人之能，他也想要证明，这项能力自己也是有的，他跟程不识聊了许久，直到天色逐渐泛黑。
“唉……与您聊，当真是受益无穷啊，只是，您往后忙于政务，不能随时与您商谈，这可如何是好呢？”
刘安试探性的询问道。
想要收复对方，也得想知道对方的想法，看人家乐不乐意。
好在，程不识并不反对，他听出了太子的意思，起身拜道：“若是殿下不嫌，臣愿为殿下效劳！”
“哈哈哈哈！”
“好啊！！”
刘安大喜，这可是他亲自提拔出来的第一个贤才啊，他当地就表示要留在他们家里过夜，这让程不识更是受宠若惊，两人秉烛长谈，整整一夜，都不曾入眠。
次日，刘安就将他从郎中府带了出来，直接任命他为自己的舍人，郎中令申屠嘉此刻并不在长安，他在也无妨，一个小吏的调动问题，倒也不是他所能管的，在刘安亲自带他出来的时候，方才知道，这个人在郎中府的名声一直都很不好，其他官员们都不喜欢他。
因为他总是多管闲事，直言不讳，就很容易得罪别人。
可他们知道这位被太子看上之后，态度即刻就变了，就是曾经整日谩骂他的上官，都是跟他依依不舍的告别，擦拭着眼泪，要他不要忘了这些同僚，往后有空要回来多看望自己。
君臣两人走在街道上，刘安笑着说道：“这长安的官员，是真的很重视同僚之情啊。”
“若是被贬，怕打扰他收拾东西，也不去看望，若是升迁，那就是含泪告别……”
刘安挖苦道。
程不识却很认真的说道：“趋炎附势，常情也。”
“我最近麾下的人越来越多了……虽然被你送进去了两个，但是总体来说，我麾下的贤人已经有了十余位，各个都是能办事的，如今食货府，完全是我来维持，我需要尽早干出些成绩来，如今各部都疲乏，阿父做的事情太多了，任何部门都很难再取得大成就了，就连张相，治农上都出现了停滞，无法前进……”
“这种时候，正是我们成事的时机啊！”
听到太子的话，程不识皱着眉头，“殿下，您有所不知，因为商贾增多，接触宵禁的缘故，各地盗贼滋生，治安下降，廷尉得了命令，开始进行大力整顿，如今的长安，任何一个小事，都可能被廷尉盯上，您的舍人大多都骄横，无论我们要做什么事，都得先约束他们，若是让他们再肆意妄为，您身边怕是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了。”
“张释之这个人确实难缠……”
“不过，张公治理长安还是很有成效的，如今的长安，路不拾……”
程不识的话还没有说完，远处就传出了喊叫声，百姓们惊恐的开始躲避，大叫着，慌忙的让开了道路，就在程不识和刘安的注视下，有一个老头从人群里跑了出来。
那老头看起来年纪不小，谁也想不到，他居然能跑的这么快。
双腿迈开了，在道路上疯狂的跑路，整个人大喊大叫着，几乎是哭了出来，不断的求饶。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一个马车，驾车的人正朝着老人追去，而坐在车上的人，正张狂的大笑着，指着马车前的老头，大叫道；“快！快！撞死他！撞死他呀！！”
程不识目瞪口呆，刘安看清楚了马车上的人，拉着程不识就要走。
“殿下！！！天子脚下，还有这般大恶人！！光天化日啊，居然要撞杀老人！！可恶至极啊！！”
程不识咆哮着，顿时就冲了过去。
刘安大惊失色，“别去！！”
还没等他说完，程不识就已经扑过去了，他一把拉住那狂奔的老者，将他拉到一旁，随即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对准了前来的马车，马车飞奔而来，马车上的壮汉直接飞了出来，跳到程不识的面前。
这壮汉的身材是那般的吓人，程不识没有害怕，大声的质问道：“你是何人？！怎敢残害老者？！”
刘长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叫嚣的小身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猛地一拽，直接将他摔了个倒栽葱，程不识眼前一黑，随即就不动了，随即，刘长上前几步，看着面前的那个楚楚可怜的老头，他低着头，狞笑了起来。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饶命啊！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不是说我撞伤了你，要我赔钱吗？撞伤哪里够，我得撞死你啊！你问我要一万钱，放心吧，我给你两万！”
“给乃公跑！！！”
就在这个时候，听的一声哀嚎，有人冲了过来，趴在了程不识的身边，摇晃着他，“不识？不识！你醒醒啊！！”
刘长侧头一看。
“安？？”

第五百三十七章 好汉刘老七
长安的天空真蓝啊。
程不识缓缓睁开了双眼，整个人还都有些晕乎乎的，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湛蓝色的天空，满脸的困惑。
我怎么会在这里，方才发生了什么情况？
是有人欺辱老弱！
程不识忽然想起，顿时挣扎着起身，正要质问，刘安急忙拉住了他，看到了一旁的太子殿下，程不识松了一口气，有太子在这里，那老人应该是没有事的吧，他再一看，就看到那老人正在不断的叩头认罪，奈何，那恶人完全不理会，甚至用时不时脚去踹那老头，他这般体格，那老头随意就被他踢翻，浑身泥泞。
而他们周边聚集了很多的百姓，令程不识心寒的是，这些百姓们居然没一个上前帮助的，反而是满脸的笑容，有的还在鼓掌叫好。
程不识只觉得天翻地覆，大汉尊老的传统去了哪里？人心不古啊！！
百姓们围在周围，有人狐疑的问道；“那不是第三蝇蚋吗？这是怎么回事？”
这老头在这片街道上还是很有名气的，他出身大族，本是是齐国的王族，只是年少开始败家，赌博，奸淫，酒后闹事，据说他至少在四个地方都有妻，却没有照顾过儿子一天，还有传闻说他曾殴打自己的阿母，只是他阿母爱他，没有告他忤逆，他就这么作恶了一生，没少被关押，后来弄得家破人亡，流浪在外。
他的孩子们也没有一个愿意照顾他的，他曾几次上书告自己的孩子们，最后诉告失败，汉朝的律法虽然尊老，可是生而不养是没有资格要求尊老的，那之后，他就开始在这片倚老卖老，靠着各种歪路子谋生。
他的原名没有人记得，只是因为他姓第三，这边地的百姓都叫他第三蝇蚋。
虽然上了年纪，可他依旧不安分，先前就曾趁着人家不在，想要对家里女人图谋不轨，奈何，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恶汉，被人家女主人打了出去，他平日里小偷小摸，令人厌恶，哪怕你施舍了他，他都会窃取你的东西，众人极为愤怒，可因为他的年纪大，在尊老的传统下，哪怕是对这个大恶人，也没有人可以制止。
今日看到他被人跟狗一样踢来踢去的，这些百姓别提有多开心了。
“哈哈哈，这厮不长眼的，近来官府四处抓人，本想这厮能安分一些，没想到，他失了偷窃的勾当，就开始去讹人……在这里，他连着讹了六七人吧？”
“那可不，城西街卖梳的老五，不就因为好心帮他而被他讹，连买卖都没了吗？”
“是啊，那些贵人，他也没有放过啊，官府管得紧，贵人们也怕惹上麻烦，通常他要钱就给，让他滚蛋……”
“这次，他就是讹错人了啊，刚才啊，那辆马车停在路边，上头的人下去买酒，然后他就躺在车上，说他们撞伤了自己，让他们赔自己一万钱，否则就告到廷尉那里去……”
“然后呢？”
“然后那位壮士就说要撞死他，下令他的家臣开车去撞，这第三蝇蚋，没想到这么能跑，愣是从街头追到了这里，要不是那个傻子扑出来，早就被撞死了！”
“好壮士啊！为民除害！”
“稍后官府来人了，我们都不要跑，要为这个壮士作证啊！”
百姓们攀谈了起来，都是指着那老头，言语里满是鄙夷。
城西街上卖梳的老五，是一个很老实本分的人，就因为心善在路上救了他，愣是摊上了诉讼，被折腾的几乎家破人亡，最后举家搬走了，也不知去向，这里的人对这老头是非常痛恨的。
程不识正要起身，刘安却一把按着他，低声说道：“这是个讹人的罪人，殴打他的那个……是我阿父。”
程不识大惊，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
而在此刻，那第三蝇蚋哭的有气无力的，已经无法起身了，刘长抓着他的头发，愣是将他拖出去了许久，丢在地上，又重新上车，“禄！！撞死他！！”
刚才还无法起身的第三蝇蚋在此刻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跳起来，哭爹喊娘的就开始跑，马车再一次开始追击，程不识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忍的说道：“殿下啊，虽然有过错，可这样是否太狠了？陛下身为皇帝，如此对待一个老者，终究是有些不妥啊……”
刘安摇着头，“若是单纯的讹诈，阿父不至于如此生气，肯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你还好吧？刚才可是给我吓坏了，我以为你被摔死了呢？”
程不识这才猛地感受到了浑身传来的剧痛，他有些痛苦的弯下身来。
“臣无碍……只是，陛下神力啊……我以为自己武艺有成，放眼长安，也能算是不错了，没有想到啊，方才那股巨力，我是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真的险些就要摔死了……”
“你的武艺确实不错，但是我阿父这个人吧……你不能拿常人的标准去看待他，我有个很勇武的兄弟，唤作卬，也是有名的大力士，能将我和启一同举起来，可是阿父吧……他这个……我就不知道有什么是他举不起来的，他连天子鼎都能举起来，还能走，说不定还能跳……你也是运气不好，阿父火大的时候，真的是能摔死人的……没死，就说明你实力真的很不错……”
甲士们很快就赶来了，甲士来的很多，可百姓们并没有离开，还在大叫着什么。
那老头看到甲士来了，脸色顿时就不同了。
两个甲士将他扶起来，老头委屈的哭着，指着刘长，叫道：“天子脚下，贵人就可以肆无忌惮的逞凶吗？他撞伤我，怕赔钱，就想撞死我，对我各种殴打，我年过半百的人，他这般身材，真的是要杀我啊！”
“我听闻，张廷尉秉公执法，他要为我做主啊！！”
甲士板着脸，也有甲士来到刘长这里询问情况，他们只是听闻这里有人闹事，刘长一言不发，那老头在甲士的扶持下缓缓走到了刘长的面前，随即，他破口大骂：“你个恶贼！你等着吧！张公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定会为民做主！！”
“你居然殴打老人，你还是个人吗？你个畜生！”
刘安暗道不好，果然，他这么一谩骂，刘长当即大怒，他猛地上前一步，又是一脚踹在了那老头的心口，这一脚几乎用了全力，老头犹如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飞出去的不只是老头，那两个抓着老头的甲士，也因为这巨力而摔在地上，老头飞出了许久，当他落地的时候，整个人的口鼻都开始溢血，双眼圆睁，怒视着上空，一动不动。
百姓们这才感到害怕，有人开始跑了。
甲士们更是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拔出剑来，围在刘长的身边。
“走，去廷尉！”
刘长站在甲士们当中，就要跟他们去廷尉，甲士们也是头次见到这样的，怎么感觉是他想要领着我们去廷尉呢？不过，看着他的规格，这些甲士也不敢多闹疼，尤其是他们的队长，其实已经发现了些端倪，这般身高，如此狂妄的作风，驾车的那个还是个面白无须的阉人，难道这是皇帝？？？
可百姓们显然不这么想，当下就有人挡在了甲士们的面前。
“这位壮士为民除害！！何以抓之？！”
甲士也是头痛，他们的顶头上司是偏爱百姓的，他们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暴力驱赶，至于刘长，此刻看到这些沸腾起来的百姓，脸上也是不由得出现了笑容，他一板正经的说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当今我为民除害，便不惧什么生死，这些不食五谷的，又能奈我何？！我打的就是那些残害百姓的！！各位不必阻挡，那廷尉是个讲理的地方，我乃义举，就不怕他问罪！！”
众人听闻，顿时拍手叫好。
有百姓问道：“壮士！！能否留下姓名？！”
“好说，我乃北苑街刘老七！！若是再有什么恶人危害四方，诸位就去那里，将恶人姓名告知，自有我来杀死他！！”
“好！！”
“真壮士也！！”
刘长拱手，在众人的欢呼之中，跟着甲士离开了这里。
程不识还是有些迷茫，他看着一旁的太子，“陛下平日里就这样吗？”
面对自家舍人这怀疑世界的目光，刘安也觉得有些尴尬，他很想说其实他不认识这个人，他抿了抿嘴，“阿父深思熟虑，这是为了帮着廷尉整顿长安嘛……有些事情，还是百姓看的透彻，若是你来看，那就是有人欺辱老人，只有百姓才知道真实情况，他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吧。”
“原来如此。”
程不识算是接受了他这个理由。
“请恕臣不能跟随殿下前往太子府了……”
“啊？这都是误会，阿父不是故意伤您，您怎么可以……”
“不是，殿下，臣真的不能过去了，臣现在必须得去一趟医馆了……”
“你早说啊，我这就带你去！！”
……
“呵，狗官！有什么酷刑你就上吧！我刘老七为民做主，为民除害，不惧你的折磨，若是乃公叫一声，就不是大丈夫！！！”
刘老七愤怒的咆哮着，周围那些负责看守的甲士眼里满是敬佩，虽然这厮暴虐，可当真是壮士啊，如此硬气，若是能成为同僚，那该多好啊。
在刘老七的对面，张释之正幽幽的看着他，嘴唇都在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看着周围的几个人，“你们都出去吧。”
看着甲士们出去了，刘老七冷哼了一声，“狗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休要装模作样的！”
“陛下啊……”
“您费尽心思的乔装打扮，就是为了骂臣几句吗？”
刘长一愣，这才挠了挠头，“哈哈哈，这不是怕那些甲士们看出来后影响不好吗？”
“影响不好？当街杀人啊……”
张释之长叹了一声，忽然问道；“前天在南门喂人吃沙的也是您吧？”
刘长急忙辩解道：“那厮以次充好……”
“果然是您啊。”
张释之沉默了许久，“陛下啊，我大汉是有律法的，一切都得按着律法进行才行，您这样胡乱去执法，是不对的，就是今日那个老头，也是罪不至死啊……”
“辱骂皇帝，是不是死罪？”
“可他并不知道您是皇帝。”
“得了吧，他这样的人，泰一都不愿意收，要不是我送他一程，不知还要害多少人。”
刘长站起身来，脸色不悦，“张释之……你这些时日里，四处整顿治安，这是对的，可是，你不要总是盯着那些可以让你刷名望的人，底层还有很多的事情，也需要你来注意！！那人在西城四处害人，你为什么不去抓？！”
“底层之事，是县衙所负责的，非廷尉之职。”
“反正，县衙和你们，都令朕十分的失望！”
“你要想办法解决！”
“唯。”
刘长趾高气扬的离开了这里，就是再强硬的大臣，也没有办法治皇帝的罪……张释之皱着眉头，如今地方的治安，显得有些混乱，这都是食货府搞出来的，不过没办法，食货府要这么做，没有人可以阻挡，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治安体统的混乱。
廷尉府是全国最高的司法机构，可廷尉不可能说是承担地方的治安问题，廷尉出动，那都不是小事，一般来说，地方治安是由县尉和郡尉来承担的，再往下就是乡的游徼，基层的亭。可是这些部门彼此之间没有完整的上级链，而且拥有执法权的部门又很多。
或许能对这层层的治安体系进行一个调整，使其成为一个整体，廷尉到地方郡尉，郡尉直接到县尉，然后到游徼，再到亭长？
张释之沉思了起来。
“张公！！那个叫张夫又在闹了！”
“哼，闹事是吧……我亲自过去……”
……
赵国，刘如意满脸的绝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袁盎，直呼上当。
刘长以要接见国相商谈开矿的理由将贾谊骗走，刘如意信以为真，却没有想到，贾谊这么一走，就被留在了长安，压根就不可能再回来了，作为交换，回来的是这个叫袁盎的。
刘如意压根就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人，看他的样子，格外的年轻，再看经历，更是平平无奇。
你就拿这么个人换我的贾相？？？
要不是身边还有皇帝派来的探子，刘如意早就破口大骂了。
他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最后只能是长叹了一声，“袁生啊，您前来也有一段时日了，这开矿的事情，您到底是办不办啊，难不成要寡人亲自去挖不成？”
袁盎平静的说道：“大王，我已经联系好了国内的商贾，三天之后，就会全部动工。”
“商贾？？你找商贾干什么？！为何不与寡人说一声呢？！”
“是这样的，大王，赵国没有人，没有物资，想要大量开采，是不太现实的，因此，在这段时日里，我见了很多大商贾，还派了人去唐，燕，代，齐……我主要是想，既然赵国没有这个能力，就让他们帮我们挖掘，我们让他挖掘，但是挖掘出来的矿物，商贾要上缴给我们七成，至于诸侯国，则是上缴五成……”
“才七成？！”
刘如意顿时心痛。
袁盎却继续说道：“大王，我计算过了，若是我们自己进行挖掘，光是筹备人力，所要耗费的，就不只是三成的代价了，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享其成，在他们进行挖掘的时候，我们还能抽空去做其他的事情，例如道路，如今的唐国不再是商业往来之中心，赵国有地利，可以大用……”
“况且，国内那些商贾挖掘出来，我们还有税赋可以收……道路修好了，往后赵国就是北方之核心，什么都不用做，财富就会滚滚而来……”
袁盎慢条斯理的说起了自己的想法，而刘如意的眼神从最初的皱眉头，到恍然大悟，再到满脸堆笑，只是用了半个时辰。
“哈哈哈，袁相啊，来，坐在寡人的身边！您方才说的，承包对吧？这个办法是当真不错啊！”
“不愧是长弟的身边人啊，年少有为！年少有为！”
刘如意很是热情的抚摸着袁盎的手，“具体的事情，我们要怎么办呢？”
“还要等一等，张相先前派了继子孟之后，我将自己目前的计划都告知了他，很快，张相那里会再次派人前来……”
刘如意万分激动，赵国振兴，指日可待啊。
看到赵王从谏如流，对自己极为信任的模样，袁盎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当初他来赵国之前，曾拜访了贾谊，贾谊告诉他，赵王这个人是非常不好辅佐的，很容易掉脑袋，让他小心警惕，因此他才没有敢将事情提前告知大王，生怕他乱来，可如今看来，这位大王很好说话，没有贾谊所描述的那么凶残啊？
难道贾谊跟他之前是有什么矛盾吗？
就在此刻，刘如意搓着手，激动的说道：“等有了大量的铜，我们就可以偷偷的铸币，需要多少钱就做多少钱，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有了铁，我们就可以冶炼……”
那一刻，袁盎的脸瞬间惨白如雪。

第五百三十八章 辩论鬼才长老爷
袁盎顿时明白，原来贾相是个实诚人啊。
难怪说赵王不好相处，容易掉脑袋，原来不是赵王残暴，而是赵王真的很容易掉脑袋。
私自铸币，私下冶铁？？
袁盎的嘴唇哆嗦着，不好气的质问道：“您为什么不干脆在邯郸开一个府，专门打造甲胄呢？”
刘如意眼前一亮，“对呀，现在没有国家有能力自己打造甲胄的，若是我赵国能打造出来，那这个市场完全就是落在了赵国的手里啊，价格随便由我们来制定！赵国定然可以愈发的强盛！！”
“大王，各国不打造甲胄，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啊？”
“没铁！”
“是没那个胆子。”
“大王之胆魄，实在令人敬佩，家中藏甲二十，就能达到诛族的标准了，大王居然要在邯郸打造甲胄……这要是造出一万具甲胄来，邯郸人都得一同诛族了啊……”
刘如意大惊，不悦的问道：“那您为什么还要让我打造甲胄呢？您是想要谋害寡人吗？！”
“我……”
袁盎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大王啊……诸侯国私自铸币，私自冶炼，都是重罪，等同于谋反啊……跟藏甲胄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就是死法可能会不同，大王若是决意如此，那就选好一个您满意的死法吧，私自铸币弃市，不告而冶炼铁器腰斩，私藏甲胄赐死……您觉得哪个好一些？”
刘如意急忙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以后再说吧。”
袁盎再次沉默。
“大王，那臣就去操办这件事了……稍后，臣会派人送来一本书，请您认真观看，每日不要让书远离身边，臣会时不时提问的……”
“啊？是什么书啊？”
“汉律。”
“哈哈哈，您太小看我了，我七八岁就已经通读汉律，我与长可不同，我是读书的！”
……
“这就是你找的新舍人？”
刘安要安排新舍人，倒也不是自己就能决定的，还得长老爷先过目，程不识毕恭毕敬的站在刘安的身后，低着头，他这看到陛下，后背就隐隐发痛，历史上的不败将军，刚刚出山就遭遇了惨败，在医馆躺了整整三天，苦不堪言。
刘长此刻也是打量着这位新舍人，这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了。
“哈哈，你这舍人还不错，颇为健壮。”
刘安暗道：那是，不健壮就被你给摔死了。
“阿父，我这舍人，为人廉直，刚烈，有武艺，懂兵法，知内政……”
刘安难得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找来了一个舍人，那自然就是不留余力的吹捧，言语之中满是自豪，刘长是有些不太相信他的，直接打断了刘安的絮絮叨叨，看向了程不识，询问道：“你是哪里人？”
“臣乃陈留高阳人！”
“哦？高阳人啊！”
刘长的语调顿时改变，刘安一愣，他能听清楚阿父的言语，可那语调却变得很是古怪，程不识同样也愣住了，他惊讶的反问道：“陛下去过高阳？？”
刘长此刻所用的，正是高阳那一代的方言。
“哈哈哈，曲周景侯就是高阳人啊，他还在世的时候，朕也曾去过他家，拜访过他，他们一家都是这个语调……朕也就学会了不少，不值一提！”
程不识震撼的摇着头，“陛下这高阳话，说的比臣还地道……”
随即，两人便热情的交谈了起来，都是用方言，刘安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被冷落在了一旁，听的目瞪口呆，我阿父居然会说他家的方言？？刘安也尝试着想要模仿，可那方言虽然相似，想要跟阿父这样流利的说出来，难度极大，到最后，他也只是委屈的走在一旁，看着阿父跟自己的舍人言谈甚欢。
刘长跟他聊着各种大事，偶尔还参杂几句家常，如他们家乡的美食，特产，名人什么的，程不识倍感亲切，最后，刘长赞许的点着头，“你不错，往后要好好辅佐太子！”
“你先回去吧。”
“唯！！！”
程不识再三大拜，这才离开了厚德殿。
刘长看向了刘安，“你还算找了个不错的舍人。”
刘安这才转悲为喜，急忙上前，笑呵呵的说道：“阿父，我没看错人吧？他还可以吧？”
“嗯……没有什么内政之才，只能说很一般，兵法倒是研究的不错，不过，缺少灵性，按部就班，你想让他跟周勃那样打出令人震撼的战绩，怕是不可能，不过嘛，此人倒是可以为您练兵，而且可以负责重要的粮食后勤之类的，他行兵以慎，是一个可以托付要事的人。”
“他这个风格，倒是有些类似过去的王翦，不过比王翦要差了很多，但是还是能用的，若是面对敌人有绝对的优势，用他会有起效。”
刘安有些狐疑的看着阿父，“阿父，您只是与他谈论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看出这么多？”
“怎么？你不相信？”
“李广！！！”
刘长大叫了一声，郎中李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站在刘长的面前，刘长笑呵呵的指着他，说道：“你看，正好与此人相反，一人为奇，一人为正，若是他们一同出征，当有奇效！”
刘安心里似乎有些明白了，阿父这是在给他讲述将来的军事安排吗？
看着刘安懵懂的样子，刘长不屑的挥了挥手，“好了，蠢竖子，出去吧，出去吧！”
刘安走出皇宫的时候，程不识早已等着他，刘安上了车，让程不识带着自己回府，这一路上，程不识都是在称赞着皇帝，这次跟皇帝的交谈，让他改变了对皇帝的看法，相处起来真的很轻松，而且跟自己谈论内政军事，都能指出自己所不曾想过的东西，就跟自己的老师相处一样。
刘安黑着脸，对自家舍人如此迅速叛逃的行为颇为不满。
回到了唐王府，冯唐，毛苌等人都在，甚至，连剧孟都在。
刘安下车，看着龇牙咧嘴的剧孟，“你怎么逃出来了？”
“殿下，我可没逃啊，是张释之将我给放了，我罪行压根就不大，赔了钱，受了刑就好……”
“哦，张夫呢？”
“这个倔种死不认罪，还跟廷尉官吏动手，张释之这几天也不知为何，脾气格外暴躁，张夫都差点被他给打死了，可张夫就是嘴硬，越是挨打，骂的越凶，殿下啊，您若是再不出手，他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刘安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他也有些头痛。
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各个都有自己的缺点，这个张夫就是缺点最大的，脾气极为火爆，能动手决不多说，喝了酒不是骂人就是打人，而且嘴很硬，倔强到了极点，根本无法说服的那种。
哪像阿父麾下的那些贤人，各个都是完美无缺，从来都不需要阿父费心管理。
自己怎么就如此倒霉呢？
麾下尽是这样的人才。
剧孟却急忙说道：“殿下，先不说张夫，我有个贤人，想要举荐给您！”
“哦？？”
刘安问道：“是什么贤人？”
剧孟得意的说道：“我这次出来，与好友们相见，如今长安都在谈论着一个贤人呢！听闻那人行侠仗义，武艺非凡，乃是当世之豪侠，都说他在城西街一拳便打死了一个老奸贼，人称长安刘老七！”
刘安几次张开了嘴，几次又合上。
“殿下，如此贤人，咱们可不能错过啊，我都打听清楚了，他就住在北苑那边，现在有不少贵人都在派人询问，想将他作为门客，您为什么不去呢？”
“要去你自己去！！”
刘安叫着，转身就进了内屋。
剧孟有些惋惜的摇着头，“如此豪侠，可惜啊，若是我没有当官，定然拜入他门下！”
程不识却不由得笑了起来。
……
“陛下，无恙？”
刘长看着面前的奏表，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不行，不行，不能砍，此人将地方治理的还不错，忍，要忍耐……
他再次打开了下一封奏章，来自滇国。
“陛下，此番大获成功！！”
刘长沉默了片刻，随即一拳打在了面前的案牍上，“什么大获成功啊！！什么啊！你他妈的倒是细说啊！！”
新殿外的甲士们低着头，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每到晚上，陛下开始处置奏章的时候，就会变得如此暴躁，整个人在新殿里大吼大叫的，时不时还会踹翻面前的案，那不像是在批阅奏章，倒像是在与人斗殴，甲士们完全不怀疑，若是那些写奏章的人现在站在皇帝面前，肯定是会被打死的。
刘长发泄了许久，拿起了下一篇奏章。
“陛下，陇西有盗贼！！”
只听的新殿内传出一阵咆哮声，那一刻，大门顿时被打开，刘长双眼通红，看着站在门外的甲士，吼道：“去请浮丘公前来！！”
“陛下，这天快要黑了……”
“去！！”
“唯！！”
于是乎，很快，浮丘伯就拄着拐杖，不慌不忙的来到了新殿，大声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着礼节趋步进入殿内，可刚走了一半，刘长就窜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也不顾什么礼节，拉着他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强行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浮丘伯苦笑着说道：“陛下，我还不曾行礼……”
“你还是不要行礼了，我现在听到陛下无恙就头痛……来，你看看，这是各地的奏章。”
刘长指着面前那堆满了一案的纸张，揉了揉额头，“朕实在是受不了了，这么多奏章里，只有三成的内容是非常重要的，是需要朕来亲自批阅的，还有三成是在问无恙，最后四成都是胡说八道，不明其意，你看看，这是楚国的奏章，说楚国下雪了，现在是七月啊！！他能下雪吗？！”
浮丘伯看着那些奏章，点点头，“陛下，是想让老夫帮着批阅？”
“您这般年纪，处理了一半怕是就要累垮了。”
“朕本想在庙堂里找几个可用之才，奈何啊，各部都缺少人手，而年轻的英才嘛，更是稀缺，各个都担当要为，朕实在没有办法，您长期在太学，朕对太学生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不知您是否能从太学生里找出一两个可用之才啊？”
浮丘伯恍然大悟，作为一个彻底的长吹，浮丘伯通过孜孜不倦的引导，成功将太学生都带成了刘长的粉丝，如今那些太学生之所以张狂，就是因为自称天子门生，寻常官员什么的压根就不放在眼里，爆发出一种崭新的活力，从廷尉到各级官员都非常的头疼，而这一切，自然是要归罪于浮丘伯。
刘长听到太学生自称天子门生，公然上书抨击群臣，也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他看起来倒是很享受，没办法，自家皇帝就好这一口，哪天要是没有人来吹捧，他心里不知会有多么难受。
有这么多的追随者，整日吹捧他，以天子门生为傲，他心里不知有多么开心呢。
可浮丘伯此刻也迟疑了些许，“陛下，太学生尚且年轻，倒是没有能为陛下承担这种事的人，奏章涉及要事，不能太学生所能进行判断的，不过，太学有几个祭酒，他们或许能帮得上陛下。”
“祭酒？”
“对，太学里有一位讲述经学的老师，唤作胡毋生，乃是公羊寿的弟子，他学识极为渊博，为人本分，宽厚……”
刘长摇着头，不悦的说道：“空谈之人岂能办事？”
不知为什么，刘长对这些有学问的大家总是抱着某种恶意，觉得他们只是夸夸其谈，完全不懂得治理国家，刘安一直都觉得，这是因为阿父本身没有什么学问，因此极度仇视这些做题家，听闻当初在天禄阁的时候，阿父每次考核都不通过，当初的那些公子里，就他的成绩是最稳定的。
这可能让阿父天生的对有学问的人有了极大的恶意，直到如今都没有释怀，保不准哪天就开始下令残害读书人了。
毕竟，大父往儒生的冠里撒过尿，而阿父则是往他们脸上吐过口水，还殴打过他们……
浮丘伯笑着说道：“陛下，会做学问，未必就不会治国，胡毋生这个人，很是奇怪，他很擅长教导学生，他知道很多的东西，包括治理国家，可问题是，他自己却不会运用，他在太学教出了很多非常优秀的弟子。”
“陛下需要两个人来处置奏章，我这里就有两个人选。”
“胡毋生负责阅奏章，周亚夫负责处置。”
刘长呆愣了许久，问道：“谁？亚夫？？您要让亚夫在朕身边批阅奏章？？”
当然，大汉文武不分家，樊哙都能担任国相，可问题是，周亚夫作为一个后起之秀，刘长就已经将他定义成了未来的太尉了，你现在让他转路线，进内朝，多少有些不合适吧，而且这厮的天赋都在军事上，让他去负责内政岂不是可惜了嘛？
浮丘伯似乎看出了刘长的心思，急忙说道：“陛下，当今没有战事，车骑将军不只是能打仗，心里也颇有策略，就是缺乏这类的经验而已，有渊博的胡毋生在一旁辅佐，使与陛下亲近且有胆魄的周亚夫主事，如此一来，奏章之事，陛下就无需操心，而且还能为陛下培养出一个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材！”
刘长恍然大悟，他抚摸着下巴，“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周亚夫如今在北军操练，操练这种事情，其实随便找一个太子舍人都能担任……至于那位胡毋生，朕倒是还得再见一见。”
“他如今有求于陛下，定然会全力为陛下效力。”
“哦？有求于朕？他一个做学问的能有什么要朕帮忙的？难道是要朕为他解决学术上的困惑？”
浮丘伯不慌不忙的询问道：“陛下可曾听闻过公羊学派？”
刘长急忙点着头，“这个我知道，主张大复仇的学派，对吧？每次庙堂里说外出打仗，那批人总是激动的跳出来支持，朕对他们还是挺有好感的。”
“就是他们，胡毋生的老师是公羊寿，乃是公羊学派的嫡传，但是公羊学派直到如今，都一直没有书本，代代口述，因此被其他学派所鄙夷，认为是无经之言，公羊寿决心要将口传的理论编写成书，胡毋生也在为这件事而奔波，只是，不少人都在反对，暗中诋毁，想要阻止这件事。”
“啊？为什么要反对呢？”
“因为他们觉得公羊学派偏离了儒家之正统，非正学，乃是歧途。”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难怪有求于朕，他是不是希望朕能出手帮他收拾掉那些反对的儒生们？”
浮丘伯一愣，“陛下不会是又要来一场辩论吧？”
“臣本身就是儒家之人，这实在是不太好……”
若是陛下跟黄老或者其他学派辩论，那浮丘伯完全可以跟刘长配合，两人一同嘎嘎乱杀，可儒家内部的事情，浮丘伯就有些不好插手了，他插手会引起更大的矛盾。
刘长大手一挥，“难道没有您，朕就辩论不过这些儒家了嘛？”
“朕学识渊博，年少读书，荀子嫡传，就那么一些儒生，并非是我的敌人，我几句话，就能让他们无言以对，掩面而去！”
“你回去告知胡毋生一声！”
“唯！”
“对了，也告诉其他那些儒生，跟朕辩论，谁敢赢朕，朕就要砍谁的脑袋！”
“……”

第五百三十九章 先宰猪，后宰天下
公羊寿和胡毋生跪坐在刘长面前，一言不发。
公羊寿是公羊学派的嫡传，到了如今，虽然没有达到曾经那种百家争鸣，圣贤齐出的水准，可是百家都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各自都开始了属于自己的探索，在探索之中，公羊学派算是比较成功的，这位公羊寿，虽然性格急躁了点，跟其余儒家的关系差了一点，学术水平薄弱了点，可抓住机遇的本事还是极好的。
在各个学派还在想着如何融合这个全新的世界的时候，公羊寿已经在想如何要为皇帝效力了。
这个区别还是挺大的，儒家的其他学派，在为适应这个时代而摒弃自己的一些主张，适当的进行改变，让自己的主张更加符合当下，而公羊寿则是直接想要以皇帝为主，想要让自家的学派能对皇帝有些作用。
公羊寿始终都认为，只有受到皇帝重用的学派，那才叫显学，其他的，无论你的弟子有多少，无论你的圣贤有多少，不好用，那就狗屁不是。
就因为这个立场，公羊寿在诸多学派里非常的另类，其他学派都在广受弟子，增加自己的影响力，通过报刊来让自己的思想被当下普遍接受，简而言之，他们是让天下接受自己的学问，唯独公羊寿，是在努力思索着符合皇帝的心思。
在所有儒家都反对外战的情况下，他却支持，原因就是大复仇，尊王攘夷！
在其他学派讲学的时候，他整日带着弟子们蜗居在家里，阅读庙堂的政策，然后开始将口述的春秋变成笔录的。
很多大家都认为他在胡编乱造，在扭曲孔子的学说。
对他极为不满，他因为口述传家，加上弟子稀少的缘故，影响力非常的薄弱，当初是由叔孙通来护着他们这一脉，让他们不至于灭亡，可如今叔孙通不在了，他即刻就遭受了很大的冲击。
“你这个人，朕是知道的……哈哈哈，你不必拘束，朕知道，这些年，你向来都是支持朕的，张不疑都说过你们的好话，这可不容易啊，不过，最近，你们过的不太安稳？这是为何啊？”
公羊寿淡定的回答道：“就是因为连张左相都对我们非常赞许，因此过的不太安稳。”
刘长哈哈大笑。
“朕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朕从未认真听过你们公羊学派的主张，只是稍有了解，大复仇，是这个吧？”
公羊寿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今天，他实在是准备了太多，终于，自己还是引起了皇帝的注意，这是公羊学派崛起的第一步，自己必须要好好珍惜，不能出错，他做好了准备，然后看向了一旁的弟子，“胡毋生，你来说吧。”
“嗯？？”
胡毋生有些迷茫，这些时日里，老师整日都带着自己研究庙堂的政策，说什么学要为皇帝所用，还说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什么的，怎么到头来就成了自己说？？
刘长也是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看向了胡毋生。
“那也好，你来说吧。”
“陛下，大复仇只是公羊学派之皮毛而已，算不上什么要义。”
“哦？”
“我公羊春秋，造诣颇深，是外人所不知道的……您或许不知道，我公羊春秋是最先号召大一统的，如今这大一统的局面，就是我公羊春秋所想要的，我们不但要大一统，还希望庙堂的权势能够继续增加，以一言而断天下，要拨乱反正，为后王立法，唯有大一统才是华夏之根本……”
“第二就是变异，所云者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天下并非是不变的，是存在着不同的时代，而且彼此交替的，不同的政策要按着不同的时期来进行更替，陛下大规模的创新，其实这些政策都有过去的理论，按着过去与如今相同时期的理论来创造出符合当下的政策，这是非常正确的！”
胡毋生滔滔不绝的讲述了起来，刘长直勾勾的看着他，只是看到他的嘴在不断的动。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吕禄，吕禄跟他对视了一眼，心里顿时了然，悄悄离开了这里。
胡毋生还在讲述着自家学派的独特性，而刘长此刻也只是在点头，满脸的赞许，这副神色，让公羊寿格外的激动，皇帝居然赞许了？？我们成功了？
正在这时，浮丘伯忽然前来，打断了胡毋生的发言。
“您来的正好啊，他们正在为朕解说春秋，来，请您坐在朕的身边，一同来听！”
虽说浮丘伯并非是公羊学派的人，但是他因为公正的态度，公羊寿他们也很敬佩他，浮丘伯坐在刘长的身边，对刘长叫来自己的原因却心知肚明，胡毋生继续开口诉说，浮丘伯时不时低声给刘长用最通俗的话来进行解释。
刘长这次是终于听懂了。
大复仇其实只是公羊学派的一个理论而已，这个学派相对其他儒家来说，要暴躁很多，是属于儒家里的鹰派，很是凶恶，在他们强势的时候，几乎是按着百家来打，而且还是物理意义上的打，在很长的一段时日里，春秋其实都是指公羊春秋，谷梁是后来才插足的。
他们与寻常的儒家不同，他们的复古是大一统，他们追求的是对外出重拳，对内也要出重拳，乱臣贼子，各个都得死，尊王攘夷，外头的也得死，妨碍大一统，妨碍中央集权的，通通给爷死。
因此，若是有人挑灯夜读春秋，千万不要觉得这个人会是一个谦逊有礼的知识分子，他读的可能是公羊春秋！
他们各个佩剑，最先提出“使命”的就是他们，而在此刻，他们只是一个儒家内很虚弱的学派，甚至连书籍都没有……悲惨到了极点，可是在王朝开拓的初期，他们的诸多主张却很容易得到皇帝的重视，比如某位好战的皇帝，当他得知有个学派不但不反对自己出征，还会支持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学派会是显学！！
公羊学派的思想贯穿了大汉，直到东汉末年，夏侯灶的某位后代，因为自己的老师受到了羞辱，直接出手杀了对方，从而名扬四方，成为了天下人敬仰的对象。
曹窋的某位后人，更是以为父报仇的名义，血洗了数个县。
这样的事情，多不胜数，大汉连年对外战争，却都是站在正义的立场上，认为这是在“尊王攘夷”，武德一直都很充沛，尤其是儒生们的武德，这都是受到了公羊学派的影响，公羊学派反对割据，强烈的要求大一统，这也贯穿了整个华夏，整个华夏的历史上，所有的割据王朝最终的目的都是大一统。
当公羊学派随着大汉入土之后，儒生就逐渐走向了不同的画风。
真正的儒生，手持利剑，咆哮着上阵杀敌，至于虚假的儒生，那是手持纸扇，在灯红酒绿里“大杀四方”。
刘长越听越是惊讶，居然还有如此合自己胃口的儒生？？
不错啊，跟荀派比起来，算得上各有千秋啊。
刘长大手一挥，“好，你留下来！为中书令！”
胡毋生大惊，急忙起身拜谢。
公羊寿有些不明白，不应该封博士嘛？咱都是搞学问的，封中书令？？
无论封什么，天子既然表现出了足够的好奇和赞许，他们就是成功的。
师徒两人离开了皇宫，公羊寿显得很高兴。
“我为这件事准备了这么多年，今日我总算是成功了，不负原先的努力啊！”
胡毋生却笑着询问道：“老师，是我来跟陛下阐述，您怎么来抢功呢？”
公羊寿跟胡毋生的关系非常的好，公羊学派对礼仪不是那么的看重，虽然胡毋生是由公羊寿来领着入学的，可如今胡毋生的水平早就超过了公羊寿，两人相处起来更像是朋友。
公羊寿开心的说道：“我努力的找了一个很好的弟子来替我说服皇帝，怎么不是我的功劳呢？”
胡毋生也跟着笑了起来，可很快，他皱起了眉头，问道：“老师啊，我如今要在庙堂任职，成文的事情，只能是您来做了，我怕那些人又要前来说什么辩论之类的……”
“这你放心吧，他们不会来了……陛下说了，要跟他们亲自辩论，他们都放弃了，都说自己不是陛下的对手……你如今又在陛下身边，他们都是儒家，有儒者能在皇帝身边，对整个儒家都是好事，他们不会在这种时候来对付你的。”
“但愿吧。”
“你也得多找几个弟子啊，我们学派势单力薄的……”
“请老师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几个很好的弟子，将学派传承下去！”
“有人选了？”
“有了，我有个乡人，不久前过来跟我求学……”
“哦？你的家乡的年轻英杰当真是多啊。”
胡毋生摇着头，“算不上青年俊才，那人都三十多岁了……原先担任小吏，犯了事，被革除职位，后来就去放猪，他来找我，说想要读书……”
公羊寿猛地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的看着胡毋生，“子都啊……虽说我们公羊学派比较缺人，但是不至于啊，你连放猪的都要收入门下？？”
因为猪肉的味道，因此猪肉在大汉是属于底层人吃的，养猪的地位更是低下，若是胡毋生收了个养猪的弟子，好嘛，其他大家不得笑死他？？
胡毋生却严肃的说道：“老师，有教无类，别说是养猪的，就是一个蛮夷，只要有心求学，我都能教导，况且，他自食其力，这般年纪，还有求学的想法，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可以教授呢？我倒是觉得，此人心志坚定，为人聪慧，有大志向，有大胆魄，遭人耻笑却没有半点羞愧的意思，此人的成就，早晚都要超过我！”
公羊寿沉默了许久，也只好认下这个养猪的徒孙。
“你这个弟子叫什么名字？”
“公孙弘。”
在胡毋生的府邸里，公羊寿见到了自己这位徒孙，胡毋生的府邸里有不少的太学生，这些人都是来跟胡毋生询问道理的，胡毋生是一个非常合格的老师，无论是什么人，他都会毫无保留的教导，在这些年轻的太学生里，他新收下的那位弟子非常的显眼，他穿着很破烂的衣裳，额头上甚至还有泥泞。
太学生们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可当他靠近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下意识的转身，或者退让。
可当他极为坦然的拜见公羊寿的时候，公羊寿却有些惊讶。
胡毋生看着他，无奈的说道：“我不是说了，让你安心读书嘛？你这是又去后院的溷番养猪了？”
公孙弘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貌不惊人的农人，他认真的回答道：“老师让我住在这里，不以我为卑鄙，每日教导我知识，我家贫，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老师的，只能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将老师家里的猪养好……”
胡毋生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看向了一旁的公羊寿。
周围的几个年轻太学生此刻都是再也忍不住，低着头笑了起来，有几个干脆笑出了声，听说过来大儒家里求学的，没听说过来养猪的啊。
公羊寿板着脸，此刻看起来极为的严肃，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公孙弘的面前，眉头紧皱。
太学生们乐呵呵的围在周围，都等着看乐子。
胡毋生看到老师的表情，不由得上前，想要开口解释，公羊寿猛地伸手，制止他发言。
“我问你……”
“你为什么不佩剑？！”
公羊寿愤怒的质问道。
公孙弘原本低着头，等着质问，可听到这句，他却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家贫……来长安之后，因为没有钱吃饭，将剑给卖了……”
公羊寿顿时解下了自己的佩剑，丢给了他。
“记住！我公羊学派之人，不能不佩剑，也不能遭受他人的笑话，若是有人敢羞辱你，就用这把剑来杀死他！”
那一刻，周围那些太学生的笑声戛然而止。
公孙弘很是认真的收起了佩剑，“我知道了。”
胡毋生笑了起来，“我如今当了官，岂能不庆祝，弘，你去杀头猪，咱今日要设宴，庆祝这段时日的诸多好事！”
“唯！！”
……
滇国。
柴奇骑着高头大马，正大摇大摆的朝着王城行驶而去，而在两旁，还有不少的甲士，此刻他们都是大声的咆哮着，手持长鞭，而走在最中间的，都是一些战俘，这些人披头散发，互相被绳索捆绑起来，看起来极为狼狈，战俘的数量很多，足足有一万多人，很快就引起了百姓们的围观。
滇国在这些年里，一直都是在负责在南边找出身毒道路的事情，他们几次走进了那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这一片树林是很吓人的，若是单独进去，想要出来基本是不可能的，若是北方的人，不，只要不是滇国的人，进去可能就要病死，只有当地的这些人，才敢往里头钻。
柴奇这些时日里一直都在探索，他摸索出了两条道路，可以前往身毒，可耗费时日，并且大军无法通过，损耗极大，同时，他也抓住了不少当地的野人，这些是纯粹的野人，完全没有任何的文化，没有建立国家，甚至没有君王，语言简陋的可怕，无法进行什么正常的交流。
他按着皇帝的命令，运用火焰和炸药，成功将滇国的势力融进了这片原始的森林之中，运来了大量的物资，甚至几次从滇国走到了南越国的位置上，几乎将这片的舆图都给画了出来，可以说，对这片土地的探索情况，那是大获成功的！
当他回到了王城的时候，国相萧延亲自来迎接。
萧延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很聪明，总是给人慢半拍的感觉，柴奇激动的上前，拉着他的肩膀，一同朝着王宫走去，“这次，我发现了一处平原，三面都是丛林，可那平原确实是可以耕作的，而且感觉会是很肥沃的土地，我们得在南越国之前获得那片土地，那里距离南越国并不是很远……”
“还有，我又抓住了几个身毒人，可他们居然认出了我们，别扭的叫出了大汉这个词！”
萧延呆滞了片刻，方才问道：“伤亡如何？”
“死了三百多个……伤了六百多个，没办法，有些道路，太难走，而且雨一直下个没完没了，我放火都烧不出道路来，很快就熄灭……有一百多个兄弟都是因为雨水而死去的……”
两人叹息着，又说好了对他们后事的安排，柴奇这才询问道：“陛下的批复到了嘛？”
萧延点了点头，“已经到了。”
“这就好啊，哈哈哈，我们这次大获全胜，陛下定然会赏赐吧，我这个食邑，是不是也能再升几级了？”
柴奇满脸堆笑，回到了王宫，萧延这才将皇帝的批复递给了柴奇。
柴奇接过批复，呆愣了许久。
“我是问你到底是迎娶了谁家的女子啊！？？”
柴奇惊愕了片刻，“陛下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忽然询问我迎娶了谁呢？这跟探路有什么关系？我实在是不明白，先前也是，我给他上奏，说找出了三条道路，他居然批复说让我选个好看点的入……这道路要我怎么去入啊？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啊……我还专门上奏询问……”
“你说陛下是不是脑子出了点问题？？”
ps：帝纵车长安，以逐老弱为乐，群臣皆不敢言，唯不识阻。——《汉书》
帝纵车，有奸恶者讹，帝怒，杀之。——《史记》
长安中多讹人者，欺辱百姓，凶残成性，帝听闻，亲往除害，长安大治，万民敬仰，盖帝之德如此。——《圣略》

第五百四十章 所谓勇士
“你！不许往前了！”
“后退！”
“你这厮，我与你说话，居然敢无视我？！”
夏侯灶勃然大怒，伸出手来就要拔剑，一旁的副将死死抱着他，惊惧的叫道：“太尉！太尉！他们是身毒人！他们听不懂啊！！！”
这里是西庭国的边境，通过一道狭窄的谷口，身毒的商队在这里排成了长龙，身毒的商业在这片地区，都算是比较发达的，而这次前来的，也不只是商贾，还有很多的学者，以及他们的官员，被押送而来的隶臣等等。
整个西庭国都显得有些灰白，可道路上却十分的热闹，那些身毒人大声的交谈着什么，时不时就有官员骑着骏马，正驱赶着那些隶臣们前进，从孔雀王朝到弑君者，军事实力出现了断崖式的下滑，其实这主要是跟如今婆罗门教的兴盛有关的，在过去，孔雀王朝虽然也有隶臣，有贱民，可数量并不多，主要是由战俘来构成的。
面对国内的破产者，庙堂会给与一定的帮助，也会征召他们成为常备军，以此减少失业人数，减少治安压力，可到了如今，种姓制度再次变得严重，国内大量的百姓都被定义为贱民，被剥夺了一切的权力，包括当兵的权力，这就导致双方的疆域差距不是很大，而兵源的差距是天差地别的。
此刻，这些隶臣低着头，在官员们的驱赶下，正在朝着西庭国的方向缓缓前进，他们是来这里修建皇陵的。
夏侯灶率领八百大军，坐镇在这里，盘查往来者，保护身毒的商队。
可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那位大汉孔雀王，怎么说呢，做事混乱没有章法，没有个先后顺序，直接全部一起搞，有的在修建道路，有的押送隶臣，有的是来做贸易的，有的是被迫来搞贸易的，前来的人员混乱，彼此没有先后，而且这些人很不守规矩，常常做出让夏侯灶格外愤怒的事情。
让他们乖乖的排成一个长队，逐一通过盘查，居然是如此的困难，到这里的身毒人每一个都想着能不能占点便宜，能不能偷偷插个队，哪怕是比别人多走一步，他们都会很满足。
夏侯灶看着那几个跃跃欲试，还想继续往前的身毒商贾，“译者呢？”
“译者在那边联系送隶臣的那些人……”
“算了，我自己上去说！”
“啊？太尉，您何时学会了身毒语？”
“这几天听那些译者和商贾们交谈，我感觉自己也掌握了些要义！”
夏侯灶自信满满，上前便与那位商贾交谈了起来，他大声的说着身毒语，身后的那些甲士们，顿时就惊呆了，自家太尉居然还有这个本事？听人家说了几句，就学会了？？
惊呆的不只是甲士，包括那些身毒人也惊呆了，因为他们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位将军在说什么话，那绝对不是自己所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夏侯灶手舞足蹈的，大声的诉说着，身毒人满脸惧怕的后退了几步。
“你看！他们都听懂了！”
西庭国的几个县城，成为了如今最大的贸易区，来自中原的商贾们和来到这里的身毒人进行贸易，贸易的大头主要还是集中在丝绸上，丝绸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很受欢迎的商品，铜器和瓷器当然也是，而大汉的商贾们，比较看重的就是棉，粮食，以及香料，这些贵重物，在身毒人这里是非常多的。
只是在一瞬间，西庭国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繁荣之中，到处都是商贾，拉住彼此，虽然大多数语言不通，却还是凭借着手势之类的进行交易，刘启开心坏了，只有曹窋看起来却不是那么的高兴。
“从身毒前来的商贾太少了，现在来的人，根本吃不下这么多的货。”
“我带来的商贾太多了，若是收益不大，那光是这赶路耗费的成本都挣不回来。”
曹窋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说着。
刘启就坐在他的身边，看着曹窋手里的最近的贸易情况，因为西庭国缺少人手，这次又要操办这么多的事情，刘启身边几乎都没有大臣陪同了，诺大的王宫里，居然只有曹窋和刘启两个人，就连那些近侍，都被刘启派出去做事去了。
“仲父啊，目前来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身毒跟西庭国之间的道路，并不好走，你看如今这个季节，此处还是这般炎热，可是往身毒那边走，越是往那里走，就越是得多穿衣裳，尤其是进身毒的那几个山口，连北军将士都曾被冻杀，何况是商贾们呢？”
“这些身毒人怕冷，道路又非常的坎坷，若不是那位孔雀王强行下令，要求商贾们前来西庭国，就是这些人，怕是也没有啊，再过几年，等道路修建好了，马车能通过，情况就会好很多……”
曹窋板着脸，“不行。”
“你有所不知，这一次我们外出贸易，是顶着很大的压力，食货府也是如此，群臣都不赞同开商，只是如今尚方有成就，他们还不曾发难，一旦我们这次失败，没有获得足够的利益，这些人定然反扑……如此一来，我就是辜负了陛下的厚望，没有能完成他的命令啊！”
刘启有些惊讶的看着曹窋。
果然，这大丈夫还是要多做事啊，只有遭受了磨砺才能成长，这位向来以软弱无能而闻名，今日居然都能说出这般话来了。
“我这次前来，乃是大汉初次对外贸易，陛下有令，只许成，不许败！”
刘启苦笑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啊，总不能让孔雀王再派遣商贾前来啊，就是他们派遣，那您得等多久啊……”
曹窋迟疑了片刻，随即说道：“我可以整合一下如今的商队，前往身毒。”
刘启猛地站起身来，“不可！”
“仲父啊，您上了年纪，这道路难行，这天气又多变，不能让您如此冒险，若是非要去，就让我派遣一位大臣代替您去吧！”
“修皇陵，修道路，还有大量涌入的身毒商贾，你的大臣够用嘛？”
“我看到你那几个三公眼眶乌黑，都已经好几天不曾休息了……他们若是走了，你要找谁来做事？如今也就我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这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不必多言！”
曹窋似乎已经找回了些自信，大手一挥，就不许刘启开口了。
刘启欲哭无泪，您可不要在这种时候觉醒那平阳侯之魂啊，平日里向来软弱的平阳侯到自己这里就变成了平阳懿侯，这上哪里说理去啊，这老头要是在路上出个好歹，自己还能逃脱了干系？仲父定然将自己抽筋扒皮啊！
可曹窋在这一刻，恍若懿侯附体，极为的严肃，根本就不是刘启所能够说服的。
“如今，别无他法，总不能让商贾们自己去吧？”
“这些商贾们也不是可以轻易相信的，由我前往，这是最好的，你派给我二十位甲士，加上我原先带来的人马，就够用了！”
“至于将领，就不必派遣了，他们也在忙，不能耽误了他们的事！”
刘启怎么劝，都说不服这老头，最后，他也只能妥协，不过，他还是委派了三位太医，跟随这老头一同前往身毒，同时，又派人请求韩信那边能派人前来护送。
曹窋回到了暂时居住的府邸，便让卫婴开始准备。
卫婴得知曹窋要领着商队前往身毒，也是被吓了一跳。
“家主，陛下只是让我们在西庭国进行贸易，不曾让我们亲自前往身毒吧？？”
“哈哈哈，这是大丈夫立功之时！”
“陛下委以重任，就是希望我能在这个时候站出身来，我这一生都碌碌无为，此刻有大好的立功机会，我岂能错过啊？”
曹窋抚摸着胡须，满脸的得意。
卫婴沉默了片刻，方才拜道：“家主，在这几天里，我跟着那些商贾们，也见到了不少从身毒来的人，按着他们的说法，这通往身毒的道路极其难走，很多地方，马车都未必能够通过，需要绕路，有些地方，黄沙满天，或者暴雪阵阵，有很多商贾都死在了路上，您这般年纪，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机会啊……”
曹窋对恶劣环境的印象，是停留在西庭国，北庭国这个范围的，他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地方的环境能比这里更加恶劣，他很不在意的说道：“这西庭国都走来了，那些道路又算什么呢？”
“那里的道路，或许比西庭国的道路还要险恶数十倍啊……那里没有驿舍可以休息，沿路甚至有不少的贼寇，还有匈奴的溃兵逃兵，身毒人深受其害，有的地方千里黄沙，有的地方冰雪封天……您如何熬得住啊？”
“啊？？比这里还要险恶？？”
“天下还有这般道路吗？！我还以为是启在吓唬我呢……”
曹窋瞪圆了双眼，他实在是无法想象，曹窋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在皇宫里任职，主要是陪伴太子，后来太子成为了皇帝，他又成为了皇帝的头号侍中，就跟如今的吕禄差不多，他去过的最恶劣的地方，也不过是靠近巴郡的那一带，其余时日不是在长安，就是在齐国。
西庭国这险恶的环境，在他眼里就已经是绝顶的恶土了。
卫婴看着刚才还大义凌然，雄心壮志的家主此刻又变回从前的样子，不由得叹息着，“家主，我并不曾欺骗您，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机会，这般道路，不知要了多少勇猛甲士的性命，您如何遭得住呢？还请您收回成命吧，不要前往了，若是非要派人去贸易，可以让西庭王选择一个年轻力壮的……我觉得他们的太尉就很不错。”
曹窋在此刻却沉默了下来，卫婴能明显的看到，曹窋的双手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可是我已经给西庭王说了要自己去……”
“家主，不可意气用事啊。”
曹窋低着头，吃起了饭，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很快，商贾们再次聚集，对于前往身毒贸易的事情，这些商贾们居然并不反对，在这一次贸易里，他们收获不小，他们自然也想要再挣一笔，对于他们来说，大概生命都没有挣钱重用，只要利润足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曹窋坐上了车，刘启无奈的站在一旁。
曹窋看起来脸色苍白，昨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平阳侯已经消失不见，这个才是正常的平阳侯嘛，这个正常的平阳侯，此刻不断的做着深呼吸，神情纠结，双手不断的轻轻捏放，紧张到了极点，那漆黑的眼袋，证明他一晚上都没能睡得着。
刘启打量着他，心里大概有了主意。
为了避免刺激到这位，他不由得说道：“仲父啊，我昨晚想了许久，如今确实不是前往身毒的好时机，我想，要不再等等，等一段时日后再出发？匈奴人新败，被驱逐的那些人与商贾为敌，北军还没有清理干净，不如等道路安全了再出发，不然若是被劫了货……”
曹窋眼前一亮，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转头看向了刘启。
他几次张开了嘴，可最后，却总是有什么堵在了他的喉咙，说不出话来。
“仲父？”
“被驱逐的匈奴人敢靠近北军所在的地区吗？”
曹窋忽然询问道。
刘启一愣，说不出话来。
曹窋看向了前头，伸出了手，大声的说道：“出～～发～～”
他这句话虽然是吼出来，却实在没有什么声势，或许是因为刮风，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声音跑掉极为严重，听起来甚至都有些怪异，商队缓缓前进了，曹窋死死抓住了车的前木架，双手捏的惨白，直勾勾的看着前方的道路。
卫婴的脸色严肃了起来，他大声说道：“唯！！！”
卫婴挥起了马鞭，马车迅速出发。
刘启看着远去的曹窋，摇着头，有些冷漠的说道：“无用功……做好迎接他的准备吧，不出四天，他就得原路返回了。”
“唯！！”
商队与那些前往长安的身毒人擦肩而过，这些身毒人惊讶的看着这些朝着自己那边前进的商队，众人时不时也会停下来，就地进行贸易，攀谈，这些商贾们里有不少掌握身毒语的译者们。
而曹窋只是坐在马车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害怕的询问道：“怎么变得如此寒冷？是不是到了那个漫天大雪的地方了？”
卫婴苦涩的笑了起来。
“家主啊，我们刚离开西庭国才两天啊，此处跟西庭国有什么区别呢？”
曹窋点了点头，那为什么自己就是觉得这天气变得寒冷起来了呢？
从西庭国往外走，是一片沙土，可这沙土并不炎热，刮着风，黄沙漫天飞，那沙犹如雪霜一样砸在行人的身上，到了夜晚，那就更加寒冷了，令人瑟瑟发抖。
好在还有一些身毒人沿路走来，在这寂寥的环境里给与众人一些安慰，哪怕只是一些不认识的身毒人，双方见面，也会非常的开心，在这种的无人区，能看到人，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可对曹窋而言，这就是纯粹的折磨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这才是真正的千里无人烟，几乎看不到生命的希望，在当地人的带领下，他们偶尔能找到一些绿洲，泉水，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只能喝自己所带来的水，那水的味道越来越让人难以下咽，每一次喝水，都是那么的难受，吃饭更是一个大问题，连水都无法下咽，那些吃的就更是味同嚼蜡。
在这期间，他们也遭遇了几次盗贼，不过，这些都不是匈奴人，而是匈奴本身的贼寇，这些人在西庭国那边犯了法，逃出来做贼，劫掠过往的小商队，面对曹窋所携带这种商队，他们是不够看的，曹窋吓得躲在马车里，瑟瑟发抖，盗贼被诛杀干净，他都不敢抬起头来。
几次入睡，都是在梦里惊醒，恐惧的大叫着。
终于，曹窋真正见识到了那所谓的冰天雪地的气候。
当他们准备翻越山岭，进入身毒的时候，冰雪随着狂风打向了众人，曹窋内外穿着好几层衣裳，瑟瑟发抖，眉毛上都结成了冰霜，马车想要通过这里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携带着货物和人的情况下，有些商贾迫不得已的放弃了马车，用骏马和骆驼来运货，而曹窋在此刻也是下马步行。
卫婴将自己跟曹窋捆绑在了一起，冒着那风雪，住着佩剑，不断的前进着。
“家主！！！快要通过了！！！”
“啊？？？”
狂风呼啸而过，连着他们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可只要度过了这山口，情况就变得截然不同，商队遭受了不少的损失，他们也终于明白，身毒人为什么宁愿绕远路，也不愿意走近道了，那狂风和冰雪似乎都被他们甩在了身后，曹窋害怕的瑟瑟发抖，当卫婴将他重新扶上马车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我们活下来了？我还活着？”
曹窋惊恐的抚摸着自己的脸庞。
卫婴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我们成功了！到身毒了！！”
马车又行驶了两天，终于看到了远处的身毒城池。
商贾们喜极而泣，没有人知道，这第一批的探索者，付出了多少的代价，终于来到了这里，巨大的利润在等着他们，大汉对身毒的这条道路，从他们这里开始被彻底打通！
卫婴远远的看到了城池，“家主！！我们到了！”
“家主？！”
卫婴猛地停车，转过头来。
疲倦的曹窋紧巴巴的坐在马车上，浑身都蜷缩在一起，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卫婴伸出手来，却没有再探到他的呼吸。

第五百四十一章 神奇的身毒医学
“平阳侯！！醒醒啊！！”
“平阳侯！！”
那三个太医此刻急疯了，围绕在了曹窋的身边，不断的往他嘴里灌药，不断的搓着他的脸，曹窋平躺在地上，几乎没有呼吸，可是太医令却能感受到他那微弱的脉动，此刻，最为惊恐的就是这三位太医令了，若是曹窋死在了这里，那他们还有活路吗？这是要被族诛了啊！！
曹窋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作为大汉头号外戚，第二彻侯，若是就这样走了，那他们都得跟着一块儿走，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太医们疯狂的施展着救人的手段，越来越着急。
而商贾们却围绕在了他们的周围。
“这下可如何是好？！”
“要不回去？”
“这可怎么办啊～～”
曹窋抗住了冰天雪地的气候，抗住了这一路的颠簸，可是当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睡了一觉，卫婴怎么都叫不醒，这使商队瞬间炸开了锅，整个商队在此刻都吓坏了。
商贾们最先想到的，就是皇帝的怒火会不会波及到他们身上。
在这一刻，整个商队都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震动，人心惶惶，有人在哭泣，表示自己的对曹窋的担忧，有人在惊恐的打量着周围，手足无措，就连跟随曹窋一同前来的甲士，此刻也有些稳不住局势了。
在历史上，平阳侯一家传承不算很短，只是可惜，基本上是没有一个长寿的，以曹窋那年纪，能走到这里来，已经是非常的不容易。
只是，他在闭上双眼之前，没有来得及安排任何的事情，这样的意外，让整个商队都陷入了一种慌乱之中，他们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甚至不知道接下来到了身毒该跟谁进行联络，顿时就失去了主心骨。
在急切之下，甚至连回去的话都被说了出来。
就在众人慌乱的时候，卫婴却跪坐在家主的面前。
他不忍心的看着太医令们疯狂的给家主的灌药，看着这些太医们的惊恐，他心里也有些绝望，其实早在出发的时候，他就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他知道，其实家主也想过，以他的年纪，想要活着从那头走到这头来，不太容易，卫婴并不知道，为什么家主会在那个时候不听从刘启的话，为什么不留下来，为什么要执意去做这样的事情。
是不愿意再背负碌碌无为的名声，是想要做出一件真正对得起平阳侯爵的事情来？只是碍于面子，不敢反驳西庭王？
或许这些原因都是存在的，只是，卫婴已经无法得知了，家主如今看起来，是没有任何的机会了，就连那脉搏，都在愈发的薄弱，太医令们都开始绝望了，有一位更是瘫坐在一旁，捶打着自己的脸，嚎啕大哭。
平阳侯倒下了，他要操办的事情却还没有完成。
那些商贾们格外的惶恐，几个大商贾围绕在家主的身边，不知所措。
甲士们还在大声的嘶吼着，要求商贾们安静下来。
情况混乱，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卫婴看着家主那一动不动的模样，手几次放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握紧了剑柄，手发白，身为隶臣，无论如何，家主死了，他都没有继续活下去的资格了，他可以跟着家主一同上路了。
可就当他将剑拔出一些的时候，他又迟疑了。
他倒不是怕死，只是，他想到了家主那一声充斥着畏惧却又那么悲壮的出发。
他缓缓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诸君！！！”
他这么一开口，周围那些噪杂的大商贾顿时收了声，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卫婴皱着眉头，严肃的说道：“平阳侯在过山的时候，曾经告诉我，若是他半路出了意外，就由我来接替他的位置，领着诸君完成贸易之事！！”
大商贾们惊讶的看着他，有人忍不住开口说道：“我没有轻视您的意思，只是，这件事并非是……”
“这是平阳侯的命令！谁敢不从？！”
“我们从西庭国到达这里，不是为了看一眼身毒就离开的！王君，请您派人去远处的城池，联系身毒人！！让他们赶忙派人来！！最好能派医！！告诉他们，大汉的彻侯在这里，需要他们的医治，还有大量的商贾，都需要休息，让他们做好迎接的准备！！”
“另外，我们也要小心这些人，我们如今远离西庭国，时刻做好战斗的准备！”
“几位太医，请你们继续救治！！”
“他已经没有了呼吸，连心脉都要停了，你要我如何救治？！你要我如何救治？！我们要一同陪葬了，陪葬了……”
商贾们在利润的面前，还能保持着自己的情绪，可这些太医，完全就是刘启强行丢给曹窋的，他们是不愿意来的，刘启大概也曾告诉他们，若是曹窋死了，他们也不要活着之类的言语，此刻，他们此刻相当奔溃，这一路的颠簸，苦难，加上如今这发生的一切，让他们崩溃。
卫婴却大吼道：“按着我所说的去做！这一路走来，无论遇到什么，平阳侯都不曾后退一步！不曾说要放弃的！如今事近成，何以弃之？！”
卫婴迅速进入状态，迅速对着众人下令，在这个群龙无首的时候，虽然他只是平阳侯家的一个隶臣，可他的言语还是带着极大的信服力，那些甲士也不敢多说什么，平阳侯家的隶臣，都比他们要尊贵许多，在卫婴的命令下，原先还惶恐不安的商队开始缓缓进行调整。
尽管他们还是沉浸在那种深深的惶恐之中，可如今总算是有人开始发号施令，安抚他们的内心。
在卫婴的调度下，众人开始在这里扎营，等待身毒的来人，很快，远处就传来了马蹄声，卫婴所派出去的人领着一群身毒人来到了这里，其中那个带头的身毒官员满脸惊恐的跳下马来，迅速冲到了曹窋的身边，怕曹窋出事的不只是这些商贾和太医，这些汉赐省的身毒官员也很害怕。
他们听闻从大汉来了个大贵族，快不行了，吓得腿都软了，他们的国王同样不好说话，目前的趋势更是无限的亲近大汉，在这种时候，若是大汉的贵族在这里出了事，他们的人头都得被砍下来送去大汉啊！
有几个披头散发的推开了太医，迅速来到了曹窋的身边，以谁都听不懂的话开始急切的交谈了起来。
译者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这些人说他是劳累过度，冷水入体，热水流失，导致魂灵离开了身体……需补充体内的热水，然后让他的魂灵归位，找回他的魂灵……”
太医顿时就忍不住了，骂道：“什么鬼东西，魂灵？人死了才要归魂呢！他们是医还是巫？”
“他们就住在这山外，这种情况，他们应当见得多！你们不许阻挡！”
卫婴下令道，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最先赶来的身毒医生，令人将热水灌进曹窋的嘴里，同时抡起了手，一耳光就打在了曹窋的脸上，那一刻，卫婴的脸色也变了，就要拔剑，那医生急切的说着什么，一旁的译者说道：“他们是在给魂灵指引归来的方向！”
“可是他们这！！”
卫婴还来不及说话，那医生又一拳打在了曹窋的腹部，虽然不是很重，可卫婴却忍不住了。
你们这还是人吗？人都快没了，你们居然还来殴打？！
那位身毒的官员急忙挡在了卫婴的面前，急切的解释了起来，与此同时，那几个医生各自大展身手，没错，就是物理意义上的身手，他们直接围绕在曹窋的身边，一只脚在地上，一只脚踩在曹窋的身上，低哼着诡异的歌，然后开始围绕着他起舞，他们不断的绕着圈，轮流着踩踏曹窋。
卫婴双眼通红，再也忍不住，上前就要动手，却听到太医令尖叫道：“有呼吸了！！有呼吸了！！”
卫婴愣住了，他猛地看向了曹窋，在那些身毒医生们跳起舞后，曹窋的嘴微微张开，卫婴仿佛看到了希望，顿时任由这些人来进行那神秘的仪式，他们时而踩踏，时而灌水，时而打耳光，从身边掏出了各类的果实和奇特的东西，弄碎了往曹窋脸上涂抹，那医生忽然又大叫了起来。
“他在说什么？？”
“他说，他的魂灵就在周围了，却不愿意回来，让我们派个人，给他说话，勾起他魂灵回来的想法……”
来自大汉的那几个太医，听到如此医学，各个都是目瞪口呆，你们就是巫吧，通过说话来治病？？闻所未闻啊！！这不符合医学！！
卫婴却没有反对，他连忙扑到曹窋的身边。
“家主！！回来吧！！您还有功业没有立！您还要给那些轻视您的人证明自己！！您现在还不能倒下！我们快成功了！！身毒人来了！！太子来偷您家的羊了！！陛下和皇后来了！！！”
“先家主说您还不能离开！！平阳懿侯在看着您呢！！！”
卫婴不断的嘶吼着，语气越来越急切。
“阿父……”
曹窋的嘴唇微微抖动着，隐约发出了一个词，那一刻，卫婴大惊，再次开口大吼了起来。
而那三位太医，此刻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他们真的把人的魂灵给叫过来了？？这东西真的可行？？还能通过殴打来救人的？？
那几个身毒医生不再跳舞了，将曹窋装上了马车，朝着城池的方向飞速前进，在车上，还有个医生正在扇曹窋的耳光。
可卫婴已经不愤怒了，若是那医生累了，他甚至可以自己上场，多来几个耳光。
卫婴徒步跟在车的身后，喜极而泣，边哭边跑。
那三位太医面面相觑，将自己在今日所见到的惊人一幕给记录了下来。
……
陌生的天花板。
曹窋缓缓睁开了双眼，就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龇牙咧嘴的野人，这将曹窋吓了一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奈何浑身太过虚弱，却做不起来，他刚想要叫，那野人抡圆了手，就给了他一耳光，曹窋一时间都被打懵了。
自从阿父逝世之后，多久都没有人打过他了。
“你们要干什么……”
曹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有人拿起了针，直接插在了自己的腿上，曹窋痛的大叫了起来，刚开口，面前那个野人又是一耳光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听着里头传出熟悉的喊叫声，卫婴急忙冲了进来，站在一旁。
“家主！！您的魂灵回来了？！”
“什么魂……”
“啪～～”
“卫婴！！救我！！救我！！”
“家主，他们是在治您，就是他们救了您的性命，请您忍耐！”
“救我？！啊～～～～”
此刻，有六七个身毒医生围绕在曹窋的身边，方才就是有个医生用烧红了的铁器，朝着曹窋的脚底板就拍了几下，他的动作很快，不会造成严重的烫伤，但是，这滋味还是非常的不好受，曹窋痛的大叫了起来，可他只要一喊，蹲在他身边的那个野人就要扇他。
还有个拿针的，动不动就要扎一下。
“我不治了！！不治了！！我宁愿死啊！！”
“卫婴！！！”
如此折腾了半个多时辰，身毒的医生在屋内摆满了火盆，在卫婴的大拜之下，离开了这里，而曹窋则是满脸绝望的躺在床榻上，他看起来几乎麻木了，脸都被打红了，卫婴靠近他的时候，他都下意识的想要躲避。
卫婴激动的拉住他的手，“家主……”
曹窋茫然的看向了他，热泪盈眶，曹窋实在不明白，自己只是睡了一觉，为什么醒来就是一群身毒人按着自己开始毒打，卫婴居然站在一旁看着，还说这些人在救自己，这是救命吗？这分明是要命啊！
卫婴急忙将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了出来。
“然后他们就将您的魂灵给叫到了您的体内……”
“我的魂灵？？”
曹窋听完就更加懵逼了，只是，还没等他相通，很快他又咳嗽了起来，剧烈的咳嗽之下，他再次晕厥。
曹窋无法处置任何的事情，虽然凭借着顽强的斗志，侥幸夺回了性命，只是，他的身体还是差到了极点，那些身毒人会叫魂，却唯独不会治理他的身体，太医们倒是熬出了不少的药，拿来给曹窋补身体，只是，起到的作用并不大，按着太医们的说法，曹窋的病已经很严重，基本上是无法根治的。
只能听天由命，他们也不知道，平阳侯若是再次逝世，那些身毒人是否能再次让他复活。
卫婴只好扛起大梁，与这些身毒人进行正常的贸易活动，孔雀国的官员在看到曹窋活下来后，就松了一口气，上书给他们的庙堂，又帮着安排这些商贾们，给他们划出可以经商的地区。
卫婴这个隶臣，在这些过程之中，始终都是很平静，他那严肃的脸，让任何人都想不到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隶臣，哪怕曹窋无法处置，贸易还是在这里得以正常的进行。
卫婴成为了商队的主心骨，开始负责各类的事情，以平阳侯府所带给他的威势，说是狐假虎威也好，总算是稳住了局面。
……
刘启很是惊讶，他本以为，曹窋绝对忍受不了那折磨，他对曹窋是很了解的，这人本身没有什么能力，做事怯弱，向来都是声音大于行为，本以为他立下豪言壮语，可三四天后就会回来，可是，这次他明显是想错了。
刘启却有些慌了，他非常的清楚那条道路有多么的难走，为了确保能按时返回，他们肯定是不会绕远路，那条艰难的道路，曹窋真的能走下来吗？若是他走不下来，那岂不是要出大事？？自己肯定也要受到牵连啊！！
刘启心里，整日都是惶恐不安的一个状态，他恨透了这位逞强的平阳侯，每日都会派人去打探平阳侯的消息。
同时，西庭国的建设也没有落下，在身毒人的全力以赴下，大量的隶臣涌入西庭国，刘启直接用他们来进行对西庭国的基础建设，道路，驿舍，耕地，水利工程，城池，他投入了大量的物资，将庙堂所赠与的物资几乎都挥霍一空，他认为，此刻西庭国的基础打的越好，往后才有更加强盛的可能。
西庭国的发展迅速超过了一旁的北庭国，全新的道路，城池，正在开垦之中的耕地，各个都是让北庭国垂涎三尺，在拥有充足的劳力和粮食后，西庭国终于进入了疯狂发展的阶段，这势头比当初的唐国还要夸张。
河西国都急忙切断了对西庭国的援助，你已经不配了！
就在刘启忙着处置这些事情的时候，终于有斥候火急火燎的返回，笑着说道：“大王！大王！商队回来了！！满载而归啊！！”
“平阳侯回来了？！”
“不曾回来……那些商贾们说，平阳侯病重，无法赶路，为了不耽误时日，就派遣自己的家臣率领商队先返回了……对了，他们还说从身毒那里学来了起死回生之术……”
“啊？？？”
ps：古印度的医学在同期内较为发达，但是比较诡异，他们的医学走唯心道路，他们企图用神学来发展医学，甚至建立了奇特的体系，居然还有些效果！

第五百四十二章 传承不息
“黄老之行如何？曰因天循道，曰守雌用雄，曰君逸臣劳，曰清净无为，曰万民自化，曰因俗简礼，曰休养生息，曰依法治国，曰宽刑简政，曰刑德并用……”
天禄阁内，黄老大家王高手持书籍，正在摇头晃脑的给公子们讲课，在他面前，坐着十余位公子，刘安是不需要来这里上课的，跟这里的公子们比起来，刘安的学问是起码高他们十个刘长的，王高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刘安的，两者互相探讨还差不多。
刘勃也不需要来这里上课，倒不是他的学问太高，而是他请了个厉害的私教，浮丘伯亲自来教导，使得刘勃在儒家的辈分极高，浮丘伯跟张苍是同门，刘勃甚至比贾谊的辈分还高，像拜师申培公的那些大家，见到刘勃还得行晚辈礼。
在这里上课的，就是刘长的两个公子，以及刘盈的一大堆公子。
这些年里，刘盈可没有闲着，放眼望去，刘彊，刘不疑，刘山，刘朝，刘武，刘蒙，刘告，刘吾，刘夏……他们年纪相差都不大，有的干脆就是同岁，只有年纪最小的刘武是大曹所生，跟刘祥是亲兄弟，在后宫的地位比较高，其余公子，生母各异，生母地位极为卑微，不受吕后待见，刘长因为他们生母的原因，也不是很亲近。
当然，刘长倒不是看不起他们生母的地位低下，主要就是刘盈的后宫有些复杂，各种争斗，这些孩子总是被他们的生母当作自己手里的武器，用来争夺刘盈的宠爱，争夺地位。
刘长若是对他们太好，反而会害了他们。
刘盈有两个很受宠爱的孩子都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逝世的，在逝世之后，有四位美人接连病逝，刘长不愿意理会后宫这些琐事，而这些公子子们之间，关系也并不是很好，大曹没办法跟曹姝那样将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来教导，加上他们生母的影响，他们也养成了一些不太好的性格。
可刘勃却跟他们玩的不错，这些人彼此之间虽然有矛盾，但是面对刘长的子嗣，他们都是非常的亲切，这大概也是他们生母的吩咐，要求他们与刘长的孩子们相处好，为自己谋利。
这些美人们都希望自家的孩子能得到个王位，而不是侯位。
众所周知，皇帝封王完全是看自己喜欢谁，反正宗室都有封王的资格，谁跟皇帝亲近谁就是王，不亲近就是侯。当然，作为太上皇的儿子，像刘祥，刘武这两位嫡出的，是一定要封王的，其余人就看心情了。
王高在上头说的不亦乐乎，公子们漫不经心的听着，也只有少数几个人听的比较认真，赵王的儿子刘寻也在这里，他本来是要去太学求学的，奈何，他的学问稍微差了点，跟不上太学，除非跟刘勃这样跟着私教，刘长便让他留在皇宫，跟着王高学习，刘寻是个老实人，也没有任何不满，每天都是刻苦的学习。
公子们哪怕再散漫，也是尽量打起精神，望着王高的模样发呆。
也只有刘赐，此刻将头埋在案上，打起了呼噜。
“刘赐！！！”
王高一声怒吼，刘赐猛地惊醒，站起身来，看向了王高。
“你这个竖子！！无宰予之才，却有宰予之行！尚不如那粪土之墙！！”
听着王高的谩骂，刘赐呆愣的看着他，他就听懂了那竖子，后头说的啥，他就不懂了，他急忙辩解道：“老师！我是刘良！！不是刘赐！！”
王高怒气冲冲的盯着他。
看到老师不相信，刘赐即刻将手放进嘴里，狠狠啃了几口，“您看！”
王高只觉得一股怒气直扑天灵盖，摇摇晃晃的，急忙伸出手来，扶着一旁的墙壁，才没有倒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怒气，将书籍一丢，骂道：“你们先自己读！！”
说着，他便怒气冲冲的出去了。
看到他出去了，公子们连忙欢呼了起来，刘赐一把拽住刘良的手，“这老狗定然是要去给阿父告状了，稍后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阿父要见我的时候，你就替我进去挨打！”
刘良胆怯的看着他，“我不敢。”
“我不让你白挨打，我给你钱，给你买零嘴，你看，你身为我的弟弟，应当为我受罪才对啊，阿父也教导我们要和睦相处，还有，老师不也说要孝顺兄长吗？所谓长兄如父，我也不要你喊我阿父了，你就替我挨了这一顿，如何啊？”
面对刘赐的循循善诱，刘良说道：“可你不是长兄啊……你是我弟弟啊……”
“放屁，你才是老四，我是老三！”
“就算你比我大，你也不是大哥啊……”
“你没听老师说吗？阿父不在的时候，大哥就是阿父，大哥不在了，二哥就是阿父，你看这里，阿父，大哥，二哥都不在，那我就是阿父了，你明白了吗？”
就在他继续恐吓的时候，刘寻却有些无奈的坐在了他们的面前。
“赐弟啊……仲父让你来这里是为了读书，学习治国的本事……”
随即，他就开始说起了那些道理，都是最近从老师这里学来的道理，一说起来，便是没完没了，刘赐的脸色逐渐发黑，他几次想要跟他动手，可他实在是太小了，个头还不到刘寻的腰。
“好了，您不要说了，我都明白了，我一定会改变的！您放心吧！我听闻北军全部返回，阿父正在忙着，您也就不要再因为这件事而劳烦阿父了！”
刘寻拉着他的手，“正是因为如此，你才应该少惹事，要多为家里长辈所着想……”
与其在这里听你说废话，乃公还不如去挨了这顿打呢！
公子们从天禄阁走了出来，刘赐走在最前头，大摇大摆的模样，明明个头最小，却自带一股老大哥的气质，刚刚走出了天禄阁，就看到远处有几个近侍冲了过来，刘赐的反应还是极快的，看到那几个近侍，拔腿就跑。
“公子！！公子！！”
“公子！长信殿不可乱闯啊！！”
在皇宫里，一个跟地面差不多高的小家伙，正在飞奔，近侍们既是害怕他倒下，又怕他进了不该进去的地方，在他身后追赶。
迎面走来了一群人，他们看起来很是惬意，哪怕是在皇宫里，也没有半点拘束。
“他之！你终于是回来了，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难得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今晚是不是得设宴了？”
“对，让禄设宴！！”
“哎！小心！！”
“哎呦！”
迎面有个小家伙撞在了他们的身上，倒在了地上，那小家伙抬起头来，愤怒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这是皇宫，你们怎么敢撞人呢？！我现在因为受伤不能再去读书了！说吧！你们要怎么赔偿我？！”
撞上了他的正是周亚夫，而在周亚夫的身边，还有卢他之，吕禄，樊市人，吕种，周坚，宣莫如等人，此刻，这些人仿佛见了鬼一般，目瞪口呆的看着刘赐。
只有吕禄比较淡定。
“你们倒是说话呀！！”
刘赐完全不害怕，仰起头来，质问道，而那几个近侍前来，看到那些人的模样，顿时吓得大拜。
“拜见车骑将军！！”
“车骑将军又如何？家父大汉皇帝！！”
群贤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面面相觑，卢他之大笑着，走上前去，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就抱在了怀里，叫道：“神了！神了！这不是我们的大王吗？大王何时学会了返老还童之术？”
“来，让我抱抱，我一直都很想揉一揉大王的头！”
樊市人也很配合，一把拉起他，疯狂揉着刘赐的狗头。
刘赐被气的大叫了起来，“岂敢辱我！我未壮！壮则有变！！”
“真的是我家大王啊，来，来，让我试试！”
周坚也接过了他，捏着他的脸，就在片刻之间，公子刘赐落在了这些群贤的手里，受尽了屈辱，他们揉他的头，捏他的脸，打他的屁股，亲他的脸……可谓是无恶不作。
“我早就想欺负一下大王了，难得有这个机会！快递给我！”
“哈哈哈，这不就是大王吗？快让我试试打大王屁股是什么感觉！”
刘赐就这样被来回的抱着欺负，他整个人都懵了，你们有病吧？这么多将军不去打匈奴，来这里欺负我一个孩子？什么大汉车骑将军，打屁股将军吧？？
这一大群人，对刘赐那简直就是爱不释手。
吕禄轻笑着说道：“也是凑巧了，给这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陛下的第三子，最受陛下宠爱，极为孝顺……跟当初的陛下一模一样……”
“哈哈哈～～”
众人大笑着，唯独宣莫如，严肃的盯着他的双眼，“你长大之后，不许在城外纵车，不许纠结党羽行凶，殴打他人，恐吓，调戏民女，否则，我会打的你屁股开花！明白了吗？”
“啊？？？”
“我都不曾出过宫！！”
“不许这么做！！”
“我没做啊！！！”
周亚夫将刘赐夹在了腋下，任由他挣扎，众人聊着天，涌进了厚德殿，刚进去，就看到陛下唯唯诺诺的站在一旁，低着头，受训，坐在上位的乃是太尉韩信，因为打通了与身毒的道路，消除了匈奴人的祸患，韩信就带着北军返回，而返回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跟刘长算一算帐。
这些时日里，韩信外出征战，其他将军们都是越打仗房子越大，牲畜越多，家产越丰厚，可韩信这一战打完回来，家畜所剩无几，郊外的大院落没了，城内的宅院大门都被拆了……他韩信这辈子都不曾受过这样的气！
“长啊，这将军外出征战，做皇帝的不去奖赏，反而是拆其房屋，实在不妥啊。”
“老师啊，上次见面的时候，您不是已经骂过了吗？？”
“混账！！那我没有亲眼看到，你拆了门，不知道再按一个？你知道我回来后看到我家宅院一览无余是什么心情吗？！你恨不得将我家的耗子都抓出来吃掉！！我的家臣都被你征用，你怎么不干脆挖了我家的地基呢？！”
群贤进来，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众人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韩信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各个都变得非常的严肃。
周亚夫清了清嗓子，后退了一步，“不知太尉正在劝谏陛下，我们稍后再进来。”
“别啊！多有意思啊！再看看！！”
刘赐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开心的叫道。
刘长的眼神顿时落在了那竖子的身上，带着阵阵杀气，韩信有些狐疑的看着那个竖子，死去多年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顿时就开始再次头疼。
“这是……”
“我的儿子……刘赐，刘赐！还不过来拜见太尉！”
刘赐从周亚夫的身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了韩信的身边，虽然他并不认识面前这位到底是谁，可他看到阿父在此人面前居然有些拘束，心里顿时就有底气了，“太尉！阿父要揍我！”
韩信不知想起了什么，轻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
“走，带我去见你大母。”
刘赐见躲过了一顿打，心里也是开心，拉着韩信的手就离开了厚德殿，甚至还得意洋洋的朝着刘长扬起了头，群贤们等到韩信离开，这才大笑了起来，卢他之忍不住说道：“陛下，这孩子可不能封唐国啊，这也太类父了！三子类父，果然也是陛下家里的传统啊！”
刘长黑着脸，示意他靠近。
等到卢他之靠近，刘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拽过来，环着他的脖颈，“你再给我笑，啊？你再笑啊？”
群贤毕至。
刘长坐在上位，跟众人攀谈了起来，除却卢他之这位新来的，其余众人其实常常见面，这次宴会的重心主要还是卢他之，卢他之也说起了在身毒的那些经历，大多都是些趣闻，众人哈哈大笑。
刘长听着听着，却揉起了额头，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陛下，有心事？”
“唉，早知道就不派平阳侯去孔雀国了，他病重，在孔雀国，无法赶路，我不知该怎么将他给弄回来了……皇后要是知道了，这可如何是好……”
卢他之开口说道：“这也没有办法，他确实没有办法再赶路了，这次我们跟着商队一同返回，太尉也曾想过办法，可是平阳侯那情况，他们说，平阳侯已经死了一次，还是孔雀国的医将他复生的，这些孔雀的医的救治办法跟大汉截然不同，那些太医们都说学到了不少东西……”
“哦？这件事，朕也有听闻，你说就这些蛮夷，当真有这样的能力？起死回生？？可能吗？”
卢他之摇着头，“大概只是救活了濒死之人吧，那些太医还说，若是陛下在孔雀国，定然会是医术最高的神医……他们似乎喜欢殴打患者？”
“殴打患者？？那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刘长震惊的感慨着，很快又说道：“有机会倒是可以试试……”
樊市人问道：“北军这次回来，还要出征吗？”
“不会了，目前没有什么要征伐的敌人了，都很听话，目前就安心操办国内的事情，身毒那边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在刘长与群贤们聊天的时候，韩信也来到了长乐宫寿殿。
韩信与太后，也有一段时日不曾相见了。
再次相见，韩信已经明显的呈现出了老态，虽然他并不承认，但是参杂了灰白色的发须，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至于吕后，老态龙钟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点危险，她的年纪已经是很大了，整个人干瘦如柴，仿佛整个人都缩水了一样，银白色的头发里，甚至都找不到一点黑色。
她看起来早已没有当初那强势的模样，眼神柔和，模样慈祥，坐在那里，跟寻常的老妇人几乎没有区别。
韩信也没有想到，太后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
可老太太还是非常清醒的，神志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太尉此番立下大功，应当赏赐，连匈奴单于都死在了您的手里，您还是一如既往的神勇啊。”
“那单于本就病重，时日无多，与我无关，太后过誉了。”
吕后轻笑了起来，询问道：“太尉前来拜见，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也没有其他什么事，就是许久都不曾与太后相见，前来叙旧。”
“好啊，很好……能有故人前来叙旧，我还是很开心的，来人啊……淮阴侯特意来拜见，当赐酒。”
一个近侍端着酒水走到了韩信的面前，韩信看着酒盏，又看了一眼太后，接过了酒盏，吕后认真的说道：“我们都已经上了年纪，我们那时的人，已经不多了，现在的庙堂，大多都是些年轻人，地方上也是如此，故人是越来越少，您在我们这些人里，也算是年轻的……若是我不在了，就请您来看着长。”
“长这个竖子啊……不能没有人看着，那些年轻的后生，是看不住他的。”
“您是他的老师，这个竖子，我就托付给您了。”
韩信一饮而尽，将酒盏放在了一旁，“太后不必担心，陛下已壮，已经不需要我们来照拂了。”
“大母！！我最年轻！！我可以看着他呀！”
“您把拐杖借给我，等他老了，要是他不听话，我就给他一计狠的！”
“哈哈哈，竖子，你回头看看那站在门口的是谁？”
刘赐顿时浑身僵硬，笑着说道：“不会是我那英明神武的圣天子阿父吧？”
“不是。”
“那就好……”
刘赐松了一口气，回头一看。
是阿母。

第五百四十三章 水路
夜里，四处都点着灯火。
整个府邸都被这灯火照的通亮，群贤们坐在府内，面前摆满了各类的美食佳肴，各种珍贵的酒水，这是吕禄的府邸，这次为了迎接卢他之，他也算是下了血本，各地的特产，珍藏了许久的美酒，他都一次性掏了出来，山珍海味，摆满了整个府邸，还特意弄来了一大群的乐师，舞者，甚至还有说书的。
周坚和樊市人乐呵呵的坐在吕禄的周围，满脸堆笑。
“禄啊，我那马车已经坐了六七年了，坐那样的车来你的府邸，都是给你丢人啊，你也不愿意看到我如此丢你的脸吧，你送我一辆车吧，我听闻你这有一辆车，都是南越的珍木打造，还有黄金装饰……”
樊市人笑呵呵的说着。
吕禄却板着脸，“没钱，没车。”
“兄弟难得相聚，岂能开口索要呢？”
周坚说了樊市人一句，这才说道：“我这要成家了，我也不跟你索要，你名下诸多大府邸，借我一个住上个几十年，如何啊？”
“没钱，没房，不借。”
你说如今群贤里谁实力最强，众人可能还有争执，可你要是问谁最富裕，那就没有什么异议了，吕禄这一顿宴席，就已经证明了问题，最从长老爷开了个头之后，群贤们各个都想吸吕老爷的血，只是吕老爷不太愿意就是了。
卢他之摇着头，感慨道：“我在西域，都能听到吕禄富甲侯的名声啊，他在西庭国开设了四个大厂，雇佣了六千多人……都是在为他纺织布匹，造纸，这里的商贾还需要前往西域经商，我们这位富甲侯干脆就是将厂房开到西域去了，都不需要派遣商贾去行路……”
“我还听闻，这西庭国沿路的驿舍和食肆都是禄开的，这是不是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这厮在西庭国，起码就有六十多家驿舍……”
群贤们摇着头，谩骂着这个小气的狗大户，连周亚夫都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唉，你们懂什么啊，我这各类的税啊……算了，反正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家里也没有什么存粮……”
“那是，您家里都是存黄金的，存粮做什么！”
“你说我们还当什么将军，早知道就狠心给自己来一刀，去皇宫里当近侍！”
吕禄大怒，“乃公是侍中！！不是阉人！！”
刘长看着众人逗着吕禄，摇着头，“好了，禄也确实不容易，整日都发愁啊，这么多钱，他花又花不完，每天都在发愁着如何能花掉……”
氛围很是不错，除却吕禄，大家都很开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吕禄就成为了宴席里唯一的取乐目标，你说群贤们跟他关系不好，那也不对，他们的感情还是很深受，只是，每次但凡宴会，群贤们总是先拿吕禄开刀，什么没有胡须啊，富甲侯啊，出卖男色啊之类的，反正就是大家围起来损吕禄一个，吕禄总是被他们气的哇哇大叫。
“禄，你的家产如此之多，庙堂群臣就没有什么意见吗？”
周亚夫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吕禄不屑的说道：“有，怎么会没有，整日骂我，自从高皇帝开国之后，大汉整体都是朴实无华的，这些大臣们很早就想享受了，只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如今我名下的那些豪华场所，早就被这些大臣们给占据了，整日都在那里游玩，出来就骂我，我是发现了，这些人的品行啊，还不如妓呢！”
“我还挡了那么多人的财路，他们恨不得我不死呢！”
“你们不经商，你们也不会知道，原先啊，这大汉的诸多产业，都是被这些人的宗族给垄断了！可如今，我却改变了这个局面！”
“对，现在是你来垄断了！”
“放屁，你知道我扶持了多少人吗？我还帮着稳定市场的物价，平衡原料的价格，我新设立的钱庄，你们都听说了吗？小商贾都跟我借钱，去开自己的食肆，商肆……我跟他们可不同啊……”
刘长点着头，“这倒是实话，他也帮了朕不少忙，西庭国的那些驿舍，其实都在在亏本状态，过去，那里压根就没有多少人，是我让吕禄在那里修建的，就是为了迎接过往的商贾，还有钱庄，目前也一直是在亏空的状态下……”
吕禄摇着头，“无碍，这次商贾通商，我的驿舍开始挣钱了，至于钱庄，目前还是试探嘛，接下来或许还会有转变，商业越是发达，这钱庄就越是挣钱，迟早有那么一天的。”
卢他之明白了，“难怪陛下不反对你经商，原来你是陛下的御用商贾啊！”
“我是奉旨挣钱，往后对我客气些，你们的俸禄保不准就是我挣来的！”
“那你可得多挣点！”
群贤们笑着，氛围极好，卢他之询问道：“陛下，这次商贾们返回，成果如何啊？”
“成果当然是很好的，他们带回了大量的物资，都是大汉所用得上的，如今已经开始在各地贩卖了，粮食的价格开始降低，各地的粮食供应都在提升，我也让各地的仓存了不少粮食，最好的就是棉，今年的寒冬，北方的百姓总算是不用受苦了……还有很多的香料，这些东西也同样珍贵……”
“可惜啊，就是平阳侯那厮，非要逞强，结果如今困在身毒，我到现在都不知该如何给皇后说……”
“陛下，他在身毒，是否能通过水路返回？”
“什么水路啊？你想多了……就是水路能到，他坐不了车，还能坐船不成？”
“可惜夏侯灶不在，否则，他一定能给出很不错的主意！”
“哈哈哈，你居然敢如此诋毁我们夏侯太尉，我一定要写信告知他！”
群贤很快就喝的上了头，各自哈哈大笑，吃着肉，刘长再次唱起了歌，那歌当真是难听，没有一个音是在他应该在的调上，周边那几个乐师的脸都变了，却还是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的乐器能跟上皇帝的节奏，一般来说，都是唱歌的去找弹奏的节奏，可这一次吧，攻守之势异也。
想要找到长老爷唱歌的调调，那是不容易的，也就是这些乐师们都是吕禄花大钱请来的大家，勉强能跟得上，让刘长唱的还像模像样的，刘长此刻早就不唱什么大风歌了。
因为他觉得这首歌不好，什么叫安得猛士兮啊，应该是长得猛士兮啊！那竖子也配得猛士？
长老爷为了展现自己非凡的文学天赋，对大风歌稍微进行了改变，而每次歌唱，他的歌词总是不同，还时不时就会跑到其他国家的风格上去，前一刻唱的是楚辞，下一刻可能就是唐风，再下一句就是齐风……
最痛苦的还是那些舞者，他们起舞，通常是要按着节奏，音乐，歌声的，可面对如此局面，他们各个手忙脚乱，不成章法。
乐师们在刘长唱歌之前，一直都觉得建成侯给自己这么多钱来演奏，是挣的，可此刻，他们才知道，自己亏了，这应该再加点钱。
刘长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吕禄的府邸，几个群贤都已经倒下了。
吕禄都已经站不起来了，好在李广守在门外，看到刘长出来，急忙上前，将他扶着，刘长侧过头，看着扶着自己的李广，笑呵呵的问道：“安？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广脸色一黑，“陛下，臣是郎中李广。”
“安，快带乃公回皇宫去！”
李广驾着车，心里一直都在怀疑，陛下是故意在戏耍自己，只是，他没有证据而已。
刘长回到皇宫，却没有去厚德殿，反而是去了椒房殿。
刘长去椒房殿的次数很频繁，因为他最宠爱的女儿就在这里，刘姈还只是个婴儿，整日都是在睡觉和哭啼，刘长又不太懂得照顾孩子，因此都是曹姝亲自抚养，他每次来的时候，刘姈基本上都是睡了，刘长摇摇晃晃的走进了殿内，曹姝还没有休息，在等着他过来。
刘长看了看周围，“姈呢？”
“早就睡了……在内屋，你怎么喝的这么多？算了，明日再去见她吧！”
刘长看向了床榻，就看到小不点刘赐正可怜巴巴的躺在床榻上，满眼泪水，看到刘长前来，更是忍不住叫道：“阿父！！”
刘长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了下来，看着他那被打的通红的屁股，摇着头，“你总是打他做什么啊？孩子还小，打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这竖子今日跟阿母要拐杖，说是要打你呢！”
“什么？！”
刘长顿时就伸出手在刘赐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刘赐再次痛呼。
“哈哈哈，这竖子，今日王公还来找我，说是没办法再教这个竖子了，我看啊，这竖子就不是读书的料，倒不如去服徭役算了……”
曹姝板着脸，白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刘长不知想起了什么，缓缓坐在了曹姝的面前，他舔了舔嘴唇，迟疑了片刻，方才抬起头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平阳侯出了点事，你不要急啊……朕原本只是下令让他在西域跟那些身毒人贸易，但是他执意前往身毒，染了病，目前在身毒治病……无法坐车，孔雀国那边会照顾好他的，但是吧……不知他要养多久的病情，他的身体，听闻也不是很好……”
曹姝的神色很是平静，没有半点意外。
“我知道。”
“啊？谁给你说的？”
“北军和商队都回来了，唯独我兄长没有回来，也不曾发丧，我就想到他是在西域或者身毒养病，无法返回。”
“原来真的是在孔雀国养病啊。”
刘长沉默了片刻，曹姝却安慰道：“陛下不必着急，孔雀国定然也不敢怠慢我兄长，加上这次开辟出了道路，往后商贾们活动愈发频繁，这道路也会修建起来，等到适当的季节，派人去迎他回来就好了，您不必着急。”
刘长还在想着该如何安慰曹姝的时候，曹姝却已经抚摸着刘长的手，反而来安慰着他。
“陛下要处置的事情很多，也不容易，若是目前解决不了，那就等以后再说，莫要耽误了国事……”
刘长的心里涌荡着一股暖流，这股暖流从心底萌发，随即流向了全身，驱散了那酒意，赶走了那疲惫，驱赶了那焦躁，刘长觉得有些暖洋洋的，他忍不住的侧身，在曹姝的额头轻轻吻了一口，曹姝急忙说道：“孩子还在，做什么呢！”
刘赐却将头埋进了手臂里，闷声说道：“我不在！！”
刘长大笑了起来，他坚毅的看着曹姝，“你放心吧，我会将他接过来的……我原先向来轻视他，以为他没有平阳侯之血性，可今日方才得知，你们曹家，各个都是硬骨头，刘启派人送了书信，他说，平阳侯心里很清楚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可他还是去了，虽然畏惧，却没有回一次头……”
“无所畏惧的固然是勇士，可心有畏惧却毅然前进的，那才是最威猛的勇士！”
“但愿我们的孩子也能如同他们的舅父那样，做一个真正的勇士。”
曹姝笑了起来，点点头。
刘长又说道：“你们家有个隶臣，叫卫什么的，这人的事情，刘启也专门写信告知了朕，这人不错啊，朕下令给与他爵位，还他自由……”
刘长因为醉酒的缘故，并没有在这里逗留太久，在他离开之后，曹姝却依旧没有休息，她只是茫然的看着一旁的烛火，两行清泪不由得掉落，刘赐猛地跳了起来，迅速跑到了曹姝的身边，扑进了他的怀里，他惊慌的看着落泪的阿母，手忙脚乱的为她擦拭着眼泪。
“阿母，您不要哭，您若是想舅父了，明日我就去将他带回来！”
“我认识那个负责养马的仲父，就那个鼻子很大的仲父，我明日就跟他借马，去把舅父给您带回来！”
曹姝看着怀里的小不点，揉了揉他的头，没有再说话。
……
平阳侯府内，曹奇满脸的愁苦，看着面前的诸多家臣，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我去找姑母……让姑母帮忙……”
“皇后怕是也没有办法能救家主。”
卫婴无奈的说道，一旁的几个家臣却勃然大怒，“我们商谈，哪有你说话的份？你将家主留在身毒，自己却带着商贾回来，讨取欢心，得到了爵位，你这个卖主求荣的小人！！”
卫婴并没有为自己解释，只是看着曹奇，认真的说道：“家主，目前重要的还是家主的病情，请您现在就招募有名的神医，花重金招募他们，再多委派一些人，让我带着他们一同前往身毒……家主身边只有一个西庭国太医，我们必须要多派些人手……”
“不，我们还是应该去跟皇后禀告，让她帮忙……”
众人商谈了起来，曹奇更加拿不定主意，挥了挥手，就让众人离开了。
卫婴虽然是隶臣，可深受曹窋的宠爱，在平阳侯府的地位并不低，只是如今曹窋不在，那些跟随了曹奇很长时日的人，什么事都针对着他，都是希望能让自己与家主更加亲近，在他们眼里，曹窋早就死了，如今只要好好辅佐曹奇就是，毕竟他们的效忠对象乃是曹奇。
卫婴的家就在平阳侯府内，比起寻常百姓，还是好很多的，卫婴的衣食住行，基本都是平阳侯府承担，日子比很多人过的都好。
卫婴的妻子看到良人回来，也是格外的激动，卫婴回来之后，并没有见家里人，反而是去见了家主，两人相见，激动的相拥，卫婴很快又抱起了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还很小，却已经学会了喊阿父，卫婴笑呵呵的抱着儿子，不断的亲吻着，甚至激动的落下泪来，他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儿子了。
“文啊，来，再喊一句阿父，我听听？”
“阿父！”
“哈哈哈～～”
卫婴很是高兴，再次亲吻着孩子，看着一旁的妻，“这竖子还是很聪明的啊！”
“是啊，也不像你当初离开时那般虚弱了……我听闻，取的名字太贵重，孩子就会体弱多病，当初家主取了个文字，我在想，会不会是这个名字太贵，孩子因此多病，你说要不要换个名？”
“这个名字已经很好了，你想想，当初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想给他取名叫卫长子呢，结果家主说要避讳，不能取那个字，这才改成了文字……”
两人聊了许久，等到孩子睡了，卫婴这才拉着妻去休息。
“良人，您还要外出吗？”
“唉……不能不去啊，家主在孔雀国，我岂能留在这里？”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卫婴方才说道：“若是我没能回来，你就改嫁，莫要让孩子受苦……找个好人家……”
隐约之间，卫婴听到了那轻轻的抽泣声。
曹奇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他一方面让卫婴带上人离开了长安，前往孔雀国去服侍自己的阿父，一方面又前往皇宫，想要让姑母来帮助自己，虽然见到了姑母，可姑母也并没有给他一个准话，只是说会想办法。
而在此刻，刘长却在厚德殿内，奋笔疾书。
他的这封书信，是写给楼船将军周胜之的。

第五百四十四章 地动山摇！！
陇西郡，武都县。
一行骑士正在道路上飞奔，骑士们共计有三百余人，各个都是骑着高头大马，披甲执锐，全副武装，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胯下白马，手持长矛，很是威风。
这为首者自然便是刘长，刘长皱着眉头，打量着周围，在白色骏马身边，还有几条上好的猎犬，正围绕着白马，低着头，不断的闻着什么，李广眺望着远处，手持强弓，不由得询问道：“陛下，就是在这一带？”
刘长是以狩猎的名义出来的，带上了皇宫里全部的郎中，这些郎中们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猛士，不过，他长途跋涉的从长安来到陇西郡，并非是为了猎野兽，而是为了猎人。
刘长打量着周围，跳下了马，那些猎犬跟在刘长的身边，刘长跟着李广来到了溪流边，刘长探查了周围的脚印，狞笑着说道：“这里就是他们的藏身之处，错不了的！这次，朕可算是能摆脱了！”
李广苦笑了起来，“陛下啊，不过是一些群盗而已，陛下何必亲自前来剿灭呢？”
“你有所不知，就是这些盗贼，骚扰了朕整整一年啊！”
“陇西每次上奏，都会说有盗贼，但是这个郡守吧，就是死活不愿意去剿匪，越上书这盗贼的数量就越是多！”
刘长愤怒的说着，没错，他这次带着郎中们前来陇西郡，就是为了剿匪，李广等知道实情的人，都觉得这件事很离谱，面对不到百人的盗贼团体，皇帝带着整个郎中军官团亲征，您怎么不干脆让太尉领着北军来剿灭呢？
李广觉得，对付这类的盗贼，自己领着四五个亭卒就能全部杀死了，陛下这样的行为，是用杀蚁用牛刀啊！
事情还是要说回三天前，新安排的内朝大臣胡毋生和周亚夫在帮着刘长处置各地的奏章，胡毋生将其中重要的消息总结出来后，交给皇帝来查看，刘长大喜，这次，他终于不用再看到那一句令他深为痛恨的陛下无恙了，一切都很顺利，他们所交代的都是各地的大事，包括柴奇的。
按着胡毋生的解释，双方的命令和奏章都不在一个时间点上，在他精心整理之后，刘长居然能跟他正常交流了，这让刘长热泪盈眶，好兄弟啊，朕终于可以跟你正常交谈了。
但是，唯独有一点，刺激到了皇帝。
那就是陇西郡太守的奏章。
“陛下！！陇西有贼寇！！”
刘长顿时破防，气的哇哇大叫，我大汉连匈奴人都打的不敢抬起头来，怎么这几十个盗贼就一直灭不掉呢？你魏遫好歹也是大汉名将，怎么连一些盗贼都对付不了？？
你个无能之辈，可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
魏遫也很委屈，他的主力军队都在河西国的边境上，帮着河西国看守西羌的几个出口，配合河西国的军事行动，而武都那一带，除却亭长和县衙之外，是没有什么军队的，他派遣了一个屯长前往武都，让武都令全力抓获这些盗贼，可那武都令到现在都没有能成功。
刘长将他大骂了一顿，在这般愤怒之中，刘长决定亲自去灭掉这一伙贼寇。
来到贼寇盘踞的武都一带，刘长大概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些盗贼难以消灭了，这里的地形复杂，山林地形之下，几十个人的贼寇往山里一钻，确实很难找到他们，而且这里四通八达的，贼寇若是见到大军，完全可以撤向任何一个地方，这让抓获工作变得极为困难。
刘长以十人为一队，下令在这里开始全面的搜索。
而他们刚刚到达这里，就被盘踞在这里的盗贼所发现了。
密林之中，这些盗贼趴在地上，偷偷打量着远处的骑士们，为首的是个年轻人，身材短小，头发被割掉，有着明显的受刑的痕迹，他眼神凶狠，手里拿着剑，正趴在杂草之中，狠毒的盯着密林外的那些骑士们。
“大哥……这些是什么人啊？”
“大概是北军的骑士……”
听到贼寇头子的话，趴在他身边的那些盗贼脸色大变，“大哥，若是北军，我们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是跑吧！”
“跑什么跑，此处多山林，他骑兵能发挥出什么作用来？只要做好准备，别说几百个，就是一千个，也得死在这里！我们自从占据了这里，名声大震，每日来投靠我们的豪杰数不胜数，长此以往，我们也能做出大事来，何以惧之？”
那小个子愤怒的说着。
“大哥啊，这数百骑士，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啊。”
“我已经做出了决定，谁敢多言，我自杀之！！！”
那矮个子叫道，周围的盗贼就再也不敢说话了，这矮个子说的明显不是陇西的口音，反而是河内那边的口音，对这个老大，这些盗贼都是非常惧怕的，在几年前，他逃到了这里，杀死了他们的首领，成为了他们的新老大，随即开始带着他们作恶，挖掘坟墓，私铸货币，杀人劫财，罪行比当初是要严重了无数倍。
他的剑法了得，擅弓，带着他们几次击退了县衙的剿灭，使得武都令都对他们无可奈何，这让他们声势大涨，各地受到追缉的游侠和贼寇纷纷前来投奔，他们的数量也不断的增加，开始尝试着去劫掠陇西运往庙堂的粮车，虽然失败了，可他们却变得更加有名了。
这位老大，身材虽然矮小，却很敢杀人，一言不合就动手，死在他手里的兄弟，比死在官兵手里的还多。
看着那些骑士们下了马，一步一步的朝着这里靠近。
老大凶狠的指着远处的为首者，“张生，你的箭术最为了得，射杀了那个牵着白马的，他定然是这些人的首领，他一死，其余人就会急着为他复仇，到时候，就可以将他们引入陷阱，这几百匹骏马，还有这些甲胄，强弩……”
老大眼里满是贪婪，那个叫张生的点了点头，拉起了弓，对准了那个牵着白马的家伙。
距离太远，对方披着甲，他只能等着对方再靠近几步。
李广跟在刘长的身边，低声说道：“陛下，那些人就在密林之中……大概是准备引诱我们进入陷阱。”
盗贼们发现刘长的时候，刘长其实也发现了盗贼，只是，他们没有轻举妄动，在这些专业的郎中们面前，盗贼所谓的战术，想法，都是那么的幼稚可笑，刘长不动声色的问道：“陈郎中他们呢？可曾围了过去？”
“还没有完全包围……”
“有水吗？谁有水？！”
刘长忽然大声的质问了起来，却没有继续朝着密林的方向走，身边的郎中有人拿出了水袋，他就坐下来喝起了水，盗贼们有些急躁，明明几步之后就能射杀的，怎么这人又开始喝水了呢？
只有那个矮个子，他是一点都不着急的，他冷笑着说道；“喝吧，喝吧，这是你最后一次喝水了！”
刘长悠闲的喝着水，目光时不时瞥向了远处，如此过了许久，刘长这才站起身来，跟几个骑士交谈着，继续朝着密林的方向前进。
“就是现在！！！”
“嗖～～～～”
箭矢朝着刘长的方向飞出，几乎是在那一刻，刘长猛地看向了盗贼的藏身处。
“射死了吗？！”
矮个子叫着，直勾勾的看向了远处，刘长手持箭矢，不假思索的朝着盗贼的方向丢了出去，那箭矢嗖的一声飞了回来，从矮个子的头顶上飞过。
那一刻，盗贼首领吓懵了。
那厮抓住了箭矢，还给丢了回来？？？
这是什么人啊？！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那一刻，矮个子再也没有任何引诱的心思了，他大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而刘长却带着人徒步追了上去，在密林之中，骏马反而成为了累赘，刘长的速度很快，在那些猎犬的带领下，他犹如战车一般冲锋，至于李广，速度同样很快，只是，他手持强弓，不断的射杀，那些转身逃跑的盗贼，明明藏身在密林中逃跑，却根本躲不过李广的射击，李广一箭就能带走一个人，效率极高。
矮个子全力狂奔，完全不在意兄弟们的死活，耳边不断的传来他们的惨叫声。
他心里明白，这次是踢上了铁板。
刘长已经很久都不曾如此激动过了，狂奔之中，他追上了最后的那个盗贼，刘长没有停留，直接撞了上去，那盗贼在刘长的撞击下，居然飞出去，砸中了面前的树，一动不动，刘长甚至都没有停步，继续前进。
盗贼们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始逃亡，很快就是他们设下陷阱的地方了，只要能将汉军引到那里，自己就能脱身了，奈何，他们只是跑出了一段道路，迎面就遇到了一群人，还是官军，各个手持强弩，看到贼寇前来，也不废话，直接射杀，一轮下来，盗贼几乎全军覆灭，还有三四个，直接跪在地上开始求饶。
郎中放在北军，是可以直接担任中层将领的，无论是武力，还是指挥，还是意识，在各个方面，他们都是最顶尖的年轻人，跟这些盗贼过招，那都是侮辱了他们，令当地县衙头疼无比的这些贼寇们，在短短时日内，就被郎中们以摧枯拉朽的姿势给横扫了，李广更是亲手射杀了二十余人。
他甚至可以在跑动的状态下射箭，这让刘长都很是惊讶。
那个矮个子此刻也是跪在地上，狡猾的看着周围，他的大腿上中了一箭，根本就没办法逃离这里。
他们先前设好的陷阱完全没有发挥出半点作用，他们甚至没有活到将敌人带到陷阱处，就已经全军覆灭了，他们甚至都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时候包围了他们的。
刘长不屑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些俘虏。
“头领是哪个？”
“是我！！”
矮个子没有半点惧怕，仰起头来，毫不畏惧的盯着刘长的双眼，甚至还有些挑衅的意思。
刘长冷笑了起来，抬起脚，对着他的脸就是一下，那矮个子惨叫着倒地，整个脸都变得模糊，鲜血直流，周围那几个盗贼都吓了一跳，瑟瑟发抖，刘长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原来就是你啊！整日不让我安生，折磨了我足足一年啊！！”
刘长加重了腿的力量，那人痛苦的哀嚎了起来。
李广连忙上前，“陛下，此人能在这里横行，定然还有很多同伙，或许是在山林里，或许是在县城之中，还不能杀死，要抓住牵连者，然后一并杀死！”
刘长想了想，这才抬起了脚，那人却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押着这些俘虏，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武都县。
看得出，这些盗贼们对武都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威胁，这里的甲士很多，防守比较森严，在看到这一行人之后，他们即刻关上了城门，有士卒冲到了城墙上，拿出了强弩，可他们的行为，却让刘长更加生气了，这么大的一个县城，居然被几十个盗贼逼成了这样，真的是岂有此理？！
李广上前，直接表达了正式的身份，只是片刻之后，当地的县令和官吏们急匆匆的开了城门，跑着出来迎接。
得知皇帝到来，这些人简直吓坏了。
而看到那些被押解着的盗贼的时候，武都令的脸色更是惨白。
刘长低着头，打量着跪拜在自己面前的县令，“你就是武都令？”
“臣正是！”
“我问你，贼寇猖獗，你为什么不组织人去剿匪呢？你这县城里，难道就没有秋练吗？难道凑不出三千人的青壮吗？我大汉何曾因为匪患而弄得这般狼狈啊？！”
秦汉因为举民皆兵的制度，因此群盗问题并不算太大，各地的成年男性都是要经过操练的，拿到武器随时可以化身为兵，只要有人带领，想要剿灭还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这件事能拖一年，刘长就觉得离谱。
那武都令急忙辩解道：“陛下，并非是我不愿意剿匪，而是我听方士说，这些贼寇，自有天收之，我灭之无用……”
尽管早就知道陇西这块是信仰鬼神的重灾区，可听到堂堂县令这般言语，刘长还是怒不可遏，那一刻，他一脚踹在了县令身上，县令顿时飞了出去，倒在地上，生死不明，刘长骂道：“朕说怎么不用心剿匪呢，原来是武最余孽！来人啊，将他拿下！”
刘长这才看向了一旁的县尉，负责治安的就是这位。
县尉看着生死不明的县令，咽了口水，急忙叩首，诉苦道：“陛下，您有所不知啊，这个强人，并非是中人，他家世豪横，武都令受了他家人给与的财物，不敢动手，臣是有心剿灭的，只是，他深受城内游侠爱戴，总是有人给他做内应，我每次出城，都有人通风报信，根本抓不住他……”
“哦？家世？他一个盗贼，能有什么家世？”
县尉说道：“陛下，此人叫郭解，是河内有名的大侠，他的外大母，乃是鸣雌亭侯！他仗着自家的势力，无恶不作，后来被抓获，送到西庭国修城，他不知如何逃了出来，就躲藏在这里，纠结了人，四处为害，他的名声很大，游侠们都帮助他，胆子又大，县令还受了他们家的贿赂……”
刘长有些懵，他打断了县尉，“你先等等，鸣雌亭侯？？朕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侯？”
李广上前，低声说道：“是相士许负……”
“嗯？？朕的大汉，一个装神弄鬼的相士，居然能封侯？是哪个蠢物封的？”
李广抿了抿嘴，低头不敢言语。
刘长心里顿时了然，肯定是那个老昏君册封的。
这个老昏君，放着季布，栾布这样的人不封侯，却去封什么相士！！
“即刻派人去捉拿许负！！”
“唯！！”
刘长打量着武都，“还有崇拜这种恶人的游侠是吧？很好，进城！！！”
在这一天，武都的游侠们，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平日里对他们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胆小县尉，此刻不知发了什么疯，关了城门，随即开始在全城搜播游侠，起初游侠们还很愤怒，甚至带着人与他们交手，可惜，他们那引以为傲的武艺，在县尉领着的士卒面前，却什么都不是。
一旦反抗，县尉就直接将他们就地处死。
短短一天，城内就有四百多位游侠因此而死去。
游侠们终于开始感觉到惊恐了，不再有原先的傲气和风骨，他们四处逃亡，李广也是在审问郭解，让他说出自己的同伙，游侠们走投无路，有的开始投案自首，有的则是躲在了自己的家里，县尉用了三天，将游侠们全部抓住，开始审问。
刘长却没有再理会这件事，这本来就是地方的事情，他难得来到武都，当然是要看看这里的风景，吃一吃这里的美食。
城内最好的食肆，此刻还是开张了，完全没有受到游侠事件的影响。
反而，他们开心的不行，这些平日里总是欺负他们，讹诈他们的游侠，此刻都被抓去了！！
刘长大口吃着肉，乐呵呵的跟李广谈论着自己撞死贼寇的壮举。
刹那间，刘长面前的酒盏抖动了起来，包括桌椅，那一刻，天摇地动，周围的食客们惊惧的大叫了起来，刘长站起身来，却也是摇摇晃晃的，难以站稳，整个世界都在剧烈的摇晃着！！！
“地动？！！”
ps：汉初，在武都所爆发的地动是所有地动里最严重的，根据后人的推测，大概是达到了六七级，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使得大汉重新修建了武都。

第五百四十五章 厉王竟是我自己？？
随着一阵阵惊恐的吼叫声，地动山摇。
刘长很快就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情，大地动！
这座原先还很热闹的食肆，在这一刻变得极为混乱，食客们惊恐的喊叫着，拔腿就往门外冲，李广是初次遭遇到这样的经历，纵然是他，在此刻也有些惶恐，无论是多么强大的人，在这般的自然伟力之前，还是那么脆弱的。
这场地动的波及范围很广，只是片刻之间，整个武都都在颤抖着，刚刚修建好的道路出现了巨大的裂缝，几个破旧的民居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生了倒塌，处处都是漫天的灰尘，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剧烈的摇晃让人根本无法立足。
李广后退了几步，就看到有郎中因为站不稳摔在了地上。
在这个时候，郎中们所想到的还是陛下的安全，刘长还是头一次，有这种站不稳的情况，不过，他倒是比其他人要冷静很多，他伸出手，抓住摔在一旁的郎中，直接如同丢麻袋一般的将他丢了出去，丢出了这食肆，一旁还有一对母子，孩子吓得正嚎啕大哭，刘长扑了过去，将孩子直接丢给了李广，李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直接再次出手，将孩子丢出了门外。
李广的力量同样很大，刘长又救下了几个不能动弹的人，李广朝着皇帝的方向走了几步，一旁的案却绊倒了他，李广慌张的倒地，也就是在那一刻，随着一声剧烈的声响，食肆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开始倾斜倒塌，李广惊恐的抬起头来，那巨大的横木朝着他的身体就压了过来。
李广动弹不得，猛地做出了护头的姿势。
只是，那横木不曾落在他的头上，当李广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刘长正站在他的面前，用肩膀托着那横木，大声怒吼道：“滚出去！！！”
李广没有多想，他艰难的朝着门外爬去，连滚带爬，迅速掏出了食肆，好在，这个食肆并不大，刘长拖着那横木，前进了几步，一个健步，将横木摔在身后，自己也跟着冲出了食肆，整个食肆在瞬间崩塌，隐约能听到从里头传出的哀嚎声，当他们走出了食肆的时候，道路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裂缝。
处处都是尖叫声，无数人正在逃亡，远处浓烟滚滚，四处早已变成了废墟，只有几个新修建的大府邸，此刻依旧坚挺，却也是摇摇欲坠，远处忽然发出一阵轰隆声，李广脸色惨白，“莫不是城墙塌了？？？”
跟着刘长一同出来的几个郎中护在刘长的身边，一致对外，刘长却骂道：“你们是地动冲出来将朕射杀吗？！还不救人？！”
他一把推开了面前的郎中，冲到了食肆上的废墟上，听着里头传出的声音，不断的翻动着那废墟，一块一块的建筑遗物被他用蛮力所移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被刘长挖了出来，李广也冲了上来。
“去县衙！！让县尉迅速开始救人！先稳定秩序！！保护好活下来的百姓，可能还会出现余动！！”
刘长迅速下令，李广急忙离开了这里。
刘长这一生经历了两次地动，都是在长安，都是在他很小的时候，还记得那时，他非常的害怕，阿母抱着他，整整待了一天，让他不必害怕，此谓天灾也。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地动，方才那一刻，刘长心里其实也怕了，当他站不稳的时候，他的双手有些颤抖，只是，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县衙的状况更是不堪，包括县尉在内的办公人员，在地动的那一刻，就被埋在了废墟之中，再也没有了生机，李广只好亲自来负责维持秩序的事情，郎中们开始在县城各地奔波，进行抢救。
有郎中开始前往周围的县城求援。
这里如此大的动静，周边的几个郡县肯定也受到了影响，得让他们知道，皇帝在这里，需要派人前来！
原先那并不是很繁荣，却也较为热闹的武都，只是在片刻之间，就成为了一片废墟，整个县城的两段城墙都崩塌了，县城之内的民居，更是凄惨，建筑群一个一个的变成废墟，放眼望去，几乎都找不到可以落足的地方，郎中们组织百姓们往城外逃离，要远离建筑群。
至于刘长，则还是在城内，尽管郎中们几次要求皇帝离开县城，前往城外避难，可刘长没有听从。
城内的地动看起来已经结束了，地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虽然在这一瞬间，就吞噬掉了无数人的性命，只是，对地动颇为了解的人都知道，除却首次的地动之后，还会有几次的余动，因此他们才让百姓们离开县城。
“陛下！！陛下！！我们出去吧！！！”
李广跪在刘长的面前，虎目含泪，苦苦哀求。
刘长早已脱掉了甲胄，浑身泥泞，脸都是黑乎乎的，那身衣裳破烂不堪，露出了里头强壮的肌肉，双手上还在滴落着血，面对李广的哀求，刘长一把将他甩开。
“城内还有多少百姓？！早一刻，或许都有活路！”
“那就请陛下暂时离开，我来救！！”
“放屁！！朕这辈子，何曾逃离过，朕不惧那匈奴，也不怕这地动，滚开！”
刘长再次冲上去，一把抱起了那巨大的泥土块，随着刘长的发力，那泥土快竟被刘长一人所抱动，刘长将泥土块放在了身后，继续上前，郎中们也急忙开始行动起来，很快，他们就再次从废墟里挖出了三个人，两个人都受了重伤，一个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城外的郎中正在掉选青壮，由他们来组成队伍，重新返回城内，拯救那些还来不及逃离的人。
“救命～～～～”
房屋内传出嘶吼，却是一个人躺在门槛的位置上，双腿都被压住，房屋摇摇欲坠，那人却动弹不得，伸出手来，不断的朝着前方爬去，只是，双手出了血，都不曾移动分毫，刘长领着人冲了进来，将压在他腿上的土块抱起，郎中搀扶着那人，即刻将他拖了出来。
就在此刻，再次地动山摇，刘长猛地跳出了房屋，周围的废墟再次发出沉闷的声音，那房屋彻底塌了，整个地面再次抖动了起来，郎中们站不稳，几个人摔在地上，刘长弯下身来，巍然不动。
“陛下！！撤吧！这余动的规模，简直罕见！！”
李广心里格外的焦急，自从地动发生后到现在，刘长都不曾休息过，他不断的救人，那巨大的土块，横木，一个一个被他抱起来，以最暴力的方式丢在一旁，灰头土脸的人被挖了出来，目前为止，皇帝凭借着一人之力，就已经救出了三百多人，加上郎中们，已经接近一千人了。
刘长的双手早已鲜血淋淋，虎口似乎都开裂了，整个人气喘吁吁的，李广就不曾见过皇帝这般疲惫的模样，他打起老虎，都不会喘一口气。
“救援呢？”
“如此大的地动，周围的几个县肯定也是受灾严重，不知何时才能赶到啊！！”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救人啊！！平日里吃那么多的肉，该用力了！！”
无论李广如何哀求，刘长就是不愿意离开，郎中们带着年轻人冲进了县城之中，救援力度终于增加，余动还是存在，只是没有原先那么的夸张，只是，那些已经遭受了一次破坏的建筑，是遭不住这种余动的。
不断的有人被救出来，天色泛黑，刘长还在一路救人。
“有人！！！”
刘长领着人冲进了屋内，就看到了一个男人惨死在屋内，他被压死了，而在他的对面的角落里，女人抱着孩子，惊恐的看着门外，刘长进来，一把拽起女人，就往门外推，余动再次出现，一旁的墙壁轰然倒下，朝着他们砸来，刘长怒吼了一声，直接用身体顶住那墙，“将她们带出去！！！”
郎中们再次摇晃着，李广拉着那母子，走出了内屋，郎中们冲进去要带着皇帝一同出来。
“轰隆隆～～～～”
整个房屋在瞬间倒塌，刘长的身影消失在了废墟之中。
那一刻，李广直勾勾的看着那废墟，张开了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发出一阵阵非人的嘶吼，郎中们纷纷冲了上去，手忙脚乱的挖掘了起来，李广几乎疯狂，手脚并用，他在此刻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哇哇的大叫着，终于，在搬开了无数个泥块之后，他们看到了额头上流着鲜血的皇帝，一动不动。
郎中们将皇帝和几个进去的郎中挖出来，郎中们围在皇帝的身边，李广压根说不出话来，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喉咙，蹲在刘长的身边，他甚至都哭不出来，整个人发出一阵阵怪吼。
有医踉踉跄跄的冲了过来，即刻趴在了皇帝的身边，为他诊断。
“脉搏还在！脉搏还在！！快，离开这里！！”
几个郎中合力，将皇帝小心翼翼的带上了马车，这才驾驶着马车离开了这里，城内，是废墟组成的地狱，而城外，则是哭声所组成的，伤员们的痛苦呻吟，百姓们的吼叫，一片混乱，郎中们惊恐的看着马车上的皇帝。
那医生年纪很大，此刻却跟在马车身边跑着，完全不吃力。
“得赶紧送到安全的地方，这里就我一个医，我是小儿医，必须要找到懂金创医！！”
当马车冲到了半路上的时候，就遇到了前来救援的人员，是狄道的县令，狄道同样也遭受了地动，有数百人身死，不过，没有武都那般的夸张，县令在救灾的时候，听闻皇帝就在武都的消息，吓得头皮发麻，即刻带着最精锐的救援好手，前来救驾，这道路被破坏的相当严重。
他们一早就出发，此刻在到了半路，当县令看到马车上浑身是血的皇帝的时候，县令几乎要崩溃了，他瘫坐在了地上，巨大的惊恐让他站不起身，医者急忙上前，开始进行救治，这些人是最专业的金疮医，专门负责外科，他们急忙帮着收拾刘长身上的伤口，进行更稳妥的止血，抢救……
一场地动，让整个陇西都陷入惶恐之中，陇西郡守派人四处救灾。
而皇帝受伤的消息，让陇西郡守吓得面无人色，即刻前往……为了得到更好的治疗，众人带着皇帝马不停蹄的朝着长安赶去，同时，斥候也将这个消息传递到了长安。
一时间，长安震动，甚至比武都的地动更加庞大。
刘长茫然的看着前方，他能感受到自己还清醒着，可是，他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甚至都动不了自己的手，他看到了很离去的一幕，自己哭着出生了……
不过，他没有出生在牢狱，反而是出生在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里，古怪奇异，刘长完全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他看着自己一点点的长大，跟周围的人对话，生活场景不断的变化。
刘长恍然大悟，他再次做到了年幼时的梦。
不用马的车，会飞的铁鸟，丰盛的食物……
只是，这一次，却是那般的清晰，因为，他能看到周围的事情，那不是不用马的车，那是汽车……会飞的铁鸟，是叫飞机？？
一个陌生的“神仙”的一生在刘长面前不断的重复着，最后一幕，就是那个“神仙”被汽车撞飞……这应该是叫车祸？
那人用着刘长极为陌生的语言，可刘长却逐渐能听懂他们的对话，看懂他们的文字。
当刘长看到那个人上课的场景的时候，刘长已经有些懵了。
“同学们……我们开始讲第三单元，秦汉时期：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建立和巩固！”
当那个祭酒说起了过去的事情的时候，刘长惊讶的发现，这说的不就是秦吗？？可当他听到什么车同轨，书同文的时候，刘长勃然大怒，他大声的怒吼道：“这都是乃公的功劳！！！”
可是无论他如何嘶吼，都注定没有效果，他感受不到自己，只能看着那人不断的重复自己的人生，最初的重复，他只能看到大概，而如今，他看到的越来越详细，甚至能记住一些对话。
“刘邦建立汉朝！他是汉太祖高皇帝，不过因为史书记载的原因，我们通常称为汉高祖！”
“诸吕之乱……吕雉在高皇帝死后，毒杀了赵王刘如意，逼死了刘恢……大肆封王，周勃……”
“不！！不！！这不对！！不对！！！你怎敢如此言语！！我砍了你！！朕烹了你！！”
“所有的皇子里，除了以后的汉文帝刘恒……还有淮南厉王刘长，其他人都死了……”
“淮南厉王，这个人性格桀骜，谋反失败后死了……他的儿子刘安也谋反了，谋反失败后死了，他们这全家都是谋反失败死的……”
那孩子打了个哈欠，便低下头睡觉了，老师的声音逐渐模糊。
“犬入的别睡啊！！听他说完啊！！你个犬入的！！听他说完啊！！！”
……
“陛下！！！！”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张不疑扑到了马车边上，他看着昏迷不醒的刘长，整个人都是手足无措，那一刻，张不疑犹如失去了全世界，他再也无法保持平日里的高冷，他浑身都在颤抖着，不断的哀求道：“陛下！！求您了！！求您了！！醒过来吧！！醒过来吧！！”
马车还在朝着城内行驶而去，远处，大臣们各个惊恐。
三公九卿，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在这里，除却官员，还有那些群贤，不知多少人扑了过来，栾布，季布等人眼神惶恐，吕禄跪在一旁捶打着地面，放声痛哭，就连张苍，在这一刻仿佛也苍老了几十岁，从来没有弯下去的腰，在此刻忽然佝偻了下来，看着急匆匆从面前飞过的马车，张苍伸出手来，想要说些什么，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众人跟在马车身后狂奔，马车一路来到了皇宫，几个大臣合力将皇帝放在了床榻上，一大群的太医们围了上来，夏无且面色苍白，大吼大叫，不断的吩咐着其余的医家。
曹姝站在不远处，樊卿早已哭的几乎晕厥，几次想要扑上去，都被雍娥所拦住，曹姝此刻还好，她板着脸，不断的下令道；“即刻封锁皇宫，不许任何人对外透露，不许任何人将这件事传到长乐宫那边去，违令者斩，想要拜见皇帝的先上书，通过我的允许才能拜见，对大臣们说皇帝的病情已经好了些，让他们继续操办自己的事情！！”
“去将三公给叫过来！！！”
张苍住着拐杖，看起来是那般的苍老，张不疑双眼呆滞，目光茫然，一动不动的看着皇帝，季布闭上了双眼，强忍着心里的悲痛，韩信缓缓走了进来，看着那面色苍白，一动不动的弟子，他顿时握紧了拳头，目光猛地放在了同样狼狈的李广身上。
“来人啊……将郎中们全部带出去……斩首。”

第五百四十六章 无人可取代
“且慢！！”
就在甲士们急忙扑上去的时候，门外有一人出声劝阻，韩信猛地回过头来，来人却是刘安。
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刘安并不在长安，他因为食货府的事情前往洛阳办事，在武都地动之后，曹姝以最快的速度派人让他速速返回，长安之内的情况，则是由张孟，王恬启，申屠嘉等几个人来把控，张释之也行动了起来，长安并没有出现什么大乱子，皇后想办法将消息压制下来，除却这些大臣们和皇帝的好友们，其他人大多是不知情的。
“因天灾而滥杀，非阿父所愿也。”
刘安一句话，就让韩信没有再多说什么，刘安很是冷静的拜见了几位大臣，即使此刻他们已经没有拜见的想法，走进了最里侧，看到双眼紧闭，躺在床榻一动不动的阿父，刘安只觉得有什么狠狠推了自己一下，脑海里发出轰鸣声，哪怕再进来之前，他一次次的告诉自己，作为储君，在这种时候，他必须要足够的冷静，不能让阿母担心，可他依旧还是方寸大乱。
外头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模糊了，小腿不由得发颤，不知什么时候，冯唐和毛苌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一左一右，冯唐轻轻推了他一下，刘安这才缓过神来，他再看了一眼阿父，然后看向了一旁的太医夏无且，询问道：“太医令，情况如何？”
夏无且满脸的惶恐，“殿下！陛下的头遭受了重创，脉搏虽然强劲，却迟迟不曾醒来，也无意识……”
夏无且不敢明说，可他的意思很明确，情况非常的危险。
听到这一句，尚且处于茫然状态的张不疑顿时暴怒，猛地拔出了剑，“你们这些太医是做什么的？！平日里养尊处优？！陛下若是出了事，我诛你五族！！！”
栾布出手很快，只是一瞬间，就从张不疑的手里抢过了长剑，张不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栾布收起了剑，对着一旁的甲士说道：“先请张左相送回府去吧！”
“我不回去！！你们这些反贼！！你们这些天杀的！！！”
张不疑全力嘶吼着，张苍挥了挥手，甲士们拽着张不疑，艰难的将他带出了厚德殿。
直到他被带出了很远，都能听到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整个厚德殿的氛围顿时变得格外严肃，众人都没有说话，曹姝看着这一幕，强忍着心里的悲痛，“张相，请您先稳住群臣，庙堂的诸多政务可以暂时停下来，召回各地大臣，做好一切准备……”
张苍抬起头来，反应都变得呆滞了些，注重养生的张相已经三天不曾休息，处置政务不怎么费脑子的他，此刻面对地动后的安排，却需要自己麾下的属官来协助，他就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判断力，不再是原先那般的精明，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方才看的清楚，张相的年纪原来也很大啊。
他呆滞的点了点头，可他如今这个状态，想要安抚群臣，怕是没有那么的容易。
刘安看出了这一点，他看向了一旁的季布，在群臣里相对要冷静的那位，“季御史，还请您协助张相。”
“唯。”
季布干脆的回答，季布一如既往的平静，在所有舍人里，他大概是最为平静的，他的平静也感染了刘安，刘安不再等阿母开口，又说道：“太尉，请您坐镇庙堂，做好一切的准备。”
若说季布是舍人的主心骨，那韩信就是整个庙堂的主心骨了，作为大汉最能打的将军，只要南北军加韩信，庙堂就是稳定的，无论遭遇了什么，庙堂都是稳定的。
韩信甚至都没有回话，他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刘长。
看着这个承载着自己所有志向和期待的弟子，看着这个早已被当作儿子的弟子，韩信的脸很是冷漠，在谁也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看到韩信没有理会自己，刘安再次开口，冯唐等人皱了皱眉头。
刘安第二次开口的时候，韩信总算是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回应，随即转身离开了这里，连句告别都没有，氛围顿时变得更加紧张了。
“还有，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大母知道……一定要全力防备，大母年纪大了，绝对不能知道这件事。”
刘安下了死命令，他还有很多事想要安排，可是脑子里又格外的混乱，什么都说不出口，他抿了抿嘴，最后只是让群臣离开，不要打扰阿父休息。
刘长面色平静的躺在床榻上，刘安和曹姝坐在他的身边。
看着阿父的脸，不知为何，刘安的眼眶迅速泛红，“阿母，您不要担心，阿父那般强壮，区区小伤，如何能害他……”
刘安劝慰着曹姝，只是眼泪却忍不住的掉落，也说不上他到底是在劝慰着谁，曹姝在这些时日里，不知偷偷哭了多少次，只是在他人面前，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哪怕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刘长，她也没有哭泣，显得很强势。
“安，不要哭……你阿父养病的时候，你要顶住庙堂之事。”
“你阿父这么一病，整个庙堂都乱了，两位国相不知所措……太尉……向来就不好相处，如今他心情恶劣，就怕起了什么冲突。”
刘安也皱了下眉头，韩信是庙堂的主心骨，可同时，他若是想要做点什么事，也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他，刘安的舍人们也很担心这个问题，韩信压根就看不上这位年轻的太子，他将刘长当作儿子来看待，也未必就把刘安当孙子看待，他跟刘安不是那么的亲近，甚至对刘安的示好都爱答不理的。
“皇宫之内，有张孟，这个人很忠诚，做事认真，没有大碍，内城有王恬启……王恬启这个人……”
曹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敢将话说的太满，朝中这些悍将，对刘长忠诚，却未必就是对庙堂忠诚，听刘长的话，未必就会听她和刘安的话。
母子俩沉默了许久，刘安只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整个庙堂的事情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平日里那个为他遮风挡雨的身影轰然倒下，在这一刻，刘安方才意识到，原来站在这个位置上是那么的困难，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平日里所读的书，所有的傲气，荡然无存，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抚群臣，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可能发生的困难。
那股压力让刘安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害怕的握住了阿母的手。
曹姝严肃的说道；“不要害怕，你阿父只是在养病，庙堂里不会发生什么大变动，群臣是不敢怀有异心的，庙堂依旧稳固，诸侯国也是如此，他们与你阿父亲近，况且，也没有那个实力，你不必害怕，做好你份内的事情，等你阿父痊愈。”
刘安抬起头来，满脸的泪痕，他很想询问，若是阿父醒不来了呢？
可是他说不出口，曹姝安慰着儿子，缓缓站起身来，“你先看着你阿父，我得去处置一下后宫的事情。”
“唯。”
刘安继续陪在这里，冯唐很快就走了进来，“殿下，栾公在门外，不愿意离去……”
“让他进来吧。”
栾布走了进来，朝着太子轻轻一拜，刘安擦了擦眼泪，询问道：“栾公有什么吩咐？”
“殿下……臣只是……臣……想看看陛下。”
“请您过来吧。”
栾布坐在了刘长的身边，低着头，认真的打量着皇帝，沉默了许久，他低声对刘长说道：
“陛下，庙堂有我，安心养病，不必担心。”
后宫早已一片混乱，曹姝的几个孩子们都在痛哭。
就连刘赐，似乎也是感受到了什么，正哇哇大哭，樊卿，刘勃，刘赐，刘良，除却被宫女们带走的刘姈，一个个哭声震天，雍娥起初还是劝着他们，可到后来，干脆她也开始一同大哭，曹姝走进来，愤怒的骂道：“哭……哭什么，是在诅咒陛下吗？！陛下……陛下在养病！又不是出了什么事！要哭，就先等我死了再哭！！”
曹妈妈的话还是很有震慑力的，被她这么一说，樊卿捂上了嘴，虽然眼泪还在掉，却不再发出声音了，雍娥也擦着眼泪，开始哄几个孩子。
“不要哭，你们的阿父没事，只是病了，太医正在治呢。”
曹姝又摆上了温柔的表情，对几个公子们说道。
刘勃停止了哭泣，“阿母，我怕。”
“不要害怕，你饿了吗？”
刘勃和刘良都安抚好了，唯独刘赐，还是大哭着，“我要阿父！！！”
曹姝一时间也是有些手忙脚乱，“不要让任何人前往长乐宫，孩子们也不要去了，免得阿母得知……”
……
厚德殿里，人来人往。
栾布刚刚离开，群贤们顿时闯了进来，甲士们压根就没有能拦得住他们，刘安有心训斥，可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憔悴且悲伤的脸庞，又说不出话来，吕禄，周亚夫，周坚，宣莫如，吕种，樊市人他们都来了，除却泪流满面的吕禄，其他人倒是没有哭，他们只是围在了皇帝的身边。
“陛下……您不要再这样吓我们了……我们知道您没事的……”
樊市人的声音格外的嘶哑。
“陛下，我们还有很多酒不曾喝，还有那么多肉不曾吃……”
“陛下，夏侯灶他们也都知道了，他们都要来看您，我们都要到齐了，您该醒来了……”
刘安大惊，“我已经下令，不许对外泄露这件事，仲父们怎么可以告知他人呢？！”
周亚夫平静的说道：“是我告知他们的……臣还请殿下告知各地的诸侯王。”
刘安急的几乎跳了起来，“仲父，这是为何啊？？”
“庙堂之中，我们这些兄弟是最值得信任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以性命来保护您，至于告知诸侯王，则是因为如今的庙堂，缺少了外力，内外平衡才好……诸侯王们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刘安脸色灰白，他是明白了，阿父的这些骄兵悍将，他是指挥不动的。
刘安在想着将事态的影响力控制在长安，可周亚夫他们却要尽可能的做好准备，防止有人对陛下不轨，若是刘安没有想错，自己大概也是群贤眼里不轨的怀疑对象，因为阿父不在了，自己就能继承皇帝位了，这些人除却阿父，谁都不信，他们想要保护的，也只有阿父一个人。
刘安怎么也没有想到，阿父一次受伤，整个庙堂的局势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看似强盛而繁荣的大汉帝国，眨眼间就变得危机重重。
群贤们不愿意离开，到最后，吕禄还是留了下来，他就站在皇帝的身边，一动不动，怀里抱着剑，目光警惕的看着身边的所有人，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陛下。
……
“诸侯王们是要谋反的！！应当编造一个祭祀的消息，将诸侯王们请到长安，进行拘禁！！”
晁错大声的说着，皇帝出事，他心里格外的着急，他的雄心壮志，所能够实现，都是因为皇帝，而如今陛下昏迷不醒，也不知是否能醒来，晁错无疑是最崩溃的，只是，他想的比这更多，他的首要目标是诸侯王们，晁错认为，若是陛下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些诸侯王们会彻底成为庙堂的大患。
陛下不担心这些诸侯王，这不说明太子也可以不用担心。
这些人在陛下时期是羊，在太子时刻可能就是猛虎了。
“你是想要灭亡大汉吗？”
申屠嘉最先反对，“你这么做，就是在逼诸侯国对庙堂动手！！你是想要挑起战争！！”
“老匹夫，你收了哪个诸侯王的贿赂？！”
“我先杀了你！！”
朝议格外的混乱，庙堂里那个坐在上位的人不在，再也没有人能遏制这样的情况，张苍几次张口，却也不知该如何言语，吵架的不只是晁错和申屠嘉，其余大臣们，也各自有着自己的想法，例如王恬启，此刻他就坚决的认为，应当尽快将事情告知太后，太后是庙堂里唯一能坐镇的人。
皇后和太子虽然也很厉害，但他们还是需要太后。
可陆贾表示反对，太后这般年纪，若是让他得知陛下的事情，她能不能受得了都是一个问题，还说什么稳定天下呢？
张释之严肃的盯着这些人，仿佛他们但凡说错话，就要领着人将他们诛杀似的，在一片混乱之中，还是季布站了出来。
“不许争吵……庙堂的事情，暂时由张相来负责，有殿下和皇后坐镇，不必担心，安心等待陛下痊愈就好。”
“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跟从前一样，继续自己的工作便可，不必胡思乱想，太尉在长安，也不必担心诸侯国的事情！”
晁错想要开口反驳，只是，季布此刻的眼神有些吓人，作为熟悉季布为人的晁错，心里很是清楚，他此刻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季布为人耿直，他可不会念及旧情，他只好收了声。
“各位安心等待便是，若是出了什么事，可以先来告知张相。”
张苍也看向了群臣，缓缓说道：“如今陛下养病，诸君更要齐心协力，绝对不能做辜负陛下的事情，否则，我绝不宽恕……”
群臣各自离开，张苍和季布却留了下来，张苍长叹了一声，“不行，陛下若是再不醒来，群臣之间就要出大事了……群臣不信任太尉，仇视诸侯王，太尉若是被他们得罪了，那就真的出大问题了……皇后虽然肃穆，为人宽厚，可毕竟没有太后那样的震慑，太子年幼，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两人正在交谈着，门外有甲士冲了进来。
“张相，不好了！”
“张左相吐血昏厥！”
张苍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腿，叫道：“这厮也不让人省心！！！”
……
太尉府内，韩信板着脸，夏侯婴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
韩信正读着书，或者说，他是在看着书，只是心思并不在这书籍之上，他的神色也有些呆滞，他就这样看着那兵法，目不转睛的看了许久，眼神永远都是固定在了同一个地方。
“大王，请您不要担心，陛下一定会好起来的。”
夏侯婴有些心疼的说着，老将军披甲执锐，站在韩信的身边，满脸的愁苦。
夏侯婴同样也是看着刘长长大的，看到刘长此刻的模样，他更是说不出的痛苦，但是他知道，太尉只比他更加痛苦，只是，太尉向来是不会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的，还是那么的冷漠，只能从他那发白且颤抖的手指头上看出端倪来。
韩信放下了手里的书，看向了夏侯婴。
“你又是谁派来的？”
“大王？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本来在家里休息，刚才忽然前来，披坚执锐，说是要保护我，避免有歹人对我不利……若是陛下出了什么事，你那长矛就会先刺穿我，对不对？太子？皇后？张苍？谁让你来的？”
韩信直勾勾的盯着夏侯婴。
夏侯婴很是敬重的朝着韩信行礼，“大王，大汉，乃是我们与高皇帝拼杀出来的，若是有外人想要破坏，我是必须要杀死他，无论他是谁，若是有外敌，臣愿意为大王的先锋！”
“故而，请大王允许我贴身保护，免得有贼人暗算。”

第五百四十七章 风起云涌
刘长在很年幼的时候，就常常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他会梦到另外一个人，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一直都以为，那是上天对自己的启示，是要自己去开辟这样的盛世。
只是，在年纪逐渐增长之后，他就已经忘掉了那些梦，所记下来的只有模糊的东西，例如，他知道让吕禄开设钱庄，可对具体如何进行，却是没有任何的想法，他记得很多新东西的图形，可却忘了如何设计，他明明知道天文地理，可说不出个具体的道理来，很多人的名字，他听着是那么的熟悉，却想不起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情况，在他年长之后，愈发明显，对比年幼时，他已经遗忘掉了太多的事情。
可如今的这次受伤，却让刘长再次看到了年幼时的画面。
刘长年幼时第一次梦到这样的画面，就是因为受伤，刘长爬上了殿顶撒尿，结果因为尿滑了脚，从上头摔了下来，昏迷不醒，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刘长第一次梦到了那些稀奇古怪的人生，只是，当他兴致勃勃的对周围人诉说的时候，因为他那可靠的人品，从来都没有人相信他所说的。
高皇帝更是亲口说出：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以后乃公叫你阿父！！
如今的刘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孩童，他正作为第三者来观看那个人的经历，在刘长看来，这人有些憋屈，读了近三十年的书，连个妻都没有，就死掉了，可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却让刘长感慨万千。
经过了一次次的反复观看，刘长忽然惊醒，这并非是神仙的世界，这是以后的世界。
是数千年之后的世界，自己是在这个世界里的历史中的，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那历史与自己所知道的截然不同！
犬入的，张不疑果然没有骗朕，这史家就没一个靠谱的，等朕做完了梦，先将司马喜给烹了！！
那未来的世界啊，是那般的绚烂，让刘长都不由得沉迷。
那般强大的天下啊……
以第三者的眼光，刘长看到了很多东西，身边众人的命运，未来的发展，只是那竖子跟安一样，是个不爱读史的，每次那祭酒刚开口，他就睡觉，好在，他们还有考试这种东西，只有临近考试的时候，那竖子才会疯狂的翻书，到这个时候，刘长才能勉强看出些东西来。
刘长可以通过集中注意力来放慢某个时间点，那人所经历的一切，他都能放快或放慢，刘长最近就迷上了电视剧，尤其是一个讲述大汉末年的，曹魏篡汉……曹丞相之后？？嗯，营救曹窋的事情还是不要太急了。
嘿，夏侯灶这个后人挺猛啊，生吃眼珠子，等见了夏侯灶，让他也表演一下。
这个姓袁的大傻子不会是袁盎的后人吧？
还是将来的人过的有滋有味啊。
刘备？？启的后人啊……怎么没有乃公的后人呢？？哦，都谋反死了啊。
就在刘长沉浸在这种奇特的快感的时候，长安里却差点闹翻了天。
连着几天，斥候们疯狂的在城内进出，看起来格外的着急，皇帝病重的消息，已经被传到了诸侯王的身边，刘安是不愿意这么做的，可皇后觉得，应当听从周亚夫的劝谏，朝臣在刘长面前乖巧，却未必会在刘安面前乖巧，若是有诸侯王震慑，也是好事，何况，目前这些诸侯王，还是能信得过的，没有令庙堂忌惮的那种。
当然，若是刘长不在了，那刘安接下来第一件事就该是削藩，毕竟，诸侯国的实力在刘长的时代变得庞大，疆域，人口，军事，财富，齐头并进，刘长倒是高枕无忧，驱使他们不断的扩大大汉的版图，可刘安估计就睡不着了。
庙堂里的氛围也在此刻变得有些诡异。
那些原先被刘长压制的死死的蛀虫们，仿佛看到了新的机会，说起来，刘长的追随者很多，他凭借着自己惊人的个人魅力，收获了一大群愿意为他而赴死的人，一直跪在厚德殿前，等待着刘长醒来的郎中们，吐血晕厥的张不疑，四处奔波的栾布，稳定庙堂的季布等等……
可是，刘长对群臣，乃至勋贵的压制向来是很森严的。
他的处政，是下宽而上忌，群臣，勋贵，豪族受到了很大的针对，如履薄冰，唯独底层的百姓，是最大的受益者，各方面的限制都被打开了。
说起来，希望刘长就这般睡下去，让刘安上位的人也不在少数。
毕竟，刘安跟刘长不同，一来刘安是读过书的，不会像刘长那样糊涂的镇压“贤才”，二来，就是刘安想要镇压，他也没有长老爷那样的威望，根本压不住。
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韩信了，不少人偷偷上书，希望能处决掉韩信。
理由是韩信曾反叛了两次，如今皇帝病重，难说他会不会再次反叛，对这样的情况，张苍倒也不是没有准备，夏侯婴，就是张苍派到韩信身边的，若是韩信有异动，夏侯婴负责将他杀死。
韩信喜怒无常，本事又太大，平日里除却皇帝，谁都不放在眼里，若是正面交战，谁也没有希望，就是周亚夫也做不到，只能采取这样的办法，变相的进行软禁。
一时间，长安之内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打响了自己的算盘。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主，如今陛下病重，庙堂需要一个君王来暂时统帅，殿下本来就是太子，做这件事也是最合适不过了，请殿下移步宣室殿，召见群臣，开始正式管理大汉之政务！”
说出这番话的人，正是奉常令丞平定侯齐昌。
他迫切的看着太子，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他的这番话，听着没有什么问题，皇帝病了，太子开始治理庙堂，是符合礼法的，只是，这其中却暗藏着一个陷阱，在太子没有明确继承大位的前提下，太子可以私下里召见三公，然后由三公代替去管理庙堂，若是太子直接去宣室殿，坐在上位，管理庙堂，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刘安眯了眯双眼，不动声色的说道：“我倒是也有这样的想法……奈何啊，我在庙堂里没有什么支持者……怕是要被张相他们给赶出去啊。”
齐昌眼前一亮，急忙说道：“殿下，您并非是独自一人，在朝中，还有很多社稷之臣，都是希望您能登基治国的！”
刘安大喜，急忙询问道：“当真如此？”
“是这样的。”
刘安迟疑了片刻，问道：“可阿父刚刚病重，我就如此迫不及待的去做事，是否有些不妥？我大汉以孝治国……这样吧，你们联名给我上书，三次上书之后，我们再确定这件事。”
齐昌即刻知道了太子的意思，大喜过望，再三大拜，就差高呼陛下了，然后匆匆忙忙的转身离开。
在他出去的那一刻，刘安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这老狗将我当作孩子来糊弄……张夫，去将我兄长叫过来。”
“哪一位？”
“城阳王刘章。”
“唯！！”
刘章这些年里一直都没有得到提升，爵位也没有动，当然，他那爵位也动不了，王爵就没法升了，除非造个反什么的，但是他长期都在帮着皇帝掌控绣衣，在整个庙堂，他一直都很低调，不受人注目，几乎没有人会想起长安里还有这么一位势力强大的城阳王。
在刘长出事之后，城阳王刘章虽然在全力帮着曹姝和刘安，可并没有将绣衣的权力交给他们，还是牢牢的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刘安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城阳王。
刘章板着脸，刘长病倒后的时日里，刘章算是比较忙碌的了，他四处监察群臣和地方的动向，已经有大臣开始失踪了，失踪的大臣自然都是被绣衣给控制了起来，刘章没有想起，在九卿的府邸里，居然也开始出现这样的事情。
“殿下请放心吧，臣知道该怎么去做。”
刘章匆匆离去，刘安再次长叹了一声，原来治理国家是如此的困难，如今群臣想法各异，地方诸侯又不知会是什么情况，章相已经两天不曾来见自己了，马上就是秋收，晁错闹着要对付诸侯王，韩信那里至今没有动静，阿父的群贤们戒备着所有人，包括自己在内……
还不能让大母知道实情，自己都不敢去见他。
后宫里更是不宁静，大伯父在得知阿父出事的当天就晕过去了，随即开始咳嗽，呕血，整日什么都不说，只是哭，哭的连嗓子都已经完全嘶哑，说不出话来，刘安每天都会去拜见他，可每次他见到自己，都会抚摸着自己的脸，不断的落泪，太医们要照顾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夏无且都快病倒了。
即使诸多事物缠身，可刘安还是没有去休息。
他再次前往拜见刘盈。
其实，对比刘长，刘盈的情况反而要更加糟糕，急火攻心，他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加上纵欲，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火上加油，就如当初他看到诸多弟弟们惨死之后痛苦的病逝一样，在最宠爱的弟弟出事之后，刘盈顿时就扛不住了，他整个人脸色苍白，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却整日请求近侍们带着自己去见弟弟。
当刘安赶到的时候，众人正准备搀扶刘盈起身。
刘安大怒，瞪了那些近侍们一眼，方才急忙扶着刘盈重新躺下来，“伯父啊，您这是为何啊？”
“长……带我去见长……”
“长……”
“阿父无碍，伯父不必担心，太医说了，再过两天，他就能来拜见您了，您还是照顾好自己，别等阿父好起来，您又病倒……您不必担心的……”
消息正从长安不断的朝着各地扩散，当然，也只是仅限在群贤和诸侯王之中。
梁国。
梁王刘恢笑眯眯的坐在上位，他的两个夫人正在为他表演着，一个在弹奏，一个在起舞，如今她们相处的倒是不错，没有早年争风吃醋的情况，刘恢一边吃着美食，一边欣赏着美人，就在这个时候，张偃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脸色惶恐，甚至都没有行礼拜见，就从两位夫人之中穿过，直接走到了梁王的身边，将书信递给了他。
刘恢摇着头，“给你说了，你如今是九卿，做什么都不能慌，要有章……”
他低着头，看清了书信上的内容。
那一瞬间，刘恢的脸色惨白，“长弟！！！”
他一声哀嚎，猛地就起身冲了出去，只是受到了体型的困扰，刚冲了几步，就绊倒，连人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看起来是格外的滑稽，夫人们都吓坏了，可不等她们上前，刘恢连滚带爬的起身，擦着眼泪，再次冲锋，他此刻，就像是一辆战车，也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车！！备车！！备车！！！！”
……
赵国，邯郸。
刘如意站在一片山间，身后有甲士簇拥着，袁盎正在为他介绍着在这里要开办的几个矿场，刘如意得意的点着头，对袁盎可谓是百依百顺，完全没有任何的意见，袁盎正式确定下在这里的几个大工程，随即让他邀请的两个大商贾与如意见面。
刘如意正在商谈着，远处有斥候飞奔而来，很快，甲士就将书信递到了刘如意的手里。
刘如意惬意的接过书信，看了几眼。
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袁盎看着赵王的脸色忽然变得呆滞，急忙询问道：“大王？出了什么事？”
刘如意只是震惊的看着手里的书信。
“长出事了……长出事了……长出事了……”
他浑身都变得僵硬，麻木的转过身来，呢喃着那两句，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一个踉跄，袁盎急忙扶住他，“大王！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要回长安……我要回长安……”
刘如意没有回答他，只是不断的重复着，整个人都仿佛被抽掉了灵魂，没有任何反应。
……
夏无且再次来到了皇帝的身边，做出了诊断。
夏无且看起来非常的疲惫，这些时日里，皇宫里病倒的人太多了，他完全不敢休息，每一天都是在忙碌着，尤其是面对皇帝，他就更加不敢休息了，皇帝已经昏迷了很久，夏无且只能强行的喂食，喂水。
曹姝坐在一旁，发色枯黄，面目憔悴。
“如何？”
夏无且哆嗦着，没有说话。
曹姝屏退了周围的人，唯独吕禄留在了这里，她认真的说道：“请您直说吧，事关重大，需要准备的很多，请您不要害怕，说实话即可，我不会让人害了您的。”
夏无且有些迟疑，他低着头说道：“陛下今日来，呼吸愈发的微弱，脉搏也是如此……我曾遇到过类似的病例，唐国有个大夫，纵马摔伤了脑袋，昏迷了六天，虽然不断的喂食喂水，却没有能活过来……”
“如今陛下昏迷的时日早就超过了他，至今也没有半点苏醒的症状，而陛下的身体已经开始虚弱了……不知还能扛得住几天，若是陛下再不醒来，怕是再也无法醒过来了……”
“皇后饶命啊！！！”
夏无且说完，急忙叩首请罪。
曹姝沉默了许久，摇着头，“您有什么罪呢……这些话，请您不要告诉任何人。”
“唯！！”
曹姝挥了挥手，夏无且暂时离开了，曹姝看着一旁的刘长，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此刻，强势而平静的皇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夺眶而出，抓着刘长的手，越来越紧。
“陛下……没有你，大汉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与此同时，长乐宫内，吕后正听着虞原为自己说书，吕后年纪大了，眼睛有些看不清东西，因此，刘长就安排虞原，在太后闲暇的时候，就让他来给太后讲一些民间有趣的故事。
太后起初很不满意，觉得刘长胡闹，可听着听着，她觉得这些经不起推敲的故事也不错，还是挺精彩的，太后逐渐喜欢上了说书，甚至主动要求虞原来给她说书，让他为自己改写故事。
虞原再一次讲完了故事，太后乐呵呵的让近侍赏赐了他。
“多谢太后！！”
“长还没有回来吗？”
吕后忽然开口询问道，不远处的近侍摇着头，“太后，陛下还不曾回来。”
吕后没有看他，却是看向了虞原，“我是在问你，长可曾回来？”
虞原也急忙说道：“太后，陛下没有回来，若是回来了，自然是要先拜见您的。”
吕后的脸色很平静，却没有了方才的笑容。
她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来，直勾勾的看着虞原，盯着他的双眼，语气也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冷漠。
“长出了什么事？”
“太……太后，陛下不曾出事，您这是……”
“曹姝过往每天都要来拜见我，可如今，她有十天不曾来拜见了……安，勃，良，赐，他们好像都失踪了一般……”
“皇后不是写信告知您了吗？皇宫内爆发了恶疾，故而不敢来拜见您……”
“呵呵，你们是觉得我老了，好糊弄了？”
“我最后问你一次，长出了什么事？！！”

第五百四十八章 阿母
“诸位！！”
“天子有难！”
张相如皱着眉头，披着甲胄，威风凛凛的看着麾下的众人，李左车就站在一旁，而站在他们面前的诸多大臣，各个凶神恶煞，此刻都是板着脸，全部都是披着甲，眼里杀气腾腾，这里是唐王宫，数十位唐国的大臣猛将聚集在这里，气氛十分肃然，没有人说话，都是直勾勾的看着张相如。
“武都地动，陛下受伤，连赵国都知道这个消息了，却唯独不肯让我们知道……我上书质问庙堂，庙堂说，无碍。”
“我亲自上书给陛下，可回复的方式，压根就不是陛下的风格！”
“我怀疑，陛下病重，有人夺权，趁着陛下虚弱，监禁陛下！！”
“诸君，若非陛下，我们各个都是阶下囚，早已身首异处，我们受陛下之恩德，如今就是我们以死报效陛下的时刻！！天下之间，谁敢谋害我们的大王，我们就要将他碎尸万端！！敌人可能在长安，也可能在地方，现在，我以唐国相的身份下令，诸君即刻动员大军，李太尉，请您率领主力军队，进驻河内，控制长安对岸，一旦有异动，即刻渡水！”
“朱御史，请您率领边军，进驻上党，但凡东边的哪个诸侯国有异动，可以自行用兵！！”
“代国太尉刘不害，乃是我唐国故人，陛下当初的护卫，我已经写信给他，让他监督燕国……齐国的国相董赤，是我唐国的故人，原先济北郡的太守，我已经写信给他，让他监督东边各国，将齐国暂时扣押下来……南边的局势，我尚且不敢确定……”
将领们咆哮道：“南蛮不足为惧，谁若是敢谋害大王，让他有来无回！！灭其宗族！！”
“诸君！！开始行动！！”
很快，整个唐国都开始了动员，大军浩浩荡荡的朝着几个方向出击，骑兵开道，河内与河东的郡守几次接到唐国骑兵入侵的消息，心里无比的惊恐，赶忙上书庙堂，唐国周边的几个诸侯国和郡县，都察觉到了唐国的异动，整个唐国都开始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尘土滚滚，时不时就能听到他们甲士那独特的怒吼声。
当消息传到了河西国的时候，河西国也开始了动员，太尉周勃的军队直接逼近了陇西一带，陇西郡守魏遫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河西国军队，愈发的惊怒。
“太尉！！您是要谋反吗？！”
不知何时，从对面的军队里冲出了一个人，骑着白色的骏马，披着甲，却是年轻的河西王刘祥，此刻的刘祥，眉头紧皱，愤怒异常，他大吼道：“仲父到底怎么了？！到底是谁要谋害仲父？！是觉得我的剑不锋利吗？！”
不少的诸侯国下意识认为，是大臣们要谋害皇帝。
大臣跟诸侯王的关系非常的差，以往是有刘长这个共同的领袖，可以维持他们的平衡，可皇帝出事之后，群臣坚决的认为诸侯国要谋反，因为他们的疆域太大，而诸侯国则坚定的认为大臣要谋反，因为皇帝平日里对他们很苛刻。
消息还不曾传播的太遥远，就已经在大汉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旦处置不好，大汉就会陷入一场极为庞大的内战，比历史上的诸侯之乱更加可怕。
在东部地区，胶东国已经蓄势待发，在听闻兄长病重之后，胶东王即刻发动了国内的楼船军，封锁了海上通道，本人则是坐船要前往长安，国相都根本拦不住他。
齐王刘襄跟刘长不是那么的亲近，对皇帝更多的是有些恐惧，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还是有些平静的，只是，他的谋臣却惊恐的告诉他，“陛下强大宽容，能容得下诸多诸侯，您犯了错，陛下都能宽恕，可若是陛下不在了，那大臣们能容得下您吗？新的皇帝能容得下您吗？以您以往的过错，就要为皇帝陪葬了！”
齐王顿时惊恐，急忙召集国内的神医，派人送往长安。
陛下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诸侯国最大的仰仗，其实就是刘长，刘长能容得下他们，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若是说与庙堂对抗，诸侯国还真没有这样的实力，不说别的，就是韩信一个人，他领着北军，哪个诸侯国能跟他对打？
地方上极为混乱，庙堂里也是如此。
只有在这般最紧张的时刻，才能看清楚群臣真正的位置，被刘长限制了太多的大臣们，不少人都是盼着刘长去死的，他们还真的联名上书，请求刘安入驻宣室殿，刘安拒绝了，可这在庙堂里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还不等反应过来，周亚夫直接领着人杀死了那些上奏的大臣们，诛其族，将他们的头颅挂在了城墙上，作为警告，甚至有甲士开始沿着固定的路线在皇宫周围巡逻。
每个人所看到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在群贤眼里，皇后和太子都是可能会谋害皇帝的一方，因为皇帝不在了，他们是最大的得益者。
群臣眼里，诸侯王是谋害皇帝的一方，因为没有人管的住他们，他们可以谋反了！
有人觉得周亚夫是准备伙同他的阿父，把持庙堂，架空太子，有人觉得太子是准备拉拢群臣，趁机坐上皇帝之位。
曹姝坐在椒房殿里，整个人愈发的憔悴。
各地所发生的事情，庙堂里所发生的事情，多如牛毛，她的能力还不错，可是要处置这么多的事情，还是有些不足，在这个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了阿母，若是阿母出面，很多事情都能很好的解决吧？
可是，她又无奈的闭上了双眼，阿母上了年纪，若是因此事受了刺激，出了什么事，那就没有人能承受的住这种代价了，陛下就是醒来了，得知这情况，估计也会彻底崩溃。何况，阿母的性格，她也是知道的，以阿母的性格，肯定是大杀四方，连韩信估计都保不住了……
“皇后！！”
有近侍慌忙的跑了过来，惊恐的说道：“太后要出永乐宫了……要朝着厚德殿赶去！！”
“什么？！”
曹姝大惊，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曹姝从来没有想过能一直都瞒着阿母，阿母迟早会发现的，她只是想着能拖延一天是一天，她彻底封锁了长乐宫，让外人没有办法跟太后联系，太后的人也没有办法出来，对阿母那边就说未央宫里有恶疾，会传染，故而如此。
她以为刘长很快就能醒过来，只要他苏醒了，就能告知阿母。
可她也没有想到，陛下会一直如此睡着，没有任何反应。
曹姝的眼里有些绝望，她缓缓站起身来。
“我们去厚德殿。”
曹姝所安排好的人，是根本拦不住太后的，太后甚至都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退下了，虽然如今是曹姝执政，可她的威望远不如太后，皇宫里的这些人，对太后的敬畏，几乎是刻在心里的，根本就没办法拦着她，太后拄着拐杖，一路朝着厚德殿走去。
当她走到了门口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刘安。
刘安急忙笑着走到了吕后的面前，“大母！”
“这未央宫里有恶疾啊，您怎么来了？”
吕后抿了抿嘴，打量着面前的刘安，刘安急忙反应过来，整理着衣冠，“阿父不曾回来，这庙堂大事全部让我来操办，这给我累的，大母啊……阿父这也太……”
“让开。”
吕后的声音很平静，却藏着一丝愠怒，刘安在这么多年里，这是大母第一次以这种语气来跟自己说话。
刘安低着头，让到了一旁。
吕后走进了厚德殿。
走进厚德殿，就看到了吕禄，吕禄猛地惊醒，警惕的看向了门口的方向，此刻的吕禄，眼神黯然，向来都没有胡须的脸上，竟然奇迹般的出现了胡渣，黑色的眼袋格外明显，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也不知他在这里到底站了多久，那眼神很是吓人，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杀人。
可是在看到太后之后，吕禄的脸色就变了，没有方才的凶恶。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姑母……陛下……”
只是说了两个词，他的眼泪就忍不住的掉落，吕后缓缓看向了那床榻，又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那高大的身影，刘长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连胸口都没有什么起伏，从没有人见过刘长这般虚弱的模样，他这么多年里，甚至都没有生过病。
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吕后缓缓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她就那样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仿佛有人朝着她的心口狠狠的插了一口刀，那股剧痛，让向来强势的吕后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手中的拐杖顿时落在了地上，她身后的近侍们在那一刻全部跪在了地上。
也不知站了多久，吕后再次颤颤巍巍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坐了下来，看着一动不动的儿子。
“先前陛下前往陇西武都……那里发生了地动……”
吕禄急忙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告知了太后，太后也不知听到了没有，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眼神呆滞，所有人都知道，陛下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只是，太后和刘长不这么认为，太后亲自将他抚养长大，看着他从一个小生命逐渐变成一个魁梧大汉，跟自己撒娇，跟自己发脾气，抱怨，一次次惹自己生气，一次次的要她帮忙。
这是她最后的寄托，这是她一生的依赖，这是她最后的温柔。
刘长总是说，待在阿母的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而吕后同样如此，待在刘长的身边，她的心会是那么的安宁。
而在此处，属于她那最后的温柔，摇摇欲坠。
“阿母……”
不知何时，曹姝出现在了厚德殿内，轻声开口道。
吕后猛地转过头来，眼神里充满了肃杀，令人不寒而栗，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要，叫，我，阿，母！！”
那近乎咬牙切齿一样的话，清楚的让曹姝感受到了她的愤怒。
“太后。”
“你不想让我见我儿子的最后一面？！我的儿子没了，你的儿子就能上位？！”
“不是，太后，我知道您最爱陛下，怕您……”
吕后却不听她的解释，愤怒的叫道：“来人啊！！”
刘安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大母！！”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夹杂着一丝哭腔，眼神里满是哀求，吕后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最后还是说道：“让皇后前往长乐宫休息。”
皇后没有言语，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大母，阿母是怕刺激到您，根本就不是为了我能上位，我也不想上位，我只想让阿父早点好起来……”
“愚蠢！你也跟着去！！！”
吕后大骂，刘安无力的低下头，同样转身离开了。
吕后住着拐杖，气势无双，再也没有原先那温柔老妪的模样，“去让朝臣们进来，跪在殿外，等候我的接见！”
“唯！！！”
吕禄领命，也赶忙冲了出去。
在吕后接手诸事后，原先还复杂的庙堂局势，在片刻中就平息了，周亚夫最先前来请罪，告知了自己诛杀上书大臣之事，又将自己安排甲士监督皇宫的事情也说了出来，可吕后并不怪他。
刘长的亲信们有理由怀疑皇后和太子对刘长不利，可他们不会怀疑太后，太后是最在意陛下的人，吕家跟陛下也是一体的，太后没有任何理由去谋害皇帝。
“杀的好，跟他们接触过的人可曾杀了？”
“不曾！”
“现在就去杀！”
“唯！！”
紧接着是张苍，季布，栾布等人，吕后对他们也做出了不同的安排，先是让栾布负责稳定各地的诸侯王，以太后的名义下令，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消息，不能私自来长安，违者斩首！
尤其是唐国，吕后写了书信，将张相如等人痛斥了一顿。
她又让季布负责庙堂，禁止群臣在此时进行私人会面，让刘章全力配合季布，让张释之加大治安力度。
群臣都有些惊讶，他们本以为，太后是无法遭受这样的刺激的，以太后对陛下的感情，她可能会是最先倒下的，可谁也没有想到，太后是那般的冷酷，平静，她似乎完全没有将刘长的事情放在心上，老谋深算的开始下令，处置各地的事情，比起曹姝和刘安的软弱无力，她的行为更加果断。
他们确实是小看了这个天下最为强大的女人。
这个曾压制了全国狠人天团的大汉最强大女性，她的强大不只是权势的强大，更是精神上的强大，她是不会崩溃的，她是不会被轻易打败的，她经历过人生的诸多苦难，被良人抛弃，被敌人俘虏，四处逃亡，被冷落，亲生儿子的畏惧，接手大汉的压力，在高皇帝身死的时候，情况也不比现在好到哪里去，吕后一样接手，将那些更加彪悍的大臣们压制住了。
在吕后接手之后，庙堂的局势迅速好转，像晁错这样的，一直都在活蹦乱跳的，也是在第二天直接进廷尉，其余大臣，都顿时安静了下来，停止了一切争锋，还是性命最重要。
而地方各国，想必也不会跟太后作对。
对此，刘长还是一无所知。
刘长觉得有些厌烦了，刚开始经历的时候，他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有趣，只是不断的重复，他看到的这一切，也逐渐变得不再清晰，思维再次开始模糊了起来，整个世界都仿佛进入了快进模式，不断的重复着，刘长感到一股深深的困意。
每当他再次看向那个人生的时候，都觉得这人生跳转很严重，上一秒还在学校里，而下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工作了。
除却珍贵的历史知识，他接触到了很多东西，很多让他受益匪浅的东西。
只是，这种跳转却越来越快，让他都有些看不清楚……
“太后啊，已经没有办法强行喂水喂食了……陛下咽不下去了……”
夏无且跪在吕后的面前，脸色苍白，浑身都在颤抖着。
想要维持陛下的生命，这并不容易，强行喂水喂食，起初还勉强能做到，只是到如今，连这都变得非常困难，夏无且能感受到陛下生命力正在不断的消失，脉搏越来越弱，他已经不知道，陛下是否能过撑过今天，想到这些，夏无且便是无比的惊恐，他心里知道，若是陛下出了事，他整个宗族，或许都要一同陪葬。
吕后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夏无且说着。
“臣以为……如今可以……安排……可以……”
夏无且还是没有胆量将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出去吧。”
“唯！”
夏无且套一般的离开了这里，厚德殿内，就只剩下了吕后和刘长，吕后就坐在他的身边，茫然的看着前方，张开了嘴，一动不动。
“阿～～母～～”
跟地面差不多高的小家伙摇摇晃晃的走在地上，这是他学会的第一句话，吕后只是冷漠的看着他，完全不理他，等到他猛地要摔倒时，她才急忙伸出手来，将他扶住，他开心的大叫道：“阿～～母～～阿～～母～～”
“阿母！”
小家伙流着鼻涕，眼里满是泪水，将鼻涕眼泪全部抹在吕后的身上，“阿父要揍我！！我什么都没做，他就要揍我！阿母！帮我打他！”
“阿母！！”
刘长咧嘴笑着，腰间佩着剑，“我给您带了肉，您尝尝，这可是正宗的吕家肉！”
刘长轻轻抱着吕后，“阿母，您不要哭，还有我呢，阿父他现在，肯定是跟泰一喝酒吃肉呢！”
刘长披着甲，依依不舍的看着她：“阿母，我会回来的……我一定回来……”
刘长指着面前的院落，“阿母，您看，这就是您的家，按着您说的打扮的！”
刘长急匆匆的回到了长乐宫，“阿母……我饿！！！”
刘长愤怒的咬着牙，“阿母，那些人真的是太可恶了！！”
刘长疲倦的低着头，“阿母……我好累啊……”
刘长满怀期待的看着她，“阿母，我现在有阿父的几成？”
刘长满脸笑容，咧嘴笑着，对她对视，“阿母……”
那一刻，吕后再也没有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大声的哭了起来，眼泪不断的掉落，哭声凄惨，怎么都止不住，她看着一旁的儿子，将头埋进儿子的胸口，撕心裂肺的哭着。
“我的儿子啊！！！”
正在看着面前一遍遍重复着剧情，不再清醒的刘长，耳边忽然传来了阿母的哭声。
在这一刻，早已失去了意识的身体，却疯狂的抖动了起来。
“阿母……”

第五百四十九章 苏醒
吕后顿时愣住了，她耳边再次传来了刘长那熟悉的声音，尽管那声音非常的微弱，可她依旧听的很清楚，那不是幻听，就是她最宠爱的儿子，刘长的声音，只是在那一刻，吕后停止了哭泣，惊慌的抬起头来，看向了儿子，刘长的浑身都在剧烈的抖动，嘴里轻轻念叨着：“阿母……”
这次，她看清楚了，是刘长！！
“我在！长，阿母在，不要怕，长！！”
“来人啊！！！！”
门外的吕禄冲了进来，双眼里布满了血丝，惊惧的看着太后，吕后叫道：“快让太医们进来！！陛下醒了！！”
吕禄那原本担忧的脸色顿时变成了狂喜，他问道：“陛下醒了？！”
又没等到太后的回复，他就叫着冲出了厚德殿，“太医！！太医快来！！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吕禄的声音响彻在厚德殿内外，原先沉重而肃穆的皇宫，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近侍们激动的看着彼此，“陛下醒了？醒了！”
整个死气沉沉的皇宫，在一瞬间就苏醒了过来，什么都活了过来，皇宫里的每一片土地，似乎都在为了他们的皇帝而奔走欢呼，鸟儿飞跃在皇宫之中，将喜悦的消息传达到各地去，整个皇宫都热闹了起来，近侍们恨不得起身舞一场，就在这个时候，浩浩荡荡的太医群体发了疯一般朝着厚德殿涌进来。
夏无且等人即刻围在了刘长的身边，有的把脉，有的在记录着什么，有的端来了药物。
刘长还在呢喃着阿母，夏无且能够确定，皇帝是恢复了意识的，只是有些虚弱，夏无且迅速看向了周围的医者们，“怎么办？！这是最后一个机会了，如何让陛下苏醒过来？”
“各位，还记得平阳侯之事吗？！”
有太医忽然开口说道，其余众人顿时沉默了下来，最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夏无且的身上，夏无且险些跳了起来，“休要看我，我可不懂什么身毒之学……”
“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平阳侯就是如此起死回生的，请您动手吧！！”
众人纷纷请求夏无且，夏无且面色惶恐，打皇帝耳光？？若是个宽宏大量的皇帝也就算了，打这位的耳光，若是他醒了，不得还自己十个？？
自己这老骨头……还能经得住吗？
吕后看到他迟疑，急促的说道：“还不救人？！”
“那……这……太后，有劳您，请多呼唤陛下之名……”
吕后在这个时候并没有拒绝，而是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开始低声念叨他的名字，“长！长！阿母在呢，你快醒过来，长啊，快醒过来，阿母在呢……”
吕后一遍遍的叫着刘长的名字，情绪愈发的激动。
刘长浑身剧烈的抖动着，就仿佛感受到了阿母的呼唤，而此刻，在潜意识之中，刘长确实看到了阿母。
刘长看到了阿母一遍遍的呼唤着他的名字，四处寻找着他，可刘长无论如何呼喊，阿母都总是看不到他，阿母因为找不到他，急得开始哭泣了，刘长心里极为暴躁，一遍遍用力的嘶吼着阿母，只希望阿母能看到他，他朝着阿母的方向追去，可无论怎么去追，那距离总是差一点，怎么都赶不到！！
“阿母！！！”
刘长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夏无且狠了心，缓缓走到了皇帝的身边，看向了自己的手，“陛下，请您宽恕我的罪行！”
那一刻，夏无且高高举起了巴掌。
那一刻，刘长猛地睁开了双眼。
夏无且看着睁开了双眼，与自己对视的刘长，手里的巴掌却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刘长的脸上，尽管只是轻轻滑过，可毕竟还是打到了。
刘长一睁开眼，就看到夏无且站在一旁扇自己的耳光，两人的目光对视着。
氛围有些尴尬。
“老……”
刘长的狗字还没有说出口，吕后就一把抱住了他，尽管身边还有很多的太医，可吕后却没有再遏制自己的感情，她抱着刘长，又哭又骂：“你个竖子！！谁让你去剿匪的！谁让你待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的？！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嘛？”
刘长慌忙的看着抱着自己的阿母，脑子里却还是有些混乱。
“这是哪里？”
吕后惊讶的看着刘长，“这是厚德殿啊！”
刘长隐约觉得有些头痛，他记得自己在追阿母……不对，武都，有石头落在了他的头上，不对……那个人的一生……这一切，让刘长的头很痛，疼的他龇牙咧嘴的，外头的话他一个都听不清了，只觉得耳边嗡嗡乱响，什么都听不清了，他眼前一黑，再次倒下。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阿母依旧在他的身边。
他搜寻似的看了看周围，“夏无且那老狗呢？”
吕后只是看着他，“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刘长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在地动时受了伤，随即在梦里经历了一次次的重复，然后跟着阿母走出了那梦境，然后夏无且打了自己一记耳光，他看着吕后，咧嘴傻笑着。
“阿母！！”
“我饿了！”
“太医说你不能吃肉，我给你弄了些肉汤……”
刘长挣扎着要起身，却没那力气，这让他有些生气，吕禄抹着眼泪，吃力的将刘长扶起来，刘长却很生气，“乃公让你当侍中，就是为了让你看着夏无且那老狗打我耳光的？”
吕禄忍不住笑了出来，明明脸上挂满了泪水。
“陛下，他是在救您呢，那是身毒的办法……”
“放屁，朕现在是知道了，什么身毒医学啊，分明就是心肺复苏嘛，还披上什么宗教外衣，打耳光大概是外部刺激……”
吕禄一愣，“什么复苏？”
刘长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得意，“哈哈哈，医学啊，夏无且他们算个什么，等朕稍微痊愈了，朕就要写本书，开创大汉医学，往后，医家的老祖宗就是朕了，朕是神医！哈哈哈，你不知道，朕这次可是因祸得福啊，因祸得福！哈哈哈～～～”
刘长开心的笑了起来，他迫不及待的看向一旁的阿母。
“阿母，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还记得我年幼时说的嘛？我当时没有记错，我是真的有那个记忆的，这么跟你说吧，朕这次在梦里，去了两千多年之后，朕见到了很多东西呢……”
“嗯，嗯，你去了，来，吃汤……”
吕后点着头，一脸的敷衍，却认真的喂着刘长，刘长刚说了一句，嘴里就被喂一口饭，一如过往，刘长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吕后一脸嫌弃的坐在他的身边，一口一口的喂食。
刘长将饭都吃的一干二净，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这是饭菜的原因，还是因为阿母的原因，他本人大概也很难说的清楚。
“阿母，我在梦里，听到了您的呼喊，跟着您一直走，就走出来了……”
“长啊，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感觉很好啊，浑身都有力气了，一点问题都……”
“啪～～～”
刘长的话刚说了个开头，吕后一耳光就打在了刘长的脸上，这跟夏无且那一下不同，夏无且的手只是滑过刘长的脸，这一巴掌，却是打实了。
吕禄大惊，连忙后退了几步，低下头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刘长被打懵了，他转过头来，看向了阿母，眼神里满是诧异。
“地动之后，你明明有着更好的解决办法，可以下令各地前来救援，可以组织人手进行救援，为什么要选择最愚蠢的一种方式？！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这次醒不过来，会有多少人因为你而死去？！”
“阿母，我那是救人……”
“你救了多少？一百？一千？大汉有多少人？！若是发生了战乱，那要死掉多少人？！武都够资格为大汉殉葬嘛？！”
刘长耷拉着头，说不出话来。
“在你昏迷不醒的这段时日里，你那个聪慧的妻，居然敢瞒着我，甚至想要瞒着诸侯王和各郡守，她这个愚蠢的行为，险些引起了诸国内战，诸侯王们肯定是认为她与太子要合谋害你，唐国的军队都已经杀到河内来了！！！”
“她是怕您担忧……”
“呵呵，你知道我不出面会是什么下场嘛？若是你病重，我不出面，这不是坐实了诸侯王的猜测嘛？！”
“群臣更是不堪，甚至鼓动安上位，安这个竖子，平日里读了那么多书，关键的时候，却一点用处都没有，他居然让那些人上书！！我知道他是为了找出那些怀有异心的大臣，可是，他这样的举动，会给天下人什么样的讯息？！这不是逼着你的亲信对他下手嘛？！”
“还有韩信，若是我再知道的晚一些，韩信就要死在这些肖小之手了，诸侯王还没有安抚住，就先要杀死韩信，自毁城墙！！韩信一旦死了，诸侯王的军队就肆无忌怛的攻破长安了！！”
吕后愤怒的说着，对曹姝这个儿媳极为的不满，连带着对刘安都很是愤怒。
刘长惊讶的听着吕后讲述这些内容，他揉了揉额头，急忙询问道：“不对啊，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我昏迷了多久啊？”
“十五天。”
“什么？！！”
刘长瞪圆了双眼，他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两天而已，居然已经过去了十五天？？那庙堂该乱成什么样子了？？
看着刘长有些着急，吕后又不悦的说道：“你放心吧，我已经收拾好了乱摊子。”
刘长自然是急忙道歉，“阿母，是我的过错，让您担心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至于曹姝和安，您也不要太过生气，曹姝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局面啊，哪里能跟您比呢，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至于安啊，这竖子才多大啊，我躺在这里，他能想明白事就怪了……”
“庙堂里有季布，应当是无碍的。”
刘长自信的说道。
吕后一愣，不动声色的说道：“是张相在处置大事。”
“不可能，张相虽然有能力，可是他擅长的是治理，处置这种突发情况，不是他的强项，群臣之中，唯独季布，是有这个能力的，群贤里，大概只有周亚夫……晁错还没被杀死吧？”
刘长询问道。
这一脉相承的看人能力，着实有些可怕，甚至都没有询问几句，就对目前的形式做出了一个基本的判断。
“我将他关押在廷尉了。”
“哈哈，我就知道……庙堂的事情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唐国，若是唐国领兵来这里，在没有朕的命令之前，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他们还在河内之外徘徊，你的这些老部下，非要有你的命令，才会放下戒备。”
刘长点点头，“禄！取笔墨来！！”
他在纸张上写了几句，就让吕禄拿着送去唐国那边去了。
吕后看着时不时傻笑的刘长，“你这竖子，怎么醒来后就一直在傻笑，什么事值得如此开心？”
“阿母，您等着吧，哈哈哈，因祸得福，接下来，就是朕大展身手的好机会了，朕过去就已经是很完美的圣人了，如今嘛，就是叫我一句神仙也不过分，我现在天文地理无所不知，琴棋书画无所不晓，古今中外所有事，天下之间所有的学问，都在我这个脑子里，朕现在就是在想，这个文字谥号，大概是要配不上我了……”
“那是，文字哪里配得上你啊，起码也得是个厉……”
刘长脸色一变，“您别说这个了，您一说这个我就头痛……”
不知他想起了什么，忽然看着阿母，询问道：“阿母……如果我当初不阻拦，您会如何对待戚夫人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
“我就是想知道……”
“顶多囚禁起来，让她做事赎罪吧。”
“哦……”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哭声，眨眼之间，樊卿和雍娥冲了进来，两人扑到了刘长的身边，就开始哭泣，刘长无奈的为她们擦拭着眼泪，“哭什么啊……朕又没死，这不是好好的嘛？别哭了！”
“那几个竖子呢？”
“他们还不知道您已经醒了。”
“嗯，先等我稍微好点了，再让他们进来吧，对了，去将姈带进来，让朕看一眼……”
刘长在稍微好了点后，就让吕禄去将太后送到永乐宫去了，并且让他去将皇后和太子给接回来，他也是不愿意再让太后操劳，曹姝和刘安看起来都很憔悴，在看到皇帝醒来之后，曹姝心里有什么仿佛落地，松了一口气，摇摇晃晃的，险些摔下，至于刘安，他只是坐在刘长身边，不断的抹眼泪。
看着家人围在自己的身边，刘长也是变着法子逗他们。
“朕刚醒来，就连着挨了两个巴掌啊……夏无且那个我一定得还，可阿母这个吧，我觉得还了也不太合适，这样吧，安，你作为她的亲孙子，你来替她吧！”
刘安只是抹着眼泪，没有了原先的沉稳和老道，“阿父，我让你失望了……我没有处置好这些事……”
“哎，还行，也说不上失望，这种情况，就是你大父活过来了，都很难处置好……”
曹姝却打断了刘长的话，“陛下，赶紧派人去接太上皇吧。”
“啊？”
“太上皇也病倒了，这些时日里，不吃不喝，身体很是糟糕……”
刘长挣扎着要起身，吕禄却不愿意让他起来，刘长急得大叫道：“那快去派人给二哥带个话啊，将他抬过来也行！！！”
刘盈病的很严重，可是当听闻刘长请他过去的时候，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他还是站了起来，在几个人的扶持下，刘盈艰难的走进了厚德殿里，当他亲眼看到咧嘴傻笑的弟弟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哭着，边哭边骂道：“竖子啊！！你这个竖子啊！！”
此刻，刘长方才真的后悔了，或许，他真的不该那般冒险。
刘盈几乎成了皮包骨头，整个人都没了人形，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怕。
原本身体就不太好的他，此刻更是因为刘长的事情，摇摇欲坠，若是兄长出了什么事，刘长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在众人的扶持下，刘盈坐在了刘长的身边，抚摸着弟弟的手，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二哥……对不起。”
……
张相如驻扎在河内之外，颜色严肃，虽然得到了太后的命令，可他还是没有放弃戒备状态，陛下病重，很难说地方上会不会有什么事，他们必须要为皇帝稳住如今的局面，等待他们的陛下醒来。
这不是信不过太后，只是怕地方忽然出事，唐国来不及动手而已。
太后的年纪大了，若是庙堂里的那些贼人忽然动手，唐国好歹也能进行救援。
唐国的十三万军队分布在河内河东以外，这两个地方的郡守可谓是寝食不安，以唐国的兵力，他们是根本拦不住对方的，若是双方真的交战，他们能不能撑半个时辰都是一个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有斥候急匆匆的冲到了张相如的面前，将手里的命令递给了他。
“这是陛下之令！！”
将军们即刻围在了张相如的身边，一同看了起来。
“犬入的，给乃公撤回去！！”
书信上只有这么一句话，众人看到，却纷纷高呼了起来。
“是陛下！是陛下没错！这字，这语气，陛下醒了！！！”

第五百五十章 太尉打人了！！
“大王！！！”
斥候气喘吁吁的冲进了楚王宫内，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脸色通红，看起来极为的焦急，正在跟两位大家商谈着学问的刘郢客大吃一惊，急忙起身，“出了什么事？”
“加急！这是庙堂的书信！”
斥候将书信递给了楚王，一般来说，若是正常的书信，是由驿卒来进行传递的，只有非常重要的军事行动，才由军队的斥候来进行传递，楚王急忙接过书信，看了几眼，脸色大变，“不好！！”
那两位大家也急忙走到了他的面前，“大王？是太子又闹出了什么事？？”
自从楚太子前往长安之后，楚国就时不时能接到太子闹事的情况，对此，刘郢客颇为头疼，大家们也是见怪不怪了，刘郢客摇着头，面色肃穆的说道：“武都地动，陛下受了伤，晕迷不醒……”
两位大家的眼里顿时惊恐，吓得一个踉跄。
“这可如何是好啊？”
韦孟咬着牙，手足无措，另一位大家越夷吾也是皱紧了眉头，作为学术家，其实这两位对皇帝都是不太喜欢的，韦孟是治诗的，而刘长最看不起的就是诗，韦孟常常用诗歌来暗讽刘长，暗讽他穷兵黩武，急功近利，好在刘长根本不读书，读了也看不出是在暗讽自己。
就是这么一个喜欢跟皇帝作对的人，在得知皇帝病重的时候，他的反应却比其他人都要紧张。
“陛下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刘郢客看起来也是有些不知所措，“我接下来要怎么办呢？要去长安吗？”
“大王，还是要等长安的命令，若是不等命令，直接前往长安，那是重罪，陛下是不在意这个的，可现在不好说啊。”
韦孟忧心忡忡的说道；“请大王迅速将此事传到吴国去！且看吴王有什么打算！”
刘郢客一时间慌了神，没有办法，也只好按着韦孟所说的去做，刘郢客也没有了探讨学问的性质，整个人都仿佛失了魂，坐在上位发呆，而韦孟和越夷吾告辞离开了，走出了王宫，越夷吾不由得看向了韦孟，“韦公啊，平日里您对陛下百般诋毁，今日怎么比大王还要着急呢？”
韦孟是个嘲讽刘长的，而越夷吾是个吹捧刘长的。
这两个人都有学问，都会作诗，韦孟每次作诗嘲讽刘长，越夷吾就要作诗来吹捧刘长，两人就这样你一首，我一首，弄得楚国诗坛都因为他俩的缘故大兴，最先弄出了诸多的诗歌新流派，在天下各地，就属楚国的诗人最多，诗歌文化最雄厚。
韦孟忧心忡忡的说道：“陛下乃是贤明的君王，只是他身边只懂的奉承的小人太多，我怕陛下听多了这些小人的话语，误入歧途，故而暗讽，可当今这天下，如何缺的了陛下呢？自古以来，君王治理天下，都是择其一，罢其余！唯独当今陛下，无论是勋贵，诸侯，朝臣，外戚，学家，军队，无一例外，皆用之！”
“众人齐心，大汉自当强盛，可若是陛下不在，谁又能做到皆用之呢？这些势力本身就是矛盾重重，彼此对立，能让他们并列与朝的，也就只有陛下了，太子聪慧，可他能做到这一点吗？只怕陛下一旦出事，大汉的局面将比那周末之时更为恐怖，群起纷争，天下再无宁日！”
越夷吾抬起头来，长叹了一声。
“都说大汉强盛是因为天命，可如今看来，这个天命就只是陛下一人而已，若是陛下出事，天命不存矣！！！”
楚国的斥候快马加鞭的冲向了吴国。
吴国王宫里，刘恒坐在上位，诸多大臣们分别坐在两侧，坐在他身边的，便是大汉楼船将军周胜之，周胜之大大咧咧的坐在吴国群臣之首，却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面对吴王的礼遇，他也表现的有些狂妄，不是很将吴王放在眼里，大汉的将军并不多，像周亚夫这类有实权的将军，深受陛下宠爱，面对诸侯王还真的就没有什么惧怕的。
他身为楼船将军，除却麾下直属他的两万多黄头军外，还能直接调用天下所有的楼船水军，调用权在诸侯王之上，天下各地的楼船军加起来怎么也有十万，狂妄那也是应该的。
周家如今最是显赫，周勃担任太尉，周亚夫担任车骑将军，周胜之担任楼船将军。
这简直就是不敢想象的，你但凡换个皇帝，这一家三口都没有多少时日可以活了，不是他们不够忠心，就是因为他们有谋反的资格，一个能调动所有的车兵骑兵，一个能调动所有的水军，一个是大汉最能打的将军，这还了得？？
这就是韦孟所说的道理了，刘长是敢用的，皆用之，他完全不怕周家谋反。
常年在海上的经历，让周胜之的脸看起来很是沧桑，他蓄起了大胡子，看起来很是威严。
“将军，听闻楼船军又发现了一个岛屿？”
“哈哈哈，也算不上什么岛屿，那里跟南越是相连的，沿着南越一路南行，就发现了一处地界，气候土地都很不错，主要是矿产，矿产极为丰富……当地还没有国家，只有些野人……我们按着那里人的发音，将这里取名为蒲罗中（新加坡），我们发现，蒲罗中周围有不少的岛屿，这里能作为一个很重要的港口……”
刘恒轻笑着，又敬了周胜之酒，询问道：“从这里，能到达身毒吗？”
“还不能确定，你不知道，这海外的岛屿啊，那简直是多不胜数啊……而且岛屿上有很多闻所未闻的东西，有的能吃，有的则是剧毒，还是得慢慢探索……”
两人正在交谈着，有甲士便来禀告，言之楚国来使。
刘恒令他入内。
“大王！！这是庙堂的书信，是我家大王让我送到您这里的！”
刘恒接过书信，看了几眼，只是几眼，他的脸色就不一样了，他不可置信的又看了几遍，这位向来平静的吴王，此刻眼神里也流露出了一股茫然，他看着面前的群臣，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却留下了周胜之，“您看看这书信……”
周胜之很是随意的接过书信，看了一眼，顿时就叫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呢？！陛下怎么可能病重？！陛下身强力壮！！”
“请您低声……若是被外人得知……”
“得知又如何？！”
周胜之此刻完全陷入暴怒的状态，他夺过书信，转身就往外走，愤怒的叫道：“这是有人在谋害陛下！！陛下不可能病重的！是朝中那些狗贼！！他们早就对陛下心怀不轨了……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刘恒急忙挡在了周胜之的面前，面对暴怒的周胜之，他却并不惧怕。
“将军，长安有太尉，有您的弟弟，有南北军，群臣怎么敢谋害陛下呢？事情还没有确定之前，不能如此急躁，否则，是要掀起大乱的！！”
“别拦着我！我告诉你，你以为你的吴国很强盛？！若是陛下不在了，谁能容你在南国有这般权势？第一个死的是太尉，第二个死的就是你！！！”
刘恒平静的看着他，“陛下用了十余年，将大汉治理到如今的模样……若是因为将军的缘故，大汉分崩离析，回到阿父的那个时期，等陛下醒了，他或许不会惩罚将军，但是一定会无比的自责。”
周胜之愣住了，他握紧了拳头，暴躁的在王宫里来回踱步。
“这样吧，将军，请您带着人返回河水，您现在要做的，就是防止任何一方势力出现争斗，您的军队在河水，能及时到达各个地方，能阻止各国交战……”
“我还得将这件事告知南越王……”
周胜之没有说完，转身离开了王宫。
刘恒看着他离去，低下头，眼眸里是说不出的悲伤。
他强忍着悲痛，坐了下来，提起笔，想要给各地的弟弟们写点什么，让他们保持冷静，可拿起笔，他耳边却不断的传来各种声音。
“四哥，我想要个战车！”
“四哥，这是我从洛阳给你带的礼物，梁王知道吧？他可是将我当作高贤的！”
“四哥，我现在好愧疚啊，栾布至今都没有成家，我之前吧，就挑拨了一下他和老师，然后按着老师教的，对着他的胯下狠狠来了一下，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的缘故啊？”
“四哥，这南国之事，唉，难办啊……”
刘恒摇晃着头，想要将那声音赶出脑海，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无论怎么做，弟弟的声音，模样，不断的浮现在他的面前，让刘恒根本无法保持平静，各种不好的念头涌入他的脑海，他反复的告诉自己，长弟这只是一个意外事件，根本不可能有人敢谋害他，尽管太后没有出面，太尉也没有出面，甚至还得周亚夫来联系外王，可这都能解释。
太后是因为年纪大了，故而不知情，太尉是因为性格原因，大概率被软禁了下来，同样的，庙堂大臣对外王警惕，故而需要周亚夫来通知……这一切都能说的通，不可能有人来谋害自己的弟弟。
不过，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让自己这么想，实际上，他们就是趁人之危，软禁了太后，太尉，想要趁着长弟病重的时候，故意害了他？
不可能，不可能，太后如何能被软禁，以太后的权势……
不对，庙堂大臣，各个精明，老臣所剩无几，若是谋划得当，还真的可能软禁。
不对，不对……
刘恒的脑海里大概是浮现出了无数个想法，不断的否定着自己的猜测，刘长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耳边。
“四哥！救我！！！”
“啊！！”
刘恒猛地将手里的笔丢了出去，站起身来，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大叫道：“来人啊！！整备军队！！！”
……
赵佗返回南越国之后，过上了与刘恒相爱相杀的好日子。
刘恒是一个很好的对手，也是一个很好的助手，两人在各方面展开了深入的合作，同时也开始了两国的竞争，南越王虽然年迈，却是个不愿意服软的，他知道刘恒很厉害，可他不觉得自己就比他差了多少，虽然自己很老了，可论对这片西南之地的熟悉，十个刘恒都比不上自己啊。
在两人的合作下，南国发展的蒸蒸日上。
赵佗基本上只是在大事上做主的，其余小事都是交给了大臣们去操办，平日里，他更多的还是待在自己的王宫里，吃些好吃的，喝些好酒，然后看美人跳跳舞什么的，比起刘恒，赵佗的生活可是过的太好了，他不像刘恒那般以身作则，处处享受，若是谁敢像劝谏刘恒那样劝谏他，那赵佗也会让他知道什么是老当益壮。
赵佗在如今这个年纪，还能轻易的殴打群臣，还不需要帮助。
若是说长老爷的无赖性格是传自老刘家，那他的暴力倾向大概就是来自老赵家，恒山的老赵家啊，那都是出了名的血性汉子，这个恒山在历史上因为避讳刘恒的缘故在后来改成了常山，常山赵子龙，就是刘长母族同县同宗的后人……这位常山的赵老爷也很能打，而且也比较长寿，年纪大了都很能打，这一点跟赵佗相似。
“阿父！！！”
赵始冲进了王宫里，打破了乐舞声。
他慌慌张张的冲到了赵佗的面前，一个踉跄，差点摔在赵佗的身上，赵佗眼疾手快，急忙闪开，赵始就直接摔在了赵佗的座位上，赵佗骂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登上王位吗！？！”
“阿父，庙堂的书信！长出事了！！”
“什么？！”
赵佗连忙从他手里接过书信，低着头，看了起来。
那一刻，赵佗的神色大变，浑身一颤，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倒地，赵始惊恐，连忙上前扶住他，那一刻，赵佗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着，武都的地动在他的身上再次爆发，赵佗死死抓着手里的书信，整个人都沉默着，赵始却说道：“阿父，我已经令人准备马车了，我们去长安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佗颤抖着开口说道：“不必了。”
“若是长出了事，那就不必我们亲自赶路，会有人押着我们前往长安的。”
“长不会出事的！！”
“仇视长的人那么多……我很担心，他如今的安危……”
赵始瞪圆了双眼，“这怎么可能啊……谁有这个胆量啊……”
“想让长一睡不起，拥立新君的人，可不在少数啊，最能升官的方式，莫过于拥立，这些人本来就不喜欢长，况且有这么好的机会……来人啊！！取笔墨来！！”
“阿父……”
“你将你几个弟弟，派到交趾那边，巡查一下民情……”
“这又是……”
“速去！！”
在刘长醒来之后，这个消息方才传到了南边，在南边，同样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谁也没有想到，反应最为激烈的居然是长沙国，长沙王的军队在灌婴的带领下直接逼近南阳一带，对长安虎视眈眈，可他们并没有像河西国和唐国那样的挑衅，只是在无形之中给与压力。
在群臣的眼里，这是要谋反。
而在灌婴的眼里，他是在给长安那些想要对付陛下的人给与压力和威胁，让他们最好不要有其他想法。
……
而在长安，刘长却已经可以下地了。
这身体，让太医都有些啧啧称奇。
这简直是非人啊，躺了那么久，休息了几天，就能走路，再过几天，怕不是就生龙活虎的，在昏迷的情况下，还能硬抗那么久，这身体简直就是天赐的。
每当刘长起身走动的时候，太医们总是围绕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的进行检查，就是怕他身体出了什么隐患，看着为自己诊断的太医，刘长满脸都是温柔的笑容，他乐呵呵的询问道：“夏公呢？夏公怎么不在啊？”
“咳，陛下，夏公身体有恙，在家里养病呢……”
“朕好久没有见到他，心里甚是想念啊，派人去将他请回来呗？”
“陛下，他年纪大了，先前四处奔波，身体实在不好，无法前来……”
“那就太可惜了，劳烦转告一声，让他一定要前来拜见，等朕稍微好点了，也会去见他的。”
刘长正在说着话，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隐约听到了甲士的声音。
刘长抬起头来，就看到韩信冲进了殿内。
“老师！！”
刘长大喜，猛地起身，可韩信的脸色却有些不对，他此刻正凶神恶煞的盯着刘长，朝着刘长就快步走来，刘长本想过去给老师一个拥抱，可是从他的表情上，他依稀察觉到了不对，情不自禁的就开始后退。
韩信快步接近，刘长不断的后退，两人在厚德殿内上演了一处追逐戏。
“老师，冷静，冷静，我刚受了伤，身体有恙，经不起打！经不起打！”
“我不打你，来，过来，过来！”
韩信一脸狰狞的说道。
要不是这个表情，刘长就真的相信了他的话，他只好加快了速度，天子绕柱走，可惜，夏无且不在这里，否则就可以朝着韩信的头上丢一个药箱，韩信此刻是真的很生气，“竖子！我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还什么圣天子，你这昏君！！你再跑一下，我今日不打死你个竖子！！！”
“来人啊！！！”
“太尉打人了！！”
“护驾！！护驾！！！”

第五百五十一章 赵王谋反！
刘长乖巧的坐在上位，韩信板着脸，严肃的坐在一旁。
看这这架势，俨然就是一对弱小无助的傀儡君王和把持庙堂大权的奸臣贼子。
刘长这次是真的后悔了，或许，自己的性格是有一点点小冲动吧，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次救人行为，居然引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整个天下险些大乱，自己最为挚爱的那些人，也险些为自己的冲动而埋单，刘长心里萌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愧疚感，他时不时偷偷看着自己的老师。
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老师的名字，在后来比谁都要响亮，可他的结局，也比谁都要凄惨，按着梦中的场景，他最后还是死在了阿母的手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如今所发生的事情跟梦里所看到的截然不同，可他还是更喜欢如今的局面。
梦中所见到的，也未免有些太悲惨。
大哥因惊惧而死，二哥悲愤而终，如意被毒杀，五哥殉情自杀，六哥悲痛而死，自己谋反被杀，八弟早夭，也不知四哥当上皇帝之后，看到天禄阁内吵闹的公子们，心里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刘长起初以为这是史官的错误记载，后人了解错误，可是他越是思索，就越是觉得不对，似乎这一切的改变，都与自己有关，若非自己，或许真的就会如此？当初大哥坐在二哥之前的时候，当初阿母准备对如意下手的时候，当初五哥宠爱妾室冷落王后的时候，当初阿母有意给二哥迎娶嫣的时候……
在这些时候，都是自己挺身而出，愣是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包括老师，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出手，蒯彻成功蛊惑了老师，那老师最后的下场是不是就是死在阿母的手里？如今，老师还活着，大杀四方，屡次击败匈奴人，将未来的大患直接扼杀在襁褓之中了。
这都是朕的功劳啊！！果然，朕即天命！！！
韩信板着脸，低声说道：“这一次，我且饶恕了你，不过，你若是再敢如此……我……”
韩信说着，看向了刘长，就看到刘长得意的笑了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刘长咧嘴大笑着，缓缓与老师对视，再次察觉到了老师眼里的暴怒，他脸色大变，“师父，您听我说，您误会了……”
其实韩信也不愿意打这厮，主要还是这厮跟个狗熊一样，皮糙肉厚，自己根本打不动他，打多了还伤手，奈何，有的时候，这厮实在是太欠打，自己好心在这里跟他讲道理，他居然嘲笑自己？？这谁能忍？
当刘长匆忙解释自己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的时候，韩信再次平复了心情，坐在了原位。
“我梦到了很多东西，方才啊，我就是想起了梦里的东西，方才那么开心的……”
“哦？那你梦到了什么东西？”
“我梦到老师你死了……”
“不是，师父，你别误会！！您听我说！！哎呦！！老师！！啊！！您真的误会了！！啊！！”
厚德殿内再次传出惨叫声，吕禄享受般的摇晃着头，对一旁的甲士说道：“若是陛下要逃出厚德殿，记得帮着太尉拦住他，否则就交由太尉来查办。”
师徒两人再次坐在厚德殿内，刘长这次充分吸取了经验和教训，不再说一些容易激怒老师的话。
“老师啊，我真的是有天命在身的，真的，现在的我，无所不知啊……简直就是神仙之人啊，周亚夫说的对，我大汉就是要开设军校，就是军学，培养军官，哈哈哈，还有，我们要将火药变成枪，您知道什么是枪吗？就是可以发射，威力比强弩还要吓人，您不知道吧，哈哈哈，对了，还有火炮！”
韩信听着刘长讲述的这稀奇古怪的词语，一头雾水，他询问道：“那这东西要怎么做？”
刘长一愣，挠了挠头，“这我怎么知道啊……就是……一个铁管子，然后有扳机，一扣动扳机，子弹就会射出来……”
“具体要怎么做？”
“我……做东西不是尚方要去做的吗？我们不提火枪了，我们还是说说火车，对了，就是火车，有这个东西啊，我们就再也不怕打不了身毒了，师父，火车这个东西啊，不需要马，速度极快，我们的北军今天从长安出发，十天就能到达西域！！哈哈哈，有这个东西，我大汉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这东西又是怎么做的？”
刘长再次挠了挠头，“火车要怎么做……就是先铺轨道……然后这个蒸汽机……蒸汽机怎么做来着……活塞运动？烧火……然后蒸汽……说起来挺复杂的，我相信陈陶是能做出来的……”
韩信抿了抿嘴，有些复杂的看着刘长。
刘长被他这眼神盯的有些发毛，他再次清了清嗓子，“老师，我没有说假话……我真的知道，但是这样的东西，他不是随便就能造出来的……那厮又不是学这个的……我也没看到他动手去做过……那厮就是个常人，是个工户，也不负责造，就是整日盯着电脑……写写画画的……”
韩信没有再生气，他长叹了一声，“唉，好好休息吧……”
“不是，老师您是什么意思！我说的都是真的！！”
就在刘长费力的想要说服韩信的时候，张苍姗姗来迟，张苍看到刘长的喊叫声，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他的身体忽然舒展开，快步走进了厚德殿内，刘长抬起头来，看向了这另外一位老师，张苍的性格要比韩信温和太多了，虽然他此刻也是无比的生气，可并没有发火。
“老师，您来了！”
刘长急忙起身，笑呵呵的将张苍扶着坐在了一旁。
“陛下啊，您可是将我们吓得不轻啊……”
张苍低声说着，无奈的坐下来。
韩信却开口嘲讽道：“张相为人果敢，却是将我吓得不轻啊，险些就取了我的性命。”
张苍一愣，狐疑的看着韩信，“您这是在说什么啊？”
刘长也同样惊讶的看着韩信，“师父，张相取你性命？张相为人宽厚，向来只有别人取他性命的份，他哪里会取别人的性命啊？”
张苍脸色一黑，却还是礼貌的回答道：“太尉，想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韩信冷笑着，“你将夏侯婴派到我的身边来，一旦我有异动，就让他来杀死我，长没有想来的时候，夏侯婴时刻跟在我的身边，做好了随时杀死我的准备，张相高明啊！”
刘长大惊，严肃的看向了张苍，“张相？还有这样的事情？？”
张苍惊惧的看着他们两位，委屈的叫道；“这怎么可能呢，先前夏侯婴来找我，说怕有小人暗中谋害太尉，请求随身保护，我就答应了他，可我压根就没有吩咐他要杀害您啊……”
韩信大怒，“若不是你，那是谁安排的？！”
几乎在同一刻，刘长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叫道：“一定是陈平！！！”
只要这件事不能确定是谁做的，那就一定是陈平做的。
这在庙堂里已经成为了共识，刘长对此甚至都产生了本能的反应，他都不用思索，在韩信质问之后就回了一句，这回答已经刻在了他的基因里，在回答之后，他才有时间来思索，越想，自己的这个猜测就越是正确。
“师父，这一定是陈平，您想想看，夏侯婴是什么人，庙堂里能指挥动他的，能有多少人？况且，这种做完事将黑锅丢给别人的行为，简直就是陈平一贯的风格啊……”
刘长认真的解释了起来，韩信越想他说的越对。
“这种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做，当初师父你被抓住，不就是陈……”
“好了！”
韩信有些不悦的打断了他，“这件事就不必多说了。”
韩信本能的对那段回忆有些抵触，刘长却很好奇，询问道：“夏侯婴不是向来很敬重您吗？他为什么会愿意做这样的事情啊？”
韩信严肃的说道：“夏侯婴所效忠的，乃是大汉。”
刘长顿时了然，群臣各自都有效忠的目标，例如张不疑，他效忠的是刘长，若是刘长下令，祸害大汉的事情他也会去做，夏侯婴不同，他效忠的是大汉，谁对大汉有利就效忠谁，为了大汉，他能做出很多危险的举动来，例如，诛杀先帝的子嗣，虽然这个先帝是他亲自从战场里救出来的……
韩信也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在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之后，他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张苍看着刘长，再次长叹，“陛下啊，您不在的这段时日里，庙堂可是炸开了锅啊。”
“张不疑病重，是听到陛下苏醒的消息，他才好了些，吵着要来拜见，我没有让他来，让他继续养病……还有晁错那厮，当真是闹腾……陛下过往的舍人都乱了阵脚，栾布茶饭不思，消瘦了很多，那一天的朝议，他的衣裳都是脏的，甚至还忘了对我行礼……季布虽然平静，可几天之内，却已生白发……”
张苍缓缓说着庙堂的事情，刘长低着头，“老师，我已经知错了……”
“不过，老师啊！如今的我，绝非是常人，我是因祸得福，如今的我，无所不知，简直就是神仙中人，庙堂里所遇到的那些困扰啊，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不值一提，我们不是一直想要减轻百姓的负担吗？这太简单了，简单的办法像我们之前想过的，那个叫摊丁入亩，您知道吧？”
“若是不愿意这么做，我们可以改变税制，比例税啊，奢侈品的消费税啊，我们完全可以在税制上玩出花来，哈哈哈，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农税只是最基本的，还有如今的庙堂，我们可以采取更先进的三省六部制……”
刘长不断的说着自己的想法，跟韩信那时不同，亲自动手去造枪，造炮，造火车，那还是有些难度的，可像这类的政策，只要能知道其原理，还是能作为很好的借鉴，或者可以灵活的进行运用，张苍很是认真的听着，刘长讲起了很多不同的制度，很多全新的办法。
“如今的官吏选拔体系，也可以该，哈哈哈，地方举办地考，庙堂进行朝考，缺什么职位就招什么，举行相应的考核，通过的就可以入职，我们将其分为笔试和面试，太学的考核要跟这个区分出来……”
张苍有些茫然，“这都是陛下在梦中学会的？”
“哈哈哈，这算什么，还有很多很多，我几天几夜都说不完，对了，老师，你如今想要跟我比一比数学吗？”
刘长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极为阴险的笑容。
在过去，张苍靠着自己顶尖的数学能力，能跟刘长不分上下，可经历了这次梦境之后，刘长所提出的一些数学方式，他的一些问题，却让张苍直接闭上了嘴，他这次根本就回答不出来了，甚至都开始不太能跟得上刘长的思路。
张苍因为用数学的方式来处置国事，被称为计相，可他在计这一块，居然完败给了刘长。
刘长愈发的得意了。
“师父啊，我这脑子里的学问，可谓是无尽无穷啊！”
刘长猛地想起了什么，大叫道：“来人啊，去将浮丘伯叫来，我要跟他论儒家的学问！！将公羊寿叫来，我要跟他们论公羊！！还有，将楚国那几个老是写诗嘲讽我的叫过来，我要跟他们比诗，我要当大家！！！”
甲士们都有些担心，陛下自从苏醒之后，情绪一直都很亢奋，如今更是说出了要跟浮丘伯辩论学问这种话，按着太医们的猜测，这大概是石头撞击陛下的脑袋之后，导致陛下的神志不再那么的清楚了……
张苍也离开了，刘长苏醒，他的压力就少了很多，与此同时，刘长也在给各地写信，明确告诉他们自己苏醒，让他们都安心治理地方，不要耽误今年的农桑。
除此之外，刘长最为担心的还是武都的地动。
这次武都的地动，十分的可怕，整个武都都变成了废墟，听闻道路，山川，水泽都受到了影响，连着周围的十余个县城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远在长安，都能感受到地动的感觉，陇西郡已经忙成了一团，到处都是赈灾活动，而令刘长愤怒的是，庙堂在这段时日里，并没有给与陇西太多的关注。
陇西也是如此，心思都用来抵抗河西国去了。
武都的地动持续到了如今，还在发生着余动，刘长让张苍来负责赈灾的事情，要求他在最快的时日内安抚好灾民，同时重新恢复道路运输。
长安城下。
一辆马车迅速被甲士们所包围，马车周围的骑士和甲士们迅速开始对峙，城门校尉吕产注意到了这一幕，火速前往解决，周围的行人们害怕受到波及，连忙躲开，甲士们鱼贯而出，开始进行戒备，当吕产走到最中间的时候，看到了驾车的那个人，而这个人，吕产是认识的。
“偃？？？”
驾车的人是张偃，此刻一脸悲愤的看着周围的甲士，吕产挥了挥手，让甲士们后退了几步。
张偃看着吕产，叫道：“舅父！！”
“你这是……”
吕产刚开口，一个肥胖的头颅就从立车里探了出来，正是梁王刘恢。
吕产懵了。
……
“长……陛下。”
刘恢站在刘长的面前，他浑身大汗淋漓，整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从胸口发出了一阵阵腔调怪异的低喘，看向刘长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五哥……”
刘长苦笑了起来，就在刚刚，吕产急忙派人前来，说是抓住了梁王，至于为什么要抓他，当然是因为他私自离开诸侯国，还私自进入长安，诸侯王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自离开自己的国家是重罪，进入长安就更是重罪了，吕产也无奈，只好将两人抓起来，却不敢大张旗鼓的，偷偷派人告知刘长。
刘长让吕产将两人送进来，吩咐他不要让外人知道这件事。
“你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刘恢上前，匆匆忙忙的摸索着刘长的身体，确定他浑身都无碍，刘长无奈的说道：“兄长，我是三十岁，又不是三岁……”
刘恢很生气，他那张胖脸都皱成了一团，他很想说些训斥的狠话，只是，因为温和的性格，他实在说不出口，看着他的样子，刘长再次低下头，到底要朕愧疚多少次啊。
“舅父……”
张偃站在一旁，长途跋涉，让他也很是憔悴。
“唉，我没什么事，你们何必如此冲动呢，偃，稍后你先去休息，不要急着去见你大母……”
“我阿母也在路上了……她也急坏了……”
“唉……这事闹的……”
刘恢认真的说道：“下次做事之前，一定要好好想想，你还有很多的家人……他们都不能失去你。”
“我知道了……五哥，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也是冒险，诸侯王啊，能如此随意前来长安吗？好在是吕产及时将你们送到了这里，外人还不知情，若是群臣得知，不知又要猜测什么，这对你不利啊。”
“我不管那个。”
“好了，兄长且先坐下，我们一同吃个饭……现在的群臣啊，那各个都是想着训斥朕一顿呢，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有诸侯王私自入长安……”
长安城外。
一辆马车飞奔到这里，一个人猛地从马车上站起身来，面朝着前方的甲士，他大声的怒吼道：
“都给寡人让开！！寡人乃是赵王刘如意！！！”
吕产的脸顿时就黑了。
“来人啊，赵王私自入京，类同谋反！！抓起来！！！”

第五百五十二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你们这些奸臣贼子！！放开寡人！！寡人乃是赵王！！”
“唔～～～”
直到吕产将如意的嘴给堵住，刘如意方才停止了嘶吼，可是，赵王入长安的消息，却迅速传开了，吕产自然是不能再次将诸侯王偷偷送到皇宫去了，直接移交给廷尉，吕产跟这些诸侯王的关系也算不上多亲近，他先前帮助刘恢，也只是因为张偃的缘故，加上刘恢的王后也姓吕，能帮一把是一把。
可是这刘如意，那吕产就真的不熟了。
大汉诸侯王的权力很大，一手把持着国内的财政，一手能调动国内的大军，诸侯王们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可以开矿，可以铸币，可以吃喝玩乐，带着军队在国内乱跑都没事，要是跋扈些的诸侯王，还敢在国内搞六匹马拉的车，自设制度，见到皇帝喊大哥，庙堂对诸侯王已经是非常的宽容了。
但是，有两件事，诸侯王是不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私自离开自己的封底，原先的胶西王刘卬就是最好的例子，玩着玩着走出疆界，然后就被国相扭送到了长安，因为他私自出国了，第二件事，其实跟第一件事差不多，就是私自入京，诸侯王离开自己的封地是大罪，离开后直奔长安那就是罪加一等。
袁盎始终还是没有能拦得住掉头王，尽管袁盎在再三哀求，甚至都是跪求，大王啊，陛下无论有没有事，您都不能前往长安啊，没有诏令私自前往长安，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只是，刘如意的倔强，超出了袁盎的预料，他根本就没有听从袁盎的话，执意来到了长安。
来到长安，若是像刘恢那样安安静静的也就罢了，他还非要大声咆哮。
然后，他就成功的来到了廷尉大牢。
刘恢被丢进牢狱内，整个人还是很愤怒，他扑上去，趴在栏杆前，大声嘶吼道：“来人啊！！来人！！奸臣贼子！！”
“没用的，这里是廷尉关押重犯的地方，除了我们，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甲士们都在外头，听不到你的声音……别费劲了……”
牢狱内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刘如意转过头来，在漆黑之中隐约看到了一团模糊的身影，刘如意眯着双眼，坐了下来，一声不吭。
坐在他对面的人有些狐疑的问道：“听你的声音有些陌生……你不是朝臣吧？”
“不是。”
“啧，那就奇怪了，不是朝臣还能进这里，你是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朝中奸贼想要谋害皇帝！！他们在隐瞒消息！！”
那身影大惊，说道：“你也这么想？我一直都觉得，后宫，朝臣，以及外王之间有所联系，肯定是有一股势力，在趁着陛下病重的时候，想要联合外王谋反！！”
刘如意大吃一惊，“什么，还有外王涉及其中？！”
“呵，我听你的言语，也是个聪慧的人，你为何不好好想想？那些外王因为陛下的宠爱各个势力庞大，疆域辽阔，实力雄厚，哪怕他们不谋反，他们的后人难道就不会谋反吗？如今陛下病重啊，这是外王最好的机会啊，朝政混乱，太尉不受信任，一旦陛下出了事，太尉就会一同陪葬，那他们起兵，谁又能拦得住呢？！！”
身为外王的刘如意听着这番解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急忙问道：“可朝中还有南北军，周亚夫，还有唐国……”
“呵，陛下若是不在了，南北军会率先开战，周亚夫这些人只尊陛下，各个骄横跋扈，新王能容得下他们吗？至于唐国，那就更不好说了，就算唐国愿意站在庙堂这边，他是否能扛得住外王的大军呢？唐国再强大，也只有一个，可外王呢，无穷无尽啊！！”
刘如意脸色大变，绝望的瘫坐了下来。
“您说的有道理啊！！”
“外王要谋反！！”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那身影长叹了一声，“唉，我就是因为看出了太多东西，故而被囚禁在这里，我还没有死，就说明陛下没事，若是陛下出事了，我们这些死忠啊，定然是最先死的。”
“没有办法了，接下来，就是看太后了。”
“不过，太后这里也不好说，吕家，同样也是个祸患，无论是外王，还是吕家，都不是安分的，吕家势力庞大，跟外王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四处联姻，吕禄家财万贯，吕产看守着城门，若是陛下出了事，太后重用吕家，吕家发难，那外王更有理由入京，天下大乱啊……”
刘如意急忙点着头，“您说的对，我就是被吕产那厮抓获，送到这里来的！！”
“啊？难道吕家已经开始了行动？！”
身影愤怒的骂着，随即又说起了外王的祸患。
刘如意对此，深以为然，认真的听着他为自己分析要除掉外王的原因，时不时开口赞同。
……
“什么？！”
刘长听到刘如意前来，被关进廷尉的消息，气的顿时跳了起来。
“如意啊，如意！！这厮是不弄死自己誓不罢休吗？！”
吕禄低着头，询问道：“陛下，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让季布去堵群臣的嘴，我去堵如意的嘴！！”
刘长领着人，急匆匆的来到了廷尉，一进去，就看到了张释之，刘长暗道不妙。张释之是个十分耿直的人，想让他特赦一个罪犯，真的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敢公然反对皇帝诏令，要公事公办的，整个庙堂里大概就这么一个，要是王恬启担任廷尉，刘长都不会亲自前来。
“哈哈哈，张公啊，许久不见，无恙否？”
张释之回了礼，“陛下无恙，臣便无恙。”
“好，好，那您且在这里欣赏风光，我就进去了啊……”
刘长像个没事人一样就要往里头走，张释之却一个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陛下这是要往哪里去？”
“我进去审问犯人。”
“陛下要提审，首先要经过廷尉审问，确定好罪情之后，再交由陛下定夺，没有陛下先进去审问的道理！”
“大胆！！你可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
“臣只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刘长几次举起了拳头，可张释之是不怕这一套的，他要带头维护律法的尊严，哪怕想要践踏律法的是制定律法的皇帝，他也绝对不会忍让，有的时候，刘长很欣赏他的风格，他对大汉起到了很好的一个带头作用，各地的官吏若是都能跟他效仿，那冤假错案就会少太多太多。
可有些时候，刘长又真的是恨死了他。
要是能对其他人极为的严厉，对自己极为通融，那该多好啊。
想了想，刘长忽然发现，自己说的不就是张不疑吗？
还得找个时日去看望一下他。
刘长清了清嗓子，严肃的说道：“事情关系到了外王，不可不察也！外王不是廷尉就能定罪的，还需要宗正，朕就是宗族贤长啊，朕名字里甚至都带了长字，快让开！”
面对这番说辞，张释之就开始沉思了，他并非是无脑的反对刘长，而是要按着规矩来办事，这番话，皇帝说的有理有据，廷尉确实没有资格单独给外王定罪，张释之缓缓让开了道路，刘长大喜，急忙走了进去。
刚走到了牢房面前，刘如意就看到了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刘长，那高大的身影，即便是在如此模糊的环境下，他也能看的清楚。
那一刻，刘如意飞速扑到了栅栏前，大声警告道；“长！！外王要谋反了！！证据确凿！！得迅速处置了他们才行！！”
刘长沉默了片刻，看着面前的刘如意。
另外一人也扑了上来，那人正是晁错，晁错隔着栅栏，看着苏醒过来的皇帝，心情激动，险些高呼，陛下醒了，那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此时，他才看向了这位新来的狱友……
那一刻，晁错的表情很是精彩，就像是咽下去了一只苍蝇一般，只是觉得非常恶心。
这特么不就是外王吗？？
赵王刘如意！！
“你自己就是外王啊……”
刘长低声说道。
刘如意一愣，对啊，我自己就是外王啊，可是我没有想要谋反啊？他想了片刻，方才喃喃道：“都是这位说的太有道理了，我听的入了迷……”
“这还不到半个时辰，你就已经被他……唉，将这两人给我弄出来。”
即刻有甲士将他们带出了牢狱，晁错行礼拜见，刘如意却飞了出去，狠狠扑到了刘长的身上，抱着他，只是，刘如意这身材娇小，怎么看，都像是他扑进了刘长的怀里，他抱着刘长，双眼赤红，手在刘长的手臂上狠狠捶打了几次，仿佛是在宣泄着心里的怒火，刘长先是一颤，却没有推开他。
刘如意主动松开了弟弟，“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刘长那所有想要挖苦他，嘲讽他的话，都堵在了咽喉里，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不悦的质问道：“你来就来吧，干嘛还如此大张旗鼓的呢？！”
刘如意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赵国薄弱……没有办法救你……我想着，若是朝中有人害你，就肯定不会让我见到你，等我被他们杀死了，其余弟弟们就会知道长安的真实情况，来给你复仇……”
“你这想法简直愚……”
刘长再次沉默，或许，这是三哥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他不像四哥那样足智多谋，他没有六哥那样的猛将，没有五哥那样的雄厚国力，因此，他觉得以自己的诱饵，大张旗鼓的来到长安，看看长安里到底有没有人谋害皇帝，如果他死在了长安，那诸侯王们就会得知真相，一同前来长安……
这个漏洞百出，相当愚蠢，没有任何含金量的计策，是刘如意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走吧，二哥和五哥在等着你呢。”
“啊？五哥，不，五弟也来了？”
“是啊，虽然他也很着急，好在他没有跟你一样大张旗鼓的来，不要对外说他在长安的消息……”
刘长说着，又看向了晁错，晁错此刻很是平静，脸上再也没有半点的忧愁，有的只是对方才事情的恶心而已，自己居然跟一个外王说了那么多，如今陛下苏醒了，晁错没有任何可以担心了。
在群臣之内，晁错或许是最好了最坏的准备。
他觉得陛下不在了，庙堂一定爆发内战，因此，他决定提前将诸侯王们召集过来软禁，让他们看着陛下逝世，新皇帝登基之后，再做其余的决定，他站在了庙堂这边，也就是说，他的效忠对象在假定刘长不在后变成了大汉。
而刘长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挥了挥手，让他也跟上。
三人走出了廷尉大牢，张释之即刻走了上来，刘长笑呵呵的走到张释之面前，就在张释之即刻开口的那一刻，刘长一个头槌砸在了张释之的脸上，张释之应声倒地，昏迷不醒，刘长苦笑着，“这厮醒来后又要吵着辞职自杀了……唉，为了你们这两个人，朕又得忙活许久了，赶紧跑吧，这厮若是醒来了，那就不好办了！”
在打晕了廷尉后，皇帝领着两个囚犯迅速越狱，逃到了皇宫。
晁错是被刘长留在了皇宫外，让他赶紧躲去张相家里，至于如意则是跟着他去了厚德殿。
兄弟几人相见，各个都很是激动，刘长安好，让他们都很开心。
兄弟四人坐在一起，刘长却愈发觉得不安。
“坏了啊，先是五哥，然后是如意，那接下来会是谁？建那个竖子肯定会来的，他性格暴躁，说不准就是带着水军顺着河水来了，这可比如意还要难办啊，得赶紧吩咐楼船军，让他们在半路上堵截，别让他真的带着军队来长安，那就得出大事了，我都护不住他……”
“六哥的军队逼近南阳，好在没有完全出境，灌婴老谋深算，还是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的，朕已经写信给他，他肯定要撤，就是这南边，他们知道消息要晚一点，不会他们也跟着乱搞吧？”
刘盈却对老四充满了信心，他认真的说道：“长弟啊，你不必担心，有四弟在，南边定然不会做出这样冒险的举动，你四哥向来沉稳，从来不会冲动，做什么事都是那么的冷静……”
刘长点点头，“确实如此。”
“还有燕国，不知道他们得到了消息没有……”
刘长挠着头，这次的麻烦是够大的。
等下大姐来了，保不准自己还要挨揍。
目前的大汉，能揍自己的就剩下了四个人，阿母，老师，大姐，还有二哥……二哥体弱多病，暂时无法揍自己，可大姐不同啊，刘长抚摸着胡须，忽然看向了一边的刘如意，“哈哈哈，三哥啊，你来都来了，就在长安多住一会，如何啊？”
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三哥，刘如意浑身一颤，虽然他不知道长为什么要自己多留，可他心里很是警觉，这竖子肯定是憋着什么坏水的，他必须要赶紧撤离才行，他急忙起身，“既然你无碍，其实赵国那里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我来处置……”
刘长清了清嗓子，平静的说道：“三哥啊，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采矿的好办法，我虽然其他东西做不出来，但是吧，有个机器叫采矿机，我在梦里就跟这玩意打交道了……做不出最好的，做出个简陋版本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有煤，就能节省大量的人力，你们那里很缺人力对吧？”
“什么东西？”
“你且别管什么东西了，我就问你，你赵国需不需要吧？”
刘如意在那一刻，鼓足了勇气，“好，我留下来！”
兄弟四人，其乐融融，直到傍晚，几个人方才前往休息。
至于刘长，则是又接见了群臣团体。
群贤们在这段时日里，几乎都是拼了老命的，尤其是吕禄，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整个人甚至都长出了胡渣，如今他走到哪里，都是得意的抚摸着自己的胡渣，免得别人看不到。
至于周亚夫，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健康，但是也疲惫到了极点，在这段时日里，他代替刘长处置了很多外来的奏章，同时，也是在盯防着所有人，诸侯王怀疑朝臣，朝臣怀疑诸侯王，而群贤则是怀疑一切，连带着皇后和太子也在他们的怀疑名单之中。
周亚夫在这次也是惹了不少的恶名，他安排甲士软禁了几个大臣，监督了皇宫，甚至与张孟也起了冲突，太子的舍人们对他的监督行为非常的不满，他直接抓捕了反应最激烈的剧孟，算是给太子敲响警钟，他几乎得罪了所有能得罪的人，就连什么都没有做的张苍，都被他所训斥，训斥理由就是他什么都没做。
周亚夫原先还不错的风评急转直下，什么想当权臣，有心篡逆，存心不轨等等，都扣在了他的头上，他的弟弟周坚，在路上遇到了袭击，受了伤，至今都没有能找到凶手。
周亚夫还得罪了一个最不能招惹的团体，太学生，周亚夫强行抓住了三百多名太学生，理由是他们企图冲击皇宫，扰乱治安。
群贤看着生龙活虎的皇帝，都松了一口气，只是想到接下来要遇到的麻烦，他们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这下他们可是将众人都得罪狠了，尤其是太子……得罪未来的储君啊。
陛下这般小心眼，他的儿子心眼能有多大呢？
坏事了啊！！

第五百五十三章 为什么不学学四哥呢？
“亚夫啊……朕听闻，你擅自杀死了十三位上书的大臣，还诛其族，将他们的头颅挂在了城墙之上？”
“陛下，这些人居心叵测，妄图挑拨太子与诸位忠臣，乃至诸侯王的关系，都是如当初蒯彻那样的野心家，不顾大局，想要掀起战乱，臣只能将他们全部诛杀，以安天下。”
“这他们前脚刚给太子上书，你后脚就把他们砍了，你这是跳起来抽太子的耳光啊，听说你还将太子的舍人也给抓了？”
周亚夫冷静的说道：“臣这么做，都是为了太子。”
“太子或许是想要通过这些人来抓出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可这么做，会有两个坏处，第一个坏处就是让忠臣和诸侯王起了疑心，哪怕太子将他们诛杀，隔阂也会出现，难以抚平，第二个坏处，若是太子杀死了主动来投奔他的人，那往后真的要太子即位的时候，谁又敢来辅佐太子呢？”
“太子善小计，舍根本之道，臣出手助之。”
群贤们近期内所做的事情，都是周亚夫一手操办的，卢他之，吕禄等人只是在周亚夫麾下跑腿，原先这些群贤们不太明白周亚夫的一些举动，而此刻听到他的解释，都是恍然大悟。
刘长笑了起来，“按着你的说话，太子不但不能生气，还得来给你磕一个啊。”
“臣不敢。”
“这件事，算你做的对，不过，你辱骂张相，又是个什么道理？”
“张相身为国之重臣，帝王首辅，在此危难之际，无有作为，臣不过是提醒他，免得有心人加以误导，张相原先就该将上书的人狠狠训斥一顿，将他们罢免，可张相没有这么做，不少人都担心，张相跟那些上书的人是一个心思，故而，臣主动提醒，张相这才收拾了其余上书要治理我的人……臣也是好心为之。”
“嗯，张相也得给你磕一个是吧？”
“这些都不说，那你调动大军，监督皇宫，派人交接宋忠和吕产的权力，企图软禁王恬启，这又是为何啊？”
“王恬启反复无常，多次在私下里拜见太子，他手握大权，却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倾向，实在不妥，故而臣将他关押了起来，后来太后下令，赦他无罪，臣将他释放了，至于宋忠和吕产，两人把持着长安驻守大权，却没有什么能力，宋忠年纪很大，拉不开弓，耳目不清，吕产无能小辈，我恐长安有失，故而出手相助。”
“你倒是说的头头是道，朕看啊，照你的说法，这长安上下都得给你磕一个了……”
哪怕周亚夫做了很多明显超出他的权限，让很多帝王都不能容忍的事情，可刘长对他完全没有任何的责怪，刘长反而很高兴，他发现，自己这位兄弟，不单是有军事方面的特长，在其他方面也很有天赋，虽然非常的激进，容易将自己逼入绝境，可只要是在自己的麾下，他就一定安然无恙！
作为神仙的刘长，已经得知了自己这些好友们的截然不同的命运，自己这么多的兄弟里，就只有周亚夫是最出名的，细柳营啊，平定诸国之乱啊，后来却惨死在启那个竖子的手里，死的相当憋屈，甚至都没有达到能力全方面的顶峰就死了，主要就是周亚夫干大事而不惜身，作风太硬朗，对帝王来说，他身上有太多不能容忍的地方了。
不过，这些对刘长来说，完全无所谓，他连张释之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张释之那厮，弄得自己的眼眶到现在还有些微疼，谁让你的头这么硬的？！啊？！
卢他之低声说道：“陛下……其实啊，杀人，软禁这些事，都是我亲自去做的，若是要惩罚，就请惩罚我一个人……”
“正好，罚你去新殿给我处置一个月的奏章……刚好那里缺人，本来还不想罚的，你都主动说了，朕再不罚也说不过去了。”
刘长嘀咕着，再次看向了面前的诸位兄弟，“这次，确实是朕的问题，朕做事不顾后果，过于激进，弄得天下都是鸡犬不宁，朕已知错，极为惭愧……”
吕禄早就想说这个了，看到刘长主动说起，他忍不住说道：“陛下！！您总是如此，您可知道，这次我们都急成了什么样子，若是您真的出事了，我们会如何？！您每次都是如此，君子不立危墙，您倒好，哪里有危墙您往哪里钻……”
刘长猛地抬起头来，大声的呵斥道：“我都说了！！我已经知错了！！你还说什么？！难道你敢不接受朕的认错吗？！”
看着皇帝这谦逊有礼且十分诚恳的认错态度，吕禄也是感到了由衷的欣慰，于是乎，他和颜悦色的表示：
“我不接受！陛下得写个认错书！交予我们兄弟几个，再跟我发誓不会这么去做，否则，你以后赏赐群臣，休想让我再出一钱！！！”
刘长的脸色一变，顿时摆出了笑容，笑呵呵的说道：“生什么气啊，来，坐下来，我们好好说，朕发誓便是了，往后再也不会以身犯险……”
陛下向来都是这样“欺软怕硬”的性格，群贤们也早已习惯。
在跟群贤进行了很长时日的交谈之后，刘长方才让他们都滚蛋了，他们这些时日里忙活了许久，刘长特意给了他们十天的休息时日，当然，主动请罪的卢他之除外，他得去处置奏章。
刘长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还有不少大臣没有见，在他昏迷的时候，大汉的诸多政务完全瘫痪，需要重新运作。
好在，刘长的身体恢复的非常快，只是在几天之内，他就活蹦乱跳的，完全看不出先前还大病了一场，这使得医家们都格外惊讶，忍不住摇着头，直呼天命。
刘长坐在马车上，驾车的人是吕禄。
尽管刘长给了他假期，可吕禄只是修养了几天，便又凑了过来，按着他的说法，就是以后无论刘长走到哪里，他都要寸步不离的跟着，若是刘长敢违背自己的誓言，他就以死相逼！！
“禄啊，朕这次在梦里，看到了很多事情……说起来，每一个事都对你大有帮助啊，对了，连你我都梦到了。”
“哦？”
吕禄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服侍了陛下这么久，陛下心里果然还是有自己的，做梦都梦到了自己，想到这里，他那一直都有些生气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陛下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谋反失败被族诛。”
吕禄的脸顿时就黑了。
“自从臣略有家产之后，陛下做梦就想族诛，清醒了就想抄家，臣也早就习惯了。”
“哈哈哈～～～”
刘长大笑了起来，又说道：“不过，我真的看到了很多，这么给你说吧，那钱庄啊，我就已经有了无数个想法，除却钱庄之外，我们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挣钱的门路那是多不胜数啊，别的不说，光说酿酒，当然，现在粮食紧缺，不好大规模酿酒，但是吧，我可以做出极好的酒水来……过几天我教你啊！”
“你的产业太单调，知道吧，据我所知，这产业啊，他得分类型，什么实体啊，服务业啊……”
刘长的牛还没有吹完，目的地就已经到了。
刘长下了车，对吕禄吩咐道：“朕进去看望一番就出来，你呢，继续派人去打听一下夏无且，看他的病情如何了，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吕禄点了点头。
刘长走了进去，而这里，正是张作相的府邸。
“陛下！！！”
张不疑脸色苍白，穿着素色亵衣，整个人本就高大清瘦，有美妇人状，这么一病，他看起来更是柔软，肤色更加苍白，额头布满了冷汗，双眼细长水灵，当真一个病美人。
且不说能力如何，在姿色上，张不疑是完美的继承了留侯的模样，精致，略微阴柔，大概是四哥最为喜欢的口味，连史书都记载留侯像一个美女一样，当然，在当代来说，这可能不是最好的相貌，因为汉初普遍还是流行刘长这种风格的美人，要高大，要健硕，要硬朗，说起来就是要越高越硬才好。
长老爷就很高，同时，也很硬。
可这是对男人的标准，对女人的标准，则是与男人相反，越小越好，要的就是精致，柔软，站在一旁能彰显男人的威武和高大，小鸟依人的那种。
可谁能想到，最能彰显刘长威武的，一副小鸟依人模样的，不是曹姝，不是樊卿，居然是他的头号走狗，大汉左相张不疑。
“陛下！！！”
在看到夺门而入的刘长的那一刻，张不疑挣扎着从榻上起身，只是浑身都没有力气，险些摔在地上，刘长急忙上前，轻轻扶住他，看着张不疑这般憔悴的模样，刘长深深的叹息着，这让他更加的自责了，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多少要让自己这般自责的事情。
“不疑啊，苦了你啦……”
“不，陛下，臣无恙，陛下安好便可，臣无能，没有跟着陛下一同前往，使得陛下遭了这样的罪……”
“来，来，躺着，不必起身……”
刘长坐在了床边，“你现在如何啊？你可得早些好起来啊，这庙堂里，若是没了你，朕真是焦头烂额的，张释之那厮几次上书请辞，整日堵在皇宫门口，想出去都是那么的困难……”
“什么？！这反贼！圣天子在世，他不思效力，居然想要辞职？！陛下请放心，臣这几天便能好起来，到时候，狠狠处置他！！”
刘长大笑了起来，这才对吗，这几天总是被人批评，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昏君呢，看来，只有张不疑慧眼识人，知道朕乃是在世之圣天子。
“不疑啊，那你安心养病，朕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置，等你好起来了，再来担当重任！”
“唯！！”
在刘长离开之后，张不疑急切的对妻说道：“还不快取药来？！”
……
就在刘长准备接见舍人团体的时候，楼船军也终于带回了消息，他们在半路上果然是遇到了胶东王刘建的军队，刘建那竖子真如刘长所预料的一样，带着大军就前来了，都已经靠近渭水码头了，好在，半路上楼船军将他们截停，出示了皇帝的诏令，刘建这才急急忙忙的返回胶东国。
刘长摇着头，这些兄弟们啊，没一个让自己省心的，也就是四哥，四哥性格沉稳，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消息，其他人就不能学学他嘛？看看人家，明明都是同一个阿父的孩子，彼此之间的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想起这些，刘长就是满脸的无奈。
几大舍人分别坐在刘长的周围，神色严肃。
舍人可不像群贤那么好糊弄，这几天，刘长就顾着挨打和挨骂了，好在，梦里的那些知识还是让他保持着很愉悦的心情，哪怕是被骂了几句，也是能够暂时容忍。
季布，栾布，贾谊，晁错，这四人分别坐在刘长的周围，恍然当初对刘长进行围追堵截一样，刘长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他们说什么，自己只要认错便是了。
这四位舍人，他在梦里遇到次数最频繁的就是季布和贾谊，一个是因为一诺千金这个成语，另外一个则是因为出色的文学能力，至于晁错和栾布嘛，一笔带过，不过晁错的下场似乎很不好，但是刘长毫不意外，能容得下晁错的皇帝，那真的算的上是一个仁义之君了，若是周亚夫是激进，那晁错大概是狂奔，双脚都不着地，飞速前进。
果然，季布最先问责。
“陛下，这次可是险些葬送这大好局势啊。”
刘长低着头，“都是朕的过错，往后不会了。”
“陛下啊！如何能如此犯险啊？”
“都是朕的过错……”
“陛下！您可知道天下都快乱成什么样子了？！”
“都是朕的过错……”
“陛下！！您实在是太过鲁莽……”
“都是……晁错！听你放屁！朕刚昏迷你就要抓诸侯王，朕鲁莽？！”
季布栾布他们骂自己也就算了，你晁错何德何能啊，还是朕把你从廷尉捞出来的呢，居然还敢骂朕？？
舍人们很生气，但是平复的也很快，季布最先表达出了自己的担忧，“陛下，如今您虽然苏醒，可是各地接到消息的时日是不同的，如今滇国，西北各国，燕国，南部之国，或许都没有接到消息，还是得尽快让天下人都知道您已经好转的事情，免得他们又犯下什么大错，耽误了今年的收成……”
季布在这次事件里，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当初刘长将他放在御史大夫的位置上的时候，很多大臣是不理解的，季布的名声当然很好，可是在能力上，他们却看不出季布有什么足以担任三公的能力，只能当是陛下喜欢重用舍人，就让他当了三公，可若是用舍人，为什么不用栾布呢？栾布明明比季布更有本事啊？
而这一次，大家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因为季布稳，季布有个其他舍人都不具备的优势，经历了大风大浪，他当初是跟着项羽，跟大汉的猛人天团打过仗的，而且打的高皇帝很狼狈，打的夏侯婴都服软，认为这是一个很有才能的将军，但是，项羽败了，项羽战败自杀后，宽容大度的高皇帝即刻下令，全天下抓捕这个曾经打的自己四处逃窜的季布，抓住了给千金，窝藏了诛三族！！
高皇帝的性格其实跟刘长很像，嘴上说的很凶狠，可当夏侯婴劝谏的时候，高皇帝还是赦免了季布，等季布前来请罪的时候，高皇帝大笑着拉他一同吃肉喝酒，并且让他做了郎中，就跟如今的李广一样，跟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守护他安全的保镖，前一刻还是逃犯，后一秒就成为了皇帝贴身保镖……
高皇帝也是真的敢用人，完全不怕季布会报复。
可惜，战事里他一直站在对面，没有军功，否则起码也是夏侯婴他们这个级别的彻侯了，难得的是，他当时非常年轻。
经历过各种风浪的季布，遇到这样的事情，就是最沉稳的那一个，不慌不忙，考虑周全，安抚群臣，在三公里起到了非常巨大的作用。
“您说的很对，可以通过报纸来发行，也别说朕大病初愈，就说朕巡查哪个府邸，正好，天下人就能知道朕安然无恙了。”
刘长答应了季布，栾布又说道：“还有一件事，陛下，这次陛下昏迷，各地都发生了动乱，群臣弹劾了不少的人，对这些人，陛下还是要做出一个处置的结果来，赵王擅自离境，河西王最是过分，居然领兵到了陇西境外，险些就要攻打陇西了，陇西郡守四次弹劾河西王……”
“除却诸侯王之外，群臣也是如此，周亚夫擅自囚禁大臣，杀害大臣……”
刘长挠了挠头，这些事情还真的是麻烦。
得尽快处置好各地的动乱，让天下回归宁静，然后自己就安心前往尚方，让陈陶把火车飞机什么的给做出来，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去做，但是陈陶肯定能做出来的，他若是做不出来，自己就杀城外的樵夫……
刘长心里思索着，就在此刻，门外忽然传来了咆哮声。
“刘长！！！”
刘乐提着一根刘长极为熟悉的木棍，冲进了厚德殿内。
刘长顿时跳了起来。
“大姊！都是如意！是如意让我去武都的！您可以问他，整件事都是因为他啊！！！”

第五百五十四章 会开船的猴子
刘乐是压根不信刘长的鬼话。
刘长想利用如意来为自己挡灾的谋划还是破裂了，看到长公主前来，舍人们也不敢继续留在这里，心里暗道了一声好，纷纷请辞离开，刘长压根留不住他们，自己却又被刘乐堵在了这里，急得哇哇大叫。
说起来，每次刘长被训斥，或者被痛打，画面都会变得非常的诡异。
例如这一次，刘乐本来就不高，放在常人里也算是比较矮小的，她手持木棍，站在刘长的面前，那对比，就像是一只老鼠提着木棍将一头大熊给堵在了墙角，大熊怕的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惊恐，而小老鼠则是满脸的恼怒，就这画面，怎么看都觉得是那么的诡异，不只是刘乐，就是韩信和吕后训斥刘长的时候，画面感也是如此。
刘乐身材娇小，刘长的大臂都几乎跟她的腰一样粗壮，两人的反差极为明显，不过，好玩的是，刘长的眉宇之间，跟这位大姊是很相似的。
刘长长得不太像刘邦，相貌的大多部分都类母，唯独那双眼，是老刘家的双眼，跟刘乐极为相似，尤其是生气时皱起眉头的样子，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姐弟。
刘长躲在角落里，正在不断的寻找借口，全力的掩饰自己的过错。
刘乐却早已是破口大骂。
“你个竖子，我白疼了你这么多年！”
“你若是想寻死，哪个会拦你？！”
“我……我……”
说的激动，刘乐话都说不利索，越骂越是委屈，到最后，她干脆将手里的木棍丢在了地上，满脸委屈的掩面哭了起来，当刘乐从儿子那里得知自己最为宠爱的弟弟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时候，她也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只是在那一刻，刘乐的心再一次被撕裂。
她急匆匆的朝着长安赶来，到来之后，得知刘长无碍，心里松了一口气，可得知事情的来由，她就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了。
看着大姊忽然哭了起来，刘长顿时手忙脚乱，他也不再躲避了，急忙走到了大姊的面前，捡起了木棍，递给了她。
“大姊，你要打就打吧，别哭了啊，您身体不好，若是气坏了身体，不值当啊，来，我不躲，您打便是了！”
可刘乐就只是哭着，刘长面色愁苦，这还不如直接打我一顿呢！
刘长几乎是使出了这一生都不曾掌握的安慰技术，尽管很是粗糙，可各种安慰，总算是让大姊停止了哭泣，只是，她依旧很生气，不太愿意理会刘长，好在，朝中的兄弟们并不少，关键时候，还是刘盈带着两兄弟来到了这里，为刘长解了围。
“大姊！”
刘乐对刘盈和刘如意在这里都不意外，可她没有想到，刘恢也在这里。
“哼。”
刘乐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顺带着连他们也不理会。
兄弟几个面面相觑，还是刘盈出面，“大姊，不要理会这几个竖子了，这几个竖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都是些不学无术的，跟我去见见小犹女吧，跟长可是半点都不相似，很是可爱……”
刘长正要说些什么，刘盈脸色一变，骂道：“竖子！就在这里给我待着！还想惹你大姊生气啊？！”
刘乐却骂道：“你个做兄长的，平日里就不管教一下弟弟？成何体统啊，两个私自离国的，还有一个去地动里挖人的，你是如何做兄长的？！”
刘盈此刻又只能低着头忍受着，刘乐看到刘恢那笑呵呵的模样，心里也是愤怒，骂道：“还有你，私自来长安，你知道是什么罪吗？你们这些竖子，全打死了都没一个是冤的！”
刘盈带着骂骂咧咧的刘乐离开了这里，刘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刘长，“长弟啊，我还是先离开吧，梁国那边，尚且不能缺了我，如今群臣都不知道我到来的消息，若是拖久了，难免被撞见，到时候就麻烦了……”
“兄长这都来了，不多住几天？”
“反正我们离得近，往后你若是想我，就给我下令，我来拜见就是了，现在不太妥当，还是先离开吧。”
这几天，朝臣纷纷弹劾赵王刘如意，对外王的攻势已经展开，刘恢也是有些害怕，在这次的事件里，明面上还是外王闹得最为厉害，群臣早已对外王看不顺眼，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看到刘恢离开的想法很坚决，刘长也就不挽留了，无奈的说道：“也好，五哥，那你就先回去吧，朕安定好了周围的事情，就去找你！”
“你可千万不要出长安了……我来，我来就好，你每次出长安，长安里就一定会出事……”
刘长再三告别，刘恢这才回去准备，刘如意也走了上前。
“长啊……既然五弟要走了，那我也该离去了。”
“哦。”
刘长应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刘如意急了，急忙跳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拽住他，“你这竖子，跟老五告别就兄弟情深，怎么到了我便如此冷漠呢？！我可是你三哥啊！！连句客套话都不会说吗？！”
“慢走。”
刘长回了他两个字。
刘如意很生气，不过，他忍了，“行，你既然看不惯我，我走便是了，不过，你先前说好的那个挖矿的机器，你得给我啊！”
“什么挖矿的机器啊？我怎么不明白？”
刘长一脸狐疑的问道。
“你个竖子！！！”
看到如意快要气炸了，刘长方才忍不住大笑，“好了，你放心吧，那台机器，等我做出来后，第一个就是送到赵国去，让你也长长见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刘长也不含糊，从这里出来，直接就去了尚方府，在刘长昏迷的时日里，最为平静的大概就是尚方府了，尚方府的这些人，一进去搞研究，没两三个月是不会出来的，对外事都不怎么关心，当他们得知皇帝病重的时候，刘长都已经活蹦乱跳了，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影响。
这尚方府近些年里扩建的越来越大，早已超出了当初的规模，当初这里只是韩信的府邸而已，甲士们依旧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守着这里，皇帝忽然前来，甲士急忙禀告，陈陶很快就钻了出来。
陈陶依旧是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
刘长倒也习惯他这个样子了，墨家的人嘛，浑身不带点泥泞和尘土，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墨家的。刘长听闻，就曾经有墨者因为过分的干净而被陈陶所训斥，从那之后，墨家的人来拜见陈陶的时候，都会找出破烂的衣裳，在自己的身上弄点泥泞，装作一副刚刚忙碌完的模样来拜见。
这墨家都快被陈陶给整成丐帮了。
刘长在陈陶的陪同下，大大咧咧的走进了尚方府，此刻的刘长，眼里满是得意，陈陶知道陛下向来张狂，可如此狂妄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陛下双手背着腰，朝前突出肚子，走起路来，六亲不认，人家是胸有成竹的样子，陛下简直就是胸有竹林的样子。
“陈公啊，朕可是有很多东西，要跟您商谈一下……”
刘长看了没多久，就跟陈陶进了内屋，两人坐了下来，刘长这才说起了自己前来的目的。
“我要你做个车，这东西叫火车，长长的，你看，就是这么一个形状的，可以自己动。”
刘长说完，忽然问道：“你需要多久？”
“啊？？”
陈陶完全懵了，陛下这忽然到来，对着自己一顿比划，然后就要自己做出一个会自己走的车？？这哪里能造得出来啊？！
“陛下，臣不明白……”
“就是有轨道。”
“臣还是不明白……”
“那就做飞机？就跟鸟一样，有两个大翅膀，然后自己能飞……”
“陛下……”
陈陶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他开始觉得，陛下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楚了，这都是什么东西啊，自己能走的车，自己能飞的鸟？还能带人？这不是痴人说梦嘛？？
刘长想来想去，大概是因为自己没有说清楚，刘长也有些无奈，他在梦里看到了很多次这些东西，可是，他没有见过这东西是怎么建造出来的，勉强知道些原理，可那些东西似乎都不管用，他根本就做不出来啊，他迟疑了片刻，说道：“你们可以从原理上做起……火车，最简陋的火车……蒸汽机，对！蒸汽机！！”
“做蒸汽机！”
“陈陶，你看，我们平日里煮水的时候，水沸腾，会释放出力……如果这种力能运用在动力上，会发生什么呢？我们只需要做一个很简单的封闭装置……朕相信你！给你三个月的时日，够不够啊？”
陈陶目瞪口呆，只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臣不知道。”
“我可以将原理什么的都告诉你，三个月还不够啊？？”
“陛下……当初您将火药的相关信息和配方也告知了我们，我们足足用了二十余年，方才将其应用，而您如今所说的这个蒸汽，比起火药显然要更加复杂……三个月？若是此物真的可行，臣预测，或许要三十年，乃至更久……”
“什么？？三十年？？”
向来急功近利的皇帝听到这个数字，也是被吓了一跳。
众所周知，长老爷做事，向来是早上下令，中午要看到成效，晚上就要人前显圣，宣扬自己的政绩的。
这三十年，刘长哪里能忍得住。
“那朕岂不是此生都没有希望坐上火车了？！”
陈陶急忙说道：“陛下，这还是在一切顺利，尚方全力推动的情况下，陛下也曾说过，有些东西的发明不是忽然出现的，而是经过积累和失败的……”
刘长喃喃道：“量变引起质变……是这个道理。”
可很快，刘长又很生气，“那朕这推动了一生，收益的岂不是朕的那些子孙们？到时候他们有了火车，四处征伐，夺了谥号，成了圣天子，那朕怎么办啊？！”
陈陶有些茫然，陛下所关心的地方总是群臣难以预料的。
他不由得苦笑了起来，“陛下，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向来都是这个道理啊，若非高皇帝……”
“嗯？？”
刘长一个眼神，陈陶赶紧改口，“陛下啊，纵然后来成了，那也一定会是您的功劳，以您的功德，怕是没有人敢跟您抢夺庙号，以及圣天子的称呼了……”
听到这句话，刘长方才心满意足的点着头。
“好了，除了蒸汽机啊，还有几个你们需要在意的……”
两人正在交谈着，门外忽然有人禀告。
“陛下，太子前来……”
“啊？安？他来这里做什么？”
刘长有些惊讶，让人去将安叫进来，在这些时日里，刘安的状态不太稳当，先前的遭遇，给这个孩子很大的冲击，几乎打碎了他的信心，他连着好几天都在皇宫里，甚至都没有去自己的府邸，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刘安走了进来，他也没有想到阿父会在这里，急忙行礼拜见。
刘长示意让他坐下来，有些狐疑的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来找陈公的。”
看着郁郁寡欢，备受打击的儿子，刘长让他坐近些，“怎么，你看起来很失望？”
“是我让阿父失望了。”
“其实吧，这也怪我……”
刘长抚摸着胡须，“我执政的这段时日里，只是利用自己的权势，强力镇压所有人，为了发展大汉，不惜一切，这就导致国内矛盾重重，我没有安排好国内外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够周全，跟你关系不大……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是靠着阿母的威望，勉强能管的住人……”
刘长说着，刘安却惊讶的看着他，刘安没有想到，阿父会说这样的话，阿父从来都不会承认任何的过错，向来都是将过错往他人身上推的。
“你放心吧，我死之前，肯定会帮你将局势稳定下来，现在的局势啊，确实不妥，一切都只是靠着我的强势而已，一旦我死了，还真的是就是分崩离析……”
陈陶脸色大变，急忙低着头，他并不愿意听到这些话。
“阿父……我……”
“好了，读书太多，怎么也染上了那些人的坏毛病，郁郁寡欢？装什么深沉不得志啊，你身为太子，既然发现了问题，那就想办法去解决，长吁短叹的，成何体统？！”
刘长不悦的训斥了他几句，刘安回道；“阿父！我会解决的！”
刘长，陈陶，刘安三人就聊了起来。
过了许久，刘长这才起身，跟陈陶告别，走到了门口，吕禄就走了上来。
“陛下，楼船军回来了……这是他们的上书。”
“你念！”
“他们已经劝退了胶东王，对了，他们还说在路上遇到了一艘即将淹没的商船，那商船上有只猴子，非常聪慧，还知道划桨……”
吕禄读着，脸色愈发的不悦，“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楼船军什么事都往上书里写！！”
刘长却直勾勾的盯着他，“会开船的猴子？？？”
“陛下……这不过是街头人的把戏，您身为皇帝……唉……”
吕禄的话还没有说完，刘长就已经跳上了车，那神色，几乎就是在催促吕禄，快带他去看会开船的猴子！
于是乎，从尚方出来，吕禄带着刘长一路朝着渭水码头行驶而去，当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甲士们即刻进去禀告，刘长则是左顾右盼的，“猴子？！那只会开船的猴子在哪里？！”
“陛下，那猴子就在此处！”
刘长跟着甲士走进了一处院落内，然后，就看到了忧心忡忡的四哥。
刘恒紧张不安的看着面前的刘长，来回的抚摸着他的身体，确定他完好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对一旁的人下令道：“快，快，让大军返回，陛下无碍！！”
“长，跟我来！！”
刘恒拉着刘长就急匆匆的往岸边走，而此刻的刘长，早已是目瞪口呆。
他来这里是为了看会开船的猴子，结果忽然看到了四哥，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四哥对他又摸又掐的，然后拉着自己就往岸边走，刘长晃了晃脑袋，这不是做梦吧？难道自己还没有醒来？？
“四哥！！！”
“你小点声！”
“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长叫着，来到岸边，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些战船，刘长的视力非常不错，那浩浩荡荡的战船群正在远处游荡，其中有楼船军，也有吴国的水军……
“这又是什么情况？？你的军队为什么会在长安？！”
刘恒再次伸出手来，堵住了刘长的嘴，皱着眉头，“我是怕你出事，前来救你的……我联系了周胜之，封锁了河水，然后水路飞奔而来，没有惊动周围的诸侯国，直奔长安，你无碍就好……”
“不是，楼船军已经知道我没事的消息啊！！”
“我怕那是有人谣传……因此，我特意让楼船军的人将猴子的消息呈上去……若是你病重，朝中另有他人在治理，那就完全不会顾得上什么猴子，可若是你真的痊愈了，以你的性格，肯定是会来看猴子的……”
“好嘛，你这……今天朕要是不来看猴子，明天你就要进长安割我的脑袋？？？”
“四哥啊，我一直以为你是最稳妥的……你这……”
“好了，既然你无碍，我便走了，如今的庙堂结构不合理，需要改变，回去之后，我会上书给你的！保重！！”
刘恒上了船，很快就远去了。
只留下一个目瞪口呆的刘长，站在了岸边。
他都说不清自己在渭水码头究竟遭遇了什么。
这是做梦，这一定是在做梦吧……
我才是那只猴子吧？？

第五百五十五章 你什么时候写淮南子啊？
“陛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吕禄茫然的跟在刘长的身边，自从陛下前往码头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有些心不在焉，看起来有些呆滞，难道那会开船的猴子就这么令人震撼吗？
“无碍，我只是没有想到啊。”
刘长摇了摇头，他向来认为四哥是诸兄弟里最稳重的那一个，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其他兄弟们还只是整顿大军，在境内进行恐吓的时候，四哥的大军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摸到了长安，楼船将军周胜之被他所说动，以楼船军的名义朝着长安出发，不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是通过楼船军的战船来运输自己的士卒……
四哥这个人啊，不动则已，一动惊人啊。
好在他还是有理智的，否则，今晚，周亚夫率领的北军就要和忽然袭击的吴军开战，复原一下诸王之乱了。
刘长想到了很多，最多的当然还是愧疚，他第一次明白了自己对于大汉的重要性，如此庞大的帝国，若是缺少了能镇压所有人的主心骨，片刻之间就会分崩离析，这是他从前所没有想过的，这是大汉如今局势的不稳定性，看似繁荣的背后，是矛盾重重，如今制度的缺陷实在是太多了。
很多方都缺少了彼此制衡的关键，如今的局势像极了始皇帝时期，当皇帝还在位的时候，能通过自己的威望镇压着所有人，无论是旧贵族还是新势力，没一个敢动的，可一旦这个强势的皇帝不在了，继承者取代不了老皇帝，那问题就大了。
不过，刘长目前并不担心，刘安并非是胡亥之流，而自己既然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肯定就会着手去解决问题的。
刘长本以为，通过推恩令，诸侯王的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决，可这些年里，因为刘长的穷兵黩武，大汉以诸侯王为先驱，四处扩张，导致诸侯国的实力暴增，虽然面对庙堂有绝对的劣势，可若是联合起来，也是一个大麻烦，如此看来，晁错天天喊着要削藩，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诸侯国在刘长的手里是利剑，四处征伐，为大汉开疆扩土，每年缴纳巨量的税赋，为大汉有效的治理那些偏远地区，可若是刘长不在了，这利剑随时都有砍向庙堂的可能啊。
刘长抚摸着下巴，脑海里满是如今所应当要解决的问题。
刘长本该是要返回皇宫的，可不知为何，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却出现在了陈平的府邸之前。
“嗯？你怎么带我来这里？”
吕禄回过头来，“不是您说的要散散心，想想办法吗？”
“陛下在外城散心想办法，通常都是来这里的……”
刘长很是不悦，“什么话！朕向来都是亲历亲为，何曾需要跟他人问策呢？”
“那我们回皇宫？”
“不，来都来了，那就拜见一下曲逆侯吧。”
刘长嘴里说的跟他自己做的总是有些出入的，吕禄对此也习以为常，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吐槽的意思，刘长跳下马车，令人叩门，自己就在门外等候着。
很快，就有家臣打开了门，看到皇帝，急忙行礼，高呼府内之人前来迎接。
陈侯家中上下，就没有不认识皇帝的，那都是老熟人了。
刘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府内，看了看周围，似乎搜寻着什么，坐在院落里的陈平就开口了，“别看了，院落的家禽都没了……”
刘长笑了起来，笑呵呵的坐在陈平面前，“您怎么也不留几只啊，我这空着手前来，多不好意思啊……”
陈平的嘴角抽了抽，“陛下每次前来，都要抓上一两只来送给臣，这最后一只，也被陛下送给臣，一同吃掉了……哪里还有啊，如今我那孙儿想要吃些肉，还得特意从外去买……”
“对了，恢那个竖子呢？”
“他在睡觉。”
“哦……”
刘长点点头，便安静的坐着，陈平似乎是在欣赏着天色，他的面前摆放着很多奇奇怪怪的药材，面色有些黯淡，没有光泽，整个人却没有了以往的阴沉，看起来颇为洒脱，恍若神仙中人。
“您是何时找的汝阴侯啊？”
刘长忽然开口问道。
“为什么是我去找他，或许是他来找我呢。”
“哈哈哈，汝阴侯他们向来与您不太和洽，除非您特意亲近，否则他绝对不会主动来找您的。”
“就在陛下回来之前的那一天，我派人去了他的府邸，请他前来，认真的详谈。”
刘长啧啧称奇，果然，自己的推测是对的，夏侯婴就是陈平派出去盯着韩信的，一方面是保护韩信不被外人所残害，一方面是防止韩信谋反，两全之计啊，甚至最后还让夏侯婴去拜访张相，以张相的名义来进行这件事，万一最后出了事，那都是张相的过错，跟自己无关。
“我是越来越明白，当初阿父为什么走到哪里都要将您带在身边了，哪怕出战，都要让您随行……”
陈平没有说话，平静的问道：“陛下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在这件事上，陈平也确实不用担心，他做的并没有问题，哪怕被外人知道了，谁也不能责怪他，这位谋士，实际上，他是一个忠臣，在刘长的梦里，产和禄把持庙堂，即将将天下改姓的时候，这位谋臣主动放下身段，与向来热衷于诋毁自己的周勃，夏侯婴，灌婴等人主动交好，然后设计将天下又夺了回来，自己方才告老还乡。
这些人其实都是忠臣，他们忠的是刘氏天下，尽管杀害二哥子嗣的行为太过残忍，可刘长还是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是不敢再留下任何隐患的。
“朕来这里，其实就是跟仲父诉诉苦。”
“仲父啊，朕这一病，大汉险些灭亡，朕思来想去，这都是阿父和萧相的过错啊！”
“他们所设立的制度，隐患太大，帝王一旦出事，天下就会大乱，阿父逝世之后，是因为有我，天下才能稳定，可我这样的人，数千年也未必再出一个，若是我逝世了，这天下又该怎么办呢？”
陈平是真的没有想到，高皇帝和酂侯都逝世了这么多年，还能被皇帝扣上黑锅。
您当真是一点都看不到自己的原因啊！
陈平提醒道：“陛下这些年来，做了很多的事情，朝中的部门，官吏人数不断的增加，彼此的职权互有交集，没有进行明确的区别，诸侯国在陛下的手里，更是蒸蒸日上，诸侯王们开疆扩土，不可一世，军中将领骄横跋扈，朝中大臣彼此争斗，都是因为陛下的纵容和不屑……”
“那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呢？”
“一方面，是制衡朝中的势力，分摊权力，不使一家独大，同时，要完善庙堂的继承制度，权力架构，还有，就是增强太子的势力，面对这天下局势，太子的势力太过薄弱，应当合理的进行增强。”
“对于诸侯国，陛下可以采取加强相权的办法，削弱诸侯王的权力，先前国相轮换，虽然有效的避免了诸侯国各自为政的情况，可极大的削弱了相位，陛下得适当的加强诸侯国大臣们的权力，作为制约诸侯王的手段。”
陈平有很多的想法，他一边吃着茶，一边认真的给刘长讲述着。
其实很多老臣都是一样的想法，他们都是跟着高皇帝亲自将这个天下打造出来的，没一个人愿意看到这个天下就此破灭，刘长病重之后，也是这些人最先想着办法要来拯救大汉。
刘长从陈平府邸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
陈平的话其实还没有说完，可刘长却不愿意再打扰他了，陈平的身体看起来愈发的虚弱，有了梦里的知识，刘长觉得，这大概是类似紧张性头痛，偏头痛，反正就是类似的症状，可惜，这类的疾病，在这个时代，依旧是不好医治的，就是刘长，也有些束手无策，他做不出药品，也无法对陈平进行诊断。
何况，陈平这个年纪，太医们在做药的时候，都不敢给他太烈的药材，生怕他出事。
刘长是不想再引起他的头痛病。
当他回到了厚德殿的时候，曹姝正在等着他。
“陛下的病还没有好全，这又是去了哪里？！”
曹姝皱着眉头，帮着刘长换了衣裳，曹姝在这次危机中的表现并不是很好，可这也没有办法，谁都不是一开始就能做到最好，作为后宫掌权人而言，曹姝跟太后的差距还是非常大的，虽然有着贤后的称号，可毕竟不像太后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跟那么多的高手过招，尚且不能在刘长出事的情况下稳定天下大局。
刘长并不怪他，隐瞒他出事的消息，怎么说呢，有利也有弊吧，能做出一个决定来，已经算得上很有胆魄了。
“安最近情绪不是很好，有些低落……”
“我知道，我已经说过他了，你就放心吧……”
两人正在聊着天，就有人冲了进来。
“阿父！！”
来人正是勃，要说还是得这几个竖子，忘的就是快，刘长先前生病的事情，他们大概也忘了个干净，看到阿父起来了，就当无事发生，还是继续着往日里的生活，甚至完全不曾意识到原先的情况有多么的危险。
刘勃扑进了刘长的怀里，手里还拿着一张纸，脸色激动的通红。
“阿父，有人给我写信了！”
“哦？写信，谁给你写的？”
“是我的国相！”
刘勃这是第一次收到书信，还是如此正式的书信，虽然他的性格较为内敛，却也非常的激动，忍不住给阿父炫耀，刘长好奇的接过书信，看了起来，这是代国的刘不害给刘勃的信，书信里就是禀告了一下近期内代国军队的异动，解释了原因，然后就是认错，自己在没有大王命令的情况下就行动了之类的。
刘长嗤笑着，骂道：“刘不害这厮，都当上了太尉，还是改不掉那小家子气！”
曹姝有些惊讶的问道：“你过去的那个侍卫？”
“是啊，他这特意给勃写信请罪，其实就是给我看的……朕又不会治他的罪，你说他何必如此害怕呢？”
刘长将书信递给了勃，语重心长的嘱咐道：“你稍后就给他回信，让他往后不要再听从其他诸侯国的命令而做事，否则就砍他的头！”
曹姝不悦的喊道：“陛下！！”
“咳咳，好吧，后面那一句你就不要加了。”
刘长揉了揉刘勃的头，笑呵呵的问道：“近来学业如何啊？”
“不太好，我那些同窗们也无心学业，整日叫喊着要惩治逆臣……还总是来找我，老师特意安排了几个同窗保护我，不允许其他人靠近。”
刘长感慨道：“看来，还得抽空去一趟太学。”
“陛下还没有完全痊愈，还是先休息几天，各地的情况都在好转，陛下不必如此着急。”
“我知道，我知道。”
当天夜里，刘长办了个家宴，除却因为身体原因而不能来的刘盈，其余众人都到齐了，包括太后在内，这也算是庆祝刘长的身体好了起来，吕后坐在上位，刘赐和刘良分别坐在她的身边，其乐融融，刘长则是跟刘安，刘勃坐在一起，曹姝，樊卿他们都坐在对面。
“大母，我要吃肉！！”
“好，好，吃肉……”
“大母，昨晚阿母又揍我了，我说要告知大母，她还说不怕您！”
刘赐吃着肉，满脸愤怒的给吕后说着自己的遭遇，吕后笑呵呵的看着他抱怨，时不时揉着他的脑袋，年纪最小的总是会最受宠爱，刘良和刘赐现在就是享受这个待遇，等他们年纪再大点，这个待遇就得让给妹妹了。
“你阿母为什么要揍你啊？”
“我往王生的脸上吐口水了。”
吕后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这孩子，岂能将自己的老师叫生？要叫王公，你怎么能对人家吐口水呢？”
“是他先骂阿父的，说了大一堆的话，我也没听懂，然后就骂阿父是小人，我就想揍他，可我打不过他，然后就吐口水……”
“王公也不像是会骂人的啊？”
吕后有些惊讶，一旁的刘良老老实实的说道：“大母，老师就是说阿父以身犯险，舍君子之躯救鄙人之命，君子善行，可活百万鄙人，君子恶行，可祸百万鄙人，此非君子之行也……然后四弟就说老师是骂阿父不是君子，是小人，就上去要揍他……”
大汉的家庭教育是有规矩的，一般来说，负责指正训斥的是父母，而负责宠爱的是大父大母，汉人普遍不推崇父母对孩子表现出太过的爱意，因为当时的风气就是对孩子要严格，至于对孙子孙女，那就没有什么要求了，教育他做人那是他父母的事情，自己已经教育了他的父母，难道还要接着教育他不成吗？
因此，老人对孙子这一辈的宠爱程度相当高，这在后来也一度成为了华夏式家庭的主流风气，延续了很久。
雍娥此刻也很头疼，对着两个姐姐诉说自己的烦恼。
“良乖巧懂事，就是这个赐啊……无法无天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改不了，四处惹事……”
樊卿说出了自己的意见，“长最初也很顽劣啊，可是阿母整日打，最后不也改过来了吗？还是打的不够多！”
曹姝却严肃的说道：“赐并非是恃强凌弱的恶人，教育孩子也是要看方法的，他性格好动，不喜欢规矩，可还是很孝顺的，陛下出事的时候，你们看他哭了多久……要注意方法，他既然不喜欢读书，那就不要逼迫他，让他多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让他习武，多告诉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不要一味的打骂……”
有着丰富的教孩子经验的曹妈妈，在这个领域所掌握的本事还是不小。
至于刘长，此刻则是在跟刘安吹嘘。
“还记得我当初给你说的我们居住在一个球体吗？我给你详细说啊，我们就住在一个球体上，因为万有引力，故而不会掉下去，那什么是引力呢……”
“还有，这个太阳，还有这个月亮，他们都是球体的，月亮是绕着我们地球转动的，地球呢，是围着太阳转动的，同时啊，这个地球还会自转，这就是日夜，还有四季的原因……”
“其实啊，我们外头还有很多的星球……你知道吧？”
刘长喝了点酒，脸色通红，拉着刘安开始讲述，刘安听的是目瞪口呆，阿父每一天都在摧毁着他的世界观。
“说起力学啊，除却这个万有引力，还有就是这个一切物体在没有受到力或合力为零的作用时，总保持静止状态或匀速直线运动状态……”
“这个就是刘长第一定律，你知道吧？”
“还有刘长第二定律……”
刘长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夹杂在一起，尽情的叙说，也不按着常理来，一会是天文，一会就是物理，一会就跳到化学，什么氧气，刘长元素周期表，那都是张口就来，最后甚至是文学，哲学方面，刘长随口说出了几句乐府诗，这比如今刚刚起步的乐府诗要更加完善，更加出色，惊的刘安都说不出话来。
刘安急得抓耳挠腮的，心里有着无数个问题。
“你急什么，我这里的知识啊，够你一辈子学的，有这些知识来打底，大汉的各种体系都能完善起来，对了，你那本书，也会写的更加出色，你什么时候写淮南子啊？”
“啊？阿父，什么淮南子啊？？？”
刘安再次询问，刘长却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第五百五十六章 天下在朕心中
随着各大邸报开始刊登皇帝巡游之类的消息，地方上也是逐渐知道了皇帝并无大碍，这邸报的确是个利器，以最快的速度向各地传达了皇帝平安的消息。
“老贼！寡人向来敬重你是开国之臣，不曾想，如今你却想要谋反！！”
“老狗！我断不能容你！”
“今日，你唯死而已！”
刘祥骑着他仲父同款式的白色骏马，在陇西与河西接壤的一处县城之外破口大骂，他所谩骂的就是陇西郡守魏遫。
魏遫在这些时日里，过的那是一个苦不堪言，皇帝是在他的领地内出事，庙堂对他的敌意那都不必多说，但凡皇帝出了什么事，自己这个太守就是最先要被问责的，地动的事情更是严重的破坏了整个陇西郡。
这次地洞的影响有多大呢？一些水流都因为这次地动而变道，很多原先将巴蜀和陇西连接起来的道路，此刻都已经完全封闭，在秦国时作为运粮大道的通道，从此刻开始朝着蜀道难的方向发展着。
受灾的百姓极多，被破坏的城池，道路等等，更是无法计算。
若只是这些问题也就算了，而最让魏遫头疼的，当然就是城外的那个竖子，河西王刘祥，河西王刘祥在二代诸侯内算是颇有势力的，占据着大汉与西北的主要道路，可以说，地位是不可取代的。
在皇帝出事之后，陇西人很快就将这个消息带到了河西国，河西王最先知道了情况，他当时就迫不及待的准备前往长安，可被国相刘敬所劝阻。
刘敬认为，外王不能擅自离开封地，他一方面准备帮着安抚陇西的灾民，一方面做好河西王前往长安的准备。
可坏就坏在，庙堂并没有传递皇帝的任何消息。
刘祥顿时就急了。
在他看来，仲父病重，庙堂居然隐而不发，这是什么意思？？
而刘敬也是即刻上奏，刘敬认为，天下想要谋害陛下的人太多了，作为皇帝的亲犹子，请大王带兵前往陇西边境，给与庙堂压力，让那些有心人不敢对皇帝出手。
周勃也深以为然，于是乎，他们三个人就开始了动手，刘敬开始发动国内大臣，将皇帝受伤的消息传达到各个诸侯王那里去。
天下最在意皇帝的，应该就是诸侯王，如今的诸侯王，跟刘长是一荣俱荣的，除了刘长，没有人可以像现在这样重用他们，完全信任他们。
周勃则是领兵与正负责戍边的秦同取得联系，各地的军队蠢蠢欲动，给与庙堂一种即将出兵的错觉。
刘祥就领着骑兵来到陇西外对着郡守破口大骂。
“你这老狗！亏我仲父那般信任你，你居然敢作乱！快快让出道路来，让我前往长安！！你这犬入的奸……”
刘祥正开口大骂呢，那县城的大门便缓缓打开了。
刘祥抿了抿嘴，急忙停止了谩骂，有些慌张的看着一旁的副将，“他们怎么还真的开城门了呢？寡人怎么办啊？？”
那副将也是一脸的茫然，“不是大王让他们让出道路的嘛……”
“都是周太尉让我这么说的啊，周太尉说，让我骂的越狠越好，最好让姓魏的不敢离开这里，气的牙痒痒，让他和国相有充足的机会……可他也没说若是对面开了城门该怎么办啊……”
就在刘祥急切的诉说着情况的时候，城门有骑士鱼贯而出，为首的那人披着重甲，便是郡守魏遫，看到他也跑了出来，刘祥再也不敢骂了，眼里满是惶恐，周勃可没告诉他这人是可以出城的……
自己方才将他骂的那般狠，他……应当不是来跟自己复仇的吧？
刘祥的骏马还是后退了几步，周围的骑士们也隐隐围在了刘祥的身边，做好防止对方狗急跳墙的准备。
魏遫黑着脸，纵马迅速来到了刘祥的身边，刘祥可是整整骂了他二十来天，魏遫那眼神不断的打量着刘祥，带着深深的恶意，似乎下一刻就要刺王杀驾，刘祥尴尬的笑了起来。
“魏君，您怎么出来了？”
“大王这几天不是叫嚣着让我出来吗？还说要砍了我的头颅，我今日出来了，不知您准备如何砍我的头呢？”
“哈哈哈，魏公说笑了，寡人怎么会砍了您呢……我啊，就是太关心仲父了，对，仲父！！别忘了，仲父可是在您这里出了事，至今生死不明！！”
刘祥似乎又找回了胆气，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魏遫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魏遫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直接丢在了刘祥的脸上，刘祥吓得险些摔落马下，他看清楚了砸在自己脸上的东西，那是一份报纸，刘祥看了几眼，就看到了皇帝前往渭水码头视察之类的消息。
刘祥脸色大变，“仲父无碍了？”
“怎么，看河西王的意思，是很不愿意看到陛下无碍？”
刘祥急忙摇着头，“不，不，不，寡人可没有这个意思……”
他看着面前脸色极差的魏遫，顿时尴尬的笑了起来，“您看，这都是误会啊，我还以为仲父出了什么事，因为太过担心，对您出言不逊，您一个开国大将，怎么也不会跟我这样的小王过不去吧？”
骂开国大臣确实很爽，可前提最好是不要面对面的骂……
刘祥咧嘴傻笑着，浑身都透露出高皇帝的气息来，反正你就是不能报复我。
魏遫眯着双眼，“大王骂了我这么多天，今日想要一笔带过，怕是不容易。”
“那您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呢？”
“您当着我将士们的面对我辱骂，使我受辱，请您下马，当着城墙诸人的面，向我认罪！”
魏遫认真的说道。
刘祥一听，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认罪而已，这也没什么啊，想当初在长安的时候，他可是天天认罪，给仲父写的认罪书都能凑出一本著作了，这并没有什么难度。
本以为这开国大臣，都像太尉那般难对付，不能轻易招惹，没想到，原来还是有软柿子的，刘祥再次笑着，隔壁有这样的软柿子，说不定以后还能为河西国弄来更多的好东西呢。
他下了马，跟着魏遫一步一步走到了城墙下，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朝着魏遫极为诚恳的道歉。
“好，您的认罪非常之诚恳，我接受了大王的道歉！”
魏遫认真的说道。
刘祥正准备再说点什么，魏遫又说道：“不过，大王，这城外五十步，乃是陇西郡之地界。”
“啊？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来人啊！！河西王率兵过疆界，闯陇西郡之疆域！！抓起来！！”
不等刘祥反应过来，那如虎似狼的士卒就已经扑了上来，将刘祥给抓住，按在了地上，这场面看的后头的河西国军队是大惊失色，一片混乱，而魏遫只是看着那些骑兵，愤怒的骂道：“都滚回去，将这里的事情告知周勃！！”
河西兵不敢靠近，被对方这么训斥，居然还真的就有人开始离开，准备去将消息告知周勃。
刘祥直接被抓进了城内，丢进了牢狱。
“你居然骗我！！！”
刘祥的心里是说不出的委屈，险些哭了出来，他以真心对待，最后居然被骗的如此下场，可他这次确实是将魏遫得罪的太狠了，对方压根就没有理会他，直接将他装进囚车里，送往了长安。
至于周勃，就在刘祥被抓住后不久，也来到了这里，他来这里是因为他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好消息是陛下无碍了，可当他来到这里，准备将好消息告知其大王的时候，却听到了坏消息。
大王被抓着送去长安了……
……
“这竖子是骂上瘾了吧，被抓了也是活该！”
刘长看着陇西送来的奏章，眼里满是不屑。
“这竖子带着几千骑兵，居然就这样被拿下了，朕居然还想着让他坐镇西北，防守中原与西之要道，如今看来，果然是朕想多了啊，这竖子不成大器！！！”
刘长很生气，他不是气刘祥四处联络诸侯王和军队，想要给庙堂压力，也不是气刘祥公然辱骂庙堂大臣，他就是气这竖子这么轻易的就被抓住了，辜负了自己的厚望啊。
看着阿父破口大骂，刘安也是无奈的起身为兄弟开脱。
“阿父啊，他先前也是得罪了不少地方大臣，我看他并非是大意被抓，而是有意被抓，就是为了缓和双方的关系，也是为了……”
刘安也有些编不下去了，刘长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发言。
“好了，这些事，朕不过问，你自己去安抚一下……还有唐国那些人，你也得好好安抚。”
“阿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去做的！”
刘安自信满满，刘长如今有意增强他的权势，允许他将自己的势力安插到庙堂的各个关键部门，刘安既然得到了阿父这般巨大的扶持，他自然也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对了，阿父，还有一件事。”
这几天，刘安就在刘长身边查缺补漏，干起了吕禄的活，这也算是逐步开始为刘长分担政务的压力了。
刘安认真的拿起了一篇奏章，说道：“阿父，这是群臣的上书，他们都对赵王私自外出的事情极为不满，他们请求削赵王的食邑……反正就是要给出惩罚……都不愿意阿父就这般糊弄过去……”
“你这竖子是哪边的？！”
刘长瞪了一眼刘安，随即抚摸着下巴，“那就削吧，赵国还能削什么，再削他就成彻侯了，削他清河郡一县吧，这一县也就不给任何诸侯国了，庙堂自己管，正好在诸国之中，可以有效的传达庙堂之令，遏制诸国的纷争……”
刘安认真的站在刘长身边，其实也是在学习，阿父的应对能力是非常惊人的，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阿父总是能很快就做出应对方式来，这种能力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令人羡慕。
刘安在协助阿父办事的同时，也是在学习着阿父的那些能力。
刘安拿着厚厚的奏章，走出了皇宫，如今的他开始正式插手大事，要好好用心啊，刘安走出了皇宫，就有舍人准备着，上了马车，朝着自家府邸匆匆赶去。
“殿下，我们去哪里？”
“先找宗正吧……”
刘安正说着话，远处就传来了百姓们的惊呼声，只见一架战车是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奔而来，身后还有诸多甲士跟随，沿路的百姓那是纷纷避让，不敢阻拦，就是南北军的甲士也不敢阻拦。
“让路吧，让路吧……别撞上了，这莫不是夏侯太尉来了？？”
刘安惊讶的说着，可当战车从身边飞奔而过的一瞬间，他才看清楚了，哦，原来不是夏侯太尉，是楼船将军周胜之啊。
“陛下！！！”
周胜之冲到了皇宫，又急匆匆的来到厚德殿，刚走进厚德殿，什么都没有说，他就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刘长叩拜。
说起来，刘长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他也没有想过，周胜之会来的如此迅速，此刻，周胜之跪在刘长面前，一动不动，埋着头。
刘长心里很清楚他为什么如此。
吴王能直接出现在长安附近，所仰仗的正是各地楼船军的能力，而谁能调动各地的楼船军呢，当然就是周胜之，综合先前周胜之就在西南，因此，吴国的军队能到长安，肯定是因为周胜之的相助。
若是自己真的出了什么事，周胜之连同贤王，匡扶天下，自然没错。
可皇帝无碍，那一个堂堂大汉楼船将军公开与诸侯王勾结，甚至还帮着运兵到长安，这就有些说不清楚了。
何况，周家的权势本来就大，一家三将军，谁看了都觉得不妥。
尚且不明白情况的吕禄惊讶的看着这一幕，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见了陛下怎么就直接跪下了，莫不是陛下病重的时候你趁机谋反来着？”
听到这句话，周胜之抬起头来，迟疑的看向了吕禄，随即又很认真的看向了刘长。
“陛下，我犯下大错，请您治罪！”
“你也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啊，好嘛，你的运兵船是越来越厉害了，现在是从吴国运兵，以后是不是还得从身毒运兵啊？”
周胜之低下了头，眼里满是无奈。
吕禄更加惊讶了，他茫然的看着刘长和周胜之，“陛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怎么都听不懂了呢……”
“先前我去渭水码头，你还记得吧？”
“当时啊，朕就是怀疑，楼船军怎么会将这个一个消息特意写出来？我想了想，这分明就是想要确定朕是否还在啊，渭水肯定是有外兵的，朕得知这件事后，不动声色的前往码头……”
在刘长口中，故事是不同的，英明神武的长老爷是不会被欺骗的，他一眼就看破了阴谋，然后亲自前往，呵斥参与这件事的众人，让他们迅速离开，同时封锁消息，让外人都不知道发生过这件事。
在刘长的版本里，吴王只是一个担心弟弟而不知所措的可怜虫，长老爷才是真正那个发号施令，稳定局势的核心人物。
得知这件事后，吕禄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二话没说，朝着周胜之就是一脚，直接踹中了他的胸口，周胜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你是疯了吧？！”
“你帮着外王运兵？？往长安运兵？！你不想活了是吧？！”
“觉得你们家太过显赫了是吧？！”
吕禄的反应甚至比刘长还要暴躁，那手在周胜之面前转悠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打在他的脸上，周胜之理亏，却还是辩解道：“我主要是担心陛下，楼船军是不会听从外王的，如果他别有心思，我是能轻易控制局面的……”
“放屁！你能控制什么局面，陛下，现在就将这厮拖出去斩首吧！”
吕禄生气的说着。
周胜之还是低着头。
“滚过来！”
刘长招了招手，周胜之一点点的走到了刘长的面前，刘长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一拽，就迅速搂住了他的脖颈，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周胜之顿时脸色通红，被刘长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我要削你一千户。”
“你有没有意见？？”
“没……没有。”
刘长另外一只手捏成了拳头，在周胜之的头上敲了几下，“朕对你寄予厚望，你若是敢再这般鲁莽，朕可不饶你！！”
“臣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臣要全力探索，为陛下证实是否能通过水路前往身毒……”
就在周胜之表达着忠心的时候，刘长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将周胜之放开，直勾勾的看着他的双眼。
“还证实什么啊，是能赶到的，如今在越……南越对吧，南越一路往下走，然后从岛屿这里这么一拐，就能拐进印……身毒，对，来，有笔吗？？禄！！快，给朕准备笔墨，要纸，大一点的！！”
刘长催促了起来，吕禄急忙行动，周胜之茫然的看着刘长，很快，刘长就拿起了笔，开始简陋的绘画了起来。
“你们看啊，这是大汉的范围，从这里出发，这里是倭岛，嗯，从闽越这里出发，是能达到一个岛屿的，夷州岛……目前你们所处的这个地方啊，往下是有大岛的，而且这里的人力资源是丰富的……”
“从这里一路往这边走……嗯，这里，就是非洲……”
刘长激动的绘画了起来，越画越多。
周胜之和吕禄只是惊愕的看着他。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东陵瓜
“这舆图……”
吕禄看着面前这崭新出炉的新舆图，眼里满是震撼。
刘长却是格外的得意，他将这舆图铺在了两人的面前，随即询问道：“如何啊？”
大汉这些年里辛辛苦苦的探路，四处寻找前往外界的道路，付出巨大，收获当然也不少，但是，如今刘长却有办法直接扫清大汉的视野盲区，让大汉能精准的看到世界，有了这份舆图，大汉的车队，大汉的船队，就能达到那些目的地，不必绕远路，这对整个大汉来说，都是一件难以估量的大好事。
吕禄惊愕的看着舆图，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陛下……臣觉得您还是应当再练一练绘图的技巧……”
刘长画的这个舆图，不能说是妙致毫巅，也能说是难以入眼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吕禄这辈子见过无数舆图，就没见过画的如此难看的，在陛下的笔下，大汉的疆域都显得那么的粗糙，但凡这舆图不是陛下画的，画这舆图的人都够判二十年城旦的，大汉之外的岛屿，例如倭岛，具体的舆图，吕禄是见过的，绝对不像陛下所画的这样。
还记得当初樊伉他们送来的倭岛舆图，他们精心丈量了倭岛的土地，探索了很多地区，反正绝对不是刘长所画出来的这样，陛下画的这几个岛，歪歪曲曲的，几个圆形，怎么说呢，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就没有一个是能对的上的。
包括周胜之也是摇着头，周胜之他们画过南越沿岸岛屿的舆图，也绝对不是陛下所画的一个长条……陛下这舆图当真是抽象，能有多抽象就有多抽象，楼船军是最重视舆图的，看到这么个东西，周胜之只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着。
“陛下……这个线条是？？”
“就是你们找到的那个岛啊……南越以下，他们就是一个线条类的，就像蛇一样，我急得是叫马来……”
周胜之沉默了许久，随即又看向了其他地区。
“陛下，这里就是身毒？？”
刘长所画的这个世界地图，是世界上第一个世界地图，同时也是最粗糙最简略的一个世界地图，他就画了几个圆圈，这东西最大的用处大概就是能知道方向，可这方向对不对，那也不好说……地图这类的东西，需要非常高的技巧，并非是有一个大概印象，就可以画出来的……比例，大小，方位，河流，需要标注的东西是很多的。
刘长曾经跟着韩信学过绘图，绘制军事舆图，可刘长无法精准的画出一个世界地图来，他只能按着自己的了解，画出一个大概的东西。
等了许久，等不到这两人夸赞自己，刘长有些生气。
“反正朕这舆图是对的，绝对不会有错，你们就按着这个舆图去找吧，胜之，你就沿着南越，直接到身毒，等你到了，就能知道朕说的是对的了！”
周胜之再次看着那舆图，靠这玩意找身毒？？
他还是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较为僵硬的舆图，“陛下当真……神人，坐在长安，就能画出整个天下来……臣实在敬佩……”
吕禄却打断了他，“你先别急着奉承，陛下，您是怎么知道这些地方的，您可从来不曾去过啊！这若是要当路线图，不知要付出多少精力，这可不能乱来啊。”
“都给你们说了，朕身怀天命……”
“陛下……您不是最反对天命的嘛……”
“跟你说不清楚，天行有长，天命是不存在的，但是只存在与朕一个人的身上！除了朕，其余的天命都是假的！”
刘长都这么说了，吕禄也不好反驳了，这暴君向来是这样的，长安内禁止纵车，刘长除外，长安内禁止殴打他人，刘长除外，如今天命都是刘长除外……行吧，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周胜之抱着那舆图，在刘长三番五次的嘱咐下，茫然的离开了皇宫。
刘长得意的坐在上位，脸上满是喜色，“朕功德无量啊，光是这舆图，那都是后人的至宝啊，朕这功绩，真该收集全天下的黄金，在长安里给朕造一个一百丈高的金人，不然实在无法彰显……”
吕禄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赶忙出口转移了话题，“陛下，陇西郡守该如何处置呢？”
陇西的魏郡守，这次是有大过，先前因为皇帝病重的原因，朝中大臣还来得及顾上他，可现在皇帝痊愈了，那自然就要问责了，群臣对他的意见很大，皇帝在他那里出了事，灾情又如此之严重，必须要有个人来承担责任，最好的背锅对象当然就是宁侯魏遫。
季布那里已经收到了十四封弹劾，都是关于他的。
刘长抚摸起了胡须，说起来，这件事还不太好办，无论是自己出事，还是灾情，其实跟这位郡守的关系都不大，自己去陇西的时候，这位郡守甚至都不知情，而地动，又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他的赈灾已经是很及时了。
“这样吧，免去魏遫陇西郡守的位置，让他回长安吧……让卢卿代替他吧。”
吕禄松了一口气，他先前还担心陛下会庇护魏遫，不愿意惩罚他，毕竟陛下对这些北方的将领们很有好感，而目前的局势又必须要推出一个背锅的人，陛下向来是不背锅的，只能让这个人来背了。
刘长严肃的说道：“魏遫最擅长的是长途奔袭，他曾经是魏国的名士，后来担任阿父的舍人，在燕王臧荼谋反的时候，他立下大功，从而封侯……周灶擅长防守，故而朕让周灶在北地，魏遫在陇西，一守一攻，抵御西北之敌，如今陇西不再是前线，又遇到了地动，卢卿颇能治理，可以让卢卿取代他，治理陇西……”
“至于魏遫，此人老将，先召回长安，平群臣之口，等到日后，可以再派到西域，那边才是最适合这位老将军的地方……”
刘长分析的极为认真，吕禄倒也心服口服。
别的不敢说，就是这人事任命，陛下是真的有一手的，老刘家刻在骨子里的能识人，总是能将最合适的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先全力赈灾吧，对了，这道路要及时进行修补维护，不单是长安前往陇西的道路，还有陇西与关中的道路，万万不能被地动所破坏，巴蜀之地，那是大汉的宝地啊。”
刘长正吩咐着，吕禄忽然问道：“陛下，那李广这些人呢？”
在刘长醒来之后，李广等人就被廷尉抓走了，罪名是失职，没能保护好皇帝。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这些人有大过，岂能不罚？免去他们的爵位，送到西庭国去！”
吕禄顿时就反应了过来，这在群臣看来是最严重的责罚，免爵，流放，可对这些郎中们来说，他们本身就没什么爵位，免不免都是这样，而如今随着道路被打通，西庭国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日，郎中们去了那里，肯定是会得到重用，能发挥出自己的全部作用来，到时候陛下给刘启写个信就好。
吕禄当即大拜，随即离开。
刘长终于独自坐在了皇宫里，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很轻松，这次梦中的启迪，给他带来了庞大的好处，他想起了很多东西，也知道了很多东西，可如何将自己知道的这些东西运用出来，如何造福天下，那就要自己好好用心了，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实在太恶劣，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只有充分利用自己梦里的启迪，才能将这次的坏事变成好事。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刘长喃喃着，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李广这个名字如此耳熟了。
自己已经改变了很多，所以，就得改变更多。
刘长的手轻轻叩打着面前的案牍，嘴角又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卫青……霍去病……”
刘长一直都很担心庙堂出现青黄不接的问题，跟随阿父的那些重臣们一个一个的逝世，可用之才越来越少，等到刘安开始治理天下，又能剩下多少人呢？可现在，刘长知道了，自己压根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因为在自己这些人之后，大汉还会迎来更多更加出色的人物，其中有些人，精心培养之后，或许能跟自己的师父比肩吧。
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看到他们呢？
周胜之抱着舆图，一脸苦涩，朝着家的方向缓缓赶去，他也不知道陛下这次靠不靠谱，不过，陛下都下令了，他也只能照办了，他这次犯下的罪，若是让外人知道，尤其是那些大臣，若是知道了，自己是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的，他们一定会全力讨伐自己，不会轻饶。
陛下还是帮着自己掩盖了这件事，不做任何的惩罚，这让周胜之的心里格外的愧疚，他一直都很想为自家大王做出点什么事来，一起长大的兄弟们里，就他的年纪最大，可成就却最小，论打仗，他不如弟弟周亚夫，论治政，他不如陈买灌婴，论官位，他的官甚至不如夏侯灶……就连吕禄，看的都比自己清晰，做事更加冷静。
他在心里暗自发誓，这次，一定要为陛下找到前往身毒的道路，哪怕没有这个道路，自己开山凿石也要让它有！！
宁死不退！！
刚刚走到了周府门口，就听到了从里头传出的噪杂声。
“诸位兄弟！太子今日特意抽出时日来与我们相聚，这是大事！这都是我私藏的美酒，平日里阿父要喝，我都不肯给他，如今都拿出来，你们放开了喝，家里的牛我已经下令宰杀了，今日我请！！”
周升拍打着胸口，刘安坐在上位，而其余诸兄弟，如王触龙，周左车，栾平，宣平，陆信等人分别坐在他的周围，刘安有些迟疑的看着面前的宴席，“你这样挥霍你阿父的东西，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这也不是我阿父的，这都是我大父的，我阿父挥霍我大父的，我自然就要挥霍他的，这没有什么不妥！”
“殿下，您整日忙碌，都不怎么与我们来往，今日可不能推辞！”
“当今我们的阿父和大父都老了，天下就当是我们的！我们得要做出一番大业来，绝对不能碌碌无为！”
王触龙激动的说道：“你说的对，要我说啊，他们现在就该让位给我们，我们的能力已经远超他们，可以成为如今天下有名的贤才了……”
周升只觉得一股豪气从心口涌来，正要高歌一曲，却忽然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身影。
怎么那么像我阿父呢？
他揉了揉双眼……好像就是我阿父啊。
门口的周胜之，有些愕然的看着他们，看着脸色逐渐惊惧的周升，他忽然破口大骂。
“犬入的竖子，就拿这些来招待朋友？！我藏在地窖最深处的美酒为什么不取出来？！”
……
太原郡，榆次县。
县城并不大，人口也不多，可城内的景象还是很繁荣的，几个城门都是大开的，内城中的几条街道，都被划分出了各种不同的区域，有美食区，整整一条街上都是各种食肆，有本地口味的，有赵国口味的，甚至还有南方口味的，至于正不正宗，那就不好说了。
也有娱乐区，有酒肆，蹴鞠场，博戏场，角抵场，不少的年轻人都混迹在这里，大白天的，就已经是摇摇晃晃的，走出了街，就能收获那些年长者不屑和失望的眼神，现在的后生啊。
其余的几个街道上，也有各种行业分布，有很多崭新的行业，是最近才出现的，众人先前闻所未闻，例如私人的邮驿，可以帮人寄信，寄物品，安全性可能比不上官方的，但是速度很快，而且收费很低。
还有车行，专门租借车辆，各类的车，马，都有，可以租，也可以买。
也有沿街叫卖的商贩，通常是自己推着车，或者挑着担，沿路买卖，他们会买下一些废品，也会卖出人家所需要的。
在北宁街的一处空旷地带，停放着一辆推车，这是最近被推广到这边的车辆，有一个轮子，可推动起来却很方便，车上放着很多的甜瓜，这些甜瓜的色彩很鲜艳，各种各样，很是引人注目，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卖瓜人，卖瓜的是一个老者，年纪很大，尽管用头饰遮挡，还是能看出受刑的痕迹。
当然，受刑在唐国并非是罕见的事情，在老人的身边，还有几个孩子，此刻正大叫着卖瓜。
来往的人，总是情不自禁的留在摊位前，买下一两个甜瓜。
只有那老人，看起来忧心忡忡，坐在一旁的小胡床上，低头沉思。
“更卒来了！！”
随着一声大叫，沿路的商贩都迅速推着车辆，开始逃离这里，自从食货府出现，规定了经商的标准，像这样沿街叫卖就成为了违法的，要买卖，必须要先在食货府办理好手续，买卖时给与手续，知道什么东西是什么人卖的，这样才能进行交易，而且有规定区域，不能超过，这是为了避免奸商害人，出事后找不到正主。
在他们火速逃离的时候，老人却巍然不动。
县衙里的更卒不慌不忙的出现在街道上，他们走的很慢，仿佛就是给与那些人离开的时日，可当他们来到这卖瓜老人的摊位前的时候，为首者再次苦笑了起来。
“召公……您不能每次都这样啊……这里是主路，您在这里摆，会挡住来往车辆，若是将您撞了呢？”
若是年轻的商贾，更卒倒也无碍，可是面对老者，他们就不敢放肆了，甚至都不敢太大声，尊老这个传统是汉朝最推崇的，以面前这个老头的年纪，就是皇帝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说话，何况是他们呢。
老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无车。”
“您这……”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是硬着头皮，“这次怕是要罚了，虽然您年迈，可也不能纵容您违法啊……罚一盾！”
“无钱。”
老人应付的很是敷衍，心不在焉，眼神始终都是看着路口的方向，就在更卒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老人忽然站起身来，朝着路口就冲了出去，更卒吓了一跳，现在逃跑是不是有些晚了？？为首者急忙说道：“慢些！慢些！来人啊，快扶着他啊！！”
老人迅速冲到了路口，从一个刚刚靠近的年轻后生车上猛地拿起了一卷报纸，还不等人家反应过来，就低头看了起来。
当更卒追来的时候，那个卖报纸的都懵了，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看到更卒，更是畏惧，“我不曾摆摊，是他自己抢的……抢的……”
老人低着头，迅速将手里的内容看完，随即仰头大笑了起来。
“无碍，无碍就好，无碍就好！！”
有更卒推了推为首者，“兄长，这人是不是有点……”
老人将报纸丢给了那人，看向了更卒，眼里满是喜悦，再也没有方才忧心忡忡的模样，“一盾是吧？我这里没钱，就只有瓜了，你们将车退回去吧！就当是罚我的了！！哈哈哈，无碍就好啊！”
老人背着手，叫上了几个孩子，大笑着离开了这里，只剩下几个更卒，面面相觑。
“哎！！老丈！！您别走啊！我要您的瓜做什么！罚一盾啊，您得缴纳钱啊！！哎！！”
看着那老人健步如飞，迅速离开了这里，那为首者都急得跳了起来。
“这老……丈，还愣着干嘛，将瓜给人家送过去啊！！”
“老丈！！！”

第五百五十八章 得看是谁写的
“阿……阿父。”
周升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尴尬的站在了许久不曾谋面的阿父身前。
太子以及群贤们都已经离开了，虽然还算不上喝的尽兴，可周胜之已经回来，他们作为晚辈，也不好继续在人家的府邸里大吃大喝，在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后，就匆匆告辞离开了，在离开之前，这些人都是同情的看着周升，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摇头叹息，一个个都是深情的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最后的遗容铭记在脑海里。
他们都觉得，周升要完蛋了。
周升很希望他们能留下来，哪怕留下来一个，或许阿父都能看在他们的面子上绕过自己一次，阿父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教育自己。
奈何，这些人却不肯，周胜之那是什么人？大汉楼船将军，发火了将他们全部抓起来揍了都没啥问题，作为好兄弟，可以陪你一同吃肉喝酒，但是挨打的事情嘛，还是告辞吧！
周升看着他们一一离开，也只是急的破口大骂。
当他们都离开之后，周升就来到了阿父的面前，特意请罪。
周胜之此刻还在看着他那舆图，眼神很是复杂，然而，在看到儿子之后，他的眼神就更加复杂了，他看着赤裸着上身，身上用绳索绑着一大堆铜钱的周升，他迟疑了许久，然后不确定的询问道：“你这是……负金请罪？？？”
周升连忙点着头，跪在了阿父的面前。
“阿父，当初魏国有廉颇负荆请罪，如今我做错了事，也愿意效仿廉颇他老人家！请您宽恕！！”
周胜之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来，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先起来吧。”
“好嘞！！”
周升猛地跳起身来，表情变化之快，足以与长老爷媲美。
周胜之示意他坐在了自己的面前，周升小心翼翼的坐下来，看了看阿父面前那巨大的舆图，看了几眼，随即问道：“这么好的纸，为什么要乱涂乱画呢？”
“混账！！这是陛下亲自绘制的天下舆图！！”
周升低下了头，尽管心里还是有些不理解，却没多问。
“升啊……这次我待不了多久，很快，我就要带着楼船军，去探索海外，寻找身毒了……”
周胜之皱着眉头，语气很是沉重，他是很愿意相信陛下的，可是吧，这舆图的可信度实在是……周胜之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这次怕是要悬了，这话是不能对外说的，作为将军，他首先要相信这舆图，麾下的人才能相信，不过，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是绝对不能让属下看到这舆图，不然士气怕是要崩了……起码，自己要稍微修饰一下，在不改变方位的前提下，略微美化一下……
周升听出了阿父言语里的那种沉重，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此行有危险？”
“大丈夫立与世，当建功立业，沥血以报君恩，何以言危？！”
周升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
“我离开之后，家中便只剩下了你一个丈夫，你仲父是要做大事的，不可轻易去劳烦他，我已经想过了，你继续在太学的学业，用心学习，学习两年，学成之后，可以到燕国那边谋个差事……我周家之子嗣，各个丈夫，从无庸碌之辈，你不能在家里虚度时日，家中子嗣，唯你最为年长，须有作为。”
“唯。”
父子两人随即便沉默了下来，周胜之这些年里都是在无意的模仿着周勃，连带着周勃的教育方式，都被他学了去，从来不跟孩子太亲近，格外的严肃，除却这些说教，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升看阿父不再说话，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阿父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这就要看陛下这舆图……反正找到了就回来。”
“都说陛下是圣天子，这舆图肯定是没问题的！”
周升倒是很相信皇帝，他笑着说道：“今日阿父在诸兄弟面前，当真是给足了我面子……我还以为阿父要揍我呢，没想到，居然还让我拿出藏酒来，阿父，您居然还有第二个地窖，里头居然还都是最好的酒，为什么您平日里从来不喝呢？我都不知道！”
周胜之有些平静的说道：“哦，那是你大父的藏酒，我不敢喝。”
“嗯？？？？”
……
“寡人乃高皇帝嫡长孙！太上皇亲子！陛下最挚爱的犹子！！”
“寡人坐拥河西万里江山，披甲十万，百姓数以百万计，城池坚固，粮食充足，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兵精粮足，片刻间就能将这陇西夷为平地！！”
刘祥被反手捆绑起来，丢在牢狱内，正在愤怒的朝着外头的士卒嘶吼着，恐吓他们将自己放出去，就在刘祥准备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牢狱内，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低着头，打量着自己。
刘祥大惊，看清楚了面前的人，顿时大声叫道：“仲父救我！！”
来人并非是刘长，而是栾布。
“仲父啊！这些人对我无礼，将我诱骗到城下，魏遫那个……”
刘祥忽然停下来，看了看周围，问道：“仲父，宁侯也跟着您来了吗？”
栾布摇了摇头。
“魏遫那个老狗！！不当人，居然哄骗我，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了，您看给我饿的，只剩皮包骨头，我要面见陛下，我要弹劾他！！”
刘祥心里是说不出的委屈，说起自己在牢狱内的遭遇，更是潸然泪下，可这一切，并不能打动他面前的栾布，栾布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庙堂要赈灾，张苍派遣栾布负责恢复陇西的农业生产，确保收成，农业的恢复是最重要的。
可栾布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前来陇西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要去捞人。
自己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得要出去捞人。
栾布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他严肃的盯着刘祥，“身为诸侯王，居然擅自领兵过界，该当何罪？！”
“仲父啊，我那是担心陛下的安危啊，您应该是知道的啊，庙堂里的那些狗贼，那对陛下都是敌视的，都是些乱臣贼子，我的国相刘公，是群臣里少有的贤人，您可以去问他，他都觉得庙堂里的大臣会对陛下不利，认为天下怨恨者极多，我必须要挺身而出，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还有我的太尉周公，他也是贤人，各国都是他在通知，就是为了保护陛下……”
“住口！天下不曾有人要谋害陛下！！”
栾布的语气很凶狠，可脸色已经缓和了很多。
实际上，诸侯王们的行动，是给群臣施压，是为了保护皇帝，对于诸侯王来说，他们不能没有长老爷，换了谁上位，最先要对付的都是他们，而栾布虽然是朝臣，可他是刘长的绝对心腹，在皇帝问题上，实际上他跟诸侯王们是一个阵营的，都是保长派，并非是保皇，而是保长。
刘祥说的并不假，就是人有点愚蠢，居然轻易靠近城池，给了一个把柄，直接被抓。
这次栾布得到皇帝的书信，也是要求他将这竖子好好教育一番，让他滚回河西国去。
“各地诸侯王都在境内，唯独你，跑到了外头……”
“啊，三仲父不是直接跑到长安去了吗？怎么他就不用坐牢？”
“他已经被削了封地，闭门思过，国相袁盎更是被罚了三年的俸禄，怎么，你也想要跟他一个待遇？你说，该削你的哪一块封地？！”
刘祥支支吾吾的说道：“实在不行就削了北庭吧……”
“呵，你的情况跟赵王不同，赵王是单独前来，你是领兵前来的。”
“你的行为已经是谋反了。”
“陛下这次派我前来，其实就是让我来问问你。”
“啊？问我什么？”
“给你自己选个谥号吧。”
刘祥目瞪口呆，顿时跳了起来，“我还没有成家！！我还不曾入过美人！！我还不能死啊！！”
栾布不等他说完，转身就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一个诸侯王在牢狱内打滚叫冤。
栾布走出牢狱的时候，魏遫眉头紧锁，他已经拿下了自己的郡守印，换上了寻常的衣裳，魏遫身材修长，虽然上了年纪，看起来却很威武，自带一股气势，新来的郡守卢卿跟他对比起来，就要显得有些瘦弱了，卢卿满脸堆笑，看起来笑呵呵的，很有亲和力，跟魏遫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那我便起身前往长安了。”
栾布前来，也是带来了皇帝的诏令，要求魏遫返回长安，将陇西交给卢卿，对于这个结果，魏遫心里其实也早就有了预感，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不能推卸掉这个责任，故而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惊讶，很是平静。
卢卿劝慰道：“您不必多虑，陛下是很喜爱您的，这次返回长安，对您来说，未必就是坏事，或许您往后就在庙堂里任职了。”
魏遫依旧板着脸，“在哪里做事都一样。”
他告别了这两人，一言不发的就离开了，卢卿派人送走了他，这才看向了栾布，“栾公啊，河西王这里，什么时候放他离开呢？”
“将他关押几天，让他反省反省吧。”
卢卿一愣，随即点着头，这皇帝舍人就是厉害，堂堂诸侯王，说关几天就关几天，陛下的命令他也是知道的，是让栾布前来放走河西王，多关几天，这完全就是栾布自己的想法了，换个人来，如此违背皇帝诏令，怕是要直接奔赴廷尉了……
“卢公啊，接下来，便是您来治理陇西了……如今陇西多处遭灾，百废待兴，陛下十分信任您，将您委派到了这里……”
“栾公，我定然不会辜负陛下之厚望！”
栾布笑了笑，请卢卿跟自己一起走，两人走在路上，栾布继续说道：“陇西靠近长安，本是非常富裕的地方，可惜，在经历了诸多战争之后，这里也不再是以往的模样了……如今各地发展迅速，陇西连诸多郡县，疆域辽阔，物资丰富，既然原先的都被破坏了，那我们就要先做出一个详细的规划，做好一个大的方向……”
栾布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份书信，递给了卢卿。
“这是陛下亲书，您可以先看看。”
“陛下认为长安与陇西的隔绝愈发严重，准备加强两地的联系，沿着这条路线……打造出一条道路，这里都是陛下认为要修建城池的地方，这里是要修建道路的，这里是……”
卢卿认真的看着那书信，上头不只是有文字，还有很多的图，陛下想的很长远，他要重新打造陇西，从长安出发，一路过陇西到河西，巴蜀，乃至北地等，将陇西和长安连成一片，弄出一个西部中心出来，卢卿看了许久，几次欲言又止。
“您有什么问题？”
“不，不，没什么问题，陛下的想法非常好，非常的慎密，甚至很出色，臣很是敬佩，就是这……”
“您有什么不妨直说。”
“陛下这策略，跟晁君曾经的一封论议极为类似啊……甚至连这快慢结合，三快两慢都与晁君的一模一样……”
栾布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道：“晁错的那论，就是受到了陛下的启发。”
“哦……原来如此啊。”
“陛下圣明！！”
看着拿着书信，兴高采烈的离开的卢卿，栾布再次抬起了头，看向了天空。
“唉……曾几何时，我也是个赤诚君子……”
“我当初为什么要送那封信呢？”
……
“陛下圣明！！！”
“陛下所绘制的舆图，囊括天下，楼船军有了此物，那当真是如虎添翼，一往无前，陛下之功德，举世无双，无人能比，当有此物，以传后人，代代前往，终有一日，天下将归于大汉，而究其根本，功德在陛下！！陛下这是要开化天下，天下蛮夷诸多，陛下广开疆域，造福天下，此般功德，实在是无法彰显！！”
“陛下亲自救人，不计生死，如今又做出了这般精细的计划，重振陇西……”
张不疑激动的拍着手，双眼通红，因为陛下的功德而落泪。
“陛下受天命，能知天下之事，当真神仙之人，有陛下在大汉，大汉何其幸也！！”
“臣能跟随陛下，臣何其幸也，臣真的是……”
说着说着，张不疑就低头哭了起来，用衣袖擦拭着双眼，说不出的激动。
刘长在周胜之和吕禄那里没有听到的话，都在张不疑这里听到了。
心情那是说不出的舒畅，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看着张不疑那哽咽的样子，刘长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语重心长的吩咐道：“往后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可千万不能病倒了啊，自从你病倒之后，朝中大臣，居然没有一个能跟朕商讨大事的！！”
不远处的吕禄和周胜之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愕然。
还得是您啊。
最年轻的三公。
刘长不悦的看向了吕禄他们两人，那意思很明确了，两人也急忙跟上，奉承了一顿，刘长终于变得开心了，咧嘴笑着。
“胜之啊，你明日出发，可朕不能亲自去送你了……朕明日要去太学，跟浮丘公约定好了，你就自己出发吧，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朕那舆图绝对是真的，你就按着朕给你画的去走，一定能到身毒！！”
刘长自信满满的说着。
周胜之也只是点着头。
刘长又看向了吕禄，“好，那你回去准备吧，来人啊，赏周胜之百金！”
“多谢陛下！”
吕禄脸色漆黑，拉着周胜之就往外走，两人走远了，还能听到吕禄的低声谩骂。
刘长看向了一旁的张不疑，张不疑终于痊愈，再次返回了自己的身边，而刘长一肚子的计划，也终于可以正式进行了，原先暂时耽搁，就是因为身边缺少一个重臣。
“不疑啊，来，看看这些，这都是朕用了一天整理出来的！”
张不疑急忙翻看，“这是？？”
“这都是朕亲自想出来的政策，你看啊，这个政策呢，就是关于官员制度的，有好几个，你看看，这个是三省六部，这个是地方行政两级制，这是内阁制度……这是官员选拔制度，嗯，就是分为庙堂考和郡县考，哪里缺人就开考试，通过的直接任命，缺多少就有多少名额……”
“这是关于学府的，我们原先的规划都要改变一下了，县学六年，国学三年，太学四年，县学从六岁开始入学……”
“这是关于律法的，要将律法分为民，刑，商……”
“这是关于税赋的，你看看，这是消费税制，这是人均税制，这是土地税制……”
“这是关于庙堂内缺少的那些部门的，你看，这卫生必须要搞出来，太医令还是不够格，要设立一个单独的府邸出来……”
刘长面前堆满了各类的纸张，上头记载着很多奇奇怪怪的制度，很多制度彼此都是冲突对立的，有些格外简陋，甚至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如何推行更是没有任何记载，简陋，无知，离谱，若是哪个朝臣将这样的东西递给张不疑看，张不疑绝对要将这人送去西庭国深造的，可是，若是写这些东西的人是皇帝……
“陛下圣明啊！！！”
“好！好啊！陛下想的都太好了！！”
“臣现在就拿去推行！！”

第五百五十九章 朕只负责点头
“咳咳，你先别急……”
张不疑这个态度，弄得刘长都有些不自然，他这些政策当然很好，但是吧，都不成熟，很多都是胡乱拼凑的，而且也未必就能适合目前这个时代，就算适合，也不能直接推行，需要商定的事情很多，需要进行改善，考虑如何推行等等，通常大汉一个政策的完全推行，最少也要两三年的时日，何况是这么多的东西呢。
当然，张不疑是不管这个的。
刘长叫停了张不疑，随即看着面前的诸多纸张，认真的说道：“虽然朕很英明，这些都是能改变大汉的政策，但是，毕竟要执行的还是那些愚钝的大臣们，这些大臣们不能完全理解朕的意思，就怕他们做不好，还是得选择其中有用的，进行改善，找出妥善的推进方式，再由群臣来执行！”
“陛下说的对！朝中之臣，各个愚钝无能，如何能理解陛下之意呢？能知其二三，便已经是名臣之流，主要还是陛下之能远超古往之圣君，群臣……”
“好了，好了，不疑，来，帮朕看看，哪些是可以推行的，哪些是需要改善的……”
张不疑从来不会反驳陛下，但是，他也不会邀功，他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陛下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在这里头发挥重要作用的人是不是自己，张不疑是完全不在意的。
他甚至都没有去继续翻看这些东西，便回答道：“陛下，指定政策，并非是臣的强项，这件事可以交给晁错来做，晁错所拟定的政策，都有可行之处，让他加以改善，让贾谊来推行，则事可成也。”
刘长有些迟疑，“晁错这里还在忙着河水的事情……”
“臣愿意前往，与申屠嘉一同来治理河水，让晁错暂时回来为陛下操办大事！”
张不疑很是坚决。
“可你这身体……”
“陛下不必担心，臣硬朗！”
张不疑朝着自己的胸口捶了捶，满脸的自信，刘长也只好答应了，“好，那就派人去将晁错叫来吧……你先不要走，朕还有其他事情要跟你商议。”
在派人去请了晁错之后，刘长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这件事也同样重要，那就是太子刘安的事情。目前太子正在协助刘长来处置大小事情，也就是专门给刘长跑腿，一方面算是抢了吕禄的活，而刘长则有意完善如今的储君制度。
“这次出事之后，太子并没有能承担大任，朕想过了，这都是因为我阿父他们没有制定一个很好的过渡政策。”
“当初我兄长担任太子的时候，身边的人不过有数十个学者，都是些没什么作用的人，如今我特许安自己开府，只是，他身边的人还是太少，而且没有什么实权……这皇位的更替，也是一件大事，嫡长继位，无嫡立长，无子兄终弟继，无弟宗室过继……这一套是必须要固定下来的，太子的权势问题也是很复杂的……”
“若是太强了，我就担心以后会出现父子不和，乃至太子篡位的情况，若是太弱了，又像先前那样，皇帝出事后太子居然无法安内……”
“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像这类的话题，通常是极为敏感的，很少有大臣愿意掺和进来，就怕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皇帝也基本不会跟大臣主动提及这种话题，可张不疑并非是外人，他也并不害怕谈论这些。
“陛下，我觉得……您如今让太子开府，就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若是继续加强，那就只能是从兵权上，可兵权是不能分给太子的，一旦开了这样的先河，往后肯定会出现您所担心的问题……我觉得，还是应当从宗正这里想办法……宗室才是最强大的力量，况且，继承之事，对宗室的影响是巨大的……”
两人就此事谈论了起来，聊了许久，晁错方才赶来。
“陛下！！”
晁错拜见了刘长，又拜见了张不疑。
“来，你先把这些东西看完。”
刘长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那些文书，然后继续跟张不疑攀谈，晁错只好拿起那些纸张一个一个的看着，他越看越是惊讶，甚至有些激动，他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直接让近侍们给他取来纸笔，开始书写了起来，大概是坐着累了，这厮便毫无礼仪的趴在了一旁，一边翻看，一边书写，对于他如此无礼的举动，刘长也只当看不到。
“无礼！！！”
陆贾一声怒喝，方才将晁错从自己的思绪里打了出来，晁错大惊，手里的笔都丢了出去，那笔直接飞出去，甩在了陆贾的脸上，甩出了一个漂亮的墨花，陆贾倒是很淡定，只有不当人的刘长在低头偷笑。
晁错有些愤怒的起身，“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又是什么意思，岂能趴在陛下面前办事？！”
陆贾前来找刘长商谈大事，刚刚进来，就看到晁错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毫无礼仪的模样，作为主管庙堂礼仪的奉常，他是忍不了这个的，当即开口训斥。
晁错骂骂咧咧的走到了一旁，继续提笔书写了起来。
陆贾看了他一眼，暂时忍着怒火，走到了刘长的面前，拜见。
“陆公，您怎么来了？”
“陛下！”
陆贾皱着眉头，有些生气的说道：“陛下就只顾着尚方和农桑之事，我的上奏，已经有二十天，不曾答复，臣是前来询问清楚的！”
“啊？您的上奏啊？”
刘长一愣，“啊，朕看了，您写的不错，写的好……朕还没看完，所以就没有答复……”
陆贾也不相信他这一套，无奈的说道：“陛下，如今天下兴盛，而历法和乐津混乱，大汉强盛，不能只是在耕与战，大汉的诸多礼仪规定，也同样很重要，华夏乃礼乐之国，岂能小看呢？当今的乐府，诗歌频出，各种格式混乱，需要整理和收录，至于历法，各地所采用的历法不同，原先的历法也有不少的漏洞，所谓历法，这是关系到了大汉一切的根本之根本……”
陆贾对刘长对这些方面的轻视是很不悦的，刘长轻视礼法，乃至对这些繁琐的东西也很轻视，认为这些都不是治理国家的重要事情。
刘长此刻有如此之多的事情要操办，也没有心思跟陆贾来争论这个，便笑着说到：“您说的对啊，这样吧，这件事就交给您来操办，请您全力以赴，尽快做好，到时候，朕自当有赏赐！”
陆贾抿了抿嘴，“陛下得让张相来负责这件事。”
“你自己办不就好了吗？张相有那么多事要办，哪里抽得出身呢？”
“这件事……臣……这……”
陆贾都不知该说什么了，这事要是那么好办，他就不会上奏了，历法，音律，礼法，这都是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轻易就能拟定的，他倒是想自己给办了，可他也得能办啊！能操办这种事的，在过去，那都是称子的人！
普天之下，对这些都有极深的研究，并且能结合当下来拟定出台的，就只有国相张苍了。
张不疑清了清嗓子，低声在刘长耳边说道：“陛下，这件事有点难办。”
“有多难办？？？”
“可能连我阿父都办不下来……”
刘长大惊，这么难办？？？
他这才看向了陆贾，脸色也认真了不少，“好，那您就去找张相吧，朕会让他负责的。”
陆贾达到了目的，可还是有些不开心，他答谢了刘长，又看了一眼晁错，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晁错终于看完了那些东西，急匆匆的起身，拍了拍身体。
“陛下，这些都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晁错在这拟定政策方面有着超强的直觉，跟张不疑不同，张不疑看了之后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乱七八……高深莫测，不是自己这种寻常人苏能看得懂的，可晁错看了之后，却立刻从里头吸取了很多有用的东西，他惊讶的发现，皇帝所写出的这些政策，居然都是能用的政策，当然，这个能用不是说现在大汉可以直接用。
而是说，这些政策都具有一定的可行性，有一定的作用，甚至能搭配起来推行。
很多政策都非常的超前，或许不适合如今的大汉，但是用以日后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晁错不敢相信，这都是皇帝一个人所能想出来的。
就是他也做不到这个地步，不，不是他，是任何人都做不到这个地步。
专业人士的认可，往往要比那些二把刀的奉承更加令人开心。
刘长脸色顿时变得很得意，“没错，这些都是我亲自拟定的！各个都是朕所想出来的，不只是这些，朕这里还有很多，你想要看的话，朕明天就可以写给你！”
晁错摇着头，“陛下真乃神人也！”
“哈哈哈哈，过誉，过誉了！”
“这样吧，这些政策，我就交给你了，你的事，暂时让张不疑来代替你去办！”
晁错连忙大拜，两人围坐在刘长的身边，晁错说起了自己初步的想法，在刘长这么多的想法里，晁错觉得，只有官员提拔的政策是最适合当下，也能迅速推进的，因为大汉目前有充足的年轻人才，这些年轻人才不能直接提拔到高位上，但是对底层空缺，还是能起到填补作用的，通过考核的方式来招取有空缺的岗位，这完全可行。
“对了，陛下，如今陇西百废待兴，臣原先曾上奏，可以重新制定一个……”
刘长清了清嗓子，反问道：“哦？朕前不久才下令，你的想法怎么跟朕一样呢？”
“这……臣侥幸而已。”
三人谈论了许久，终于决定好了推行，晁错这才跟着张不疑告辞离开了。
“你最近不错啊，终于学会如何跟陛下交谈了，陛下就是神人。”
张不疑主动跟晁错开口，眼里满是赞许，对他今天的表现很是满意。
晁错摇着头，“我可没有奉承的意思，陛下的那些政策……怎么说呢，当初大汉刚刚建立的时候，酂侯曾设立大汉之政，共计三政，得以立国，在往前，有范雎吕不韦李斯三人先后设一政，得以立国，齐有管仲，魏有李俚，各设一政，可如今陛下之政，足足有数十，若这都是陛下所想出来的，那陛下治政之才，就是酂侯的数十倍啊……你能相信吗？”
张不疑没有半点的迟疑，“我相信啊。”
“嗯？？”
“陛下之才，前所未有，就是方才那些人加起来，也不如陛下。”
晁错长大了嘴巴，他看着张不疑，上下打量了许久，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跟这类人是没办法交流的。
“其他的就不说了，官吏的政策要先推行，这件事还是要张相来负责，只有他能最好的推行下去……”
“怕是不行，刚刚陆贾让他去负责制定历法的事情了，短期内是无法帮你操办其他事情的。”
“什么？！”
晁错勃然大怒，他生气的骂道：“高皇帝所留下的这些老臣，各个都糊涂了，一群老糊涂！不知所云，整日都关心一些不着调的事情，真正的大事却无人去关心操办，他那音律的事情，当真比选拔官吏还要重要吗？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
“孔子还真的没有说错，这帮不死之贼！！”
张不疑此刻的表情却有些不淡定了，他惊悚的看着不远处，朝着晁错摇着头。
晁错不悦的转过头来，就看到太尉韩信正跟陈平站在不远处，安静的看着自己。
张不疑急忙说道：“那我去忙河水的事情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皇宫门口，只剩下了三个人，默默的对视。
……
“师父？！曲逆侯？？你们怎么来了？？”
刘长站起身来，笑着迎接两人，他一直偷偷看着师父，不知为什么，自己这位老师这些年里总是跟陈平较为亲近，据说两人还时不时去对方的府邸拜见，你们俩难道不是死敌吗？？师父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宽宏大度了？难道是云梦泽之后？？
两人缓缓坐下来，陈平开口说道：“我是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太尉，就被他带到了这里。”
刘长看向了一旁的韩信，韩信冷着脸，说道：“还是身毒的事情，我需要有个人出谋划策。”
“哦……您说。”
如今因为局势的改变，韩信决定调整对身毒的战略，目前身毒的诸多国家都已经开始与大汉建交，同时对“孔雀国”得到大汉的宠爱，被封为孔雀王的事情极为不满，也不能说不满，他们不敢对大汉不满，只是，他们不服气，他们都想得到这样的殊荣。
弑君者在正式成为了大汉的诸侯国后，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孔雀王封号，也就是说，往后，他不必再假冒孔雀帝国的名号，如今有了大汉皇帝的册封，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孔雀王，他的国家也不再是弑君者之国，而是大汉帝国的孔雀王国。
这对整个弑君者王朝都是一种鼓励，他们连着庆祝了五十多天，连带着军队的士气也是高涨，甚至一举挫败了匈奴人的一次劫掠，而跟大汉的贸易，让他们迅速获得了强大起来的资本，大量的物资源源不断的进入孔雀国，甚至进入整个身毒，大汉的影响力几乎是暴增的，身毒的诸多贵族都将大汉当作了神圣之地，开始了自己的朝圣之路。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我们继续原先的思维，进行蚕食，会引起他们的警惕，破坏如今的大好局势，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表现的如此顺从，每年缴纳那么多的东西，这比我们攻占他们还要好的多……故而，我认为接下来就是要不断的向身毒扩散大汉的影响，拉拢他们的贵族，可以册封他们爵位，分化诸国，得到更多的朝贡……”
大汉的朝贡体系自从成立之后，就没有过如此巨大的好处，孔雀国一年的朝贡就比得上其他塞外朝贡国数十年送出的东西了，况且，随着孔雀国的发展，他们送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这些东西用来振兴一个西庭国，那是绰绰有余，当道路完全连接之后，将会出现两条繁荣的道路，一条从长安往西庭国，一条是身毒前往河西国……”
韩信冷静的分析着，刘长只负责点头。
无论是带兵打仗，还是制定战略，在所有方面，老师都是最顶级的，刘长完全不用反驳他，按着他说的去做就好了，韩信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随即看向了一旁的陈平，“您认为呢？”
陈平眯着双眼，“身毒的国家有很多，不能只是宠幸一个孔雀国。”
“以最快的速度得到另外一个小国的朝贡，然后让他们的君王来拜见，给与极大的尊重，赏赐，要将宠爱程度超过对孔雀国的。”
韩信皱了皱眉头，“然后呢？”
“然后我们等着就好了。”
“好！！！”
刘长拍手大叫着。
“就按着你们说的来办！”
两人离开之后，吕禄方才走了进来，“陛下，我在门外都听到了您的叫好声，他们两人居然一同来了……是提出了什么好政策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是陈侯说的，肯定得叫好啊。”
“陛下不知道就让他们去办？？？”
“那可是淮阴侯和曲逆侯啊，按着他们说的办就好了，朕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第五百六十章 大汉第一学问大家
韩信和陈平一同走在路上，这场景还是相当令人惊奇的。
韩信并非是一个非常记仇的人，相反，他对于那些在某些方面有着特殊才能的人，是非常敬重的，尤其是当这个人具备了自己能力之外的能力的时候，国内那些将军们的能力大多都点在了对线上，对线满格的韩信便看不起他们，认为他们没有什么，可论智谋……韩信就不能说是看不起陈平了。
陈平同样如此，所有大臣对韩信都是敬而远之。
他们很害怕韩信，哪怕是夏侯婴这样一口一个大王的，心里其实对韩信更多的也是畏惧，在出事之后马不停蹄的控制了韩信，就是怕领兵作战，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手。
都说晁错是个孤臣，实际上，韩信才是庙堂里那个绝对的孤臣，几乎没有人敢与他来往，敢来往的如樊哙，曹参，都已经死了。
这处境跟陈平倒是极为类似，陈平也是受人忌惮，群臣都很害怕他，敬而远之，生怕惹了他，敢来往的也只有当初那些老友，老友们死了很多，只有魏无忌的孙子还敢继续跟他往来。
两个孤独的人，过往的仇人，此刻也不免有些惺惺相惜。
“您这是准备挑起身毒的内乱，让他们开始全力向大汉示好，达到平衡身毒的目的？”
韩信忽然开口询问道。
陈平笑了笑，“身毒本来就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地方，族类极多，信仰极多，又推行什么种姓，使得矛盾重重，即使大汉什么都不做，他们也迟早会陷入内战，分崩离析，他们跟大汉不同，当初孔雀国的那位缔造者，是个豪杰，能将如此众多的部族都纳入麾下，颇有些始皇风采，奈何，这继位者不堪重用，达不到高皇帝的水平啊……”
“我并非是挑起他们的内战，我只是加快了一下他们争斗的速度而已，反正我们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一定会打起来……晚打不如早打，他们乱了，大汉才能更加安宁，更加富裕。”
“当然，我大汉身为仁义之国，是不能看着他们争斗的，我们得去帮助他们，对弱小的国家，我们要给与他们军械，为他们培养将领，对强大的国家，我们要进行镇压，防止他们欺凌弱小……对亲近大汉的国家，我们要接受他们的官吏，让他们前来太学，对远离大汉的国家，我们要纠结其余国家，对他们进行灭国之战……”
陈平的眼眸愈发的明亮，“大汉不必发兵，只需要表现出几种态度，就能源源不断的从身毒获取好处……身毒物资丰富，幅员辽阔，堪比大汉，以此地之积累，陛下想要打造那丰衣足食的盛世，不难。”
韩信听闻，只是摇着头。
“像你这样的人，可以比得上十万大军。”
“不，不，淮阴侯过誉了，像我这样的人，是易得耳，您才是能比得上十万大军的，当初酂侯向高皇帝举荐您的时候，曾对您做出了一个评价，我记忆犹新。”
“哦？他评价我什么？”
“国士无双。”
“酂侯强政，却还有北平侯，留侯强智，我虽不才，也能媲之……唯独您，全天下都是找不出第二个的。”
韩信没有反驳，也没有开心，只是神色有些怀念。
韩信如今头发都已经出现了白丝，他不再年轻，年纪过了半百，只是，对比开国老臣来说，他还是太年轻了，陈平虽然看着还是那么的高大结实，可这位已经实打实的年近古稀，比韩信要年长二十岁，如酂侯之类，就更不用说，那就几乎是韩信阿父一辈的人了，二十多岁的韩信，被萧何评价为国士无双。
如今这个先后灭亡匈奴，讨伐身毒，又经历了几十次会战的老年韩信到底有多可怕，没有人知道。
将军们也不知道，因为他们都不知道韩信是怎么取胜的，根本看不懂他的操作，周勃都看不懂，想学也学不会，也根本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他的实力有多少，反正遇到他的都输了，哪天韩信若是说自己能带着三百个人灭亡身毒，将军们大概也会相信。
韩信认为陈平跟自己是同一个水平的好友，可陈平却不这么认为，自己这样的人，百年或许能出一个，可韩信这样的人，千年或许能出一个吧。
两人都没有坐车，步行在街道上，看起来就像是两个结伴出行的老朋友，韩信是不太擅长言辞的，陈平的话也不多，两人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着的，直到走到了岔路，韩信这才看向了陈平，尽管陈平没有表现出来，可他还是能感受到，面前这位老友的虚弱，韩信的眼神很尖锐，作为一个较为优秀的将军，他的眼神是很好的，观察力非常的好。
此刻的陈平，并没有他如今流露出来的这么强壮，这一路走来，陈平的速度越来越慢，喘气愈发的频繁，额头汗水密布，出于对老友的尊重，韩信并没有提议上车，直到这分别的时候，他方才说道：“陈侯啊，这身毒的情况，错综复杂，领兵作战，那是我的强项，但是这勾心斗角，就不是我能做的了……”
“这件事，朝中那些后生，没有能力去做，还得多靠你来帮衬啊。”
“君侯有令，岂敢不从。”
“既然如此，那便请你安心服药，静心休养，身毒不曾平定之前，可不能急着去见高皇帝啊，否则，我可要算旧账了。”
这是陈平第一次听到韩信说戏言，他顿时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您都已经忘却了呢！”
“人生得意之时，突遭横祸，哪里能轻易忘却呢？”
两个老头一同笑了起来，周围那些过路的年轻人也是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们，眼里满是羡慕，这两人一定是一辈子的好友吧，多么人畜无害的两个小老头啊，看着就觉得温馨。
“那我便回去了，请您让麾下的将士多将身毒的情报送到我这里来，我抽空来看看，到时候我们一同合计？”
“好！”
两个小老头就此告别离去。
……
“张相，您来的正好。”
申屠嘉满脸笑容，出来迎接，自从申屠嘉跟晁错一同来操办河水的事情后，两人就没有停止过争吵，整日整夜的吵架，吵架次数比新婚夫妇还要多，申屠嘉对晁错恨得是牙痒痒，晁错是极端的激进派，他治理河水，讲的就是一个效率，为了效率，他甚至可以强行迁徙河水沿岸的民众，若是任由他全力发挥，可能他得迁徙几十万百姓，造成极大的动乱。
申屠嘉在最生气的时候，甚至想过要动手宰了他，然后去跟皇帝请罪自杀。
得为大汉除掉这个祸患！！
但是，你不能否认，这疯子确实很有才能。
他前来治水后，在泛洪区开凿了几个渠道，达到泄洪的目的，同时在上游进行栽植，大量的绿化，停止对上游地区的过度开发，同时做出了很多规定，在发展和保护环境之间做出了一个平衡，加固堤坝，迁徙百姓往高处等等，他做的确实很快，很有效，就是得时刻拉着他，不能让他脱缰。
而张不疑来接替晁错，申屠嘉是非常开心的。
申屠嘉其实也不太喜欢这位国相，他觉得这位没有国相的才能，只是靠着奉承当上了国相，实打实的佞臣，但是，就是最可恶的佞臣，也比晁错要好上一万倍，终于不用跟晁错共事，多好啊。
张不疑来的很快，面对申屠嘉这出乎意料的热情，他也没有表现的太冷漠，挤出了一丝笑容来，点着头，陛下的大事最重要，自己刚刚来到这里，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要多依靠申屠嘉。
“张相，我可是一直盼着您前来，您是不知道啊，晁错那厮，无法无天啊，若不是臣全力劝阻，他早就在这里引发民变了，这厮该杀！”
申屠嘉谩骂着，随即为张不疑介绍着周围的情况，介绍他们最近准备的工程，动员情况，徭役情况，各地的负责人等等，张不疑认真的听着，申屠嘉很开心的说道：“晁错如今不在，我们终于可以好好治理河水了……”
“我对治水之事并不熟悉，既然您在这里忙碌了这么久，想必您能拿出最好的办法吧？”
张不疑反问道。
申屠嘉一愣，随即就想要说一说自己的治水方法，可他无论怎么想，最后想要说的，似乎都是晁错的那些办法，他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自己的东西来，申屠嘉的脸色从欣喜逐渐变得凝固，最后也只是板着脸，“有……确实有办法……”
都怪那晁错，将可行之策都用了，让自己找不出新的办法了！可恶的晁错！！
河水是大汉的命脉，河水沿岸那都是大汉的粮仓，而治理河水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一刻都不能耽误，两人一路来到了河边，申屠嘉还在说着近期的情况，却发现张不疑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对，张不疑脸色有些差，看着面前这河水，一言不发。
“张相？”
“要上船去看看河道吗？”
“啊……这……好……好。”
“张相莫不是怕水？？”
“不怕。”
其实晁错做的相当不错，张不疑看了不少的地方，也查看了近期的情况，晁错已经做到了很好，对以后也有了详细的安排，他也用不着再去制定什么，只需要按着晁错所制定的去办就好了，事实上，真正去操办的也有申屠嘉，张不疑只需要作为主心骨，帮着坐镇在这里就好，调度，协商之类的事情，就由他来执行。
就在张不疑治水的时候，刘长也按着约定，来到了太学。
在不久之前，浮丘伯曾邀请刘长前往太学，参观太学近期内的变化，同时也是安抚一下躁动的太学生们，这些太学生们，除却皇帝之外，基本没有人能让他们听话了，原先皇帝病重，这长安之中，就属他们闹得最欢，张释之因为抓捕他们的原因，名声也变得很糟糕。这太学生简直就是最难招惹的，群臣都不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奉常府对太学进行了好几次的革新，彻底将太学变成了大汉最大的高等学术机构，百家的学者在这里聚集，学生们可以自由的选择学派，进行深入的学习和研究，这里每年都为大汉提供数百位杰出的官员，以及更多的学者，有人在这里研究医学，有人研究数学，有人研究文学，有人研究史学，学术氛围极为热烈。
刘长几乎将天下有名的大家都请到了这里，有的是文请，有的是武请。
在高皇帝时期，还有贤才隐居在深山老林里，不愿意出来，高皇帝都没有办法，可是在长老爷的年代，不是你想隐居就能隐居的，长老爷下了令，地方官府就敢直接绑人，若是不服从，那就是违背皇帝诏令，对那些不愿意前来的大家，刘长是非常生气的，你学了东西不教人，不拿来治国，那你学着做什么？！
在长老爷的暴政下，太学里积累了大量的“反贼”，这些人对皇帝是非常不满的，但是对太学的目前的情况，对皇帝在其中发挥出的作用，还是比较认可的，这就导致太学内的思想愈发的混乱，各种思想层出不穷，可刘长并不在意，太学就是要有点这种氛围。
“陛下！”
浮丘伯出来迎接，刘长也没有让这么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给自己行礼，就在他的陪同下，在太学内转了起来，浮丘伯作为大家里的第一长吹，在刘长病重的时候，忧心忡忡，还几次前往看望，如今看到皇帝生龙活虎的样子，总算是安心了不少。
“这太学当真是越建越大啊……不过，还不够！”
刘长认真的说道：“学要分类，只是研究学问是不够的，朕准备在太学内设立启蒙学，培养大量的老师，下放到各地的官学里，还要设立真正的医学，然后培养大量的医生，设立军事学，培养年轻将领……要对学术做出一个详细的归类……除了这些，还要有物理，天文，机械，地理……”
刘长此刻想起的正是后来的大学，太学跟大学很像，同样是在培养人才，可实际上两者是不一样的，此刻的太学，更像是后来的科学院，一大堆人才在这里搞研究，刘长需要科学院，可同样也很需要大学这样能培养大量人才的地方。
刘长准备在国内大搞教育，做出一个详细的教育体系，这就需要大量的老师，医疗体系则需要大量的医生，各行各业都需要人才，大学是能很好的承担这个义务的。
刘长本来想要另外设立一个太学，可是天下各领域的英才都聚集在这里了，就不必那么麻烦，直接增加太学的职能就好。反正后来的大学也是一边教育一边研究。
浮丘伯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想法，刘长说什么，他都答应。
刘长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问道：“对了，浮丘公啊，我前些时日里读了不少儒家的经典，忽然产生了很多的想法，想要跟您切磋一番。”
“嗯？？”
浮丘伯惊疑不定的看向了刘长，作为刘长的头号翻译官，浮丘伯还是很清楚刘长的水平的，皇帝很厉害，但是学问嘛……懂得都懂，陛下怎么会想跟自己来切磋学问呢？
“陛下请说。”
“你可知道致良知？”
“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臣当然知道。”
“啊？”
刘长一愣，他居然知道，难道这不是后来才出来的东西吗？他又急忙说到：“我说的是致知格物……是知行合一！您也知道？”
浮丘伯点了点头，“致知在格物……您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孟子的学问了？”
刘长脸色一黑，居然没让自己装成，王明阳误我啊！！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理全在人心？”
浮丘伯一愣，“这就是不曾听闻过的了……是什么道理呢？”
刘长松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就好，你要是还知道，以后我就再也不去治理学问了，看到浮丘伯不知道，刘长便仰起头来，得意的说道：“这个啊，就是说这个最高的道理不需外求，而从自己心里即可得到……”
刘长结结巴巴的回忆着，说出了自己的解释。
浮丘伯有些惊讶，却也不是那么的诧异，他只是惊讶陛下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些，最开始很像孟子的学问，可越说越不像，忽然又开始像他们荀子一派的学说，什么明理，还有什么人人可成尧舜之类的，可再往后，浮丘伯都不知道那像什么了，反正不像是儒家的学问……不过，倒也有些意思。
浮丘伯陷入了沉思，刘长还在得意的讲述着。
“陛下，您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东西？”
“乃是梦中所启。”
浮丘伯沉默了许久，随即摇着头，感慨道：“这不太像是儒家的学问……陛下往后还是不要随意提及，容易引起争端……陛下还听到了什么，不如都跟我说一说？”
“哈哈哈，好！”
刘勃在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阿父出来，拦下了一位进去递茶的学子，询问道；“我阿父在里头做什么呢？”
“哎呀，陛下正在给浮丘公讲道呢，浮丘公拿着笔墨正在虚心请教，先前多听闻陛下博学，还不曾相信，今日看来，陛下的学问，难以测量啊，浮丘公都要跟着陛下学习……难怪陛下想要进文庙啊……”
“嗯？？？”
刘勃的脸上写满了无数个困惑，你确定说的是我阿父？？

第五百六十一章 夏侯太尉从不令人失望
“止步！！！”
甲士一声呵斥，守在城门的甲士们鱼贯而出，周围的百姓们纷纷惊呼，连忙躲开，很快，甲士们就将一行人给团团围住了，长安的百姓还是比较大胆的，面对这样的情况，居然还有心情上前观望，都在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甲士们所包围的这一行人，看起来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足足有十余人，都是精壮的汉子。
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浑身泥泞，看起来像极了西羌的野人，面对忽然包围了自己的甲士，这人愤怒的举起了手里的大弩，骂道：“你们包围乃公做什么？乃公不过穿的破烂了些，你们就要来抓乃公吗？！这长安何时变得如此势利？难道我为人朴素也是过错吗？！”
甲士们冷冷的盯着他，武器全部出鞘，弓弩对准了他。
“你先把你手里的大弩给放下来再说话！！”
那人这才注意到了自己手里的强弩，强弩在大汉是管控最严格的装备，因为这东西威力太大，而且任何人都可以用，不需要弓箭那样的熟练度，就是长老爷，在披了重甲的情况下，也不敢离这玩意太近，因为这玩意是可以造成破甲效果的，你私藏甲胄，还有活着的可能，但是私藏强弩，那基本就是没有什么活路了。
可那人并不害怕，反而是愤怒的叫嚣道：“乃公别说强弩了，就是披甲持弩也没有人敢管我！去将吕产给我叫过来！！快去！！”
甲士们听到他的话，反而是有些不敢动手了，敢在长安城外这么胡闹的人，不多见，同样也很不好惹，就在甲士们与他继续对峙的时候，吕产急匆匆的赶来了，吕产的脸色很不好看，刚刚到休息时日，回到家，准备跟妻寒暄一次，就忽然被甲士们给打断，带到了这里，吕产黑着脸，来到了这里。
那人看到吕产来了，当即挥着手，叫道：“产，快让他们放了我！”
吕产狐疑的看着面前这野人，这野人是越看越熟悉，看了许久，他猛地反应过来。
“夏侯灶？？？”
“是啊！怎么，我不过去了西庭国几年，你就认不得我了？”
夏侯灶非常的生气，吕产上下打量着他，夏侯灶他当然认识，长安群贤这些人，长安的年轻人都是认识的，就是化成灰了都认识，不过，夏侯灶这个模样……吕产急忙令甲士们退下来，迟疑的走上前去。
“我听说过西庭国贫苦，但是没有想到，居然贫苦到这个地步……你在那里担任太尉，连件衣裳都没有？”
吕产的眼神有些复杂。
夏侯灶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想要说些什么，抿了抿嘴，却没有说出来，吕产长叹了一声，领着他进城，边走边说道；“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啊……西庭国如此贫苦，我也不能坐视不管，这样吧，你稍后去找我弟弟禄，他家里很有钱……”
夏侯灶支支吾吾的哼哼了几声，就领着人朝着皇宫的方向匆匆赶去，一路上，都是那么的引人瞩目，要不是吕产派了甲士跟着他们，这一路上都不知要被甲士们抓住多少次了。
“灶？？？”
刘长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这灰头土脸的野人，几乎都认不出他。
“陛下～～～”
夏侯灶哀嚎了一声，流着眼泪和鼻涕就朝着刘长冲了过来，一把将刘长抱住，随即哭喊道：“您无碍就好，无碍就好啊！！”
刘长嫌弃的推着他，也没有推开，“放开乃公，乃公这新做的楚服啊！”
夏侯灶发泄了情绪，这才坐在刘长的面前，抹着混杂着眼泪的鼻涕，这模样看的刘长是直摇头，“你这是从西庭国一路滚过来的？还是半路上被盗贼给劫了？”
“咳咳，我是太担心陛下了，长途跋涉，就成了这个样子。”
“长途跋涉的朕见过，你这样的绝对不是长途跋涉，你这是长途逃命，难民都没你这模样的……说实话！”
夏侯灶支支吾吾的，不愿意明说，还是他身后那个副将模样的人忍不住，主动坦白道：“陛下，其实夏侯太尉不曾说谎，他确实是因为太担心陛下，长途跋涉，才成了这般模样……我们一共六辆车，二十八个人，坐车刚刚从府出发，夏侯太尉就撞在了城门上……一辆车报废，四个人受伤，随即太尉又撞上了路上的树……又毁了一辆车，伤了两个人……”
“等我们到北庭国的时候，我们已经是步行了……”
刘长点着头，“那为什么不跟当地借车呢？”
“借了……北庭国借了六辆车，还没到陇西，全毁了……我们就这么一路借，一路撞，一路赔偿……差点死在路上啊……”
副将说起来全部都是泪，声音凄惨，令人心酸。
刘长再次摇起了脑袋，自己面前这玩意真的是夏侯婴亲生的吗？
“你这么火急火燎的从西庭国赶来，就是为了看我一眼？？”
“我在西庭国，听闻陛下被石头砸了脑袋，我就马不停蹄的往这里赶，本来大王要自己来的，可是他不能出国，就让我代替他前来……我太着急了，因此失误，毁了几辆车……”
“不，不，这是你的正常水平……我是知道的，你不必多说……不过，朕都已经颁发了报纸，让各地去看，你怎么还过来？”
“报纸？”
夏侯灶一脸的茫然，随即很愤怒的说到：“但是没有人给我送来报纸啊！”
刘长朝着自己的额头猛地拍了一下，“算了，当朕什么也没说，来人啊，带这个野人下去给他洗漱一番，给他喂点吃的……稍后夏侯婴将军要是看到他这个模样，我怕他老人家气的直接就去见我阿父了……”
夏侯灶被带了下去，刘长看向了一旁的吕禄，询问道：“你说让他当太尉是不是太冒险了？”
吕禄忍不住笑了起来，“能让陛下怀疑自己用人的，也就夏侯灶这么一个人了……夏侯灶为人不太聪慧，但是好在他勇武，而且便于安抚，在西庭国当太尉，也是物尽其用了，若是放在中原，指不定惹出什么大乱子……”
“朕都不敢让他出征，怕他一迷路，直接带着军队就去罗马了……”
“陛下，骡马是何意？”
“哦，西边一个大国，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应当是能见到的……先前让马韩王和扶余王奏乐，这实在是配不上朕的功德，若是能让罗马王和波斯王为朕奏上一曲，那才是礼仪之邦啊。”
吕禄发现陛下的言语是越来越难懂了，不过，他也习惯了，陛下从小就是这样，总是说着一些他人听不懂的话，喃喃自语，还记得年幼的时候，赵王就总是说，这孩子是年幼时烧坏了脑袋，不能将他的话当真……
“夏侯灶这远道而来，毕竟也是好心，要不再赏赐他一番？”
这一刻，吕禄再也忍不住了。
“陛下啊，我这年的俸禄还不够我发一次赏赐的……您就是赏赐，也不能这般啊！！人家给您办事都是拿俸禄，我倒好，赔钱办事！”
“哎，怎么会让你赔钱呢？朕这里可还有不少的点子，每一个都能帮你挣大钱！尚方正在打造一些新东西，这些东西以后也会那给你来卖，比如说……水泥，你想不想要啊？”
“什么泥？”
“水泥，往后就可以代替砖石木材，用于建筑，你想想，整个大汉的建筑量是多少，若是你能做这一行，能挣多少？”
“除却水泥之外，还有朕最近想出来的新砖石，烧出来的，质量非常的好，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好东西，这些都让你来做！”
在刘长的蛊惑之下，吕禄还是屈从了。
夏侯灶很快再次走进来，终于是有了点人样，他撇了吕禄一眼，好奇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胡须了？”
“放屁！乃公一直都有！！”
刘长示意夏侯灶坐下来，随即很认真的说道：“快把启给你的书信拿出来吧。”
夏侯灶瞪圆了双眼，“陛下怎么知道他有书信要给您呢？”
他说着话，就从衣袖里拿出了书信，递给了刘长，那书信也不太干净，刘长擦了擦，也没有回答夏侯灶的问题，认真看了起来，看了许久，刘长才将书信放在了一旁，看起来有些严肃。
“诸侯之内，果然只有启是最令人安心的啊……灶啊，这段时日，你就先别急着走了，西庭国目前缺少官吏，朕会帮你们操办，到时候，你带着那些人一同过去。”
“唯。”
“陛下，我这段时日里，一直都是在四处走动，长安和西庭都走了几个来回了，您就是不说，我也不能走了，我得休息一段时日了……对了，我还从西庭国给陛下带了礼物！”
夏侯灶说着，就令人拿上了竹简，刘长一愣，这年头还有人用竹简？
夏侯灶坐在刘长的身边，安心的翻开了竹简，从里头拿出了一把匕首，那一刻，吕禄瞪圆了双眼，要不是相信夏侯灶的为人，他现在就要拔剑砍下去了，他不由得呵斥道：“夏侯灶！你想干什么？！”
刘长是一点都不慌，一把夺走了那匕首，放在手里就把玩了起来。
那匕首格外精致，刀把处都是宝石，还刻着很多刘长都不认识的字，甚至有黄金的装饰，刘长这辈子都不曾见过如此精致的匕首，这实在是太好看了，闪烁着寒光，实在不凡，刘长看呆了。
“好刀啊，这东西切肉肯定很不错！”
“你能送我这样的宝刀，我很高兴，可是我还是想要问一下，你将刀藏在竹简里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夏侯灶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读过律法！皇宫不能携带匕首进入！”
刘长沉默了许久，“唉……好吧，这匕首当真是非凡啊，禄，你看，这是身毒的匕首吧？这上头还有字呢，是身毒那边的字？”
吕禄也把玩了一番，点着头，“好像是，我也不太肯定，灶啊，这匕首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可是我的战利品，我遇到了身毒贵族，直接将他制服，从他身上拿下了这件宝贝，献给陛下！！”
夏侯灶开心的说着，随即得意的形容了自己的战斗，说起自己轻易制服敌人的模样，夏侯灶的脸上满是笑容，说不出的开心，手舞足蹈，刘长和吕禄看的都是哈哈大笑。
“不错啊，你这莽夫，总算是做了件人事啊，对得起你这力气，不错，以后就要做这样的事情，知道吗？少做蠢事，你看看你，你的优势还是在战场上啊，这战利品不错，朕非常的喜欢，身毒贵族的宝刀，哈哈哈，朕正好拿来切肉！！”
“吕禄！！赏他百金！！”
这一次，吕禄甚至都没有任何的不悦，他也很为自己这位兄弟开心，急忙答应，满脸都是欣慰的笑容，夏侯灶大喜过望，急忙拜谢，兄弟几个，其乐融融，刘长把玩着宝刀，脸上的笑容却迅速凝固。
“灶，这不对啊。”
“陛下？怎么了？”
“你当初没有跟着太尉去出征身毒啊？”
“你怎么会有战利品的？”
夏侯灶笑着说道：“我是在别处遇到的身毒人。”
“别处？哪里？西域还是孔雀国？”
“在蓝田县。”
那一刻，刘长和吕禄的脸色都变了，刘长再次看着手里的匕首，抬起头来，看着夏侯灶，看了许久，猛地跳起来，一脚将夏侯灶给踢翻，追着便打，夏侯灶不断的躲避，“陛下！！陛下！！别动手！别动手！我有什么错？！这是战利品！！”
“战利品！！你阿母的这是抢劫！！”
“你居然敢去抢劫，朕今日不打死你！！”
“陛下，是那些人先动的手，我走的好好的，他们非要来训斥我，还要我给他们行礼，他们还抢占了当地百姓的房屋，我汉人岂能被他们如此欺辱？！”
听到这句话，刘长又收了手，疑惑的看向了吕禄。
“为什么大汉境内会有身毒人？？”
吕禄迟疑了片刻，问道：“该不会是……来拜见陛下的百乘国太子吧……”
“身毒以南的孔雀国死敌百乘国不是说也要让他们的太子来长安就学，作为质子吗？”
刘长脸色一黑，“八成就是他了……那这厮也是倒霉啊，遇到了夏侯灶这强盗，不过，他若是真的在大汉境内肆意妄为，欺辱我汉家百姓，那也活该……”
夏侯灶急忙点着头，说道：“欺辱了，他绝对欺辱了！”
“你给朕闭嘴！！！”
刘长谩骂着，又问道：“那些人呢？你不会割了他们的脑袋吧？”
“就割了一个拿鞭子的，那厮在路上鞭打了一个农夫，我就杀了他，抢了其余之众，其他人都求饶，我就没杀，脱了他们的衣裳，夺了钱财，就把他们给放生了……我还是很仁义的……”
“你个犬入的……现在就带着人去找他们，那个百乘国的王子要是死了，我非砍了你不可！！”
“我知道了……大不了给他赔命便是了。”
夏侯灶气呼呼的转身离开了这里。
刘长揉着额头，“我听过杀质子的，没听说过抢质子的，我大汉的颜面何存啊……你也快去找城阳王，发动所有人，尽快找出那些人，若真的是太子，尽快接到长安来，好好安抚吧。”
“若是他死了呢？”
“不至于，他身边随从那么多……”
……
长安即可派遣了大量的人马前往陇西，夏侯灶是最先出发的，他领着一群骑兵，开始原路返回，这一次，他没有再驾车了，夏侯灶这一路上都在谩骂着，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事情，难道还要让身毒人在大汉的土地上耀武扬威吗？杀了又如何，不过一个蛮夷的太子，何以如此看重呢？
尽管嘴上骂的厉害，可夏侯灶找的还是很费心的。
毕竟，陛下有多生气他是看到了，他这个人不怕死，但是很怕疼，他不想挨打，陛下打人还是很疼的，尤其是当他彻底发怒的时候，那一拳上来，自己都站不稳。
经过了整整十二天的搜寻，终于，在一处官道上，夏侯灶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一行人马。
那些就是自己曾经动手的一行人，他们此刻格外的狼狈，衣衫褴褛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比夏侯灶的野人形象还要野人，看起来凄惨无比，他们正颤颤巍巍的赶路，就看到了迎面冲来的夏侯灶。
有一人大叫道：“太子！强盗又来了！”
一位肤色极为黝黑，身材瘦弱的年轻人，此刻看着远处那冲锋而来的骑兵们，吓得几乎跳了起来，转身就跑。
“别跑！再跑我可就要射箭了！！”
“还跑是吧？！乃公可要真的射死你们了！！”
“犬入的身毒人！！居然敢轻视乃公！！”
“将军！将军！他们是身毒人！听不懂您的话啊！他们的译者已经被您砍死了！！”
很快，夏侯灶就追上了这些人，这些人再次求饶，夏侯灶挥了挥手，众人就将他们抓了起来，也不管他们的嘶吼，朝着长安就出发了。在这一刻，百乘国太子心里是说不出的悔恨，在孔雀国臣服大汉之后，有了强大的扶持，跃跃欲试，准备收复原先的土地，而百乘国是从孔雀帝国分离出来的，也是他们的目标。
百乘国王为了保护自己，决定效仿他们，派遣自己的儿子前往大汉，表达归顺的想法。
可太子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吃着大汉蒸饼，一路唱着歌，就突然被土匪给劫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不费吹灰之力
“陛下，你看，人完好无损，我不用赔命了吧？看他多结实，多高兴啊！”
夏侯灶就像丢小鸡一样将百乘国的太子丢到了刘长的面前，随即傲然的说道。
刘长不由得看向了这位太子，这太子此刻的模样不可谓不狼狈，浑身泥泞，散发出一股臭味，比那些干了十来年徭役的人还像是徭夫，此刻他惊惧的看着周围，话都说不出来，依稀有泪光在闪烁，怎么看也跟结实和高兴是不沾边的。
“灶！！我不是说了要请他过来吗？你绑他做什么？！你再看看他这脸，你要坏朕大事啊！”
夏侯灶一愣，连忙松开了那人身上的绳索，随即又往手里吐了口水，准备帮他擦一下脸，可惜，吕禄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上前一脚，踹在夏侯灶的屁股上，“滚！滚出去！！”
夏侯灶瞪了吕禄一眼，可看到陛下的脸色有些发黑，他也不敢多说什么，揉着屁股就离开了这里，反而是夏侯灶的副官留在了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翻译也没有离开，吕禄的脸上即刻换上了笑容，笑呵呵的上前，准备将那太子扶起来，太子吓得浑身哆嗦，吕禄将他扶起来，用蹩脚的身毒语跟他问了好，实际上，吕禄所用的是孔雀国那边的语言，跟百乘国是不同的。
可这位太子还是能听得懂，他惊疑不定的站起身来，看着周围，这里是长安？
那位高大威猛的巨人，就是传闻里的大汉皇帝？
自己安全了？？
激动之中，这太子不由得说起话来，语速极快，吕禄和刘长压根就听不懂，好在那位翻译及时将他的话译给了刘长听。
“陛下，他说自己是加帕洛，是百乘国的太子，来拜见皇帝的时候遇到了强盗，准备献给皇帝的东西都被抢走了，他说强盗的模样很像将他带过来的那位将军，不过那伙强盗浑身泥泞，脏乱无比，是山里的野人……”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不由得看向了吕禄，“这厮还挺聪明的……不错，不错。”
“你告诉他，那货强盗已经被制服了，让他不必担心，朕不会怪他弄丢了给朕的贡品的！”
“让他们的国王再补上就好！”
来自典客府的译者一愣，随即将皇帝的话翻译给了这位太子听，加帕洛此刻只是开心自己得救，完全没有计较其他东西的想法，劫后庆幸，他很是感激的拜谢了皇帝，要求自己能下去梳洗一番，再拜见皇帝，刘长却制止了他，“你前来大汉，应当是有典客的官员跟随，那些官员去了哪里？还有……你的随从是否在沿路有欺民的行为？！”
刘长皱起眉头，看起来很是严肃。
那太子听闻，急忙解释道；“陛下，那些大汉官员在我们赶到陇西这个地方的时候，说是发生了急事，就先离开了，让他们停留在那里，说是发生了什么灾害，至于欺负百姓，我们并不曾这么做，前来之时，有民的牲畜挡路，不许我们先过，起了争执……”
刘长看向了夏侯灶的那位副将，这副将还是比较靠谱的，他认真的说道：“陛下，我们过去的时候，也是看到了他们爆发冲突，当时有个人手持鞭子，驱赶几个农人，夏侯太尉看到，勃然大怒，当时就冲上去动手……”
刘长大概明白了，他还是板着脸，严肃的说道：“此处乃是大汉，大汉有大汉的律法，便是皇帝，也不能随意去殴打他人，不同于你们那里，在这里，就要遵守大汉的律法，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按着律法来处置，你阿父也不敢多说什么，你明白了吗？！”
那太子点着头，急忙请罪。
这太子还是很机灵的，没有那种纨绔的性格，没有什么傲气，刘长就让他回去休息了。
“孔雀和百乘两个国，关系一直都不是很好，孔雀国一直都想要吞并他们，可是没有那个实力，如今孔雀王背靠着我们，肆无忌惮，多次叩边，百乘已经很是不安了……如果能利用好这一点，对大汉来说是好事啊，百乘国地大物博，虽不如孔雀国，但是放在中原，那也绝对算得上大国，何况还有求于我们。”
吕禄点着头。
“就按着陈侯所说的办，给与他很高的待遇，派人去跟他好好接触，最好能争取到百乘国王亲自来大汉……额，这样吧，你还是先不要急着动手，去将那两个老头给我叫过来！”
“那两个？”
“我师父和陈侯啊！”
“唯！！”
吕禄很快就将这两个老头给叫到了刘长的面前，其实这类的事情，刘长去找陈平就好，完全不用将两个老头都叫过来，可问题是，刘长是很享受两个老头为自己出谋划策的这种感觉，这可是阿父当初的享受啊，自己得要体会一下阿父的快乐。
这些时日里，这两位老头针对身毒的情况，多次商谈，拟定了一系列的政策，他们没有让任何人参与，商议出来的结果是直接下达给正在身毒那边的典客冯敬。
当两人赶来的时候，刘长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茶，吃的。
刘长一脸谄媚的笑着，请两人坐下来，虚情假意的寒暄了会，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百乘国的太子来了。”
韩信眯了眯双眼，“这百乘国王倒是不笨，知道孔雀国嚣张的原因，能派出自己的独子入质，有些胆魄，不错，能用。”
“朕是不是得想办法让他们的王亲自前来呢？”
陈平点着头，“不错，这也很简单，只要孔雀国给足压力，他们的国王一定会前来的……这件事，交给老臣就好。”
“只要他们的国王亲自前来，开了一个先河，我们就可以千金买马骨，迫使身毒诸多国王纷纷前来拜见，到时候，大汉就有充分的力量来干涉身毒的所有事，百乘和孔雀不和，他们都想要得到大汉的宠幸，而他们周围的小国，却是最害怕被兼并的……这些都是我们最好的利剑……”
当陈平以一种沉思的状态开始发言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一时间仿佛就浮现出了无数个可执行的阴谋，按着刘长的角度来看，在那一刻，陈侯的脸色都会变得阴沉，浑身上下仿佛都弥漫着阴谋的味道，令人非常的不安，简直就是一个大反派的形象。
刘长对此很是无奈，自己这般贤明的仁义之君，身边怎么都是一些反派模板的人呢？
陈平看起来就很反派，多次谋反的师父看起来也像反派，张不疑站在那里都像反派，连自己的阿母……咳咳，反正只有自己，远远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仁义贤明的圣天子，跟反派是完全不沾边的。
陈平主动请求做这件事，韩信却皱了皱眉头，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陈平要做，刘长自然也就不会再自己派人，派谁也比不上让陈侯自己来做啊。
在陈平告辞离开的时候，韩信却没有跟着一起走，他严肃的看着刘长，叮嘱道；“最好多派几个太医跟着陈平，他的身体愈发的不好，他年纪太大了……年过古稀的老者，如今还要为你奔波……你要善待他。”
“老师，我知道的……可是陈侯他自己也闲不住，每次我让他归家，遇到什么事，他还是忍不住上书，他这般年纪，我怕让他什么都不做，反而会让他丢了那股气，到了他这个年纪，有个要完成的事情，也未必就是坏事……”
“他的府邸周围，我已经派去了四位太医，就住在他家的周围，随时可以赶到……他的车也是由尚方亲自打造的，格外平稳……”
韩信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陈平做事还是很有效率，在第二天，他就派人去将那位身毒太子请了过来。
他还挂着一个食货府的名头，而身毒又是大汉长期贸易的对象，因此，陈平接见太子，也没有什么问题。太子在到来的时候，就得知这位老人是目前大汉负责贸易的主官，百乘国前来大汉，最大的目的还是获取大汉的帮忙，孔雀国自从跟大汉开始通商之后，国力是飞速上涨，大汉的各种物资极大的加强了他们的实力。
光是那些运输过去的军械，就让孔雀国“鸟枪换大炮”，军队实力大增，原本百乘人还能借助地形来跟他们抗衡，可如今装备上的碾压，人数上的劣势，让他们也无法承担了，主动归还了不少地区，再这么下去，百乘国就要再一次变成孔雀国的一部分了。
作为孔雀国分裂出来的最大王国，百乘人并不怀念当初孔雀国统治他们的那段时日，因为百乘在南，孔雀的统治核心在北，在双方一体的时候，百乘人过的并不好，送死的事情往往都是他们去，要缴纳的税赋最多，而且还总是受到孔雀北地人的歧视，羞辱，阿育王曾将百乘的一位王公丢进自己的斗兽场里，让他徒手跟老虎搏斗，最终惨死。
在那位王公惨死之后，阿育王还很是不屑的表示，南边的勇士也就是这个水平了，最后甚至都没有归还尸体。
放在华夏地区，大概就等同于周天子将已经臣服的楚王叫过去逼死他，死后还进行羞辱……这换谁都受不了。
他们迫切的想要跟大汉通商，成为大汉的诸侯，让孔雀国不敢对自己动手，加强自己的实力，他们没有孔雀王那样的野心，他们只要能维持自己的疆域就好。
加帕洛做好了准备，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跟着近侍们学习了几个时辰的礼法，记住了这位官员的情况，脑海里重复的推敲着接下来的对话，加帕洛其实并不是如今的百乘国王娑多迦罗尼的亲生儿子，他是过继来的，就是因为他是宗室之人，自幼聪慧，因此得到国王的厚爱，将他过继为子，又因为国王自己的儿子愚笨无能，国王干脆就立他为太子。
加帕罗在准备妥当后，跟着那些官员们，一同前来拜见这位大臣。
可是，在看到陈平的那一刻，他心里就有些失望。
面前这是一个乱糟糟的老头子，尽管他穿着很是华丽，可本身看起来没有任何精神，垂垂老矣，双眼暗淡无光，整个人的神色都有些呆滞，看起来神智都不是那么的清楚，太子有些无法理解，不是说大汉人口极多吗？怎么这么年迈的人还能继续被重用呢？
虽然心里很失望，可他并没有流露出来，反而是很礼貌的拜见了他，礼仪都没有出现任何的错误。
陈平却恍惚的打量着他，“来通商的啊？”
“你们都有什么啊？”
一旁的译者急忙将他的话翻译给了这位太子听，两人得以正常交流。
如今的典客经过了多年的发展，译者很多，而且翻译的越来越精准，不会再出现当初那个翻译出“吸人乳”的业余译者的情况。
太子急忙将自己国内的产物，以及对大汉的仰慕都通通说了出来，说的很自信，当然也有些夸张的成分。
只是，陈平的眼神很快就变得失望。
“这些啊，还不如孔雀国呢……孔雀国跟我们购买了一万张弩，这次交易，你刚才说的东西，他们就得送来一百辆车……”
太子有些无奈，却还是笑着说道；“我们是非常仰慕大汉的，我们愿意成为大汉的诸侯国……”
陈平忽然笑了起来，摇晃着头，“你们马上就要灭亡了，还怎么当我们的诸侯国呢？算了，算了，你们能给的，孔雀也能给，你回去吧！”
陈平挥着手，一言不发，直接转身离开，甚至都没有停留，而太子听完了翻译的话，脸色大变，他再次想到了方才对方说的那一万张弩，马上就要灭亡了？这是孔雀国准备跟大汉大量的获取物资，然后对我们动手吗？？大汉已经知道了？大汉是否会派遣军队？
在那一刻，年轻的太子脑海里浮现出了无数个想法，让他极为不安。
他很想冲进去问问那个老者，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
也就是在这一刻，陈平的属吏带着他的书信匆匆离开，前往皇宫。
太子在这里又待了几天，可他却没有外出观赏，甚至都吃不下饭菜，他惶恐到了极点，在真正见识过大汉之后，他知道这个帝国有多么的可怕，若是他们全力相助，孔雀国想要吞掉百乘国那也太容易了，自己根本无法阻拦。
“这位大臣，请您再给那位老丈说一说，我还想要跟他见面，我们其实还有很多物资……还有很多很多……”
百乘太子拉着服侍自己的官员，满脸的着急。
因为，就在这几天的时日里，这位官员对待自己的态度是越来越冷漠了。
最开始还是极为热情的，可现在一天比一天冷漠，这说明什么呢？大汉已经准备倒向孔雀了？？
那官吏有些怜悯的看着太子，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您现在去拜见，也来不及了，对了，您有没有什么可以维持生计的手艺啊？”
“我想要拜见皇帝！！”
“皇帝很忙，不能轻易会面……”
“求您禀报一声……”
那官吏抬起头来，咳嗽了几下，太子恍然大悟，翻来覆去，也找不出什么好东西，最后还是拿出了自己带在身上的首饰，一个贴身的黄金打造的项链，当初因为藏在亵衣内，从而没有被夏侯灶给抢走，如今他的财物也只有这个了。
拿到了东西，这官吏才答应为他禀告皇帝。
这一切，愈发的让太子相信，大汉已经倒向了百乘国，孔雀国很快就要对自己动手了。
皇帝是在宣室殿内接见的太子。
“陛下！！！”
太子跪在皇帝面前，“我们仰慕大汉已经很久了，我的阿父总是说起您，说起对您的尊重，让我来到长安后像对待自己的阿父那样对待您，他先前身体有恙，不能亲自前来，如今是好多了，他准备亲自来拜见陛下，成为陛下的大臣，陛下不必封以王，只要能为陛下牵马，我们就已经非常的满足了！”
“百乘国愿意在国内为您修建十座雕像，让整个国内的人都能明白到您的伟大！”
“我们还要将国内所有的珍宝都送到您这里来……”
看得出，这位太子是做足了功课，已经提前去了解了皇帝的爱好。
刘长有些为难的看着他，似乎有些纠结，而心里却笑开了花，还得是自家的老锅侯啊，只用了三天的时日，通过了一番言语暗示和身边官吏的态度暗示，什么都没说，就让太子自己脑补出了一个百乘随时要灭亡的画面，看这样子，他比自己都还要急，可想起陈侯的书信，刘长还是得装出很难办的样子来。
“唉……你们的心朕领了……可是啊，这孔雀国先朝贡与朕，朕不能……”
太子听出了皇帝言语里的纠结，眼前一亮，顿时叫道：“陛下有所不知，那孔雀国地大物博，可面对圣天子，却不肯全力以赴，只是缴纳一些腐烂的粮食来敷衍，我们是愿意全面归顺的，可以接受大汉的官吏，国内的税赋，全部都由您来决定……”
太子说的很好听，可实际上，大汉没有实力去派遣官吏直接管理，也没有办法去插手他们内部的政务，只能是对方来送，刘长皱着眉头，“朕再想想，你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看着满脸不安的太子走远了，刘长这才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禄！！去赏陈侯百金！！”

第五百六十三章 大汉第一狠人
太学之内，浮丘伯端坐在书房里，他的身边，堆满了各类的纸张。
自从上次刘长前来太学，炫耀了一下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之后，浮丘伯就没有出过门了，他的弟子们都很担心他的情况，可是他们每次偷偷进来的时候，总是能看到自家的老师提笔，不断的书写着什么，他们都以为是皇帝托付了老师什么事，也就没有再打扰他了，太学内的事情，也是交给了其他官吏来代办。
浮丘伯身体还算硬朗，熬了这么多天，也没有什么大碍。
此刻堆积在他身边的这些纸张，都是他这些时日里的成果。
那一天，刘长真的说了很多很多。
不只是儒家的内容，刘长将自己所记住的关于所有学问方面的东西都给浮丘伯说了，这给浮丘伯带来的冲击是极大的，毕竟，对于浮丘伯来说，那些极为超前的学问，会影响到他这一生所研究的诸多领域，这些东西对刘长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刘长压根就没有什么学问，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学问放在他面前，对他来说也没有深思的必要。
可对浮丘伯这样的学术大家来说，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目前的学术家里，浮丘伯大概能算是第一档的，在还没有出现圣贤的年代，他已经是最顶尖的圣贤了，刘长那天讲述的有些激动，除却讲述了自己记下来的那半吊子的古代思想，连带着西方的一些学问，关于哲学等方面的都给说了出来，浮丘伯越听越是入迷，当场就开始提笔记录，不断的询问。
如今，浮丘伯看着自己周围的这些记载，脸上也是有些茫然。
如果说从自己内心寻找道理这样的学问他还能接受，人人生而平等之类的他还能听进去，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他还能理解，那辩证唯物论就有点太超前了……这位可怜的老爷子，独自思索了很多天，满脑子都是皇帝所说的那些顶级的离经叛道的话，皇帝的那些话不是乱说的，自成系统，虽然有点不着调，说的也不全面，可只是透露出的那一部分，就让浮丘伯开始怀疑自己过往的所有研究。
浮丘伯揪着自己的胡须，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如今在辩证，用自己的哲学体系来否定陛下所说的那些，或许只是想要为自己的学问正名，可这还是有些苍白无力，他似乎打不过这学问，刘长提出来的学问还有很多，皇帝将这称为哲学，刘长当时看到浮丘伯满脸困惑的模样，洋洋得意，疯狂的卖弄着自己知道的一切，就差拍着他的肩膀喊浮丘生了。
“老师？？”
穆生皱着眉头，有些担忧的打断了浮丘伯的沉思。
浮丘伯抬起头来，眼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有些吓人，穆生端着饭菜，轻轻放在了浮丘伯的面前，浮丘伯笑了笑，“让你们担忧了，这些时日里研究学问，有些着迷……”
“什么学问让老师如此着迷？”
穆生好奇的低头准备看看，浮丘伯却猛地伸出手，将纸张上的内容覆盖住，脸色变得很是严肃。
“你还不能翻看……这些东西，若是学问不到位的人翻看，会出大事。”
穆生一愣，苦笑着说道：“老师，我治理学问已经有十余年了……”
“那也不行。”
浮丘伯不太敢让弟子看这些东西，因为刘长不只是说了哲学，他甚至还说了很多由这些哲学所演变出的政治体系，没有皇帝的世界……完全由百姓来支配……多么的可怕啊，这东西若是传播出去，那影响可就太大了，无君无父的世界，浮丘伯再次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陛下到底跟您说了什么啊，您这些时日里，茶饭不思，整日在这里研究……又不肯让我们帮忙……”
“他说了很多……我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他说的好像是对的，可是我无法理解。”
刘长在跟浮丘伯辩论的时候，浮丘伯最开始是不认可刘长这些观点的，不断的质问，可刘长都回答了出来，而且回答的很完美，完全找不出任何问题，例如浮丘伯不屑的询问若是没有君王，那谁来拿定主意，然后刘长就说出了一个相应的制度，百姓来选出拿定主意的人，甚至对选出的方式都做了补充，还是好几种的……
刘长说的很轻松，可浮丘伯听的却很害怕。
这话太反贼了，浮丘伯被吓得都差点当场报官。
“这么说，陛下是辩论时赢了您？”
“不，他是直接给我上了一课……”
“既然如此，您何不将陛下所说的吸纳进来，继续发展我们本身的学问呢？我听闻，当初祖师就是这么做的，吸纳有用的知识，排出无用的，从而立下显学……”
浮丘伯沉默了片刻，“不太好办啊。”
他小心翼翼的收起了自己所书写的内容，然后看向了穆生，“你平日里来送饭，都是不愿意打扰我的，今日怎么忽然开口了，出了什么事？”
“唉，老师，您不出来不行了，两个太子打起来了……”
“嗯？？两个太子？”
浮丘伯疑惑的抬起头来，穆生回答道：“是这样的，在您研究的时候，身毒那边又来了个太子，叫伽罗什么的，他们这个国家，正好与孔雀国是敌人，他入学之后，就跟孔雀国的那位太子打了起来……”
“就因为双方敌视便打了起来？？”
“倒也不是，主要是因为代王。”
“这里有代王什么事啊？”
“他们两人都不笨，知道太学里有公子，都想要结交，然后为了当代王的朋友，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浮丘伯长叹了一声，“大汉愈发强盛，各地的贵族都要来太学，他们之间肯定会出现这样有矛盾的，你要多费心，绝对不能让他们出事……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因为互殴罪，被县衙给带走了。”
“派个人去将他们带回来吧……”
“就是……还有……代王也被带走了。”
浮丘伯大惊失色，“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带走代王呢？！”
代王刘勃，那可是极为温顺的孩子，那么的乖巧，又深受宠爱，谁敢带走他？？又为什么要带走他？？
穆生无奈的说道：“因为代王想要劝架，就加入了战局……带头的非说代王参与了互殴，就带走问话了。”
“什么人敢如此蛮横？！不分青红皂白，连诸侯王都敢抓？！”
“是县衙里的一个小吏，叫宁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您也不必担心，应该只是问话，很快就能出来……他们不敢对代王做什么的……主要是那两个身毒太子……”
浮丘伯再也坐不住了，急忙让弟子拿来拐杖，急匆匆的就走出了书房。
……
县衙大牢内，刘勃正茫然的坐在这里，看着周围，目光都有些呆滞，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进这个地方，而两位太子，加帕洛和阿耆分别坐在刘勃的左右，两人看起来都是鼻青脸肿，毫无太子的威仪，哪怕坐在同一个牢房内，也是板着脸，愤怒的瞪着彼此，他们原本都想要跟代王结交，想邀请代王赴宴，这下可好，把人给请进牢狱里了。
“阿耆你个狗杂种！”
“我诅咒你的国家跟你一样腐烂在地下！”
加帕洛只觉得对方坏了自己的好事，愤怒的谩骂道。
阿耆则是不动声色的靠近了刘勃，低声说道：“大王，这厮在辱骂您！”
阿耆来大汉已经有一段时日，能熟练的讲述汉语，不像加帕洛，而加帕洛听到他的话，再次叫道：“你若是敢给大王胡说八道，出去后，我一定要杀死你！！”
“等你出去了再说吧，这次，是你先动手的，汉朝律法非常的严重，先动手的人要被处死！你就等死吧！”
“你是最卑劣的骗子，就是我家乡里的挑粪的贱民，也不会相信你的谎话！”
两人还在争吵，有一人却出现了牢狱栅栏外，那人格外的年轻，却长了一张很凶狠的脸，明明模样俊朗，可大概是因为表情的原因，这人看起来就很阴沉，自带一种残酷的气质，这跟郅都还不一样，郅都是因为冷漠，让人害怕，而这厮，眼神里自带一股疯狂的劲，仿佛随时都要暴起杀人。
刘勃看到他，都吓得缩着脖子。
这人在牢房外打量着里头的几个人，那眼神就好像要活吞了他们一样。
“我这里有三份认罪书，你们现在就签！”
很快，他就将东西丢给了面前这三个人，刘勃皱起了眉头，再次说道：“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参与互殴……”
“大王！！！”
“莫要让我为难！！！”
那后生的称呼很客气，可语气却非常的暴躁，仿佛下一刻就要进来殴打大王。
刘勃吓得不敢说话，阿耆却察觉到了机会，他愤怒的起身，骂道：“注意你的态度！你只是一个小吏而已，况且，大王确实没有参与斗殴，你凭什么要定他的罪？你怎么敢定他的罪？！”
加帕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神色愈发的着急，“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阿耆自然不会好心的给他解释。
那年轻官吏听到阿耆的话，顿时笑了起来，这笑容配合上那模样，简直就是厉鬼一般，格外吓人。
“来人啊，将这两个蛮夷给我拖出来……”
当士卒进去要带走他们的时候，加帕洛还在不断的询问道：“这是要放我们出去吗？出了什么……啊……”
刚走到门口，那年轻官吏便是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他不由得痛呼了一声，随即骂道：“你打我做什么？！你不要相信那个家伙啊！他是个骗子！！”
可惜，那年轻人既听不懂他的话，也不在意他的话，很快，两个的惨叫声就在县衙内回响了起来。
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人急匆匆的走进了县衙里，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他就是如今的长安令薛山，他的阿父是广平敬侯薛欧，他本身没有什么才能，但是凭借着爵位，做了如今的官职，他急匆匆的闯进了县衙里，听着里头传出的哀嚎声，勃然大怒。
“宁成！！你这个疯子！！你是想要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来人啊，去将那个宁成给我抓起来！！！”
“不必劳烦您！”
宁成说着就走了出来，正是方才那个年轻人，在他的注视下，连这位广平侯，大汉长安令，都有些不安，他愤怒的盯着宁成，质问道：“你疯了不成？谁让你去抓身毒的太子，还敢去抓代王？你可知道代王是什么身份？！你想死，何以拉着我们一同赴死呢？！”
宁成的眼神很是疯狂，“薛公！！”
“我听闻，陛下曾下令，大汉以律法治理国家，无论是何人触犯律法，都要受到惩罚，诸侯王也不能例外，我的眼里，只有违法的人，并没有什么诸侯和平民！！”
里头还有惨叫声传出，薛山却不愿意跟他争论了，急忙下令：“来人啊，去将里头那几个请出来，将宁成给我关进去！”
周围几个士卒都冲进了牢狱内，还有几个人缓缓靠近宁成，却都不敢动手，宁成冷笑了起来，转身就走向了牢狱。
看到他听话，长安令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恶人，无法无天，凶神恶煞，任何一个恶劣的成语都无法形容这个人，可偏偏他的才学又不错，通过学室的学习担任官吏，这人面对自己这样的上级，就一定要想办法去欺辱，而面对自己的下属，又极为的严厉苛刻，为人凶残恶毒，犯人宁愿死都不愿意落在他的手里。
他刚来长安没多久，就已经是恶名昭著，曾经那些让众人头痛的游侠，都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不愿意招惹这个以折磨人为乐子的疯子，你要杀也就算了，不杀却往死里折磨，就有点太过分了。
当两位身毒太子被请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被打的皮开肉绽，浑身哆嗦。
刘勃更是害怕，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发抖。
薛山看到他们的模样，脸色更黑了，这疯子必须要除掉啊，这蛮夷还好说，可这是代王啊，出了事，陛下能饶了自己？？光是吕家都得毒死自己啊！！
“大王，我管教不严，使您受了惊吓……请您恕罪！！”
薛山朝着刘勃行大礼拜见。
刘勃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他摇着头，“无碍，无碍，就是您这下属……实在是比强盗还要凶狠啊。”
“我定然会严惩！！”
就在薛山准备将他们送出去的时候，浮丘伯终于赶到了这里，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的弟子和太学生，浩浩荡荡的，薛山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看到刘勃没事，浮丘伯松了一口气，但是看到被打的遍体鳞伤的两个太子，他的脸色却变得很严肃。
“薛侯，这是什么意思？互殴罪就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吗？您这是县衙还是盗贼的窝点？！”
“浮丘公息怒……是我管教不严……”
薛山接下来就是不断的认错，在浮丘伯之后，更是连着有几波人马前来问罪，薛山弯着腰，点着头，过了几个时辰，他这腰疼的都直不起身子来了，在这个时候，大人物终于到场了。
前来的是吕禄，吕禄来到这里，薛山更加惊惧，急忙上前拜见。
吕禄也不废话，“你麾下有个叫宁成的，陛下要见他。”
“臣这就将他送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带走便是，来人啊，将宁成带走！”
宁成上了囚车，从县衙里被押走，只是他的表情却很平静，没有半点的害怕，吕禄也不由得打量了他几次，这人长得还真的是凶狠啊。
当囚车来到皇宫门口后，有甲士押着宁成进了皇宫，宁成身材高大，两个甲士强行按着他，一路将他带到了厚德殿里，刘长就坐在上位，表情更加的凶狠，看起来反正比宁成要可怕的多。
宁成走进来，当即跪拜在了皇帝的面前，态度极为诚恳。
“就是你以无由的罪行抓了朕的儿子？！”
“你想死吗？！”
听到皇帝的质问，宁成并不害怕，他急忙回答道：“陛下，臣是故意这么做的！”
“哦？怎么，你嫌自己的亲戚太多了？他们常常来蹭饭？”
宁成抬起头来，眼里满是精光，“陛下，臣知道代王无罪，只是，臣若是不抓代王，陛下又如何会知道宁成这个名字呢？！臣只是想要见到陛下，臣想要为陛下效力！！我的身份卑微，不能见到陛下，只能通过这样的办法！”
“哦？你就这么确定朕会见你而不是直接处死你？”
“陛下！大丈夫若是不能做到两千石的官，挣不到一千万贯的钱，得不到陛下的宠幸，那还活着做什么呢？！”
吕禄瞪大了双眼，再次看着面前这个略微疯狂的男人，眼里都有些忌惮。
刘长也是被他的话给惊到了，“既然这是你的谋略，又为什么要告诉朕呢？”
“陛下乃千古圣明之君，臣不说，您也能看得出来，臣若是说了，反而能得到您的喜爱，况且，我要得到您的宠爱，就绝对不会对您说谎话，哪怕我杀人劫货，我也一定会如实告知陛下的！！”

第五百六十四章 无用之物
“说的好！”
刘长拍着手，叫道：“来人啊，送至廷尉！！”
宁成并不害怕，也不反抗，只是朝着刘长再次行礼，就任由甲士将自己带了出去，刘长也只是盯着他的背影，神色令人有些捉摸不透，吕禄这才上前，有些担忧的说道：“陛下，这人简直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这样的人若是继续留着，危害太大，不如直接处死，免得以后生出了什么祸患。”
“这厮犹如恶狼，让他来治理百姓，就像是让狼来治理羊群，早晚被他吃的一干二净。”
“朕可以用郅都这样的人，却不能任用他这般的恶毒之人，但是吧，也不必急着处死，这厮还是有些用处的。”
“陛下要用他？？”
“哈哈哈，朕何需用这样的人呢？你知道他适合被哪种君王所任用吗？治下矛盾重重，上下不通，难以治理，政令无法下达地方的人，才应该去用他这样的人，不过，就是用，也得想办法束缚着他，不能让他乱来……你可知道，大汉哪里是这样的？”
吕禄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赵国！”
刘长一愣，惊讶的看了吕禄一眼，“赵国身处腹地，虽然遭受了战乱，好歹治理了这么多年，百姓富裕，国力恢复的不错，你怎么会认为是赵国呢？”
吕禄就更加意外了，“可陛下每次说起地方政务不善的时候，不都是在说赵国吗？不是赵国？那是什么地方？”
刘长摇晃着脑袋，“你对赵王的偏见太大了，这样可不好，赵王还是有些能力的，比如他饭量就很不错……他还能弯腰摸到自己的脚趾头……不过，朕想要说的，是西庭国。”
“西庭国？？”
吕禄更加不解了。
“可西庭国如今物资充沛，身毒的物资源源不断的送进来，正是发展的大好时机啊……您也总是夸赞西庭王善政，还说他懂得用人……国内治理的很好……”
“是啊，这就是宁成可以用在西庭国的原因，首先来说，启就能管的住宁成，你让如意来管宁成，我怕如意第二天就被宁成以谋反罪给砍了脑袋来长安邀功，如今这个天下，能制服宁成这样酷吏的，也就只有我四哥和启这个竖子了。”
“另外，西庭国如今物资充沛是真的，发展的大好时机也对，但是，你忽视了一点，那就是西庭国的构成问题，西庭国有多少汉人？有多少官吏？为了增加国力，启不断的迁徙周围的蛮夷，如今身毒又送来了大批的人力，西庭国几十万人里，中原之民还不到三万，其余都是蛮夷，往后身毒人源源不断的进入西庭国……你想要靠栾布这样的人来治理他们？”
“我这么给你说吧，治理西庭国，是大汉最困难的事情，这里的矛盾，如今就已经显露了出来，往后会越来越严重，几十个不同的族类，数十种不同的语言，风俗，乃至各种不同的信仰，身毒人的进入，将会将矛盾彻底激化，这是发展的好机会，但是也会是困难的开始……你说，如果有宁成这样的人在，启做起事来，是不是就顺利很多了？”
吕禄迟疑了片刻，还是摇着头，“这厮太过狠辣，就怕他激起民变。”
“这得就看启怎么去用他了，朕还是挺信任启这个竖子的，何况，启这个竖子，下手比宁成更加狠辣，你放心，若是宁成做了什么，他能以最快的速度让宁成消失，宁成都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过，他欺辱朕的儿子，朕是不能绕过他的，这样吧，夏侯灶不是闲着吗？随便找个里头让夏侯灶跟他待几个晚上，你就告诉夏侯灶，那厮欺辱我的儿子，让夏侯灶自己看着办！”
吕禄笑了起来，“我知道了，可陛下若是要将宁成送到西庭国去，那两人不就是同事了吗？灶为人朴素，我怕宁成以后会害了他。”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西庭国的狠辣之人极多，光是一个郅都，就能死死压着宁成，宁成有点才能，却还不足跟郅都来比较，有那些人护着夏侯灶，十个宁成都对付不了他。”
吕禄点了点头，即刻就出去安排了。
刘长独自坐在上位，沉思了起来，大概是因为黄老的消沉，各个派系在此刻都开始抬头，除却抬头最猛的儒家之外，法家的势力也在逐步扩大，这样的酷吏数量也在不断的增加，实际上，将这类的酷吏全部归类到法家里，是非常不对的，像张不疑，晁错这样的真正有才能的才叫法家，宁成不过是个酷吏而已。
但是架不住他们的很多行为都是受到了法家的影响，秦国时，法家以极为残酷的刑法和雷厉风行的手段而扬名，在秦国灭亡后就成为了受人唾弃的存在，如今，秦国的影响不再是那么的大，经历过秦国的人正在试试，法家的思想再一次涌现，很多官吏都仰慕这种法家的作风，说是法家作风，实际上应该是秦国作风。
不，说是秦国作风都不对，应该说是二世作风，毕竟在始皇帝时的秦国风气，不全是残酷的压制，官吏们还是要按着律法来办事的，是在始皇帝晚期开始，各地的官吏变得越来越残酷，反正他们面对的是六国的“俘虏”，都是“战败者”，是“外人”，不将他们当人看又有什么过错呢？
到了胡亥的时代，这种压迫就变得极为常见，各地的官吏犹如恶狼，成功逼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叛乱，律法进一步加重，在始皇帝需要挨打的刑法变成了砍头，需要流放的刑法变成了砍头，需要剃胡子的刑法变成了砍头……在始皇帝时失期要罚款挨打，在胡亥时，失期法皆斩，反正就是通通砍头，似乎砍的越多政绩就越高。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
汉初经历了很久的宽松氛围，直到小猪时期，各地再次涌现出了一大批的酷吏，小猪也很喜欢用这些人，然后汉律也开始走向苛刻，后人总是将秦皇汉武联系起来，不是没有道理的，同样的雄才伟略，却又同样的暴虐，随即就是国内动乱，民怨开始沸腾，要不是继承人不错，可能又得走向胡亥的道路。
这种思潮还是得压一压啊。
刘长眯起了双眼，对这些事情似乎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陛下！”
“太后有请！”
有近侍禀告，刘长苦笑了起来，该来的总会来的。
以老太太护短的性格，孙子遭受了这样的委屈，她就不可能不关注，所以说那个宁成是个赌徒啊，当真是不怕死，要是刘勃真的出了什么事，县衙里的上下都得换一波，全宗族都得一同飞升了，这都不需要刘长动手，吕家就能轻松搞定，甚至不必惊动太后，吕禄就能做到。
老太太在这几天里，过的还是相当不错的，身边人来人往的，老太太就喜欢身边的人多一些，如今她身边，除却那些总是来烦她的竖子们之外，还有如缇萦，张嫣，刘乐，还有更小辈的贾潘也时不时来看望她，吕家的那些人就不必多说了，有这么多的后人陪伴着，说是儿孙满堂也不足为过。
吕后年轻时喜欢安静，如今年纪大了，却很喜欢热闹。
当然，众人去了都是能得到老太太的赏赐，唯独刘长过去了是要挨骂的。
刘长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阿母！！！”
刘长大叫着，一头撞进了寿殿内，老太太此刻身边并没有大人，只有刘赐和刘良乖巧的坐在她的身边，两个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而风格差距却是那么的巨大，刘良整个人贴在大母的身上，头都不愿意抬起来，楚楚可怜，怎么看怎么可爱，至于另外一个东西，此刻正眉飞色舞的给大母讲述着兄长今日被抬进来，遍体鳞伤，拉着自己的手让自己继承代王这个爵位的事情……
刘长看到这玩意，眉头就是一跳。
而看到阿父进来之后，两个小子的反应也是不同的，刘良的眼里满是惊喜，他急忙起身，朝着刘长的方向就跑了过来，至于刘赐，他眼里满是惊恐，急忙后退了几步，藏在了吕后的身后，低声说道：“大母，阿父平日里不许我们将外头的事情告诉您，他稍后要揍我的话，您要帮帮我啊……”
吕后轻笑了起来，皇宫里的所有人都因为刘赐而头痛，唯独吕后是很喜欢他的。
看着他，吕后总是能想起年幼时的刘长，神色，语言，动作，不能说一模一样，也只能说完美复刻。
连这令人讨厌的气质，都学的一模一样。
刘长的那些群贤们，都非常的喜欢他，尤其是夏侯灶，更是送给他一辆战车，孩子都高兴坏了，拉着夏侯灶的手，拍着胸口表示，您将来的谥号就放心的交给我，我一定给您一个文字！
夏侯灶非常欣慰，随即将他揍了一顿。
除却群贤们，就是刘长的那些舍人们，也很喜欢刘赐，刘赐虽然顽劣，但是跟他们很亲近，完全不见生，一口一个仲父，总是想从他们这里弄点好东西，就连张不疑他都不放过，每次在皇宫里见到张不疑，他都缠着张不疑，希望张不疑能为他再生一个女儿，气得张不疑对他都是牙痒痒，骂骂咧咧的赶走他，不过，比起其他公子们来说，张不疑还是愿意跟他说话的。
“你这竖子又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二哥压根就没有受伤！况且，朕的儿子，不进个牢狱，成何体统？！”
“这可是阿父你说的！”
刘赐眼前一亮，急忙说道。
“你除外！”
刘长抱着良，坐在了吕后的面前，“阿母，你也不要总是听这竖子煽风点火，勃没事，还在太学，那个人我已经处置掉了，赐这个竖子，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跟妇人一般，整日打探些事情，信口开河……”
吕后深深的看了刘长一眼，“我先前听说有个叫赵禹的，做事狠辣，名声都传到我这里了……如今这又出了个叫宁成的……”
“你总是任用这类的人来做官，这样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这样的人不能没有，可是太多了也不是好事啊。”
“阿母，这我是知道的，您放心吧，我会解决的。”
寿殿的装饰并不算豪华，但是颇为用心，屋内有很多的植物，都是从各地弄来的奇珍异草，总是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刘长这些时日里因为诸多忙碌，已经很久不曾来到这里，每次回到了这里，刘长总是觉得特别的轻松，也不知为何，总是有种莫名的困意，他惬意的坐在阿母面前，跟吕后谈论着近期内的事情。
“朕首先是要推行考核制度，晁错已经在办了，全面改掉原先的选拔方式，新的制度，将会更加的方便，大汉往后就不必担心官吏短缺的问题。”
“然后就是太学，朕要继续扩展太学的领域，将太学变成真正的人才基地，这治理国家，还是要以人才为重嘛。”
“尚方那里，我已经送去了很多的设计图，他们在日夜研发，很快就会有成果，那个陈陶啊，实在是令朕失望啊，都一个多月了，他连蒸汽机都没做出来……”
“我老师和陈侯在忙着身毒的事情，那边的小国都想要朝贡，他们的朝贡那是真的朝贡啊，太富有了，光是靠着他们的朝贡，大汉都能过上很长一段时日的好日子了……”
吕后忽然开口问道：“听闻张相在制历法？这件事你可有上心？”
“是，他在做历法和乐律什么的，不过，这算什么大事呢？应该这几天就能办好了，对国无用，像是衣服上的装饰那样！”
看着儿子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吕后有些不悦的说道：“你怎么能如此轻视历法呢？”
“不就是规定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便溺之类的事情吗？这有什么值得重视的？”
“竖子！！”
吕后将拐杖猛地杵在地上，刘长大惊，急忙坐正了身体，严肃的说道；“这当然要重视的，这吃饭便溺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人不能不吃饭，也不能不便溺……”
“放……”
吕后险些骂出脏话来，还是及时收住了。
也不知为什么，像韩信，吕后这样平日里极为严肃的人，总是能被这竖子给破防，气的怒不可遏，刘长好的时候让人爱的想亲他几口，可这竖子犯浑的时候却总是让人气的想要掐死他。
吕后这辈子就几乎是在亲他和掐死他之间循环着过来的。
吕后板着脸，极为严肃的说道：“大汉以农为本，你口口声声说要兴农，却不肯重视历法，这是不对的，历法的关键是在农，这是天子的权力，同时也是天下农桑的根本，贤才通过夜观天文，得知气候的演变，明白历法的规律，从而制定下合适的时日来进行播种，进行收获，从而保护农桑，发展农桑……”
“天文……气候。”
刘长若有所思的听着吕后的话，“难怪陆贾说自己办不了，得让师父来操办，是要从天体计算出日照时间，四季，昼夜之类的吗？”
“如果能有个望远镜……天文望远镜……”
刘长喃喃着，吕后狐疑的问道：“你说什么？”
“阿母！！我好像有办法可以帮到张相！”
“长啊……这件事可不能随意乱来……这件事关系重大。”
刘长皱了皱眉头，明显还在思索着，吕后都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说这么多，这竖子要是过去给张苍添乱，那可如何是好，看着阿父沉思的模样，刘赐不知何时凑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刘长无奈的看着几乎要怼到自己脸上的刘赐，“你这竖子又想干什么？！”
“阿父，如果你们实在不能规定吃饭和便溺的时日，可以找我啊，我来制定啊，我可以给他们示范，让他们以我为标准……”
“我打死你个不学无术的竖子！”
刘长作势要打，那竖子却猛地跑回了吕后的身边，速度极快，站在大母的身后，他偷偷伸出个脑袋来，“阿父，我可是好心帮忙啊，我尿的老远了，我不骗你……上次我站在屋顶，直接尿到了厚德殿的门口！”
刘长站起身来，他不能继续在这里待着了，再待着就要被这竖子给气死了。
这里有阿母保着他，不好动手，你个竖子，晚上等你回家了再说。
“阿母，我去帮张相制定历法去了，这件事您不必担心，我熟知天文地理，堪称古往今来学问第一的天子，有我去帮忙，这件事一定会非常的顺利……对了，阿母，您前些时日让曹姝帮忙照顾的那盆花，已经被这竖子给祸害没了！”
刘长离开了，吕后缓缓看向了刘赐。
刘赐只是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大母，其实那都是刘良干的！”

第五百六十五章 没想到吧！
“师父！！！”
刘长那极具个人色彩的声音穿过了大门，直接传到了张苍的耳边，而正在提笔书写的张苍听到这个声音，吓得连笔都有些抓不稳了，浑身颤抖了一下，又很快平复，张苍很是平静的放下了手里的笔，长叹了一声，叹息还不曾结束，刘长就火急火燎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刘长满脸堆笑，手里还提着礼物。
这礼物也不知刘长是从哪家顺过来的，张苍家里反正是没什么礼物了，早就被刘长给薅干净了，薅的啥也不剩。
在刘长入门的那一刻，张苍就停止了历法的编订，只要有这个竖子在，就别想着能办成什么正事。
刘长倒是不见外，放下了礼物，笑呵呵的坐在了张苍面前，低着头，看了看他记录的那些资料，张苍在天文学领域有很深的研究，又因为精通数学，因此成为了编订历法的不二人选，他方才记录的那些东西，正是关于一些天文方面的资料。
“老师啊，我知道您近日内因为历法的事情忙碌，都没有时日生孩子了，特意为您带了些补品，您看看，这都是现摘的，各个都是最好的，都是夏无且平日里用来养生的东西……”
张苍抿了抿嘴，礼物的来源算是弄清楚了。
“陛下还去见夏无且了？”
“是啊，这老……先生一直告病在家，朕只好亲自前往查看，结果他居然不在长安，说是外出寻药去了，我就特意拿了点礼物……”
张苍令一个儿子收下礼物，又感谢了皇帝的关心，这才询问起他前来的目的。
“朕听闻，历法很难制定，您亲自挑选了三十余人，跟随您夜观天象，耗费了许久，也不曾有进展，朕在这方面颇有造诣，天文地理，也是极为精通，钻研了五十余年，也算是炉火纯青了，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帮助老师，来编定个历法……”
刘长高高的抬起头来，看他这样子，就仿佛是在施舍张苍，还得要张苍来感谢自己的指导。
张苍深知自己这个弟子的德性，虽说有些不学无术吧，但是在数学等方面确实有不错的天赋，或许，在天文上他也确实有些成果吧？
张苍看到他如此自信，就将自己所记录的拿给他看，刘长接过他的记录，认真的看着，时不时点着头，一脸沉思。
张苍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陛下居然真的能看懂？？要知道，这都是张苍对于天体运行的记载，同时还有计算公式，张苍现在就是在推算历元，通常是某年十一月甲子日的夜半，它正好是朔和冬至，而且又是月过近地点的时刻，然后引进公式，设a为一回归年时间，b为一朔望月时间，c为一近点月时间，单位均为天，又设y为从历元起到所求年的累计年数。
这么以来，ay就是从上元起到所求年的冬至的全部时间。
以刘长的能力，想要看懂公式并不难，真正难的是天体运行，如七政五纬，十二次，分野之类的，非专业人士看起来就像是听天书，什么都不懂，而刘长居然在很认真的看着那些东西。
“陛下觉得如何？”
“字不错……”
张苍脸上的期待顿时消失。
我就不该对这个竖子有什么太大的希望。
刘长清了清嗓子，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旁，“师父啊，是否能为我取来笔墨？”
当着张苍的面，刘长再一次施展了自己精彩的绘画技巧，地球，月球，包括太阳，以及周围的几个行星，反正大概能看出先后次序就是了，“老师，您看，月球在绕着地球转动，地球则是围绕着太阳在做自转……因此才有昼夜交替，四季变换……您的一切计算都要按着这个来，否则就是错误的，还有……您这写了这么多次，荧惑？这是什么？”
“荧惑就是荧惑啊……”
张苍想了片刻，解释道：“是一颗星辰，荧荧如火……”
“火星是吧？”
“啊？”
刘长抚摸着下巴，“这样吧，我还是得先做一个望远镜出来，这样才能跟你解释清楚，不然，你根本就听不懂啊！”
明明是你不懂吧……
张苍长叹了一声，“好，那就请陛下去做吧，臣继续研究这些了……”
“老师，您不要如此失望啊，我可没有骗您，我刚才画出来的都是对的，反正等天文镜出来，您就能知道……您也不要急着演算，容易算错，对了，古人说的一年有三百六十天是错误的……您知道吧？”
“臣知道，臣算出一年为三百六十六天。”
刘长一愣，有些惊讶的打量着面前的老师，说实话，有些时候，他真的很敬佩自己这位老师，不只是老师，还有那些过往的数学大家们，这些人是真的厉害，凭借着最简陋的工具，计算却如此的精准，虽然还是有些误差，但是这也没有办法，在没有任何仪器的情况下，谁又能做到他们这个地步呢？
“可有什么不对？”
“无碍，等我将工具做出来，你们也就不必这么痛苦了。”
刘长没有了方才那种高傲，他极为认真的说道：“老师，能靠着如今的工具做到这个地步，您可以算是神人了，原先我确实轻视了这历法，我现在就去为您解决这个问题，等更加好用的工具出现，您也就不必将自己关起来，埋头在这里日夜计算，到时候，一切都会变得轻易很多。”
虽然不知道刘长为什么变得如此严肃，可感受到弟子的关心，张苍还是很高兴的，他轻轻点着头，随即又说道：“不过，你也不要太着急，我去过尚方，也知道成功的发明有多费劲，那并不比我的计算要轻松多少，你身为大汉的帝王，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又是大病初愈，可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累倒了……”
“无碍，老师，哪怕是累死，我也一定要成功！！”
“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刘长咬着牙，极为严肃的立下了誓言。
……
“这东西你必须要给朕做出来，做不出来你就别想要去做其他的东西了！！”
刘长坐在尚方府内，指着面前的设计图，态度极为坚决。
陈陶默默的站在刘长面前，低着头，看了一眼刘长要他做的东西，新的琉璃，很多人说起玻璃，都以为这是近代的产物，实际上，越王勾践剑上就有玻璃，玻璃在华夏出现的很早，被称为琉璃，后来因为名字不详，改成了玻璃，不过，古代的玻璃跟如今还是不同的，因为做法粗糙，即使作为装饰品，也差了点意思。
而刘长如今所要做的东西，就是由琉璃来构成的，按着皇帝的说法，目前的琉璃是达不到他的要求的，必须要做出全新的琉璃才行，而这全新的琉璃怎么做呢，刘长只是告诉陈陶，“石以为质，硝以和之，礁以煅之，铜，铁，丹铅以变之……”
可光靠着这么一句，就要让自己做出全新的琉璃出来，这难度未免也有些太大了，您得告诉我比例啊，光说要加进去，不说加多少，也不说具体的制作方法，这怎么办呢？？
陈陶的眼神有些茫然，他反复的看着纸张那些内容，再次抬起头来。
“陛下……这实在是有些太……”
“怎么，办不到？你知道张相有多疲惫吗？他整日操劳，忙着计算天体，这东西做出来，那对整个大汉的历法都是有着突破性的意义的，况且，这东西的用法多样，能运用在军事上，这新琉璃还能当装饰品，可以做窗户……你怎么就没有一点志气呢？”
“陛下……这并非是臣不敢去做，臣是不懂得如何去做啊……”
“朕不是都告诉你了吗？首先，我们在铁盘中放入适量的锡铅和同等的铅一起烧熔，在烧熔时进行充分的搅拌，并且加入稍微多点的砂，就是砂石研磨成较细的粉末，然后将它们倒入由泥土制成的罐中，在接下去的十二个时辰里，还得加入跟砂同量的硝……”
陈陶的脸色很是苦涩，“好……臣一定做好。”
“你也不要摆出这种表情啊，你看看，如今你的食邑都有五千多户了，若是这次能研发出来这东西，起码还能再加一千户，这都要超过国内很多大臣，成为真正的大彻侯了，那周勃的食邑都没你多啊，你要用心去做，你看看如今的墨家，高爵位者那是一抓一大把，墨家都开始走精英路线，各个都是大人物……平常那些谩骂你们的儒家，现在见到你们只有行礼的份了……”
“你要为墨家着想啊，要为自己的爵位着想啊，实在不行，你也要为大汉的百姓着想啊！”
“大汉百姓苦啊，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就是因为没有这琉璃……”
对陛下的言辞，陈陶早就听惯了，甚至都能背出来，反正陛下无论让自己做什么，都说这是百姓们所迫切需要的东西，他就不明白了，这琉璃又不能吃，跟百姓有什么关系呢？？当然，刘长总是能将这些毫无关系的事情联系起来，陈陶也就没有多问。
陛下的话虽然大多都是假的，但是也有真的。
他的爵位不断的提升是真的，这些年里的发明，让陈陶不断的升迁，已经成为了四千八百户的大彻侯，整个长安都没有多少人能跟他相提并论的，没有上过战场，却拿到了这么多爵位的，他算是大汉头一个了，连带着整个墨家的地位都是在高涨，爵位一个比一个高，高的离谱，尚方因此也受到了很多的抨击，他们不是反对科技，只是反对这些匠人的地位超过自己而已。
墨家几乎就在尚方扎根了，在陈陶的经营下，愈发的强盛，虽然弟子数量很少，平日里灰头土脸的，一脸狼狈，但是走出去，是个人就得给他们行礼拜见。
墨家也就此成为了国家专用的高端学说。
此刻，皇帝开口要他们全力去做，无论结果如何，陈陶都得咬着牙去做了，那张苍幸苦，我难道就不幸苦吗？不过，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国相呢，又这么大的年纪，虽然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结实……
在吩咐好了尚方府后，刘长这才驾车返回了皇宫。
坐在车内，他不断的摇晃着头，唉，朕为了这个天下，实在是太操劳了，都已经十余天不曾外出狩猎，整日忙碌……
……
“就你叫宁成？”
此刻，廷尉大佬内，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低下头，看着端坐在地上的年轻人，发出了质问。
宁成抬起头来，那眼神极为的凶狠，就是这眼神，让廷尉的甲士都有些害怕，可那壮汉面对他这个眼神，完全没有任何的惧怕，只是不耐烦的质问道：“乃公在问你呢？你是不是宁成？”
“我就是，你是谁？”
“我是你阿父！！！”
夏侯灶飞跃过来，一把扑倒了那人，抡起拳头就开始殴打，宁成身材高大，却压根不是那人的对手，加上他浑身被捆绑，哪里能反抗，被那人按着，疯狂的殴打，可宁成也不惧怕，还在破口大骂，“将我捆绑起来殴打，你算什么壮士，来，来，给我解开！！！”
可他面前这个，完全就是个不讲武德的，听到这话，他停下来，却又将宁成身上的绳索给加紧了，然后继续骑上来殴打，也不知挨了多少次，宁成终于被打晕过去了，这个时候，夏侯灶方才气喘吁吁的站起身来，坐在了他的身边，令甲士给自己端来饭菜，大口吃了起来。
等到宁成醒来的时候，夏侯灶已经恢复了力气，笑呵呵的站在一旁。
“你醒了？”
“你个犬……”
就这样，宁成终于体会到了真正的酷刑，夏侯灶根本就不会觉得累，只要宁成醒来，他就会殴打，宁成浑身都没有剩下什么完好的地方，直接被夏侯灶打的连他阿母估计都认不出来，何况夏侯灶这厮还知道不能打要害，每次都是朝着他最结实的部位去打，当然，若是打伤了，还有医者进来救治。
夏侯灶这些时日里正好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有沙包送上门来，他是不会客气的，就这样连着殴打了四五天，宁成终于放弃了抵抗，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躺在那里，等着夏侯灶前来蹂躏。
宁成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折磨罪犯，落在他手里的人，几乎没有完好无损的出来的，而且他很喜欢将小事变大，喜欢无中生有，为了惩戒城内的游侠势力，他也不知抓了多少无辜的游侠，将他们屈打成招，成功的将长安的游侠都给吓跑了，整个长安的游侠都逃窜到了周围的地区，都不敢靠近这里。
如今，这个被屈打成招的成为了他自己，宁成的心里都开始有些茫然。
刘长很喜欢用这种以牙还牙的方式来治理罪人。
夏侯灶每天都会询问他，是否认罪？
宁成自然是不会认罪的，而他不认罪，就要遭受殴打，这场面，跟宁成当初对待他人是一模一样，或许，这就叫报应。
如此坚持了十天，在宁成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直殴打自己的那个壮汉终于不见了，宁成这辈子都不曾如此开心过，他急忙坐起来，看着周围，眼神里居然透露出了一丝惧怕，他是真的被那个蛮子给打够了，他如今浑身都疼，什么都看不清楚，缠满了绷带，脑子里都是晕乎乎的，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门口的士卒笑着说道：“你不必害怕，那罪人已经离开了。”
“你的惩罚结果出来了，免掉你的爵位，流放到西庭国！”
听到这个惩罚结果，宁成并没有恼怒，心里格外的欣喜，只要不死，他就是成功的，皇帝已经记住了他，既然没有杀死他，那就是要用他，离开长安也好，自己在这里得罪了太多人，起码，以后就不用再看到那个殴打自己的狗贼了，等自己以后得势，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宁成低着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很快，宁成就被放了出来，被甲士们带到了郊外，跟着来的有很多人，不少都是罪人，其中甚至能看到好几个雄壮的汉子，如今宁成大概是对这些威猛的汉子有了阴影，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这些汉子都是郎中，是要被一同派往西庭国的，待遇要比宁成好很多，除却这些郎中外，还有很多的太学生，以及一些壮年的官吏。
这些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居然有八百多人。
宁成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盘算着，陛下这分明就是要送人才给西庭国，西庭国如今正是需要官吏的时候，因为大量的物资的涌入，那里的管理变得非常困难，或许正是自己的用武之地，那位西庭王，听闻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因为要限制国内百姓外出，就派人杀死了逃离的人，或许自己的机会是真的来了！！
宁成想明白了这些，心里不由得大喜，看着周围的那些官吏们，嘴角轻轻上扬，总有一天，我会骑在你们的身上。
很快，人群里出现了骚动，有骑士靠近，宁成知道，这是护送众人前往西庭国的官员要来了，既然要在西庭国谋事，那自己就不能得罪这个人，宁成想着，也不由得踮起脚看了过去。
这么一看，那位殴打自己的壮汉正骑着骏马，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狞笑着与他对视。
没想到吧，还是乃公！！！

第五百六十六章 只可惜了那爵位
“二哥，我想过了，老师常常教导我兄弟和睦的道理，如今你受了伤，命不久矣，我知道你最担心的就是代国的事情，国不可一日无主，我身为你的弟弟，应当为你分担，这代王，就让我做了吧！”
刘赐很是严肃的跪坐在刘勃的面前，认真的说道。
刘勃抿了抿嘴，没想到啊，自己只是因为惊吓在家里休息几天，弟弟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送走自己了。
刘勃性格很善良，面对弟弟不当人的言语，他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可我听闻阿父要给你一个大国，你若是想要换，那我就用代国来换你以后的封地，好不好啊？”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刘赐，听到这句话后又迟疑了，他深思熟虑了一番，然后说道：“兄长还强壮，万不可说时日无多之类的话，不过二哥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代国可以给我吗？”
“好……我争取啊……”
“啪！”
忽然有什么拍了一下刘赐的头，刘赐本能反应的抱着头，大声叫道：“阿父我错了！！”
可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那句竖子，刘赐谨慎的回头，却是看到了大哥刘安，刘安皱着眉头，训斥道；“好你个竖子，哪有盼着兄长出事的？！你二哥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这么想，给我站到那边去！！”
对于大哥，刘赐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双方年纪差距很大，虽不如刘长和刘肥之间的差距，但是十来岁的差距，刘安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可这惧意并不多，反正不如阿父，因为大哥揍他不像阿父那么狠，后宫里揍他最狠的就是阿父，然后是阿母，最后才是大哥，二哥是从来不打自己的，至于四弟嘛……不提也罢。
刘赐和刘良是同时出生，可刘赐因为晚出生了一小会，因此是老四，但是这老四是不承认这一点的，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老三，良才是老四。这位老四没有学到刘长这一辈老四的性格，将再上一辈的老四学的却是惟妙惟肖。
刘赐低声嘟囔着，退到了一旁，低着头站着认罪。
刘安这才看向了刘勃，眼神明显柔和了很多，他心疼的问道：“勃弟啊？你还好吧？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这几天在跟晁公做大事，没有及时得知……”
刘长的几个孩子们，大概是受到了刘长的影响，非常的注重感情，关系很是和睦，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曹姝所抚养长大的，并没有经历过生母之间的争斗，不像刘盈的那些孩子们，出生之后就不断的卷入后宫的争斗，彼此之间有各种怨恨。
听到大哥的关心，刘勃也是急忙回答道：“让大哥担心了，我无碍，只是按着老师的吩咐休息了几天而已……”
刘安这才放心，刘赐却突然在一旁质问道：“大哥，您麾下的门客死了嘛？”
“你想说什么？”
“二哥被如此欺辱，您的门客若是没有死，那宁成为什么还活着？！”
刘勃急忙严肃的说道：“四弟，不可胡说，那人罪不致死，岂能如此残害人命？！”
刘赐却不屑的说道：“大哥非丈夫，若我麾下有这般门客，我早将他绑在骏马上拖死了！”
刘安没有生气，摇着头笑了起来，“你这竖子又懂什么……”
“勃啊，你放心吧，我已经做好了安排，这次他要前往西庭国，这路上，不只是有他，领队的是夏侯仲父，他那里我已经派人告知，随行的李郎中，我也将情况告诉了他，还有不少太学生要前往那里当官，这些太学生都是浮丘公的追随者，我也派人将情况告诉了他们，你放心吧，这一路，一定会让他很难忘……”
刘安眯着双眼，眼里闪烁着寒意，“即使他活着赶到西庭国，启那里，我也提前写了书信……不会让他太好受的……”
刘勃有些担忧，“大哥，阿父要用这个人，我担心您会因为我而受到牵连……”
刘安还不曾回答，刘赐就叫道：“二哥你怕什么，大哥不这么做，阿父才会骂他呢！要说还是大哥最狡诈啊，这种背后捅刀子，暗箭伤人的事情，做的是炉火纯青，不愧是阿父的儿子！”
“放屁！”
“你这个竖子！这里有你什么事？对了，今天不是要上课嘛？！”
刘赐脸色大变，“大哥，我还有点事……”
“剧孟！！将这个竖子给我扭送到天禄阁！！”
刘赐大叫着，却根本不是剧孟的对手，剧孟抓起他，也不管他的挣扎，就离开了这里，远远的还能听到那竖子的叫声，“我是你的亲弟弟啊！！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刘安摇着头，“这竖子啊，以后可怎么办呢……我都不放心让他就国，你说他去了地方，该惹出什么大乱子来啊……”
刘勃赶忙安慰道；“当初阿父不也没有惹出什么乱子嘛……”
“是啊，阿父是没有惹事，他是直接谋反了……”
刘安吐槽了几句，然后揉了揉弟弟的头，“你啊，就是太软弱了，阿父的儿子，岂能被小吏给带走呢？你就该一剑杀死他的，唉，不要总是跟浮丘伯学了，若是你真的喜欢儒家，那就多去找那个叫胡毋生的，听听他的儒学，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在学问这方面，大哥那是相当的有说服力，刘勃默默的将大哥的话记在了心里。
刘安坐在了一旁，并不急着离开，摆足了大哥的架势，“我听闻，那两个身毒人都有意接近你？”
“大哥，想要接近我的不只是有他们两个，很多同窗都说想跟着我前往代国……”
“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磨砺，这些太学生里，可是藏着很多瑰宝的，光是我所知道的，就有好几个，若是你能挑选出一批可用之人，将来治理代国就会容易很多，代国夹在三国之中，若是治理好了，受益无穷啊，赵国的铁，唐国的人，燕国的市场……这可是一个好去处，不要总是这么沉默，多跟他们接触，挑选有用的人。”
“至于那两个太子嘛，身毒对大汉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你也可以跟他们进行接触，但是不要将庙堂里一些机密透露给他们，北边的孔雀，南边的百乘……”
刘安眯着双眼，如今的他，考虑问题已经开始从大汉的角度出发了，在假定自己为大汉的统治者的基础上去思考问题。
“若是将来他们回去当了王，那就要好好考虑对他们的影响，大汉目前想要将身毒建立郡县，那是不可能的，百年之内都未必能行，但是将他们变成大汉的模样，却是很可行，大汉无论是制度还是在其他领域，都对他们有绝对的优势，要让身毒人穿上大汉的衣裳，说大汉的语言，用大汉的商品，以此为殊荣，那将来到了我们的子孙继位，想要做些什么就会容易很多。”
也不知刘勃是否听懂了，只是有些茫然的点着头。
“兄长，我是不是要就国了？”
“谁说的？？”
“你还小，等你到了我如今这个年纪再说吧！”
刘安大手一挥，直接做出了决定，在这个时候，刘勃忽然觉得，大哥开始有点像阿父了，那种自信，胆魄，愈发的像阿父了，可以直接由自己来做出决定，不再像从前那样还要考虑阿父的想法和意见，拿不出自己的主意。
“你就安心在太学上课，多交朋友，也不求你读多少书，开开心心的度过吧……等你再长大一些，你会很怀念如今这段时日的……”
……
“老狗！！！”
“你可算是来了！”
刘长双手掐着清河郡守召嘉的脖颈，直接将他举了起来，可怜的召嘉双腿乱蹬，双手抓着陛下的手，大声的叫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来，你告诉我！你无恙啊？！”
“你无恙啊？！”
刘长举起他，猛地将他晃动了几下，召嘉其实也很高大，而且还很年轻，算不上是“老狗”，他的大父是广严武侯召殴，曾跟着高皇帝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在那一辈人里年长且有声望，而他阿母是灌婴的妹妹，也就是灌阿的姑母，家世也算显赫，人长得高大威猛，可是在刘长的手里，他就像个麻袋一样的乱抖。
召嘉自然知道皇帝为什么如此愤怒，他急忙说道：“陛下，那都是臣的从事史们所书写的，臣忙于治理地方，都是他在书写，与臣无关啊！！”
“与你无关？朕一个月能接到你四十次问候的上奏！你这厮如此喜欢问候，何以来当郡守，为什么不去当个门僮去看门问候呢？！”
召嘉欲哭无泪，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只好哆嗦着解释道：“陛下，臣认罪，臣再也不会让属下写这类的上奏了……”
刘长这才将他丢下来，任由他摔在地上，召嘉急忙起身，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苦笑着站在一旁，各地的郡守都是要时不时来庙堂拜见的，通常都是汇报成绩，以及未来的想法，这次是轮到召嘉来庙堂汇报，刘长等他可是等了许久了，当初刘长亲自处置政务的时候，就是这厮，天天上奏问候，险些逼疯了刘长。
“我问你，你们那边的铁矿开采的如何？”
“赵国并不缺工具，铁矿开采之后也用不上，因此特意跟燕国联系，燕国是很缺少的，我们将矿产包给商贾们开采，然后卖到了燕国，皆大欢喜……陛下请看，这是上半年的情况，这是往后的计划，臣打算在清河郡设立几个庞大的厂房，全力生产农具，不再贩卖铁，直接向燕国卖成型的农具和其他工具……”
“好嘛，你这是准备朝燕国倾销商品啊？”
“啊？”
“算了，你的想法倒是不错，不过，燕国有能力吃得下你这么多产品嘛？”
“当然有，燕国扩张……王教太多，幅员辽阔，但是麾下的人，不太擅长制作，因此在商品这方面，是非常稀缺的……我们有多少他们就能买多少……”
刘长皱起了眉头，认真的嘱咐道：“如今你们靠着铁矿挣了不少钱，整个赵国都在迅速发展，这是好事，可你们要记住，你们要做的不只是挣钱，无论是赵国还是燕国，都是大汉之国，你们的发展可不能建立在摧毁燕国的基础上啊，价格若是能压低，就低些，万不可哄抬，不要扼杀了燕国本土的商业发展……”
在刘长的重商主义的驱动下，很多地区都开始进行变革，放弃过去自给自足的产业模式，开始充分利用国内的商贾们，积极与周围进行贸易，县与县之间，郡与郡之间，乃至国与国之间，各地的商业活动愈发频繁，这种模式目前看来是非常有利的，收益最大的就是梁国了，本就富裕的梁国，有着充分的资本积累，在改变架构后，迅速就滚起了雪球。
很多厂房最早出现在梁国，然后开始了对周边地区的疯狂倾销，颍川等地是最先给庙堂上奏的，因为他们刚刚诞生的厂房受到了梁国市场极大的冲击，很多商贾们倾家荡产，做出来的东西根本卖不出去，梁国的东西好用又便宜，源源不断的冲进来……对此，刘长也只是让他们改变商品，不要去跟梁国搞竞争，不过，梁国几乎什么都能造，这对他周边的地区来说，压力太大。
到最后，梁国周围的几个地区都被迫转型为原料生产基地，开始疯狂的给梁国输血，也不能说他们很穷，因为梁国的大商贾们尝到了甜头，加大了商业生产，本地原料价格开始暴涨，而周边的地区通过原料生产，也获得了不少的好处，中原地区出现了一条以梁国为中心的产业链，商业是飞速发展，犹如脱缰的野马。
可食货府对此却忧心忡忡，贾谊就认为梁国要出大问题了。
梁王虽然老实，但是骨子里的好大喜功是改不了的，他根本不对商贾们进行限制，任由国内商业野蛮生长，按着贾谊的话来说，如今的这个产业链，那是极为脆弱的，一旦有一个环节出现了错误，整个市场全部一同崩溃。
他希望梁国能稍微限制一下商业的发展，有些时候，飞速发展未必就是好事，饭要一口一口吃的，一次性吃这么多，会噎死！
梁王也按着庙堂的命令，制定出了几个对商贾们的限制，停止了他们的疯狂建厂。
如今，随着赵国铁矿的出现，北方也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个赵国为中心的产业链，不过肯定是比不上梁国的……先前的北方，一直都是以唐国为中心，唐国因为有丰富的牧场，故而生产了大量的毛皮衣物，肉类，耕牛，马匹，乳类等等，燕国则是有北方最大的林业资源，以及少量的矿产，这三者联合起来，或许也能让北方发展一波。
刘长当初的想法并不是错误的，在农业达到了时代顶点，受到时代限制，无法前进的时候，将目光转向商业，是可以带动农业的，当各地的商业活动频繁之后，商业也带动了农业的发展，原料价格的上升，就足以让农业爆发出第二春，不过要担心的问题很多，不能让各地出现羊吃人的情况。
有了梦里的知识，刘长已经对如今的局面看透了很多，若是商业影响农业，那就会出现为了追逐利益而使得经济作物和畜牧业扼杀基本作物的情况，最后就会出现羊吃人，农业大规模的崩盘，不过好在，大汉的农业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很疯狂的地步，能经得起冲击。
“陛下，请您放心吧，臣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梁国的事情，我们都听闻了……”
“臣愿意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做危害百姓之事！”
看到召嘉如此自信满满的样子，刘长点了点头，算是相信了他，刘长让他坐下来，自己则是继续翻看这些时日里清河郡所取得的成果，农业倒是没有进一步的扩大，但是农民的收入得到了提升，收入提升又加强了他们的消费能力，进一步刺激市场，这倒是个不错的循环，刘长点着头，按着目前的发展来说，短期内应该还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将来即使有了但问题，那也是该刘安去解决了，自己怕是等不到了。
不过，目前整个大汉都还是在探路的阶段，自己若是能写本书什么的，或许能让后人少走些弯路。
刘长有了主意，就收起了那上奏，对着召嘉挥了挥手，“今日起，你就站在皇宫外看守大门，进出的人，你都要寒暄问候，待满四天，然后再滚回去吧！”
“唯……”
召嘉还以为自己的政绩能让皇帝忘却了这件事，没有想到，堂堂大汉天子，心眼如此小，还是让自己看守大门了。
往后几日，大臣们进出皇宫的时候，都是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位守门的小吏，这小吏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是广严侯呢？
与此同时，周胜之也是站在楼船之上，看着手里那潦草的涂鸦，望着面前那一望无际的海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阿父啊……儿臣可能要先走一步了……可惜了那爵位啊。”

第五百六十七章 大丈夫要有气量
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一行人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砍伐，一棵又一颗参天大树被砍倒，随即就被几个人抱着离开，这里的人并不少，处处都是卖力的砍伐大树的徭夫，一条大路硬生生从这片密林之中砍了出来，有马车摇晃着运走这里的木料，在一处树荫下，樊伉麻木的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是绝望。
当初他被陛下封为平倭将军，总领倭国大小事务的时候，他心里是那么的激动，这个将军可不是杂号将军，这是可以正式设府，并且是有着财政，内政，军事大权的将军，这都能比得上大将军了，樊伉的阿父樊哙，就是当初大汉的大将军，总领国内军队，而樊伉也终于是跟上了阿父的脚步，起码最初他是这么认为的。
本以为来到这里就能当上本地的实权王，坐拥荣华富贵，夜夜歌舞，立下不世之功，报效陛下之恩德。
可是谁能想到呢，来到这里之后，樊伉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在密林里看猴子龇牙。
此刻的倭国，还是处于部落社会的晚期，别说统一政权了，就是早期政权都没有出现，西边那些地区因为徐福还好，出现了几个城池，有了君王，可东边……大概就类似与柴奇在滇国外遇到的那些野人部落一样，没有文字，语言简陋，稍微复杂点的内容都无法表述，大多地区都是由女性来执掌大权，很多人只知道生母，而不知道生父……大家一同耕作，一同狩猎，一同起居，彼此贸易还是以物换物。
除却靠近三韩地区因为徐福等人的到来而提前走出原始社会，拥有一定的技术之外，其他地区那就是惨不忍睹。
还坐拥荣华富贵呢……这里连城池都没有。
樊伉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来这里立什么不世之功勋的，不是来当将军的，他是来这里当里正的，因为周胜之的破坏，倭岛上刚刚诞生的城邦被毁于一旦，整个岛屿上完全没有城池，没有码头，什么都没有，这就表示樊伉只能从零做起。
他这将军当的，真的还不如跟着夏侯灶去西庭国当个三公。
他来到这里后，接受了徐福的那些后人，以他们为自己的基础，然后就是四处去抓野人，将他们作为自己的劳力，然后开始伐木，做民居，做工具……人家已经开始重商主义搞资本了，他还在这里砍木头……这区别之大就仿佛不是在同一个世界里。
他已经在这密林里砍了将近一年多的木头，除却砍木头之外，他还要在这里耕作，当地人已经具备了初期的耕作技术，但是这耕作技术，大概跟华夏的春秋早期社会差不多，可能还不如那春秋早期，跟现在的大汉比，惨不忍睹啊。
樊伉开始了浩浩荡荡的种田生涯，他在倭国成功开辟了第一片农田，第一片伐木场，第一个建筑群，虽然都是木制建筑，可好歹是有建筑了，现在，他准备修建第一座城池，哦，不，是第一个村庄。
他带来的士卒有限，也就是燕国还时不时在进行援助，不然他早就饿死在这里了，他抓捕的野人也不少，可这些野人完全没办法交流，总是逃跑，他也试图进行翻译，可是他们的语言太简陋，完全不像身毒，匈奴这种，可以轻易翻译，因为他们缺乏了很多的词汇，例如像内政啊，经济啊这种高级词汇，匈奴人就是再野蛮，也会有相应的替代词，可倭岛这些野人是真的没有……
他们只能翻译出一些走，跑，吃，砍，入这种简单的词汇。
越往东边走，就越是这样。
最让樊哙无奈的是，这些野人还会时不时对自己进行骚扰和袭击，在东边的有些部族至今还吃人……在他们的身上是根本见不到任何文明的影子。
樊伉和他的甲士是不怕这种骚扰的，寻常情况下，樊伉估计自己能打一百个这样的野人，他们身材非常的小，而且没有任何装备，全副武装的基础上，樊伉都觉得自己可以以一敌百，若是陛下来了，保不准可以以一敌万，陛下站在这些野人面前，那才是真正的巨人，樊伉在这里都是巨人了，陛下来这里走路都得担心不要将他们给踩死了。
“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啊……合着这平倭将军，就是让我来这里种田？？”
“这还拿什么军功啊，拿这些野人的头去请功，我怕陛下会往我脸上吐口水……”
“早知道我就跟胜之换一下……”
樊伉每天都是如此的抱怨，他的副将都已经习惯了，副将笑着说道：“将军名义上是将军，可实际上是这里的诸侯王，这里的一切都由您来决定，这里的野人很多，按着那些人的说法，大概有数十万的野人……这些人若是都能抓了，往后打造城池肯定是越来越快，这里也迟早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国……”
樊伉揉了揉额头，“陛下还说要开采这里的矿呢……这还开采什么啊……也就西边的倭人能够交流，就那几万人能交流有什么用？将这里变成国，我得待多久啊……”
副将沉默了片刻，他也给不出一个准确的时间。
这里的情况，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跟中原大概差了百余年，若是这次大汉没有干预，这片岛屿上要正式出现国家，恐怕都得等个一百年，还只是局限在西边，要跟大汉取得联系，怕是要等个两三百年……现在樊伉带着人来这里，不像是来征服，反而是真的像浮丘伯他们所说的那样，是来搞王教的……
尽管当地人可能不太愿意接受这样的王教。
“这样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啊，不行，我得上书陛下了……让陛下给想个办法吧，我可不想在这里当一辈子的里正！”
“哇哇～～”
远处树木上又有猴子朝着樊伉的方向大声嘶吼了起来，引起樊伉的注意后，又咧嘴笑了起来。
“这猴子笑得怎么那么像我家陛下……”
“舞阳侯慎言啊！！”
……
这些时日里，晁错过的非常不好，总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最大的麻烦是来自于御史府和廷尉，也不知为何，御史府总是用他从前奏表里的那些不正确用词而找他的麻烦，至于廷尉，则也总是因为他在治理河水时的驱赶百姓等行为而来跟他谈话，而且这些人还总是等到他办好一天的事情，晚上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来找他的麻烦。
尽管晁错向来都是与同僚关系不佳，可从未遭受过如此明显的针对。
这让晁错极为不解，当然也是很愤恨。
晁错跟太子同坐在车上，面前驾车的乃是程不识，刘安正在认真跟他探讨这次官员选拔制度的事情，“那就如此谈妥了，各地的官员升迁还是照旧，缺少人手，就按着不同的职务进行考核，考核的内容要由奉常府来拟定，严格保密，同时对不同职务的考核要有不同的内容，各项考核内容如今都在拟定，今年可以进行初步的六次大型全国考核，看看成果……”
晁错办事讲的就是一个效率，早上想出政策，晚上就要去做。
跟刘长简直就是天造地设。
刘安就要稳妥很多，“我觉得，还是在长安进行小规模的几次考核，然后在全国内进行，否则一旦出错，不容易更改，而且官吏的事情，关系重大，频繁更改，会造成很大的混乱。”
晁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有些恼怒的说道；“殿下！革新之事，想来就是不进则退，时日最为重要，若是革新不能彻底，有多迟疑，则必败无疑！！”
刘安已经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不会被晁错几句话就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他还是摇着头，“革新也并未都是对的，得先知道其好坏，然后再加以执行，否则若是革新会带来动乱，那彻底的革新，岂不是会带来更大的动乱？”
“这革新是对的！”
“何以见得？”
“这是陛下之令！陛下永远不会出错！”
刘安愣了一下，正要跟这位好鹰犬继续对峙，却忽然有人拦住了他们的马车，刘安一看，乃是廷尉的宣莫如，对这位跟阿父关系密切的长辈，刘安也不敢太放肆，急忙下车拜见，晁错却是一脸的悲愤，“你们又来？我与你们有什么仇怨？！要这般对我？若是对我不满，就给我定刑，哪怕是剃了我的胡须也好，何必如此折腾？！”
“去了又不问话，又不让休息……整日胡说八道！我一定要上奏皇帝，我一定要杀了张释之！！！”
还没等晁错将话说完，他再一次被带走，刘安却拦住了宣莫如。
“仲父……我看这些天总是有人来找晁公，让他不得安稳，各种羞辱……这不像是阿父的命令，这到底是何人所为呢？”
听到太子的询问，宣莫如也有些纠结，他看了看周围，随后低声说道：“殿下还是莫要再问了，这厮平日里四处树敌，这次又得罪了两位最不能得罪的……这都是那两位的意思……廷尉是不愿意听从他们的，但又没有办法阻止，最后只能是我来执行……”
刘安大吃一惊，“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连张释之都不敢去阻拦？？莫不是得罪了我大母？？”
宣莫如低声在刘安耳边说了几句。
刘安大更加震惊了，“是他们？？晁错怎么会得罪他们？晁错怎么敢得罪他们？？”
“我也不知道啊……这厮平日里四处得罪别人，这也就算了，这次连这两位都给得罪了，幸好陛下目前还用得着他，不然下场怕是要更惨，我听他人说，晁错似乎是当着他们面，谩骂他们是老而不死的狗贼……”
刘安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眸里满是惊愕。
“反正殿下以后还是离这厮远一点吧，这厮若是不改掉这个性子，迟早要死在他那张嘴上，那两位是好惹的吗？就是那两位杀了晁错，难道陛下还会因为晁错向他们问罪吗？唉，这厮啊……”
“好的，仲父，我知道了，对了，仲父平日里也要来皇宫里多坐坐，阿父整日念叨着你呢……”
刘安话锋一转，又拉起了关系，宣莫如显然很受用，笑呵呵的答应了刘安，这才离开。
“殿下，这件事我们还是不要参与了吧。”
程不识忽然开口说道；“这制度办好了虽然有大功，可是跟晁错这种人一同办事实在是太危险了，别因为他的缘故得罪了那些真正重要的人……”
“我又不是贪图那功劳……我只是想要学会怎么去办事而已……你说，庙堂里还有比晁错更擅长行策的人吗？”
程不识有些迟疑的说道：“有，但是不多。”
“若这厮能改正自己的脾气，那该多好，那他将来就是我的酂侯，我的北平侯啊……”
“其实吧……我觉得殿下不必担心这个，我看那北平侯生龙活虎的，昨日我亲眼看到他在五鼎楼内左拥右抱，高歌起舞，面前起码有十位美人……咳咳，臣觉得，即使您在位，他或许也能继续担任您的国相……”
“唉，北平侯就这点令人不齿，他都这把年纪了，你说若是我阿父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程不识迟疑了许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说道：“想必会很气愤吧……”
“不说这个了，这件事得我们自己来操办，晁错太急了，不能按着他说的来办，我要正式接手这件事，我现在就要去找阿父！！这次考核的内容，由我们来制定！！”
当刘安急匆匆的回到厚德典的时候，吕禄正低着头，站在门口，看到刘安来了，他急忙进去禀告。
等刘安走进去，却不想阿母居然也在这里。
只是，阿母的脸色不太好看，板着脸，似乎刚刚才发过脾气，至于阿父，看起来也有些尴尬，只是挠着头，看到刘安进来，刘长很是高兴，急忙对曹姝说道；“朕与安有要事要商谈，你先回去吧！”
曹姝瞪了他一眼，随即离开了这里。
不知为何，刘安总觉得阿父有些怪怪的，刘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让刘安坐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这语气比起方才又冷漠了许多，刘安只好将晁错的那些话告知了刘长，又将自己准备接手的事情也如实的说了出来，看到儿子这么有自信，刘长也是挺开心，他不怕身边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就怕他们不敢去想，就如刘祥带着军队跨边塞，他不生气刘祥这么做，却很气他轻易被抓获，刘安表现的越是有胆魄，有能力，刘长也就越开心。
等这竖子成长起来，自己就可以随意去浪了，而且也不怕被皇后发现后训斥……
“好，既然你想这么做，那就去做吧。”
“不过，这考核的内容，你可想好了？”
“目前是县衙贼曹缺少人手，故而我想要制定一些关于律法的考核，然后是剑法，还有一些案件的梳理能力……交涉能力，在县衙进行第一次的试招，如果效果不错，以后就可以推广到天下各地去……阿父以为呢？”
“不错，不错，你能想到这么多，倒是令我有些意外，你既然想去办，那就去办！无碍，若是出了什么错，你也不必担心，反正还有陈侯！”
刘安急忙说道：“对了，阿父，晁错似乎得罪了陈侯……如今晁错总是被各种为难，连进城门都要被为难……”
刘长却很不在意，“这朝中还有谁是没有被晁错得罪过的？这厮能活到今天都是因为朕的大恩大德，你不必在意，不过，陈侯这个人，也是有些小心眼了，他都这般地位了，还跟一个后生计较什么呢？晁错又不是针对他说的……不过几句话的事情，他却如此在意，这也不好，朕会给他说一声的……”
“大丈夫要有肚量，要能容忍，绝对不能像那唐雎一样睚眦必报！”
“阿父……是范雎……”
“竖子！！乃公方才说的就是范雎！你读了几本书就开始在这里指导朕了吗？你这个竖子，这件事都交给你多少天了，至今都没有办完，实在令我失望！滚出去办你的事！这要是办不好了就去干徭役！干那个不用动脑子！”
刘长直接就将刘安赶了出去。
当刘安茫然的走到了皇宫门口的时候，召嘉急忙行礼，大声喊道：“殿下无恙？！”
刘安被他吓了一跳，“是召君啊……您不必每次见到我都这么客气……”
“您以为……唉……不能不客气啊……这是陛下的命令，臣还得再喊一天呢，这嗓子都快喊哑了……不过臣这还算是好的，明日就能离开了……”
刘安看着这可怜巴巴的清河郡守，无奈的摇头苦笑，“这还说什么范雎啊，比他可差远了……”
“咳咳。”
召嘉不敢附和，只是咳嗽着提醒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要是被那小心眼的给听到了，指不定怎么惩罚呢。
刘安却不以为然，“您不必担心，在这里，他又听不到，我阿父啊，虽然是一代明君，却是少了些气量，这大丈夫处事，当如我大父那般，能容人……”
就在这个时候，剧孟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
“殿下！殿下！陆奉常将我们的人都给遣返了，说考核之事至关重要，要他们亲自来制定，不能让我们的人来插手……”
“什么？！这老狗！居然敢不答应？我绝不饶了他！！！”

第五百六十八章 你替朕去问一声
皇宫大门。
在两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一个老妪哆哆嗦嗦的走下了车，这老妪看起来平平无奇，她已经非常的年迈了，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骨瘦如柴，手持寿杖，证明她的年纪已经超过了七十岁，获得了很多的殊荣，例如不必向皇帝行礼，迎面而来的车上人必须要下车等候她等等。
她颤颤巍巍的朝着厚德殿走了过去，一路上都有人带领，近侍对她也是极为客气，沿路的近侍郎中宫女们都对她展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不由得打量了起来，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年轻后生显得有些得意，哪怕是进了皇宫，脸上也没有多少畏惧，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甚至与那些郎中们对视。
很快，这老妪就在两人的扶持下走进了厚德殿内，那两个后生也不再敢抬起头来直视了，老妪挣扎着从他们的手里脱开了身，然后极为恭敬的朝着皇帝所在的方向行了大礼，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地上。
吕禄大惊失色，急忙朝着刘长使脸色。
这可是手持寿杖的老人啊，高皇帝都不敢让这样的人大礼参拜，这一幕要是传出去，那可还了得，在以孝治国，以礼法定天下的大汉，皇帝必须要带头尊重老者，带头成为一个孝子。
可刘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吕禄，他还在打量着面前的老妪。
“臣拜见陛下！！”
“臣恭问陛下无恙？！”
“臣再拜陛下！！”
老妪连着三次大拜，她身后的后生更是连连参拜，刘长依旧是一言不发，颇为冷淡的看着她，吕禄再也忍不住了，只好清了清嗓子，低声提醒道：“陛下……有臣行礼，君该答话。”
“哦，朕无恙，你呢，老东西，你无恙啊？还没死呢？”
吕禄脸色大变，老妪身后的两个年轻后生更是勃然大怒，猛地就要起身，却被老妪很快制止，老妪面色惶恐，急忙说道：“臣无恙，多谢陛下关怀……臣管教不严，使得外孙犯下如此大罪，竟然让陛下陷于危难，臣该死！臣该死！！”
这老妪在大汉是非常有名的，她是高皇帝亲自册封的鸣雌亭侯许负，她是河内温县人，因为非常擅长给别人看相，故而被称为天下第一女相士，也就是遇到高皇帝时年迈了点，不然大概率是要成为刘长的“阿母”了，她在大汉名声非常的大，很多达官贵人求着她来给自己或者自己的孩子们看相，给出一个评价。
在另外一条历史线上，她给魏王魏豹的妃子看相，认为这位妃子会生下天子，魏豹很高兴，决定相信这位女相士，随即谋反，想要讨伐周边的几个普通将军，比如韩信啊，曹参啊什么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魏豹的这位妃子也作为战利品被送到了高皇帝这里，她叫薄姬，跟高皇帝生的儿子叫刘恒……可怜的魏豹啊。
后来她又为周亚夫看相，说他八年后出将入相，九年后饿死，最后周亚夫也是如她所说的一般死法。
至于她如今为什么出现在刘长的面前，那是因为她的外孙，她的外孙，就是那位陇西巨寇郭解，这位在各地无恶不作，带着贼寇四处流窜，残害了三百多条性命的凶手。
郭解在很小的时候就总是犯罪，可他每次都能躲过惩罚，就是因为他的这位结交了无数权贵的亭侯大母。
在历史上，也是在许负死了之后，郭解才改变了性格，开始积极为自己塑造“浪子回头”的美名，因为能保得住他的人已经没了。
这也是刘长对许负非常不客气的原因，她那位外孙可是残害了几百条性命，这罪行，作为庇护者，许负也躲不过去！
许负显然是个很聪明的人，在外孙被抓之后，她就已经明白，这外孙是没办法救下来了，实际上，早在当初武最案后，她就不再为人看相了，因为那时陛下就已经表现出了对方士，相士的厌恶，上一个如此厌恶方士的皇帝还叫嬴政，比起嬴政对方士们的处置方式，当今皇帝只是流放，这已经很宽容了。
许负是经历过坑杀方士相士那个年代的人，她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可以不做。
奈何，就在她全力保持低调的时候，她那个不争气的外孙，还是将她拽下了马。
她知道这个时候求谁都没有用了，因此，只能是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以这种年迈，命不久矣的形象来拜见皇帝，平日在家里，这位可是丝绸锦缎，浑身挂满各种金银珠宝，手持红木寿杖，随行有数百位弟子，浩浩荡荡，家田无数，府宅广阔的。
她只是希望这位皇帝能看在自己的年纪上，对自己稍微怜悯，不要将自己也牵扯进来……自己都这么年长了，以孝治国的皇帝应该不会对自己太无礼吧？？
奈何，皇帝的第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这不是个仁君啊……
许负急忙求饶，脸色格外悲伤，甚至落下泪来，她身后的两个年轻后生也很给力，低着头抽泣，而刘长是人高马大的站在他们面前，仰起头来，面色不善，眼有凶光，这画面怎么看，都是一个可怜兮兮的老人受到了一个恃强凌弱的暴君的欺凌。
“若是我的外孙，陛下也不会前往陇西，更不会遇到那样的危险，这都是我的过错啊，请陛下下令处死我啊，我的罪行，只能以死来清洗了！！”
这些干相士的，除却心理学，这演技也是相当不错的。
周围那些值班的郎中，此刻都有些不忍心了，吕禄皱了皱眉头，几步走到了刘长的身边，低声说道：“陛下，这人年迈，况且人脉极广，平日里常常救济百姓，在民间声望非常不错，若是就这样逼死了她，怕是不妥！有伤陛下的名声啊……”
刘长深以为然，赞许的看着吕禄，点着头，大声的说道：
“你说的对啊！不愧是朕的近侍，就这么杀了她一个，却是不妥，如何对得起那么多被残害的人呢？应该族诛才对嘛！”
“就按着你说的来办！来人啊，将他们全家族诛！”
许负浑身一瘫，无力的看向了皇帝，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因为大汉还有比族诛更加残酷的刑法，她最后只是看向了吕禄，眼里满是悲愤。
吕禄长大了嘴巴，呆滞了许久。
看着如虎似狼的甲士们将他们拖走，吕禄都没有反应过来，刘长却依旧骂道：“那郭解在河内多次犯罪，不到十五，就杀了人，就是因为这个老妖，不曾问罪，直到灭了一户，怕受到牵连，开始逃窜作案，四处挖人家的坟，奸淫人家的妻女，杀害过往的商贾，凌迟了都不够泄愤的，这老妖居然常年包庇自己的外孙，她就应该罪加一等！应该先凌迟了再砍头然后车裂最后腰斩……然后拉到尚方给她炸喽！”
吕禄的嘴角抖动了一下，猛地抓住了刘长的手，眼里满是惊恐。
“不可啊！！陛下！！不可啊！！”
“您要是怎么办，群臣就真的要以死来劝谏了！！”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怒火，“朕知道……朕乃仁义之君，又不是桀纣，岂能如此？”
“说起来，这都要怪那老昏君，给一个骗子封爵，让那些拼死作战的将士们怎么想？也就是那老昏君不在了，否则我非要……”
刘长又抱怨了很久很久，最后看着面露难色的吕禄，得意的问道：“朕方才的应对如何啊？借你之口来处决，就不会伤到朕的名声了！”
“是啊……就只伤臣一人……陛下英明……”
“禄啊，这名声，那都是虚的，不必如此在意，朕这是为百姓除害，百姓之所以尊重她，是因为不知道她的外孙做了什么，若是得知了，他们都会来拜谢你，而不是仇视你！”
吕禄也不好说什么，陛下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认了。
可是，处置许负这件事，并没有刘长所想的那么容易。
群臣因为这件事而四处奔波，他们都不愿意这位女相士如此被处死，理由很多，什么年龄，非嫡孙，罪不致死之类的话，实际上，还是因为这位女相士的好友太多，他们似乎很担心这位女相士的事情最后也变成武罪那样的案件，再次成为陛下的一个借口，牵扯出一大批的权贵来，权贵们对这是非常在意的。
除却这个原因，更多的人就是纯粹为了反对而反对了。
贾谊正在推行的重商主义，引起了国内很多大臣的反对，他们抓紧一切机会，同样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劝谏皇帝的机会，他们认为商贾迟早会灭亡大汉，只有继续走重农的道路才能让大汉长久，而他们也会利用近期内的一切事情，打倒他们的敌人，他们不敢将刘长当作自己的敌人，可刘长身边的那些大臣，却是很好的例子。
在次日的朝议上，庙堂里就充满了火药味。
最先起身的就是奉常陆贾了。
陆贾倒不是跟许负有什么牵连，他只是出于对礼法的考虑。
“陛下，礼记说；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焉！”
“周礼说：掌三刺，三友，三赦之法，以表彰四口听监狱诉讼，所谓赦，一赦曰幼弱，乃不满十岁之幼童，再赦曰老耄，乃花甲以上之老者，三赦曰蠢愚，乃不知人事之残疾！”
“以秦国的暴虐，也曾立下律法，不会处刑年不满十岁的孩子，不会处刑花甲以上的老者，只要不是亲手杀人，皆可以得到赦免！”
“太后处政时，颁发二年律令，其中具律里有规定：公士、公士妻及行年七十岁以上，若年不盈十七岁，有罪当刑之人，皆完之！”
“最初高皇帝在位时，更是多次提起这件事，齐悼懿王还在世的时候，齐国有位花甲以上的老者曾雇凶杀人，应当处死，后来群臣商谈，认为他的纪太大，又不曾亲自杀人，故而不给予腰斩的处罚，剃掉了他的胡须和头发……”
“如今你要处死许负，一来，她符合二年律令中七十岁以上的规定，二来，她并非是亲手杀人，臣以为，可以赦免她的死罪……”
陆贾并非是信口开河，而是从周开始，华夏就正式拥有了对三类人士的特赦法令，包括小孩，老人，和残疾人士，这在全世界都是最先进也是最人道的法律形式，这传统一代一代的被继承，哪怕是以暴虐而闻名的秦国，也对这法令做出了继承，并且加以完善，不能惩罚孩子，但是孩子的父母要遭受同样的处罚，不能处罚老人，但是老人的孩子要替他受罪，不能处罚残疾人，但是他的看护者要受到惩罚。
汉朝同样也继承了下来。
刘长听到陆贾的话，反而是迟疑了起来，说起来，这法令倒也不能算是错误的，张释之总是说，律法不能是泄愤，要以仁，可是想起了那几百条人命，刘长却又无法释怀。
“既然是阿母所拟定的律法，朕当然是要遵守的。”
刘长这么一说，群臣顿时大喜。
陆贾也是自信满满，他连太后都搬出来了，能压皇帝一头的，也只有太后了。
刘长随即又说道；“可是，朕准备在这律法里再加一条！”
“张释之！！”
张释之急忙起身，看向了皇帝，刘长挥了挥手，说道；“加一条，就说罪行极为恶劣，受害者里同样有三赦之人的例外！！！”
陆贾大惊，正要开口，刘长却冷冷的看着他，反问道：“被郭解害死的那数百人里，也有孩童，也有年过七十的老者，甚至还有残障者，就是因为听不到他的话，撞上了他，就被他所杀死，那些人又该怎么算？！这般罪行，还要得到赦免？！朕不答应！！”
“陛下！！这是郭解之恶，与他外大母有什么关系呢？！此不仁也！”
“朕蛮夷，不知仁也！后人勿类朕！”
刘长大手一挥，直接不理会陆贾，陆贾瞪圆了双眼，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他也没有办法了。
可依旧有大臣不死心，一位御史府的官员起身，这人的眼神里有些不自信，他们家平日里跟许负的关系很亲近，每年都会送去大量的钱财，让她为自家子嗣看相点评，从而获得名望……在这个时代，名望还是非常有用的，许负出了事，他们也是有些坐不住。
这人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帝，说道：“陛下……我认为，因为做贼的罪名而诛族，实在有些太过，天下人怕是会误以为陛下是因为自己遭受地动而迁怒与他们，有伤陛下的威望，倒不如陛下只治首恶，赦免其他人，以安天下人的心……”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名声？”
“地动乃是天灾，朕不怪任何人，但是数百条性命就此逝世，却只让郭解一个人偿命，未免有些太亏了。”
“可杀人的是郭解，这些人并未参与。”
“是没有参与，可郭解每年给那老妖送上礼物的时候，这老妖浑身带着沾满鲜血的珠宝，那时她可享受了？他的族人仰仗他的名声四处残害百姓的时候，可曾参与了？她的子孙们仗着她的人脉四处行凶的时候，可曾想过了？她几次求情贿赂，将自己的外孙救出来，那时她可无辜？！”
刘长明显是愤怒到了极点。
可这位官员居然还没有退让，反而是继续说道；“礼为恕也，如今陛下亲自为了那些受害者复仇，想必他们也是能宽恕的，相反，若是为了他们杀死一个老妪，怕是会让他们的魂灵不安啊……”
“哦？？”
刘长一愣，随即再次笑了起来。
“你说的有道理啊，来，来，你过来。”
吕禄大惊，那官员却笑呵呵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刘长也不顾什么礼法，直接搂着他的肩膀，很是认真的询问道：“现在朕也是有些迟疑啊，那些受害者如今都不在了，朕要是为了他们去杀这么多人，他们若是不安，那朕岂不是犯下了大罪？”
“不，陛下为他们复仇，这是大仁，只是，只杀首恶便是……”
“不过朕还是很好奇那些受害者会怎么想，这样吧，你替朕去一趟吧……”
“啊？？”
“你代替朕，去找这些受害者，你帮朕去问问他们的想法，看他们愿不愿意赦免这些罪人，若是他们愿意呢，你就给朕说一声，若是他们不愿意，那就不必来打扰朕了……”
那官员呆愣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浑身一软，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刘长的面前。
“陛下！！臣有罪！！陛下！！饶命啊！！陛下！！！”
他的模样比许负还要惶恐，不断的叩头。
奈何，刘长手一挥，甲士们就冲上来，将他带走了，那人还在不断的求饶。
刘长只是笑着跟他道别。
“替我跟他们说一声，还有什么不满的就来找朕，朕会给他们出头！”

第五百六十九章 普天之下
同样参与了这次朝议的刘安非常低调的坐在群臣之列，目睹了阿父那蛮横不讲理的全过程。
刘安觉得，若是自己遇到了这么多人的反对，很可能会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就陆贾的那番言语，就足以让自己动摇，很可能就会按着他的说法来操办。刘安自从上次跟刘长主动请缨来解决官吏问题之后，就开始了跟陆贾漫长的对峙。
此刻的中央集权制还没有达到明清的巅峰，虽然刘长很强势，可他麾下的大臣也并非是吃素的，尤其是陆贾这样的开国大将，君权与相权，或者说与大臣的权力斗争是古代封建王朝的一个重要矛盾，延续了非常之久，就是刘长，想要通过强行下令的方式来插手各位大臣的领域，也要费点劲，更别说是刘安了。
刘安想要亲自拟定考核的内容，完全由自己来执掌，决策，推动，可陆贾却非常的不认可，他认为考核的权力目前还是要限制在奉常府内，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权力，谁能制定考核内容，谁就能按着自己的想法来选拔对自己有用的官吏，一句“太子不宜插手”，他就将刘安的舍人都给赶出去了。
刘安即使拿出了皇帝诏令，这是皇帝要自己去做的，可陆贾依旧是那句“太子不宜插手”，坚决不肯将拟定考核内容的权力递交给太子，刘安当然可以再次上奏皇帝，让刘长逼迫陆贾将大权递给自己，可是有两个问题，第一，这会让阿父失望，阿父都已经同意让自己去做了，结果自己连个大臣都拿不住，最后还要再次请求阿父帮忙，这实在是有些不妥。
另外就是陆贾的态度也十分重要，你就是拟定了考核内容，最后还是要在全国进行考核吧？这全国考核，还是离不开奉常府啊，就凭刘安麾下那些舍人，能在全国内开展考核吗？若是陆贾不愿意配合，只要装病不见刘安，刘安拿到了权力也办不成事，奉常府压根就不会听他的，若是逼急了陆贾，还可能会惊动张释之。
张释之这个疯子，那就是死盯着太子不放，只要刘安有略微不妥的行为，他就跳出来，死死咬住，多次弹劾，甚至派人跟太子谈话，可谓是逮着一只羊来薅羊毛，这些年里，刘安的名望都快被他薅秃了，张释之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好，天下人都说他刚正不阿，威武不能屈，刘安倒好，次次成为张释之的背景板，成为张释之故事里的反派。
就在刘安跟陆贾开始纠缠的时候，那位陇西巨寇开始进行审判，刘长又招来了郭解的外大母来审问，陆贾的心思也全部放在了这件事上，维护大汉三大赦，不愿意搭理刘安，刘安也被迫的参与到了这件事里，不过，在这次事件里，刘安是站在刘长这边的，主要是因为张释之是站在刘长这边的，提议诛族的是张释之，刘安为了应对接下来跟陆贾的争斗，想要稍微缓和一下自己跟张释之的关系。
在陆贾起身反驳阿父的时候，刘安想了很多该如何反驳他的内容，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阿父的这种解决方式，什么叫朕蛮夷，不知仁，后人勿类朕？这压根就不像是个皇帝能说的话，当阿父义正言辞的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刘安都惊呆了，原来这皇帝还能这么当啊？
阿父你真不愧是楚人啊，我们楚人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是这个德性呢？楚人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什么时候才能稍微不那么蛮夷呢？
惊呆的不只是刘安，周边的那些大臣也都瞪圆了双眼。
刘长快刀斩乱麻，几乎不给群臣反驳的机会，直接就做出了判决，做出判决后，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里，完全不给群臣任何余地。群臣们长叹了一声，开始各地离去，刘安也看准时机，追上了满脸愁苦的陆贾。
在前几次的接触中，刘安发现，这个老头他不吃硬的。
刘安几次跟这老头交涉，都是“大败而归”，作为高皇帝的头号说课，荀子的得意门生，天子的九卿之首，张相以及浮丘伯等人的师弟，一人平定西域及南越的功臣，想要骑在陆贾头上逼迫他做事，还是稍微有些难度的。
硬的不行，刘安也只能来采取刚柔并济了。
“陆公啊……唉，这大汉三大赦，就如此被阿父给轻易践踏了，不过您放心吧，这三大赦在以后依旧会有用的，有我在，您完全不必担心这一点！”
刘安发现了陆贾所在意的东西，因此用自己的身份来示好，作为未来的储君，这些制度在以后的施行那都是自己说了算的，这同样也是某种威胁，若是你现在得罪我，你所坚守的东西我将来可是能破坏掉的！
陆贾没有回答，只是满脸的无奈和苦楚，压根就不理会刘安。
又有几个大臣前来找陆贾，这些人都是来安慰陆贾的。
“陆公啊，您已尽力，全力劝谏，这不是您的过错……唉，请您勿要在意。”
陆贾摇着头，又有人询问道：“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呢？”
陆贾似乎完全不在意刚刚从身边走过的城阳王，义愤填膺的说道：“当今朝中有张不疑，晁错，贾谊，吕禄这样的奸臣，他们所推行的都不是仁义的政策，残害百姓，他们凝聚在一起，蛊惑皇帝，为非作歹，请各位先不要轻举妄动，往后再听我的吩咐！”
群臣曰唯。
刘安抿了抿嘴，多好的一个人啊，可惜了，看来自己也用不着再去对付他了呀，这番话，就足以让他提前结束政治生命，要是再骂阿父几句，可能连物理意义的生命也给一并结束了。
一同走出了皇宫，刘安却依旧跟在陆贾的身后。
“陆公啊，这考核之事，至关重要，不能再拖延了，您想要对付朝中的奸臣，我可以帮您啊，您何必如此顽固呢？若是这考核内容不交给我，那将来肯定是会落在张不疑，晁错，贾谊他们的手里啊，到时候，您的敌人反而要高兴了……”
刘安苦苦劝导，一路劝到了陆贾的府邸里。
“您可要想清楚啊，今日阿父可是顶着您的劝谏处置了许负，明日，您这考核的大权都要落在您的敌人手里了……阿父是不在意这些东西的，他都说了，他不知礼，我不同啊，您让我来负责，我保准给您招募一大批的贤才，跟您这样的贤才，不是张不疑那种的……”
刚刚走进了府邸，陆贾忽然停下了，开始轻轻拍打着自己那僵硬的脸，又揉了揉自己的双眼，随即，他收起了方才的悲愤和愁苦，以一种非常平静的眼神看向了刘安。
“陛下知礼，为冤者诉，为弱者鸣，如何能说不知礼？所谓礼，便是治不义者。”
“殿下可以听，可不要去学，只有陛下才能达到无礼而有礼的地步，殿下这辈子大概是达不到了……至于考核的事情，臣自己会办好，若是殿下执意要办，那就请跟在臣的身边，看臣如何办理，何为贤才，何为奸贼，我奉常府自知也，尚且也用不着殿下来帮忙。”
刘安看着忽然变了个样的陆贾，眼里满是惊愕。
刘安猛地惊醒，指着陆贾，叫道：“你跟阿父是一伙的！！！”
庙堂里所有“反贼”大臣的头目，在暗地里居然是阿父的人！！是死心塌地的支持阿父的那一类，自己却毫不知情，难怪这厮的权力如此之大，尚方令，太医令，中书令，尚书令，太学令，通文令全部都是他来管，权力堪比三公。
“普天之下，皆陛下之臣也，殿下何以如此惊讶？”
“我……”
刘安哑口无言，他只好再次放低了自己的态度，近乎哀求的说道：“陆公啊，我并非是要为自己选拔心腹，也绝对不是想要栽培自己的势力，我只是想要真正的办成一件大事而已，我如今的年纪，一事无成，什么都不会做，平日里很是愧对阿父的厚望，这一次，是我最好的机会，为此，我读了很多的书，也想了很多的内容，请您允许我操办这一次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个软硬不吃的陆贾，在听到太子如此诚恳的话语之后，终于不再是坚决的反对，反而是抚摸着长须，皱眉沉思了起来。
“臣并非是不近人情，只是，事关重大，殿下毫无经验，况且，还有晁错这厮，若是殿下做事，肯定会被晁错所影响，这厮一旦成为主导，那再好的事情都会变得激进起来，若是殿下真的想要做出些事来，那也可以，不过，要以臣为主导，殿下可以去做，但是臣若是觉得不对，殿下就得停手，要听从臣的安排，不知可否？”
陆贾原先是要让太子当监督者，自己去当执行者，可刘安不想当个吉祥物，这次，陆贾也算是做出了让步，自己去当吉祥物，但是如果刘安做的不对，或者晁错出手，那他就会出手制止。
能得到陆贾这样的让步，刘安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多谢陆公！！”
陆贾笑着点了点头，坦然的接受了太子的行礼。
……
“陛下，今日陆贾跟您配合的是真不错！我都不知道原本他居然是心向陛下的。”
吕禄笑着说道。
刘长大惊，赶忙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今日共有三位大臣反对您……您刚才将其余两位骂的狗血淋头，一口一个老狗，唯独对陆贾不曾谩骂，也不曾提及……臣就知道这人乃是陛下所安排的了。”
刘长恍然大悟，“这么说，朕还是做的有些太明显了啊，好在这里没有什么外人……以后朕还得多骂陆贾几句老狗，说起老狗，朕又想起了一个人，话说夏无且回来了吗？”
“陛下，如今各地设立医官，严重的缺乏药材，夏无且上奏说要去地方开辟药材种植场，还不曾回来。”
“哦，回来了记得给朕说一声啊。”
吕禄点着头，又拿出了自己一封书信，“陛下，这是夏侯灶的书信，他已经到了陇西，他还不曾出手，宁成就已经惨不忍睹了，据说，似乎是太子给同行的郎中和太学生们下了命令，这些人整日找宁成的麻烦，尤其是李广，一日三次殴打，夏侯灶说他都不敢出手了，怕出手就把宁成给弄死了……”
刘长有些惊讶，“他怕什么？他只要不亲自出手杀人就无碍啊……”
“啊？？”
“你没听人陆贾说嘛，三大赦，残障人犯罪是不能问罪的，他根本不用怕啊，该害怕的是夏侯将军，看护者才要受罚呢！”
“哈哈哈哈～～～”
吕禄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们这些老兄弟聚在一起，总是会开一些关于夏侯灶的玩笑，哪怕夏侯灶不在，他们也乐意去调侃这位不太聪明的伙伴，只要有两个以上的群贤聚集在一起，夏侯灶玩笑就是必定要开的，像周胜之这种孤独了太久的海军将领，没办法找到其他群贤，也会给自己的属下们开夏侯灶玩笑，例如有船长碰到了礁石，他就会谩骂，你这开船是特么的跟夏侯灶学的嘛？
于是乎，在周胜之所率领的这支黄头军里，他们会将那些胡乱开船，在航行里迷路，跟不上舰队的人称为灶。
……
陇西，刚刚经历了地动的陇西人，今日的心思却不是在地动上，他们非常的开心，因为在今日，盘踞在陇西近两年时日，残害沿路商贾，山林周边百姓的贼寇们全部被处死了，得知这个消息，整个陇西都沸腾了，很多沿路的百姓们都前往受害者的坟墓前进行祭祀，前往山林里举办特殊的仪式，通常是弄十几个草人，代表着那些贼寇，然后放火烧了他们。
这些贼寇在两年的时日里，弄得整个陇西都是鸡犬不宁，人人自危，商贾们不敢通过，百姓们不敢轻易出门，甚至砍柴都需要集体出发，压根不敢单独上山。
贼寇们给陇西带来的恐惧是巨大的。
栾布站在城头，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脸上写满了苦涩，一旁的新郡守卢卿也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天怒人怨啊……区区数十个贼寇，居然让一个郡陷入如此境地……我原先还有些心疼魏将军，如今看来，陛下给他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栾布摇着头，“他一直无法平定这些贼寇，是有原因的，这些贼寇，可不是一般的贼寇，贼寇背后的人，一直都在保护这些贼寇，各地县里的官员，对太守的命令阳奉阴违，太守要长期盯着西边……若不是有人包庇，那贼寇如何能盘踞这么久？陛下这次并没有杀错……”
卢卿不由得说道：“陛下这次是太宽容了，真应该将那几个说不该处死的大臣流放到陇西，让他们尝尝陇西百姓的热情。”
“陛下如今年长，收了脾气，这些人就以为陛下是好欺辱的……他们还是对陛下不够了解，若是真的得罪了陛下，他们的下场会比蒯彻张越武最他们还要惨啊。”
栾布来陇西是为了赈灾，恢复当地的农业生产，随着庙堂源源不断的物资进入陇西，陇西的重建工作迅速进行，栾布为人坚毅，很能吃苦，他领着遭灾的百姓重建家园，身先士卒，整日操劳，与他们同吃同住，来自庙堂的九卿都是如此，当地的官员也不敢怠慢，纷纷效仿，一时间，整个陇西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废墟再次变成了家园，只是那被破坏的道路，有些难以修复，栾布预计还需要三四年的时日。
今天是因为贼寇被处死，卢卿特意抽出一天来给陇西各地的人一个庆祝的时日，这也是他在远处支持皇帝，用他自己的方式，表明态度。
两人正在城头看着那些百姓，忽然，卢卿指着远处说道：“那个带头烧草人的怎么那么像汝阴侯呢？”
栾布眯着双眼，看了片刻，随即叫道：“那不是夏侯灶嘛？？”
在人群之中，夏侯灶俨然成为了当地人，正兴高采烈的跟着他们一同烧草人，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只是因为这里太热闹了，就忍不住参与了进来，那些跟着他过来的众人，都是一脸无奈的站在远处，低着头，他们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跟这位太尉有什么关系。
“栾公！！！”
群贤们对于栾布都有某种特殊的感情，大概是因为当初栾布不断的从廷尉大牢将他们捞出来，让他们本能的就对栾布有敬重。
“你这是带着人前往西庭？”
“是啊……如今西庭太缺官员了，这些都是陛下给的人，都可以拉去西庭国当官……我们西庭国现在可是今非昔比啊，人力物力，我们什么都有，什么唐国，梁国，齐国，给我们提鞋都不配！很快，身毒的一位王就要来拜见我们了……到时候我将他那么一抓，那就是个彻侯的功劳啊！”
“……”
就在夏侯灶跟栾布吹牛的时候，浑身是伤的宁成无助的躺在马车上，心里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到了西庭国，自己就可以摆脱这些人了，到时候，自己就能跟着西庭王建功立业，所有的仇恨，都可以报复回来了！！

第五百七十章 韩信
风轻轻吹过院落，没有遇到什么阻拦。
院落里并无一物，放眼望去，显得格外空旷，院落的最中心有一处树干，不知被何人拦腰截断，只露出了干枯的年轮，无论是前院的狗窝，还是后院的溷藩，都是空着的，甚至连院墙之下的菜地里，都没有啄食的家禽，靠向东边墙壁的库房大门是敞开着的，这库房完全不必上锁，里头本该装着粮食的横木上空荡荡的，更是显露出了这家主人的寒酸。
可这并非是哪个黔首的府邸，也不是哪个家道中落的贵族的，这里是当朝三公的府邸。
就是这么简陋的府邸，却只因为外头挂着的淮阴牌匾，故而变得高深莫测，很多走进来的人，都是怀着一种惊惧和不安走进来的。没错，这里就是韩信的府邸，韩信家的府邸，显然是有些小的，就这规模，放大十倍都比不上吕禄的一处宅院，倒是跟长安寻常百姓的宅院差不多，只有四栋房屋，其中一栋是韩信用来休息的，一栋是书房，还有两栋是下人们休息和招待客人的。
不过，韩信家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客人来的。
韩信起初当诸侯王的时候，身边跟着近百位门客，豪杰无数，另外服侍他起居的人就有三十多位，可是在几次谋反之后，他成功的将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目前他身边只有四位近侍，其中三位近侍还都是太后亲自赐予他的，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还有两位负责保护他的武士，这两位武士原先是刘长的郎中，被刘长送来保护老师，同时也希望他们能跟韩信学点有用的东西。
可并非所有人都能从韩信这里学到东西，韩信算不上是一个好的老师，他的眼光很高，看不上没有资质的人，也不会煞费苦心的一次次教会，简单说一次，能听懂算你不错，听不到拉倒。
故而，直到现在，能跟着韩信学习，还学有所成的，就只有周亚夫一个人了。
虽然长老爷总是宣称自己得到了淮阴侯的真传，可淮阴侯多次表示，他的兵法压根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韩信也不是无谓的嫌弃，长老爷用的兵法，确实不像是韩信的，他总是采用项羽式的作战，最后却公然宣称这是韩信所教的，也不知韩信心里到底有多纠结，有多后悔收下了这么一个玩意。
天已经大亮，韩信还不曾起床。
府内的下人也不敢惊动他，开始打扫院落，准备饭菜，那两位武士也开始照常的操练，锻炼身体，直到即将中午的时候，内屋里才传出了韩信那不太热情的声音，“饭菜！！”
负责照顾他起居的隶臣急忙端着饭菜就冲了进去，韩信这个人非常的追求效率，他所吩咐的事情，就必须要最快的完成，稍微晚了点，都会让他勃然大怒。韩信就直接在内屋里吃了饭菜，穿着亵衣，披头散发的，韩信的起居并没有什么规律，他跟张不疑不同，张不疑是定时定点的起床，固定的时日吃饭，跟栾布也不同，栾布是每天都会按着礼法所规定的时日来做相应的事情，反正他就不会披头散发的吃饭。
韩信是睡醒了还会继续躺着，直到饿了才会起来吃饭的那种。
晚上也不会固定的睡觉，有些时候读兵法，干脆读到第二天再睡。
对于吃的，他也没有什么讲究，能吃就好，他从不挑食。
在某些方面来说，韩信是很好服侍的，可有些时候却又很难服侍，韩信坐在榻上，漫不经心的吃着饭，几个下人就站在门口，以免听不到他的什么吩咐，韩信吃起饭来也是慢条斯理，不急不慢，反正也没有什么事要办，庙堂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他心情好了去做，心情不好就待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人会来拜访他，一直都是独自生活在这里。
“大王，来了客人！”
有隶臣急忙进来，禀告道，这是一位很早开始就开始跟随韩信的人，还是以大王来称呼他。
韩信也不曾要求他改口，完全不怕这样的称呼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哦？”
韩信有些惊讶，随即有些警惕的问道：“不会是那个竖子吧？！”
“不是，是曲逆侯。”
韩信听到不是刘长，就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这衣裳，手里的饭菜，他急忙说道：“你先留着他片刻，我得赶紧换个衣裳……”
陈平在院落里等了很久，说起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让陈平等这么久的，韩信走出来，跟陈平互相拜见行礼，“不知你要来，让你久等了啊……我这府邸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来过客人了，我这都忘了该如何招待……请进书房吧。”
陈平看了看周围，笑着说道：“这里清爽，还是坐在这里吧。”
两人就在那树桩旁坐了下来，很快近侍们就端来了饭菜，酒水，两人面相而坐，陈平看着周围，不由得称赞道：“世人都说周昌为人清贫，乃是最拮据的三公，今日看来，此话不真，您这府邸……尚不如那长安寻常百姓，您才是真正的清贫啊。”
韩信脸色一黑，“我在别处是有大宅院的，是这府邸的十倍规模。”
“哦，原来如此，不知是在何处？”
“就是现在的尚方府。”
陈平忽然想笑，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又说道：“即使如此，您也是清贫啊……这前院里没有狗，后院里没有猪，菜地上没有家禽，我看库房里甚至没有余粮……”
“原来是有的……狗被长借去打猎了，说很快就送回来……如今已经过去了四年，也不知是否还活着，猪和家禽早就被长给吃掉了，粮食也是如此，这竖子一顿能吃我三天的口粮……还有这里的树，也被他烧了去，我还有几只羊的，对了，还有前院的门……原本是朱红大门，是我耗费了很多钱财打造出来的……”
或许是太久没有迎接客人，又或许是正好被刺中了痛点，韩信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那竖子的罪恶。
“我这里有藏书三百多卷，这竖子一来，我就少两卷，他每次都将书藏在衣袖里……被我抓住了都不悔改……”
“还有我这里的门客，我本来有十余位豪杰，都是武艺出众的好手，他说借用，就给我借到代国去了，目前还在代国打仗，都升到都尉了……”
陈平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只是听着太尉喋喋不休的抱怨，韩信最后才愤怒的指着自己的地面，“就只有这里的泥土还没有被他挖走！！！”
陈平忽然长叹了一声，“说起来，我家里当初也有二十余家禽啊……他每次来，都抓我的家禽说是礼物，还都自己吃掉，我刚吃一口就没了……后来开始拔我家的菜，我看您的菜长得也不错，最好还是小心，您这院墙太矮了，可拦不住他啊。”
“这还不是最恶劣的，你不知道，这厮还四处败坏我的名声，他那惨不忍睹的兵法，居然四处说是我教的，我哪里会用他那样低劣的兵法？他还多次说自己曾击败了我，生擒了我，这也就算了，可他非要说西域的战事是因为他来教我，我才侥幸成功，这我就不能忍了！！”
“是啊，是啊，自从这竖子长大之后，我就受尽了群臣的敌视，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要赖在我的身上，先前陇西地动，群臣里都有人说这是因为我的缘故……我何德何能啊，大汉的恶事这么多，难道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嘛？！”
两位老臣忽然找到了共同点，开始大声的讨伐这位不仁义的竖子，越说越开心，两人甚至还吃了几盏酒，两人在这之前从未一同吃过酒，这是第一次。
从前那些小恩怨，此刻仿佛也不复存在，冰释前嫌。
再没有什么朋友的两个人，在这诺大的长安城里，似乎是很孤独的。
韩信有些回忆般的说道：“我一直都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人来看望我……这些年里，你是第一个来看望我的。”
“我有位好友，前不久也逝世了……如今也没有来拜访我的朋友了，若是君侯有时日，也可以来我的府上。”
“无论是在我的府邸，还是在你的府邸，都容易遇到那竖子，倒不如我们以后找个空地来坐，远离那竖子！”
两人笑骂着，实际上，也只有那个竖子，会不间断的来拜访他们两个人，虽然总是让他们很生气，却已经是唯一的“客人”了。
陈平在酒足饭饱之后，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事成矣，百乘国王不久后就要来长安拜见陛下了，他将会是第一个亲自来拜见皇帝的身毒王，我已经派人跟冯敬联系了，孔雀王必定会坐不住，就等着他也来拜见，往后就能掀起来长安拜见皇帝的先河，大汉就能加强对身毒的影响……我想了很多，最主要的办法还是从这些贵族开始加强影响，要让他们以汉话为荣，以汉服为荣，以大汉的商品为荣……以上带下……”
陈平说起了自己的计划，“身毒人有着共同的敌人，大夏……大夏如今全面遭受着来自匈奴的威胁，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大汉取得联系……以孔雀来威胁百乘，以大夏来威胁孔雀，以匈奴来威胁大夏，至于匈奴人，他们已经被吓破胆了，完全不必去威胁，只要打出您的旗帜来，他们就会疯狂的逃窜……”
韩信很是赞许的看着陈平，为他倒了酒，“这方面，还是得您来啊……冯敬这个人没有什么能力，可若是有您来教导，那身毒的事情，我就完全不必担心了。”
“往后的政策，我都已经写好了，君侯可以收起来……五年内，可以按着这个谋划来办事……”
陈平将自己所写好的东西递给了韩信。
韩信一愣，却迟迟没有接过来，他倔强的说道：“这些事情，不是我所擅长的，您自己来指导冯敬便是，冯敬这个人，曾经是我的手下败将，我不屑于跟此人同伍！！！”
陈平苦笑着，“君侯啊……我的情况您自己知道……怕是扛不了那么久啊。”
“那竖子养了几百个太医，就没有一个能治好你的？你不必如此灰心，那竖子特意设立了医学，又召集了那么多的大医，有什么是不能治的？”
两人正在交谈，那位老隶臣再次赶来，低声说道；“大王，又有客人……”
韩信和陈平迅速警惕，“那个竖子？！”
“是大王的公子。”
“潆？”
韩信一愣，顿时皱起了眉头，陈平有些惊讶的看着韩信的脸色变化，很快，就有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陈平从未见过这个年轻人，但是一眼就看出，这是韩信的亲生儿子，因为两人的模样极为相似，那脸几乎就是韩信模样的复刻，一模一样，只是，跟赵王如意一样，徒有其表，因为这人的神色非常的慌乱，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惧怕，畏畏缩缩的看着两位长辈。
韩信当即大怒，“还不拜见曲逆侯？！”
韩潆急忙朝着陈平大拜，陈平点了点头，然后起了身，“既然是君侯与嫡子团聚，那我也不打扰了，改日，我们找一个好地方，一同吃饭……”
韩信也没有拦着他，反而是将陈平送出了门，这是他第一次亲自送客人离开，这是长都不曾有的待遇，当韩信回来的时候，韩潆还是有些惊惧，急忙行礼大拜，韩信挥了挥手，就坐在了原地，抬起头来，打量着他。
“没有我的命令，你也敢回来看望我了？”
韩潆连忙解释道：“阿父，不是的，我这次是有要事来的，我要成家了，这成家之事不能自作主张，必须要跟您来商谈，故而我才前来的……”
他慌乱的解释着，却没有注意到韩信眼眸里的一丝失望，韩信点点头，“你要成家了？跟什么人？”
“是一户好人家，唐国人，虽然官位低下，但是家教甚严……”
韩潆说着，就是不肯坐下来，直到韩信示意他坐下，他才正儿八经的坐在了韩信的面前，低着头，时刻保持自己的礼仪，韩信听着他的话，听了片刻，也就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兴趣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要成家，那就成家吧，我准许了。”
“多谢阿父！！”
韩潆开心的说着，他急忙起身，挥了挥手，很快就有人带着东西走了进来，有很多很多，韩信看着这些东西，再次皱起眉头，不悦的说道：“这又是什么？”
“阿父，这都是我给您带来的礼物，都是最好看的衣裳，来，您试试，合不合体？”
“你这竖子……”
韩信嘴里骂着，却又伸出手拿起了那衣裳，往自己的身上披，好在，这衣裳还是很合适的，韩信这些年里的体型似乎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韩信穿上了新衣裳，韩潆送来的这套衣裳，是那么的豪华，用工很仔细，带着明显的楚国风格，韩信本就威武，穿上这楚国风格的衣裳，更是威武霸气，瞬间就从一个“颓废大叔”变成风流楚人的模样，有着莫名的魅力，很是好看。
韩信的脸色好了很多，“你这竖子，花钱弄这些做什么呢？何必带这么多的衣裳？我一个人岂能穿的完？”
韩潆忽然说道：“阿父，是这样的，礼说儿子成年之后，一天要三次来拜访父母，询问父母的情况，父母年过五十，就要亲自端着饭菜来服侍他们，每周都要给他们做一套合适的衣裳来躲避风雨……我这十余年里，也只拜见了您七八次，原先家里贫苦，不曾做到这一点，因此，我特意做了这么多衣裳，是为礼也。”
韩信脸上那清淡的笑容就在这一瞬间里凝固。
他开始脱下自己的衣裳，韩潆什么也没有察觉，只是认真的说道：“合身就好，这些衣裳都是这个尺寸的，您都可以穿的上，来人啊，把这些衣裳都给存进去……”
韩信板着脸，坐在了原地，韩潆又说道：“阿父，既然您已经准许我成家，那我便回去成家了……等到孩子出生，我会按着……”
“不必，等我死了再带着孩子来见我吧。”
“我还有事，不送。”
韩信起身，转身就离开了这里，韩潆则是规规矩矩的朝着韩信的方向几次大拜，又大声的请求韩信一定要吃好饭，睡好觉，照顾好自己，明明是一些关心父母的话，他却说的异常尴尬，每一句都仿佛在高歌，带着特有的腔调，倒是很符合礼法上的规定，只是，似乎不太符合韩信的口味。
“滚！！！”
随着内屋传来韩信的怒吼，韩潆赶忙停止了这“高歌”，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就如他急匆匆的到来。
韩信坐在内屋，脸色恶劣到了极点，他看向了一旁那堆积起来的衣裳，不屑的将其推开，随后走到了一处木箱前，打开了箱子，就看到里头那些冠……这些冠，各个都是那么的可笑，有的是楚冠，有的是齐冠，有的是赵冠，模样不同，做工粗造，这东西拿到路边，就是白送，都没有人会要，可韩信却将他们都收集了起来，因为这些都是他的弟子亲手给他做的……
“师父！！！！”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大叫，韩信大惊，手忙脚乱的将冠藏起来。
片刻之间，大门被打开，那竖子人高马大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抓着一大捆的新鲜刚出土的蔬菜。
“师父，听闻我那兄弟来了，我这特意带了礼物，得给你们看看我这手艺……”
“我打死你个竖子！！！”

第五百七十一章 虎父竖子
刘长毫无仪态的蹲在韩信面前，地面是刚刚熄灭的余烬，以及一个刚被挖出来的新坑。
韩信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韩潆也是低着头重新坐在了一旁，韩潆本来都是已经到了城门口，要离开的，只是因为刘长下令，吕产就将他又送回了这里，按着刘长的话来说，怎么也得跟自己吃上一顿饭再走，韩潆这个人，跟他阿父的性格是截然相反的，面对皇帝的命令，他不敢有半点抗拒，甚至在看到刘长的时候，吓得赶忙行跪拜叩首大礼，刘长将他抓着，不许他行大礼，要以兄弟处之。
搂着他的肩膀，就拉着他坐下来。
韩信一言不发，韩潆吓得够呛，臣不过一个县丞，哪里敢跟陛下称兄道弟呢？
刘长在韩信府里挖出了一个坑，又生了火，在甲士的帮忙下，清洗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鸡，“这玩意吧，就叫叫花鸡，是朕亲自发明出来的美食，用这菜叶一裹，再往这里一埋，等挖出来的时候，那叫一个香啊，这玩意，目前也只有我阿母才吃过，你们算是第二个享用的……”
听到皇帝的讲述，韩潆摆出一副非常认真聆听的模样，时不时点着头，脸上满是奉承和讨好，显得很生硬。
至于韩信，只是冷笑着，“对，我这府邸也就剩下这泥土，你还不曾祸祸，这下可好了，连这泥土都被你挖了，现在我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府邸现在就是有贼寇进来了也得哭着施舍点东西再走……”
听到阿父对皇帝如此不客气，韩潆的脸都被吓得惨白，急忙哆嗦着说道：“陛下，臣的阿父并非是这个意思，请您勿要……”
刘长却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无碍，朕为人大度，从来是不在意这些的……”
韩信的眼角跳了跳，刘长便稍微走远了几步，然后说道；“师父啊，你可不知道，为了这三只鸡，朕可没少忙活，那曲逆侯也是整日不做正事，我去他家里拜访他，家里居然没人，这老头最近也是整日外出，找不着人，也不知去找了那个姘头……我实在没办法，就去拜访了一下傅清，好在他家里还是有人的……”
韩信的脸色一黑，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住了。
很快，三只焦黑的散发着浓浓烧焦味的鸡出土，韩潆看着这黑色的鸡肉，几次想要开口奉承，最后也只是抿着嘴，说不出话来，刘长也有些尴尬，他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鸡，这不对啊，前几次不都成功了嘛？怎么这次就烧焦了呢？
韩信冷冷的说道：“你这手艺不错啊，先是抄了我的家，现在这又是准备毒死我？”
“咳咳……师父啊，我上次是没有这个问题的，这肯定是这泥土……哦，是这几只鸡有问题！傅清这厮想来与朕过不去，这肯定是他特意拿了几只容易烧焦的鸡来糊弄朕！朕回去就削他的爵！！”
韩信倒也不挑剔，还是找出了可食用的部分来吃，加上刘长所带来的那些调料，口感倒也不错，刘长倒是不在乎那烧焦的部分，直接就大口吃了起来，韩潆也跟着他们小心翼翼的吃着，不敢多说什么。
“潆弟啊，我听闻你原先在军中任职，怎么又当了县丞？”
“回陛下，乃是唐国张相所安排……臣才疏学浅，不堪大任……”
“何必如此客气呢，你就叫我一声兄长就好了，在这里是没有什么君臣的，我就是有些好奇而已……你也不必如此紧张嘛。”
刘长让甲士们拿来了酒水，三人一同吃了肉，喝了酒，韩潆的酒量不是很好，可是皇帝所赐，他不敢拒，三人一同享用之后，韩信也不理会这两个竖子，转身进了内屋，外头也就剩下了刘长和韩潆两个人，刘长直接扯开了自己的衣领，箕坐在了韩潆的面前，满脸的享受，韩潆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刘长笑了笑，“这么坐是最舒服的，你也试试？”
韩潆连忙摇着头。
“我看你跟师父不怎么说话啊……”
或许是刘长表现的很随意，又或许是韩潆吃了不少酒，他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的拘束了，他苦笑着说道；“自幼不得阿父之爱，是我不成才，辜负了阿父，故而阿父不愿意与我多说什么……”
“我看你的样子，倒是想起了我的二哥，他跟你很像……可又有些不同，我二哥吧，是个好人，自幼就被我阿父阿母严厉的要求，最后也是跟你这样，若是我不在，他都不怎么跟阿母说话。”
当话题谈论到阿母的时候，韩潆的眼里忽然冒起了光芒，脸上出现了浅浅的笑容，“我阿母不一样，她是很爱我的……年幼时，阿父每次打我，她都会护着我，不许阿父打……”
“那是真不错，我阿母向来是跟着阿父一块儿打我的。”
“可是我阿母已经不在了，阿父离开楚国的时候，她就病逝了……”
刘长沉默了片刻，“随后你就去了唐国？”
“不，在楚国待了一段时日，然后去了唐国，也没有什么人愿意跟我做朋友，那些人都很害怕我，也没有人跟我说话……等我长大了，他们就要我打兵打仗，可是我不会带兵打仗，他们也不相信，非说我一定可以……我读过很多书，我懂得治理政务，所以后来，张相就让我去当了县丞，让我治理地方……”
韩潆忽然说起了自己的经历，当初韩信谋反的时候，韩潆还不到五岁，他遭遇了阿父的被抓，阿母的逝世，周围人的冷漠，疏远，一路颠沛流离，直到长大之后，韩信之子的称呼依旧死死挂在他的身上，他无法跟其他人太过亲近，也交不到什么朋友，甚至无法做自己最擅长和喜欢的事情。
刘长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点着头。
“你老丈人家是做什么的？”
“是一个里正。”
“难怪肯降女儿嫁给你……”
“我看啊，你还是不要回去了，把你老丈人一家给接过来吧，长安这里也缺一个县丞，你来这里当吧！”
这一次，韩潆却没有急着答应，他支支吾吾的憋红了脸，“我还是在那边……”
“你且听我说，在长安啊，你是能结交到很多好友的，唐国跟长安还是不一样，这里的人并非都是惧怕老师的，你若是来这里，我可以介绍很多人给你，像吕禄，吕产，周亚夫，卢他之，周坚，吕种，樊市人，宣莫如等等，我们常常聚集在一起，这些人都是不错的人，是可以结交的人，他们就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疏远你，而且在这里，你能做你喜欢的事情，这里有很多厉害的人，你可以跟他们学政务，你年纪也不大，完全可以去太学进修个一两年……”
“往后啊，说不定也能当个两千石的郡守……”
“况且，这里距离你阿父近，平日里可以串串门，将来有了孩子，也可以让师父他老人家帮忙照顾嘛！”
韩潆苦涩的摇着头，“只怕阿父问罪……”
刘长对此很是不屑，“你啊，就是不了解师父的为人，师父这个人啊，说的和做的完全不同，别看嘴里对你训斥，疏远，让你不要接近他，实际上，心里巴不得你能陪在他的身边呢，你看他也是孤独一人，长期待在这里，你说自己因为是他的儿子就没有人敢亲近，那他呢？谁又敢来他亲近啊？他这府邸，除了我，压根就没有人来，你能来，这是好事……你也不必太讲礼，不过被骂几句，就如此害怕……”
刘长捅了捅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师父早就老了，已经打不过我们了，你怕什么呢？”
韩潆大惊失色，“陛下，为人子岂能对生父出手？！”
“放屁，我可没让你殴打你生父，我只是说你不必害怕被打，他又打不疼你，你可不能胡说八道！！给我扣上这么一口黑锅！！”
“臣不敢……那我……”
“留下来吧，让你的家人也一并前来，过几天我将这里的好友都介绍给你，多往来，这里有一处好地方……叫五……算了，你这要成家了，等你成家过了几年再带你去！”
次日。
“阿父，我准备留在长安了……”
“呵，你留在长安做什么？！”
“我就是想多陪陪阿父……”
“谁要你来陪？！回你的唐国去！”
韩信的语气依旧很冷漠，韩潆硬着头皮，鼓起了勇气，“我已经决定好了。”
韩信大手一挥，“你爱上哪里就上哪里，与我无关！”
他说着，转身走进了内屋，只是嘴角隐约带着一丝笑意。
不远处，刘长朝着韩潆眨了眨眼，韩潆轻笑了起来。
……
“这是韩潆，太尉之子，我视若胞弟！”
“哈哈哈，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没胡须的就是吕禄！”
刘长拉着韩潆的手，指着面前的吕禄，介绍了起来，吕禄原本还是笑吟吟的，听到刘长的解释，脸色一黑，急忙指着自己脸上那短短的胡渣说道：“我有胡须的！”
刘长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要跟这个人多接触，吕禄看起来有些恶劣，可人是很好的，非常值得结交，因为他家里很有钱，富甲侯啊，听说过吗？他的家产可是遍布天下，抄了他家都够北军吃二十年的！”
“这是吕产，我们的城门校尉，跟他也多接触，往后偷偷出城门玩耍的话，还需要他帮忙。”
“这是周亚夫，你阿父的弟子，当然，跟我不同，并非是那种得意门生，只是学了点皮毛，打仗的本事还行，比我是差了很多的，也可以结交，他家里的家禽很多……”
“这是周坚，亚夫的弟弟，目前在典客府当差，我那天的香料就是从他这里弄来的，他可以帮你弄到很多塞外的东西。”
“这是宣莫如，他阿父是鼎鼎有名的驴廷尉，你可能不知道，就是现在的燕国相，现在也在廷尉当差，你要跟他多亲近，这人是最管用的。”
“还有这位，樊市人，他担任太学丞，你不是要去太学进修嘛？跟他相处好了，将来他可以照顾你。”
“这是卢他之，他在北军里任职，若是要跟谁打架，可以叫他。”
“这是吕种，在丞相府当差，没啥用，不用结交。”
韩潆惊讶的看着这群人，刘长骄傲的说道：“这些都是贤才，时人称为长安群贤！至于朕，不才，便是这群贤之首，学富五车，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乃是前所未有的大贤……”
众人却不太福气，吕种更是坦白的说道；“你不必跟陛下相处太好，他会上你家府偷你吃的，还会跟你借钱不还……”
刘长飞起一脚，吕种却躲开了。
众人大笑着，氛围极好，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礼仪，他们连皇帝的身份都不在乎，更别说韩潆这个太尉之子的身份了，面对韩潆，他们也是没有半点的拘束，直接就拉着他进入了群贤的团体之中，众人笑着，趁着人多，不由得开启了夏侯灶的玩笑，韩潆这辈子都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氛围，只是因为刚来，他也不认识夏侯灶，故而只是听着。
开完了夏侯灶的笑话，他们又忍不住开起了樊伉的笑话。
至于开樊伉的笑话，樊市人会不会生气？
答案是不会的，因为就是他先开的头。
“我听闻他在倭岛上看着猴子龇牙呢！”
“我还听闻他吃多了酒，将猴子当成了夏侯灶，非要拉着那猴子聊家常！”
“哈哈哈！！”
众人大笑着，一路浩浩荡荡的走去，迎面走来的人纷纷让路，虽然他们都是穿着便装，可这么一群人，又表现的肆无忌惮，行人也会很害怕，他们就这么一路朝着五鼎楼走去，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韩潆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散过，这些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而且胆大包天，谁他们都敢调侃，狠起来连各自的阿父都敢调侃，例如那个叫周坚的，就调侃自己的阿父周勃。
“世人都说我阿父残酷，好军功，最喜欢砍人头，这是不对的，当初我阿父出征乌桓山的时候，就没有砍俘虏的头——俘虏太多，头颅装不下，就割了耳朵！”
“哈哈哈～～～”
“是啊，有的还说我阿父为人耿直，不知变通，跟驴一样倔强，这是不对的……有一次我阿父驾车跟一头驴在独木桥上遇到了，两人都不退让，最后是那驴让步了，阿父可比驴倔强多了！”
“哈哈哈～～～”
就这么一路开着各种大逆不道的玩笑，他们终于来到了五鼎楼前，那里的小厮看到了吕禄，就急忙冲了过来，行礼拜见，又拜见了其余众人，他们都知道自家主人的身份，也知道主人身边的好友是什么级别的，刘长领着众人就进了这里，五鼎楼对韩潆来说并不陌生，因为晋阳也有，但是晋阳的那家没有这里的规模，这里的五鼎楼那是真正的五鼎楼，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一行人直接朝着顶楼走去，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的熟人。
这些人看到刘长，脸色各个惊恐，急忙行礼拜见，刘长只是挥挥手，让他们起身，也不打扰他们。
就在他们即将上顶楼的时候，却有小厮拦住了他们。
“家主，顶楼有客人……”
吕禄一愣，看向了刘长，刘长皱着眉头，正要破口大骂，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询问道：“上头的那个人，是不是一个白白胖胖的高大老头？”
刘长用手比划了一下，那小厮笑着说道：“您是问是不是张相吧？不是他，我也不认识他，听闻是彻侯……”
刘长松了一口气，“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直接领着人就往顶楼走，嘴里骂骂咧咧的，“哪个老狗敢占据乃公的位置，大汉的彻侯难道就这么有空嘛？！”
在顶楼，一个人正在一群舞女之中，吃着肉，喝着酒，好不快活，当看到这一行人上来之后，他愣住了，呆滞的看着刘长。
刘长也愣住了，目瞪口呆。
“二哥？？？”
“你怎么在这里？！”
没错，这位五楼的彻侯，居然就是刘盈。
刘盈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的看着刘长，训斥道：“身为君王，居然频繁的前来这种地方，还满口的脏话，骂骂咧咧的，毫无礼仪，成何体统？！你便是如此治理国家的嘛？你身为君王……”
刘盈迅速切入讲道理模式，刘长听了片刻，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那你呢？”
“我非君王。”
刘盈得意的说道。
刘长生气的说道：“太医已经告诉你了，让你不要再纵欲，你的身体已经很糟糕了，你还如此，完全不听太医的话，这是何故？”
“长弟啊……大丈夫若是连自己喜欢的事都不能做，那还活着做什么呢？”
阿父那么多的缺点，你就非要学那个最恶劣的？
就不能学个其他缺点嘛？！
刘长黑着脸，还是将韩潆带了出来，“这是太尉的儿子韩潆，刚来长安，所以我带着他来这里吃饭……”
“韩潆，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兄长……”

第五百七十二章 特殊的送信方式
“你就不能少吃点酒？？”
曹姝皱着眉头，示意甲士们将醉倒的刘长扶进来，刘长体大，那几个甲士也是费了老大的劲，才将他弄进了殿内，刘长躺在榻上，直哼哼，曹姝无奈的摇着头，让甲士们离开了，她亲自帮刘长换了衣裳，又用巾擦拭了脸，等到刘长熟睡的时候，曹姝早已是气喘吁吁的。
樊卿很快便冲了进来，“大姊！！”
看到熟睡的刘长，樊卿一愣，随即也皱起眉头，不好气的骂道：“这厮又去五鼎楼了？”
“听闻是太尉之子前来，他设宴款待人家，是正事。”
樊卿嘟囔着嘴，“他能有什么正事……不过是偷鸡摸狗的肮脏事罢了。”
在刘长的三个夫人里，唯独樊卿是对他最不客气的，因为樊卿自幼跟他一起长大，因此到如今也只是称他为长，从不曾叫过一声陛下，直到如今，她还敢骂长，还敢掐长，当然，长如今总算是不再还手了，但是也常常吵架，闹的不可开交，樊卿倒也不怕刘长，有什么事她就找姨母告状，姨母还是非常管用的，每次都是站在她这边训斥刘长。
“你来我这里是有什么急事？”
“哦，差点忘了，赐跑了。”
“什么？！”
曹姝大惊，急忙问道：“他怎么会跑呢？什么时候跑的？派人去抓了吗？”
“大姊不必担心，这竖子闯皇宫大门，刚跑出了一段路，就被甲士们给抓住了……他阿母正在打他呢。”
曹姝摇着头，脸色更加愁苦了，自己是真的不容易啊，要照顾这么多的孩子，没一个听话的，“我知道了，稍后我过去看望，你现在就回去，多拦着点，别把孩子给打坏了！”
“好嘞！”
樊卿笑呵呵的离开了这里。
曹姝吩咐好了这里的近侍，让他们稍后给刘长喂点热汤，自己正准备要出门，却又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刘安给拦住了。
“阿母！！”
“小点声！出了什么事？”
刘安神色有些扭捏，看了看周围，问道；“阿父不在吧？”
“你阿父睡了，有什么事快说！我还有急事要办呢。”
刘安这才抱怨道：“阿母啊，陆贾这厮几次驳回了我的考核内容，就是不许通过，他这个人，刚愎自用，只相信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完全不愿意信任我，我怎么说都没用，我不好跟阿父说……您能不能抽空给阿父说几句，陆贾他软硬不吃，我实在是没办法说服他……您给阿父说的时候，千万不要说是我让您说的，就说您自己好奇……”
“竖子，那陆公乃是海内闻名的大儒，朝中名臣，你怎么可以对他无礼？况且，他既然说不肯，那必定是有他的道理……”
“阿母，他不肯那是因为他的学问与我不同，您就给阿父说一声吧……”
刘安很是着急，虽然陆贾同意让他参与进来，可总是反对他的提议，不过就是选拔一些县衙官吏，这老头非弄得跟选三公一样，自己跟群贤们几次拟定的考核内容，都被这老匹夫给拒绝了，甚至还扬言自己这些群贤队伍里无一能者，要知道，刘安本身就是黄老新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其余那些贤才，也都是刘长精心挑选的太学出身的贤人，各个都是黄老之精英，哪里能被这厮如此羞辱？
可是吧，这老头还真的有点东西，说也说不过他，打也打不过他，说客出身的他，靠着自己一张嘴，就让刘安这一众人无言以对，掩面而去，这老头的武艺也是出奇的高，刘安的舍人剧孟看到这老头如此羞辱太子，勃然大怒，于是乎，决定效仿高皇帝，给这老头一个狠的，结果刚刚拔出剑来，就被这老头用剑鞘披头来了一下，剧孟当场就被抬到医馆里去了，要不是对方没有将剑出鞘，现在刘安他们已经可以准备吃席了。
刘安是有苦说不出，平日里他引以为豪的学问，在这老头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作为荀子的得意门生，治儒，法，黄老三门学问的狠人，浮丘伯都承认他是荀子目前弟子里经学学问最高的那一个，刘安虽然也是狠人，可毕竟年轻，跟浮丘伯，陆贾这个级别的人对峙，还是太过吃力。
刘安读过很多书，可奈何对方读的更多，开口就触及自己的知识盲区。
这些犬入的老儒，怎么一个比一个能打呢？
前不久陆贾，浮丘伯，公羊寿等人纠结了一大群打儒们在城外郊游，商谈学问，结果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大批的猎物，连野猪和熊都有，而且那头野猪还是被人用长矛给刺死的，据说还碰到了猛虎，只是因为那猛虎有身孕，被这些大儒给好心放走了……
刘安在听闻这件事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阿父不会用人，早知道就该派这些人去陇西交流学问啊，哪里还需要阿父亲自带兵出征呢？那些所谓的陇西巨寇，要是遇到这些大儒，当场就要被降伏了。
别的不说，就是这些儒生里那个年过花甲还能用长矛杀野猪的老头，让他当大儒都太可惜了，应该直接送他去西庭国当太尉！！！
刘安跟陆贾之间，其实也存在着学术争议，刘安实打实的黄老嫡传，而陆贾则是代表着近期崛起的儒家，虽然这老头什么学问都钻研，本质上还是儒家高徒，新一代的儒家率领者当然是我们的长……其实是贾谊，虽然长老爷的学问确实很了不起，曾经跟着浮丘伯辩论百家，让百家无言以对，嘎嘎乱杀，但是贾谊的学问还是要相对高一些……
可目前的情况来说吧，黄老有些打不过儒家了……黄老打不过儒家的主要原因是盖公太年迈，无法起身了。
刘安满脸的委屈，可怜巴巴的看着阿母，曹姝虽然对他很严厉，却也看不得儿子这个表情，她长叹了一声，“好，好，我会给你阿父说几句的，你且让开，你再不让开，你弟弟就得少一个了……”
“啊？？？”
当曹姝匆匆来到了别殿的时候，刘赐已经是被打的鬼哭狼嚎，看到曹姝前来，他哭着大喊道：“阿母！！你怎么才来啊？！”
雍娥是满脸的悲愤，手持木棍，边打边骂，一旁的刘良吓得瑟瑟发抖，紧张不安的吃着手。
“好了！”
曹姝一声呵斥，雍娥终于收了手，随即委屈的看向曹姝，眼里闪着泪光，“大姊，你不知道，这竖子真的是吓死我了……他方才……”
“我知道了！打能解决什么问题？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不能总是打孩子……”
曹姝说着，小心翼翼的将刘赐给抱了起来，刘赐开始哭着告状，“她是不会听您的，您一走，她就又要揍我……我要去自己的藩国，我明天就要回代国去当王！！”
“你也是！！谁让你跑的？何以让我们如此担心呢？”
曹姝对他也训斥了几句，刘赐顿时就不敢闹了，也不哭了，只是低着头。
“这一次，我非要告诉你阿父不可！”
“啊？！阿母，不要啊！！”
“你敢跑第一次，肯定也会跑第二次，我必须要告诉你阿父了！”
“阿母，我再也不跑了，真的，我以大哥的名誉发誓！！”
曹姝看向了面前这几个娃娃，只是觉得心累。
而在此刻，正在喝热汤的刘长也是张望着左右，迷迷糊糊的叫着：“姝！！姝！！我那套短亵衣呢？”
……
这段时日里，长安城内最遭罪的不只是曹妈妈，还有一位晁错。
晁错不怕什么惩罚，像他这样的人，就是被腰斩了，也不会后悔，可他最厌恶的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诸侯王强势，第二件事就是有人耽误他办正事，而如今，显然是属于第二种，对与过分追求效率的晁错来说，时不时就把他请到廷尉，不让他去办事，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张释之！！我与你有什么冤仇？！你要这样三番五次的针对我？！”
晁错被两个甲士看着，却依旧是愤怒的咆哮，口水几乎都喷到对面的张释之脸上去了，可张释之巍然不动，压根没有将愤怒的晁错放在眼里，他很平静的询问道：“你在治理河水的时候，曾上奏要迁徙两万三千四百六十人，可是在庙堂准许后，你却偷偷增加了两千一百人？是否属实？”
“这算什么大事？我加了，我把那些人都拉出去活埋了！！你要如何？！”
晁错心里异常的悲愤。
张释之严肃的说道：“庙堂对迁徙的百姓是要给与救济和补贴的，你多迁徙百姓，这些人就得不到救济，你这与活埋了他们有什么区别？！两千一百人，就这样被你私下赶出去，还得不到任何的保障，你这是非常严重的罪行，你要如实告知，否则，唯有死路一条！！”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去查，那些被迁徙的但凡死了一个，你现在就砍了我的脑袋！若是没有，就将乃公给放出去！乃公还有要事！！”
“你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了，若是因为你的缘故死了一个人，你就要按着杀人罪来处置。”
晁错咬着牙，冷声质问道：“我向来以为你是个刚直不阿的人，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奉承他人来谋害贤臣？你是铁了心要为曲逆淮阴为鹰犬？！”
“我并非是谁家的鹰犬，我只是接到了弹劾，是关于你残害百姓的，既然有人弹劾，我就一定要管！”
“你个蠢物啊！！这是人家利用你来针对我啊！！”
“你本就有错，何以说是针对？！我只是按着律法办事。”
晁错几次开口，想要谩骂，却都忍住了，对这厮是没用的，整个庙堂里，晁错和张释之大概是不分上下的铁头娃，死不悔改的性格，倔强到让宣义自愧不如的本性，就如刘长没办法改变晁错那样，晁错也没办法改变张释之，这厮一旦有了决定，那是撞碎了南墙都不回头，溺死在黄河里都泡不软。
“好，我说，你问什么我都说，但是我想要知道，外头官员考核的事情如何了？这件事非常的重要，请你如实告诉我！”
张释之平静的说道：“已经交予太子来操办，陆公监督。”
“什么？！他们能办成什么事啊？！”
“快放我出去！！！”
当晁错再次被丢进大牢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多了些狱友，在窗口下，几个鼻青脸肿的竖子正坐着，欢快的说着什么，当他们看到晁错后，很快就认出了他，急忙起身行礼，晁错盯着他们，打量了许久，最后才认出了他们，周左车，栾平，周升……这不就是长安内那些纨绔子弟吗？
晁错本来不想要理会他们，可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收起了脸上的不屑，坐在了他们的身边。
“你们怎么进来了？”
“唉……晁公啊，这就不要提了，都怪夏侯赐那厮！”
晁错在人群里搜寻了一番，最后看向了那个年纪比较小的家伙，看他模样就知道是夏侯家的人。
周升无奈的说道；“这厮给我们说他阿父不在，还说家里有很多好看的战车，说带着我们去借一辆……”
“结果呢？”
“我刚摸到那战车，就被抓住了，抄起棍子就是给我一顿打啊……”
周升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随即看向了夏侯赐。
夏侯赐的年纪在这些人里也是最小的，此刻，他理直气壮的质问道；“你就说我阿父在不在家吧？”
“你阿父是不在，可你大父在家啊！！这你怎么不说呢？！”
“你又没问！！”
“我再跟着你去借东西我就是犬子的！”
晁错完全不关心他们的这些行为，只是若有所思的询问道；“你们跟太子相处的还好吧？”
“很好啊，常常往来。”
“不错，你们现在的年纪，就该是做大事的年纪，能跟随太子做事，也算是不辜负你们阿父的威名了，这样，我现在被奸贼所害，困在这牢狱内，但是我有些政策，是非常重要的，需要即使送到太子那里去，你们可愿意为我送信？”
“啊？？您也是被奸贼所害？当下这长安啊，奸贼四起，完全没有我们这些贤才的活路！”
周升等人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各个都是义愤填膺，当即表示，愿意为晁错去送信。
只是，晁错这里没有书信，他们只能口传，但是吧……这几个人的智慧，想要记住晁错的话，很有难度，晁错是个不太容易放弃的性格，在察觉到希望之后，他便一次次的教导，最后，他们总算是能说出晁错的大概意思了，晁错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吩咐道：“稍后，他们肯定就带你们出去了，等你们出去了，要立刻找到太子，将方才的话讲述给他听，知道了吗？”
“唯！！！”
就如晁错所说的，很快，满脸漆黑的宣莫如就来捞人了，他本身就是廷尉的官员，也是非常的尴尬，在让甲士们将这些竖子们放出来之后，他抓住宣平就朝着他的头上来了几计巴掌，宣平只是抱着头，宣莫如骂道：“好你个竖子！！你大父的颜面，都被你给丢完了，你大父刚正不阿，我更是一生都不曾犯过什么罪行，到了你，怎么就整日做出这些事来？”
“这次居然偷到汝阴侯的头上去了？你知道汝阴侯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他是我大父！！”
夏侯赐急忙举手说道，宣莫如也不客气，一把将他也抓了过来。
“还有你个小东西，小小年纪，为什么要跟他们混在一起？你阿父在西庭国征战，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你阿父要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呢？！”
看着宣莫如大发雷霆，那几个群贤也只是低着头，不敢参与。
宣平是没办法去了，因为直接被宣莫如给带回家了，其余人急忙朝着刘安的府邸赶去。
刘安看着面前的考核内容，焦头烂额，陆家一次次的拒绝，看来，还是要等到阿父那边开了口，自己才能办成啊……这内容明明没有问题啊，对于县衙官吏的考核，考他们的律法，考他们的武艺，考他们对案件的分析，这不就够了吗？！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呢？
就在刘安沉思的时候，一大群群贤涌进了他的府邸，那些舍人们也知道这些是刘安的好友，就没有阻拦。
“安！安！我们有要事！！”
周升迫不及待的冲到了刘安的身边，将自己在廷尉牢狱内碰到了晁错的事情说了出来。
“带话？他说什么？”
周升迟疑了起来，“他说……读书没用？”
“不对，他说是写文没用！”
“不对，他分明是说文章考核没用，要考点实际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刘安却听出了晁错的意思，急忙问道：“还有呢？”
“他说应该让考核的人去看大门！”
“不对，他说要让那些人去冒充县衙官吏！”
“我记得是说让他们试着去当县衙官吏，给与两个月的试用期？”
“不急，不急，你们一个一个来说，来人，取笔墨来！！”

第五百七十三章 天资聪慧夏侯赐
“殿下，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廷尉呢？”
周升虽然算是这些人的小头目，可记性实在不太好，这次也是支支吾吾的，晁错所交代的那些，一个都没能说出来，看着自己的兄弟们七嘴八舌的，说的话没一个是靠谱的，他无奈的询问道。
刘安一愣，开口想要说些什么，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如今我已经跟过去不同了，身为太子，再前往廷尉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陛下不也天天往廷尉跑吗？我在廷尉都好几次见到陛下了，陛下对廷尉比我们还熟呢！”
周左车用肘子推了下周升，不好气的骂道：“殿下那是不愿意去吗？殿下那是不敢去！张释之那厮与殿下有仇，殿下的车走在长安内，看到张释之都要躲避，何况是直接去廷尉，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周升顿时反应过来，叫道：“张释之这个奸贼，实在可恨啊，我们可不能让这厮如此得意，得找个机会，将这厮干掉，让宣平他阿父来当廷尉，到时候廷尉士卒来抓我们，我们就可以挟持宣平！”
刘安脸色有些发黑，不悦的说道：“胡说八道，谁说我不敢去廷尉？张释之又如何？我只是厌恶这个人，不想去见他而已！”
“先不要扯其他的，将晁错所吩咐的都告知我！”
众人继续说了起来，只是说的都有些离谱。
“晁错他说了，要让那些士子们去养猪！”
刘安不可置信的看着夏侯赐，“你确定晁错士这么说的？？？”
夏侯赐满脸的自信，“那是当然的，我亲自听到他说什么不养猪的不收！”
“他说是养猪的不收吧？”
几个人再次议论起来，可他们都很确定，晁错确实说了养猪之类的话，刘安有些呆滞，他茫然的看向了一旁的冯唐，冯唐此刻也是紧皱眉头，这官员考核跟养猪有什么关系呢？？
冯唐迟疑着询问道：“殿下，要不还是再派人去打探一番？？”
刘安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说道：“我们这次是在县衙进行考核，县衙的小官吏，平日里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些平民百姓……而那些地位极高的权贵子弟们，他们向来是不屑跟百姓为伍的，晁错的意思，或许就是让我们招收一些身份不高的……”
刘安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说服了，“没错，晁错就是想要淘汰掉那些不愿意做脏活累活，参与考核只是为了镀金的权贵子弟们，这些权贵子弟来参与考核，寒门子弟定然是没有办法争锋的，可若是考核养猪，那些权贵们定然放弃……”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找收到很多来自民间，能吃苦耐劳之人啊！！”
刘安猛地拍了一下手，叫道：“不愧是晁公啊！！当真了得！难怪这陆贾总是不同意我的上书，果然，我想的还是有些太片面了。”
很快，刘安就低着头，在自己的上书里很详细的规定上了关于养猪的考核内容，就包括安排长达七天的养猪流程，看谁养的最好，其实就是借机淘汰掉一些来镀金的权贵，毕竟养猪对权贵来说就是一种羞辱。
刘安心情大好，再次看向了群贤们，“来，来，你们继续说！”
夏侯赐此刻又说道：“晁错还说了，参与考核要让士子们掏钱！要狠狠的抢他们的钱财！”
刘安提笔正要熟悉，忽然又懵了，看着夏侯赐，“你确定？？？”
周升看到太子有些狐疑，顿时就不干了，拍打着胸口，为夏候赐担保，他说道：“殿下，夏侯赐这小子，天资聪慧，纵然在我们群贤之中，那也是有名声的，他记性最好，他说的肯定是对的！”
“对，对，我也记得晁公说了什么抢其财物什么的，对，晁公是这么说的，他说要看谁有钱，然后抢那个最有钱的人，还要当着众人的面去抢，让很多人都看的到，起到一个很好的效应！”
刘安茫然的看向了冯唐，冯唐是彻底坐不住了。
“殿下，这不对啊，养猪倒是说的过去，这抢劫财物是为何啊，人家来参与考核，当官吏，我们去抢劫人家的财物，这成何体统啊，还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不是胡闹吗？我确信晁公是不会说这样的话，实在不行，还是派个人去问问晁错，不要听这些人胡说八道了……”
周升勃然大怒，“老头！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从廷尉跑出来，传递消息，你却觉得我们是在胡说八道吗？我们说的各个都是实话！！若是有半句假话，你让殿下直接处死我！”
刘安急忙说道：“不许对冯公无礼！”
刘安皱着眉头，再次沉思了起来，“养猪是为了淘汰权贵，抢劫又是为何呢？？对！我明白了，如今天下开商，各地的商贾为了能挣到更多的钱财，都是在全力资助自家的子弟们去当官当吏！”
“可是他们的名誉不好，因此，通过其他途径没有办法当官，晁公此举，莫不是要淘汰掉那些商贾之家？权贵是不愿意养猪，可商贾未必就不愿意啊，还要给天下彰显，这是为了更多的给那些出身贫苦，没有家产的士子们机会？？”
“是要警告那些商贾们不许参与？”
毛苌也坐不住了，“殿下，这次开考核，是召天下之士子，陛下已经取缔了对商贾们的限制，为何不招收他们的弟子呢？这不公啊！”
刘安摇着头，“晁公是个能人，未必会如此肤浅，我想，他肯定还有更深的想法，只是我不能琢磨明白……不过，我这些兄弟们，都是可以信任的，他们不会说谎，晁公也不会说错。”
“我明白了！！！”
刘安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叫道：“晁公说了要抢劫最有钱的，这不是要淘汰所有商贾，跟权贵一样，是要淘汰掉那些大商贾啊，大商贾跟权贵一样，甚至更加恶劣，如今梁国的那些大商贾，就已经做出了诸多害民之举！”
“这些人资助子弟进入县衙，只是为了给自己谋私，行事更加方便，阿父就曾多次说起，这些大商贾们心无家国，甚至在通商身毒的时候，想过要偷偷变卖禁止的军械和尚方设计图！”
“晁公也是不愿意考核成为这些人谋私的场所啊！难怪会加一个最有钱的！”
“不愧是晁公啊！！”
刘安越说越激动，再一次将自己说服，他激动的看着身边的舍人们，“晁公担任我阿父的舍人，连我阿父都很欣赏他的才能，认为国内出策，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如今看来，此言不假！”
“可惜啊，此人性格恶劣，否则，以后真的是我的贤相啊！”
刘安迅速将淘汰权贵和大商贾，尽可能的偏向寻常百姓出身士子的方针写了出来，并且让毛苌在一旁进行详细的说明，分类出各种的情况，对大商贾家的子弟做出了很多的限制，例如他们要参与考核，就要拿出很多的钱财，这些钱财将用以启蒙之学等等……
群贤们大喜过望，周升更是挑衅般的看向了冯唐，质问道：“如何啊？我们还是胡说八道吗？你可知道，我们为了传递这个消息，遭受了廷尉多少次毒打，无论他们怎么打，我们都没有交代自己的任务！”
周左车也是擦着眼泪说道：“为了能进廷尉，我们甚至还背负了恶名，我们是那么的敬爱夏侯将军啊，我们甚至得罪了他！！”
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们，冯唐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理会。
“养猪，抢劫，还有什么，继续说！继续说！夏侯赐，你来说！”
“然后就是考核的制定了。”
夏候赐很是自信，他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晁公说在拟定考核内容的时候，必须要给他们联姻，让他们成双成队，白头偕老，一起过日子……”
冯唐猛地起身，“殿下！！！”
刘安再次皱起了眉头，“这又是何意啊？莫不是要考他们的合作能力？让他们友好相处？？不对，晁公肯定另有深意……”
群贤们在刘安这里待到了晚上，有几个人是直接住在了这里，刘安也迅速完善自己的上书，经过了群贤们的带话，刘安的上书已经变得跟上次截然不同，完全不同，这东西，刘安看了都不相信是自己能写出来的。
因为这实在太另类了，各种考核内容和考核方式，简直闻所未闻，听都没有听说过，这先进的都有些过了头，刘安越看越是满意，这大概就是自己不如晁错的地方了吧，这晁错，果真是厉害啊！
自己想了那么多天，才想了那么一点点，晁错倒是好，他所提出的这些东西，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没有人能媲美。
他这样的贤才，自己的舍人是根本比不上的，为什么好的贤才都是阿父的呢？
刘安怎么都不明白，只是，这东西应该是从陆贾这里通过了吧？
刘安也不敢继续拖延，在拟定完善之后，他领着自己的舍人们，火急火燎的就来到了陆贾的府邸，准备将这些东西都教给陆贾来审核。
剧孟跟在刘安的身后，低声说道：“殿下，这次考核由我们来主持，这是增加我们声势的好机会，是绝对不能错过的，如今晁错在牢狱内，也没有人知道他给我们上奏的事情，不如直接就说这都是我们自己的想法……”
刘安听闻，顿时皱紧了眉头。
“胡闹！”
“我身为大汉太子，岂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为人君者，难道还能吞掉大臣们的功劳吗？这是君王可以做的事情吗？那是暴君都做不出来的！！”
毛苌脸色大变，开始疯狂的咳嗽。
他的意思很明确，殿下您说话可要小心点，某人听到了要出事的！
刘安却不在乎，他大手一挥，说道：“我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是个能用贤才的人，我也不会吞掉大臣的功劳，你们四处去说，就说非晁错之功，我是绝对无法办成这件事的！！”
“以后，各地的大臣，都可以将好的想法告知我，若是错了，我不怪罪，若是对了，我一定奖赏！”
“唯！！”
当刘安将自己的新方案交给陆贾的时候，陆贾这位打过项羽，去过南越，干过匈奴，挑翻了西域的猛人，都有些懵了，他的神色愈发的复杂，开始揪着自己的胡须，越看表情越是严肃。
刘安信心满满的坐在他的前方，等着他的评价。
陆贾喃喃道：“殿下大才啊，这些考核的办法，臣是闻所未闻，当真是奇特的，不过，奇特定然是有奇效的……殿下大才，老臣佩服！”
刘安有些惭愧的说道：“其实这些都不是我的想法，这些是晁错从牢狱里派人给我送来的，我还是比不上晁公啊。”
“啊？？？晁错的想法？？不可能！！”
陆贾一口否决，他坚定的摇着头，“这绝对不是晁错所想出来的，晁错的拟政，向来激进，而且行以正，而非奇，这不像是他所能拟定出来的。”
“陆公啊，我并非欺骗，这的确都是晁错他自己所拟定出来的，这是我亲耳所听到的，或许他是在牢狱内有了不同的想法吧，晁错这些年里，进展也颇为大……”
“可这转变也太大了吧……”
陆贾迟疑了片刻，说道：“晁错这个人，是有大才的，可惜啊，若是他能改变，未必就不能达到酂侯，北平侯的地步，奈何，此人太急，倒是不适合殿下，只能为陛下所用。”
“这样的人，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用不好是要伤到自己的。”
刘安严肃的说道；“请您放心吧，我自幼跟着阿父学习剑法，阿父的剑法，我即使学不到全部，也定然能学到六成！”
陆贾笑了起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对刘安露出笑容，“殿下有志气！好，原先我不答应殿下，就是殿下的内容，大多都是参考了各类的古籍，看似完美，却很空洞，没有一个准确的理念。”
“如今看来，殿下是找到了理念，所谓考核，其实就是为了选拔贤才，准确的来说，是选拔底层的贤才，打破权贵的垄断，是为了兴国，殿下如今看透了，做出了很多的应对，这就足够了，老臣同意了，殿下可以去执行！！”
刘安大惊，急忙询问道：“既然您早就发现了我的不足，为什么不告知我呢？”
陆贾苦笑着，“臣老矣，如今尚且还能提醒殿下，若是将来臣等不在了，又该谁来提醒呢？有些事，本来还是该殿下自己去想的，奈何啊，晁错这厮……不过，晁错尚且年轻，他还能提醒殿下很久，不过，殿下还是要学会自己来分析啊……”
刘安非常诚恳的起身，朝着陆贾再次行礼。
“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请您不要见怪。”
“无碍，殿下速速去办事吧！”
刘安得到了陆贾的许可，即刻就开始行动，最先，他就是要通过陆贾这里，在报纸上将考核的事情发行出来，如今的报纸还是很忙碌的，都在报道陇西巨寇的事情。
刘长在做出处置之后，因为遭受了太多大臣的反对，因此要求奉常府将这次的事情发行在报纸上，让天下人都看到，尤其是要说明郭解几次躲过刑法，在各地残害百姓的事情。
果然，在消息传到各地之后，大臣们就不敢那么反对处置许负了。
在得知郭解的罪行之后，各地的百姓们都是对他们一家的处置结果非常满意，这样的恶人，死不足惜啊，包庇他的人，罪行就更大了，数百条人命，有他们的一份！！
百姓们不只是要求处置他的宗族，还希望能将那些跟他们勾结的官员们一同处置掉。
在天下人都开始声讨郭解的时候，大臣们就变得谨慎了起来，他们都不想让自己的名声有污点，尤其是在太学生们都开始要求处置的时候，若是他们开口了，容易被太学的那些疯子给针对上。
刘安发动了自己全部的舍人和群贤，开始操办这件事，考核的事情迅速传开，各地的士子们开始起身，前往长安，刘安也变得繁忙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廷尉也终于查出了治理河水时的问题，晁错确实有过度执政的行为，他上报的人数和迁徙人数不符合，这是重罪，但是，他也没有造成什么伤亡，这厮居然自掏腰包，进行补贴，为了成事，他也是拼了。
在各方面的调查之后，廷尉对晁错做出了判决，罚二十甲，降一爵。
晁错对这样的惩罚倒是浑不在意，当张释之来放走他的时候，他满脸的得意，“呵，我早就说了，你会将我放出来的，如何？”
“我即使在牢狱内，考核的事情，也依旧是按着我的吩咐来操办的！”
张释之点着头，“你的想法不错，我也从报纸上看到了，不过，你为什么要让贤才们去养猪呢？”
“啊？？谁让他们去养猪了？？”
“额……不是说你派人告知太子，说让贤才们去养猪吗？”
“我说的是杨朱啊！！杨朱学派！！道家的杨朱学派！！”
“那抢劫财物？？”
“什么抢劫财物！！我说的是强才啊！！若是有某方面有突出才能的，可以直接采用，是强才啊！！”
“这么说成双入队，自己做饭，披坚执锐，去野外狩猎野猪什么的，都跟你说的不同？？”
晁错目瞪口呆，凌乱了许久，这都是什么东西？？？
最后，他呆滞的看向张释之，喃喃道：
“我想过了，我罪大恶极，实在不能被放出来……我还是回牢狱吧。”

第五百七十四章 不类其父
“晁公！！！”
刘安虽然不敢靠近廷尉，可他的舍人是可以前来的，剧孟和张夫不能来，他们来了容易出事，但是冯唐和毛苌是无所谓的。
冯唐年迈，也算是德高望重，张释之对人虽然有些不友好，但是不至于到为难老头的这种程度，至于毛苌，这位一辈子都没有犯过任何罪行，名声非常的好，张释之就是想要抓他刷名声，怕也刷不动。
他还有个在太学当大儒的叔叔，张释之对这些老年大家们还是很敬重的，尤其是对那些对当今的法学能起到影响的大家们，如今天下的律法的修订和改进肯定是要通过廷尉，但是律法的很多拟定思想之类还是要这些大家们出手。
其实不光是法家，儒家和其他学派都有自己对律法的特殊诠释，黄老尤其如此，作为吸收了百家精粹的大杂烩，黄老学说以刑肉刑，重教化为主，比起法家的重刑要轻一些，比如儒家的教化要重一些，算是很平衡的。
张释之酷爱这些关于律法的经典，在百家看来，律法跟法家并非是绑定关系，任何学派都对律法有自己的认知，有人觉得律法是要惩罚罪犯，有人觉得是要教化罪犯，有人觉得是要约束民众，有人觉得是要约束社稷。
刘安虽然很有才学，奈何，身份特殊，成为了张释之眼里的肥肉，拿来给律法立威，警告每一个人，要遵守律法，贵如太子都要遵守，何况是你们呢？
冯唐和毛苌特意来迎接晁错，晁错看起来脸色非常的差，他此刻都有些不想要离开廷尉了……太子四处宣传是按着自己的想法来拟定了考核制度，可是那制度，晁错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这玩意要借自己之名？？
那我这辈子的清名都毁了呀，我还出去做什么？？
但是年轻的毛苌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笑呵呵的迎了上去，朝着晁错大礼拜见，“晁公啊，我们是殿下派来迎接您的，这次若不是您，殿下也没有办法做的如此成功，在您在牢狱的时日里，殿下已经开始了考核，很快就能得到一大批优秀的人才！！”
晁错的嘴角跳动了一下，神色莫名的悲愤。
这父子俩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过分，一个是拿走自己的好政策，冠上他的名，陛下不知拿走了他多少个政策，都以自己的名义来推行了，当然，晁错是无所谓的，只要能用就好，反正自己的敌人们都知道这是谁制定的，他们不敢轻视自己的。
但是太子殿下这个将自己那糟糕的政策放在自己头上来发行的事情，就真的有点太过分了，简直比陛下都过分，陛下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是拿自己当替罪羊啊，是在羞辱自己的名声啊！！
晁错越想越悲愤，可他又不敢多说什么，他抿了抿嘴，看着那满脸笑容的毛苌，默默无言。
冯唐毕竟有经验，一眼就看出了晁错神色不太对劲，让毛苌为他们驾车，自己则是请他上车，又坐在了他的身旁。
“晁公啊……我觉得这些政策，都不太像是出自您的手笔。”
忽然听到了一句人话，晁错急忙转头看去，他盯着冯唐，“这分明就是殿下自己的想法！！这些政策大多以奇，整个大汉，只有两个人是以奇计行事的，一个是曲逆侯，一个是太子殿下。”
“曲逆侯虽然不喜欢我，但是没必要如此陷害，况且他还忙着开商和身毒的事情，本身大病未愈，怎么可能参与到考核之事里呢？这就是殿下所想的，与我压根就没有关系！！”
冯唐一愣，狐疑的问道：“难道你不曾让那些竖子们传话？”
“传了……可他们完全就是胡乱传话！”
“我说杨朱，他们传是养猪，我说强才，他们说是抢财，我说同伍，他们传同屋！！这群不当人的，不要让我再遇到他们！！”
晁错咬着牙，他都不敢想象，这种异口传过去的政策，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毛苌惊的目瞪口呆，冯唐却若有所思的说道：“可是，殿下对这些都做出了解释，他认为养猪是要淘汰权贵，抢财是淘汰大商贾，同屋是要他们精诚合作，还安排了种种……连陆公都赞叹不已。”
晁错一愣，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若是如你这么说，那还好，不至于太差。”
冯唐眼前一亮，急忙看向了晁错，非常认真的说道：“晁公，有一件事，不知道是否能请您相助呢？”
“我与你又不熟，何以助你？”
晁错这里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尊老传统，寻常的礼节对他来说也毫无意义，态度很是冷漠。
冯唐却没有生气，他继续说道：“等见到了太子殿下，您就承认这些都是您所提议的，可以吗？”
“不行！我向来说一不二，若是我上奏的，我绝对不会推卸，可不是我做的，我也绝对不会揽功，若是殿下是无心之举，那我就一定会让他知道！”
冯唐长叹了一声，缓缓说道：“先前陛下病重，太子临危受命，可是因为年纪太小，缺乏经验，殿下做的并不算太好，这对殿下的打击很大。”
“在往后的时日里，我能明显的感受到，殿下被拘束住了，他读过很多书，他读过的书，简直比老夫这辈子读过的都多，他什么都知道，可是他却很害怕，害怕自己又出错，又一次辜负了陛下。”
“可他又急着在陛下面前证明自己，陛下之才能，足以让任何人畏惧，殿下越是急着要证明自己，就越是害怕出错，他明明知道该怎么去做，却不敢去做。”
“这一次的传话，殿下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弄出了一套很不错的办法，但是他不够自信，你是个能人，他信任你，从你这里拿到信心，随即用自己的想法来拟定了政策。”
“我希望你能承认这是自己的想法，等到事情大获成功的时候，再去告诉太子真相，到那个时候，太子就会明白，原来他自己，也能想出不弱于你的政策，会明白他的体内到底藏着多大的潜力。”
“天下人都惊叹他的才学，认为他会是下一个黄老之圣，可惜啊，如今这个圣人，正处于严重的自我怀疑之中，迟迟不能超前再进一步，若是这次，能让他彻底打开心结，他的学问，他的能力，都会像人们所说的那样。”
“宗室里，就要真正的出现一个圣贤了。”
毛苌听着冯唐的话，也是忍不住的说道：“殿下已经很久都不曾外出游玩了，他的那些朋友还在四处胡闹，可殿下却整日都将自己关起来，读书，琢磨对策，绞尽脑汁的要做出一些真正的大事。”
“晁公啊，殿下是大汉未来的储君，若是您如今受点委屈，可以让大汉拥有更加杰出的储君，那您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呢？”
晁错皱着眉头，沉吟了许久。
冯唐的神色不再严肃了，他笑呵呵的说道：“若是您答应这件事，我以后一定找个机会，就用这拐杖，往张释之头上狠狠来一下！”
“还有申屠嘉！”
“好！”
“那我就答应了。”
晁错说的不情不愿，冯唐却还是笑吟吟的，在晁错迟疑的时候，冯唐就知道他是答应了，后面的话，也不过是给这位孤傲的年轻人一个台阶下，毕竟，晁错是不会帮助别人的。
当他们来到太子府邸的时候，刘安亲自出来迎接，太子的态度还是有不少的改变，他亲自扶晁错下车，经由冯唐的那些话，晁错忽然也发现了很多自己从前不曾注意过的。
太子似乎很久都没有再出去闹了，很久都不曾犯过事了，他的眼眶略微的肿胀，神色也有些疲惫，极为迫切的想要得到认可，却又因为上次的失败而对自己的才能有了自我否定。
晁错不动声色的说道：“殿下能轻易的理解我的话，做出了政策，这很好，不过，我被关押在廷尉如此之久，殿下却不曾想过营救，莫不是怕我夺了殿下之功？”
刘安急忙解释道：“并非如此，实在是那个张释之太难对付，我实在是不敢靠近廷尉……”
“殿下乃是太子，何以惧怕一个张释之呢？您若是要杀他，有人还能拦得住您吗？”
晁错很生气，他就不明白了，这位太子为什么就不能学一学他的阿父呢？陛下在太子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带着人马冲匈奴了，别说廷尉了，就是匈奴单于都拦不住他，被他追的满地跑。
那般嚣张跋扈的人，怎么就生下如此的乖孩子呢？？什么事都要讲规矩，能讲规矩的还能是个好天子吗？
刘安苦笑着，“若我为天子，既然不必畏惧，可如今只是太子，他又深得阿父的宠爱……”
“殿下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他？”
“有，可我不能那么做，张释之并非是与我有私仇，他只是为了律法，想通过我来增强律法之权威，而律法的重要性，我是知道的，这是根本，如今不过吃些亏，就能让律法深入人心，我愿意这么做。”
晁错眯了眯双眼，没有再说什么。
刘安将他请进了殿内，虚心的请教，可奇怪的是，无论刘安如何询问，晁错却不愿意为他解答，只是摆出了很生气的模样，进行反问。
“考核的试题我已经做了出来，就是不太明白这水准是否过高，我收集的都是各地的难案，就怕他们年轻，还没有能力来解答这些，您觉得这合适吗？”
“什么？如此简单的东西还需要问我吗？我不是都说了吗，考核的制定是要从大局出发的！”
刘安想了片刻，若有所思的回答道：“您的意思是，让我不要理会这些试题和考生，而是专注于政策对大汉庙堂的影响和作用？？你说的对，这种事可以让官吏去做，我需要做的是全局的大事……”
晁错也不回答，不断的反问，刘安却“明白”了晁错一个又一个想法，这让刘安对晁错敬佩不已。
冯唐坐在一旁，看着嚣张跋扈的晁错，越看越觉得是那么的顺眼。
这后生不错。
厚德殿内，刘长正在大口吃着肉，两个手都是油乎乎的，浑身也都是油乎乎的，已经到了吕后看到就得挨揍的地步，他吃肉的模样非常的凶残，两只手抓着肉，直接撕开了就吞，堪比饿狼。
匈奴单于跟他一比那都算是有涵养的，扶余野人跟他比起来都是文质彬彬的。
刘章站在刘长的面前，正详细的诉说着近期内所发生的情况。
掌握绣衣的刘章，平日里在长安无比的低调，可这些年绣衣在暗地里的实力已经增加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绣衣在各地都有联络地，主要的联络地，叫五鼎楼。
他们在各地都有隐秘人员，这些人不会暴露自己绣衣的身份，有穿着锦绣的明探，也有这些混入各行各业里的暗探，绣衣成功将自己的势力扩展到了燕国，南越，巴蜀等地，如今绣衣势力不足的只有西庭北庭，以及滇国等部分地区了。
在其余地方，绣衣监视着一切。
“晁错通过那些纨绔，将消息传递到了太子这里，太子拟定好了上书，告知了陆贾……”
“晁错的建议？？？”
刘长丢下了手里的肉，接过了上书，认真的查看了起来，看了片刻，刘长不屑的摇着头，“不，不，这不是晁错的风格，你的人说的不对，这不是晁错的建议。”
刘章一愣，很坚定的说道：“反正这些都是那些纨绔告知太子的，若不是晁错的，那就是那些纨绔的。”
“哈哈，你说胜之他们几个的孩子？他们能有这脑子？？”
刘长摇晃着脑袋，“这风格肯定不是晁错的。”
“那还能是谁的呢？”
“若是想不出人来，那肯定就是陈平的！！”
刘章懵了片刻，方才说道：“可这几天，陈侯一直都是在跟淮阴侯坐车郊游，狩猎，饮酒，不曾接触过那些纨绔啊。”
“什么？？他们俩出去玩居然没有叫上朕？？如此重要的事情，你先前怎么不说呢？！”
刘长顿时觉得面前的肉都没有了香味。
刘章急忙说道：“我先前告知了仲父，是仲父说不需要关注淮阴侯的……”
刘长有些生气，他站起身来，骂道：“这两个老头，不务正业，放着身毒那么多的事情不做，反而出去郊游狩猎，还喝酒吃肉，成何体统，我大汉的彻侯，难道都如此的沉迷富贵吗？！”
“大丈夫在世，就是要有大作为，岂能如此沉迷享受！！”
刘章看了一眼仲父面前的酒肉，支支吾吾的说道；“可他们已经有了大作为啊……”
“放屁！！他们的作为还能大的过朕吗？朕这般年纪都勤勤恳恳的，他们一个才花甲，一个才半百，怎么就能出去游玩呢？”
“算了，你出去吧，别盯着晁错了，多派人去盯一下河西，胶东，这两个竖子最不让朕放心了。”
“唯！！”
送走了刘章后，吕禄方才走了进来，尽管刘长表示不需要吕禄回避，可每次刘章进来的时候，吕禄还是会去外头等着，主要是他身份特殊，有些时候，容易尴尬，比如刘章汇报吕家情况的时候……
“禄啊，那个什么百乘王，还没有到大汉吗？”
“陛下……这两国距离极远，何况他还要带上平阳侯，绕远路前来，这怕是要等很久……”
刘长看着面前的骨头，长叹了一声，“这么久啊，可惜了，这些骨头都很不错来着。”
众所周知，长老爷对外人向来是以骨头来进行外交的，见面就给对方表演个绝活，徒手掰大骨，一般的外王基本看到这绝活就跪了，能徒手断牛骨，自然也能断他们的骨头。
刘长令人将骨头拿走，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弄得稍微干净了些，方才说道：“禄啊，你晚点陪我去一趟尚方，有几个好东西，我准备让你负责售卖……我给你想了不少行业领域，你那个钱庄也开始盈利了吧？”
“我这里还有很多挣钱的行当，咱们都得一个一个试，这开商啊，还是得庙堂去带动其余大商贾，不然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你看现在的商贾全部都开始做纺织生意，这玩意才能挣几个钱啊……没眼光。”
“朕要带着你挣大钱！！”
“陛下……这挣不挣钱倒是无所谓，就是您前天在东市喝酒跟我借的钱……”
“哦，你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樊伉给朕上了书，说他那里物资丰富，人力充沛，就是建设有些缓慢，说让朕问问你，能不能给他借点钱来搞建设，你给他一亿钱，事成之后，封你为倭相，如何？”
“……”

第五百七十五章 人老了记性差
战车缓缓行驶在了蜀郡的农田边上，蜀郡曾经是秦国最大的粮仓之一，以非常好的地理优势，源源不断的给大秦输血，让大秦有能力频繁出征，最终统一天下。
这里虽然在名义上是老秦地，可无论是风俗，言语，乃至其余文化，都跟长安那片的老秦人是截然不同的，这里的文化反而有些偏向楚国，说个最明显的差距，他们不会殴打鬼神。
这里有禁令，不许殴打鬼神，要敬拜鬼神。
战车在小道上缓缓行驶，这里的道路差距非常之大，有的道路是很难行走的，马车压根不可能通过，可有的道路却极为的平坦，平原和丘陵在这里交错缠绵，从而构成了这天府之国。
自从李冰父子治理此处之后，这里的粮食一直都是充沛的，虽然产出不如梁国，但是因为人口原因，人均粮食是高于梁国的。
这里的官员们对农业也是非常的重视，长安那边的粮食，不能自给自足，需要从外头运输，这里是除却中原地区外最大的粮食供应区，谁也不敢怠慢。
年轻的官员坐在战车上，周围有一大群的骑士在开路，探查。
这年轻的官员留着很小的胡子，不够茂密，刚刚能遮挡住他的嘴角，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威武，却增添了不少亲和力，尤其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显得人畜无害，令人不由得想要亲近。
他一路都是探出脖子，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如今正是农忙之时，大多政务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下达，他也有时日来看看地方的情况，也算是敲打一下各地的官员。
“灌公，这里的农桑之事还是处置的非常不错，没有荒废的耕地，百姓的状态也不错，想来是没有被欺压的情况……”
这年轻人便是蜀郡的郡守，灌阿。
“可我们目前还是排名第二，比不上梁国！”
“灌公啊，梁国有数个郡，我们就一个郡，如何能比……”
“我们虽然只有一个郡，可我们比梁国还要大，为何不能比呢？当初李冰在的时候，可以让这里成为产粮最高的郡，到了我们，怎么就不可以呢？”
“灌公，当初梁国那边是魏国……我们当然就是最高的。”
这位开口的人，乃是蜀郡的郡丞，叫杨合，这位并不是开国大臣，也没有什么爵位，能力也算不上太强，如果不出意外，这辈子这个官职大概就到头了，不可能更进一步了。
可他遇到了灌阿。
当初刘长在发现巴蜀地区官商勾结的情况后，非常的愤怒，一次性弄掉了近一半的官员，重新安排，其中灌阿在蜀郡做郡守，陈买在巴郡做郡守，两人是非常相似的，都有一个很厉害的阿父，都是皇帝的心腹，一同长大。
可两人在达到巴蜀后的遭遇是截然不同的。
陈买在巴郡遭受了很多的艰难，包括官员的反抗，地方商贾的强势，蛮夷的叛乱，滇国的求援等等，他提防着身边的所有人，采取最强硬的方式，大开杀戒，以铁血手段来镇压郡县，从而开辟了发展的道路。
他一开始的钓鱼行为，就让他失去了与官员们精诚合作的可能，很多人形容陈买，都说他是巴郡的“暴君”，通过十分强硬的办法来治理地方。
至于灌阿……怎么说呢，他的情况就有些不同了，他在蜀郡，得到了众人的欢迎，在这里处理政务十来年，没有遭遇过一件烦心事，上上下下都对他很敬重，所看到的都是笑脸，大家用心办事，灌阿是什么罪都没有受。
灌阿对陈买的治理办法非常的困惑，多次给他书信，教他如何治理，可惜陈买不听。
灌阿觉得，这种差异可能是自己在治理地方上有杰出的天赋。
他立志要让蜀郡成为大汉最为富裕的地区，刘长先后三次想要调他到长安，都被他给拒绝了，他就是要将这里变成天下第一！！
面对灌阿的质问，杨合苦笑着说道：“灌公啊，我们的户籍还不如梁国的一半，如何能超过梁国呢？人家那里处处都是平坦的耕地，我们地方虽然大，可耕地也不如他们啊……”
“只要我们上下齐心！就一定可以的！”
灌阿笑呵呵的说道，说起来，灌阿在达到蜀郡之后，甚至都没有办法任何的政令，整日就是找官吏们，让他们想办法促进农业，开商什么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官员们在办，灌阿只负责张嘴。
灌阿为什么能在蜀郡得到这样的敬重呢？
主要就是……他有个超级护短的阿父。
陈买的阿父很厉害，可他的阿父为人高冷，不愿意插手地方的事情，陈平哪怕是在儿子陷入僵局的时候，都不会出手帮助，除非陈买开口来求他，可陈买的性格也不是会开口求人的。
灌婴可就不同了，灌婴对这个儿子还是非常宠爱的，在灌阿刚刚上位的时候，他就派来了一支精锐的骑兵队伍，说是来这里抓盗贼，一抓就是十年啊，这些骑士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可就是没有离开。
灌婴本人对蜀郡那是比治理长沙国还要上心，整日操心这里的情况，一旦发现谁哄骗自己的儿子，或者做了什么事，他就直接处理掉，灌婴本人极为强势，而且地位又很高，他这个年纪，这个功劳，怕是造反都没事，顶多被罢免职务。
这样的人一心来干涉蜀郡的事情，谁又能拦得住呢？？
在一个很强势，又蛮横，还护短，人又狠的阿父的照顾下，灌阿这个郡守那是做的极为舒服，政绩是疯狂的上涨，长安的各项援助也是不断的前来，这里陇西地动，长安都要想办法来全力维护通往蜀郡的道路。
杨合有些时候觉得，整个蜀郡都是在陪着这位超级二代演戏，哄他开心，这位居然也不会觉得腻歪，整日就是盯着各地的收支，仿佛在玩治理地方的游戏，可他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这里确实被治理的不错。
灌阿对这里的农桑都极为满意，他点着头，拿出了上一年的产粮表，说道：“今年可一定要超过上一年啊！！”
“灌公啊，长安不是要调您离开吗……明年想必您是不在此处了。”
灌阿摇着头，“我不走……我不能去长安。”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治理的了……在长安，您才能得到更多的机会啊。”
“我又没什么能力，去了长安有什么用处呢？我在这里，还能给蜀郡捞取不少好处呢，你看周边几个郡，不都挺照顾我们的吗？庙堂也是，只要我诉苦，陛下就一定给援助……”
灌阿咧嘴笑着，“在这里，你们能得到施展才能的机会，我也能捞个治理地方的美名，多好啊，要是去了长安，我这名不副实，岂不是要坏了陛下的大事？”
杨合一愣，原来您自己都知道啊。
灌阿看起来完全不在乎这个，“你看看，你已经是第三个郡丞了，前两位都去了别处当郡守，跟着我干事，那是你们的好机会啊，要多用心啊，出了事，有我兜着，不必担心。”
杨合莫名的感到了振奋，急忙回答道：“唯！！”
“不过啊，我确实得回一趟长安，我已经很久不曾跟陛下他们见面了，还有我那些好友们，听闻阿父不久后要回长安叙职，到时候，我也一并回去，见见他们，你可得好好办事啊！”
“唯！！”
与此同时，巴郡的陈买这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画风，一大群官员跪坐在陈买的面前，瑟瑟发抖，陈买板着脸，面色阴沉，令人不寒而栗。
他看起来就比灌阿要成熟很多，真正具备了大佬的威严，越看越像陈平，不太像好人。
“做的不错，各自领赏。”
“唯！！”
众人大拜，陈买挥了挥手，这些人就急忙离开了，他们离开之后，他的门客方才凑了上来，低声说道：“陈公，我查清楚了，参与私开盐矿的共计有四位官吏，已经掌握了证据，随时可以拿人。”
“且不急……等农忙过后，再抓住他们处死。”
“唯。”
“还有就是长安的书信，是陛下派人送来的。”
陈买让这门客也离开，这才拿起了书信，认真的看了起来，脸色依旧很阴沉，天生的高冷脸，陈平虽然不如留侯，但是也是有名的美男子，因此年轻时才被人传闲话。
是跟留侯截然不同的类型，留侯是阴柔的美，而陈平是阳刚的美，阳刚之中又带着一丝狠戾，生人勿近。
陈买长得就很像陈平，高大且俊美。
他现在的妻，也是在见了他一面后，对他死缠烂打，主动献身，最后才将他拿下来的，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妻姓刘，乃是射阳庄侯的孙女，可他们一家不是宗室，属于被赐姓刘。
射阳庄侯叫刘缠，说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不认识，可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他叫项伯。
没错，就是那位在鸿门宴时保护了高皇帝的项伯，他死后，他的儿子刘睢继承了爵位，也就是如今的射阳侯，而陈买的妻，就是当今这位射阳侯的女儿。
她叫刘姄，为人跟陈买正好相反，热情，大胆，奔放，两人一冷一热，外人看来是不太般配的。
刘长的这份书信，是跟陈买告知了一下陈平的情况，陈平的病情，陈买其实也很在意，这才特意将儿子送过去陪伴自己的老父亲，刘长在书信里寒暄了一番，说起了陈平的情况，又说起了政务。
陈买皱着眉头，虽然他的阿父没有像灌婴那样对儿子百般宠爱，可陈买对阿父的爱意也并不会因此而减少，相反，他在这里待得越久，心里就越是思念阿父。
刘长在书信里表示，不久之后灌阿要过来，到时候一同前来，看看你阿父，顺便当面说一说地方的情况。
陈买放下了书信，正在沉思的时候，他的妻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她一副蜀地的打扮，看起来就很光鲜亮丽，“良人！吃饭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办完事再吃！”
“趁热吃了吧。”
刘姄也不管他的语气，直接将饭菜放在了他面前，就坐了下来，陈买沉思了片刻，方才说道：“我们得回去一趟了。”
“好啊，要去见丈人了吗？我们成家之后，你还不曾带着我回家嘞！”
陈买看了她一眼，吃起了面前的饭菜，说道：“若是回去了，你可得惊言慎行啊，我阿父这个人，是最难相处的……”
“我跟你都相处了这么久，难道他比你还难相处吗？”
“呵……见面你就知道了。”
“我从小到大，都不曾见过他露出一次笑容，我都不知道恢如今在他那里过得如何……是不是整日都哭着要阿母……”
刘姄有些慌张，可还是硬气的说道：“就是再难相处的人，也不会跟自己的孙子过不去，他们一定相处的很好！”
陈买只是冷笑，“我阿父平日里最是厌恶项羽，我却迎娶了个项羽的近亲……”
刘姄眉头一跳，不悦的说道：“那又如何，高皇帝最是厌恶雍齿，陛下还迎娶了他的女儿呢！”
“你觉得高皇帝若是活着，陛下还敢不敢迎娶？”
陈买问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自己回答道：“他应该还是敢的……”
“你放心吧，我不会跟他争吵的，对了，需要我带什么礼物？”
“带上脑子。”
……
刘安的考核办的相当顺利，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县衙考核，只需要二十三位官吏，可前来参与的人员却超过了八百多人，这让刘安都觉得很意外，可能是这种新的尝试，让很多人都觉得好奇。
可一听闻考核需要养猪，当即就有超过一半的人准备退出，这些人骂骂咧咧的离开。
他们是来当官吏的，养什么猪啊，那是底层人才办的事情呢，像我们这样的侯子，养猪那合适吗？？
一听闻商贾得计算家产后按着比例交钱，又走了一百多人，开什么玩笑，按着家产交钱，那不得亏死，我家刚刚承包了赵国的铁矿，这家产一计算下来，那还了得？？不过是小官吏，不值当，不值当。
最后，剩下的也就三百多人了。
考核开始之后，这些来自底层，好不容易有了出头机会的士子们，还是相当用心的，尤其是一位唤作公孙弘的人，表现突出，甚至主动教导其余士子养猪的正确办法。
士子们都懵了，您不是公羊家的嫡传吗？这怎么如此精通？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过去是养猪的呢！
刘安这几天笑得合不拢嘴，他的目的似乎都达成了，事情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冯唐的心情也很好，等到事情完全成功，他就能告诉太子真相，这一切，其实都是太子自己的想法，跟晁错没有关系。
到那个时候，太子就一定能找回自信，成为真正的大贤。
可是吧……还有一件很难办的事情。
朝议即将开始，众人的心思都在这次的考核之上，群臣们聚集在一起，谈论着这次特殊的考核，太子让前来考核的士子们去养猪，这是群臣所不敢想象的，他们纷纷讨伐提出这个建议的晁错，这厮是越来越不当人了！！
以前只是有些不当人，现在是彻底不当人！！
这次朝议，一定要狠狠的弹劾他。
张释之也是站在人群中，几个官员正在不断的诉说着晁错的事情，“您可一定要治他的罪啊，他这个人活着，大汉就有危险，他只有死了，大汉才能得到安宁啊！！”
“晁错就是庙堂里的第一奸臣！！”
群臣们说着，张释之巍然不动，因为晁错压根就没有触犯任何律法，律法上没有说让士子养猪要定罪的，而且张释之知道，这政策也不是晁错提出来的。
他保持着沉默。
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走到了他的身后。
冯唐有些为难的看着面前的身影，几次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拐杖，脸上满是纠结。
他是个言行合一的人，说到了就一定要做到，晁错已经在想方设法的帮助太子，同时也在催促他完成自己的约定，冯唐对张释之也确实有成见，毕竟这厮整天抓着太子薅羊毛，早就该打了。
可是吧，这厮平日里对自己又挺客气。
冯唐想了想，拄着拐杖上前，无意的撞了张释之一下，随即猛地转过头来，不客气的质问道：“你撞我做什么？！”
张释之一愣，随即说道：“抱歉，我不曾看到您，请您原谅。”
冯唐有些急了，看着满脸诚恳的张释之，他抿了抿嘴，再次说道：“你整日说着律法，可每年还是有那么多的奸臣贼子被抓住，我看你这说的按着律法治国，也没有什么效果嘛！”
张释之认真的说道：“律法还不曾完善，我的理念还不曾被天下所彻底接受，总有一天，一切治理都会按着律法来进行的！！”
“按着律法？！我看是按着你的好恶吧！！你整日对付我们这些人，公报私仇，还多次羞辱我们！！”
“我并非是羞辱，太子从前多次违背律法，故而我抓捕了他，这不是因为我要对付太子，是因为太子得带头遵守律法，不只是太子，就是陛下，也得遵守律法，陛下每次违背律法，我都会坚持上奏弹劾，要求他改变，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若是太子违背律法我却不敢抓，那百姓凭什么要去遵守呢？！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将来太子若是因为这件事而要问罪，我也一并承担，并无怨念！！”
冯唐闭上了嘴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正在不远处看戏的晁错却火急火燎的走了过来，满脸的不悦，“你怎么不动手呢？！”
“动什么手？”
“不是你答应我的嘛？要收拾张释之！！”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老了，记性极差，实在记不起来了……”
晁错的脸色涨红，他指着冯唐，骂道：“你个老狗，你说话不算数！！我现在就要把实话告知太子！！”
“那你不去找太子，在我这里说什么呢？”

第五百七十六章 卧龙凤雏
“陛下！！请烹晁错！！”
朝议刚开始，就有大臣愤怒的上奏，要求将晁错给烹死，刚刚坐下来的无精打采的刘长顿时清醒，睡意全无，这一上朝就这么刺激的嘛？？
作为天生的乐子人，刘长满脸的好奇，“晁错这是对你做了什么事，到了要烹杀的程度呢？？”
“这厮先言开商，使得天下大乱，本末倒置，又行以考核之令，使士牧豚，实属无礼，诈骗钱财，贪婪恶毒，不敬老臣，欺辱同僚，不顾百姓，追逐功名，阿谀奉承……”
这老臣越说越激动，说起晁错的罪行来，那是说的越来越多，刘长都有些记不住了，这厮方才停下来，随后指着群臣之中的晁错，骂道：“当烹杀此人，以儆效尤！！”
群臣以为然，纷纷点头附和道：“陛下，此贼子不除，大汉难安！！”
“此獠得志后，嚣张跋扈，滥杀无辜，私下用刑，更是藐视庙堂法令，罪大恶极啊！！”
“陛下，此人还颠倒黑白，不学无术，离间宗室，存心歹毒，迫害朝中忠良，连曲逆侯和淮阴侯，都被此人所辱骂，胆大包天！！”
“陛下！晁错不尊王法，屡次违背律法，殴打前来抓捕他的廷尉士卒，甚至还恐吓当朝廷尉！！”
大臣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朝议顿时变成了批斗大会，众人的弹劾是接连不断，作为当事人的晁错，就站在群臣之列，面对左右皆敌的情况，脸上居然没有一丝惧怕。
他不屑的冷笑着，这些人越是谩骂，他仿佛越是开心，洋洋得意的看着他们，迎着他们的怒火。
几个老臣被他这个模样彻底激怒，要不是朝议不许佩剑，只怕就要刺杀晁错了，看着他们开始卷起衣袖，晁错依旧不慌，只是淡定的看着一旁的张释之，提醒道：“这些人可是准备要当朝殴打同僚，你是廷尉，管不管？”
张释之倒是不迟疑，挡在了晁错的面前，皱着眉头，严厉的看着那些想要逼近晁错的老臣们。
看着一根筋的张释之为自己挺身而出，晁错心里自然是无比的感动，只是默念着；打起来，打起来，最好同归于尽！！
在汉初，群臣朝议时打架是不罕见的，尤其是高皇帝时期，甚至有急眼了跟高皇帝动手的，例如某位舞阳侯，当然，刘长时代也有这种情况，曾经周昌就跟张不疑打了一架，不，准确来说，是周昌将张不疑打了一顿。
刘长倒是无所谓这些，他是最喜欢看人打架的，尤其是街头上女人打架，他能一动不动的看上几个时辰，朝议时打架当然也在他的爱好之中，不过嘛，看着频频皱眉的季布，刘长就知道，这架是打不起来的。
三公之中，张不疑去了河边，韩信不参与朝议，张苍只在意政务，不参与这种事情，而季布却还在这里。
“够了！！”
季布开口呵斥，群臣顿时安静。
晁错却咧嘴笑了起来，无声的对着周围的老臣说了话，虽然没有声音，可那唇语非常的清楚。
“老狗。”
“我打死你个奸贼！！”
晁错的挑衅彻底引发了群臣的怒火，这些年里，晁错确实得罪了太多人，相比历史上，晁错得势太早，故而所树立的敌人，比原先还要可怕，很多都是经历过开国的大臣，虽然地位不如那些彻侯，但怎么说也是经历过开国的大人物。
哪里会允许晁错这个毛头小子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当即有几个大臣冲了上去，张释之挡在晁错面前，跟他们缠斗在一起，或许群臣之中也有争锋，打着打着朝议就成了大混战，季布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所有参与者全部抓了起来。
刘长在上位，刚看了个开头，就被季布所阻止，未免有些失望。
季布走了出来，严肃的看着群臣，“成何体统！！居然当着天子的面，如此胡闹？！天下哪有这样的大臣？你们是存心要天子难看吗？！”
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卢他之揉了揉左眼，低声说道：“要陛下难看？陛下刚才笑得老开心了，我分明看到他拍手叫好……”
季布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吐槽，愤怒的说道：“廷尉何在？！”
张释之有些尴尬的看着押着自己的士卒，“臣在。”
季布看了他一眼，不好气的问道：“朝郎何在？！”
时任朝郎，负责监察庙堂礼仪的公羊寿同样在甲士的押解下抬起头来，“臣在。”
季布的脸更黑了，不再传唤他人，直接下令道：“都带下去关押起来！！”
卢他之忍不住了，急忙开口说道：“御史！臣冤枉啊，臣什么都没做，就是拉开大臣，就被人偷了一拳……”
“你留下！”
很快，朝中大臣就少了一大半，晁错当然也是被带走了。
朝议倒是进行的很顺利，因为大臣不足的缘故，刘长商议什么事都是很快就通过，在众人离开后，季布却没有走，他拉着陆贾，留在了殿内。
“陛下！今日之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季布皱着眉头，“今日起，我将安排人持剑在庙堂，喧哗闹事者，斩！！”
刘长点点头，无所谓的说道：“你是御史，你自己来决定吧。”
季布又说道：“还有就是晁错这厮，陛下，晁错虽然才能，可性格太过恶劣，不可不罚，此人四处树敌，扰乱庙堂，必须要严惩！！”
陆贾附和道：“此人留在庙堂，确实有伤和气，他就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都很让人生气。”
刘长深以为然，晁错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二个最欠打的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揍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光是看他的表情，就瞬间来火。
至于第一个最欠打的，当然是刘赐那个不当人的玩意。
而且这厮也确实四处树敌，愣是将自己弄成了孤臣。
你说你又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酂侯，你连九卿都不是，你搞什么孤臣那一套呢？
刘长若有所思的说道：“这厮确实该管教了，他连那两人都敢得罪，朕要是再不管，这厮都敢去拆祖庙了！！”
历史上的晁错……虽然没拆祖庙，可凿了高皇帝庙的墙……还气死了申屠嘉。
最后诸侯们起兵，理由都是“诛晁错，清君侧”。
他被皇帝忽然拉出去腰斩，朝中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觉得他冤枉，纷纷拍手叫好，就差上街欢呼了，可见此人平日里处置人际关系是多么的优秀。
这人是个大才，可是不太好用。
他在跟皇帝提议削藩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到诸侯将会谋反，甚至还想到该如何平定他们的叛乱，只是没想到，诸侯一反，他就被拉出去祭旗了。
“你们放心吧，朕会好好管教他的。”
刘长安抚好了两位大臣，这才让他们离开，卢他之此刻方才走了上来，揉着自己受伤的眼睛，骂道：“这帮老狗，早知道我就不来朝议了，亚夫非让我来，说可以学到东西……”
“我什么都没干啊，就有人偷了我一拳，正好打我眼眶了，您看我这肿的，以后我是再也不会来朝议了，我就去操练我的北军！”
刘长看着他那肿起来的眼眶，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特殊情况，主要是这次考核，安那个狡诈的竖子，有心要让权贵家的孩子们不参与，却故意将罪名丢给了晁错，这才引起了众人的愤怒。”
“他们其实也是在试探，他们很害怕，以后这个考核制度保留下来后，会应用到各个地方，遏制权贵，提拔寒门会成为以后的潮流，这跟他们的利益不合，这才忽然对晁错出手。”
“安这个竖子，倒是有了我的几分才能，知道这样的事情要丢给他人，不过嘛，朕已经有了锅侯……有了曲逆侯，这晁错，给他用也无碍。”
“往后大汉想要发展的迅速，提拔寒门就是必要的，不能让权贵垄断了官爵，那会引发大问题。”
刘长对卢他之这些人，是没有任何隐瞒的，他们一同长大，亲如兄弟，刘长对他们是绝对的信任，哪怕卢他之就是刘长口中的权贵，而卢他之居然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甚至还点着头。
“对啊，这些蠢物，凭借着父祖的功勋，作威作福，还想让自己的子弟们也继续享受，想要享受，为什么不去立功呢？”
“我回来之后，这些人也是整体来找我，都是暗藏祸心，想让我招募他们的一些亲人到北军任职，有的还想让他们给我当亲兵，磨砺一番，呵，真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心思？？”
“这些人想官爵想疯了，将北军当作镀金的地方，我拿这种人当亲兵，这不是嫌自己死的慢嘛？我让士卒们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刘长恍然大悟，他指了指卢他之的眼眶，说道：“难怪会如此。”
卢他之这才明白，他愤怒的骂道：“犬入的，再有人敢来求我办事，我非将他吊起来打！！”
“算了，你还是回北军吧，你要小心这些人啊，这些老东西，各个都不简单，看似鲁莽，心机还是很深的，你看，这次逼出了季布和陆贾，朕也不能无视了季布啊，他们就是想要逼走晁错，可能还想要杀了晁错……”
刘长眯着双眼，看起来对这些都是门清。
“你且回去吧，北军多操练，要是他们继续试探，那就帮他们镀金……”
卢他之这才告别了这里。
刘长即刻派遣吕禄，让吕禄将晁错押解到这里来，当初刘长将晁错赶出庙堂，其实就是在保护他，因为晁错总是站在那些权贵的底线上跳舞，他不是刘敬，刘敬得罪了那么多人还能活着。
因为他也是开国大臣，拥有跟他们一样的经验，甚至更加优秀，他能应付的来，可晁错还年轻啊，跟他们的儿子孙子一个年纪，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即使在政策这方面，他有非常非常杰出的才能，可是论阴谋诡计，他就是个弟弟。
可这次，刘长却不能再将晁错赶出庙堂，因为如今庙堂的很多政策，都需要这厮来帮自己推行，若是没有了他，刘长的很多想法都会成为空谈，无法进行。
甲士们押着晁错，走进了厚德殿内，刘长让甲士放开他，只留下晁错，其余人都离开了。
晁错脸色一变，从方才的悲愤，直接变成了欢喜，他咧嘴笑着，笑呵呵的说道；“陛下，这些人急了……坐不住了。”
“从考核来改制，果然是正确的，正好打中他们的名门，往后权贵就不可能再继续把持官爵了，只要官学建的够多，只要当廷尉的还是张释之那样的倔驴，那底层就有出头的机会……上下不会固定起来。”
刘长撇着嘴，“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群臣今日的愤怒，你也看到了，现在他们已经跟你水火不容了，说不定那天，刺客就要杀上门了。”
“哈哈哈，陛下的绣衣整日都跟在我的身边，还怕什么刺客啊，这些人都老了，完全不是我的对手，陛下不必担心，就在今日，我还趁着他们缠斗的时候，朝着人群里狠狠来了一拳！！”
晁错比划着，开心的说道：“他们不但没有伤到我，反而吃了亏，陛下只管应付好季御史，其余的事情，我自己来操办！”
刘长茫然的看着他，晁错都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陛下，怎么了？？”
“哦，没事，以后离北军大营远一点……”
“这是为何啊？”
“因为朕这个人吧，一喝酒就容易说漏嘴，你反正离北军大营远一点，没有坏处。”
……
“赐啊，不许乱跑！”
“我知道！！”
“不许跟人打闹！”
“二哥，我一定听你的……你就别再啰嗦了！”
“不许对别人吐口水，不许路上脱裤子，不许……”
刘勃喋喋不休的对刘赐说着，脸上满是担忧，今日，雍娥教给他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去太学的时候带上弟弟，刘勃无法理解，为什么要让这个竖子离开皇宫，这不是放虎归山嘛？
雍娥也有自己的看法，这个儿子不成器，不学无术，而且整日闹着要出去玩，又怕他偷跑出来，最后她选择让刘勃带着孩子去太学，希望刘赐能感受到太学里的氛围，但凡能有一点读书的心思，雍娥都知足啊。
雍娥想的很好，就是苦了刘勃。
刘勃在看到这厮的装扮后，脸就黑了，这厮披着木头做的甲，带着弓箭，坐上了自己的特制小战车，这哪里是去太学，这特么是要上战场啊！！
好不容易帮他换了衣裳，他还是那跃跃欲试的模样。
刘勃忧心忡忡，死死拉着弟弟的手，一路朝着太学走去，这一路上，他都是不断的劝谏弟弟，刘赐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骂人了，可他这是第一次外出，又怕以后哥哥不带他，只能忍着。
好不容易来到了太学外，迎面就是两位王子来迎接刘勃。
阿耆和加帕洛，这两位犹如水火的死敌，却也无奈的一同来迎接，刘勃跟他们打了招呼，刘赐则是好奇的看着他们，因为言语能力的问题，阿耆笑呵呵的跟刘勃闲聊，而加帕洛只是焦急的看着他们聊天。
他已经在很努力的学习雅言，只是学到如今，也只是略懂口语，他注意到了一旁的娃娃，模样跟刘勃有些相似，这让他眼前一亮，即刻将孩子抱了起来。
“小王？小王啊？”
他用蹩脚的雅言询问道，而正准备往他脸上吐口水的刘赐听到，即刻停止了自己的行为，好奇的询问道：“你不会说雅言？”
“不会，一点点。”
“哈哈，这太好了，你想要学吗？我可以教你啊，我雅言说的老好了，两岁就会说了，我教你啊！”
加帕洛也是听懂了一小部分，笑着说道：“学习，学习。”
“好，你听着啊，你好，就是问候，雅言的问候，入你母……跟我学，入你母！语气要凶狠点，这就是雅言的问候，你知道了吗？以后遇到人，就这么跟人问候……”
“啪～～”
刘勃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急忙将他从加帕洛的怀里接走，笑着说道；“实在抱歉，我这个弟弟，从小顽劣，实在抱歉。”
“哦？这位也是？”
“这是我四弟，唤作赐。”
“我是老三！”
刘赐不情愿的叫道。
刘勃瞪了他一眼，阿耆只是违心的夸赞道：“当真可爱，想来也会是一个贤明的王！”
“哈哈，你是个会说人话的，没错，我以后就是贤王！！”
就在刘勃无奈的时候，周升也是不情愿的来到了这里，身后还跟着几个群贤，他们依依不舍的将周升送到了这里，见到刘勃，也是急忙行礼拜见，而在这个时候，刘赐也跳了下来，看着面前比自己年长些的孩子，跟他对视。
“你谁啊？”
“家父西庭国太尉夏侯灶！我是夏侯赐！”
“呵，家父大汉皇帝刘长，我是刘赐，你这厮，怎么配叫赐呢？你今日就得改个名字！！”
“你比我小，分明是你抢我的名字！我告诉你，我阿父身高八尺！”
“呵，才八尺？我阿父身高十尺！！”
“我阿父一顿能吃一只羊！”
“我阿父一顿能吃一头牛，我阿父那饭量，那是大汉第一饭桶！！”
“你胡说！！我阿父才是饭桶！！”

第五百七十七章 你是我们所需要的人才！
“赐！！”
“怎么了？！”
两位新一代的管仲乐毅猛地抬起了头，刘勃看着他们，欲言又止，周升只是憋着笑，这两人碰到一起，那简直就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刘勃黑着脸，一把抓住刘赐的后脖颈，就将他提了起来，甩动着就往太学里走，刘赐张牙舞爪的对着夏侯赐叫道：“你给乃公等着，这件事还没完！！乃公迟早让你改了名！换了姓！！”
“乃公会怕你？你敢来，我就一战车撞死你！”
刘勃虽然温柔，可确实有一把子力气，他这个年纪，身高已经逼平了刘安，刘安嘴上不说，心里却慌得一批，已经开始寻找增高的办法了，这个弟弟的身高窜的太猛，两人一起站着，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哥哥呢。
作为舞阳侯血脉和霸王血脉的直接继承者，刘勃的纬度也有些离谱，人高马大，再年长一些，大概就是虎背熊腰，他跟着刘长认真的学习了一段时日的剑法，他学的还不错，虽然还是挡不住阿父，但是寻常郎中都不愿意跟他切磋了。
说句实话，剧孟也未必打得过他，只是代王为人温和，从来不跟人动手，大家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实力。
反正他此刻提着刘赐，走了很久的路，也没有乏力，甚至都没有喘一下，刘赐本来还在等着兄长什么时候累了，能将自己放下来，可走了这么久，二哥居然还跟人笑着打招呼，边走边聊，压根就不像是要累的样子。
刘赐有些不悦的说道：“二哥当这代王实在是有些屈才了，这么有力气为什么不去挑粪呢？！”
刘勃压根就无视了这个竖子，作为公子，刘勃是享受着一些特权的，例如他可以享受浮丘伯的一对一课程，可是想想这竖子的性格，刘勃还是决定不带着他进去，不然，若是这厮出言不逊，得罪了老师，那就出大事了。
他将这竖子交给了自己的甲士们，以及那两位身毒王子，请求这几个人帮着看好自己的弟弟后，刘勃这才进去读书。
刘勃离开后，这里就剩下了那几个甲士，还有两位王子，以及刘赐，刘赐抬起头来跟那两位王子对视，大眼瞪小眼。
阿耆准备主动打开话题，他笑着说道：“多么可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刘赐就朝着他的脚上狠狠踩了一脚，阿耆顿时大叫了起来，而刘赐转身就跑，好在甲士们身手敏捷，很快就将他抓了回来，在刘勃认真的跟着浮丘伯学习的时候，小竖子却在外头领着那七八个人四处乱跑。
“老师，我有些无法理解，朝中大臣们都很反对晁错，可是阿父他们都说晁错是个很有才能的贤臣，那他到底是不是贤呢？”
浮丘伯抚摸着胡须，认真的说道：“所谓贤，并非是道德之贤，他包括了很多，也可以是才能之贤，晁错是不是个贤臣呢？那就要看他应该要做的是什么，他是陛下的大臣，是大汉的官员。”
“他治理好地方，让百姓收益，让大汉受益，将自己的本质工作做好了，那他就是贤的，至于性格上的缺陷，道德上的不足，只是让他无法成为至人，却不妨碍他的贤。”
“优秀的君王未必就是道德上的完人，贤明的君王，是要治理好地方，做好自己的本职，利于国家和百姓的，只要能让百姓衣食无忧，哪怕有桀纣的凶残，那也是贤明的，若是使得国家灭亡，民不聊生，即使有尧舜的品德，也是昏庸的。”
“君王大臣与寻常百姓的区别，就是在这里了，你不必刻意的追求贤明的道德，因为你是大汉的诸侯王，你的贤明，应该是通过治理地方来呈现，而不是通过你的品德来呈现。”
“天下人夸赞陛下，难道只是因为陛下的道德贤明吗？不，是因为陛下使得大汉兴盛，这才是最重要的。”
刘勃认真的听着老师的话，浮丘伯最后说道：“我并非是要你放弃仁义道德，只是对君王来说，仁义道德是治理国家的手段，而不是他们的目标，是实现贤明的手段，而不是衡量贤明的标准，在这方面，你可以多去找公羊寿，他们有更加详细的说法。”
刘勃点了点头，浮丘伯对儒家各个学派都是非常的宽容，几乎不存在说因为派系不同而进行打压的行为，因此他才能坐镇太学，得到所有派系的认可，他也不反对自己的弟子们去学习或者了解其他学派，相反，他很鼓励弟子这么做。
这是刘勃第二次听到公羊寿的名字，先前是大哥让自己去，现在老师也让自己去，看来，自己真的该去一趟，了解学习一下了。
想要学习公羊学派的知识，不容易，因为他们没有书籍，知识全部靠口传，这就导致学习难度极高，自学基本不可能，只有找到他们的大家，才能得到学习的机会，因此弟子很少，可各个都是精英。
只能说有利也有弊吧。
刘勃从这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那几个甲士正气喘吁吁的围在刘赐的周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那两个王子也是痛苦不堪，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恶劣的娃娃，代王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弟弟呢？
刘勃连连道谢，这才提着小东西离开了太学。
刘赐一脸的不开心，“这里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你的甲士该换了，跑的这么快……”
刘勃还是无视他，坐上了车，一路朝着公羊寿的府邸走去，公羊寿在太学里教课，但是来的次数不多，因为他还要编写公羊春秋，同时他还在朝中任职，但是所有想要学习公羊的都可以去他那里找他的弟子。
他的弟子比公羊寿还有名气。
当刘勃带着弟弟来到这里的时候，府邸内空荡荡的，也没有来求学的人，胡毋生急忙出来拜见，手里还拿着一卷书，两人见面之后，胡毋生这才无奈的说道：“我的老师还不曾回来，请您跟着我进书房等候！”
刘勃就让人关了门，将刘赐丢在院落里，自己跟着一同进了书房。
刘赐尝试了几次，也跑不出去，气呼呼的坐在了院落里。
书房里，胡毋生得知刘勃的来意，也是急忙将自己书写了大半的公羊传拿出来，交给刘勃来翻看，刘勃很是惊讶，因为这一派的儒学，跟自己从前所接触过的都不一样，要更加的激烈，更加的先进。
双方开始探讨起学问来。
刘赐蹲在院落里，用泥土做出了几个泥人，嘴里模仿着奇怪的声音，开始玩打仗的游戏。
他将一个泥人将另外一个做工粗糙的泥人打翻在地，然后开始疯狂的摩擦，就在他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有个老头却蹲在了他的身边。
刘赐看了他一眼，这老头模样凶狠，脸上还带着伤，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这娃娃，敌人都已经被你打败了，怎么还如此践踏呢？”
“此外敌也，不敬德而惧威！”
刘赐不屑的回答道，那老头大惊失色，再次打量着这娃娃，又问道：“这是哪里的外敌呢？”
“哪里的外敌都是如此！不打一仗如何能降伏呢？”
“可我听闻滇国就是因仁德而降啊。”
“放屁，我阿父每次喝酒了都会吹嘘自己是如何独自冲阵砍掉了滇王脑袋的！”
公羊寿惊疑不定的看着这娃娃，他在进门的时候，就得知代王前来，可看到有个孩子在院落里玩打仗游戏，还玩的像模像样的，不由得好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如此合自己的胃口，而且看他这模样，这语气，这话语，这也是陛下的儿子？？
“不知是哪位公子？”
“不才，乃是三公子刘赐！”
“原来是赐公子，可曾读书啊？”
“读什么书啊，大丈夫不去战场杀人，建功立业，埋起头来读书有什么用？！”
“好！！说的好啊！！”
公羊寿差点就忍不住要鼓掌了，他再次询问道：“那公子可愿意去读杀人之书？”
刘赐一愣，打量着这老头，不屑的说道：“你这不像是会杀人的啊？脸上还有伤……这杀人还需要去读书吗？”
“我的知识啊，能教您如何正确的杀人，如何更好的杀人，不是兵法，却更甚兵法。”
刘赐摇了摇头，“算了吧，我看到书就头疼。”
“那不是巧了吗……我们压根就没有书。”
当公羊寿牵着刘赐的手走进了书房的时候，刘勃急忙起身行礼，可当他看到弟弟后，又急忙说道：“实在抱歉，我这弟弟自幼顽劣……”
“我的弟子，岂能是顽劣的呢？”
公羊寿有些生气，刘勃呆愣了片刻，“您说什么？”
“我已经决定将公子赐收入门下，成为我的弟子！”
“您这……我……”
刘勃彻底懵了，他看了看弟弟，几次张开了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里透露着迷茫，“这件事，是否还要问过阿父？”
刘赐小手一挥，“不必了，我已经做主了，就不用告知他了。”
胡毋生此刻也有些茫然，他趁着刘勃跟刘赐说话的时候，将老师拉到了一旁，他看着老师脸上的伤口，却也不惊讶，老师脸上有伤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一看就是出去辩论去了。
“您不是去朝议了吗？这是去哪里辩论了？”
“辩论？我被带去了……咳咳，算了，这不重要，你想说什么？”
“老师啊，您要收徒，这是对的，可是这公子……您不能因为浮丘伯收了个诸侯王，您就效仿他啊，我们的主张，不太适合诸侯王，还是应当专心庙堂，若是诸侯王出了事，我们人才本来就稀少，容易……”
公羊寿知道弟子在担心什么，他严肃的说道：“公羊学派创立之后，就是有教无类，任何想要学习的人，我都不会拒之门外，任何有天赋的人，我都要招收进来，这是不会改变的，哪怕因此而惹上祸患，那也不会改变！”
收一个诸侯王为弟子，固然是好事，能很好的增加本派系的名声，加强自己的竞争力，可同样，风险极大，如果是楚王这样儒雅的，代王这样温柔的，那也还好，可若是个反贼，诸侯王一谋反，整个学派一同陪葬……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公羊寿却打定了主意，就是要收，这就是公羊的传统，而历史上的公羊学派，还真的就是因为出了一个反贼而全军覆没了……
公羊寿如此坚定，身为弟子，胡毋生都不好再劝他什么了。
可刘赐拜师的事情，显然还是要刘长开口答应才行的。
……
一行人马朝着长安行驶而来，所来的这些人都是最精锐的骑士，全副武装，带着强弩，披着甲，为首的那个，更是披着带金银的豪华甲胄，那是一个老者，胡须全白，这个年纪还能披甲出行，也是很了不起了。
他纵马走在最前头，其余骑士都跟在他的身后，不敢超过他。
这老头打量着周围的情况，欣慰的点着头。
他们来到长安门外，才被甲士们所拦下，吕产听闻来了大人物，也是亲自来迎接，看到来人，吕产也慌了，急忙行礼拜见。
“拜见颍阴侯！！”
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头，正是颍阴侯灌婴，灌婴在长沙当了很长时日的国相，一直都没有返回长安，可他的名声在长安里依旧是响当当的，毕竟开国大臣越来越少。
而开国大臣里相对年轻的，如周勃，夏侯婴，灌婴等人，此刻都已经成为了旁人无法动摇的大佬，虽然比不上最年轻的韩信，但是也绝对是不可招惹的力量。
他们都已经六十多岁，比陈平年轻很多，比韩信年长很多，有开国大臣的加持，又有尊老传统的加持，他们完全可以肆无忌惮，他们这个年纪，犯了事，就是吕后都得保下来。
灌婴对吕家人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尤其是对这些二代的吕家，他一直都觉得这些二代吕家都是无能的庸人。
“您怎么是骑马回来的，陛下还准备说要迎接您呢……”
他没有理会吕产，就领着人冲进了长安。
他最先是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他离开这里已经很长时日了，可是府邸依旧是那么的干净整齐，留守在这里的隶臣告诉灌婴，皇后每隔一段时日都要派人来打扫这里，而且还委派一些灌姓子弟来代为祭祀先祖。
灌婴刚回到家里，就有人不请自来。
“婴！！”
“哈哈哈！！”
听到这个声音，灌婴就笑了起来，急忙起身，来拜访他的就是同名的好友，夏侯婴，两人年纪差不多大，又是一同经历了生死的好友，此刻再次相见，两人紧紧相拥，随即坐在了府内。
他们都有着很多话想要倾诉。
“你这一去南国，就没有了音讯，就留我一个人在长安，不仗义啊。”
“你这老匹夫，还说我呢，我可是听说你去了西域，还斩杀了匈奴单于，食邑都是我的两倍了，你杀单于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带上我呢？”
“怎么，你准备带着你南国楼船军游过去杀单于吗？”
两人笑着，吃了些酒，聊起了两人分别后所经历的事情，说了政务，说了战事，说了过去，又说到了子嗣。
夏侯婴摇着头，对这个话题是不愿意多谈。
“唉……家门不幸啊，连着出了两个竖子，我那孙子啊，跟他阿父一个德性，算了，不说了。”
灌婴也是愁苦，“你好歹还抱上了孙子，我呢，阿那个竖子，至今都没有子嗣，也不是没有成家，就是没有子嗣，我让他再娶一个，他又不太肯……我这爵位啊……”
“不说这些竖子们了，你这次怎么来的如此之急？”
灌婴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警惕的看了看周围，“我们那里出了金矿！”
夏侯婴一愣，“金矿？？”
“是啊，你看，过去只有齐国，梁国才有金矿，他们也因此成为了最富裕的地区，如今啊，我们也有了，我们的金矿也不小，可能比不上齐国和梁国，但是其他地区也比不上我们！”
灌婴的脸上满是笑容，夏侯婴笑着恭维道；“这是好事，好事啊。”
“不，我这次来，是要弹劾赵佗的。”
“我发现南越国可能有私藏的金矿，没有告知庙堂，我目前还没有证据，但是我有人证，赵佗这个老不死的，向来就怀有异心，我信不过他，我治理长沙国，这厮也是常常与我为难。”
“我们发现金矿后，顺着金矿一路搜寻，却发现直接达到南越那边，而南越那边的矿产地区，居然有兵营，而且还不许外人前来，所驻守的将领，都是赵佗过去的心腹！！”
“这老匹夫，我看他这次是要彻底栽了！”
灌婴跟赵佗的关系并不好，两人曾打过仗，后来治理问题上，双方因为争夺渔业等各方面资源，也曾起了冲突，灌婴这次，看起来是信心十足，有了充分的把握。
“如果真的有金矿，而这厮隐瞒不告，为自己所用，使得南越不能治，那陛下就绝对不会饶恕了这厮！！”

第五百七十八章 结为同姓兄弟！
“陛下，公子天资聪慧，贤良之才，老夫有心收公子为弟子，传授公羊之学，以助其所能成，请陛下能允许老夫招收公子为徒！！”
公羊寿跪拜在刘长面前，言语非常的诚恳。
公羊寿年纪不算太大，起码在如今的大儒里，算是比较年轻的，武力值则是一般，当然，这个一般只是相对与如今的这些大儒，也不知为什么，这个时期的大儒武力爆棚。
齐国那个老儒，年过七十还能用长矛刺死野猪，令人不寒而栗。
赵国有个谷梁儒，年过半百，能一箭射中逃跑的野兔的眼睛，而且他说射中哪个眼睛就能射中哪个眼睛。
唐国有个受过刑的大儒，酷爱驾车，他驾驶战车的时候，连夏侯婴都赞叹，这人的技术是真的不错，能得到车神的认可，已经是非常的难得。至于他受刑的缘故嘛，他当大儒之前是给英布驾车的。
反正挤在这么一群人里，公羊寿不算很突出，但是也绝对是诸多儒生们不敢招惹的，不因为什么，就是因为脾气火爆，其他大儒一般情况是不会出手的，除非你是彻底激怒了他们，而公羊寿就不同了。
话还没说几句就急眼了开始拔剑，这都是寻常操作，正常辩论说不过就开始拔剑，也是由他们这一派开头，整日跟武将集团玩的不亦乐乎，关系亲近，支持他们用兵，这也是常规操作……反正就是望之不似大儒。
而刘长还是蛮喜欢他们的，他们的理论对如今的大一统很有帮助，而他们的作风也极度适合如今这个好武的大汉。
刘长抚摸着下巴，迟疑了起来，“你能对公子有这样的评价，朕很开心，但是吧，勃已经拜了浮丘伯为师，如何还能再拜你为师呢？天下是没有这般道理的。”
虽然某人就多次拜各个派系为师，但是某人显然不在道理的约束之内，刘长向来都是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公羊寿一愣，随即说道：“我并非是要收代王为弟子，我是要收公子赐！”
“谁？？？？”
“公子赐……”
刘长狐疑的看着公羊寿，眼神从惊疑不定，逐渐变成了怜悯和同情，他摇着头，长叹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公羊学派如今很困难，先前有人说你们招收了一个养猪的来当弟子，我以为已经明白你们有多困难了，可是如今你们连刘赐都要招收，唉，这样吧，我这里还有点书，稍后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刘长很是同情，连刘赐都开始招收了，这个学派到底是穷到了什么地步啊，这都不能是饥不择食，刘赐那是个什么玩意，刘长最是清楚了，这家伙白送到其他学派门口，贴上重金都没人要。
公羊却还得去抢。
纵然是长老爷，此刻心里也是不由得对公羊有了深深的同情。
公羊寿呆愣了片刻，急忙解释道：“陛下，您说的那位养猪的士人，他叫公孙弘，为人坚毅，好学，不卑不亢，臣以为，论资质，整个长安，都没有能比得上他的，招收他，乃是公羊之幸也！”
“至于公子赐，他为人刚烈，不迂腐，果断勇猛，敏而有急智，如此资质，不来学公羊，实在可惜！”
刘长的脸色有些复杂，“这件事啊……还是往后再说吧，朕还有些大事要处置，你也不必太担心。”
公羊寿有些无奈，看陛下这神色，似乎是不太愿意让公子赐来学公羊，可他又没有办法继续缠着陛下，毕竟陛下这脾气比公羊还公羊，自己上了年纪，挨一顿也不值当。
公羊寿顿时打定了主意，还是暂时回去，让胡毋生来缠着陛下！！
公羊寿离开之后，吕禄有些疑惑的问道：“陛下，为什么不同意呢？公子赐若是能求学，这也是好事啊，或许能让他改变以往的行为，成为他兄长那样的人呢？”
“放屁，跟公羊学，他个诸侯王学什么？是学大一统？还是学王者受天命？？这不是添乱嘛？？本来我就担心这厮将来会谋反，再学这玩意，那以后还了得？？这不是诚心给安添堵嘛？”
吕禄一愣，“公子赐虽然顽劣，也不至于会如此吧……”
“呵，这厮心高气傲，这可不好说，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我迟迟都不曾封他为王，就是没有考虑好他的封地，学公羊怕是要出事，还是算了吧。”
刘长直接否定，吕禄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公羊寿急匆匆的回到了府邸，将胡毋生叫到了自己的身边，“陛下不曾答应，我想过了，你明天开始就去找陛下，天天上书，逼迫陛下答应！”
“老师啊，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是啊，不然怎么派你去呢？”
胡毋生抿了抿嘴，却也不意外，自己这位老师吧，说起来，是真的不咋滴，大儒里的老流氓，几乎成为了共识。
“老师啊，我倒是觉得有些不妥，若是得罪了陛下……后果不堪设想啊。”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这还是得靠公子赐，公子赐若是想要学，那事情就简单很多了，不过，老师啊，我们真的要收公子赐为弟子嘛？我在宫中任职，可是听了太多关于他的传闻，这……”
“不必多说，这人就是我们公羊所需要的人才，那这件事就由你来安排吧，我来替你编书，你去忙吧！”
公羊寿很是坚决的说道：“这件事，我们一定要办成，绝对不能退缩！”
胡毋生看了老师一眼，想要说些什么，还是忍住了……
……
“大母！！！”
随着一声大叫，吕后手一抖，就看到一个小个子冲进了寿殿，眼里流着泪水，鼻子流着鼻涕，直接扑进了吕后的怀里，眼泪鼻涕直接往太后身上抹，这个举动还是非常有风险的，目前来说，也只有刘赐敢这么做。
吕后看着他的模样，倒也不嫌弃，擦了擦他的鼻涕，“你阿父又揍你了？”
“大母，我想要求学，可阿父不答应，他不许我读书，他是想让我当个无能的诸侯王，然后有理由揍我！”
“你想要求学？？”
“你告诉我，你想要学什么啊？”
“公牛春秋！”
纵然是吕后，在这一刻，也终于是忍不住，她不由得笑了起来，几次想要忍住，却还是不由得笑着，笑了许久，方才问道：“那你阿父为什么不让你学这公牛春秋啊？”
“我也不知道，大母，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老头，这老头就是这个学派的领袖，他看我天资聪慧，想要收我当弟子，我也很想去，可是阿父却不许，还说什么赐无能，不配学习之类的话……”
吕后心里大概明白了，他揉了揉刘赐的脑袋，“这件事啊，你找我是没用的，你得去找别人。”
“找谁啊？”
“你大哥。”
刘赐很不理解，“大母，找您没用，找大哥却有用？？阿父只听您的话，上次我将罪名丢在大哥身上，大哥还被阿父揍了一顿，他能有用吗？”
吕后认真的询问道：“赐，你将来想要做什么呢？”
“我想要开疆扩土！！”
“那你大哥要是不让呢？”
“那我……就去找阿母告状！！”
“哈哈哈，好，那你去找你大哥吧，只要将事情告诉他，他就会想办法给你解决的。”
“真的？大母，你可不能骗小孩啊。”
“我骗你个竖子做什么，快去！”
……
就在刘长准备做正事，也就是外出狩猎的时候，得知灌婴已经来到了长安，刘长于是就在皇宫内等待着，他来长安得来拜见自己吧，可是等啊等啊，这都等了一个多时辰，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刘长勃然大怒。
朕容易吗？这大热天的穿着这么豪华的楚衣，坐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你居然都不来拜见朕？朕难得想要炫耀一次新衣裳，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外地的官员到达长安，是要先沐浴，做好准备后再来拜见皇帝的，只是刘长实在等不及，也不管他什么礼仪，带着人就朝着灌婴的府邸赶了过去。
灌婴此刻正在跟夏侯婴聊着天，就在两人举杯叙话的时候，刘长火急火燎的冲进了他们的府内。
“仲父！！！”
灌婴已经好久没有听过这句话了，忽然听到，犹如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吓得急忙起身，刘长却笑吟吟的看着他，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直接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灌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刘长放开他，仰头大笑着，暴君的模样一展无余。
“仲父，您总算是来了啊，您来了长安，不来拜见朕，却在这里跟夏侯仲父偷偷吃酒，这算什么啊？”
“陛下，臣才刚来，还不曾准备好，汝阴侯前来拜访，故而……”
“好了，无碍，不必请罪，坐下来吧！”
刘长就这么强行加入到了他们两人之中，也不见外，他下令让灌婴的家臣弄点吃的，再次看向了灌婴，夸赞道：“您这年纪越大，人越精神啊，看这胡须，当真好看啊。”
刘长也不是乱吹，灌婴身材远没有夏侯婴，陈平他们那样高大，脸有些方，反正算不上英俊，但是如今经过岁月的洗礼，他那修理过的灰白色胡须，搭配上那张脸，让他非常的有气质，让他看起来很是硬朗。
“您这胡须是找谁修理的，修的真好看啊……”
“额，臣是在长沙国修的……”
“看来朕也得去长沙国修个胡须啊。”
灌婴也没有想到，皇帝第一次见到自己，首先问的不是地方的政务，而是自己的胡须……这要是流传下去，都能成为一个有名的昏君典故了。
在闲谈了许久后，刘长终于问起了地方的情况，灌婴还是有些骄傲的，他们长沙国在这几年里发展迅速，已经超过了不少地方，产粮名列诸侯国第五，尤其是长沙国的铁器，已经成为了南国市场的主导，吴国每年制造的铁器都没有他们多。
治理地方并非是灌婴的强项，但是治理官员那他就很在行了，灌婴这种开国排名前十五的在南国就是降维打击。
如今开国排名前十五还活着的就只有那么几个了，而且还都在北方地区，南部就只有灌婴一个人，刘恒都不敢不给他面子，更别说他麾下的那些官员们了，加上长沙王为人软弱，没有什么掌控欲，大事全部交给灌婴。
灌婴就以治军的方式来治理官员们，施行很严格的政绩考察，政绩不合格就罚，合格了就赏，两次不合格就换，长沙国本身资源很多，人才也不少。
灌婴用人，也完全不给那些大族颜面，只要没有能力，你阿父是开国大将都没有，但凡有能力，做事好，哪怕是寻常百姓出身，也能给你弄到九卿之中，灌婴提拔了很多有用的人才，打压了那些无能且占据着要位的权贵。
长沙国在他的治理下，整整日升，官员整体素质不断的提高，发展迅猛，就是苦了当地的权贵大族，不过这些人也拼不过灌婴，灌婴在治理国家的同时还在操练军队，四处剿匪，都剿到巴蜀那边去了，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刘长对灌婴的行为还是非常满意的，这样的重量级国相是越来越少，就灌婴这样的做法，你但凡换个人来干，第二天就得被迫辞职了，这些人是真的好用啊，可惜，就是太少了。
听着灌婴的叙功，刘长自然是极为高兴的，他大手一挥，叫道：“禄！赏百金！！”
听着同僚的功劳，夏侯婴也只是轻笑着，他的身体状况不如灌婴，有生之年，杀了个匈奴单于，将食邑规模弄到了如今的地步，他就已经很知足了，也没有其他想法了，光是凭借着他诛杀单于的功劳，他就能藐视其余的开国大臣了。
韩信除外。
刘长正乐呵呵的跟着灌婴询问着地方，灌婴这才说道：“陛下，臣这次前来，其实是要弹劾那赵佗的！”
“啊？赵佗？他做了什么？”
灌婴愤怒的骂道：“这厮胆大包天，行同谋反，臣在长沙国内发现金矿，沿着一路搜寻，发现南越国内其实也有，但是赵佗这厮存心不良，故意不禀告庙堂，私自开采，这是要谋反啊！！”
那一刻，刘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不自然。
“啊，是这件事啊……这件事嘛，其实朕是有耳闻的，已经在调查了，您其实不必去管的……”
灌婴很是困惑，“陛下知道？？陛下既然听闻了，为什么不派人去抓赵佗呢？私自藏金，这可是重罪啊！”
“朕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您暂时不要将这件事告知其他人，朕自己会解决的，哦，对了，那个灌阿是不是要来了？他先前给朕上书，说是要前来拜见您……”
刘长极为生硬的转移了话题，灌婴还是很愤怒，不过，也没有继续缠着说这件事，“臣不知，臣也许久不曾见到他了，这竖子，没什么能力，治理蜀郡，也没有什么成效……”
“可不能这么说啊，蜀郡被他治理的不错，能大胆用人，这就很不错了，也不必奢求其他的。”
就在刘长跟灌婴他们聊着家常的时候，刘赐也在刘勃的带领下来到了太子府。
刘安不在府内，刘勃就让刘赐暂时在院落内玩耍，自己却跟着那些舍人们聊着天，等候了起来。
“大哥！！”
刘安回来的那一刻，刘赐便笑着冲了上去，一把跳进了他的怀里，刘安狐疑的看着他，“你跑出来了？？”
“不是，是二哥带我来的。”
刘安抱着他走进了内屋，看着刘勃，“你怎么带着这竖子……”
刘勃仿佛是本能反应般的起身，然后熟练的说着：“很抱歉，我这弟弟顽劣……”
说了一半，方才反应过来，急忙停下。
刘安不由得哈哈大笑，随即敲了下刘赐的脑袋，“你看看你，把你二哥都给弄成什么样子了，你这到底是惹了多少事，弄得你二哥见到人就要道歉！”
刘赐嘟囔着嘴，“他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弟弟。”
“找我有什么事啊？”
刘赐这才迫不及待的说道：“大哥，我想要求学！”
“哦？”
刘安眼前一亮，有些开心，“你想要求学？？真的？好事啊，好事啊！”
在弟弟们里，刘安最担心的就是赐，倒不是担心他谋反，就是担心他将来无法治理好地方，此刻看到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居然说自己想要求学，刘安心里的开心是无法形容的。
“兄长，事情是这样的。”
刘勃抢先一步，将所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告知了刘安，刘安很是认真的听着，哪怕是听到公羊学派的名字，他也没有任何的异样，很是平静的点着头。
“就是这样，阿父不肯，然后这竖子就闹着让我带着他来找您。”
刘安顿时了然，他抱着赐，坐在了上位，认真的看着赐，询问道：“你是真的想要学公羊嘛？”
“嗯！”
“为什么呢？”
“他们说，学公羊可以不读书的学会道理，我想去想开疆扩土的道理！”
“这样啊，好，那你去学吧，明日，我就带着你去找公羊寿。”
刘勃有些着急，“兄长，可是阿父那里……”
“阿父他懂什么，听到个公羊，也不理解他们的思想，就开始胡思乱想，这件事我做主了，无碍，谁说诸侯王就不能学公羊呢？阿父那里，我会去给他解释一番的！”
看着兄长这格外霸气的模样，刘赐看向哥哥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大哥，您真的是……要不我们干脆找个吉祥的时日，宰杀牲畜，举办祭祀，结为兄弟吧！！”

第五百七十九章 兄友弟恭
“以后，你便是我大哥，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刘赐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刘安却已经将这玩意递给了刘勃，“你拿上了回去吧，我这还有其他的事情。”
刘勃点了点头，抱上弟弟，离开了这里。
刘安的几个舍人也来到了他的身边，冯唐最先开口说道：“殿下，这公羊学派甚是暴躁，学派虽小，却有大图谋，总是有惊人之语，我担心他们是想要利用公子赐啊。”
“利用？这个词用的有些重了，黄老之士跟随在我的身边，难道也只是为了利用我嘛？只是我对他们有用而已，能对他们有所帮助，至于公羊学派，那就是儒家之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学派而已。”
“若是能招收一位诸侯王，别的不说，往后赐去了自己的封地，那公羊学派就有了自己的基本盘，他们就有机会来施展自己的才能了，同时也能给他们壮威，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学派，重视他们的学派。”
“这是很正常的，你看如今天下各国，梁国的农家，楚派墨，齐国和赵国的谷梁儒，楚国的荀派儒，唐国的嫡传黄老，不都是依附在各个诸侯国上嘛？”
刘安在学术领域，看的相当透彻，他笑着说道：“阿父之所以不同意，是因为他只知道公羊儒乃庙堂之学，怕赐学了会给我添乱，但是，公羊的主张，那是最反对割据的，公羊就是谋反，也只会在庙堂谋反，绝对不会在地方谋反。”
“大一统是他们的根本，主动破坏大一统，那不是公羊会做出来的事情。”
“阿父对这些学派的了解还是太过肤浅了！”
刘安即使在处置政务时不自信，可是设计学术层面，那他就是绝对自信了，他对这些学派的了解可能比他们本人还要深刻，刘安一直都在想着要写一本结合了诸子百家的书，将所有学派的所有知识都糅合到一本书里。
写出一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汇聚了天下所有大道理的书。
刘安为此也准备了很长一段时日，不过，他也不急，想要单独完成这样的书籍，那是不太可能的，因为东西太多，所以还是得召集更多的贤才，一同来进行编写。
如今他的门客有十余人，都是些年轻有为的俊杰，这些人还不错，但是编书那肯定还是不够的。
看到太子胸有成竹的模样，其余几个舍人也就不再劝说，毛苌忽然说道：“对了，殿下，那个如今各项考核位列第一的士子，就是公羊学派的传人，乃是胡毋生的弟子，我看此人，才学非凡，极为能干，连他的对手都对他极为推崇，殿下是不是要见见此人？”
“你说是公孙弘吧？”
刘安笑着，他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士子，此人出身极低，可以说是所有参与考核的士子里出身最低的那一个，难得的是，他也是才能最杰出的那一个，无论是经典，律法，探案，身手，他都是第一。
简直就是个全才。
刘安很早就盯上了他，只是，还不到接触的时候，身为考核的负责人，过早的跟参与考核的士子接触，这不是什么好事，还是等到一切结束后，自己再见一见这位奇才吧。
考核如今已经进行了很多场，快要结束了。
而最后的两场考核，一个是考数，一个是考目力，所谓目力，并不是要看他们能看多远，而是要看他们的观察能力，比如让一群人从他们面前走过，然后忽然询问方才那些人的特征等等。
考核进行到了如今，还能留下来的，基本都是很有才能的，他们平日里就居住在一起，刘安亲自为他们安排了一处府邸，考核不曾结束前，是不能离开的，其实这也是看他们的交往能力，刘安可不想选出一个晁错那样的人出来。
“公孙君！”
当公孙弘走出来的时候，迎面所遇到他的年轻人，都是很客气的行礼，一方面是因为公孙弘年纪最大，另外也是因为公孙弘帮助了他们很多次，这个人完全不藏私，若是遇到他人需要帮忙，一定全力相助。
他并非是那种很擅长交际的人，相反，他的话很少，是那种能做事就绝对不会多说话的，他的热情只是体现在他的行动上，他不参与众人的宴会，但是若有人因吃醉酒而走不动路，那他就会把人送回去。
他跟众人不怎么聊天，但是他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当他们来求助的时候也不会拒绝。
而且他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出身而羞愧，在考核初期，还能分享了自己很多的养猪经验，虽然众人以后未必用得到。
众人是非常爱戴他的，他在这里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第一名。
“公孙君，有人在门外找您。”
“按着规矩，我们是不能外出见友人的。”
前来禀告的士子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殿下也没有那么无情，只要不出去，隔着门聊聊天还是可以的，况且那不是您的友人，是您的老师，您放心吧，我们也常常跟外人交谈，不会有事的。”
公孙弘摇着头，很坚决的说道：“既然有规矩，那就要遵守它，不能因为监督者的宽松就去做违背规矩的事情，这不是讲述礼法的人应该去做的，劳烦您告诉我的老师，等考核结束了，我会前往他府上请罪。”
那人苦笑着，也是知道公孙弘的性格，只好出去报信了。
站在门外的，自然就是胡毋生，得知弟子不愿出来，胡毋生也不生气，“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是我唐突了，请您回去告诉他，让他安心考核……不要急着……嗯，算了，就让他安心考核吧。”
其实胡毋生前来，也是想要提醒一下弟子，若是太子召见，不要急着去见面，还不到时候，不过现在看到弟子如此谨慎，他也就不再担心了。
公羊寿还在为刘赐的事情而奔波，可胡毋生对刘赐就不是那么的上心了，他反而很是担忧，有着公孙弘这样的弟子，何必去冒险，找一个诸侯王来寄托呢？这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情啊。
要是自家学派势力大，人多，诸侯王靠谱，那还行，可现在吧，公羊学派经不起一次的颠簸，那诸侯王为人又有点……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可老师不听他的话，他也无能为力。
但愿，老师能教好那个顽劣的公子赐吧。
……
刘长哼着曲，正处于一种微醺的状态，跟那两个老头，当然是没有办法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他们太年迈了，刘长怕给他们喝死。
不过，如今这个微醺的状态，倒也很不错，迎面有风吹来，是那么的清爽，那么的舒服，浑身都软绵绵的，仿佛躺在云朵里。
“禄啊，这下可坏事了，朕的金矿还是被发现了呀，你说赵始这厮，怎么就如此不小心呢？这么轻易就被灌婴给发现了……”
吕禄的脸色很是不悦，“陛下，为什么您从来不曾跟我说过您在南越还有一处私矿呢？？您都有一座金矿了，今日赏赐颍阴侯还要我掏钱？！”
刘长慎重的说道：“这你就不懂了，这金矿啊，是用来资助尚方的，你也知道，群臣对尚方的意见很大，尚方搞钻研，那是在烧钱啊，大把大把的黄金送到尚方，才有这么多新的发明……”
“不说其他的投入了，你就说尚方那些匠人的赏赐，若是不用金矿，让你来，你能扛得住嘛？连你都得破产，朕肯定是得自己想办法呀！”
吕禄没有反驳，群臣对尚方有意见，那也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自从尚方里的匠人地位飙升之后，这种意见就越来越大，想加大对尚方的投入，群臣肯定不干，陛下留了私矿不通过庙堂来资助尚方，倒也说得通。
吕禄狐疑的看着刘长身上那豪华的衣裳，看着上头的金丝，询问道：“陛下那些金丝的衣裳，镶金的战车，剑鞘……不会都是这座金矿的缘故吧？？”
“咳咳，你胡说什么呢？！”
“朕难道是那种为了享受而刻意隐瞒金矿，贪墨大汉的黄金来给自己做这些东西的君王嘛？！”
“寡人的清廉简朴，天下皆知！你看那吴王也是处处效仿朕的简朴，这才有了美名，朕这般贤明的君王，怎么可能用金矿来做这种事情呢？”
“这也不难，我去少府询问……”
“咳咳，问！你去问吧！这本来就是朕的金矿，尚方吃肉，还不许朕喝口汤嘛？！”
刘长有些生气，但吕禄也听到了实话，果然啊……
“那陛下准备怎么办呢？”
“当然是隐瞒下来，这尚方还是不能缺了资金的，尤其是这段时日，尚方的任务极为重要，朕又懒得去对付那些群臣，自然只能用这样的办法，灌婴那里想办法掩盖一下，他大概是能理解朕的困难吧……”
刘长跟吕禄说着话，一同走进了厚德殿里。
“阿父！！”
刘安急忙起身，刘长皱着眉头，“你这竖子怎么整日都是神出鬼没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父，我是为了赐的事情而来的，您不在，我就在这里等候。”
刘长点点头，在吕禄的扶持下坐了下来，然后仰头看向了刘安，“赐去找你了？朕为什么不答应，你应该也知道吧？”
“我知道……但是我了解赐，也信任他，他是我的兄弟。”
刘安并没有说他了解公羊学派，只是说了解刘赐予，因为阿父的性格，若是刘安当面说你理解的不对，你不懂公羊学派，那阿父肯定就得揍他了，阿父虽然不懂公羊学派，但是很懂公羊辩论法。
可刘安的话，却让刘长极为欣慰。
刘安的性格说起来缺陷也很大，虽然他在学问方面的天赋很恐怖，但是他为人啊，就是有点……小阴险？或者说，有些太注重阴谋，本来很多可以用阳谋解决的事情，他也总是痴迷于用不同寻常的方式来解决。
这让刘长有些担心，他是不愿意看到自己几个孩子同室操戈的，若是能和睦相处，那当然是最好。
“好，有点当兄长的样子了。”
“这件事，朕不答应也就是因为你的缘故，既然你都答应了，那朕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去办就好了。”
刘安拜谢了他，方才又说道：“阿父，这次身毒百乘王前来，是否能让我来负责接见呢？”
“你？你又掰不动骨头，你见他做什么？”
“额……”
刘安也不太明白这个掰骨头跟外交有什么关系，可还是认真的说道：“我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况且阿父诸事繁忙，这些小事，我自己就能做好，不想要劳烦阿父。”
“难得有这孝心，好，朕准了！”
微醺的刘长变得有些好说话，基本上有道理的话都能听得进去，刘安又趁机连着提了几个要求，刘长都答应了，刘安心里大喜，这酒吃的好啊，往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先给阿父弄点酒，然后再提议。
“还有，尚方那里，你也去一趟……催一催陈陶。”
“唯！！”
刘安开开心心的离开了，刘长很是不屑的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对吕禄说道：“朕给你说，方才那竖子，心里肯定想着往后办事前要给我灌酒！”
吕禄笑了起来，“太子毕竟还年轻。”
“年轻个屁啊，我在他这个年纪，都已经开始殴打开国大臣了，你看看这厮，办事束手束脚的，这般不自信，办事还要假借晁错之名……这竖子啊，朕以后也得抽出时日来好好管教一番了。”
“殿下多做些事情，自然就会成长起来，陛下不必如此着急。”
“嗯，且再看看，若是还不行，朕就自己出手。”
“这竖子，不类父，类母，跟他阿母一个德性，什么都办不成，一点魄力都没有——唯独学了些缺点，却没有学到他阿母的优点，皇后那是何其聪慧的人啊，这竖子怎么就不学呢？”
看着陛下忽然改变，吕禄很平静的转过身来，拜见了身后的皇后，然后无视了皇帝的疯狂暗示，离开了这里。
曹姝板着脸，她刚走进来，就听到刘长的谩骂，这养大的孩子没良心啊。
“姝，来，来，坐下来。”
“我正夸你呢……”
刘长却一点都不尴尬，笑吟吟的搂着皇后，随着年龄的增加，曹姝的身体也逐渐变得愈发丰满，成熟，当然，已经不再是当初的美貌，可是这端庄贵气，也同样是当初不具备的。
刘长还是很喜欢她，跟她斗嘴的次数比其他两位夫人的次数加起来还要多。
“陛下，我刚从阿母那里过来，阿母说，您不让刘赐去求学？”
“阿母她懂什么，她一个妇道人家，道听途说的话也当真，朕怎么会不让孩子去求学呢？朕刚刚才下令，让刘赐跟着公羊寿去读书。”
曹姝这才点点头，“我养大的孩子，我最清楚，赐虽然顽劣，可是对几个兄长是非常爱护的，你知道赐为什么总是想要跑出去嘛？”
“不就是想要出去玩嘛？”
“不，他很想要去潼关，他说当初楚王太子辱骂了他的兄长，却不曾当面谢罪，他想要去抓那位太子回来……”
“还有，他每天都蹲守在长信殿那边，对着张释之丢石头，那也是他听说张释之总是针对他大哥，因此为大哥复仇。”
“他是个很重情的孩子，绝对不会做出谋反的事情，陛下万不可怀疑自己的儿子，这样会引发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是非常不对的行为。”
刘长听了片刻，忽然叫道：“我说上次我跟张释之一同闲谈的时候怎么就有人丢石头呢！！我一直都怀疑是他，果然是他！！”
“陛下，他要是想要读书，就让他读吧，有个学派来扶持他，将来他去了封国，也不愁没有贤才可以用，我听闻公羊学派有个叫公孙弘的，或许就可以给他当国相。”
“公孙弘？？安可是早就盯上了他，还说要将他为自己所用呢，你这当阿母的，怎么还撬自己儿子的墙角呢？”
曹姝很是平静的回答道：“我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我对他们，一视同仁，从不曾区别对待，也不会区别对待。”
刘长沉默了片刻，忽然搂住了曹姝，感慨道：“朕何其幸也，能遇到你这样贤惠的妻。”
曹姝拍了下刘长那不老实的手，“陛下，现在还是白天！”
“姝啊，刚才安前来，主动要求让赐求学，我看我们这几个孩子，一定是能够和睦相处的，安这个竖子，虽然城府有些深，但是对他的兄弟，还是挺真诚，朕也很欣慰，你也不必担心这些事情。”
“赐虽然顽劣，暴躁，无礼，不孝顺，辱骂兄弟，往老师脸上吐口水，无恶不作，罄竹难书，但是我知道，他是一个好孩子。”
“我们完全可以信任这些孩子们。”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刘长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方才说刘赐出去是想要做什么来着？”
“去找楚王太子啊……”
“楚太子？？”
刘长沉思了片刻，顿时叫道：“不好，朕将这厮给忘掉了，这厮不会直到现在还在服徭役吧？？？”

第五百八十章 我不干！！
陇西郡。
长安的秋风在酒后显得很清爽，但这只是对那些提着酒壶的老爷们来说是如此，在陇西，尤其是对那些正在服役的人们来说，这秋风却显得异常的萧瑟。
大汉的徭役，是不会在秋季进行的，这是避免耽误农桑，但是也有例外，囚犯，赘婿，商贾是不受这个限制的，武都地动，多数道路遭受毁灭性打击，庙堂需要及时维护，而这些几乎一年四季都在服徭役的人自然是再一次被召集到陇西。
那些囚犯们倒是习以为常，在被判决之后，他们之后人生都会在这无穷无尽的徭役之中度过，有的人被判处了三四年，这还好受些，有的干脆就是终身服徭役，汉朝律法虽然削弱了肉刑，也减少了徭役，可对压榨囚犯这件事上，与大秦还是一脉相承。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大汉废除肉刑的主要原因是基建的人手不够用了。四肢健全的囚犯自然是比残疾的囚犯更好用的。
在武都通往陇西的一处道路上，落石和横木堆满了道路，原先铺设的轨道也断裂崩溃，有数万人在这里进行修补，他们清理着道路上的杂物，搬走受损严重的木轨，然后重新进行铺设。
有官员骑着骏马，在他们的身边来回的穿梭，远处有甲士聚集在一起，手持强弩，虎视眈眈。
几个民夫吃力的抱起大石块，随着他们的呐喊用力，那石块不断的被他们所翻动，渐渐远离道路，这些跟不远处那些带着枷锁的囚犯还不一样，这些大多都是商贾和赘婿。
虽然开商放开了商贾们的很多限制，可优先徭役还是没有改变，毕竟，他们在秋天不需要去务农，在道路严重受损的情况下，卢卿直接召那些商贾来动工，商贾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当他们精疲力竭的倒在石头边上的时候，有甲士领着木桶前来，这里是他们的饭菜，众人聚在一起吃饭，这比过去还是好了很多的，毕竟，从前不管饭。
“麦饭……又是麦饭，为何天天都是麦饭啊？！”
一位商贾苦着脸，低声抱怨道，一看就知道这位肯定是很有钱的商贾，不习惯吃这种饭菜。
他身边的几个商贾也是不由得抱怨了起来，就在这些人里，有一个少年，说是少年，却是一脸的桑沧，甚至都有了胡渣，皮肤因为长期的暴晒，风雨的洗礼，而变成黝黑粗糙，虽然年少，可是站在这些人当中，看起来却是最成熟的徭夫。
他狼吞虎咽的吃着麦饭，比所有人都先一步吃掉了饭菜，然后就坐下来休息，他们可以休息的时日并不多。
看到商贾们还在抱怨，一脸愁苦的吃着饭菜，他不由得说道：“有的吃就知足吧，这里可比潼关那边好多了，先前在那里修建漕渠，我们连麦饭都没得吃，平日里就吃些冬菜果腹……”
他的声音，都有些嘶哑，成熟且稳重。
商贾一愣，打量着他的模样，却有些不敢肯定他的年纪，“那边靠近长安，怎么伙食还比这里的更差呢？”
“那边啊，都是冬季动工，没啥吃的，要说啊，这伙食最差的还是梁国，我先前去梁国挖泄洪渠的时候，本以为那里会好过一些，没想到，梁国那般富裕，徭役时都不准备什么饭菜，让徭夫们自己带粮食，我在那里是饿了两天，才有吃的……”
“最好的可能就是唐国吧，唐国那边给肉吃，每隔两天就能吃一次猪肉，五天吃一次羊肉，那滋味啊……”
“赵国是最不好的，赵国那边的矿场啊，都是私人承包，那些人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只想要让你多干点事，整日鞭打，态度比这些官吏还要恶劣呢……”
听着这年轻后生娓娓道来，那几个商贾都有些茫然，为首的那个不由得询问道：“您……敢问您今年多大？”
他们是真的好奇，这年轻人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桑沧，开口就是各国的徭役情况，看起来像是干了很多年徭役的民夫，而且他这言语颇为不同，很有见识，不像是寻常人家，而且……他这到底多大啊？
后生苦笑着，“今年十八。”
“我从十四岁开始服徭役，先后在北方各国做事，也快有四年了吧。”
“四年？也就是四次徭役？这也不多啊……”
“不，不是四次，先后参与了十六次徭役……每个季节都是徭役，一年到头也没有休息过……”
商贾们更加惊讶了，看着他的手脚，“您也不是囚犯啊？何以连着四年不休息的服徭役呢？”
“年少时犯了些错，被贵人所罚，不说这个了，你们快点吃吧，看这天色，稍后可能要下雨，下雨时做工，会更累的，记得要多走动，不然会被冻死……我在燕国的时候啊……”
商贾们起初还有些怀疑，可是当天空真的掉落雨点的时候，商贾们对这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已经是心服口服，这也太厉害了吧，随后，他们就围绕在这个年轻人的周围，听着他的安排。
这个年轻人在服徭役方面非常的有见解，他知道如何省力，如何活命，甚至是如何制定。
他对如今这个徭役就很不服气。
“这个发徭役的大官啊，一看就是不懂徭役的，他让我们所有人一同清理，这不是浪费嘛？应当分成好几截，然后分开清理，同时安排人在后方进行修护，这样才是省时省力啊。”
果然，没过几天，郡里来人考察后，徭役方式还真的就按着这年轻人说的那样进行改动了。
商贾们跟他相处的越久，心里也就越发的好奇。
“您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啊，连着四年服徭役，就是盗窃罪也不过三年的徭役啊……况且您当时还不满十五，这是什么惩罚啊……”
年轻人摇着头，在这方面从来都不肯多说什么。
这一天，一行人马从这道路上通过，有骑士在前头开道，让这些徭夫们让开道路，站在两边，而贵人就坐在马车内，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远处前来，也不知要往那里去，商贾们只是看着这一幕，纷纷猜测。
“这是哪位彻侯啊？如此大的排场？”
“刘君啊，您见多识广，可能看得出？”
“看那马车，应该不是什么彻侯……应该是郡守，从那边来，大概是蜀郡郡守吧，我想想啊……应该是颍阴侯的儿子吧……叫什么我就不记得了。”
商贾们目瞪口呆，对他更加敬佩。
“您从前肯定是服侍过很厉害的人吧？是县里的？还是郡里的？”
“没有，只是见的多了，就熟了。”
这行人马的通过也只是成为了他们几天的谈资，很快就被他们所遗忘，道路渐渐被清理干净，可惜，像这样需要修补的道路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这大概需要三四年的时日才能修补完成。
道路快要完工，商贾们越来越开心，他们很快就能回家了，他们也常常说起家里的情况，年轻人却沉默不语，不过，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激动，没有了愤恨，什么都没有了，他麻了。
连着干了四年的徭役，参与了十六次工程，寻常百姓是一年才做一次的，撑死了两次，这就相当于把寻常人家一辈子的徭役都给干完了。
而且目前律法正在修缮，认为寻常百姓一辈子服一次徭役就够了，他这情况属于干了十几个人一生的徭役。
吃了那么多的苦，遭了那么多的罪，他早就看透了所有，如今的他，是一个非常熟练的民夫，再也看不到过去的半点模样。
就在这一天，他们再次如往常一般休息，远处却出现了很多骑兵，这些骑兵一到来，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官员们，急忙冲上去拜见，满脸的笑容，弯着腰，几乎将头低到了裆里。
那些骑士们看起来各个都很张狂，大声的质问着什么，很快，那些官员们就开始翻阅名册，就在众人偷偷看着他们的时候，骑士们却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那几个商贾顿时就有些慌张。
那些骑士们也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的走到了那年轻人的面前，打量了片刻，随后行礼拜见。
“殿下，您的徭期已满，我们是来带您回去的。”
那一刻，刘戊愣住了。
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所击中，恍惚了许久，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着，这一切都结束了？自己再也不用受苦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至于周边那些商贾们，早已早已呆若木鸡，刚才他说什么？？？
“殿下？？”
骑士再次询问，刘戊一惊，心里百般滋味，可到最后，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仿佛有什么堵在他的喉咙处，眼泪不断的从他的眼眶滑落，他揉了揉自己的双眼，解脱般的说道：“好。”
周围的商贾们惊愕的看着他，什么都不敢说。
刘戊却看向了他们，将手上那自己制作的简陋手套摘下来，递给了为首者，“拿着吧，往后来徭役的时候，记得要做上这样的东西……这可以避免受伤……那我走了……”
“殿下……您是？”
刘戊抬起头来，严肃的说道：“吾乃大皇帝之玄孙，楚元王之嫡孙，今楚王之子，楚太子刘戊！！”
在骑士们的护送下，刘戊离开了陇西，朝着长安出发，坐在车内，不知为何，刘戊却觉得有些不适应，坐立不安，身上的衣裳早就被换掉，换上了太子所能穿的华服。
可这鲜艳的华服，也盖不住他本身的沧桑，这身衣裳怎么看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就好像是他偷来的，整个人再也找不到太子的气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老农，饱经风霜的老农。
就在他朝着长安出发的时候，先一步的灌阿却已经到了长安。
“阿！！！”
灌阿刚刚到长安之外，就看到前来迎接的天子，天子出去迎接，向来是三公级和诸侯王的待遇，灌婴都没这待遇，灌阿有些激动，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待遇，只是因为终于见到了皇帝。
他猛地跳下车，笑着就朝着皇帝的方向冲了过去。
兄弟两人相见，万分激动。
两人相拥，身材并不高大的灌阿就像个孩子一样被刘长直接抱在怀里，刘长甚至还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怎么都不长个头呢？”
“我阿父就那么高，我还能长到哪里去呢？”
灌阿一开口就将矛头对准了灌婴，不负其群贤的身份。
刘长直接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亲密的搂着他，吕禄，周亚夫，周坚，樊市人，吕种，宣莫如，卢他之等人都来了，都是来迎接灌阿的。
众人许久不见，这次相见，心情都非常不错。
“你看，我们几乎都要齐全了，就差了几个不成器的，夏侯灶不在，朕寻思啊，要不就让汝阴侯代替他儿子来给你敬个酒什么的……”
“哈哈哈，好说，到时候让汝阴侯再给我们驾车！”
“然后晚上就被你阿父吊着打是吧？”
几个人笑着，灌阿直接被他们簇拥了起来，就往长安里头走，吕禄忍不住开口说道：“你是真的行啊，陛下连着七八次调你来长安，都调不动，怎么，在那里找到了姘头？不愿意回来？”
“主要是那边距离你们要远一些……”
“你这竖子！”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不自觉的就来到了过去的唐王府，这里是旧唐王府，是从前刘长的府邸，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居住了，也只有跟群贤们聚会的时候，刘长才会带着人前来。
如今聚会的地方也有了很多的选择，不过，这里清净，没有外人，还是最优的选择。
众人进了此处，各自坐下来，犹如年少时的模样，纷纷拿上来酒肉，也不管灌阿是不是刚刚遭受了路程之苦，纷纷给他敬酒，肉更是往他嘴里塞，众人玩的不亦乐乎，刘长再次高歌一曲，众人起舞。
“陈买那竖子也快要来了……大概就这几天吧。”
“听闻那厮迎娶了项家之女？是不是真的？”
“是啊，不过早就赐姓刘了。”
“你咋还没成家呢？我们这些人里，好像就你还不曾成家吧？？”
“禄不是也没有成家吗？”
“谁说的，禄只是没有孩子而已，他早就成家了！”
众人聊着家常，话题渐渐又到了灌阿这里，灌阿说起了蜀郡的趣事，乃至自己治理下的蜀郡，给朋友们吹吹牛，这些话能唬住其他人，刘长却是知根知底。
“是啊，你是治理的不错，治了这么多年，你这食邑没变化，倒是你的三任郡丞都升了爵当了郡守，你是怎么做到的？要不是朕的爵位已经到了顶点，朕就跟着你去干了，知道吧？”
“对了，禄啊，你不是一直抱怨自己的食邑太少吗？跟着这厮干几年，保证能升上去！”
灌阿得意的说道：“这说明我慧眼识英才，能提拔有用的人啊，这治理地方啊，不需要亲历亲为，就需要提拔有用的人，就说陛下您，陛下打仗能比得过淮阴侯吗？治理能比得上北平侯吗？谋略能比得上曲逆侯吗？”
“能啊。”
刘长回答的很干脆。
“我跟老师打仗，多次生擒他，也常常去教导另外一个老师，他修订历法，还是我帮他看对错呢，至于曲逆侯，他也看不穿我的谋略！”
“陛下您要是这么说，那就有点……”
刘长眼角一跳，“有点什么？”
“有点太谦虚了。”
“他们哪里比得上您啊，跟你相提并论，那都是对您的羞辱！”
“哈哈哈，说的好，来，吃酒！！”
众人聚会到了晚上，灌阿这才被人送回了府邸里，灌婴早就猜到这厮回来后就会被那些狐朋狗友拉出去吃酒，因此压根就没有等他，早就休息了，灌阿就这样睡了一觉，次日起来，方才见到了阿父。
灌婴跟灌阿，跟其余众人是不同的，灌婴对自己的儿子并不是很严厉，这大概是因为灌阿很早就没有了阿母，灌婴甚至也不曾再娶，几乎是一个人将儿子拉扯大，因此，比起周勃他们，灌婴对儿子要更加的宠爱。
此刻，灌婴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满是自豪。
他对儿子的期待似乎也并不大，郡守就已经是超过了他的预期，何况这个郡守做的还很不错，得到了当地上下的厚爱，即使在朝中，也有贤名。
“不错，你在蜀郡做的很好，没让我失望……”
“都是因为阿父的帮忙，若不是您派遣的骑兵，只怕他们也不会那么的顺从。”
“这不是最重要的，不过，你为什么不愿意回长安呢？”
“没那能力……长安也不缺我这么一个人，在蜀郡，我反而能做更多的事情。”
“好，你想要继续待在蜀郡，我也不勉强，不过，这次你回来，得要成个家，然后再回去，如此，我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成家？？”
灌阿一愣，随即问道：“可是跟谁成家呢？”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过几日就帮你操办婚事，对了，还得带你去见一面……”
“阿父，到底是谁家的女子啊？”
“你怕什么，我还能害了你不成？这可是太后亲自为你挑选的。”
“吕家的？”
“对，从辈分上来说，是吕后家的重孙女。”
“哦……重……等等，重孙？？那她跟吕禄是？？”
“从辈分来说，是他犹孙女，但是年纪没差太大……”
“我不干！！！”

第五百八十一章 大父！！
公羊寿非常严肃的坐在庭院里，今日对于公羊学派来说，是一个大日子，公羊寿要招收一位新弟子，对于人才稀少的公羊学派来说，这已经是头等大是了，刘安说公羊学派乃是一个小学派，这是一点都不假。
毕竟是一个连书都没有的学派，只能靠着公羊寿一个人四处教学，公羊寿在各地的弟子也不过六十多人，加上他阿父那一代的，这个学派总共的人数估计都不会超过一千。
跟他们一比，齐墨都算是人丁兴旺的大学派。
不过这也怪不到公羊寿的头上，这一切都要怪公羊学派那位创始者，这位也不知为何，特意定下了口传而不书传的规矩，导致公羊学派一直都没有办法发展，如今公羊寿的举动，其实是违背了先祖的决定。
但是这也没办法，如今黄老呈现出颓废，儒家奋力直追，各个派系都在大展身手，我公羊总不能就这么待在这个小院子里自娱自乐吧？？
而公羊寿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就是收了一位非常杰出的弟子，胡毋生，这厮的资质堪称可怕，公羊寿教了他三年，然后胡毋生的水平就超过了公羊寿，公羊寿遇到不懂的就开始询问自己的弟子了……
好在公羊寿并不是那种不懂变通的老顽固，他跟胡毋生亦师亦友，相处的很好。
如今，是公羊学派振兴的第一步，有了一位诸侯王的弟子，将来公羊学派就有了基本盘，等到弟子就国了，自己就可以让弟子给自己开一个大学府，教出更多的公羊，然后让公羊们在当地为官。
如此形成了一个循环，将来公羊的势力就会越来越大，影响力就能追上其余学派，或许还能超过去！！
公羊寿越想越激动，他之所以收刘赐，一方面是因为刘赐的性格确实很适合公羊，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学派的需要，不过，学派和诸侯王，向来都是互相依附，治理地方总是需要人才的，而学派就是人才输出中心，互惠互利，岂不美哉？
而且像公羊这样的学派，因为过于激进，很多诸侯王是不愿意接受的，难得啊，有个适合公羊学派的诸侯王。
公羊寿开心的已经有三天不曾合眼，晚上躺在床榻上，想起公羊学派的未来，都会不由得笑出声来。
跟他比起来，胡毋生就有些忧心忡忡了。
胡毋生没有他老师那么乐观，老师只想到了好处，可他却想到了坏处，这诸侯王是适合公羊学派，可万一他将来犯了罪，那整个学派不都跟着陪葬了吗？？
人家敢依附诸侯王是因为人家有很多分支，一个分支陪葬了，其余的还可以活着，可公羊就这么一家，能遭受的住吗？
只是，他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公羊学派毕竟不是他做主的。
就在两人焦急的等待时，有宾客上门，刘赐虽然不咋滴，可毕竟是大汉公子，未来的诸侯王，他要拜师，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要有宾客前来观礼的，公羊寿也早就通知了那些大家们。
最先前来的就是浮丘伯了，浮丘伯对儒家诸派一视同仁，算是个很客观的人，公羊学派名声虽然不好，但是他也愿意来恭贺，他的弟子们也都来了，随后前来的还有黄老的一些人。
这些人只是看在太子的颜面上，本身与公羊倒是没有瓜葛。
陈陶也派了些人前来，不过没有人在意他们。
小院里渐渐热闹了起来，公羊寿拉着浮丘伯的手，笑呵呵的畅谈着儒家以后的发展，黄老几个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有甲士走进了府内，守在门两侧，随即太子牵着刘赐的手，走了进来。
众人急忙起身拜见，刘安回礼，这才让刘赐来拜见众人。
刘赐穿上了新的衣裳，不再闹腾的他，看起来还是很可爱的，肉乎乎的脸庞，那双随了阿母的大眼睛，颜值还是很不错的，他毕恭毕敬的拜见了老师，然后在大哥的吩咐下献上了肉。
拜师礼其实并不复杂，尤其是公羊的拜师礼，因为他们从前没这东西，如今这礼仪是公羊寿花了一晚上的时间临时想出来的……
正式收下了这位弟子，公羊寿笑得合不拢嘴，周围的大家们恭贺，他急忙还礼，刘安趁机将刘赐拉到了一旁，认真的说道：“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了，可是你在这里，要好好学，要是敢惹事，我非把你送回去！”
“大哥，你放心吧！”
“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刘安如今非常的忙碌，也就不好继续留着，跟众人告别后匆匆离开，等到宾客们也离去，公羊寿这才开开心心的拉着刘赐的手，“怎么样，开心吗？”
“开心！我一定要好好学道理！”
公羊寿得意的看着一旁的胡毋生，“如何，这弟子还是有天资吧？”
“今天开始，我就是公牛学派的嫡传了，等我回到皇宫，一定要让阿父阿母大吃一惊！！”
公羊寿一愣，胡毋生却不由得笑道：“确实有天资，刚入门就给老师改了姓。”
公羊寿板着脸，也不回答胡毋生，拉着刘赐就进了内屋，开始正式的教学。
“你年纪还小，我就不用原文来教导了，你要认真学阿！”
公羊寿清了清嗓子，随即说道：“晋国大夫率领军队和楚庄王作战……没有获得胜利，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臣子是不能与君王交战的……楚庄王讨伐郑国的时候啊……”
公羊寿为了孩子能更好的理解，特意将原文以故事的方式来说出，刘赐看到果然没有书籍，心里大喜，而听公羊寿讲述这些历史，仿佛听故事一般，听的很是入迷，就是他这想法……实在有些跳脱。
“这郑公手持屠宰刀来见楚王，这还是投降吗？这分明是趁着楚王不注意狠狠给他来一下！！楚王居然还放过他？？”
“那是祭祀用的刀，不是用来刺杀的……”
“那楚王为什么还要撤退呢？这楚庄王脑子是不是有点不好？对待小国他要呵护，对待大国就要动手？要是我，就灭了郑国，避免与晋国交手！”
公羊寿发现，这孩子的想法总是很古怪，时不时就有惊人之语，公羊寿教了一个上午，刘赐倒是活蹦乱跳的，公羊寿却因为要解释他的问题，被弄得精疲力竭。
当公羊寿走出来休息的时候，胡毋生笑呵呵的看着他，“老师？如何啊？如此有资质的孩子，想必教学也不难吧？”
“不难，不难，这种程度，完全就不需要我来教导啊，这样吧，你来教导他！”
胡毋生一愣，急忙说道：“老师，可是我还要编书呢！他是您的弟子啊，又不是我的……”
“你就代师授艺吧，至于编书的事情，你也不要着急，无碍，你完全可以白天教书，晚上再编书嘛！”
“我……”
胡毋生来不及推脱，就被公羊寿给推到了内屋里，胡毋生满脸的无奈，只好坐下来，给这位小家伙上课，不过，胡毋生的想法也很奇特，他说的故事，虽然跟公羊寿是相同的故事，可意思却不一样。
怎么说呢，跟刘赐的想法居然有些暗合。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是因为胡毋生正在修改公羊学派里一些不符合当今的内容和思想……
……
就在这个时候，灌阿却不情不愿的被阿父拉着去见那位许配给自己的女子，灌阿的脸上几乎写满了不情愿，毕竟，这几天之内，自己的好兄弟就要变成好大父，这谁受得了啊？
哪怕这辈分是仲父，他也忍了，大父是不是就有点太过了？难道以后自己还得管吕禄的儿子为仲父吗？？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他完全不明白，阿父到底是如何同意的，自己这辈分一降，您老人家都成了吕禄的晚辈了，这真的合适吗？？您可是跟他阿父一个级别的啊！！
灌婴也看出了儿子的不情愿，他不悦的说道：“这能怪谁呢？你自己迟迟不婚，太后的子辈，都已经嫁给了各地的诸侯王，她的孙辈，也都嫁到西域那边去了，就剩下这重孙辈，你自己拖延到如今，又能如何？”
“太后已经决定的事情，你就是再不情愿也没用！”
灌婴在开国大臣里属于很年轻的，仅次于韩信，吕后要大了他不少，而且像灌婴这种多次死里逃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是不太在意辈分之类的东西，灌婴所想的很简单，什么对儿子好，那就去做什么。
别以为这次的联姻是太后不相信他们灌家，实际上，这次联姻完全是灌婴自己去请求的，他已经老了，儿子算不上很有能力，当然，两千石也很不错了，他如今有了一个极为强大的护身符，可灌婴想给他再加一个。
有了吕家的亲情，灌婴往后也就不必担心儿子了，吕家如今跟刘家早就变得不可分割了，刘长登基之后，这种关系就不可能被打破了，刘安更是被太后抚养长大的，吕家又担当了联姻的重任，起码百年内，他们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们就这么一路来到了城西的一处府邸，这里是太后的一家远亲，家主叫吕楯，年纪不小，可辈分却比较低，他为人本分，老实憨厚，如今在水衡府当差，那是负责铸币的部门。
他急忙出门来迎接灌婴，灌婴很是热情的跟他相见，灌阿看起来就很是冷漠了，不情不愿的行礼，灌婴皱了皱眉头，正要训斥，吕楯却急忙劝阻，两人就笑着走到了内屋聊了起来。
灌阿听了片刻，都只是觉得心烦。
迎娶谁不好啊，娶吕禄的孙女，这婚事要是成了，那还了得？往后每次见面，吕禄那厮肯定都要追着自己喊孙子，要命的是一旦有祭祀什么的，自己还得正式的喊他大父，成何体统啊！！
陛下他们不得笑死自己？？
自己颜面何存啊？？
吕禄那个脸上不长毛的玩意，何德何能啊，当自己的大父，我呸，你也配？？
灌阿越想越气，趁着阿父和那位老丈人虚情假意的寒暄，他便走了出去，在院落里张望着，说起来，这院落倒是不错，虽然不大，但是干净，整洁，鸟语花香的，别有魅力。
就在灌阿四处张望的时候，忽然有一人叫住了他。
那是一位侍女，手里还拿着香囊，笑着指了指远处，说道：“这是我家少女赠送给您的……请您收下。”
一辈子甚至不曾主动跟女子说过话的灌阿脸色顿时就红了，他呆愣的拿起了香囊，顺着侍女所指的方向，看向了远处。
那是一个比自己年少不少的女子，端庄，秀气，白净，眼眸里似乎有光芒，她迎着灌阿的眼神，也没有退让，只是笑着，朝着他微微行礼。
那一刻，灌阿的眼里就只剩下了那女子，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家早就不在了，只有手里的余香。
灌阿呆呆的看着手里的香囊。
“阿父！！”
重新回到内屋的灌阿非常严肃的朝着吕楯行了一礼，正在吃茶的灌婴直接就将嘴里的茶叶给喷了出去。
“抱歉，抱歉，失礼，失礼。”
灌婴擦拭着嘴角，看着变化如此之大的儿子，抿了抿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吕楯反应的倒是很快，急忙将灌阿扶起来，口称婿子，这下也不必灌婴多说什么了，亲事很是自然的就成了。
在回去的路上，灌婴几次张开嘴巴，都不知该说什么。
“阿父啊，我想过了，您说的很对，太后如此好心，我岂能拒绝呢？也不要拖什么七天后成家了，我看明日就是个黄道吉日……”
“安心驾车！！”
“唯！！”
灌婴要成家的消息，迅速在群贤之中传开了，群贤们看到这最后一个单身的兄弟也准备成家，心里都无比的开心，当天晚上，群贤们就聚集在了唐王府，来恭贺灌阿成家。
灌阿刚刚走进了院落里，就听到了群贤们的哄笑声。
群贤们自然是已经知道了他要跟谁人成家，此刻心里都是憋着笑，都想要沾一沾吕禄的光，喊一声大孙子。
灌阿走进来后，毫不迟疑的朝着吕禄行礼拜见，“大父！！”
这一下，群贤是目瞪口呆，连嘲笑他的事情都给忘掉了，吕禄也是如此，他险些将自己那为数不多的几根胡须给拔下来，呆愣了许久，随着刘长的放声大笑，其余众人一同笑了起来。
“你这厮，不找个年纪相仿的，却要找我犹孙，成何体统啊。”
“这都是太后的安排，太后如此关心我，我岂能不知好歹？”
刘长听到他这番话，很是欣慰，“那你就不必担心了，我阿母做事，还是非常周道的，她绝对不会给你介绍吕产那样的妻，肯定是个贤惠好看的。”
吕产的妻是王陵的女儿，整日追着吕产打，夫妻俩在家里打的不可开交，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皇后去劝说了七八次，都没用，吕产整日低着头，就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脸上的伤痕。
那两人打架，是真的打架，完全不是闹着玩，直接就厮打在一起，多数情况下吕产居然还打不过……
有一次就是他的妻哭着去长乐宫找太后，太后看到她一脸的伤，勃然大怒，下令甲士去抓吕产，结果甲士们把浑身包扎，惨不忍睹的吕产抬过来后，太后都愣住了。
最后太后将他们劝和，也不知为何，却将刘盈叫过来打了一顿。
很多人都说太上皇太委屈了，太后从吕产那里受了气，就发泄在太上皇身上，实在不妥，可陛下却常常对众人说：他活该！！
灌阿点着头，“我相信太后的眼光。”
吕禄自然也不客气了，“来，孙子，给我弄些肉来！”
就在众人准备大吃大喝的时候，忽然有甲士进来，低声在刘长耳边说了些什么，刘长一愣，这才起身，“你们先喝着，我稍后再来。”
……
楚太子刘戊坐在厚德殿内，茫然的看着周围，那形象待在这里简直就是违和，刘长走进来的时候，都被他的样子给吓到了，你谁阿？？
看了几眼，才从他的眉宇间看出了仲父的模样来。
“拜见仲父！！”
“戊？”
刘长打量着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清了清嗓子，“当初你太过浮躁，朕是为了磨砺你，让你待了这么久，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吧？”
“我知道。”
“我看你，也算是成长了，变得成熟了，以后嘛，就不必再磨砺了，这样吧，你明日就去太学，去找个老师读书……嗯，这样吧，我自己给你安排个老师，还有，禄！赏百……”
刘长看了看周围，没找到吕禄的身影，忽然有些肉疼。
“赏你十金，买些衣裳穿吧。”

第五百八十二章 堪舆家
刘长赏赐好了刘戊，便匆忙前往唐王府来参与宴会，灌阿是群贤里最后一个成家的，这次宴会，群贤们也是商谈起了要如何举办这次的婚事，如今他们年纪都大了，不必再听从长辈的安排，而是要自己做决定。
他们喝着酒，打定主意，到时候一定要热热闹闹的，一路歌舞笑声不断。
这是一个聚集群贤的好机会，奈何，想让群贤们全部到场，还是有些难度的，其他的不说，就是周胜之和樊伉这两个，肯定是没办法回来的，周胜之还拿着刘长的涂鸦四处寻找身毒，而樊伉则是在倭岛上看猴子龇牙。
他们都有着光明的未来。
庆祝结束后，刘长在吕禄的陪同下再度返回皇宫，走在路上，刘长忽然长叹了一声，看着吕禄，感慨道：“从前不曾想过，身边若是缺了你，当真是做什么都不方便，往后啊，你最好还是跟着我，寸步不离。”
听到陛下这般诚恳的话，吕禄心头一暖，虽然陛下总是敲诈自己的钱财，生气时殴打自己出气，事情没办好就赖到自己头上，还总是让自己来背负恶名，可抛开这些不谈，陛下对自己还是挺好的。
最起码，陛下将自己当作他的绝对心腹，无论去哪里都要带上自己。
“陛下，您放心吧，无论您去哪里，我都一定跟在您的身边，哪怕是刀山火海。”
刘长欣慰的拍了拍吕禄的肩膀，“那就好。”
“对了，禄啊，最近我手头有点紧……主要是我刚刚赏赐了刘戊，现在是穷的身无分文了。”
吕禄拍着胸口，“陛下只管开口，您赏赐了他多少？”
“五十金！”
五十金，对吕禄来说，压根就不算什么，吕禄的家产颇丰，五鼎楼都开到南越去了，各项产业随着开商之风那是越做越大，他在西庭国的一家纺织厂，每年给西庭缴纳的税赋就占了西庭国整国税收的两成。
吕禄大概都不知道自己如今有多少钱，反正长安的众人说，建成侯完全可以用黄金来给自己打造一座府邸。汉初滥用黄金的情况很普遍，他们用大量的黄金来为自己陪葬，为自己打造各种奢侈品。
这就导致了后来华夏一直处于严重的缺乏黄金的状态下，金也从真金变成了黄铜……
吕禄大手一挥，直接就借，刘长更是感动，紧紧握着吕禄的手，“有你这样的贤臣，朕还需要担心什么呢？就是出兵讨伐身毒，朕都不怕，只要有你在，身毒都能打下来！”
若是其他大臣，听到这句话，那肯定是无比的激动，行礼大拜，可吕禄听着却有些刺耳，他狐疑的问道：“陛下不是要抄了我家去打身毒吧？？”
“我们兄弟不分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我怎么会抄了你的家呢？”
“也对，陛下何需抄家，陛下年年赏赐淮阴侯，淮阴侯那家比被吵架了的还不如，陛下也确实用不着抄家，直接拿就是了。”
“哎，对了，我有好几天没见过老师了，还有潆，他也消失了，老师不会是把他拉到城外埋掉了吧？”
“潆是去接自己的妻家了……淮阴侯似乎是跟曲逆侯在一起，朝中有些老狗，就见不得淮阴侯和曲逆侯交好，对他们议论纷纷，整日就是担心淮阴侯勾结曲逆侯谋反……”
“这些老狗，真的是没有正事做了嘛？”
刘长有些生气，他随即又问道：“说起老狗，我忽然想起来，夏无且他回来了嘛？”
“还不曾，据说他在其他地方培养的药材，药性发生了变化，因此他决定改变策略，按着特产来划分种植园，派遣自己的弟子来大规模种植，降低药材的价格……”
“嗯……他若是回来了记得告诉朕一声。”
吕禄抿了抿嘴，他觉得这老头大概率是要死在外头了。
“对了，派个人去护一下戊那个竖子，免得赐他们又去找他麻烦。”
“唯。”
……
刘戊来到了太学门口，看着士子们进进出出，心里感慨万千，原先的他是最厌恶读书的，甚至以捉弄读书人为乐，在年幼时，他曾下令让大父的几个门客互相殴打，打到其中一人死去为止。
门客不从，他就让甲士将其挂在树上，用鞭子抽打他们，后来大父知道了这件事，想要毒打他，阿母哭着求情，为他受罚，挨了鞭刑。
刘戊是没有受过被鞭打的滋味，直到这四年的徭役里，只要干活稍微慢了点，那鞭子就抽打过来了，他也不知挨了多少，要不是因为他身份特殊，每次病重都得到了医治，他早就死在了徭役时。
刚刚挨鞭子的时候，刘戊只是想着要将这些鞭子打回去，在往后，他只是默不作声，直到第三年，夜晚他抚摸着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心里却莫名的有了愧疚，原来被人欺辱，被人鞭打是这种滋味啊。
过去的种种，让他悔恨难当。
他自己经历了很多，看到了很多，他看到因为徭役有人被冻杀，庙堂虽然有补贴，官员也被责罚，可那补贴，却还不如刘戊当初一次游玩所耗费的钱，他看到有人因为吃不上饭而主动要求徭役。
有犯了罪服徭役五六年的人，整个人已经犹如骷髅，如死人般麻木，完全空洞，无法交谈，无法交涉，只会听从官员的命令，不断的做事，做到他们死了为止。
刘戊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第一次明白了刑法的威力。
如今，他站在这太学之前，看着那些热情洋溢的人，正欢声笑语的结伴而行，没有手持鞭子的官吏，没有冷酷无情的甲士，没有哀嚎的民夫，没有倒地而死的囚徒，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地方啊。
刘戊深吸了一口气，在几个甲士的簇拥下，走进了太学。
太学很大，规模顶的上四个尚方，在长安城里，大概也是除却皇宫外规模最大的建筑了，郊外有个北军校场，可能要超过他，其他就没有了。
里头的士子们看起来都在忙着，也没有来接待的官员，刘戊经历了很多，倒也不惧怕陌生的地方，他直接找了一个人，询问在那里进行报备，在那位热情学子的带路下，他很快就找到了报备的地方。
负责登记新生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听力不是很好，一句话要重复询问两三次，若是刘戊原先的性格，肯定是要羞辱他一番的，可此刻，刘戊很是熟练的跟他交谈，刘戊知道如何跟这样的人交流。
因为他当初的同伴里就有不少类似的人。
那老者在得知刘戊的身份后，也是不由得一惊，抬起头来打量着刘戊，含糊不清的说了几句，刘戊苦笑着点头。
甲士有些听不清这老头的话，可刘戊听的清楚。
那老头拿出了几个木牌，放在了刘戊的面前，这些都是可以选择的课程，分类非常的复杂，有墨，黄老，儒，当然，每一个都有详细的划分，还有乐，兵，阴阳，五行，医，农……
刘戊本来想拿个农家的牌子，可他忽然注意到了一旁的崭新木牌，他拿起来看了看，“这个是做什么的？”
那木牌上，写着两个字，“勘舆”。
老头含糊不清的说道：“堪舆家……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罗，日，玄，葬，形……”
“就这个吧。”
老头一愣，又说道：“没多少人的……不好学……”
“无碍，就这个吧。”
很快，刘戊就找到了教学的地方，确实比较偏僻，都已经靠近院墙了，他站在门口，往里观望，里头只有三四个学子，还有一位抖动着胡须的中年人，那中年人身材很短，眉毛几乎连在一起，胡须却很长，一说话胡须就会不断的抖动。
那人正卖力的说着，忽然看到门外站着人，他也不再说了，火急火燎的走了上来，一把抓住刘戊的手，“来的好，来的好，我这正讲到了妙处，来听听吧，听听吧！”
课堂里的几个学子忽然惊醒，抬起头来，看向了门口，眼神里满是悲哀，好家伙，又一个倒霉蛋被抓住了。
刘戊还没说话呢，就被那人直接拖进了课堂里，那人身材不高，力气却很大，甲士们狐疑的上前一步，那人又看向了甲士们，“哎呀，这么多人啊，来，来，你们也进来听！”
他又上前去抓甲士，那甲士都懵了。
“不是……我是来护卫的……我不是学子……”
“无碍，无碍，进来才能更好的保护嘛，而且谁说只有学子才能学呢？都来吧！”
这老师热情的将他们拉进去，满脸的笑容，再次站在上位，看着下方的众人，眼里居然还有些欣慰。
真好啊，堪舆家的教堂里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呢！
刘戊刚坐下来，一旁的学子就低声叹息，“君，您就不该靠近这里的，我就是来这里读书，被他发现了，就给拽进来了，根本不让走，我以后是再也不会靠近这里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位罗公，在太学也是个奇人，他是见谁拉谁的，前几天有个家丁给他们少家主送饭，因为迷路走到了这里，直接被他拖进来学了两个时辰的堪舆，听闻那家丁都快哭了，罗公才放他走……”
“堪舆家嘛，在三四百年倒是小有名气，可现在，谁还学他们呢？学天文，有五行家，学建设，有墨家，学地理，有阴阳家，哪个不比他们堪舆家有名？哪个不比他们更好？”
“而且学墨家可以进尚方，学阴阳家和五行家也能去少府，你说学堪舆家能做什么？？能去哪里？？去干徭役嘛？？”
刘戊皱了下眉头，“徭役也很重要，但凡治国，哪里离得开徭役呢？”
那学子一愣，就没有再搭理他。
忽然来了这么多的人，那老师是非常开心的，他手舞足蹈的讲述了起来，他讲述的就是地理方面的知识，他们这个地理，跟阴阳家的地理完全不同，阴阳家的地理是对地域的划分，对天下的认知等等。
而他们的地理，是看风水，看哪里可以动土，哪里适合下葬，哪里适合盖城池，哪里适合挖水渠……老师说的很是卖力，他甚至拿出了几份舆图，详细的解释，“其实五行家是跟我们学的，他们说仓属土，要盖在干燥之地……”
“这是因为仓容易引发火灾，而且危害会极大……”
那人说的口干舌燥，可下面的几个学生，却只是低着头，心不在焉，他们并不是来学这个的，对这个也没有任何的兴趣。
只有刘戊，皱着眉头，认真的听着他的解析。
他随后又说起了工程，他举例用的正好是陇西，他用陇西的舆图，解释了陇西各地的风水，然后说起了自己的清理计划，若是由他来制定，他会如何修护道路等等，刘戊是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这位老师说了足足两个多时辰，那陪同刘戊而来的甲士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这也太能说了，看到众人都快撑不住了，老师方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课程，然后就是一个一个的劝说那些学子们。
“以后记得也要来啊，我们这门课也是非常不错的……其实也有很多可以学的地方，观察天文然后可以知道什么时候动工，知道避免那些祸患，观察地理则是可以……”
太学生还是有素质的，尽管是被强行拉来的，尽管心里很是不悦，可起码面对老师，还是挤出笑容，点头答应。
尊重还是有的，不过下次还会不会来，那就不好说了。
那老师最后看向了刘戊，拉着他的手，还是那一套说辞，“以后你要常来啊，我们这学派啊……”
“老师……我目前只选择了这一门课。”
刘戊拿出了那木牌，不过，这个读书的凭证，如今看来是不需要了，这老师压根不管你有没有木牌，来了就不能走。
而看到刘戊手里的木牌，那老师愣住了，他急忙夺过了木牌，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看了许久，然后不太确定的询问道：“你是选了这门课？？”
“是啊，我对这些很有兴趣，特意选了这门课。”
“那你往后还会来？”
“我可能要在太学待两年，这两年里肯定是要来跟您学习的……”
那老师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惊喜，随即又是悲哀，最后再次转为惊喜，他的表情变化极快，调整的也快。
“好，好啊……我还以为堪舆家要断在我的手里呢……”
“我叫罗镞，是堪舆家当代的领袖。”
刘戊认真的拜见了他，“学生刘戊，乃是楚太子，先前犯了错，如今已经改过，以后定然用心学习。”
“楚太子？？”
“好，好……人在世，谁都会犯错，能改错是最重要的，那往后，你就是我的大弟子了……”
“大弟子？？老师……堪舆家，目前还有多少人？”
罗镞沉默了片刻，苦涩的说道：“外头有很多，不过，都是走了歧途的，因为很多学问跟其他大门派撞上了，所以他们都放弃了，开始专攻竞争更少的墓学，专门给贵族挑选有利的墓葬之地……”
“可我们视为根本的天文地理，工程，他们都放弃了……还在钻研这些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在老师的嘴里，刘戊听出了一种深深的悲哀。
如今还有很多学派，有的在走向兴盛，有的走向衰亡，可真正在灭亡边界的，他还从未见识过，难怪他总是要迫不及待的拉着每一个人进来学习……
“老师，您放心吧，很多人都轻视工程，却不知，这才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墨家的学问我没有见识过，但是他们负责徭役的人我是见过的，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并不熟练，不知道省力的办法……”
“如此有用的学派，肯定是不会消亡的。”
“哈哈哈，好……你稍等啊……”
罗镞翻出了很多的书，这些书大多都是竹简，一看就是有年份的，他将这些书全部交给了刘戊，“这些你都拿去看看，这些都是我们学派的经典，你一定要回去多看看……”
“唯。”
“你明天还会来对吧？”
“老师……我肯定会来的……”
“好，好……”
刘戊离开这里的时候，两个甲士都已经拿起了厚厚的竹简，他们脸色都不是很好，他们宁愿去西庭国打仗，都不愿意在这里听那老头啰嗦了，这也太要命了，明天得争取跟别人轮换啊。
刘戊皱着眉头，还在思考着方才老师所说的知识，陇西的那些地方他是亲自去过的，想想老师的分析，好像还真的是那么一回事……
至于罗镞，在完成了今日的课程后，就笑呵呵的离开了这里，一路上，几乎认识他的太学生都会掩着脸躲避，因为这些人都曾答应他要再次去听课，可是他们都没有去。
这种情况很是尴尬，每次有太学生去那边，看到那位老师孤独的坐着，然后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听了，实在是不好意思离开……
罗镞却也没有理会这些失信的人，开开心心的回到了府邸，他不由得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美酒，然后坐在书房内，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酒。
他笑得很大声，笑了很久，随即低头哭了起来。

第五百八十三章 师者
随着尚方的技术发展，马车变得越来越平稳，没有原先那般晃动，这主要也是长老爷总是用一些年迈的大臣为自己做事，怕他们撑不到目的地，故而吩咐尚方改善马车。
陈买如今就坐在这马车上，平静的吃着茶，尽管马车还是有些抖，但陈买高大有力，这茶他端的还是很平稳，然而他的妻刘姄就没有他这么本分了，这是她第一次来长安，这一路上，她不断的探出头来，观望着周围。
有些时候若是发现好玩的，还要让驭者停车，自己下去玩一会，光是自己去玩还不算，还要拉着陈买一起下来，陈买的脸色也是愈发的复杂。
终于，马车接近了长安。
“到了长安，你准备些礼物，有驿卒送来了信，我的好友要成家了，你要好好准备。”
“你那朋友为何这般花心，每年都要成一次家？？”
“我每年成家的好友都不是同一个！”
“这是我最后一个不曾成家的好友了……”
刘姄恍然大悟，又急忙问道：“那他为什么成家这么晚呢？”
“我怎么知道？！”
“你麾下那些人，不是天天奉承你，说你聪慧嘛？你思考一下不就好了？”
陈买直接合上了眼，决定不搭理这个傻婆娘。
刘姄依旧叽叽喳喳的，“你有多少好友啊？”
“皇帝真的很高嘛？”
“你那个叫禄的好友家真的是用黄金做的嘛？”
“长安是不是没有城墙？”
陈买只是板着脸，双眼紧闭，心里默念着过去曾读过的书，尽可能的无视掉她那絮絮叨叨的话语。
终于，伴随着这一路的折磨，他们终于看到了长安的城墙，只可惜，陈买并没有享受到灌阿的待遇，主要就是因为灌阿的婚期接近了，群贤们都在忙着为他操办婚事，毕竟从吕禄这里出发，大家都算是他的长辈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来迎接，吕禄笑呵呵的站在路口，身边还站着周亚夫，前来迎接他们的就只有这两位了。
陈买笑着走下了车。
“哈哈哈，你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要错过我孙子的婚礼呢，能来就好！！”
吕禄笑着上前，对着陈买的肩膀就是拍了几下，三人相见，陈买也一改过去那冷漠的样子，跟他们交谈了起来，刘姄偷偷在车内看着，看到良人如此热情的模样，嘟囔着嘴，低声说道；“见到好友居然比见到我还高兴！”
“买，陛下本来是要亲自来迎接的，奈何啊，就在出发的时候，公子赐犯了点事，陛下正在处置，等打完就会过来……其他人在帮阿准备婚礼，明日就是大婚了，今日要操办的事情也挺多。”
“无碍，无碍。”
“你们俩是过的不错啊，一个富甲天下，我在巴郡都能听到关于你的传闻，另一个都当车骑将军了，是不是明年就要当大将军了？”
“哈哈，是你自己不愿意往上走，你说阿不愿意，你也不愿意，那里到底是有什么让你们俩如此痴迷啊？”
陈买笑了笑，“阿不愿意来是因为他才能不够，我不走是因为我的事还没有办完。”
“不过怎么说也是两千石，当初我们这些兄弟，如今也算是各有成就了，没有辜负当初的誓言，大有所为，没有辜负阿父们的厚望啊。”
“那是，先前夏侯灶还给我说，如今我们这成就，岂止是没有辜负阿父的厚望，就是阿父来给他拜一个都值当！”
吕禄情不自禁的开启了夏侯灶笑话，陈买赶忙跟上，“哦？他居然还会说没有辜负阿父的厚望？不应该是他阿父没有辜负他的厚望吗？”
“哈哈哈～～～”
周亚夫笑着摇头，“你们又开始了！”
“灶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兄弟，你们居然在后背说他，应该当着他面前说嘛！反正他也听不懂，说不定还会给你们拍手叫好。”
陈买指着周亚夫，笑骂道：“你这厮居然也学坏了！”
张不疑在外人面前冷酷，在皇帝面前热情，而这些群贤，也只有遇到另外群贤的时候，才会变得热情欢乐，其余时候，他们还是得保持各自的人设。
三人开开心心的朝着长安城内走去。
而在厚德殿里，刘赐正在惨叫着，刘长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对着他的屁股就是来了几巴掌，刘良吓得瑟瑟发抖。
“阿父！！冤枉啊！！冤枉！！”
“还冤枉？在这皇宫里，除了你，还有谁敢偷我的车？！你个大逆不道的竖子，你把乃公的车给藏到哪里去了？！”
“真不是我啊！！冤枉啊！！”
刘赐仰头大叫着，脸色莫名的悲愤。
就在这个时候，有近侍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在刘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刘长脸色大变，当即丢下了手里的刘赐，“真的？”
“是啊……”
“唉，你等一会啊……拿上这个，赶紧给我送过去。”
近侍点着头，又看了一下直哼哼的刘赐，“看来陛下是冤枉公子了……”
“无碍，这竖子反正迟早都要惹事，这次先打上，就当下一次的了。”
“陛下英明！！”
……
“买啊，我们那里都设好了酒席……你这……”
吕禄焦急的看着陈买，陈买笑了笑，回答道；“我要在这里逗留很多天，酒迟早都能喝，我这妻啊，非常思念孩子，我这也是许久不曾见过阿父了，阿父身体又不太好，我还是先回去一趟，明日婚礼再聚。”
吕禄本来是要拉着陈买直接赴宴的，可陈买却想着明日灌阿的婚事，便想先回自己的家，吕禄说不过他，也只好答应，将他一路送到了家门口。
“其实你也不必担心你阿父，你阿父现在好的呢，整日都跟着淮阴侯一同外出，玩的不亦乐乎，你还担心什么啊？”
陈买皱了皱眉头，他担心的就是这个啊。
尽管陈买再三邀请，可吕禄等人还是没有跟着他一同进去，一方面是陈买刚回来，不想打扰他跟家人团聚，另外一方面嘛，那可是曲逆侯的府邸，平日里没事，谁敢主动接近曲逆侯啊。
当陈买走进了家的时候，陈恢猛地抬起头来，大叫着阿父，就迅速冲进了他的怀里。
陈买笑呵呵的抱着儿子，刘姄也走了出来，两人围绕在儿子的身边，在内屋听到声响的陈平也不由得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回来的儿子。
陈买放下了儿子，走到了陈平面前，夫妻两人拜见了他。
陈买最初跟阿父不算太亲近，总是觉得有些生疏，直到他也有了儿子，在自己有了孩子后，他逐渐能理解阿父了，也不再是以往那种态度了，这次拜见，大概是他这几十年的人生里对阿父最为诚恳的行礼拜见了。
陈平却还是老样子，板着脸，对他也没有半点亲近。
“阿父！”
刘姄抬起头来，笑呵呵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丈人，不同于对陈买的态度，对于儿媳，陈平还是友好的点头回礼。
刘姄跟孩子在院落里嬉笑，而陈买则是跟阿父坐在书房内，父子许久不见，也有不少话要说。
“阿父……您无恙？”
“无恙。”
两人再次沉默，陈买又问道：“听闻您又开始负责开商之事，不会太疲惫吧？”
“不会。”
“对了，阿父，我在来的路上，就多次听说，您最近跟淮阴侯走的有些近……这可不太好，我倒是不怕陛下忌惮，我知道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淮阴侯吧……基本上所有跟他相处的不错的人，都……”
陈买没有细说，可意思却很明确。
您可不能跟坏孩子交朋友啊！
淮阴侯有个特质，能坑死一切朋友，每次谋反，自己没事，身边人却要死上一大批，陈买不担心皇帝忌惮，就怕这淮阴侯哪天脑子一抽，将自己阿父给害了，本来这两位重量级的人就不能走的太近。
陈平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陈郡守刚刚返回家里，就要想好了要如何管教我？”
“并非是管教，只是担心您而已。”
陈平瞥了他一眼，方才说道：“我这个年纪，还需要担心什么？就算他要害我，只怕我也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阿父！！”
“好了，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就在陈买几个人吃饭，准备休息片刻的时候，有客人前来，而陈平的客人，当然还是只有淮阴侯一个人。
当陈平出去的时候，淮阴侯正坐在一架战车上，六匹骏马所拉乘的车，看起来是如此的显眼，陈平眼角一跳，韩信却平静的说道：“前几日去的那个地方，道路不太平坦，这马车是最稳当的，你也不会再累成那样。”
陈平身体不太好，受不了晃动，因此，韩信特意弄来了这辆车。
只是吧……这车不是谁都能坐的啊。
“这是您跟陛下要来的？”
“我直接派人拿来的，反正用完了再还给他就是了，上车吧！”
陈平眯了眯双眼，韩信却有些急不可耐，他这些时日里，一直都在跟陈平商谈着大汉的未来，对四方的战略，不只是身毒，包括了唐国外，燕国外，乃至是倭岛，都在他们的战略之中。
两人聊的很不错，韩信长与战略，而陈平却注重细节，光是两人聊的话，若是有人能记录下来，靠着学习这个都能有所成就，韩信很高兴，也就渐渐将陈平当作了自己的好友。
只是，他这个好友的身体实在是太虚了，每次出行，坐在马车上，他的脸色都变得极为苍白，许久都缓不过来，身上总是散发出浓浓的药味来，韩信想来想去，最后就是想到给自己的好友弄来一架稳当的马车。
长安之中，谁的车最为稳当呢？
当然就是长老爷的，他那马车是陈陶亲自设计制作，拉车的马都经过特殊训练，这马车走在哪里都是那么的稳当，是最适合陈平这样的老弱来坐的，韩信这是第一次为自己的好友做点事。
看到陈平迟疑，韩信更急了，急忙招手。
陈平笑了笑，看着面前的马车，再三观望，“您有所不知啊，我年幼的时候，就曾在乡里为德高望重的人驾车，我驾过一马之车，二马之车，这六马之车，还是从不曾驾过的……”
韩信听闻，顿时说道；“这有什么，我在楚国的时候，多次乘坐六马之车，不过没有这车稳当，若是您想要试试，那就请您上来吧，不过要小心，可不要伤了身体。”
若是换个人，是绝对没有胆子敢让曲逆侯给自己驾车的，这简直就是羞辱，可是，陈平不在意，韩信更不在意了，就是让刘长来给韩信驾车，韩信都未必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压根就不会在意这些，陈平笑呵呵的上车，让那位驭者下来，自己坐了上去，扯了扯绳子，马车就出发了，这些马果然是很听话的，并不费力，陈平驾着车，询问道：“我们要去哪里啊？”
“老地方吧！”
就在两人即将出城的时候，终于有骑士追上了他们，那骑士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是被吓了一跳，急忙给陈平行礼，然后将怀里的诏令递给了韩信，“君侯，这是陛下的诏令，您忘了拿。”
韩信接过诏令，上头所写的是老师体弱，特意将马车借给老师等之类的话。
韩信不屑的收起了诏令，“这竖子，想的还挺多。”
陈平只是笑着，并不言语。
……
灌婴的婚事，在长安里也算是极为热闹的大事了，因为群贤们都参与了进来，因此变得格外热闹，整个长安都沸腾了起来，哪怕是郊外的农夫，都听闻了颍阴侯家的侯子成家的事情。
只是，外头的热闹，注定了跟刘安无关。
因为，今日，是考核完成之日，刘安还得要完成这最后的考核，然后再去参与仲父的婚事，主要是自己阿父要去参与，他这个做太子的也不能不去。
因为是最后一次考核，因此刘安也是直接前来考核场，坐在了上位，看着下方四十余位士子，这是淘汰了其余众人后所留下来的人，县衙只需要十二个人，也就是说，这些人里考核成绩排前十二的才能进县衙，其他的要无功而返。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下次再进行考核，比起其他人，他们就有了优势。
刘安坐在上位，目光却时不时的看向了坐在最前头的公孙弘。
这位在考核时发挥最好的士子，此人的很多情况，刘安都已经调查清楚了，知道的越多，他就越是欣赏此人，在刘安看来，此人简直就是有三公之资。
此人家贫，曾去养猪，到了快四十岁的时候，才想着要去学习，学了几年，学问就超过了其他人，在各个方面都表现出了超强的天赋，绝对是大器晚成的代表。
最难得得是，此人性格极好，既不像张不疑那样无奈奉承，也不想晁错那样四处树敌，甚至也不像周昌那样顽固迂腐，他有亲近力，却不会结党营私，有领导力，却不会显得很冷酷。
这是个天生的相才啊，刘安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光。
这人肯定是要弄到自己麾下来的。
考核正式结束，士子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各自起身，刘安正准备去找公孙弘，冯唐却急忙说道；“殿下，陛下那里还在等着呢。”
刘安看了一眼公孙弘，“好吧，我们先去婚礼，然后再说其他的。”
考核结束，众人纷纷离开，刘安也急忙带着礼物前往婚事，公孙弘跟那些前来拜谢的士子们告别，带上了东西，就朝着老师的府邸走去。
公孙弘在长安没有住宅，因为他没有钱，他一直都是住在老师的府邸上，一边照顾老师的起居，一边也是整日跟他学习。
他走进了院落，就看到老师一脸愁苦的坐在了一个娃娃的面前，正在诉说着什么，至于师祖，似乎并不在这里。
“老师！！”
公孙弘认真的拜见了胡毋生，看到这个得意门生回来，胡毋生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很是欣慰的点着头，“你回来了啊，你这次表现的不错啊，太子都派人来询问你的情况……不错，非常不错。”
胡毋生看起来有些疲惫，他说着话，却忍不住打着哈欠，其实还是有些无礼的。
公孙弘有些惊讶的问道：“老师……您这是？”
胡毋生似乎憋了一肚子的火，他恼怒的说道：“还不是因为老师，他收了新弟子，就是这位公子赐……自己不教，却要我来教……”
公孙弘看了一眼那娃娃，刘赐也是好奇的看着他。
胡毋生还在抱怨，“你说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老师呢？他收了弟子，让我教，自己却跑去读书去了，我这白天要办事，教书，读书，晚上还要编订书籍，当老师就可以这样随意吩咐自己的弟子了吗？当老师就可以……”
他忽然愣住，转头看向了公孙弘。
胡毋生笑了起来，“对了，弘啊，为师还有点事，这样吧，教导公子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办了，你自己读了很多书，可是这没用，还得理解，教导弟子也有利于你去理解，那就这么说定了！”
胡毋生大手一挥，转身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了刘赐和公孙弘面面相觑，公孙弘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该收个弟子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又高又壮的女儿
“师叔……请您不要再跑了，我的课还没有上完。”
公孙弘早已成家，也照顾过孩子，但是从来没有照顾过刘赐这般顽劣的孩子，这孩子似乎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累，精力无限，在院落里跑来跑去，压根就不会停下来，而且心思也无法凝聚在某件事上，不断的改变自己的目标。
好在公孙弘的体力也非常的充沛，虽然不再年轻，可比很多年轻人都要健康，总是能前一步阻止这师叔逃离府邸。
公羊寿将担子丢给了胡毋生，胡毋生有样学样的丢给了公孙弘，问题是，公孙弘并没有弟子，这让他非常的苦恼，这下可怎么办呢？
不过，胡毋生倒也没有骗公孙弘，教学同样是对自己知识的一个巩固加强，这是公孙弘第一次当老师，他给刘赐解释那些简单易懂的道理的时候，自己也能收获很多，通常会有一个全新的认知。
就是这师叔不太愿意听课。
自己正讲着课，他又开始撒尿和泥，捏出泥人来打斗，公孙弘也不打断他，只是平静的站在一旁，低头看着他玩耍。
“殿下，这左边的泥人要输了……”
“你说……”
刘赐的话都没有说完，左手的泥人果然就散架了，四分五裂，刘赐目瞪口呆，公孙弘说道：“因为您制作左手的泥人时没有像右手的泥人那般用心，其实这个道理是互通的，无论做什么事，用心和不用心的结果相差都是巨大的。”
“这样的道理可以放在做人，做事，乃至治国上。”
刘赐耷拉着脑袋，“可是我觉得自己很用心了……”
“殿下急着玩，因此做第二个泥人时没有用心，这是什么道理呢？这就是急功近利却引来坏结果的道理啊，当初诸国作战，魏国格外强大，屡次击败了秦国，只是到后来，魏国的君王急功近利，屡屡为自己的国家找来祸事。”
“最后，强大的魏国也就覆灭了。”
“我最初在海外放猪，我想要让猪快点吃胖，可越是着急，就越是不成，还死了两头猪，直到我开始用心研究，琢磨透了养猪的道理，我才有所成……”
刘赐这次，还真的听懂了这些道理，他惊讶的看着公孙弘，询问道：“你还会养猪？？”
“是啊，臣最精通的就是养猪，其次才是学问，不过，养猪其实也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我在养猪时学到了很多东西……”
“好，我就学这个！！”
“您是诸侯王，按着如今占据着高爵的人来说，养猪的职业是下贱的，是不适合您来学习的，但是您若是想要学，我觉得是可以的，诸侯王若是连几头猪都治理不好，又怎么能治理数十万的百姓呢？”
刘赐咧嘴笑着，指着公孙弘叫道：“你居然将百姓比作猪！！”
“殿下，有些地方的百姓，活得还不如猪，起码，猪不会挨饿，不会挨冻……只是很多地方的官吏都不明白这样的道理，若是让猪饿着，哪怕是最温顺的家猪，也会用鼻子来拱人，何况是百姓呢？”
刘赐似乎明白了什么，茫然的点着头。
……
“吃酒！！”
刘长搂着陈买的肩膀，大声的叫着，今日是灌阿的婚事，群贤几乎全部到齐，皇帝都来了，大臣自然没有不敢来的，灌婴这府邸早已人满为患，还是吕禄临时买下了他附近的相连府邸，用来招待宾客。
这下前来的宾客，都送上了价值不菲的礼物，包括群贤们，也是各自表达了心意，虽然灌阿有点难为情，不好意思接受。
“车骑将军周亚夫，献礼三万钱！！”
“巴郡守陈买，献礼二十金！！”
“后将军卢他之，献礼十金！！”
“太学丞樊市人，献礼五金！”
“近侍令领侍中令妻本家禄，献礼宅邸两座，车五驾，骏马三十匹，锦缯布帛三车……珠宝三箱……华服美衣裳六箱，良田三百亩，再赠五百金……”
“典客行人令周坚，献礼五金！”
“廷尉左丞宣莫如，献礼十金！！”
“右相太史妻本家种，献礼五十金！！”
中间好像混进去了个什么东西，刘长抿了抿嘴，自己平常还是太宽厚了，要的太少了啊，吕禄笑眯眯的看着远处的灌婴，樊市人忽然伸出手捅了他一下。
“你干啥？”
樊市人直勾勾的看着他，询问道：
“大父，你还有孙女不？”
“重孙女也行啊……”
群贤顿时大笑了起来，周坚也是忍不住说道：“阿这一声大父也是值了，换这么多东西，换我我也叫啊，好家伙，你这是真的大方。”
吕禄抚摸着胡须，得意的说道：“毕竟是自家孙子嘛。”
“那你还有没有要其他孙子的想法？”
“你不是都已经成家了吗？”
“我给我儿子问的，咱们连个姻吧……你看如何？”
“不连，我这样没有胡须的阉人，近侍，哪里配跟你们舞阳侯家联姻啊？”
“哎呀，谁说的，您看看你这胡须，多好看啊，简直阳刚，霸气十足，我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胡须……”
众人也只是说笑，刘长也听的哈哈大笑，他拉着吕禄的肩膀，说道：“你得赶紧生个女儿，我还有两个儿子不曾婚配呢！”
“公子良好说，公子赐就另找他家吧，我家经不起祸害。”
婚礼进行了一大半，刘安姗姗来迟，他领着诸多舍人，前来献礼，主动拜见了灌阿，虽然从吕禄这里出来，刘安都变成了灌阿的长辈，但刘安肯定是不敢喊犹子的，今天若是喊了就走不出这门了，阿父不得打死他。
若是赐在这里，那反而有可能。
刘安也来拜见了阿父和诸多仲父，众人对刘安并不见外，反而是笑呵呵的打量着他，还开起了他的玩笑，都是追问他的婚事，弄得刘安脸色羞红，说不出话来。
陈买皱着眉头，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婚礼。
“买，你怎么回事啊，阿成家，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呢？若是你有什么特殊的爱好，现在抢亲还来得及……”
刘长开了个玩笑，陈买却苦笑了起来，“陛下，我只是担心家里的情况，我那妻，如今留在家里，就怕她多嘴，惹怒了阿父……”
“你太小看你阿父了，你阿父虽然没有朕这般大度，也不至于跟妇人过不去吧。”
“还有就是担心阿父，阿父最近跟淮阴侯走的太近了，我倒是不怕群臣说什么，就怕这淮阴侯……昨日他直接开着六马之车来接我阿父，还要我阿父给他驾车，这……”
说白了，陈买就是害怕淮阴侯坑队友，他们俩肯定不会谋反，就是淮阴侯谋反，自己阿父也绝对不会，他都这个年纪了，食邑过了万，荣华富贵，代替天子背了这么多黑锅，哪怕不在了，谥号里肯定也能加个文字。
这都到头了，还谋什么反呢？？
主要就是淮阴侯坑队友的能力太强了，就说昨天，好家伙，若是群臣看到淮阴侯和阿父坐着六马之车转悠，那会传成什么样？
刘长听闻，哈哈大笑。
“朕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呢，淮阴侯的作风我可比你熟悉，不过吧，你阿父也不弱啊，跟淮阴侯交好的人没有好下场，可跟曲逆侯作对的人不也是吗？曲逆侯这个人吧，无论牵扯到多严重的事情里，都能全身而退，正好克制淮阴侯，你知道吧。”
“所以说，你压根就不要担心这件事，就说昨天，根本就不是淮阴侯让你阿父驾车，是你阿父主动要求驾车，既没有驳了淮阴侯的颜面，还将罪行全部推给了淮阴侯，外人一看，淮阴侯坐六马之车，还让他来驾车，都为他觉得不平，压根就不会觉得他跟淮阴侯有什么关联……”
“你看，淮阴侯还不明白，一天到晚就傻笑，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克制吧？淮阴侯能坑了其他人，也坑不了你阿父的，你阿父这个人，那就是个不沾事的，什么事都被他弄得跟自己一点关系没有似的……”
听到刘长的话，陈买总算是安心了些，“但愿如此吧。”
“再说了，你阿父都到这个年纪了，还忌讳那么多做什么，两个老头想要一起去转一转，看看山，看看水，聊聊天，坐六马之车又怎么了？以他们的功劳，就是我亲自给他们驾车都没有什么不妥……”
“若是有奸贼敢对此胡说八道，朕先砍了他！让他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
“多谢陛下。”
“不必客气，本来就是这个道理，朝中这些大臣啊，就是太闲了，你知道吧，朕太仁慈了，他们没事干，就盯着这俩老头不放，朕还是得给他们找点事来做！”
灌阿最后被推进了洞房，而刘长则是领着群贤们离开了这里，大家都吃了不少的酒，刘长摇晃着脑袋，低吟着歌曲，在吕禄的搀扶下朝着皇宫走去。
陈买则是急匆匆的朝着自家府邸走去，他就怕自己那傻媳妇又多嘴，惹怒了阿父，阿父可是很难相处的啊。
刚刚走到了门口，陈买就听到了媳妇那嘹亮的嗓门。
“我说怎么都喊高皇帝，高皇帝，原来皇帝真的很高啊，今天我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头，真不愧是高皇帝！”
“今天那个是高皇帝的儿子，并非是高皇帝，这个还不算高大，先前还有个大皇帝呢。”
“那人肯定更大吧，阿父，买平日里总是给我说，您这个人性格恶劣，很难相处，说您是比驴还倔强，比侩子手还要冷酷，还说孩子在您手里一定遭受折磨，可我现在觉得，您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啊？”
陈平眯了眯双眼，还是很平静的说道：“是吗？可能在他眼里是这样吧。”
陈恢也急忙说道；“大父才不坏呢，大父天天都背着我，带我去四处玩！”
刘姄一愣，急忙告状道；“阿父，您好好管教一下买吧，他平日在地方啊，是根本不理会我们母子，只忙着操办自己的事情，连孩子都不管，都不带他去玩，我说话，他还觉得我啰嗦，骂我愚蠢……”
“对了，他每次去了溷藩，还不去洗手……”
“他还老是凶我，特别大声，有一次还推了我，弄得我险些摔倒……”
“对了，他还不让我外出，说我傻，会被人骗走卖掉！”
“咳咳咳……”
陈买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刘姄的抱怨，刘姄急忙抬起头来，装作什么都没有说的样子，陈买正要开口，陈平却挥了挥手，“去将库房里的粟拿出来，舂米，我有些饿了。”
刘姄急忙起身，“阿父，我来做……”
“不，你坐着，买，你去！”
“阿父……我这……”
陈平猛地一瞪，陈买只好去了，陈平悠闲的走到了树荫下，开始休息，陈买低着头开始舂米，这是他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情，寻常都是女人来做的，这事很费力气，陈买很快就是满头大汗。
刘姄偷偷看了一眼正在休息的陈平，然后来到了良人身边。
陈买抬起头，就看到妻的傻笑。
“我来帮你吧。”
陈买顿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小的院落内，顽童骑着木马跑来跑去，夫妻俩正一同舂米，老人则是悠闲的躺在树荫下，眯着双眼，嘴角微微扬起。
……
而在厚德殿里，情况既然不同。
“呕～～～”
刘长坐在床榻上，今天婚事，他有些高兴过头了，喝了太多，此刻恨不得连肝脏都一起吐掉，好在，吐了些，他的情况就好了很多，不再那么受苦，曹姝有些心疼的擦拭着他的脸，骂道；“让你少喝！让你少喝！”
“阿成家了，我作为长辈，岂能少喝？”
两人正在闲扯，忽然，一个小东西冲进了殿内，正要开口，却又急忙捂住了鼻子，来人正是刘赐，他看了看刘长面前的那个木盆，一脸的嫌弃，“阿父，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这种东西了？”
刘长也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这竖子，总是有股怒气从天灵盖喷出来，让他想要打死这玩意，可就在他准备发火的时候，曹姝却拽住了他，温柔的询问道：“你阿父啊，就是因为吃了酒，才开始吃这类的东西，你要记住，长大后可不能吃酒啊。”
刘赐再看了一眼木盆，点点头，“我绝不吃酒。”
刘长板着脸，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刘赐激动了起来，说道：“阿父，我今日跟着公牛……”
“公羊！！是公羊！！”
“我跟着公羊学派的人读书，学到了很多的学问，还认识了一个非常厉害的人，他对我也很满意，说以后都要来教我了！”
“哦？哪位啊？”
“公孙弘！！”
刘赐很是得意，“我都已经想好了，将来我去就国，我一定要带上这个人，让他来给我当国相，他可厉害了！！”
曹姝笑着看向了刘长，“看来，赐还是很有识人之才的，这一点还是很类父的。”
刘长听到曹姝的夸赞，撇了撇嘴，“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不过，这个公孙弘啊，确实很有本事，天文地理，政务军事，他什么都懂，而且他学习这些还不到两年……两年就有了这个成就，当真是天才，若是让他再磨砺个十年，我觉得就算达不到我老师的地步，也相差不远了。”
曹姝微微点头。
刘赐迫不及待的说道：“人家还会养猪呢！”
“他教了我很多养猪的办法。”
刘赐激动的说着，曹姝却有些茫然，最后不由得失笑，“你说跟着公孙弘学习，难道就是跟着他学习养猪吗？”
刘长挥了挥手，“这有什么，当诸侯王怎么能不会养猪呢？我当初啊，养猪也是一把好手，我年纪小的时候骑不上马，我就去骑猪……”
刘长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着刘赐，“那就好好跟着他学，你的封国，朕也在考虑，等你就国，我就让公孙弘去辅佐你。”
刘赐眼前一亮，问道：“阿父准备将哪里给我？”
“你想要哪里？”
“河内，河西，上党，河东，北地，代，太原，邯郸，渔阳，济北，胶东，梁，颍川，南阳……”
“放屁！！你怎么不干脆要了长安将乃公赶出去呢？！”
“那岂不是很不孝顺？”
“给乃、公滚蛋！！”
刘长猛地脱下了鞋履，这竖子顿时抱头鼠窜，迅速逃离了厚德殿，看着他离开，刘长却忽然笑了起来，“这竖子啊……当初啊……”
刘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也变得有些苦涩，最后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曹姝一眼就知道，陛下这是又想起了高皇帝，她笑着说道：“对了，今天姈学会了爬，整日在床榻上爬，动个完没完了的……”
“啊？她会爬了？？”
刘长急忙令人打来水，洗漱了一番，将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的，他去祖庙里祭祀阿父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很快，他就跟着曹姝来到了椒房殿，刘长对女儿是极为宠爱的，每天无论多忙，都会固定抽出时日来看女儿。
一抱起来，就不忍心放下，他甚至因为担心自己的胡须会扎到女儿，而特意将视若珍宝的胡须剪短了不少。
刘姈如今还不满一岁，整个人就犹如一个瓷娃娃，长得格外精致，在刘长眼里，这大概就是整个天下最好看的女子了，只是曹姝却觉得，这孩子有些胖，虽然如今是非常的可爱，可以后……就怕这孩子类父啊。
而且，这孩子的模样吧，不太像曹姝，甚至跟刘长也不是很像，也不知道她到底是随了谁。
刘长抱着孩子，笑着逗弄着她，眼里满是宠溺。
他又看了看曹姝，笑着说道：“不都说女儿类母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啊？你的眼睛是尖的，她是的圆的……”
一旁的老近侍张卿却忍不住说道：“不类其母，却极类其大母。”
“胡说，我阿母哪里……”
刘长说了半句，猛地反应过来，他说的大母并不是吕后，刘长抿了抿嘴，低着头，再次打量着手里的小生命，然后吻了吻她的额头。
“确实很像。”
刘长说着，尽管他这一生都不曾见过生母的模样。
小刘姈却在阿父的怀里动了起来，活蹦乱跳的，嘴里不断的发出各种怪叫，很是兴奋，刘长再次笑着说道：“你看，她认出他阿父了，认出来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逮住一只羊使劲薅
老鹰猛地划过天际，开始迅速朝着地面俯冲，在平坦的原野上，有数不清的羊正在低着头觅食，时常能看到有人骑着骏马，监视着羊群，还有犬跟随在那些人的身边，发出阵阵狂吠。
原野逐渐变得高耸，当原野变成了干地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坚固的城池，城池的规模并不大，但是人来人往，也是格外的热闹，大量的商贾聚集在道路上，一一通过，这些人里既有来自中原的汉商，也有来自身毒的胡商。
他们哪怕是在这里等候的时候，也没有忘记要推销自己的产品，下了车，就找那些看起来就很富裕的大客户，双方努力的比划着，想要谈一笔大生意。
城内的百姓数量并不多，当老鹰越过城墙之后，下方就是一些很简陋的民居，有百姓正在与前来的商贾交涉，想要将自己的房屋租给他们来居住，也能看到扛着农具的农夫正在朝着城门口走去。
这里就是西庭国。
西庭国一改当初的没落，成为了大汉首屈一指的商业大中心，两大文明都在这里进行贸易，各种闻所未闻的商品都只有在这里出现，身毒的商贾们从他们那里带来了很多东西。
跟大汉不同，在身毒，商贾并不是受歧视的团体，相反，在孔雀国这样婆罗门教高度发展的地区，只有高种姓才能进行商业活动，贱民是不配的，这些商贾们浑身都带着珠宝，穿着大汉的丝绸，恨不得将金子镶嵌到所有能镶嵌的地方。
甚至有商贾直接骑乘着大象，大象背部都是黄金装饰，身毒大概是真的不缺黄金，从那里来的商贾们，基本上浑身都带着金首饰，他们的男人比大汉的女人还要喜欢这些东西。
尽管穿着华丽，但是在贸易的时候，他们却非常的喜欢砍价，哪怕是分毫之利，他们都要去抢一抢。
随着两国彻底互通，道路成型很快，从西庭国到葱岭的道路，都是大汉在修，过了葱岭，就是孔雀国在修，两国的实力差距，其实看他们的道路就能发现端倪，从西庭国到葱岭的道路，是那么的平坦，三辆马车可以并肩通过。
刘启为了以商兴国，也是用掉了大部分的援助，全部都用来修路，就是要给商贾们创造更好的环境，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西庭国，道路长度却已经是大汉第一，刘启恨不得在里跟里之间都修建道路。
经过他这长期的基建，这里的城池还是老样子，道路却极为出色，质量足以跟长安相提并论。
可一旦出了葱岭，明明是更好走的地形，可那里的道，简直一言难尽，按着商贾们的说法，那是个灾难。
道路崎岖不平，车还时不时陷进去，沿路的士卒更是穷凶极恶，堪比盗贼，官员贪婪无厌，道路两旁奇臭难闻，刘启因此跟孔雀王已经交涉了很多次，让他全力维护道路。
孔雀王也很委屈，这道路已经很好了啊，我都城的道路都比不上这里呢。
很多大商选择在西庭国建设工厂，例如禄老爷，他在西庭国就盖了纺织厂，棉花种植园，还有几个家具厂，造铁厂等等……之所以要盖在这里，是为了方便卖给身毒人。
在身毒的市场，这些东西价格非常的高，若是能亲自运过去，当然是最挣钱的，但如果是卖给来西庭国的商贾，那也能挣不少，还能节省很多运力。
整个西庭国算是彻底热闹了起来，日夜不休，处处都是市场，处处都是商贾，甚至有更遥远的大夏国，都几次派人来，想要跟大汉通商。
在身毒地区，跟大汉确定贸易关系的国家达到了六个，还有些国家依旧在观望，他们惧怕匈奴，当然也更加惧怕比匈奴还要强大的大汉。
在身毒地区，大汉的风评是两极化的，像孔雀国为代表的贵族是坚决跟随大汉，认为大汉是真正的共主，并且以圣天子为神灵，孔雀国在都城为刘长打造雕像，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在孔雀国，百姓们将刘长称为“毗湿奴在东方的化身”，“众梵天子嗣的守护者”。
在百乘国，刘长则是被称为“天佑大慈祥大威严大尊天子”。
在大夏国，刘长干脆就变成了“东方大力神”，“东方神王的长子”。
这些都是与大汉较为亲近的，而对大汉有敌意的国度里，刘长则是被认为是来毁灭他们的恶魔，来征服他们的暴君，连着大汉，都被他们称为野蛮人，类比匈奴。
但是来大汉挣钱的商贾却很多，甚至包括那些对大汉有敌意的国家商贾，不过他们都是私人行为，并没有庙堂组织，因此竞争力天生就不如其他国家的商贾。
刘启站在城头，打量着下方那队伍，这队伍排成了长龙，一眼都望不到尽头，而在他的身边，则是站着西庭国的两位大人物，郅都和夏侯灶。
“看来他们要在这里等很久了。”
“大王，我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将城墙给拆了呢？？”
夏侯灶忽然开口问道，刘启一愣，随即解释道：“这里跟当初的咸阳可不一样，咸阳周围是有关卡的，能替代城墙的作用，我们周围不是原野就是沙漠，根本不可能像咸阳那样设关卡，若是拆了城墙，会出大问题的。”
夏侯灶恍然大悟。
郅都却冷冷说道：“西庭虽然变得繁华，可问题也越来越多了，偷窃的，抢劫的，行骗的，越来越多……还有这些商贾，为了少缴税赋，做假账，改凭条，甚至有人使用成色不足的私铸货币来骗身毒商贾……”
刘启毫不惊讶，“这就是我当初请仲父将您派来的原因了，我们这里，聚集了所有不同的人，官吏们也是不太情愿，甚至还有很多罪犯，只有您才可以镇得住他们，有您在，我并不担心。”
“大王，那个宁成，是不是要管管了？”
夏侯灶不悦的询问道。
前不久，夏侯灶带着宁成回到了西庭国，当然，也带来了很多的人才，像郎中李广，来了之后直接当卫尉，当上九卿了，其余的郎中，不是九卿也是九卿的属官，那些太学生更了不得，直接在西庭国当郡守，最次的都是县令。
宁成在见到刘启的时候，得到了刘启的重视。
刘启这里就需要宁成这样的人才，主要就是西庭国外来人口太多，中原百姓数量极少，导致存在一系列的问题，宁成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重视，就在他激动的想要落泪的时候，他被授予官职。
担任太尉长史。
起初宁成还格外激动，一来就给三公当长史？？这么好？？他激动的再三拜谢，直到他发现太尉就是那个莽撞汉子。
宁成本来还想有点小动作的，结果当天晚上刘启就设宴，向前来的新人们介绍朝中的老人。
当他听到刘启说出“斩杀匈奴单于的汝阴侯嫡长子，陛下年幼时的玩伴，深得淮阴侯重视”这些话后，宁成就即刻打消了自己心里的小心思。
惹不起。
这厮哪天发狂了将自己打死，都没有人敢问罪。
宁成就老实了，因为人手不够的原因，他这位太尉长史却干起了县衙的活，带着甲士们维护道路的安全，保证商贾们的安全，维护市场的安全，同时也是彻查盗贼什么的。
可当他开始办事的时候，就将自己的凶狠表露的一览无余，他比郅都可要凶狠太多了。
或者说，他跟郅都根本就不是同类型的人，郅都很凶，常常砍人家的脑袋，但是郅都不会砍无辜之人的脑袋，他的凶狠是对那些权贵豪强，很多时候，他乐与为民做主，站在百姓那边去干掉权贵。
因此权贵们非常惧怕他。
而宁成嘛，就是那种将原告和被告全部砍死的类型。
他不站在任何一方，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大开杀戒，抓了原告和被告不算，恨不得将押解被告的甲士都给抓起来。
郅都是苍鹰，盘旋在高空，监督着所有的官员，目光如炬，洞察所有的罪恶，而宁成是疯狗，一旦被主人放出来，就会咬死所有看到的东西。
夏侯灶对他颇为不满，近期内，他在西庭国抓了很多人，其中当然有犯罪的，可是也保不准有无辜的，郅都因为这件事，也几次找上门，宁成最初对郅都还是非常轻视的。
认为郅都不过如此。
直到郅都将他按在地上，准备直接砍掉他的脑袋的时候，宁成方才惊醒，大声呼救，大王及时派人将他救下来，不过从那之后，他见到郅都就躲，这苍鹰着实比恶犬要凶猛。
刘启眯了眯双眼，这些时日里，他也是听到不少关于宁成的事情，都是来弹劾他的。
“太尉啊，这件事，您暂时不必去理会，寡人自有安排。”
郅都提醒道：“大王要用此人，我能理解，很多事情，可以让他去做，但是，想用他这样的人，就必须要握好缰绳，否则容易咬伤自己。”
“你们放心吧，寡人知道该怎么去做。”
刘启站在城头，看着远处的繁荣景象，心中却暗暗思索，宁成这个人，目前还是很好用的，如今西庭国很混乱，想要治理好，就必须要严厉打击，可刘启又得爱惜自己的羽毛，为了那些援助。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能去当那个恶人的。
郅都虽然可以当，但是刘启不想让他当，郅都深得他的喜爱。
只有宁成，可以完美的充当这个恶人的角色，等到一切回复正常……这个恶人嘛。
刘启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笑容，看起来却格外瘆人。
……
“明明是我先！！！”
厚德殿内，刘安暴跳如雷，一点都不像平日里那么沉稳，倒是有点类似刘长，刘长和曹姝很是平淡的看着他，刘安满脸的委屈，整个人紧锁着眉头，恨不得以头撞地。
“公孙弘是我准备重用的国相啊……我就去参加了个婚礼，回来他就成了赐的国相？？赐连国都没有啊！！这是什么道理！！”
刘安从婚礼出来，次日就准备接见公孙弘，结果，公孙弘却以教导公子赐的由头拒绝了这次会面，刘安很是困惑，急忙派人询问，这才得知了他已经要委派给公子赐兼任舍人以及未来国相的事情。
刘安气急败坏，直接来到了厚德殿里质问父母。
刘家人刻在骨子里的爱才，在刘安这里同样存在，面对人才，他是一个都不想放过。
刘长却是一脸无辜的模样，“这都是你阿母的决定，跟朕无关！”
刘安看向了曹姝，叫道：“阿母，何以如此偏袒？”
曹姝冷着脸，“什么叫偏袒？！赐身边才不过一个人，你呢，舍人和门客加起来，都要超过二十个人了，什么样的人都有，整个黄老学派的俊才全部都愿意为你所驱使，没有一个不情愿的……现在就这么一个人，你还要跟弟弟去抢？”
“可是他……他跟其他舍人不同啊，他是可以当相的……”
刘安有些焦急。
曹姝又说道：“大汉的右相，哪个不是上了年纪才担任的？右相要辅佐君王治理天下，不是年轻没有经验的人可以担任的，公孙弘跟着你在长安闲居，这有什么好处？跟着你弟弟去磨砺一番，这难道还不好嘛？”
“等我们都死了，你再下令将他叫过来，也没有人可以阻拦。”
曹姝这句话说的很重，刘安急忙请罪。
还是刘长站出来，“好了，不要急，安啊，你的人够用了，整个黄老，光是在长安，就有数万才俊呢，你想要谁，自己去要就好，整个太学也是你的，你想要谁，浮丘伯还能打你不成？”
“公孙弘是很不错，可再厉害的人，也需要磨砺，周昌在担任国相前，也曾在赵国为相，那王陵在担任国相前，也曾在地方任职，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知道你爱才，不过啊，这人才，不是说聚集起来就行，你还得会用啊。”
“当初秦国与赵国作战，你知道秦国有白起，可你知道赵国有哪些人嘛？田单，乐毅，廉颇，庞煖，赵胜……可是这有什么用？人才堆积如山，却没有一个可以去任用，徒劳也。”
“你所知道的那些开国大臣，不在的和还在的，很多曾经都是项羽的部下，项羽的麾下，也曾是人才济济，你大父压根就没法比，可是呢，最后项羽还是败了，他不懂得任用啊。”
“你与其在这里想着去索要更多的贤才，倒不如去想想该如何运用你如今的这些人才，等你觉得不够用了，再去招纳。”
听着阿父的教诲，刘安不由得低下头。
“唯。”
刘安离开后，曹姝有些惊讶的看着刘长，刘长摸了摸自己的脸，“沾了油？？”
“没有，陛下有些时候是真的很渊博。”
“呵，朕向来都是很渊博的，尤其是这长平之战啊，朕知道的极为详细，只是世人不能理解朕，更有甚者，认为朕不学无术，这简直就是反咬一口，那些认为朕没有学问的人，才是最没有学问的。”
曹姝笑着，对刘长的话不可置否。
“对了，陛下有时日一定要去拜访一下张相。”
“老师？？他那里又出了什么事？？”
“他的几个妻来找我，说是张相最近茶饭不思，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内，编写日历，乐律，规制……生怕他熬坏了身体，想让陛下给与他几天的假期，张相毕竟年迈……”
“放屁……我前天才看到他生龙活虎的从五鼎楼出来，我给你说啊，我五岁时见到他，他就长现在这个模样，我这都三十好几了，他还是这个模样，朕准备再等等，再过十年，如果他还是这个样子，朕就将他绑起来拷打，让他将不老药交出来！！”
曹姝听闻，也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可又很警觉的问道：“陛下真的亲眼看到他从五鼎楼出来？”
“那是当然！我亲眼看到的，他还搂着两个美人呢，那美人啊……”
刘长说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急忙看向了曹姝，“我说是吕禄告诉我的，你信吗？”
曹姝摇了摇头。
“其实我是去找二哥来着，阿母让我去的，这是实话，我二哥整日借着产的名头四处游玩，不干正经事，光是姓吕的孩子就生了十来个，那吕产都快被他妻给打死了……”
“我也是不太忍心，才去找二哥，二哥就在那边，我也没办法，只好去了……你说二哥也是的，长安里头那么多人，他干嘛就抓着吕产一个人不放呢？你可不知道，吕产他们打的老凶了，吕产的胡须都被揪掉了，变得跟禄一个模样……”
“我现在都担心吕产哪天真急了，带把刀就要去刺王杀驾……”
曹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皱起了眉头，“二哥这件事做的可不好！”
“对呀，看我，我每次出去，都是换着来，上次是灶，再上次是伉，再上次是他之……哪里像他，逮住一只羊使劲薅……”
刘长兴高采烈的讲述着自己的智慧，而曹姝再次眯起了双眼，盯着他。
“哦，这样啊。”

第五百八十六章 传承
百乘王坐在五匹骏马所拉载的马车上，有些苦涩的看了看自己这全新的穿着，百乘国盛产黄金和珠宝，珠宝工艺在整个大汉以西都是赫赫有名的，因此百乘王在到达大汉之前的穿着是相当的华丽。
百乘国跟如今的孔雀国关系不佳，但是百乘国王还是安然无恙的度过了孔雀国的疆域，只是因为大汉有令，要求沿路各国负责百乘王的安全，孔雀王只能是硬着头皮来保护自己这位敌人，心里也有些憋屈。
当百乘王的车架来到了西庭国的时候，当地官员要求他进行换装，换车，他原先的马车被换成了如今的五马之车，而他的穿着也是按着大汉诸侯王的配置来更换，百乘王很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如此的看重着装。
但是，那位模样冷酷的官员却告诉他，这就是拜见皇帝的条件，成为了大汉的朝贡国，就要处处遵从大汉的礼仪和文化，他甚至还要求百乘王在自己的国内推行这些东西。
百乘王有求于大汉，也不多说什么，笑着答应了。
国小力微，为之奈何呢？
这一路走来，他也算是见识到了大汉的繁荣，光是那停靠在城门排成了长龙的商贾车队，就是他不敢想象的，反正在身毒是见不到这般场景的，而越是靠近长安，大汉的实力就越是能彰显出来。
那平坦的道路，沿路护送自己的甲士，高大威武的城墙，繁荣热闹的市场，都给了百乘王很大的震撼。
护送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官员，当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后，那位官员松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就有一部分护送的骑士离开了这里，他纵马，笑着来到了百乘王的身边，“出了西庭国，我们就安全了，您若是累了，可以跟我说，在这里我们是可以休息的……”
这年轻人是典客的官员，是懂他们语言的，百乘王跟他交谈起来也没有任何的压力，百乘王好奇的询问道：“大汉如此强大，难道还有盗贼吗？”
“当今圣天子在世，路不拾遗，哪里会有什么盗贼呢？”
“那先前是……”
年轻官员清了清嗓子，有些迟疑的说道：“主要是西庭国的大臣吧，有点急着立功，我就怕夏……他们的官员，脑子一热，带着人就来抓我们当俘虏……”
百乘王瞪大了双眼，“国内还有如此好战之人？”
“有，当然有，西庭国内有位勇士，率领西庭国的军队四处作战，精通兵法，每次都是出其不意的战胜对手，例如他几年前去讨伐康居，康居人如临大敌，结果呢，大宛人挨了打……”
“大宛那边的人都没有做任何防备，就被他给轻易击败，带回了数不清的战马和物资……”
百乘王夸赞道：“是个有勇有谋的战士！”
“是啊，可是吧，您还是要小心点，这位战士吧，反正对大汉以外的人是不太友好的，虽然您现在是要去拜见陛下，可若是遇到了他，还是免不了麻烦……”
百乘王点了点头，他笑着说道：“其实我很能理解，我国内也有一位勇士，多次击退弑君者，这次我们都成了大汉的诸侯，可是他见到弑君者的军队，还是想要出击，我都命令不了他……这是因为仇恨啊……”
那官员摇着头，有些后怕的说道：“不，您不会理解的……他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与此同时。
一群骑士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一处原野上，夏侯灶看着周围，紧锁着眉头，“不是有斥候说这边出现了身毒人的军队吗？人呢？”
“太尉……他们说是在南边……”
“这不就是南边吗？”
“这里……好像是康居的土地……”
“他母的，你是怎么带路的？又给我带歪了！”
夏侯灶愤怒的训斥着自己的副将，副将长叹了一声，什么都没说，这位一马当先的领着众人冲锋，自己跟都跟不上，还怎么给您指路呢？好在，如今将军是骑马，不再用战车了，否则这一路过来，还不知道要减员多少呢。
夏侯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兄弟们，肯定是这康居跟身毒人勾结！我们要冲进去，将那几个身毒人给抓出来！！”
“我们立功的时间到了！！跟我冲！！！”
百乘王平安的度过了最危险的地区，来到了河西国，到了这里，基本上就不会再遇到什么想要打他的将军了，虽然那位前来迎接的将军看起来有些冷酷，似乎总是在打量着自己的脑袋，但是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让百乘王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位将军之后，河西国的大王也亲自来拜见，百乘王非常的惊讶，急忙下车与他相见，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大王。
刘祥亲自前来，当然不是为了拜见这位蛮夷王，百乘王并非是独自回来的，他带上了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人，没错，那就是平阳侯曹窋。
曹窋在先前出使身毒后，就因为病情而留在了当地，一直都没有办法回来，直到两边开始大规模的修建道路，使得交通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后，这次才跟着百乘王回来。
他身边依旧有很多的太医，身毒医，乃至侍从。
刘祥走上了安车，看到躺在床榻上的舅父，眼眶不由得一红，也不管什么寻常礼节，直接就跪拜在了舅父的面前，“舅父……”
曹窋身形干瘦，脸色枯黄，听到这声音，他缓缓睁开了双眼，低头就看到了跪在自己面前的刘祥。
“祥啊……是你啊，我到河西国了？”
“对，舅父已经回到河西国了。”
曹窋咬着牙，挣扎着想要起身，刘祥赶紧上前扶持，曹窋背靠着枕，一脸惬意的看着面前的刘祥，他忽然笑了起来，“能回来就好，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故土啊……”
“舅父，您不要说如此不吉的话，您肯定是不会有事的。”
刘祥看起来还算是真情实意，曹窋都颇为感动，这竖子虽然总是带着人来偷自己家，四处败坏自家的名声，还多次顶撞自己，可抛开事实不谈，他还是很孝顺的。
“舅父啊，您可不能有事啊……您这刚答应了要在河西国给我修驿舍，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了，若是您出了事，这后续的费用我可怎么办呢……”
刘祥抹着眼泪，悲切的说道。
曹窋却没有动怒，他只是笑骂道：“你这个竖子，你难道就我这么一个舅父吗？那吕禄富甲天下，你怎么不去找呢？”
刘祥低着头，委屈的说道：“找过了……他不给。”
“嗯？不会吧，他也是跟你有血亲的仲父，连西庭国都得了他不少好处，你这个亲犹子，他怎么会不给呢？”
“谁说不是呢？我当时看着一车一车的物资从长安运往西庭国，当时我就眼红……就明白了，然后就写了信给建成侯，让他也给我资助些钱财，可是谁知道，他面对我这个亲犹子，不但不给钱，反而回信将我训斥了一顿……”
“还说让我安心治理国家，否则就要上奏天子，将我挂起来打……”
曹窋皱起了眉头，“吕禄这做的也太不公平了，就算不能一视同仁，也不该如此偏袒啊……若是我能回到长安，我一定会替你出头，跟吕禄好好谈一谈！”
“真的吗？舅父，您看你现在如何？能出发不？？”
“何止是能出发，我感觉自己现在都可以跳起来给你一拐杖了……”
车队并没有在河西国停留太久，继续朝着长安的方向出发，刘祥挥泪跟舅父告别，遥望着舅父渐渐远去，心里满是期待。
“但愿舅父能说服仲父，若是两个人一同来资助，那就更好了。”
就在刘祥感慨着的时候，一旁的刘敬却冷冷说道：“让国内出现吕禄这样的大商贾，简直就是大汉之……”
还没等他说完，刘祥就急忙拽住了他，“刘相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河西国的未来，可都要看人家愿不愿意相助呢……”
自从被关押在陇西郡，被栾布教育了一番后，刘祥有了很大的改变，他不再像过去那么的狂妄了，栾布大概是想要给与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诲，在他被关押的期间，栾布时不时就进来询问，一会问你死后想要埋在哪里，一会问你想要什么谥号……
反正刘祥是被吓得不轻，整日哭哭啼啼的，当他被放出来后，他就迫不及待的开始纳妃，他觉得自己是该有个后人了，回到了河西国，他也变得老实了很多，不再胡说八道，更不敢再领兵外出了。
刘敬却从来不曾有什么改变，依旧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哼，堂堂大国，岂能受制于商贾？建成侯之威名，都被毁于一旦……这样的人，甚至还能服侍在陛下身边，陛下有眼无……”
“慎言！！慎言啊！！”
“刘公！！您是老了，不在乎这些，可我还年轻啊，我还不曾有子嗣啊，那栾布就在陇西，虎视眈眈呢，不能这么说啊！”
刘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脸上依旧是深深的鄙夷。
……
尚方府内，刘长正低着头，看着陈陶的操作，尚方府近来格外忙碌，皇帝让他们打造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光是那个陛下说的天文镜，就很不容易，这东西的比例，陛下又不说清楚，他们只能一次次的实验，调整比例。
陈陶此刻赤裸着上身，他浑身仿佛着了火一般，展现出一种深深的赤红色，他的手腕上绑着两个简易的护腕，身上有些被溅伤的地方，也是被用心的包扎了起来，他一门心思的看着面前的火炉，不断的添加各类的粉末。
看到陈陶这伤痕累累的身体，刘长都不好意思再催促他了。
在很长一段时日内，尚方都忙着研究刘长所说的蒸汽，可一直都没有什么成果，后来刘长说起了水泥，他们又进行研发，造出来的东西跟刘长所说的又完全不同，直到如今的镜子。
尚方有半年多不曾有新发明，每天都是在不断的烧钱，也就是陈陶这些年里锻炼出了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才能承受的住这样的压力。
当陈陶熄灭火焰，亲自取出玻璃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却再次消失了。
依旧是个失败品，上面满是裂缝，就是抓起来都要担心其破碎，压根就没有达到皇帝所想要的程度。
陈陶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看向了周围，在他的身边，还有很多的匠人正在进行类似的研究，也都在等待着结果，刘长走上前来，“无碍，朕感觉你们已经是越来越接近了，不出多久，你们肯定就能造出我所需要的那种镜子……”
“一两次的失败是没问题的，谁没有失败的时候？谁不会出错呢？”
“陛下……我觉得您当初说的方法可能不对，或者说，可能不够全，似乎缺少了一个很重要的环节……”
“什么？！你居然敢质疑朕，朕怎么可能出错呢？！朕乃天授，这些都绝对是正确的，朕永远都不可能出错！！都是你制作过程的问题！”
长老爷自然是不会背锅的，这锅刚抬起来还没有接近他，就被他一把扣在了陈陶的头上，陈陶苦笑着说道：“我并不是要将失败归咎于陛下……臣觉得，可能还有改进的可能？”
“哦？改进？”
这次刘长就没有恼羞成怒了，听到陈陶说有改进的可能，他急忙靠过去，低声询问道：“你有把握？？”
“臣可以试着去做……”
“好，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吧，就算错了，朕也绝对不会怪罪，朕这个人宽宏大量，你放心去做，若是成了，加你食邑！”
陈陶撇了一眼陛下，他总觉得陛下的这句话没有说完，若是成了，加你食邑，若是不成呢？
陈陶正准备继续去动手，刘长却拉了他一下，示意他跟上自己，陈陶只好披上了衣裳，跟在了刘长的身后，刘长边走边说道：“这些年来，我对墨家是最为偏爱的，甚至拿出了自己的私库来补贴，资助……”
“在这里的诸墨爵位，你自己也清楚，还没有哪个学派能拥有这么多高爵位的，你们这都超过兵家了……”
“陛下的意思，臣明白，臣定然全力制作……”
“不，不，你不明白……你现在在墨家坐头号交椅，对吧？”
陈陶的嘴角抽了抽，然后解释道：“是钜子……”
“对，墨家的锯子……你在位的这段时日啊，墨家发展的很快，爵位极高，可是距离显学却越来越远，你发现了这件事吗？”
陈陶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朕当初让你们墨家不要在意政治主张，安心做工，可不是让你们都来当匠人的，当初的墨子，也不只是会发明，他一生都在钻研科学啊，物理学，光学，数学，甚至是化学，都在他的研究范围内……”
“可到了如今，你们全部撸起袖子搞发明，却没有一个人去研究这些，光有应有，没有基础，这不行啊。”
“应用科学是很好，但是也需要基础科学来促进发展嘛。”
刘长的话，陈陶算是勉强听懂了大半，恍惚的点着头。
“你们在太学里的课程，朕也听说了，建筑，发明，制作……就是没有了物理，化学这些，反而是黄老，开始主动接触这些领域，安那个竖子，他不是还提出了什么格学乃黄老之本嘛？”
“他说的格学，其实就是基础科学，不过他不知道这个称呼而已。”
“再这么下去，墨家在这个领域的贡献，可都要断在朕这个时代了……”
陈陶无奈的长叹了一声，墨家衰亡的太快，以至于墨家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陈陶如今这个时代，能治理墨家学问，搞钻研的几乎找不到了，基本都成为了秦墨这样动手搞发明的。
他也想要去振兴，可是没有人啊。
刘长似乎也知道他的难处，便提醒道：“这么给你说吧，太学里有的是人才，只要你能找出三四个学问不错的，拿着过去墨家的经典，去传授科……算了，还是说格学吧，传授格学的道理。”
“让他们养成一个格学精神，让他们自己去钻研，往后人才越来越多，墨家就不会断了传承，你以后还是要多站在墨家老大的位置上去想想，不要只是埋头在这里搞发明，尚方的匠人已经很多了，基础领域，你也要多操心……”
“臣知道了。”
刘长满意的点着头，随即又急忙说道：“对了，你要去太学的话，可千万不要去西边靠近院墙的那个地方啊……”
“这是为何啊？”
“那里有个学室，里面那个老头，见到人就缠上去，压根就不放你走，朕都甩不开他，硬着头皮听了他两个时辰的课……”
刘长似乎又想起了那让他头疼的回忆，揉了揉额头，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不过啊，那老头也很惨，他的学派快要衰亡了，原因就是都去钻研那些能最快带来效益的东西，核心学问却没有人去学习了……”
“朕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才特意来找你，朕就担心，墨家会成为下一个啊……”
陈陶抿了抿嘴，随即坚决的说道，“陛下，墨家是不会灭亡的。”
刘长却摸了摸肚子，“不想让墨家灭亡就赶快给朕拿点肉来，朕这午饭还不曾吃呢……”

第五百八十七章 深信不疑
“请您快点吧，这兄长很快就要到了，您这衣裳都没有穿好……”
甘泉殿内，刘盈正手忙脚乱的穿着衣裳，听到了大曹的催促，刘盈赶忙加快了速度，曹窋要回来了，两位曹皇后都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当大曹准备出发的时候，才发现自家良人还在睡觉，衣裳都不曾换。
“陛下他们都要上车了，您这……”
刘盈穿着衣裳，无奈的说道：“昨晚做了那么久，凌晨方才睡下……我又不知道平阳侯今日就会来……”
大曹板着脸，“您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如此纵欲，宗室之中，唯您最年长，难道您就要如此给宗室晚辈做表率吗？！”
刘盈瞪圆了双眼，委屈的说道：“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能出了褥就不认账啊……昨晚我说要休息，是你……”
“咳咳，陛下勿要多言，快些准备吧！”
刘盈瞥了她一眼，迅速穿上衣裳，低声嘀咕道：“你不用力你倒是不累……昨晚的时候怎么不曾想过我体弱……”
大曹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等到刘盈穿好了衣裳，她急匆匆的拉着刘盈就走出了门，刘盈跟在妻的身后，一脸的不情愿，嘟囔着嘴，两人一路来到了长信殿外，刘长正在大声的跟曹姝说着话。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吹牛的声音。
“我当时就怒了，训斥太学的诸多博士，用百家学说的道理来反驳他们，他们居然还不听，说什么墨家无人，不足以设新学，我这学问，岂能惯着他们？当时我就引经据典，据理力争……”
“浮丘公还是知大体的，因为他们学问不够，无法理解我的话，浮丘公就为他们说明，当时他们就服了，心服口服，跪在朕的面前，承认他们的短浅，墨家就正式在太学里开设了格学课……”
曹姝听着良人的吹嘘，眼神却有些复杂。
“可是我听勃说，您打伤了三位太学的博士，其中一位还是年过花甲的老者，其余两位也不年轻，他们是被您打的跪在地上起不了身……”
“其他人都服了，就这三个老狗不服，还非要跟我顶嘴，甚至口出狂言，说我重工而轻文，重商而轻弄，说我不懂得治理国家，不知道什么是贤才，有眼无珠，还说我是桀纣之君，我能惯着他们吗？？”
“那您也不该当着诸多大家的面前去殴打三个老者啊……”
“他们会怎么想呢？”
“这不是坐实了他们对您的诬陷吗？”
“怎么会坐实呢？桀和纣又不打老头，我打老头怎么能说是桀纣之君呢？”
“那三个老狗，罪有应得……对了，禄！夏无且回来了吗？”
刘盈和大曹赶到了这里，打断了刘长的话，曹姝急忙拜见了大姊和太上皇，曹姝跟姐姐的关系在后来变得不太好，主要也是大曹有意避着曹姝，大曹经历了太多，她所想的可能跟曹姝所想的不同。
曹姝却觉得没有什么，吕后压根就不在意这些事，无论两人的关系是好是坏，吕后都不在意，大曹这纯属是用自己的想法来揣测吕后，当然，也可能是吕后确实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压迫和恐惧，让她变得如此谨慎。
而刘盈就不同了，他那政治嗅觉几乎为零，他压根就察觉不到两位姊妹的所思所想，他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其乐融融的，他笑着回了礼，然后严肃的看向了刘长，“长啊，殴打大家可不是明君所为啊。”
刘盈每次见到刘长，都会直接切入讲道理模式，别看他道理说的头头是道，可做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刘长抿了抿嘴，“二哥，整日饮酒作乐，似乎也不是明君之所为吧？”
“我又不是明君，我甚至都不是君王……”
看着兄弟俩就要继续斗嘴，曹姝忍不住说道：“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兄长可能就要到了……”
兄弟两人直接坐上了同一辆车，絮絮叨叨的聊着天，朝着城外走去。
“二哥啊，你昨晚又出去玩了？看看你这样子……该不会又是打着吕产的名头吧？”
“昨晚没出去……”
“二哥啊，你看咱能不能换个人呢？你怎么总是用吕产的名号呢？你看人家小两口打的，吕产每天都是脸上带着伤……怎么说都是自家亲戚啊……”
“他跟我身高，模样，年纪都相似……不用他的，那用谁的呢？”
“用如意的啊，你出去玩就说自己是赵王刘如意不就好了？”
“那地方官吏若是以诸侯私自外出的原因将我抓了呢？”
“这也对啊，我想想啊，这样吧，两天用吕产，两天用吕禄，两天用陈买，这样如何？”
“那最后一天呢？”
刘长一愣，随即骂道：“你真的是一天都不带休息的啊！！”
这一行人来到了城外，而另外一辆马车里，曹姝和大曹就显得冷淡很多，尽管曹姝在努力的寻找话题，可大曹压根就不愿意多说什么，这一对姊妹和那一对兄弟，区别还是挺大的。
“长啊，祥给我写了书信，说你的舍人栾布吓唬他。”
刘盈站在路口，忽然开口说道。
刘长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吓唬的还不轻呢，这竖子以后肯定要老实很多了。”
“吓唬的还不够，栾布毕竟是个君子，应该派张不疑去吓唬他。”
“你咋不说派晁错去吓唬他呢？”
“反正啊，这个竖子，打小就跟你一样，吃硬不吃软，跟他好说歹说没用，最好还是能揍他一顿，他才会长记性……”
“他明明像如意，怎么能说像我呢？？”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行人马，在骑士的保护下，几辆马车正在缓缓接近，刘长忍不住说道：“二哥，他们来了，稍后我得先去接见那个百乘王，你替我去见平阳侯……”
“诸侯王前来，我不能放着他不管，去找自己的亲戚……”
“我明白的，放心吧。”
当马车到来后，刘盈带着两位曹皇后直接前往后头那个马车，去找曹窋，其实区别还是很容易的，只要看拉乘马车的骏马数量就好了，诸侯王五马，彻侯四马。
百乘王终于如愿的见到了皇帝，当百乘王发现皇帝亲自来迎接自己的时候，他是无比的慌乱，急忙下车，按着那些人所教授的礼仪，行大礼来叩见。
刘长对百乘王还是非常重视的，这是第一个来长安拜见自己的身毒王，在陈平对身毒的谋划里，百乘王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百乘王是一个马骨，千金买马骨，以后就能得到更多东西。
“陛下！！”
百乘王也只会这么一句，刘长笑着将他扶起来，低着头打量着他，当大汉天子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百乘王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一方面是因为天子的权柄，大汉随时都有能力覆灭他的国家。
大汉甚至都不需要出兵，只要默许孔雀国就好。
而另外一方面，就是这位天子实在是太高大了。
百乘王这辈子都不曾见过如此高大的人，那身板，简直令人望而生畏，百乘王自己也很高大，个头却只到他的胸口，当他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压迫感实在是太强烈。
“百乘王千里迢迢的前来，足以看出你的诚意，来，跟我上车，我带你回长安！！”
百乘王在听到翻译后，急忙高呼不敢。
刘长却也不在意，将礼贤下士的态度做到了极点，拉着百乘王的手就上了车，在翻译的帮助下，两人有说有笑的朝着长安返回。
长安在此刻大概是名副其实的世界第一城，虽说看起来依旧有点暴发户的气质，在底蕴方面完全不如邯郸这样的名城，可架不住这城人多，车多，热闹，繁华，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是哪里都比不上的。
百乘王很是惶恐，在到来之前，他想过自己可能会遭受到各种羞辱，甚至想过自己可能回不来了，因此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包括继承者等方面，他都做好了被羞辱被囚禁的准备。
可是，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得到大汉皇帝这般隆重的迎接。
此刻，天子就坐在他的身边，正笑着为他介绍这长安城，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
“我知道身毒那边有很多人都惧怕大汉，说大汉是跟匈奴一样的野蛮人，早晚要征服身毒，这都是屁话，我大汉乃是天下有名的礼仪之邦，我们先前攻打匈奴，是因为匈奴人劫掠我们的子民。”
“后来攻打扶余等地，是因为那里的君王欺辱百姓，不知道善待子民的道理，大汉向来都不会持强凌弱……”
长老爷说起这些话，那叫一个义正言辞，信誓旦旦。
百乘王眼里满是惊讶，不可置信。
“这次让你来啊，其实也是因为身毒的事情，孔雀王是朕的诸侯，因此，朕不会允许他持强凌弱，去攻打其他更加弱小的国家，你若是愿意成为朕的诸侯，也是一样的，不能去欺辱其他国家……”
“国与国之间，是要以礼相待的……”
百乘王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刻，皇帝的形象在他眼里变得更加高大，更加伟岸。
“陛下，天下能有大汉这样的礼仪之邦，能为小国做主，不持强凌弱，实在是整个天下的福分啊！！”
当翻译将这句话讲述给刘长听的时候，刘长忍不住大笑，“那是自然！”
“来，朕带你在长安转一转，这里可跟你们身毒不同！”
刘长一改平日里的作风，顿时转变成为了一个人畜无害，礼贤下士的君王，百乘王跟他虽然语言不通，可这一路上，那是聊的极为开心，聊着聊着，刘长又忍不住开始吹嘘了起来。
刘长一本正经的吹牛，不知道他性格的百乘王，自然是全部相信的，这就导致，他越听越是惊讶，越听越是佩服，等马车来到了皇宫外的时候，百乘王整个人都已经成为了刘长的迷弟。
这位天子，简直就是个神人，武艺超群，文才超群，天文地理，没有他不知道的，治国的能力也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百乘王眼里亮着光芒，看向刘长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刘长拉着他进了皇宫，便在皇宫内设宴来款待他。
群臣之中，有很多人都不理解，陛下为什么会对一个蛮夷诸侯王如此的客气，大汉正儿八经的诸侯王来了，都没见您如此客气过。
此刻，在韩信的府邸里，陈平和韩信两人正在淡定的吃着茶。
“百乘王来了……陛下也按着我的请求，亲自出去迎接他，给与了极大的宠爱……接下来，就是赏赐了，想要获得好处，就必须要付出些东西来，让整个身毒人知道朝贡大汉有好处，这是很有必要的。”
陈平眯着双眼，继续说道：“百乘王是第一个来拜见陛下的身毒外王，往后，就会有更多的外王前来，孔雀王此刻定然是格外不安，当他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后，他肯定也会想办法前来长安……”
“到时候，他们就会为了得到陛下的宠爱，而不择手段，互相争斗，纷纷献媚，到那个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达到我们的目的……刺激他们的矛盾，获得更多的朝贡，以及，加强大汉的影响……”
韩信听着陈平的分析，点了点头。
“往后，我们就可以蚕食整个身毒。”
“那就是后话了。”
陈平忽然开口问道：“您有多久不曾上朝议了？”
“很久很久。”
“那明日，你就该去了。”
韩信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陈平大笑了起来，“你这个人啊，心思也太多了，你就说让我去朝议帮着那竖子压一下群臣不就好了？何必如此呢？你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说话总是不清不楚……”
……
就在刘长设宴款待百乘王的时候，曹窋也被刘盈等人接回了他自己的府邸，回到了自己的府邸，曹窋眼眶一红，还是强忍着没有落泪，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刘盈打量着周围，“您这府邸倒是越来越阔气……”
曹窋也没有力气来回答他，进了内屋，在几个人的服侍下，缓缓躺了下来，两个妹妹跪坐在他的面前，都是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我无碍……你们有不必如此担心，对了，婵，我在河西国见了祥，我看他过的还不错，有很多辅佐他的贤才……他还让我带了一份书信给你。”
曹窋将刘祥的书信交给了大曹，然后又看向了曹姝。
“安呢？”
“安在相府，稍后就来拜见您。”
“奇也很快就回来了……”
曹窋听到后半句，脸色顿时就不大好看，他的儿子曹奇目前并不在长安，说是跟着好友们去了梁国那边求学，说是求学，可曹窋心里很清楚儿子是什么德性，举例来说，他跟刘盈是差不多的爱好。
如今自己都已经回来了，他还不曾回来，曹窋心里更是愤怒。
不过，他也没有在两个妹妹面前多说什么，他长叹了一声，“能回来再次见到你们，我就已经知足了，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兄长……”
“无碍，不说这个了，你们都回去吧，让我休息几天……”
众人也不好继续待着，只好告别离开。
百乘王喝的伶仃大醉，被人带回了城外的一处府邸，而他的儿子加帕洛，早已在这里等候着，看到阿父回来，他很是激动，急忙搀扶着阿父，返回了内屋，两人一同坐了下来，百乘王看起来极为的高兴。
他抚摸着儿子的脸，对他也很是满意。
“阿父，一早我就去迎接您去了，可是我看到陛下亲自去迎接您，就没有上前打扰……”
“哈哈，陛下今日亲自来迎接我，我何德何能啊，大汉这位天子，当真是了不起啊，他三岁的时候，就曾指导当时的大汉皇帝来治理国家，六岁的时候就指挥了击败匈奴的战争，十几岁就手刃了匈奴单于……”
“你不知道，他甚至还精通天下所有学派的典籍！天下的大家都以他为师，他还曾一个人就覆灭了一个国，叫什么来着，对，滇国，他一个人击败了十万骑兵，手刃了对方的王，直接灭国……”
“他刚刚登基的时候，大汉还是很虚弱的，百姓只有百万，甲士还不到五万，各地都是废墟，连城墙都没有，他上位之后，大汉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百乘王滔滔不绝的说起了皇帝的事情，眼里闪烁着光芒。
“这是神灵啊，这根本就不是凡人啊……”
听着阿父讲述着皇帝的一些离谱的事迹，加帕洛的眼里满是困惑，“阿父，这些事情，您都是从哪里知道的？是谁说的？”
“当然是陛下亲口说的，你还别不信，他身边的人都可以作证呢，就在刚才，我亲眼看到他毫不费力的掰断了一个骨头，起码这么大的……”
百乘王用手比划着，随即感慨道：“大汉的天子，何其伟大，他所做得这些事情，我是想都不敢想……以后有了大汉的庇护，谁也不敢攻打我们百乘国了！”
“我要在城内为皇帝打造一个巨大的雕像，用黄金来给他打造！！”

第五百八十八章 确实是上头了
“禄啊，你这做的实在是不像话！！”
次日，刘长带着吕禄来拜访曹窋的时候，曹窋指着吕禄就表达出了心里的不满，吕禄当即就懵了，派你去西域的是陛下，管我什么事呢？？
刘长也是有些疑惑，曹窋这次受伤虽然是因为他的贪功冒进，跟自己没有什么问题，可毕竟是自己派他前往西域的，这经历了生死返回，怎么说也得前来寒暄一番，他昨晚设宴款待百乘王。
今日天一亮，就急匆匆的来见曹窋，可没有想到，一见到曹窋，曹窋就训斥起了吕禄。
“平阳侯啊……不知我做了什么事，让您如此生气？”
“你在西庭国，北庭国都有不少的产业，那河西国是你本家之亲，为何唯独不肯救济一二呢？祥给你上书，你居然还训斥他，有你这样做长辈的吗？”
曹窋为人略直，基本上也藏不住话，直言快语。
刘长听到他的话，也是一愣，随即看向了吕禄，“还有这样的事情？那这确实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要对这些竖子们一视同仁啊，就算再顽劣，那也是血亲，岂能不管呢？”
吕禄却黑着脸，愤怒的说道：“这是祥那个竖子告知您的吧？”
“您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他是跟我上书没错，我也确实将他训斥了一顿，可这竖子的上书，那压根就不是请求我去相助，他那是勒索，是恐吓！！这竖子大言不惭的说若是我不给他钱，他就要让刘敬办了我！！”
“若不是我还要在这里服侍陛下，我早就过去揍他了！”
曹窋听闻，也是愣住了。
随即，他低声谩骂道：“我说这个竖子跟我说事的时候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原来是这样……”
刘长拍了拍吕禄的肩膀，“做人要宽宏大量，竖子不懂事，你就不要放在心里了，这次经过栾布的教育，他肯定是不会再如此了，至于河西国，能帮还是要帮的，河西是中原与西域之桥梁啊……”
反正只要事情没有涉及到自己，长老爷就是非常宽宏大量的，他劝说着吕禄，随即坐在了曹窋的身边，打量着曹窋，“您为什么会想着要领着人去身毒呢？我明明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啊？”
“当时成果不足，无颜返回庙堂，故而前往。”
刘长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也不必用性命来相博啊，你若是死在了西域，我如何跟姝交代？她岂不是要恨死了我？”
“姝为人贤惠，绝对不会因此而怨恨陛下。”
曹窋很有自信的说着，刘长笑了笑，“平阳侯家啊……各个都是倔种。”
就在他们言谈的时候，有家仆低着头走了进来，给曹窋喂药，曹窋本来想让他晚点喂药，可刘长却不在意，让他直接开始，曹窋吃着药，有些自豪的说道：“这次啊，若不是因为我这位忠仆，只怕我是回不来的……”
“他先后两次前往身毒，将我安然带回！”
刘长好奇的看着那位喂药的家仆，却也没有多问，等他喂完了药，曹窋这才挥了挥手，说道：“婴，你先出去吧，饭菜就先不要准备了，陛下他吃不得清淡的……”
刘长看着那家仆离开，说道：“此人倒是不错，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嗯，他叫卫婴，是我最好的家仆。”
“姓卫？？？”
刘长赶忙询问道。
曹窋点了点头，刘长又问道：“那他是不是还有个儿子？？”
“是啊……”
刘长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对吕禄叫道：“你去把方才那个家仆给我叫进来！”
卫婴胆战心惊的站在刘长面前，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天子也见过几次，但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能跟天子当面交谈，他表现的很是惧怕，双手忍不住哆嗦。
刘长却表现的很温柔，笑吟吟的询问道：“你叫卫婴？”
“是……贱名不敢辱陛下之耳……”
“这可不是贱名啊，你再这么说，汝阴侯和颍阴侯就要找你麻烦了……话说，你有个儿子？他叫什么？”
“叫卫文……”
刘长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失望，怎么不叫卫青呢？刘长在梦里得到了诸多启示，在自己这个时代，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两位名将，那是一对舅甥，战功赫赫，两人若是加起来，或许都能超过自己的老师。
刘长依稀记得，他们就是家奴出身，可跟面前这个姓卫的有没有关系，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你的事情，朕听说了，不错，赏你十金，作为你忠心护主的奖赏！”
“多谢陛下！！”
……
相府之内，张苍坐在书房里，面前堆满了各类的文书，刘安乖巧的坐在一旁，也不书写什么，只是看着张苍的操作。
张苍的面前摆放了三份纸张，分别是日历的推算数据，地方官员的一份弹劾，以及今年的农耕预算情况……
张苍先是推算了一些日历的数据，计算了会，就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弹劾，在下头进行批注，批注好了又开始翻阅最后的农耕预算情况，刘安抽出了他批阅好的内容，又给他换上了新的东西。
张苍的操作，让刘安叹为观止，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什么事都不耽误，三个类型截然不同的事情，居然可以同时操办，而且还不会出错，这到底是什么脑子啊……简直离谱。
难怪阿父平日里都那般悠闲，要是自己身边有这样的老怪物，自己也能整日外出狩猎，什么都不必担心。
朝中所有的政务的处置权都落在了张苍的手里，他每日要处理的奏章，阿父坐着看三天可能都看不完，而张苍不但能看完，还能批阅处置，他看奏章的速度非常快，一目十行，却又能记得住。
据说这是他当初在秦国看守皇家藏书的时候，所学会的技能。
快不是最重要的，精准才是最重要的，刘安认认真真的观察了他许久，愣是没有找出他的一个错误。
如此忙到了中午，张苍就放下了手里的笔墨，笑呵呵的起身，“殿下，可要一同吃饭？”
“好。”
张苍拍了拍手，顿时有两位妙龄女子走了进来，扶持着张苍慢悠悠的出了书房，刘安就跟在他的身后，她们将张苍带进了另外一个屋内，帮他换了衣裳，这才带来与刘安吃饭，哪怕是在吃饭的时候，还有人在帮着张苍捏着肩。
可惜啊，如此大才，就是这生活作风有些……不堪入目。
刘安暗自感慨，这位老爷子，平日里很少跪坐，大多时候都是坐在床榻上，伸出腿来，让人为自己洗脚按摩，哪怕是处置政务的时候，也有人进来侍候，这实在是太懂得享受了。
他似乎从来不会让自己太累，不会像当初的周昌那样日夜不休的办事，他办上三个时辰的事情，就要放松四个时辰来弥补。
不过，他这三个时辰里所能办的事情，顶的上人家三四天的工作量，也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张苍对吃的也颇为讲究，刘安在他这里总是能吃的很多奇特的饭菜，做法很不一样，大多都非常美味，阿父平日里吃的也不过如此啊。
“殿下前来我的府邸，也学了一段时日，可有什么收获？”
刘安苦笑着摇头，“您的办法，不是寻常的人所可以学习的，当初唐国的将军们说，他们跟随淮阴侯作战多年，却根本学不到他的兵法，甚至都看不懂他的战术，我当初还颇为不信，今日我是信了。”
“我跟不上您的处置速度，那奏章我都没读完，您却已经处置好了……”
刘安的眼神里透露出了一丝茫然，就如当初周勃等人看到韩信指挥作战时的样子一样，眼睛里写满了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张苍抚摸着长长的胡须，认真的说道：“殿下，您来臣这里学习，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您根本就不需要做到臣这般，您需要做到高皇帝，当今陛下这般，他们才是您应该去效仿的对象。”
“不过，臣一直没有开口反对，是因为臣对一件事非常的好奇，想要从殿下这里问出一个究竟。”
“哦？不知您要问什么？”
“臣先请问一句，殿下是否有心让晁错来替您受过？”
“啊？？”
刘安有些茫然，急忙摇着头，“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殿下真的没有这样的想法？”
“从不曾有过。”
“那臣就知道了，殿下有才能，只是缺乏信心而已。”
“何出此言呢？”
张苍咧嘴笑了起来，“臣从晁错那里得知，当初殿下要进行考核之事的时候，他所让那些人带去的话，根本就不是殿下所推行的，起初，我以为是殿下故意让晁错来顶名，如此一来，若是出了什么事，殿下就不会受到牵连。”
“不只是老臣，怕是连陛下，都是这么想的。”
“可殿下若是真的没有这种心思，那就只能说明，殿下不依靠晁错，也能办好事，只是缺乏信心，在有了晁错这个名头后，您顿时有了信心，就想出了很多的政策……”
“殿下，晁错之言，乃是不收杨朱之士，强其能才，以分队列等，与殿下所推行的，截然不同，不过，从根本上来说，还是有些相似的。”
刘安瞪大了双眼，呆滞的看着张苍，一脸的不可置信。
刘安虽然缺乏经验，可并非愚笨，其中的关键，他是一点就透，张苍这么一说，他心里顿时就明白了，他皱起眉头来沉思，一言不发。
而张苍也没有打断他的思考，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晁错不说，是因为他也觉得我是故意让他背负恶名，他不敢言，冯唐和毛苌独自去迎接晁错，他们也肯定知道，而他们不说，是想等到事成之后，再告诉我……您如今跟我说这些，是因为我的两个舍人。”
刘安很是平静的说道，张苍眼前一亮，笑着说道：“不错，不错。”
“殿下，世间的道理都是互通的，您想明白了其中一个，就能想明白其他的……做的越多，也就越发的熟练，我如今的能力，并非是生来就具备的，也是经过了漫长的学习。”
“我刚刚跟老师求学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无用，殿下有所不知啊，我的大师兄，精通政务，说起治理国家的道理，头头是道，我的第二个师兄，贯彻了法家的学问，自成一体……”
“我第三个师兄，精通儒学，举一反三，跟老师辩论都不落下风……还有个同时入门的，口才无双，剑法超群，游侠们都躲着走……”
“跟他们比起来，我一无是处，没有一个地方能跟他们较量的。”
刘安恍惚的听着，张相的这几个师兄弟，他隐约都能猜得出身份来，他急忙询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我的老师知道了我的烦恼，他告诉我，你不必跟大师兄比治国，你跟他比剑法，不必跟二师兄比学问，跟他去比口才，不必跟三师兄去比儒学，去跟他比数学，不必去跟四师兄比口才，去跟他比学问……”
刘安惊呆了，喃喃道：“我真想跟荀子见上一面啊……”
“我想，殿下虽然没有那么多的师兄，但是有个已经做到了极点的圣天子阿父，心里的烦恼，大概也跟我一样……殿下不必想着如何去超过陛下，也不必妄自菲薄，以为自己不如陛下。”
“您要继续学习，加强自己的优点，让自己有一计之长，用自己的优点来跟陛下的缺点去比……”
张苍笑着眨了眨眼。
那一刻，刘安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越是长大，刘安脸上的笑容就越是少，刘长就像一座大山，重重的压在他的身上，无论在哪个领域，阿父都似乎已经做到了极点，别说超越了，就是想追赶，都几乎不可能。
在刘长病倒之后，刘安无法处置国内大小事，这更是让他看到了自己与阿父的差距，阿父越是强大，他的压力就越是庞大，越来越觉得自己无能，失去了信心，急着去表现自己，证明自己。
“殿下这些时日里，为了得到陛下的夸赞，整日忙碌，操劳，几乎想要做所有的事情，其实，这也不必，如今还不是您该发力的时候，您可以多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您还年轻，慢慢学习，多做些您所擅长的事情，好坏都行。”
从张苍府邸里出来的时候，刘安看起来有些恍惚，张苍的话，直指他的内心，让他忽然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冯唐等舍人都站在门外，他们看起来都有些疲惫。
在这些时日里，刘安总是在忙碌，他几乎要插手国内所有的事情，他急着证明自己，而他的舍人们，自然也是跟着一同忙碌，连着很久都不曾休息过，可越是急切，事情就越是不太顺利。
刘安走出来的时候，几个舍人急忙上前。
“殿下，您无恙？？”
冯唐最先注意到了殿下的神情，一旁的毛苌连忙说道：“殿下，您不必担心百乘王的事情，我已经派人联系过了，稍后就能带着您过去，他们那边的具体情况，剧孟已经前往典客去询问了……”
“不必了。”
刘安挥了挥手。
毛苌一愣，随即惊讶的看着他，“殿下……您这是……”
“让剧孟回来吧，外王前来，应该是典客去迎接，跟我有什么关系？今天，你们都准备一下，跟我走……”
“殿下，我们要去哪里？”
“五鼎楼！叫上最好的乐师，今日我要跟诸位痛饮一番，大家一同切磋学问，比试书法，高唱诗歌，双双对舞！！”
刘安大声说着，舍人们面面相觑。
那一刻，刘安咧嘴笑着，只觉得浑身都是那么的舒坦，轻松，惬意，他干脆什么都不顾，直接高歌着跳上了车，“走！去五鼎楼！！我要亲自为各位弹奏一曲！！”
张夫不迟疑，直接赶车就冲了出去，冯唐和毛苌对视了一眼，急忙上马，跟在了马车的后头。
这一天，五鼎楼内，变得极为热闹，五楼聚集了三十多位才子贤俊，刘安在众人的簇拥下，开始作诗吟赋，又领着众人起舞，刘安的文采非常的不错，众人纷纷叫好，而他的乐器也弹奏的极好，甚至连歌都是那么的优美。
众人吃的酩酊大醉，忽然有人抛出了一个黄老的学术难题，刘安摇摇晃晃的起身，对着众人，挥舞着衣袖，大声的解说着，那些学术难题，在刘安这里，似乎都不算什么大事，他很轻易的运用各个学派的理论来将这些问题解决。
众人听的如痴如醉，再次拍手叫好。
几个年轻人摇摇晃晃的出现在了五鼎楼里，周左车扶持着周升，醉醺醺的问道：“我们这早上的酒还不曾醒呢，就又要来吃酒？”
“早上那酒吃的不顺，留在嗓子眼，得再拿点酒给他打下去！！”
“早上那酒上头啊，现在还疼呢，怎么能又喝啊？”
“那点酒算什么，我可好着呢，跟我走就是，又不是你请，你絮叨个什么啊……”
周升大声的说着，其余群贤也各自摇晃，艰难的跟在周升的身后，缓缓走到了五楼，周升个头最高，最先看到了五楼的情况。
衣衫褴褛的刘安正热情的在几个舞女之间起舞，手持剑盾，高歌狂舞，几个舍人围在他的身边拍手叫好。
周升当时就愣住了，转身就往楼下走。
其余几个群贤急忙拦住他，“怎么了？？”
“看来我确实是喝上头了，都出现幻觉了，我们不能再喝了……还是回去吧。”

第五百八十九章 大治之世
“老师啊，您看，这是我最近有感而发，所书写的几个篇章，黄老的诸多难题，都被我轻易所解决，您看看这一篇文章，写的多透彻啊，黄老之学，往后都可以改名叫黄老长之学了，三大圣贤，黄帝，老子，我刘长……”
刘长跪坐在床榻前，手持一卷书籍，兴高采烈的讲述着。
床榻上的人是盖公。
随着年龄的增加，盖公的病情也越来越严重，到了如今，他已经无法说话，无法起身，只是茫然的躺着，看着刘长一言不发，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呆滞，嘴角不由得流着口水，眼神麻木。
太医们也不知道，盖公还能坚持多久，已经过了九十岁的他，几乎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也丧失了作为人的能力，他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也做不出任何的反应，偶尔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腔调来，也没有人听得懂他在讲什么。
刘长总是时不时来找老师寒暄。
尽管太医们告诉他，盖公可能听不到您的话，听到了也无法理解，无法明白您的话。
可刘长还是会前来，兴高采烈的跟老师吹牛。
“这篇文章啊，叫《原道训》，您听着啊……”
刘长大声诵读着手里那文章的内容，吕禄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太子昨天才将这文章献给陛下，今日这文章就成了陛下所书写的……您这速度是真的快啊，亲生儿子的都要抢。
刘长读着这文章，那是越读越自豪，声音也越来越大，盖公只是茫然的看着他，嘴巴微微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怎么样，写的确实好吧？哈哈哈，这黄老学派在朕的手里啊，是定然能发展到全新的一个高度，老师也不必太激动，不必如此夸赞！”
刘长自吹自擂了半个多时辰，看到老师闭上眼开始打呼噜了，这才拿着文章起身离开。
吕禄感慨道：“光阴似箭啊，当初那般强健的人……如今却卧榻不起，不知人事……”
刘长皱了皱眉头，没有搭话。
吕禄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转移话题，“不过，陛下您这也太过分了，这不是太子昨日献给您的吗？怎么就成了您所书写的？？”
刘长冷哼了一声，“废话，安本来就是我生的，如果我不生他，他能写出这东西来吗？他这一切都是我所给与的，因此，他这文章，也是有我的一份！”
“殿下近期内，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整日领着舍人们四处游玩，在乐府编写新的诗歌，在太学与诸多博士辩论，还领着自己的门客们编写文章……”
刘长有些不悦，“是啊，朕本来还想着这厮能快点成长起来，将事情都丢给他，也不知道张相给这厮说了什么，他现在不干正事，整日就弄些什么学问，诗歌之类的，张相是把这竖子给引入歧途了呀！”
“张相肯定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吧……以张相之才德，是不会将殿下引入歧途的……”
吕禄小心翼翼的说着，张苍的人品虽然有缺陷，但是这种事他肯定不会干，一般都是陛下您才会去做。
两人闲谈着，上了车，返回了皇宫。
回到了厚德殿内，刘长坐在案牍前，开始批阅奏章，没错，刘长每一天都会来批阅奏章，不过，这些奏章是经过特意挑选的，寻常奏章是不会送上来，能被送到这里的，那都是地方表功的奏章。
地方有了什么成就，收成有了多少提高，税提升了多少等等。
刘长就喜欢批阅这一类的奏章，如今的大汉，每一年都在稳定的前进着，无论是耕地面积，粮食产粮，百姓的生活水平，都是在连年的提升，各地的成果更是非凡，这些都是长老爷的成就。
长老爷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一看这些成就，沉迷在大汉愈发强盛的成就感之中。
刘长吃着茶，美滋滋的看着各地的汇报，看着地方粮食产粮高增，看着某地说今年大丰收，再看庙堂禀告的道路修建完成……如今大汉这一年里的成就，就顶的上过去高皇帝时十来年的成果了。
刘长不由得感慨，果然，论治天下还是得看自己，什么高皇帝，什么酂侯，比起自己可差太多了。
就在刘长批阅奏章的时候，有一人却急匆匆的走进了厚德殿内。
来人正是刘盈，刘盈皱着眉头，火急火燎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直接坐在了他的面前，“长！出大事了！！”
刘长一愣，放下了手里的奏章，“二哥？怎么了？吕产被打死了？？”
“不是……是安，安这个竖子，你必须要好好管教了！”
“他以前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如今却整日待在五鼎楼内，吃酒作乐，不干正事，纵欲无度，他还年幼，怎么能如此呢？”
刘盈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竖子连着五天都在五鼎楼内作乐，我身为伯父，也不好越过你来训斥他，最好还是你自己出面，让他不要再这般行事了……”
刘长瞥了他一眼，“难怪你这么急，原来是他抢占了你的位置啊，一占就是五天……”
“并非如此，我只是担心他年少纵欲，会伤了身体……”
刘盈有些落寞的低着头，“我身为宗室之长，却整日游玩，若是因此而让宗室效仿，那就是我的过错了啊……”
刘盈看起来有些愧疚，他似乎是将刘安这段时日的改变归咎到了自己的身上，认为是他是受到了自己的影响。
刘长收起了面前的奏章，“二哥啊，安之所以会变成如此这样，这完全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啊！！”
“你身为宗室长者，却整日外出纵乐，给宗室的后生们都起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影响！你看看，连安都因为你的缘故而沉迷五鼎楼了，再这样下去，我大汉宗室之后，不都要变成浪荡子了？”
“这成何体统啊？”
刘盈有些惊愕，他长叹了一声，摇着头，“都是我的过错啊，你要好好管教安，往后，我绝对不会再这般放荡了……”
刘长的眼里闪过一丝喜悦，没想到啊，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二哥这身体本来就不好，还整日去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弄得自己的状况是越来越差，刘长几次劝说，都没有什么作用。
没想到，刘安那竖子玩了几天，倒是让二哥幡然悔悟。
“安那里，我会去说的，二哥，你且回去吧，以后啊，要多读书，少纵欲，要给宗室后生们，起一个好头啊。”
刘盈一脸惭愧的离开了厚德殿。
刘长则是抚摸着下巴，继续看着面前的奏章，这初次的官员考核是相当的成功，接下来，就是要推广到全国范围了，往后，各地的官员都可以通过考核的方式来录取，能有效的打破权贵的垄断，并且能解决官吏不足的问题。
官员问题目前是不必再担心了，在很长的一段时日内，大汉都不会出现官员不足的问题，那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要放在启蒙之事上。
大汉目前的乡学，县学，国学，太学体系，还是显得有些太粗糙了，刘长想要效仿未来，将小学，中学，大学的体系给做出来。
目前大汉的教育，是不存在上下级区别的，无论是乡学，还是县学，或者国学，其实教的东西都差不多，不同的可能就是教育质量不一样，地位越高的，老师越厉害，目前连教材都做不到完全统一。
刘长觉得，后世那种寻行渐近的教育体系就非常不错，但是吧，六年小学，六年中学，在大汉还是不太现实的，因为大汉的后生十五岁就算是成人了，就要参与徭役，成家立业。
让大汉的后生们读书到十八九岁，不太现实，况且，大汉目前的财政状况，能否撑得住这样规模的教育体系，实在是不好说。
刘长的脑海里有很多非常神奇的操作，可是想要在这个时代里去实现，似乎都有些难度，官吏选拔算是最容易实现的，因为不需要太多的成本，不需要庙堂去承担什么。
可是成熟的教育体系，庙堂要承担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光是老师的资源，大汉能不能搞定就是个大问题。
另外，大汉的孩子们在过了八九岁后就会自动成为家庭劳动力的一员，那些当父母的，愿不愿意舍弃劳动力去让他们读书也是个大问题。
刘长曾让安编写过县学的教材，可那些东西吧，对比后世还是差了很多。
目前的大汉，已经在各个方面都做到了极点，粮食的产粮是高皇帝时的二十多倍，刘长觉得，除非自己能造出拖拉机或者搞杂交什么的，否则这粮食产粮在短期内是不可能再次大规模提升了。
这已经是农业时代的顶峰了。
想要让大汉再进一步，目前只剩下了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就是尚方，得让尚方研究出更多的好东西来，别的不说，只要蒸汽机做出来了，大汉各方面的发展都会瞬间提升一个档次。
可惜，那陈陶实在是不像话，这么长的时日里，居然连个蒸汽机都造不出来。
另外一个办法嘛，就是利用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些政策，来改变大汉的体制，让大汉迎来发展，就比如那教育体系，医疗体系等等。
这个办法看起来比坐等尚方出研究要好很多，可问题是，这东西很费钱，官吏体系倒是好说，但是搞教育，搞医疗，哪个不需要庙堂承担昂贵的费用呢？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身毒。
身毒的朝贡，以及与身毒的通商，将会给大汉的国库带来极为丰厚的收入，等到国库富裕起来后，庙堂就可以想办法来建立教育体系，源源不断的用外王之钱财来发展本土……
这就是为什么刘长会亲自去迎接百乘王的原因了。
……
刘安在这段时日里过的是相当惬意的，他一改往日的作风，听从张苍的教诲，领着舍人和门客们就去做自己最擅长，也是最喜欢的事情去了。
当他放下那些心结，开始去尝试着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时，他的能力顿时就凸显了出来，他在乐府，一天之内作诗十余首，甚至还跟乐府令畅谈了如今诗歌文赋之变化，以及未来的发展。
他在太学跟诸多博士辩论，说的几位大家哑口无言，口不能答，掩面而去。
他还领着自己的门客们书写了一篇文章，一篇他一直都很想写，早已构思好了大半，却总是没有时间来写的文章。
这一天，他则是来到了贾谊的府邸上。
“听闻您多次上书陛下，要求以过去的礼仪来治理天下，可是您又提议要改大汉之正朔，易当今之服色，行新时之法度，兴大汉之礼乐……若是这些都改了，那还是过去的周时的礼仪嘛？”
贾谊眯起了双眼，不动声色的回答道：“过去的礼仪，就是要求每个朝代以自己的五行之学说，设立适合本身的制度，这怎么能说是不符合过去的礼仪的呢？”
“儒家总是想要效仿古代治理天下的方式，如果过去贤明君王时期没有郡县，那他们哪里会知道治理郡县的办法呢？”
“郡县和封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虽然没有郡守，可是治理地方的人却是一样的，用过去贤明君王治理地方的方式来治理如今的天下，又能有什么不妥呢？”
刘安笑了起来，“如此看来，黄老还是最适合治理天下的学问啊，论过去贤明的君王，没有能比得上黄帝的，论最有学问的圣贤，没有能比得上老子的，若是以过去的贤明君王治理天下的方式来治理，那自然是要以黄老学派的方式来治理……”
贾谊一愣，却又摇着头轻笑了起来。
“殿下这是在太学辩论的烦了，特意来找臣辩论？”
“哈哈，兄长莫要生气，这诡辩之才本不该在您面前去使用……我这次来找兄长，其实也是对儒家的一些学问有不了解的地方，想要您来为我解惑。”
贾谊因为迎娶了张嫣，因此跟刘安成了同辈，贾谊则是有些惊讶，“殿下原先来找我，都是说开商之事，今日居然来请教学问？”
刘安不太在意的说道：“论处政，有张相那样的贤才，论开商，更是有您来坐镇，论农事，有栾公，论战事，国内将领无数，这些领域都不是我最擅长的，我又何必去瞎掺和呢？”
贾谊再次打量着面前的刘安，在这一刻，贾谊方才在他身上看出了点他阿父的身影，他赞许的点着头，“早该如此了。”
“陛下治理国家，从不亲力而为，都是任免最适合的贤才去做，殿下却想着什么事都要自己去完成，这是不对的，如今殿下能想透这一点，未来定然也会是一代明君。”
刘安拜谢，这才问起了几个关于儒家的学术难题。
贾谊作为张苍治学第二杰出的弟子，学问仅次与同门师兄，无论是诗赋文章，还是治国理念，他都是走出了一条全新道路的，刘安所询问的问题，其实也算不上太难，只是几个不同派系的儒家对经典诠释上的区别分歧而已。
虽然不难，可是想要回答出来，也不是寻常人所能做到的，因为只有精通儒家所有派系的，知道他们诠释内容的人，才能回答出来，这需要非常渊博的知识，刘安对儒家的了解虽然也很多，可明显还达不到这个地步。
贾谊则是十分认真的回答，贾谊并不仇视其他学派，他很热衷于去了解其他学派，包括儒家的其他派系，也包括了黄老，法家。
两人聊的火热，最初是刘安询问，贾谊回答，到了后来，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开始互相交流学术经验了。
在贾谊将刘安送出门的时候，张嫣也前来送别，看着太子的身影逐渐消失，贾谊却还是站在门外，感慨道：“大治之世啊。”
“您说什么？”
张嫣有些没听清。
贾谊却笑着说道：“这是天降洪福与大汉，高皇帝定乾坤，陛下兴农奠基，太子成书曰文……这就是大治之世啊。”
张嫣还是有些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崇拜的看着自家良人。
刘安坐着马车，不慌不忙的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刚刚回到自家府邸，就有舍人来告知，刚刚公子赐前来找他。
“赐来找我？？他人呢？”
“得知殿下不在，就离开了……”
“这竖子啊，不好好读书学习，又四处乱跑。”
贾谊这刚刚送走了刘安，就迎来了刘赐，看着浑身肮脏，沾满了泥垢，脸都被涂黑了的刘赐，贾谊也是盯了许久才认出他来。
“赐？？你这是什么情况？弄得这么脏？你是去猪圈里打滚了嘛？！”
刘赐一愣，随即叫道：“是啊！！”
“难怪都说您最有学问，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去打滚了！您真有学问！！”
贾谊黑着脸，一旁的张嫣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急忙让人准备水，给这小东西收拾干净，张嫣擦拭着刘赐的脸，刘赐却还在喋喋不休的说道：“我是来找我兄长的……我近来读书学习，有所成就，听闻兄长在太学辩论，少有敌手……”
“我想代表公羊学派跟他辩论一番，扬我声威！”

第五百九十章 差点就圆不上
典客府。
典客作为九卿的重要部门之一，地位虽然比不上奉常，但是也绝对不低，基本上，能担任典客的主官，那就算是正式的三公预备役了，大汉很多三公都是从奉常，典客，以及太仆中选拔出来的。
在过去，典客的主要任务还只是负责与诸侯的联络，招待，宴席之类的，外交事务虽然也在他们名下，但是并不是主要职责，随着大汉如今势力的扩张，越来越多的外邦与大汉建立了外交关系，典客的职权也逐步朝着外交的方向递进。
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华夏就已经意识到了外交的重要性，在典客还不曾改名，被称为大行令的时候，他的主要官吏中就已经有了负责翻译言语的，负责对外书信的，以及了解外邦风俗的。
他们可以为前来朝贡周天子的外邦君王做翻译，让他们能够进行交流，甚至可以将周天子的书信用外邦的文字书写出来，也会提醒外交人员一些外邦的忌讳，免除不必要的争端。
可以说，在数千年之前，华夏就已经建立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外交体系，而这个体系主要确定还是在秦朝，秦朝的典客主要职权就是外交，而不是诸侯朝贡，至于为什么……那是因为秦没有诸侯。
因此秦朝也是直接将大行令改名为典客，表示自己的部门跟周的部门是没有关系的，至于大汉的典客嘛……虽然名字跟秦一样，部门跟秦一样，官员部署跟秦一样，甚至连他们的俸禄都跟秦一样，但是绝对是不存在什么关系的。
至少高皇帝和长老爷都是不认这个的。
对比高皇帝的照抄，长老爷还是做出了一些改变的，例如他设立了专门的行人军，给与典客兵权，让他们拥有更好的发挥空间，虽然群臣对此颇为不满，可长老爷却反问：没有军队还搞什么外交呢？
有了行人军的典客府，在之后的外交活动里也是屡次获胜，他们四处探查，对身毒做了一个非常充分的了解，他们甚至已经拥有了身毒地区的完整舆图，对他们有多少县城，多少国家，实力如何都有了一个详细的认知。
这足以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外交事务上占据着优势。
百乘王今日一大早，就被带到了典客府内，在这里与典客府的官员商谈正式朝贡的事情，虽然百乘王跟陛下那是一见如故，交往甚欢，可朝贡的事情并不是刘长说了算，还是要通过这典客府的。
如今典客府的主官冯敬并不在长安，他甚至都不在大汉，他去了孔雀国，待在孔雀王的身边，在那里，他能更好的负责对身毒的事务，而目前在典客坐镇的，就是他的佐丞。
百乘王笑呵呵的走进了典客府，可进来之后，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因为这里的人看起来都非常的严肃，跟其他部门的笑脸迎接不同，这里的官吏们看起来各个都是非常的严肃，不苟言笑。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曾护送过他的甲士，格外的冷酷。
百乘王原本激动的心情，在这一刻也收了起来，让自己也稍微严肃了些，在一位官员的带领下，他来到了最里头的房间，房间里有三个人，一个人拿着笔墨，跪坐在左侧，还有一个人站在右侧，一动不动。
至于坐在上位的，那是一个年轻人，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留着短须，眼神锐利，在百乘王走进来的那一刻，这年轻人就盯上了他，目不转睛。
百乘王急忙行礼拜见，年轻人起身回礼，然后请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右侧的那位是个译者，负责将年轻人的话翻译给百乘王来听。
“您前来大汉也有二十多天了，为何不来典客府报备呢？？”
“我……没有人给我说啊，何况，我先前一直都是跟陛下在一起……”
“怎么，您是十二个时辰都陪在陛下身边嘛？！就抽不出时日来典客？”
这年轻人气势汹汹的，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百乘王只好低头认错，“是我不曾早些前来，请您见谅。”
“嗯，无碍，你们要朝贡大汉，就要知道大汉的律法，要知道大汉的礼仪，若是不能遵守，那就没有资格来朝贡大汉，大汉之天威浩荡，其恩德犹如雨露，非有德之邦所不能受！”
“您说的对。”
“我们的国家虽然小，但是愿意为大汉献上五十万石的棉，十万石的香料，十万石的皮……”
百乘王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年轻人就直接打断了他，年轻人有些不悦的说道：“你觉得大汉是贪图你所献上的这些东西嘛？大汉地大物博，什么东西没有，大汉所要的，乃是你的诚心归顺！”
百乘王大惊，急忙请罪，又改了自己的说辞，“我仰慕圣天子久矣，愿归顺与皇帝，成为陛下之诸侯，遵大汉之礼法，为大汉……”
在他表达自己的忠心后，年轻人的脸色方才好了许多，他点着头，“不错，不错，只要你诚心归顺，大汉自然不会亏待了你，圣天子曾派人捎来口信，让我们接受你的朝贡，圣天子很喜欢你这个人。”
“平日里，来典客府朝贡的外王有很多，可我们也并非全都接受，大汉对朝贡国，并非是看他们是否有什么资源，而是看他们的国君是否贤良……看他们对陛下是否忠诚。”
“往后，你可以派人与大汉通商，可以购买大汉之军械，若是遭受了袭击，大汉会派遣军队保护，你将成为陛下之臣，大汉之国……你可以派遣你国内的俊才前来太学，让他们学习大汉的知识，不过，太学考核极为苛刻，名额有限……”
“你派遣的时候，可要慎重考虑。”
“唯……”
百乘王眼里满是期待，年轻人又说道：“大汉还有很多你们此生都不曾见过的东西，可以让你们国力暴涨，不过嘛，这些东西同样有限，大汉的朝贡国又很多，这也得看你们的表现……”
这后生给百乘王画了一个很巨大的饼，在后生的口中，跟大汉通商，那是提升他们国力最好的办法，像孔雀国就是这样，他们原先的棉都卖不出去，看看如今，他们的棉价格飞涨，那些搞种植的都赚了钱，税赋大增。
其实，这后生也没有说谎，孔雀国也确实靠着大汉带动了一波国内的经济，不过嘛，价格其实被大汉打压的很低，虽然因为供需关系的变化而出现了波动，可加工后的商品价格也变得昂贵，总体来说，最大好处的获得者还是大汉。
只是他们也没有办法，论生产，十个孔雀国都比不上大汉，只能通过原料的出口来回本了。
百乘王越听越激动，脸上再次出现了笑容。
那后生又说道：“原本这朝贡按着礼仪，是要以一年的时间来完成的，不过圣天子既然下令，那就只能破例了……这里有一套大汉诸侯的衣裳，节仗，后日，你要在长信殿举办仪式，向陛下臣服，仪式结束后，你就正式成为大汉的朝贡之国了……”
“圣天子之恩德，臣不敢忘却！”
百乘王说着，又赞叹道：“天子神人，我何德何能，能得到天子之厚爱啊……我这听到了很多关于天子的传闻，简直犹如神话！”
“天子的传闻？那你今天可是找对人了，我跟你说，我可是自幼跟陛下一同长大的，天子的事情，我是最为清楚的……”
百乘王大惊，急忙询问道：“不知阁下是何人？”
“在下乃是绛侯之子，典客令佐丞周坚！”
“陛下三四岁的时候，就曾教导当时的皇帝如何治理大汉嘛？”
“是啊，陛下是什么人啊，那时他虽然年幼，却已经深得高皇帝之厚爱，不到四岁，高皇帝就在他的教导下，制定了数条律法，这些律法甚至沿用至今，很好的加强了大汉的治安！”
“那陛下六七岁的时候就曾参与战事，击败匈奴，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陛下年少的时候，匈奴单于曾派人送信，书信中的内容极为无礼，所用的言辞很是无耻，陛下大怒，回书一封，据理力争，冒顿见了书信，无法反驳，恼羞成怒，冒然出击，最终大败。”
百乘王眼里几乎闪起了小星星，“那陛下不到十岁就成为了长安最有学问的人，还让当时的大家们见到他就跑，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周坚这次是迟疑了一下，又急忙说道：“陛下年少时就曾表露出了非凡的天赋，高皇帝给他请来了最好的老师教导他，可那些老师都说自己无法教导陛下，都纷纷离开了，最后能教导陛下的，居然只有学问最高的兵家淮阴侯。”
“淮阴侯的学问，在大汉都是最知名的，没有人不知道，可就是淮阴侯这样有学问的人，也总是回答不出陛下的问题，儒家的栾布，至今都常懊恼，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陛下……”
百乘王正要再次询问，周坚却急忙叫停，“咳咳，这些事情，我们以后可以继续说，现在嘛，还是将朝贡的事情说清楚吧。”
“好！”
百乘王意犹未尽的看着周坚，还是点了点头，周坚此刻却不由得嘀咕了起来，好家伙，你吹一两个牛就得了，怎么还吹了这么多，还好这些时日里在典客学了不少，不然还真圆不上……
……
目前大汉的地方体系里，存在着三种，或者说是四种制度，郡县制就不必多说，由庙堂直接管理，诸侯国是第二种，不过大汉目前的诸侯国跟周时的不同，现在的诸侯国官员是由庙堂委派的。
而各地的诸侯王除却第一代诸侯王都在丧失各项权力，像刘濞，刘恒，刘恢这些第一代的诸侯王，还是很有权力的，在国内基本能参与各项事务，可是到了第二代，如刘襄，刘郢客……那基本上就没什么权力了，国内的事情由国相来解决了。
这些二代诸侯王的国相基本跟大汉郡守没区别了。
第三种就是外王，像南越，西域诸国，滇国，甚至是身毒这些，也可以算在外王之列，但是也有不同之处，因为南越这些外王，大汉已经做到了对他们的实控，他们的官员是完全由庙堂来决定，一切都要遵从庙堂的命令。
再过两代君王，估计就跟大汉的郡县没什么区别了。
而身毒这些外王，大汉也做不到实控，只能建立初步的朝贡关系。
可如今这朝贡体系，跟周朝不同，跟先前不同，完全就是刘长自己所琢磨出来的一套东西，刘长想要以这些外王之力来发展大汉之身，这不太像是往后的殖民地，因为殖民还需要派个总督去收税呢。
大汉是完全不干预这些外王的，连个官吏都不派遣，哪怕是冯敬，他在孔雀国也只是为了更好的接见身毒各地的领袖，而不是去干预孔雀国。
硬是要举例的话，这大概像是自由领，或是保护国……反正长老爷对自己的这套想法是很满意，还曾让乐府为自己的这项功德而给自己赋诗一百首，要诠释出自己的功德，让天下人传唱。
当时乐府有个文人，就作诗嘲讽刘长，指责刘长只看到自己的功德，而看不到自己的过错，只能听到好的言语，却听不得半点的批评……然后这位诗人就去西庭国进修了。
周坚在忙碌完典客的事情后，马不停蹄的朝着皇宫出发，当他赶来厚德殿的时候，吕禄却站在门口，里头传出了一阵阵的鬼哭狼嚎。
“陛下这是跟谁高歌呢？”
“陛下是在教训公子赐呢。”
周坚忍不住的摇晃着脑袋，“这公子赐当真类父啊，连这嗓门都是如出一辙……”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
“他去找太子辩论了。”
“啊？辩论学问，这不是很正常的嘛？跟着兄长学习，这为什么也要揍？陛下这也太偏爱太子了……”
周坚很不理解，吕禄却摇着头，“你有所不知啊，这竖子哪有什么学问跟太子辩论啊，太子的话他都听不懂，输了之后恼羞成怒，撒爬打滚，嚎啕大哭，太子去抱他，他居然还咬了太子一口……当时陛下就派人将他抓回来，打到现在……”
“这不服的劲，倒是颇有陛下的作风啊……”
两人聊了许久，就有近侍抱着公子赐走了出来，公子赐眼泪汪汪的离开了厚德殿，周坚这才跟着吕禄走进了殿内，刘长气呼呼的看着他们，显然心情不太好，“禄！去将宗正叫来！！朕要将这竖子封到倭岛上去！！”
“陛下息怒……公子赐年少无知，再长大些，就会改正。”
“改正？放屁！他现在还小，等他再长大几岁，他就会偷我的车，然后出去偷你家的鸡，偷禄家的羊，再往后会带着一群人四处游荡，无恶不作……朕很清楚他会做什么！！”
周坚苦笑了起来，“陛下且勿要动怒，我这里有好消息……”
刘长这才停止了抱怨，“事情谈定了？”
“对，已经谈妥了，百乘王将要献上的东西翻了两倍……这下我们可要发大财了……如今两个国的朝贡，就比得上庙堂三四成的收入了，若是能再多几个……”
刘长却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傻？？”
“那百乘国的棉有孔雀国的多嘛？他们的粮食有孔雀国多嘛？你让他把这个拿几十万石，哪个送五十万石，倒不如让他拿出自己的特产，直接送个百万石，这些外邦啊，各个都有自己的特产，有什么特产优势就让他们去加大规模专门为大汉提供啊……”
周坚一愣，刘长又说道：“孔雀国最适合种棉，以后就让他们专属给大汉提供棉，这百乘不是黄金和珠宝极多嘛？那就让他们负责黄金和珠宝啊……让他们发展这种单一的资源，有利于大汉的发展，而且……也能限制他们的发展，你明白吧？”
“你想想，如果他们国内经济全部都是靠着单一资源对大汉出口才能维持，若是哪天不听话，大汉直接断开与他们的通商，那他们会怎么样？”
周坚拍了一下脑袋，恍然大悟。
“臣短见，臣这就去改！”
刘长很是得意的看着他，“就这么点的小事，你们都做不好，还是得朕来想办法，若是阿父当初就以礼来拜，将大位早点让给我，以当时那些大贤，我早就拿下罗马了……大汉迟迟不能发展，这都要怪我阿父有眼无珠。”
“他当初甚至还想立如意为储君，如意能做天子嘛？他要是当了天子，估计还比不过胡亥呢！”
刘长说着，忽然看向了吕禄，“对了，禄，近期内赵国可有些异常的平静啊，如意也没有再搞出什么事来，你说这厮不会是憋了个大的吧？？”
“应当是不会的……”
“但愿不会，他要是再逼走了袁盎，我就只能派晁错去给他当国相了！”
“坚啊，百乘王这次一旦回去了，身毒那边肯定就会引发一次轰动，让你们的人尽可能的多去宣传，还是老一套的说法，名额有限，一定要让他们争先恐后的来找大汉……到时候故意刷掉几个诸侯，就说他们不诚，引发他们的竞争……”
“唯！！！”
周坚急忙应答，心里暗自想到：陛下除了绝大时候不靠谱之外，其实还是挺靠谱的。

第五百九十一章 那时我未壮！
“阿母，我实在是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
“阿父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就整日外出狩猎，跟人饮酒，喝完了就吃泔水，就这样天下人还夸他是贤明的天子……我一天到晚都在忙着正事，可非但没有人夸我是贤明的公子赐，还总是揍我！”
刘赐趴在床榻上，雍娥正在为他抹药。
听着儿子的抱怨，雍娥也很是无奈，“你那叫什么正事啊？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是生非，不揍你揍谁呢？你看看你这屁股，都快被你阿父给打出茧子来了，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呀？”
雍娥对儿子还是颇为心疼的，可这小东西又总是给她惹麻烦。
“我如今可是在好好学习的，隐公年间我可都学完了！阿母，你知道嘛？其实这春秋跟养猪是一样的，都是同样的道理！”
“三月癸酉，大雨震电，为什么要记录呢？”
雍娥一愣，“我不知道。”
“因为异时啊，我的师侄养猪的时候，就知道猪每个时辰时所要什么，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若是不按着正常的时日来进行，那就是有异样，是有问题的，因此要记录下来，看接下来的影响！”
雍娥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她最初听闻儿子去跟着公孙弘学养猪的时候，简直是哭笑不得，认为这只是孩子的玩闹而已，可如今听来，这竖子好像还真的学明白了不少东西……
那个叫公孙弘的，还真有点东西啊。
刘赐看到阿母都被自己惊住，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其实公羊春秋是非常枯燥的，学起来很乏味，难记，但是吧，公孙弘结合着实际来讲解，这就让刘赐记忆非常深刻，顿时就理解。
能将刘赐教明白，公孙弘也确实是个大才。
“赐啊……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治理好你的国……”
“我二伯父出口成章的，想必也读了不少书，可他还是不如我阿父啊，我阿父从不读书，四处游玩，却将大汉治理的这么好，可见，读书太多是治不好大汉的……”
“不，你阿父看起来是整日都闲着，可大汉之内的大小事，都是你阿父在做主，他虽然没有亲自操办，可下达命令的都是他，做出决策的是他，若是没有他的决策，大汉还能有如今的发展嘛？”
“你看那些大臣们，每天不都是要来拜见你阿父，禀告事情的进展，然后寻求你阿父的意见嘛？若是你阿父没有学问，他们还会来询问嘛？”
刘赐迟疑了片刻，方才问道：“他们是为了当官来奉承阿父的吧？”
“你这个竖子，你不信我的，那就去问问那个公孙弘，他知道的道理肯定比我多！”
……
“哈哈哈～～”
随着一阵暴君标配的笑声，刘长得意洋洋的走进了府邸内，正在院落内商谈着大事的韩信和陈平，在听到这笑声的时候，就放下了手里的茶盏，陈平还好，只是摇了摇头，而韩信就已经是板起了脸。
“师父！曲逆侯，你们两人相聚，怎么能不叫上朕呢？”
“这是我特意带来的，给你们下酒！”
刘长将手里的羊羔丢给了一旁的近侍，那近侍慌忙接住，却是被那巨力弄得直接栽倒，好不容易爬起身来。
刘长直接坐进了两人之间，对着那近侍吩咐道：“快些去做，别让我等太久！”
吩咐完，他迫不及待的看着韩信，“师父啊，百乘的事情谈妥了！哈哈哈，以后的大汉，就有孔雀国的棉和粮食，有安达罗的香料和染料，有百乘的黄金和珠宝！”
“等到更多小国前来依附，大汉就什么都不缺了，要什么就有什么，商贾们挣的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能收的税可就多了！”
“果然啊，比起直接出兵，还是这样的通商能捞取更多的好处啊！”
“也不必想办法去治理，更不用去维持统治，只需要安心的收钱！”
刘长很是得意，韩信却忍不住说道；“这不都是曲逆侯给你上书所说的吗？？你在外人面前炫耀也就算了，居然还到正主面前炫耀？？？”
刘长却有些不服气，“提议的人是他，可真正落实的不还是我吗？再说了，当初云梦泽的计策也是他提出来的，可阿父不照样当着他的面炫耀吗？阿父能做的，我为何不能？”
“你个竖子……”
韩信顿时火大，陈平却笑着说道：“为人臣，不过是为君王献策而已，是否能执行，还是得看君王，陛下说的也不错，此为陛下之功也。”
韩信冷哼了一声，收起了怒火。
刘长点着头，急忙说道：“我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啊，我就要去搞医馆了，大搞特搞，我首先要设立一个医府，负责天下医疗之事，然后大规模的扶持医家，每一个县城都要设立一个医馆……”
“我还要让他们编写医书，不要太高深的，能做到基本救治，还要设立医报，用来探讨医学难题，还有药材，我要将药材的价格给压下来，我还要……要让医官遍布所有县城，要让所有大汉百姓都能看的上病，五年内将夭折率降低到百分之二十以下！！”
“将孕妇死亡率降低到百分之二十以下！”
“……”
刘长将心里那庞大的医疗体系的构想给说了出来，说的那叫一个深情并茂，震耳欲聋，义正言辞。
韩信却眯着双眼，“好啊，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去操办啊，还来打扰我做什么？”
“师父啊，我现在是什么准备都做好了，就差点东西……”
“差什么？”
“差钱。”
“差钱你不去找吕禄，找我做什么？你看看我这府邸，还有什么值钱的？你便是将我卖了，也凑不齐你实现这般美梦的钱！”
“师父这是什么话，我就是想卖掉您也没有人敢买啊……”
刘长嘀咕了一句，然后解释道：“我这不是在等百乘王回去嘛，我觉得吧，这第一次的朝贡，就能把这医馆的钱给凑齐了，本来我是想直接搞启蒙的，可是启蒙耗费更大，钱可能不太够用……”
“陛下说的很对，大汉有很多地方，依旧得不到发展，这是因为当地的疾病诸多，北人不敢前往，医馆是重中之重，无论是对户籍，对地方的治理，还是在其他方面，都是很重要的，可以先去执行。”
陈平再一次赞同了刘长的想法。
这让刘长颇为开心，不由得说道：“师父，你看看人家，多有眼光，与我不谋而合，我还是你的亲弟子呢，你却总是反驳我……”
“你再多说几句……我今日就不只是反驳你，我还要打你呢。”
“当然，师父也是为了我好，我知道，您是怕我太骄傲，骄傲自满，因此方才如此，我知道师父还是很宠爱我的……”
刘长跟两个老头聊的还不错，陈平还给了刘长很多建议，包括对医馆的，以及以后的启蒙的，刘长受益匪浅，唯一不好的，就是韩信家里的庖厨手艺实在不太行，好好的一个羊羔，愣是被他糟蹋了，也不知这厮撒了多少盐，弄得刘长都吃不下去……
要不是顾及韩信的颜面，刘长早就将这厮给丢进盐水里泡上一两天了。
太学。
罗镞正在激动的讲着课，在他发现自己这位弟子特别热衷于动土动工之后，他也就将讲课的重心放在了这动工上，通过对土质的分析，确定更好的动工地点，通过对周边水域的分析，确定漕渠的挖凿等等。
堪舆家的学术内容其实挺多的，甚至包括了采矿，他们对分析矿产，确定矿产，开采矿产都有一套自己的办法，但是这个就比较难，不是刚入门就能学得会的，最容易学会的反而是墓葬。
这也是如今堪舆家逐步走向了墓葬的原因，历史上，堪舆家最终变成了风水家，完全舍弃了工程，地质，以及矿产等方面的学问，甚至很多盗墓贼都为自己披上了堪舆家的外壳。
刘戊大概是真的改过自新了，自从他从陇西那边回来后，每日都是按时前来学习，每日读书，从不外出游玩，焕然一新，就是这模样，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当初那位皮肤细腻，白嫩的楚太子一去不返。
现在的他看起来似乎比刘郢客还要年长个十岁，就是刘交若是活着，都能跟他称兄道弟，他来长安这么久都没有人找他麻烦，估计也是压根就认不出他了。
他现在这个模样回到楚国，难说会不会吓死刘郢客。
刘郢客从来没有受过什么罪，长得白白净净的，柔弱雅士，翩翩君子，这个儿子却是五大三粗，满脸胡渣子，像是从煤矿里钻出来的一样……
可罗镞显然并不嫌弃他，能有个弟子，他已经是非常的知足了，甚至这弟子还是个太子，他可没有公羊学派的那种担忧，你说学派压在一个诸侯国身上可能会灭亡？？妈的，压不压我们都快灭亡了！！
这种时候，哪里还管的上那么多呢，能有个太子来进学，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刘戊学的也很认真，他在这四年多的时日里，积累了无数的经验，实践他是一点都不缺的，甚至还能给他老师讲一讲徭役的具体情况，所缺乏的就是些理论而已，有了实践，再去补理论，那可就太容易了。
刘戊努力的书写着，罗镞也特意放慢了语速，配合他。
自从有了这个弟子后，罗镞就再也不用去强行拉别人来上课了，不过，即便如此，这里也很少有人会过来，毕竟罗镞当年强行留住每一个来这里的人来上课，在太学也是出了名的，这家伙还很能说，谁人不惧呢？
有人打趣说，便是有麻雀从堪舆教堂前飞过，都会被罗镞打下来，给它讲上两个时辰的堪舆学。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位平日里总是孤身一人，还是太急着去将自己的学问发扬光大，他的语速非常快，而且一开口就停不下来，那张嘴堪比纵横家，除非是真的很喜欢堪舆家的学问，否则来他的课堂都是一个折磨。
就在罗镞认真教学的时候，忽然有人推开了学堂的门，这门在以往都是敞开的，主要是为了避免路过的人跑了，可如今堪舆家阔气了，不比当年，有了弟子，罗镞也就得意的将门给关上。
教学被打断，罗镞有些生气，看向了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孩子，此刻正探出头来，左右打量着，眼神扫过了刘戊，却也没有停留，继续看了看周围，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家仆，此刻都擦着汗。
“不是说刘戊在这里吗，他没来吗？”
闯进来的人，当然就是刘赐。
他没认出刘戊，刘戊却早已认出了他，刘戊起身，朝着他行礼拜见，“赐弟，许久不见，无恙否？”
虽然刘赐还有个孪生兄弟，但是他这性格，还是能轻易辨别出身份的，刘赐一惊，随即看着刘戊，看了片刻，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刘戊？？你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你这看起来比阿父还要年长个十岁啊！！”
刘戊继续说道：“当初我年幼无知，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刘赐却不认账，他冷哼了一声，“当初我年幼的时候，你曾将我推倒，如今我也长大了，来，我们现在再较量一下，看看谁更有力！”
“当初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也像陛下认罪了，何需再提呢？”
“阿父原谅你了，我可没原谅你，你推了我，却去跟阿父认罪，这算什么道理？”
“是我不对，请公子赐原谅！”
刘戊再次放低了身段，若是刘勃，或刘安，看到同宗兄弟这般模样，肯定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刘赐嘛……那向来就是欺软怕硬，蹬鼻子上脸，他冷笑着，很是狂妄的说道：“今日，你是免不了一顿打了……”
“我知道阿父护着你，今日跟我来的，可都是我舅父家的人……我公羊学派，有仇必报，十世之仇尤可报也！！”
刘戊叹息了一声，放下了双手，也不准备抵抗，罗镞却有些坐不住了，他皱起眉头，训斥道；“你是什么人，敢来我这里训斥我的弟子？！”
“老头！我可告诉你，家父乃当今皇帝！我今日是跟你这弟子报仇的，你不要理会，否则，我连你一块儿打！！”
……
浮丘伯正在书房内为刘勃讲解着大道理，刘勃最近的学术水平得到了不错的提升，做学问不是刘勃的强项，目前在浮丘伯诸多的弟子里，他的学问也算不上是最好的。
但是他肯用功，而且他也用不着学那么多的东西，他只需要知道治理国家的一些方法就好，浮丘伯主要就是给他讲述以仁治国的方法。
虽然还是老掉牙的那一套，什么爱惜民力，呵护百姓，照顾孤寡之类的，但是知道这些，能去做这些的，还是少之又少。
当初春秋战国的诸侯们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他们需要应对无数场战争，到了如今，才有了他们学问的用武之地。
“哪怕是最简单的道理，能运用到极致，那这个人就是贤王了，我们赞尧舜的贤明，尧舜的贤明是在他们的仁德上，那他们的仁德是外人所不能做的嘛？不是，孝顺，爱民，宽厚，其实都能做到，那为什么还要夸赞他们的贤明呢？是因为他们已经将这些简单的道理做到了极致的原因啊……”
“吴王的勤俭，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是他们都赞叹的，勤俭是很困难的道理嘛？不，是可以轻易办到的，而吴王被赞叹，是因为他的勤俭是一般人所达不到的勤俭……”
正在教学的时候，忽然有弟子闯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老师，不好了，方才公子赐带着人进了太学，直接朝着堪舆教堂的方向去了……大概是要去找楚太子的。”
刘勃顿时起身，“什么？？这竖子！！”
他慌忙看向了老师，浮丘伯也是无奈的叹息，急忙让弟子将自己扶起来，“快，快点过去！！勃，你先走！！不要让公子伤了楚太子……这公子啊……”
浮丘伯真的是头疼，自己都这般年纪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安宁呢。
刘勃则是急匆匆的走出了这里，朝着堪舆那边走去，他心里也是很急切，他太清楚自己那个弟弟的性格了，他那性格，公羊学派的大复仇简直就是火上加油，不对，是油上加油，加火药！
自己早该想到，这厮肯定是会来报仇的！
他气喘吁吁的冲进了堪舆教堂里，正要下意识的开始那一套“我弟弟顽劣无知”，就发现场面有些异常的安静。
罗镞站在下方，正在深情并茂的讲述着课程，刘赐哆嗦着，坐在他的面前，两个家仆鼻青脸肿的，也坐在刘赐的左右，刘戊满脸苦涩的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看到刘勃前来，刘赐惊恐的叫道：“兄长！！！救命啊！！这老头是个疯的！！快救我出去！！！”

第五百九十二章 这是个圣贤啊！
沛郡，谯县。
尽管冬季的脚已经迈出了大半，可这里的气候依旧是很温暖的，烈日高照，光芒在旅人的身上留下斑点，旅人们用手挡着那刺眼的光芒，匆匆赶路，谯城的官员们，此刻都站在郊外，不知所措。
沛郡的官员向来是很豪横的，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这里乃是大汉之祖地，哪怕关中那里设了个什么新丰，可这里还是皇帝他们的老家，这里不只是官员豪横，就是百姓也极为豪横。
因为他们大多都能跟皇帝扯上点什么关系来，哪怕是跟皇帝扯不上关系，也能跟开国的那些大佬们扯上点关系，在高皇帝刚刚登基的那段时日里，这里的骄横之气是不可收拾的。
甚至曾出现过沛郡人在外当盗贼，外地官员抓住之后就迟迟不敢审判的事情，因为这伙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皇帝的远亲，汝阴侯的远亲，酂侯的妻亲，说的一个比一个唬人。
最后还是萧何特意下达命令：身为皇亲，封君之亲而违律法者，刑加一级。
原先那些还在高呼着自己跟谁谁有亲的顿时就哭着大喊：我压根就不认识啊！！
这个办法倒是很有效的解决了开国初期的难题，可这依旧盖不住这里的风气，可是在此刻，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官员们，都是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站在郊外的土地里，气都不敢喘。
此处的县令是一位年轻人，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细皮嫩肉的，也是权贵出身，虽然不是顶级权贵，但是在地方上也是极为威风的，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死死盯着远处在泥土里忙活的老头。
“盯紧点，盯紧点，这老……先生要是倒在这里，我们可就得掉脑袋了。”
站在他身边的同样是一位年轻的县丞，只是看起来要粗狂些，此刻他也是满脸愁容，“高县令，老先生不许我们靠近啊……”
“您说大汉的疆域这么大，县令和县丞不计其数，他怎么就跟我们过不去了呢？？”
高县令苦涩的摇着头，“我怎么知道呢，可能是他老人家跟姓高的有什么仇怨？？”
这位县丞也姓高，当然，两人并非同族，过去也并不相识，只是巧合而已。
“自从这老先生来到谯县后，我是一天都不敢松懈啊，整日就盯着他，生怕他出点什么意外，他这把年纪，我大父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的喊仲父，您说他还跑出来做什么啊？”
“跑出来也就算了，还整日往地里钻，这里又是泥泞，他脚下一滑，咱俩的脑袋就得掉地……何苦来哉？？”
两个年轻人的心情都是格外的悲痛，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刚刚上任就能碰到这样的倒霉事。
这个老头，那并非是一般人，他叫夏无且，乃是皇宫里的太医令，专门负责照顾陛下的，而且他的名字在民间流传的也很广泛，当初荆轲刺杀秦王，各国的反贼们无比的激动，同时也为荆轲的失败而痛心。
当然，荆轲刺杀的具体情况也流传了出来，这位参与过刺杀过程的医生也就因此而扬名了，很多人都知道了他，过去，很多人都很敌视他，可如今嘛，秦国灭亡都那么多年了，也就没有人理会了。
不过，这依旧改不了他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
这位夏无且一大把年纪了，不在长安里待着，却要出来，四处祸害地方官员，他走到哪里，当地的官员都得打起精神，派人盯着，就怕他在自己领地里出什么意外，陛下的脾气，他们可太熟悉了，这老头要出了事，自己还不得连坐？？
就在两人抱怨的时候，夏无且却拍打着身上的泥泞，安然的走了出来，两人急忙换上了笑脸，笑呵呵的上前迎接。
“夏公啊，您看的如何？”
“看完了！”
“不错！”
高县令顿时大喜，“好，您看完了就好，您准备什么时候去外地考察呢？我可以给您准备最好的车和骏马！！还有医者，哦，这个您用不上……”
“你们这里非常不错，很适合种植药材。”
“我决定了，以后我就不走了，就留在你们这里，在这里加大药材的种植规模，就拿你们这里来当第一个实验点……”
高县令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其实我们这里也没那么好……”
“不，你们这里就很好，令人就在这里给我搭个小屋，我以后就跟弟子们住在这里，另外，你们以后就不用来打扰我了，去忙你们自己的。”
夏无且摆了摆手，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高县令和高县丞对视了一眼，县令抿了抿嘴，几次想要开口，却也说不出话来，县丞却忍不住说道：“夏公啊，您这般年纪，如何经得起折腾啊，我们在县内给您准备房屋，往后派人将您送来……”
“不必，还是这里住着舒服点。”
“夏公，您这又是何必呢？这些事情，您派个弟子来不就好了？您应当在长安服侍陛下才对啊，何必来这里吃苦，这应该是后生们做的事情……”
夏无且瞪了他一眼，也是欲言又止，他板着脸说道：“救济世人，乃是我医家之本职，我虽老，却也不曾到走不动路的地步，我在这里忙碌几年，往后这里的医馆就能拥有充足的药材，这能救下多少人呢？”
“我岂能因为害怕艰苦，就放下如此大事不做呢？”
夏无且说的信誓旦旦，两个年轻人此刻却都愣住了。
“我们也是担心您的安危啊……而且陛下那般重视您，常常派人来询问您的情况……”
高县令无奈的说着，这才是各地官员们害怕的原因，他们也不知道，这个老头为什么会得到皇帝那么大的宠爱，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皇帝派来的人来询问他的情况，还亲切的询问他何时返回长安，对他极为关心。
各地官员都害怕极了，这老头是简在帝心啊，陛下如此关心他，若是这人出了事，那还了得？？
因此，各地的官员们才会乱成一团，跟在他身后团团转。
听到他的话，夏无且脸色一白，急忙说道：“我不回去，这里的药材还没有做到，岂能回去享福呢？在这里做好药材后，我还要收更多的弟子，交给他们培养药材的办法，当初孔子收了三千个弟子，我不如他，怎么也得收个两千人吧？”
“等我将这里的事情做好了，培养出两千多弟子来，心里再也没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后，我就回长安，当面拜见陛下。”
这一番话，确实将后生给唬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个老头，这一刻，这人的形象变得那般高大，他们再也没有多说，只是大礼参拜。
在离开的时候，高县丞看着县令，再次开口说道：“虽然有些顽固，但是这位夏公，真的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啊。”
“是啊，我从不曾见过他这般无私之人，宁愿舍弃在长安的荣华富贵，都要在这泥泞之间来完成救济天下的宏愿。”
高县令感慨道：“这就能解释陛下为什么那么重视他了，难怪陛下总是派人来询问他的情况，大概就是因为他的品德高尚，连陛下也不由得为他所折服吧。”
“唉，大汉有如此贤明的君王，有如此无私的贤良……难怪会如此强盛。”
“高丞啊……我们平日里只顾着政绩，是不是有些不对啊？”
“我们也该效仿这位夏公！”
“对！！！”
两个后生被弄得热血沸腾，鼓励着彼此，朝着城内走去，而夏无且却坐在土地边上，擦着额头的汗水，满脸的无奈。
这都多长时日了，陛下果然还是念念不忘啊。
这一巴掌，真不知道他还要记上多久，再记下去，自己怕是死了都回不了长安啊，造孽啊。
夏无且其实是一个很有功利心的人，他在秦国灭亡之前就跑掉了，从那之后就在各地为权贵看病，专心结交权贵，寻求再次被重视的机会，他跟淳于意是截然不同的，淳于意是一心为穷苦人家看病，他是一心为权贵看病。
而且他很知道做人，因此他才能在秦国灭亡后也混的风生水起，还不受任何牵连，甚至在历史上乐呵呵的活成了百岁老人，跟张苍，赵佗并列为汉初三大寿星。
他本身就很热衷于荣华富贵，而且他也从不遮掩这一点，按着他的理解，大丈夫活在世界上，不去追求荣华富贵，难道要去当乞儿嘛？！
他做事情也很小心，他可不敢像淳于意那样给病人开猛药，尤其是对待权贵，他尽量采取一些非常非常温和，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药，虽然对病情可能没有太多的帮助……
像这样抛弃荣华富贵在泥泞里找罪的事情，那应该是淳于意去办的事情啊，压根就不是自己的风格啊。
自己当时干嘛要打出那一巴掌呢？陛下明明都已经醒了，自己又何必呢？
夏无且低着头，再次长叹了一声，他的心里更是愈发的绝望，以陛下那记仇的性格，自己这次就是回了长安，怕是也升不了什么官位了吧，就是让他还一巴掌自己也受不了啊。
若是能在这里做成一点事情，到时候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奉承好了，再给他展现一下这个成就，或许他就能忘却了吧。
夏无且跟权贵们结交了那么久，已经研究出了一套自保的办法，他对陛下的性格也颇为了解，陛下为人骄横，急功近利，他非常的喜欢成果，哪怕是像周昌，这样天天指着皇帝破口大骂的，只要能做出事来，他还是能笑着喊你仲父。
可你要是办不成事嘛……那就不好说了。
这次是最后的机会了，将这里的事情办好了，用这个再去长安，继续自己的荣华富贵！
夏无且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声响，转过身来，就看到七八个人气喘吁吁的朝着自己的方向跑来，到了夏无且的面前，他们急忙行礼拜见。
“你们是何人啊？”
“敢问可是夏公？”
“正是。”
这几个人衣裳很是普通，面有土色，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权贵之家，夏无且的态度自然也就冷了些，可他们听到面前的人就是夏无且，表情却是极为的激动，他们急忙再次行礼。
为首者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当然，跟夏无且比起来，那还只是个娃娃，这人急忙说道；“夏公啊，我们都是这里的医者……说起来惭愧啊，因为医馆俸禄不高，我们向来都是在地方上走动……”
“我们听闻，夏公来到了我们这里，要来栽培药材，您的名声是天下人都知道的，而您的行为更是让我们汗颜，我们为了区区小利，不肯在医馆任职，而您这般年纪，却主动推辞长安的官爵，前来地方做事……”
“我们想过了，往后，我们就来帮着您做事，不敢奢望您能收我们为弟子，只希望您能让我们跟随在您的身边，为您打理此处，不让您多费力，如今的医者，多为俸禄名望，如您这般的，实在是不多了……”
“我们听闻您这些时日里四处走动，在各地栽培药材，教导弟子，有教无类，辛苦奔走，也不收钱财，一心为民……”
“您是当之无愧的医家圣贤……请您允许我们跟随在您的身边……”
几个人说的都很诚恳，而夏无且的眼神却有些迟疑，他的弟子名额有限，身为皇帝身边的人，他收下的弟子，往往都是些有门路的，尤其是当医者被刘安盖上了一层医家的皮后，他也能收到很多出自权贵家的弟子了。
这类的人，他以往是看都不会看一眼。
不过，如今嘛，这么多的药材……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毕竟，这些人的话，也挺让他受用。
“好，那你们就都留下来吧，不过，我要提前告诉你们一声，留下来可以，可若是谁敢偷这里的药材……那可是死罪啊。”
为首者脸色大变，他严肃的说道：“我们都是本地之人，您如今为了毫不相关的人而来这里种植，我们若是去偷盗，那岂不是如同畜生嘛？请您放心，若是有人这么做，我先为乡中父老杀之！”
尽管夏无且的话有些不尊重人，可来投奔的人并没有在意。
夏无且当即也收下了他们，随后，前来投奔他的人就越来越多了，甚至出现了很多的士子，这些人很多都是不知道医术的，而他们来投奔夏无且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想要帮他完成大事。
这些人都是因为夏无且的名声所打动，自愿前来的。
夏无且在离开长安后的这些时日里，先后去了很多地方，也确实做了不少事情，这让他名声大噪，前来投奔他，想要跟他学习医学的人多不胜数，夏无且是头次经历了这样的场面。
这让他反而有些惊愕了。
从前他为了得到这样的称赞，为了得到这样的敬重，结交了多少权贵，走了多少门路，一度爬到了那么高的位置上，可最后也没有得到多少敬重，如今他放下了这一切，回到了泥泞里，反而得到了这么多人的尊重。
这简直令人想不懂。
难道皇帝身边的太医令，还不如一个在泥泞里起不了身的老匹夫嘛？
夏无且站在药材园的边上，思考了许久，他再次抬起头来，远处的药材园里却是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有老有少，他们都在辛勤的工作着，种植药材跟耕作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药材的栽培显然要更加耗费精力，这东西很脆弱，一点点的变动，都可能会改变他的药性，而且夏无且还想过能不能通过人工的方式来改变药性，这都是极为困难的，光是记录的工作，就需要好几个人日夜观察，书写记录。
记录的本子就已经堆满了整整一个房间。
夏无且正在发呆，就有人走了上来，拿着手里的书册，笑着说道：“夏公，我们又开辟了两块地，那里的人听说是您要拿来种药材，直接就送给了我们，钱都不要……我追着想要送上门去，那户家主却骂我，说我羞辱他……”
他苦笑着，将钱袋递还给了夏无且。
夏无且点点头，随即说道：“明日起，让这里的人都跟着我学医术吧，让他们轮番着来学，尽量都别落下……”
“啊？？？”
“可是夏公，这里的人这么……”
“无碍，让他们来就是了！”
“唯！！”
那人迅速跑开了，夏无且自言自语道：“要多收些弟子，给医馆培养点人才，也算是我的政绩了，政绩多点，我就能回到长安去……”
晚上，就在夏无且走出茅庐，准备给外头的人讲述医术的时候，他却愣住了，茅庐外，满是密密麻麻的人，一眼都看不到尽头，简直是人山人海。
夏无且愣住了，随即有些生气的看向了一旁的弟子，“你是把我授学的事情给传出去了？？怎么这么多人？还有半大的孩子？？还有妇人？？这是什么意思？？”
“老师，这些不是来跟您学医术的，他们都是当地的百姓，他们知道您的事情，是特意前来拜谢您的……他们还带来了很多的礼物……”
夏无且恍惚的看向了众人，那一刻，那些围绕在茅庐外的百姓们纷纷行大礼叩拜，“拜谢夏公！！！”
夏无且张开了嘴，呆滞了许久。
掩面走回了庐内。
而外头的声浪，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第五百九十三章 公羊家的堪舆术
樊市人揉着双眼，从内屋走了出来，神色很是惬意，脸上的笑容几乎都藏不住，没办法，这几天他的妻带着孩子去了丈人家，这给了他一个潇洒的好时光，连着三天，他都是跟着几个兄弟，前往各地吃酒吹牛。
日子过的还不错，极为潇洒。
他跟兄长不同，因为在太学求学时的杰出表现，在从太学出来就直接担任太学的官员，负责治理等工作，这跟浮丘伯还不太一样，浮丘伯算是校长，他这个算是教育部门放在太学的管理员。
从地位上来说，浮丘伯更高，但是从实权来说，还是他的权力要大一些。
毕竟浮丘伯作为一个学术大佬，治理能力实在有限，若是完全将太学丢给他来治理，那乱子可就大了。
不得不说，作为舞阳侯的儿子，最后在太学任职，未免是有些离经叛道了，不过，他的学问做的还不错，而且因为不是嫡出，小吕对他也并非是那么的在意，比起樊伉，他反而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去做的事情。
他本来就无心战事，能在太学任职，也是他所希望的。
不过，在太学任职，并非是什么好差事，只因为这些太学生实在是太能闹腾了，每隔几天就要闹出一次事来，而且还都得樊市人出面去治理，除了这些太学生，那些老师也不是什么善茬。
尤其是黄老和儒家，儒家趁着黄老开始走下坡路，加大了攻势，可死掉的骆驼比马大，况且黄老这骆驼只是老了而已，还没有死呢，儒家一时间也压不住他们，这两个派系的老师常常开始辩论，大打出手。
总之，这些都很让樊市之头疼，不过，在这个地方，捞取政绩什么的也容易，好出成绩，他也算没白费，有了些爵位，纵然大哥长寿，他也不用担心自己没爵位了。
樊市人哼着曲子，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内屋，正在洗漱的时候，忽然有官吏面色惶恐的冲了进来。
“不好了！！”
“不好了！！”
樊市人急忙抬起头来，“慌什么？！他们又闹事了？？”
官吏急忙说道：“今日有两个学派开战了！”
“啊？！”
那一刻，樊市人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背脊往上冒，几乎掀开了自己的天灵盖，他甚至都顾不得洗脸，猛地跳起来，就朝着外头冲，官吏跟在他的身后，樊市人叫道：“快去联系中尉，让他们增派甲士，最好也联系下城门校尉，北军那里先别告知了……”
樊市人的脸上写满了恐惧，黄老终于和儒家全面交手了吗？两边都是数千的弟子，这一单交手，上了头，那还了得？？要是见了血，这还得了？
樊市人上了车，火急火燎的朝着太学赶去，他又问道：“你看清楚了吗？他们聚集了多少人？！”
“四个人！”
“四……”
樊市人的脸色顿时有些僵硬，“四个人？？黄老和儒家开战就去了四个人？？”
“不是黄老和儒家。”
“是堪舆家和儒家的公羊学派。”
樊市人呆愣了许久，“我们太学还有叫堪舆家的吗？”
“就是那个四处拉人的那个老头……”
“哦……那人不是挺和善的吗？”
“那还需要我去叫甲士吗？”
“你叫个屁啊，四个人打架你就去叫甲士，十个人你是不是就要去找淮阴侯了？？跟着我去太学！”
樊市人终于不再惊慌了，只要不是黄老和儒家开打就行，这两个小学派，他们在这里闹什么啊，无冤无仇的，怎么，你们还想着要争一下倒数第二的位置啊？？
樊市人身边的这个官吏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樊市人想了这一路，都没有想明白他们到底怎么会打起来，这完全就说不通啊，可是当樊市人到达现场之后，他顿时就明白了。
因为在这里，他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人影。
“舅父！！！”
刘赐看到樊市人，仿佛看到了救星，哭着扑了上来，看到他，樊市人脸色一黑，又是你这个竖子，果然啊，你这个竖子在哪里，哪里就一定会有麻烦，他板着脸，愤怒的说道：“你这是不是又在外头欺负别人？”
“舅父，是他们欺负我啊！”
“那个老头揍我！”
刘赐用手指着远处的罗镞，樊市人眯着双眼，看向了他，罗镞此刻正在与公羊寿对峙，两人周边，都没有人敢靠近，两人死死盯着彼此，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穷凶极恶。
“你一大把年纪，居然敢欺负我的弟子，你是觉得我公羊无人？”
“是你那弟子来挑衅我的弟子，我的弟子再三认罪，他还是不依不饶，难道我还不能还手吗？！”
“这我就不管了，我只知道你殴打了我的弟子！！”
“你们公羊果然都是一群无赖禽兽！”
“我打的才是禽兽！”
樊市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公羊寿就冲了出去，这老头一大把年纪，身手异常矫捷，低下头，几个健步就突进到了罗镞的面前，双手直接抱住他的腰，作势就要抬起来。
罗镞被抢了先机，被公羊寿擒住后，他急忙伸出手来，死死抓住了公羊寿的腰带，整个人往下压，双腿弯曲，两人顿时僵住了，谁也动不了谁，公羊寿叫道：“老匹夫！如此有伤礼仪！且先松开！！”
“好！”
罗镞放开了手，公羊寿却并不讲武德，直接俯身抱住了他的腿，作势将罗镞摔在了地上，自己直接抡起了拳头，就要往他的脸上招呼，罗镞躲避着拳头，甚至还有空卷起衣袖，露出了那让樊市人目光呆滞的硕大胳膊。
这人只是一推，公羊寿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罗镞站起身来，愤怒的骂道：“无耻禽兽，恬不知耻的东西！！居然偷袭！背信弃义！！”
“我方才让你松开，又不曾说自己要松开。”
公羊寿却不太管他这一套，公羊寿在大家里向来就是以这混蛋性格而闻名的，做事很是无赖，学问又不是很高，简直就是混进了大家圈子里的“败类”，儒家应该做的事情他是一件都不做。
樊市人急忙上前，站在两人的中间。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刘戊这才上前，说道：“我过去曾冒犯了公子赐，公子赐前来问罪，我再次得罪了他，请您恕罪……”
罗镞却有些急了，“人是我打的，关我弟子什么事？”
樊市人顿时就有些头疼，他看向了刘赐，骂道；“竖子！你这不依不饶的是想要做什么？！”
刘赐缩了缩脖子，“与我无关啊，昨天我二哥都帮我调解了，还给我说不会跟阿父他们告状，是我师父，他说我们公羊不能受这样的委屈，非要带着我过来……”
公羊寿冷哼了一声，“我公羊绝不受辱！尤其是不能受禽兽之辱！”
樊市人抿了抿嘴，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两个老头忽然又开始动手了，这一次，反而是罗镞先动手，他那身板看起来不大，但确实很结实，那手臂都快跟陛下一般粗了，看着就吓人，他抡起拳头，樊市人都想要躲。
公羊寿此刻也是在躲避，可他更为敏捷，还总是开口挑衅，时不时就偷上一拳，尽显大儒本色，很快，公羊寿躲不及，就被罗镞给拿住了，两人顿时纠缠起来，再无大家形象。
被罗镞按着，公羊寿也不含糊，干脆连牙都用上，对着罗镞的手臂就是一口，罗镞更是破口大骂。
樊市人叫上了人，好不容易将他们分开。
“你们是要跟我谈，还是要去跟张释之谈？？”
听到这句话，两人果然老实了一些，只是彼此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善，樊市人将两人拉住，认真说道：“两位都是太学大家，在这里打斗，成何体统啊，你们也都是一派之长，虽然小了点，可也是学派啊……”
“呵，我的学派虽小，可我的第一个弟子，能比得上那公羊几十号人！”
“哦？这么说，你是觉得我的弟子很不堪了？”
“那是自然！”
“他这性格，你敢说不堪？”
“卑劣至极！！”
公羊寿当即指着他叫道：“他说赐的性格卑劣，快，快，记下来递给陛下！！”
樊市人绷着脸，“来人啊！！送他们俩去廷尉！！！让他们在廷尉打个够！！”
在解决了两个老的后，樊市人又抓住了小的，他抱着刘赐，让刘戊跟在自己身后，直接朝着皇宫走去，刘赐看起来有些害怕，“舅父啊，我们不去行吗？我反正以后是不敢来找他了……那个老头太吓人了……”
“你是没看到啊，他一把将我那个近侍给甩飞了好几丈啊……而且他那个话，我现在耳边还在回响着他的声音……足足两个时辰啊……”
“不行！”
很快，樊市人就带着他们两个人，出现在了厚德殿里，当他来到厚德殿的时候，陛下正在很开心的跟他最宠爱的大臣热情的聊天，没错，张不疑不知何时回来的，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没回家就直接往这里来了。
两人手握着手，相谈甚欢。
看到樊市人带着刘赐进来，刘长什么都没有问，就缓缓脱下了鞋履。
“陛下，今日公羊和堪舆出了些事……”
樊市人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详细的说了起来，刘长越听越是惊讶，最后却是哈哈大笑，“这竖子居然被揍了，那个老头我知道的，有一把子力气，没想到他还这么护短啊，看来，戊这个竖子还学的不错啊。”
“仲父……”
刘戊有些愧疚的低着头，刘长却骂道：“低头做什么，把头抬起来！”
“你又没有犯错，犯错的是这个竖子！”
刘戊急忙抬起头来，刘长看着他，严肃的说道：“你的大父……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你的阿父也很老实本分，我先前惩罚你，绝对不是因为你欺辱我的孩子，是因为你身为我的犹子，犯下了那么多的错误。”
“我的阿父逝世之后，你的大父将我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宠爱，我也会将你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照顾，这是你应得的，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成为你大父那样的人，不要走上歧路。”
“你不必害怕这个竖子，他姓刘，你也姓刘，不过，你要记住，不要再去做任何有损你大父威名的事情了，安心做人，做好一个刘家人……但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也不要忘了，你是我刘长的犹子！”
刘戊一愣，不知为何，双眼有些酸，他揉了揉双眼，“多谢仲父。”
“至于你这个竖子嘛……你还是昨日起的冲突，那你二哥怎么没给我说？”
“来人啊，去看看勃在不在皇宫，在的话让他滚进来！”
刘勃正好没有外出，很快就被近侍带到了这里，刘勃看到刘赐和刘戊，脸色有些急，“赐啊，你又找他了，我昨天不是说好了……”
“勃！你弟弟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刘长的质问，刘勃几乎是本能的回答道：“我弟弟顽劣无知，还请见……”
刘长沉默了片刻，将原本想要训斥儿子的话都给咽了下去，他不悦的看向了刘赐，“你这个竖子，看看把你兄长都给弄成什么样子了，都快被你给逼疯了，不过，我现在还有点事，勃，把你弟弟带到你阿母那里去！”
“唯！！”
“戊，你也滚回去读书！好好读，读不好了打断你的腿！”
“唯！！”
将这些闲杂人等赶出去之后，刘长又看向了张不疑，“看，这些竖子们总是给朕找事，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就知道瞎胡闹，这次那两个老头还跟着一起胡闹，不收拾都不行了。”
“陛下英明！！”
张不疑笑着说道；“陛下让太子治黄老，让代王治儒，让公子赐治公羊，这又安排楚太子治堪舆，这是大有深处的，臣若是没有想错，陛下肯定是想要重启那百家争鸣之世，让各个学派都能得到发展，让各个诸侯国成为不同学派的发展之地？”
“至于让太子学黄老，是为了防止各地思想冲突，而难以大一统，黄老概括万物，因此太子学黄老，将各派的精华吸纳在内，就能做到争鸣而不分裂，争斗而不割据！”
“陛下所想的，可是如此？？”
刘长呆愣了许久，麻木的点着头。
“没错，没错，是这样的。”
“陛下真乃千古之圣君，文治之典范，臣何其有幸，能跟随这般圣天子……”
“好了，好了，这些话稍后再说，现在你还是给我讲一讲河水的情况吧。”
张不疑急忙说起了自己的治理经过，他也并不贪功，直接告诉刘长，这一切都是按着晁错当初的提案来进行，无论他自己还是无比仇视晁错的申屠嘉，都压根没有办法进行改进。
他就是在那边待着而已，没有做什么事，申屠嘉反而做的要多一些，不过目前各地的工程都做的不错。
“晁错啊，晁错……”
刘长也忍不住感慨着，“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年里庙堂动工效率明显低了很多，当初周昌在的时候，修个驰道都只要几年，可如今挖个漕渠五年了都没有挖通……堤坝更是如此。”
“陛下，主要是我们的动工地区更多了，很多地方自发的进行动工，可能工具上会出现一些不足……不过，治理河水是一个长期的问题，必须要一直治理，哪怕耗费再多的钱财，这样才能避免水灾，这一次水灾，伤亡可就太大了……”
“嗯，对了，樊市人方才说的那个罗什么的，是不是就是专门搞这方面的？”
“堪舆家的学问，主要是天文地理，点金采矿，看穴墓葬之类的，动工之事，墨家倒是更在行，不过两者是有区别的，墨家更多还是通过改善机器，改进技术来进行，而堪舆是纯粹凭借着对地理的研究……”
“各有所长吧，不过堪舆已经没落了，我大父还在的时候，听闻家里曾有个门客，就是堪舆家的，当初的韩国，堪舆家并不少，再往后，就没有他们什么消息了……现在这位，学问如何，也不好说。”
“能打的公羊寿满地打滚，学问应该不错吧？”
“陛下说的对！那他的学问肯定是不错的！！”
“派个人去牢狱里问问吧，看他到底懂不懂。”
……
廷尉大牢内，隔着栅栏，两个老头依旧在对骂，谁也不服谁，直到皇帝所派来的人前来，询问了罗镞几个问题，然后准备将他带走的时候，公羊寿才开始慌了。
“什么情况啊，为什么要单独放走了他呢？”
“陛下有事要询问他。”
“为什么不询问我呢？”
“陛下要询问动工的事情，你们公羊难道也懂嘛？”
“当然懂，我虽然不懂地理，但是我们可以教那些官吏学剑法啊，这样一来，他们以后殴打那些动工的民夫，民夫也能干的快点啊……哎！你别走啊！！哎！！！”

第五百九十四章 天高三尺
“老头，你很能打嘛？”
罗镞刚刚走进厚德殿里，就听到了陛下那亲切的问候。
罗镞抬起头来，越看越觉得眼熟，他猛地惊醒，叫道：“原来是您啊！！”
刘长跟罗镞原先是见过的，那一天，刘长刚刚穿上了由长安第一知名裁缝特意为他所制作的楚国华服，然后低调的前往各地巡查，等他来到了太学溜达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左右张望的罗老头。
罗老头一看门外出现了个人，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甲士，三四个近侍，心里大喜，只觉得来大活了，窜出去就拉着刘长进来上课，刘长当时很惊讶，太学里居然还有自己不认识的学派？
而且这老头还挺有力气的，刘长一时兴起，猛地就拽开了手，可这老头又死死拽住他的衣裳，刘长怕弄坏了新衣裳，就只好上了他一节课，上的那叫一个痛不欲生，瞬间回到了年幼时的天禄阁。
在临走的时候，这人还拉着刘长的手，絮絮叨叨，说什么您这体格生来就是吃我们这碗饭的，这胳膊不去干徭役实在是太可惜了！
刘长听了居然也不生气，还很得意的炫耀着自己身上的肌肉。
此刻，罗镞方才惊醒，原来是天子啊。
这位来太学的时日较晚，是在太学后来革新时被招进来的，浮丘伯为人心善，不忍心堪舆家灭亡在当世，就特意去请了这位来太学上课，在发现他没有弟子后，浮丘伯还曾几次号召众人前往，甚至他自己都去了很多次……
可惜作用不大，但是因为这些事，罗镞对浮丘伯非常的敬重，每次在路上遇到，都要停下来，整理衣裳，按着儒家的方式来行礼叩拜。
“没错，就是我。”
“你当初不是拉着我，说我最适合干做堪舆吗？现在你觉得呢？”
“陛下身怀天命，臣失言，以低贱的行当来侮辱了陛下，请您宽恕……”
“放屁，何来低贱？若无那几条漕渠，朕就要在这未央宫里要饭了！”
刘长很不客气的说着，然后看向了一旁的张不疑，“这人带过来了，你来问问吧，若是能用，也能省你不少力……”
张不疑上前询问了一些关于河水治理上的问题，这治水其实也在堪舆家的学术范围之内，罗镞原本以为，陛下将自己叫过来是要问罪，没有想到，居然是要求策，这可是百余年来，堪舆家第一次被君王问策。
罗镞怀着极为激动的心情，瞪圆了双眼，认真的听着张不疑的话，时不时点着头，等到张不疑说完，他迫不及待的说起了自己的看法，他不敢将话说的太死，生怕触怒了这位皇帝的心腹，小心翼翼的提出了建议。
张不疑眯起双眼，听着他分析不同地区的土壤，水流的分布，漕渠的修建，各项的利弊，其中很多对土壤的分析是他这辈子都不曾听过的，尤其是对土质的一些命名，要不是这厮给了个解释，张不疑都听不懂。
这个学派能流传到如今，还是有些东西的。
“陛下，这人不错，能用。”
张不疑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刘长笑眯眯的看着他，“是啊，他方才说的都很有道理，他的很多想法，那都跟朕不谋而合！”
张不疑急忙看向了罗镞，“还不拜谢陛下的指点？”
“啊？”
罗镞一愣，可为了学派，他还是猛地一拜，刘长却制止了他，“不必如此，你且回去继续教你的书，过几天啊，我会送一批人到你那里，跟着你好好学习，你要用心教导！”
罗镞浑身一颤，“能有多少人？”
“这个就不好说了，反正你要做好准备，要用心教导他们！这些人是要在地方上动工的，你要是能教懂他们，那对大汉就是巨利，或许你也可以凭借这样的功劳而得到爵位……明白了吗？”
“唯！！！”
罗镞就这般被释放，一脸惬意的返回了家。
刘长在他之后也出了门，吕禄为他驾车，张不疑坐在他的身边，三人朝着灌婴的府邸行驶而去，当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灌婴正在院落内的树林里，跟夏侯婴比射，刘长也不打扰他们，只是站在一旁观望。
灌婴拉起了强弓，这般年纪，那强弓依旧是被他所拉满，随着一声破空，羽箭插在了远处草人的头颅上，极为精准。
“哎呀，您这手臂就不对，射箭的时候哪里能将手举得这么高呢……”
灌婴抿了抿嘴，并不回答，反而是将弓箭递给了夏侯婴，夏侯婴拿起强弓，甚至都没标准，拉弓就射，速度极快，完全不给刘长插嘴的机会，而片刻之间，羽箭正中靶心！
“您这也不对啊，您这眼睛都不眯，一点都也不专业……”
听着刘长的话，夏侯婴直接将弓丢给了他，然后直勾勾的看着刘长，一旁的灌婴却笑了起来，刘长年幼的时候曾经跟自己学过射术，灌婴是知道自己这位弟子有多大能耐的。
这竖子射箭从来就没有准过。
刘长晒笑着拿起了弓箭，“我不久前受了些伤，还是改天再射吧……我是有正事来拜访你们的，来，我们坐下来说……”
四人坐在一起，刘长也是寒暄了几句，方才看向了一旁的张不疑，张不疑急忙开口说道：“颍阴侯，听闻您先前曾发现南越私藏金矿，有这件事吗？”
灌婴点点头，“当时我就上奏给了陛下。”
“那处金矿啊，很早就禀告给了少府，只是因为产量极低，故而不曾记录，您不必担心，这都是登记在册的东西，赵佗是没有什么罪行的。”
张左相给出了一个勉强值得相信的理由，灌婴点了点头，可是他也知道，这两位忽然来找他，也绝对不是为了这件事，果然，还不等他发问，张不疑便又询问道：“不知你们那里的人才可还充足？”
“够用，怎么了？”
“那长沙王的身体如何啊？”
“非常好。”
“是这样的，圣天子仁慈！他想让医家的几个大家，跟着您返回长沙国，一来是你们长沙地广人稀，二来是长沙王体弱多病，加上南部多病，想要让更多人前往南国，就需要有医家来钻研当地的情况……”
他一开口，灌婴就明白了，这是想让他们长沙国来样医家啊，陛下的几个孩子，都挂上了几个不同的学派，似乎是想要让学派在各国开花结果，没想到，长沙王也不能幸免……
但是，这也不能说是坏事，南国多病，是真的多病，大汉的主要人口全部集中在北方那几个地区，南边地广人稀的程度几乎跟河西国差不多，过了江，那几乎都是蛮荒之地了。
这些地区猛兽如云，而最可怕的就是瘴气，以及各种水土不服所导致的疾病，若是能将医家养起来，那对长沙国来说，也是一个受益无穷的大好事了。
灌婴当即开口说道；“没错，我长沙国民不聊生，认识字的都没几个，长沙王更是体弱多病，久坐病榻，的确很需要庙堂的帮助……”
张不疑看到灌婴如此识趣，也是急忙开始跟他商谈起了在长沙国扶持医家的事情。
目前的医家在长安，势力算是比较小的，虽然被刘安充实了一波内在，可想要拿出去跟那些大家们抗衡，几乎不太可能，而且跟堪舆家一样，医家其实很多领域也是有冲突的，根本的医学，跟黄老就存在冲突。
黄老同样也有医学之法门，天下行医的人，未必都是医家，也可能是黄老，另外农家里也有相关的内容，只是不侧重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最好还是前往稍微偏远的地方，没有竞争的地方发展，长沙国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楚国已经成为了儒家的大本营，吴国成为了黄老的大本营，南越国是法家的，南国也就剩下了一个长沙。
以医家如今的规模，跟黄老他们都没有办法竞争，反而是在长沙，可能会有不错的发展。
这都是张不疑跟刘长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而且以长沙国的体量，扶持一门学派，让这个学派的弟子在各地当官，壮大，这也不是难事，尤其是对灌婴这也在地方上掌控力非常强的人来说，那就更不是事了。
张不疑跟灌婴商谈起来，而刘长则是跟夏侯婴聊着天。
“赐那个竖子还好吗？”
“还好，这些时日里倒是老实了很多，没有再外出胡闹。”
“那就好，我家的那个赐就改不了，还是那么的闹腾！”
“那您在家里，过的如何啊？若是太闲了，我可以给您安排个事情做……”
“也还好，我这辈子做的够多了，其余的就让给后生们去做吧。”
夏侯婴倒是对政绩什么的没有太多的追求，他很享受如今这平静的生活，刘长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在他们的府邸上待了半个多时辰，张不疑和灌婴就达成了共识，刘长这才跟他们告别离去。
送走了这两人，灌婴摇着头，对夏侯婴说道：“这陛下所想的事情啊，是越来越多了，有的时候，我都看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他明明都做到了这个地步……真不知道这是个好事还是个坏事啊。”
“陛下是有分寸的，不会盲目去做，何况，就算以后会出错，我们也见不到那一天了。”
两个老头感慨起了从前，而在这个时候，刘长也是坐在马车上，叹息道：“他们也都老了啊，我年幼的时候，曾跟着灌侯学习箭术……”
他拿起手里的强弓，过去的那些记忆再次浮现，“我总是射不中，让他极为生气，我记得，那时的他力气很大，射箭的时候，双手都不会抖动，可现在，他拿起强弓，整个人都开始抖了……唉……”
张不疑看着他手里的强弓，沉默了许久。
而一直在门外等候着的吕禄却忍不住说道：“那您也不该偷了他的强弓啊……”
“朕是担心他拉弓伤了自己……”
……
罗镞早早就离开了，可公羊寿却在廷尉大牢里待了好几天。
在被关押了几天后，他才被释放了出去，当然不是无罪释放，他被罚了点钱，不过，公羊寿并不在乎，钱乃身外之物！
至于真正负责掏钱的胡毋生怎么想，那他就不知道了。
胡毋生皱着眉头，领着公羊寿走进了府内，公孙弘急忙起身拜见，公羊寿笑着，看起来廷尉对他完全没有任何的影响，胡毋生却板着脸，“师父啊，您不能三天两头的就进廷尉，而且您做的那些事，对公羊实在是不利啊……”
公羊寿此刻却在吩咐公孙弘给自己弄点水来，喝了点水，他擦了擦嘴角，然后笑呵呵的说道；“无碍，无碍，都是些口舌之争而已。”
“口舌之争能进廷尉？？”
胡毋生有些忍不住了，“师父啊，您再这样，我们公羊学派可就找不到什么人了，都没有人再来找我们求学了，您知道吗？？”
“怎么会呢，我们学派有你啊，整个太学，你的学问都能进前三，弟子自然是会有的……”
胡毋生叹息着，“老师，往后做事之前，还请您三思而行啊，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有了这般田地，已经是非常不容易，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呢？？”
“何况，您年纪也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个时候了，您四处找人斗殴，若是伤了自己，那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送我去医馆了，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还直接操办后事不成？”
面对油盐不进的老流氓，胡毋生都有些说不动他。
“好了，好了，你也别板着脸了，我往后多注意，你放心吧啊，我这几天都没睡好觉，我先进去补一补，你继续忙！”
公羊寿不给胡毋生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进了内屋，胡毋生看着老师离开，只是不断的叹息，看了看一样的公孙弘，就让他将书籍拿出来，开始今天的教学。
公孙弘目前自己都处于学习阶段，每天还是要听胡毋生的讲解，胡毋生每天有了什么新的感悟，也都会告知自己的弟子，从不藏私，胡毋生的进步速度极快，公孙弘更快，名师高徒，形容这两位最是合适。
匆匆结束了一天的课程，胡毋生起身，准备回去编写书籍。
如今的公羊学派，完全就是靠着胡毋生一个人来发展，他负责编书，负责教徒弟，负责外出跟其他学派联络，负责辩论，负责去皇宫，负责皇帝的问策，反正一切都是他负责，哦，除了养猪，那是公孙弘负责的。
公孙弘忽然叫住了他。
“你还有什么事？”
公孙弘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老师，作为弟子，我本不该如此询问，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您曾告诉我，做父母的犯了错，孩子不能指正他就是不孝，如今当老师的屡屡犯错，您作为弟子，为什么总是纵容呢？”
公孙弘所说的，当然就是公羊寿。
公羊寿跟胡毋生，性格差距太大，公羊寿这个流氓的性格，实在是太出名了，走到哪里斗到哪里，而且丝毫不讲武德，基本上是黑的让敌人都没有办法抹黑的地步，臭名远扬。
而胡毋生则是翩翩君子，美名四传，众人皆知。
很多人都说，胡毋生应该把他老师给清理出去，清理门户，这老师不像是老师，弟子不像是弟子，弟子整日干正事，老师却给他捣乱，还总是将事情推给弟子，连编书都让弟子去干，处处欺负弟子，难为弟子，这不是胡闹吗？
听到弟子的询问，胡毋生迟疑了许久，然后说道；“其实我也是在想办法劝谏，没能劝住他，是我的过错，我已经向罗公道歉认错，他的态度也很好，已经放下了恩怨……”
公孙弘摇着头，没有说话，可胡毋生还是察觉到了弟子的一些心思，似乎是在为自己而惋惜，他笑着拍了拍公孙弘的肩膀，“老师这个人，你还是不够熟悉，其实，他并没有外人所想的那么不堪……”
公孙弘离开了，内屋里传出了公羊寿的呼噜声。
胡毋生看着内屋，不由得开始了回忆。
……
“进来学习，你学的是圣贤的道理！首先就是衣冠，你看看你，哪里像个儒生，分明就是个乞丐，你是对圣贤不敬？！”
几个人愤怒的大叫着，堵在门口，对着外头的年轻人大声训斥。
门外的年轻人衣衫褴褛，双眼通红，只是低着头，迟迟说不出话来，他这一套衣裳，已经是他家最好的衣裳了。
“我就站在此处听，不进去……”
“你在哪里听，都要正衣冠，不要再来了，离开吧！”
“让我见老师一面吧……”
“这是老师的意思！！”
不知何时走来了一个酒鬼，看到这一幕，破口大骂：“什么狗屁鲁儒，穿的人模狗样的，身上的臭味我站在这里都闻得到……”
那几个后生看到他，却面有惧色，转身就躲进了屋内。
那醉鬼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年轻人的面前，帮着他整了整衣冠，“你这衣裳倒是凉快啊……哈哈哈，你想要读书是吧？”
年轻人抬起头来，眼中冒出了光芒。
“要不要跟着我，学公羊啊？”

第五百九十五章 大汉曲逆侯
“这件事交给你，你能办好吗？”
“殿下放心吧！我定然能办成！”
剧孟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的说道。
刘安坐在自己的府邸里，身边可谓是人才济济，自从太子被张苍一顿忽悠，彻底放飞自我之后，他就将自己的精力完全放在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那些领域里，还别说，这么去做，刘安还真的做成了不少事，毕竟刘安的兴趣爱好，是较为特殊的，不属于那种寻常的昏君，寻常的昏君大多都是以狩猎和吃肉喝酒作为自己的最大爱好。
刘安四处结交大家，聚集起来商谈学问，并且招贤纳才，他所招纳的都是有学问的高人，就只是在半年多的时日里，这厮连着招收了三百多人，这门客的数量可谓是一夜爆增，连带着整个庙堂都开始坐不住了，太子可以养一些门客，这没什么问题，也可以拥有自己的舍人，哪怕是有自己的财政，这都行，但是你这数百个门客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如今你是太子，倒也还好，若是以后登基了可怎么办，这三百多人全部重用？？还是继续当门客？？没听说皇帝还养门客的！！
可群臣的想法对刘安来说毫无意义，刘安最大的爱好并非是读书，而是网罗这些有学问的才子们，将他们围绕在自己身边，出口成章，大家一同辩论学问，畅谈哲学，文学，数学，天文，地理，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刘安有这样的兴趣爱好，众人也是一点都不吃惊，这东西也是他们家祖传的，那高皇帝年轻的时候，不，或者说他这一辈子，都崇拜的都是信陵君，那位门客无数的真豪杰，他对门客的这种喜爱直接传给了孙子，倒也说得过去。
而在历史上，刘安也是达成了信陵君三千门客的成就，成为整个大汉的门客排行榜第一。
此刻，他的几个府邸都是人满为患，门客都变得极为拥挤，刘安带着他们钻研学问，短期内就取得了不错的成果，他先前完成的那一篇文章，就是集中了这数百位门客的精髓，一出场就是王炸，轰动了整个黄老学派，就是司马季主这样的老头都是看着文章哈哈大笑，四处炫耀，至于王高这些人，更不用说，嘴都差点笑歪了，黄老声势大振，太学里同样如此，儒家顿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府邸内非常的噪杂，众人都在讨论着各自的学问，刘安身边却只有几个舍人在低声交谈。
毛苌忍不住说道：“殿下，这样是否有些不妥啊，毕竟是公子赐理亏，陛下已经处置妥当，您再干涉进来，怕是有些……”
刘安直接打断了他，“我阿父乃是天下共主，因此他要平等的对待众人，不能偏袒一方，可我还不是，就算我弟弟理亏，也不是一个老匹夫能动手去揍的！那是我的弟弟，要教育也轮不到其他人来！”
放飞自己的刘安也不再拘束，直接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毛苌看他不听劝，也只好不再说话，张夫此刻又说道：“殿下不如让我去。”
剧孟顿时就急了，“我来到殿下麾下，寸功未立，净四处挨揍了，难得有一次可以为殿下解忧，你就不要再跟我抢了。”
“那老头身手不错，你怕是对付不了。”
“那又如何，我这次会带上十余个好手，他身手就是再不错，难道还能打得过我这么多人？放心吧，他若是打我一顿，那反而更好，殿下直接可以出面，将那老匹夫给抓过来！”
剧孟作为多年的游侠，对找茬碰瓷这类的事情是格外的熟悉，大概也是怕张夫再争，很快，他就领着人离开了太子府邸。
剧孟领着十余人走进了太学，他们也不张扬，只是低着头，朝着堪舆学堂的方向走去，走在路上，剧孟还在低声跟左右的人交谈着，“谁都不许先动手，知道了吗？激怒那个老头，只要辱骂他的学派和他的弟子，这老头就会出手，到时候你们也不要吃亏，反正逼迫他出手，抓住他的把柄，殿下就能治一治他了，做事要小心，尤其是要提防着廷尉，张释之那个狗贼，说不好就要冲过来咬我们一口，若是被抓了，怎么都不能说殿下……”
一路来到了堪舆教室，大门紧闭。
剧孟冷笑着，跟周围的人点头示意，随即，他猛地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这就是堪舆家吗？！！”
学堂内，罗镞正在卖力的讲述着课程，他讲课的时候会非常的激动，恨不得跳起来，而在他的面前，则是密密麻麻的坐着五六十来人，这些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小了，身材高大，手臂极粗，面目粗犷，穷凶极恶，在剧孟进来之后，这些人全部扭头看向了他，一动不动，连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而进来质问的剧孟，整个人的劲头都在这一刻彻底漏气，眼神都失去了光泽，他目瞪口呆的看着下方那数十个人，一时间，气氛仿佛凝固。
罗镞疑惑的看着他，回答道：“这里就是堪舆家，你有什么事啊？”
“哦，我想问一下五行家怎么走？”
“从这里往东边一直走就到了，不过，我们这堪舆家的课也很好啊，陛下前不久将我带去问策，这些都是陛下亲自派来的官员，都是来学堪舆的，你要不要也听一会啊？我这正讲到了妙处！”
“我还是以后再来吧……”
“好，好，记得有机会一定要过来啊！”
“好的，多谢！”
剧孟非常礼貌的跟罗镞告别，领着人往回走，众人一声不吭的跟在他的身后，其中一人忍不住询问道：“兄长，我们不动手了吗？”
“你动个屁的手，没看到里头都是什么人嘛，那手臂能把你的头给拧下来……还他母的动手，这次不能怪我，这完全就是情报不对，说好了整个学派两个人，我这一进去数十个大汉，这让我怎么办，继续挑衅我们就得死在那里了！”
“可是您不是说要为君王的事情而死吗？”
“放屁，为君王而死，也得是为了大事啊，哪有为小事去死的，不值当！”
……
“你再打一个试试？！”
“我打了怎么了？”
“有能耐你再打一个？！”
“我打了，竖子，你要如何？！”
“你再打一个？！！”
厚德殿外，刘长和刘赐的声音哪怕隔着门都能听得到，刚刚返回这里的吕禄，听到里头这动静，整个人都吓坏了，这刘赐该不是被皇帝给打疯了吧？？打坏了脑子？？吕禄迅速冲进殿内的时候，小小的刘赐就站在刘长的面前，整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倔强，豪横，他抬起头来，悲愤的盯着刘长，那小小的身躯，居然也彰显出了一身的傲骨。
任谁看到他这个模样，都得忍不住夸赞一声，真是个汉子！
当然，正在被刘长殴打的刘安肯定不会这么想。
刘长高高的举起手，可被他按着的并非是刘赐，而是刘安，刘安此刻被打的人都麻了，看向刘赐的眼神里写满了迷茫，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早知道就该让罗镞把你给打死的！
吕禄看着格外硬气的刘赐，满脸漆黑，看你叫的这么大声，合着挨打的不是你啊？！
吕禄急忙上前，拦住了刘长，急忙将刘安从刘长的魔爪里释放出来，刘安有些茫然，被几个甲士搀扶着，站在了一旁，一言不发。
刘长看起来极为愤怒，眼里几乎冒着火，死死盯着刘安，咬牙切齿的模样，令人畏惧，不过，吕禄毕竟是吕禄，在这种谁也不敢招惹刘长的时候，他依旧敢挡在刘长的面前，他也有些惊讶，怎么自己出去一趟回来这太子就挨上揍了呢？刘安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里，刘长都很少再打他。
“禄，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竖子！！”
“不是，陛下，殿下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将您给气成了这样？”
“就那么一件小事，先是公羊寿，现在又是刘安，没完没了，这竖子不懂得宽恕，我今日就得教一教他宽恕的道理！”
刘安有些无奈的说道：“阿父，我最后也没将人怎么样啊，我派去的人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最后也没有下手。”
“放屁！你那是意识到错误吗？你以为你最聪明，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吗？告诉你，你现在玩的这些，都是乃公七八岁时玩剩下的，我看你一眼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这个竖子，身为皇子里年纪最大的，居然还敢胡闹？”
“这些时日里，你整日去外头玩，朕也没有说你，你看看你，招了几百个门客，你想干嘛？等不及了是吧？！”
刘安低着头，说不出话来，刘赐却很生气，反驳道：“阿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兄长为我复仇，天经地义的事情啊，当初若是有人揍了八仲父，您难道不会去报复吗？？我们公羊说，十世的仇恨，都可以去报！”
刘长勃然大怒，“方才你这个竖子就一直在叫，你看我今日……”
他卷起衣袖就要上前，刘赐脸色一变，急忙看向了刘安，“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孔子都说了，打不过的时候就要去宽恕对方，那老头如今有皇帝撑腰，你只是个太子，不宽恕他还能怎么办呢？又不能谋反，只能宽恕，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呢？”
刘安瞥了他一眼，你稍后给我等着哈。
吕禄笑着说道：“陛下，不必动怒，也不是什么大事，殿下这是护弟心切，况且，罗镞对公子动手也确实不太合适，公子就是有错，也不该让外人来收拾，这次就算了吧。”
吕禄安抚了刘长，刘长再次坐了下来，看着自家的竖子们，刘安也是说道：“阿父，我这些时日里，也并非是胡闹，我召集的那些门客，都是黄老的大才，他们精通学问，跟随我一同钻研，我们研究了很多的学问，包括您所教导给我的天文与地理，我们还准备编写教材，文课，数课，物理，化学，天文，地理，史课，这都是我所准备编写的，我还准备领着他们书写一本著作……”
刘长一愣，著作？
“哦，这我就明白了……”
“那你写这部著作，可否需要我的指点啊？”
刘安急忙回答道：“不需……需要，非常需要阿父的指点，没有阿父的指点，如何能写的出来啊……”
刘长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嗯，不错，好，那你回去书写吧，不过，你这招收门客，还是要当心点，别什么人都收，他们在外头，代表的可都是你啊！”
“唯！！”
刘长挥了挥手，让他们两个滚蛋。
走出了厚德殿，刘赐忍不住感慨道：
“我这学的好好的，忽然被叫过来挨了一顿骂，这是真冤啊……你说对吧，大哥？大哥，你为什么盯着我啊？大哥？？我可是你最好的弟弟啊！！！大哥！！！救命啊！！”
两个竖子离开后，刘长抿了抿嘴，看向了一旁的吕禄，询问道：“情况如何？”
吕禄脸上的浅笑顿时消失了，“情况不太好……太医说：他们也无能为力了，陈侯也遭不住药物了，他年纪实在是太大了。”
刘长再次沉默了下来，随着秋季渐渐走远，冬季的脚步越发的逼近，而陈平的身体在这些时日里也出现了恶化，他已经无法再晃晃悠悠的跟着韩信外出了，连着好几天，都坐在床榻上，无法起身，整个人时不时发烫，浑身冒着冷汗，疼的直哆嗦，吕禄这次外出，就是去看望一下陈平，他身边已经安排了十余位太医，可以说，最好的医都派到了他的身边。
刘长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无力的长叹了一声。
曲逆侯府。
此刻的府邸异常的热闹，人来人往，让府邸都显得略微拥挤，而这些人都是皇宫所派来的太医，陈买紧锁着眉头，跪坐在了阿父的床榻前，陈平坐在床榻上，靠着枕头，眼神一如既往的犀利，他完全不在意那些为他而忙碌的太医们，只是那汗水密布的额头，让众人知道，他的身体并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么好。
就在这个时候，陈恢忽然冒了出来，直接就扑到了大父的身边，陈买急忙呵斥道：“恢，你出去玩！”
“不必出去，要出去你自己出去玩！”
陈平很不客气的说着，又笑呵呵的让孙子紧靠着自己坐着，揉了揉他的头，“恢，又去哪里玩了？”
“我就在外头，他们都不陪我玩，大父是不是不爱我了？”
“哈哈，大父怎么会不爱你呢？”
“那大父为什么不肯再背着我玩战马的游戏呢？”
陈平沉默了片刻，“是这样的，大父很快就要出一趟远门了，所以要省点力气。”
陈买浑身一颤，双眼紧闭。
“大父要去哪里啊？”
“我要去见几个朋友，还有你的大母，还有我自己的阿父，阿母，大哥……”
“大父也有阿父吗？？”
“当然有。”
“那他也会背着你玩打仗的游戏吗？”
“会的。”
“真好啊，那你去吧，你什么时候能玩完呢？”
陈买有些受不了了，他大声训斥道：“恢！！！”
陈平抬起头来，用眼神再次制止了他。
“等我玩腻了，大概就回来吧。”
“你可要好好读书啊，不要天天就顾着玩……”
“我知道了！！！”
陈恢又继续在院落里玩耍，不知为何，院落里的人越来越多，各个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着急，阿父整日都是板着脸，那么的严肃，阿母则是抱着自己哭，也不说话，直到有一天，皇帝再次前来，陈恢还是很喜欢皇帝的，这皇帝每次来，都会给他带东西，这次也不例外，给他带了个小玩具，陈恢开开心心的留在院落里玩着玩具，皇帝则是低着头走进了内屋里。
作为开国之臣，甚至是开国之臣里年纪比较大的那一个，陈平已经是非常年迈了，太医都不敢给他用药，什么药都不敢用，对他这个身体状况，再温和的药都跟毒药没有什么区别，他的身体似乎是彻底的枯萎了，再也没有了生机，而他本人的精神状态也迅速萎靡，连着有几天，他都只是睡着，一言不发，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到最后，只能是喝进去点水。
“仲父……您再撑一会，我已经派人去请名医了，各地的名医都已经在路上了……”
刘长跪坐在陈平的面前，刘长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神落寞，语速极快。
陈平大概是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看向了陈买，最后只是轻轻摇着头。
“仲父啊……您若是不在了，朕往后可怎么办啊……您再撑一会，朕以后再也不将事情赖在您的头上了……”
陈平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们，那眼神并不浑浊，看起来，他是那般的清醒，他深深的看着陈买，似乎是要将他的模样都刻到自己的灵魂深处，就只是看着儿子，渐渐的，陈平就不动了，陈买颤抖着，轻声呼唤道：“阿父……阿父？？”
陈平纹丝不动，只是保持着那模样，僵硬的看着儿子的方向。
“阿父！！！！”
在这一年的冬季，大汉帝国的栋梁，倒下了。
院落里的人大哭着，刘长似乎被抽掉了灵魂，无力的坐在了一旁，眼神呆滞，甚至都没能去劝慰陈买。
有人前来，有人离开。
陈恢依旧在院落外游玩着，只是，他再也没有见过大父了。
不过，他一直都在门口的桑树边等着，等待着有一天，大父跟他的阿父玩腻了，就会回来找自己。

第五百九十六章 都怪那曲逆文献侯！
淮阴侯府。
韩信独自坐在院落内，面前还放着两盏酒。
韩信拿起了酒盏，轻轻吃了一口，又看向了远处的天空，他板着脸，脸上再也见不到半点的笑容。
近侍站在不远处，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曲逆侯逝世了，但是淮阴侯并没有去送他，甚至在曲逆侯病重的时候，他都不曾去看过对方一眼，近侍非常的不能理解，他们两人虽然有恩怨，可是在近期内，也确实相处的很不错，自家家主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趁着来倒酒的时候，忍不住说道：“家主，曲逆侯已经再次派人来邀请您前往……您是否要去送送……”
“安心倒你的酒！”
近侍顿时就不敢多说什么了，只是低着头来服侍韩信。
韩信也不知吃了多少酒，就那么孤独的坐在光秃秃的树干边上，轻轻哼唱着不知来自哪里的歌谣。
那不知名的歌谣，在此刻也是显得那么凄凉。
陈平逝世了，尽管他养病了很久，可当他真正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那么的突然，让人无法接受。
刘长也不知用了几天，终于接受了这件事。
他的锅侯已经不在了，再也没有人可以为他背负恶名了。
陈平逝世的消息，轰动了整个大汉，作为开国大臣，陈平的名望还是很高的，虽然恶名也不低，可随着他的逝世，那些恶名也就消散了，在他活着的时候总是低着头来谩骂他，诅咒他的人，在此刻也是开始歌颂他的功德，纷纷抹着眼泪，表示要为他取一个最好的谥号。
其实，刘长挺希望能给陈平取上一个文字的，曲逆文侯，他确实配得上一个文字，无论是开国之时的谋略，还是开国之后的治理，甚至是在刘长时期的策略，对身毒所指定的战略，都足以配的上一个文字。
可是群臣似乎不太想给，在群臣的眼里，陈平比起文字还是有一点点差距的，他们更偏向与献，当然，刘长今非昔比，如今的大臣里，刘长家的鹰犬也不在少数，于是乎，是文还是献，就成为了庙堂内争议不休的一个话题，群臣们互相阐述自己的想法，都不肯退让，一直吵到了现在，也还没有商议出来。
陈平的逝世，给了刘长一个很沉重的打击。
刘长失魂落魄好几天，连刘赐都没有去收拾。
就跟从前一样，当刘长最为难受的时候，他总是精准的出现在寿殿里，坐在阿母面前，尽情的抱怨着，诉说着心里的烦恼和痛苦，可这一次，他尽管还是坐在了太后的面前，却什么都没有说，那双眼眸里写满了落寞。
吕后跪坐在他的面前，也是沉默了很久。
吕后虽然对陈平较为警惕，可她也同样很敬重这位能力超群的无双国士，这曾是唯一让她能感受到威胁的大臣，也是让她抓不住任何把柄的大臣，高皇帝的最后一位谋臣，定计天下的陈相。
“你想要吃点羊肉吗？”
吕后开口询问道，刘长却摇了摇头。
“那我让他们给你弄点麦饭？”
刘长又摇了摇头。
“那就烤点牛肉？”
刘长方才点头。
很快，饭菜就被带到了刘长的面前，刘长坐在阿母的面前，低着头，大口的吃着肉，吕后有些心疼的看着他，自言自语的说道：“人生便是如此，有来有回，谁人能长生不死呢？”
“人之常情罢了，况且，陈侯这些年里，因为头痛，不知遭受了多少罪，他又是个嘴硬的，不愿意多说，再疼也只是自己忍着，不外说，或许，他如今还会觉得自己解脱了呢，你现在还小，不会明白，有些时候啊，死去都是一种奢求啊。”
“阿母，我都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你可要做好准备啊，陈侯这么一走，群臣即可就要开始反扑了。”
刘长一愣，猛地抬起头来，“反扑？？阿母您这是什么意思？”
“农，本是大汉之根本，你下令开商，群臣之中，早已是沸沸扬扬，各地的反对声都犹如浪涛，只是，从前有陈平这个礁石在，他们不敢动弹，他担任食货府的主官，群臣都怕得罪他，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也从来不敢反对，这下他不在了，贾谊将要接替他的位置，这贾谊虽然是皇亲，又是你的心腹，可他还是比不上曲逆侯，群臣可不惧怕他，接下来，群臣就会要对开商发起冲击，各地骚乱不止，你要提前做好准备啊，但是，你也不要大开杀戒。”
“光是杀人和威慑是没有办法让他们退缩的，你得想其他办法，让他们逐步接受。”
吕后说了不少，刘长恍然大悟，点着头。
他整个人顿时振作了起来，眼里的落寞一扫而空，站起身来，“阿母，那朕就提前去做好准备了，我晚点再来吃，还有，今天这牛肉做的不太好吃，我派人给送点调料！”
看着刘长急冲冲的离开了这里，吕后轻轻摇着头。
我可怜的孩子啊。
……
事实证明，吕后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毒辣，事情正如他所说的那样，陈平刚刚逝世，连谥号还都没有出现，食货府却已经开始遭受各种各样的弹劾，陷入各种危机之中，这些大臣们似乎是憋了很久很久，当陈平走了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开了火，贾谊也被他们找出了一大堆的黑料，包括他办事不利，失职，甚至是因为失职而导致伤亡的弹劾纷纷出现，张释之第一时间开始调查这件事。
贾谊还没有接手食货府，自己反而先被弄得焦头烂额。
好在，刘长安排的及时，他迅速将晁错找了过来，让他来为食货府解决如今的麻烦，实际上，就连晁错都不太认可重商的事情，他也是个坚定的主农派，不过，他对刘长的命令，还是非常服从的，而且他也算是主农派里的特例，他赞同以商兴农。他上手之后，迅速跟发动攻击的大臣们打成了一片，双方的战斗从庙堂开始，朝着各地蔓延，连带着商贾们也被席卷进来，甚至连吕禄的产业都遭受到了波及，生意不如从前。
吕禄急得团团转，而刘长暴跳如雷。
“这些犬入的老狗！！不敢招惹曲逆侯，却敢来招惹朕是吧？当朕好欺？！”
“我现在就让张不疑去抓人！！”
“陛下，不可！”
季布急忙挡在刘长的面前，认真的说道：“陛下，现在还不到这种程度，可以先让我来办理，若是臣处置不妥，再让张不疑来！”
张不疑就已经是刘长手里的重磅炸弹了，无论是当初的周昌，还是如今的季布他们，只要听到刘长说要将张不疑派出来，那是各个都害怕，直哆嗦，这厮平日里的激进程度不如晁错，可若是真的得到了皇帝的命令，那晁错见到他都得退避三舍了。
这疯狗可不能被放出去。
季布好不容易安抚好了刘长，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刘长愤怒的坐在上位，看谁都不顺眼，吕禄知道这种时候，陛下通常会拿身边的人来出气，因此低着头，保持着低调，让陛下无视自己。
奈何啊，刘长还是看上了他。
“禄！！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将贾谊和张释之给朕叫过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站在这里！朕不说话你就不会办事吗？！”
吕禄也只能认倒霉，急忙认错，然后火急火燎的出去叫人去了。
刘长的眼里满是愤怒，他早就想过要用陈平来弄好开商的事情，也是用陈平的威望去压制这些大臣，可他确实没有想到，原来群臣居然是这么的反对开商，陈平居然还有如此庞大的威力，可惜了朕的定海神针啊！！
就在刘长沉思的时候，贾谊和张释之相继到来。
贾谊面色苍白，眼眶浮肿，整个人看起来都极为疲惫，他这些时日里，真的是被那些大臣给喷麻了，这些人也不知找了自己多少黑料，存了这么久，忽然爆发，贾谊这名声犹如折了翅的鸟，从天空猛地掉落，朝着地面就摔了过去，这还不到五天，他的名声都已经开始跟晁错他们差不多了，这是何等的耻辱啊。
自己堂堂一个儒家，居然要受这样的欺辱。
群臣什么都计算到了，甚至连张苍都在他们的计算之中，他们算准了张苍和贾谊的关系，上书要求张苍回避一切与贾谊有关的弹劾之事，张苍想要插手，都有些困难，毕竟那是他的亲弟子，贾谊的儿子更是已经被廷尉抓去，他的儿子也成为了一个突破口，被查出多个事情，虽然都是些小事，可架不住人家的大书特书。
贾谊这段时日过的很不好，而看到了刘长，他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至于张释之，则还是抬起头来，一副坚决的模样。
刘长先是看向了贾谊，看到自己的舍人变得如此憔悴，他心里也是极为心疼，他恼怒的骂道：“这些老狗，朕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们那么的害怕曲逆侯，为什么却不害怕朕呢？”
贾谊摇着头，说道：“陛下，若是死在了您的手里，那他们就是为了自己的主张而死，若是死在了曲逆侯的手里，那可能就是背负着恶名而死了……况且陛下并不滥杀，也不会因为政见不合而滥杀，他们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刘长点着头，忽然又看向了张释之，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张释之的面前，摩擦着自己的拳头。
“释之啊，朕对你如何啊？”
“陛下对臣恩重如山！”
“那你干嘛总是帮着外人来欺负朕呢？”
“臣向来是以律法来行事，谁人犯了错，臣就要去对付谁，从不在意对方的身份！”
“那若是朕犯了错呢？犯了大错，你要如何？”
“当以死劝谏！”
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铁廷尉，刘长几乎咬碎了牙，当他开始卷起衣袖的时候，贾谊却开口说道：“陛下，这并不关张廷尉的事情，张廷尉按着律法来办事，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若是臣有错，臣也愿意按着律法来接受处置。”
刘长有些惊讶，“他连你儿子都给关进去了，你居然还为他说话？”
“张廷尉执法甚严，为人公正，若是有人栽赃陷害，他绝对不会冤枉我的儿子，若是我儿子真的犯了错，由他来处置，想必也会很公正。”
张释之做了这么多年的廷尉，这是他在庙堂里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好话，他的嘴角哆嗦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刘长深深的看了张释之一眼，也就放弃殴打他的企图了。
“算了，你这厮头铁，弄不好要伤到自己的拳头，你回去继续审吧！”
“唯！！！”
张释之迅速离开，刘长拉着贾谊坐了下来，“他们给食货府罗列了十八条罪状，给你罗列了五十三条罪状，食货府各地的官员都是如此，最少的也有三四条罪状，他们这是准备一网打尽了……陆贾，申屠嘉，冯敬，王恬启，张孟，地方上的刘敬，柴武，宋昌，宣义，秦同……这次是所有的老臣几乎都站在了一起，势力极大，其实季布和栾布都是不赞同开商的，只是因为舍人的缘故，不好开口，但是他们并不赞同朕。”
刘长无奈的说着，“朕很想臭骂他们，他们就是不明白，无法理解朕。”
“开商取得的成果越大，他们就越是担心，说重商会灭亡大汉，唉，朕也不知该如何应对，都怪曲逆侯！他要是还在，也就不会这样……”
贾谊眯了眯双眼，如今的反对者势力确实极为强横。
庙堂和地方上的无数老臣都连在一起，也就曲逆侯能震慑住，他不在，局面直接失控。
“陛下，如今的办法，只能是往后拖延，臣知道自己的事情，臣绝对是没有犯下任何过错的，臣先自证，然后就来为食货府解围，只要我们能抗下这一波冲击，接下来就很好办了。”
“可是要怎么扛过去啊？”
“这些人天天来拜见我，各个都不怕死，若是年轻些也就算了，就陆贾这种年纪的，我揍他也不合适吧？打死了怎么办？”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因为开商动的蛋糕太大，说的天花乱坠，说什么重农国策，好吧，可能里头确实有不少是真心这么想的，可还有很多，都是觉得开商挡了自己的财路，就比如说身毒通商吧，民间开商自然会影响大佬们的竞争力，一个流动的市场也不好进行垄断，他们想要继续自己的垄断地位，所有的生意都该自己来做，民间的百姓们，种田就好了，挣什么钱呢？
尤其是那个吕禄，他凭什么挣那么多呢？？
当利益被触及的时候，这些人就变得有些疯狂了，宁愿冒着被杀的风险。
刘长很清楚这个道理，他很想处理掉这些杂碎，可这些人里头又确实有不少是真心支持重农，而不是为自己谋取利益的人，总不能连他们一起搞了吧？
刘长越想越是生气，他猛地站起身来，叫道：“这些人再敢逼迫，朕就去长乐宫，把我阿母叫出来管食货府，我看这些人还敢不敢再如此针对！！”
贾谊苦笑着说道：“大母年纪大了，怎么可以出来做事啊……”
刘长正要说什么，忽然，他愣住了，脸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缓缓看向了贾谊。
“陛下，怎么了？”
“这件事啊，朕已经解决好了。”
“啊？？？”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朝议要早点来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贾谊满头雾水，可还是离开了厚德殿。
次日，群臣聚集在皇宫门口，都显得格外开心，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皇帝取得了如此有效的进攻，他们被曲逆侯压制了太久，如今，终于可以正式的提出自己的看法，看着贾谊节节败退，整个食货府岌岌可危，他们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这下可太好了，这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要做很多，陛下乃贤明的君王，不能再让他受到贾谊这种奸贼的蛊惑，曲逆侯不在了，就该让我们来帮着辅佐陛下，治理好大汉！
在张苍的带领下，群臣走进了宣室殿内，刘长早已等候多时。
群臣都有太多想要上奏的东西，他们要在今天将贾谊彻底打倒。
贾谊倒下之后，就是整个食货府！
群臣跃跃欲试，都做好了上书的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刘长开口说道：“各位爱卿，曲逆侯逝世，朕心里极为悲痛，可食货府不能一日无主，朕想过了，得尽快安排人来担任食货令！”
“太尉何在？”
人群里走出了一个强者，目视天子，“臣在。”
“朕今日拜您兼任食货令。”
“唯。”
韩信接过诏令，转身，看向了群臣。
那一刻，整个庙堂里都是静悄悄的，鸦雀无声，那些大臣们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鸭，直勾勾的看着韩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贾急忙开口说道：“陛下，不可啊，这太尉又不懂……”
“嗯？？你说我不懂什么？！”
“我……太尉年迈……太尉……他……”
陆贾缓缓闭上了嘴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刘长咧嘴大笑，“很好，那就这样决定了，各位爱卿啊，还有什么要上奏的吗？”
群臣此刻，就仿佛吞了苍蝇，脸色极差，一言不发。
“对了，曲逆侯的谥号还是没有谈定是吧？”
“陛下，尚且没有，有人曰文，有人曰献，实在是不好确定……”
“这有什么不好确定的？既然争论不休，那朕就想个办法，这样吧，我们将两边的都用上，就叫曲逆文献侯吧！”
“啊？？？”
“不可啊！！陛下！！”

第五百九十七章 多拿几个
开国大臣到如今已经没剩下多少了，而逝世的这些人里，谥号能达到文字再加一个美谥的，只有两位。
一个是酂文终侯萧何，一个是留文成侯张良。
而这两位，已经是大汉功勋达到满格的狠人了，至少在群臣眼里，陈平是不如这两个人的，尤其是在道德层面上，更是相差甚远。
这位阴谋家，论德都不配给萧何提鞋子，萧何虽然有自污的事迹，奈何啊，这位生前做的事情太多，连皇帝的上林苑都被他拿去救济百姓，借给百姓耕作，目前大汉利于民的政策，超过九成都是人家指定的，就这般功德，不给个文都说不过去，还显得有些不够，得再加个字，至于张良，那就更不用说，功成名就后就告老还乡，不追求名利，钻进深山老林之中，这是古代文人最为羡慕的事情。
功成名就，终老青山之中，这是何等的品德啊。
这样的人配一个文成也是绰绰有余了。
但你个陈平是什么人啊，一肚子的坏水，绝对的阴谋家，这辈子缺德的计策也没少出，一生都在追求功名，坏事做尽，年纪大了都还要继续折磨群臣，就这样的人，拿个文都有些费劲，还文字加一个美谥？？
群臣顿时就炸开了锅。
谥号的决定权，向来是群臣手里最为根本的权力，他们是不许皇帝插手的，一旦开了这个先河，那以后就完了，谥号就没有什么意义了，说不定张不疑，晁错，贾谊这样的都能拿个文字了，而陆贾这样的只能拿个厉什么的，这像话吗？？
刘长还是极为聪慧的，他这么一开口，群臣已经顾不得韩信兼任的事情了，满脑子都是这个谥号的事情，整个庙堂再次变得热闹起来，纷纷争论，都认为文献不妥！
刘长咧嘴笑着，他只管提出来，用不用可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群臣在这个时候方才觉得，其实文字也不是不能接受。
刘长主动离开了这里，让群臣们继续商谈谥号，他先开溜。
刘长离开之后，韩信却站了出来，看着群臣，虎视眈眈，在这位强者的注视下，群臣争论的声音都低了不少，不自觉的就开始低声说话，皇帝不能参与谥号的定夺，但是韩信可以啊，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臣而已，虽然在庙堂里敢抬起头来直视皇帝，一言不合还敢去揍皇帝，可毕竟只是个兼任食货令的普普通通的大汉三公。
“我倒是觉得，文献还挺不错，也挺适合的。”
韩信开口了，陆贾笑呵呵的站在了一旁，陆贾对韩信是有畏惧的，陆贾在刘邦麾下的说客里排名第二，第一是谁呢？当然是郦食其，这位第一说客就是因为没有处好跟韩信的关心，然后就被烹杀了，就现在的这些开国大臣，要么是被韩信打过的，要么是跟着他打过别人的，要么就是扛不住他的打投降的……韩信跟他们其实就不是同一个等级，因为韩信不是功臣，人家是诸侯王。
哪怕王位没了，夏侯婴他们每次见到韩信，还是跪下来喊大王，而夏侯婴站在这里，话语权就够大了，从爵位和功勋上就已经可以碾压在座的所有人了，人家可是开国排名前十的，更别说是韩信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资格喊韩信为大王，他们不配……
皇帝让这位来代替陈平，这简直是太不当人了。
但是没办法，兼任的事情在大汉一直都是存在的，何况韩信吧，他也不是非常年迈，他比陈平他们可要年轻太多了，甚至比夏侯婴他们都年轻，算是开国大佬里最年轻的那一个，这还能怎么办啊，陆贾都大了他八岁！陆贾总不能说一个比自己小了八岁的人年迈吧？？
陆贾开口说道：“太尉，我们并不曾说不合适，只是这谥号，略微有些过了，不合陈侯的功劳啊……”
“功劳？？要是没有他，我早就杀到长安将你们这些人全部俘虏后烹杀了！！”
“你说够不够？！”
“够了，够了，这肯定是够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还有食货府的事情，听闻你们有所不满，可以来我这里上书，我来听听具体的情况……不许不来！！”
群臣低着头，称唯。
要说在座的谁最开心，那当然就是贾谊了，此刻的贾谊，目瞪口呆的看完了皇帝的操作，刘长的操作，让他真的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陛下还真的就一次性解决了这件事啊，太尉来当主官，这可比陈平当还要吓人的多，谁还敢多说什么啊？？连带着自己，真的还有人敢继续弹劾自己吗？？这就解决了？？贾谊大为震撼。
贾谊松了一口气，可就在这个时候，还是有不协调的声音传来。
“太尉！！臣要弹劾食货左丞贾谊，臣今天要带他回去，特意禀告您一声！！”
开口的人正是张释之，听到他的话，陆贾眼前一黑，正要上前阻止，韩信却一把推开了他，转过头来，脸色阴沉的盯着他，“你说你要干什么？”
张释之并不害怕，继续说道：“我要带贾谊前往廷尉！”
贾谊此刻都有些慌了，不好，这廷尉要出事！
果然，在下一刻，韩信挥了挥手，说道：“将这厮拉出去斩首。”
一直都站在群臣之中没有说话的夏侯婴走了出来，一把抓住张释之，拉着他就往外走，张释之直接懵了，随即叫道：“太尉无权处置我！”
韩信压根就不理会他，夏侯婴带着张释之迅速往外走，几乎走出了殿门，群臣急忙跪拜，“太尉，张廷尉虽然冒犯了您，可看在他往日里的功绩上，且饶恕了他的性命吧！”
韩信再次挥了挥手，“灌婴，再有开口求情的，一同拉出去斩首。”
群臣戛然而止，心里无比的慌乱，陆贾拉过身边的郎中，低声言语了几声。
此刻，张释之已经跪在了殿门外，他的冠已经被拿下，两个甲士将他按在了地上，夏侯婴站在一旁监斩，有甲士抽出了长剑，站在张释之的身边，将长剑对准了他的脖颈，张释之能感受到来自脖颈的寒意，他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尽管如此，他还是很硬气的抬起头来，对夏侯婴吩咐道：“将军，我的书房内，有三本正在编写的律法，请处置我后，请将这三本书交给黄老学派的王公，请他继续为编写。”
夏侯婴笑了笑，没有回答。
就在甲士高高举起了剑的时候，吕禄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
“且慢！且慢！！”
吕禄叫停了甲士，随即冲进了殿内，直接奔着韩信就过去了，“太尉啊，陛下有令，赦免张释之的死罪……”
“什么？！赦免？他何以赦免？！”
“婴！！斩了他！！”
“太尉！太尉！！张廷尉多有功劳，况且年轻，不知事，您就宽恕他这一次……”
“这厮整日盯着太子皇亲不放，朝中乱臣，怎么不见他去抓呢？各地出事，廷尉一无所知，太子家的狗咬了人，他是第一个知道的，这样的廷尉要来有什么用？！”
吕禄笑着说道：“可他上位之后，做事公正，无论什么人，触犯律法的，他都严厉处置，并且善待百姓，在他上位之后，各地百姓有冤情，都是几次上书直接告廷尉，可见，民间百姓对廷尉都是非常的信任，不能说他无功矣。”
韩信懒得听他继续说，直接下令道：“免去他的死罪，罢免他的官爵，让他回家去想想吧，让夏侯婴暂时担任廷尉！”
说完，韩信很是不屑的离开了庙堂，庙堂里则是静悄悄的。
张苍刚刚走出了殿门，就有大臣追上了他。
“张相啊，太尉这事，您是不是要开口劝阻一下，您身为国相……”
张苍却冷笑着，“还是算了吧，我可是贾谊的老师啊，你们自己说了，我参与他的事情，会徇情枉法，既然如此，我还参与进来做什么呢？你们是外人，你们自己来处置吧，我还是回去继续我的历法！”
大臣们顿时哑口无言。
陆贾此刻却陪在张释之的身边，脸上满是后怕，“你啊，你……你说你没事去得罪太尉做什么？！”
“太尉今日是真的差点要了你的命，要不是我及时派人告知陛下，你就死在这里了！”
张释之皱着眉头，“我无错，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你还年轻，庙堂将来还需要你这样的人，你要记得，你的命不能搭在这样的事情上，你不是还要为大汉编写律法，完善律法吗？”
“你要是就这样死了，那这些事情谁来做呢？”
听到他的话，张释之总算是沉默了下来。
“不要再去招惹太尉了，太尉跟其他人不同，你还年轻，你不知也。”
陆贾又劝了许久，然后说道：“这段时日里，你就安心在家里修养吧，多读书，编写你的律法，等太尉解气了，还得你回来继续担任廷尉。”
两人聊着天，缓缓离开了这里。
而此刻，在厚德殿里，氛围就截然不同了，刘长的脸上写满了得意，他看着面前的贾谊和季布，“如何啊？这下可就解决了吧？”
“太尉还年轻，起码可以顶个二十年，二十年的时日，这些老狗早就死了，到时候，庙堂里就只剩下了我们的人，也没有人会这般反对，何况，二十年的时日，也足够让天下都见识到开商的好处了，到时候若是再有人反对，那就肯定不是真心为国，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朕那时就可以大开杀戒，不必顾忌！”
贾谊听着皇帝的话，也是忍不住的感慨道：“陛下英明啊。”
季布瞥了一眼贾谊，张不疑的病怎么还传给你了呢？
季布开口说道：“陛下，这么做，还是有些冒险，太尉本来就不擅长政务，若是他执意要自己来做……”
“这你就放心吧，当初曲逆文献侯还在的时候，常常跟我老师在一起聊天，当时肯定是给他说了不少东西，老师自有办法。”
“不说了，我得去拜访一下老师了。”
刘长很是开心，这是陈平逝世后，他第一次如此的开心。
很快，刘长就出了门，带着诸多的礼物，朝着淮阴侯的府邸走去。
当刘长来到老师府邸的时候，韩信并非是独自在家，大汉双婴也在这里，灌婴和夏侯婴分别跪坐在韩信的面前，低着头，神色极为恭敬。
“师父！！！”
刘长大喊着冲进了府内，正在交代着什么的韩信抿了抿嘴，还来不及反应，那竖子就已经冲了进来，看到府邸内的几个人，他也是笑着问候，然后直接坐在了灌婴和夏侯婴的中间，跟他们一样跪坐在韩信的面前，不知道的还以为韩信才是皇帝呢。
“竖子，你想方设法的让我前往朝议，就是为了将我推出去担任那什么食货令？”
韩信有些不悦，“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一声呢？”
“我这不是担心您拒绝嘛，庙堂里那么多大臣，您肯定就不好拒绝朕了。”
“想的还挺多，我若是想拒绝，庙堂和私下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师父英明！！庙堂里有师父在，我还需要担心什么呢？师父坐镇庙堂，我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也！”
刘长将自己从张不疑那里学来的话全部用在了韩信的身上，韩信倒是满脸的嫌弃，对这些话不以为然，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夏侯婴，“你这个廷尉可要好好干啊。”
“唯唯！！”
刘长狐疑的看着夏侯婴，“您几天前不是还说自己年迈，无心功名，要将机会让给年轻后生嘛？”
“咳，淮阴侯有令，岂敢不从？”
刘长低下头来，低声嘀咕道：“又是怕淮阴侯不怕我是吧……你给我等着吧你……”
“陛下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师父，往后你担任食货令，就不能再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干了，贾谊会来找您的，这个家伙虽然年轻，可还是有些能力的，勉勉强强，你要多听听他的话……食货之事，非常的重要，可不能轻视……”
“不需要你来教我。”
刘长又将自己带来的东西都送进了内屋，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灌婴却死死拉住了他，“陛下啊，臣这辈子，不喜爱其他的，唯独喜欢这个强弓，我收藏了八张强弓，那是我最后一张了，请您还给我吧！”
“啊？什么强弓啊，我怎么听不懂您的话呢？”
“陛下，您先后拿了我七张弓，我都没说什么，这最后一张您也拿，这就有点过分了，我现在连个自己用的强弓都没有……”
“那可不是我拿的，是夏侯将军亲自递给我的，您不去找他，何以找我呢？”
看着满脸无奈的灌婴，刘长笑着说道：“仲父，这样吧，我跟您交换……这把强弓啊，就留在我这里，您年纪也大了，就不要再用弓了，如何啊？”
被刘长拿走的东西，基本上是不可能拿的回来，灌婴也是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他只能是长叹了一声，接受了事实。
当灌婴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的时候，有家臣却走了出来，笑着说道：“恭贺家主！恭贺家主！”
“你恭贺个屁，我现在连把可用的弓都没有……”
灌婴骂着，又问道：“出了什么事？”
“今日一大早，陛下就派人送来了礼物，可是您不在……”
“礼物？”
很快，家臣就将皇帝的礼物带到了灌婴的面前，共有十三张强弓放在灌婴的面前，灌婴茫然的上前，接过了强弓，那强弓都不是他自己的，无论是材料还是装饰，几乎都是顶配，每一把做工都不一样，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里，灌婴摸索了许久，“这不是大汉的强弓吧？？”
“陛下说，这是各地的外王给他进贡的强弓，多种多样，都是最好的，他将全部都拿来赏赐给您……”
灌婴拉起了强弓，对着远方，缓缓用力，以他的力气，想拉满了都很费劲。
灌婴大喜，一会儿拿起这个，一会又拿上那个，脸上满是欢喜，爱不释手，甚至都开始像刘长那般傻笑。
“这竖子啊……早知道让他多拿几个……”
……
“我认为诸侯王的能力不是在治理国家，而是在辅佐帝王，我不需要学习治理国家的本事，因为我的兄长很爱我，所以他一定会给我最好的治理国家的人才，我不必去打扰他，可有些事情，是只有诸侯王可以做到，而国相做不到的，若是有大臣联合起来对付我的兄长，若是有敌人想要对我的兄长图谋不轨，那我就可以通过自己的权势，给与敌人压力，让他们不敢对付我的兄长。”
“我的性格，群臣都是知道的，因此，若是我做了诸侯王，他们当然也会担心惹怒我的后果。”
“这才是我真正应该要学习的。”
刘赐坐在公孙弘的面前，说起了自己的理解。
公孙弘满意的点着头，“殿下学习的很快，确实是如老师所说的，乃是一块璞玉。”
“我是璞玉？我是璞玉！！”
刘赐顿时现出了原形，开始咧嘴傻笑。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后生的声音。
“请问，这里就是公羊学派吗？？”

第五百九十八章 韩信独特的治理方式
正沉浸在师侄的称赞里不可自拔的刘赐，被这人忽然打断，心里顿时不爽，甚至都没有起身，对着门外叫道：“不是！你走错了，这里是母羊学派！”
公孙弘脸色一黑，又不好多说什么，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了门外。
在门外，站着一个富态的中年人，以及一个半大的孩子。
这中年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穿着儒服，身材并不是很高大，而面有雅色，看到有人出来，急忙行礼拜见，公孙弘回礼。
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孩子，看起来就很瘦弱，眼神有些怯弱，呆滞，有些不太聪明的模样，此刻也是傻乎乎的站在中年人的身边，中年人狠狠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急忙朝着公孙弘行礼拜见。
“这里就是公羊学派，不知您有何指教？”
公孙弘询问道，刘赐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看到有同龄人，他先是一愣，随即打量起了那个傻小子。
“在下是特意来拜访公羊寿老先生的，不知道他是否在家呢？”
“他早上出去了，现在还不在，请您进来等待吧。”
得知公羊寿不在，那人急忙摇着头，“不敢进去劳烦，既然老先生不在，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吧。”
公孙弘几次邀请，那人也不敢进去，公孙弘也只好带着刘赐回了屋，刘赐有些疑惑的询问道：“这个人真是奇怪啊，他为什么不肯进来呢？”
“这是想要表示自己对祖师的敬重。”
“他祖师也是公羊寿？”
“不是……唉……师叔啊，我们还是继续学习吧。”
公孙弘在这段时日里，确实教了刘赐很多东西，这竖子的性格虽然极为顽劣，可还是聪慧的，经过公孙弘的解释，他也能听懂很多东西，难得的是，这竖子还很有自己的想法，不会死记硬背公孙弘的教导，很擅长将他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在这方面，还颇有其阿父的风格。
公孙弘倒是不讨厌他，这竖子虽然有些蛮横，但是很重情，而且亲和力极强，向来不会持着自己的身份，他跟任何人都能处好关系，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这一点也是类父，他虽然年纪小，可刘安的那些好友们，也很乐意带着他去玩。
公孙弘继续以养猪为例，开始讲解天下的局势。
公孙弘并没有以理论和书籍的知识为本，他主要是给刘赐解读如今的局势，包括整个大汉的情况，庙堂的情况，各个政策的拟定情况等等，算是直接教他如何治理天下了，刘赐也是有样学样，在公孙弘的教导下，这厮对天下的局势乃至各地的情况，还真的就有了不少的了解，他甚至能说得出吴国他们在治理国家上的得失。
外头的中年人听着里头传出的声音，脸上的欢喜却越来越多。
而那孩童是没有什么反应的，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看起来笨笨的，倒是颇有些萧延年幼时的神态。
中年人又低头看了孩童一眼，长叹了一声。
等了近半个多时辰，有人急匆匆的来到了这里，中年人急忙上前拜见，“敢问可是公羊公？在下久闻您的贤名……”
“您认错了，我是胡毋生，您说的是我的老师。”
“啊，原来是胡公。”
胡毋生的声望并不比公羊寿要低，甚至还要超出不少，这主要就是因为如今有报纸，而胡毋生的文章又是报纸的常客，他的文章常常被儒家其他学派拿去引用，其他学派虽然不喜欢公羊，但是对胡毋生没有恶意，都觉得这是一个生在淤泥里的白莲花，冰清玉洁，要不是拜错了老师，走上了歧途，其实是有圣贤之资的，浮丘伯都曾评价他说，他未来的学问一定会超过自己。
可胡毋生对这些话是不以为然的，当初若是没有老师，他还是个穷困潦倒的后生，连学都上不起。
大概也是因为贫穷的出身，他才会主动接纳公孙弘这样的学生，在公孙弘的身上，胡毋生是可以看到自己的缩影的。
胡毋生领着两人走进了院落里，又让公孙弘弄来茶水，两人坐下来寒暄，中年人先是奉承了胡毋生一会，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是广川人，姓董，这是我的儿子，名仲舒。”
胡毋生看了一眼孩子，随后点了点头。
中年人抿了抿嘴，随即说道：“是这样的，我早听闻您的贤名，我的孩子也是非常的喜欢读书，好文，我这次是特意带他前来，想要让他拜在您的门下，成为您的弟子……”
胡毋生急忙说道：“我的老师还在，若是您愿意，可以等一等我的老师，他肯定是愿意收下良徒的。”
胡毋生并没有同意，实际上，他并不想收徒，手下公孙弘只是因为公孙弘的身世，让他联想到了自己，他自己目前已经很忙了，整个学派都是他在打理，也实在没有精力传授弟子，生怕耽误了别人。
“那我就再等等公羊老先生吧。”
这位中年人看起来是读过不少书的，虽然爵位不高，但是很知礼，看出胡毋生不愿意收徒后，也没有盯着不放。
胡毋生便陪着他一同等待，而中年人看着一旁的儿子，低声吩咐道：“稍后见到了老师，你要机灵点，知道了吗？”
孩子的眼神依旧有些呆滞，过了片刻，他才转过头来，问道：“什么？”
中年人再次叹息，眼里有了些失望。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公羊寿这个老醉鬼方才摇摇晃晃的走进了院内，胡毋生急忙上前，闻到他身上那股酒味，他皱着眉头，不悦的质问道：“您怎么又一大早就出去吃酒了呢？这可不符合礼法啊，您这天天吃酒，成何体统啊……”
“礼法岂能是为我这样的人而设立呢？”
公羊寿笑着说道：“那是用来限制你这样的君子，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只有律法可以限制了。”
胡毋生又急忙将拜师的事情告诉了他，公羊寿有些狐疑的打量着那对父子，“你是来找我求学的？特意从广川来找我求学？？我何时有了这般名望？”
那人笑着回答道：“您的威名，在广川也是人所皆知的，妇孺都知道您的名字，何况是我们这些略微读过书的人呢？”
公羊寿大喜，招了招手，让那个孩子走到自己面前来，摸着他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啊？”
“董仲舒。”
“你愿意当我的弟子吗？”
那孩子瞥了一眼他阿父，然后有些畏惧的说道：“我愿意。”
公羊寿很干脆，“好，那就来跟着我读书吧！”
中年人大喜，他也没有想到，这位儒学大家如此好说话，只是见了一面，就愿意收下自己的孩子，他再三拜谢，又对孩子吩咐了很多，然后询问拜师所用的东西。在得知这一派不需要什么拜师礼后，他更加开心了，仿佛是觉得来对了地方，对着公羊寿再三拜谢后，他终于离开了这里，而那孩子有些拘束的站在院落里，也不敢说话，只是害怕的打量着周围。
刘赐却凑了过来，“你的口音好奇怪啊，可以教我吗？”
“啊？？”
“可以……”
“你阿父怎么把你丢下来就跑了？你是他亲生的吗？”
“应该是吧……”
“应该？？”
刘赐都懵了，再次打量着他，两人聊了会，刘赐知道，这家伙还比自己大了好几岁，主要就是他看起来有些太瘦弱，显得年纪也小。
“我很喜欢读书，我阿父起初很高兴，可后来就反对我读书了。”
“什么时候开始反对你读书啊？”
“大概是我读着书一路走上山，在山里迷路的时候开始吧……”
“那我就知道你阿父为什么要反对你了，你继续说！”
“阿父为了让我玩，就在院落里修建了假山，可是我不喜欢玩，我就拿着藏书，在院落里读，我的姐姐倒是很喜欢读书，天天都往假山里跑……”
刘赐打量了下面前这个家伙，看着他端正的五官，白嫩的皮肤，不由得问道：“你姐姐多大啊？是亲姐姐吗？”
“是亲姐姐……比我大一岁。”
“哈哈哈，好兄弟，来，来，你坐着说，喜欢读书，这多好啊，你阿父就不该阻止你的，你继续说……”
“后来阿母也不许我读书了，他们把藏书房给关了，我就四处借书去看，每一天都在读书，阿父阿母越来越担心，最后听闻公羊学派没有书……就把我给送到这里来了。”
刘赐恍然大悟，“好家伙，原来是这样，我说你阿父怎么那么急，你阿父为了你也是拼了，走那么远……”
董仲舒点着头，随即问道：“你们这里有书吗？”
“没有……我们这里什么书都没有，不过我住的地方书倒是不少，你想要什么类型的书啊？”
“什么都可以啊，天文，地理，阴阳，黄老……我不挑的，只要有书就好。”
这个看起来笨笨的孩子，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书呆子，刘赐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对书的沉迷，简直比自己的兄长还要离谱，他本以为自己大哥已经是世界上最爱读书的人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远超自己大哥的，这厮只要丢给他一本书，他能看到天荒地老，刘赐觉得这都不是爱好，这已经是疾病了，实在是有点可怕，按着他的话来说，他因为读书，惹出了不少的麻烦。
例如他阿母让他出去买点东西，他一路读着书，不知不觉就走上了山，一夜未归，第二个父母发疯了似的去各地找他，找到他的时候他居然还在读书……
例如他阿父宰杀牲羊，让他帮着按住腿，自己进行捆绑，结果这厮按着按着就掏出了书来读，那羊直接给了他阿父一蹄子，他阿父应声倒地，起来后追着就打……
他姐姐跟他玩捉迷藏，结果姐姐藏起来后他拿出书就开始读，让他姐姐在假山里藏了整整一天……
刘赐听完，顿时惊为天人。
兄弟，你这是准备当个圣贤还是怎么滴？？？
至于公羊寿，自然也是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弟子的特性，他看起来愚笨，实际上非常聪明，甚至都聪明过了头，自己教一句，他能反问二十多句，弄得公羊寿都是哑口无言，这孩子是个神童，公羊寿都不知道他到底读过多少书，无论公羊寿说什么，这孩子都能接的上，跟他聊天，公羊寿感觉自己不是在跟孩子聊天，而是在跟一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学识渊博的老头子聊天。
至于他平日里的呆滞，那其实是他在心里默默的读书，在翻阅自己脑海里所记下来的知识。
这还是个人吗？？
公羊寿跟他较量了几天，就决定不干了，直接将这个弟子也丢给了胡毋生，自己则是去喝酒去了。
至于胡毋生，也是本着师门的优良传承，将这孩子直接丢给了公孙弘，自己则是编书去了。
就这样，公孙弘喜提第二位师叔。
虽然这师叔读过的书似乎比他读过的还要多……
刘赐跟他的关系反而是迅速升温，刘赐觉得这小子很不错，为人老实，知道礼让自己，而且没有什么坏心思，人长得好看，还有个亲生的姐姐……
……
韩信人高马大的走向了食货府的时候，这里的官员们早已排成了两列，站在大门两旁，准备迎接太尉。
韩信看了他们一眼，顿时皱起眉头，训斥道：“何以不披甲？！”
众人懵了，贾谊急忙上前，说道：“太尉……我们这又不打仗……”
“好，不披甲也可以，但是何以不执锐？？”
贾谊急忙下令，众人很快再次站在韩信的面前，各个手持利刃，还有个哥们甚至弄来了一张强弩，韩信瞥了他一眼，点着头，众人都站的笔直，犹如甲士一般，韩信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府内，人高马大的巡视着府内的一切，然后做出了部署，最后，他坐在了上位，众人分别站在他的两旁，这里顿时就不像是食货府，反而变成了北军的军营。
“不错，往后办事，就是要保持这样的精神，不可怠慢！”
“唯！！！”
“贾谊何在？！”
“末将……臣在！！”
“汇报情况！！”
“唯！！！”
整个府的官员们大声的汇报着情况，各个都是保持身体笔直，目不斜视，韩信一一听完了他们的禀告，也不知是否懂了，随即下令：“若是我不在了，便由贾谊来负责大事，若是贾谊不在，就由直不疑来负责！”
“贾谊，你跟着我进来！其余人，卸甲！”
官吏们激动的看着太尉进去，随后迫不及待的聚集在了一起，“天哪，真的是淮阴侯啊，我亲眼看到了淮阴侯，还被他操练！！”
“是啊，他方才还训斥我呢，淮阴侯啊！”
众人无比的激动，直不疑却缓缓说道：“淮阴侯以治兵的方式来治理政务，当真是令人想不到。”
“我觉得吧，最想不到的是图唐手里这把强弩了，你是什么时候将强弩藏在这里的……你这是想干什么？我们中有谁得罪了你不成？”
那个被称为图唐的年轻人无奈的笑着，“其实这是我阿父的强弩，他总是嫌弃我太文弱，怕我丢了他的人，特意送了我强弩，让我留着护身……”
有官吏笑着说道：“还是太仆凶猛啊，这玩意都敢拿出来送给你……”
“是啊，陛下给我阿父赐了二十张强弩，所以也不违背律法……”
而在内屋里，韩信正在给贾谊交代以后要操办的事情。
“打仗的时候，最好的机会是敌人还没有防备的时候，如今就是最好的机会了……你要趁着群臣还没有防备，直接下令推行，我稍后就在这里接见那些大臣，你出去办事！”
“唯！！！”
当那些大臣们无奈的前来食货府的时候，一进来就看到了一群人披坚执锐的做事，这可是将他们吓了一跳，一天不见，这些人就像是吃错了药一般，每个人都是甲士的神态，皱着眉头，格外严肃，班规班距的，他们走到内屋的时候，韩信就坐在上位，一旁还有人记录他们的谈话。
“你弹劾食货府，说食货府滥用庙堂的财力，好，你说说，怎么个滥用啊？”
“臣……臣并非是指责，臣只是觉得，食货府作为负责贸易的部门，应当由食货府来负责全部的财政，而不是少府……您实在是误会了臣……”
“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然后滚蛋！”
“唯！！”
韩信在府内办了一天的公，成功的解决了所有的误会，原来那些弹劾他们食货府的人，都是言不由衷，还有更深的想法，他们是被误会了……在韩信的帮忙下，他们成功的说清了自己的观点，纷纷自愿上书，请求对食货府进行全面的扩展，增强等等。
韩信处理好了手里的事情，有些不屑的站起身来，“我还以为这政务有多难办啊，原来就这么轻易，你们这些后生，以前都是没有用心吧！”
一旁记录言语的直不疑一愣，随即猛地点头。
对，对，对，过去我们都没用心！
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您现在就是拉头鹿来说这是马，那都是对的！

第五百九十九章 猛药
“他家里贫穷，实在是买不起书籍，可他依旧是在坚持读书……”
“他为了能读到书，五六岁的时候，就外出为他人做事，自食其力，如此好学的人，我平生从未见过。”
“我寻思着不能让好学之士无书可观，因此仗义出手，帮助他，阿父你不是常说得学会帮助他人吗？”
“这就是你偷我藏书的理由？！”
面对刘赐的狡辩，刘长看起来依旧是很愤怒，自己活了三十多年，向来只有自己偷别人的份，如今居然被人偷到了自己头上，当真是不可忍也！
吕禄拍打着刘赐的小脑袋，忍不住笑着，“赐都开始偷书了，罕见，罕见啊。”
“看来这公羊还是有些东西啊，你想要书，说一声便是，你阿父又怎么会不给呢？何必去偷呢？”
刘长的注意力却在另外一件事上，他狐疑的问道：“你刚才说你那个师弟叫什么名字？”
“董仲舒。”
刘长眯了眯双眼，“董仲舒啊……不错，不错，难得你这竖子突发善心，想要帮助别人，好吧，这些书我就不计较了，可你往后不许再偷了！”
“唯！！！”
刘赐很是开心的逃离了这里，刘长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董仲舒啊，未来那个被称为董子的儒家圣贤吗？刘长知道，这是一个风评极为两极化的人物，喜欢他的人将他尊为儒家第四尊圣贤，厌恶他的人将他当作华夏之祸源，可无论怎么说，这是未来领着儒家击败了黄老，坐上了圣贤之位的人物，学问是当世无双的。
他甚至比安那个竖子还要年轻很多，这两人将来肯定会是很不错的对手吧。
一个黄老之圣，一个公羊之圣，这两个人要是撞在一起，那很有孟子撞墨子的感觉啊，到时候自己就拿点吃的，坐下来看他们干仗，对了，还得将浮丘伯给叫上……免得自己听不懂。
“陛下，今日要过去吗？”
吕禄开口，打断了刘长的沉思。
刘长抬起头来，“当然要去，你先去准备一下……朕再换个衣裳！”
很快，刘长穿着一件全新的齐国风格的衣裳，戴着扁平而长的冠，一摇一晃的就走了出来，他甚至还能说上一口流利的齐国口音，任谁看都是一个齐人无疑，吕禄就很佩服自家陛下的这一点，这是何等夸张的语言天赋啊，陛下跟着百乘王待了几天，连身毒的口音都给学会了，陛下真的是穿什么衣服就能变成哪里的人。
刘长上了马车，便朝着食货府的方向赶去了。
太尉在食货府办事也有四五天了，说实话，太尉着实处理的不错，短短几天内，食货府风评急转，从人人喊打的不堪部门变成了人人歌颂的重要部门，不再有大臣继续弹劾，反而是开始上书，劝谏刘长要用心发展食货府什么的，刘长都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这个委任简直就是天才般的举动，一石多鸟，莫过如此。
他这次前往食货府，就是要简单巡查一下，看看师父他老人家做的如何，同时也是对那些年轻的后生奖赏一波，让他们鼓足了劲头，继续办事。
当刘长来到了食货府门口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这里的变化。
在门口迎接来客的两个官吏，此刻都是披甲执锐，目不斜视，笔直的站在门口。
皇帝前来，他们急忙行礼拜见，随即站在两旁，让开了道路。
刘长狐疑的看着其中那个守门的，“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这是在跟谁打仗？”
“回陛下！！臣在遵从太尉之令！！迎接往来之宾客！！”
“有你这么迎接宾客的吗？这商贾来办事不得被你给吓死？？”
“回陛下！！这是太尉之令！！”
“他这是在治政还是在治军啊？！”
刘长走进了食货府内，里头的急急匆匆的忙碌着，各个都是格外的严肃，一板一眼的，好家伙，这是真的在治军啊，刘长在一位甲士，哦，是一位官吏的带领下，走到了最里头的屋子里，还没有走进去，就听到从里头传出来的训斥声。
“今年的通商，耗费那么大，才拿回这么一点东西？？我带着一千骑兵转一圈都不至于才这么点！！给我下令，让他们想办法提高收场！再敢这般糊弄，按着军法处置！！”
“唯！！”
刘长惊疑不定的看着那位走出去的官员，缓缓走到了太尉的身边，坐了下来。
“师父，您这是什么情况？？”
“治政。”
韩信回答了一句，随即拿起了面前的奏章，认真的看了起来，刘长抿了抿嘴，又小心翼翼的问道：“贾谊他还活着吧？”
“他去找几个大商贾谈点事。”
韩信说着，忽然看向了刘长身后的吕禄，“还有你！你为什么不在大商贾的名单之中？！你是想要逃税吗？！”
吕禄顿时就慌了，急忙解释道：“太尉，并非如此，我的一切执照都是办好了的，而且每年的商税都是交齐，陛下是知道的……”
“师父啊……您别吓唬他了，您这治政方式，我真的是闻所未闻啊。”
“您这坐在这里下令还是有点委屈了，你干脆将张相叫过来记录您的命令好了。”
“哦？这样是否会有些不妥呢？”
韩信好奇的询问道，其实，韩信从成年到如今，从未治理过地方，也不曾处理过任何政务，他一直都是在打仗，后来当了诸侯王，也是麾下在帮着他操办，后来担任太尉，主要也是制定战略外出打仗，处置操办还是交给了大臣，他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在这方面，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萌新，不过是一个很可怕的萌新。
“师父啊……您这么治下去可不行啊，这治政毕竟跟打仗不一样，干这事要讲道理的，不能随心所欲的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啊……我让您来担任，是让您给贾谊撑腰，不是让您派贾谊四处乱跑啊……”
韩信脸色一黑，从一旁拿出了诸多文件，直接放在了自己的案牍上。
刘长还以为他要暴起打人，躲了一下，看到老师拿出的这些东西，他疑惑的问道：“这又是啥？？”
“成果，这几天里的成果，当初陈平迟迟没有能推行的政策，全部都推行了，而且没有人反对，操办的非常顺利。”
刘长顿时就哑口无声，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堆积起来的文书。
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刘长还是觉得有些头痛，“禄啊，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来治理政务的……我师父这是个暴君啊，直接强行推行，也没有人敢说个不字，他在这里再待个半年，这些人都可以拉出去打身毒了……”
吕禄也是有些后怕，“是啊，而且我觉得往后商贾们肯定都不敢不办执照……尤其是长安的那些大商贾，我觉得他们宁愿去河西国跟刘敬打交道，都不愿意再跟食货府打交道了。”
“这也是他们自己找的，谁让他们没事去弹劾贾谊呢？”
“现在知道贾谊的好了吧？可有什么用？”
“他们这个啊，就叫自作自受，不过，我们也得稍微看着点老师，可不能让他治过头了……”
君臣两人缓缓聊着天，忽然间，有人冲向了皇帝的马车，吕禄还不曾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就涌出了一大堆的甲士和绣衣，直接将那个敢冒犯皇帝车架的人按在了地上，整个街道上一片混乱，众人纷纷逃离，甲士们迅速簇拥在了皇帝的周围，整个氛围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吕禄都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盯着周围，护在刘长的面前。
唯独刘长，一脸的平静和无奈。
“那不是刺客，是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让甲士起来吧，别把人给压死了……”
听到刘长的话，吕禄急忙下令，才有甲士押着那人缓缓走到了刘长的面前。
那人并不是个刺客，而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这老头看起来骨瘦如柴，整个人都无比的憔悴，被两个如虎似狼的甲士抓着，更是显得各位瘦小。
刘长打量着他，开口询问道：“老丈？你找我有什么事嘛？”
“这位贵人，我有冤情，我想要上诉……请您帮忙，请您帮忙……”
刘长看了看远处的皇宫，随即皱着眉头反问道：“那里便是皇宫，那里有专门诉说冤情的地方，城内还有廷尉府，若是有冤情也可以去那里，何以要拦着我的车马呢？”
那老人满脸的绝望，“皇宫外负责接待的人不受理我的冤情，廷尉我连大门都进不去……”
刘长在那一刻暴怒，他转过头来，质问道：“张释之在干什么？！”
吕禄一愣，急忙说道：“陛下，他已经被免职了……现在是夏侯婴在代任。”
刘长皱了皱眉头，随即令人将那老者放开，让他上了自己的马车，上了车，这老头就再也忍不住了，将自己的冤情全盘托出，他本来是一个地方的商贾，颇有家产，一家人其乐融融，可因为他没有按着县令的要求向他行贿，就被县令找出各种理由来针对，弄得他家破人亡，他名下的产业也都归了别人，连他的儿子都在一次外出理论后失踪了，至今没有消息。
听着老者的言语，刘长眯了眯双眼，“你刚才说是哪个县城？”
“贵人，是许县……”
这人从许县来到长安，一路告状，却得不到受理，他只能站在这里，盯着那些进出皇宫的达官贵人，然后冒险的前来求助，这一条道路，就是通往皇宫的。
刘长却轻轻抚摸着胡须，许县令……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周意？
那就对上了，难怪不受理呢。
刘长对着吕禄吩咐道：“你先安顿好这位老丈……派人去将季布叫来。”
很快，刘长就在皇宫里接见了季布，季布这些年里担任御史大夫，协助张苍来治理天下，他在监察方面做出了很多的突破，包括增设了很多上诉的通道，设立了很多的监察部门，同时对百官的监察也更上一层楼，做的还不错，但是如今所发生的事情，却让刘长极为不悦，连带着看季布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季公啊，您在长安内外增设了多个上诉的部门……可到了关键的时候，这些部门怎么没一个是有用的啊？”
刘长瞥着季布，言语里的愤怒，季布很轻易就能感受到。
季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他还是行礼认罪。
“是臣治理不严。”
“许县令周意，夺人家产，谋财害命，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若是属实，你这个御史大夫，也就不要再干了！那人四处走访，走投无路，前来拦下我的车，也就是拦了我的车，若是拦了别人的，这件事说不好就这么过去了，你所增设的几个部门，居然没有一个受理的，还有廷尉，廷尉受理却拖到如今都没有结果，压根不上心！！这是你的失职！！”
季布没有反驳，御史大夫确实是大汉最难以担任的职务，无论他如何用心，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始终都是不能避免的，他所能做的只是减少这样的事情而已，恶人永远都是不会缺少的，可一旦出了事，那他就要背负全部的责任。
“周意啊……汾阴侯的儿子，汾阴肃侯的孙子！他大父一生的名望，全部都要毁在他这个孙子手里了！！”
“若是属实，朕一定要将他碎尸万端！朝中那些庇护他的人，朕也要一并拉出去斩首！！”
“还有你，朕不会因为你舍人的身份而偏宠你，若是属实，你也脱离不了干系！！”
看得出，刘长是真的很愤怒。
季布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再拜，“臣现在就在场内调查，看是否有人庇护周意。”
刘长没有说话，看着他离开。
当吕禄再次进来的时候，刘长还是没有消气，他咬牙切齿的说道：“看来，朕对这些贼子们还是太仁慈了，这是过了太久的好日子，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看来，朕还得让他们长个记性了。”
吕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低声安抚道：“陛下不必动怒，这奸贼那是杀不尽的，无论您如何治理，肯定还是有为非作歹的人，只是如今对比从前要少了很多，这就是成果……您想要让天下的官员都一心为民，勤勉治政，那是不可能的……”
“朕这辈子，向来是说到做到！季布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去将晁错给我叫进来！”
吕禄大惊失色，他急忙询问道：“陛下？？您该不会是要让晁错来负责这件事吧？晁错他为人急躁，又好杀，若是让他来，怕是会将事情闹大，最好还是让季布……”
刘长缓缓看向了吕禄，“不，不，你放心吧，朕怎么会让晁错来负责这件事呢？那岂不是太屈才了？你去将他叫进来吧。”
吕禄也没有再劝，只是心里依旧有些担忧，他就怕皇帝气晕了头，直接让晁错来调查，到时候，晁错肯定是会大作文章，借题发挥，大杀四方，这厮手里有了权，那是相当可怕的，见谁咬谁，皇帝让他杀一个人，他能杀一百个，皇帝让他抓一个奸贼，他恨不得抓上一万个，论激进程度，整个大汉，也几乎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晁错这些时日里过的很平静，偶尔去参与下治水的情况，偶尔去看看地方的官员考核。
其余时候就是在帮着皇帝处理各地的奏章之类，日子过的有些悠闲，可晁错并不喜欢这样悠闲的生活，他很喜欢忙起来，只有不断的做事，他才会觉得知足。
当他被刘长叫到了厚德殿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这莫不是陛下要给我什么事让我去做？？
当他行礼拜见陛下的时候，却听到了陛下的询问。
“错，你可以愿意担任御史大夫啊？”
“啊？？？”
纵然是晁错，在此刻也是差点跳了起来，您方才说担任什么来着？？
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听到了什么？
让自己担任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那是当朝三公，是天下最尊重的四个大臣之一，与国相，太尉并列，最厉害的就是国相和太尉其实也归御史大夫来监察，可以监察百官，可以处置任何一个自己想处置的官员，整个天下，御史大夫不能处置的就只有皇帝，而且御史大夫的权力不只是在监察，若是强势些，连带着官员的委任，升迁，罢免，军队的调度，法令的执行，将领的赏赐，他们什么都可以管。
这是一个权力极大，地位极高的人臣之巅。
而想要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数不胜数，可无论怎么排，都轮不到自己来当三公吧？？
看着完全呆滞的晁错，刘长有些不屑的说道：“让你做个御史大夫你就变成了这样，要是让你做国相你是不是要一头撞死在这里啊？”
“不……陛下……臣愿意！！臣愿意担任御史大夫！！！”
晁错的眼里闪烁着光芒，整个人再次开始朝着皇帝行礼，整个人都变得极为亢奋。
“天下奸贼甚多，残害百姓……季布没有能治理好，朕从老师那里学到了点东西，越是不好治理的病状，可能越是得下猛药，因此，朕准备撤了他，换一记猛药，给群臣补一补……”
“陛下！！让臣来吧！！臣就是猛药啊！！臣向您发誓，一年之内，让天下肃清，百官本分，再有一个违法乱纪的情况，我直接撞死在陛下的面前！！！”

第六百章 那一天，太子身败名裂
三四天后，许县的事情就在长安内闹得沸沸扬扬。
事情属实，周意当天就被逮捕，连带着他的阿父周开方也一并被抓，作为前国相周昌的孙子，周意做出这样的事情，影响还是极为恶劣的，这几乎就是将周昌的颜面丢了个干净。
就在群臣等待着皇帝的雷霆怒火的时候，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忽然传开。
陛下要免掉季布，以晁错为御史大夫。
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群臣是不太相信的，这晁错是什么人，不过是一个莽撞的功利心极重的后生而已，没有什么功劳，也没有什么威望，他也配担任三公？？
三公最好的人选那是陆贾，就算不是陆贾，也有王恬启，再年轻些的还有栾布，再不济还有贾谊，地方上的刘敬，柴武这些人，也完全可以担任，怎么也轮不到那个家伙来担任啊。
但是，几天后，当皇帝亲自在朝议时拜晁错为三公的时候，群臣顿时就坐不住了。
三公并非是委任，而是拜任，这就是三公身份的特殊性，其他官位是先拜谢皇帝，皇帝回礼，然后担任，唯独这三公，是皇帝得先拜他，请他担任三公，他得回礼，然后再担任。
光是这上位的手续，就能看出三公的含金量。
群臣目瞪口呆的看着皇帝拜了新的御史大夫，那一刻，朝议顿时炸开了锅。
晁错当了御史大夫，这还得了？？
可刘长压根就没有询问群臣的意见，甚至在三公的人选上，群臣是没有发言权的，拜三公那是皇帝专属的权力，其他人甚至没有资格去评论三公是否够格，因为三公是要对他们负责的，他们不能评论自己的顶头上司，也不能决定，能决定的只有皇帝而已。
晁错看起来是精心打扮过的，在群臣的见证下，他戴上了冠冕，披上了冕服，正式加礼为三公。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迅速，群臣还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崭新的三公就出炉了。
晁错此刻，站在张不疑和张苍的身边，回过头来盯着群臣，他的眼神里亮着光芒，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看起来就有些可怕。
“诸公，今日陛下拜我为三公，往后，诸公可要恪守本分，协助我，治理好天下，若是有违法乱纪者，我绝对不会念及私情。”
“唯……”
群臣回答的很是无力，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刘长也没有打断晁错，任由晁错在庙堂里彰显自己的三公威仪，周意的事情是彻底的惹怒了这位暴君，既然软的不行，那就给你们来一个狠的，我看你们还敢不敢不受理，还敢不敢继续拖着。
果然，晁错在下一刻就张开了獠牙。
“周意犯事，理当诛其族，不过陛下仁慈，赦免其族诛之罪，改判弃市！汾阴侯周开方，虽然没有偏袒之罪，可教子不严，免其爵位，贬为庶人！县丞，县尉等当地一众官员，共计四十五人，全部弃市！”
群臣顿时哗然，议论纷纷。
晁错却笑了起来，“各位不要急……长安内叩阍府官员，皆不作为，不受理冤情，袒护权贵，一众官员有二十一人，全部弃市！”
“廷尉府受理后拖延办理，罔顾民情，涉及此事有官员六人，一人弃市，其余罢免官爵，贬为城旦！”
“廷尉府原主官张释之，管教不力，耽误正事，邀功卖直，罚三十甲，服徭役两年！”
“廷尉府今主官夏侯婴，办事不利，念在其初掌权，削其食邑一千！！”
“城门校尉吕产，登记百姓为上告而前来后，没有派遣官吏护送，没有上奏廷尉，玩忽职守，鞭二十！！”
“潼关守徐堪，得知百姓为上告前来后还进行刁难，故意不放行，索要贿赂，涉及案件者有七人，全部弃市！！”
“原御史大夫季布，办事不利，玩忽职守，怠慢政务，免其彻侯之爵，罚三十甲！”
“颍川郡守高苑侯丙倩！监察不利……”
“颍川刺史台侯戴野，监察不利……”
晁错一字一句的说着，群臣顿时头皮发麻。
他就这么一直说着，被波及的人是越来越多，从当地的官员，长安内负责接待的官员，沿路的官员，县城上的郡官，庙堂里的九卿……群臣都开始害怕，这上头会不会出现自己的名字了，很多官员吓得瑟瑟发抖，这跟季布完全就不是一个路子的，说弃市就弃市，感觉要不是皇帝拦着，夏侯婴和张释之都得被这厮拉出去弃市！
晁错说的非常细，任何一个涉及到本案的人他都没有放过，而且一切人员都是从重处理，完全不在乎他们的身份和地位。
“我要颁发诏令，从今日起，各地百姓有冤情者，可以随时启程前来长安告状，各地官员要回去禀告百姓，让所有百姓都知道，一旦有哪里的百姓不知道可以上奏的，那就要处置当地的官员，一旦有百姓要前来，沿路必须要护送，确保其衣食住行，敢阻拦者，弃市！一旦他们赶到长安，当地官员必须即可受理，进行调查，拒绝受理和拖延者弃市……一旦麾下出现冤情却不能上达天听，当以连坐处置！！！”
群臣深深的低着头，在这皇宫里，他们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刘长坐在上位，脸上满是赞许。
早就特么的该这么办了，不给你们来一剂猛药，你们还都敢小看了朕？
刘长索性将朝议交给了晁错，自己则是直接离开了这里，走出了好远，都能听到晁错那愤怒的咆哮声。
“陛下……您还真的拜他为御史大夫啊……”
吕禄看起来有些懵逼，神色呆滞。
“有何不妥啊？”
“也没什么不妥，他这当御史大夫还不到一个时辰，已经干掉了一百多个官员……我怕您让他担任个一年，大汉之内都找不到当官的了……”
刘长听闻，却是哈哈大笑。
“若是大汉之内都是些无能的，只会残害百姓的官，那就让他们全部都消失！朕找官员，是为了治理天下，不是为了祸害天下！”
吕禄顿时就说不出话来。
朝议足足开了三个时辰，在这三个时辰里，晁错宣布了自己往后的标准，各项法令，顺便又搞掉了一百多位官员，效率之高，世所罕见，这大概是大汉建国以来，时间最长的一次朝议了，就是当年商量开国的事情，都没有用三个时辰啊，有些年纪大的老臣，压根就坐不住，直接倒了下去，晁错也不管他，继续自己的，当他下令朝议结束的时候，连张苍都起不了身了。
大臣们摇摇晃晃的走出皇宫，却都不敢彼此搀扶。
因为他们害怕彼此走得太近，就会被晁错找到理由来处置掉。
他这是治理天下嘛？他这是在泄愤啊，完全就是为了对付大臣而对付大臣，这可如何是好啊。
群臣的脸色都很苦，可这一次，他们甚至不敢抱怨了。
难说抱怨会不会被拉出去弃市。
晁错在几个属臣的簇拥下，得意洋洋的走出了皇宫，坐上了马车，就去调查情况去了，他可是给皇帝担保了的，要用一年的时日，让大汉的吏治有所改善，而想要出重拳，就必须要先捏紧拳头，这御史府已经各地听从与御史的官员也有数千人呢，得先将这些人给搞了，将那些不会办事的，胆小懦弱的，全部赶出去，留下一些跟自己一样贤明的，这样才能治理好天下啊。
……
“大哥！！！”
“大哥！！”
刘赐猛地冲进了内屋，刘安却手忙脚乱的起身，一旁的淳于缇萦更是脸色羞红，急忙低下了头，刘安不好气的瞪着刘赐，骂道：“竖子！你吵什么吵啊？！”
“啊？大姊也在啊！”
刘安叹息了一声，不耐烦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好消息啊，大哥，张释之要去干徭役去了！”
“啊？？”
“真的，皇宫里都传遍了，张释之过去得罪了晁错，现在晁错当了三公，第一个命令就是让张释之去干徭役了，据说他家都被抄了……”
刘安一愣，喃喃道：“晁错报复的这么明显嘛？”
“大哥，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啊？那厮整日盯着你，总是对付我们……这下可好了，他不在了！！”
刘赐拍着手，欢呼雀跃。
刘安却冷笑着，“张释之是不在了，可来了个更狠的，你落在晁错手里，可跟落在张释之手里不一样啊……”
“可晁错不会只盯着我们啊！”
“但愿如此吧。”
刘安说着，又示意淳于缇萦离开，自己则是拉着刘赐，一脸严肃的说道：“赐啊，如今阿父将晁错拜为三公，狠抓吏治，加强治安，你可得小心点，不要在外头胡闹了，晁错以前没有得势，都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如今当上了三公，那定然会更加的凶残，若是被他抓住了把柄，那你可就完蛋了，你明白了嘛？”
“你放心吧，大哥，若是我被抓了，就说是你让我去的！”
刘安脸色一黑，将这玩意抱起来，就走出了内屋，这里是皇宫里的储君殿，刘安很少会来这里，只有跟缇萦约会的时候才会来，带着小家伙走出了门，就看到了门口的几个近侍，刘安问道：“我阿父在哪里？厚德殿还是在长乐宫？”
“陛下在厚德殿跟张左相商谈大事。”
刘安点了点头，抱着小家伙朝着厚德殿走去。
而此刻，在厚德殿内，张不疑正在由衷的夸赞着陛下的用人之法，在夸赞的同时，他也表露出了些许的担心。
“陛下啊，晁错上任之后，那是彻底不藏了，光是这两天里，被他抓捕罢免的官员就超过了四百余人，被杀头的也快超过一百个了……群臣都是敢怒不敢言，我怕他这样下去，早晚要死在大臣们的手里啊。”
张不疑认真的分析，张不疑虽然是个宠臣，可他是个很有能力的宠臣。
他完全肯定刘长的所有政策，但是又能及时为皇帝出谋划策。
“朕倒是不怕别的，就怕他被刺杀……可以给他多委派几个甲士，保护他的安全。”
“还有就是地方上那几个郡官……他们都觉得很冤枉，上书请奏，希望能免除对他们的责罚。”
“让他们自己去跟晁错上书吧，朕管不了！”
“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嘛？”
张不疑抿了抿嘴，低声说道：“还有就是灌侯的事情了，臣已经跟灌侯商谈好了，三天后，灌侯出发前往长沙国，那些挑选出的医家会跟着他一同前往，金矿的事情他也已经妥协了，不会对外说什么的，以后我们是不是得换个路线？免得又出现这样的纰漏？臣可以给少府言语一声，往后就用少府的名头来运输，但是……”
张不疑不愧是刘长的头号心腹，像金矿的事情，连吕禄都不知情，而张不疑是知道的，他甚至还是这几个矿的负责人，从开采到运输，再到保存，以及最后的使用，都是张不疑在负责。
两人正在密谋，刘安就带着弟弟走进了殿内。
张不疑不再多说什么了，直接跟陛下告辞，随即离开了厚德殿。
张不疑向来都跟公子们不会走太近，刻意保持距离。
“阿父……这是你要的第二篇文章。”
刘安从衣袖里拿出了文章，递给了刘长，刘长认真的看了几眼，顿时大喜过望，“不错，不错，在朕的启发下，你写的非常不错。”
“这还是个开头，接下来的内容，我还在想，不过，能写出来还是多亏了阿父，若是没有阿父的指点，这么多天文学的知识，我肯定是写不来的。”
刘长却不这么想，就刘安写的这个东西，他看着都费劲，更别说去书写了，他脑海里的知识，他只能说出来，可是要这么详细的书写，然后编书，那就有点太为难自己了，好在，自家儿子还是很擅长这个的，刘安这次编写的文章里，包括了很多内容，这一篇是关于天文学的，刘长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天文学的知识都告诉了刘安，而刘安选择了全部相信。
在刘安的笔下，一些基础却又先进的天文学知识第一次问世，想必这很快就能引发轰动，对很多学派都起到巨大的影响。
“虽然说是我的启发，但是你写的也不错，晚上我要设宴，你记得早些来！”
“唯！！！”
“还有，你夹着这个玩意做什么？”
“哦，刚才他来找我，我就把他带来了……”
“赶紧给我带走，趁着这竖子还没有偷我的东西，赶紧丢到你阿母那里去！！”
“唯！！”
刘安终于找到了自己所擅长的东西，文章，他的文章，有些时候真的比那些庞大的政策还要有用，甚至能改变世界。
晚上的宴会上，刘长拿起儿子的文章，骄傲的给所有家人进行展示，在这种时候，他才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只是单纯的为儿子所取得的成果而骄傲，虽然刘长有些看不懂这文章，但是他觉得写的很好，甚至有种读先圣之书的感觉，而吕后在看过之后，明确的表示，这文章却是已经有了火候，就是韩子的文章，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刘安对天文学进行了一个汇总，同时夹杂了自己的思想精髓，愣是将天文科普给写成了天文哲学……
吕后能看得懂，并且大为赞赏。
曹姝这些看不太懂的人，也非常的开心，自家的儿子是真的有出息啊。
太后坐在上位，得意的给几个儿媳解释着文章上的内容，时不时来几句自己的想法，说的她们都是一愣一愣的，纵然皇后也是有差距的啊。
几个孩子却跑来跑去的玩耍，不肯坐下来。
刘长则是搂着刘盈的肩膀，正在给哥哥开心的说着什么。
他们的面前摆满了各类的肉食，刘长很是喜欢这样的感觉。
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刘长就觉得浑身都是那么的惬意，那么的轻松，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就能理解，为什么当初的阿父总是热心与操办宴席了。
阿父逝世之前，极为热衷于操办宴席，每隔两三天就要这么来一次。
刘长当初很不能理解，到了如今的年纪，他却什么都明白了。
就在众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刘盈看着正在低声交谈的缇萦和刘安，不由得询问道：“安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吧？当初不是说了三年嘛？这三年的期限也到了……”
“你准备何时让安成家啊？”
此话一出，整个宴席顿时安静了下来。
缇萦羞红了脸，曹姝神色有些复杂，吕后却笑得更加开心了。
刘安一本正经的说道：“伯父，如今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对男女之情，并非是那么的在意……”
刘赐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点着头，说道：“对，不能让大哥迎娶大嫂……大哥对大嫂极为不好，总是欺负她，羞辱她，若是成家了，那还了得？”
听到刘赐的话，刘盈笑着将他拉过来，“你大哥欺负你大嫂？不会吧，你大哥那般温和的人……怎么会欺负自己的妻呢？”
“是真的！！我曾经亲眼看到大哥将嫂子按在地上，往她身上尿尿！！”
“我平日里殴打夏侯赐，都不会用这样羞辱人的方式，大哥这也太过分了！我当初听说大父往人家帽子里尿尿，从来没听说过往人家屁股上尿尿的！”
那一刻，众人的眼神顿时凝聚在了刘安的身上。
刘安倒吸了一口气。
小崽子我要宰了你！！！！！

第六百零一章 成家立业
司马喜呆愣在原地，拿着手里的笔墨，迟迟都无法落笔。
只要有刘长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史官，用来记载这位伟大君王的言行，这是高皇帝时指定下来的，原先是高皇帝想要让史官记录下自己的一些惊人言语，好在后人面前装一波，可后来高皇帝发现自己哪怕跟人同床都有女史来记录，他就觉得这个似乎有点不太行，奈何，史官的相关制度却得到了萧何的高度支持，他认为，有个史官跟在皇帝的身边记录他的言行举止，一定程度上能起到约束皇帝的目的，让皇帝不敢随心所欲的乱来。
你若是乱来，你的事迹可就要被如实记录下来，留给后人去看，因此，做事之前，最好是要三思。
司马喜跟在刘长的身后，为他记录生平，也是有很长的一段时日了，可以说，在这些时日里，司马喜经历了任何一个史官都不曾经历的东西，皇帝动不动就破口大骂，脏话满天飞，跟群贤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各种荤段子是一个接着一个，这让司马喜如何记载呢？这玩意要是流传下去，遗臭万年的不只是皇帝，连带着记录者大概也要跟着遗臭万年了。
这些年的经验，给了他很多的启示和教训，他已经学会了如何高雅的去记录皇帝那粗俗不堪的话语，甚至不同的脏话他还特意安排了不同的高雅之文。
可是如今，听着刘赐的言语，司马喜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这玩意确实没办法记录了，如实记录的话，太子，公子赐，还有自己，三个人就要遗臭万年，为后人所笑了。
他实在是无从下笔，在这个时候，他甚至有些希望皇帝能站出来，以强硬的态度命令自己不要记录。
奈何，这位平日里总是缠在自己身边，死皮赖脸的要求修史的皇帝，此刻却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只是幸灾乐祸的笑着。
场面有些尴尬，在关键的时候，还是得刘盈站出来，他直接打破了这种寂静，询问道：“安的婚事要定在哪一天？”
此话一出，众人就有了话题，急忙开始商谈刘安的婚事了。
只是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是有些古怪。
刘赐压根就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年幼的他好奇的看着周围的长辈们，等他与大哥对视的时候，甚至还回了一个较为可爱的笑容。
刘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出厚德殿的，夜色中，他站在宫殿外，任由冷风捶打着自己的脸，有点麻。
就在方才，他差点就要钻进地底下去了，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逃离长安的冲动。
可惜，他是太子，他不能跑。
他忽然觉得，什么身毒之类的，果然还是有些太近了，赐作为我最疼爱的弟弟，应该封他去荧惑当个王什么的。
“殿下？？”
一直在皇宫外等候着的剧孟走上前，疑惑的问道：“宴席这么快就结束了？？”
“嗯……”
“出了什么事？殿下看起来有些……”
“没事……我要成婚了。”
刘赐都这么说了，刘安再不成家也不合适了，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这明亮的月色，长叹了一声，化身为栾布，唉，我当初怎么就没有将这个竖子给打死呢？？
当天晚上，刘长拉着刘盈，哈哈大笑，满脸的幸灾乐祸。
而在曹姝的椒房殿内，高皇帝的歌声则是整整响彻了一夜。
……
太子要成家了，这件事迅速在各地引发了轰动，甚至隐约盖过了晁错的风头，作为大汉开国以来最不受欢迎的三公，晁错刚刚上任，就打破了大汉的好几个记录，包括开国以来最残酷的御史大夫，最凶残的御史大夫，最令人痛恨的御史大夫等等，三公在大汉基本上就是到头了，没有可以继续往上爬的道路，抬起头来是皇帝，低头是九卿和百官。
尤其是作为拥有全国检察权的御史大夫，那基本上就是只有同位的三公才能对付，其余百官，见到了就得行礼拜见，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性。
好在三公之内，御史大夫的地位是最低的，最高的当然是国相，然后是太尉，最后才是御史大夫。
群臣想要对付晁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排在他面前的三个人出手，可是这三个人吧……张苍先前因为贾谊的事情被群臣得罪了，张苍本来还是偏向群臣这边的，跟同门师兄弟陆贾的关系也是很不错，愣是被群臣给逼到了对立面上，至今都不肯再帮助他们，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用不着了就是偏袒弟子的奸相，用得着了就是治理天下的贤相？？真当老张没脾气啊？？
第二位张不疑，那就不必多说了，这位跟群臣向来是势同水火，他的名望也就比晁错好一点，天子的绝对鹰犬，天子说了让晁错当御史大夫，那他就不可能带着群臣去反对晁错。
最后一位……想也别想。
群臣若是早知道陛下会气的让晁错来担任三公，那他们一定会在事前就将周意这一拨人给碎尸万端。
晁错这性格，在担任九卿的时候就敢跟群臣叫板，目中无人，如今当了三公，那就更加狂妄，不是目中无人，都快变成物理意义上的无人了，再这么砍下去，群臣都要被砍完了。
目前群臣的目标也顿时变了，什么食货府，还是先放一放，最主要的是要将晁错这厮从三公的位置给搞下来！
可你说晁错这般疯狂的行为有没有成果？那肯定是有的，在晁错大杀四方之后，各地的官员顿时就慌了，那是一刻都不敢耽误，上访在一时间就成为了长安至地方各级官员们最为重视的事情，各地纷纷开始宣传，自掏腰包来资助百姓们前往长安，关卡的官员也是盯着那些来人，只要发现是来上奏的，就是派人马不停蹄的护送。
各地的执法部门也是极为惶恐，廷尉再也不敢拖延了，官吏们四五天不敢睡觉，来回奔波，腿都差点废了。
吏治顿时清明，上下肃然，没有再违法乱纪者。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晁错依旧没有停下来，他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来对付自己想要对付的人，尤其是对各国，晁错想要削藩的心思是永远都不会停止的，他派遣了大量的刺史前往各国，调查他们的情况，名义上还是调查吏治，实际上，就是为了抓住各路诸侯王的把柄，各地的诸侯王得知晁错当了三公，心里也开始慌了，急忙开始进行整顿。
晁错跟韩信是不一样的，韩信的压迫感是来自于他本身，他哪怕是被罢免了爵位，待在家里，群臣依旧会害怕他，而晁错的压迫感，是来自三公的身份，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能做到这个位置上，那就代表着绝对的压迫感，毕竟，这就是三公。
刘长接见了宗正，开始商谈太子的婚事。
如今的宗正是刘广，在刘敬死后，刘广继承了他的位置，成为了当今的宗正，刘广乃是燕王刘濞的亲弟弟，是高皇帝的亲犹子，当今皇帝的堂兄，论辈分和年纪，他担任宗正都是绰绰有余了。
虽然跟刘濞一母同胞，但刘广并非如哥哥那般高大，他的脾气较为软弱，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是因为仁厚的形象在宗室里还是很有话语权的，在担任宗正之后，做事也算公正，对待宗室的晚辈们犹如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渐渐也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宗正。
此刻，在得知陛下有意让刘安成家后，刘广也是极为开心的。
“好啊，早该如此了，陛下跟他一般大的时候，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阿父了！”
“我这就召集众人，选择一个吉祥的日子，为太子操办婚事！”
太子的婚事，是要由宗正府来负责。
刘广这是第一次负责如此庞大的典礼，心里既是激动也有些担心。
刘长大手一挥，“那就交给你来操办了，要办好了，这可是大事，要做到史无前例的地步，不要太勤俭，如今大汉富裕，还是能撑得起的，若是钱不够，就去找吕侍中！”
“唯！！”
吕禄这次并不肉疼，刘安几乎是在他面前长大的，况且，自己也是安的长辈，为自己晚辈的婚事花点钱，对禄老爷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吕禄甚至已经在考虑自己该送点什么给太子。
等到刘广离开后，刘长方才忍不住感慨道：“这眨眼间啊，安都要成家了，好似在昨日，他才那么一点……哈哈哈，我这也是要当大父了，我老了啊，禄！”
“陛下这算什么，周胜之那厮，当大父都有两年多了……还是先有孙子再有儿媳。”
“胜之年纪最大，自然是这样。”
“对了，胜之最近怎么没有消息了啊？”
吕禄有些复杂的看了刘长一眼，他为何没有消息，您不是最清楚的吗？您给了他那个涂鸦，让他去找身毒，他能有消息就怪了，此刻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飘着呢。
“你说这厮该不会是进了什么温柔乡，左拥右抱故而不愿意回来吧？”
“若真的是那样，倒还好，就怕他此刻是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不知所措啊……”
……
刘赐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府内，董仲舒急忙走上前来，扶住他。
“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啊……走路的时候遇到了几个盗贼，跟他们打了一架，打伤了七八个，自己受了些伤……”
刘赐揉了揉屁股，那话是张口就来，甚至都不带犹豫的，董仲舒却看了几眼，“这是什么盗贼？拦路却要打人屁股的？”
刘赐骂道：“别跟我提屁股，一提我就生气！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揍……”
刘赐骂骂咧咧的，直接趴在了平日里要坐的席上，极为熟练，董仲舒则是坐在了他的身边，自从刘赐从自家里拿出书来送给董仲舒后，董仲舒也就默认刘赐为自己的好兄弟，两人整日厮混在一起，性格相差如此之大的两个人，居然还能相处的来，也是件怪事。刘赐活泼好动，整个人没有一天是能闲下来的，董仲舒却很是老实，丢给他一本书，他能一动不动的读上好几天。
“我先前答应你从大哥那里借书的事情，可能要有点难度了。”
“为何啊？”
“还是因为那屁股的事情，唉，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我大哥还是很疼爱我的，迟早能弄过来，我大哥这个人吧，酷爱读书，而且他跟你不一样，他不只是读，他还会写，你知道吧？他写的书啊，那是连我大母都要夸赞，说是有那个韩信的才能……”
“你是想说韩非吧？”
“都差不多！！”
“这可差太多了……”
“反正就是夸他很有学问……阿父都特意为他召开宴会，我这么给你说吧，我大哥绝对是庙堂里最有文采的人，你不是喜欢读书吗？过几天，我大哥要结婚了，到时候我带你过去，你可以跟我大哥要几本书，他最是喜欢读书人的……”
听到刘赐的夸赞，董仲舒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
公孙弘很快就走了出来，瞥了一眼刘赐，随即笑着说道：“有一个好消息！”
“我们公羊……终于有书了！！！”
“啊？？”
胡毋生在用心钻研了七八年后，终于将口传的公羊春秋给整理了出来，改用笔录的方式，传承了下来，这件事意义十分巨大，《春秋公羊》的出现，象征着公羊派朝着成为显学迈出了自己的第一步，同时，谁也不知道，这本书将会在未来的大汉舞台上发挥出多么巨大的作用来，目前只有寥寥几个人的公羊学派，都在为自己的第一部传承之书而感到欣喜，除却某位不喜欢读书的公子之外，大家都是非常的激动。
过去，公羊学派只能通过公羊寿和几个师兄弟口头传述，而如今，他们终于有了书籍，那些有心学习公羊的人，只要弄到一本书，就可以随时随地的学习，这对公羊学派的发展是有着巨大好处的，只是，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要扛过来自儒家内部的反攻，春秋在儒家内的意义，其实比论语还要高一些，在这些年里，各个派系为了争夺对春秋的解释权，大打出手，公羊学派因为没有书籍，因此占据不到上风，他们想怎么说都可以，但是现在不同了，有了定文的书，他们再想改就有些不合适了，而拥有解释权的其他派系，也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时候。
必须要在公羊春秋处于幼苗阶段的时候就给他掐死，不给他发扬光大，扰乱正听的机会！
而这个迎接各派挑战的任务，也是落在了胡毋生的身上。
公羊寿大多时候都只是为弟子拍手鼓掌，为他叫好。
在公羊派迎来喜事的同时，太子的婚事也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按着皇帝的命令，刘广决定操办一场最为奢华的婚礼，要让整个长安的人都跟着皇帝一同开心，这场婚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光是去迎亲的车架，就达到了八十多驾，基本上是将道路都给占满了，那排场大的吓人，就是当初册立皇后，都不曾有这样的规模，倒是很符合长老爷的爱好，排场越大越好。
刘安的府邸，早已被打扮的无比奢华，婚礼的喜庆味传遍了整个长安，在婚礼当天，有很多百姓自发的参与了进来，沿路跟随，高声祝贺。
刘安满脸的笑容，穿上了华服，得意的朝着好友们招手。
二代群贤们围绕在他的周围，一路欢声笑语。
刘长第一次坐在了长辈的位置上，他坐在上位，放眼望去，最热闹的都是些年轻的后生，看着他们的模样，刘长大概能区别出他们的身份来，有些时候，看到陌生的年轻人，跟左右打听了一下，得知其阿父是谁，随即恍然大悟，整个婚礼，安排的都很是隆重，处处都是朝着最高标准去的，钱财的耗费更是数不胜数，吕禄承担了大多数的费用，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连带着三公都全部出席，晁错都坐在张不疑的身边，认真的打量着远处的那些大臣。
太后也是难得的出了皇宫，颤颤巍巍的坐在了刘长的身边，群臣已经很久不曾与太后相见，都纷纷前来拜见。
太后满脸的笑容，乐呵呵的与他们打招呼，再也没有往日里的肃杀之气。
太尉不知为何也被请到了长辈的位置上，同样坐在刘长的身边，却也没有人敢跳出来说这不符合礼法的。
众人吃起了酒，喝的酩酊大醉，皇帝亲自弹奏乐器，为众人高歌起舞。
这样的场景，只有在汉唐之时才能看到。
这两个时代的皇帝，从来都不会板着脸严肃的坐在上位，他们敢跳下来跟群臣起舞高歌。
众人都在享受着这盛事，刘赐也混了进来，此刻穿着华服的他，正拉着董仲舒，站在大哥的面前，卖力的向大哥介绍着自己的这位好友。
“大哥，我跟你借书，就是借给他看的，他可喜欢读书了，比你都要喜欢……”
“大哥，你怎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刘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揉了揉弟弟的头。
他抬起头来，看着坐在上位沉默不语的阿母，她的发色里已经添加了几丝灰白，看着满脸堆笑，开心的起舞的阿父，他的眼角多了些褶皱。
那一刻，刘安的内心忽然有些苦涩。
他只是重重的叹息。
唉。

第六百零二章 曲高和寡
这一天，要离开长安的人并不少。
灌婴做好了准备，全副武装，威风凛凛，正在笑着跟夏侯婴告别，夏侯婴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毕竟如今长安里的事情很多，尤其是廷尉，他作为廷尉的新官，这些时日里，被晁错给折腾坏了，在晁错的眼里，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开国老臣，反正一视同仁他是做到了的，夏侯婴这刚刚当上廷尉，寸功未立，先丢了一千食邑，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灌婴反而是要看的更远些，他笑着说道：“我看啊，你也不必太担心，晁错是不敢对你出手的，就算他不怕其他人，可你背后乃是太尉，除非他决定找太尉的麻烦，否则你就是安全的，当然，你也不要得罪他，做自己的事情就好，晁错闹不了太久的，群臣早晚都会将他弄下去，你可不要参与啊。”
夏侯婴摇着头，“若不是太尉的吩咐，我才不愿意当什么廷尉呢。”
“这把年纪了却要被小人所害，实在不值当。”
“尤其是季布，当初，是我求情，保下了他的性命，如今他却连爵位都丢了……晁错实在是太过凶残！”
夏侯婴对晁错处置老臣的行为极为不满，灌婴却说道：“季布的事情，你压根就不用担心，那可是陛下的舍人，你看着吧，过不了多久，他的爵位肯定就会回来，而且还会增加……陛下从来不会亏待跟自己亲近的人。”
“至于晁错啊，现在是非常之时，你就暂且忍耐吧，这厮四处得罪人，就这性格，三公他也干不了多久，总有一天，有他受的！”
灌婴虽然安抚着夏侯婴，可他心里对晁错也极为不满，作为诸侯国相，这些时日里，他的府邸也遭了晁灾。
晁错几次前来跟他谈话，询问长沙国的事情，灌婴差点就忍不住动手。
大概也是知道灌婴跟其他大臣不同，是个敢动手的，晁错来了几次，也没有带走什么人。
灌婴急着离开，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晁错的因素在里头。
晁错的所为已经引起了老臣们的强烈反对，只是如今他正在被皇帝所宠爱，他们就是厌恶也不好做什么，灌婴又跟夏侯婴交代了不少，“如今跟过去可不同了，我们所能依赖的也就只有太尉一个人了，你当初有着保护太尉的功劳，平日里要多跟太尉往来啊……改一改你的性子，免得被小人所欺辱。”
两人聊了会，灌婴终于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灌阿有些不忍的看着阿父，心里不太舍得阿父离开，灌婴对儿子没有太高的要求，儿子如今的成就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现在担任了一地的郡守，这不是容易的事情，很多人的生计都是维持在你的手里，地方的所有事情都需要你来操办，这是非常重要，是不能轻视的……若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你要记住，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阿父，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全力而为！！绝对不会出错！！不负大丈夫之名！”
“我没让你全力而为！我是说，你要是遇到大事，就来找我！”
“啊，您不是说我是大丈夫嘛……”
“你是个大丈夫，大丈夫能屈能伸，知道了吗？！”
“唯！！”
灌婴极为开心，纵身上马，大叫了一声，就带着骑兵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一同离开的还有诸多的医家们，夏侯婴挥手告别，方才有些羡慕的看着灌阿，笑着说道：“你阿父倒是疼爱你，也对，毕竟你也很成器。”
“仲父，灶也很成器啊，他都已经是国三公了……”
听到灶这个名字，夏侯婴脸色大变，破口大骂：“那竖子哪里成器？？若是他知道我丢了一千食邑，定然写信前来质问，质问我为什么要弄丢他的食邑！！”
“我当初还不如……”
夏侯婴说了些较为难听的话，灌阿只是左右张望，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也是怪我，他年幼的时候，我把他丢给了他阿母，自己整日忙于国事，方才有了如今的情况……我一定要教好赐，不然，我夏侯家怕是要断送在他的手里了……”
夏侯婴低声说着，随即又对灌阿说道：“那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还有要事操办！”
灌阿还在好奇到底有什么要事的时候，甲士已经押解着人来到了这里，都是被判决了，要前往各地去服役的，为首的，就是原廷尉张释之。
此刻，张释之的脸色有些麻木，他这一直都是在送各种各样的人去服役，没有想到啊，有一天居然会轮到自己来服役，好在，他的兄长回了老家，没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但愿能藏得住吧，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的情况，他肯定是会很担心的吧。到了这个时候，张释之没有想到自己迟迟没有办好的律法，也没有想到朝中的未来，他所想的只有自己的兄长。
夏侯婴看了他几眼，随即下令。
甲士们押解着他们踏上了道路，他们是要被送到陇西，也就是原先刘戊服役的那个地方去服役的。
这些前往服役的人，大多都是原先的官吏，他们也都认识张释之，而押送的甲士，甚至还是张释之从前的属下，场面顿时就有些尴尬，不过，张释之也没有得到什么特权，一路上都是享受罪犯的待遇，直到他一路来到了一处驿舍的时候，那个打饭的官吏方才多给了他一块儿蒸饼，这大概就是前廷尉所享受的唯一一次特例了。
坐在囚犯之中，吃着手里的蒸饼，几个人却不动声色的围坐了过来。
这些囚犯不全是官吏，也有不少原先被判决的，而作出判决的人，正是张释之。
此刻围上来的几个人，就是长安里的几个吕姓少年，不久之前被张释之所判决，服役三年，如今却跟张释之走到了一起，他们的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张公啊……我们早就跟您说了，您这一直都是在给自己找祸事。”
“如今如何啊？”
这里有很多的旧官吏，还有甲士，他们肯定是不敢动手的，但是出口讽刺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张释之继续吃着手里的饼，没有回答他们。
“这就叫报应，你总是盯着我们这些皇亲国戚，我们哪怕犯下再小的一些事情，你也是死咬着不放，民间的乱事多了去了，你怎么不管呢？姓刘违法？姓吕就该被你抓？！”
张释之停了口，看着前方，坚决的回答道：“你们一顿所能吃的，就是寻常百姓数个月的食物……既然享受了最好的，对律法，也该最为敬重才是……不带头遵守律法，反而要凭借着自己的身份来为非作歹，我死了也不会后悔去抓捕你们这些人，若是能再来一次，我依旧会如此判决，不会改变。”
“我们才几个人啊？民间为非作歹的更多，就是那些黔首，他们里的恶人难道还少吗？”
“你们说的那些黔首，盯着他们的人太多，可以处置他们违法乱纪的人也太多，可对你们，敢动手的人却实在是太少。”
“你还想动手？你现在还能动什么手？告诉你，你能活着回长安，都算你命大！你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这次到了陇西，你就知道了！！”
几个人凶狠的说着，可是张释之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的畏惧之色，这让他们有些失望，又谩骂了几句，这才各自离开。
他们离开后，几个原先的官吏围了上来，有些担心的询问道：“张公，您无碍？”
“无碍……因为我的过错，连累了你们，实在不该。”
“张公勿要如此言语，要怪，只能怪那个晁错，不讲道理，廷尉才多少人啊，人家来上奏，我们也得一个一个去查吧，我们又非神人，就是派人去许县一个来回也要一个多月啊，这也叫拖延？难道来一个人我们抓一群人才叫不拖延吗？！晁错就是故意对付我们……”
张释之摇着头，“不，他抓的也有道理，国内有了冤情，我们确实一无所知，这就是失职。”
张释之缓缓抬起头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感慨道：“难道只有采用最严厉的办法，才能使得天下无奸吗？！”
他们很快又开始赶路，长安和陇西并不遥远，在日夜启程之下，张释之等人很快就赶到了动工的地点，开始在这里服役，而张释之在到来的第一天，就被官吏单独叫了过去，想要见他的人，正是栾布。
看着这位曾经的同僚，栾布心里也是有些不忍。
曾经同朝为官，如今一个依旧坐在上位，官吏低着头，站在他的身边，而另外一个则是穿着囚衣，带着镣铐，低着头，面色沧桑。
栾布皱着眉头，问道：“张公啊……落到如今的地步，您心里可知是为何？”
“是因为我无能的缘故。”
栾布摇了摇头，“我本来是不知道您的事情的，可朝中，还是有人担心您的安危，他派人，给您捎来了一封书信，同时也给我带了话，让我照顾着您，让您不要在这里受了委屈，还说这里的囚犯大多与您有仇，天下仇视您的人也很多，他很害怕这些人来杀死您，您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张释之迟疑了片刻，他在朝中没有任何一个朋友，所有人见到他都会躲避，没有人喜欢他，到如今为止，愿意为他开口说话的似乎就只有贾谊一个人。
“莫不是贾公？”
“不是。”
“是陛下？”
“也不是。”
“我还是直接告诉您吧，其实是山都侯王恬启。”
张释之一愣，抬起头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栾布，王恬启是曾经的廷尉，张释之是接替了他才当上廷尉的，而两人平时是没有什么交际的，根本就不熟，实际上，张释之还有些看不起自己的这位前辈，因为这位前辈的人品……怎么说呢，说他是墙头草都有些恭维了，他压根就没有立场，谁的势力强大，他就是谁的人，他到底是太后的人，还是皇帝的人，还是偏向群臣，谁都说不好，看不透。
这位的站队之术是向来顶级的，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一个人，面对权贵犯法总是网开一面，面对惹怒了皇帝的就重拳出击，甚至还通过藏甲栽赃的方式去对付陛下要对付的大臣，这样的行为，让张释之很是不齿，平日里还总是以他来教训周围的官吏，让他们不要效仿。
张释之怎么都没有想到，在自己被罢免的时候，这位居然会为自己而开口。
看着陷入迷茫的张释之，栾布方才说道：“您当然也可以说他虚情假意，不过又是为将来增加筹码，特意在你落魄的时候交好……不过，他也并没有您所想的那么不堪，起码，冒着得罪晁错的风险来求我照顾您，这个情，您就必须要记住！”
栾布将王恬启的书信递给了张释之，再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让他离开了。
张释之还是有些茫然，在工作了一整天后，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方才将皱巴巴的书信翻了出来，低头翻看。
“释之吾弟……可还无恙？”
“你平日里得罪的人甚多，记得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单独外出，夜里莫要出屋，锁好门，同住之人，栾君会为你安排好，你不必担心，若是遇到什么事，切记要跟栾君禀告，也要当心当地的官吏和甲士……”
王恬启在书信的开头交代了很多，都是告诉他该如何保护自己，重点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官吏和甲士，都有可能谋害他。
从文字里，能感受到，王恬启并非是惺惺作态，他是真的希望张释之能活下来的。
而在结尾，王恬启认真的写道：“我知道你对我一直都有偏见，认为我不敢抓捕权贵，不敢得罪功勋，奉承皇帝，栽赃陷害……不错，我是这么做的，可是，廷尉的本质，并非是要去抓捕权贵，并非是要去对付功勋，廷尉是为了使天下安宁，是为了保护百姓……你的行为是值得敬重的，只是出发点出了错，不该因为要对付权贵而去对付权贵，要为了保护百姓而去对付权贵，陛下的命令，去执行的就一定是奉承小人吗？若是陛下的命令能有利于天下，清名对我来说又值得什么呢？栽赃陷害若是能解决掉隐藏极深的奸贼，那背负恶名对我来说又算什么呢？”
“廷尉并非是捞取自己清名的地方，也不是给律法立威的地方，这是一个保护百姓，监察百官，处置奸贼的地方。”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因为你是个勇武之人，刚正不阿，乃是御史之才，只是，你太看重自己的名誉，也太看重律法，律法本是人定，若不为人，坚守有何益？太子犯法，却不曾害民，你盯着太子不放，这就会造成廷尉人手不足，放走了那些真正残害百姓的人……朝中为官者，不能只是一味的刚正，而是要充分了解自己的对手，要比最狡猾的罪犯还要狡猾，要比最凶狠的盗贼还要凶狠，吾弟以廷尉为剑，我以为不然，廷尉实则盾也，护民耳，为甲也，安国耳。”
“愿我弟能安然度过此劫难……往后以御史之资，护我大汉家国百姓之安宁。”
“愚兄再拜，愿保重。”
张释之有些呆滞的读完了手里的书信，轻轻将他折叠了起来，然后藏在了衣袖里。
这一夜，张释之坐在屋内，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
……
“王掷衣又开始了？？”
“听闻他昨晚去拜见了晁错，两人言谈甚欢，这厮啊，当真是令人不齿！！”
朝议还不曾开始，几个大臣就已经聚在一起，对着远处的王恬启指指点点，在他们看来，这位属墙头草的中尉也太过分了，晁错这样的人，你居然也要去巴结？？
这不是公然跟群臣唱反调吗？？
有大臣冷笑着说道：“别看他现在拜见晁错，摇尾巴摇的这么欢快，你信不信，若是晁错哪天要倒台了，他是第一个来踹晁错的……这厮啊，当真是……”
几个人说着，王恬启却站在远处，满脸堆笑，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们的言语。
当韩信到来的时候，群臣纷纷躲避，连方才那几个指点的大臣，都吓得急忙躲开，不敢聚集在一起，韩信左右看了看，最后站在了王恬启的身边，王恬启急忙行礼拜见，“大王！”
韩信点了点头，“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韩信当然是认识王恬启的，王恬启是正儿八经跟着韩信打过仗的将军，在高皇帝时，他曾担任卫将军，执掌整个南北军，历史上在他之后同样担任过这个职务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拥立文帝并且深受其宠爱的宋义之孙宋昌，一个是一生谨慎而闻名的武帝宠臣张安世，从他们就能看出王恬启当时是多受高皇帝的重视和信任。
“臣卑贱之人，不敢与群贤并列。”
王恬启笑着回答道。
韩信不知想到了什么，仰起头来，放声大笑。
王恬启也很是配合的笑了起来。
而听到两人的笑声，那些自视甚高的贤才们却都吓白了脸，低着头，浑身颤抖，胆怯如鸡。

第六百零三章 可怕的墨家
“成了！！！”
“成了！！”
尚方府内猛地传出了咆哮声，外头的甲士一愣，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去看，就被面前的将领所训斥，他们都是南军的精锐，前来这里负责尚方府的安全，而在这里办事，最重要的就是不能东张西望。
尚方府的规矩极为森严，需要保密的东西有很多，尤其是一些军事领域的研究，向来是不许任何人参观的，就是来这里驻守的甲士，来这里之前，也会专门有人向他们告知这里的情况，哪里可以去，哪里不能去，什么人可以交谈，什么人不能理会之类的，甲士们听的一脸茫然，而里头的咆哮声却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杂物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这些人都开心的开始砸东西了。
在众人之中，陈陶满脸的欣慰，他有些激动的擦拭着眼眶，看着疯狂庆祝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陶近些时日里，不可谓不忙碌。
刘长交待给他的事情很多，设计图更是堆满了一个屋子，可这些东西要真的动手制作出来，那是真的不容易，最主要的就是材料的问题，长老爷只给他们说一个大概，具体的他也说不出来，材料更是不谈，不谈材料只谈设计的都是流氓！鬼知道尚方到底试验了多少种材料，一次次的失败，弄得他们精疲力竭。
就说这一次，皇帝让他们做出透明的玻璃，只是简单的说了制作程序和需要的材料，至于具体的配方什么的是完全没有提及，什么大概，少许，不少……陈陶人都快折腾没了，好在尚方府如今不缺钱，不缺人，也不缺材料，应有尽有，谁也不知道尚方府的库藏里到底藏着多少好东西，正是因为有了皇帝的全力支持，他们方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但凡换个皇帝，都绝对不可能用如此高的耗费去无条件的资助专门的一个府邸，也就是群臣不知道尚方真正的耗费是多少，若是知道了，他们的第一目标绝对不会是食货府，整个尚方都得被他们给拆了。
陈陶也没有辜负刘长的如此厚望，刘长顶着所有的压力，甚至藏了小金库来资助尚方，而尚方在这些年里，也是拿出了很多足以改变世界的发明，别的不说，光是改进纸张和印刷术，就让大汉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不是尚方，刘安还想要搞寒门那一套是行不通的，知识完全被垄断在大族手里，当官只能是他们的特权……而如今，天下各地，书肆极多，还不收取费用，这为大汉培养了很多的寒门之士。
读书不再是董仲舒这样顶级家庭的专属待遇。
“诸位！！且莫要急着欢呼！！我们只是成功了一次而已！！我们要稳住！！继续做！！”。
陈陶大声的说着，众人再次投入到了试验之中。
一个穿着短衣的留着糟乱胡须的老头从尚方内府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壶酒，靠着墙壁就坐了下来，轻轻抿了一口，而站在这里站岗的甲士看到他，笑着问道：“胡老头，你又偷跑出来吃酒啊？”
“什么叫偷跑啊……内府不许饮酒，我是禀告了陈公，特批出来吃几口酒的……”
这些甲士们长期驻守在这里，跟这些人都混熟了。
虽然有着保密条例，不能随便交谈，但是这个府邸内的匠人并不是搞军事发明的，只要不谈论内部的情况，倒是没什么问题，胡老头吃了几口酒，又将酒壶递给了甲士，让他们也吃上几口，这些甲士们出身并不是非常的高，顶多比寻常百姓好上一些，是良家子，而尚方内的匠人，出身同样不高，尤其是年纪比较大的这些人，很多都是秦国当年的官奴。
双方倒是相处的不错，有着不少的共同话题。
“今天又轮到你们来值守啊。”
“是啊，现在是三天一轮换，再过几天，我就不在这里待着了……我升官了，要去西庭那边当官了，管着三十多人呢！”
“不错，不错，升了爵？”
“是啊，哈哈哈，前几天领着兄弟们去操练，正好遇到个不长眼的盗贼，偷了东西就往我们面前跑……我直接就给那盗贼按地上了……我这功劳本来也就差一点，这一补，我就是不更了，往后我们家里人都可以不去服役了，都可以不更了，我也要正式当官了……”
那甲士说着，满脸都是欢喜之色，当上不更，就代表着脱离了底层爵位，成为了正儿八经的小贵族。
胡老头也忍不住惊叹，“真好啊，这个年纪，居然就当上了不更，往后定然大有作为！”
“多谢，多谢，你也是啊，往后你要是从尚方退了，就来西庭找我，保不准我可以给你个差事啊。”
“好。”
胡老头跟甲士聊着天，吃了些酒，就转身进了内府，到这个时候，陈陶看着已经成型的玻璃块，咧着嘴，笑容极为灿烂。
“诸位，我现在就派人去告知陛下……诸位可以休息片刻，等待陛下前来了！”
匠人们大声欢呼了起来，神色更加激动，陛下对他们非常的好，陛下每次前来，都是给他们各种的赏赐，百金都是最寻常的，还有各种升爵，皇帝的到来，对尚方来说都是大喜事，当然，前提是有了成果。尚方府非常的大，其中有匠人超过两千多人，这两千多人的分工各自不同，却已经是大汉最为顶尖的科研人才，整个尚方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欣喜狂欢之中，众人都在等候着。
“在哪里？！哪里呢？！”
随着熟悉的声音，刘长猛地撞进了尚方内府，正在吹玻璃然后进行裁剪的陈陶却不敢急着起身，继续着自己的操作，陛下来的还是稍微早了些，不过，刘长并不在意他的无力，匆忙的朝着那些行礼的众人回着礼，就冲到了陈陶的身边，陈陶将玻璃吹得又薄又大，趁热剪开摊平，从而就有了小块的平板玻璃，当然，若是要用于制作天文镜，还需要其他的工程，不过，目前来说，他们的成果已经达到了刘长的预期。
刘长看着陈陶将玻璃剪开，迫不及待的从他手里夺了过来，认真的查看。
尽管玻璃出现的相当早，可跟后世的玻璃还是不太一样的，达不到后世的水准，如今陈陶所发明出来的……不对，是改进之后的玻璃，虽然依旧是达不到后世的水平，可差距已经是很明显的减少了，刘长觉得，如今他所制造的玻璃，想要拿去做天文镜可能还是得差点，但是拿来做窗户什么的，已经是足够了，反正程序只要是弄对了，往后有的是办法让玻璃更加的透明清澈。
刘长微微用力，玻璃愣是被他所掰弯，这种形态下的玻璃并非是非常坚固的，还带着些弹性。
刘长顿时笑了起来，无论怎么说，自己在尚方府的投入没有白费啊，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陶！你做的非常不错！！”
“该赏！！”
陈陶却急忙说道：“陛下平日里赏赐的够多了，这都是我们应当去做的，不该因此而领赏！”
“不，做出来了就得赏！”
刘长在面对尚方的时候总是极为大方，毫不吝啬，跟平日里作风那是截然相反的，刘长实在是太清楚这些东西对这个世界的作用了，无论赏赐多少，只要能鼓舞到尚方的人，让他们做多出一件新发明，那刘长都是赚的。
“我说的望远镜，天文镜，这次都能做出来了吧？？”
“我们现在就动手去做！！”
“哈哈哈，好，这样吧，你带着墨家的人好好收拾一下，今日，我要在太学里为你们搞一个庆功宴！”
“啊？陛下……我们这……”
或许是因为一直闷在家里搞研究，陈陶变得有些内向，都不太喜欢这种交际活动，连带着整个墨家都是如此，挤在自己的圈子里自娱自乐，从不与外头接触，就是那些学术争锋，他们也很少去参与。
而刘长要在太学为他们设宴，也不是突发奇想，这是刘长很早就有预谋的。
墨家在自己的资助下发展的不错，在太学也开设了几个学堂，但是怎么说呢，竞争力远不如黄老和儒家，名声不显啊，刘长是很着急的，在他的构想里，太学里应该有大量的年轻后生都跟随墨家，投入到科学的领域里，这个陈陶不太景气，在学术方面是真的没有什么成果，也几乎没有什么进展。
刘长就想通过这样的庆功宴，增加一下墨家在太学年轻后生里的影响力，顺带着将他们的竞争力也给搞上去。
在大汉诸多学派里，能让皇帝费尽心思来扶持的，大概也就只有陈陶的这支墨家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
刘长大手一挥，转身就带着吕禄离开了这里，只留下陈陶茫然的看向了周围的那些匠人们。
“诸位……陛下要在太学设立一个庆功宴，墨家的众人，都得跟着我一同前往……你们现在就去准备吧，穿的好一点……”
“陈公啊……我们现在去洗衣服，还来得及吗？”
“放屁！你就穿这么一身去太学？？那以后还有学子敢跟着我们求学吗？！穿好衣服啊！平日里陛下不是赏赐了很多华服吗？都穿上！别怕弄脏！那就是为了留给这样的时日里穿的……都不要忘了自己的爵位，不要僭越……”
陈陶又吩咐了不少，这才急匆匆的进去准备去了。
很快，胡老头再次出来吃酒。
甲士笑呵呵的正要开口，可看到他的衣裳，瞳孔不由得放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不太肯定的询问道：“胡……老丈？”
胡老头瞥了甲士一眼，“你这是什么眼神？半个时辰不见，你撞鬼了不成？”
“不是……您这衣裳……华服？？侯服？？”
胡老头这才想起自己的新衣裳，他小心翼翼的整了整衣袖，说道：“这是上次升爵的时候，陛下亲自送给我的……虽然好看，但有点不太合身。”
“胡老丈啊，你到底是什么爵位？”
老头低着头，计算了起来，算了片刻，然后回答道：“大庶长。”
甲士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就要跪在胡老头的面前，他缓了许久，随即酸楚的说道：“你这不仗义啊……你平日里不是总是说自己爵位很低吗？这都是大庶长了……你这……”
胡老头摇着头，“唉，确实不高……”
他正要解释，忽然听到里头的声音，急忙站起身来，“不跟你说了，我们这几个人要跟着陈公前往太学，回来后再给你解释……”
他急忙回到了内府，过了片刻，陈陶穿着有些别扭的衣裳，领着墨家的众人走了出来，远处有马车开始停靠在这里，那些甲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走出来的人，胡老头确实没有说谎……陈陶这么一出来，身后跟着十余位彻侯，那一身装扮，看的甲士都是双腿发软，在他们之后，还有很多的列侯，胡老头这个大庶长，却是排在了最后，爵位最低是没错的。
可那是大庶长啊……一共就二十级爵位，大庶长排十八，往前一步就是封侯称君。
那些马车越来越多，各个都是四匹马来拉乘的，极为豪华，陈陶这些人不慌不忙的上了马车，朝着太学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几个看守的甲士看着他们走远，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都是什么啊……刚刚我没有看错吧？二十几个都是侯？？？”
“还说什么庙堂权贵多，这明明是尚方权贵多……庙堂里能不能凑出这么多侯？？”
“犬入的……那个姓王的老头天天跟我借麦饭，我看他那么可怜，总是多带点吃的给他，今天才知道他是个彻侯！这厮居然还跟我一个上造要吃的？！当真是不当人啊！！他一年的食邑俸禄够我吃八十年的吧？？”
……
此刻，在太学之内，诸多学派的大家也是聚集在一起，他们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陛下忽然通知，要在太学内给墨家搞庆功宴，陛下如此明目张胆的站在墨家那边，让诸多学派都很不满，为什么不能站在我们这边呢？
学子们却都是喜欢热闹的，早早开始聚集在太学正中场，人数越来越多，整个会场也变得有些噪杂，堪舆家同样也来到了这里，罗镞站在角落里，他们学派跟墨家虽然存在竞争关系，但是两派没有交恶，彼此的关系还是不错的，此刻，他也挺为墨家而开心的，他身边站着数十位堪舆的弟子，各个膀大腰圆，围绕在罗镞的身边，自动就形成了一层防护罩。
除此之外，公羊学派也在这里，他们同样站在很偏僻的位置上，周围站着几个大家，都时不时用充满恶意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自从公羊春秋传问世之后，儒家内部的打压接连而至，这代表着他们终于有了竞争力，是一件好事，而胡毋生已经在辩论中连续战胜了七位前来请教的大儒，守护住了公羊春秋的问世，没让这本新书死在襁褓之中。
此刻，胡毋生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那些敌意的目光，也是丝毫不惧，带着轻轻的笑容，吩咐道：“弘，若是他们来找你辩论，你不要逞强，低头不言就是。”
“老师，我不会丢了您的颜面。”
“我不怕你输，你还年轻，我就怕你掉进他们的陷阱里。”
而占据着绝对优势的黄老学派，此刻最为骄横的站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上，有十余个大家围绕在一起，纷纷谈论着墨家的事情，他们从不将墨家当作自己的敌人，墨家甚至是他们的盟友，可以扶持起来打压儒家，他们跟儒家的关系那是相当恶劣，因此他们不在乎墨家的崛起，而站在他们身边的儒家诸多大家就不这么想了。
在他们眼里，墨家那就是无君无父的禽兽之学，让这样的学派崛起，简直就是在抽打他们儒家的脸。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杜绝墨家再一次成为显学的可能。
当今的显学，有黄老和儒家，这就足够了，不需要第三家，甚至，在一些人看来，其实这显学，有一家就足够了……两个都嫌多。
“等墨家的禽兽前来……我要第一个上前，质问他们治理国家的道理！”
有儒家的大佬开口说着，他严肃的说道：“陈陶不过是个卑贱的人，因为皇帝的宠幸成为了墨家的领袖，他没有什么学问，他这样的人也不配在太学里搞什么庆功宴，他有什么功劳呢？”
“我要当面向他吐口水！”
“一定要让墨家的禽兽颜面扫地，低着头逃离这里，太学可是我们的治经之地，岂能让禽兽猖獗？！”
儒家已经做好了各种刁难的准备，他们绝不会允许墨家再一次得势。
刘长的到来，彻底点燃了在场的学子们的激情，诸多学子们疯狂的欢呼着，而刘长就吃这一套，他得意的朝着众人示意，享受着众人的欢呼，最后坐在了上位，浮丘伯站在了他的身边，脸上挂着笑容，浮丘伯大概是整个太学里唯一不会敌视墨家的大儒了，他还是以整个太学为重，将自己的私人感情放在了第二位，对太学来说，墨家的崛起是好事。
就在儒家鼓足了劲的时候，墨家众人终于赶到了这里。
那个要当面向陈陶吐口水的大儒急忙推开了面前的几个大家，朝着最里头挤了过去。
当他挤到最里头，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那些刚刚下车的墨家众人。
清一色的侯爷们在这里是如此的显眼。
陈陶疑惑的看着这位忽然冲到自己面前来的大家，“您有什么吩咐？”
“我……”
“恭问您无恙？”

第六百零四章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这些年里，刘长对于当初叔孙通所制定的礼法，是能省就省。
同时对尚方进行赏赐分封的时候，也是非常的低调，主要就是担心尚方会成为天下共敌，无论是尚方的具体投入，还是尚方的官爵，都是属于保密之列的，群臣只是知道尚方府的彻侯不少，拿了赏赐的匠人很多，地位极高，但是对他们到底有多少赏赐，彻侯的数量等等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而且墨家的人也不怎么外出，整日就是待在府内搞研究。
连负责看守的甲士都不清楚里头的具体情况，外头的人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但是这种身份上的保密，到如今却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了。
主要是因为现在群臣没空去对付尚方了，刘长给他们立起了一个更好的靶子，那就是晁错。
晁错只要还在庙堂里，只要他还是三公，群臣就算知道了尚方府内匠人们的受赏情况，也是无能为力，当然，具体投入还是要保密的，投入要是泄露出去，怕是连晁错都得一起来对付尚方了。
受到时代的约束，群臣压根不会想到尚方到底还能拿出多少好东西，他们怕是也不会理解刘长如此庞大的资金投入，在他们看来，这投入单反要是给一个地区，都能把这里打造成第二个梁国，拿去给尚方做研究实在是太亏了。
今天，是墨家第一次跟众人展示了自己的爵位，寻常的封侯仪式，那是相当的隆重，群臣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尚方府因为保密的缘故，因此确实很少有人知道真正的情况，刘长这些时日里，也是不断的减少那些繁琐的仪式，尽量的简化，按着刘长的话来说，就是不能痴迷与表面，像这类的形式，越少越好，还是要抽出精力去办正事的，至于是什么正事？那当然就是长老爷的各种仪式了，长老爷自己相关的仪式那可是一点都没有简化，反而是越来越庞大了。
当初始皇帝出行陪同者有八百余人，到高皇帝时有一千余人，如今长老爷要出行，少说都有三千人，浩浩荡荡的，跟在他前后左右，论排场，始皇帝和高皇帝加起来都不如长老爷。
大汉的爵位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从他们的车马，穿着，就能分辨出一个人的身份来，不同身份所穿着的衣裳是不同的，而且汉朝不允许僭越，若是有人穿上了跟自己爵位不符的衣裳，将会是重罪，是要剃掉胡须和头发去服徭役的。
墨家赶到现场的时候，那整齐的华服几乎能亮瞎别人的狗眼。
前来的大概有三十余人，其中爵位最低的都是大庶长，其余各个都是侯，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侯，相貌黝黑，皮肤粗糙，胡须也没有打理，乱糟糟的，可是再乱糟糟的人，穿上这么一身，那看起来也是那么的威武雄壮，令人不敢轻视。刚刚那个准备往陈陶脸上吐口水的大儒，此刻就是看着这些侯爷们，陷入了呆滞。
跟墨家吐口水是一回事，跟彻侯吐口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一个容易掉爵位，第二个容易掉脑袋。
尽管刘长已经在全力模糊民间的底层爵位之分，可高层爵位依旧是不可侵犯的，这是大汉维持统治的根本，他今日但凡敢往陈陶脸上吐一口，他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就是刘长不出手，朝中其余那些彻侯也会教他做人，让他知道什么叫大汉顶级的贵族。另外，儒家是最遵守这套规矩，同时也是这套礼法的守护者，他们是最不可能破坏这种爵位秩序的人。
陈陶很开心，他本来是对太学有些抵触的，这里的大家都不是很看得上他，总是对他恶言相向。
没想到今日前来，居然有大儒亲自来跟自己问候。
他开心的拉着对方的手，“我无恙，您无恙否？”
“我无恙……多谢君侯的关心……”
那大家满脸的苦涩，只是低着头回答。
墨家的众人也是笑着跟周围的大家们回礼，周围的那些大家们脸色大变，急忙回礼，整个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滑稽，就看到一群人站在中间，不断的朝着周围行礼拜见，周围的人疯狂的回礼，陷入了某种僵局。而最为惊叹的就是那些早早赶到这里的太学生了，这些太学生们看到墨家这一身打扮，甚至都大叫了起来，好家伙，这就是墨家吗？？
太学的领袖浮丘伯都不是侯，仅仅只是大庶长。
这些人倒好，大庶长都上不了台面啊。
太学生们的眼里射出了精光，死死盯着那些华服，刘长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缓缓出现了一抹笑容，看来这次的广告宣传是很到位的，太学生们来这里钻研，最后的目的都是施展自己的抱负，出将入相，封侯拜爵。
墨家这配置，足以能吸引这些太学生们投入他们的怀抱里，开始从事墨家的有关研究了。
堪舆家的罗镞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人，不太确定的询问道：“这些人都是侯？？”
一旁的刘戊回答道：“老师，确实如此。”
“墨家何时变得如此强盛了？？？”
罗镞的眉头紧皱，他有些担心的说道：“这还怎么去跟他们抢弟子啊……这竞争实在是……”
刘戊看出了老师的担忧，“老师不必担心，反正我们本来也抢不过他们，他们有没有爵位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影响啊。”
“也对啊！我们本来就没弟子！”
罗镞忽然反应过来，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反正我不急。
他是不急，可黄老和儒家却有些急了，黄老原本是没有将墨家放在眼里的，只是将墨家当成了一个工具，用来恶心儒家的，可说到底，黄老跟墨家也存在着学术竞争，只是墨家完全没有能力跟黄老竞争而已，可看到墨家如今这配置，黄老的诸多大家却都有些坐不住了，他们一直都以儒家为自己的大敌，这个墨家是怎么回事？？
至于儒家，此刻也是满脸的愁苦。
他们也只能是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如今的墨家精力都放在了尚方，应该不会再搞什么政治主张，我们不会有事的。
公羊寿的酒都清醒了，他直勾勾的看着远处这些墨家，揉了揉双眼。
“胡毋生啊……你说我是不是该戒酒了？我好像喝上头了……”
“老师没有喝醉，墨家的爵位极高，比我们所想的还要高，有二十五位侯……至少有八位都是食邑过千的大彻侯。”
“什么世道啊，一群匠人都能有这样的爵位……我还是个大夫，这成何体统啊。”
公羊寿低声抱怨道。
“老师但凡少吃几口酒，少打几个人，爵位都能他们持平的……”
刘赐和董仲舒分别站在公孙弘的两边，刘赐满脸的不屑，“这有什么，侯而已，这样的我在皇宫内见到了都不搭理，陈陶那个级别的才勉强有资格跟我打个招呼！”
年幼的董仲舒眯着双眼，死死盯着远处的那些墨家，一动不动。
“哈哈哈，来！”
刘长亲切的拉着陈陶的手，领着诸多墨家走上了中间的场内，自己坐在了上位，陈陶坐在了他的身边，其余众人分别坐在两侧，诸多大家站在了他们的身后，还有太学生踮起脚尖看着他们。
“今日，尚方府又立新功，墨家居功甚伟！理当赏赐！”
“陈公，朕有几个道理想不明白，需要你来为我解决困惑。”
刘长开口说着，众人都打起了精神，这是陛下要亲自为墨家造势啊，陈陶深吸了一口气，急忙做出了认真聆听的样子来。
“朕听闻，不同的行业之间也存在着高贵和卑贱的区别，像商人这样的，他就比不上工匠，像匠人这样的，他就比不上农人，像农人这样的，他就比不上士子，您觉得这样的道理是正确的吗？！”
陈陶立刻回答道：“陛下，这是不对的，不是要看人所从事的行业，而是要看人本身的道德，有道德人无论从事什么样的行业都是高贵的，品德卑贱的人无论从事什么样的行业都是低贱的……高贵和卑贱的不是行业，而是从事行业的人……”
看得出，陈陶确实不太擅长这种君王之间的问答，他几乎没有运用任何的典故，甚至话语都显得有些支支吾吾的，不算太流畅，比起说话，他还是更擅长去做事的。
大家们眼前一亮，论身份他们是不敢再冒头了，可要是这样的学术辩论，那他们可就一点都不慌了。
这方面，你墨家才是弟弟！
当即就有大儒站起身来，“我想要询问陈公一个道理，陈公说行业是没有贵贱的，只有人与人的道德之间存在着差距，秦二世之君坐车遇到一位贤明的隐居在山林中的盲目樵夫，谁该先行礼呢？”
陈陶瞪大了双眼，支支吾吾的回答道：“这个……当然还是得樵夫先行礼拜见……”
刘长大怒，急忙卷起了衣袖，开口说道：“这是什么道理？秦二世之君的残暴和昏庸，天下人都是知道的，这个樵夫不该行礼拜见，他应该往二世的脸上吐口水！往他的帽子里撒尿！扒光他的衣服入之！若是他身边有甲士，那就假装行礼拜见，然后一斧头砍死他！谁都不该行礼！”
这一刻，众人哗然。
刘长猛地看向了一旁的浮丘伯，浮丘伯一愣，这可是儒家和墨家的辩论啊，您看着我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不过，毕竟是大汉第一长吹，浮丘伯只好站起身来，严肃的看着那位大儒，批评道：“陛下说的对啊！孟子曾经说，不是因为君王的尊贵而去服侍他，而是要看君王对待臣子的态度而去对待他，二世这样的君王，对待臣子们极为苛刻，众人将他当作贼寇，陛下这样贤明的君王，天下人都将他当作父母，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尊贵的不是君王的身份，而是君王的道德啊！！且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这些贤明的人，难道因为从事这些行业就是低贱的吗？他们的贤明，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二世这样的君王，虽然身份尊贵，可是因为品德不佳，却还是被认为是低贱的人，高皇帝也因此而击败了他，若他是尊贵的人，那曾经担任亭长的高皇帝就是低贱而犯上的吗？！你提出这样的疑问，你是想要做什么？！你是想要暗讽高皇帝不成？！”
浮丘伯连着几句质问，那大儒脸都被吓白了，哆哆嗦嗦的回答道：“不敢！我并非是……”
刘长大喜过望，急忙请浮丘伯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当浮丘伯坐下来之后，刘长顿时变得胆气十足。
“陈公啊，我听到有学问的人说，墨家的学问是没有意义的，非圣贤之学，这是正确的吗？”
不知为何，陈陶看起来也变得有了胆气，他大声的回答道：“这是错误的！墨家之学问，才是真正的圣贤之学！墨家所钻研的，乃是天下真正的道理，这种道理是不会因为人为的因素而改变的，是从天地诞生之后就蕴藏在宇宙内的道理……”
有了皇帝的支持，陈陶的声音也变得大了不少，不再是支支吾吾的，越说越有精神。
儒家有些复杂的看着浮丘伯，我们中出了个叛徒啊。
儒家有着很多话想要说，可是吧，坐在皇帝身边的那位有多大本事，他们却也很清楚，起身跟这位辩论，胜算实在不高。
好在，黄老及时站出身来，儒家敬畏浮丘伯，可他们不怕。
起身的人乃是黄老的当代大家王高，王高不屑的说道：“我听闻，墨家已经放弃了对天地道理的钻研，整日待在尚方内，做起了匠人的勾当，您如今说起天下的道理，天下间的道理是在尚方里所能找到的吗？我们黄老学派，钻研天下四季的变化，阴阳的变换，昼夜的交替，对此都能做出详细的解释，墨家所谓的天地道理，不过是一些木头和石头的搭配而已，这算得上是什么天地的道理呢？”
陈陶也没有完全依靠皇帝，他对此做出了回答。
“我墨家是最先研究光的，光是天地开始就存在的，我们是最早研究数的，数是不会因为人而改变的，我们所制作的东西，都是天地道理的应用……这种道理被应用在治理国家上，黄老称自己能钻研天下的道理，却无法将这些道理运用在任何地方，这种研究算是什么研究呢？”
两人即可开始了辩论，火药味十足。
太学生们坐在下方，认真的听着他们的辩论。
陈陶的动手能力虽然很强，可是论辩论，他不是王高的对手，可奈何裁判是他的人，正所谓“陈陶配刘长，能赢阿……浮丘伯”，刘长每次开口，浮丘伯还得跟着他打圆场，王高这不是在跟陈陶一个人辩论，这是在跟三个人辩论，压根就无法战胜对手。
这样的学术辩论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刘长做出了对墨家的赏赐。
包括诸多的升爵，赏金，最重要的，就是在太学给与了墨家更多的教室名额。
墨家大出风头，陈陶也算是跟王高打平手。
陈陶等人开开心心的跟前来询问的太学生们聊着天，回答着他们的问题，而刘长和浮丘伯就坐在上位，看着这一幕，浮丘伯长叹了一声，“陛下这是让我成了儒家之敌啊。”
“您怕什么……若是有人敢对您说三道四的，您就来找我，我非烹了他不可！”
刘长特意将这句话说的很大声，让周边几个人都听到。
浮丘伯轻笑了起来，“倒也不必如此。”
一直在远处听着辩论的刘安此刻微微摇着头，刘勃站在哥哥的身后，有些激动的说道：“阿父真有学问啊！愣是说的诸多大家都无法反驳！”
“放屁！那是阿父有学问吗？”
“你要是让浮丘公坐远点，他都未必能听得懂那些人在询问什么……”
刘勃好奇的询问道：“兄长你为什么不去质问墨家啊？”
“您不是黄老的吗？”
刘安颇为自信的说道：“黄老乃是各个学派的根本，所有学派都是出自我黄老，墨家强盛是好事，越强越好，黄老不该去阻拦，反而应该相助……王高这些人短见，我却不是如此。”
“各派都出自黄老？？这我却不曾听闻……”
刘安咧嘴笑了起来，“没事，你很快就能听闻了。”
“来人啊，回府！！”
刘安得意洋洋的坐在了马车，在舍人的簇拥下回到了府邸，刚刚回到了府邸，他就将自己的门客都叫了过来。
“今日啊，我有了些想法……我想要写一篇关于天地之间大道理，身份卑贱……以及大道理实际应用的文章，各位要齐心协力，这篇文章一旦出来，就能补齐黄老的又一个短板！！当与诸君共勉！！！”
“唯！！！”

第六百零五章 大汉鸿烈
在大汉的人治社会里，一个大臣所能起到的作用是非常惊人的。
一个郡县，让郅都这样的来当郡守，在短期内，就能让一地变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只是在他上任几个月后就能达到的水准，而若是让一个不太合格的郡守来，那底层的状态基本上就是惨不忍睹的。
萧何担任国相时各地的状态，跟张苍担任国相国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晁错也是如此，刚刚担任三公，就已经对大汉起到了巨大的影响。
他的全力打击，直接改变了大汉的风向，不愿意以身试法的官员们都在调整自己的政策，就怕被晁错给抓住了把柄。
这一天的朝议结束的时候，群臣们目送着三公离开，随即缓缓围绕在陆贾的身边，不慌不忙的穿着鞋履，脸色都不是很好看。陆贾的脸色也是相当的难看，他的左右副手都被晁错给找了借口抓住了，就连他自己，都受到了责罚，食邑减了三百。
群臣对晁错的忍耐似乎都达到了某种极限。
这厮实在是不当人啊，刘敬跟他一比都显得那么仁慈，这绝对是大汉有史以来最为恶劣的三公了，他几乎盯着所有人，无论你是什么出身，是什么爵位，他都要去对付，他的眼里几乎没有自己人和外人的区别，他连张不疑的人都抓，哪怕在群臣眼里，张不疑跟他应该是一伙的，刘敬好歹还只是抓捕大商贾和豪强，张释之只是跟皇亲国戚们过不去，可这位，那是完全不在乎你的身份。
他罢免了很多人，前往陇西徭役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秦国当初的官吏都没有他这么狠的，本着“小事化大，大事弃市”的原则，晁错愣是将庙堂弄得人心惶惶，皆不安宁。
“陆公，不能再这般纵容他了……他这抓人抓上瘾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在陇西相聚了。”
有大臣站在陆贾的面前，低头穿着鞋履，不动声色的说道。
“不必担心……我已有了想法。”
“且再忍耐一段时日，先让这厮继续张狂吧，迟早有他受的。”
陆贾说着，穿上了鞋履，大步离开了这里。
这段时日里的朝议，基本上就是晁错在负责，陛下最近很是忙碌，据说尚方弄出了一种全新的琉璃，陛下下令让他们将这东西装在皇宫，说什么要先自己拿来试验一番，看看利害，无害之后才能给天下人所用。话是这么说的，可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群臣当然也很清楚，这玩意还能有什么害处？？分明就是想要先拿来给自己当装饰！！
张苍也很忙碌，据说尚方用那琉璃打造了一种可以看到很远的新东西，甚至惊动了太尉，张相想要这东西查看天文，太尉则是想要拿这东西看敌人，陛下也是整日凑着，陛下跟他们不同，陛下主要是想拿这东西偷看路上的美人。
张不疑最近也很忙碌，总是在尚方进进出出的，可老是神神秘秘的，群臣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
庙堂的事情直接落在了晁错这个疯子的手里，这无疑是群臣的劫难。
此刻，坐在金碧辉煌的御史府内，晁错得意的看着面前的众人。
御史府内的人基本上都被晁错换了一轮，他启用了很多的新人，晁错所任用的这些人是什么德性，不说也能知道，就说他如今的心腹，也是晁错特意选出来的，他叫赵禹，是右扶风斄县人，年少时就有名气，随即在长安担任吏，得到了赏识，进了御史府，晁错在发现这个人后，跟他谈论了几个时辰，随即大喜过望，认为他有真正的才能，直接将他提拔到了中丞的位置上，一飞冲天。
而这个人，基本上就是个小号的晁错。
他非常的廉洁，住着很简陋的房屋。
他极为狂傲，多次得罪上司，跟任何人都不往来，几乎得罪了所有能得罪的人。
他执法苛刻，从来不知道手下留情是个什么东西。
晁错所提拔的，大都是这类的人，晁错用他们组建了一个崭新的御史府，这个御史府在诞生之后，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破坏力，弄得长安里都是鸡飞狗跳，原先那些纨绔子弟们都不敢出来了，五鼎楼都空了下来，五层基本没有人敢过去了，他们将过去被季布所压下来的弹劾全部找出来，进行第二次弹劾，御史府的恶名顿时达到了顶峰。
此刻，晁错翻看着面前的奏章，不由得询问道：“怎么样？他们招了吗？”
“招了，还指证了不少人。”
“很好，将他们指证的人也抓过来审！不必例会廷尉！若是廷尉来过问，那肯定就是心虚，将来询问的人一并抓了审问！”
“唯！！”
赵禹低头称是，随即又询问道：“晁公……这些都是张左相的人，我们是不是该……”
“你怕什么？！张不疑又如何？他是个三公，我也是三公！！”
晁错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当然，太尉府的人就不要动了……”
“其他人！都不必理会他们的身份！！”
“最好，能找到他们与外王勾结的证据……记住，外王才是我们应该去对付的！”
“唯！！”
……
张苍府内，刘长正拿着尚方所制作的望远镜，傻呵呵的看着远处，张苍坐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您玩够了吗？臣这还要……”
韩信也在这里，看着不敢正事的刘长，他很是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刘长这才放下了望远镜，得意的坐在了一旁，“这可是我的杰作啊，有了这个东西，您晚上可以看星星，白天可以去看寡妇……”
张苍板着脸，严肃的说道：“臣岂是那般浪荡之人？！”
“也对，您寻常都是直接出手，哪里会偷偷摸摸的去看呢？”
“先前天下大乱，多有孤寡无法维持生计，我身为国相，亲自抚养她们，将他们的孩子抚养长大，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照顾，却不想，居然会引起这般争议，坏我名声！不过，为了天下大义，我何惜这清名？！”
刘长有些赞叹的看着张苍，忍不住感慨道：“老师，我是真的佩服您……我啥也不服，就服您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您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您这个水平呢？”
要不是很清楚老师的为人，刘长差点就相信了。
不过，张苍说抚养了很多孤儿倒是真的，可那绝对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张苍抚摸着自己的胡须，严肃的说道：“心怀天下，自然就能达到这样的心境。”
韩信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张苍的治国水平确实很高，在他担任国相之后，大汉基本上就是迈开双腿狂奔的状态，粮产是一年高过一年，道路不断的增加，各地紧密联系，商业高达发展，农业蒸蒸日上，手工业迅速扩大规模，县学遍布各地，医馆出现在了大汉的每一个角落里，官吏大多贤明，能臣频出，文风昌盛，他几乎将一个国相能做的都给做了，甚至是超额完成。
如今，张苍在编写历法的同时，还在一并进行着很多的事情，例如多处的漕渠，连接燕国的驰道，联通南部的运河……
除了在庙堂里的权势薄弱点外，这个人在能力上跟萧何基本没什么区别了……可韩信依旧看不上他，虽然他能力不错，但是私德跟萧相比起来，那简直就是狗矢。
韩信很不喜欢这样私德有亏的人，他觉得这样的人并非是真正的豪杰。
张苍也并不跟韩信亲近，双方的关系还是处于井水不犯河水。
大概是察觉到韩信有些不高兴，刘长也没有继续多说，将那望远镜递给了韩信，韩信拿着望远镜，先是掂量了分量，然后站在门口试了试作用，又给丢在地上，试了试坚固程度，刘长看着都有些心疼。
“老师，您轻点摔啊，这东西可不像我这么坚固……”
韩信问道：“可以大规模制作吗？”
“当然可以……造价虽然有些昂贵，但是有了玻璃，没问题，我可以让禄去贩卖玻璃，我给皇宫装上玻璃后，群臣肯定就会效仿，我要高价将玻璃卖给他们，然后我们就有钱来做望远镜了……老师，其实我迫不及待的用玻璃来装饰皇宫，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也不是贪图享受，我完全是为了能起到宣传作用，为了给权贵们多卖出些玻璃，换取财富来制作望远镜，可天下人总是误解我，引起争议，坏了我的清名，为了天下大义，我受点委屈又如何呢？！”
刘长皱着眉头，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凌然。
张苍眼前一亮，不由得叫道：“好，已有七成！”
韩信不理会这俩混球，只是低头摸索着望远镜，喃喃道：“这东西不错，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可惜，不能夜用。”
“老师，这就是尚方的作用，只要您可以在庙堂里支持尚方，哪怕是夸赞几句，他们以后也一定能为您做出可以夜用的望远镜来！”
韩信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拿着望远镜就起身离开了，仿佛一刻都不想多待。
张苍伸出手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韩信离开。
韩信离开后，张苍方才松了一口气，他忍不住说道：“太尉在这里，使人倍感压力……你那里应该还有望远镜吧？”
“有的，稍后就让人再送一个来。”
张苍看了看门口，然后说道：“最近，晁错可是越来越过分了……晁错这个人，性格桀骜，你要用他，就要多管束，像这般任由他胡来，是要出大问题的……”
“可他上任之后，各地的吏治却是好转了不少……至少没有再听到民间有什么冤情。”
“他这么抓，当然会好转……不过，一味严厉的执法，怕是会引起不好的结果啊。”
“你最好还是派个人盯着他，让他无法乱来……张不疑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嗯……我知道了……”
刘长含糊不清的应答了一声，张苍也有些无奈，自家这位弟子，向来是急功近利，不喜欢麻烦，如今晁错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正好符合刘长的特点，可惜啊，这庙堂可不是乱麻，这么一刀切很容易切出大问题。
张苍看似对庙堂的事情不太上心，实际上，对各种事情，他都是心知肚明的。
“老师，您不必担心的……晁错是闹不出什么大事的……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刘长眯着双眼，看起来居然有些阴险。
……
“太子殿下！！您真的不管吗？！”
“墨家大出风头，整个太学的士子如今都去投了他们！”
“墨家连着几天，居然收了三百多弟子啊！”
王高急躁的站在刘安的面前，来回的徘徊着，整个人都愤怒到了极点。
自从上次墨家在太学大出风头后，墨家在太学里的声势居然还盖过了黄老，毕竟那二十多个侯带给大家的震撼还是非常大的，从那天开始，墨家的课堂就变得人满为患，墨经更是成为了太学里最为火热的读物，处处都能听到墨家那些无君无父的言语，儒家很生气，黄老更是生气，这是公然在跟我们这第一显学挑衅啊！
墨家抢走了那么多的弟子，除却一些本来就没有弟子的学派外，其他学派都是很着急的。
当王高火急火燎的找上门，想要跟太子商谈一下这件事的时候，太子看起来却非常的随意，对这件事完全不上心。
刘安笑眯眯的看着王高这副急躁的样子，“王公啊……不必急的，您先坐下来，跟我一同吃茶。”
“还吃茶？？再不想办法，我们就得跟在墨家身后吃土了！”
“哈哈哈，倒也不会。”
“您先看看这个文章……是我最近写的。”
刘安令人拿出了几张纸，放在了自己的面前，王高有些狐疑的坐了下来，拿起了他面前的纸张，低着头翻看了起来。
王高脸上的悲愤在一瞬间就凝固了，他呆愣的看着手里的内容，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
“这是……”
“这是我黄老的基础科学与应用科学理论。”
“我命名为《科学篇》。”
“这个科学，就是过去的格学，科学是我阿父亲自拟定的说法。”
“当初我黄老最先发现了科学这门学科，墨家不过是从我们这里脱离出来的，本质上还是我们的……您何必担心墨家弄出新的理论呢？”
刘安笑呵呵的说着。
“与其跟他们争论，倒不如帮助他们完善自己的学问，毕竟是自家的东西嘛，我们帮个忙也是应该的啊。”
王高目瞪口呆，好家伙，您这抄的是真的快啊！
人家前脚刚说完，您后脚就抄好还编进了黄老的思想体系里。
忽然，王高觉得那些墨家也不是那么的可恨了。
“这学问其实也还不错……”
“那是当然，王公不必去想办法阻碍墨家……反而是要多帮助墨家，让他们拿出更多的好东西……这样，我黄老才能更进一步……您说呢？”
王高轻笑了起来，“殿下说的对啊！这陈陶，是个贤人啊，居然能将我黄老的学术发扬到这个地步！”
看到王高如此上道，刘安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他认真的说道：“王公……我要编写一本书，这只是其中一个内容，我所要编写的书，将会是黄老学派的总篇，囊括万物，概括所有学派的精华和内在……这本书一旦问世，就会彻底让黄老成为大汉之国本，所有的学派都会成为我黄老的助力……他们的学问越好，我的书也就越完善……请您回去告诉那些人，让他们不要与任何学派争锋，全力去帮助他们发扬自己的学问……”
王高有些激动，急忙询问道：“这本书……您可取好了名字？”
“《大汉鸿烈》”
……
“师兄，墨家说的很对，天下的道理就是要应用在天下，这样的道理才能算是有用的，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借鉴呢？”
胡毋生皱着眉头，有些严肃的说道：“仲舒啊……你已经走上歧途了……做学问，不是说谁的好，就拿来直接抄，是要走出自己的道路来……我公羊学派的精髓，你就是学上一生，都未必能钻研透彻，你又何必去盯着他人的成果呢？”
“学问的作用是实践，好的学问可以更好的实践，如果不能用以实践，我干嘛要耗费一辈子的时日来钻研公羊学说呢？！”
董仲舒认真的说道：“如今的墨家缺乏政治主张，我们完全可以吸收他们有用的学问，将他们变成儒家的一部分，彻底吸纳，让他们变成我们的一部分……”
“仲舒！！”
胡毋生有些生气，他不悦的说道：“你平日里读了那么多的书……难道就没有学会其中最重要的道理嘛？墨家无君无父之学问，与儒家是对立的，怎么可能吸纳呢？”
“我们如今的学问，难道不也是先贤借鉴了诸多学派后诞生的吗？为什么先贤可以借鉴，我们就不可以呢？”
“那就等你达到了先贤的高度，再去思考这件事吧！”
胡毋生生气的说完，转身离开了这里。
年幼的董仲舒皱着眉头，再次陷入了沉思，刘赐完全听不懂他们到底在争论什么，只是好奇的看着他们。
董仲舒忽然看向了他，“总有一天，我会证明我才是对的！”
“海纳百川……只有吞并了所有的学派，为君王所用，为天下实干，儒家才能成为天下最显赫的学问！！！”
董仲舒猛地抓住了刘赐的手，认真的说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吞了他们所有人！！”
刘赐一愣，随即仰头尖叫道：
“救命啊！！董仲舒要吃人啦！！！”

第六百零六章 非明主也
“大汉既定，文理未明，臣当为主计，指定新历，可奉正统。”
张苍终于完成了对历法的改进，并且当着群臣的面来宣读新的历法，可群臣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刘长坐在上位，估计也没听懂张苍的那长篇大论，只是点着头，装作自己完全听懂了的模样。
“张相……”
开口打断张苍的人乃是张不疑。
张不疑皱着眉头，狐疑的问道：“以十月为正月……这不还是颛顼历吗？您的新律……难道就是对颛顼历进行了修订？那跟过去还有什么区别呢？当今乃汉非秦，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苍的新历，依旧是十月为正月，这是颛顼历的一个特点，而颛顼历一直都是秦国专用的，汉朝在立国之后，颛顼历方才推广到全天下，成为了正统，就是因为大汉没有自己的历法，张苍才急忙去拟定，可如今张苍这新历，怎么还是颛顼历的味道啊？？这也太偷懒了吧，直接抄秦国呗？？
张不疑认为，圣天子在世，那历法就不能采用过去的任何一种，必须要有一门专属于我家圣天子的历法，是过去从不曾有过的，也是最为准确详细的，可以传万世的。
可张苍显然不太在意这些，他挥了挥手，大义凌然的说道：“秦无天命，汉命属河决金堤，秦盗之，妄居天命，以为水德，设颛顼之历，而水德实则归汉，颛顼历也本为大汉立德之历……”
张苍的话很好理解，本来该是我大汉当朝，结果秦国偷了我们的天命，偷偷建了王朝，还将本该是我们所制定的历法给做出来用了，这不是我们抄秦国，是秦国抄我们。
看着张相大义凌然的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几个大臣神色极为复杂，如陆贾之类的更是欲言又止。
抄了人家还倒打一耙，非说是人家抄你的，这真的是……太张苍了。
刘长听闻，大喜过望。
“说得好！这颛顼历本来就该是我大汉之历法，分明就是那秦国偷偷给提前做出来了！还有那平定七国一统天下本来也是我的天命，都是始皇帝那个老头给我偷偷做掉了，还有驰道，长城，度量衡……”
张苍拍着手，“陛下说得对！秦国盗取天命，终于落得如此下场，国破人亡，而这些本来就属于大汉的东西再次被大汉所运用，这是天命所归属……”
“老师说得对！！暴虐的秦国将我们本来要做的事情都给做了，还抢走了朕的功劳！司马喜何在？！还不快记录？！”
司马喜站在不远处，持笔的手在缓缓颤抖着，自从当上了太史令后，他就没有过一天的安稳日子，皇帝总是时不时给他弄出些惊喜来，就比如这次，什么叫秦国偷偷把大汉应该做的给提前做了啊……这特么像话吗？？合着不是大汉一直在抄秦国，是秦国在抄未来的大汉呗？？这话你们师徒二人都能如此大义凌然的说出来？！？
群臣目瞪口呆，而唯独张不疑，幡然悔悟。
“张相言之有理啊！！这并非是秦人口中的颛顼历！这乃是圣天子之历！只是被秦人盗了命，改了名！！”
刘长眼前一亮，“对，对，对，这历其实应该叫刘长历……”
“陛下！！！”
陆贾大声打断了刘长的言语，他已经没办法忍了，他要是再不说话，这三皇五帝都得改名叫刘长了……五帝里有了个叫刘邦的就足够了，可别再多出个叫刘长的……这简直就是一脉相承的不要脸，高皇帝之风啊！！陆贾的年纪比张苍要小，但是陆贾先入门，两人的入门时间其实没有太大的差距，张苍也不喊他为师兄，不过这同门之谊还是有的。
在当初，老师的身边有两位大师兄，天命彼此常常争论，吵得不可开交，而其余师兄弟们就围绕在两位师兄的身边，彼此对立，关系不太好……在当时，陆贾喜欢的是韩非，而张苍更喜欢李斯。
“颛顼历既然符合当下，那就采用颛顼历便可。”
陆贾再次明确了一下历法的名称，随即说道：“既有新历，可奉正统，当传之与天下。”
这件事就是在他们这奉常府的职权之内了，刘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答应。
朝议结束，群臣逐一离去。
张苍却留在了殿内，刘长亲切的拉着他的手，带着他来到了厚德殿内。
“哈哈哈，老师幸苦了！”
“看来，我那望远镜还是很好用的，老师这么快就成功了……老师，您这次居功甚伟，该赏！！”
吕禄听到这句话，长叹了一声，已经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衣袖。
张苍看起来有些疲倦，他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本来不是什么太繁琐的事情，我却忙碌了整整四个月……如今看来，我确实是老了啊。”
吕禄瞥了一眼张苍，怎么说呢，吕禄八九岁的时候看到张苍，他就长这个模样，如今吕禄都三十多岁了，物是人非，姑母从美人变成了白发苍苍的模样，朋友们都变得膀大腰圆，从前那些竖子们都长大成人，开始成家立业，唯独这位，还是这个模样，一点点的变化都没有……简直就是离谱，他要是不说，谁能看出他的年纪？？谁能知道他是跟着荀子他老人家读过书的？？
刘长也是复杂的看着老师，他的想法大概也是跟吕禄差不多。
要是这老头非常注重养生，所以能一直不老也就算了。
这老头可是妻妾过百，整日潇洒，外头的美人不计其数的，一天起码要恩宠三个美人……结果还能这样就很离谱。
刘长有些时候就觉得，若是哪一天自己不在了，老师是不是还能为自己念个悼词什么的？
张苍却继续说道：“赏赐倒也不必了……不过，请陛下允许我回去休息一段时日，暂时让张不疑来打理各地的事情……”
“诺。”
“老师，您今天说的真好啊……我从前都不知道，原来是始皇帝偷了我的功劳！您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等我下了地，我一定要找这厮去理论！”
张苍确实有些累，刘长也没有继续打扰他，派人将他送回府邸。
在张苍离开之后，吕禄方才恭贺道：“陛下，这下好了，历法音律都制定好了，这历法对农业发展可谓是有大利的……陛下的兴农之策又要更进一步了……”
“张相也有精力可以操办其他的事情了。”
跟在刘长的身边，吕禄最是清楚皇帝心里的志向。
那几乎就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理想，陛下要让天下人都能衣食无忧。
可陛下确实是在为了这个志向而不懈奋斗，这个遥不可及的志向，也正在缓缓从虚幻走向了现实，大汉愈发的富裕，尤其是在开商通商之后，大量的财富从身毒涌向了大汉，每年的朝贡，就让大汉拥有充足的财力去推行各项政策，当初刘长减少了大量的税赋，导致大汉收支长期都不平衡，只能采取赌名式的扩张，经不起一次失败，如今，大汉已经没有粮食和钱财上的担忧了。
刘长咧嘴笑着，“玻璃的制作方法，尚方已经告知你了吧？”
“尽快将厂房盖起来，很快，你就能接到大量的订单了……到时候，我们还能大赚一笔……有了这些钱，我就可以进一步扩大医馆……”
吕禄认真的说道：“晁错上位后，臣的诸多产业都遭受了打击，也就钱庄开始挣钱了……各地的钱庄总算是有了信誉，商业最为发达的地区，我的钱庄已经有了日进斗金的水准……可惜偏僻地区的钱庄还是在亏损状态下……不过，为了整体的运作，我还是没有关闭。”
“不要关……目光要长远些……你放心吧，只要大汉保持如今的发展趋势，你的钱庄就不可能亏损……还会挣的更多。”
“不过，防伪方面也要注意，你越是挣钱，这方面造假的可能就越是多……这东西一旦造了假，对你可就是致命的打击了。”
“陛下放心吧，尚方已经在研究最新的防伪技术了……原先的水印纸还在改进，我们的改进速度一定会比伪造的人更快……”
……
司马喜满脸疲惫的回到了自家府邸。
他的府邸距离皇宫也不远，这府邸是少府特意批给他的，就是因为他平日里的工作是要待在皇帝的身边。
司马喜刚刚走进了府邸，一个半大的孩子就大叫着扑了上来。
司马喜抱起了他，脸上终于出现了些笑容。
“你何时回来的啊？”
“老师今日有事，没有去上课！”
司马喜抱着他走进了内屋，正在忙碌的妻急忙起身迎接，很快，司马喜和那孩子就坐在了内屋里，司马喜换了身衣裳，妻正在忙碌的做着饭。
“谈……近来学业如何啊？”
“阿父，很好！老师总是夸我，我已经快学完《易》了！”
司马谈开心的说着，有些小得意。
司马喜同样很开心，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极为聪慧，并且极为好学，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缠着自己，让自己来教他，司马喜因为抽不出时日，就找了朋友，让司马谈跟着大家杨何学习《易》，这孩子学的很快，总是能得到老师的夸赞，这让司马喜也很欣慰。
“良人今日怎么也回来的这么早？”
司马喜摇着头说道：“唉……别提了……这差事没法干了，我当初应该跟着隔壁的老丈学木匠……不该跟着我阿父去读书啊，实在是没法干了啊，迟早要遗臭万年……从前只是有个陛下语出惊人，现在又多了个公子赐……两位国相也是……唉……”
“阿父？当太史令很难吗？比起治易如何？”
司马谈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司马喜眯着双眼，“若是遇到贤明的君王，那当然是当太史令更加容易，可若是遇到……你啊，还是安心的去治你的学问，千万不能治史，更不能去担任什么太史令，你知道了吗？”
听着阿父的嘱托，司马谈点着头，“阿父，您放心吧！我本来就不喜欢什么史，我将来要去当博士，不当太史令！”
“当博士好！就当博士！”
司马喜又问道：“明日你几点要去老师那里？我想给你老师送点东西……”
“明日也不去！！”
司马谈开心的说道：“老师被廷尉给抓去了！！以后都不用上课了！！”
“啊？？廷尉为什么要抓你的老师呢？？”
“我的老师弹劾陛下贪功，弹劾张苍乱历，弹劾晁错滥刑，弹劾太尉僭越，弹劾张不疑谄媚，弹劾浮丘……”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
司马喜打断了儿子，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这样吧……你也别当什么博士了，还是跟着我治史吧……当太史令遗臭万年也好过被诛族啊……”
司马谈兴致勃勃的出了内屋去玩耍，司马喜的妻却有些担心，“当初你可是找了不少人才让他跟着学易的，这学了一半，难道就不学了吗？”
“还学个什么啊……这人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好说……陛下连着三公都弹劾了一遍……以陛下那心眼，这人算是废了……”
“啊？陛下乃圣天子在世，宽宏大量……怎么会这样呢？”
司马喜听闻，忽然笑了起来。
“你知道夏无且吗？”
……
陇西，狄道。
陇西地动之后，刘长非常的重视这里的发展，为了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他任用晁错为御史大夫，为陇西的发展送来了大量的人才。
看着面前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丈，栾布抿了抿嘴，将手里的笔狠狠丢在了地上。
“晁错简直就是乱来！！”
“他这是想要做什么？！这个年纪的都派来这里服徭役？他是不知道汉律的规定吗？！”
卢卿有些无奈的捡起了栾布所丢掉的笔墨，随即说道：“您且不要动怒……这些人能活下来，都已经是不容易了……晁错这厮向来如此。”
“我得回一趟长安了。”
卢卿笑吟吟的坐在了栾布的身边，认真的说道：“栾公啊，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大汉新立，群臣皆不知礼法，在庙堂时肆意妄为，高皇帝碍于情面而不能治，后来以叔孙通来治理礼法，所违背者严厉处置，从那之后，庙堂的秩序森严，再也没有敢侵犯的人了……季公担任御史大夫的时候，为人宽厚，使得群臣怠慢，地方官吏逞凶，甚至出现了盗贼许久都不能治的情况……如今陛下重用晁错，就跟当初高皇帝重用叔孙通一样……是要立威，在这种时候，您虽然身为陛下从前的舍人，可若是要与晁错争斗，还是会吃亏的。”
卢卿笑着说道：“晁错引起的怨愤太多，若是遇到个薄情的皇帝，等他为御史大夫立威之后，可能就要被带出去处死，以泄群臣之愤恨，不过，当今陛下最是重情，晁错可能不会被处死，当然，他也做不了太久……物尽其用之后，他大概率也要来陇西走上一遭……您不必急着去上奏……这晁错是个疯狗，他可不会理会什么旧情，您若是急着上书，容易引火上身。”
“唉……”
栾布长叹了一声，说道：“将这些人带下去吧，让他们从事一些轻松的事情……”
站在栾布面前的那几个大家，听到他的话语，很是恭敬的朝着他行礼拜谢，其中一人，就是儒家的杨何，杨何忍不住开口说道：“栾君，您也是读过圣贤之书的，当今庙堂，乌烟瘴气，奸贼当道，您应当回去，清君之侧……”
卢卿急忙打断了他，“来人啊！将他们带下去！！”
“栾君，您可不要听他胡说八道……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跟陛下作对……您看晁错上位之后，我们这里的变化也很明显啊……那些心里有鬼的纷纷辞去了职务，告老还乡，其余的官吏也不敢再像平日里那样作威作福……连城门的甲士对待来往百姓时，都不敢克扣人家的东西，索要贿赂了……这在以前可都是很常见的……”
“过往庙堂所资助的物资，来到陇西的时候总是会缩水，一问就是道路上消耗掉了……可您看如今，道路损耗都少了这么多……这不都是因为晁错的立威吗？”
“您可千万不能着急啊。”
“我知道，您不必多言。”
栾布再次看向了面前的奏章，翻看了许久，询问道：“现在还有缺乏人手的地方吗？”
“没有了……各地的徭役都不缺人手了……都已经按着您的新规划在进行了……目前来看，还需要两年的时日，陇西就能焕然一新，道路平坦，驿站充足……城池四通八达……不过就是还有一个问题。”
“不是什么都不缺吗？还有什么问题？？”
“陛下催促的有点紧……我前不久接到陛下的书信，陛下责怪我们这么久都没修好陇西的道路……还质问我们是不是有意拖延工程，想要骗他的钱……”
栾布脸色一黑，“这件事，您不必担心了，我来回复！！”
卢卿苦笑着说道：“陛下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急着见到成果……”
卢卿听到栾布低声感慨了一句，却没听清楚他在感慨什么，就看到栾布抬起头来，长叹了一声，然后破口大骂。
“非明主也！！！”

第六百零七章 夏侯灶
天色蒙蒙亮，校场内就响起了号角声。
士卒们惊醒，手忙脚乱的穿起了衣裳，飞一般的冲出了各自的营帐。
校场非常的简陋，四周并没有墙壁，只是简单的以木头做了栅栏，里头的情况是一览无余的，而校场占地面积也并不大，南边是士卒们的营帐，北部是用来集合的空旷之地，而在东边是各种用以操练的器械。
集合的士卒不算太多，总共也不过一千余人。
他们在这里列队站好，披坚执锐，目视前方。
夏侯灶打了个哈欠，揉着双眼就从自己的营帐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似乎是没睡好，耷拉着脑袋，不慌不忙的走到了诸多甲士们的一侧，也不理会早已准备妥当的甲士们，令一旁的副将给自己取来水，就蹲在一旁开始洗漱，洗干净了脸，他总算是清醒了些，又下令道：“让他们披甲绕十圈！”
副将率领这千余甲士，开始绕绕着校场跑了起来，夏侯灶不急不慢的穿戴整齐，待在一旁，看着他们跑步，看了片刻，夏侯灶从一旁拿起了长鞭，然后追了上去。
“给我跑起来！！”
夏侯灶挥舞着手里的长鞭，跟在甲士们的身后，鞭子挥舞的发出阵阵破空声，甲士们都鼓足了劲，不断的狂奔。
夏侯灶人高马大，一步就能顶的上人家好几步，在他的鞭策下，甲士们鬼哭狼嚎，不断的狂奔。
在西庭国，连太尉都拿来当督军用。
就看到一群甲士全力狂奔，夏侯太尉手持长鞭，跟在他们身后，愤怒的咆哮着，那长鞭不断的落在最后几个甲士的身上，甲士们跑的更加用力，有支持不住摔倒的时候，夏侯灶也不搀扶，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打，打的这些甲士都是连滚带爬的朝着前方冲。
“给我全力跑！不必维持阵型！！”
夏侯灶一声令下，众甲士直接撒开了腿就跑，副将想要跟夏侯灶说什么，结果刚放慢脚步，夏侯灶上手就是一鞭子，副将都被抽的哇哇大叫，边跑边叫道：“将军！！超过十圈了！这都已经是十五圈了！！”
夏侯灶却也不管他，“我可还没累呢！！继续给我跑！！”
就这般驱赶着自家甲士，跑了整整二十来圈，夏侯灶方才收起了鞭子，甲士们早已是累的气喘吁吁，有的干脆已经倒在了地上。
夏侯灶就站在他们面前，大声的说道：“都给我起来！不许趴在地上！！”
“这都是淮阴侯所传授给我的兵法！这都是为了你们好！”
“将来我们出去打仗，跑的慢了，如何去砍下外王的首级呢？！”
夏侯灶还是老一套的说辞，在鼓舞了士气后，夏侯灶就领着他们去吃饭……这一千二百多位甲士，已经是西庭国的全部精锐了，夏侯灶跟他们坐在一起用饭，饭菜还是极为不错的，随着西庭国国力的增长，伙食也是越来越好。夏侯灶匆匆吃完了自己的饭菜，又伸出头来，看向了身边几个甲士的饭菜，顺手就夹走了他们的几个菜，方才嘴里就吃了起来。
一旁的副将有些无奈的问道：“太尉啊……这真的是淮阴侯所传授给您的兵法吗？？”
“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当初周亚夫那厮询问淮阴侯，询问如何治兵……我听到淮阴侯亲口对周亚夫说，练兵的时候，将军要懂得去鞭策士卒，让士卒们奋力向前，任何时候都要去鞭策士卒……”
副将沉默了许久，然后问道：“有没有可能他说的鞭策是鼓舞士卒不是鞭打士卒？？”
“不会的，那可是淮阴侯亲自说的……还有，他说当将军的要跟士卒们一同吃喝……你看，我不就是在贯彻淮阴侯的兵法吗？”
“他说要跟士卒们一同吃喝，没让您去抢士卒的吃喝吧？？”
夏侯灶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你是想说我的练兵法门错了吗？？你看这些甲士，整个西庭国还能找到比他们还要精锐的吗？”
“就是拿来跟北军比，那也不落下风啊！”
夏侯灶颇为自豪，他倒也没有吹牛，他这支甲士，还真的是被操练的不错，刘启对他们很上心，顿顿都有肉，而夏侯灶的物理鞭策也起到了不少的作用，反正这些甲士跑起来北军是绝对追不上的。
在完成了与士卒们同吃同住后，夏侯灶让副将代替自己继续操练士卒，自己则是离开了校场。
夏侯灶坐着车，对着面前给自己驾车的人喋喋不休。
“你这跟随我这么久，驾车的技术怎么还没有进步呢？这么平坦的路，你看这车晃的，改天我还是得继续教你如何驾车……”
驾车的是一位老实巴交的憨厚甲士，不擅言辞，是刘启亲自给他所安排的，此刻，这人听着太尉的抱怨，他也不生气，只是傻笑着。
城内极为热闹，商贾们早早就出来叫卖，沿街都是不同肤色的商贾，正在卖力的推销着自己的商品。
而看到那熟悉的车，这些商贾们也是极为熟练的开始躲避。
这辆车他们太熟悉了，在这里摆摊，十次有八次能被这车给撞上……好在后来换了个驾车的，情况方才好转，可他们依旧不敢靠近。
夏侯灶巡视着周围的情况，满脸的得意。
“这些人对我还是很敬重的啊，都知道见了我要避让行礼呢！”
马车最终停靠在了王宫门口，驻守在这里的甲士们急忙出来拜见夏侯太尉。
夏侯灶跳下了车，大摇大摆的朝着王宫里走去，沿路所遇到他的甲士们都纷纷行礼拜见，夏侯灶傲慢的点头回礼，一路走进了最里屋，很快，就有近侍带着他走进了内殿。
刘启正坐在案前，面前放满了来自各地的奏章。
看到太尉，刘启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急忙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直到夏侯灶坐下来，他还是紧紧握着夏侯灶的手，怎么都不愿意放开。
“福将啊……您是寡人的福将啊！”
“您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当赏！当赏啊！！”
夏侯灶也笑了起来，“大王不必如此，这都是我该做的，那康居王居然敢窝藏身毒人……我这次率领甲士击败了他，以后他们就不敢再与大汉为敌了！”
刘启一愣，“其实吧……他们不是康居……您打错人了……”
“无论是谁！反正他们窝藏了身毒人！！”
“太尉啊……那个身毒人是来拜见陛下的……而且也没有窝……唉，算了，反正您这次是立下了大功！”
“您再一次击败了我们的敌人，手刃昆莫……我已经向陛下上表，表明您的功劳！依您这次的功劳，怕是都可以增加五百食邑了！”
夏侯灶大喜过望，可低着头算了算，却又一脸的肉疼，“这有什么用？我那败家阿父，前些时日又丢了一千食邑，我这拿了五百，还亏了五百……这夏侯……”
“太尉慎言！！！”
刘启急忙打断了夏侯灶大逆不道的言语，然后安慰道：“太尉也不必担忧，往后还有的是机会啊……我看您将甲士们操练的不错，这次的伤亡也是微乎其微的……往后肯定还有很多机会……”
夏侯灶这次领着军队去追身毒人，结果意外撞上了前来放牧的对立乌孙人，匈奴战败之后，乌孙分为两部，一部归顺，一部则是流窜到更北方，常常侵扰北庭国，他们也没有想到，会在那个位置上遇到汉朝的军队，毕竟那里没有汉朝的城池，道路，甚至都没有汉朝的牧场……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夏侯灶直接打出了全灭，愣是将叛逃乌孙人的王都给劈死了。
北庭王刘卬都写来书信，拜谢西庭国的相助。
刘启乐坏了，这些人过去四处躲藏，河西国派遣军队几次征讨，都没能找到他们……没想到啊，最后居然是栽在了我们西庭国的手里。
靠着这件事，西庭国又能捞取不少好处了。
刘启大手一挥，“您为寡人立下了汗马功劳，理当赏赐，您说吧，您需要什么呢？寡人都可以赐予您！”
“我想要回阿父那一千食邑！！”
夏侯灶也完全不拘束，直截了当的开口索要。
刘启一愣，无奈的说道：“这是庙堂里的事情……寡人也无权过问啊，要不您换一个？”
“那您下次去狩猎的时候，能否让我来驾车呢？”
刘启沉默了许久，“咱还是说说这个食邑吧……”
……
从王宫里离开的时候，夏侯灶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他身后跟着六个近侍，怀里都抱着东西，显然都是对夏侯灶的赏赐。
夏侯灶让他们将这些木箱都放在自己的马车上，用绳索绑住了，随即跳上马车，叫道：“我们回去！”
夏侯灶在西庭国内没有府邸，生活办公都是在校场内，刘启原先赠送给他的府邸，被他拿去卖了钱，换其他人，那是绝对不敢将君王赏赐的东西给卖掉的，可夏侯灶是完全无所谓，到手就卖。
坐在马车上，夏侯灶再次忍不住的说起了自己的功劳。
“我们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啊，我手刃了康居……反正就是手刃了对方的王！”
“大王说起码能增加五百食邑呢！”
“恭贺太尉！”
“哈哈哈，他又给我赏赐了五百金，还有这些布帛……珠宝……”
夏侯灶说着话，很快就回到了校场内，甲士们看到他返回，原先有几个怠慢下来的，都再次变得勤快了起来，有的甲士正在对练，用木剑来厮杀，有的甲士正在练习骑射，也有甲士正在练习变阵，夏侯灶满意的点着头，一路走到了校场的正中间，随即让副将将众人聚集起来。
“兄弟们！这次我们立下了大功！大王有赏！”
“会，你将这些东西都拿去赏赐给兄弟们！”
夏侯灶大手一挥，甲士们顿时欢呼雀跃，忍不住骚动了起来。
副将显然已经很熟练了，他将那些赏赐的东西分配好，然后安排甲士逐一发放，这些东西很快就发放完了，夏侯灶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叫道：“继续操练！！”
甲士们士气高亢，迅速投入操练之中，状态火热，各个都是非常的卖力。
副将站在夏侯灶的身边，看着操练的诸多士卒，忍不住开口说道：“将军啊……您不必每次都将赏赐发给甲士们的……分发一次就够了……发的太多，怕是会让甲士们变得惜命啊。”
“放屁！”
“这些人跟着我经历了各种恶战，我还从没有看到有一个怕死的！”
副将苦笑了起来，“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太尉……您怎么也该给自己存点啊……”
夏侯灶偷笑着，低声对他说道：“放心吧，在赶来的路上啊，我偷偷藏了一金！他们谁都不知道！”
“唉……”
副将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自家这位太尉啊，真的是无法形容，说他爱兵如子吧，他又总是殴打甲士，抢他们的吃的……说他不好吧，他每次拿到赏赐都会分给甲士们，还卖了自己的房子来给战死的甲士们的家人里发钱……当真是令人看不透，捉摸不透啊。
到了傍晚，甲士各自回去休息。
夏侯灶也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他的营帐跟寻常甲士的营帐没有任何区别，装饰和配置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差别可能就是这营帐是他单独居住的，而甲士的营帐则是住着五个人。
夏侯灶点着灯，在案前拿出了几封家书，认真的看了起来。
夏侯灶的家人都在长安，他来西庭国的时候，并没有接走自己的家人，因为这里的环境各方面都不如长安，他不想让家里人受苦……而这些独自在外的将军们，大多也在自己的属地里成了家，也有很多都是选择了纳妾，可夏侯灶并没有如此……他吃住都在校场内，刘启几次想要给他送几个美人，让他在这里也能有个家，但是夏侯灶没有答应。
按着他的话来说，女人太麻烦了，长安有了一个就够他受的了，何必再找新的麻烦呢？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夏侯灶跟家里贤妻还是非常恩爱的，两人的书信往来很是频繁。
夏侯灶总是通过书信来叙说自己在这里的烦恼，对家里人的思念。
而妻也会告知他长安的事情，很多都是关于儿子赐的事情。
夏侯灶偶尔也能收到来自儿子的书信，字体潦草，那字是相当的难看，一点都不像自己。
夏侯灶人虽然不咋滴，但是他有个特长，他的字写的不错，这是真的，他在书法方面还有点造诣，有板有眼的。
而阿父基本上就不怎么给他写信了……偶尔写来书信，大多也是严厉的训斥。
夏侯灶尽管在这里担任太尉，身份极高，却没有什么朋友……他本身又是个非常喜欢热闹的，因此，他只能是通过书信来发泄自己的表现欲望，他常常给各地的好友们写信，光是一年多的时日里，就写了四千多封书信，平均下来一天都要写个十来篇，基本上群贤们都能收到他的书信，可很少有回信的，有信必回的只有一个刘长。
有的时候，刘启还没来得及给刘长上奏呢，刘长就已经从夏侯灶这里得知了这里的情况。
这让当地的御史都很生气，你这是太尉还是御史啊？？
有你这么抢活的吗？？
就因为这个问题，刘启没少被他坑。
有些时候，夏侯灶发起狠来，连自己都坑。
就比如有一次，他带队去剿灭贼寇的时候打错了人，误伤友军，本来刘启都已经将这件事给压住了，偏偏夏侯灶要给刘长写信说这件事，还特意嘱咐刘长，我已经想办法压住这件事了，可不能让庙堂里的人知道啊！
然后刘长就回信将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连带着刘启都挨了骂，从那之后，但凡是夏侯灶的事情，刘启基本上就选择躺平，完全不在乎，爱咋滴咋滴吧。
也就是夏侯灶身份特殊，而且在西庭国里也算是有本事的，否则早就被小心眼的刘启给想办法处置掉了。
就在夏侯灶思索着该给谁写信的时候，他的副将却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太尉，不好了……有斥候来报，葱岭出现了群盗，有商贾已经被劫掠了……”
“葱岭有了群盗，跟我西庭国有什么关系啊？”
“他们劫的是我们的商队啊！”
“啊？！这些犬入的！迅速召集甲士们！！我们要去追击这些群盗！！”
副将急忙外出，紧急召集甲士们，而夏侯灶则是连忙给自己换上了甲，准备妥当之后，他急忙出了门，甲士们迅速完成了集合，夏侯灶一声令下，众人顿时离开了校场，夏侯灶坐在战车上，行走在队伍的最前头，甲士们跟在他的身后，迅速前进。
“你们说，这次是谁遭殃？康居还是大宛？”
“啊，太尉不是说要追击盗贼吗？怎么还有康居的事情啊？”
“你是新来的，你不懂，我们这位夏侯太尉啊，那是用兵如神，出奇制胜……他说要去追击盗贼，那目标肯定就不是盗贼……这次大概是要去收拾康居人！”
“可是我们要去葱岭啊……康居那也离得太远了吧……”
“你有所不知，距离和方位对我们家太尉来说，那压根就不是事！不必去想那么多，跟着他建功立业就是了！！”

第六百零八章 温暖的寒冬
一夜之间，整个长安银装素裹。
雪花整整飘荡了一整个晚上，次日，近侍们就开始清理皇宫内外的积雪，雪下的很大，淹过了小腿，近侍们低着头，浑身冻得瑟瑟发抖，抱怨着这恶劣的天气，脸色通红，时不时从嘴角飘起浓浓的雾气。
也并非是所有人都厌恶这样的气候，几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家伙就在这积雪里跑了起来，欢声笑语即刻响彻了四周。
共有五六个孩子，就在这里乱跑，其中那两个孪生兄弟乃是刘赐和刘良，其余几个都是太上皇的子嗣，年纪相仿，此刻漫无目的的在雪地里狂奔，偶尔有一个摔在雪地里，还不等近侍们去扶起，就已经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
刘长穿上了厚厚的裘衣，尽管是御寒的裘衣，那也是极为精致的，上头绣着各类的猛兽，衣袖间是两头猛虎，背后则是一只不知名的怪鸟，前方则是麦穗的形状，刘长还带上了裘帽，裘帽上插着几支羽毛，看起来颇有些燕赵猛士的风范，跟他比起来，吕禄穿的就要简朴很多，仅仅是一件寻常的棉衣，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个狗大户。
刘长走出门，望着面前的积雪，不由得笑出声来。
“好兆头啊……瑞雪，明年定然是大丰收！”
“陛下从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
“瑞雪不是什么方士之流的鬼话，这是农家的学问，让你多读书，你不听，现在露怯了吧？”
刘长说着，一抬头就看到了远处游玩的那几个竖子。
刘赐当然也看到了远处那个高大的背影，他朝着一旁的刘良眨了眨眼，随即大叫了一声阿父，就朝着刘长的方向跑了过去，刘良看到他藏在背后的雪球，吓得缩了缩脖子。
刘长笑眯眯的看着朝着自己冲来的小家伙，刘赐张开了双腿，做出一副让阿父抱抱的模样来。
刘长也很配合的张开了手，刘赐猛地跳到了阿父的怀里，坏笑着，拿起手里的雪球，就要塞到阿父的怀里，可不等他动手，刘长抢先一步，一只手抱着那竖子，将另外一支手直接塞到了刘赐的脖颈处，刘赐顿时冻得哇哇大叫，在阿父的怀里疯狂的挣扎。
刘长放声大笑。
吕禄摇着头，每年的冬季，陛下总是要去欺负小孩子，这都成惯例了，这几个竖子也不学乖，每年都吃亏，每年都还要去尝试。
就在刘长逗着刘赐的时候，曹姝领着四五个宫女，缓缓朝着这里走来。
刘长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严肃，急忙将刘赐放在地上，严厉的训斥道：“你个竖子！大冬天的在这里跑来跑去，成何体统，若是冻伤了，你阿母该多心疼啊？”
曹姝白了他一眼，又对刘赐等人叫道：“都给我回去！！”
显然，曹姝的话还是更有信服力，那几个竖子不敢胡闹，手牵手就往回走。
刘长则是一脸谄媚的走到了曹姝的身边，“这几个竖子不像话……”
“我看最不像话的就是陛下。”
“陛下这一大早出门，是准备上哪里去啊？”
“这不降雪了嘛……我是准备去一趟相府……问问各地御寒的情况……西域已经开始大规模的种植棉，身毒人也送来不少的棉，今年的冬季，对我大汉百姓而言，肯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年！”
曹姝了然，她点着头，“既然是操办正事……那就赶紧去吧，我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我准备给朝中百官，南北军将士们都赠送过冬之棉……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皇后自己看着操办就是了……对了，夏无且就不要发了，这老头向来是不怕冷的。”
“这如何能行……他毕竟是太医令，其他官员都发，他不发岂不是显得怠慢？”
“好吧，好吧，皇后自己决定！”
刘长气呼呼的离开了这里，曹姝看着远去的皇帝，长叹了一声，不由得感慨道：“陛下这孩童般的性格，不知何时才能好……都三十多岁了，还跟孩子们在雪地里玩耍……”
一旁有个老宫女，听到曹姝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皇后有所不知……当初高皇帝花甲的高龄，尚且还是这般性格，常常因为小事与近侍争吵，每年寒冬，一直都是在此处与公子们玩耍……还被太后训斥呢。”
曹姝听到这话，头顿时就大了。
她本来还期待着刘长这恶劣的性格能随着年纪增加而有所改善，若是高皇帝的恶劣性格保持了花甲，那作为一脉相承，还更进一步的刘长，岂不是要闹到古稀？？？
在这种时候，她忽然有些能理解吕后的心情，阿母当初不会就是感觉自己养了个儿子吧？？
……
刚刚出了皇宫大门，刘长就一改原先那严肃的模样，笑呵呵的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吕禄。
“禄啊……我们商量个事情吧。”
吕禄看着刘长那笑容，心中顿时警觉。
陛下一笑，生死难料。
他很是警惕的说道：“陛下……您想要做什么？”
“也没什么，你替我去一趟相府……跟张相问一下各地的降雪情况，然后将国库里的棉交给张相，让他分发掉，让各地的百姓都穿上厚衣裳，争取今年不要出现百姓被冻杀的情况……如果国库的棉不够用，你就暂时借给张相一点，自掏腰包，到时候我挣了钱就还你！”
吕禄满脸茫然，“那陛下干什么去？”
“我当然是有正事要操办，我要跟长安里的贤明之士商谈来年的大计！”
“在何处？”
“五鼎楼。”
吕禄顿时气的跳脚，“我去操办这件事，还得自掏腰包，你们却要在五鼎楼相聚吃酒？！当真是不当人！！我不去！！”
刘长板着脸，“来人啊！！吕禄违背诏令！拖下去烹了！抄其家！！”
吕禄复杂的看着刘长，“那你们的酒得给我留点……牛肉也得留点。”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好，这个没问题，但是这件事你可要办好了，若是有一个百姓被冻死，我就抄你家！”
“何必如此麻烦，陛下直接诛我的族就好了。”
“好你个吕禄！！居然敢对太后不敬！你要是不办好这件事，我就把你的话告诉阿母！！”
吕禄给了刘长一个不太友善的目光，还是朝着张苍的府邸赶去了。
刘长上了车，在几个甲士的陪同下，朝着五鼎楼赶去。
寒冬向来是大汉的大敌，对贵族们来说适合娱乐的冬季，对平民百姓而言却是一个凶险的鬼门关……大汉死亡率最高的季节就是冬季，哪怕是那些大臣们，从历史记载来看，大多也是死在了冬季，连贵族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寻常百姓呢？冬季死亡率高的原因有好几个，首先就是太重的税赋，直接搬空了老百姓的粮仓，老百姓在冬季没有粮食，外头都是冰雪，想挖点东西都挖不到……最终只能饿死。
然后就是温度的骤降，在大汉，衣服是优先级最高的奢侈品，是贵族们的陪葬品。
很多百姓家里，像样的衣裳只能只有一件，大家轮流着穿，至于冬衣……那就更不敢想了。
在秦二世到高皇帝时期，天下十室九空，战死的人却不是最多的，饿死和冻死的人才是最多的，秦国的君王，哪怕是最残酷的季节里，也会大量的抽调百姓来服徭役，完全不顾他们的死活。
高皇帝初期，每年冬季，各地被冻杀的人不计其数，房屋简陋，挡不住风雪，没有厚衣服遮蔽身体，甚至没有被褥，百姓卷缩在家里，彼此拥抱在一起，或者就是在屋内不断的来回走动，通过各种方式来逃避死亡。在那个皇帝赶车都找不到同色马的时代，民间的穷苦是难以想象的。
到了刘长时期，情况逐步好转，农业的发达，税赋的明显降低，让老百姓有了过冬的资本。
商业的发达，则是让冬衣的流通量增加，很多地区的百姓也能通过本地的特产来换取过冬的衣服。
萧何时期所建立起的国家福利机构，也是在此刻完全发挥出了自己的作用，各地的官吏会关注境内百姓的情况，对没有衣服过冬的百姓会进行补贴，进行救济。
可以说，高皇帝，萧何，吕后，曹参等人的不懈努力，在刘长的时代发挥出了光芒。
正如汉武帝的光芒来自父祖的积累，文景的光芒同样也是来自前几代的积累。
当吕禄来到张苍府邸的时候，张相有些忙碌。
吕禄就在门口等着，从内屋里走出了四个妙龄美人，随后张苍方才邀请他进来。
吕禄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脸色红润的张苍，随即表明了来意。
“陛下要拿出国库里全部的棉去救济各地百姓？？”
张苍抚摸着胡须，有些迟疑的说道：“可是我已经下令，将这些棉优先拿去分配给戍边的士卒，还有屯田的大军……这要救济各地百姓的话，可能有些不够用啊。”
吕禄无奈的说道：“陛下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缺少多少，您告诉我便是……我来出。”
张苍眼前一亮，看着面前的吕禄，急忙让自己的儿子为吕禄倒茶，表示要坐下来详谈。
吕禄早就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可当张苍说起自己需要两百万件棉衣的时候，吕禄还是忍不住跳了起来。
“两百万件？？您当我是神仙不成？？”
“一件合格的棉衣起码要八百钱啊……两百万件需要多少钱？？一百六十亿钱？？？您倒不如让陛下直接将我抄家了吧！！”
看着吕禄暴跳如雷，张苍却严肃的说道：“建成侯！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你是天下有名的巨富，如今天下百姓，穷苦潦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何其苦也，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你不该如此自私啊，要为天下人所思……”
这句话，吕禄都不知听了多少次，听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这一百六十亿钱……我这怎么出啊？我若是出了这钱，我全部的产业都要倒闭……身无分文……”
张苍眼角抽了抽，这厮居然真的有一百六十亿钱？？？
“当然，我也不会为难你……不是跟你索要完整的棉服，只需要你提供棉……制作和运输都由我来进行……这样如何啊？”
吕禄咬着牙，“那也太贵了……两百万件，我出不起！”
“那就一百万件……救不了天下的所有人，那至少救下一半吧。”
“我……出。”
吕禄尽管还是有些肉疼，但总归是出了这钱。
张苍大喜，急忙跟吕禄商谈起具体的事情，吕禄只是麻木的答应了张苍的一系列要求，最后满脸无奈的离开了这里，在他离开之后，张苍的儿子方才上前，“阿父……国库里的棉应该不缺乏吧……先前身毒人不是才……”
“咳咳……缺，当然缺……大汉穷苦，什么不缺？你这个人啊……这辈子就是干不了大事！”
张苍训斥了几句，方才拿起了面前的奏章，脸上却不由得浮现出了笑容。
“奉啊……这大概会是大汉建国以来……百姓所度过的最好的一个冬季了。”
“在这般冷风萧瑟的时候，能有一件过冬的衣裳……多好啊，我的老师期盼了一生，都没有能等来这样的光景……不成想，我却亲眼看到了。”
张苍非常的开心，他笑起来，那胖乎乎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张奉开口说道：“阿父，这都是您的功劳啊……做成了这件事，天下人都要去铭记您的功德了……就是后来人，也定然为您设立祭祀……”
“你不要在这里插嘴，去忙你自己的！”
张苍不悦的挥了挥手，尽管张奉的年纪也很大，可面对阿父的训斥，他还是极为乖巧的接受，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对了，派个人去将晁错叫过来！！”
……
当吕禄板着脸来到了五鼎楼的时候，气氛极为的热烈。
刘长坐在上位，宣莫如，周亚夫，周坚，卢他之等人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众人面前是热乎乎的酒水，散发出雾气，那些肉也是被烤的很好，配合上调料，散发出浓浓的香味。
“哎呀！禄来了！”
“事情如何啊？”
刘长招手，让吕禄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吕禄坐下来，有些不情愿的说道：“办好了……一百件冬衣呢……唉……”
“好，不愧是朕的建成侯啊！来，吃肉！”
刘长殷勤的将肉夹给了吕禄，吕禄则是狠狠的咀嚼着嘴里的肉，这里的每一块肉现在对他而言可是值百万钱的。
“禄这番做的是真不错……他做到了我祖师荀子所说的，达则救济天下啊！”
樊市人不由得说道：“是孟子吧……”
“就你有学问是吧？赏你明日去跟浮丘公辩论去！”
众人笑了起来，吕禄感慨道：“反正我都习惯了……那张相不愧是您的老师……这胃口可好了……一见面，居然跟我索要两百万件成型的冬衣……抄家都不过如此！”
“禄啊……无碍的，这玻璃厂建立后，你还是能挣回来的……以后还有更多好东西，这点钱不算什么……但是对天下百姓来说，这就是他们可以活命的东西啊……你这散财，不知救下了多少百姓呢……每年的冬季，其实我都很不自在，每次吃肉喝酒的时候，总是想起地方上还有受冻挨饿的百姓……很不自在……今年我总算是可以安心跟大家一同吃肉喝酒了……吃的心安理得，朕让那么多人穿上了冬衣，一顿吃他五头牛也不过分吧？！”
“不过分！”
樊市人急忙回答道：“反正吃的还是吕禄家的！”
“放屁！今天这顿饭，我出一钱，我就不姓吕！！”
吕禄骂道。
众人再次大笑，刘长很是得意，“那始皇帝，高皇帝都办不成的事情，却被我办成了……吃完了酒，我就得去一趟祖庙，给我阿父那昏君好好吹一吹！”
吕禄却说道：“得利最大的还是张相啊……政策是陛下想的，钱是我出的……他最后只需要去执行，就能收获巨大的功德了……百姓们就只会当是他做的这件事，司马喜估计也会记他的名字……到头来，名声和功劳都是他的……与我们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刘长大笑了起来，“大臣们的所有功劳，可都是要算在皇帝头上的！我是不怕的！”
“不过这次，我这位老师确实很幸运啊！他的名声终于能好起来了！”
……
晁错有些狐疑的坐在张苍面前，自从他担任三公之后，心里唯一有忌惮的就是张苍和韩信。
这两位是群臣里唯独能给与自己威胁的人。
因此他尽量不去招惹这两位……不知今日张相为什么忽然要来找自己，难道是他决定要帮着那些奸贼来对付自己嘛？？
张苍很平静的看着晁错，认真的说道：“你不必担忧……我是因为要事而找你的……陛下准备将国库内的棉运往各地，让地方官吏救济那些无法过冬的百姓……准备了很多，今年会是一个不错的冬季……我想过了，这些棉价值不菲……地方官吏中难免会出现从中贪墨的情况，我准备让你来操办这件事……运输，制作，将棉衣分发到各地去，监督他们的分配，具体的执行……”
晁错一愣，他想了片刻，有些迟疑的询问道：“为什么您自己不来操办这件事呢？”
张苍表现的很不在意，他挥了挥手，不屑的说道：“他们不怕我……却很害怕你……你来做，会比我做的更好。”
晁错郑重的起身，严肃的朝着张苍大礼参拜。
“唯。”

第六百零九章 连张不疑都像个贤臣
“开门！！”
“开门！！！”
有官吏站在门外，穷凶极恶的叫道。
随着官吏的敲打，那大门上的积雪都在不断的掉落，落在官吏的身上，官吏极为不满，拍打着自己身上的雪花，脸色通红，再次拍打着面前的门，“快开门！！”
随着官吏的吼叫声，大门缓缓被打开。
一个身形消瘦的农夫走了出来，尽管是在寒冬，此人却穿着极为单薄的衣裳，嘴唇被懂得青紫，浑身都在哆嗦着，官吏看到他的模样，直接推着他就进了院里，随即对身后的人说道：“就是这里，有六人，送两套！”
有几个士卒拿着东西走进来，直接递给了那农夫。
官吏又拿出了书册，“你听清楚了，陛下仁慈，大赐天下，这是特意赠送给你的冬衣……一共两套，衣裤，帽，鞋履，你都看清楚了……在这里写你的名字！”
“我不认字……”
“那就画一个圆！”
那人哆嗦着画下了圆，随即又按下了手印，官吏有些粗暴的夺过了他手里的书册，“很快就会有人来询问，到时候你就说自己领取的衣裳，然后给他们看！！”
“我知道了……”
“走！！”
那官吏领着人就要离开，农人这才反应过来，抱着怀里那厚厚的冬衣，他急忙冲到了那官吏的面前，“请君留步，在我家里吃些东西再走吧……我们刚做好了饭……”
“不必！记住，我可没在你家里吃饭啊！”
那官吏说着，也不理会此人，直接走向了下一个门口。
这农人抱着那厚厚的衣裳，傻笑着走进了内屋。
内屋门一开，狂风顿时涌进了屋内，正抱着两个孩子的妻顿时哆嗦了起来，农人急忙关上了门。
“有徭役吗？”
“不，没有……这是圣天子派人送给我们的……冬衣，整整两套呢……冬衣！！！”
男人的脸色有些泛红，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冻伤，他小心翼翼的将这两套衣裳放在了妻的面前，两个孩子好奇的伸手去拿，却被男人所制止，男人和女人摸索着那冬衣，神色都有些不可置信。
“来，我给你穿上……”
男人手忙脚乱的给妻换上了冬衣，妻笑得满脸灿烂，两个孩子叫道：“我也想要！！”
男人就将衣挂在了两个孩子的身上，两个孩子蜷缩在衣服里，在床榻上嬉闹打滚。
男人与女人对视了一眼，轻笑了起来。
实际上，张苍为这一年的冬季准备的很早，早在春天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他将大量从身毒运来的棉变成了冬衣，都存了起来。因此，他有好几个专门制作冬衣的工厂，一直从春天忙碌到了现在，在吕禄送来棉后，庙堂也有能力可以迅速进行纺织……各地的常平仓里，除了粮食，其实还藏了不少的冬衣，都是张苍过去完工后送到各地去的，这些都是第一手的准备。
在降雪之后，各地就迅速开始了救济。
晁错那里，还在源源不断的进行纺织，输送，各地的御史都行动了起来，开始监督官吏的执行，他们监督的非常严格，而晁错的名声却确实很不好，也很少有官吏敢在严打的情况下去搞贪墨……过去贪墨可能是免爵，现在贪墨一定是弃市，而且可能是带着整个县城乃至郡的人一同弃市，官吏之间监督的都很紧，就怕吃了连坐。
相同的一幕，出现在了很多地区，首先是当地官吏的评定，从里一级开始计算，计算出自己辖区内有多少百姓可能无法靠自己来度过这次寒冬，然后经过层层上报，最后由县令负责各地的分发工作，众人的目标很简单，争取在今年内让自己辖区内没有人员被冻杀，上有所好，官吏们自然是要全力配合的，谁人不知，当今陛下最是好这一口，只要能证明如今是千古难逢的盛世，陛下那里可不缺赏赐。
尽管官吏的态度可能不是那么的好，尽管这冬衣可能做不到一人一份，尽管可能依旧存在着贪墨虚报，可确实有很多人都因为庙堂的仁政而得到了过冬的保障。
在燕国等气候极为严酷的地区，冬衣更是一车一车的从道路上经过，有很多一生都不曾见过雪景的人，终于有了一件在冬季允许他外出的衣裳。
炊烟缓缓上升，百姓们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孩子披着明显不合身的冬衣，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诸多奏章也如雪花般飞向了庙堂。
群臣都很激动，陛下距离他所说的盛世又近了一步，可群臣还是觉得有些遗憾……为什么这么好的事情，能落在晁错这样的狗贼身上呢？？
他们真的想不明白，张相为什么要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晁错去操办。
晁错负责这件事后，尽管群臣很不愿意承认，可确实在他的平生里增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不知道史官如何记载……但是大多都能想到，晁错会作为一个贤明爱民的形象出现在史书上，他的功劳将变得不可否认。
每每想起操办这件事的人不是自己，群臣心里就是说不出的酸苦，若是张相亲自操办，他们也都认了，可为什么偏偏就是晁错呢？
晁错在这几天，恍若得胜归来的公鸡，无论在哪里，都是高高的仰着头，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他的心情是相当不错，甚至好几天都没有对付大臣们了，他将自己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地方上，他揪出了三个私自克扣冬衣的县令，其中两位喜提三族消消乐，因为他们克扣了足足两千多件冬衣，彻底激怒了晁错，晁错直接上奏诛其宗族……可这个提议却遭受到了群臣的激烈反对，只因为其中一位县令姓吕……他们觉得晁错也太大胆了，甚至有人将这件事告知了太后。
太后得知这件事，对晁错勃然大怒，非常的生气。
诛他的宗族？？这怎么够！
太后一声令下，直接诛三族。
其余那位因为贪墨数量较少，被判决弃市，据说当他得知自己不是诛族的时候，激动的朝着长安的方向是再三叩拜。
晁错执法，最是看重连坐，他不但处置县令，连带着郡级都一并处置，直接弹劾他们管教不严。
群臣都忍不住感慨，这厮生错了年代，若是早生百年，可能就是始皇帝麾下的得力国相了。
群臣对打倒晁错的事情又少了些信心。
现在这厮名望正盛，这该如何去对付呢？？
厚德殿内，刘长伸出手，用手靠近了面前的火炉，张苍就坐在他的面前，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刘长烤着手，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实在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去帮晁错呢？您可是一直都提议我警惕晁错的。”
“我何曾去帮他啊？”
“让了这么大的功劳……这还不叫帮？？”
“不是让……只是他最适合而已。”
张苍笑呵呵的说着，似乎对刘长所说的巨大功劳没有半点的留恋。
刘长沉默了片刻，“老师……这可是济世之功啊……你看这几天司马喜写的手都开始抽风了……若是您能记上这么一笔……将来后人肯定会祭祀您……”
“长啊……这些都不是我所想要的。”
张苍摇了摇头，他有些怀念的说道：“无论是建功立业，还是青史留名，都非我愿……我想要的很简单，每天能晒一晒太阳，身边美人如云……三顿能吃上肉，五天能喝一次美酒，开开心心的活到九十岁……这就足够了。”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我知道您当初就是这么回答祖师的。”
“以前是……现在依旧是……我当初到秦国啊，就是想要混个一官半职，读点书……结果就被人给抓了，本来想跑到家里享乐，又被高皇帝给抓了……”
“那您何必如此用心呢？”
“为了你。”
刘长一愣，随即笑着说道：“老师您要是再这么说……我可该抱着你哭了。”
“我就是想让你不要再来烦我……因此格外卖力。”
张苍继续说着，刘长嘀咕了几句。
“晁错这个人啊……是个能臣，却当不了能相……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是因为他太激进了！”
“不……激进并非是坏事……若是你早生二十年，就会知道，萧相其实比他还要激进的多……晁错再激进，他敢冒着杀头的危险将你的上林苑分给百姓去耕作吗？”
刘长一愣，“大概是不敢的。”
“晁错敢上奏用秦国的政策来治理大汉吗？”
“不敢……”
“晁错敢推荐一个二十岁的默默无名少年人来做全军统帅吗？”
“不敢……”
“这就对了……你看到的萧相，那是功成名就后的萧相……那时他已经老了，没有当初的锋芒……可我所看过的萧相，那可是比晁错还激进，让群臣又惊又惧，又发自内心的敬佩的名相……”
刘长皱着眉头，“那晁错当不了名相，是因为他还不够激进吗？”
“不……他的问题，主要就是缺乏了同理心……他完全不在乎百姓，这跟萧相几乎是相反的……萧相处处都在意百姓，始终以百姓为先，甚至愿意为了百姓而冒犯高皇帝……也可以为了百姓而上奏杀掉自己为数不多的知己……可晁错呢？他从来就不在乎百姓，他所在意的，只是他自己而已，他想要实现自己的志向，想要功成名就……想要证明自己不弱于人……这从本质上，就差了萧相太多。”
“我这次将这件事交给他来做……也是希望，能让他有所改变……哪怕是一点点的变化。”
张苍感慨道：“能为百姓做点事，然后得到百姓的感激……这种滋味，可比功成名就还要令人舒适，再高的爵位，也比不上百姓们真心的爱戴。”
刘长若有所思的看着张苍，“老师……那你治理天下的本质也是跟萧相一样吗？”
“我比他差远了……我若是有机会，一定会为百姓做点实事……可我不像他那样强求。”
……
“晁错！！你想要干什么？！”
朝议中，张不疑愤怒的咆哮道。
群臣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居然会站在张不疑这边，并且觉得张不疑为人还不错……这真的是世事难料啊。
当晁错以一己之力拉低了整个庙堂群臣的下限后，张不疑看起来都有点像贤臣了。
这是晁错再一次召开朝议，在这次朝议里，他又公布了两个弹劾结果……有三位官吏因为没有及时将棉运到纺织厂而被问罪。
这三个官吏，都是张不疑麾下的属官。
这些时日里，面对晁错的咄咄逼人，张不疑选择了忍让，陛下要重用他，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跟他作对的。
可这三公之内，晁错唯独就是抓住张不疑不放……他不敢招惹其余两位，张不疑每次办完事回来，自己的属官就要少几个……张不疑这次是彻底忍不住了。
你特么的怎么连自己人都抓啊？！
张不疑并不惧怕晁错，大家都是三公，你平日里欺辱那些九卿也就算了，凭什么敢抓到我头上来？？
面对愤怒的张不疑，晁错只是平静的说道：“张公……您的属官太过闲散……怠慢政务，我看，要不都换人吧，我这里有一封名单……”
张不疑只觉得怒气冲天，“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插手我属官的事情？！”
“你平日里作威作福，我看在你颇有功劳的份上没有与你计较……你是丝毫不将我放在眼里是吧？！”
“您的麾下怠慢政务，我只是按着律法来操办而已。”
“你按着律法办事，也要讲点道理！如今各地大雪，道路堵塞，耽误了几天的时日，这难道不正常吗？你要他们飞过去不成？？你要学二世搞失期者斩吗？！”
“律法就是律法……”
“我今日非要打死你个蠢物！！”
张不疑卷起了衣袖就要上前，朝中大臣们连忙上前拦住他，晁错却不怕，大声说道：“在朝议时动手也是重罪！！”
“张相！不要跟这奸贼计较！”
“是啊，不要气坏了身子，这厮嚣张不了几天了！”
当大臣们对张不疑说起这句话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有些别扭。
而张不疑听着则更加别扭。
张不疑怒气冲冲的松了手，骂道：“也就是汾阴侯逝世的早……否则早就一个拐杖教他做人了！”
群臣以为然，都点着头。
朝议不欢而散，群臣这次却不再担心了，都围绕在张不疑的身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有三公愿意参合晁错的事情，虽然这个三公是张不疑，可他们依旧很开心，这是张不疑第一次像一个真正的国相，身边围绕了这么多的大臣，各个都是笑脸相对，这是张不疑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张相……晁错这厮实在是太过分了……因雪堵了路，他就要责罚！”
“无耻小人……实在可恨……我们都愿意跟随您击败他！”
张不疑初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也是有些茫然，“想要击败他很简单……可陛下在重用他……为之奈何啊。”
“张相……这很简单啊……陛下被他所蒙蔽，误以为此人可以镇压奸贼……却不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奸贼……若是我们能让季御史重新回到御史大夫的位置上……季御史是真才实干……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啊……”
“季布……可他不在长安啊。”
“啊？？他也被流放了？？”
“这倒没有……只是他很早就离开了长安，连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怕是只有陛下才知道啊。”
……
此刻，在郑县的一处民居外，有一老一少两人轻轻敲起了门。
主人出来查看，看到陌生人，顿时警觉。
老人急忙拿出了自己的验传，笑着说道：“我是过路的客人，想要在您这里借住一晚。”
那人查看了老人递来的验，仔细比对，随即笑着将东西还给了对方，一改方才的态度，将两人迎接了进来，又吩咐妻做饭菜来款待客人。
老人急忙拜谢，两人就坐下来叙话。
“我年少的时候是游侠，走遍各地……如今年纪大了，孩子也长大了，就想要找一个地方安心居住……敢问老丈，这里是否适合居住呢？”
老人的口音听着有些复杂，像是参杂了很多地区的。
主人摇了摇头，苦涩的说道：“您最好还是不要住在这里。”
“啊……我在路上，多次听到这里的情况，说这里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很是适合居住……”
“唉……他们是那么说的，我们这里的县令啊，那是为了政绩什么都不顾的……人家徭役十七天，只有我们是二十六天……什么事都比人家多干，还没有补贴……您倒不如去隔壁……这里的人都在往外地跑……”
老人有些生气的说道：“徭役的时间都是有严格的规定的……他就不怕被问罪吗？”
主人看着他表露出的游侠脾气，笑着说道：“官官相护……我们这样的人哪里对付的了呢？每次御史前来，县衙的人也在他们身边……谁还敢说实话啊？问什么都是很好……”
老人不悦，“我若是年轻二十岁，定然要砍了他的脑袋！”
“哈哈哈，您都去过哪些地方啊？”
两人聊到了深夜，吃过了饭菜，老人和他的孩子就去别屋休息了。
季询有些无奈的开始整理床榻，“阿父啊……我替您去就是了……您都这把年纪了……如何还能走得动啊……您现在都不是御史了……”
那位老人，便是季布。
季布摇着头，严肃的说道：“这跟我是什么身份无关……我曾答应陛下，要肃清吏治，治理大汉……我不能食言……将这里的情况上书给庙堂……明日我们继续出发。”
“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走到吏治清明，内外无贼的时候。”

第六百一十章 违背祖训
“古未有天地之时，惟像无形，窈窈冥冥，芒芠漠闵，澒濛鸿洞，莫知其门……”
“人以学治，澒濛始辟，形以像始，学曰格物，而后有天地之貌，非始者未有之有，其人不知也。”
“学有二者，一曰知，一曰治……”
刘长箕坐在床榻前，拿着手里的书籍，结结巴巴的读了起来，吕禄就站在他的身后，等到刘长停下来，他就会小声的提醒接下来的那个字念什么，在吕禄的帮助下，刘长读的还算通顺。
盖公浑浑噩噩的躺在床榻上，半眯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刘长的方向，也不知是否能听到他的话。
“老师，这篇文章如何啊？这篇文章叫精神科学训……是在我的启发下，那个不成器的竖子安所编写的！”
“都是讲述科学认知和科学应用的……哈哈哈，这竖子真的是有老师的风范啊，墨家前天弄出来的东西，他第二天就给写成是黄老的了……陈陶都气坏了，先前拿着黄老的报纸来找我，脸都气红了，他是个老实的，又说不出坏话来，又急又气……”
“我大概知道这竖子想要干什么……如今是大一统的帝国，学术分散和争锋，会让统治变得不稳当，各学派的争锋很可能会演变为庙堂之争，诸侯之争……天下统一了，可这思想还不曾统一啊，直到如今，还有学派认为应该彻底贯彻分封，认为大汉天子应该跟周天子一样……还有人觉得干脆就应该回到更早的时候，学那个周武王……我也迟疑了很久，在想到底要不要去抄我那孙子的作法……”
“从短期来看，思想的统一是非常有必要的，可是从长期来说，缺乏竞争力，一定会导致学派的腐化，哪怕是最优秀的学派，最后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鬼东西……我不想废掉这种竞争力……这就让我很为难。”
“不过，从这竖子的行为来看，他似乎是想用黄老的包含性来整合诸多学派，让黄老成为主流，其他学派来与黄老继续竞争……这么做是好是坏我也不知道，不过，您也知道，我这个学问，已经是达到了跟老子荀子他们平起平坐的地步，再来参与这种学派上的事情，就显得有些欺负人了……在您病倒之后，我几次与诸多大家辩论，目前还没有输过一次，无论是多么厉害的大家，都败给了我。”
“他们居然还敢来跟我辩论，他们怕是不知道，我当初可是跟着您学了几十年的剑法呢！”
“我向来以理服人，他们哪里能辩论的过我呢？”
“像这样的小事，我觉得还是丢给安那个竖子来解决也不错……反正他也没事干，其他方面一无是处，也就这做学问马马虎虎，还有点本事，当然，还是比不上我的，所以还是让他来做吧。”
刘长絮絮叨叨的说着，盖公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吕禄站在一旁，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要吐槽，却只能忍着。
“安这个竖子其实还是不错的，类父……他这文章发布出来，直接惊动了整个长安的大家，太学里的人都快打起来了……很多学派都在辱骂黄老，但黄老势大，也不怕他们……我最喜欢的就是看太学里的老头打架了……您病了之后啊，这黄老就没啥能辩论的好手了，反而是儒家，有好几个特别能打的，好在黄老人多，一个人打不多就叫人来打……”
“对了，老师，我准备把你传授给我的剑法传授给勃……这竖子虽然学问不如他大哥，但是有把子力气，长得比他大哥还高大，前几天刘赐他们非要缠着跟他打雪球，他一个雪球丢过去，没打到刘赐，却把吕禄给打翻了……老师，您说这到底是不是有种很玄妙的联系啊？我怎么发现当舅父就很容易受伤呢？我当初每次丢石头，也是能精准的砸中我舅父……现在刘勃也是，一下给吕禄打懵了……要是再偏一点……我都可以凑够军费去打身毒了！”
刘长说了许久，说的口干舌燥，最后方才与老师告别，离开了这院落。
走在路上，刘长笑呵呵的与吕禄说道：“当初老师整日跟我说各个学派都是出自黄老……我实在没有想到，这么多年后，我的儿子居然去贯彻我的老师的理念了……安也就是太子，其他人不敢谩骂，否则，他现在就已经被人给骂死了……不过这厮招收门客也是越来越离谱了……他现在的门客都有七百多人了吧？？都是治黄老的，这厮也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治学的……他弄了七八座府邸来安置自己的门客……我看这厮是想要超过信陵君啊！”
吕禄开口说道：“其实太子这个也不能叫门客……都是些饱学之士……起码以后太子身边是不缺人才了……随时都可以安排人才前往各地担任官职。”
“门客就是拉过来打架的……你说又没有人敢跟安打架……他要那么多人干啥？”
“陛下还没有看今日的报纸吧？”
“没看啊……怎么了？”
刘长眼前一亮，有些激动的问道：“难道是有人骂那个竖子了？？”
……
“祸事了啊……祸事了啊……你啊！你啊！祸事了啊！我们完了呀！！”
公羊学派的小府邸里，公羊寿脸色苍白，双手背后，在府邸里不断的来回走动，低声念叨着，而他的诸多弟子都跪坐在了他的面前，胡毋生，刘赐，董仲舒，公孙弘四个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公羊寿来回踱步，再一次停在胡毋生的面前，指着他骂道：“你说说你……太子借鉴墨家，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干嘛在报纸上批判太子呢？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行吗？？你知道现在的御史大夫是谁吗？！”
“你要批判就批判吧……干嘛要辱骂整个黄老呢？？还说他们本无一物，皆抄百家……你就差指着太子的鼻子骂他无能了……”
刘赐急忙抬起头来，“老师，师兄其实已经骂了……他在最后说我大哥的文章浮夸，处处彰显学问，卖弄学识，却没有一个是属于自己的想法，只是抄袭各派的东西，强行将各派的东西糅合到一起……没有任何可以值得欣赏的地方，只能当作是五鼎楼里的美人一样，读浮夸而无用的文字来享乐……”
公羊寿脸色一黑，几次捏紧了拳头。
胡毋生却很严肃的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陛下的文章简陋却大有内涵，殿下的文章精彩却空洞，看似包络万物，实际上都是东拼西凑，完全没有实在的……”
“闭嘴！”
公羊寿骂了他一句，“这是实话不实话的问题吗？？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
“老师教我要刚正不屈。”
“我……”
公羊寿恨不得打自己几个耳光。
早上，公羊寿正在外头吃酒，就有几个儒家的人前来找他，公羊寿还以为他们是来找茬的，正要搏斗一番，结果这些人急忙跪拜，说很敬佩公羊寿，能教出如此厉害的弟子，弄得公羊寿都是一头雾水，直到他看到了他们递来的报纸，公羊寿吓得酒都醒了，马不停蹄的就往府内跑，随即就是诸多弟子跪在他的面前听训了。
公羊寿真的是气的七窍生烟。
这件事本来跟公羊学派毫无关系，人家墨家都没敢说什么，你去当什么豪杰啊？？
若是过去也就算了，如今晁错上位，那狗贼什么做不出来？？
公羊学派本来就势微，这不是要彻底玩完了吗？？
公羊寿气的直发抖，指着胡毋生骂道：“等着吧，等着吧！我们都要被诛族了！！你这文章可是惹了大祸了！”
刘赐大惊，急忙抬起头来，询问道：“老师……我也会被诛族吗？”
“除了你！”
“太好了！！我不用被诛族！！”
刘赐拍着手。
“老师，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我见过太子，太子殿下并非是个残暴的人……而且师兄所说的，也不都是错误的……在我看来，此举非但无害，反而还是我们公羊学派的……”
董仲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叩响了大门，打断了他的发言。
“看到了吗？已经来人抓我们了！！我收了你们这些人，简直就是倒了血霉！！”
公羊寿骂着，脸色却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看了胡毋生一眼，训斥道：“罚你在书房里读一整年的书！！学派之事，暂时让公孙弘来打理！”
他不等胡毋生回答，直接上前开了门。
果然，门外站着十来个年轻人，这些人都是文士打扮，腰间佩戴着长剑，看起来脸色极为不善，他们有些不怀好意的打量着面前的老头，问道：“胡毋生是在这里吗？”
公羊寿仰起头来，不屑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乃是太子门下……让胡毋生出来。”
“哦……是太子门下啊？那就不必去找胡毋生了……那篇文章，乃是我授意他去写的，我就是公羊学派之长！你们找我就是，有什么事啊？”
胡毋生一愣，急忙上前，“我就是胡毋生。”
那一伙人都有些惊讶，打量着面前这两个人，为首者冷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两位还是一同过去的……我们来寻找，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邀请这位大家能给与不学无术的殿下一些颜面，抽空去执教一番……”
“指教那个不成器的殿下，何需我的弟子呢？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公羊寿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大摇大摆的就走了出去，那几个人大惊，愤怒的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公羊寿丝毫不惧，对着他们骂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
“好你个公羊寿！本来想着你年迈，不愿意得罪，你居然敢羞辱我们的太子！将他带走！！”
几个人直接推搡着公羊寿就离开了这里，胡毋生有些着急，急忙上前，刘赐却拦了他一下，刘赐急急忙忙的冲到了门口，对着那最后一个要离开的门客叫道：“你！就是你！你过来一下！”
那门客瞥了一眼刘赐，看着他那身衣裳，那酷似太子的相貌，大概也是明白了他的身份，急忙走上前。
“公子有何吩咐？”
“是这样的……你们带走的那个人，是我的老师……若是他受了点伤，我就杀你九族，然后逃回封国……就这么点事，你可以走了！”
那门客的脸色变得铁青，正要说些什么，刘赐却已经背过身来，得意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几个人，“老师，你别急……把我逼急了，我就去找大母，就说大哥的门客想要杀我！”
那门客手微微抖动了起来，直接快步追上了远处的那一行人，低声说了什么，那几个人顿时稍微远离了公羊寿。
这一行人就如此离开了，胡毋生的脸色极为严肃。
“我做的事情，不能让老师代替我去受罚……”
“不要急……我大哥不是不明白道理的人……况且我是他的亲弟弟，只要我好言相劝，实在不行就哭着打滚，他一定会放过我们的！”
刘赐颇有信心。
董仲舒也并不慌张，“太子殿下绝对不会伤害老师……我们要担心的只有晁错，晁错这个人为了政绩不择手段，任何事情他都想要去管，太学里的事情他都要参和，这种事，他肯定也会参与进来……太子非但不会谋害我们，相反，太子还可能是能护住我们的……因此，目前我们最应该要做的事情，就是赶往太子之府邸……”
董仲舒平日里看着呆呆傻傻的，总是慢人家半拍，可是到了这种时候，他的反应似乎比谁都要快。
公孙弘也是点着头说道：“在太子那里，不过是学术争端，可若是晁错这里……那就是大不敬之罪，晁错一直都在打击诸多学派……他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公孙弘刚刚说完，大门顿时就被踹开了。
几个如虎似狼的甲士冲了进来，虎视眈眈的看着面前的众人，有一位官吏从他们身后走进来，看着众人，下令道：“除却公子赐，其余人都绑了带回去！”
胡毋生勃然大怒，猛地拔出了长剑来，“我一人之错，何以将他们也牵扯进来呢？”
那官吏看到胡毋生拔出了长剑，顿时笑了起来。
“拘捕……射杀。”
“射你阿母！！”
刘赐再也坐不住了，他直接抄起了木剑，站在众人的面前，凶狠的盯着那官吏，“来，来，今天不怕死的就往前一步……我不诛你九族我就不姓刘！晁错算什么东西！有种的往前一步试试！！”
官吏板着脸，“公子……请您让开……否则我就要按着律法来办事了。”
“哈哈哈，乃公就站在这里，你能如何？”
刘赐压根不怕他，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仰起头来，与他对视，脸上满是嘲弄。
……
公羊寿被推搡着走进了一处府邸，府邸内的人很多，足足有六十多号人，这些人本来还在激动的谈论着什么，当那些人推着公羊寿进来的时候，他们顿时收了声。
整个府邸内都显得格外冷漠，几十号人齐齐的盯着公羊寿看。
刚才还一脸硬气的公羊寿，此刻脸上都开始冒汗水了。
他擦了擦汗水，尽量让自己的腿不要抖。
跟着众人走进了内屋，众人都站在门口，眼神依旧是冰冷的盯着他。
刘安就坐在内屋里，跟几个人开心的聊着天，看到走进来的公羊寿，刘安一愣，怎么不是胡毋生呢？
公羊寿很是硬气的走到了刘安的面前，大声的说道：“臣拜见太子殿下！”
“臣犯下了过错，前些时日吃了酒，就给弟子们胡说八道，他们信以为真，将我的胡话给写了出去……请殿下宽恕我的罪行……但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我是非常敬重太子殿下的，哦，对了，我已经年过花甲……”
刘安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公羊寿，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能表现的如此硬气又如此的怂。
公羊寿是公羊高的直系子孙，可从小，他就展现出一些不符合家族特性的性格，凶狠好斗，年纪轻轻就背负了罪行，只能跑路……他阿父气的险些晕了过去，我们这学术世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东西呢？？他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当上了游侠，四处鬼混，惹是生非，有十六年不曾回家……当他回家的时候，阿父却已经逝世了……整个学派已经完全没落。
公羊寿从那时开始捡起了家族的传承，开始投入到振兴公羊学派的道路中，可游侠风范始终挥之不去，从此，世间就多了一个最不像大家的儒学大家。
看着公羊寿这模样，刘安却大笑了起来。
“我怎么会责罚您呢？您指证了我的过错……这是赤忱君子的做法……天下人多怕我，不敢说实话，只知道奉承，哪怕知道我的错误，也不敢说出来……如此，我又如何能增加自己的学问呢？您不惧怕得罪我，指出了我的不足，我认为，您说的相当中肯……一语中的，您对我的批判，真的是少有人能触及，看得出，您读过我的很多文章……我很想要跟您请教……”
这会，轮到公羊寿傻眼了。
你作为皇帝的亲儿子，这么宽宏大量是不是多少有点违背祖训，有辱门楣了？？
合着你是要赏赐而不是惩罚啊？
公羊寿急忙再拜，“请您赎罪！！其实这些都是我的弟子所书写的，我是以小人之心，误以为您要责罚，故而前来认错……其实这些跟我没什么关系，都是我的弟子胡毋生所书……他这个人，学问极高，目光毒辣……”
公羊寿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大叫道：“坏了！！！”
“晁错！！！”

第六百一十一章 人才济济！
只是在片刻之内，公羊寿就飞了出去。
其身形之矫健，完全不像是个花甲之年的老头。
刘安一愣，随即也想到了什么，急忙对一旁的张夫说道：“你迅速派人去跟上他……若是晁错派人来抓他们，就将那些人给赶走……让晁错自己来跟我说！”
张夫答应，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一直都在默默听着他们言语的冯唐却忍不住开口说道：“殿下……张夫若是去了，那场面怕是就不太好收拾了，要不还是我亲自……”
“不必！晁错这厮，无法无天，也是时候让张夫治一治他了……这厮前些时日里抓走了我三个门客，简直比张释之还不如，张释之起码还讲点人情，这厮简直就是胡作非为……”
刘安对晁错也颇为不满，晁错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讲道理，他总是能抓到一些机会来对付朝中之人，甚至完全没有理由，张释之抓着刘安来刷，是为了刷高律法的威望，而晁错则是逮着所有人刷，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想做什么，众人只能当是这厮立功心切，迫切的想给皇帝展现自己的能力。
连刘安都觉得，晁错还不如那张释之呢。
过去张释之抓了人，刘安还能保释出来，如今晁错这里完全就是有进无出，但凡进去的就没有再出来的，不是被流放就是被弃市！
冯唐也就没有再劝。
当公羊寿冲进了府内的时候，刘赐早已是满头大汗，他手里持着木剑，正在疯狂的四处挥舞，整个人几乎精疲力竭……他疯狂的朝着周围那些甲士发动进攻，这些甲士也不敢还击，只是被迫的防御，或者后退，可晁错有令，他们又不敢这么回去，只能是与刘赐僵持，刘赐护在几个师兄弟之前，整个人气喘吁吁，愤怒的盯着周围的那些甲士，大声的让他们后退，手里的木剑一次次的抡起。
带头来抓捕他们的官吏此刻也是很头疼，他皱着眉头，盯着远处的公子。
这位公子的胆魄是他所不曾想过的。
晁错如今恶名昭著……手段之果敢，诸侯王们都很害怕他，主要这厮是个疯的，而且最喜欢对付诸侯王……越是跟宗室有关联的人，越是躲着这疯子，免得被他所盯上。
朝中那些过去兴风作浪的大臣们，对晁错都是敢怒不敢言。
晁错派人去太学里抓人的时候，代王刘勃都不敢多说什么。
晁错去抓捕太子的门客，太子求情都没用。
可这年幼的公子赐，完全不将晁错放在眼里，面对他们的步步逼近，直接拔剑就砍……要是这位公子年纪再大一些，手里拿的是真正的利剑，此刻他们怕是要被这位公子所杀死……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敢还击。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陛下的儿子啊。
那小小的身躯，在此刻却犹如护着犊子的猛虎，愣是让十来号甲士都束手无策。
当公羊寿闯进来的那一刻，公羊寿双眼顿时通红。
“混账东西！！！敢欺我徒？！”
公羊寿顿时拔出了腰间的利剑，众人只是觉得白光一闪，一个甲士手里的长剑顿时落地，他惨叫着，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其余几个甲士一愣，随即就朝着公羊寿攻来，不敢对刘赐动手，还动不了你个糟老头子吗？
就在那一刻，公羊寿压低了身子，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森林中的猿猴，上蹿下跳，出剑姿势极为古怪，步伐更是奇特，直接跳进了诸多甲士之中，左右横跳，所过之地，只有倒地哀嚎的甲士，闪转腾挪，片刻之间，十来号甲士全部倒地，在这样狭窄的地形里，他们完全无法结阵，甚至都无法有效配合，长武器施展不开，迅速就被公羊寿所击倒。
为首的官吏后退了一步，瞪圆了双眼，“楚剑？？”
话音刚落，公羊寿的长剑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随时都可以切断他的脖颈。
公羊寿此刻的眼神极为冷酷，盯着面前的官吏，眼眸里似乎都闪烁着寒光。
吓傻的不只是官吏，刚才还在傻乎乎挥剑的刘赐也傻了。
除却胡毋生，其余人都呆愣住了，直勾勾的看着公羊寿。
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自己那位平日里总是吃酒，胡闹，还常常被人打的满地乱滚，打不过就咬人的老师，在片刻之间就砍掉了十四位甲士？？
我的妈耶！！！
刘赐手里的木剑重重的落在地上。
公羊寿急忙回头，“你无碍？”
刘赐点了点头，又急忙摇了摇头。
公羊寿有些生气，“到底有没有事？？”
那官吏却颤抖着开口说道：“你……你伤了这么多甲士……你束手就擒……”
就在这个时候，张夫领着人冲进了府内，他看着府内的场景，深深的看了公羊寿一眼，随即对胡毋生等人说道：“太子有请……各位请跟我来。”
胡毋生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无奈的朝着他一拜，又对着老师说道：“老师……放了他吧，他也只是奉命办事而已。”
公羊寿冷哼了一声，收起了剑，“带人来带他们去医馆，不然这辈子他们都用不了武器了！”
张夫领着众人朝着太子的府邸走去，刘赐却死死拉着公羊寿的手里，看向公羊寿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老师……您刚才用的是什么剑法啊？太一啊，十四个甲士啊，我感觉你比我阿父还能打！”
“这是我年轻时曾在吴越一代学的剑法，没什么稀奇的，若是在外头，我早就被他们刺成刺猬了……”
“老师，你这么能打……当初那个罗老头欺负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这剑法啊？”
“小恩怨而已，何必出剑。”
“老师……你这剑法能教我吗？”
“不能。”
公羊寿实在是被这竖子骚扰的不行，就将他推给了胡毋生，“你师兄最清楚，你去问你师兄去吧！”
看着刘赐那眼神，胡毋生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随即有些愧疚的对公羊寿说道：“老师……这都怪我……我不该这么写的……是我害了您……若是晁公要问罪，我就死在他的面前……绝对不……”
“放屁！等会见到太子啊，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大声哭……然后就告晁错的状，来，在脸上揉一揉，弄红点，装可怜，抱着太子的腿就哭，知道了吗？”
公羊寿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又对弟子们进行技术指导。
张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这是真当自己不存在是吧？？？
要不是看你这个老头很能打，我早就骂你了！
刘赐还很听话，急忙学着老师的样子来揉自己的眼睛。
胡毋生却苦笑了起来，“老师，没用的……您打伤了那么多甲士，几乎就是公然跟晁错宣战……得罪了三公，没有人能救下我们了……”
“实在没用，我们就跑……四处去游学，怕什么……伤人的是我，又不是你，我就看不惯他们十来个人居然欺负一个孩子……我要是年轻三十岁，非要夜闯三公府，砍了晁错的头！”
他们很快就再次来到了太子所在的府邸前，迎面就遇到了匆匆回来的剧孟。
剧孟看着张夫，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众人，“我刚听说有人辱骂殿下就回来了……是这些人吗？还是你快啊，这就抓回来了？”
剧孟看着那个古怪的老头，骂道：“就你个老匹夫，还敢辱骂我家太子？我非要给你点教训……”
他缓缓卷起了衣袖，张夫急忙拦住了他。
“别去……”
“你还别拦着我！我今日非要……”
张夫直接让他们走进府邸，自己则是拦着剧孟。
“你干嘛拦着我啊？”
“我这些年里跟随殿下后，就整日挨揍了……打不过陛下，打不过冯公，打不过申屠嘉，打不过陆贾，打不过罗镞，难道我还打不过这老头吗？我今日必须要证明自己……”
张夫咧嘴一笑，“记得请我吃饭。”
……
“大哥！！！”
刘赐进了屋内，顿时就放开了嗓子开始哭嚎，直接冲进了刘安的怀里，周围的门客们都被吓了一跳，刘安也是一惊，看着怀里的赐，“怎么了？”
刘赐抬起头来，指着自己脸上的红色，“晁错派人来揍我！还说要杀了我！”
“什么？！”
刘安猛地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来人啊！！”
“去将晁错给我砍……”
刘安正要下令，冯唐急忙跳出来，死死拉着刘安的手，打断了他的话，“殿下！！殿下！！勿要动怒！！勿要急躁！那是三公！不能随意处置的！”
胡毋生也是急忙起身说道：“那些人未曾对公子赐动手……是我伤了那些甲士，请您息怒。”
刘安再次坐了下来，只是脸色相当的难看。
刘赐偷偷看了哥哥一眼，便搂着他的手不放。
刘安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怒火顿时消失，他笑着看向了胡毋生，“是我失态了……不过你不必担心，晁御史那边，我会给他说清楚……我赦免你们无罪，这本来就是学术上的争议，与晁御史是没有关系的。”
“请坐下来吧。”
几个人拜谢了太子，这才分别坐下来。
刘安转过头来，笑着对冯唐说道：“晁错那里的事情，有劳您去处置一下。”
冯唐一愣，急忙醒悟，点头就出去了。
刘安则是看向了胡毋生，打量着他们学派的每一个人。
这个学派啊，真的是给了自己不少的惊喜，门派虽然小，可人才济济啊。
他原先只是注意到了公孙弘，将他当作了自己未来可能的三公。
至于胡毋生，他就没有太在意了，不过是一个搞学术的，自己身边搞学问的有数百人呢。
可是当他的文章发行之后，这人居然敢正面批判自己的文章，刘安不生气，他一点都不生气，相反，他还很开心，因为胡毋生所提出的那些问题，刘安也早就感受到了，他的文章一直以来都缺乏某种内在的灵魂，看起来是那么的豪华，辞藻华丽，寻常人想要看懂都很难，处处都是典故，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优美，或者说是很高级。
但是内在就远不如韩非，荀子他们所写的寻常文章。
人家用着最简单的话，都能表达出最深刻的想法，自己却总是差了他们不少。
胡毋生是第一个敢说出他缺点的人，甚至看的比他自己都通透。
在一瞬间，刘安仿佛见到了知己，他很开心，很激动。
他不是想要用黄老吞掉诸多学派，他是想让黄老为主，各大学派为辅，两方良性竞争，从而带动诸多学派的发展……可因为他的身份，就是没有人敢来跟他在明面上竞争，胡毋生是第一个，他希望能出现更多这样的人，只有竞争存在，各派学问才能发展，这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他绝对不允许别人破坏，哪怕是晁错也不行！！！
他无法在内政上超越阿父，他能做的就是在思想，文化，学问上去超越阿父。
他要建立一个思想高度统一，同时竞争力超强，学派繁荣，文化空前发展的盛世！
这就是刘安的志向。
刘安笑着说道：“您的文章，我从早上到现在，已经阅读了十二遍……每次阅读，我都是那么的开心，爱不释手……您简直就是我的知己！您所说的，我都同意，我这才派人邀请您前来……”
胡毋生急忙回答道：“我的言语有些过激，若是冒犯了殿下，请殿下勿要怪罪……”
“怎么会怪罪呢？哈哈哈，我巴不得每天都有人能像您这样来骂醒我呢！”
“大哥，我可以每天都来骂你呀，你给钱吗？”
刘赐询问道。
刘安朝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然后再次看向了胡毋生，“诸多学派都是出自我黄老……我的目的就是要将他们整理出来，可大概是因为内容太过繁琐，故而始终无法联系，总是显得东拼西凑……”
“黄老乃是后来之学问，怎么会是所有学派的根源呢？论根源，道家都未必敢说自己为始，黄老不过是道家之支，何以谈根源？黄老本有道，为自然，奈何殿下非要往这里头添加各学派之学问，自然就会杂乱，当初的吕不韦，也是与殿下一样，学问杂乱，如今殿下的学问，不像是黄老，反而像是杂家。”
“杂家的学问虽然混乱，但是还是有主思想所联系的，既是百家为我所用治世……殿下却是连杂家的水准都达不到……还妄谈什么黄老新圣……”
胡毋生说的很是直白。
那几个黄老的年轻人都差点要拔剑了，公羊寿疯狂的给他打着眼色，你悠着点啊，这么多人我可特么打不过啊！！
刘安脸色一黑，公羊寿急忙说道：“殿下，我这弟子从前伤过脑袋……您不要……”
刘安摇了摇头，“他说的很对……杂家的思想啊……”
刘安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杂家也是出自我黄老，有何不妥呢？我看杂家的这个主心骨就不错啊……为治世所用……若是以此为根本……”
“那殿下就彻底成为杂家之人了。”
胡毋生毫不客气的接到。
刘安并不在意，“杂家本来就是我黄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想到该如何将各派学问给联系起来了。”
两人直接开始对战，越说越激烈，公羊寿听的心惊胆战，脸直抽抽，尤其是当胡毋生愤怒的指着刘安开始训斥的时候，公羊寿更是恨不得将头藏在裤裆里，完蛋了，这下是真的要完蛋了。
刘安也上了头，开始反驳胡毋生，两人似乎是直接吵了起来。
刘赐躲在了一旁，看着神色激动的两个人，询问道：“仲舒啊……他们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现在为什么又要吵架呢？”
董仲舒却没有回答刘赐，他激动的听着两人的争吵，忽然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俩都错了！！如今的大一统之天下，就要大一统之思想，不是吸纳诸多学派，而是兼并诸多学派……留下有利的部分，舍弃不利的部分，让天下人都信奉同一种学问，让天下人都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统一他们的道德观念，家国观念……”
“你说什么？！”
那两人同时转过头，盯着董仲舒。
公羊寿的头更低了，似乎已经贴到了地上，一个还不够是吧？？
两人的论战迅速变成了三人大战，公孙弘安静的听着他们的言语，最后只是摇着头，“我倒是觉得，学术乃是为治政所用，纯粹的学术上的统一是没有什么作用的，学术的争锋也是没有意义的，没有不变的政策，而每个政策都只是需要有学问为他们辅佐而已……”
公羊寿眼前一黑，头已经没法再往下了。
……
厚德殿内，晁错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一抬头，就看到满脸微笑的刘长。
“来，错，你过来……过来啊……”
刘长笑得很是温和，伸出手，让晁错靠近自己。
晁错满脸的警惕。
作为皇帝多年的熟人，他对这个笑容实在是太熟悉了……
“陛下……您听我说，是他们自作主张，我压根就没下令去抓公子赐的……我是想抓胡毋生……我……”
那一刻，刘长一个饿虎扑食，猛地飞了起来，直接将晁错扑倒，压在了身下。
“我让你去监察百官！！你管那些学术争锋做什么？！”
“朕好不容易找到乐子可以看，你就给我弄没了？！”

第六百一十二章 朕就是这样的汉子
张不疑在殿门外脱了鞋，高声的呼喊着自己的名，随后小步走进了厚德殿里。
当张不疑恭恭敬敬的走进厚德殿的时候，他顿时愣住了。
厚德殿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个人。
也不知陛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反正，此刻晁错就是有气无力的被挂在了墙上，整个人耷拉着脑袋，脸色通红，一言不发，显然有些滑稽。
那一刻，张不疑心情大好，心里格外的舒坦。
不愧是千古明君啊！
刘长则是坐在上位，面前还放着几份文牍，他正在批阅。
张不疑急忙拜见了刘长，“陛下勤勉！为天下大事而操劳！实在令臣感动！！”
“不疑啊……过来，坐。”
张不疑急忙跪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刘长笑呵呵的指着面前的文牍，“你看看这些……”
张不疑拿起了那些文牍，认真的看了起来，很快，他就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吸纳学说？整合学说？统一学说？？这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
“是太子和公羊学派众人的辩论。”
“太子年幼，尚且可以谅解，而公羊学派之众，居然敢妄谈这般大事，不知死活！”
不知为什么，张不疑心里不太看的起这些学问家，尤其是搞辩论的，不只是张不疑，陈平他们其实也很看不起这些人，陈平曾呵斥司马季主，让司马季主害怕的避让，留侯倒还好，不过在太学中人来找他谈论学问的时候，也是被他所婉拒……张不疑这种实干派的大臣，不在乎那些学问家们所说的话，他们也不在乎那些先贤，像张苍这样学问和治政能力都达到顶点还是少数。
刘长却摇着头，“话也不能这么说……治政之事，得先有学问指路啊……若是没有商鞅的学问，又岂能有秦国以后的治政呢？商鞅不在了，可他的学问依旧在秦国，你如此轻视大家是不对的。”
张不疑急忙回答道：“陛下说的对！臣愚钝！着实不该如此！”
“若是没有商鞅，又岂能有秦政？若是没有当初黄老之学，也不可能有当今之汉政！陛下高才！使臣茅塞顿开，拨云见日……”
被挂在墙上的晁错就觉得离谱，张不疑这位仁兄的立场就是没有立场，他前一刻还表现出学问家们的那般敌意，在下一刻就能迅速痛改前非，而且晁错肯定，这厮往后再也不会说半句学问家的不对，一生都要信奉陛下的观念，除非哪天陛下觉得学问家不好……
刘长笑了起来，他抚摸着胡须，“这样的竞争多好啊……朕看着他们所说的，都觉得很是震撼。”
“安的学问，目前还不曾成型，只是在不断的积累各派之精髓，尚且找不准方向，而他遇到了胡毋生，胡毋生此人，能胜过他麾下那数百门客，能指出安学问上的不足……至于董仲舒，朕实在没有想到，他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难怪他……不说他了，他以后会怎么办我都了如指掌，最后一个公孙弘，他倒是跟张相有些相似，他不在意这些学问，只是将学问当作为自己治理政务所用的工具而已。”
“胡毋生能为一代大家，安和董仲舒有圣贤之资，公孙弘能为名相。”
“这小小的公羊派，当真是人才辈出啊……难怪，难怪啊，我总算是明白最后的胜者为什么是他们了……有个胡毋生在外有教无类，有个名相在内操办大事，有个几乎圣贤的拟定思想战胜诸多学派的大家……这是铁定的赢家啊。”
张不疑有些狐疑的问道：“最后的胜者？难道陛下认定他们会获胜？”
“那也不好说……安目前来看，学问上的积累已经达到了顶点，论知识积累，其他几个绑起来都不如他……就是找不准内核而已，若是被他找到了方向，再加上他的身份，想要输也是不容易的，毕竟他既是选手，又是裁判……”
“我看这以后啊，大概率就是黄老和公羊争锋……就看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出现新的变化了。”
“陛下英明！定然如此！”
“哈哈哈，朕也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看来，在朕的治理下，百家争鸣，当今不愧是大治之盛世！朕拿个文字的谥号……不过分吧？”
“不过分！！所有的美谥加起来也不足以彰显陛下的政绩！臣以为，陛下当创字为谥！创字为庙！并单设一庙，为千古君王之风范……”
刘长再次大笑，很快，他就有些恼怒的看向了墙壁上的晁错。
“朕每次想要办成大事，却总是有人来阻挠！”
张不疑板着脸，“陛下勿要动怒……晁错毕竟是您的舍人，请看在他过往的功劳上，留他一个全尸吧！”
晁错脸色一黑，骂道：“张不疑！我向来敬重你……你怎可谋害我？！”
“闭嘴！！”
刘长大声呵斥，随即起身，愤怒的走到了他的跟前，“平日里你对群臣动手，朕也不曾理会……可你插手学术争锋做什么？这对治理天下有什么好处？我让你当三公，是为了让你捞政绩？我是让你治理好天下！为百姓讨回公道！！我问你，胡毋生辱骂太子，是会让百姓吃不饱还是会让百姓穿不暖？！如今寒冬，你个御史大夫不去管百姓的死活，干涉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晁错耷拉着脑袋，“臣知错。”
“你若是办好了，将那些人抓回来也就罢了，我顶多骂你几句……可你居然还让人伤了我的十四位甲士！！那可是大汉甲士！！出生入死的壮士，岂能遭受这样的羞辱？！”
晁错这次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就给我待在这里反思！！”
“就在这里给我想，御史大夫到底是干什么的！！”
刘长越说越生气，“你要是想不明白，朕就砍你的头，将你的头做成标本，就挂在这里！”
说完，他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这里，张不疑急忙跟在他的身后，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来人啊！取我重甲长矛！！”
刘长大声叫道，正在门外等候着的吕禄大惊，急忙上前拦住他。
“陛下这是准备做什么？”
“我去看看那个老头究竟有多能打！”
吕禄大惊失色，“陛下！！不可啊！！他也是为了保护公子，是晁错不对，陛下若是伤了他，这怕是……”
“我就给他来一拳……不伤他。”
吕禄死死抓住刘长的手，“陛下可以稍作惩戒，可千万不要亲自前往！！！”
刘长想了片刻，叫道：“那就让夏侯婴去！！”
“不可啊！！陛下！！还跟您自己去有什么区别？！夏侯将军出手极重……那可是曾经手刃英布的猛将啊……”
“去让王恬启带着受伤的那十四个甲士，去将他们一伙人全部抓过来！！！刘赐那竖子也给我抓了！！”
吕禄想了想，想起王恬启那笑呵呵的人畜无害的脸，这才松开了手，“这个可以。”
“陛下啊……您方才还在责罚晁错，说他不敢插手，可为什么又要派人去抓公羊学派之人呢？”
“若是晁错不对，我自然会出手……但是敢伤我大汉甲士，无论是什么身份，出于什么目的，朕都绝不饶恕！！”
……
公羊寿精神恍惚的走在道路上，弟子们跟在他的身后，众人正在朝着自己的府邸走去。
公羊寿现在双腿都有些发抖，就在刚才，他的弟子胡毋生越说越激动，跟太子贴在一起，怒目相视，差点就朝太子脸上吐口水了。
董仲舒和公孙弘则是跟其他那些年轻的黄老对上了，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前来辩论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整个府邸内外都被包围，公羊寿都有些绝望……好在，太子刘安跟他的阿父大父是不同的，虽然吵的很凶，可到了最后，他还是很客气的送几位离开，并且对着胡毋生行礼，认为他是有真才实学的大家……胡毋生也急忙回礼，剑拔弩张的局面也就缓和了下来。
可走在回家的路上，公羊寿还是满脸的愁苦。
“这下可好了……晁错，太子，这长安里最不能得罪都给得罪了……接下来又是谁？胡毋生啊……我觉得吧，你要不在报纸上再写一篇文章，骂一骂陛下，骂一骂太后什么的……我也就不用遭这罪了……我们直接下去跟本派的圣贤们相见，跟他们畅谈学问，岂不妙哉？”
胡毋生听着老师的阴阳怪气，再次说道：“都是我的过错……请老师见谅，我不会再这样了。”
刘赐却笑着说道：“老师！这次是因祸得福啊！”
“我公羊学派要名声大震了……师兄那文章，直接引发了诸多学派的轰动，从此再也没有人不知道我们公羊学派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迟早都会传开……到时候，天下人都会来学习公羊春秋，我们就会成为显学，到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进文庙，我也可以给自己弄个雕塑，让我阿父去拜见……”
“名声大噪，未必就是好事。”
公孙弘轻声说道。
刘赐却瞥了他一眼，骂道：“你还是不要说话了……你这厮古怪的很，每次你说什么就会发生什么……简直就是遭了咒的嘴！”
公孙弘摇着头，“其他的都无碍，我就是担心……祖师这次伤了那么多的甲士，纵然是为了保护师叔，纵然是晁错之不对，可伤了甲士，这就是重罪……陛下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就怕他会亲自来找老师……”
公羊寿吓得一个哆嗦，脸色顿时煞白。
“应该不……不……不会吧。”
刘赐却叫道：“老师您怕什么……你有那手剑法，说不定还能跟我阿父过过招，我阿父就是力气大，没什么武艺的！”
“放屁……当初你还不曾出生的时候，我曾参与了一次庆典……我亲眼看到陛下举起大鼎，健步如飞……这非人力所能敌……过去的霸王也不过如此……这根本就不是可以击败的……何况，我还敢对他还手不成？？”
公羊寿更加害怕了。
公孙弘安慰道：“老师不必担心……陛下也未必会亲自前来，或许只是派遣廷尉的大臣来捉拿……”
“夏侯婴来了我也受不了啊……那是能驾车从敌营里取下敌将首级的猛将……”
“要不我现在就去请罪？？？”
“怕是来不及了……”
公孙弘低声说着，公羊寿一愣，看向前方，就看到一群人站在了他的面前，这些人已经列阵，正是不久前被自己所伤的甲士，其中四个人手持强弩，已经对准了他们……公羊寿深吸了一口气，而在他们的最前方，则是站着两位官员，其中一人乃是王恬启，而另外一位则是廷尉府的宣莫如。
公羊寿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强弩，哆嗦着说道：“各位……可要小心啊……是我得罪了各位……可莫要伤到其余人啊……我年过花甲……”
王恬启笑了起来，他挥了挥手，让甲士们放下了强弩，然后快步走到了公羊寿的面前。
“你就是公羊寿？”
“我就是……我认罪，我知错……”
“陛下有令，不许你认罪……拔剑吧。”
“啊？？”
“不拔剑他们就会射杀你……”
公羊寿猛地拔剑，而王恬启猛地一个手掌打在了公羊寿的喉咙处，动作之迅速，让人看着都眼花，公羊寿的剑刚拔出来，就遭此重击，他直接被打倒在地，捂着自己的脖子，一时间甚至无法呼吸，痛苦的张大了嘴巴。
王恬启这才看向了自己身后的甲士们，“看到了吗？若是想要生擒这样的游侠，那就不要在狭窄的地形作战，要贴身去打，直攻要害……这些人的剑法不实用……放在战场上，往往是第一个死的……都看清楚了吗？”
胡毋生等人急忙围在公羊寿的身边，看着倒地的公羊寿，勃然大怒，公孙弘生气的质问道：“您怎么可以对年过花甲的老人动手呢？”
“我已年近古稀……大了他七八岁。”
王恬启直接说的公孙弘哑口无言。
刘赐大怒，猛地扑过来，却被王恬启一个闪身，直接让他摔在了地上，王恬启不急不慢的将刘赐抱起来，迅速将他双手双脚绑住，将他变成了虫子，然后丢给了一旁的甲士。
“将这些人都给绑了，带去皇宫！”
甲士们手持长矛，押着他们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公羊寿揉着自己的脖颈，眼光时不时看向了王恬启。
果然啊，再厉害的游侠，遇到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都是白给。
刘赐听到要去皇宫，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他只是惊疑不定的看着王恬启，这老头他在皇宫里经常见，每次都是笑呵呵的，满脸堆笑，人畜无害……没想到出手这么重……这么能打啊……阿父不是还说此人总是被妻所殴打吗？？你这么能打，那你的妻是不是霸王复生啊？？
当这一行人被押到皇宫里的时候，刘长早已等候着他们。
刘长的脸色看起来极差。
刘赐在这里都完全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缩着脖子，让阿父尽量看不到自己。
“陛下！！！”
众人纷纷拜在刘长的面前，像初次见到皇帝的公孙弘，董仲舒，都是恭敬的低下了头，董仲舒偷偷看了一眼陛下，公孙弘是完全不敢抬头的。
王恬启笑呵呵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笑着说道：“陛下……公羊寿等人都被抓了回来……”
刘长不悦的说道：“王公啊……我记得当初阿父还在的时候，您是一个很严肃的人，怎么如今变得如此和气啊？这人身上连个伤都没有？”
胡毋生急忙上前说道：“陛下！这都是我的过错！！若是您要怪罪，请责罚我一个人，我的老师年纪大了……”
刘长冷笑着，盯着公羊寿，“就是你打伤了我的甲士是吧？”
公羊寿张开嘴，只是发出含糊不清的语调。
刘长勃然大怒，“打伤了我的人，还敢在这里装疯卖傻？”
王恬启急忙说道：“陛下……我去抓他的时候，他拘捕，因此臣无奈动手，他伤了喉咙……几天内怕是都无法开口了。”
刘长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就罢了。”
刘长又指着刘赐说道：“将这竖子带下去鞭二十！”
王恬启急忙挡在刘长的面前，“陛下！公子赐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老师……这是孝顺的行为，不该因此而受到惩罚……陛下向来爱兵如子，今日为了甲士更是要惩罚自己的儿子……臣实在是……”
王恬启看向了那些甲士们，甲士们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急忙行礼说道：“请陛下宽恕公子赐！！！”
刘长大怒，一把推开了王恬启，“放屁！朕可不搞收买人心那一套！这竖子抵抗甲士！攻击甲士！天下的甲士，那都是朕的！除了朕，谁敢抵抗他们，谁敢袭击他们，朕就得揍他！哪怕是我的儿子也不例外！谁再敢求情，就给我拉下去一并揍！”
顿时就有郎中上前，拉着刘赐就往外走，刘赐大叫了起来，却于事无补。
王恬启看的目瞪口呆，甲士们面面相觑，可不知为何，在那一刻，甲士们只觉得自己那受伤的手都不疼了，充满了力量。
“拜谢陛下！！！”
甲士们行礼，刘长却骂道：“起来！！这是按着律法办事！不是为你们出气！！！”
“唯！！！”
甲士们整齐的起身。
董仲舒看着皇帝，眼里几乎闪烁起了星星。

第六百一十三章 什么叫董子啊？
“胡毋生……一天之内，名声大噪……整个长安的人都在议论你……你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写文来辱骂朕的儿子？”
胡毋生不只是个大家，他在皇宫里还有职务。
他先前接替了袁盎的位置，负责给皇帝整理各地的奏章，不过因为官吏极多，他是五天一轮换，故而不是经常在皇宫里，但是，他对皇帝还是很熟悉的，两人常常见面，因此，胡毋生也没有惧怕陛下的威胁，胡毋生之所以敢写这样的文章，一来是他性格如此，看不惯就要去说出来，二来就是他熟悉陛下，知道陛下并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生气。
实际上，陛下一直都不喜欢一家独大，他很喜欢百家争鸣，不然也不会想着办法去资助墨家，堪舆家这些即将没落的小学派。
胡毋生并没有装出刚正不阿的样子，他如实说道：“臣知道太子殿下并非滥杀之人，也并非是不能容忍他人批判的，而陛下这些年里又全力扶持小学派，意图重复百家争鸣之局面……臣是知道自己不会受到什么惩罚，方才去办的……只是没有想到，晁御史居然会干涉这件事……臣并非是胆大包天，只是因为国内有贤明的君王，故而敢实话实说……”
刘长笑了起来，面对刘长，你若是搞一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在这里装出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来，反而会引起他的不悦，可若是能实话实说，他就会很高兴。
尤其是胡毋生这句话，其实也是在变相的奉承刘长。
就是因为陛下宽容大量，自己才敢说实话。
“你倒是会说话……不过，当今天下学问极多，各派争斗不休，这种争斗已经开始影响到朝中大臣了……你既然反对太子的主张，那你自己有什么好的办法呢？总不会你只知道批判各家之学说，自己却没有什么主张吧？”
胡毋生认真的说道：“百家争鸣，各派都会在不断的争斗里获得经验，逐渐成长，积累更多的知识，从而使得百家都得到发展……大一统已是定型，任何一个不支持大一统的学问都会被摒弃，学派会自己发展出符合时代的东西，不需要他人来强行整合或者是吸纳……”
这个就是典型的学术家思想了，刘长也没有急着否定。
“你的意思是等待着各学派自己发展出符合当今的思想，让他们自己改进自己对吧？”
“那朕要等多久？一百年？还是两百年？”
“非短时所能取得成就，却是长久之计也。”
刘长笑了笑，看向了公孙弘。
公孙弘和刘长倒是第一次见面，刘长打量着面前这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的粗糙汉子，不由得点了点头，“朕早就听说过你，你跟太子的辩论，我也知道了……你这样的人待在府邸里钻研学问实在是太浪费了……我记得你在县衙有自己的职位，你还是得要好好办事，学问的事情不必太较真。”
“唯！！”
“臣定然如此……只是臣后学，若是没有足够的学问，便无法为陛下所效力，要办事的人，就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办事，怎么去办事，办事之后要谋求什么样的结果……这些道理都没有想清楚就急着去操办，臣以为一定是会失败的……臣在学习的时候，并没有耽误县衙的差事……”
刘长笑了起来，“那就好……你跟他们可不同，这些人都是想当荀子，孟子那样的人……你是要当酂文终侯，曲逆文献侯那样的人的！”
刘长将他跟萧何陈平来比较，这已经是非常高的评价了，公孙弘浑身一颤，再次行礼说道：“臣身份卑微，尚不曾有爵位……不敢当陛下……”
“对大丈夫来说，爵位算什么呢？若是没有，立功去拿就好了！”
“唯！！”
刘长最后方才看向了董仲舒，面对这位“大人物”，刘长的眼神有些好奇，无论后人对他的评价如何，都掩盖不了此人的才学，这是在历史上当子的人物，后人称为董子，就跟淮南子是一个等级的，甚至从结果来说，这位董子是击败了淮南子，让儒家走到了举世无双的地位上。
后人评价他时，说他成就了儒家，也说他毁灭了儒家。
跟一直找不到自己内核的刘安不同，董仲舒很早就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方向和思想主张，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他就已经名扬天下，到了三十岁，他的弟子就已经超过了那些大家，其中有给诸侯王当相的，有当官的，有去打仗的，从天文地理，到治政学问，他什么都能教，真的有点孔夫子的味道，而到了四十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将自己的主张推广到全天下，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董子。
孔子的核是仁，韩非子的核是法势术合一，老子的核是无为……董仲舒的核就厉害了……春秋大一统！
这些人的思想深刻的影响了后来的华夏，华夏文化里的仁义，受规矩，敬重自然，都是出自诸多大家的内核，而华夏一直拼死拼活所追求的大一统，则是来自这位董子的内核。
始皇帝是第一个打造了大一统的，可那时依旧有人想着旧贵族的荣光，例如某位霸王。
可当董子的内核确定之后，天下人就没有再推崇割据和分封的，偏安一方被认为是耻辱，大一统被视为是王道，无数贤臣良相耗尽一生去为大一统的理念而奋斗。
这是一个功过相当的人物，客观来说，功可能还要比过更大一些。
刘长打量了他许久，方才说道：“就这么点年纪，居然就能跟众人辩论学问，除了我，莫不是还有一个生而知之者？”
董仲舒抬起头来，眼神略微呆滞，表情看起来有些憨厚。
“除却陛下，天下何来生而知之者？陛下乃是圣人，生来就怀着天命，所谓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春秋最重元，所谓元者，大始也，唯圣人能属万物于一而系之元也！可见，陛下就是那位圣人，身怀天命，生来就是要将万物为一元！！！”
刘长张大了嘴巴，呆愣了许久。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有人夸过他是明君，有人夸他是尧舜，还有人说他千古一帝。
可还从来没有人说他是个圣人的。
一直没有离开的张不疑在此刻也是愣住了。
刘长缓了许久，方才将张不疑叫到了自己的身边，低声问道：“他说什么园？”
张不疑低声解释道：“陛下，他说大一统是天下最大的道理，天下在经历一种变化，一个新的开始，所以天下会出一个新的圣人来开辟这个新的开始……新的圣人可以将所有的东西都统一起来……”
刘长顿时明白了，然后看了董仲舒一眼，“这般年纪，从哪里学来了这么多的奉承之词？”
“并非是奉承！陛下实在是圣人！！”
“我自幼就听闻陛下的故事，我知道陛下生而能言，三岁就已经知晓道理，四岁就可以因为孝心而制作复杂的机械，五岁就已经能因为仁义而解救彭越，六岁就能为了自己的老师而杀人，七岁时就开始学习各个学派的大道理，八岁因为蛮夷的羞辱而愤然开战，九岁就开始承担国家之事，十岁辅佐自己的兄长，十一岁能出使南国，十二岁能与朝臣旗鼓相当，十三岁能稳定朝内外，十四岁就制服叛贼，十五岁已经成家立业，十六岁治理唐国……”
“我思索着陛下之伟业，非天命而不能为……陛下生来就怀着天命，神灵是不存在的，而天命是存在的……当初大汉建立，有城长安，就是应了两代贤明天子之事啊！！”
“我的一切学说，都是因为陛下而所能思，陛下登基之后，天下风调雨顺，连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这难道不就是天命吗？”
“天命已经彰显，陛下就是那位将开元的圣人，民间称陛下为圣天子，难道不就是应了这件事吗？”
“圣人皇帝在世，天下一元，春秋大一统，应在此时！！”
“陛下万岁！！！”
董仲舒朝着刘长再三叩拜。
他的语速极快，没有半点的迟疑，仿佛这些他酝酿了很久很久。
刘长有些茫然的看向了一旁的张不疑。
这厮说的好有道理啊！！
其实刘长是不喜欢这个董仲舒的，从梦里的启迪来看，独尊儒家的后果非常严重……最后的那个儒家的理念，刘长讲述给浮丘伯，浮丘伯都忍不了。
因此，刘长还是对这人保持着某种警惕，警告自己可不能轻信他的鬼话。
可当他这么一顿吹完，刘长心里却顿时觉得太特么有道理了。
刘长急忙摇着头，让自己脑海里的想法滚出去。
难怪这人能当圣，别的不说，光是这嘴……那就是圣贤的嘴巴。
张不疑跟他比起来都像是个不善谄媚的刚正君子。
胡毋生紧紧皱着眉头，从师弟的言语里，他似乎意识到了很严重的问题，公孙弘一言不发，他无所谓这些，公羊寿却是脸色红润，满脸的微笑，尽管他的嗓子疼的要命，到现在都说不出话来，可弟子这些话，听的他很是开心，我们这一家子铁头娃里终于出了一个能奉承皇帝的，好啊，这孩子以后得好好培养！
刘长沉默了许久，方才冷声说道：“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主张跟朕是冲突的，你是想让儒家兼并所有的学派，所谓的思想大一统对吧？朕可是要百家争鸣的！！”
董仲舒完全不迟疑，他抬起头来说道：“天命所在的圣人是您，您说要百家争鸣，那新元便是百家争鸣的大一统！！这天下的所有道理都是在您这位圣人的意愿下所进行的，是不会违背您的，您所说的就是天下最正确的道理！这就是天命啊！”
刘长瞪大了双眼，这怎么跟我梦里所启发的不一样啊？？
你不是反对百家争鸣的吗？？
不是还以天命威胁皇帝来着吗？？
合着你家这天命还是看人而定是吧？？
胡毋生却忍不住说道：“春秋之大一统，乃是天下之大一统，并非是什么万物之大一统。”
董仲舒没有反驳师兄，只是认真的说道：“您说的对……春秋大一统，是天下的大一统，可天下的大一统，就是给圣人的新元做准备的，高皇帝开辟了天下大一统，天命是因为陛下而准备的……”
胡毋生很是生气，听你这话，高皇帝是给陛下打工的？？
就在他们自己即将掐起来的时候，刘长却打断了他们。
“好了，朕让你们来，不是为了问策！是要惩罚你们的！”
“公羊寿伤了甲士，交予廷尉，看在他年纪过大，酌情发落。”
“其余人虽然没有动手，但是拘捕在先……除了那两个不满十五的小崽子，胡毋生和公孙弘都交予廷尉发落！”
他们急忙行礼拜谢。
刘长这才让他们滚出去，他们离开之后，张不疑苦笑着说道：“陛下……那孩子的嘴还真的是快啊……听他的话，完全看不出一点稚嫩……此子长大成人之后，大有所为啊。”
“我也没有想到，这厮如此的能说……还说的一套一套的，我都差点信了……也就是他现在年纪还小，要是再年长十岁……这还了得……朕这样贤明的君王，不喜欢奉承，倒是不会为他所欺，可若是遇到那种特别喜欢听奉承的，他那番话，怕不是都要留在自己身边，整日听他来奉承自己了！”
刘长大义凌然的说出了这番话。
王恬启低下了头，陛下这是越来越像张相了啊……当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您不爱听奉承？那张不疑还能当得上三公吗？？
而张不疑却不假思索的说道：“陛下……这孩子如此聪慧，不如让他留在皇宫里，让他陪伴公子赐读书，公子赐身边，有这么一个聪慧的人，对他的学问定然是大有作用的，况且，他这资质，留在皇宫里，常常伴随陛下，聆听陛下的教诲……或许未来就能成才！”
刘长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不动声色的说道：“好吧，就按你所说的来办！”
王恬启惊呆了，他这才反应过来陛下方才那番话，又想着张不疑那迅速的应答，忍不住偷偷看了张不疑一眼。
难怪你能当三公啊……
你这也太懂陛下了吧。
……
刘赐躺在床榻上，疼的龇牙咧嘴。
“阿父这个昏君啊……汉律不满十五岁是不能用刑的，要处罚长辈……他应该下令揍自己才对，他不知道律法！他不知道律法！”
董仲舒认真的为他涂抹着药，认真的说道：“陛下乃是圣人……岂能说他昏庸呢？”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跟着了魔一样？你想当张不疑是吧？”
董仲舒深吸了一口气，激动的说道：“我一直都觉得，我的学问差了一环……我先前认为，天命所在的是天下，有些时候认为，可能天命是在我的身上，是要我去完成新元……可是我今日见到陛下，心里猛地惊醒，天命是在陛下身上！陛下才是那个开新元的圣人！！陛下才是我学问之根本，我以后不学其他的了，我要安心去钻研陛下……”
“我阿父又不是什么学问……你钻研他干什么？？”
“不，一切学问都是从圣人身上所诞生的。”
“圣人，圣人……你看我这个屁股，这不是一般的屁股，这是被圣人常常殴打的屁股，你要不给磕一个？”
“赐！！不许无礼！！”
有人说着话就走了进来，刘赐抬起头来，看到来人，忍不住叫道：“阿母！！阿父下令对我用刑！！郎中王涛亲自行刑！您要为我复仇！！”
来人正是曹姝，董仲舒急忙起身拜见。
曹姝白了刘赐一眼，骂道：“你个竖子，要不是那郎中留情，你现在哪里还有力气跟我抱怨？！”
她坐在了刘赐的身边，看了看刘赐的伤，“你说你惹什么乱，你阿父还能看着晁错杀了你的老师不成？你要是不反抗，什么事都没有！”
“阿母有所不知……我们公羊学派的人是不能受辱的！”
曹姝没有搭理这个竖子，反而是看向了董仲舒。
得知自家的小儿子也有了舍人，曹姝第一时间就前来查看。
这个舍人还是个娃娃，可是她听说，这个孩子非常了不得，能跟刘安辩论学问，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稚嫩。
看着面前这个有礼貌的孩子，曹姝很是满意。
又吩咐他好好盯着刘赐，若是刘赐想要犯什么事，就来告诉自己之类的。
董仲舒急忙称唯。
……
夜里，曹姝躺在刘长的怀里，再次说起了这个小舍人。
“但愿赐能跟着他学好……那是个爱读书的好孩子，良家子，不错……”
刘长看起来却有些累，迷迷糊糊的听着曹姝说着。
“嗯……嗯……睡吧……明早我还要开朝议……”
刘长说着话，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曹姝无奈的也闭上了双眼。
过了许久，刘长猛地惊醒，坐了起来。
曹姝也跟着惊醒，慌乱的询问道：“陛下？？怎么了？？”
“晁错！！我忘了他还挂在厚德殿里呢！！”

第六百一十四章 天子吃菜你转桌
当晁错从墙上被取下来的时候，他依旧是保持着双手往上的模样，那双手根本就放不下来了。
事实证明，当初负责修建长安城的阳成延，还是很较真的一个人，完全没有偷工减料，厚德殿的墙壁上是有钩状的装饰的，这是赵国风格，普遍是用来放刀剑长矛之类来彰显武德的。
挂人大概还是第一次。
当近侍们来帮着晁错下来的时候，晁错内心复杂，几乎说不出话来，要是再来晚一些，他大概就真的成了厚德殿的标本。
两个甲士扶着精疲力竭的晁错，离开了皇宫，扶上了马车，令人将他送回自己的府邸去。
当晁错回到府邸的时候，门口居然还站着几个官员。
这些人看起来都是格外的焦急，晁错不是被请到厚德殿去的，他是被两个甲士给拖着去的……这么一去，就没有了音讯，御史府的官员可都是吓坏了，他们不敢去皇宫门口等待，只敢在此处等候。
“晁公！！”
几个人上前，看到晁错活着回来，他们还是松了一口气。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扶着晁错进了内屋，又扶着他坐下来，晁错浑身都是那般的酸疼，两只手几乎要废掉了，再也没有原先时日里的趾高气扬。
“您这是受了刑？”
周禹有些狐疑的询问道。
晁错清了清嗓子，“非刑也，陛下爱我，对我有诸多期盼，故而以老师的姿态来教导我……这是陛下的恩德！”
“陛下圣明！！”
在座的几个那都是法家的鹰犬，哪怕下一刻刘长就要拉着他们去腰斩，估计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不满。
周禹问道：“那陛下有什么教导呢？”
“往后啊，我们得改变思路了……虽然天下奸贼甚多，但是陛下仁慈爱民，始终将民视为头等大事，我们还是要多在意地方百姓的情况，多对付地方的官员……长安里的这些人，等收拾完了地方上的害虫再来对付吧！”
周禹说道：“晁公！一个县衙的官吏所带来的危害哪里能比得上庙堂里的奸贼所带来的危害呢？既然是要保民，当然还是以上层为主……若是庙堂内晴朗了，地方的官吏不必治理都能肃清，可若是庙堂里有大害，地方无论如何都是治不好的……身为人臣，当以直为先，何以惧之？”
若是往日，晁错肯定会很赞同他的话，因为这些话正是晁错平日里挂在嘴边的，可是此刻嘛……他瞥了周禹一眼，你有骨气，你不惧，出了事被挂起来的又不是你！！！
晁错的确不怕刑法，他铁了心要做的事情，哪怕皇帝再三警告，说你再做要砍头他都要去做。
晁错怕的是丢了自己的官位。
只有在三公的位置上，他才能施展自己的抱负，才能收拾那些内外的奸贼，才能让诸多奸贼畏惧……若是没了三公之位，他连申屠嘉都对付不了，何谈治理天下呢？
他认真的说道：“陛下已经很生气了……若是我们继续盯着朝中不放……只怕我们原先所做的都白费啊。”
周禹毫不在意的说道：“原来您是担心自己被罢免爵位啊！敢问晁公，您为什么要担任三公呢？”
“是为了治理天下，让奸贼无处遁形！”
“若是不能做到这一点，陛下便是让您担任二十年的御史大夫，又有什么用呢？！”
晁错一愣，活动了一下自己酸痛的手臂，猛地咬着牙，“你说的对！！”
晁错的眼里冒着一丝凶光，“尸位素餐非我愿也！当以为君王成就伟业，死得其所！！！”
他周围那几个鹰犬也是纷纷叫道：“真该如此！！”
就在这个时候，有甲士迅速跑了进来，晁错府内有不少甲士，都是刘长安排的，他们日夜跟在晁错的身边，防止有人狗急跳墙直接刺杀三公。
先秦的游侠之风尚存，还活着的刺客也不少……这些人当初有刺杀君王的记录，刺杀三公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个扬名天下的机会，反正晁错这名声很臭。
“晁公……门外有人拜见，自称是太子舍人冯唐。”
晁错眯起了双眼。
“太子舍人？这大半夜的……他来找我做什么？”
“告诉他……我已睡下，让他改天再来！”
甲士即刻离开，晁错看着那几个官吏，正要吩咐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叫喊声，片刻之后，门被踹开，四五个人直接闯进了屋内。
晁错下意识的想要拔剑，可双手剧痛，却又拔不出来。
其余官吏纷纷拔剑，护在晁错的身边。
闯进来的自然是冯唐。
冯唐笑呵呵的看着晁错，“晁公啊……太子下令要你去见他……你居然敢违令不去？这是什么罪行？”
“今日陛下才处置了一个伤甲士的……你知法犯法……强行闯进三公府邸，这又是什么罪行？”
冯唐却笑着回答道：“我奉太子之令前来，甲士居然敢阻挠，我殴打他们，这是不触犯律法的……至于闯进三公府邸，你抗旨在先，我只是按着命令办事而已。”
晁错看了周围的几个官吏，还是识趣的让他们放下了武器，“既然是太子殿下要见我，那就请您带路吧！”
深夜，太子府内灯火通透。
刘安一脸严肃的坐在上位，门客们手持火把，站在府内的各个角落，当晁错被拉到这里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晁错不屑的笑着，他可不会被这些东西吓到，就是太子在府内弄个鼎要烹了自己，自己也不会有半点惧怕！
“臣拜见殿下！”
晁错大礼拜见，刘安冷漠的看着他，示意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晁错大摇大摆的穿过诸多门客，坐在了刘安的身边。
刘安盯着晁错，“我知道您为什么如此有恃无恐……您不怕死，也不怕刑法，没有成家，几乎没有什么弱点……我也不可能真的杀死你。”
“殿下言重了……臣向来敬重殿下。”
“可是你不要忘了……我是储君啊，所谓人死而政息……你知道吗？我一句话就能让你现在做的事情全部白费……”
晁错依旧没什么惧怕，他笑着说道：“我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君王，都是对君王有利的事情，若是您身为君王，又怎么会去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呢？就是为了报复我这个冒犯您的臣子？这不值当！”
“是啊……哈哈哈～～～”
刘安笑了起来，“可是我跟我阿父不同啊……我治的是黄老……我们黄老学派对君王有利的政策可不只是一个两个……比起你们法家只多不少……我得好好想想，如何推翻你全部主张的同时做到对君王更有利……”
晁错笑容忽然有些僵硬，又不动声色的说道：“若是殿下的主张对大汉更有利，便是推翻我的主张，我也认了，没有什么不妥！”
刘安挥了挥手，即刻就有人端上了饭菜酒水。
“我这次叫你前来啊，不是为了恐吓，更不是要杀死你……吏治，也是我最在意的事情……你虽然贵为三公，可若是遇到了今日这样的事情，难免还是会受挫……我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我是愿意去做事的，是愿意去革新的……倒不如我们一同来操办大事，整顿吏治，若是涉及宗室，我可以出面……”
晁错一愣，来这里之前，他想过很多，但就是没想过这个。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勾结我这个三公，这是想谋反？？
“殿下为何想要帮我呢？”
“各取所需而已……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要谋反，我只是想要护住我的人而已。”
“这不行……哪怕是殿下的人，若是犯了错，我也不能放过。”
“我没让你纵容……只是让你不要那么苛刻而已，就因为三个人在一起饮酒，你就把人给抓了，按了一个聚饮罪……这实在是有些过分，若是他们真的犯了大错，我会亲自处置……不过这些小事上，你完全可以不要那么较真。”
晁错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多谢殿下的好意……臣还有要事要操办，等忙完了手里的事情，改日再来拜见殿下。”
晁错甚至都没有吃刘安所准备的肉食，就匆匆离开了这里。
刘安将肉赏赐给了自己的门客们，在众人都离开后，身边只留下了冯唐和毛苌，刘安眯着双眼，“冯公啊……这厮并没有应答啊。”
冯唐一点都不急，只是抚摸着胡须，“无碍，我们又不是真心要拉拢他。”
“冯公啊……这次因为您的劝谏，我可是放弃了杀死他的准备……若是事不成，我可是要问罪的。”
冯唐看起来信心十足，“殿下，我知道您想要为弟弟复仇……不过，晁错这厮，若是就这样死在您的手里，实在是太可惜了，他性格是很恶劣，可他的能力放在庙堂，也少有人能匹敌……不过，任由他这般胡闹，也不是办法，所以，我们要替群臣处置他，替陛下管好吏治，帮晁错改邪归正……”
毛苌摇了摇头，“这怕是不容易啊。”
“反正鱼钩是放下去了……晁错这厮是不会就此改变的……接下来，就等着看群臣被逼到走投无路……到时候，就是我们一石三鸟的机会！”
冯唐平静的说着，刘安笑了笑，“若是真的能收复晁错为我所用……三鸟变成一鸟那也值当。”
“臣既然答应了要为殿下抓来三鸟，那就一定是三鸟！”
……
刘长醒来，打了个哈欠，坐在床榻上，尽管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可他还是觉得有些困。
曹姝早已起床，床榻上唯他一人。
在近侍的服侍下穿好了衣裳，刘长就准备直接在殿内用饭，衣服都没有穿好，披头散发的，浑然没有一国之君的威仪。
“臣城阳王刘章求见！”
“进来！”
刘章低着头踩着小碎步走进了殿内，刘长瞥了他一眼，不悦的说道：“这里又没外人，装模作样的！坐下来吃饭！”
“仲父……我已经吃过了。”
“我在你这个年纪，一天都是要吃六顿饭的！”
刘章一愣，迟疑了许久，还是没敢说自己其实比仲父大两岁。
刘章只好坐在刘长身边吃起了饭，刘长不急不慢的吃着饭，问道：“喜那个竖子如何啊？好久没有见到他了……学业还好吧？”
“唉……这个竖子不成器，在太学读了一年，就跑去了尚方……如今就在陈陶麾下当小吏……”
“这不是挺好的吗？总比四处游荡，惹是生非要好吧？不过，尚方的诸多事也很是危险，你要多告诫他，可不许冒险啊……”
“唯。”
叔侄两人吃完了饭菜，刘长抚摸着肚子，“说吧，大早上的就来找我，出了什么事？”
“昨晚，太子派冯唐闯进了晁错的府邸，将晁错带到了自己的府邸里，先是进行了恐吓，随即要求晁错对自己的人稍微纵容一些……提出可以帮助晁错来整顿吏治……”
绣衣府如今的实力到底有多大，没有人知道，毕竟这个府邸不受任何官员所管辖，直接对陛下负责。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发展，他们的实力已经变成了不可想象的。
尤其是在这个长安，长安对刘长是没有任何秘密的，完全是敞开了心扉的，什么事刘长都能最先知道。
“这竖子是在给晁错下套吧？”
刘长迅速做出了判断，“这件事你不必理会……冯唐这些人都是很稳重的，不会将太子引入歧途的……你要多留心季布那边的情况……沿路都要认真的照顾着，千万不能让他受欺负，不能让他挨饿受冻……”
刘章苦笑了起来，“季御史大概是已经知道了……每次他在路上没有住所，就会遇到过路的商贾给他提供饭菜，搭建营帐……每次遇到盗贼恶侠，都会遇到过路巡查的甲士亭卒……”
“知道就知道吧……难道我还能看着自己的舍人受欺负不成？”
“仲父，还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便是了，怕什么！”
“栾公在陇西多次辱骂陛下……说了很多批评陛下的话……他这……”
刘章有些无奈，绣衣府对这些还是极为敏感的，要是其他人敢当众辱骂天子，可能晚上就要被带走了……可这个人是栾布，弄得绣衣府也很为难。
刘长一愣，“他无缘无故的骂我做什么？”
“就是不满陛下重用晁错，罢免季公……”
“哦，没事，让他骂吧！朕为人宽宏大量，群臣有不同的想法，应该容忍，不能因为说了几句坏话就抓捕对吧？”
刘章大声说道：“陛下英明！！”
“但是吧，你也得稍微留心……若是其他人造谣，以没有的罪行来辱骂朕！就给朕抓起来！！”
刘章当即明白了天子的意思，栾布例外，其他人就得抓！
送走了刘章，也到了朝议的时间。
刘长换了身衣裳，前往朝议。
刘长有一段时日不曾参与朝议了，可这次朝议还是要参与的。
因为这次的朝议是要罗列上一年的成就，高奏凯歌，讲述功劳什么的……陛下倒不是喜欢被人吹捧，也不是去查看自己一年的成就，他主要就是去查缺补漏，看看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完善的地方，张不疑如是说道。
刘长坐在上位，群臣基本上都到了，除了某位太尉依旧没来。
这位太尉也不请假，不来的原因大概就是昨晚熬夜，现在还在床榻上不愿意起来，但是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在张苍的带领下，群车说起了这一年的德政。
大汉的粮食产量再次取得了突破，尚方又做出了很多好东西，县学数量剧增，国库充实，有外王入京朝见，税收大增，历法乐律拟定完成，吏治清明，百家振兴。
反正都是些好话，不过，如今的大汉也的确是在发展之中，群臣这里的数据还是可信的。
刘长一脸得意的听着自己一年内的成就，嘴几乎咧到了耳边。
今年最大的成就，大概就是各地都实现了一个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突破，大汉从入冬至今，无人被冻杀。
当张苍自豪的说起入冬至今再也无人被冻杀的时候，刘长几乎忍不住的跳起身来。
“好！！！”
刘长拍了一下自己的腿，群臣也很识趣，急忙大拜，“圣天子在世！！！乃大汉之福！！乃百姓之福也！！”
刘长看起来相当激动，他总是对众人说起自己的志向，要让大汉百姓衣食无忧……食还不曾完成，可是有衣算是取得了重大的突破，从古至今，谁能像如今这样，在冬季可以保证没有百姓被冻杀呢？
这是从来都不曾实现过的，这样的盛世，如今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名下。
刘长迫不及待的看向了司马喜，果然，司马喜正在奋笔疾书。
刘长忍不住仰头大笑了起来。
“陛下！！臣有奏！！”
就在张不疑激情的歌颂着陛下无上功德的时候，晁错站了出来。
“你有什么奏啊？”
晁错认真的说道：“陛下，臣要弹劾八位位郡守，二十三位县令……他们隐瞒真实的情况，将被冻杀的老人定义为病死，善终……刻意营造盛世来献媚陛下！！此可谓是大逆不道！！欺君罔上……”
那一刻，整个庙堂都变得寂静了。
张苍看着晁错，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息。
张不疑双眼通红，双拳紧握，整个人都因为愤怒而颤抖了起来。
刘长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死死盯着晁错，一言不发。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吓人。

第六百一十五章 未来的张不疑和晁错
当今陛下的爱好颇为广泛。
他喜欢吃肉，喝酒，美人，狩猎，纵马，纵车，华服，音乐，鹰犬，但凡是跟昏君沾点边的，他基本上都喜欢。
而陛下的诸多爱好里，有个很突出的点，那就是听好话。
陛下在很年幼时就已经展现出了这一点，话只听一半，有的时候甚至只听个开头，只听夸自己的，后头的自动省略。
到了如今这个地位，这种爱好变得尤为突出，天子专门让乐府拟定夸赞自己的诗歌，一旦有什么活动就让乐府来弹奏歌颂自己功劳的音乐，他甚至在三公里留下了一个名额，每日带在身边听他的奉承……这种性格表现在治国上，那就是好大喜功，陛下可不是一般的好大喜功，那是什么功劳都要去沾一沾，在某位佞臣的圣略里，甚至提到了陛下在楚汉争霸时的杰出贡献，虽然那时陛下尚且没有出生……
始皇帝的诸多功劳，高皇帝的功劳，甚至连太后的功劳都通通成了长老爷的功劳。
这种好大喜功的性格，其实也带来了一定的好处，例如陛下就愿意耗费大量的财力来制作棉衣，搞煤炭，为了达到所谓人人有衣的成就，可以说是不择成本了。
这对百姓们来说也是有利的，虽然依旧有百姓冻杀，但是好处当然还是有的。
对群臣来说，百姓们到底是冻死的还是病死的，他们不在意……只要陛下开心了，自己立功了，大家一起青史留名，这多好啊！
可是没有人想到，晁错会在陛下最为开心的时候指出这个问题。
群臣实在是想不通，棉衣这件事主要就是晁错在操办。
若是没有人冻死，你也跟着青史留名啊，何必呢？？何必非要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呢？？
这不是直接打陛下的耳光嘛？
上一个打陛下耳光的现在还在谯县种地呢！
晁错这一巴掌可是比夏无且要狠辣多了，可以说一下就将刘长的脸都给打肿了。
群臣们都看得出，陛下非常的愤怒。
陛下很少会如此沉默，恍若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但是晁错却没有半点惧怕，他认真的说道：“陛下……但凡有一次，让地方官吏通过这样伪造的政绩来获得升迁，那这个就会成为惯例，往后效仿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到最后，所有的东西都会成为愚弄陛下的假象，陛下将会得到一个虚假的盛世，朝中奸贼诸多，他们所在意的只是陛下的赏赐，所想的只是自己的名声，他们不在乎百姓。”
“您曾经质问我，御史大夫是做什么的。”
“我认为，御史大夫就是要对陛下说实话，要为百姓讨回公道！！”
“这一次只是将冻杀变成病死……可下一次，可能就是将饥饿说成饱腹，将贫苦说成富裕，臣不能让陛下去赏赐这样的人！！臣也绝对不能允许群臣蒙蔽陛下！！让陛下看到一个虚假的盛世！！”
张苍抬起头来，看了晁错一眼，仿佛松了口气。
刘长脸上的阴沉缓缓消失。
“你说的有道理。”
“我想为大汉所缔造的盛世……不该是弄虚作假的。”
“你尽管去抓！”
“晁错直言上奏，劝谏朕，有大功！升一爵，封亭侯！！！”
“朕是喜欢功名……但是这功名不能是虚假的……若是有人敢糊弄朕……处死！！”
刘长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案，愤怒的站起身来，离开了这里。
群臣愕然，他们本以为，晁错今天要死在这里了……没想到，陛下非但没有杀他，还封他为侯！
群臣忽然间就不敢轻视晁错了……他们第一次看向这个男人，晁错和他们的作为，忽然就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这些平日里以贤才自居的人，在品行上居然输给了这个有奸贼之名的人，这让他们有些愧疚，又再次反思，我真的有胆量在陛下那么开心的时候去上奏弹劾嘛？？
晁错什么都没有说，转身正要离开，张不疑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去说嘛？”
“你知道陛下奋斗了多久？！你知道陛下多么想要看到这个盛世嘛？！”
“所以我就得跟着你们来糊弄陛下？？”
晁错猛地将手拽了出来，对着张不疑骂道：“你自称忠良，在这种时候却帮着奸贼去隐瞒陛下……你算什么忠良！你不过是儒家那样的害虫而已！”
张不疑冷笑了起来，完全没有受到晁错那话语的影响，“这本来是一个激励群臣，鼓舞天下的好机会……愣是被你所破坏了……让忧心忡忡的陛下开心个一两天，趁着没有人的时候告诉他……这有何不妥……我看你才是卖直邀名，你只是想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声而已……”
“我只是做了一个御史大夫该做的……”
两人争锋相对，就在两人即将动手的时候，吕禄忽然走了过来，“晁御史，陛下请您前往厚德殿受赏。”
晁错冷哼了一声，“我要去拿我的赏赐了……张左相，还是请让路吧！”
晁错走进厚德殿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了墙壁，手臂又开始酸疼。
刘长坐在上位，看起来怒火已经平息了不少。
晁错急忙跪拜，“臣坏了陛下的雅兴，请陛下恕罪！”
“算了……假的始终是假的……朕只是有些失望而已……朕一直都很想保护大汉的百姓，让他们远离战争，饥饿，寒冷……做了这么久……”
刘长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些，没有再说，看起来有些落寞。
可很快，他又振作了起来，他抬起头来，看着晁错，“你做的很好……御史大夫，上劝君王，监察百官，下保黎民……不错，这个侯爵，是你应得的。”
“朕不但要升你的爵位……朕还要赏你华服！赏你钱财！”
“朕允许你以后不必通报自己的名字就进入厚德殿来找朕！”
晁错大喜过望，再三拜谢。
“还有……朕最近啊，身体有恙，太医们说，得多多锻炼……朕再让你领个近侍，可以随时陪伴在朕的身边，陪朕操练操练……”
刘长捏起了拳头，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声响，晁错暗道不妙。
“陛……陛下……臣体弱无力……”
“没有啊！朕看你今天弹劾的时候，中气十足！声音洪亮！恨不得站在城墙上高喊啊……”
晁错咽了咽口水，“唯……”
……
公羊学派集体落网，几乎全军覆没。
公羊寿因为年迈，免去了肉刑，却缴纳了巨额的罚款，可能还得往陇西走上一年……
而胡毋生被免了爵，待在家里反思自己的过错。
公孙弘也被降了职，罚了钱财……据说他实在交不上罚款，是董仲舒家里代替他出了钱。
没有受罚的就只有刘赐和董仲舒了。
刘赐激动的表示，从今日起他就是公羊学派的长者了，董仲舒辅佐一起，两人要振兴门楣。
胡毋生待在家里，不再外出，专心钻研学问，报纸上的文章越来越多。
公孙弘还是如从前一样，继续在县衙里当差，只是待遇已经与过去不同了。
虽然公羊学派这次遭受了巨大打击，可胡毋生却名扬天下，整个公羊学派都收获了巨大的名声，无数年轻人开始寻找公羊学派的书籍，太学里的学子们更是挤满了街道，抢着要来拜见胡毋公。
公孙弘也因为这件事而备受同僚们的敬重，与众人的关系比过去还要亲密了。
“公孙君来了！！”
公孙弘赶到县衙的时候，同僚们笑着起身拜见，公孙弘原先是做到了长安尉，如今被降了职，担任门下贼曹。
可同僚们依旧很敬重他，当他来跟长安丞汇报工作的时候，长安丞更是起身行礼。
“张公……不可。”
“哎，称君便可……您何必如此客气呢？来，请坐。”
长安丞姓张，名张理，跟公孙弘的关系还不错。
在长安能当县丞，那也是非常了不起，这个人没有什么出身，能到如今的地步全靠自己，也是一个非常有才能的人。
公孙弘没敢坐在他的身边，还是站着汇报了自己的工作。
张理十分的满意，“您做事，我是信任的……我想今日在家里设宴来款待您……不知道您是否能来呢？”
“张公……怕是有些不妥。”
“哈哈哈，我又不是要贿赂您，只是因为敬重您的德操，想要请您到陋舍里坐一坐，难道您是看不上我这个县丞？”
张理都这么说了，公孙弘也不好再推辞，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张理欣喜若狂，便跟他谈定了时间。
公孙弘的工作还是很简单的，他如今的官职相当于“刑警队长”，若是有重大案件，他会带着人去破案抓捕，记录在册，往上汇报……而他原先，则是相当于“局长”。
公孙弘为人十分守时，在与张理约定好的时间刚到的那一刻，他就叩响了张理家的大门。
张理穿着正式，很是开心的拉着他的手，将他请进了家里。
张理家里算不上太富裕，没有什么奴仆，他的妻在第二次生育时逝世了，家里只有一个儿子。
那孩子不过十岁，看起来颇为类父，眉毛很粗，从公孙弘进来之后，他就盯着公孙弘上下打量，仿佛在审视犯人一样，张理勃然大怒，训斥道：“还不行礼拜见？！”
“拜见仲父！”
公孙弘回礼，跟张理坐在了院落里，张理摆好了酒，“您且等一下，我这就去拿肉……我们边吃酒边烤肉……我有很多事情想要跟您请教……”
张理说着，便去了库房。
很快，库房那里就传出了张理的怒吼声。
公孙弘一愣，侧头看去，就看到张理正在鞭打自己的儿子，那孩子也不逃，也不顶撞，甚至都不叫，只是抱着头，任由阿父鞭打。
公孙弘急忙上前，将张理拦住了。
“您这是做什么啊？”
张理极为愤怒，“家里的肉都被老鼠给偷吃了！！这竖子！！我不是让你看着肉吗？我特意为了迎接客人准备的肉啊！！你这个竖子！！！”
他正要打，公孙弘急忙说道：“无碍……无碍，这也怪不得孩子，我们吃些酒便是……”
公孙弘拉着暴怒的张理离开了这里。
那孩子这才龇牙咧嘴的揉着挨打的地方，眼里满是愤怒，他走进了库房内，蹲在地上，认真的看了许久，从一旁拿起了一把锄头，对准了老鼠洞的位置，猛地就开始动手。
而在此刻，张理正在跟公孙弘吃着酒，完全没有听到库房那里的动静。
张理询问起了一些处置案件的办法，公孙弘也不藏私，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对方。
库房内，那孩子很快就挖开了老鼠洞，他一把踩住了惊恐的老鼠，将老鼠捏在手里，又蹲在洞口寻找了起来，找到了不少的肉。
他将老鼠绑了起来，自己坐在上位，身边还放着肉。
“今日庭审张家库房贼鼠窃肉一案！”
“大胆贼鼠！你如实告知！如今物证已在，若是你能认罪，可以减免刑法！！！”
老鼠被五花大绑，此刻只是惊恐的发出吱吱声。
“大胆！居然还敢反驳！”
“来人啊！上诉者！”
“吱吱～～”
“来人啊！上物证！”
“此肉新鲜，是近期内所偷，是牛肉，与张家所丢失的肉吻合！贼鼠啃肉，牙印与库房内剩肉上的牙印吻合！”
“吱吱～～”
“按着大汉二年律令中的盗窃罪，你这是属于入室行窃已遂！你拒不认罪，官吏抓捕你时想要逃离……使无辜之人因你而受刑！按着量刑规定，被盗物为肉，盗律说：盗马者死，偷牛者加！肉为牛肉，为贵！”
“现在判决你磔刑！”
“你若是不服！可以上诉！”
“你是否要上诉？！”
“吱吱～～～”
“好，既然不上诉，那就立刻行刑！”
“吱～～～～～～～～～～～～～～～～～”
当张理醉醺醺的拉着公孙弘畅谈着学问，吃着麦饭的时候，他的儿子拿着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阿父！我已经抓住了罪犯！”
“什么罪……”
张理夹着菜，即将放进嘴里的时候，看到了儿子手里那个被折腾的不成人……哦，不成鼠形的老鼠。
那一刻，手里的菜顿时就吃不下去了。
张理强忍着怒火，深吸了一口气，“滚蛋！！”
“阿父，这就是偷肉的罪犯！这是我的处置文书！请您过目！”
公孙弘好奇的接过了那文书，低着头看了起来，那一刻，公孙弘眼前一亮，又看了几眼，“张公……您这儿子不错啊……”
张理也接过了那文书，认真看了起来，越看越惊讶，“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过去带我去县衙，我偷学的。”
“还有模有样的……不过，只是盗窃罪，你为什么就要施行这么残酷的刑法呢？”
“法不严何以立威？！”
张理顿时笑了起来，看着一旁的公孙弘，说道：“我这儿子还是不错的呀！”
公孙弘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着头，“确实聪慧。”
“你看，你们公羊学派也是如此刚正，我这孩子，若是投入你们学派名下……岂不是正好？”
公孙弘一愣。
您是不是对我们公羊学派有什么误解？？
这孩子是个天生的法家啊！！
这长大了怕是比晁错还要凶残，您让他学儒？？？
“这怕是不妥……不过，我有几个法家的好友，或许可以教导他……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公孙弘看向了这个孩子。
孩子朝着他附身一拜，“仲父！我叫张汤！”
……
武殿内，随着一阵惨叫声，晁错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甲士有些不忍心的闭上了双眼。
这哪里是陪陛下操练啊，这简直就是给陛下当稻草人。
晁错艰难的爬起来，还是拍着手，叫道：“陛下神武！！”
刘长得意的站在他面前，活动着筋骨。
在不远处，刘赐正偷偷探出脑袋来，看着阿父在这里摔大臣，看的津津有味，董仲舒无奈的站在他的身边，“殿下……窥视天子是死罪啊。”
“怕啥……我不满十五岁！”
董仲舒抿了抿嘴，刘赐却叫道：“摔的好啊！摔死这个狗贼！”
“阿父前不久还给我说什么要宽宏大量，不要去找晁错的麻烦，这晁错扫了他的雅兴，他就开始上手打人了……阿父真是适合我们公羊学派啊……”
董仲舒严肃的说道：“晁御史直言，陛下赏赐了他，陛下知道晁御史常年劳作，体弱多疾，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更是亲自陪着他锻炼，圣明天子啊！！”
刘赐瞥了他一眼，“你真的是越来越……”
就在这个时候，刘长再一次将晁错十分漂亮的摔在地上，刘赐再也忍不住，开心的跳了起来。
刘长则是拉起了晁错，对着他这边叫道：“竖子！滚出来！”
刘赐拉着董仲舒，笑呵呵的走了出来。
“阿父，晁御史直言，您赏赐了他，您知道晁御史常年劳作，体弱多疾，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更是亲自陪着他锻炼，圣明天子啊！！！”
董仲舒一愣，欲言又止。
刘长却哈哈大笑。
“你什么时候开始说人话了？”
“挨了二十军棍之后……”
刘长揉了揉他的头，看向了一旁的晁错，询问道：“今日陆公所说的县学革新之事，你怎么看啊？”
“臣以为……革新还是很有必要的……”
晁错说着自己的想法，刘赐都打起了瞌睡。
董仲舒却有些不开心的说道：“陛下大治天下，已经没有任何需要革新的地方，还是称完善得体……”
晁错一愣，看向了这个小家伙。
不太确定的看着刘长，询问道：
“张不疑的儿子？”

第六百一十六章 秦皇汉文
天色还未曾明亮，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犬吠，隐隐约约的有犬吠声交错响起。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王宫之上，王宫异常的简陋，外墙仅有两人高，内墙大概只到长老爷的脖颈处，他踮起脚尖，都能轻易看到王宫内的情况，王宫内的道路是碎石所铺成的，碎石加了泥，被踩踏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有了道路的模样，王宫内只有六座孤零零的大殿，大点的瓦片都快要掉落了，还能看到被修补的痕迹，王宫内的树木却是不少，不过此刻大多都已经变得光秃秃的，还有不少的树木被砍断，那是被用来修补王宫了。
别说是跟刘长的未央宫去比较，就是跟吕禄的府邸比较，这里怕是都没有资格……顶多跟西庭国打平手。
可这里却是天下闻名的富裕强国，吴国的王宫。
刘恒蹑手蹑脚的起了身，夫人还在熟睡。
借着月光，刘恒换上了衣裳，走出了内殿，殿外早有人等候着，邓通领着三位近侍，急忙拜见了吴王。
刘恒在他们的簇拥下走进了隔壁的恭弘殿，邓通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半只蜡，放在了案上，亲自点燃，烛火摇曳了起来，那微弱的火光尚且不能照亮整个宫殿，只能是在案边形成了略微光明的世界，刘恒跪坐在案前，有近侍将各类的奏章放在了他的面前……邓通又急忙吩咐他们去将饭菜带过来。
烛光照亮了吴王的脸庞。
吴王的脸很柔和，在他很年轻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有些刻薄，冷若冰霜，若是不开口，就是一副不好相处的模样，用眼神就能唬住长老爷，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的脸变得越来越柔和，这种柔和跟张不疑的阴柔还不同，是一种很硬朗的柔和，面部线条分明，可大概是那眼神，让他看起来很是温和，和善……孩子们看到长老爷的第一反应是逃跑，而看到吴王的第一反应是忍不住想要亲近。
他的眼神很明亮，无论看向谁，似乎都带着浅浅的笑意，极大的亲和力，甚至远在长老爷之上。
他认真的坐在案前，处置着各地递来的奏章，他处置的很仔细，时而皱眉，时而露出笑容，心思完全就在奏章上。
烛火照亮了他一半的脸，随着烛火的跳跃，他的脸色也是在光暗之间不断的跳跃着。
邓通跟几位近侍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打扰。
很快就有饭菜被端了上来，邓通就跪坐在一旁，为吴王喂食，刘恒吃着饭，眼神依旧是在自己手里的奏章之上。
天色逐渐明亮，那黑暗逐渐消失，吴王的案就在窗边上，随着第一道阳光射进了内殿，他整个人都处在了光明之中，浑身似乎都在闪烁着光芒。
邓通直勾勾的看着大王，这是他每天最期待的一幕，每当那光芒照射在大王身上的时候，大王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俊美，恍若神灵，柔和的光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高大仁慈。
刘恒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看天色。
“把寡人那套赤色衣裳取过来……”
若是刘长这么说，那近侍就该头疼了，因为长老爷赤色的衣裳就有上百套……可刘恒这里却完全不会……因为他只有一套。
这种红色的衣裳让大王看起来年轻精神了不少，这套衣裳对比方才的衣裳是要好看不少的，而且没有缝补过，这是太上皇所赠送给大王的……大王平日里都不穿，只有每天早上会穿半个时辰。
刘恒换上了新衣裳，火急火燎的朝着宫殿西侧走去。
宫殿西侧对比其他方位来说，是要豪华不少的，是唯一进行过翻新的宫殿，而这里，正是大王生母所在的灵文殿。
“儿拜见阿母。”
刘恒跪在薄太夫人的殿外，行礼拜见。
直到里头传出阿母的声音，刘恒才走了进去。
薄姬已经很年迈了，白发苍苍的，牙齿也基本掉光了，整个人也变得瘦小，可跟刘恒一样，相貌变得极为仁慈宽厚，老的很好看……老人虽然年迈，可精神气十足，笑着说道：“你来的正好……我大姊送来了书信，说很想要再见我一面！你说从这里坐车前往长安，要多少天啊？”
刘恒一楞，阿母所说的大姊，当然就是某位太后。
哪怕是在离开长安后，薄姬也没有疏远与太后的联络，常常通过书信来联系，两人的关系随着年纪的增加而愈发的深厚，两人畅所欲言，常常回忆起过去的时光，又说起如今儿孙的趣事。
刘恒的王后是吕家人，有些骄横，平日里总是跟刘恒的其他夫人争吵，整个后宫内，能将她吃的死死的，也就只有这位太上夫人，原先吕王后因为一点小事就当众跟刘恒争吵，薄姬直接将这件事告知了太后，太后当即对王后一顿训斥，还告诉她，对薄姬无礼就是忤逆的重罪！
然后王后就老实了，隔着几天就要来拜见薄姬，不敢再有半点的不恭敬。
比起某位疯狂害儿子的夫人，这位夫人却是个神辅助。
吕王后的问题困扰着所有的诸侯王，梁王，齐王，胶东王，长沙王，城阳王等人的妻都姓吕……这些吕王后们大多骄横，凭着吕家的势力，试图干涉国内的种种，听话的很少……而只有吴国的吕王后是最老实的，刘恒对她压根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他阿母却有。
刘恒自幼在皇宫里就不受厚爱，阿父陪伴他的时间很少很少，而他能有如今的性格，完全就是因为他阿母的教导，薄姬是个很宽厚温和的人，同时也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面对阿母的询问，刘恒有些为难，“阿母……时日太久，而且……您这般年纪，怕是走不动这么长的道路。”
薄姬有些黯然，长叹了一声，“无碍……书信联络也挺好。”
薄姬没有再抓住这件事不放，反而是询问道：“今年的寒冬，国内百姓的情况如何啊？可有受灾的地方？”
“阿母，陛下仁慈，送来了大量的过冬物资，国内也没有受灾的情况，广陵汶乡峰里有一户六人被冻杀……我已经责罚了当地的官吏。”
“恒啊……广陵是治所，因此这里的官吏都不敢隐瞒你……其他地方距离你偏远，你要时不时去转一转……不要因为寒冷就害怕的不敢出门……国内的孤寡老弱，都要抽出时日去看望……我听闻你的大臣上奏，让你举办祭祀来庆贺陛下的功劳？”
“是有这么一件事。”
“陛下是你的亲弟弟，难道还需要你来做这些来讨好他吗？他对你这般信任，让你负责治理南国，不是为了让你搞这些无用的祭祀来讨好他的……不要只是看着吴国内的情况，楚国长沙等受灾了，你也要去帮助他们……减少些庙堂的压力，这才是敬重陛下，为帝王效力，不是要通过祭祀，而是要有实干……”
“唯！！”
刘恒再拜。
看着极为听话的儿子，薄姬笑了起来，“这些话其实也不需要我来教……人老了，就喜欢唠叨……”
“若无阿母，岂有今日之功？”
“好了……我还不需要你来哄……来人啊……把我做的那衣裳取来。”
薄姬将新衣裳递给了儿子，感慨道：“这件衣裳，你都穿了三四年了……我知道你只有来拜见我的时候才穿……来，以后拜见我的时候就跟这件换着穿吧！”
从阿母这里离开，刘恒马不停蹄的回到了恭弘殿内。
几个大臣早已在这里等候着。
在刘恒坐下来之后，他们急忙开始禀告各地的情况，吴国的朝野大概是最和睦的庙堂，大臣们彼此相处的都很和谐，完全没有争斗的情况，这种情况并不罕见，甚至都有些诡异，而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刘恒要操办的事情太多，利益分散，群臣之间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忙碌，压根就没有时间来彼此争锋。
国相孔臧认真的禀告起国内的事情来。
孔臧是蓼夷侯孔聚的儿子，而孔聚是跟随高皇帝作战的名将，是起义时就跟随高皇帝的元老，当然，这位大将还有一个身份，孔子的九世孙。
孔子的九世孙跟随刘邦谋反，还屡立战功做到了将军，食邑两千户，这听着就有点离谱。
他在十年前逝世了，他逝世之后，孔臧继承了爵位，这位也是个大才，学问非常不错，能写书，重要的是治国的本事也不错，他的学术思想有点类似公孙弘，认为学术是要给治政所服务的，因为这个论点他曾跟人辩论，他就说出自己的先祖当初钻研学问不就是为了通过学问来治理国家吗？若是不能实用，只去空谈一些大道理，这又什么作用呢？
他还非常的推崇叔孙通，这位名声不好的儒生在他口中那是当代大儒宗。
这么一位略显的另类的大儒，在吴王这里得到了重用，他为人并不激进，很在意文教，而在刘恒这里，文教那是一件大事。
“我们又在南越建立了六所县学，老师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孩子难以沟通，我所请来的老师都是齐鲁的儒生，这里的孩子听不懂齐鲁之言，双方无法沟通……教学极为困难，还有就是当地的反对声也很大，南越有不少老顽固，四处反对县学，训斥我们是要将他们的后生带入歧途……还说要那些儒生去讲黄老和法家的学问……”
刘恒听着他的话，“劳烦您了。”
“不敢……若是能想办法让南越配合，启蒙的事情会更加的顺利……”
“您放心吧，寡人会给南越王告知一声，让他全力配合！”
御史大夫张武起身，严肃的说道：“大王，使民受灾的几个官吏已经判决了……已经派往港口服徭役……”
“如今水运频繁，有官吏以耗损为借口，贪墨水运之物资，还有港口的士卒故意为难商船……”
太尉田禄伯起身，“大王，我们的楼船军又发现了一处岛屿……沿岸的四处港口都能达到这里，在这里修建据点，可以有利的加强我们对海域的管理控制……”
各个官员起身禀告，刘恒则是认真的与他们分析。
刘恒将吴国治理到了极点，如今的吴国，百姓富裕，国力强盛，单论国力，甚至已经超过了被分裂的唐国，成为了天下第一诸侯国。
吴国内耕地无数，百姓们安居乐业，靠着这里无数的矿产，加上靠海的特点，刘恒做了很多的事情，他几乎将沿岸都给联系了起来，数不清的港口，每天都有上千艘商船行驶在吴国的海边，他们带着吴国的货物前往南越，长沙，楚，齐，赵，唐，长安，甚至是燕国……他们甚至能前往倭岛上弄来物资，当时看着猴子龇牙的樊伉看到吴国的商船激动的都快哭了出来。
发达的商业将吴国本地的商品价格全部抬高，必需品的价格却在下跌，民殷富实，不过如此。
吴国的影响力也逐渐概括了南越，长沙等地，在南越国的某些地区，吴王的命令比南越王还要管用，吴国的疆域甚至通过海面达到了南越以南，多了很多的岛屿，整个南越的海面实际上都是在吴国的掌控之下，赵佗和刘恒的争斗里，赵佗最终还是落在了下风。
刘恒并不会插手群臣的每个政务，也不会强行下令，他更像是群臣的辅助，事情都是群臣来操办，若是群臣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那他就会凭借着自己的身份来相助，帮忙解决。
因此在朝议上，都是刘恒在认真的听，群臣则是喋喋不休的说起自己的想法。
朝议结束，几个大臣急匆匆的离开，他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操办。
此时也到了饭点。
刘恒照常来到了窦姬所在的殿内用餐。
在刘恒的诸多夫人里，窦姬是最受宠爱的，论相貌，她并非是最美的，论性格，她也不是最温柔的，可刘恒就是对她情有独钟……窦姬曾服侍过太后，这让她在跟吕王后的争执中不落下风，一个极少见面的远亲和曾待在自己身边的侍女哪个更亲近……这也不太好说。她的个头很高，人看起来有些强势，还带着些脾气，她对刘恒非常的好，可若是刘恒让她生气，她也会跟刘恒斗气吵架……而刘恒最喜欢她的地方，大概是她的学问还不错。
窦姬十分喜欢黄老之学，她几次哀求刘恒，跟他索要刘安所书写的文章。
她认为黄老之学才是全天下最好的治理天下的学问。
而什么儒家，法家之类的，通通都是废物！
她之所以能跟在刘恒身边这么久，都一直都能受到宠爱，大概也是因为她的作风跟刘恒相似，从不诉苦，任劳任怨，格外勤俭，跟刘恒倒是很般配的一对。
她跟刘恒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已经准备好成家了，二儿子在西庭国当诸侯王，三儿子一直都待在他们的身边。
刘恒刚刚走进殿内，刘武就已经行礼拜见了。
比起好动，四处惹是生非，不怎么听话的刘启，刘武乖巧懂事，很会说话，深得阿母的喜爱。
刘恒并非是那种情绪外露的人，对待儿子的时候，他也较为严肃，不会主动来跟他们亲近。
一家三口坐在殿内，吃的饭菜都极为的简陋。
饭菜里倒是有肉，但是并不多。
窦姬忍不住说道：“大王，武年纪也大了……我想是不是也可以派到太学里去进学了？”
刘恒一愣，刘启已经远离了吴国，就剩下了一个刘武在身边，窦姬平日里都那么的喜爱自己这个小儿子，怎么还想要将他也送到远处去呢？
刘武抬起头来，模样同样有些惊讶。
“武还年幼……不适合离开吴国。”
“启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在长安做事了……武有何不可？可以让他跟着太子进学啊！太子可是圣贤一样的人……武跟随他学习，那是多有出息！”
刘恒眯起了双眼，缓缓询问道：“你是让他去求学还是求王？”
窦姬没有回答。
刘恒却说道：“启能得到恩赐，被陛下所爱，成为一国之君，这已经是我家的福分了……有的时候，福分太大了，就容易引来祸患。”
“武如此聪慧……难道要让他当个侯来虚度时日不成？”
窦姬有些着急，从名义上来说，她不是正妻，日后若是刘恒不在了，只有王后所生育的孩子才能分土为王，而庶出是没有资格享受推恩令的待遇，除非她变成王后，或者嫡子全部死绝了。
刘恒脸色一黑，窦姬也很快就察觉自己失言。
“请大王勿要怪罪……我只是觉得……”
“我自有安排，你不必多言。”
刘恒迅速吃完了手里的饭菜，站起身来，令窦姬取来自己的厚衣裳，“寡人这几天要去南边看一看……不知要去多久，你在家，要侍奉好阿母，阿母牙齿松动，吃不了硬食，你要多吩咐近侍，煮的烂一些……”
刘恒吩咐了几句，不等窦姬回话，就匆匆出了王宫。
吴国并不曾降雪，可这并不代表这里的寒冬就不够寒冷。
当马车缓缓走出王宫的时候，迎面的狂风呼啸而来，马车都被吹的左右晃动。
刘恒坐在马车内，卷起了车帘，看向了外头。
远处的炊烟缓缓升起，行路的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偶尔见到四五个商贩，叫卖着自己的货物。
马车从广陵出发，一路翻山越岭，沿路都在驿舍和民居里休息，在食肆里进食，跟前往他处的商贾为伍。
邓通驾着车，脸色通红，握着缰绳的手已经开始发麻。
车内的刘恒轻轻搓着手，面带微笑，看着远处那游玩的孩童。
这一年的寒冬，吴王刘恒大开国库，赏赐国内鳏寡孤独贫穷困苦者，以及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和九岁以下的孤儿布匹绢帛、粮食和肉类。

第六百一十七章 近墨者黑
吴王的马车在翻山越岭的时候，某位贤明君王的马车同样也在四处巡查。
吕禄驾着车，立车极大，里头还站着两位近侍，一人提着炉，一人则是认真的摆弄着面前的水果，有桃，瓜，杏，枣等等，长老爷有自己专属的温室来种植这些瓜果，好让他在冬天也能吃上这些东西。
并且他还有个非常庞大的地窖，地窖里满是冰块，光是打理这地窖的官吏就有八十余人，他们就负责给长老爷存放这些瓜果，以便长老爷四季都能吃上各种不同的瓜果。
刘长的马车很庞大，刘长甚至能安稳的躺着，怀里就是抱着个曹姝都没有什么问题。
一旁还挂着几把强弓，每一把强弓都是不同的风格，可每一把的装饰都豪华到了极点，镶嵌着各种宝石，黄金……这一把强弓大概就能在长安里买个最豪华的府邸。
此刻，刘长大口吃着水果，箕坐在车内，也根本不必打开车帘，直接通过尚方最新研发出的玻璃，就能看到外头的景象。
“如此寒冬……朕却不能安心待在皇宫内，依旧心系百姓，外出巡查……朕这样贤明的君王……天下还能找的出第二个来吗？”
正在给他喂瓜果的那近侍急忙摇着头。
“陛下之仁德，便是尧舜禹也远不能及！”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刘长一个踉跄，“到地方了吗？”
刘长走下了车，吕禄正站在一旁，这里是一处乡野小里，早有小吏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低着头，他们不太清楚来人是谁，但是看着这马车的配置，他们就感受到了压力。
看到刘长之后，为首的官吏双眼不由得瞪大，急忙跪拜在了地上。
他大概是认出了面前这位的身份，刘长却挥了挥手，“地上这么冷，跪着做什么！”
那人急忙起身，却有些不敢说话。
他激动的脸色泛红，支支吾吾的，当了一辈子的里正，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亲眼看到大汉天子。
“臣……恭迎陛下……臣……”
“没想到这乡野之内，居然还有人能认出我来！”
刘长大声说道：“我这次是微服出访，你不要跟其他人说起我的身份！”
里正急忙领命。
吕禄上前跟里正询问了什么，随即领着刘长朝着里内走去，走在路上，刘长不悦的说道：“我那几个兄长，都能微服出访，唯独朕不行，朕身材高大，气势十足，有天命加身，哪怕穿着便装，其他人一眼都能认出我的身份来！”
吕禄看着刘长身上那用金丝绣出来的猛兽苗穗，并没有接茬。
“陛下……我们还是回去吧……这件事本来就不值得您亲自出来……”
“不，这是关系到天下的大事，文教之事，朕岂能不上心？”
刘长说着，几个人就来到了一处简陋的府邸前，刘长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府邸，然后咬着牙质问道：“就是这里对吧？”
“是这里没错……”
“好，进去后不要暴露我的身份，我非得亲自质问这个腐儒！”
刘长交代了一句，就令人叩门。
就在刘长都忍不住上前准备拆门的时候，终于有人打开了屋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人，岁数在五十岁左右。
虽然是待在这简陋的府邸内，可他看起来不像是吃过苦的，整个人细皮嫩肉的，在刘长眼里，看起来就十分的狡诈恶毒，十足的小人模样。
当然，在其他人的眼里，这人相貌堂堂，模样威武不凡，很有威仪。
刘长仰起头来，带着些许不屑，“你就是枚乘？”
枚乘此刻一头雾水，他看着面前这位壮汉，看着他身上那衣裳，再看看他身后的甲士，面白无须的阉人，心里顿时就知道了。
“草民拜见陛下！！草民正是枚乘！！”
他急忙行礼跪拜，刘长有些恼怒，都怪自己太有气势，想要伪装一下身份都这么的困难。
“起来吧！”
刘长不悦的说着，抢先一步进了院，院内倒是应有尽有，还有两个年轻些的后生，大概都是他的孩子，在枚乘的带领下，刘长走进了内屋，坐在了上位，枚乘却坐在了刘长的身边。
“贾谊三次向朕举荐你，他说你的学问很好，做文赋的本事也不弱于他，可以委以大任。”
“贾公谬赞，草民愧不敢当。”
“你这其他本事如何，朕不知道，但是你这文赋的本事朕是见识过了……狗屁不通！！！”
刘长从衣袖里掏出了纸张，重重的放在了枚乘的面前。
枚乘眼角一跳，急忙低头跪拜。
“得全者昌，失全者亡？上不绝三光之明，下不伤百姓之心者，有王术也？”
“上好奉承，国毋直臣！！”
“你是在诅咒我大汉要灭亡？还是在讽刺朕没有王术？难道在你的眼里，朕还不如那商汤周武吗？！”
刘长今天亲自来找这位枚乘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说浮丘伯是大汉第一长吹，那这位枚乘就是大汉第一长黑了……这厮多次做文章来针对刘长，他和楚国，齐国的几个大儒狼狈为奸，整日弄出一些批判刘长的文章来……枚乘原先就在齐国，就是因为写了不少劝谏刘长的文章，引起了齐王的惊惧，罢免了他的官职，然后他就搬家到关中这边，常常与这里的大儒们交谈，彻底放飞了自己，总是写文章来黑刘长。
而这位的文章写的确实不错，如今庙堂里最会写文章的有晁错，贾谊，陆贾这几位，而枚乘的文学功底跟这三个人齐平，弱于陆贾，平与贾谊，高与晁错。
他的文章在长安内很是流行，深受众人的追捧。
刘长再看到了第八篇关于自己的文章之后，终于忍不住，直接让吕禄驾车带着自己来找这位好好聊聊。
本来刘长是看到第一篇的时候就受不了了，只是因为对方那时在齐国，没办法见面，听说他来了关内，刘长自然就得前来一趟了。
枚乘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刚正，面对皇帝的质问，他还是有些害怕的。
“陛下……忠臣不逃避严厉的惩罚而对君主进行直谏，我是一片忠心啊……”
“直谏？你辅佐齐王的时候，为什么不去直谏他？却非要来直谏朕呢？”
“草民那时也劝谏了齐王……”
他急忙翻找，最后找出了几篇劝谏齐王的文赋，递给了刘长。
刘长认真的看了几眼，不太确定，枚乘急忙上前解释道：“陛下……臣这篇文赋，是假借批判当初的齐襄王来劝谏如今的齐王……您看，我用如今齐王的行为来形容当初的齐襄王……”
枚乘这么一解释，刘长恍然大悟，不由得哈哈大笑。
“你这真的是绝了啊！你这编故事的能力不错！！哈哈哈！襄那个竖子肯定气坏了吧！你这是指着齐襄王来辱骂他啊！还有吗？还有吗？”
“您看这一篇，这是劝谏齐王溺爱孩子的……这一篇里我是采用了比喻的方式……雏鹰长大了自然就要学会飞翔……”
“这一篇是……”
刘长听着他的解释，乐呵呵的看着这些批评齐王的文章，“写的好！真不错啊！还有其他诸侯王的吗？有没有骂赵王的？赵王那么多的过错，你难道就没有写一两篇？”
“草民并非赵王之臣……不过，陛下若是需要，臣也可以写……”
“哈哈哈～～～”
刘长大笑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啊，我是来质问他的！
他急忙再次板着脸，“你能正直的去劝谏齐王赵王，朕觉得很不错，可是你抹黑朕的事迹，这就是大罪！”
枚乘壮起胆子，忍不住的说道：“陛下……臣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作为君王，应该将心思放在治理国家上……您这衣裳，就已经是寻常百姓十年所食的了……”
刘长大手一挥，“朕有大功劳，这都是朕应得的，朕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让天下百姓受益无穷，就是多穿几件衣裳又如何？！”
枚乘无法反驳，这位确实有很大的功绩。
“可是您这么做，群臣都会效仿您……当初的楚王好细腰……”
“这你就更不必担心了，你看看我身边这人，这是建成侯吕禄，看到他的穿着了吗？与你有什么区别？那些有大功劳的人，略微享受，朕不会过问，若是没有功劳的人，效仿朕这般行事，朕就诛他的族！正好凑钱来买棉！有何不妥？”
枚乘目瞪口呆。
“实话告诉你吧，朕今日前来，本来是想跟你讲讲道理的……不过啊，我看你的文章确实写的不错……就饶恕你的过错，往后，你就给朕当个郎中！写写文章什么的！”
枚乘急忙应诺。
刘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还有一个叫邹阳的！！他在楚国一直写文章来讽刺朕！朕知道你是他的好友，你告诉这个人，若是他还这么做……朕非得烹了他！”
“唯！！！”
刘长走出来的时候，枚乘也开始准备，他要跟着皇帝直接前往长安任职。
刘长正好将里正叫了过来，询问这里的情况。
里正吓得瑟瑟发抖，被刘长问话，他话都说不利索。
他们周围也聚齐了几个孩子，这些孩子看到陌生人，也完全不害怕，手里拿着家里人做的零嘴，好奇的围绕在周围，探头探脑的看着这些陌生人。
而在屋内，枚乘的两个儿子正在为阿父准备着衣裳之类的，大儿子忍不住说道：“阿父……您就不该接受陛下的任命啊！您为人太直，若是待在陛下的身边，到时候再上书劝谏……那还了得？”
枚乘笑着说道：“不必担心……对待不同的君王，有着不同的劝谏方式。”
“我知道该如何劝谏陛下。”
他的小儿子也反对枚乘的决定，他低声问道：“您平日里一直都给我们说当今陛下急功近利，好奉承，不听劝谏……可为什么还要去服侍他呢？”
枚乘很是平静，也不害怕。
“陛下并非完人，从古至今也不曾有过完人……陛下虽急功，却不会害民，陛下虽然好奉承，可赏罚却很分明……陛下平日里虽然不听劝谏，可是在大事上，他是能分得清的……陛下并非是昏庸残暴之君，能跟随这样的君王，乃是我的幸事！”
两个儿子若有所思的点着头，枚乘跟着他们走出了家门，交代着自己离开后的事情。
“要多读书……不要急着参与考核，当今陛下贤明……不会让有才能的人埋没……我这番跟随贤明的君王，就是要以一生来辅佐他，治理好天下，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可当他们走出府邸大门，枚乘就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门外，一个孩子正在哇哇大哭，不断的朝着前方拱着身子。
而陛下则是蹲在他的面前，一只手拿着零嘴，一只手托着那孩子的额头，津津有味的吃着，边吃边说道：“哭什么啊……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你知道吗？我又不白吃你的……”
枚乘脸色一黑，方才的大志向在这一刻似乎开始动摇。
马车缓缓朝着长安行驶而去，而车内却多了一个人。
刘长在马车内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
“要写就得写刘如意！你知道吧？他做的事情可比齐王过分多了，你随便写，加大力度去写！有事我可以顶着！”
这一路上，枚乘是越来越绝望。
这位抢小孩子零嘴的皇帝，完全不靠谱啊，一路上都是在跟自己吐槽赵王，还教唆自己去写点让赵王遗臭万年的作品……难道这位费了这么大的劲来找自己，就是为了祸害一下赵王？？
那自己在长安里又有什么用呢？
枚乘长叹了一声，他的理想是辅佐圣王，治理天下，而非是成为皇帝的取乐之物。
写些文章，这对天下人来说有什么作用呢？
自己的这些文章，若是没有人解释，陛下甚至都看不懂。
枚乘低着头，郁郁寡欢。
马车缓缓开进了长安，刘长却翻出了几篇文章，开口说道：
“你在第二篇劝谏朕的文章里说……真正高雅的士子应该多吃蔬食淡饮，力戒腥酞肥厚的饮食习惯……”
“在第三篇文章里又说我出行的时候，说登高远游，郊外踏青，开阔眼界是对的，但是对君王来说不符合……”
“第四篇文章里说我玩乐的事情，你又说体育运动十分重要，县学的孩童都应当参与，可还是君王不符……”
“最近这篇里你指责我好音乐，可朕注意到你说应该用音乐来陶冶情性，用水来保持自己的洁净，避免疾病……”
“哈哈哈，他们都说你是个很好的文学家，我却觉得，你还是个不错的养生之人……我在你的另外一篇文章里看到你提起养生之道，说这与天下息息相关，甚至能影响到国家的衰亡兴盛……朕准备筹建一个新的府邸，其中以医者为主，主要是负责医官，医者，药材……具体来说，就是负责百姓的健康……你的养生理论，是朕从未见过的……不过，朕觉得很不错。”
“这个新的部门，不能只是在百姓生病的时候去治，还得提升预防能力，强健其体魄，指出饮食的平衡，运动的重要性……自身的清洁等等……你在这方面既然深有研究，要不要在这个新部门兼任个左丞啊？”
枚乘一愣，他确实有这么一套理论，不过，他从未写文来阐述过，只是藏在他的文赋里，到如今还不曾有人能看出这些来，陛下大概是第一个从他的文字里看出这些东西来的人。
这让枚乘颇为惊讶，陛下的学问他可是相当清楚的……
“哈哈哈，吕禄第一次给我念你的文赋的时候，朕很生气，但是那时就注意到了你提出的那几个点，尤其是对饮食的规划……你居然还研究了什么样的食物会对人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朕当时就召见了几个太医来询问，你的说法很多居然都是对的，也有错误的部分，不过，有太医可以帮你指正……有大臣对我说，这些都是无用的，百姓压根就吃不起粮食，更没有办法去挑选自己该吃什么……”
“可是我觉得吧……大汉的百姓不会一直都这样，迟早有一天，你的这些东西能起到作用！”
听着陛下的话，枚乘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就算饮食上的控制对百姓的影响不大，可你说的清洁自身，起码还是有人能做到的……倒也不必强制推行，但是让他们知道保持清洁的好处，那也是不错的啊，你提到了自身的干净，房屋的干净都能对健康起到影响……我十分认可你的主张。”
“至于体育运动，庙堂完全可以鼓励各地操办啊……县学里也可以推行，让孩子们更加的强健……”
“朕觉得你大概是整个大汉第二个提出这种主张的人……”
“陛下，谁是第一个啊？”
“当然是朕！”
“陛下英明！！臣愿意担任左丞！！”
刘长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他拍着枚乘的肩膀，低声说道：“但是批判如意的这件事可不能落下啊……”
枚乘此刻那是拨云见日，心情大好，当即拍着胸口说道：“陛下放心！绝对不会耽误正事！！！”
吕禄眉头一皱，坏了，又一个大臣被陛下给带偏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 故人相见
“昔者，迁奉先祖之基，怀却胡之将，连诸国之义从，乘信陵之籍，明苏秦之约，厉荆轲之威，并力一心以备秦，然秦卒禽六国，灭其社稷，而并天下，是何也？”
“是曰君不智也，迁失其土，非将不良，非臣不贤，以颇牧尚之能不能奉与君，以开之恶可把持大政，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之生毛……有贤明者如谊盎，才干足威天下，与赵不得其志……”
刘长笑呵呵的看着手里的文赋，越看越是满意。
郎中枚乘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向陛下献出了自己最新完成的文赋，通篇文赋都是在说赵王迁……可是吧，又好像不是在说赵王迁……反正也不是直说，就是一边痛骂赵王迁，一边则是隐喻当下的赵国，枚乘也没有办法，赵王又不是谋反，自己也不好写的太直白，可陛下让自己写，自己又不能不写，因此就只能挖出点赵王的黑料来，使劲隐喻！
好在，赵王的黑料颇多，什么献金作假啊，不按时来侍候天子啊，私自离开邯郸啊，逼走贤臣啊……反正能黑的枚乘基本都给黑了。
刘长越看越是满意，“不错！不错！”
“这是第二篇！”
枚乘献上了自己第二篇文章，刘长急忙拿起来观看。
“有樵入山，见仁兽在泽，曰：昔孝高皇帝在世，未曾见仁兽在世，今何以在此饮？仁兽曰：麒非仁水而不饮，高皇帝圣良，水则甘甜纯良，只多血气稠杂，不得饮，今水忽清，不复杂质，当以人间有圣天子在世。”
“樵曰：不得知也。”
“仁兽问：非开山之时，何以在此见？”
“樵曰：天子开山为民所用，若有所需，禀告官府，可自取之。”
“仁兽问：大寒之时，冰雪封山，何以在此见？”
“樵曰：天子分发冬衣为民所用，孤寡老弱，毋惧冬日之寒，幼童之嬉与街，羸妇之工与市……”
这一篇文赋叫《仁兽》，讲述了一个樵夫上山，然后遇到了麒喝水，整个文赋都是两人在一问一答，愚钝的樵夫并不知道当今皇帝如何，算不算仁义之君，可随着麒的询问，他的回答，却能让人们看到一个心系百姓的皇帝，一个百姓富裕，安居乐业的盛世……怎么说呢，如果奉承皇帝有段位的话，这位起码是要高出张不疑一个大级别的。
“好啊！！！”
刘长通篇读下来，早已是激动的忍不住跳起来。
原来这些写文赋的这么好用？！
吕禄站在一旁，枚乘的那篇文赋他也完整的听完了，这厮为了能让天子看得懂，甚至还特意用了最简单的词语，这简直是……彻底走歪了呀！
看着皇帝如此开心，枚乘也是低着头，满脸都是谦逊的笑容。
“禄！赏百金！！！”
刘长大手一挥，对枚乘做出了赏赐。
“多谢陛下！”
“你看，自从跟随朕之后，你这笔力都开始提升了啊，过去你写的那些，不是很中肯，如今这个多好啊，以后就要这么写，早上写一篇辱骂如意的，晚上写一篇关于朕的……禄啊！枚乘这篇文章如何啊？”
“好，很好。”
“那你现在就派人将这文章送到陆贾那里去！让他即刻发到报纸上，让天下人也知道枚乘的才学！”
吕禄自然是急忙开始安排，刘长却拉着枚乘的手，“新府正在筹建之中，你可以先将那些理论编写出来……我有几个要跟你吩咐的事情……我听闻，唯火与炭可以灭毒，我还知道一个法门，唤作蒸馏，用此冷凝，可得酒水之精髓，可灭毒……毒不能以眼观，水火却可以阻挡他……你平日里的文章，大多都是以权贵为主，我能从你的文章里看得出来……你很反感权贵的奢侈糜烂，提倡你自己那一套的养生之法……”
“我希望，你这次可以站在百姓的角度去书写，百姓是没有资格去奢侈的，他们跟权贵是不同的。”
“遇到山泉，先用火来使其沸腾，比干饮是要好的。”
“常常以水来清洗自身，那人就不会生病。”
“将府邸收拾干净，让周围没有臭味，那这家人就不会生病……”
“在生育的时候，若是能先用火和水来灭其毒，那妇孺的性命就能保得住……”
枚乘听的很认真，枚乘在文字里时常暗示或者明示自己的观点，他很反感权贵的生活方式，他认为一个国家的贵族全部都开始沉迷于享受，吃的肥头大耳的，整日醉醺醺的，混身发臭，吃肉之前都不曾沐浴，那这个国家就要灭亡……可他的很多观念，非但没有得到他人的认可，反而是引来了耻笑，他们不明白这养生跟治国有什么关系，自己不收拾干净就会灭国？？这不是胡说八道嘛？
直到枚乘转变了一下思路，将重点放在抨击权贵腐烂生活的时候，这才得到了不少的共识。
刘长大概是第一个完全认同他的人，刘长不但赞同他对贵族的抨击，还赞同他的养生之术，他认为不只是权贵，就是底层百姓，也该养成健康的生活习惯，他们也可以去享受音乐，去登上望远，去远方踏青，去运动锻炼……枚乘在发现自己在这位陛下麾下能实现自己的雄伟志向后，他就彻底折服了，这样的皇帝实在是太值得跟随了！
刘长告诉了他很多，可陛下自己也不确定，留下了他的文章，让他回去书写自己的理论，顺带着跟那些医者们研究一下正确与否。
枚乘的文章很快就在长安内传开了。
枚乘在长安本来就有名声，得知他写了新文章，很多人都买报纸来看，结果这么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你前端时日不是还在讽刺陛下嘛？这是怎么回事啊？？
得知枚乘已经做了皇帝的郎中，众人都直呼上当，难道你这厮原先写那么多的文章批判庙堂，就是为了拿个一官半职？？
连带着枚乘的名声都开始迅速变差，但是枚乘显然是不理会这个，他写文不是为了留名，而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如今遇到了能用自己的明君，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呢？
刘长在未央宫的不远处赐给了他一座新府邸，府邸还是很不错的，算不上非常豪华，但是也是应有尽有，方便他在这里办事写文，当地的不少文人得知他的府邸所在后，当天晚上就有五六个人来到了他的府邸。
当他们气势汹汹的走进院落的时候，枚乘就察觉到了来者不善。
为首的那人是他当初在齐国认识的老朋友，同样也是个写文赋的，姓徐。
徐生既没有行礼拜见枚乘，也没有寒暄。
“我当初因为敬佩您的胆识而跟您结交，可今日，您却为了自己的官爵而丢弃了风骨，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要告知您一声，往后，我们就再也不算是朋友了。”
枚乘并没有生气，他仰起头来，感慨道：“我当作朋友的人不能看到我的志向，我整日批判的人却从文章里看出我的想法……若是您觉得我不配再当您的朋友，那就请您离去吧！”
枚乘也不继续与这些人对峙，甚至都没有自白。
这让这些准备了一大堆措辞来跟他们争辩的人自讨没趣，最后只能是愤怒的离开。
这迅速在长安引起了一场文战，不少文人都开始写文赋来辱骂枚乘的行为，只是从质量上来说，是远不如枚乘的，而长安里真正擅长文赋的，如陆贾，贾谊，晁错之类的，又不屑于去写这种东西，因为枚乘的不回答，这场骂战也是无疾而终。
……
“陛下……我这……”
大汉太仆站在刘长面前，支支吾吾的，作为刘长多年的亲密好友，太仆对陛下还是很了解的，因此，当陛下将这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交给他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陛下？
大汉的太仆并非是汉人，是月氏人，他大概是第一个在大汉担任官爵的胡人，甚至还干到了九卿的位置上，太仆这个位置那还真的是位高权重，非亲信不能任免，上一个太仆叫夏侯婴！
而他确实也做的不错，他在北地，朔方等地设立了大量的养马场，为大汉解决了缺马的问题，如今的大汉不但不缺马，甚至还出现了马匹过剩，当初高皇帝找不出四匹同色马的时候，一匹优秀的战马可以在长安里换一座六个屋的大院落……而寻常的马匹，价格也是在二十万钱左右，当时的一头耕牛也才一万八千钱左右……同样的钱可以买十几头牛了，到了如今，牛的价格在七千钱左右，而马匹的价格却已经暴跌，来到了四万八千钱……
太仆还亲自拟定出了一套马训，是讲述如何养马医马，他甚至还领着官吏们弄出了一套专门的畜医书，有效的保证了牧民的利益。
他因为功劳封侯，如今贵为窳浑侯。
大汉的侯是看食邑的，食邑若是少，只有一个亭的规模，那就是亭侯，有乡的规模，那就是乡侯，若是有一个县的规模，那就是县侯，只是按着食邑来区别，到东汉才正式划分出了各级别的侯和不同的礼法。
别看大家都是侯，可彼此之间的差距可就大了，就比如尚方的那些侯，这些人食邑规模都不大，仅仅有一个亭或者一个乡的规模，可庙堂里的这些侯，那可都是几千户的县侯。
太仆满脸的无奈，说道：“我知道陛下的宏图伟业，也知道您想让天下人都吃上饭的大志向……可这不是说畜牧越多百姓就都能吃上肉啊，当初的匈奴人，牲畜以千万计……可他们也并非是人人都能吃上肉的……况且，若是陛下要扩大畜牧，那就势必会抢占耕地，到时候就会影响农业的发展……唐国的畜牧业虽然发达，可还是要以农业为主，光畜牧是吃不饱饭的，而且一场疾病，可能就会让几十万人失去生计……风险巨大。”
刘长有两大志向，一个是让所有人都能穿上衣裳。
自从打开了与身毒的商路后，身毒各国纷纷开始朝贡，他们有着海量的纺织品以及原料，这些源源不断的流入大汉国库，刘长也敢大手一挥，给全天下进行扶贫，给那些没有过冬衣裳的人赏赐衣裳，让他们都能穿上衣服……这个目标看起来已经很接近了，随着商路的发展，纺织机的改善，刘长应当是能看到人人有衣穿的局面，近期内纺织品的价格一降再降就是最好的证明，很多商贾都为了获利开始去外头贩卖纺织品了……因为国内的利润是越来越低。
可让人人吃饱饭，却还是遥遥无期。
随着各项制度的执行，大汉的户口迎来爆发性的增长，眼看就朝着三千万的关卡开始了冲刺。
粮食的产出怎么都跟不上百姓的增长，各地已经存在着饿死的情况，尽管刘长再三扩大了福利机构，各地都有存粮可以救济……但是也救济不完。
在群臣的眼里，这已经是前无古人的盛世了，庙堂都能应对任何突发灾情，整个天下的百姓基本都能吃个半饱，每天都能吃点东西，这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可刘长自然不这么想，他不但要百姓吃饭，还要让他们吃肉！
在耕作陷入僵局的时候，刘长就打起了畜牧业的主意。
匈奴当初几次被打倒，却都能迅速崛起，就是因为他们高度发展的畜牧业，畜牧不像农耕，其实上，一个八九岁的孩子都能放一群羊，一群牛……虽然也要付出不少的精力，可比农耕的精打细做来说要简单很多，而且匈奴已经败退，在北方留下了大量的草原，在这里开垦耕作，可能要耗费二三十年的时日，但是要是在这里畜牧……那可就不同了。
唐国这些年里一直都在外出拉拢草原各部，也在不断的修建城池，完成对草原的扩张。
刘长想要更进一步，将匈奴留下的势力范围全数吞并，修建几个庞大的畜牧区，以城池为中心，彻底控制这片拥有着无数资源的草原。
他特意将太仆叫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而太仆就有些为难了。
开发草原，谈何容易啊。
这玩意比开发南国还要艰难……还容易引发一些矛盾。
听着太仆的劝谏，刘长有些生气，“难道朕千辛万苦的击败匈奴人，就是为了让其他那些部族取得利益吗？匈奴人败给了朕，那他的地盘也应该是朕的！难道朕还能为他人前驱吗？这片草原，必须要是朕的！此刻没有冒顿那样的君王，若是大汉放弃治理草原，那总有一天，会出现另外一个冒顿，再次活跃在草原上，开始四处劫掠……”
太仆有些迟疑，“想要办成这件事，那就不能依赖一个唐国，这需要北庭国，陇西郡，唐国，代国，燕国一同发力……陛下若是真的想要治理草原，发展大汉的畜牧，那最好还是派遣一位得力之臣，亲自前往边塞，考察当地的情况，询问当地的官员，调查清楚之后，才能耗费大量的国力来进行这件事……不过，群臣大概都是不会答应的，还请您认真考虑。”
“得力之臣啊……那我就知道该派谁过去了……”
刘长眯起了双眼。
从长安过河内或者河东都能到达唐国，甚至能直接赶到北地。
唐国在这些年里没有了当初飞速发展的模样，不过这也很正常，治理国家，前期所能取得的突破总是最大的，如今的唐国，就是迎来了平稳发展的时期，这里大概是大汉最为特殊的地方，胡汉杂居，既能看到远处驱赶着牲畜的牧民，又能看到道路边上的耕地，牧民大声的呵斥着牲畜，免得他们走进耕地里。
张不疑走下了马车，平静的看着周围。
这是一处小县城，平静却宽敞。
道路极为宽敞，往来的人并不多，城池不算热闹，但是带着别样的异域风格。
官吏有些不明白张不疑为什么要在这里下车。
这里根本就不是此行的目的地，他们是要去朔方那边的，这里距离长安都不是很远，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县城而已。
但是，他们也没有胆量来质问这位当朝国相。
当地的县令得知当朝左相来到此处，那是吓得连滚带爬的前来拜见，他本来还准备要让全城的百姓一同来迎接的，可被张不疑所拒绝了，张不疑步行走在这片县城里，左右张望，兴致勃勃的模样。
县令跟在他的身边，脸上堆满了笑容。
“未曾想到，张相居然能来到我们的县城，这实在是让我们激动不已……这是全城人的幸事……我一定会让人将这件事记录下来，记载在我们的县史册内……城内的良家得知您前来巡察民情，都格外的激动，他们提议要在城内为您修建石碑，来记载您的功德……”
本来一直都不曾搭理县令的张不疑忽然停了下来，骂道：“我不过是辅佐君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这算什么功德呢？若是要立石碑，那也该是歌颂陛下的！当今圣天子在世，天下大治，难道他的功劳不值得歌颂吗？！”
就在张不疑质问的时候，远处忽然有人叫道。
“张不疑！！你个反贼！你想要做什么？！”
张不疑本能性的回答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
张不疑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眺望，他看到了远处的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头，那老头放下了锄头，哈哈大笑。
张不疑同样也笑了起来。
县令却吓得头皮发麻。

第六百一十九章 瓜瓜水军侯
“进来吧。”
召平推开了陋室的大门，张不疑紧跟其后，一同走了进来，府内从外头看上去有些简陋，可从内部来说，装饰还是很不错的。
当即就有一大一小的两条狗走了出来，激动的围在召平的左右，听到动静，内屋里走出了一位老妪，看到忽然回来的召平，越是有些惊讶，“您怎么回来了？”
随即他看到了跟在召平身后的客人，笑着行礼拜见。
张不疑回礼，召平却说道：“路上忽然遇到了个老友，故而回来了，跟邻居们借点肉来，今天款待客人！”
老妪当即忙碌了起来，召平请张不疑在府内坐了下来。
“难得啊……没想到老夫离开庙堂之后，你居然是第一个来看望我的。”
“哈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模样……如今没有人再敢打你了吧？”
张不疑得意的说道：“如今我贵为三公，自然是没有人敢对我无礼的。”
“当初你当御史大夫的时候，周公不还常常揍你吗？”
张不疑被召平点破了也不生气，只是摇着头说道：“当今已经没有了周公那样的大臣，倒是有晁错这样的疯子。”
两人许久不见，虽然当初同朝为臣的时候也是矛盾重重，三天吵五次，但此刻还算是和气。
召平说起了自己如今的生活。
“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去了晋阳的国学，最小的孩子在县学……想要供他们三个读书，并不容易……”
召平已经过上了寻常百姓的生活，自从罢官回家之后，他就不曾跟庙堂联络过，哪怕是遇到了一些困难，也不曾跟从前的这些朋友们求助……自食其力，日子算不上太好，但也别有一番风韵，张不疑听着他说起家常，这本来是张不疑所不太擅长的，不过他也还是支支吾吾的说起了自己家里的情况。
“我女儿也长大了……不过还不曾读书，不喜欢读书，她的性格很顽劣，总是招惹她阿母生气……一哭起来，哭声能盖住整个府邸……”
召平点着头，“我记得你的女儿跟代王有婚约？”
“是阿……代王年纪不大，我的女儿年纪也很小，还不到成婚的年纪。”
两人寒暄着家常，直到饭菜被拿上了案，召平这才问起了张不疑前来此处的目的。
“我是来考察这边塞情况的……匈奴败退之后，他们原先的领地都被他们从前的附属给吞并，陛下勃然大怒……想要将匈奴过去的势力都收复了，可是这并不简单，开发塞外的难度很大，需要多个诸侯国全力配合，而要命令诸侯王，自然是要从三公里派一个人过去，晁错倒是挺想来的，陛下没让他来。”
“没让他来是对的……他来考察诸侯国，回去的时候肯定会带上几颗诸侯王的脑袋……”
召平说道：“我在这般偏僻的地方，都能听到晁错的事……当地的官吏可是吓坏了，从前还时不时去各家蹭吃蹭喝，现在就是将肉丢进他们的府邸，他们都不会收下……”
“这就是圣天子的英明之处了！晁错这样的人都能在陛下麾下发挥出作用来！”
张不疑崇拜的说着。
召平却摇着头，这么多年不见，张不疑这病情怎么还加重了呢？
“许久未见，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当初我年少无名，不得厚爱，天下人只知我弟弟而不知有我……陛下那时就以国士待我，为了我训斥阿父……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张不疑又将话题转移了过来，“我这次经过你所在的县城，顺带来看望你，你在这边塞居住的时日很久……对这里的情况也颇为了解，我也是想要听听你的想法。”
“我也没什么其他的想法……这件事也是有先例可循的，当初秦国击败胡人之后，派遣了大量的民众在胡人的原野上修建城池，将不适合耕作的地方变成了自己的领地……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但是缺点也很明显，耗费巨大，不但要迁徙大量的百姓，还要提供给他们工具，匈奴的势力何其庞大，要在这里都修满城池……那耗费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唐国如今就是采用这种办法，他们用战俘来修建城池，每年的投入都是巨大的，不过到如今为止，不过才修建了四座城池而已……”
张不疑沉思了许久，摇着头，“不可能的……陛下仁爱民，不可能会迁徙几十万百姓往塞外，更不会发动如此规模的徭役来修建城池。”
“那就只能采取第二种办法了。”
“你说。”
“我隔离就住着几个匈奴人……对面那个街是个月氏人的街……里头都是月氏人。”
张不疑一愣，“您的意思是？”
“就跟对待西域的那些小国一样，收复这些部族……这些部族人口极少，基本上是达不到匈奴的规模的……唐国的打击让他们非常的痛苦，四处迁徙，躲避着唐国的军队，若是要继承匈奴的地盘，那最好就学匈奴治理各部族的办法，让他们来归顺大汉……给他们划分出不同的定居点，让他们修建城池，让他们成为大汉的外王……再进行通婚来拉拢他们的贵族，派遣官吏来干涉控制他们的行动……这么做，短期内见不到太大的成效，但是不会耗费太多东西，当然，也会有养虎为患的风险，但是，这都是你们要考虑的事情。”
张不疑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召平看到他不说话，又说道：“其实陛下没必要如此着急……他若是担心原野上的敌人成气候，那也起码要百年，以大汉如今的发展，百年之后是谁去劫掠谁都不好说……况且，如今庙堂需要用钱的地方又多，将精力放在不毛之地，实在是不值当……”
“不！陛下既然说了要治理原野，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所有认为他不对的都是奸贼！！”
张不疑坚定不移的说道。
召平低声嘀咕道：“你这摇身一变从大反贼成了头号忠臣，这真正的忠臣却成了反贼……成何体统啊……”
……
“我想好了！我要去塞外当匈奴单于！”
“噗～～～”
胡毋生听到师弟的大志向，顿时将嘴里的茶水都给喷了出来，随即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刘赐急忙上前，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师兄！虽然我的志向远大，可你也不要害怕啊！”
胡毋生瞪大了双眼，惊疑不定的看着一旁的刘赐，“赐啊……匈奴人乃是我大汉之死敌，陛下亲自率领军队与匈奴人作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将他们击败，将他们驱赶到了偏僻的地方，让他们不能危害大汉……你这话可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去说啊……”
刘赐有些得意的说道：“您还不知道呢！”
“这是我阿父的想法，我在庙堂里，听到阿父亲口对别人说，要耗费大代价去开发草原，还说要重建匈奴的辉煌呢！”
看着胡毋生那狐疑的眼神，刘赐急了。
“我说的是真的！”
“我在阿母的寝宫里还看到阿父亲自写信，写的都是匈奴的事情……是一个大臣给阿父上奏的……是……”
刘赐回忆了片刻，然后自信的叫道：“是瓜瓜水军侯说的！”
董仲舒有些看不下去了，“窳浑侯……”
“而且陛下不是要重建匈奴，陛下是想要接受从前巅峰时匈奴的领地……想在那里设几个郡，效仿当初的秦国……陛下派了三公前往那边考察……”
董仲舒这么一解释，胡毋生顿时就明白了。
他白了刘赐一眼，训斥道：“说话要说清楚，切不可说的如此吓人，知道吗？”
“怎么就吓人了……我已经想好了，我就要在这里建国，效仿当初的冒顿！统一各部族，然后带着他们南下……”
“嗯？？”
“北上！”
“匈奴人当初可以跟大汉作对，那他们的地盘该多大啊，若是能当上这里的王……那是多么了得，势力何其大！都可以与大汉媲美了！！”
刘赐越说越是激动。
董仲舒低声提醒道：“冒顿是个弑父的禽兽，公子万万不要再说效仿冒顿了……否则非但不能封王，怕是连侯都没得做……”
胡毋生有些担忧，若是陛下要效仿秦国开土，该不会发动大规模的徭役来进行开发吧？若是那样的话，天下百姓可就要遭罪了啊。
刘赐闹腾了许久，就去内屋里睡觉了。
董仲舒却继续跟胡毋生学习，询问道理。
胡毋生看着面前的师弟，忍不住的开口说道：“治理公羊是要为君王效力……这一点我是认同的，可是为人臣要能制止君王不对的言行，若是看着他犯错而不去制止，为了得到赏赐而赞同他错误的行为，这是最不忠的行为啊！我知道你很有才能，但是没必要去效仿当下的三公……张左相能当上三公不完全是因为他奉承君王，还是因为他能办事啊。”
董仲舒呆愣了片刻，一本正经的说道：“师兄，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要劝谏君王的人，首先就是要让君王能听自己的话。”
“若是没有任何的地位，君王看到你就要捂着鼻子躲开，那还说什么劝谏君王呢？”
“若是自己的话得不到君王的重视，那就是再多的劝谏又有什么用处呢？不过是良人离开时在家里抱怨的老妪一样做无用功而已。”
“故而，想要劝谏君王，制止君王错误的言行，就要先让君王听得进自己的言语才对，得让自己的声音能被听到才对。”
胡毋生再次摇头，“就怕你的话只有在奉承时才能被听到，劝谏时反而被无视啊。”
董仲舒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胡毋生再次拿起了书本，开始认真的为他解读公羊春秋。
等刘赐睡醒的时候，董仲舒也差不多已经学完了，两人跟胡毋生告别，随即在甲士的护卫下朝着皇宫走去。
“仲舒啊……你说如果我请愿前往塞外当王……阿父会不会很高兴呢？”
“应当不会……塞外疆域是很大，可是不适合耕作，那里的生活很是艰辛，您是陛下的儿子，是不会被派往那般艰苦的地方……”
“若是我执意前往，你会给我当国相吗？”
董仲舒有些不理解，他看着刘赐，“公子为何如此执迷呢？公子乃是陛下亲子，将来定然是被封到淮南，南阳等宝地……百姓富裕，乃是头等强国，又何必去那不毛之地呢？”
刘赐挺胸抬头，“治理国家并非是我所擅长的……我不愿意跟那些仲父们一样，整日待在那点地方，无所事事，就知道跟自己的群臣们勾心斗角……我想要去足够大的地方，率领我的骑兵，四处征伐，打败我的敌人，开疆扩土，战死在马背上！那才是大丈夫应当去做的事情啊！！”
当两人回到皇宫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
他们从厚德殿外经过，刚刚靠近，就听到了从里头传出的咆哮声。
刘赐吓得缩起了脖子。
“阿父怎么又发火了？”
“这是哪个不怕死的在招惹阿父？”
董仲舒看着厚德殿的方向，摇了摇头。
厚德殿内，陆贾满脸无奈的坐在刘长的面前，刘长气的大声咆哮着，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陆贾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百乘王在从大汉离开，进入身毒境内后遭受了袭击，百乘王重伤，在甲士的拼死保护下回到了自己的国家，百乘王认为这是孔雀国所做的，而孔雀王却认为这是百乘王自己伪装出来的，就是为了陷害寡人！一时间，大汉的两个附属国剑拔弩张，各地陈兵在边界上，连带着跟大汉通商的商贾们都不敢外出了，两国都在跟大汉求援。
这就给刘长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刘长并不希望在两国之前做一个取舍，两国他都想要，他也并不希望看到两国打仗，这会非常严重的影响到大汉与他们的商贸……这通商才不过两年，若是道路再次被封闭，这所造成的打击都会是十分巨大的，包括正在崛起的西庭国，都会因此而受到冲击……
刘长气得够呛，“到底是哪个犬入的坏我大事？！”
“若是让朕知道了！！朕一定要灭了他的国！！”
看着暴跳如雷的天子，陆贾无奈的说道：“陛下……现在还是要想解决的办法……若是这两个国家开战，那就不符合大汉的利益……”
刘长更加着急了，他忍不住叫道：“这都要怪曲逆文献侯！”
“若不是他，朕怎么会让百乘王来长安拜见呢？”
“这下可好，在半路上遇到袭击……袭击者肯定是故意放走了他，就是想要挑起两国的争锋！”
陆贾没有说话，他是没想到，曲逆侯不在了这些事居然还能怪到他的头上。
“冯敬就没有说什么吗？他是干什么吃的？”
“还不曾……估计他也是在调查真相。”
“他在那里毕竟是个外人……”
刘长再次坐了下来，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禄！去将太尉，亚夫，他之他们给叫过来！”
陆贾脸色大变，“陛下！身毒极为遥远……可不能远征……”
陆贾整个人都被吓坏了，百乘那基本就是在身毒之南了，这两国开战，大汉想要介入，北军将士得马不停蹄的走上三年才能赶到战场……这一路上的耗费能瞬间榨干国库……不只是榨干，能将如今的收支平衡都给全部打破了……这还得了？刘长为什么不对身毒各国动手？不就是因为道路太远，大汉没有办法去攻打他们吗？就是从西庭国出兵，那也只能是派遣骑兵开路……骑兵的耗费也不少啊。
刘长瞥了他一眼，“您不必如此担心……我若是想要讨伐身毒，还需要将他们叫来吗？我一个人就足矣……我这打仗的本事早就超过了我的老师，我一个人率领大军，就能将身毒全部拿下！”
陆贾急忙点着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如今的身毒，并不好打，还没有变成后来的碎片化，各地还都有数百万人的大国，匈奴人去了都陷入僵局，大汉若是要派遣大军前往那里，全部拿下……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攻不下身毒，也不能让身毒人如此胆大妄为了……这次肯定是孔雀王那个老不死的派了人……”
“百乘王根本就不是孔雀国的对手，他一直都害怕大汉会抛弃他，不会如此冒险……而其余国家，如何敢招惹大汉？他知道若是百乘王死在他的疆域里会激怒大汉，故而只是派人去袭击，没有直接要他的命，这是在逼朕在两国之间选择一个，他似乎认定了大汉会选择他……这厮不愧是弑君之人，打仗的本事没有，胆魄倒是不错。”
很快，太尉领着两个小跟班就走了进来。
周亚夫和卢他之甚至都不敢坐下来，在太尉坐下来之后，他们站在两旁，低着头，表示恭敬。
“师父……百乘王在回去的时候遭遇了袭击。”
“受了伤，逃回了自己的国，他说这是孔雀国所为……两国准备开战了，商贾们都不敢来往了。”
“朕大概能猜到，这就是孔雀王所做的。”
“可是我不可能大规模派遣大军……但是又不能纵容他们……若是退让了一次，他们就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师父，您要帮我想个办法啊！”
陆贾再次看了陛下一眼，方才您看起来自信满满的样子，合着您的信心就是淮阴侯？？

第六百二十章 真正的春秋大一统
“朕没有在意他过去那些残暴的行为！特意赏赐他，让他当了大汉的孔雀王！”
“他居然还敢逼迫朕！”
“朕绝对不会放过他！！”
厚德殿内，陆贾着实有些害怕，陛下做事，向来是很冲动的，看着陛下越来越生气，他是真的担心陛下一怒之下就派遣大军去讨伐身毒去了，大汉难得有如今的成就，一旦陛下选择跟身毒人全面开战，那那么多年的努力怕是都要白费，天下会再一次回到汉初时的贫苦局面，陆贾甚至都做好了以死相劝的准备。
可韩信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愤怒。
“这不像是孔雀王能做出来的事情。”
“孔雀王若是有这个胆魄动手，他完全可以在百乘王刚刚出发的时候就派人袭击他，或者杀死他，让大汉无法做出选择就是，何必多此一举，要等到百乘王拜见完成后才动手呢？这说不通啊，而且我在西域时多次听闻这位弑君者的事情……他是很有胆魄，整日做着重建孔雀的美梦……但是他并非是傻子……整个身毒，对大汉最为了解的莫过于孔雀国了。”
“他是怎么敢招惹大汉的呢？他年纪又大了，如今所想的只是平稳过渡，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来试探大汉的态度。”
韩信进行了一波分析，直接就推翻了刘长原先的想法。
刘长一愣，问道：“百乘王自己做的？？”
“不可能……百乘国的国力远不如孔雀国，百乘跟孔雀开战，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坏处无穷无尽……只要他没有发疯，就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韩信再次否决。
“那就是其余小国？？”
“其余小国整日担心被大汉找到理由给吞并，还敢在这种时候来招惹大汉吗？？”
刘长顿时语塞，“总不会是匈奴吧？自从稽粥死掉之后，他那个傻弟弟就带着匈奴去劫掠夏国去了……双方打的有来有回的，应当也没有功夫来理会东边的事情吧？”
就在这个时候，卢他之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名字。
他小心翼翼的起身，“陛下，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我怎么越来越觉得可能是他干的呢？”
刘长笑了起来，毫不惊讶的说道：“你是想说夏侯灶吧？”
“其实我听到这件事第一个就想起了他，不过，按这厮的思路，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会写信告知我的……可他并没有这么做，这就证明这不是他所……”
“陛下……”
吕禄忍不住打断了刘长。
刘长不悦的看向了他，他最不喜欢别人打断他的话，“怎么了？？”
“今早其实有夏侯灶的书信前来……还不曾送到您面前。”
刘长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陛下，我前不久出发去讨伐康居人，结果没有任何收获，我让士卒们四处搜寻，我自己领着人去狩猎……结果遇到了同样出来狩猎的康居王……我当下就带人将他给劫了！！可惜那厮的护卫甚是勇猛，五六个人拦着我，让他给逃脱了！”
那一刻，刘长丢下了手里的书信，猛地跳了起来。
“乃公要去砍了这厮！！！”
“陛下！！”
卢他之急忙拦住他，死死抓住他，“陛下息怒啊！”
刘长暴跳如雷，“我就说怎么会有人敢来坏我的好事，原来是这厮！！我要将他诛族！！”
周亚夫忽然开口说道：“这也并非是坏事……百乘王就是死了，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刘长看向了他，周亚夫却认真的说道：“陛下当初将他放在西庭国，不就是因为他这个性格吗？”
周亚夫看向了韩信，“太尉，这下我们就有机会可以干涉身毒内的事情了。”
韩信看起来同样不在意，似乎也是早就料到这与夏侯灶有关。
刘长咬着牙，再次坐了下来。
吕禄看起来有些惊讶，“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周亚夫严肃的说道：“你对西庭国那边不太了解……那里蛮夷众多，民众不是战俘就是罪人……官吏都是被贬去的，在那边，像栾公这样的君子不好办事，反而是夏侯灶这样的，才能镇得住众人……西庭国这些年来没有出现什么祸乱，都是因为有这么一个太尉，夏侯灶性格甚急，一旦觉得你不对，即刻就拔剑来刺，根本不想后果，谁又敢去试探呢？”
“西庭国外，有诸多小国……距离身毒也近……曲逆侯还在的时候，就曾说，身毒各国太平，对大汉并非是好事……要的就是他们乱起来……他们越乱，大汉越是得利……夏侯灶的作用就是将西庭国外搅得天翻地覆，越乱越好……西庭国外的诸国矛盾重重，彼此常常大打出手，这都是夏侯灶的功劳，而西庭国内有郅都，可以帮着他解决遗留下来的问题……这大概就是当初陛下派遣这样的两个人前往西庭国的原因。”
吕禄有些明白了，“所以夏侯灶每次针对塞外，陛下都不会惩罚他，反而还给与赏赐……就是要让他去对付塞外的人？？是鼓励他去欺负外王？？”
刘长苦笑了起来，“可这次就不同了啊，朕好不容易折服了百乘王，他就给人劫了……打起来的是我们的两个附属，这可如何是好？”
韩信冷笑了起来，“他们的商贾来不了大汉，难道大汉的商贾就去不了他们那里吗？”
“他们打仗难道不需要军械吗？不需要大汉的相助吗？”
“你还真的打算帮助他们发展起来不成？他们越是强大，往后大汉蚕食他们的难度就越大……”
“他们打仗，那是好事，只要看着别让百乘国灭亡就是。”
刘长有些肉疼，“可他们打仗了，他们给我的朝贡可就要减少了……”
韩信不悦的训斥道：“要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你的目的不是要得到两个长期资助你的大国，是要得到整个身毒！鼠目寸光，难以成大事！”
要是换个人对刘长这么说，刘长大概要将他挂起来打，可说这话的是韩信，那刘长就没办法了，只是低着头讪笑。
“师父说的对！”
“那我就任由他们开战？”
“不急……这件事，就让我来操办便是。”
韩信主动接过了重任，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里，周亚夫几个人却留在了这里，刘长等到韩信离开，这才咬牙切齿的说道：“等下次见到夏侯灶的时候，我一定要将他的牙都给打碎喽！”
“夏侯灶对他们越是蛮横，西庭国就越是安稳……有些时候，国内不能都是以诚相待的君子……也得需要几个恶人……陛下不也用晁错来当御史吗？”
周亚夫说着，刘长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不错啊，有长进了……都敢反驳我了。”
“既然嗓门这么大，那也别浪费了，就站在门口给我看几天门！”
刘长倒也不是单纯的惩罚周亚夫，也是找个理由将他留在自己的身边，身毒的问题不太好说，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需要派个人，那肯定还是得周亚夫去，韩信这般年纪，刘长也不太忍心再让他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吃苦，周亚夫年纪正好，是适合立这般大功的年纪。
“主要还是得加强对身毒的控制……目前大汉距离身毒还是太遥远了，若是挨得近点，那孔雀王也肯定不敢直接陈兵对战……若是我兄长能找到海上的道路，从南边到达身毒……那情况肯定就不一样了。”
周亚夫最先想到的还是海路。
只是周胜之已经有很久都不曾与庙堂联系，估计还在搜寻之中。
……
“阿母！！！”
当刘长闯进了寿殿的时候，正在笑呵呵的跟重外孙聊天的太后顿时就板起了脸，不复方才的慈祥。
刘长进来，就看到了坐在吕后身边的小家伙，那孩子看到刘长，也是急忙起身拜见，刘长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孩子是贾璠，贾谊的儿子，也是吕后的重外孙……可惜啊，这孩子没能继承吕家和刘家的一点作风，怎么说呢，这孩子有着非常严重的洁癖，格外爱干净，跟老刘家这种大大咧咧的行事风格不同，随时都带着好几种丝绢，用来擦嘴，擦手，擦脸，擦额头……不像刘长这种衣袖擦万物。
他甚至有些阴柔，说话都是文邹邹的，不太硬气。
刘长的几个孩子除却刘勃，都不与他亲近，还总是嘲笑他作妇人状。
不过，在他阿父的影响下，这孩子才学还是不错的，会写文赋，虽然总是因为文赋而被贾谊所训斥。
贾谊很厌恶他所写的文赋，这孩子喜欢写景色，写宴会经历，写自己跟文人好友们出去游玩……贾谊的文章，可比他要深刻太多了，像《过秦论》这样的文章，就能碾压国内九成九的文人了……此刻天下的主要文章还是以劝谏和策论为主，像贾谊的《过秦论》，晁错的《贵粟论》，他们都是以上书皇帝进行劝谏的方式，包括陆贾的《新语》也是如此，不过对此晁错和贾谊，陆贾的文章要显得更加老气横秋，不急不慢。
贾谊是一种怜悯的心态讲述着自己的所见，越说越激动，在最后吼出自己的主张，晁错是从头吼到尾，往往一开始就丢出自己的主张，然后慢慢的解释，而陆贾更像是给自己的朋友言语，始终都是不急不慢的讲述着道理。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下的文赋流派开始增加，出现了这种开始单纯的描述景色，描述人，有趣的经历，不参杂任何的主张，劝谏的文章。
贾谊等人都不太看得起这些，按着他们的话来说，这是无用之文也。
而其他文学家，如枚乘这样的，他们哪怕是写景色，也一定会借着景色来表述自己的某种观点和思想……反正多少得加点，否则文章就不容易被接受。
刘长倒是看得开，他觉得以后的天下，肯定是百花齐放的，不能因此就限制不同风格的发展，他还常常让贾璠给自己的殿写文章，给与他赏赐，鼓励他去写……贾璠对这位认可自己才气的长辈也是极为喜爱，在他面前很是乖巧，刘长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太后的面前，拉着贾璠，询问道：“最近学业如何啊？可有什么新文章？”
“还在写……不曾完成。”
“写完了可得送来给我看看！”
“唯！！”
吕后看着他，上下审视着，今年，吕后即将迎来自己八十一岁的大寿……她比陈平还要年长一些，这个年纪是非常少见的，而在这个年纪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那就更罕见了，可吕后就能做到，哪怕是在这个年纪，她看的很清楚，听的很清楚，言语清晰，甚至还能看透庙堂里的一些局势变化。
当然，刘长此刻是不会再来求她帮忙了……阿母的年纪实在太大，让她再去为国事操劳，那就有些太过份了。
什么？你问张相？张相那是身老心不老，应该多去办点事，免得他太闲了。
“赐那个竖子没来吗？”
刘长随口问了一句。
吕后却反问道：“他是你的亲儿子吗？你是怎么想的，居然想要将他封到那么远的地方？”
刘长顿时就懵了。
“啊？我并没有想过要将他封到太远的地方啊……”
“你来找我，难道不是因为想要将刘赐封到塞外去吗？！”
刘长瞪圆了双眼，只觉得有些离谱，他是有过这种心思，可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过，今天来找阿母，也只是想要问问她的看法……可刘长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说，阿母居然就已经开始质问自己了。
“阿母……您这是从哪里修的妖……仙法？”
“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吕后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对你还用得着使什么妖术吗？你想要做什么，想要说什么……你还没进门我就能知道。”
“真不愧是朕的阿母啊！”
刘长大声的夸赞着，怎么听都是在夸他自己。
刘长拍了拍贾璠的肩膀，让他先回去写文章，自己则是靠近了阿母不少，然后说道：“张不疑派人给我送了书信……他在唐国见到了召公，还给他出了注意，他也看了不少地方，就他看过的地方来说，想要通过迁徙民众建城的方式来获得匈奴人从前的领地，怕是不太现实，耗费太大……最好的办法，还是得西庭国这种，在那里封个王，给他修建一个王城，派人辅佐他，让他渐渐收复周边的部族，进行同化……让他们都开始言大汉之语，以大汉之文……”
“我就试探性的问了赐几句，他也挺乐意的……我就想要不要将他派到塞外，让他直接占据匈奴过去的王城，让他来收复周边部族，加强与周边诸国的联系，亲密通商，我也想过了，那些部族现在活得都很惨，被唐国追来追去的，一个寒冬就能让他们的部族人数减半，若是大汉愿意给与他们庇护，他们肯定也很乐意……到时候吧，采取匈奴治理各部族的方式，将他们的上层贵族同化为自己人……然后逐步吸纳。”
“冒顿以几十万匈奴人都能治理好那么多的疆域，将所有部族都整合在一起，险些将他们都变成了匈奴人……他能做到，朕能做的比他更好！”
“若是能将他们彻底整合，将草原也纳入大汉的版图……那好处无穷无尽啊，畜牧同样是大汉发展的一个重要前提，往后发展纺织业，也离不开这畜牧……还有就是这片草原啊，他是个宝地，现在可能看着没那么重要……可往后，匈奴的大多领地里都会出产一种非常宝贵的东西……”
刘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这些部族还能为大汉先锋……匈奴人可以从草原流窜到身毒，就是因为他们游牧的风格，大汉当然做不到，可若是我们有了一个封国，跟匈奴一样，以游牧为主，农耕为辅，那我们就可以不断的让他们朝着远处探索……他们的势力扩张将会非常的迅速，若是遇到打不过的，就回来跟我们求援……到时候就让董仲舒给赐当个国相，让那些欧洲人都去背论语！！他不是整日说春秋大一统吗？这个天下早就大一统了，让他去搞个世界大一统，岂不妙哉？”
吕后安静的听着刘长吹嘘。
“你就将赐丢在塞外，他要如何收复那些人？”
“当初冒顿好歹还有二十余万人跟随，赐什么都没有，如何让其他部族听话？”
“这简单啊……沿路的各个诸侯国，难道还凑不出二十万人来给他吗？”
“阿母，边塞的这些领地上，可是有不少汉人也在放牧的……我们将他的王庭设立在紧挨着唐，代，燕的地方，三大强国随时都可以支援他，还可以源源不断的救济他，他很快就能站稳脚……如此过个百余年，整个草原，就彻底成为了大汉的故土，道路四通八达，城池林立，有人耕作，有人放牧……”
“看起来，你心里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我就是想让阿母帮我把把关啊……这可不是小事啊，虽然赐平日里有些顽劣……可若是要封到这种地方去……”
刘长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决的说道：“不过，身为我刘家子嗣，享受了富贵，自然也要承担重任……若是阿母觉得合适，我就封他去塞外为王……再给他弄一套强大的班底，让他彻底控制整个草原！”

第六百二十一章 任人唯亲
“哈哈哈，这篇文赋写的是真不错啊！”
赵王宫内，刘如意拿着几篇文章，爱不释手，随着年龄的增加，这位的模样是越来越像高皇帝，如今他的模样，几乎跟当初开始创业时的高皇帝没有什么区别了……相似度达到了惊人的程度，若是庙堂想要给高皇帝画像什么的，都不必去挖长陵，直接来赵国对着如意的模样来画就可以，最令人惊叹的是，不只是相貌，就连那些小细节，小习惯都是一模一样的。
就连这读文赋的时候，刘如意都是跟高皇帝一样，喜欢侧着脑袋来读，还总是不经意的皱起右眼，令人感慨这血脉的强大。
此刻，刘如意所阅读的就是枚乘的几篇文章，刘如意的学问要比刘长好上很多，他还挺喜欢这种文人雅士的，他在赵国也养了些文人，平日里吃了酒，也会跟他们坐下来一同畅谈文赋。
袁盎坐在他的面前，忍不住的摇着头。
人家都指着您的鼻子开骂了，您还在这里叫好？
刘如意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不是写赵王迁的吗？为什么还有你和贾谊啊？你们又不是赵王迁的大臣……”
“这是笔误？”
如意疑惑的看向了袁盎。
袁盎沉默着没有回答。
如意猛地惊醒，“这不会是暗讽寡人吧？枚乘用赵王迁来讽刺寡人？？”
反应过来后，他忿怒的将文章摔在了案上，“寡人与这枚乘素不相识，他甚至都不曾来过赵国，何以在此胡说八道呢？寡人一定要将此人抓起来问罪！”
袁盎提醒道：“大王……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事，目前还是要以国事为重。”
“国内的大臣都很反对您取缔滞留税……今天他们又一次聚在王宫前，集体上书……被臣给劝回去了……臣以为，与其关心这些无用文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安抚好群臣。”
如今的赵国是不同往日，自从国内连着发现了多出矿产后，赵国逐渐也开始阔气了，赵国的地理位置本来就很好，如意刚刚上位的时候，因为战争的破坏，导致赵国长期都被各国甩在身后，可当赵国经历了几十年的治理，战争的疮痍逐渐消失后，赵国的崛起速度就很迅速了。
刘如意把握住了通商的便利之风，凭借着自己有利的地理位置，加强了与各国的商业往来，并且迅速将赵国变成了北方重大的矿产大国，生产大国。
赵国原先只是贩卖矿产，可如今却是对矿场进行再加工后贩卖商品了。
赵国的铁器完全占领了整个北方的市场，谁不知道，整个北国的铁器生意，都是如意老爷说了算。
如意在性格上有些类母，总是在一些细节上犯迷糊，但是具备了高皇帝一样的明锐，说起来，就是很擅长把握机会，袁盎有些时候甚至觉得，自家大王有点大智若愚的意思，他那些作死的举动，仿佛就是故意给庙堂展现自己的人畜无害，皇帝出事后，他直接离开赵国，擅自闯进了庙堂，诸侯王里没有人再敢这么做。
这么做的风险很大，直接是给了庙堂一个把柄来对付自己。
一不小心可能就要被砍脑袋。
可是这主动给庙堂上缴把柄，有些时候也不是坏事啊，况且，就因为他擅闯长安的事情，庙堂里的某位太后对他的观念都出现了变化，国内很多拒绝配合赵国庙堂的吕家人都转变了态度。
陛下惩罚了他的罪行，可又给赵国加大了资助。
在刘如意执意前往庙堂的时候，袁盎都已经做好了被除国的准备，谁能想到，刘如意去了趟庙堂，非但没有被除国，还给赵国带来了庞大的资助，就那个玻璃，目前除了庙堂就是赵国可以生产，唐国都没这福分。
要么他是真的幸运，要么他就是真的有点东西。
在吃到了商业的福利后，刘如意大手一挥，决定取缔滞留税，所谓的这个滞留税，就是其他地区的商船或者商队在本国的港口或者城池内滞留所要缴纳的税赋，按着滞留的日期来缴纳商品总价值的一部分……刘如意觉得，这种税赋短期内能为国库带来收入，却也严重的阻碍了商业的发展，故而在国内取缔了此项税收。
这么做有好处吗？当然是有的，赵国最先取缔了这税，因此商贾们更倾向于在赵国中转或者交易，这让赵国迅速将唐国挤下了北方贸易中心的地位，商业往来在赵国变得极为频繁。
而坏处也很明显……港口开始堆积大量的商船，道路变得堵塞，治安开始下降，最重要的是，群臣认为赵王偏向商贾的行为会葬送赵国如今的大好局面。
长老爷凭借着一人之力扭转了天下人对工匠的看法，可他也不可能扭转天下人对商贾们的看法……商贾在秦国时受尽了歧视，徭役从来都是第一个去，而在汉朝也是如此，徭役是躲不过的，不只是徭役，若是遇到要迁徙，自愿捐款什么的，通常也是得他们第一个来……虽然长老爷开了商，可重农思想依旧是主流，甚至长老爷都不会去改变这种主流。
因为在粮食生产力不足的年代，不重农的代价就是亡国。
钱财一文不值，粮食才是最重要。
百姓可以没钱，但是不能没粮。
以晁错为首的激进派，都是这么认为的，晁错甚至还有一篇鼎鼎大名的《贵粟论》，就是要庙堂更加的重视农业生产。
赵王如此明显的偏好，当然会引起群臣的警觉。
好在袁盎还是站在他这边的，可袁盎不像贾谊那么有威势，他不太能让整个赵国群臣都听话。
刘如意皱起了眉头，“他们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件事呢？明明是有利于赵国的啊……袁相啊，您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大王还是要表现出自己重农……等过几天，大王可以带领群臣们前往耕地里，举办一个春季的祭祀，祈赵国风调雨顺……表明自己的态度，到那个时候，若是再有大臣来上书，臣便自己处置，大王只管当作不知道就好。”
刘如意有些狐疑的问道：“您不会是要害我吧？长可是最厌恶这种祭祀的……我要是去搞祭祀，他不会再拿我一个县吧？”
“大王……我……”
袁盎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在这种时候你怎么就变得这么警觉了呢？？？
“大王不必担心……农祭而已，陛下自然是知道您的处境，不会多说什么的。”
“好吧，那就按着您所说的来操办。”
刘如意说完，随即再次指着面前那几篇文赋，“处置好了国内的事情，再来处置这个人！”
“这人与我无冤无仇，居然敢嘲讽寡人，寡人非要砍了他！”
“大王……此人乃是陛下之郎中……”
刘如意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难怪呢，这肯定是长特意找了个人来写骂寡人的文章！不行！寡人不能就这么被他所谩骂！你去将国内的文士们叫来！寡人要让他们写一篇嘲讽长的文章！！”
他们也得敢写啊？？
袁盎再次提醒道：“大王，当今御史大夫是何人啊？”
“这你怎么都忘了，不是那晁……”
刘如意顿时反应过来，急忙笑着说道：“算了，寡人大度，不与这些人计较！寡人的功绩岂是这些文章所能抹黑的呢？寡人跟长那个竖子不同，寡人宽宏大量……”
……
长安之外，已经开始了热火朝天的春耕准备。
刘长坐在车内，周亚夫和卢他之坐在他的身边，三个人全副武装，他们是准备前往上林苑狩猎的。
“吴王派来了书信，终于有了胜之的消息……这厮终于绕过了岛屿，来到了南越国交趾等郡的另外一侧……这里距离身毒已经非常的接近了。”
刘长直接用茶水在案上画了起来。
“因为船只的问题，他只能一路沿着岸边前进……不敢太远离海岸，不过这么前进，迟早也能赶到身毒，他过去还不相信寡人！今年之内，他的舰队大概能到达身毒南部，或许能直接到百乘……但是南越国也需要配合，要将整个岛屿拿下，直接在靠近身毒的那一侧修建港口，建造大船，就不必绕着岛屿走那么久了……这件事估计还是得交给我四哥了。”
晁错整日都批判分封制，按着他的说法，秦国那样的郡县制才是最好的制度，分封制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内战……可是吧，分封制也有分封制的好处，就比如如今，若是没有分封制，全都要靠刘长一个人，那大汉不可能拥有如今的疆域和势力，庙堂根本管控不了那么的遥远的地方，只有依靠诸侯王才能做到，而诸侯王们的势力也会逐步降低，反正他们孩子都很多，他们一死，他们的孩子就会迅速将国内的疆土划分干净。
到时候碎片式的诸侯国对庙堂是没有什么威胁的。
何况随着各项制度的完善，诸侯王的权力已经得到了很大的限制，国相完全听命与庙堂，而且国内大臣还是要轮换，杜绝了诸侯王跟国内大臣勾结坐大的可能。
可目前的诸侯国势力还是有些大的离谱，也就是刘长能镇压的住他们，晁错所担心的问题是，一旦刘长不在，这种平衡被打破，大汉就会彻底陷入内乱之中。
如今所取得的成就，到时候就会十不存一。
“海上之凶险，不同于陆……兄长此番也是不容易。”
周亚夫感慨道。
卢他之问道：“若是能从海上到达身毒，局势是不是就不同了？”
“那是自然……若是从北部干涉身毒之事……从西庭国出兵，光是行军就要好几年，可南边就不同了，南越国的军队可以通过船只在几个月内就到达身毒沿岸……那情况当然就不同了，他们会更加的听话，而我们可以跟他们索要一些港口，在他们那里进行驻兵，谁不听话就揍谁，我们还可以一路沿着海岸前进……哈哈哈，说不定还能碰到罗马人！”
周亚夫狐疑的问道：“陛下总是说这骡马人……这到底是什么人？”
“是西边一个挺强大的对手……应该是比身毒人要强大不少，真希望有一天可以带着你们去跟他们碰一碰……让他们也给我修建一个巨大的雕塑！”
卢他之却苦笑了起来，“光是想要拿下身毒，就不知要耗费多少年，何况是更加遥远的地方呢……我们这辈子，能跟着陛下拿下整个身毒，就已是心满意足了。”
“大丈夫要有大志向，身毒算什么？要不是中间隔了山，我早就将身毒的各个王都入了好几遍！”
“那陛下的志向就是去了入罗马王？”
“得一起去入了他！”
卢他之笑了起来，“那也得看那罗马王长相是否英俊啊！”
没有外人，周亚夫也是一本正经的说起了笑话，“要说还是得陛下，其他君王都是想着俘虏对方的君王，入了他们的王妃，我们的陛下可就不同了，他是要俘虏对方的王妃，入了他们的君王……”
三人哈哈大笑，刘长拿起了弓箭，“你们俩射术都不错，稍后狩猎，你们可得稍微配合，也不用帮太多，遇到猎物，你们帮着我驱赶，只许驱赶，不许射中……我不是与你们说笑，天子举办祭祀的时候，若是大臣抢先射杀，那可就是僭越的大罪，是要砍头的！”
“可我们不是去祭祀啊……”
“那也一样！”
卢他之拍打着胸口，“这您放心，今日定然让陛下猎个痛快，不过，今日陛下若是猎的痛快了，改日挺进身毒的时候可不能忘了我，我要做先锋的！”
“这你放心吧，先锋不给你，难道还能给夏侯灶吗？”
“不过近期内大概是打不起来了……太尉已经开始操办两国对峙的事情了，我看他的意思，估计是要放任两国开战，从中牟利……百乘国弱，他大概还是会略微帮衬一下……有些时候，我也不太能想明白太尉的思路，不过相信他就是了……”
刘长缓缓说着，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陛下！前方有一辆马车挡住了道路！”
驭者急忙说道。
吕禄有些私事要办，今日驾车的并不是他。
刘长当即勃然大怒，骂道：“在这上林苑居然还有人敢挡朕的马车？给他说，大汉皇帝在此，让他速速滚开！让出道路来！”
“陛下……若是熟人，这样未免有些失礼……”
卢他之提醒道。
刘长不屑一顾，“这可是我的私人狩猎场所，就是熟人，也不能挡了我的马车！怕什么？！”
很快，驭者低着头，匆匆回到了刘长的身边。
他看起来有些惶恐，“陛下……对方的驭者传话了……说……”
“说什么？？”
“说让大汉皇帝滚过去拜见他……”
“我……”
刘长卷起了衣袖，猛地跳下马车，忽然想起了什么，“我阿母是在皇宫里的……是太尉的马车吗？”
“不是。”
“是我二哥的吗？”
“不是。”
“那就好办了！我今日不活撕了他！！”
刘长怒气冲冲的朝着对面的马车走去，周亚夫和卢他之紧跟其后，刘长看着那豪华的马车，愤怒的叫道：“大汉皇帝来了！！给我滚下车来！乃公今日不将你的嘴给撕烂……我就不姓……”
他一把拽开了车帘，然后看到了坐在车内的人。
坐在车内的人也完全不客气，直接伸出手就掐住了刘长的耳朵。
刘长疼的直叫唤。
“大姊！！大姊！！我不知道是你啊！！！”
刘乐黑着脸，“还让我滚开让路？你这脾气不小啊？你要撕了谁的嘴？”
“我要撕……如意的。”
大汉长公主趾高气扬的坐在车内，刘长尴尬的笑着，周亚夫和卢他之站在他身后，低着头。
“大姊啊……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也是来狩猎的？”
“我来上林苑看看风景，怎么，还要先禀告你一声不成？”
“哈哈哈，当然不是……”
周亚夫和卢他之看着满脸谄媚的天子，闭上了双眼，只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刘乐打量着刘长，不悦的询问道：“又出来狩猎？国内那么多的事情，你还整日出来狩猎，成何体统啊！”
“君王按着四季去狩猎，这是先祖所制定的规矩，我岂敢违背呢？”
“对你有利的规矩你倒是很遵守啊……”
刘乐示意刘长上车，刘长猛地上车，整个马车都晃动了一下，刘乐认真的说道：“正好我有事想要找你……你来的正好……你姐丈有个远方亲戚……在长安担任县丞，他的儿子还不到十岁，居然就可以帮着他阿父书写治狱了……写的有模有样的……前些时日他带着孩子来到我的府邸，想让我帮着给他的孩子找一位老师……据说先前也有人介绍了几个人给他当老师，可都没有能教的动他的，都被那孩子给问住了……”
“你身边的贤人很多，要不帮忙找一个老师？”
刘长有些不悦，“大姊，我都跟您说了多少次……这些远亲啊，能不搭理就不要搭理……我又不是阿父，难道随便一个远亲上门我都得去封官吗？姐丈都已经不在了，你还理会他的远亲做什么啊？”
“放屁！要是我不在了，你是不是也不搭理嫣和偃了？？？”
“这不一样啊……唉，好吧，我去安排，那孩子叫什么啊？”
“叫张汤。”
“叫啥？？？”
“大姊啊……姐丈过去对我很好，他的亲戚，那就是我的亲戚！您放心吧，我会给他找一个很好的老师！！”

第六百二十二章 听闻乃夏人之后也
海面上，波涛滚滚。
船只都已经抛了锚，可依旧在微微的晃动着，周胜之就坐在不远处的沙滩上，周围是忙碌着的士卒们。
周胜之的变化非常大，整个人都变得极为黝黑，海风的味道似乎融入到了他的身体里，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糙汉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大汉权贵，反而像是南越国的渔夫。
有士卒给他拿来了椰，周胜之一饮而尽，又吃了些果肉，再次眺望着远方。
这一次航行的时日极远，周胜之也是被折磨的够呛，有好几次，他差点就得去见高皇帝了，好在，最后都是转危为安，周胜之一直都没有敢离开海岸太远，一直都是在跟海岸保持着距离，沿岸航行，在汉朝，沿岸航行其实是很常见的一种技术，因为海船的简陋，船只在往来的过程中都不敢深入海洋，不敢远离陆地。
这么做有好也有坏，反正算是一种比较稳妥的方式了。
周胜之能赶到如今这个地方，跟长老爷的那封舆图是一点关系都没有……那舆图压根不管用，若是按着那舆图来走，周胜之早就葬身鱼腹了……在远离南越国之后，周胜之就明白了这一点，当即选择放弃舆图，沿岸航行，他们沿着南越国航行，又穿过了海峡，进入了全新的海域，随即再次沿着海岸北上……终于是来到了南越国半岛的另外一侧。
按着陛下的话来说，身毒就在这一片了。
可周胜之不太敢相信他的话……自己出发之前陛下所交待自己的那些东西，就没一个是靠谱的。
这辈子能遇到这么一个君王，当真是……
周胜之摇着头，脸色愈发沧桑。
他非常的怀念自己的家人，怀念那长安，怀念自己的好友们……离开长安这么久的时日，也不知那里又发生了什么事，他甚至都有些怀念夏侯灶。
在楼船军将士们这里，念家的情绪是很高涨的，士气近期内有些低落，而作为统帅，周胜之不能将自己的这种情绪展现出来，他在航行的时候发明了几种游戏，让士卒们消遣，每次登岸，也是尽可能的给将士们找点乐子，同时也是不断的用爵位和土地来安抚他们，激励他们……周胜之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航行多久，但是他还是装出了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来。
此刻，他们就是在南越半岛上，之所能清楚自己的方位，是因为吴王对周边地区的探索，刘恒耗费了大量的人力，来细致的探索南越周边的地理，整个吴国的军队都在这片丛林之中来回的探索，他们画出了整个南越半岛的舆图，南越半岛比他们所想的要大了很多，越是往南走，气候就越是炎热，还能遇到大量的象群。
此刻的东南亚，主要是存在着两个大国，一个是真腊，一个是扶南，说是国也不对，其实此刻他们还没有完全成为国家，他们俩真正成为国家，积极与周围建交是在两百年之后，而这两个称呼也是中原所赐予他们的，此刻他们更像是部族联盟，他们的国君不叫王，他们称为长……长辈的意思，其实就是跟首领差不多。
是吴国为了方便称呼，将他们当作国家来对待，不但给他们取了名字，还将他们的国君称为王。
真腊如今的疆域大概是在柬埔寨到越南南部地区，真腊在四年前被吴国所兼并。而扶南国要比真腊大一些，一边连着缅甸，占据着泰国的大部分疆域，一直延申到了新加坡之外。
真腊因为国力弱小，曾为了扶南的附属，当然，在历史上，真腊是击败了扶南，开始侵略他的领地的，不过，吴王打断了他们相爱相杀的历史，先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真腊，随即开始与扶南进行“友好”的接触，好吧，其实也不太友好……扶南凭借着自己有利的地形，因为过去半岛大哥的身份，不愿意向吴王低头，吴国的舰队就沿着岸边进攻，拿下了他们几个重要的港口，打的扶南水军全灭。
扶南人都已经不敢靠近海域了，在陆地上，南越的军队不断的朝着新设立的吴国真腊郡聚集，进一步压缩对方的疆域，扶南国如今的日子是相当的不好过，吴国的士卒随意在他们的疆域内来回的行走，回到这里跟回家一样的，商贾们也是不给他们面子，对方关了城门，就在城外设立坊市来进行贸易，扶南的贵族们见到那么多平生都不曾见过的好东西，都在私下里跟大汉进行亲密接触，国内阴谋四起，扶南王做梦都能惊醒。
扶南王的噩梦不只是来自吴国，北边的滇国同样也在扩张，而他们的扩张方式要更加简单粗暴，不说废话，直接开打。
他们在缅甸地区的三座城池全部都被滇国人给占领了。
扶南目前的疆域只剩下了泰国的核心地区，就是这点地区，他们也不能保证完全安全。
周胜之在绕到另外一侧之后，直接联系了这里的扶南贵族，让他们为自己传话……吴国的甲士们一路穿行无阻，将慰问的礼物带到了这里……这或许就是弱国的悲哀。
目前扶南国内，希望能投降吴国的言论也是非常的多，贵族们得知了真腊的事情，真腊投降吴国后，那些贵族们都住上了极为奢华的府邸，享受着自己这一生都没有见过的东西，既然投降能过上好日子，何必去抵抗呢？
大汉的生产力对比这些刚刚诞生的原始国家，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他们的贵族居住的府邸，该怎么形容呢，直到两百年后，他们的一部分贵族还住在树屋里……这生活水平还不如大汉的黔首呢！
这里疾病很多，野兽成群，雨林密布，可这对南越人来说，不是什么事，南越国的大部分疆域跟他们差不多，那里的百姓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因此扩张速度极为惊人。
历史上的赵佗就险些灭掉了这两个国家，只是因为长期与大汉对峙，不敢全力出击，而如今，赵佗非但没有了敌人，还得到了大汉的资助，那他的扩张就变得不可阻挡了……虽然目前来看，吴国跟他在竞争，两国都在争先恐后的进行扩张，吴国通过海上的强权在这场竞争里占据着优势。
周胜之回过头来，远处有着一群扶南国的贵族，他们正笑着与大汉的甲士们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他们是来换东西的。
周胜之并没有拒绝甲士们与外人联络或者交易，只要不将军械卖出去就好。
这些甲士们也是拿着随身携带的一些小东西来换了不少好东西。
曾经就有个幸运的家伙就拿了一个香囊跟人家换了三个大金块。
周胜之不屑的笑了笑，扶南要灭亡了。
原先他们是不知道，可如今他们知道从扶南的另一侧可以达到全新的海域，那这个国肯定就要被吞掉了，大汉要在这里修建港口，还需要陆路相通，估计就在今年，扶南就要变成吴国或者南越国的扶南郡了。
在周胜之看来，吴王什么都好，就是有些优柔寡断。
若是吴国全力来攻打，扶南早就成郡了，可他就是不急不慢的操作，总是压着国内的将领们。
要是我家陛下在这里，扶南王都已经被入了。
周胜之暗自思索着，再次看向了远处，然后看向了一旁的甲士，“你去拿个东西跟那些人换几个熟悉这边海域的渔夫，告诉他们，我是大汉的将军，如果能帮到我，我回来之后会给他们赏赐，如果欺骗我，给我的人不起作用，我就来杀死他们！”
甲士们应答，急匆匆的朝着那些贵族的方向走去。
很快，甲士就带着一人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将军，这个人说一定要跟您见一面……”
周胜之站起身来，大摇大摆的走到了那人的面前。
周胜之人高马大的，比起这人要高出了一个头不止，他低着头，眼神有些不善，“会说雅言吗？”
那人一愣，然后以一种诡异的腔调说道：“您无恙。”
尽管那腔调有些……奇怪，但是能交流，这并不奇怪，这些时日里吴国人天天往这里跑，比回自家都频繁，这里不少人都已经精通雅言。
“尊敬的吴国将军！我是这片土地的拥有者……”
周胜之不悦的说道：“我不是吴国的将军，我是大汉楼船将军！”
那人一愣，大概也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扶南还不曾正式成为国家，因此他们各地之间不存在君臣的关系，扶南的君王只是他们名义上的盟主，各地的贵族拥有极大的统治权，不会说君君臣臣什么的，这也是吴国能轻易将他们瓦解的原因了，还有一个有趣的事情，那就是此刻的扶南王，是一位女性……他们的部族联盟首领长期都是以女性为主，这代表着他们从母族社会走出来还没有过去太久。
那人很是恭敬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原来他是希望能亲自给周胜之带路的，按着他的说法，他常常从这里外出航行，喜欢捕杀海中的大鱼，对周围很是熟悉。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想得到大汉王的赏赐……”
周胜之提醒道：“是大汉皇帝陛下。”
“如果我能帮你们达到你们想要去的地方……我能得到什么样的赏赐？”
“如果你真的能起到很大的作用，我可以上奏给你封一个侯爵。”
“侯爵是？”
“一国之封君。”
“好！！！”
周胜之在这里整顿了两天，在新向导的带领下，再次朝着那汹涌的海洋出发。
……
厚德殿内，晁错看起来很是无奈。
“陛下……臣这诸事繁忙……如何能教导……”
“朕可给你说啊，这孩子是个人才……他阿父给他找了十来个老师，没一个能教他的，你这收个弟子有什么不妥呢？哪天你若是被处死了，好歹还有个人能继承你的志向，继续治理天下啊！”
刘长语重心长的劝说着。
他一脸的诚恳，循循善诱，“不到十岁就能书写狱诉文书……这是多大的天赋啊，他能背出当今所有的律法，倒背如流啊……这是个天生的法家胚子，我给你说，也就是郅都，张不疑，张释之他们都不在，不然，哪里轮得到你来教导呢？”
自从得知大姊要求帮忙的孩子是张汤之后，刘长就转变了态度，因为他虽然不清楚这个到底是谁，可他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耳熟就对了，能让自己听起来耳熟的，那肯定都是历史上的大才！
在得知他的事迹后，刘长更是开心，急忙就叫来了晁错，好言相劝，就是希望晁错能后继有人。
很多人都骂晁错，可是要治理天下，还真的不能没有晁错这样的人，就像塞外不能没有夏侯灶这样的搅屎棍一样，庙堂里也不能没有晁错。
刘长一直认为，刘安的晁错应当是郅都……可现在又多出了一个选择，这个家伙更加年幼，而且目前看起来，是更有天赋的。
若是能交给晁错这样的人来好好磨砺，刘安的御史大夫不就有了吗？
郅都跟晁错相比，晁错还是要更甚一筹的，郅都只是有九卿之才，撑死了可以当御史大夫，而晁错治国的本事其实非常高，若不是极端的性格，他会是张相最好的继承者，御史大夫并不是他的上限，只能说，可惜了。
晁错看到陛下如此执迷，最终也只能是认了。
“好，我答应陛下就是，那就请陛下起来吧……我快要断气了……”
刘长急忙放开了掐着晁错脖颈的手，笑着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你早答应多好啊，就不用受这罪了……你无恙？”
晁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倒是无碍……不过陛下往后要吩咐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了，不必再将我扑倒……每次看到陛下扑过来，臣就惶恐不已……身上倒是没什么事，就怕先患上心病……”
“把这个孩子教好了，若是能教好，教出一个御史大夫来，我将来封你为相！”
刘长又开始了老一套的画大饼大法。
晁错行礼，随即离开了这里。
在晁错离开之后，一个小家伙偷偷伸出了脑袋，看了刘长一眼，刘长顿时就气的牙痒痒。
“你在这里看什么？！还不滚进来！”
刘赐傻笑着走了进来，又忍不住对身后的人叫道：“你在这里看什么？还不快跟着我滚进来！”
董仲舒也跟着他一同走了进来。
刘长坐在上位，不屑的看着这俩竖子，“又创了什么祸？”
“没闯祸……阿父，我听人说，您想要将我封到塞外去，这是真的吗？”
听到这质问，刘长反而是沉默了片刻，打量着面前的儿子，示意他走进来，等到刘赐蹑手蹑脚的靠近之后，刘长却一把保住了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赐啊……那边跟这里不太一样……无比的凶险，没有阿母阿父，处处都是会咬你的虫，饭菜也不可口，找不到什么朋友……荒凉萧条，玩的地方也找不到……如果我将你封到那边去，你会怪我吗？”
“不怪！阿父！我就是要纵马奔驰，四处杀敌！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啊！我要为兄长镇守草原，整合蛮夷，化胡为夏！”
刘赐的双眼都亮起了光芒，说起自己的大志向。
看着刘赐的模样，刘长在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年幼时期。
在那时，他的想法也是如此，领着骑兵四处征战，在天下纵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刘长顿时就沉默了。
刘赐似乎感受到了阿父的悲伤，“阿父？你怎么了？”
“无碍……我原先一直都以为你这个竖子类母，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么一点是类父的……不错，还能找出一个类父的地方……”
刘长满意的点着头。
董仲舒却有些着急，他忍不住说道：“陛下……从来就没有将公子远封的道理……这……”
刘长再次伸出手，一把将董仲舒也来到了自己身边，抓着这个小不点。
“朕生来就坚信一个道理，办多少事吃多少肉……不能只吃肉不干事，也不能只干事不吃肉。”
“朕的儿子，就该有这样的大志向！”
“你不是也说春秋大一统吗？你的大一统里难道不包括塞外的土地？那还算什么大一统？”
董仲舒一时语塞，喃喃道：“非华夏之土……”
“怎么会不是华夏的领土呢？我年幼的时候，我的老师盖公曾说起匈奴……说匈奴人本是当初夏人的后代，这不就是华夏之土吗？”
“况且，纵然不是华夏之土壤，我大汉身怀天命，当将圣人的道理传遍各地，让各地的君王得知仁爱民的道理，这难道不就是你们儒家所提倡的吗？”
董仲舒眯起了双眼，若有所思的模样。
刘赐迟疑了片刻，忽然大叫了起来。
“阿父！！！”
“要不你封我个华夏王吧！！”
“放屁！要不要干脆封你当个太一王？”
“你刚才不是说那里也是华夏之土吗？”
刘长忽然抚摸着胡须，“你说的也有道理啊……夏……夏国？”

第六百二十三章 公子赐得其国
“我听闻，有公子赐，孝子慈孙，怀瑾握瑜，德才兼备，果行育德，德配天地，孚尹明达……”
朝议刚刚开始，大公无私的中尉王恬启就起身仗义执言。
他说这番话，完全是他个人的想法，绝对没有任何人的授意。
在说完了这番肺腑之言后，王恬启上奏，“又听闻塞外之地，实为华夏之故土，此处夏民多不知道圣法，不谈伦理，非以德治，使圣学受蒙，则使有智者痛心，今有塞外民期天子仁慈之心，欲得陛下之垂爱，塞外有曰垂高者上书曰：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淳维者，乃夏桀之后也，夏桀虽不仁，起者乃禹，为华夏之苗裔，昔者匈奴有过与圣天子之面，反思多年，今欲归华夏之列，不与蛮夷为伍。”
“臣叩请陛下宽宏大量，赦免匈奴过去的罪罚，以其境设郡县以治之，有辽北郡，漠南郡，漠北郡，漠西郡……以四郡之地立夏国，封公子赐为王……收天下引弓之民……”
王恬启还在不慌不忙的说着，而群臣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这厮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夏国？？公子赐？？匈奴？？
介三个挨的着吗？？
还有你最初那些话，你良心都不痛吗？
公子赐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那简直就是小号的陛下，本身的道德修养直追陛下，在这一方面跟陛下可以说是不相上下的。
刘长却还是做出有些迟疑的模样，看向了群臣，“诸公以为如何啊？”
陆贾赶忙起身反对。
作为群臣目前的统领，他在庙堂里怀有一个很重要的使命，那就是去反对陛下……其实就是要替群臣来跟陛下讨要利益，让陛下不至于什么事都办的太过顺利……可惜，群臣并不知道，这位明面上的群臣之首，暗地里却常常跟陛下交换意见，非常善于聆听陛下的建议……他急忙起身，一本正经的说道：“陛下，塞外之民，绝非善类，当初的匈奴，屡次劫掠我大汉，如今若是要在塞外立国，岂不是养虎为患吗？这些人如今暂且臣服，可一旦出了什么事，他们就不会讲道义！”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礼仪，也不会知道羞耻，贪婪而狡诈，凶残且恶毒……此比小人，不可轻易相信，更不能视他们为大汉之民……”
陆贾出口成章，不间断的骂了许久，都不曾停下来。
刘长眼前一亮，不动声色的看向了另外一位大臣，“太仆，您觉得呢？”
太仆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陆贾。
陆贾一愣，急忙解释道：“我……太仆勿要误会……我并非是说……我……”
场面顿时就有些尴尬。
太仆在朝中的人脉还是不错的，陆贾跟他也是不错的朋友。
刘长还在上位继续挑火，“太仆，您就是塞外长大的引弓之民啊！您觉得陆公说的如何啊？”
陛下是最喜欢看老头打架的。
“陛下……塞外太过偏僻，而且没有什么可以耕作的地方，若是将公子封到那般偏僻的土地，未免有些……”
刘长大手一挥，说道：“河南，朔方，云中等郡，因为治理有方，农桑发达，人多以新关中称之……这些地方，当初也是众人口中的不毛之地，你又怎么知道，如今的这些土地，在以后不会成为第三个关中地呢？”
又有大臣起身说道：“陛下，身毒已经有了个夏国，若是再封，怕是称呼不便，容易混淆……”
“这容易，传达朕的命令，让他们去改个名字！不改就灭了他们的国家！”
陆贾急忙说道：“陛下，他们对自己的称呼并非是夏……我们改变对他们的称呼就是，不必去攻打……”
如此一来，群臣也实在找不到什么反对的理由，这件事似乎跟群臣的利益也不怎么沾边，最后就让天子如愿完成了自己的想法，新的诸侯国夏国诞生，有四个郡，燕国北部外的大草原设立辽北郡，云中外的大草原设立漠南郡，漠南北部的一望无际的原野全部都是漠北郡，从原野到北庭，西庭的大片草原，都是漠西郡……
光从疆域规模来说，这诸侯国的规模已经是天下第一了……跟大汉庙堂的实控地都有些不相上下，最可怕的是他们没有明确的界限，若是有势力，漠北可以一路往上，所路过的地方都是漠北郡，漠西也是，可以一路往西，经过的地方都是漠西郡……可群臣对这个新生的诸侯国没有半点的忌惮。
不是说疆域大就利害。
就如梁国和燕国，燕国如今的规模大概能顶十个梁国，可若是论国力，梁国能将燕国按着头暴打。
大汉疆域很大的诸侯国，有西边的三国，其中以西庭国疆域最大，北边有燕，南边有吴……这里国力最强的还是吴，其他的国家都不够看，吴国拥有很多的飞地，他们在南越半岛上占领了大量的土地，利用港口来进行控制，直接挡住了南越国前进的步伐，而且人口很多。
可现在这个夏国，这人口……就是刘赐将所有部族都聚集起来，大概也不到百万人。
疆域大有什么用啊？每个郡县还不到几千人，能顶什么事？
群臣随后又商谈起了另外一件大事，那就身毒的两国之争。
孔雀和百乘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两国都在疯狂的跟大汉求援，都希望大汉能出面来帮他们说话，群臣们的意见都不相同，有人认为大汉不应该去干涉这些蛮夷的事情，有人却认为大汉要按着对待诸侯王的方式来对待他们，任由两个诸侯国打仗对大汉是不利的，影响太过恶劣，也有人觉得应该派个人去劝和。
刘长其实也挺看重这收益的，他们打起来，大汉的收益肯定就要变少，朝贡和贸易都会受到影响，但是老师的想法跟他不同，老师所在意的不是平稳的收益，他更希望能拿下整个身毒，他希望这些小国多打仗，彼此不合，希望他们的国力不会因为大汉而得到太多的提升……群臣没有一个提出要积极让他们开战的。
大概是群臣不敢去想拿下身毒的事情，一个距离大汉万里之外，又有着近千万人口的地区，想要拿下？？这还真的是需要有一些胆魄的。
这在韩信眼里大概不算什么，在他眼里，身毒一直都是最好的肥肉，只要能拿下这里，大汉几乎就不用为任何东西发愁了，充足的人力和财力甚至可以让大汉在全国范围内都修满驰道和运河，反正用的不是自己人，又不影响自己的耕作，在最后一个身毒人流干血之前，大汉是绝对不会停止徭役的。
刘长也只好提醒自己，不能因为如今的收益就被蒙蔽，不能沉醉在温柔乡里，要以最大的收益为重。
不过，若是大汉放任他们交战，怕是会降低大汉在身毒的威望，想要做成这样的事情，其实是需要一位顶级的阴谋家的。
可惜，那位顶级的阴谋家已经去陪着他的老朋友吃酒去了。
大概是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坐在高皇帝的身后，听着高皇帝大声吹嘘，痛苦的板着脸，忍受着那不着边际的吹嘘。
可惜啊，若是陈侯还在……大概能让身毒各国互相打出失来吧。
因为太尉没有来参与朝议，这件事也谈不出一个好的方案，不过，他们的这些想法最后也会呈现到太尉那里，以供太尉来参考。
封了王，还有一个更难以解决的事情。
那就是国相的问题。
如今刘赐还小，不可能直接去封国，而他还没就国的时候，就得安排一位厉害的国相来替他治理地方。
群臣的意见倒是很统一，都希望晁公能去。
当然，刘长肯定是不会将晁错丢到那个地方的，就是要丢，也不能是现在就丢啊。
其实刘长这里也没有什么太好的人选，虽然只是个偏僻且弱小的国，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大汉诸侯国，国相肯定是不能随意安排的，得有资历，值得信任，要有能力……各方面都不能缺，而这样的人才早已在各地任职，没有空闲。
“陛下，若是实在找不出人选，就让我去当吧！”
“我愿意为陛下前往那偏僻地方吃苦！”
吕禄拍打着胸口。
吕禄以如今的生活，还真的不必去追求什么国相，刘长瞥了他一眼，“朕倒是宁愿这位置空着……”
“实在不行，陛下要不就从年轻后生里选择一个？太学里不是有不少人吗？”
“年轻后生不在意担任此位……夏国相……唉……对了，提起夏国，我忽然想起来，夏无且他回来了吗？”
“据说他收了很多弟子，有教无类，免费传授知识，还领着他们种植草药，其他时候给当地的孩童们启蒙，免费给穷苦百姓看病，在中原可谓是名声大噪，被人称为圣，就是梁王都派人送了他一辆豪华的马车……表示自己对他的敬重……琅琊王刘兴居两次派人邀请他来自己这边讲学……”
刘长满脸的不屑，骂道：“这厮倒是会装模作样啊，这是给自己找护身符呢！”
“他在这些时日里教出了很多弟子，还将自己的医书全部拿了出来，让人抄写观看……梁国的医馆里处处都是他的弟子……”
刘长的脸色顿时就好了不少，“若是能做点实事，那倒也不错……不是弄虚作假就好，既然他在那边办了不少事，那朕也不能亏待他，去下令吧，升他一级爵位，作为表彰。”
吕禄急忙应答。
“虽然他做了不少事，但是我这个人赏罚分明，你还是要去看着他，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对了！！朕想到了！！”
刘长猛地抓住吕禄的手，叫道：“阳陵侯傅清可以担任国相啊！”
吕禄目瞪口呆。
“陛下……虽说傅清曾得罪过我们，还让我们大打出手，可是吧……这都过去几十年了，他如今改过自新，有贤明的名声，陆公曾说，他可以在以后接替自己成为九卿之首……您这些年里，对他各种……再派他去夏国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吕禄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自家陛下这也太小心眼了。
阳陵侯傅清，乃是傅宽的儿子，大家还年幼的时候，曾跟刘长打成了一片，卢他之第一次进廷尉，就是因为痛殴了此人。
可那是很早的事情了，在他长大之后，陛下对他关爱有加，什么脏活累活都是让他来干，一点小错误就要从头再来，他的爵位是忽高忽低，足迹更是遍布了大汉各个偏僻的角落，可谓是在南越国钻过雨林，在燕国登过雪山，在唐国放过羊，在北庭国深入沙漠，在滇国吃过菇……他用亲生经历证明了什么叫玉不琢不成器，在如此关爱之下，他居然奇迹般的混进了庙堂，成为了九卿属吏，千石。
吕禄过去也很不喜欢傅清，可都过去那么久了，再这么针对人家，这就实在有些……
刘长严肃的说道：“朕并非是惩罚他……夏国在你看来是荒凉的不毛之地，可是在我看来，那是大有可为的地方……傅清为人坚韧，经历过多次失败，若是换个人去那里，保不准会被压倒，傅清却不会……他绝对是最稳妥的人选！”
吕禄还是狐疑的看着皇帝，您这是私人恩怨里夹杂了点公事吧？
刘长却大手一挥，“派人去将傅清叫来吧。”
很快，傅清就出现在了厚德殿里，此刻的他，看起来越来越像他的阿父了，沉稳且成熟，看着就让人有种莫名的信服，就觉得这个人很靠谱的样子，难怪陆公对他的评价都这么高。
傅清拜见了皇帝，又拜见了吕禄，吕禄急忙回礼。
刘长示意傅清坐下来，然后问道：“夏国新设，需要一个国相，朕想让你去，你觉得如何啊？”
傅清并没有吕禄所预料的那样惊愕或者悲愤，他从始至终都极为的平静。
“臣从不曾独自治理过地方，只是为他人所做事，臣就怕坏了陛下的大事。”
“什么事都会有第一次，我就问你愿不愿意去？我绝不逼迫，若是你不愿意，可以告老还乡，安享晚年，朕不强求！”
傅清再次行礼。
“臣愿意前往！”
“你弟弟在长沙国对吧？”
“是的。”
“让他回长安吧，你阿母年纪也大了，让他代替你照顾你阿母……你阿母现在如何啊？”
“陛下……她很好，她常常说想要邀请您前往府内，当面感谢您的恩德……您的大恩，臣没齿难忘……”
看着傅清那激动的模样，吕禄一愣，怎么感觉他们之间还有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刘长却不悦的让他起身，“朕并非是对你施恩，朕完全是看在你阿父的颜面上，大汉开国之臣，岂能没落到那种地步呢？回去跟你阿母多相处，好好服侍她……”
“唯！！！”
在傅清离开后，吕禄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刘长。
“陛下……您曾帮过他？？？”
刘长急忙狡辩道：“只是看在他阿父的颜面上帮了些，都是皇后和太后的意思……”
吕禄却笑了起来，“没有想到啊，陛下居然还有这般仁德的一面……难怪敢让他当国相，是因为陛下早已将他当作了心腹？”
“放屁！还不是你们这些人不中用！”
……
“寡人向来仁德，讲的就是一个有恩必报，师兄，你平日里对我很好，跟着我去就国吧，我封您当国相！”
刘赐得意的说着。
董仲舒暗自想着，你这是有恩必报吗？你这分明是以怨报德啊……
对这个还没有举办仪式就已经以君王自居，带着甲士四处晃荡的小师弟，胡毋生沉默了许久，他有些不忍心的看着刘赐，“赐啊……也是难为你了啊。”
刘赐正要吹些什么，可是在那一刻，他仿佛觉醒了骨子里的什么东西。
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落寞。
“师兄啊……寡人这夏国，偏僻贫苦，民不聊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寡人年纪尚幼，根本不知道如何治理国家……为之奈何啊？？”
胡毋生还就吃他这一套，听到他的话，他皱起了眉头。
“你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的……唉，我公羊学派势小力微，帮不了你太多，但是我会全力为之！”
刘赐大喜。
“对了，我阿父已经下令了，老师的服役地点已经改了，改到我夏国去了！”
胡毋生听闻，也是很高兴，“太好了，只要不受苦就好啊。”
“师兄啊，往后要是有人来找你麻烦，跟你辩论，你要记得叫上我，我要将他们都给绑……请去我夏国！”
“现在，我还得去想办法联系一下各地的仲父们……我阿父说了，让我跟他们处好关系……还特意交代我，只要给他们写信，开头问候一句仲父无恙……就能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就在刘赐喋喋不休的跟众人吹嘘的时候，厚德殿里却是吵翻了天。
雍娥双眼通红，坐在刘长的面前，抱着怀里的良，转过头不去看刘长。
刘赐是很开心，自己要去梦寐以求的地方大展身手了。
可雍娥就不同了，凭什么要将我的儿子封到塞外呢？
刘长心里其实也觉得自己对刘赐有些亏欠。
尴尬的站在雍娥面前，说不出话来。
“娥，这件事，你也不要责怪陛下……”
关键时候，唯二靠谱的曹妈妈从殿外走了进来。

第六百二十四章 还是长老爷更可怕
“娥……赐那性格，若是在中原，四处瞎折腾，岂不是要坏了大事？”
“陛下虽然将他封到了很远的地方，但是肯定会给他安排最为贤明的大臣们来辅佐他，不会让他吃亏，况且，他又不是现在就去就国……是要等以后长大成人啊，你何必如此担心呢？”
“那竖子自己也很喜欢这封地啊……况且，当初那西庭国也很贫苦，可你看看如今，不也繁荣起来了吗？夏国肯定也能如此……”
曹姝好说歹说，终于安抚好了雍娥，雍娥抱着怀里的良，不好气的说道：“赐也就罢了，良你总不会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吧？”
“哈哈哈，这你就放心吧，我早就考虑好了，我就把北地封给他，让他做个北地王，从北地郡来长安也不过几天的时日，而且北地郡内外都没有什么敌人，国内太平，四处还有兄弟来照顾他……”
不少大臣其实都希望刘长将自己的孩子封在国内一些重要的地方，用来遏制其他诸侯王，毕竟对比其他诸侯王，这些新一代诸侯王的关系肯定要跟刘安更加亲密，有什么样的人会跟自己的亲兄弟过不去，在哥哥登基后谋反呢？？
但凡头脑正常的都不会这么做吧？？
不过刘长倒是不在意这个，庙堂的实力已经足够强大了，别看诸侯国各个地盘大的吓人，可庙堂所治理的地方，永远都是最优先的，诸侯国全部加起来从国力上来说也不是庙堂的对手，至于以后，那就是刘安的事情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百余年后，就算有诸侯王成了事，打进了长安，难道还敢挖了我的坟？
作为不太正统的皇帝，刘长是不在意这个的，论继承权，其实刘祥的顺序都在刘长之前，毕竟人家才是高皇帝的嫡长孙……刘老七的继承权还在他六个哥哥之后呢！
而群臣也不太敢说诸侯王谋反的问题，毕竟，是吧，咳咳。
也只有晁错这个头铁的，一直在说诸侯王的问题，还常常用天子举例，说起来，他能活到如今，都算刘长心胸宽广……
可晁错在此刻也不是那么的舒坦。
晁错坐在书房内，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小娃娃。
这小娃娃也是头铁，面对当朝三公，居然一点都不害怕，也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两人大眼对小眼，许久都没有说话。
晁错是真的不想要传授什么弟子，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办，他要去制裁各地的诸侯王，他还要严厉的打击朝中那些奸贼，他要辅佐君王……要干大事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教导弟子啊？
可是他又不敢拒绝，他怕惹急了陛下又把自己给挂墙上了。
晁错最是厌恶这种凭借关系来求名或者求官的人，张汤是靠了鲁元公主的关系，晁错自然是更加的厌恶。
“张汤对吧？其实我不太想收你做弟子的。”
哪怕是面对一个小孩子，晁错也没有收起自己往日里的刻薄，依旧是非常冷漠。
可张汤显然并非是寻常的孩子，这孩子的模板若是放在后世，绝对是能危害到社会安全的那种，小小年纪就喜欢虐待动物，敢给老鼠行凌迟之刑……他看着晁错，不悦的回答道：“我也不想拜在你的门下。”
晁错有些诧异，他冷笑了起来，“若不是你阿父四处求人，我难道还会收你为弟子吗？”
“不知有多少人都想拜我为师，我是庙堂里最为年轻的三公……你知道什么是三公吗？”
张汤平静的说道：“我没有看到什么三公，我只是看到了一个将死之人……我在街头玩耍的时候，连同伴们都用童谣来骂你……我跟着你学习什么呢？学怎么去获得恶名吗？”
晁错一点都不生气，得知自己的恶名，他反而是得意的笑了起来，“御史大夫，本来就是得罪他人的位置，能让这么多人来谩骂，这就是我的成就！他们越是害怕我，就越是不敢违背律法！”
张汤没有再说话，可晁错确实对他有了些兴趣。
起码，这厮胆量不错，面对三公都能侃侃而谈。
“我实在是没有时日来教导你，你就留在我的身边，看着我如何办事，但是不许打扰我……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的天赋了！”
张汤不情不愿的朝着他行了礼，算是认下了这个老师。
就在这个时候，赵禹火急火燎的走进了书房内，拜见了晁错。
“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如此慌张？”
“晁公，出大事了！！”
“黄老生和儒生们闹了起来……双方在太学内大打出手！”
百家争鸣并不是没有坏处的……比起好处，坏处则是更加显然易见，尤其是在太学里，这里的人大多年轻，几句辩论过火可能就会变成全武斗，过去大汉穷，大家都没有精力开始打斗，在这些年里，儒家和黄老的矛盾开始逐步升级，双方已经大规模的切磋了好几次儒家暂时还是在下风。
晁错并不惊讶，这并非是大汉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文人争斗起来，那场面也不小，况且如今这些还是佩剑的文人。
“我早就给陛下说了，陛下就是太宠爱这些人，让他们任意妄为……还是要给他们立一个规矩，让他们在范围内辩论，不然别说什么进步，只会让他们更加迷信自己的学问，固步自封……不能再纵容这些做学问的了……你先派人去监督廷尉的执法，看他们是否徇私，我要去拜见陛下……上书请奏。”
“唯！！”
晁错从案下拿出了几篇奏章，这都是他在这段时日里所书写的，叫《正言论》，这是晁错的又一篇上奏，在这篇文章里，他痛斥了当今愈发激烈的学派争斗现象，并且提出了制止的办法，晁错的制止办法当然也很直接，那就是以法制之！
晁错拿出文章开始润色，他在自己原先的想法上又加了些新的内容，删减了一些部份。
张汤站在一旁，看着他不假思索的提笔书写，眼里不由得有些惊叹。
晁错的头脑很是清醒，先是要求恢复曾一度被太后废除的以言语获罪，要禁止这些搞学问的胡说八道，辩论可以，但是不能过火！然后就是加强对太学的管理，加强对此类事件参与者的惩罚……他越写越多，到最后，足足写出了二十多条治理办法，张汤的神色是愈发的惊讶，因为有些东西他甚至都看不懂。
他想要开口询问，可晁错曾告诉他不许开口打扰。
这让张汤有些着急，只是挠着自己的头。
晁错得意的丢下了手里的笔墨，不动声色的瞥了张汤一眼。
“御史大夫不只是要得罪别人……主要还是要为君王分忧，现在可看到了三公？”
张汤别过头，不服输的说道：“不曾看到！”
晁错也不搭理他，只是笑着起身，让张汤拿起面前的文书，又令人准备车马，准备前往皇宫。
“竖子！！！你想要做什么？！”
刘安愤怒的瞪着面前的刘赐，手里的木棍不断的挥舞着。
刘赐的眼里满是惊恐，盯着大哥手里的那棍子。
“大哥，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想去看看太学里有没有真正的贤才可以跟着我去夏国……谁知道问着问着他们就打了起来……”
黄老和儒家矛盾重重，可这一次他们争斗的原因，却是因为面前这个玩意。
刘安得知这件事后，就派人去将这家伙给抓了过来。
“你想要治国之才，难道我不能给你吗？你何以去太学惹事呢？”
“我真的没有惹事啊……我就是去找一些士子的，询问一下有没有愿意去夏国当官的……他们却开始跟我辩论……”
“废话，你拉着人家质问人家会不会治国，人家当然要跟你辩论！”
“我也没有还口，想着不要伤了和气，转身就离开了……然后他们就急了……”
“人家跟你说了那么久的治国方略，你听完转身就走，人家能不急吗？！”
刘安先前对弟弟还很是不舍，觉得他要去的地方实在太远，可如今，他真想一脚将这玩意给踹到夏国去，这简直就是个祸害啊！
能一个人弄得太学鸡犬不宁，这也是个人才，这得罪人的功底，比某个当官当到天怒人怨的家伙还要厉害！
董仲舒愤愤不平的说道：“这样不能怪大王……是那些黄老生先批儒学的……”
“你还有脸说呢！你们对着人家黄老询问仁治国的道理，还想人家给你说几句好话？”
刘安越说越气，叫道：“你们俩，都给我趴下！”
刘赐怯生生的说道：“大哥，能不能就打我一个？别打董仲舒了……”
“哦？你这竖子何时开始如此重情了？”
“我这伤了需要个人来擦药啊，良那手法……简直就是上刑……”
“给我趴下来！！！”
那一天，两个竖子被打的鬼哭狼嚎，董仲舒这是第一次享受到了刘赐的待遇，在儒家新圣与黄老新圣的初次较量中，儒家新圣被打肿了屁股，被抬着出去了。
刘安气呼呼的看着两个竖子被抬下去，却皱了皱眉头。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能不管……就算没有这俩竖子，他们迟早也要开打……矛盾重重啊，百家争鸣，不容易……我得赶紧去一趟厚德殿！”
刘安也当即令人准备车，前往皇宫。
……
刘安赶到了厚德殿的时候，吕禄正站在门口，笑着拦下了他。
听着里头阿父的声音，刘安忍不住的询问道：“可是晁公在里头？”
吕禄点点头，“可要我去帮殿下禀告一声？”
“劳烦您了。”
很快，殿内就传出了刘长的声音。
“进来！！！”
刘安走进来的时候，刘长的面前已经堆满了纸张，晁错似乎正在给他解释着什么，看到太子进来，他顿时就不再说话了，刘安拜见了阿父，又笑着拜见了晁错。
刘安坐下来，偷偷打量着阿父，阿父看起来并不是非常的生气，这就好，他担心的就是阿父大发雷霆，让晁错去治太学，要是那样就太可怕了。
刘长不太在意的说道：“本来啊，我是不太想要理会这各个学派的争斗……可是，这些人确实闹得有些过分了，大打出手，简直就是无视律法……方才，错带来了治理的办法，你不要害怕，不是要砍了那些人，错的想法都还不错，你也来看看……”
刘长将纸张递给了刘安，然后又看向了晁错。
“这件事，你跟太子来商谈就好……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们俩就在这里好好商谈，可勿要跟那些太学生一样打起来……”
刘安也没有想到，阿父会直接将这件事丢给自己。
刘安还来不及询问什么，刘长就已经离开了。
走出厚德殿，刘长揉了揉额头，吕禄急忙上前，“您怎么出来了？殿下不是刚进去吗？？”
“是这样的，朕觉得吧，这正是磨砺太子的好机会，就将这件事交给了他来操办，朕也不能什么事都自己做啊……”
刘长说的一本正经的，吕禄却恍然大悟，“是因为涉及到了很多学问的事情吧？”
自家这位陛下平日里读书都会头疼，涉及学问争斗的事情，除非有浮丘伯在场，否则他是能躲就躲，听着就头痛，一窍不通，让专业的人来办专业的事情，倒也挺好。
吕禄想着，再次看向了刘长，却没有看到刘长那一如往常的笑容，陛下的眼里似乎带着些落寞。
吕禄大惊，急忙说道：“陛下，太学生争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您不必……”
“放屁……几个竖子斗殴，又不曾死人，这算得了什么……我们年幼的时候，这种架都不知打了多少次！！”
“那您是？？”
“陈侯逝世……不知不觉，也有三个整月了。”
“每当国内出了这种乱子，我就开始思念曲逆侯……他还在的时候，我真的从来不曾担心过任何事情，只要想起他的脸，我就浑然不惧，觉得他一定能找出最好的办法，哪怕办不成，也可以……”
大概是出于对逝者的敬重，刘长还是没有将后半段说出来。
吕禄沉默了片刻，也感慨道：“我们都已经年长……我甚至有些想不起阿父的模样。”
“禄啊，今日要不去祭拜一下曲逆侯吧？”
吕禄一愣，看了看天色，不太确定的说道：“这都快要天黑了，不如还是明日再去……那道路不太好走……”
“无碍！这俩人估计要在殿内吵很久，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他们大概就已经拿出了解决的办法！备车！！”
很快，刘长就坐在车内，朝着目的地出发了。
按道理来说，这些侯爷们在逝世之后是要安葬到自己的封国里的，当然，若是有遗嘱，要求安葬在别处，大概率也是可以通过的，陈平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他不愿意来回折腾，在病倒之前，就曾吩咐好儿子，将自己直接埋葬在长安就可以了……陈买特意请来了几个“堪舆家”来为阿父选择了一处好的墓葬，将阿父平生最喜欢的书籍和衣裳一同陪葬，就葬在长安南部的一处地方，刘长还出钱给修建了简易的陵，陈买在那里守了两个月，前不久刚刚返回。
当刘长等人赶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了。
吕禄都点上了火把，身后的几个甲士也是紧跟着马车，生怕走丢了道路。
这一路，他们已经被拦下了很多次，前来阻拦他们的都是当地的亭卒之类的，虽然已经不再宵禁，可在晚上赶路还是会引起官府的警惕。
好在有建成侯的名头，那些人也是很快就放行，不敢阻拦。
当众人靠近了陵墓的时候，吕禄却觉得有些寒冷，这里较为偏僻，也没有什么行人，冷风吹来，吕禄都开始哆嗦。
这里的墓葬还不少，要不是身后还有陛下与甲士，吕禄未必敢在这里夜行。
正在穿过一片墓葬群的时候，几团绿色的火焰缓缓漂浮了起来。
吕禄咬着牙齿，双目圆睁，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陛……陛……陛下……”
“那玩意是磷火，不用害怕，继续赶路！”
车内传出刘长的声音，吕禄顿时有了些胆气，虽然他也不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陛下在身后，确实能让人壮胆，那些跟随的甲士倒是不害怕，眼神冷酷，只是打量着周围。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诡异的叫声，伴随着几个影子闪烁。
一团白影一闪而过。
吕禄这次是真的受不了了，他被吓得直接大叫了起来。
“有鬼！！有脏东西！！撤！！快撤！！！”
“鬼？？？”
刘长激动的从马车内探出头来，随即猛地跳了下来，一把从身后的甲士腰间拔出了长刀，眼神火热，“哪里有鬼？哪里有鬼？！”
吕禄颤抖的指着远方，果然，再次有白色身影闪过，再次有诡异的声音传了过来。
刘长一愣，随即指着远处说道：“诸位，我听闻，这鬼肉最是好吃！！切下肉来生吃，可益寿延年！！！跟我来！！”
这一刻，诡异的声响顿时消失。
刘长说着，朝着那白影就冲了出去。
白影显然愣住了，刘长冲锋的速度极快，这么点路，他几乎是几个健步就冲到了，看着这高大的身影逼近，那白影开始尖叫了起来，拔腿就跑。
盗墓贼此刻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几条腿，今日他们三个人在这里办事，不成想，大晚上的居然还有人来这里……他们只能采取老办法，装腔作势，想要吓走这些人。
他们凭借这一招，不知吓走过多少路人和同行，可没有想到，这次居然碰到个说要吃鬼的！！
这还是人吗？？
盗墓贼疯狂的逃跑着，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月光下，一个高大威猛的壮汉就跟在他的身后，那狰狞的脸跟自己并不近，正死死盯着自己，而看到自己回头，那壮汉狞笑着舔了舔嘴唇。
盗墓贼顿时吓尿了。
“救命啊！！！！”
“吃鬼啦！！！！”
ps：汉初因为厚葬的原因，盗墓贼非常的多，多不胜数，很多名人的墓葬都曾遭殃，当然，现代也有很多……我记得大概是13年的时候吧，有几个盗墓贼把鲁元公主墓给盗了，然后判了无期。

第六百二十五章 节葬！！！
每一个见到刘长身板的人，都会下意识的忽略他的敏捷。
因为太过高大，自然就被认为是笨重的，笨拙的，反应缓慢的……可是，无论是从耐力，敏捷，或者反应速度来看，刘长哪个都不差，但凡有一个是弱项，他当初都不可能在匈奴人之中杀出血路来，他很轻易就追上了面前的瘦猴，他跑起来，恍若夏侯婴所驾驶的战车，一往无前，那些甲士全力狂奔，都根本追不上自家的陛下。
刘长甚至都没有砍翻他，他只是伸出了手，鼓足了劲，朝着那人的后背就砸了一拳。
随着一声闷响，那人直接飞着栽在地上，嘴角不断的溢出血液来，整个人都趴在地上抽搐，犹如被割了喉的牲畜。
他那三个准备上前来支援的同伙，在见到这一幕后，也是被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刘长却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直接朝着那三人冲了出去。
他们并没有弓弩，为首的那人挥舞着铁锨，对着刘长的额头狠狠拍下，刘长直接伸出手来接住了那铁锨，无论那人如何用力，都是纹丝不动，刘长手中长刀一闪，那人的头颅直接飞了出去，血液喷溅，无头尸体摇晃着倒地，其余两人已经被吓疯了，一人转身就跑，刘长对着他丢出了铁锨，铁锨从背后打中他，几乎插进他的后背，那人倒在地上，背上的铁锨还在嗡嗡晃动。
最后一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刘长，几次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咿咿呀呀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甲士们终于围了过来，这些盗墓贼却已经团灭，刘长还四处搜寻了一番，确定只有他们四个人。
吕禄终于跟了上来，哪怕是真的有鬼，待在陛下身边还是要安全很多。
刘长完全不意外，他早在听到那诡异的腔调，看到那白影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确定这是一伙盗墓贼了。
盗墓贼在此刻是随处可见的，大汉甚至有不少的大臣还是专门的盗墓贼出身，很多游侠也干着盗墓贼的兼职，例如不久之前被刘长砍头的那位……甚至，还有些豪强专门雇人来干这一行，大汉的厚葬传统不只是针对贵族，甚至是一些没有爵位的百姓，死的时候都会将自己为数不多的遗产带进土壤里，他们将死亡当作另外一个开始，格外的重视。
汉朝派人去看守始皇帝陵的原因找到了……
刘长提倡节葬已经有了十余年的时日，可民间的风气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控制住的。
“原来是一伙贼！吓死乃公了！”
吕禄一脚踹翻了那位幸存者，骂骂咧咧的。
刘长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反而是带着人再次朝着曲逆侯的陵墓出发，好在，盗墓贼的目标并不是这里，这些人并不愚蠢，他们从不会对这些有名望的人下手，尽管收获会很高，但是风险太大，按着大汉的律法，若是偷盗一般的墓葬，将会迎来肉刑，在天子废除肉刑之后，大概是终身的徭役……徭役至死，但是偷盗这些权贵的墓葬……首先是这些家属的全力追捕他们就受不了，而且被抓住了还可能会受到极刑，甚至牵联到自己整个宗族。
若是他们的目标是陈平，那可能就得三族一同上路，说不定还是五族一同上路。
而且权贵的墓葬通常会有看守，前来祭拜的人会很多，容易被发现，因此他们会将目标放在寻常的墓葬上，反正多少都能弄点陪葬。
有此事打扰，刘长连跟陈平倾诉烦恼的心思都没有了，祭拜之后，匆匆离开。
在回去的道路上，刘长眉头紧锁，看起来有些愤怒。
盗贼被甲士们捆绑了起来，拖着前进。
“陛下不必愤怒，就是在古代那些贤明君王在世的时候，盗贼也不曾消失……总是会有这样的人……”
吕禄安慰着，他的额头还是流着汗，刚才的一幕显然是将他吓得不轻，尽管知道了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可那种惊吓还是让他迟迟不能忘怀。
“早在我舅父逝世的时候，我就曾下令，要天下人节葬……可这些人明面上答应，暗地里却没一个遵守的……有的人恨不得将自己的府邸都拆了带进地下去……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阿父，多谢他逝世的时候没将大汉也给带下去！”
刘长眼里闪过一丝凶光，“这个情况不制止是不行了，天下盗墓贼四起，那么多珍贵的物资都被带进土里……再这么搞下去，往后大汉怕是连金都找不到，都被埋在土下了……必须要借着此事，好好整顿国内的风气了！”
吕禄却摇着头，“陛下，这般民间风气，怕是难以改变啊……若是强行下令，天下人反而都要怪罪您……”
刘长却笑了起来，他缓缓看向了吕禄。
“您又准备让我背锅？”
“陛下，没用的……根本止不住，短期内没有任何办法……”
吕禄在刘长看向自己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可他却很淡定的摇着头，皇帝可以下令改变庙堂之政，但是这种民间风气，那还真的不是皇帝所能改变的，可刘长却不信这个邪，他骂道：“当初的周厉王都能让百姓不敢说话，我只是想让他们不要厚葬而已，难道我还比不上那周厉王吗？”
“可是……他最后好像被……”
“勿要多言！”
当刘长返回长安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个贼交给了廷尉，让廷尉来提审。
厚德殿内。
“我听闻，治理国家的人首先要懂得采取争取的治理国家的学问，让齐国强盛的是管仲的学问而不是他的本身，让秦国强大的是商鞅的学问也不是他的本身，让大汉富裕的乃是我阿父……管仲商鞅他们逝世之后，他们的学问依旧存在世上，诸侯国采用他们的学问来治理国家，从而让国家更加的强盛，先有了大一统的学问，然后有了大一统的天下，先有了清静无为的学问，然后有了如今富裕的天下。”
“当今的太学，聚集了天下所有的学问，有智慧的人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众人一同辩论，从中获益，在争辩之中得知自己的不足，然后改进，为了击败自己的对手而提升自己，从而拟定出更多的新学派，这些新的治理国家的思想为治理天下的人提供更多的选择，所以我私下里认为，您要对太学进行强制的管理，这是不太妥当的。”
刘安侃侃而谈，说到底，他还是不同意对太学加强限制，作为一个讲究吸纳百家学说的人，刘安最是希望能迎来百家争鸣的局面，让自己的学派拥有更多的选择权。
晁错平静的坐在刘安的面前，他是天下有名的恶人，没有什么朋友，激进，有些时候很是残酷，可是，很少有人会想起他的另外一层身份，晁错还是个学问家，而且他的学问还很不错。
“在我看来，如今太学的辩论是混乱的，他们没有反思自己的不足，而是在贬低对手的缺陷，愈发盲目的坚信自己的理论，他们不是在改善自己的理论，而是用各种歪理来包装自己的理论，狂热的彰显自己对主张的坚信不疑，这不是在促进学派的发展，这是在引发彼此的对立，只有坏处而没有好处，殿下若是想要看到学术兴盛的局面，就更要看到其中实质，改变如今混乱的局面，将无意义的争斗变成有意义的辩论……”
晁错并没有直接反驳刘安，而是在刘安的观点上进行延申，认为如今的太学不足以达到刘安的预期，故而进行限制。
刘安苦笑了起来，晁错比其他那些鹰犬要难对付太多了……你这身学问都配不上你的为人啊。
在刘长回来的时候，两人依旧没有统一意见。
刘安不希望得罪晁错，他其实很想收复晁错的，可又无法接受晁错的一些政策，例如晁错要在太学内施行的不教罪，他提出但凡有太学生闹事，先责罚他们的老师，而且是要按着人数来增加刑法力度……这显然抓住了儒家的命脉，对重师的儒家来说，若是因为你的缘故没了老师，那完全没法活下去了，应该直接自杀来谢罪。
可别以为这对黄老就有利……黄老倒是没有像儒家那么推崇老师，将老师的地位比作生父……但是吧，架不住他们人多啊，几十个儒生和几百个黄老生动手，儒生的老师判个二十年徭役，黄老的老师直接就可以处死了……
晁错唯一的有点就是他一视同仁，从来不会因为你是哪个学派的就不对付你，他连法家都要对付。
他的法家思想太过激进，他认为君王绝对不能宠爱任何大臣，不能亲近任何大臣，一旦亲近大臣，大臣们就会蒙蔽君王，所以君王要时刻警惕大臣，将他们当作自己的敌人来处置……可这并非是晁错所提出来的，第一个如此上奏君王的人是韩非子……听他这么说的人是始皇帝，始皇帝还非常的喜欢他的这些主张。
韩非子同样不会容忍诸侯王，他是最重视中央集权的，晁错一脉相承，他甚至可以抛弃自己作为大臣的立场，认定皇权至高无上，屁股都直接歪到皇帝那里去了。
他或许是在汉朝第一个贯彻韩非子思想的狠人。
可惜，无论是在大汉还是大秦，有这类主张的人，往往都死的很惨。
皇帝倒是开心了，可大臣们断然是不乐意的。
看看韩非子的《爱臣》就能知道，韩非子对大臣和诸侯王是多么的疼爱……他在这篇文章里说，国家灭亡要么是诸侯王太强，要么就是大臣太富……并且提出君王至高无上，不能被大臣左右，还提出了一系列对大臣的管理办法，包括禁止他们私交，不能彼此借钱，不许出国，不许藏兵器，不许在马车里携带兵器，哪怕是去送很紧急的文件，可车里若是有武器，也应该直接处死……
李斯看了估计都得头皮发麻。
周勃父子俩看了都得含笑九泉。
就在他们还在争论的时候，刘长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而看到身上带着血迹的阿父，刘安吓得跳了起来，“阿父？？出了什么事？！”
刘长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骂骂咧咧的说道：“也是晦气，半路上遇到了几个穴贼……”
晁错眯着双眼，敏锐的嗅觉再一次发挥出了作用，“陛下！当今盗墓贼诸多，这却是可以预料到的事情，陛下曾颁发诏令，要求天下人节葬，丧葬之事有三害，首先是丁忧的习俗，天下人为父母守灵，不是出自对他们的孝心，而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孝顺，是为了自己的名誉，他们争相攀比，很多大臣们放下国家的大事不做，反而是要去彰显自己的名誉……没有任何实际上的好处，却让秩序混乱，进而危及国家。”
“朝中还有奸贼想要任免这样的人来当官，这是巨大的危害。”
“寻常百姓没有厚葬，没有操办隆重的葬礼，没有耗费大量钱财的，就被这些小人骂成是不孝的，不让他们当官，还要讨伐这样的人……这让很多百姓因为葬礼而变得贫苦，徒劳无功，浪费财力……”
“大量的钱财和贵物被埋葬，使得国力削弱，有儒家的人说孝，可他们的孝只是停留在这些表面上，在父母尚且活着的时候不曾加以爱戴，在他们逝世后却讲究各种礼法，攀比厚葬……这就是儒家小人的真面目啊！”
“请陛下再次下令要求节葬，惩罚这些只顾及自己名誉而没有真正孝心的小人，下令各地的百姓按着爵位来举办相应的葬礼，按着爵位来拟定墓葬……寻常百姓若是敢僭越厚葬，以僭越罪处死！彻侯的墓葬规模如果敢超过君王的，就以谋反罪来处死！君王的墓葬若是不合乎礼法的，处死为他操办后世的大臣！”
“在全天下推行节葬之风，要让君王的命令得到真正的推行，要派遣官吏去监督下葬……举办葬礼要向庙堂禀告，合乎规制后才能进行操办，对各级爵位的墓葬和葬礼，都做出节省的安排，贵如彻侯，所陪葬的衣裳也不能超过三件，武器不能超过五件……”
刘安目瞪口呆，阿父就抱怨了一句而已，您怎么就说了这么多啊？？
晁错说的很快，他并非是理论派，这厮就是个实干派，他讲的就是执行，而他的执行办法跟他本人一样激进残酷，直接拟定律法，超过规模就是僭越……
刘安急忙说道：“阿父！！若是您如此下令，怕是要引起天下人的反对，会背负使人不孝的骂名……这些事情可以逐步推行，不能如此急切啊……若是有人因为对父母孝顺就要被处死，那后来人会如何评价您呢？”
刘长瞥了他一眼，“他们会感谢我给他们留了不少好东西。”
晁错趁机说道：“殿下……您方才说以孝顺来获罪……我却觉得这些人是因为不孝而获罪，今日陛下所遭遇的那几个盗墓贼，他们所挖掘的墓葬的孩子们，就应该以不孝的罪而抓起来……”
刘安大惊失色，“您这是什么道理？？他们又没有犯错，他们父母的墓葬被偷盗，还要去问他们的罪？！？”
晁错站起身来，激动的说道：“在臣看来，天下没有再比陛下更为孝顺的人，天下这些假装孝顺的人，是应该要被抓起来治罪了！”
“这些自称为孝子的人，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孝顺，举办了隆重的葬礼，这让盗墓贼看清了他们的财力，找准了目标，他们为了那些虚假的名誉，用最好的东西来为父母陪葬，这让盗墓贼更加猖獗，为了自己的名誉而让父母的魂灵不得安息，天下还有比这个更加不孝顺的行为吗？！！”
“陛下就是看出了这样的情况，陛下要节葬，是为了让逝者安息，这才是真正的孝顺！！那些不肖子孙，实在可恨！！”
“臣请奏！若是再有为了名誉而使得父母受罪的情况，请以忤逆罪来处死！！”
刘安目瞪口呆。
你这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啊！！
还说的头头是道！
刘长却猛地拍着自己的膝盖，“说的好啊！！晁错说的很有道理！朕绝对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不去理会！！”
“若是有人再敢说自己是因为孝顺获罪的，就以忤逆罪来处死！”
“错，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尽快推行，朕倒是要看看，这厚葬之风朕能不能给他打断！若是打不断这风气，我就打断有这风气的人！”
暴君佞臣，一拍即合，当即就准备下令。
刘安抿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否认节葬的正确，可是这样强行下令，厚葬就要处死……是不是有些不妥？？
刘长心情大好，这才询问道：“对了，太学生的事情，你们商量出结果了吗？”
晁错急忙说道：“太子还有几个不太满意的地方，臣会全力改进，一定要让太子满意……”
刘长大手一挥，“你办事，朕还是信得过的，不必改了，你直接一同办了就是！”
刘安有些无奈，深深看了一眼晁错。
刘长坚决的说道：“这节葬之风，就从安开始吧！”
“嗯？？？”

第六百二十六章 满篇都写满了吃人
晁错得意洋洋的离开了厚德殿。
刘安却问道：“阿父……您这个从我开始……是从埋我还是节葬还是我埋……”
刘安并没有说的太直白，但意思是表达出来了。
刘长却示意他坐的近一些，安就坐在了阿父的右手边上，刘长抓着他的肩膀，“当然是从你埋我开始了……那些想着死后如何如何的都是狗屁，活的时候都没活好，死了还能干什么？看看你大父，你大父就不在意这个，当初他病危之时，曾有负责礼法的大臣询问陪葬之事，你大父给了他一耳光，让他不要挡着自己看石夫人跳舞……你大父就这点随我，跟我一样豁达！”
刘安欲言又止，将心里的话咽了下去。
“阿父，这些道理我都明白的，我也觉得节葬是对的，但是国内的大小事，若是都通过这样强硬的方式来推行，我就担心会引起民怨，民怨一旦产生，想要让他们真心接受就会变得困难，往后不好说有哪个不肖子孙为了获得名声就废除您的律法……要推行政策，首先要让百姓知道好坏，去教导他们，让他们明辨是非，在他们知情的情况下推行，则事半功倍，还能延续很久，强行让百姓接受是最不好的行为……最好的政策是让百姓自愿接受，其次的是让百姓思考着接受，最差的就是强行让百姓接受。”
“我之所以不喜欢韩非子的学说，就是因为韩非子将百姓视为愚蠢的，不能让他们知道国事的，是要强行执行的，不能跟他们妥协的……可我认为，秦国就是因为这样的制度才灭亡的，大汉不能走秦国的道路，要使民有智，使民有知，方可使国长治！”
“今日晁错践行韩非子的学问，将群臣当做仇敌，将诸侯王当作罪人，对百姓不屑一顾……我以为这不是正确的主张。”
刘安皱着眉头，低声说着。
刘长却笑了起来，“朕知道你的想法，其实你想的也没错！”
“可朕还是要这样做！”
“你要记住，千万不能效仿我的做法！”
刘安苦笑了起来，“我就是想要效仿，怕是也没那个能力啊。”
“我不明白，阿父明知道这样的道理，为什么还要重用晁错，用强硬的手段来推行呢？”
刘长抚摸着胡须，平静的说道：“因为我想要做成的事情很多……时不我待！治理国家，任何事情都不能轻视，越是这样细微的事情，反而可能成为国家灭亡的祸患，如今天下皆从我之意，不敢违背，我便是强行下令，也没有人敢抱怨，至于骂名，谁又敢当面骂我呢？？我与寻常君王不同，其他君王所不能做的事情，我却能做到！”
“因此，我一直都很担心你会效仿我，你没有我这样的能力，若是强行效仿，怕是要出大问题，不过你能谨慎的对待国事，不操之过急，我很欣慰！”
“阿父过誉了！”
“看看你这样子，听了几句好话，嘴巴都笑的合不拢了，这般性格，如何能成大事？人不能只是听好话，更不能好听赞赏！这方面你要多学我，荣辱不惊！”
“唯！！！”
刘长又问道：“家里还好吗？比起过去如何啊？”
刘安尴尬的笑了笑，“挺好……就是晚上不能再出去与朋友们相聚了……今日又耽误这么久，回去又得听她唠叨了……”
“哈哈哈，这么快就开始抱怨了。”
父子俩没有再谈论国事，在近侍拿上了些饭菜后，刘长就如一个寻常的阿父一样，吃着酒，跟自家不成器的孩子吹嘘了起来，“我可不同，我就是每晚都不回去，你阿母也管不了我，我在家里，从小到大，都是一言九鼎，从不受人所制，大丈夫嘛……家里的事情啊，你要多上心，若是连一个家都管不好，那大汉这好几百万的家庭你又如何治理呢？”
“阿父说的对！”
刘安给他倒了点酒，乖巧的坐在一旁。
“我听人说，你最近弄出了个什么……叫以道为本，吸纳百家，融会贯通，学以治国？？”
“阿父，这是我在胡毋生的提醒下所想到的，儒以仁，墨以兼爱，黄老以道……我则以治！”
“治？？？啥意思啊？”
“就是治世，简单来说，就是将百家学问并用以经世，以民为本、为民立政，重视施政功效，反对空谈，重视实干……”
刘长有些不屑，“那你这个也太简单了吧？这种道理，我两三岁的时候都能说出来……”
刘安也不生气，只是笑着问道：“也有复杂的说法？阿父要听嘛？”
“算了，还是等你写完了我再给你点建议吧。”
“况且，学派的核心又不一定是要最复杂的，而是要最合适的，儒家的仁，也不复杂啊……可是却能演变出很多东西来，就比如说……”
“好了，夸你几句怎么还扯上了？我乃荀子真传，难道还需要你给我解释儒家的学问嘛？”
刘长不好气的打断了儿子，此刻也是喝的有些微醺，“我是哪个有用就用哪个，你倒好，谁有用就抄谁的……”
“阿父……要不你休息……我们明日再谈？”
“怎么？这就开始害怕家中之妻了？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多学学我，我何曾怕过你阿母……”
刘安偷偷推了一下他。
“不是……是阿母来了。”
刘长抬起头来，这才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曹姝，刘长顿时回了她一个憨厚的傻笑。
刘安告辞离开了，曹姝帮着刘长换着衣裳，抱怨道：“安刚成家，你把他留在殿里做什么……你啊，哪里像个要当大父的人？”
刘长只是傻笑着，“不是还有你嘛？我不像，你像就是了。”
“娥那里我可是安抚了很久，你要多去她那里，她这几天都不是很高兴……还有卿，最近可有不少传闻，说勃要前往就国，她也是忧心忡忡的……”
听着熟悉的唠叨，刘长惬意的躺在床榻上。
“姝啊……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也要当大父大母了吧？”
“或许吧。”
“时日过的真快啊……我现在这个年纪，身强力壮，经验丰富，不打仗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是什么话……身强力壮就得去打仗？”
“身强力壮的时候不去打仗，难道还要等到白发苍苍的时候去打嘛？”
“……”
次日，当晁错大声的宣读了新法令的时候，群臣顿时哗然。
原来大家只是编笑话嘲笑晁错，说有人去他那里告状，他会将告状的人都一并抓起来，可如今，晁错还真的就准备这么做。
盗墓贼去盗墓，他居然说被盗墓的人家也有过错。
这是什么道理？？
提倡节葬，大家都能理解，可是不节葬就要砍头？？
你还是个人嘛？？
群臣几乎炸开了，要不是刘长慵懒的坐在上位，打着盹，这些人只怕早就骂开了，可刘长在，他们就只能是保持着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尤其是儒家出身的那些人，对儒家来说，孝当然是最重要的，大汉以孝治国，这是儒家唯一能拿出来跟黄老对线的政治优势，儒家的人很重视这些礼仪，尤其是葬礼，每当有人将葬礼办的风风光光的，用最多的陪葬品来安葬家里人，并且自愿守在他陵墓边的时候，总是能得到儒家的重视。
很多人还因此出了名，而且愈演愈烈，在汉朝末期，这甚至成为了一个重要的成名的手段，就比如某位著名的四世三公。
可晁错直接就将这种行为批判为不孝，沽名钓誉的行为，非但不去奖励，还要去惩罚，这还了得？？
晁错在自己臭名昭著的人生履历上又加上了浓厚的一笔。
有大臣愤怒，也有大臣讥笑。
重视这些的不只是贵族，民间的情况更是如此，你这般下令，就等着被天下人所辱骂吧！
刘长直接通过了晁错的上奏，这项法令正式下达。
果然，法令下达之后，就在各地引起了轩然大波，迅速引起了大批人的不满，奈何，晁错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他在各地增派人手，让他们严格的监督，并且告知他们，但凡有对此政不满的人，就要被抓起来问罪。
典型的历王行为，道路以目简直就是最好的形容。
而这种对立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在太学，太学里的儒生彻底炸开了，他们并不惧怕晁错，有的人写文章来批判，有的人则是直接准备去堵晁错的府邸，有人则是拉着众人要去皇宫……浮丘伯很是担心，多次出面干涉，却也压不住儒生心里的怒火，终于，晁错的府邸还是引起了儒生们的围攻，这些儒生们很快就被廷尉带走。
晁错则是借口太学闹事的问题，直接上书《正言论》，名正言顺的通过，设立了对太学的一系列管理办法。
在这一刻，晁错的恶名达到了顶点，从庙堂到乡野，没有人不厌恶他，乡野里关于他的童谣是一个接着一个，游侠们则是纷纷以他为目标……他几乎成为了第二个郭开。
这项法令颁发的第一天，墓葬就开始得到了严格的控制，当然，也有不愿意的，多地都发生了百姓与官吏发生冲突被抓起来的情况，儒生们则是积极宣传，认为这些人是真正的孝子，因为孝顺而与官吏冲突，不肯让父母受难，是要全力去营救的，在这种事情上，晁错其实并没有什么助手，因为就是与儒家关系不好的黄老，在这种时候也不敢站在他这边。
各地都出现了频繁的波动，不少人被抓了起来，更是有各地的官员上书，请求废除这样的法令。
群臣的奏章更是如雪花般飞向了刘长。
而刘长，对此不屑一顾，他此刻正在韩信的府邸里。
韩信正在书写着什么，刘长吃着果子，就坐在他的身边，侧着头观看，他光是吃就算了，还发出很大的声音。
韩信也不明白，为什么这竖子吃个东西都能这么招人烦。
“师父？你写完了？？”
“还没有……你是上我这里来避难了？”
“避难？？”
“呵，群臣都开始跟我上书了，这可是头一次，可见你将他们都逼成了什么……”
“啊？？他们居然还敢跟师父上书？他们都说了什么？”
“说有小人蛊惑圣君，让我诛杀小人，为天子正名。”
刘长一脸讥笑，“这些沽名钓誉的也配让我来避难？一个个说的大义凌然的，实际上都是怕坏了自己的利益，这些人从前都是通过这样孝顺的方式来获得名望的，若是我不认可这样的孝行，那对他们的名望就会造成损害……有些犬入的，自己不敢站出来，就去教唆太学生，还在地方上造势，想要让我妥协……”
“儒家这群人，恨不得让天下都遵守他们那一套礼法，当初我阿父逝世的时候，他们非要让我兄长守孝五年，让我们守孝三年……还说全天下都要守孝，食肆全部关门，天下人都待在家里默哀一年……这不是放屁吗？这么搞，天下都要给亡了……那些朝臣正在给我办事的时候，家里出了丧事，我让他们回去处置，处置好了继续办事，他们就开始指责此人不孝……”
“民间的百姓，有的吃不起饭了还要举办隆重的葬礼，就是不愿意背负不孝的骂名……这些人的礼法是吃人的，非要拿活人的饭去喂死人，喂了就是孝顺，可喂完后呢，他们要吃什么？这些儒生才不理会呢！”
“权贵就更不用说，恨不得将所有的家当都带下去，那一车车的黄金，衣裳，孤本的书籍……当初我大哥逝世的时候，我那个犹子为了彰显自己的孝顺，弄了整整十辆车的黄金，三百多件华服，还有很多强弩，宝剑……我仲父逝世的时候，那些他所供养的儒生们更是上书郢客，说不能差与齐王，弄了更多的黄金，珠宝，书籍，华服，强弩，宝剑，长矛……恨不得将楚国的家当都给丢进去！！！而其余大儒们居然还说孝哉贤哉！要是我仲父知道自己积累了一辈子的财富就这么跟着他被埋葬，不用于国事，他不打断这些儒生的腿？！”
“我总算是知道阿父当初为什么要往他们帽子里撒尿了！”
“要是我，我直接往他们头上拉矢！”
韩信沉默了许久，看来这竖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刘长冷笑着，“这些人说地方的百姓这般反对，那般反对，我亲自去了长安外头转了几圈，百姓可没有他们说的那么重视那虚名，有不少穷苦百姓都松了口气，终于不必打肿脸来装孝顺了，他们连饭菜都吃不上了，难道要他们卖了自己去搞葬礼吗？！甚至他们还敢围攻晁错的府邸，堂堂大汉三公……”
韩信眯了眯双眼，“你要对儒家动手？”
“我当初扶持儒家，不是为了让他们兴盛后来反对朕的！”
“听话，他们才是能跟黄老争锋的显学，若是不听话……呵呵呵，我就让他们知道始皇帝可以做的，大汉皇帝也能做……”
韩信笑了起来，“其实吧，始皇帝那会，抓的大多都是方士……”
“这我就不管了。”
韩信没有再理会这些人，他开口说道：“孔雀和百乘正式开战了……我已经下令将大量淘汰下来的军械运到了西庭国……就看刘启自己怎么去办这件事了，我还准备了一支骑兵，以柴武为首，让他们做好准备，朝着身毒出发……必要的时候，我会进行干涉……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们国内越是混乱，对大汉越是有利，你不要总是看着那些朝贡的东西……这一次，我会让整个身毒都来跟你朝贡……我要将大汉的军队驻扎再身毒，让他们来承担消耗……”
韩信眯起了双眼，言语里充满了自信。
刘长也不再去想那些烦人的家伙们，笑着说道：“如此甚好！老师尽管去做，若是做不成，只管给……”
“嗯？？”
“老师当然是能做成的！”
“老师……我只是觉得啊，柴武这个人年纪大了，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怕是不容易啊，要不您换个得力之将？”
“你是说周亚夫？”
“不，我是说我自己！”
“我带着两千人过去，保准将孔雀王抓过来献给您！！”
韩信沉默了半晌，骂道：“我要那孔雀王有什么用？！你身为一国之君，岂能亲自出征？！”
……
太学内，浮丘伯皱着眉头，他的年纪已经非常大了，不拄拐杖基本都走不动路，此刻，他看着面前这些来请愿的大儒们，忧心忡忡，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他的弟子。
“诸位……太学乃是钻研学问的地方，不适合参与这些事情。”
“我非但不会领着你们上书，我还要阻止你们上书！”
众人听到浮丘伯这么说，顿时就有些急了。
“您是如今儒家之领袖，天子轻信奸臣，要治孝顺之人的罪，要鼓励不孝的行为，这简直是天下最为荒谬的事情了，您若是不去阻止，谁又能做到呢？”
浮丘伯摇着头，“儒家重视孝行，可孝行不只是事死，真心的孝敬父母，让他们吃上好吃的，让他们穿上暖和的衣裳，在他们生病的时候端着药亲自服侍，这就可以被称为孝子了，又何以用这些不切实际的礼来证明呢？”
此话一出，儒生们顿时哗然。
“非儒宗，实小人也！！！”
有人大声叫骂道。

第六百二十七章 采苓
“你在说什么？！”
在那儒生开口之后，当即就有人发出了一声暴呵。
众人转过头，就看到一个老者颤颤巍巍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没错，是跑着过来的，这老头年纪也不小，不过并没有像浮丘伯那样拄拐杖，很难想象，他这个年纪的人居然能以这般速度狂奔而来，而他所冲锋的方向，正是刚刚训斥浮丘伯的那人所在的方向。
这人大家都认识，他是浮丘伯的得意门生。
浮丘伯教导弟子的本事显然是不如他老师的，还有一点，那就是他教导弟子的本事也不如他的弟子。
而这位弟子，指的就是这位怒气冲冲的申培。
申培公是浮丘伯所有弟子里最为有名的那一个，这位的学问造诣是浮丘伯诸多弟子里最高的那一个，他跟着浮丘伯学诗，并且独自开创了儒家的鲁诗派……这位的弟子目前超过了千余人，浩浩荡荡的，不知多少人听闻他的名声，不远千里的来跟他求学，而他这千余弟子里，有的在后来当上了三公，有的独自开创了门派，有的当了郡守，最次的都是知名的学者。
武帝时的御史大夫赵绾，郎中令王臧，太守孔安国等等都是他的弟子，他的弟子里光是当大夫和郎的就有百余人……
他目前在太学的地位同样很高，虽然他在浮丘伯面前唯唯诺诺的，可在其他人面前，那也是一个不容侵犯的儒家大佬了。
可那位训斥浮丘伯的人并不惧怕申培，哪怕是在对方迅速冲向自己的时候，依旧是怒目而视，不曾有半点的退却。
申培迅速冲到了对方的面前，伸出手就要掐住他的脖颈，而对方的弟子迅速出来挡在了中间，申培的弟子们也迅速出列，双方对峙。
这位训斥浮丘伯的人，同样也不是无名之辈。
他叫萧奋，汉初的《礼》，来自于高堂伯，而高堂伯将礼传授给了萧奋，萧奋就是这一代的《礼》派领袖。
浮丘伯是个《诗》派，两人的派系是不同的。
而作为礼派，萧奋他们是最注重这些礼法的，尤其是他们的师礼，家礼，朝礼等等，葬礼同样也在他们的研究范围内，当时的守孝三年，发丧一年，丁忧守灵等等都是他们的功劳，而在他们的口中，这些东西都是自古至今传承下来的，他们说过去的国君们都是如此，将他们所拟定的礼的根源追溯到了尧舜禹的时代，认为在那个时候，礼就已经得到了施行……他们甚至将追溯放在了周礼之前。
这也给后来的礼派分裂留下了隐患，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在如今，他们还是齐心协力的，一个劲的追求礼，大概是当初叔孙通用礼敲开了大汉的门，给儒家留下了生存的希望，故而使得这一派越发的膨胀，认为若是没有他们的礼，儒家是不可能存活到如今，同时，他们还是骂叔孙通骂的最狠的那一个学派，他们认为叔孙通虽然给皇帝讲礼，可他的行为不符合礼法，说他编造典故，奉承皇帝，多次改投门庭，服侍多个君王，没有做臣子的节操，不能称为有礼。
萧奋的老师高堂伯和浮丘伯的关系还不错，有过书信往来，也曾一同辩论过，萧奋也是在他老师的举荐下，才来到太学担任老师。
申培看起来极为愤怒，他骂道：“你若是想要寻死，何故要拉上这么多人呢？”
“我的老师好心想要救你，你居然还敢羞辱他！连你的老师都不敢这么无礼，你治的是什么礼？！”
萧奋抬起头来，不屑的回答道：“子曰：复礼！我所说的，是天下的根本，大汉以孝治理天下，如今却要惩罚孝子，鼓励天下人行不孝之事，这是违背礼法的行为，有奸臣如晁错，按着礼法应该夷灭他的三族！浮丘伯作为大家，在这种礼崩乐坏的时候，不想着上书劝谏君王，却要效仿那叔孙通，奉承献媚，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公然无视根本，这样的行为，难道不是小人之所为吗？”
不少儒生不由得点着头，都赞同萧奋的言论。
申培勃然大怒，下意识的就要拔剑。
浮丘伯却开口了，“申培生……不要动手。”
他并没有因为辱骂而愤怒，他只是平静的看着众人，说道：“礼自然是重要的，圣人通过礼法来让天下人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去做的，用礼来约束自己，让自己能摒弃缺点，恪守本心……这是礼的本质，礼并非是用来求名的，在要他人遵守礼法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要先遵守礼，并且达到一种境界呢？圣人也说了，先要吃饱饭，才能知道礼，当今庙堂提倡节葬，这难道是没有道理的吗？”
“自各国战乱，到了如今，贫苦者依旧不少，要引导百姓们去守礼，让他们做个孝顺的人，这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是，得先让他们吃饱饭啊……非要逼得家破人亡才是礼吗？礼有很多种，忠君是礼，安民是礼，仁爱是礼，何以用无谓繁杂的仪式来进行限制呢？你的老师高堂公在跟我通信的时候，就曾说起当今的情况……他说过去很多地方，百姓家里吃不上饭，在家中老人年长之后，就送他们去野外等死……实在乃不孝之大举，如今天下富裕，百姓们能让家里双亲吃上肉……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礼吗？”
“你们不曾经历过那段时日……”
“浮丘伯善辩！”
“浮丘伯善辩！！”
萧奋看到周围的几个大儒和后生们有些动摇，就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直接打断了浮丘伯的话，他大声叫着，转身就走，大概有三十余人都跟上了他，一同离开，浮丘伯激动的拄着拐杖，朝着他们的方向伸出手，哆哆嗦嗦的朝着他们挣扎着追赶，“我的话还不曾说完……勿要冲动！你们有性命之危啊……有性命之危啊……不可啊！！”
申培猛地拦住了浮丘伯，双手死死抓住老师的手臂，神色冷酷。
“老师……算了……想要寻死的人，您又如何拦得住他们呢？”
“不成，我得去将他们劝回来……他们还都年轻……”
申培只是紧紧的拉着老师，不让他走，浮丘伯不安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无力的长叹了一声。
“老师，您不知道，这几个人，完全就是凭借着守孝得到名声，才进入太学的……他还四处宣扬自己的思想，跟很多大臣结交，为他们扬名……晁错的法令，直接砸了他们的饭碗，他们当然是不干的……这类的人，死不足惜！！！”
听到申培的话，浮丘伯的眼里却满是悲伤。
“我管教不力……管教不力啊……”
浮丘伯的言论很快就在太学内被传的沸沸扬扬的，而这言论，当然是经过了某人的润笔。
“自各国战乱，到了如今，过去饥饿的时候，我们都是将家里的双亲送去野外等死的，如今能喂他们吃个饭，已经非常孝顺了，这就是最大的礼了！”
“啊？？浮丘伯真的是如此说的？？”
“那岂能有假？我是亲自听到的！他还说了，说圣人用礼法来教化天下，本身却没有达到守礼的程度，说圣人没有资格来对别人讲礼！”
“他怎么如此狂妄？！他怎么敢这么说？！”
“他还说我们是要去找死，说我们找死不要带上他呢！”
“无耻之尤！从今日起，我不再拜他！！”
只是过了两天的时日，儒家内部的风气顿时就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关于浮丘伯的传闻是越来越多，包括他从前的行为都被翻了出来，当初天子饮酒去祭祀高皇帝，萧奋认为陛下无礼，浮丘伯却说：众人祭高皇帝，唯唐王见其父。
他通过这样的奉承当上了太学的领袖，可见在那时，他就对礼法不屑一顾，只想着如何奉承皇帝了。
再往后，唐王登基，引起了儒生的哗然，大家们再次谈论这件事，浮丘伯却说：唐王苦甚，志不在此，为之奈何？
这是为了奉承皇帝连自己的操守都不要了！
再往后，皇帝设立尚方，收墨家的余孽，让他们余灰复燃，又大规模招纳农家的人，儒家都认为不妥，浮丘伯却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陛下之器胜矣！！
这都是公然站在墨家和农家那边，还说他们是治理国家的利器，屁股都直接坐歪了啊！！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
浮丘伯这些年里的言论始终都是有些“离经叛道”的……虽然这种风格是他们荀子一派的特点，可过去因为他的地位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如今萧奋一发力，他顿时就变成了众人口中的小人之儒，他甚至还曾帮着陛下跟儒家辩论！他还曾编书来奉承皇帝！他甚至还有很高的爵位！他不敢说皇帝的坏话！他就是个小人！！
儒家内部的变化，让黄老都吓了一跳，同时又狂喜。
最为开心的大概就是黄老的王高和司马季主了，这些年里，他们几次跟浮丘伯对上，基本上都没赢过这老头，这老头就像是儒家的一座大山，有他在，黄老对上儒家都有些犯怵，你们中间有个挂逼，这怎么打？？
他们也没有想到，这尊大山居然被他们儒家内部的人给掀翻了，太好了！天助我也！！
两派都快打上头了，你把自己家的底牌给掀了，好一个赵王迁啊！！枚乘那些文章写的是你们吧？？
王高的府邸里，他们的弟子们欢呼雀跃，看着儒家这热闹的局面，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唯独王高，一言不发，坐在上位。
有弟子激动的说着太学里的情况，“儒家现在打的不可开交，那个申培的弟子是真的多，哪怕各个学派都开始骂浮丘伯了，他们还能跟人家骂的有来有回，其中有个姓赵的，一个人顶着十个人骂……不过，他们就是再能吵，也架不住骂浮丘伯的越来越多，他们甚至开始提议要赶走浮丘伯，让萧奋来当太学之长……萧奋整日带着一群人找浮丘伯过去的言行，四处讲学，说的是礼，却总是围绕着浮丘伯，他如今出了名，那得意的样子啊……”
另外一人也开口说道：“他还让自己的弟子们去拜见奉常，想要试探一下奉常府的态度，去了三个，回去了俩，据说其中一个因为说了浮丘伯的坏话，被奉常打了五十棍，险些打死，然后交给了廷尉……”
“他们也不想想，那奉常陆贾是浮丘伯的什么人……这都敢去……不过那萧奋还挺高兴的，他觉得自己又找到了浮丘伯的黑点，四处说浮丘伯能治理太学是因为他的师弟担任奉常，质疑他本身就没有什么学问……”
几个人说的很开心，其中一人急忙凑过来，对王高说道：“老师，这种时候，我们是不是要仗义直言？为浮丘伯……为浮丘公开脱？”
众人听闻，顿时惊醒，笑着说道：“对啊！我们肯定要站在浮丘公这边，给他们添把火啊！！”
王高却愤怒的骂道：“我何曾教给你们落井下石的道理？！还有，浮丘伯的名字，也是你们这些竖子能直接说的吗？！浮丘公与我的争斗，乃是学问上的分歧，我见到他，都要行礼拜见，何况是你们呢？都给我滚回去思过！！”
众人大惊失色，急忙谢罪，随即离开。
在弟子们离开后不久，司马季主找上了门，两人虽然都是黄老，可关系不佳，司马季主很少来他这里，看到他前来，王高也不意外，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司马季主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虽是大敌，可就这样折损在小人手里……实在是……”
王高脸色复杂，看起来有些悲愤，“我想要去找太子，让太子出手整顿……”
司马季主摇着头，“在这种时候，若是冒然的表态，反而会让他被更多人所谩骂，我们跟儒家，毕竟是对手。”
“若是有个道德操守如他的人在黄老，我一定亲自为他脱下鞋履，让他坐在上位，端着饭菜站在他的身边服侍他……你说这个萧生，他怎么就敢……”
“我倒是不惊讶……儒家内部，本来就是矛盾重重……四分五裂，各派都坐不到一块儿去，浮丘伯靠着个人的威望压制着他们已经很久了，他们对浮丘伯的不满是积累了很久的，说起来，当今陛下并不喜欢儒家，高皇帝同样也是如此，只是高皇帝时有个叔孙通，而如今有浮丘伯……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来给儒家谋取生存的机会，儒家如今人才兴盛，不能说没有这两个人的功劳……否则，陛下早就将荀子派外的儒生们给赶走了……”
“他们不满荀派独尊，这件事也动摇了他们的利益……萧奋就借着这件事，他是想要挤掉浮丘伯的位置，自己当上儒家的领袖……”
“不过……这个萧生啊……学问有一点，其他的嘛……就是浮丘伯不在了，这位置也轮不到他，就是胡毋生都比他更有资格……他的礼只是受人，胡毋生的春秋可是自己所撰写的啊……”
王高皱着眉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公羊学派先前不是很火热嘛？胡毋生对浮丘伯的态度如何？”
“胡毋生是第一个写文训斥萧奋的，他的话非常难听，萧奋没有理会他……”
“还有一个学诗的韩婴也在力挺浮丘伯，他甚至在太学里朝着萧生吐口水……他是直接进攻萧奋的礼，他认为礼是要教化，繁琐的礼法不利于教化，主张简化礼法，并且反攻萧奋的礼不下庶人……说礼起于欲……倒打一耙，说厚葬不是礼，是欲，是要简化的……”
听到这几个消息，王高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儒家里有这样的人，我本来应该担忧，可是有人能站在浮丘公这边，我又觉得开心……”
司马季主却摇着头，“您不必担心了……儒家这次要出大事了……他们大概是觉得天子对他们无能为力，庙堂有张相，栾公，贾谊，陆公等人……可以高枕无忧……却不知若是出了事，这些人就没一个会站在他们这边……”
……
“《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有四类者……”
浮丘伯坐在教室内，认真的解读着诗。
而他的门楣不复过去的热闹，再也见不到那些因为挤不下而站在门外的弟子们了，只有三个人依旧坐在下方，聚精会神的听着他讲学，浮丘伯并没有因为来的人少就改变自己的教学方式，他还是很认真的讲述着治学的道理，他连着教出了两代楚王，第一个谥元，第二个谥夷，第三个不是他教的，谥号就差点变成厉了……前两个楚王，都是以仁爱百姓，好文博学，治理有方而闻名的，如此看来，他教导弟子也是有一手的。
刘勃低着头，正在认真的做着注释。
他并不像哥哥那么聪慧，能举一反三，立冠的年纪就能钻研出一套自己的学问……不过，他也不像弟弟那么慵懒，他肯用功，勤以补拙，学的倒也不错。
就在浮丘伯认真讲课的时候，外头忽然再次传来了喊叫声。
“非儒宗也！实小人也！！”
浮丘伯一愣，再次看向了手里的文章。
刘勃却猛地站起身来，逐渐长开了的他，单论体型是格外类父的，已经高出了哥哥一个头，他转身就要往门外走，浮丘伯却轻笑着叫住了他。
“无碍……勃，坐下来吧。”
刘勃脸色通红，他想要说些什么，可言语笨拙的他又说不出来，只是越来越激动，他指着门外，眼眶都不由得泛红。
浮丘伯看向了门外，只是轻声吟唱：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
“人之为言，苟亦无信～～”
“舍旃舍旃，苟亦无然～～”
“人之为言，胡得焉？”

第六百二十八章 长老爷是讲道理的
“诸公！！这些年里欺辱着我们的恶贼已经被揭穿了真面目，他如今不敢外出，甚至不敢为自己辩解！他已经认罪了！！此乃我儒家之幸事！！”
萧奋站在最中间，大声的说着。
周围聚集了不少的儒生，其中既有白发苍苍的大家，也有很多年轻的后生，数量庞大，他们占据了太学里最中间的位置，这里以往都是庙堂派人时来聚集的地方，如今全部都是儒生，其余学派则是都开始躲避，黄老那边，据说王高已经下了命令，遇到儒家的不要再跟他们辩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大概是怕他们死的时候溅自己一身血。
可这在那些年轻后生的眼里，可就是不同的场景了。
他们觉得这是儒家重新崛起的标志，没看到黄老都不敢招惹我们了嘛？过去那些总是反驳我们的可恨贼子，此刻看到我们的时候眼里满是惊惧，纷纷绕着自己走，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藏在我们之中的大奸贼被铲除，他们再也不敢轻视儒家了！！
这些功劳，当然都是算在了萧奋的头上，他们真的相信，萧公是要领着他们将儒家带着走上第一显学的位置上。
至于那些大家们，他们的眼神就有些不同了。
他们往往站的要靠后一些，他们更加关心的还是这项法令的施行，如今萧奋做的很热闹，可对法令依旧没有产生半点的影响，这才是他们所重视的，若是不能改变法令，那他们也不会再陪着萧奋在这里卖力。
萧奋站在上位，看着身边那些簇拥着自己的众人，眼里是藏不住的激动。
这个梦寐以求的位置，真好啊，看的真远啊。
一无所有的自己，终于爬到了今天的位置上。
萧奋的眼里闪烁一丝憧憬，过去很多不敢存在的想法，此刻却围绕在他的耳边，引着他继续前进。
自己这一生，并不曾受到过公平的对待。
起码，萧奋是这么认为的。
作为大汉第一侯的远亲，却得不到任何的好待遇，还被禁止以那位从大父的名义出去做事，自己还很年幼，阿父就狠心将自己送到了老师的身边，不许自己回家。
自己学了足足十几年，甚至还做不上一个博士，浮丘伯为了羞辱自己，甚至还假惺惺的将自己带到了太学，丢给自己一个当老师的位置，就不理会。
他还总是来自己的教室里挑刺，针对自己，专门找自己的不足。
他甚至还给自己的老师写信告状，说自己的不好。
自己好心送给他礼物想要改善关系，他还拒绝，老匹夫，你知道那礼物价值多少嘛？！
他还总是暗中找那些同僚来针对自己，他们对自己态度恶劣，一旦吵架，浮丘伯总是在事后将他们叫过去，真以为我不知道这些？
这个人就是罪有应得！他就是奸贼！他奉承君王，没有才学，就是因为有个好老师，他只是装出伪善的模样，他要毁掉儒家！！！
他也想要展现自己的才能，他也想要站在这高地上俯视众人，他也想要带领着儒家学派走向兴盛，他要给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看看，他们是何等的屈才！
萧奋猛地清醒，再次看向了面前的诸多儒生，这一刻，他的脸色都开始涨红。
“诸君，奸贼已经不敢再吱声，那我们也该操办正事了……当今有奸臣晁错，蛊惑皇帝，行不孝之法令，迫害天下有德之士，如今大汉到了危难之际，我们这些人更应该舍生取义！我们要做三件事，首先，就是要想办法救出那些因为这样的罪行而获罪的孝子！其次，我们要讨伐制定这项法令的晁错，不能让他继续蛊惑君王！最后，我们要教化天下！！行圣人之举！！！”
儒生们被说的更加激动，纷纷叫好。
……
这几天，晁错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在看到儒家最新的报纸发行出来后，心里就明白，这次来大活了。
他没有急着动手，一反常态的撤掉了监督他们的官吏，还吩咐廷尉不要急着动手，毕竟是儒家内部的斗争嘛，我们也不方便插手。
然后，太学内各种传闻就不断的传了出来。
先是针对浮丘伯的诸多谣言，对他言行的歪曲，然后就是对他的彻底讨伐，他们恨不得将浮丘伯扒个精光，将他在这些年里的言论都当作了证据，开始大肆的宣传，诋毁。
晁错坐在上位，脸上带着笑容。
听着赵禹的禀告，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其实，御史府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地方，在这里当差的，那基本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是在此刻，御史府的气氛那是真不错，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一板正经的赵禹，在说起太学内的情况时，嘴角都是不由得咧起，隐约带着笑容，而晁错就最为明显了，听着属下的报告，他几次捂着额头，强忍着不笑出声来。
众人严肃的看着晁错，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
晁错却看着他们，忽然大笑了起来。
这些原本还严肃的官吏们也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晁错摇着头，“天下居然还有这般愚蠢的人……我原先想要整顿太学，却因为浮丘伯的缘故，不敢急着动手……哈哈哈，这下可好，浮丘伯被他们骂的要离开太学了！”
“哈哈哈……那个叫什么？”
“萧奋。”
“萧粪是吧？这个人是真的不错啊，功臣啊……到时候我得让他死的痛快点，算是对他的奖励了……这厮怎么就这么上道呢？我本来还想着一步一步让他将矛头对准浮丘伯……我这还没出手，他就已经办好了，大才啊！！”
晁错很少会开玩笑，平日里那般严肃的人，此刻却也忍不住了。
晁错真的是太开心了，若是天下能多几个萧奋这样的人该多好啊，自己都不需要想办法去对付别人了。
众人也是哈哈大笑。
赵禹缓缓起身，握着腰间的剑柄，“晁公，该行动了嘛？”
晁错不屑的摇着头，“急什么……这么急能办成什么事？他不是还要办成那三件事嘛？咱们得等他办完啊……”
赵禹却急忙说道：“晁公……他们已经被很多人给盯上了，不只是我们，太子那边，奉常府那边，两大相府，甚至是太尉府……中尉府等等……都已经盯上了他们……我就怕拖延的太久，猎物归了别人。”
晁错有些惊讶，“其他的我都能理解，太尉府是什么情况？？”
“萧奋跟一些大臣商谈后，认为太尉秉春秋之遗风，认为他会重视过往遗留下的礼法，就上书给太尉……这弄得太尉府的官吏都开始关注太学的情况了……”
晁错脸色有些变化，“他们连太尉都敢去招惹？？他们为什么会觉得太尉支持他们？？？”
“额……是萧奋对其余官员说，太尉年幼的时候，失去了他的阿母，因为家里贫苦无法操办葬礼，无法厚葬，就将她埋葬在了一处平地，并且对众人发誓，以后要建立城池，安排一万人来守她的墓葬……他后来担任诸侯王后也派了人去修阿母之陵，让人看守……因此，萧奋认为太尉乃是真正的孝子，一定会支持他的行为……”
晁错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垮掉了。
“那能一样嘛……太尉那是觉得从前没能服侍……萧奋直接将他定义为求名？？”
晁错急忙起身，脸色有些着急，“不等了，不等了，赶紧出手……再等下去，就是太尉召北军来屠儒家了……”
萧奋自己可能意识不到，但是他这个行为，真的就是在用手戳太尉的伤口，戳完还朝着他的脸上吐口水啊。
本来太尉就是懵懂时失父，被他阿母艰难的拉扯长大，可还没有发迹就送走了阿母，因此一直觉得亏欠了阿母，那段时日，大概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这可好，你还敢用这件事来上书？？至于为阿母守灵，那是太尉出自愧疚的心理，是想要为阿母做点什么，你直接来一手厚葬，是讽刺太尉做这件事求名？？？
好嘛，是个人才！！
……
“师父！师父！！别急！！你别急啊！！”
刘长死死抱着韩信，韩信手里挥舞着利剑，暴跳如雷，却又挣脱不开。
吕禄吓得心惊胆战，急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韩信在看到萧奋的上书后，整个人直接炸开了，你是个什么鸟毛？我要诛你五族！！！
好在，刘长及时拦住了暴怒的老师，那封上书，刘长也觉得很离谱，且不提开口就是仲父，表明自己是酂侯远亲的身份，就说中间的部分，甚至还隐约带着指责太尉没有厚葬，对不起父母之类的话……这换谁能受得了？
“老师，杀死几个人很容易……可是我要做的不只是杀人，我是要杀思想……您放心！我一定会将他的头砍下来，可还不是时候啊！”
刘长再三相劝，韩信方才收起了怒火。
“老师，不只是你，我这里也总是能收到他的上书，呵，我迟迟没有动手，就是要将他们连根拔起……这些人以礼法的名义，干涉庙堂大事，现在他们还是个雏形，我都已经看透了，往外后啊，他们会编出更多的礼，搞什么三纲五常，用礼法之名来压抑人性，钳制思想，将会将整个大汉，不，是整个华夏都带入深渊！！这次，我要彻底解决这个情况！！！”
“儒家从根部生长出来，生出了诸多枝，我要将那些坏掉的枝干给他剁掉！免得以后长成了歪脖子树……”
韩信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依旧很凶狠。
“那你还不去？！”
“我早就安排了，您就等着看吧！”
浮丘伯躲在书房不再外出，并且主动辞掉了太学大祭酒的位置，安心教导自己那几个弟子，太学的事情完全落在了庙堂的手里，自以为除掉了大敌的儒生们开始了自己的谋划，也就是计划的第一步，解救那些被抓起来的孝子们。
他们开始在报纸上大规模的发表言论，做舆论攻势，而他们就是宣传这些被抓起来的人的孝行，指责将他们抓起来的官吏的暴虐，他们不只是在报纸上，还在各个地方都开始了宣讲，他们大规模的上街，甚至一度想要在各级的国学里讲学，整个长安的儒生们都热闹了起来，那些被抓起来的都成为了名人，成为了遵守礼法并且孝顺的典范，他们似乎在牢狱内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萧奋提起他们，眼里总是带着泪花。
晁错领着人，急匆匆的朝着太学出发，可是刚走到了半路上，就遇到了拦路的。
拦路的若是其他人，早就被抓起来了，可这个拦路的却不太寻常。
来人正是剧孟，他笑呵呵的挡在路中间，笑着走到了晁错的身边，“晁公啊……我奉太子之令，在这里等您……太子有令，请您再等等，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哦？太子何以如此关心儒家的事情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知道是吕侍中来传达的命令……”
晁错一愣，转身下令，“我们回去！”
儒生们愈发的狂妄，他们终于开始聚集在皇宫门口，请愿释放那些因为孝顺而被抓走的人了，同时，他们在道路上高呼着，用着各种办法来解救这些人，庙堂始终都没有反应，萧奋三次去廷尉府拜见夏侯婴，都没能见到对方。
这让儒生们又多了个可以抨击的目标，没错，正是廷尉府的……前廷尉张释之。
他们认为廷尉府内都是被晁错所把持，根由就是在张释之！！
就在儒家的声音达到最大声的时候，庙堂的报纸发行了。
而最上头的内容，就是对那些孝子们的判决结果。
判决结果乃是忤逆罪，下方则是罗列着他们的罪名。
在河内被抓起来的大孝子，沉迷赌博，花光了父母的积蓄，为了躲避债主而逃走，害的家里人整日被骚扰，最终父母两人相继病逝，他回到了家乡，以操办葬礼的名义跟弟弟妹妹们以及诸多亲戚们索要钱财，多次对他们进行恐吓，再通过厚葬的方式来博取名望，想要以孝顺的名望当上当地的亭长，以免掉身上的赌债。
在河东郡被抓起来的孝子，好酒如性，平日里欺行霸市，多次殴打同乡人，对父母多次辱骂，恐吓，让年迈的双亲在耕地里忙碌，自己则是带着妾在城内玩耍，将父母当作家臣来用，在母病逝后，他大办葬礼，厚葬之，甚至提出要为他们守孝三年，至于目的，尚且不知道，但是在他阿母的遗体上，已经发现了被殴打的痕迹……当地的县令都被抓了起来。
在南郡被抓起来的孝子，曾为阿父守孝三年，三年里生了五个孩子，有人看到他多次饮酒，常常带着不同的美人前来陵墓边，三年后他担任了当地的三老，如今是阿母逝世了，他准备厚葬，然后在守孝两年……
在济北郡被抓起来的孝子，经查实，他的阿父是死于饥饿。
在苍梧郡被抓起来的孝子，他通过厚葬的方式企图吞掉兄长的遗产，训斥兄长两个年幼的孩子没有操办葬礼，实为不孝，随即霸占兄长子嗣的土地……
在胶东国被抓起来的孝子，在他阿父逝世后曾与其小妾有染。
当这些罪证被公布的时候，整个长安再次轰动。
那些看到报纸的儒生们，他们的眼神从呆滞到愤怒，再到惊恐，再到茫然……他们所坚守的东西仿佛在一瞬间就毁灭了，这些罪状是经历过认真判决的，罪状极为详细，甚至还提到会将证据带到长安，在廷尉再次进行审核，因为要判决死刑是要通过廷尉的……这些就是我们先前想要救出来的孝子？？
最为愤怒的就是萧奋了。
他坐在书房内，整个人都在哆嗦着。
“假的！！这些都是假的！！是晁错编造出来的……晁错，对，都是晁错……我们要诛晁错！！这都是晁错的罪行！！”
而围绕在他身边的大家们，此刻脸色都是异常的惊恐，却再也不敢附和了。
“你们要相信我！！这都是晁错编造出来的罪名！！这么多不孝的人，难道在这短短时日里就能找出来吗？这肯定是编造的……”
“主要原因都是晁错！！我们要打倒晁错……那些大臣不都很希望晁错倒台吗？晁错恶名昭著……”
萧奋的声音愈发的嘶哑，愈发的尖锐。
当天，儒家的报纸再次语出惊人，他们将矛头对准了晁错，认定晁错造假，并且将这些年里所发生的所有事都怪在了晁错的头上，想要将所有的矛盾都引到晁错的头上去。
可这一次，起身附和他们的人明显少了很多，在太学内，那些趾高气扬的人，都变成了惊弓之鸟，眼神呆滞，脸色茫然。
只有那些礼派最坚定的儒生们，依旧在各地高呼，他们再次开始大动作，想要将矛盾全部都引到晁错的身上去。
随即，廷尉的甲士敲开了萧奋的门。
萧奋看到这些甲士们，当即让弟子们围着自己，大声的说道：“是晁错派遣你们来的吗？！天下的正义之士是杀不死的！！”
为首的官吏摇着头，“我是廷尉左丞宣莫如……昨日你们上告廷尉，诉讼晁错伪造证据，谋杀他人，结党营私，贪墨钱财，强抢民女等罪行，因为提出诉讼的有一千三百二十四人，廷尉即刻出动，以及将被告晁错押到了廷尉，当事人晁错不服，提出诉讼，认为你们诬告，廷尉如今要审晁错的案件，你们作为诉者，要前往廷尉。”
萧奋愣了一下，“晁错被抓了？？？”
“大汉是鼓励百姓告官的，你们既然告发，我们当然就要抓……我现在问你们一次，你们不准备撤诉对吧？”
“按着大汉的律法，诬告若是败诉，可是要反坐的……你们起诉晁错的罪行都可以诛族了，一千多人集体上诉啊……我在廷尉府这么多年，还从来不曾见过。”
“不过，你们放心，我大汉以礼法来治理天下的，绝对不会因为晁错的身份而偏袒他，我们会请三公来负责他的案件，并且允许他人旁听……若是他有罪，谁也护不住，若是诬告……”
宣莫如笑了起来，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那一刻，萧奋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你不撤诉对吧？”
“我……我……”

第六百二十九章 诽谤，你诽谤我啊！！！
武帝开始的察举制，其实是有根源的。
察举制来自于过去的举荐制，在过往，那些有名声和地位的贵族，都拥有对国君的举荐权，他们可以举荐自己认为有才能的人才给国君，给自己的好友，故而结交贵族是通往权贵的最好路径，秦国就是为了限制举荐制，因此设立了举荐连坐，若是举荐的人犯了错，那么举荐他的人要跟他承担一样的罪行，知名的就如范雎，因为举荐人犯罪而惹出了大麻烦。
汉朝建立了道德社会，无比的重视官员的私德，德在举荐中的比例首次超过了才能，唯贤是举！
而这一点，则是儒家礼派崛起的好机会。
这倒不是说他们是最有道德的，只是，他们是最擅长拟定道德的而已，他们说什么是有道德的，那什么就是有道德，而以孝治国的大汉，民间最大的德当然就是孝。
萧奋发了疯似的去反对这项法令，说到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不能不反对，在这些年里，他们通过对礼的诠释权，通过对孝的诠释权，正在步步影响大汉的举荐制，他们坚信，他们很快就能扭转整个社会，让道德官成为主流，往后的人想要做官，第一步就是过他们礼派的监督，这会将礼派推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呢？
而事实证明，历史也确实是这么发展的，儒家的礼派，或者是说这个礼家，他们跟拥有举荐权的贵族达成了高度的统一，他们给这些贵族提供礼法上的保障，而贵族们则是用他们的礼来为自己谋利，装模作样，沽名钓誉，在大汉往后的政治土壤里，是再也容不下汉初这样的大臣们了，他们纷纷化身为道德卫士，而在这种诡异的发展中，礼家的思想变得更加激进。
不说别的，就是一个郭巨埋儿的典故，就令人毛骨悚然。
二十四孝……二十四孝呵？
再往后，他们不再局限与单纯的孝，他们开始制定一套成型的道德观念，将一套看起来豪华的道德冕服披在了整个华夏的身上，这冕服最大的作用就是束缚着穿上它的人，越挣扎越是紧，直到将里头的人给掐死。
这种发展速度不可谓不快，在武帝时期，察举制开始举孝廉，至于谁是孝廉，那就是礼家自己来说了，然后民间就开始吟唱：“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
晁错的法令打断了这种进程，葬礼和厚葬是礼家最先用来选拔孝子的途径，也是一个非常重要且快的途径，想想孝顺父母那得要多久啊，还不如等他们死的时候花点钱，还有官可以当，这多好啊。
礼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能与贵族建立亲密的联系，开始走向新的道路。
眼看目标越来越近，道路却直接被晁错砍断，他们能不急嘛？
他们能不站出来嘛？
这已经关系到了他们的最大利益，因此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
要是失去了这项权力，往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资格跟贵族建立合作，整个学派就没有可以往上爬的东西了。
只是，此刻的萧奋，浑身冰凉，手脚麻木。
他早已做好了死亡的准备，面对晁错这样的酷吏，他觉得随时都可能会被忽然闯进来的甲士杀死。
若是他这么死去，那礼家还能继续坚挺，他将会是舍生取义的圣贤，晁错将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很看重地位，无论是活着时的，还是死了以后的。
可事情的发展并不像他所预料的，浮丘伯没有任何的反击，天子没有插手，晁错更是一反常态，不但没有出手，还被廷尉给抓了……
最要命的就是那报纸了，庙堂的邸报和儒家的邸报，谁更有影响力，这根本不用多说。
萧奋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些被抓起来的人居然是如此的恶迹斑斑。
难道晁错一开始抓人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如今的局面？还是说他们后来才去抓了这些人用来反击？？
比起晁错深谋远虑，他还是相信这是临时的补救行为。
最重视孝的礼家却想要救出一些不孝的人，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整个学派的名誉都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不处理，礼家可就得出大事，萧奋又急忙将矛头对准晁错，晁错名声极差，朝中痛恨他的大臣那么多，总该能起到一些作用吧？
可是，还不等他去联系那些人，晁错就被抓起来了。
他们只是发言弹劾，不是要诉告晁错啊。
可廷尉显然不是这么想的……现在的局面就很难以选择了。
他们为了抹黑晁错，往晁错头上安放了无数个罪名，可晁错是什么人呢？天下厌恶他的人数不胜数，可就是没有一个能拿出实证来干掉他的，这个人几乎没有什么私欲，不喜欢钱，不喜欢土地，不喜欢美人，整个人的心思都在国事上，没有朋友，居住的地方都是皇帝送的……想找他的黑料？？？
现在，这些抹黑开始反噬了。
按着大汉的律法，他们告晁错是什么罪，若是晁错不是，那他们就会以自己提出来的罪行来处置。
他的所有追随者都成为了上诉者，若是败诉，他和所有追随者都要反坐，要诛族啊！！！
宣莫如还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笑得很是温和，却仿佛将尖刀对准了萧奋的心脏。
若是撤诉，那他们的名誉算是完了，一群想要救出忤逆的讲孝行的学派，一群抹黑三公还不敢赴死的学派，连带着他个人的声誉和整个学派都要完蛋。
若是不撤诉，赢下来的几率几乎没有，而一旦败诉，那他们就要全部被诛族，整个宗族啊……那样的话，整个学派都死在这里，甚至连传人都不剩下……
萧奋只觉得脑海里嗡嗡作响，他很想拔出剑，给自己一下子。
若是现在就死去，是否能保得住学派？保得住宗族？
萧奋心里无比的纠结，他直勾勾的看着宣莫如，什么都说不出来，平日里那些叫嚣着的大家们，此刻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浑身微微颤抖着，有人终于忍不住，上前说道：“毕竟是与三公对峙……”
“闭嘴！难道你以为大汉的律法是不公正的吗？是会偏袒三公的吗？！你现在是不是要诉告廷尉？！”
宣莫如猛地看向了那人，那人再次哆嗦了起来。
“不敢。”
可还是有人走了出来，“萧公，撤吧……赢不了的。”
这一次，宣莫如却没有再打断他，只是笑着。
这些开口的，也未必都是怕死，只是不愿意连累自己的宗族而已，毕竟他们还有家人，若是连带着家里人一同赴死……那他们完全不敢想象。
第二位开口的人死死抓住萧奋的手，“我愿意与君一同上路，只是家中父母，实在不愿意让他们因我而遭罪……”
萧奋仿佛找到了什么，再次抬起头来，悲情的说道：“若是败诉，不知多少父母要因为孩子的事情而遭罪啊，我岂能做出如此不孝的事情呢？我……撤诉……”
萧奋放弃了诉告晁错，那一刻，所有聚集起来的儒生们都绝望的低下了头，他们完了。
整个学派都完了，撤诉就代表他们先前是在胡说八道，晁错没有编造，他们是真的想要救那些忤逆之人……他们要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就像秦国灭亡后的法家那样。
萧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瞥向了自己的佩剑。
死得其所！！！
就在他准备伸出手来的时候，宣莫如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惊讶的看着宣莫如，愤怒的说道：“我已经代表学派撤诉，我们又不曾正式向廷尉上诉，您还想要做什么？！”
宣莫如大笑了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你们是撤诉了，可是晁错还不曾撤诉啊……他诉告你们诬告，抹黑，诽谤三公……既然你撤诉，那诬告可以取缔，可是抹黑诽谤三公，可不能取缔啊……你若是想要死，那也得等到诉讼结束啊。”
萧奋顿时反应过来，他勃然大怒，瞪大了双眼，瞪着面前的宣莫如，指向他的手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你！！你！！”
“带走！！！”
宣莫如一声令下，甲士们当即开始拉着这些人走，此刻，他们可不再是原告，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被告……
看着那些心如死灰的儒生们被甲士带走，宣莫如不屑的摇着头，“有功夫去读礼，为什么不学学律法呢？愚蠢。”
甲士们要抓的人很多，不只是在太学里的这些人，还有外头的那些，宣莫如也忙碌了起来，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这可是大功一件啊，看着那些前不久还趾高气扬的儒生们如今呆滞的被押走，很多其他学派的太学生们都在周围围观，可他们心里对这些儒生并没有什么同情，反而是暗暗叫好，儒家虽然将孝跟自己高度绑定，可实际上，各个派对孝都有自己的理解，这些人居然想要解救一群忤逆之人？？还有颜面说孝？？
甚至有人朝着他们的方向吐口水。
无耻之尤！
他们整个学派的名声已经坠落到了谷底。
宣莫如正要离开，却有人拦住了他，拦住他的同样是个儒生，可宣莫如的态度却已经好了很多。
“申培公！”
拦住他的人正是申培，申培皱着眉头，看着那些被押走的人，询问道：“这些人要被定什么罪？”
“这可不好说……按着大汉律法，抹黑一个人让三个以上的人得知，就是重罪，要判决五年徭役的……影响越大判决越严重，而抹黑朝中大臣还要加重处置……他们这是诽谤当朝三公，还使得天下皆知……这程度……判个弃市可能都是他们祖上积德……而且他们都是属于造谣者，有心传播，并非是无心旁听者……不好说，还是要看诉讼时……不过，他们主动撤诉，倒是救下了三族，不然按着他们那诬告，怕是要将五祖都给折进去……”
“他们这也是罪有应得，我知道您是大贤，您还是不要太……”
申培摇着头，“无碍，无碍，我拦着您，并非是要干涉庙堂之事的，我就是有事想咨询一下……”
“哦，您请说。”
“就是现在他们已经被抓起来了，我还能告他们吗？”
“啊？？”
宣莫如瞪大了双眼，“您说什么？”
“我的老师已经八十六岁了，在这般年纪却遭受他们的羞辱，我原来是想要杀死他们的，可我的老师不许我这么做……您刚才一说，我忽然反应过来，他们也诽谤了我的老师啊！我的老师虽然不比三公，也是有官爵的，而且他们也是闹得沸沸扬扬，弄得天下人皆知……您说我现在还能上诉吗？”
宣莫如呆滞了片刻，然后点着头解释道：“当然可以……别说只是被带走判决，就是判决完了，您也依旧可以上诉，廷尉会还浮丘公的清名，数罪并罚……不过，我建议您不必这么做。”
申培勃然大怒，“我的老师想方设法的保护他们，他们恩将仇报，我为什么不能上诉呢？您作为廷尉官员，何以如此？”
宣莫如尴尬的笑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已经有人上诉了……那其中就包括浮丘公的案件，您不必上诉……”
“是何人啊？”
宣莫如看了看周围，然后低声说道：
“浮丘公一直夸赞的那人……”
申培大惊，“可是他为什么要……”
“他们骂浮丘公，连带着那位都给骂进去了……那位也不知为什么，直接向廷尉上书……没错，真的是上书……廷尉上下都吓坏了，跪着听了他的诉告……这位真的是……想什么做什么……”
申培却笑了起来，“看来，陛下不只是要治理奸贼，还要让廷尉深入人心啊……”
“不对啊，那您方才怎么不告诉萧生呢？”
“我不是怕他当场吓得咬舌嘛……”
……
晁错身为三公，要处置他的案件，那就只能从三公里选一个人。
张不疑在外，张苍则是牵扯到了办案的另外一个关键人物浮丘伯，那么……
当五花大绑的萧奋跪坐在地上，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了脸色阴晴不定的太尉。
晁错同样跪坐在不远处，晁错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位萧生，然后给了他一个善意的笑容。
比起晁错的惬意，坐在上位的韩信看起来就很愤怒了。
他咬牙切齿的打量着面前的家伙，要不是因为皇帝的吩咐，他就不等审问开始就判他们全部诛五族了！
萧奋看着太尉，心里顿时更加冰凉。
他原先是以为韩信与晁错有间隙，加上韩信那些孝行，因此很想要得到这位帮忙，在他的谋划里，只要韩信能点头，他这个领袖的位置就是板上钉钉了……谁知道啊，太尉的态度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居然会那么的愤怒。
这次因为受审的人非常多，因此直接在廷尉院落内进行审问，而远处还有很多来旁听的，还有不少大臣来监督的，反正人是真的不少。
正式开庭后，宣莫如说起了本次的案件，随后由晁错诉说自己的冤情和对方的罪行。
官吏迅速记录着，然后就是提审萧奋，让萧奋对自己的言行做出解释，是要直接认罪还是要继续对峙？
萧奋此刻是不太敢相信廷尉这群人了，宣莫如已经坑了他一次，他选择继续对峙，他将这次的行为归咎与学术辩论，认为这只是儒家和法家之间的学问之争，不涉及本人，他举例，当初浮丘伯曾写文训斥百家，这是同样的道理。
这场判决，反正不会是轻易结束的，可能要持续很长的一段时日。
廷尉官吏认为，学术争辩是被允许的，这是双方自愿，在不上诉庙堂的情况下进行的，当初浮丘伯辱骂百家的时候，若是百家里有个人上诉，那浮丘伯就要被传讯，如今晁错既然来上诉，那就不能视为学术争辩……况且，学术争辩所针对的是学问，甚至可以是私德，可萧奋是以罪行来陈述的，这就不能再当作是学术争辩……
一个又一个儒生被拉上来，一次又一次的审问。
这是韩信第一次来审问别人，过去都是别人来审问他。
看着众人争辩，不断的翻阅律法，韩信甚至觉得这种感觉还不错……他渐渐也进入了角色，开始逐步掌握庭审之权，萧奋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这让他越来越急，还有几个儒生已经直接认罪，廷尉的审问也是越来越苛刻，萧奋此刻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很难进行反驳，看着已经有六十多人主动认罪，萧奋都有些坐不住了。
他发现，在这种律法面前，他的辩论是无用的，他们不看辩论，不会看他说的多么动情，他们只是在意证据。
庙堂的邸报当然在跟进这件事，在萧奋主动撤诉的那一刻，整个礼派的名声就轰然倒塌，这算是他们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晁错没有编造，他们是想要解救那些忤逆之人……天下人纷纷开始唾弃，连带着整个儒家都遭受了打击，在太学里的名声也是一落千丈，黄老再次坐稳了自己老大哥的位置，正在崛起中的儒家被一棍子打翻在地。
这些儒家众人的心情都是越来越差，唯独韩信，他此刻的心情反而好了很多。
他坐在上位，大声的宣读。
“有罪！！带下去！！”
“传下一个罪人！”
唯一让萧奋有些安心的，是诽谤罪没有反坐那么可怕，就算定罪了，也不会太重……吧？

第六百三十章 悔之晚矣
“陛下，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让太尉来负责这件事呢？太尉那性格……”
吕禄看着坐在案前大吃大喝的刘长，很不理解他的行为。
哪怕跟随刘长这么长的时日，他还是跟不上皇帝的一些思路，简直是异想天开，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刘长咬下一块肉，只是咀嚼了几口就吞了下去。
“你知道什么啊，太尉有着丰富的庭审经验，这是他人都比不上的，这些年里，太尉可是经过了五次大型庭审的，你就说整个庙堂里还有哪个能有五次庭审经验的？一次就没了……”
“可太尉那五次都是被庭审吧……”
“没啥区别……而且你看太尉不也玩的挺开心的嘛，太尉这年纪越大，人就越是像个孩子，玩上瘾了……”
刘长吸允着手指上的调料，漫不经心的说着。
吕禄又问道：“那您又何必去廷尉上诉呢？您是大汉天子啊，哪有天子上诉的道理？？您若是要处置萧奋，直接下令不就……”
“放屁，连那个萧奋都有上诉的权力，我这大汉天子难道没有？大汉以孝教化百姓，以律法来治理天下，朕这是按着律法来办事，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改变我阿父留下的烂摊子，你咋就想不明白呢？”
“我只是担心有伤您的威望……毕竟以天子之尊……上诉实在不是天子应该去做的……”
“朕是仁君，当然要走律法来保护自己，难道还得效仿桀纣他们来直接处死反对自己的人嘛？那不就成了暴君嘛？朕是讲道理的，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大汉也不是过去的那些国家，大汉是讲规矩的，一视同仁，你跟随朕这么久，难道就连这点道理都没有看清楚嘛？要相信大汉的律法，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皇帝……”
话是没错，可这话听着，吕禄总觉得很别扭，这律法不就是你自己制定的吗？？？
而且违背律法的事情你也没少干啊。
不过天子都说自己是遵纪守法的好皇帝，那吕禄也不好多说什么，“那陛下准备何时去廷尉呢？”
“那些儒生大概也到快崩溃的时候了吧，差不多了，朕今天就去！”
“这次，朕要彻底扫清祸患，解决这个后患无穷的大根源！”
刘长用衣袖擦掉了脸上的污渍，猛地站起身来，眼神格外的明亮，他看着吕禄，忽然轻笑，“禄……你知道吗？如果彻底搞定了他们，这将是朕这一生第二大的贡献……”
“啊？不过是处置几个儒生而已……”
“不，朕处置的可不是儒生啊。”
刘长缓缓眯起了双眼。
“准备马车！朕要前往廷尉，请廷尉为朕主持公道！！”
……
太子府，刘安坐在案前，手指头轻轻叩打着面前的木案。
他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手指头的每一次敲击，都有无数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闪烁。
“殿下……昨日的庭审结果出来了，又有二十三人被定罪，还在抵抗的人越来越少……据说萧奋又找到了借口，他提出自己的沿路都是道听途说，并非是谣言的拟定者，还拿出了罪证，早在他写文之前，长安等地就有童谣来诉说晁错的罪行，他是误信了这些童谣……廷尉再次开始审问……”
冯唐说着廷尉的情况，苦笑着说道：“太尉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第一天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他们处死，现在却又不急了，还真的开始思考对方的话，公正的审问……”
刘安笑了起来，“太尉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太尉一旦做事，就会变得特别认真，哪怕是有私人恩怨，也能放下……这大概就是太尉百战百胜的原因吧。”
刘安经历了礼家的膨胀和衰亡，仅仅是在十几天之内。
这让刘安感触颇多，他感慨道：“我本来以为，阿父这次肯定是要先纵容对方，等他们全部站出来，直接将他们诛族，不留余地，彻底毁灭……可我没有想到，阿父这次居然如此细腻，一反常态，他没有骂人，没有打人，甚至还是通过正常的诉说来解决这件事……阿父认真起来的时候，比他暴怒的时候要更加可怕啊……只是用了十余天，那么庞大的一个学派啊，直接成为了过街老鼠。”
剧孟撇了撇嘴，说道：“笑着不说话的陛下确实比暴跳如雷的陛下更加可怕……我是宁愿被陛下殴打都不愿意被他算……咳，制止。”
毛苌叹息着说道：“可惜啊……很多人都是受到了萧奋的蛊惑，他们大概是真心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却愣是被萧奋拽入了深渊。”
刘安安抚道：“不必多虑，阿父从来就不是个滥杀的人，他的目的一开始就很明确，他不是要杀人，是要诛心，我觉得，礼派彻底倒台后，阿父不会杀掉那么多的人，当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我阿父这个人，讲的就是一个物尽其用，再没用的东西在他手里都能变得有用，我猜测除了那些首恶，其余大概率是要去当夏国成为第一批牧民了……”
“那殿下要去廷尉去观看吗？”
“不去……他们的覆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了，比起这个，我更加在意的是……以后的事情……礼派错了，可这个礼，还是得有啊……”
冯唐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黄老其实也能说礼的……”
……
在公羊寿的府邸里，除却公羊寿之外的人都在。
胡毋生今日心情大好，哪怕儒家遭受了这样的打击，他依旧很开心，他拿着手里的报纸，“这些人是自作自受！活该！”
“当初我就说了，让他们要懂得收敛！”
“要不是因为罪行，不能出门，我早就去找这个萧生了。”
胡毋生的性格很温柔，可再温柔也是个公羊。
作为一开始就支持浮丘伯的大家，胡毋生对这些礼派是厌恶到了极点，可是他先前因为伤了甲士，被天子下令在家里反思，不能出去找这些人理论……整个公羊学派的人，对礼派都没什么好感，公孙弘不太在意这个事情，他的大臣属性要盖过学问家的属性，类似晁错张苍他们，他只是从政务上来分析这件事，非常的赞同节葬这件事，至于礼什么的，他不太在意。
至于另外一位高徒刘赐，他压根就听不懂这些人在争论什么。
不都是埋掉吗？争来争去的在做什么啊？
比起争论，他更在意有没有人会获罪，能不能充实一下本国的人口。
至于不成器的董仲舒，他在礼家第一次闹事后就不见了踪影。
胡毋生最初还很害怕，误以为他去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后来才得知，董仲舒这些时日里都窝在书房内读书，没有外出。
哪怕是坐在胡毋生面前，董仲舒还是在读着书。
刘赐有些狐疑的看着他，“你这又是在搞什么啊？自从他们开始骂浮丘公以后，你就没出过门，一天天的到底在忙什么？”
董仲舒看了看胡毋生，说道：“我在学礼。”
刘赐猛地跳了起来，“啊？！你个叛徒！你学什么礼？我们是治春秋的！！”
胡毋生也是不好气的说道：“现在不是学礼的好时日……你现在学礼，是急着不能上廷尉吗？”
董仲舒这行为，在他们看来，那就是垓下后投项羽，云梦泽后投韩信……怎么看都是取死。
董仲舒愣了片刻，然后解释道：“我是觉得……陛下可能需要新的礼，现在的礼太过繁琐，我想要制定一个新的礼，简略，朴实，能附和陛下的想法，能适合当今的大汉……若是制定了，往后天下的礼，就是公羊说了算。”
胡毋生大吃一惊，“你定礼？？”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有这样的想法，却没有这样的实力……我制定不出来，所以这些时日里不断的读相关的书籍……”
刘赐拍打着胸口，“你若是制定不了，为什么不来询问我呢？”
“我可知礼了……我来帮你制定啊，我们一同来制定，后来人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董仲舒没有理会这位不靠谱的大王，看向了胡毋生，“师兄，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目前能力不足以定礼，但是我知道，您是有实力办成这件事的，若是由公羊定礼……那往后我们就能接替礼派……”
“那公羊还能算是公羊吗？”
胡毋生轻声说着，“仲舒啊……治学不是为了获得名誉，不是为了让学派兴盛，不能以功利啊……治学是为了得到知识，是为了传播知识，你若是觉得礼的作用大，想要学习礼充实自己的知识，传播更好的礼来造福天下，我愿意教你，可若是你只是想要用礼来取得更大的利益，那我就不能教你了……以功利心来做学问，纵然能取得一时的成功，最后也一定会失败。”
“礼派的失败，就是因为他们将礼用与自己的利益，而非天下之事。”
“我治公羊之学，是为了查缺补漏，提升自己的学问，也是为了为天下人指明正确的道路，或者说，多提供一条道路……你现在想要毁掉四通八达的道路，只留下一条主路……你说这条路上的人若是走的远了，发现前面是悬崖，那该怎么办啊？”
董仲舒听着他的话，忽然开口问道：“若是我现在说自己是为了因为发现了礼的作用大，想要学习礼来充实自己的知识，您会教我吗？”
胡毋生没有说话。
董仲舒却坚决的说道：“您用道路来举例，我觉得不妥，我则是以登山为例，想要往山峰上攀爬的人，看到前面挂着无数绳索，将所有的绳索连在一起，长度足够，他才能有机会爬到山峰上去，若是不连起来，趴到了半山坡上，绳不够用了？该怎么办？还是要摔下来，重新去爬？我做的并没有错。”
“那我只能希望你这无数绳索连起来的绳子，足够结实……”
刘赐狐疑的听着他们的言语，看向了一旁的公孙弘，“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去爬山？”
公孙弘回答道：“公子不必理会……不是爬山也不是赶路，只是砍树而已，不同的斧头都能砍树，可重要的是该砍那棵树……”
“啊？？？”
刘赐满脸的苦恼，“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听说浮丘伯要离开太学了，我得看看能不能让他来给我当舍人……”
……
廷尉府内，依旧是人山人海。
众人看的是津津有味，这次别开生面的庭审，还真的是有趣啊。
这萧奋也是厉害，次次都能找到理由来扯开罪行，廷尉也相当公正，虽然还没有达到后来那种为罪人辩护的级别，但是汉朝的廷尉是专门有官吏来为罪人讲述律法，为他们提供最好的解决方案，让他们知道律法，不至于不明不白的死掉，他们大概相当于法律顾问？他们也算尽职，面对萧奋这样的罪犯，他们也能提供一些不错的律法依据。
例如大汉对造谣罪的处置办法里拟定谣言者和第二个传播谣言的刑法处置都是不同的，萧奋也是从顾问口中得知这件事后，才改称自己是听来的，并非是最先造谣的那个人。
可这样，他却算是认了自己的罪行，他对晁错有诽谤，哪怕他真的不是第一个拟定的，也在其中起到了传播的作用，影响极为恶劣。
众人很久都不曾见过如此精彩的庭审了，以往的庭审，就是直接开杀，有的时候，还莫名其妙的能找到甲胄……
就在萧奋解释着自己道听途说的时候，门外忽然涌进了一批甲士，迅速占领了各个要点，随即就有一个身高马大的壮汉推开了面前的众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廷尉，无论是观望的众人，还是廷尉的官吏们，都急忙起身行礼，前来的人正是刘长，刘长得意的看着众人缓缓走到了晁错的身边，抬起头来，看向了韩信。
“朕是来接受诉讼的。”
这一句话说出口，整个廷尉顿时就炸开了。
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气氛顿时哗然。
韩信坐在上位，直勾勾的看着下方的竖子，“陛下有何诉讼？”
“我要告萧奋诽谤浮丘伯以及朕。”
那一刻，萧奋别过头来，心惊胆战的看着不远处的皇帝，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发生了什么？？
刘长却急忙说道：“这厮造谣诽谤浮丘伯，连带着朕，他诽谤浮丘伯奉承，诽谤朕不孝……诽谤朕非正统……诽谤朕任用小人……请老师一定要为朕主持公道啊！朕何其无辜……”
眼看这皇帝要演上头了，韩信却清了清嗓子。
“放心，廷尉定然会还陛下清白！”
群臣目瞪口呆，什么意思？？
廷尉还真的要受理？？
皇帝诉讼？？荒唐啊！！！
陛下这是找不到可以玩的东西了？？这是何等荒唐的君王才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他们完全看不懂这操作，皇帝玩也就算了，太尉您老人家还陪着他瞎胡闹啊？？
萧奋此刻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仿佛有什么堵着，话都说不出来，他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地上，浑身剧烈的颤抖着，都开始翻白眼了，口吐白沫，在场的医者急忙上前进行治疗，庭审都因此而被打断。
刘长有些不屑的看着他，“这厮也太胆小了吧，这就吓成这样了？？”
吕禄低声提醒道：“陛下……诽谤三公可能只是弃市……可诽谤皇帝是诛族啊……”
趁着被告接受治疗的时候，刘长大声的说出了自己的冤情，“朕的清名，乃是天下人都知道的，这个犬入的，却要造谣，诽谤浮丘伯与朕……他举例造谣浮丘伯的那几个内容，都与朕有关……朕悲愤不已，轻易请廷尉来主持公道，朕是相信律法的，大汉的律法肯定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好皇帝！朕这一生都是遵纪守法的好皇帝……”
刘长大概是整个华夏历史上第一个主动在廷尉报案的皇帝了，而韩信大概是历史上第一个来审皇帝的大臣了……
他也不带怕的，还真的就坐在上位，让皇帝站在前方，开始询问案情的经过，还几次提醒皇帝在廷尉里不能说脏话！
真的是一个敢告，一个敢办。
群臣早就看傻了。
司马喜的手飞速记录着，那纸张都快冒烟了。
刘长倒是一点都不尴尬，他这么做，有自己的想法，他要将大汉的以孝治国缓缓变成以法治国，以礼教化……礼法只能是教化百姓们，告诉他们什么可以做，而律法不是告诉他们，是明确规定他们什么不可以去做……为了完成这种过渡，刘长压根也不怕背负荒唐的名声，反正整个大汉都是一些做荒唐事的皇帝，比起在皇宫里提倡穿开裆裤，他这个行为已经算是荒唐行为里不太荒唐行为了。
有了皇帝这么一个助攻，那些还不曾认罪的儒生们痛哭流涕，纷纷认罪，面临皇帝的指控，他们连反驳的心思都不敢有。
至于萧奋，在被抢救回来后，整个人也是彻底麻了，干脆的认罪……难道要自己跟皇帝对线？？说皇帝诬告自己？？
最终，主犯萧奋得到了判决：诽谤三公晁错，影响极为恶劣，从重。诽谤太学祭酒浮丘伯，影响极为恶劣，从重。诽谤皇帝，影响极为恶劣，从重。教唆弟子犯罪，被教唆者数量极多，有不满十五岁者，从重。三次上诉不认罪，拒绝为晁错公开道歉，恢复清名，从重。
数罪并罚，判三族诛，即刻执行。
萧奋浑身无力，被甲士们扶着走下去的时候，他隐约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浮丘伯。
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了无数个回忆。
“无碍，你就来太学教书，我知道你是个很有才能的人……我为你做担保！”
“这是我跟你老师的书信，里头有很多我们的辩论，你可以拿来看看，要用心学习啊，你的老师已经不在了，往后的礼，可要靠你来传承。”
“你怎么又与他们吵起来了？你要劝他们守礼，自己要先守礼啊！！我不曾听说过有知礼的人去四处训斥他人的！”
“其他人都可以走了！你留下来，这些书不曾看完就不要回家！”
“带着你的金子走！！这就是你学的礼吗？！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明天就给我原路退回！！以后不许跟那些人打交道！！！你已经走上了歧途！！你再这样，我就要将你赶出太学了！！”
“不要去啊！！这是寻死之道！你听我说……听我说……”
甲士的手犹如生铁，他们死死抓住萧奋，萧奋动弹不得，犹如傀儡，他跪在地上，刽子手已经开始摩擦着利刃，甲士拽着他的头发，按着他的头，这一刻，他恍然大悟。
原来他真的不是在针对我啊……

第六百三十一章 两大圣贤的二度交锋
首恶当然是不能放过的。
诽谤三公就足以处死了，而诽谤皇帝，质疑皇帝的正统性……只能说宗族有你这么一个人真的是祖坟里冒黑烟。
汉朝的律法有着严格的标准，质疑正统，严格意义上甚至等同于造反，只是因为没有实际上的造反举动，才开恩不曾涉及五族，或许也是因为五族的范围已经触及到了酂侯一脉，韩信并没有如此宣判。
至于其他人，若是真的按着律法来判，他们也是发过文章来诽谤晁错的，也是批判过浮丘伯的，完全可以按着对首恶的处置结果来操办。
但是，韩信给与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当面向被诽谤者道歉，承认自己的罪行，从而减免刑法。
有三十一人被判决弃市，这些都是死不悔改的，哪怕是在宣判结果下来后，他们仍然拒绝向晁错道歉，只接受对浮丘伯和陛下认罪。
因为他们拒不认罪，不愿意为受害者恢复名誉，被判弃市。
其余有一千多人，按着年纪来定罪，其中有很多不曾年满十五岁的，被判决罚款，其实，萧奋判的那么重，还有这些人的功劳，大汉有个罪名叫教唆罪，其中严格规定了对未成年人的保护，教唆未成年人进行犯罪的，是要从重判决的，这是唯一不看教唆内容就要从重的刑法，据说是当初李斯所制定的，当时是十三岁，他认为不满十三岁的人不具备独自思考的能力，容易受到恶人的教唆而犯下大错。
因此，他直接改善了这项法令，弄出了一个可以判死刑的教唆罪。
汉朝将年龄提升到了十五岁，教唆十五岁以下的人进行犯罪，无论是何等的犯罪……一律弃市。
这大概是那个残暴苛刻的帝国为数不多的温情了。
而其余那些年满十五的，则是判决不同时长的徭役，而他们的服役地区，当然就是我们的大夏国。
虽然这些都是罪犯，可他们认字啊，都是些擅长教化的儒生啊……这样的人才在大汉还是很稀缺的，读书人也是一个重要的资源，若是将他们直接拉出去斩首，那是大汉的损失，反正他们的学派已经彻底恶臭，起码百年内都不可能再次抬头，刘长自然也不愿意浪费，让他们物尽其用，去塞外教化那些牧民去吧！
其实刘长这已经非常仁慈了，他能如此宽恕这些人，不只是因为物尽其用的原则，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浮丘伯。
浮丘伯拦在刘长的面前，放下了拐杖，就要行跪拜大礼，刘长顿时就慌了。
且不提两人亲近的关系，就说这老头的年纪，哪个能受他的跪拜礼啊？
这都是快九十岁的老头子了。
刘长无奈的将他扶起来，浮丘伯几次想要行礼，都没能成功，刘长扶着他上了自己的车，坐在车内，浮丘伯满脸的黯然，“多谢陛下……”
他先前找过刘长，他想要为那些后生们求情……可是，浮丘伯却没有颜面开口，坐在刘长面前，脸色不断的变换，格外的挣扎，好在，刘长没有太难为这老头，直接开口告诉他，自己会对那些后生们从轻发落……这次判决结果出来后，浮丘伯马不停蹄的赶来，就是想要拜谢刘长的恩德。
“陛下……臣有愧，您将太学交给我，我却没有治理好啊……”
看着他那格外惭愧的脸，刘长还没有开口，吕禄却忍不住说道：“浮丘公，您这是什么话，我们都知道您的为人，陛下爱您，将您当作自己的老师来敬爱，太学的这些事情，怎么也怪不到您的头上，这些人自己找死，如何能怪得了您呢？”
“若是我早些出面制止他们的行为……引导他们走向正道……就不会有如今的情况了……说到底，都是我这个祭酒无能。”
浮丘伯的声音有些嘶哑，尽管这些人在不久前对他各种诋毁，可他却依旧为这些人的遭遇而感到悲伤和愧疚。
吕禄看着自责的老人，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些时日里，这位老人承受了太多他不该承受的。
“您不要再这么说了，陛下从来不曾认为这是您的过错，陛下乃是宽宏大量的圣天子……”
他转头看向了刘长。
“陛下……您倒是说句话啊！”
刘长一愣，“啊？好……”
“浮丘伯！！你可知罪？！”
吕禄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见了鬼似的看向了刘长。
浮丘伯急忙低头，“臣知罪。”
“朕让你执掌太学，你却纵容这些人，让他们惹出了大乱子，太学祭酒的位置，你就不要再做了！”
“唯。”
“看在你年纪大了，朕也不是残暴的君王，肉刑就给你免了吧，肉刑虽然能免，可惩罚还是不能宽恕的！”
“朕要判你去服徭役！”
吕禄目瞪口呆，长大了嘴巴，直勾勾的看着刘长。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
刘长抚摸着下巴，“不过嘛……徭役的地方就不要那么远了。”
……
石渠阁，与天禄阁同为大汉最大的两个藏书馆，这里收藏着大汉的积累下来的奏章以及很多皇家的藏书。
阁内，有几个官吏正在抄写奏章，一一放在规定的位置上。
忽然有人大步闯进了阁内，里头的官吏大怒，这里可是大汉最为重要的地方，三公都不敢直闯！他们抬起头来正要训斥，却看到了来人，他们脸上的恼怒顿时变成了笑容。
“吕公来了……吕公无恙否？”
来人正是吕禄，吕禄却板着脸，以冷漠来回复他们的热情，他大声说道：“陛下有令……要派一个罪人来你们这里，收拾藏书，抄写文书……”
官吏眼前一亮，是晁错嘛？
吕禄闪开了身，露出了身后的人，白发苍苍的浮丘伯就站在他的身后，和气的看着面前几个后生。
官吏们惊呆了，为首者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然后大声叫道：“师祖？？”
浮丘伯惊讶的看着他，“你是？”
“我是申公的弟子……”
那人急忙行礼拜见。
吕禄这才笑了起来，难怪陛下如此放心，那自己也不必装什么坏人了，他将浮丘伯留在了这里，自己则是转身离开。而那些后生们却依旧围绕了上来，拉着浮丘伯坐了下来，“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您被陛下给责罚了？？”
浮丘伯却有些不想坐，“我是来这里受罚的，若是有事你们可以直接吩咐……”
“啊……不敢，不敢……您这……您这若是闲不住，可以找点书来抄写，这里存放着很多的书……还有大家的亲笔作，带着注释……”
浮丘伯那位徒孙还是有些无法理解。
“陛下向来爱您，为什么会将您罚到这里来呢？”
浮丘伯认真的回答道：“陛下是不愿意让我继续在太学忙碌……而且他这就是以惩罚之名，来减轻我心里的愧疚……”
那几个人有些听不太懂，浮丘伯感慨道：“何等仁义的君王啊……若是我的老师还在世，真不知会将他夸赞到什么地步啊。”
吕禄回到了厚德殿里，笑着说道：“陛下原来早有准备啊！”
刘长正在看着什么，头也不抬的说道：“浮丘公都这般年纪了，难道还要让他回去收拾那烂摊子不成？倒不如安心在朕的身边做他喜欢的事情，他最是喜欢读书，看古人的注释，他去的那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了……”
吕禄坐在了刘长的身边，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长。
刘长终于看完了手里的文书，抬起头来，就看到了吕禄那诡异的目光，他急忙用衣袖擦了擦脸。
“有脏东西？”
“不是。”
“那你看什么？”
“陛下每日看起来都是不务正业，心不在焉的，没想到啊……暗地里却是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每次都是这样……还真是贤明之君……”
“朕没钱。”
刘长很警觉，在吕禄夸赞自己的那一刻，就很干脆的摊牌。
吕禄脸色一黑，“我也压根没想过您会还我的钱……我只是说了些实话而已，不是为了要钱！”
自家这位陛下，简直就是气氛破坏者，搞心态坏气氛那是一流的，如果遭人烦也可以分为二十级的爵位，那陛下起码也是在二十六级左右。
“陛下这是在看什么？”
“韩婴的上书。”
“你不知道他，这厮也是个儒生，不过他有点不一样，他的上书还挺有意思的。”
吕禄有些惊讶，询问道：“他是哪一派的儒？”
“是……朕也说不好……我感觉他是黄老派的儒生。”
“啊？？黄老派的儒生？？”
吕禄有些懵，还有这种说法？
刘长解释道：“这厮是学荀的，可不知为何，中途又开始学孟……然后他的主张就很古怪了，他将荀子和孟子的思想给糅到了一起……”
“他们的思想不是对立的嘛？？”
“对，他采用了法先王，又采用了人性善，仁采用了孟，礼采用了荀，其他各个思想都是从儒家不同派系里扣出来的……这厮简直就是儒家里的黄老，愣是弄出了个大一统的儒家派系……东拼西凑，若是换个人这么搞，早就被儒生们给骂惨了，可这厮吧，他做的还不错，像模像样，而且他还很年轻，他是燕国人，在北方很有名声，跟着他学诗，春秋，易，礼的人有很多……”
“他的学问很偏激啊，很有荀子的味道……你看他说的……恃人者不久，君欲治，从身始。”
“他是直接否定了儒家的孝子慈父，兄恭弟睦，君贤臣良……认为这些都靠不住。”
吕禄有些惊讶，他倒不是惊讶与这人的主张，他是对陛下有些惊讶，陛下居然能看得懂他们的主张，还能有这种认知？
“陛下从何时开始对这些学问如此好奇了？”
“天下不能有礼，也不能没有礼……毒瘤砍掉了，当然就需要一个新的，适合当今天下的，朕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人，这个人的礼……感觉比原先主流的礼要更加适合当今的大汉，当然，也有可以修改的地方，这个人并不是那么的倔强，他肯亲自上书，阐述自己的礼，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儒生啊……”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跑步声。
“阿父！！！！”
随着一声大叫，刘赐闯进了厚德殿内。
刘长脸色一黑，骂道：“你不知道拜见长辈要在门外禀告的道理吗？！”
刘赐一愣，“我不知道。”
刘赐小手一挥，双眼发光，“不管这个了，阿父，他们说那一千多个读书人都归了我，是真的吗？？”
“嗯。”
“哈哈哈，太好了……”
刘赐大喜，可又急忙跨着脸，“可是没用啊，我大夏国贫苦，目前为止连个城池都没有，百姓更是没有，全国人口就我跟国相两个人，如今又多了一千多个罪犯……天下哪里还有我这般悲惨的诸侯王呢？麾下连个子民都没有……我夏国惨啊……”
刘长不屑的看着他，跟乃公来这个？？
“这样更能考验你的水平，从什么都没有治理到什么都有，那你就是大汉第一诸侯王了，好了，不要打扰我商谈大事！”
刘赐又忍不住说道：“阿父！若是其他诸侯王知道我的情况，那岂不是要伤了您的颜面？还以为您给不起什么东西呢！大汉圣天子想要治理塞外，那是多轻易的事情啊，莫非连圣天子都做不到吗？”
刘长气笑了，“论辈分，你得喊我阿父，论激将法，你得喊我祖宗！”
“滚蛋！这些事自有我来处置！”
刘赐这才一溜烟的逃离了这里。
回到了别殿，刘赐兴致勃勃的看着董仲舒，“阿父答应了，果然还是要我出手啊，我一手激将法，阿父顿时就中招了，表示要给我最好的东西，我又阐述了一下自己的理想，我阿父顿时惊为天人，倒头就……”
“咳咳。”
董仲舒打断了他，这里可是皇宫啊，他可不想再跟着大王挨上一顿打。
“我看阿父忙碌，就没有再打扰他……说来也是奇怪，你天天在这里学什么礼，大哥那边也在说什么礼，刚才我进厚德殿，结果阿父也在说什么礼……这到底是什么礼？”
董仲舒眉头一皱，脸色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陛下已经开始选择了？？难道是太子已经上书了？？不会如此之快吧……”
看着脸色黯然的董仲舒，刘赐实在有些不明白。
“你为什么整天都是这个表情啊？也不肯与我说……是没有将我当作朋友？”
董仲舒有些无奈，“大王啊……我是想要让公羊制定礼法，可是我现在的能力不足以这么做，师父不在，师兄又不肯教我……我实在找不到人来教我礼……光靠着我自己，理解是可以理解，但是想要制定，我做不到啊！”
刘赐听闻，顿时拍起了胸口，“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放心吧，我认识大汉的很多大家，明日我就给你请来一个，完全有资格能教你的那种！”
董仲舒并没有将刘赐的话放在心上。
这位大王说的话，信一半都多了。
董仲舒也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想法，他将目标放在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正在皇宫内的浮丘伯。
论学问，他还真的不知道哪个大家敢说自己完胜浮丘伯的，若是能让他给自己教一下礼，有他的帮助，制定新的礼根本就不是难事。
可是，他跟浮丘伯根本就不熟悉，又不是同一个学派，对方是儒家大宗，自己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后生孩童，人家为何要教自己呢？
他开始拉着刘赐常常往石渠阁跑，可惜那官吏很凶狠，一般都不许让刘赐他们进来，怕他们毁了重要的文件。
可终于还是让董仲舒等到了机会，这一天，浮丘伯忙完了手里的事情，拄着拐杖正要出门，就被两个小娃娃给拦住了。
从他们的服饰上，浮丘伯大概能分出他们的身份来。
“不知大王到来……有失远迎。”
他很是温和的行礼，刘赐在此刻却不敢犯浑，他知道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不可以……若是招惹了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老头，阿父一定会打烂自己的屁股！
他也急忙行礼拜见，“听闻您前来皇宫，我一直都想要拜见您，可那些官吏不让我进去……我以后有看不懂的东西可以找您吗？”
浮丘伯笑了起来，“自然是可以的。”
董仲舒也急忙上前行礼，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随即说道：“我最近在学礼，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想要请您教导……”
浮丘伯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个孩子，“这般年纪，就开始学礼？为何要学礼啊？”
董仲舒猛地想起了师兄曾说过的话，他下意识的开口：“我发现了礼的重……”
可只是说了个开头，他就说不下去了。
“我想要以公羊学派的名义来制定礼法，适合当今天下的礼法，为天下谋福！让儒家更加兴盛！”
浮丘伯安静的看着面前的孩子，看了许久，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他长叹了一声，“礼不是我所能教的。”
浮丘伯并没有答应董仲舒，而董仲舒最后的希望也就此破灭。
可董仲舒并没有沮丧，他再次拿起了那些书籍，整日钻研，若是没有人能教，那就自己来！！
“仲舒！！！”
门外忽然传来了叫声，“我给你请来了一个好老师！！”
刘赐说着，将身后的人拽了进来。
董仲舒抬起头来，看着站在刘赐身后的刘安，先是一愣，随即行礼拜见。
刘安笑呵呵的看着他，“听闻你想要学礼……制定礼法？”
“是这样的。”
“礼……我虽不说有太多的认知，但是教你还是没有问题的，要不要跟着我学啊？”
董仲舒一惊，“可我听闻……您也是在……”
刘安大笑了起来，“我的学问，从来都不会惧怕竞争者，我只会害怕能跟我竞争的人太少……你不必担心，我会如实的教导，解答你的疑问……甚至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你……但是有一点。”
“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第六百三十二章 总是跟城门过不去
带着粗糙面具的将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他头戴甲胄，整张脸都被青色的面具所覆盖，只能看到那双茫然的双眼。
面具格外的狰狞，有各类不同的代表着神灵的符号，而他的甲胄看起来就很浮夸，犹如太阳一般从脑袋朝着周围延伸出了波浪形的分支。
他只是站在原地，而他的眼眸里，则是能看到无数正在厮杀的士卒。
这里是百乘王朝的瞿陀婆利，这里爆发了孔雀王国覆灭后最大规模的一场战争。
弑君者召集了十万步兵，一万骑兵，三千人的象兵，他的军队是经历过与匈奴的征战，其中有三万多军队的军械都是来自大汉，核心的精锐军队几乎都是“汉械师”，他还征召了三十万民夫来进行这次的战争，他的目的很简单，征服百乘人，再次重现孔雀王朝的辉煌！当他的大军浩浩荡荡的来到这里的时候，周边的小国是无比的惊惧。
他们的军队前后望不到头，那些大象发出的嘶吼让敌人的战马不敢靠近，他们披着甲，全副武装，翻山越岭，一路上都没有遭遇任何的抵抗，直接来到了敌人的腹部。
自从孔雀帝国覆灭之后，身毒再也不曾出现过这样强悍的军队。
众人都不由得为百乘王国感到了悲哀，同时孔雀国的威名传遍了各地，小国的君王都开始思索是否要臣服。
百乘王当然也召集了军队，不过，他的军队仅仅只有三万多人，而且装备也极度落后，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们都不是弑君者的对手。
年迈的孔雀王骑着自己的战象，得意的看着自己前方那往来不绝的军队。
“我前线的军队已经跟敌人交战，可我的中军还不曾到达战场！”
“您觉得这样的军队可以为大汉镇守身毒吗？！”
冯敬坐在他的身边，作为大汉所指派的国相，冯敬其实并没有来抢夺孔雀王的权力，他一直都是在想办法与身毒加强大汉的影响力，如今的身毒，贵族们就没有不知道大汉的，而在底层之中，大汉的名声也很大，除非是那些躲在偏僻山林里的野人，否则都知道东方哪个强大的帝国，汉朝的商品在贵族那里都是奢侈品，瓷器，丝绸，衣裳，很多贵族都开始穿着汉人的衣裳，以此为荣。
大汉的商贾在这里得到了极大的欢迎，甚至有贵族亲自来迎接，这是大汉商贾们所不敢想象的，他们在大汉，可都是最底层的，动不动就徭役，在这里，居然能成为王公贵族的门上客？？
每年从大汉千里迢迢前来这里的商贾们越来越多，而他们带来了很多的东西，让贵族们愈发的了解大汉。
其中甚至还有直接选择留在身毒的大汉商贾，通商往往是交流的最好途径，当然也有隐患。
此刻，听着孔雀王的话，冯敬心里满是不屑，想当初我也是带过军队打过仗的，十万人算什么……要不是遇到了淮阴侯……
“大王的军队很是勇猛，不过，军队不是聚集在一起可以击败任何敌人的，若是要打赢敌人，最好还是将军队分散开来，让不同的将军们带领着军队，给与他们不同的分工，实现自己的战略，您将十万大军聚集在一起，这样盲目的前进，几乎没有做任何的准备，会引起大问题的。”
在冯敬来到身毒后的时日里，这位孔雀王对他还是非常不错的，各种赏赐，对陛下也极为殷勤，虽然性格有些瑕疵，有点装……但还值得结交，冯敬也是出自真心，劝谏了对方一句。
要说，身毒人真的很多，过去孔雀帝国的时候，也曾拥有过五十多万的军队，他们的冶炼技术也不错，奇奇怪怪的甲胄，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武器，好吧，虽然奇怪，但看起来还是很锐利的，而唯一让冯敬看不懂的，就是他们的兵法。
不知为什么，这个具备了医学，天文学，地理学，音乐，数学等等知识的古国，却唯独没有任何的兵法。
这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冯敬完全不能理解。
他们没有什么列阵，变阵之类的说法，更没有像华夏这样提出什么游击战，歼灭战，运动战之类的……他们的打法很简单，冲上去，开打！
用后来人的话说，就是对A。
当然，他们也诞生过很多杰出的将领，可这些将领们的事迹，更偏向与士气方面，例如身先士卒，鼓舞军队，斩将夺旗，靠着个人的武力和魅力来作战，就是没有用计谋和兵法的……还是对打，偶尔能遇到一两个用计谋的名将，可那些名将所用的这个计谋吧……反正在冯敬看来，就是个大汉郡尉的水平吧……不能再高了。
这样的军队遇到同水平的军队还好，若是遇到擅长用兵法的，那还真的是要自求多福了。
他们现在的局面，就有点华夏春秋早期的感觉，大家打文明仗，双方也不偷袭，也不搞什么火攻之类的，就是将军队放在一起，然后对打，输的那个要被俘虏当奴隶……
听到冯敬的话，孔雀王却自信的说道：“如今我有着可以碾压敌人的军队，何必需要那么麻烦呢？”
冯敬毕竟不是他的大臣，也就没有多劝。
“其实您还是不该急着与百乘开战啊。”
孔雀王认真的说道：“若是陛下下令，让我退兵，我现在就撤退！”
冯敬却说道：“陛下一直都在想办法让你们握手言和，你们同为大汉的朝国，却要彼此相攻……唉，你们这矛盾啊，陛下有心无力……”
冯敬如今在跟太尉对接，前不久他才受到了太尉的信，太尉的要求，让他也有些无法理解，不过也只能听从。
孔雀王军队里的那些装备，都是西庭国所带来的，刘启以自己的名义跟孔雀王商谈，两人年纪相差虽大，可聊的很开心，他们就在孔雀国的汉赐省偷偷见面，并且拟定了一系列的合作方案，刘启表示自己是坚决站在孔雀国这边的，一定会全力帮助孔雀国，而孔雀王自然也是要答谢西庭国的相助，西庭国送来的军械，那可是好东西。
双方各取所需，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西庭国虽然断了商路，可是损失都被孔雀国的回报给补上了，不只是补上了空缺，还是大赚了一笔。
至于百乘国那边，当然也有汉使，他们也带着使命而来，就比如忽然出现在他们城墙上的强弩。
大汉不曾参与这场战争，可处处却能看到大汉的踪影。
孔雀王举起了自己的手臂，“这次击败了百乘国，我就要亲自前往长安，向陛下认罪！请求陛下再安排一个人来继承百乘王！这是私仇，不是为了孔雀国的扩张！”
听着孔雀王那信誓旦旦的话，冯敬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他们没有兵法，但是在勾心斗角，胡说八道等方面，还真的是有一套的，不弱于大汉。
……
对比战火纷飞的身毒，整个大汉在此刻却是如此的平静。
马车在长安各个城门排成了长龙，过往的人都已经习惯了，长安这座城池，再一次变得有些拥挤……估计过些时日还得再次扩建，但是这也不能怪上一次负责建城的阳成延，毕竟谁也想不到长安的发展会是如此的迅速。
吕产有些枯燥的站在城门口，他并不负责盘查。
平日里，他就是在各个城门来回的巡视，查看情况什么的，他这个工作在如今算是比较轻松了。
他也很知足，虽然他在长安的名声很差，都说他好色无度什么的，可他的日子倒是很惬意。
吕产慵懒的坐在一旁，身边的甲士正在严格的盘查着过往的路人。
又一个人下了车，接受盘查，吕产只是不经意的瞥了一眼，随即就如触雷般跳了起来。
他急忙看向了这位特殊的路人，看了许久，方才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夏侯灶？？！你怎么又来了？！”
吕产看到这个人就头疼，他真的不明白，这厮明明已经被发配到了那么遥远的地方担任太尉，为什么回长安最勤快的还是他啊！
夏侯灶却急忙低下头，“你认错了，我不是夏侯灶……我叫樊伉，乃是一个小护卫。”
吕产下意识的想要骂他，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点点头，“我确实认错了，你跟我的一个晚辈有点相似。”
夏侯灶脸色大变，却还是忍住了，露出了身后的人。
吕产再次大惊，栾公？？
他下意识的想要拜见，可想起夏侯灶的怪模样，就忍住了。
栾布却行礼拜见了他，“许久不见。”
吕产这才回礼，尴尬的说道：“请您宽恕，太久不见，没能及时认出您来……”
“不过，您不是在陇西吗？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他……”
栾布轻轻摇头，“我在陇西的事情已经操办完成，前来回复，这些都是我的护卫，我们可以进城吗？”
“当然，当然可以。”
吕产急忙放行。
一行人走进了城内，夏侯灶跟在栾布的身后，贼眉鼠眼的样子，沿路看到甲士都要低下头。
这弄得栾布相当无奈，“夏侯太尉啊，陛下让你不要大张旗鼓的回长安，不是说让你偷偷摸摸的进来……只是让你不要声张而已……你不必弄得跟贼寇一般……你再这样，那些甲士就要来拿人了……”
夏侯灶挠了挠头，“陛下说不要让外人知道……我当然只能这样偷偷混进来，我在长安的熟人还是很多的。”
栾布没有再说什么，夏侯灶却是个话痨，忍不住说道：“多亏了您啊，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混进来……还好半路上遇到了您！”
“既然到了长安，想必你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如就此分离吧。”
“啊？我来长安就是拜见陛下啊，您也是吧？我们还是一路啊！”
夏侯灶热情的说着。
栾布长叹了一声，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晚走几天呢？？
半路上遇到了这么一个家伙，这一路，他喋喋不休的说着话，纵然是栾布这样的君子，都快被他逼得忍不住要说脏话了。
你说话也就算了，说的话还狗屁不通，听多了都容易影响智商。
他还没有自知之明，总是谈论庙堂里的礼法，笑着说出自己的见解，就夏侯灶的这些见解，但凡是读过点书的人，听了都想要打人。
两人来到皇宫，甲士们不敢阻挠，急忙禀告，很快，吕禄就急匆匆的出来迎接，带着两人进了皇宫。
“哈哈哈！！栾布来了！！”
刘长笑着，走出来就与栾布相拥，也不管这位是否受得了这般的热情。
夏侯灶笑呵呵的站在他的身后，刘长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拉着栾布就走进了厚德殿内，夏侯灶嘟囔着嘴，骂骂咧咧的跟在他们身后。
“布啊，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啊，陇西的情况如何啊？”
“主要受灾的城池已经修复了，不过道路还在修复中，我们按着计划设立了新的道路和城池……卢公做的足够好，已经不需要我来辅佐，今年已经开始复农……”
栾布认真的说着，刘长听的也很仔细。
栾布汇报完陇西的情况，这才皱起了眉头，询问道：“听闻陛下治了一千多个儒生的罪？”
“没有啊。”
“陛下何必要否认呢？”
“我确实没有啊，庭审的人是太尉，治罪的也是太尉，跟我无关啊，你若是好奇，可以找太尉去问！”
刘长得意的抬起头来，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栾布欲言又止，整理了一下言语，然后说道：“陛下啊，您每次派人往陇西服徭役，其中都是以读书人居多……大汉最是缺乏这些读书人，您不能这么消耗啊……他们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你放心吧，他们没白费，送到夏国去教化那里的百姓去了，教他们认字读书说话什么的……这不就是他们的本职吗？”
看到栾布又准备说什么，刘长赶忙看向了夏侯灶。
“事情还顺利吧？”
夏侯灶一愣，“都还好，我亲自送过去的，那些蛮夷可大方了，金，粮食都是一车一车的运，我们赚大了，他还派人要给我们修建城池和道路什么的……”
栾布有些惊讶，却没有多问。
刘长拍着栾布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两天，我还有点事要跟这厮说……两天后我要设宴款待你！”
栾布确实很劳累，他跟夏侯灶这种不知疲倦的家伙可不同，起身告别，离开了这里。
刘长直接将夏侯灶拽到了自己的身边，“战况如何啊？”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他们还没开打呢。”
“我就是送了很多的军械，百乘那里也送去了一批强弩和甲胄……孔雀王倒是有钱，他还想要更多……”
刘长低声说道：“这件事可不能对外说啊……”
“我知道，一直都是我在负责，我办事，陛下难道还不放心吗？”
“这次我要带上多少东西？对了，他们还想要火药……”
“火药是不可能给的……太尉那里已经有了清单，都是各地的军队淘汰下来的东西……你都可以带走，不过，不要急着给……知道吗？不能让百乘直接覆灭……要看情况……还有，这些东西在名义上是你们西庭的，可不能让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粘手，就是启也不能，否则就容易出大事……”
“我知道的。”
夏侯灶点着头。
两人交谈了片刻，终于谈妥了诸多的事情，刘长这才开始起身，缓缓卷起自己的衣袖。
夏侯灶看着他，神色狐疑。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你不是立了大功吗？去塞外追击康居王，还差点杀死了他，朕当然是要给你赏赐……”
刘长一边说着话，一边活动着身体。
夏侯灶已经察觉到了不妙，“要不让我阿父来领赏？？”
……
夏侯婴坐在书房内，看着跪坐在面前的儿子，一时间，他有些凌乱。
夏侯灶鼻青脸肿的跪坐在自己的面前，那张脸充满了喜感。
夏侯灶忽然出现在家里，又是以这副模样，夏侯婴只觉得脑袋嗡嗡的，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阿父……我是在城门那边摔了一跤，摔伤了脸……”
“你这是跟城门打了一架吧？？”
“陛下让你回来的？”
“是啊……他说让我负责运输的事情，我还以为是公事公办，没有想到啊，这里头原来还有点私人恩怨……”
夏侯灶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过我也还了几拳，不吃亏！”
夏侯婴强忍着心里的怒火，“那你什么时候走？”
“我才刚来啊！！”
“我还要去拜见太尉，等着他安排人手，我在办理的事情很重要，诸侯国都不能插手的，只能让北军来运……”
夏侯婴没有说话，嘱咐道：“陛下既然让你来操办，那就是对你的信任，你可不能辜负啊。”
“陛下说了，留下阿父你在长安当质父，要是我办不好就砍了你……”
“呵……”
夏侯婴嘴角抽了抽。
“阿父……赐那个竖子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你这模样，如何像个当阿父的？赐看到你，不都得吓一跳……”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夏侯赐却大叫着闯了进来，“阿父！！”
两人转头看去，却发现这厮也是鼻青脸肿，一脸的狼狈样。
夏侯灶一把抱起了儿子，看着他的脸，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你这是被谁揍成了这样？”
夏侯赐完全不在意，茫然的看着阿父脸上的伤，呆滞的回答道：“我是在城门口那边摔了一跤……”
夏侯婴猛地拍了一下额头。

第六百三十三章 能治晁错的人回来了
“请劳烦禀告一声，我要拜见太子！”
来客拱手微拜。
门口的文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太子吩咐过，您不必禀告的，大王请进。”
刘赐这才领着董仲舒走进了太子的府邸。
刘安的府邸极为的热闹，文士们就坐在院落内，三三俩俩的坐在一起，辩论着各种学问，这些都是黄老学派的青年才俊，刘安精心挑选出来的，各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才子，刘安跟过往的大家不同，他懂得充分利用自己的权势，也懂得集思广益的道理，他身边聚集了黄老最为优秀的年轻人们，这些人对他的帮助极大，能让他在任何竞争中都保持领先的位置。
他说要编礼，数百位门客闻风而动，几乎每个人都能说出点道理来，这比其他人独自在府内苦思的效率高了太多。
刘安非常的重视这些人才，在诸多大臣里，跟他来往最频繁的就是陆贾，刘安在启蒙事里发挥出了很大的作用，他领着自己的门客们编写了从乡学到国学的全部教材，比起儒家，黄老显然更适合做这件事，因为他们编写的教材，包括了多方的知识，不会偏科，刘安还亲自在各地设立黄老的书院，专门培养黄老的人才，因为黄老门槛太高，刘安注释了过去的那些黄老圣贤书，将他们变的简单，以便培养出更多的人才。
只要刘安还在，黄老就不会落入下风，他们依旧可以傲视群雄，保持着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
当今这位计相，他做什么都喜欢运用数学的知识来解决，他对国家进行了详细的统计，从各种不同的方面来了解大汉，以便更好的治理大汉，而在张苍的调查里，他曾调查过民间的识字情况，这也是在皇帝的要求下进行的，经历了很久的调查，张苍最后拿出的全国识字率大概为7％，这个结果在目前看似没有什么意义，却有利于查看启蒙的成果。
群臣都对所谓识字率无动于衷，而刘安对这次计算却格外上心。
走进了内屋，刘安正在跟几个心腹聊着天。
冯唐，剧孟这些老舍人们都不在，陪在刘安身边的却是程不识和直不疑两位。
刘安有说有笑的跟他们讨论着什么，一转头，就看到了弟弟刘赐。
刘安看着面前鼻青脸肿的刘赐，狐疑的问道：“你这是被谁给揍了？”
刘赐尴尬的摸了摸脸，“被恶犬给咬伤了……”
“这是哪家的恶犬啊？还挺擅长拳脚的。”
“汝阴侯家的……大哥，这不重要，我是带着我家的仲舒来求学的，请大哥不要在意他的愚钝，用心教导，我在这里谢过你了！”
刘赐说着，还努嘴示意董仲舒，“还不拜谢？”
董仲舒算是看明白了，这是自动将自己代入到了我阿父的角色里啊。
刘安让这俩竖子站在一旁等着，自己继续跟两人交谈了起来，“告诉那些人，学院是学院，县学是县学，这学院是我自己出钱资助的，就是用来培养黄老之士的……这跟太学又不同，学院多了，可用的人就多了，将来派往各地的老师不就足够了？太学名额本来就少，而且又是以治政为主，我这是纯粹的讲述学术的地方，若是他们再有什么疑问，就让他们来找我！”
直不疑平静的说道：“他们反对的不是学宫，他们反对的只是自己的孩子不能入学而已。”
程不识也冷笑着说道：“这些人永远都不知足，占据着太学的资格，还厚颜无耻的来想在殿下的学宫里分一杯羹。”
董仲舒听着他们的交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刘安交代了几句，这才让他们两人离开，董仲舒开口询问道：“是学宫的事情引起了麻烦吗？”
刘安笑着说道：“大概是其他学派的人看到我设立黄老的学宫，怕我黄老势大，有些坐不住了吧。”
董仲舒不以为然，“殿下看似是设立黄老学宫，实际上却是在提拔底层之士，他们自然是坐不住的。”
刘安哈哈大笑。
刘赐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董仲舒耐心的解释道：“殿下在各地设立了黄老学宫，共计有二十多家，殿下的门客们就在各个学宫里来回的负责讲学，规模极大，而且殿下的学宫与众不同，所招收的都是些年迈的力男……”
“力男？那我阿父符合标准啊！”
“大王……这力男是指那些在耕地里忙碌，做出了突出贡献而得到赏赐的农夫啊……”
“啊？？农夫？？”
刘赐惊讶的看着刘安，“为什么要招年迈的农夫啊？”
董仲舒皱着眉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刘安轻笑了起来，让两个小家伙坐在自己面前，“你们可知地方三老？”
“知道。”
“大臣们制定政策，固然很重要，可这些三老，尤其是乡里的三老，是与百姓接触最为频繁，也是切实能影响到政策执行的人……我这些学宫啊，就是专门为了这些三老们所设立的，教授的内容算不得太复杂，只是些黄老的基本主张而已……阿父一直全力打击豪强，防止官吏欺压百姓，他采取的办法是让更加强势的大臣将刀放在官吏们的头上……至于我啊，我则是想给百姓们也递上利刃，让他们也具备一定的自卫能力。”
“这些三老接受过庙堂的赏赐，拥有一定的文化，最重要的是……他们是我的学宫出来的。”
“你们明白了吗？”
刘赐恍然大悟，“大哥是要将基层的人都变成自己的人，要跟阿父夺权！”
“放屁！！”
纵然是刘安，此刻也是不由得骂出了脏话。
刘安已经不想跟刘赐多说什么，只是挥着手，“你去玩你的吧！别影响我授业！”
刘赐就去院落找那些门客们玩耍，而董仲舒则是跟着刘安学礼，董仲舒悟性极高，而刘安虽然是黄老的，对儒家的礼倒是也颇为熟悉，他读过的书很多，百家的学问他都清楚，若是不清楚，又如何去吸纳呢？
董仲舒听的很认真，听刘安讲述了半个多时辰，这才起身拜谢。
太子还有很多大事要办，每天能抽出半个时辰来教他，已经是很难得了。
“殿下……您的那个学宫，我觉得有些不妥……若是三老强势，那他们就容易跟豪强同流合污，庙堂的命令就传达不到地方……”
“这是你们儒家强盛才会发生的事情，礼若是在法之前，才要防备三老的强势……黄老是不必担心这个的，你知道大汉设各级三老就是因为黄老吧？”
三老严格意义上不属于庙堂的官，他们没有俸禄，他们是由民间自行推举，一般都是选择最有名望的老者来担任，他们是配合庙堂来治理百姓的，严格意义上是负责教化，实际上能管的事情很多，他们算得上最初的民意代表，在大汉治理地方上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别看他们的官爵不高，实际上，皇帝都很重视这些三老们的意见，每年常常进行赏赐，在官吏们商谈大事的时候，三老也会作为百姓代表来参加，他们拥有直接越级上奏的权力，他们能影响庙堂的大事，甚至能直接上奏皇帝。
一旦庙堂的政策开始危害到百姓，或者地方的大臣制定了不利于底层的方略，三老们就会开始变得积极起来。
跟很多人所想的不同，汉初的三老，并非是由地方大族或者豪强来担任，百姓们的推举是不能受到干涉的，他们通常会选择最有文化，最受人尊敬的老者来担任。
若是有压迫百姓的恶劣事迹，这辈子都不要想着可以当上三老了。
当然，发展到第二个汉朝的时候，情况就开始不同了，三老不再是百姓代表，而是成为了豪强地主们的代表，他们不再跟刘邦所想的那样为民做主，反而是加强了民间的土地兼并问题。
汉初的土地兼并不算太强，原因有很多，汉朝对豪强的严厉打击，迁徙，还有就是三老们的强势。
你想吞掉百姓的土地，你就看三老上不上奏，他要是直接给皇帝上奏，就看你掉不掉脑袋。
而在历史上，三老上奏的事情很频繁，很多鱼肉百姓的官吏落网，都是有三老往上头上书，他们甚至还敢劝皇帝，例如小猪时期，太子因为巫蛊而惊惧，想要杀死江充，兵败后逃匿于泉鸠里……小猪勃然大怒，认为太子谋反，群臣也都认为太子谋反，当时就有三老上书皇帝，认为太子不是谋反，都是江充的过错！
皇帝的家事都敢参与，还敢跟汉武帝公然唱反调，这就是汉初的三老，他们甚至还有帮着平叛的记录。
小猪时期有个绣衣叫王翁孺，此人因为办事不利得罪皇帝而被免职，他后来又得罪了当地最大的豪族，他大概也是个很倔强的人，四处树敌，可是吧……此人依旧被选上了三老，这就看得出，三老的任免其实还是由民间决定，得罪了豪强还能担任，看来这豪强的名声在民间肯定不好。
汉初的三老跟原先的三老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东西，跟往后的三老也不太相似……是黄老时代的产物。
黄老学说尽可能的避免庙堂对百姓太过严厉，不希望庙堂什么事都管着百姓，他们想给百姓一个宽松的社会氛围，他们希望民间能有这样的民选代表来跟庙堂的官吏们保持平衡的局面。
董仲舒看到太子如此坚决，没有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便决定离开。
等到他离开了，才有门客走上前，“殿下何必去教一个儒生呢？这些人注定是要跟我们作对的……”
刘安却笑了起来，“为什么不教呢？他就是成了儒家的圣人，到头来不也是要为我办事吗？”
门客恍然大悟，对啊，学问上虽然是竞争关系，可是到头来还是自家的大臣啊。
……
刘长举办了一个隆重的宴席来款待栾布。
宴席就在原先的唐王府内。
前来赴宴的人并不多，除却栾布，就只有吕禄，过去的舍人，还有内史府的几个官员了。
栾布在陇西完成了复农，这是一件大功。
栾布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这些功劳，他更在意自己离开庙堂后所发生的这些事情，尤其是晁错办的那些事。
在栾布看来，晁错的办事方式还是有些太激进了，陇西那里服徭役的人是连年增加，很多人因为一点小事就被判决，晁错完全不讲人情的执法方式实在有些冷酷，栾布板着脸，看着大口吃肉的皇帝说道：“陛下……臣刚刚到达陇西的时候，在那里服徭役的罪人不过四千多人……可臣离开陇西的时候，整个陇西的罪人已经达到了一万八千多人。”
“臣曾认真询问，很多人的罪行都达不到服徭役的地步……只是因为积雪挡住了道路，没能按时将物资送到，就要将人丢去服徭役……这样的法令实在太过严酷，判决的事情应当要合情合理，像是遇到了这样的突发情况，这完全就是因为气候的骤变，跟运送的官吏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这种无法抵挡的情况而无法完成使命的，就应该进行赦免，或者减轻惩罚……怎么能直接判去服徭役呢？”
“有官吏因为公事而争吵了几句，晁错就以互殴的罪名将他们通通送去徭役……这实在太过分了！”
“用这种严厉的方式来治理国家，最会就会像秦国一样，引起民怨……”
栾布大声的说着，坐在他下方的几个官吏很是激动。
终于有人敢大声训斥晁错了。
他们很想点头附和，却又不太敢。
因为晁错就坐在对面。
晁错此刻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冷冷的说道：“那些运输物资的官吏们，没有在意气候的变化，若是能早出发几天，就不会被堵在道路上，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办事不利……”
栾布猛地起身，训斥道：“你以为天下的官吏都是能观天象知地理的吗？”
晁错并不惧怕栾布，他挺直了脖颈，“我是按着律法来办事，处罚了那几个人，往后官吏就会长记性了，引以为戒……”
“强词夺理！”
看着两人吵了起来，刘长却有些无奈。
“错啊……栾布说的也有道理，赦免那些因为突发意外而失职的官吏吧，让他们官复原职。”
晁错顿时就急了，他知道栾布能影响到陛下的判断，可没有想到他在陛下面前的影响力居然这么大，他急忙叫道：“陛下，若是开了这个头，往后的官吏可都不再惧怕了，出了事就要以突发意外来搪塞……”
刘长暴怒，猛地拍了一下木案，“朕说放就放！！”
晁错低下了头，不敢拒绝。
刘长愤怒的说道：“为了让往后的官吏们长记性，就要去惩罚一些无辜的人吗？若是有人做错了事借口意外来搪塞，那你就去抓！用无辜的人来吓唬别人，你就这般无能吗？！”
晁错急忙认罪，他偷偷看了一眼栾布，心里有些苦涩，栾布一回来，他就顿时失宠。
这位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实在是太高了，同样的话，若是其他人来说，怕是要挨揍。
而其余那些官吏，眼前一亮。
能治晁错的人终于出现了？？？
栾布重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再次开口说道：“陛下，还有就是晁错新拟定的律法，他要求增设的二十条律法里，臣认为有十五条都是不合适的。”
说到新律法，晁错再也忍不住了，“陛下！！您不要听他胡说八道！这厮……”
“好了！先吃饭！！”
刘长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可两人依旧是怒气冲冲的样子，互相盯着对方，晁错此刻正是最得意的时候，刚刚灭了礼派，让他的威望暴涨，群臣更加害怕，他趁机上奏要求增设了二十条律法，其中都是各种针对大臣们的，群臣敢怒不敢言，栾布是第一个公然反对的，可晁错并不能将他怎么样……栾布同样没有污点，想要找他的罪证，那比找晁错的还难。
最重要的，是皇帝非常宠爱这厮。
这顿饭，晁错吃的并不是滋味，早早就离开了这里。
栾布却留在了刘长的身边，“陛下……晁错这见知法实在太过严厉……完全不将大臣当作人来对待……您千万不能同意的请求！”
晁错作为韩非子思想的直接继承者，他将韩非的治理理论直接运用在了治国上，针对了一系列针对官员的法律，包括明令禁止群臣互相宴请，禁止群臣来往，禁止群臣外游，禁止群臣夜行……还有就是让他们互相针对的法律，他要求群臣彼此监督，若是看到了对方犯错而没有制止的要受到一样的惩罚……栾布觉得，这些法令未免有些太苛刻。
群臣同样也是人，辅佐君王治理国家，也是有功劳的，怎么能被如此对待呢？？
群臣不太敢反对晁错，一方面是害怕他，一方面也是担心背负恶名，被误认为是贪图享乐，故而不肯接受这样的法令。
可栾布却不害怕。
“他这是以治理囚犯的方式来治理大臣，我深以为不妥……君王要是像对待盗贼那样来警惕自己的大臣，那大臣就会以同样的方式来对待君王！”
“请陛下明鉴！！”

第六百三十四章 大汉公主
“哇～～～”
小家伙从马车上探出了脑袋，看向了外头的世界。
“匙～～箸～～～”
“从长沙国进的箸～～其木珍贵～～可延年益寿～～”
“甑～～赵国的甑～～受热极好！便宜出售！！”
“西域的瓜果！闻闻这味，可先尝之……”
沿路都是叫卖着的商贩们，他们仿佛是要比试谁的嗓门更高，叫的一个比一个要大声，几乎挡住了道路，甚至主动拉着过路的行人来推销自己的商品，时不时有甲士路过，才让他们收敛了不少。
马车内，坐着一个丰满的贵妇人，左右则是坐着两个孩子，年纪大点的是个男孩，此刻正盯着外头的盛景，眼里满是震撼，直勾勾的看着外头，这小子还没完全长开，穿着很豪华的华服，扎着总角，却有些不搭，他的模样很是清秀，五官端正，而双眼极为好看，那是一双很纯净的眼睛，看起来就是那么的善良。
另外一个女孩，那简直就是个瓷娃娃，她看起来很小，双腿一蹦一蹦的，比起兄长，她看起来肥嘟嘟的，脸上带着婴儿肥，肤色白嫩细腻，跟她一比，兄长都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了二十年的，可她的心思并不在外头那热闹的街市上，她正在专心致志的数着自己的手指头，乐此不疲，时不时还咧嘴傻笑。
樊卿如今不再是当初那个骄横的少女，随着年龄的增加，她也逐渐变成了刘长所喜欢的模样，成熟妩媚，若是不说话，还真有点贵妇人的气质。
只是吧，她一开口，那气质荡然无存。
“你怎么看的这么认真？外头有什么好看的小姑娘吗？”
樊卿不由得顺着刘良的眼神往外看去，刘良浑身一颤，支支吾吾的说道：“没有……我只是……”
樊卿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想要买些什么吗？”
“这里是长安最热闹的食街，什么厨房的用具啊，调料啊，水果啊，都能在这里找到，对面那边还有很多食肆，都是长安有名的，你们想吃吗？”
刘良急忙摇着头。
“好吃的？？”
正在专心数着手指头的刘姈猛地惊醒，“好吃的？哪里有好吃的？”
樊卿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还真是你阿父亲生的！”
她对驭者吩咐道：“在前面找个停车的地方……我们先吃点东西。”
“唯。”
如今在长安想要停马车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好在，市场有专门的停车位，驭者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停车位，车上的几个人下了车，驭者刚往前，就有人拦住了他。
那是个老者，带着浓浓的关内口音，态度和语气都有些蛮横。
“一百钱！”
驭者一愣，随即叫道：“什么一百钱！我在别处都是十钱！”
“十钱是最低标准，半个时辰就要加八十钱……你这车是双马之车，所以要收一百钱，半个时辰要加两百。”
“这是什么道理？我在五鼎楼停车都不收这么多！！”
“那您就去五鼎楼停车吧！”
驭者无奈，骂骂咧咧的从怀里开始掏钱。
“若是要洗车，养马还需要另外加钱……”
“不需要！”
“给你！”
老人收了钱，这才让他进去，车上的贵人已经离开了，驭者停好了车，就在这里等着，他也并不担心那三人的情况，无论什么情况，她们身边肯定是不会缺少保护者，驭者就跟那老头闲谈了起来。
“两马之车就要收100，那三马之车呢？”
“三马之车两百钱，四马之车要四百钱，五马之车要一千钱……”
“那要是六马之车呢？你收多少？”
老头白了他一眼，“要是六马之车，我当即就得跪下来迎接了……”
驭者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不过这里也不会有六马之车，四马之车估计都不会……”
老头摇着头，“这里可是长安啊，无奇不有，就说上次，有个从……我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就是个胡商，是南边来的蛮夷，他不知从哪里听到六马之车停在这里不收钱……就真的搞了一个六马之车，刚刚上路，就被一群甲士给按住了，足足三百多个甲士啊，那是团团包围……”
“还有这样的事情？？”
“什么人都有，前不久还有个骗子，谎称自己是洨侯吕产，在这里招摇过市，还勾搭了几个女子……后来被几个吕家人认出他不是洨侯，直接抓了就送去廷尉了……那人还一直喊冤呢……”
就在他们在这里交谈的时候，樊卿却拉着两个孩子朝着一家食肆走去。
道路上人来人往的，熙熙攘攘，可不知为什么，他们几个人周围却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几乎没有人跟他们碰到，在他们周围，有几个形色各异的路人，身材高大，似乎是在赶路，却让前后的人都被迫让开道路，保证没有人可以接触到里头的那三位。
他们来到了这条街上最热闹的食肆，这食肆并不大，但是非常的热闹，各种各样的人聚集在食肆里，人声鼎沸，几乎要掀开了他们家的屋顶。
几个人走进了肆内，甚至都找不到位置，店家只好在北侧给他们腾出了位置，上了几个木案，那人有些无奈的说道：“请见谅……实在是没有位置了……你们也是来听故事的吧？你们来的有些晚了，第一场已经结束了……”
刘姈猛地惊醒，“故事？？哪里有故事？”
樊卿笑了笑，“无碍……您先给孩子们上点吃的吧……我们可以再等一等。”
店家连忙答应，很快，各类的饭菜就堆满了木案，刘良扭捏的跪坐在一旁，一点点的吃着，而某位大汉公主就不同了，双手各自拿着肥肉，吃的油光满面，还时不时用衣袖擦着脸……看的樊卿都有些头大，你们俩真该换一下画风啊！！！
都快吃完了，有一个老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食肆内，他一进来，众人顿时叫好。
他热情的跟众人行礼，走上了高台。
“我们接着上一场……这次啊，我们就说舞阳侯破濮阳之事！”
樊卿脸色忽变。
那老头继续说道：“话说有秦将章邯……此人作战勇猛，有勇有谋，他曾是秦国少府，统率骊山刑徒及奴产子，迎击陈胜的将领周章的军队，屡战屡胜，又陆续攻灭楚军田臧、李归、邓说、伍徐等部，直逼楚国首都陈县，杀柱国蔡赐、将领张贺，迫楚王陈胜遁走……一时间，天下义军无不敬畏，可高皇帝却并不惧怕，对左右说，谁能为我破此人？舞阳侯当即站起……”
“濮阳城头，万箭齐发，遮天蔽日，犹如乌云滚滚，无人敢靠近，舞阳侯一手持盾，令甲士跟在其身后，独自设云梯，箭矢袭来，舞阳侯毫无畏惧，又有落石，舞阳侯以盾当之，欲上城头，当即有士卒以长矛刺之，舞阳侯抓住那人的长矛，直接将他丢下城头，当即又有三人……”
“舞阳侯连杀二十六人，登上城头，甲士们纷纷高呼，跟在他的身后，敌人再也阻挡不住……”
“阿母……阿母？”
刘姈轻轻拽着樊卿，樊卿这才惊醒，急忙擦了擦眼泪，不动声色的问道：“怎么了？”
“你哭了……”
“我没哭，只是觉得这个故事很好而已。”
“你不必在意我，继续吃你的……”
就在樊卿说话的时候，从外头忽然走进了一群恶少年，这些人都是十来岁的年纪，正好是受律法保护的年纪，他们一进来，顿时就破坏了这里的气氛，他们鲜衣怒马，各个桀骜，目光死死盯着上头那个讲故事的，店家看到他们，脸色大变，这些人又来了……樊卿缓缓眯起了双眼，看向了自己的身后，还是那几个路人，他们仿佛看懂了，准备起身。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人里的为首者却看到了樊卿一行人。
那人看到了刘良，顿时大叫了一声。
其余众人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刘良，那一刻，他们犹如见了恶鬼，大叫着，拔腿就跑。
这些人甚至还都不曾开口，只是看了良一眼，吓得拔腿就跑。
这让那些刚刚起身的威猛壮汉们有些尴尬。
刘姈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又抬起头来看着刘良。
“三哥？他们为什么怕你啊？”
刘良自己都懵了，他也不认识这些人啊。
樊卿却冷笑着，“还能是什么原因……大概是被某个竖子殴打过。”
这些人一路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来，为首者回头看了一眼，“他没有追我们吧？？”
“好像没有……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吧。”
有新来的狐疑的问道：“那人是谁啊？”
“你刚搬过来，你不知道……那人自称刘老大，是这里有名的纨绔，但是这厮老是跟那些泥腿子黔首混在一起，张大哥你知道吧？就是栽在了此人的手里，他还有个帮凶，张大哥先前带着我们在城门口勒索一个卖草鞋的老头，那两个竖子上来就打，老大领着我们就跟他们打起来了……他们吃了亏，那个人就直接将滚烫的水泼在了大哥的头上……这还不算完，打完那一架后，张大哥当晚就被甲士带走了……连他阿父都被免了职……”
几个人摇着头，看起来是一点都不想回忆那一天。
……
樊卿等人吃完了饭，再次出发。
目的地是舞阳侯府。
“大母！！！”
刘姈在看到吕媭的那一刻，就傻笑着扑了上去，吕媭大概也是怕她摔伤了，急忙将她抱起来。
樊卿有些无奈的说道：“她不是大母……是你的姨大母……你大母在长乐宫呢！”
刘姈再次打量着面前的大母，认真的打量了许久，随即再次抱住了她，“大母！！！”
吕媭笑了起来，对着瓷娃娃的额头亲了好几口，“我就是她大母！”
舞阳侯府如今空荡荡的，樊伉和樊市人都不在，只剩下了这么一个老人，樊卿是时不时就带着孩子们来看望，当然，是不敢带着赐来看望的，怕给老人家气病了……
“我让家里人做点饭菜……”
“我们已经吃过了。”
母女俩聊了起来，刘良乖巧的坐在一旁，刘姈却已经去了院落。
“阿母，您也别总是待在这里啊……有时日就多出来走走……可以来皇宫啊，或者我带着您去外头……”
“不行，你大哥是要写书信的……我不在这里，如何能行。”
“可以让人送过去啊……”
“不必。”
吕媭有些倔强，说起樊伉的时候，她看起来有些悲伤，她非常的思念儿子，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等着儿子的书信，尽管这个不懂事的儿子总是在书信里抱怨自己的处境，全文都是在发牢骚，从来不会询问她过的如何，也不会假意哄骗她几句，可吕媭还是很开心，若是没有事情做，她就将儿子以往的书信翻开认真的查看。
“阿母……不是还有二哥在吗？你可以让二哥来陪你啊……二哥家的勋，长得多好看啊……您要不就带一带他？”
就在此刻，一位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汉公主正发出傻笑，摇摇晃晃的追赶着一只惊恐的母鸡，从门口乐呵呵的跑了过去。
吕媭看了一眼门口，然后摇着头说道：“你二哥都有了孩子，你大哥这里……”
“大哥又不是一辈子待在那边，他也会回来的啊……”
“长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就在此刻，一位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发出鸣叫，摇摇晃晃的追赶着一位惊恐的哇哇大哭的大汉公主，从门口乐呵呵的跑了过去。
樊卿有些忍不住了，“良啊……去看看你妹妹。”
刘良急忙走了出去。
“长跟我说了……倭岛那边还需要他来治理……”
“治理？？让他来治理一群野人？？那里连个城池都没有啊！！”
“我那可怜的儿子修建了三座城池……那地方连南越都不如，连西域都不如！！我儿子又不曾犯罪……”
吕媭的情绪顿时激动了起来。
“阿母……不会一直如此的，燕国已经开始与他们接触，大规模的派遣物资来援助，还有吴国和胶东国，已经开始从海路跟他们联系了……那边很快就会发展起来的，而且那边物资很多……情况并不像南边那么的恶劣……”
就在此刻，一位雄赳赳卡昂的大公鸡发出鸣叫，摇摇晃晃的追赶着两位惊恐的哇哇大叫的大汉公主和大汉公子，从门口乐呵呵的跑了过去。
尽管来之前已经吃过了饭，可吕媭还是留了他们吃饭……
被拔了毛的大公鸡在甑里发出了阵阵香味，当鸡肉被摆放到他们面前时，大汉公主气呼呼的拿起了肉，撕咬了起来。
边咬边骂道：“让你再追我！让你再追我！”
吕媭依旧是在笑着，只是眼神里的黯然是藏不住的。
樊卿看着阿母的样子，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大哥啊……
……
倭岛，樊将军城。
这是倭岛上真正意义的第一座城池，整个城池大概也就是大汉那边小县城的规模，城墙倒是有模有样，大多都是甲士驻扎在这里，当然也有百姓，都是些当地的野人，在教化之后，这些人负责修建城池和道路，又在城内外进行耕作，勉强让这里看起来有了点城市的模样，如今的倭岛，总共有三座城池。
第一座就坐落在靠近燕国的港口位置上，樊伉没有想到，陛下居然能将取名的权力交给自己，没得说，樊将军城就此建立。
第二座城池要偏远点，建立在了金银矿丰富的腹部地区，这座城池的名字也是简单粗暴，叫银城。
第三座城池建立在西边的港口处，主要是跟胶东国这些通商，同时也是有着优良的耕作环境，这座城叫西港城。
樊伉站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看着那些野人们奋力的砍伐树木，建设道路，如今这三座城的道路勉强算是通了，如果那也能算是道路的话，樊伉抓了不少的当地土著，努力的将他们变成自己的子民……可惜啊，想要教化他们实在费劲，他还提拔了一些土著民，都是原先的酋长之类的，他们如今勉强能跟樊伉进行交流，各部族相加也有二十余万人……分布在三大城池内。
比起当初只能看着猴子龇牙的情况，如今的倭岛确实好了很多。
燕国的船只常常会到达樊将军城，他们在这里装上大量的矿产，留下很多生活用品，缓缓离开。
本地的资源是最好的商品，而樊伉也鼓励这里的人积极跟外做生意，他认为这或许能加快这些野人的开化……无论樊伉自己怎么想，反正这些野人似乎是将他当作了所有部族的大酋长，对他倒是非常的敬重，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崇拜他。
从大汉将军一跃成为野人大酋长，樊伉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败坏门楣。
就在樊哙愤怒的驱赶着远处朝着他龇牙的几只猴子的时候，有将领走上前。
“将军……吴国太仆到了。”
“这么快？？”
“好，我这就去迎接……你们在这里看着！”
樊伉急忙收拾了一下，急匆匆的回到了城内。
吴国太仆似乎等了他许久，看到他前来，急忙行礼拜见。
樊伉拿出了本地特产来款待他，太仆的到来，提前通知了樊伉，他是为了两国更加密切的合作而来的。
樊伉也不太清楚，自己这个破烂地方到底有什么可以值得人家吴国合作的。
不过，能捞好处的机会是不能错过的。

第六百三十五章 温柔的阿父
“远航？？？”
樊伉有些无法理解，他皱着眉头，盯着面前这位太仆。
“可吴国在南，何以往北远航啊？？”
太仆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大王治理吴国，吴国百姓富裕，国库充实，大王极为重视海贸，吴国所拥有的船只，就是其余诸国加起来也是比不上的，大王已经派了很多船只，四处探索，从闽越郡出发，发现了一座大岛，物资丰富，又从南越出发，发现了数座大岛，各自命名，为吴国之郡，大汉之土，大王知道燕国忙于治理内部的情况，无法远航，有心要调遣船队，沿岸一路向北……”
“倭岛的位置，正好就是在这路线之中，大王希望能借将军的一处地界，作为吴国船只停留中转之地……吴国向北，毕竟还是太远，我们需要北方的一个港口……若是我们在倭岛的最偏远地区设立港口，陆地上的物资运输就要多依靠你们……”
“这倒是不难……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吴王如此痴迷与海上探索呢？就是为了扩张自己的领地？？”
太仆严肃的说道：“我家大王仁慈爱民，是不忍这些化外之民遭受欺凌，不受圣教，故而派人救之……”
“哦。”
樊伉点了点头，就是抢地盘抢人口抢资源嘛。
不过，这位吴王是真的很猛，治理国家的本事那是真的高超，在庙堂的资助下，他将吴国治理的非常不错，内部几乎找不出什么问题，他又将目光放在了海外，似乎对他来说，只是治理一个吴国还不够，有些屈才……吴国如今的飞地若是加起来，那绝对是一个庞然大物，可能都跟燕国的疆域差不多了……而且吴国至今还在不断的进行海外的探索活动。
这一切的功劳……当然还是要算在长老爷的身上。
近些年取得的这些成效，那不是一个君王所能半到的，这些诸侯王们各自就承担了一部分的使命，才让大汉拥有了如此发展速度，而众所周知，所有的诸侯王们都是长老爷所册封的……虽然他们封王的时候长老爷还很小，甚至齐王楚王时还不曾出生，但这并不影响长老爷远程控制这些诸侯国的成立。
反正长老爷自己是这么说的。
樊伉并没有拒绝对方的提议，他这个破地方，能有人来殖民那都是走运的，说不定还能去薅殖民者的羊毛……
而吴国人开出的条件也非常优厚，除却借地的钱财物资外，他们还要主动来承担建港口的支出，还会派一些吴人来这里定居，国内总算不都是野人了。
送走了这位太仆，樊伉站在港口，朝着远处眺望着。
“将军……可是思念家乡了？”
“是啊……想阿母，想那几个兄弟……想卿和市人……”
这里的甲士和副将都是轮换的，唯独樊伉是一直都没有换过，一直都在这里坚守着。
樊伉笑了起来，“等我回去的时候，勃那竖子都未必能认得出我来……”
……
浮丘伯离开了太学，而太学的新执掌者也变成了黄老学派的王高，王高的性格要更加暴躁一些，不过，他勉强也能做到一视同仁……只是在太学里的儒家，却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也不只是太学里的，实际上，整个儒家都被一棍子打翻了，当说起那些礼派的时候，众人不会说儒家的礼派如何如何，他们只是说儒生如何如何。
费尽心思的去解救一些忤逆者，这让儒家的理念顿时成为了笑话，受到了天下人的耻笑，对他们本身的信念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失败之后污蔑三公更是火上浇油。
太学里的大多儒生都主动请辞了，他们实在没有颜面继续待在这里，而在太学里求学的刘勃就有些尴尬了。
他的老师已经不在太学了，都已经在自己家里办事了，那往后还有来太学的必要嘛？
不过，刘勃的诸多好友都在这里，包括那两位总是在打架的身毒两位王子，刘勃性格并不像他阿父，他的朋友也不如哥哥和弟弟那么多，他所有的人脉基本就在这太学里头了，虽然他是个儒生，可无论是哪一派的士子，也不敢将矛头对准他，甚至在私下里不敢议论，没办法，人家的亲舅父可就是在太学里掌权呢，太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往往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刘勃在这些时日里，还是照常的前来太学听课。
浮丘伯虽然不在了，可有名的老师还是有的，如浮丘伯的大弟子申培公，如那位最近非常活跃的年轻大儒韩婴。
太学里的氛围有些诡异，出奇的平静。
当刘勃再次来到申培公所在的教室听课的时候，这里居然还有好几位贵客。
那位韩婴笑呵呵的坐在申培的身边，两人似乎是在辩论着什么，而在韩婴的身边，还坐着一位贵人，这人脸色苍白，身材消瘦，正认真的听着两位大家的言语，看到刘勃进来，他笑着眨了眨眼。
刘勃有些惊讶，连忙行了礼。
那人摇摇头，示意刘勃坐下来听。
申培因为老师的事情堆积了满肚子的怒火，而韩婴的态度却让他更加的愤怒，韩婴在萧奋那些人倒台之后，很是开心的开始庆祝，连着写了三篇文章来批判原有的礼法体系……申培当然也对这些人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他也不会因为儒家遭受剧创而如此开心。韩婴的这种行为，实在是有些叛徒的味道。
两人的辩论方向还是礼，韩婴的礼在过去跟萧奋他们的礼是处于竞争关系的。
两者的主张冲突很严重，在后来甚至还发生了抢弟子事件，导致两派势同水火，两派争斗的结局，就是韩婴这一派的礼全灭，只留下了诗。
可如今就不同了，萧奋提前离场，韩婴算是不战而胜。
申培不愧是浮丘伯的首席大弟子，占据着经验的优势，他三次说的韩婴无言以对，可韩婴也没有生气，在离场的时候还朝着他行礼拜谢。
申培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刘勃急忙跟上了他，走出了教室，刘盈方才停下了脚步，笑着等刘勃追上，韩婴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
方才那位贵人，就是刘勃的伯父刘盈。
“伯父！”
刘盈笑着让他起身，“不错，越来越有大儒的风范了……就是有点壮。”
一旁的韩婴忍不住说道：“陛下……代王这样的体格，才是适合当大儒的啊。”
两人的关系似乎不错，刘盈笑了起来。
刘勃却询问道：“您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跟这位韩君乃是好友……听闻他要来与申培公辩论，就来听一听。”
刘盈的学问还是不错的，读过很多书，虽然只会说不会做，但是文化水平起码要高出刘长五个夏侯灶，他喜欢的东西很多，美人，美酒，华服，音乐，诗赋……算是上一辈刘家人里比较有文化的，刘勃点点头，韩婴却说道：“陛下主要是来看望太学内的儒生的……他方才接见了不少的儒生……”
“可您不是信黄老……”
“我喜欢读书，无论是黄老还是儒家的，都曾读过。”
刘勃点了点头，刘盈却看向了周围，语气变得有些严肃，“我听闻太学内出现了大规模的儒生退学之事……我就前来劝慰他们……我太理解这种意志消沉，有心无力，对自己迷茫的感觉了……”
刘盈这一生虽然没办成过什么事，可他的名声非常好，甚至要盖刘长一头……尤其是在这些士人的眼里。
首先是刘盈本身足够温良，好读书，礼贤下士，不会像刘老七一样打人。
另外就是因为刘长登基的事情。
刘盈的举动在儒家这里算是什么呢？那简直就是尧舜啊。
刘长表现的越是优秀，刘盈的名声就越是好。
能够因为自己不如弟弟贤明就将皇位让给弟弟……这简直就是古代那些圣贤之君王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在很多士人的心里，刘盈就是可以让后人效仿的圣王。
在退位之后，他常常联系各地的弟弟们，孝敬自己的阿母。
最重要的是，这位还常常用自己的私人财产去救济各地的百姓，也不知那是出自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或许是因为愧疚而想要弥补，总之，他在私下里做了不少的善事。
包括救济了很多无法承担费用的学子，跟太上皇后一起抚养了很多的孤儿，每年给一些孤寡老人分发粮食和衣裳。
他的生活可以分成两种模式。
刘盈在行善，“吕产”在勾搭美人。
美名都归了刘盈，恶名却是某位城门校尉在承担着。
这一切都让他的名望暴涨。
他这次前来太学，仅仅是用一番言语激励了一下那些原本想要退学的儒生们，就留下了数百人。
刘盈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
刘勃的性格是优秀类似这位伯父的，当然，幸运的是，没有沾染上这位的恶习。
刘盈又给刘勃灌了不少的鸡汤，然后兴致勃勃的离开了这里。
他还挺喜欢如今的生活，做些他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助自己的弟弟，没有事可以做的时候，就享受这人生的美好。
看着年轻英俊的韩婴笑呵呵的跟着自家伯父离开，刘勃脑海里却忽然产生了一些奇怪的猜测，他急忙摇着头，将这些想法排出去，如此猜测一个长辈实在是无礼……
“勃？你怎么在这里啊？！我找你许久了！”
樊市人急匆匆的从一旁走了出来，一把抓住刘勃的手，“你阿母派人给我带话了……他们在你大母家里呢……让我带着你去吃饭！”
刘勃甚至都来不及行礼拜见，就被舅父拽着朝着门口走去，上了车，直接带去了大母家。
……
“二哥，没肉啦～～”
小公主得意展现着木案上的骨头，刘勃笑了起来，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
“这不是还有肉吗？”
大哥刘安因为与他们的年纪相差太大，不太能跟这几个小的亲密起来，他们大概是将刘安当作第二个阿父，有些怕他，可刘勃就不同了，他跟其余三人都是非常亲昵的。
当然，刘姈是不怕任何人的。
基本上就是属于无法无天的一个地步，也就曹姝敢教训她，可每当曹姝皱起眉头，她只要哭着喊一声阿父，就会有一个身若铁塔，力能举鼎的壮汉从天而降，急切的询问她怎么了……刘长对她的宠爱超过任何人，甚至可以为了她而跟吕后顶嘴……同样是孩子，可刘赐和刘姈所受到的待遇就有些不同了。
包括刘勃在内，从前刘长就曾考察刘勃的学业，结果刘勃一问三不知，弄得刘长勃然大怒，将刘勃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当坐在一旁的小刘姈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
刘长却笑呵呵的夸赞她的诚实。
有这么一个阿父，她基本上可以在皇宫里“横行霸道”，何况，除却刘长，她四个哥哥其实也很宠爱她……就连刘赐，都对妹妹百依百顺，甚至任由妹妹欺负自己，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公主……樊卿有些时候就会想，以后到底是哪个倒霉蛋会迎娶这个丫头啊？
这万一夫妻俩吵了架，岳丈领着四个暴躁的大舅哥来就把你给埋掉了……
刘勃拜见了吕媭，坐在一旁，刘良就坐在哥哥的身边，紧紧贴着哥哥，而刘姈已经坐在哥哥的怀里开始数手指头了。
家里难得如此热闹，吕媭似乎也将大儿子的事情丢在了脑后，乐呵呵的听着他们闲谈。
樊市人并非是吕媭所生，虽然对比其他庶子来说要更亲近，可地位远不如樊伉这位嫡子。
他面对阿母，还是有些惧怕和疏远的。
樊卿起身，收拾了面前的案，“阿母，你帮着看下这俩孩子……我要带着勃去一趟张家。”
吕媭一愣，“哪个张家？”
“左相他们家……这孩子不是有婚约吗……我这一直不曾上门拜访，不合乎礼……如今左相不在，正好我去拜访下他的夫人……”
“哦……是有这件事，勃还年幼，不必着急。”
“肯定不急……我就是带着孩子去拜访一下……”
“带点东西去。”
“我知道！！”
听着阿母的话，刘勃脸色顿时羞红，说不出话来，而刘姈好像有些听懂了，看着一旁的刘良，“二哥要出嫁了吗？？”
“男人是不能出嫁的……二哥只是去见人，不是成家。”
“我也要去！！！”
刘姈嘟囔着嘴，小手死死抓住樊卿的腿，死活不愿意放开。
最后还是吕媭出面，用零嘴来收买，方才让她放开了樊卿。
坐在马车上，樊卿还在吩咐着自家的傻儿子，虽然这个儿子已经高出了她很多，可在阿母面前，他还是低着头，唯唯诺诺的。
“你啊……要展现出点大丈夫的气概来，不要总是这么唯唯诺诺的，学学你阿父啊……把头抬起来！胸挺直了！”
樊卿也很是无奈，自己也不老实啊，怎么这亲生的儿子却是这般模样呢？？
“稍后进去了，主动行礼拜见，别等回去了我揍你！”
“不许往我身后躲！”
“要礼貌些……但是不要表现的害怕……”
终于到了门口，樊卿令人叩响了门，过了许久，才有人怯生生的询问道：“何人？”
“我是卿！勃的阿母！”
樊卿一开口，那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刘嫣笑着走出来，拜见了樊卿，刘勃心里有些哆嗦，可还是按着阿母的吩咐，行礼拜见。
走进了院落里，两位夫人就寒暄了起来。
刘勃却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有些飘，他深吸了一口气，院落里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岁数不大，比勃要年幼很多，倒是跟赐他们差不多。
这女孩还这般年幼，可那相貌……简直就是无可挑剔！
她穿着素装，站在那里，小小的年纪，却自带一股清冷气质，她的眼神有些冷漠，整个人都仿佛神仙中人，完美的继承了父母两人的优点，尤其是留侯家传的冰山美人相貌，简直是完美继承。
樊卿看到她的时候，都是恍惚了一下。
原来当阿父的对女儿相貌影响会如此巨大吗？
那自己……
樊卿下意识的就想要摸摸自己的脸……
刘勃只是平静看了她一眼，却没有什么想法。
他更多的似乎还是对刘嫣的惧怕，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对自己未来的妻子却没有什么……或许也是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
樊卿和刘嫣聊的很开心，樊卿对这位未来儿媳的相貌是极为满意的，就是性格可能冷了点，而刘嫣对刘勃也很满意……这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啊，将来叫到家里劈个柴什么的也方便。
从他们家出来的时候，樊卿乐呵呵的询问道：“怎么样啊？”
“肉很好吃。”
樊卿气的当即举起了手，“我让你光低头吃肉！！你个喂不饱的……”
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皇宫的时候，樊卿已经很疲惫了，让孩子们自己玩耍，便去休息。
厚德殿内，刘长皱着眉头，神色有些愤怒，晁错坐在他面前，低着头，瑟瑟发抖。
他真的不想再被挂在墙上啊。
“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要是你再敢去抓栾布的人，耽误了农时……我非把你埋在地里当肥料！！明白了吗？！”
“唯。”
“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我大汉的耕作！！”
就在刘长怒吼的时候，一个小娃娃冲了进来。
“阿父！！！”
那一刻，刘长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无影无踪，他乐呵呵的起身，将小家伙抱在了怀里，他那慈祥的脸色，看的晁错都有些目瞪口呆。
“乖女儿……去了哪里啊？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去了大母家，然后有很凶的大公鸡追我……哥哥来帮我……然后哥哥也被追了……”
“最后阿母自己出手，把大公鸡炖了给我吃！”
“是吃了鸡肉啊……”
小家伙在刘长的怀里，视觉反差极大，仿佛熊抱着一只老鼠，让人觉得刘长一只手就能抓住她。
“阿母可凶了……一点都不像阿父！”
“阿父最温柔啦～～～”

第六百三十六章 张生的理发店
张生摸着黑，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内屋。
月亮高高挂在天空，即便有着这洁白的月光，可张生依旧看不清什么东西，只能听到院落里传来妻舂米的声音。
他凭借着直觉走到了库房的位置，抱起了几捆干柴，小心翼翼的回到了院落里，在这什么都看不到的夜色里，耳边只有妻舂米的声音不断的传来，张生就坐在一旁等着，寒风刺骨，张生不由得缩了缩身体，直到妻用打火石点燃了灶，火焰摇曳，这次，张生终于看得清了。
虽然天气并不炎热，可妻的额头上却满是汗滴。
在火光下，妻的脸看起来更加的柔和且美丽。
明明只是个朴实无华的村妇，可是在张生的眼里，她就是这天下最好看的美人。
妻看着坐在不远处傻乎乎的看着自己的良人，摇着头，“饭还不曾做好……良人可以再回去休息片刻。”
“无碍……身边缺了你，却是如何都睡不着的……”
妻急忙看了眼内屋，随即白了良人一眼。
她开始做麦饭，而张生则是絮絮叨叨的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修面的生意不太景气了……官衙那边在招修面师，说是给犯人剃头发的……我准备去一趟，问问情况，若是价格公道，就在县衙里挂个名……”
张生夫妇生活在一个小县城里，两人在四年前成婚，张生有家传的修面手艺，专门给人修胡须和头发，在整个乡里，他阿父的手艺也是有名的，常常有同乡们上他这里来修面，张生自幼跟着阿父学习，也有一手好本事，算是继承了阿父的门楣。
妻却有些不太乐意，“你又不是个当差的……那给犯人剃头和修面能一样吗？你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你这么做，以后谁还敢来找你修面啊……”
张生一愣，“你说的也对啊。”
妻有些不明白，“如今收成不错，交了税还能留下十来筐……家里也不缺吃喝……良人最近怎么总是这么急呢？莫不是在外欠了什么债？”
妻用围裙擦了擦手，严肃的看着张生，“若是良人在外有了债，可勿要隐瞒……我们可以一同想办法……犯了错是可以改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曾有赌债。”
“那是嫌我人老，准备再迎娶一个小的？”
“哈哈哈……”
在夫妻俩的拌嘴中，饭菜终于做好了，女儿的惊呼声传来，张生急忙走进了内屋，不多时，就抱着一个揉着双眼的可爱娃娃走了出来，一家人跪坐着用饭，张生夹了点菜给女儿。
“我想吃鸡子！”
“好，好……”
张生看了一眼妻，妻皱着眉头，“不行，那是留着给你阿父吃的……”
“无碍，就给她吧……”
小女儿看着面前满满的饭菜，将自己吃成了松鼠，脸庞圆滚滚的，一动一动。
张生则是吃着麦饭，看着面前低头吃饭的妻，欲言又止。
“姿……苦了你了……”
“这有什么苦的……”
“我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吧。”
“我想攒点钱……把家里的耕地借给人耕作……然后我们就去县城里开家小店，位置我也看好了……东城门外王伯的那家食肆，王伯逝世了，他的孩子们也不想继续开……我想给买下来……我们开家理发店……县城里人多，我想日子会好过很多。”
张生缓缓说起了自己的计划，目光里透露出一丝的坚毅。
妻有些担心的看着张生，“良人……其实我们现在也过的很好，你不必如此……”
“你这嫁给我之后……肉都吃不上几顿……”
张生的妻，虽然不是出自豪门，可也算是很富裕的家庭，他们家是屠户，在整个乡里都算是有钱的……当初张生跟着阿父去他们家里修面，遇到了她，两人一见钟情，直接在私下里拟定了婚约，在社会风气极为开放的汉初，就是他们的家里人也无法反对……只能认下，不过，张生始终对妻有些愧疚，妻也明白这一点，她对如今的生活很满足，不希望良人再去付出更多的，他已经很幸苦了。
妻看着信心满满的良人，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好开口。
“若是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反对……不要累着就好。”
张生匆匆吃完了饭菜，扛着锄头就离开了。
此刻，其他几家的炊烟才刚刚升起。
张生必须要提前去耕地里忙碌，他一路穿过空荡而宁静的道路，在冷风的吹拂下，缓缓哼起了小调，楚国的腔调最是适合这样空荡的环境，到达了自家的耕地，张生朝着自己的手心吐了口水，随即开始忙碌。
他已经忙碌了许久，等到天快要亮起，才有人从路边经过，乡里人都是认识的，远远的打着招呼。
“张生！下午我得上一趟你家！”
“知道了～～”
张生笑着回应，他之所以来的很早，就是为了不影响自己的理发生意，在耕作结束后，众人通常会来找他修面。
忙碌了许久，张生扛着锄头，擦着额头的汗水，迎着烈日，气喘吁吁的回到了家。
放下锄头，他洗了双手，拿出了准备好的理发工具，等着客户上门。
他的阿父曾经是无法通过修面生意来养活家庭的，毕竟对于穷苦百姓来说，为修面而花钱还是太奢侈，而贵人们又看不上他，寻常都是他阿父带着工具去那些有钱人的家里，例如屠户家里……一个月下来也就不到百钱，实在无法养家糊口，可现在就不同了，张生也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日子渐渐好过了，他也不必像阿父那样挨家挨户的去询问，就有人来他家里找他修面。
在生意火爆的时候，他一个月就能挣到五六百钱……岳丈都有些刮目相看。
第一位客人上门，那是一位壮汉。
此人是当地的邮卒，显然是刚刚从外地回来，胡须杂乱，进了门，就热情的跟张生打招呼。
张生急忙笑着让妻拿来水和吃的。
邮卒就坐在院落里，张生开始用热水来擦拭他的脸，一只手里拿着剃须刀，“你要修成什么样？”
“哎，你看着办，稍微修一下就好……”
“我这次去了濮阳，你是不知道啊……那边的人，那胡须是千奇百怪的，那里的理发店可太大了……不过，那边收费也高，修个面要一百钱啊！我说啊，你这也该张涨价了……人家一百钱，你才十钱……”
张生听着客人的话，只是憨厚的笑着，“我这手艺，哪里值得上一百钱啊……”
“这周围的变化可太大了，就说那濮阳吧……好家伙，光是要进城门，就要等五六个时辰啊……那马车啊，都快排到长安去了……城内也是大变样，每次去都不一样……那边的女子也是水灵水灵的，有个女的看上我了……死活要跟我回来……我家里有妻，岂能再娶呢？那些女子啊，擦的那个胭脂，那叫一个香啊……穿得那个服饰，我算是开眼了……”
“刚进城就是七八个马夫，来问你要去哪里……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我还需要他来送？”
客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却又来了两位客人，大家行了礼，他们就坐在一旁等着。
这位邮卒大哥也是健谈，“不过有一点不好，濮阳那什么都要收钱……口渴了找一家人喝水，人家还跟我要钱……还是我们这里要好，我准备带着家人搬到那边去……房子我都看好了……你也该去濮阳开个店的，老挣钱了！”
张生认真的帮着他修了起来，刮掉了多余的部分，给这位邮差大哥设计了一个刚猛的胡须造型，还不等人家说完濮阳，胡须就已经修好了。
邮卒看着铜镜，拍了拍自己的脸，很是满意。
“濮阳那里啊，有一种镜子，那镜子看的是很清澈，特别清楚，不像这铜镜……这样吧，下次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一块啊！”
他给了十钱，顺手又从果盘里拿了个果子，笑呵呵的离开了。
第二位客户是个年轻人，张生也认识他，等他坐下来，笑着问道：“这么早就放学了？”
“我是来看望父母的，请了三天。”
张生点着头，“那我给你修干净点？”
“别，修的跟曹大哥一样就好……”
“现在就属那种胡须最为流行了……”
张生开始忙活了起来，年轻人笑着说道：“您可别信曹大哥的话啊……濮阳现在的房子，就是差一点的，都得数万乃至几十万钱财……好的不敢想……去那边开店，怕是不太容易。”
张生笑着说道：“我不去那边……我想去县里开个店……后生啊，你是读过书的……你说去县里开店合不合适啊？”
年轻人迟疑了片刻，“倒也可以……现在县里的店是越来越多，商税也不高，就是手续有点麻烦，要等食货府批准，不过大哥你要是想开店，到时候我帮您去申请……但是在那边您可不能再十钱了……”
“好，好。”
“我这国学毕业后，准备参与考核……不过现在缺人的地方都太远了，我想等等……”
“你阿父和阿母都不容易……你早点考上，也好照顾他们。”
“是啊……他们抚养我和两个弟弟入学……我这也一直在读书，没挣到什么钱。”
“不急……你是干大事的，好好读书……我们这里就你最有出息！将来考到那个什么学去……当个大将军，给我们乡涨涨颜面！”
年轻人苦笑着，“太学？我这穷苦人家的孩子……哪里去的了太学啊……而且我学的是律法……这年头学律法的太多了……这官吏考核也是越来越难……我当初就该跟着您学一门手艺……唉……”
年轻人看起来有些愁苦，张生却笑着拍掉了他脸上的毛。
“别说这样的话，来，看看……”
年轻人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也是不由得感慨道：“曹大哥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您这手艺，确实比濮阳里那些开店的还要好……”
他急忙起身掏钱，张生却摇着头，“免了，下次再给吧！好好读你的书！当初你考上国学的时候我没能给你什么礼物……就当补的吧。”
年轻人却不肯，两人推辞了许久，年轻人还是无奈的收起了钱。
“多谢兄长！”
“不客气……好好读书啊～～～”
张生笑着送走了他，让第三位客人坐下来。
第三位客人是他们的邻居，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一条腿有些问题，坐下来也不太方便。
“您给我说一声不就好了？我直接过去啊……何必要亲自来呢？”
“不能坏了你生意。”
老人笑呵呵的说着。
“老样子？”
“嗯。”
老人是地地道道的农夫，做了一辈子的农活，话并不多……可老人的心情看起来非常的不错，总是乐呵呵的，老人曾有四个孩子，只留下了一个，如今成家立业，他的孙子都快要成家了，可他却不愿意搬去跟儿子居住，儿子来求他去县城，他只是说自己在这里习惯了。
张生只好自己打开话题，“今年看起来收成会很不错啊……”
“是啊……收成越来越好啦……”
“前天有官吏来教耕作……您怎么没去啊？那人讲的老好了……还说了很多技术呢。”
“我这在土地里忙活了一辈子……还需要官吏们来教我？”
“这话可不对……我听人说，那些官吏都是有大学问的，他们写了很多种田的书……有很多的新技术……他们就是专门研究怎么耕作的。”
“这有什么好研究的？我不去……”
“他们说这是圣天子派来帮我们的，您最好还是去听听，里正那里还有书，他们可以给你讲，而且不要钱的……”
老人一愣，“圣天子派来的？？”
老人忽然有些苦恼，“该去的，该去的……这可如何是好啊……圣天子派人来相助，我这老不死的居然还不领情……”
说起圣天子，老人的话明显多了不少，“圣天子对我们有大恩的……我两个儿子都是死在了徭役上……能保住一个，都是因为圣天子啊……每年他还给我发粮食……发衣裳……发农具……你不知道，圣天子人是很好的……他还让我有事去找他呢！”
“啊？？”
张生吓了一跳，险些一个哆嗦，他询问道：“您跟圣天子聊过？？？”
“是啊……先前有个官吏上门，说圣天子对我说，若是有官吏欺辱，可以给他说……还问我要不要给圣天子写信呢……我说我不会写信……让他给我说一声感谢圣天子的厚爱……还让他帮我带点家里的杏给圣天子……”
张生恍然大悟，却也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笑了起来。
“您说的对！”
修好了面，老人站起身来，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钱，掏出了六七钱，张生就直接接过了钱，“够了，够了，下次您直接给我说一声……不必再亲自来……我送您回去……”
“这不够吧？我这……”
“十钱，够的，我送您回去！”
当张生回到家里的时候，妻有些古怪的看着他，“三个客户……十六钱？良人想要在县城开店啊？”
妻并没有生气，只是言语里带着些笑意。
张生挠着头，“张公是我本家……况且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年纪又大了……是我阿父的好友……”
“我下次肯定收……肯定收……”
就在说着，忽然有人闯进了家里。
那是个半大的孩子，流着泪，“仲父……我阿父让您去一趟。”
“啊？？”
乡里的另外一个老者逝世了，就在凌晨的时候走的，他的几个孩子闻讯赶来，此刻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门口，看到张生前来，众人纷纷让出了道路来，老人的长子双眼通红，张生急忙安慰。
他们家的老人过去是个出色的木匠，可后来染上了疾病，已经病倒了五六年，他们家的孩子每日都带着老人前往县里的医馆就医，虽说他们从当地开出了证明，免除了很多的医疗费用，可这依旧将他们家里折腾的够呛，几个孩子都几乎被累垮……长子说出了找他的目的，“阿父要下葬了……想着能干干净净的下葬，特意请您来修个面……”
汉朝对这个倒是没有什么忌讳，他们对死亡不会感到忌讳，他们觉得死亡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人要穿着最好的衣裳，干干净净的前往另外一个世界。
故而修面师也常常会帮逝世的人来修面，过去很多寻常百姓第一次修面往往是在他们逝世的时候，这甚至是修面师平日里最大的收入，比活人要贵出很多很多倍。
张生很快就拿出了工具，开始认真的为这位老人收拾着脸。
他的几个孩子们掩面痛哭，长子看到阿父那逐渐变得清秀的脸，更是哭着打着自己的耳光。
“阿父……我过去怎么就没能让您这般干净呢……我过去怎么就没带您去呢……”
他们一家子都是农夫，压根就没有多少钱，因为老人的病，更是折腾的没有了什么家产，就在破产的边缘了。
张生在里头为老人收拾的时候，他的小儿子也在外头迎接官吏。
官吏蛮横的抬着头，“节葬！知道吗？节葬！”
“不许大办葬礼！！更不许厚葬！！”
“谁要是敢违背，那是要掉脑袋的！！”
他在外头嘶吼着，众人只是看着他，默默无言。
等到官吏走进内屋的时候，他脸上的蛮横方才消失了，他拍了拍长子的肩膀，“你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节葬就好……若是有人敢说你不孝，你直接告官……不要担心……你们一家的孝心，我是知道的……我会想办法给你们领点赏赐……算是补偿这些时日里的医药费用吧……”
若是在过去，老人逝世了，这家人必须要隆重的厚葬，不然，哪怕他们拼死拼活的照顾了老人五六年，依旧会被他人训斥为不孝，还可能会被赶出村庄。
张生忙碌完，长子摸索着衣袖，“我该给你多少钱呢？”
张生沉默了下来。
……
张生回到家里，尴尬的笑着。
“他们都快倾家荡产了……我也不好收钱……”
“但是你看……我带来了这个！”
张生抱着一台木制的脚踏舂米器，“有这个……你往后要舂米就不会那么累了……可是那理发店……”
妻看着站在不远处，抱着东西，满脸愧疚，手足无措的良人，笑了起来。
“还是开在家里吧。”

第六百三十七章 完羝大父
自从栾布回来之后，申屠嘉是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健步如飞，走在路上还能哼上几首歌曲。
若是问整个大汉有谁最仇视晁错，那实在是不好说。
仇视晁错，想要砍了他的人数不胜数。
基本上是个大臣都乐意看到晁错去死。
可若是询问谁对打倒晁错的执念最深，那肯定就是这位大汉少府申屠嘉了。
申屠嘉在南越国跟晁错共事的时候，就不只一次的想要掐死他，后来两人去治水，申屠嘉更是坚定了心里想要掐死晁错的野望。
可惜，世态炎凉，晁错一转身成为了三公，而老对手申屠嘉还在九卿的范围内，两人顿时就不是同段位的对手了。
晁错面对这位老友，也是不计前嫌，公事公办，担心他在屋内暖伤了身体，特意派他在冬季前往河边去查看治水的情况。
申屠嘉对此是束手无策，顶头上司还能怎么办？？
可栾布的回来，却让一切都改变了。
栾布用实际情况来证明，九卿和九卿是不一样的。
有的九卿甚至可以指着三公破口大骂，而三公却不敢还嘴。
申屠嘉一大早就来到了栾布的府邸门口，在这里等候着，可惜，很快就被细心的栾布所发现，强行拉进屋内吃饭。
等到离开的时候，栾布朝着老丈人再三行礼，申屠嘉也急忙跟着行礼。
老丈人反正是彻底麻木了……甚至也开始学着栾布的样子进行回礼……
两人坐在马车上，申屠嘉从名义上来说，其实跟栾布是平级的，一个管农桑，一个管财政，很多时候倒是能紧密合作，可此刻的申屠嘉，却更像是给栾布打下手，这两人看起来不是同事，反而像是上下级……
“这是今年的农业支出……我们今年减少了对百姓们的农具发放……还有生产补贴……耕牛的情况也有所好转……”
申屠嘉汇报着情况，栾布很是认真的听着，哪怕心里有了疑惑，也没有打断他。
申屠嘉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较真，讲规矩，知礼仪，认真仔细，公事公办，多好的一个人啊，这不比晁错更适合当御史大夫？？
“既然春种的事情准备妥当，那您可以做秋收和过冬的准备……这些都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不然就会来不及……尤其是冬衣的，陛下上一年年很是失望，今年务必要完成陛下的心愿……让天下人都能穿的上衣裳，但是不能通过弄虚作假的方式。”
两人一路交谈，在谈论好了正事后，申屠嘉这才说起了私事。
“我有两个属吏……因为没有在规定好的时日内算出上一年的棉开支情况，就被御史所告，关在廷尉……我想请您帮忙，将他们给放出来。”
申屠嘉认真的说道：“您有所不知……上一年的棉开支极大，而且还有建成侯所资助的部分……跟过往不同，规定的时日又短，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除非是张相那样的能人，才能在段时日内计算出来……可他们都是普通官吏啊，我已经上奏陛下，请求他放缓时日……可还没等回信，晁错就已经上奏弹劾了，廷尉就已经开始拿人了……”
申屠嘉眉头紧缩，“晁错一日不除，大汉一日不得安宁！”
栾布长叹了一声。
“我会跟陛下说这件事的。”
“栾公啊……如今只有您可以从晁错手里将人带出来……只有您可以对付晁错……您不能看着他如此……”
栾布这次却没有再回话。
栾布回到内史府的时候，董安国笑着上前迎接。
“栾公……派往各地教农桑的人都已经到达了自己的位置上……我们给每个县都派了人……当地官吏也在全力配合……”
“你要记住……是教导，不能强迫……若是官吏能推行最好，可若是为了推行而逼迫百姓们改变原先的耕作方式，那可就要出问题了！”
“您放心吧……定然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还有，那些前往各地的农家，他们在百姓那里，所代表的可是陛下……让他们不要忘却农家之志，要以循循善诱，认真讲解，让百姓们明白那些简单的耕作技术，增加他们的收成，谁若是敢仗势欺人，趾高气扬……甚至趁机鱼肉百姓……我先杀之！”
“唯！！”
“将春种的相关文书给我一份……我要带去朝议！”
今日有朝议，申屠嘉早早的来找栾布，大概也是为了朝议的事情，他们想要在朝议时对晁错做点什么，可惜，栾布并没有应答……申屠嘉也就识趣的离开了。
当栾布来到皇宫门口的时候，群臣已经聚集了不少，栾布看了看周围，却有些惊讶。
太尉居然来了！
太尉平日里基本是不怎么来朝议的，陛下对外的说法是太尉年迈，起居不便，而栾布却知道原因……他听陛下抱怨过，太尉这个人生活上有些懒惰……朝议起不来。
栾布并不像他们那般惧怕太尉，率先上前行礼拜见。
韩信揉着自己的双眼，时不时打个哈欠，看起来还有点瞌睡。
“栾布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段时日了。”
“哦。”
太尉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不算很热情，也不算非常冷漠，起码，他肯跟栾布说话，若是其他大臣，韩信是干脆就不理会的，人家行礼拜见说了好多话，韩信看都不看人家一眼，那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
栾布有些好奇，“太尉今日怎么来朝议了？”
“还不是那个竖子！昨晚开始就缠着我……非让我今日过来……说是有大事要我出面。”
韩信骂了几句，就没有再说。
栾布安静的等候着，过了许久，皇宫大门缓缓打开，众人在三公的率领下走了进去。
刘长看起来跟太尉差不多，都是揉着双眼，打着哈欠。
可以想象，昨晚肯定是在太尉那里待了很久，弄得太尉鸡犬不宁。
朝议正式开始，栾布最先起身，说起了今年的农耕之事。
众人安静的听着，刘长也没有了困意，听的很认真。
对栾布的诸多安排，刘长还是非常满意的，连声夸赞。
随即是贾谊起身上奏。
贾谊上奏的内容是关于民间市价的，按着贾谊的说法，如今物价上涨极为严重，商贾们大范围的提升价格，某些地方已经变成了穷苦百姓所活不起的模样……贾谊要求再次制衡物价，以食货府的严格要求来进行平衡，不能让物价上涨太快，贾谊是个坚定的干涉派，认为市场必须要在庙堂的掌控之中，哪怕让商贾们少缴些税赋，都不能让市场脱离了控制，必须要进行平衡！
食货府不被群臣所喜爱，贾谊的上奏没有得到多少赞同。
可同样的，也没有什么人来反对。
毕竟……是吧，太尉就坐在上头呢。
贾谊拿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要加强食货府的权限，设立更加完善的机构，负责进行对价格的分析，预测，预警和监控，负责价格调节储备的设立，以及运作管理等等……
他的上奏得以通过，刘长允许贾谊按着自己的想法来进行完善。
而第三位起身的就是陆贾，陆贾反而是说起了目前官吏考核的问题。
陆贾认为当今的考核次数太少，导致大批国学生无法找到合适的工作，庙堂耗费了很多钱财培养他们，而他们毕业后却无所事事，又不能去耕作……他认为要增加考核的次数，带动这些人的就业，让各个学府也通过考核的方式来招纳老师，扩大就业范围，不能让太多读书人找不到事情做……不然容易闹出事来，必须要有力的确保这些学子们能就业，否则还会影响以后的启蒙之事。
陆贾在上奏就业的事情后，张苍起身说起了新府邸的事情。
刘长要设立一个医府，将太医令独立出来，作为负责大汉医疗体系的部门。
而这个部门已经在最后的筹建过程了。
等这个部门设立后，各地的医馆就能得到整顿加强……他们的职权会很大，包括确定医生的资格，处理医闹问题，设立医馆，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寻常百姓的看病问题，若是家境极为恶劣的家庭，通过这个新部门的确定，可以由庙堂来承担大部分的钱财，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进行帮助……这将会有很大的影响。
众人的提议跟过往一样，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没有什么让大臣们值得在意的内容。
可这些庙堂里所议论的小事，往往能改变底层百姓的一生，对他们的生活起到极大的影响。
起码，群臣是对地方的情况有真正了解的，不是在这里糊弄长老爷……他们是调查地方的情况后，才制定了对百姓和大汉更加有利的政策。
在小事说完之后，逐步开始进入大事环节。
说起大事，当然是绕不开晁错的，他最先站起身来，开始了上奏。
“臣要弹劾吴王刘恒，胶东王刘建！”
“此二王不尊陛下之令，擅自出兵，开疆扩土，尤其是吴王刘恒，派人攻占诸多岛屿，已开七郡！这些都不曾与庙堂商议，乃是自己私人的行为！他开疆扩土，操练甲士，囤积粮食，还在私下里与平倭将军密谋，夺取港口，他的船只已经超过了大汉所拥有的战船……水军近十万人！！此獠居心叵测！请陛下严惩！！！”
晁错一开口，群车顿时被吓得开始哆嗦。
你是真的敢说啊！
果然，那一刻，刘长的脸色漆黑无比。
方才听着众人汇报成果时的笑容荡然无存。
申屠嘉忽然站出来，“陛下！！臣要弹劾御史大夫晁错！！”
“此獠离间兄弟，污蔑中伤，理当以反坐！”
“吴王派遣船只出海，都是跟庙堂禀告的，何以是私自出兵？开郡之事，更是陛下亲自允许的……难道吴国所开的疆域，就不是我大汉之故土了吗？至于跟平倭将军密谋，更是胡言！晁错居心叵测！理当诛杀！！”
有了申屠嘉这个出头鸟，群臣顿时争吵了起来。
吴国近期内却是有些让人忌惮……吴王四处拿岛屿，抢飞地……在整个南边不知道占了多少座岛屿，各种资源是源源不断的运往吴国，吴人也是不断的迁往各地，据说他的疆域早就超过了燕……甚至南越以南的几个大岛屿，都是好几个吴国的规模……土著民还不少，吴国在南方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群臣里其实也有不少忌惮者。
吴王太强，在南方根本就没有可以制衡他的人。
赵佗更是被他死死压制，三面都被吴国给包围。
诸侯是大汉的一个大问题，到如今还有大臣认为大汉应当全面进行郡县制，可刘长对此也有自己的想法……若是全面郡县，大汉还能有如今的规模？？光是燕国那边的疆域，就根本治不来，更别说那些岛屿了……
如今各个诸侯王各司其职，大汉才有了如今的发展，若是全让庙堂来办，张相累死了都不可能有当今一半的规模。
群臣顿时争吵了起来，刘长不经意的看向了太尉。
太尉活动了下头，就要站起身来。
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让整个庙堂顿时寂静了下来。
再也没有人说话，这威慑力简直可怕。
太尉起身，淡定的说道：“吴王开边，是禀告了太尉府的。”
晁错还想说些什么，几次握紧了拳头，却还是松开了。
惹不起。
算了，反正自己目的达到了。
当晁错走出庙堂的时候，群臣都是以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他，这人是真的不怕死吗？？
离间兄弟，离间陛下和诸侯王啊。
吴王肯定会知道这件事，若是吴王做出了什么反应，哪怕是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那晁错都必死无疑啊。
……
厚德殿内，韩信有些不悦，“你就为了这件事将我叫来？”
“这事情一旦牵扯到了诸侯王啊……朕就不好亲自开口了……四哥是不可能谋反的……四哥是除了朕以外宗室里少有的聪明人……他怎么会谋反呢……晁错想来也清楚这一点，他只是想要警告一下四哥而已……或者说是借着打四哥的名义来恐吓一下其他诸侯王……您说朕能怎么办？还是得您来出面啊……这庙堂里的事情多啊……安又不成器，我这累的……”
刘长抱怨着，韩信却不悦的打断了他。
“事情太多，耽误你去五鼎楼了吗？”
“我这忙着身毒那边的事情，难道我就很闲？？”
“完羝大父！！！”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小公主蹦蹦跳跳的朝着韩信跑来，一把冲进了他的怀里，跟刘长一样，韩信那严肃的脸色顿时改变，乐呵呵的看着怀里的小公主，没有女儿的韩信，是将刘姈当作自己的“亲闺女”，或者说是亲孙女来看待的，还曾亲自给她做过玩具……偶尔来皇宫的时候，就给她带点好玩的东西。
小公主很喜欢这个大父，因为韩信的胡须，所以小公主叫他“完羝大父”。
完羝是说野山羊……要是别人这么叫，韩信大概率要把头给你剁下来……可刘姈这么叫，韩信反而觉得亲切。
甚至小公主上手揪他胡须的时候，他都不说什么。
只有刘长，担惊受怕的低声劝说：“不要揪你大父的胡须啊……”
韩信凶狠的瞪了刘长一眼，随即哄道：“别管你阿父的！！！”
似乎是在刘姈第一次大声喊出大父之后，韩信就沦陷了。
然后他就真的将自己当成了刘姈的大父……刘姈跟他阿父一样，对人不拘束，亲和力爆表，而且她很可爱，不惹人烦，韩信一瞬间就拥有了儿孙满堂的感觉。
吕禄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模样都有些呆滞。
当初云梦泽的时候，太尉是失败了吧？？？是败了对吧？？
怎么总是有种他老人家谋反成功了的错觉啊？？
被你抓了就把你儿子变成我儿子，让你孙女喊自己大父？？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一个外人走了进来。
“长……”
刘盈走进了门，刚开口，就看到了面前的一家人。
刘盈有些沉默。
“太尉也在啊……”
韩信没有说话，只是抱起了刘姈，“派几个宫女来……我要带着姈去外转一转……”
刘长还来不及开口，韩信就已经将小公主给抱走了。
刘姈还在大叫着：“伯父！伯父！”
刘盈笑呵呵的伸出手想要捏一下刘姈的脸，韩信直接一个侧身，让他落了空，刘盈更是尴尬。
等到太尉离开，刘盈这才擦了擦额头，坐在了刘长的身边。
“长弟啊……太尉这还真的是……把姈当成了自家孙女啊……”
“师父本来就孤苦伶仃的，没有什么人陪他……我那兄弟吧……也不敢跟他亲近……不说他了……二哥你咋来了？”
“哦，我是想要举荐一个人的。”
“韩婴是吧。”
刘盈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长撇了撇嘴，“这长安城内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做的那些事，我可都知道……只是没给阿母说而已……”
“哈哈哈，这点事没必要去打扰阿母的……”
“我听说二哥最近弄了一匹良马……通体赤色，很是高大……”
刘盈无奈，他就知道这竖子不是那么好说话的，连亲哥哥都要勒索，“借你骑几天……”
“让韩婴进来吧……不过，我可不会因为那匹马就看重他……还得看他的礼能不能用……若是不能用，二哥可不能怪我。”
“我知道的！”
“他不像是寻常的儒生！你肯定会赞同他的！”
刘盈自信满满。

第六百三十八章 谁抄谁？
起初，面对韩婴，其实刘长心里也曾有过一些不太好的猜测。
但是在真正见到他的时候，刘长却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刘长一眼就能看出面前的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确实跟绣衣们的描述一样，是个年轻，英俊，高大，仪表堂堂的一个人。
但是他跟大哥确实不是一类人，他看起来自信满满，整个人都很阳光，眼神明亮，他行礼拜见了刘长，不卑不亢的坐在了皇帝的面前，刘盈看向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敬佩。
他大概是真的通过才学来折服了大哥，就跟当初留侯通过能力来折服高皇帝一样。
刘长上下打量着他，这动作很不礼貌，可面对皇帝的审视，韩婴依旧是大大方方的，没有觉得有丝毫的不妥。
韩婴作为历史上独自开创了“韩诗派”的大家，他的历史地位甚至要强与浮丘伯，在儒家各派被董仲舒打的抬不起头来的时日里，他曾跟董仲舒打了个五五开，不分上下……然后董仲舒觉得他的学问很不错，随即他的主张就被拿去给“春秋大一统”做贡献去了。
他绝对是一个另类的儒家，这从他的上书里就可以看到。
刘长瞥着他，不怀好意的询问道：“我听闻你曾上书辱骂汾阴肃侯……有这件事吗？”
“是有这样的事。”
“连朕都格外的尊重周相，不敢得罪他，你怎么敢辱骂他呢？！”
韩婴认真的说道：“臣并非是辱骂，而是劝谏……臣以为，忠高于一切德，孝从属于忠，若忠孝必舍其一，则宁做忠臣，不为孝子……臣下对君主要以道覆君而化之，以德调君而辅之……万不可做出彰显君王恶名之事，卖直求名，是为大不忠也！！”
这厮明明是个儒家，却不知从哪里挖出了法家的内核，直接借鉴。
他光明正大的反对以孝治国，主张以忠治国，认为忠在孝前，同时反对大臣通过任何激进的方式来劝谏君王，他居然公开辱骂比干，伯夷，叔齐，卞随，介子推等人，认为这些人是下忠……其他人不好说，张不疑肯定很喜欢他的主张，他认为君王是没有罪行的，若是有罪行，那肯定是大臣没有辅佐好他。
这些听着是否很熟悉？没错，汉朝的儒皮法骨，这骨头就是董仲舒从他这里得到的。
董仲舒吸纳了忠的部分，却排除掉了君王无过，可小猪却用这套破解了董仲舒用以限制君权的主张，董仲舒本来想通过君权神授来完成大一统，同时给皇帝上枷锁，出现天灾是因为皇帝的过错……结果武帝直接运用韩婴的主张，反将一军，天灾是因为大臣辅佐不利，随即西汉就开始了三公消消乐模式。
在过去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三公位，在后来成为了鬼门关，大臣听到自己当了三公都是哭着上任……
只有一人平安无事的熬过了三公期，那就是公孙弘。
刘长皱了皱眉头，按着他本人的感触来说，这思想不错，要是身边都是张不疑，那多酸爽啊，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天有人吹……咳咳，可是当刘长往长期里看，他忽然又觉得不妥，自己英明神武，身边都是张不疑也不是什么问题，可要是安这样无能没有才学的庸人上位，身边还都是张不疑……那问题可就大了。
“不妥啊……你这套只能运用在朕这种贤明君王身上，若是君王无道呢？哦，对，按着你的说法，根本没有无道的君王，胡亥也没有过错，罪行全部都是赵高李斯的，对吧？”
韩婴没有辩解，很干脆的说道：“陛下既然觉得不妥，那肯定就是不妥！”
“这主张大有问题！”
“那陛下觉得该如何呢？”
这反应将刘长都给弄沉默了……是你！！韩不疑！！
合着武帝时两位大儒的争辩，就是两位不疑的内讧啊！
这么看起来董仲舒似乎还更有节操……
韩婴却急忙开口，“陛下，臣只是反对通过激进的方式来劝谏君王……臣以为，贤明的君王能听取大臣们有用的劝谏，不必通过激进的方式来劝谏他，而若是胡亥这样的君王，激进的劝谏对他是没有用处的……群臣应该通过合理的方式来进行劝谏……”
刘长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没有任何感触。
韩婴再次改变了说法，“臣以为，君王的行为也是不能践踏律法的，理当按着律法来办事，若是君王的行为逾越了律法，那群臣就要通过律法来阻止他……”
这一次，刘长终于有了些兴趣。
“律法？”
韩婴认真的说道：“是这样的，高皇帝设立律法，您改进了律法，如今的律法，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修改的地方了……”
韩婴说话的时候，也是在偷偷打量着皇帝的脸色，观察细节，发现皇帝皱眉，他急忙说道：“虽说没有修改的地方，可还是要与时俱进……可一些根本性的是无法改变的……臣认为陛下应当设立一部对君王的律法……规定君王应该去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若是有违背律法的……群臣可以按着律法进行处置……”
他每说一段话都要停留一段时日，看着天子的脸色，然后再继续。
“你是让朕在律法里增添君王律是吗？”
“不许后人更改……这倒是有点意思。”
刘长不喜欢自己被限制，可他很乐意看到后代们被限制……尤其是这种律法上的限制，这一套东西吧，倒也限制不了君王什么，顶多就是给大臣们一个借口，若是遇到胡亥那样的，就可以直接请长老爷的家法，刘长估摸着，按着自己如今的功劳和名望，自己所制定的东西，后来就是出了个不孝子，想要改掉怕是也不容易吧……这其实就是一种规避风险。
与其让昏君逼着百姓叛乱，大臣谋反，天下大乱，倒不如让大臣直接收拾掉昏君。
至于那个收拾昏君的大臣会不会谋反……未来的事情，刘长也不好说。
若是将这个变成传统，倒是有可能规避掉谋反行为。
毕竟以大汉的情况，在外头产生一个能灭亡大汉的势力，那难度有些太大，只可能是内部问题。
韩婴这位儒学大家，此刻正在对皇帝侃侃而谈以法治国……他提出将律法分成几类，再由皇帝亲自对后来的君王做出限制……就像高皇帝规定非刘不王一般，其实高皇帝的规定还是挺有用的……甚至到四百年后，还有人遵从他这一套东西，以此为借口来讨伐夏侯灶或者是曹窋的一位后人……究竟是谁的后人也不好说，毕竟修史的人都说了无法查明真相。
刘长没有急着答应，也没有急着反对，反而是问起了礼。
韩婴在礼的主张就更加亲君了，他曾上书给刘长，没有得到太大的反响，于是乎，他迅速灵活变通，此刻给刘长讲起了清静无为的礼法……
吕禄站在不远处，听的有些懵。
不愧是大儒啊，除了儒什么都说啊！
韩婴削减了礼，删减了那些繁琐的部分，他是将礼当作了一种道德标准，作为提醒……正好与刘长的想法不谋而合，法禁止而不为，礼所倡而为之……这人学问不错，最难的是，他几乎精通儒家所有的派系，并且还对法家，黄老，墨家等都有一定的研究……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成就，人跟人确实是不同的，只是他遇到了一个更厉害的对手，董仲舒在未来肯定是打掉了他的信心吧……
“不错，你的想法都很不错……就是有点太跳脱，你回去后好好书写，再给我上书！”
从厚德殿离开的时候，韩婴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皇帝果然看中了自己的主张！
刘盈也是真心的为自己这位好友而感到高兴……刘盈虽然有着不少的坏毛病，可从本质上来说，他依旧是一个善良的人……其实他在外头的私生子并不多，有的也早就被宗正安排妥当，他还时不时会去看望……而对韩婴，他还真的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人很有才学，是个值得交往的好友，皇帝刘盈是不能结交好友的，而太上皇刘盈就可以。
韩婴真诚的拜谢了刘盈。
“多谢陛下……让我终于得以施展抱负！”
“哈哈哈，不必多礼……我就知道长弟肯定会重视你的学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学问的人！”
“您过誉……当今天下，比我有学问的人很多，太子就是其中之一。”
刘盈想起那犹子，笑着说道：“那竖子倒也不错……是宗室里最成器的了……就是性格急躁了点……类其父。”
韩婴告别了刘盈，回到了自家府邸，他的弟子也不少，他来到长安后，四处招收弟子，甚至挖人家墙角，他的弟子里，有不少人的年纪甚至比他自己还要大，当韩婴走进来的时候，众人急忙起身，似乎他们等待老师已经很久了。
“老师？？”
“怎么样了？？见到陛下了吗？”
弟子们的眼神同样火热，他们都知道，学派的兴盛，就由这一刻来决定。
韩婴笑了起来，“成了……陛下接受了我们以法治国，以礼教化的主张……”
“太好了！！”
众人正要欢呼，却忽然又停了下来。
“以法治国？？可我们的主张不是以忠……”
弟子们看起来有些茫然。
韩婴严肃的说道：“我只是对我们的主张进行了一点点变动……”
“一点点？？”
这似乎都从儒家直接跳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领域里去了啊……
可他的弟子们还是接受了，毕竟，韩婴最大的成果不是他的主张，而是他对诗和礼的另类解读，这才是吸引了众人跟随他的原因。
……
此刻的刘长却出现在了汝阴侯他们家里。
刘长和夏侯灶箕坐，身边有酒和箭壶。
他们喝的醉醺醺的，抓起了一旁的箭矢，一同朝着远处丢去，看谁丢的更远……夏侯灶尽管使出了吃奶的劲，可依旧是赢不了刘长，看着刘长的箭矢几乎都要飞出院落，夏侯灶有些沮丧。
“不知何时才能赢得过陛下啊……”
夏侯灶明日就要离开了。
刘长打了个酒嗝，“你这次离开，再想回长安估计就有点麻烦了啊。”
“是啊……这路还是远，况且这次我还是要去身毒那边。”
“灶，这次的事情我可都是交给你了……到了身毒，不要着急……多观察情况，孔雀如今购买大汉的军械，这件事对西庭国有利，但是人要有长远的谋划，可不能让孔雀直接吞并了百乘……就怕有小人在启进言……你去了西庭国，要多听郅都的话，郅都看的清楚，可他毕竟没有你这样的优势……”
“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啊……这段时日啊，你就多陪陪赐，还有你阿父……你阿父就你一个孩子，离开之前，你要多陪他，我大汉以孝治国……”
“整个长安，谁人不知我夏侯灶乃是有名的大孝子？我活这么大岁数，也不曾打过阿父阿母一个耳光！”
刘长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话要是被你阿父听到，你得先挨一耳光……”
有些时候，刘长很羡慕夏侯灶，他这样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忧虑，每日都在按着自己的方式来活着，还活出了价值，在韩信的扰乱身毒谋划里，夏侯灶占据着很大的比例，韩信甚至想过要不要将夏侯灶直接派到身毒当国相，似乎认定他当国相就一定能灭掉自己所在的那个国，灭不掉都能给弄得鸡犬不宁。
“我听人说你在五鼎楼跟平阳侯家的打起来了？”
夏侯灶回忆了片刻，“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打人家干嘛啊？”
“看着不顺眼。”
标准的夏侯灶式回答，刘长摇晃着脑袋，“我现在看你也有点不顺眼啊……”
“那个叫曹什么的……侯子，不是什么好人，他那天跟七八个孬种在一起饮酒，叫了个在五鼎楼弹奏的老乐师，在人家弹奏的时候各种嘲讽耻笑……羞辱人……我当时就过去了……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耳光，那厮也不成器，直接就被我打晕过去了……他身边那群人都不敢起身，全部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打的倒是过瘾……人家直接找到皇后这里来了，说人家在听曲的时候，你无缘无故的上去打了他一耳光……你把人家的脸都给扇肿了……那眼睛都睁不开啊……皇后带着他来见我，他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那陛下是怎么做的？”
“我扇了他另外一边脸……”
“哈哈哈～～～”
“你在群贤里虽然是最不靠谱的，很仇视那些塞外人……但是你为人正直，本心良善，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用自己的钱抚养你从前战死部下的家人……你对那些塞外人仇视，也是因为那些部下吧……我想，如果你和曹奇起了冲突，那一定是他的错。”
夏侯灶这次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骂道：“那厮欠打……还让他阿父给我阿父带话……哪天我连他阿父一块打！”
“平阳侯病重在榻，可经不起你的打。”
“那就先欠着，等他好了再说。”
夏侯灶很是得意，“反正我阿父现在是廷尉……谁还能抓我呢？”
“你就不怕汝阴侯大义灭亲？”
“阿父就我一个儿子……灭了我谁给他终老？”
“我觉得他大概也不指望你了……”
直到夏侯灶喝的酩酊大醉，躺在地上睡了过去，刘长方才站起身来，令人将夏侯灶抬进去，自己则是在吕禄的扶持下上了马车，朝着皇宫走去。
回到了空荡荡的厚德殿，皇后亲自来服侍他，又是帮他换衣裳，又是给他端来醒酒汤。
刘长偷偷看着曹姝，“你不生气了啊？”
“我从不曾生气……陛下乃是他的姑父，教育他也是应该……但是吧……这教育方式……”
“我那是把他当自己儿子来看待……安惹了事我也是这么揍啊。”
“我只是担心兄长……兄长这身体本就不好，若是奇再出了什么事……”
“那不至于，我是收了力的，不然他牙齿都要被我打飞了……不会出事的。”
两人正在交谈着，刘安却兴致勃勃的走了进来。
刘安看起来格外的开心，仿佛有什么喜事要告知两人。
曹姝眼前一亮，“缇萦有了身孕？？”
刘安正要开口，被阿母这么一问，人都懵了，“啊？？”
曹姝有些失望，没有再说话，刘安又看向了阿父，说道：“阿父，请您看看这个！”
刘安将奏章递给了刘长，很是自信。
“这是我所钻研出的礼法！礼派犯了错，可礼本身还是有意义的……您看看这个黄老学派的礼，如何啊？能行吗？？”
刘安耗费了近一个月的时日，钻研出了一套全新的礼法，脱胎与儒，成型与黄老，刘安觉得，这些礼法完美的适合当下，绝对能达到阿父的预期，这下稳了！
刘长狐疑的看着他的奏章，来回的看了许久，脸色却愈发的纠结。
他看着安，长叹了一声。
“安啊……你想不出来，朕不怪你……但是你将人家的主张直接改个名就送上来……这就有点过分了……抢功劳也不是你这么个抢法，好歹你弄点自己的东西啊……”
“啊？？阿父，这是我自己所编写的……怎么回是抢别人的呢？您这是……”
刘长从一旁拿起了另外一份上书，递给了刘安。
刘安低头看了起来，越看越惊愕。
因为这两份上书的内容居然高度一致……法礼相佐的主张也是一模一样……
“这是谁？？？”
“怎么能有人如此无耻？！居然剽窃我黄老之学术？！”
刘安火冒三丈。

第六百三十九章 你想学？我教你啊
向来只有黄老抄别人的份，还不曾有人敢来抄黄老。
在看到奏章的那一刻，刘安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
刘安几乎在下一刻就找到了答案，“是韩婴？”
刘安搞礼法是临时起意，不像韩婴，礼对韩婴来说，那是长期在钻研的内容，是自己的专业领域。
刘安不曾将他当成过自己的对手，这是因为刘安读过韩婴注释的书，韩婴的以忠治国，让刘安有了些感悟，却又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对向来喜欢借鉴的刘安而言，他这套理论还是有可用之处的。
韩婴在大家们之中的风评呈现出了两极化，有人认为他是当时的圣贤，是浮丘伯之后另外一尊儒家大佬……有人却认为他是无耻小人，专攻奉承之术，批判刚正的大臣，以混乱邪恶的思想来残害年轻的士子们。
黄老的大家们通常是第二种看法要多一些，毕竟这厮最擅长薅黄老学派的羊毛。
黄老以薅羊毛起家，岂能容忍一个儒生来薅自己的羊毛呢？
尤其是他那套忠君体系，更是深受各派之鄙夷，哪怕是最忠君的法家，都对他有些不齿，法家的舔的不是你这么个舔法。
刘安从他的书籍里大概知道了他的主张，并且确定这番主张不会被阿父所接受，这才不慌不忙的整理，可等他整理完成后，却惊讶的发现，韩婴居然抢先一步。
刘长也没有吊着他，“这厮先前跟着二哥来找我……随即说起了自己的主张，我觉得还可以接受，他就回去写了这奏章，虽然不如你精致，可大意几乎一样……你还是晚了一步啊。”
刘安收起了方才的怒火，若有所思的说道：“他的主张原先不是这样的，这么说，他是迎合阿父的心思，临时进行了调整？”
刘安的眼里闪过一丝敬佩，“此人倒是聪明绝顶。”
“能做到这一步，是个人才。”
刘长将刘安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去找他算账呢！”
“阿父，我是储君，比起得到功劳，国内出现一个学术大家，反而令我更加开心。”
“可是你的谋划失败了啊……这下可是归了儒，不是黄老了。”
刘长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作为整个大汉人尽皆知的好爸爸，刘长向来是很乐意看到儿子们的失败的，并坚持用他们的失败来嘲讽他们，以达到激励（取乐）的目的！
“哈哈哈，还说自己是什么黄老后圣……整日跟人辩论，身边聚集近千个黄老士子……这有什么用啊？还不是被韩婴给击败了吗？”
在得罪人这方面，长老爷还真的是有些造诣的，夸张的肢体语言配合那阴阳怪气，足以气死十个太尉。
可刘安没有半点生气，他的心态非常的不错，在阿父身边待久了……心态给磨砺出来了，完全不像一个年轻后生。
曹姝有些看不下去了，“陛下……您怎么能……”
“无碍……阿父说的对。”
刘安很是平静，“这次是让儒家抢了先……不过嘛，阿父可还记得我的主张？百家出黄老，吸纳并用……您看韩婴所做的，是不是就是百家出黄老的最好证明？他做的事情，是不是很附和我的主张？”
刘长顿时就觉得无趣，没有方才的幸灾乐祸。
孩子长大了就不好玩了，当初抢他肉都能气的哇哇叫，多好玩啊，现在不行了，还不如赐好玩呢。
刘安拿着韩婴的奏章，“阿父……这个能交给我嘛？”
“拿去，拿去！”
刘长大手一挥，不再理会这厮。
刘安拿上了奏章，迅速离去。
曹姝有些欣慰，“安终于是长大了……性格也沉稳了，不再是原先那般的急躁。”
“他在各地设立学宫，还跟王高联络，说是要改变太学的招募方式……留出二成的名额，用以奖励国学里那些家境贫苦却依旧求学的孩子们……我看他将来肯定也会做出一番大作为的……”
曹姝说着话，“陛下觉得呢？”
曹姝看向了一旁的刘长，刘长却早已靠着床榻，呼呼大睡。
……
刘安平静的返回了自家府邸，舍人们都在各地忙碌。
刘安终于学会了如何运用这些舍人们。
冯唐的能力最强，最为靠谱，就跟当初刘长的季布一样，可靠的长辈……因此刘安让他来负责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麾下学宫的事情，刘安在少府是有自己的收入的，收入还不低，吕禄还给他送了几个小产业，说是资助他办事……他用这些财力在各地设立学宫，充分利用自己在黄老学派里的号召力，开了个“乡三老辅导班”。
用黄老思想来武装三老，完成他教化天下的大志向。
黄老向来对百姓宽松，对大臣严厉……也就是如今长老爷这一套，刘安想要扩大三老制的作用，如黄老的主张：社稷为先，社稷为民。
刘安还在想办法削弱权贵们对知识的垄断地位，因此在王高代替浮丘伯后，他立刻开始想法调整太学的入学方式，他不想让太学成为权贵们的镀金场所，成为那些大家子弟们的进修之地，他要提拔更多底层出来的学子们。
在书肆方面，刘安也算的上是尽心了，通过大量的印刷书籍，增加书籍的流通度。
毛苌就负责书籍方面的事情，因为他学识渊博，虽然名声不显，可拉出去也是可以跟韩婴打擂台的学问家。
他们弄出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书，有配合图形来教导文字的，有教数学的，还有制作简易机械的……都是那种最低级的书籍，他们随即大量印刷这些书籍，派发到各地。
剧孟被派去地方，他的主要工作是为刘安举荐贫寒人家的学子，剧孟自幼在底层混迹，不会轻易上当，不会被虚头八脑的那一套东西给唬住，寻常人的伪装也骗不了他。
张夫则是负责看管刘安的那些门客们，若是有人借着他的名义出去乱搞……就看张夫砍不砍他。
直不疑负责联络上下官员，算是刘安的专属说客，或者说是信使。
程不识则是陪伴在刘安的身边，出谋划策，若是有紧急的事情，就由他来处置。
回到了自家府邸，门客们急忙起身拜见，刘安笑着回礼，让他们继续坐下来钻研，刘安的府邸简直就是个大型的太学，当他回到内屋的时候，程不识有些惊讶。
“您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被人捷足先登了……韩婴。”
程不识皱起了眉头，“要我去找他吗？”
刘安咧嘴笑了起来，“不必，做好准备吧，他会亲自登门的……”
“这是……”
程不识还没来得及询问，就有门客小跑着走进来，“殿下！有自称太学韩婴者求见！”
程不识目瞪口呆，刘安却示意门客将那人带进来。
“殿下是怎么知道他会来的？莫不是早已派人通知过他？”
“忠君啊……储君也是君……”
刘安只是喃喃着。
韩婴自信的走进了府邸内，哪怕是被一大群目光不善的黄老们所包围，他的脸色也没有半点的变化，甚至还有点小得意，这表情看的程不识都有些不悦，也就是张夫不在这里，不然你看他砍不砍你！
“臣拜见殿下！！”
韩婴面对刘安还是很恭敬的，很难想象这般深藏的傲慢和这般恭敬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却又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刘安没有说话，示意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臣今日前来，是特意向殿下请罪的。”
“哦？”
“臣多次阅读您的书籍，深有感触……您说的吸纳百家之学说，让臣格外佩服，臣日夜钻研，终于有了自己的感悟，这才上书陛下……为天下设新礼，这新礼，就是臣按着您的主张，吸纳百家所成的，有法，儒，黄老，名四家之底蕴……若是没有殿下，臣是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
韩婴并不是故意来气刘安的，他甚至主动承认自己的学问来源与刘安，他的语气也很诚恳，他这是怕自己抢先会得罪未来的君王，也是担心刘安会影响他的谋划，特意来堵刘安的嘴巴，是刘安自己说的要吸纳百家，如今韩婴照办了，刘安再出手就有点不合适了。
他是给自己披上了一层保护膜，用刘安的盾来防备刘安有可能伸出去的矛。
程不识更加生气了。
你这说的怎么还有点让太子谢谢你的意思呢？？
“殿下的主张，是臣所知道的最适合治理国家的主张，百家各有所长，殿下要求治……无论是什么学派的主张，只要是能用以治的，那就可以被运用，在不同的领域可以搭配不同学派的主张来完成这个‘治’，您的治不是一种手段，而是最终的目标……一切学术归根都是围绕着治……您的主张看似简单，却是最有效，也是最为长久的……不是吸纳百家，不是兼并百家，唯可治者用也！”
韩婴这番话，倒是消除了程不识的一些怒气。
可刘安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他可不是刘长，不会因为对方的几句奉承话就得意忘形，他能看得出韩婴对自己的深深忌惮，他说这些话，就是在防备着自己。
“您说的很好。”
“百家的学问从来就不属于某个人所用，这是天下共存的知识，谁都可以拿来用……只要能用就好。”
“我的主张，您学的不错。”
韩婴笑着说道：“殿下学识渊博，主张也是非同小可，我只是学到了皮毛而已，尚且不知精髓。”
韩婴在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子认可了，他的这套主张，最担心的就是太子了。
这位太子不只是选手，他还是裁判啊！
若是太子真的出手了，就是吞了自己的成果，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又不敢得罪，因此他一直盯着太子的举动，在得知太子去了皇宫后就急忙前来拜见，就是在消除隐患，如今看来，这个隐患是彻底消失了。
刘安平静的看着他，尽管他并没有想过去抢对方的功劳，也没有将对方当作自己的敌人，可是这种被拿捏的感觉，让他非常的不喜。
你能来请罪，我很开心，但是你用我的主张来对付我，将我当盗贼来防备……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殿下学问之精髓，非寻常人所能效……”
刘安笑了笑，“那你想要学吗？”
韩婴一愣，“殿下何意？”
“我的主张的精髓，你想学吗？”
韩婴有些困惑，一时间搞不懂对方的意思，试探性的说道：“臣愚钝……若是殿下有意教导，自然是愿意的……”
刘安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程不识说道：“给我取来笔墨。”
困惑的不只是韩婴，程不识心里同样很困惑，周围那些门客们也很困惑，他们都不知道殿下要做什么，难道还真的要给此人讲课不成吗？？
程不识拿来笔墨，放在了刘安的身边，刘安拿起了墨，正要动笔，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问道：“你的主张是什么来着？”
“臣的主张不值一提……”
“哦，想起来了……忠君，忠在孝先，忠最为大，是这个吧？”
刘安打断了韩婴。
韩婴下意识的点点头。
刘安奋笔疾书，那字迹极快，他一边书写，一边说道：“忠君啊……你这套主张被很多人所诟病啊……都说你是想要教出一群奉承小人的……我倒是觉得还好……”
在众人的注释下，片刻之后，刘安就收起了墨，将写好的内容递给了韩婴。
韩婴接过纸张，看了片刻，脸色大变，再也没有方才的自信模样。
刘安笑了起来。
“你的主张太偏激了……我按着自己的主张进行了吸纳和修正，你看如今的主张如何啊？忠在先，可忠的不是君王，而是社稷，是大汉……这么一改，你的以忠治国理论就说的通了，可以按着你的理论来形成一个爱国观念，统一观念，加强各地诸侯国百姓的向心力，缔造他们的家国观念，民族观念，慢慢培养出各地的爱国主张……这甚至可以用来教化那些蛮夷……忠在先，爱国在先，舍小家而取大家……不是要忠与阿父一个人……是要忠与大汉，忠与天下，忠与社稷……等到各地开始接受这主张，那大汉就是不可分裂的……”
韩婴此刻目瞪口呆，他看着手里这被改的面目全非，却又极度附和当今大汉的主张，眼神呆滞，一言不发。
刘安却没有再解释，只是挥了挥手，“我还有事要办，您还是拿回去慢慢学吧。”
“这就是我的主张的精髓……等您学会了记得告知我一声。”
韩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了府邸，等他清醒的时候，他手里还是死死抓着那纸张，他脸上的自信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太子当着他的面，只是用了片刻，就将他的主张改了个样，甚至改成了他本人都心服口服的程度……
这是什么怪物啊！！！
韩婴从小到大，从来不曾败给任何人。
他总是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从不觉得有人能胜过自己。
可这一次，他整个人的信心都被刘安直接摧毁了。
就在他最擅长的方面，他受到了最大的羞辱。
他的几个弟子忧心忡忡的站在韩婴的身边，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师去了一趟太子的府邸，就变成了这般模样，难道是太子要责怪我们吗？？
“老师……您无碍？”
大弟子有些担心的询问道。
韩婴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纸张，在这一刻，他忽然很想烧毁手里的这纸张。
“我……无碍……我……你们都出去吧……我再想想……”
弟子们无奈的离开。
韩婴独自坐在书房内，盯着面前的纸张，失魂落魄。
……
“哈哈哈，殿下您这也太狠了……韩婴人都懵了……您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太子府这里可就不同了，刘安的表现让程不识和门客们都沸腾了。
什么叫黄老圣人啊？？这就叫黄老圣人啊！
用片刻的时日就击败你钻研几十年的学问，你想要效仿我黄老？好啊，你有本事的话来效仿啊！
刘安用事实给韩婴证明了一件事，虽然他既是选手又是裁判……可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抛开裁判的身份，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选手，是其他选手都不愿意遇到的那种。
门客们大笑着，纷纷将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告知了没有看上好戏的众人，众人纷纷称奇。
程不识激动了许久，这才冷静下来。
他忽然有些担心。
“殿下啊……您这么做，会不会让您折损一个大才啊？”
“我看那韩婴也是很有才能的，虽说比你大了十余岁，可这个年纪，能有这般学问，已经非常难得……若是他就此一蹶不振……”
刘安皱了皱眉头，“我也没做什么啊，他自己想要来效仿我的学问，我只是想教他而已。”
“何况……如果他真的是贤才，那这次受挫会让他受益无穷……如果我是他，现在就开始研究重新研究以忠治国的主张了。”
“如果他受不了，从此一蹶不振，那只能说明他没有成为大家的资格。”
“那正好，与其让他走向错误的方向，倒不如就此停步。”
程不识摇着头，仿佛重新认识了刘安一般，认真的打量着自家太子。
“殿下……您说实话，您现在的学问若是跟浮丘伯相比……谁更胜一筹？”

第六百四十章 阿婴，你来真的啊
“陛下英明！！！”
风尘仆仆的张不疑站在刘长的面前，高声歌颂起了陛下的恩德。
“臣此番前往边塞各郡，上至权贵，下至黎民百姓，无人不称赞陛下之功德，民间晴朗，百姓富裕，百业兴旺，尤其是河南，朔方等郡，此处早已不复当初之贫寒，良田万里，皆肥沃之土，商业兴盛，其兴旺几追关内，时人称为新秦中……”
刘长顿时不悦，“为什么不是新汉中？”
“陛下说的对！暴秦无道，岂能称新秦中？！臣这就令地方改口！！”
张不疑的话里大概是有些夸张的部分，但是也有事实根据，边塞也并非都是如中原民所想的蛮荒之地，尤其是在朔方，河南，北地这一带，这里的耕地肥沃，土壤的质量堪比梁国，在刘长为他们扫除了外来威胁之后，这里的发展就开始变得极为迅速，河套平原提前向王朝彰显自己那得天独厚的资质。
刘长按着晁错的建议，将原先的戍边军团变成了屯田军团，让他们来开发这些边塞地区，自给自足的同时发展当地，晁错这个策略是相当成功的。
大汉规模最大的军团不是南北军，也不是楼船军……而是这些戍边军团，大汉年满十五岁的都要去服役，这服役不只是徭役，还有就是戍边……这些人被称为更卒，大汉拥有数十万的更卒，随着大汉人口的增加，这个更卒的数量也在不断的增加，他们过去是负责保卫边塞安全的，给出征的大军做后勤，而如今主要就是负责开发边塞了。
事实证明，庙堂组织的开发远比百姓们自发所形成的开发力度要庞大。
戍边军团成为了边塞开发的一把好手，大汉的几个边郡，发展速度之快，实令人惊愕。
不但能达到自给自足的水平，现在甚至都可以给中原补血了。
甚至边郡的百姓还更富裕些，因为他们人口更少，平均下来更加收益。
张不疑激动的形容着边塞的情况，按着他的话来说，这是前无古人的成就，在陛下的治理下，最偏僻边郡的百姓，都比过去那些贤王们都城的百姓要过的好！
“你还去拜访了召公？”
“他身体如何啊？”
“召公硬朗……健步如飞，膝下诸子，各自开始学业，臣对边塞并不熟悉，特意去请教他……”
“硬朗就好……朕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他了。”
“你这赶了那么久的路，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明日……不，三天后再来厚德殿吧！”
刘长看着面前双眼通红，浑身透露出疲惫的张不疑，心里也是有些不忍。
张不疑的目光炯炯有神，认真的说道：“陛下！臣无碍！得见陛下之面，只觉得浑身轻松，再无什么劳累……”
“臣听闻太学有奸贼公然反对陛下的政令？”
“不过是些腐儒，朕已经处置妥当。”
“这些贼子可恨！当诛！陛下之政令，乃是为国为民，实长远之策，这些蠢物不知是非……岂有他们反对的份呢？”
张不疑有些生气，同时对晁错也更加不满，太学里居然出现了公然反对陛下的行为，你个御史大夫是干什么吃的？！
可恨啊，自己刚走，这些奸臣贼子们就冒出头了，要是自己在，非得将他们全部砍死！
看着愤怒的张不疑，刘长只能又哄了他几句，才让他回家休息。
目送这位左相离去，吕禄有些后怕的摇着头。
“好在当初他们惹事的时候左相不在……否则怕是要坚持将他们全部处死了。”
刘长却否定了吕禄，“不疑虽然急躁了些，可还是知道如何做才更有利……他不会那么做的……不过，这晁错是真的再次送了朕一个大惊喜啊……原先朕同意他的边屯，只是为了减少庙堂的开支，没想到，居然能有这般成效……连边塞都富裕起来了啊……朕还以为，起码需要五六十年的时日呢。”
吕禄却低声说道：“能力是不错……就是这惹事的能力也不弱……吴王已经派人来长安请罪了……胶东王更是上书，要求亲自来长安解释……”
“无碍……都是自家兄弟。”
刘长倒是对这些诸侯王们的反应一点都不在意，尽管晁错公然弹劾他们的行为已经有些过火。
“今日还有很多要事要操办……准备一下，我要去尚方。”
坐上了特制的豪华马车，在甲士们的簇拥下，刘长朝着尚方府飞驰而去，在他的座位旁，还放着几张设计草图，都怪那陈陶没用，自己都告诉了他那么多的东西，他居然还什么都做不出来……最后还是得自己出面，将自己在梦里看到的东西简单的设计出来，希望他们在看到自己的设计草图之后能做出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吧。
刘长始终认为，尚方府才是大汉能发展到如今的诀窍，就说那边塞的发展，晁错的计策是不错，可若是没有尚方研究出的新冶炼法，那么多的铁制新农具，能有当下的发展吗？
若是陈陶能给力点，将自己想要的火车弄出来……那大汉就真的无敌与世了……长安将能控制所有的土地，直接控制，到时候连诸侯王都没什么用了。
可惜啊，这似乎有一点小难度。
刘长打定注意，这次如果陈陶还没有成果，自己就用樵夫来恐吓他！
可当刘长来到尚方的时候，却并没有人来迎接他。
甲士有些尴尬，“陛下……他们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出来过了……也不许我们进去，实在是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啊……”
刘长好奇的推开了门，直接跟吕禄走了进去。
在尚方的侧院里，一群人围绕在这里，气氛格外的安静，只能听到隐约传来的水泡声。
听到这声音，刘长浑身一颤，蒸汽机？？
他急忙朝着前方挤着，通过体型的优势推开了一个又一个墨者，挤到了最里头，陈陶就站在最里头，此刻聚精会神的盯着面前的装置。
刘长大失所望，他不知这是什么，反正，这不是他所想看到的蒸汽机。
可原理上来说……这似乎又是蒸汽机没错。
陈陶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鼎，有一个空心圆球通过两根空心的管连在鼎内，而鼎内烧着开水，圆球有两个管道可以出气……在蒸汽的带动下，圆球开始迅速转动，火越来越旺，圆球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一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转速……陈陶眼神火热，看着这套简易的整齐装备，从前，陛下每次见到他，都会提到他所谓的蒸汽机，说起蒸汽的妙用，言语之迫切，让陈陶都非常的狐疑。
这蒸汽到底能产生多大的动力呢？
直到今天，他终于对蒸汽动力有了一个完整的认知。
对这些匠人们来说，难得不是动手制作，难得是理解陛下的脑洞。
陛下说的很简单，可他们想要理解就比较困难了。
这个圆球是陈陶亲自制作的，这是蒸汽动力第一次彰显自己的存在，这东西没什么用，只是一个娱乐的玩具，但是，他却是蒸汽动力的先驱，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汽转球……提前出现了两百年。
没错，就是两百年，大概在两百五年后，古罗马有位数学家希罗，当然，对他的国籍尚且还有争论，他做了这么一台东西，将其原理记录在了自己的手稿里，他还记录了很多东西……其中甚至包括一台最早最古老的自动售货机，在未来的蒸汽狂热里，这位的手稿被多次翻阅，能为一千多年后的科学发明提供依据的……也是没谁了。
在公元前后的这段时日里，东西方都是大家辈出，思想科学两开花，两边的数学家，思想家，发明家们拿出了一个又一个令后人震撼的理论和发明，堪称人类光芒闪耀时。
陈陶激动的看着面前这台装置，其实有了刘长的理论基础，想要做出这样的东西就不难了。
但是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突破，明白了原理，那陛下所说的车，或许也能开始钻研？通过蒸汽来赋予动力，若是将这个圆球变成车轮……那陛下说的汽车是不是就做出来？？可以自己动的车？？
“这是啥啊？”
刘长忽然开口询问。
正在认真观察气转球的陈陶被吓得险些跳了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去，陛下居然站在自己的身边。
“陛下！！”
“陛下！！！”
尚方众人都慌了，急忙行礼拜见，刘长却不在意的拉起了陈陶，“你做的？”
“是的，臣做出好几台，只有这台成功了……臣在想，若是有一个足够大的鼎，下方烧火，有四个这般的圆球，连接车轮……通过转动来带动整辆车……”
刘长眼前一亮，“你继续说！”
“陛下，这些还只是在理论阶段……臣还得先……”
“做！尽管放手去做！！无论成本！”
刘长大手一挥，眼神里满是憧憬，他让吕禄将东西拿了出来，将几份设计草图丢给了陈陶，“这些肯定能帮到你……这里头都是最简单的蒸汽机的设计图……跟你所想的差不多，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陈陶在这里并没有书房，两人干脆就找了个阶，直接坐在阶上，刘长拿出了草图，认真的解释了起来，陈陶坐在他的身边，看的很是仔细，时不时开口询问。
“火枪的研发如何了？”
“完成的那三把都在射击时炸开了……第四把倒是没有炸开，但是压根就没有什么杀伤力……只能唬人……”
“火药的比例和枪管都大有问题……”
在这段时日里，尚方最大的发明应该是制作出了世界上第一台简易的车床，用来切割和制作工具，随后又改善了玻璃，顺带解锁了镜和望远镜……如今他们又开始着力蒸汽机和军事方面的火枪，这进度让刘长颇为满意。
这些年里他往尚方的投入，似乎没有白费，陈陶和他的墨家并没有让自己失望。
如今的墨家在太学里也有了不错的影响力，他们一边着手应用科学，一边也是重新开始了对理论科学的研究，太学里的墨家学子数量超过了四百人，虽然比不上儒黄老这样的庞然大物，那也是非常不错了，能吸收到太学生，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陈陶也不知从哪里挖来了几个理论派的墨家，墨家的理论派早就随着齐国灰飞烟灭，如今他能找到的都不是很给力的，其中两位还是从其他学派跳槽过来的。
他们拿着被刘长所注释过的墨经，开始给弟子们讲述墨家的逻辑学，光学，物理学，化学，数学等等。
刘长所注释过的墨经，极为的详细，字数翻了四倍，刘长借着注释的名义将相关的科学知识都给放了进去。
当墨家弟子们得知注释者的身份后，即刻打起了精神，这节课但凡不好好上那都有欺君的嫌疑。
老师也是如此说的，若是考核没有通过，那可就是对天子大不敬，最好想想后果，认真学习！
其他学派考核不通过要被骂，在这里可是要被治罪的。
“你做的不错，继续努力！好好干！若是能做出真的蒸汽机……我封你为国相！”
刘长拍打着陈陶的肩膀，熟练的为他画了一张大饼。
刘长确实很高兴，若是能运用蒸汽动力，那还要什么朝贡啊，自己坐着火车就去砍身毒各国君的脑袋，铁路修到哪里，哪里就是大汉的土地。
从尚方府走出来的时候，刘长开心的哼着燕国的曲子，开始畅想着未来的大汉。
只是，刘长这开心的心情只是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当他刚刚进入长安后，迎面就遇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没错，还是那个小崽子。
此刻，那个小崽子正在与一伙人斗殴，身边还有个虎头虎脑的夏侯赐。
不远处还有个董仲舒，这看似憨厚老实的家伙，手里却提着木棍，趁着他们打成一片的时候，偷偷上去打闷棍。
隐约能看到有几个绣衣，正纠结的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
“陛下……这……”
“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走吧！”
吕禄倒是饶有兴致，绕开了他们，看着远处狂奔而来的甲士，笑着说道：“他们怎么跟我家的打起来了？那个挨了一棍的是我堂哥家的……那个站在远处不敢靠近的是大哥家的老二……”
“打的还挺凶……不过没有我们当初那么凶……我们当初是连甲士一起揍的……”
“报应啊……报应啊。”
刘长忽然间感受到了阿父的那种心累。
“我得尽快让他就国……他待在长安，我迟早被他给气死……”
刚刚回到了皇宫门口，刘长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韩婴。
他似乎在这里等待了很久，只是几天不见，此人的气质却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原先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自信，开始变得有些内敛。
看到天子车架，他急忙行礼拜见，刘长招了招手，让他上了自己的马车。
韩婴变得沉默了些。
刘长对此心知肚明，整个长安几乎对他没有任何的秘密。
尤其是安的府邸，那里人多嘴杂，都不需要刘长派人去打探，他们自家的那些门客就会往外透露，刘章都感慨太子府的工作是最好做的，听着就好。
“陛下……这是后续的几篇奏章，请您过目。”
刘长接过了奏章，也没有急着观看，放在了一旁。
“听闻你还去拜访了太子？”
“是的。”
“那他说了什么啊？”
韩婴有些迟疑，支支吾吾的说道：“殿下对我的主张提出了新的看法。”
韩婴确实不敢直说，毕竟太子改进的那个思想，虽然很符合当今的大汉，但是吧……当着陛下的面提出这样的主张容易掉脑袋，那思想是对忠君体系的一种质疑，有着不忠的嫌疑。
“就是那什么忠于社稷之类的对吧？”
刘长并不是很在意这个，他笑着说道：“其实也不过是孟子思想的变种而已……民最贵，以前我每次吃酒的时候啊，都喜欢拉着这个竖子讲述一些道理……有的东西被这竖子给偷学去了，朕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领悟了多少东西……不过，他这个主张确实不错，当今的大汉，各国百姓彼此陌生对立，郡与郡的百姓都彼此视为外人，更别谈那些偏僻地区了……简单来说，就是缺乏了安所说的统一国家观念。”
“他倒是将你的思想改进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啊。”
“如果黄老正式吸纳了这个体系，那对如今这散沙一般的大汉倒是有很大的意义……你啊，躲着安多好啊，干嘛去招惹他呢？那竖子就是个小心眼……被你抢了先，心里本来就不悦，你若是不说，他也不会在乎，你去找他主动说这件事，他岂能善罢甘休？如今长安都在谈论这件事……你做的急了些。”
听到皇帝的评价，韩婴深吸了一口气。
他鼓足了勇气，大声说道：“臣才学不足，特意请教殿下，想要学习黄老之精髓。”
“殿下言传身教，不以臣卑鄙，精心教授，臣虽愚笨，却颇有广益。”
“哦？？？”
看着重新爆发出自信的韩婴，刘长有些惊讶。
韩婴则是迅速从衣袖里拿出了另外一篇奏章。
“陛下，请看……”
“这是什么？？”
“这是臣根据殿下的忠国之体系而改进的，臣效仿黄老，对殿下改进的主张再次进行了改进……殿下的主张虽好，却有瑕疵，容易被不轨之人所篡，形成对立，而臣以为，忠国与忠君并非是对立的，君王与家国是有一体的，忠国既是忠君……”
韩婴大声说着，眼神无比的坚定。
刘长这次是真的惊到了。
你还真的学啊？？？

第六百四十一章 心有猛虎，头插蔷薇
现在的学问家都这么卷吗？
刘长实在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先是刘安改进韩婴的思想，现在又是韩婴来改进刘安的思想，那明天是不是又该刘安继续改进了？？
刘长在梦里明明只听说过董仲舒的名头，可此刻他却发现，原来大汉的猛人并不少，无论是在阿父时期，还是在当下，或者在未来，大汉却不缺乏各类的人才。
就比如面前这位韩婴，明明刘长对他没有任何的印象，可在被未来的黄老圣人按着头暴击后，他还是能迅速调整心态，不将刘安的教诲当作耻辱，反而是用心钻研，在刘安改进的基础上延伸出了自己的部分。
他不是轻易可以被摧毁的，这类的挫折会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刘长很少会赞赏别人，可这一次，他对韩婴却有了些敬佩。
有这般勇气，断然是能成大事的。
刘长随即看起了他所整理的礼，目前大汉的礼法，来自于叔孙通，而韩婴显然是对叔孙通的礼法进行过一定钻研的，他对叔孙通当初的礼法进行了简化，在不破坏根基的基础上，削减掉了那些枝叶，而在民间的礼法，则是带上了点黄老的影子，开始逐步亲民化，以百姓的利益为重。
刘长还是很满意的，并非人人都是叔孙通，以韩婴的年纪，能做到如今这一步，相当不容易。
两人一同进了厚德殿，刘长依旧捧着手里的奏章，坐在了上位。
韩婴坐在了一旁，刘长看的极为满意。
“不错，不错，你这五十篇礼……什么都讲到了，没有什么遗漏的。”
“听闻当初周文王曾邀请众人来制定礼法，就有他的弟弟周鸡蛋来上书，制定了只有皇帝才能入别人的礼法……”
刘长侃侃而谈，吕禄只是捂着脸，听陛下在这里讲述典故，简直是痛不欲生啊。
韩婴也是呆愣了片刻，随即想起了什么，急忙附和道：“周公的礼确实是如陛下所说的……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这算是礼法的根源了……”
“对，对，对，朕要说的就是这个！！”
“他不是还挑了一万个舞女骑着大象喝着酒打架吗？不愧是周公啊，这排场真是大，如今那些群臣还多次劝谏我，说我的排场很大，我的排场哪里能比得上人周公呢？”
韩婴倒吸了一口气。
“陛……陛下说的对……周公以《万》舞为基础，设立了彰显武功的《象》舞和彰显仁德的《酌》舞……合称《大武》……排场确实不小。”
“不过，朕也不太喜欢他的礼法……我记得我的老师曾给我说过……周公的礼法，我听着就觉得怪，哪有见面就要亲亲的礼法呢？”
吕禄已经看不下去了，您还是放过张相吧……可别说这是他教您的。
韩婴此刻格外的纠结，忠君的主张和他文化人的属性在此刻开始激烈的争斗，就陛下说的这些话，但凡是读过书的人，都绝对受不了，韩婴颤抖了许久，终于忍住了。
“陛下……说的对，亲亲相隐确实不妥……”
刘长正要再次谈论礼法，韩婴却忍不住了，“陛下……不如我为您讲讲这制定的礼？”
“不如你给我讲讲这个万人骑大象打架的礼法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
当韩婴从厚德殿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有些麻了。
他甚至开始质疑自己过去的知识，脑海里都不太肯定自己所记得知识是不是对的，当真是听君一席话，白读十年书啊……
韩婴忽然对浮丘伯诞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敬意。
过去总是听说浮丘公能跟刘长聊到一起，还能为众人解释陛下的言语，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会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而今天他见识到了……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见浮丘公的学问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程度，否则如何能理解陛下的话，还能解释给众人听呢？太子不是什么黄老，陛下才是真正的黄老，学的那叫一个杂，啥都记，可就是没一个是对的上的，张冠李戴都是基本操作，时不时改个辈分，甚至直接跨越时间。
例如陛下就信誓旦旦的说起了孔子和周公讨论礼法的事情……韩婴怎么都想不明白，孔子到底是怎么才能碰到周公，两人要怎么才能去辩论？是在太一那边辩论的吗？？
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凭空捏造……
陛下信誓旦旦的说起了某个叫邑的人简化礼法，然后因为不得重用而被灭国的故事。
这个故事就跟任何事情都对不上，纯属瞎编乱造。
韩婴今日所遭受的精神污染实在是有些大，坐在马车上，还有些后怕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以后没事还是少去见陛下吧。
而在厚德殿里，刘长似乎对韩婴的表现也有些不满。
“这厮的学问不如浮丘公啊，朕给他说了那么多的典故，他居然还有不知道的……现在的儒家啊，都不肯认真学习典故了……”
吕禄目瞪口呆的站在刘长面前，“陛下……我觉得这些典故可能有点问题……”
“你是说我的老师教错了？？”
“额……”
“不管了，等老师来查看礼法的时候，我要问个究竟！”
……
“慢点……慢点。”
刘姈蹦蹦跳跳的在皇宫里前进着，而年迈的吕后只是拄着拐杖，跟在她的身后，几个宫女站在吕后的身边，想要扶持她，奈何，吕后不肯。
亭内外鲜花怒放，正是最好的季节。
小公主跑来跑去的，银铃般的笑声充斥在这片小天地里。
吕后同样也被那笑声所感染，面带微笑。
她本来是不愿意外出的，奈何，这个小麻烦总是缠着她，要她带自己出去玩，吕后也无奈，只好跟着她一同出来。
看着小家伙活蹦乱跳的模样，吕后也觉得内心轻松了不少，甚至开始打量着周围的花花草草。
她已经有段时日不曾注意过这些东西了。
“大母！！”
“送给你！”
小公主不知从哪里摘来了一朵极为美丽的花朵，抬起手来，想要递给吕后。
吕后笑了起来，“我这把年纪，还戴什么花啊……”
小公主顿时嘟囔起了嘴巴，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吕后叹息着，拄着拐杖，缓缓低头，宫女们急忙扶她，小公主踮起了脚尖，小心翼翼的将花插在了大母的发丝里，忙活了片刻，方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下就好看了！”
小公主叉着腰，认真的说道。
吕后故意板着脸，“这么说，我过去就不好看？”
“大母最好看了！！”
小家伙逗得吕后哈哈大笑。
看到小家伙又跑去摘花，吕后忍不住提醒道：“别摘太多，摘了可就不好看了……”
“我就摘下一朵来送人！”
“哦？送给你哪个阿母啊？”
“送给我阿父！！！”
吕后惊愕，随即大笑了起来，“你阿父铁塔般的猛士，岂能如此？”
“他一定会喜欢的！！！”
吕后却摇着头，“不会的，他十五岁之前倒是常常插花，打扮的很鲜艳，可有了安后，他就不曾这么做了……你还是拿去送给你阿母吧，给你阿母戴上，她肯定很喜欢……”
“不要，阿母可凶了，老是吼我！不像阿父那么温柔……”
“你总是欺负你那几个哥哥，她肯定要凶你……”
“可哥哥们都不曾说什么……”
“那是因为他们爱你……姈啊，你要记住，只敢对宠爱自己的人蛮横凶残……那不叫勇士，要呵护爱自己的人，对想要欺负自己的人蛮横凶残……亲疏有别，你明白吗？”
“我知道啦！！”
吕后大概是有些疲乏了，又转了会，就在宫女的扶持下去休息，至于小公主，则是一蹦一跳的朝着厚德殿跑去。
“阿父！！我摘的花！来，我给你带上！”
“不要乱动啊！”
吕禄看着面前那铁塔般的猛士此刻低着头，任由小女儿来打扮自己，甚至弄乱他的头发，将一朵完全不符合他年纪的花插在耳边的时候，吕禄再也忍不住了。
他低着头，强忍着笑声。
可当刘姈几乎将刘长的发型弄成两个冲天炮的时候，吕禄就再也忍不住了，他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刘长笑呵呵的，眼神里满是宠溺，他什么都没有说，让刘姈继续弄。
刘姈却看向了吕禄，从舅父的笑声里，她可是听到了些嘲讽的。
她即刻板着脸，“舅父……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哈哈哈……太好看了……好看啊！”
吕禄大笑，就算被陛下打一顿他也认了，这太值得了，看着平日里威武不能屈的陛下被如此折腾，他笑得眼泪都几乎出来了。
“好啊，既然舅父觉得好看，那给你也弄一个！”
吕禄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我就不用了吧……”
刘长顿时眯起了双眼，“用。”
……
张苍得知韩婴设立礼法之后，就马不停蹄的朝着皇宫的方向赶来。
其实，在礼法方面，大汉还有一个人，是能站出来暴揍诸多儒生的，那就是张苍，大汉的礼法起源于叔孙通，可成型于张苍……张苍对礼法是极有研究的，就是他的弟子贾谊出面，大概都能跟韩婴打个五五开，若是张苍亲自出面，谁也不敢说能稳赢他的。至于为什么这次的礼法之争张苍没有出面，那也是有着他自己的原因。
作为一个另类的大儒，张苍其实并不喜欢礼法，他的行为就可以证明他不是一个被礼法所拘束的人。
既然有人愿意为他承担这义务，急着去制定礼法，他还费什么心呢，不如坐享其成。
张苍本以为，这个新礼法的制定者会是太子刘安。
可他也没有想到，韩婴居然会抢先一步。
而张苍是知道韩婴这个人的，对韩婴的礼法，张苍并不信任，这个人的主张张苍略有耳闻，知道这是一个张不疑风格的儒生。
这样的人来制定礼法，真的不会出大事吗？
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往后让大臣称陛下为阿父这种的事情，他都未必干不出来。
怀着对韩婴的极度不信任，张苍匆匆忙忙来到了厚德殿，作为大汉三公之首，陛下之师，张苍是不必高呼自己的名字，也不必低着头小跑着进去，他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厚德殿里。
厚德殿里，坐着两个人。
刘长和吕禄，此刻，两人都留着那冲天炮的发型，耳边还插着花。
刘长看起来倒是不在意这个，吕禄的眼里却满是绝望。
张苍停住了脚步，揉了揉双眼，再次看着他们。
气氛有些沉默。
张苍沉默了许久，自己几天不曾出门，长安的着衣方式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吗？？
是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还是这些年轻人太过疯狂了？
刘长笑着起身，“老师，请坐！”
吕禄站在了一旁，几次想要拿掉脑袋上的东西，可注意到陛下的眼神，却不敢动手。
张苍坐在了一旁，目光却死死盯着刘长的发型，这个不会就是韩婴制定的新礼法吧？？天哪，要是以后上朝都得留这种发型，那我倒是宁愿辞官归乡……
“听闻韩婴制礼五十篇……”
刘长惊醒，急忙从案牍下翻出了那奏章，递给了张苍。
张苍最先看向了着冠礼……看了许久，确定没有对服装做出什么改变，也没有下令改发型，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向了其他内容。
韩婴的礼法在张苍看来有点碎。
很多可以合为一体的内容，他却选择细化分开，故而有了五十篇之多，张苍很快就看完了这些，比谁都要快，随即就放在了案上。
“还可以……有三处要改进的地方。”
张苍说出了自己的评价，在他看来，这简化的礼还行，不算非常好，勉强能用。
礼法这种东西，勉强能用就好。
刘长急忙跟老师探讨起了可以改进的那些地方。
“礼不是空谈，更不是强行要求……首先，就是有两处强行要求百姓所执行的礼法……”
张苍说起了不妥之处，刘长很是认真的听着。
在张苍说完之后，刘长恍然大悟，茅塞顿开，拨云见日，他不好气的看着吕禄，“朕方才就说有问题，你却一点都看不出来……你看看，老师就看出问题来了吧？”
吕禄没有说话，我要是能看出来还在这里当侍中？？？
你为什么要拿一个国相和侍中的头子来比啊？？
刘长得意的说道：“老师，我跟着您学了那么多年的典故，算是有成就了，方才我跟韩婴谈论那些典故，他口不能言，掩面而去……我的学问已经超过了他！！！”
张苍却惊悚的打断了刘长，“陛下言重了！！臣只是教导了陛下数法，从不曾教授典故，这完全就是陛下学自黄老，若是陛下有所成就，那肯定是黄老学派教导有功……臣绝不敢居功！！”
张苍说的很认真，他是不在乎自己的颜面，可这师门的颜面还是要维护的。
我可以丢人，但是我的老师可不能丢人啊。
就陛下这些典故，说是传自荀子的，自己死后都没法跟老师见面了……估计也得掩面而去……
刘长一愣，“好像也对，盖公也教了我不少典故……”
“没错，陛下的典故，传承自黄老一门……黄老功大，陛下可以下令表彰他们，好让天下人知晓他们的功劳……”
吕禄是看出来，这是忙着跟陛下撇清关系啊。
刘长没有继续探讨典故的问题，他看着那礼法，“那老师觉得这些可以执行吗？”
“自然是可以的，臣这就去操办。”
张苍说着话，眼神还是时不时瞥向两人头上的花。
汉朝人是爱美，年轻人也常常穿的花花绿绿的，但是吧……在刘长这个年纪，还这么穿的就基本很少，反正张苍就见过两个，就面前这俩。
张苍本来是想要直接离开的，可都走到了门口，他还是忍不住的走了回来。
“陛下……您这头发……”
“哦，这是姈给我弄得，她去摘花了，说是要给我做个花圈套头上……”
张苍恍然大悟，这就能说得通了。
张苍同样也有女儿，很清楚这种局面，他这次终于离开了。
吕禄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陛下……要不我们还是摘下来吧……这要是再有人来拜见……”
“你怕什么……除了张公，还有什么人可以进来？若是有人禀告，就让他把奏章留下，自己离开就好了！”
“可臣……”
两人正在说着，就有一人很是无礼的闯了进来，近侍都没敢拦着。
“长！孔雀王居然败……”
韩信走进厚德殿，刚开了口，随即就愣住了。
他的表情跟张苍差不多，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刘长的头发。
可他跟张苍又有不同，不悦的骂道：“你这模样，哪里还有一国之君的威仪？给我取了！”
“孔雀王那个废物，自持兵多，长驱直入……毫无章法，被百乘王找到了机会，直接突袭他的中军，弄得他首尾不能相连，前后大乱，他的十万军队全部崩溃……如今百乘都快杀进孔雀腹地了……这些家伙，没有一个是靠得住的，简直离谱……十万人的军队啊，就这么被一波带走……这厮简直是羞辱了打仗这两个字！！！”
韩信正在说着，看到刘长巍然不动，再次骂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摘了你头上那可笑的……”
“大父！！！”
刘姈惊喜的站在门口，看着韩信，大叫道：“太好了！！我正好多摘了些花！！！”

第六百四十二章 马上皇帝
刘长咧嘴傻笑着，吕禄也是呵呵直笑。
比起他们脑袋插花来说，某位冷面太尉插花才是最好玩的。
吕禄再一次没有忍住自己的笑意。
哪怕因此被太尉毒打一顿，那也值了，这可比陛下插花还要罕见啊！！
厚德殿内，大汉插花三人组正低着头，任由小姑娘来给他们进行装饰。
哪怕是韩信，都对小公主如此行为选择了容忍。
直到小公主累了，跟他们热情的告别，离开厚德殿之后，韩信都没有急着将那花给摘下去……他严肃的看向了刘长。
“还是方才的事情……与我所预料的不同，孔雀国兵败如山倒……百乘反而长驱直入。”
刘长有些惊讶，“还有师父所预料不到的战士吗？”
韩信脸色一黑。
这大概是韩信第一次预判出错……韩信怎么可能想到，十几万装备精良，训练强大，分工明确，多类型的军队会被临时招募的几万农夫给打成这样……简直离了个大谱。
就是夏侯灶来统帅这十万人，都能轻易全灭对手吧。
原先韩信还曾想着能看看身毒先进的兵法，增加自己的阅历……这次他是看到了。
就这些人，若是放在过去七国之战，燕国都能追着他们殴打……这也差太多了。
主要还是身毒人如今的兵法大多依靠勇猛的将军，这套体系大概来自于阿育王，当那位能手刃雄狮的阿育王开始领着军队大杀四方，无人能敌的时候，身毒就已经主动接受这种战术的可靠，并且确定了以将军本身为中心的打仗方式……可惜啊，阿育王这样能手刃雄狮的狠人并不常见啊……身毒那边的情况，就大概是项羽赢了天下，然后整个天下都开始觉得只有项羽的这种打法才是最厉害的，纷纷开始效仿。
孔雀国的溃败，直接打乱了韩信的所有谋划。
这让太尉极为的愤怒，恨不得现在就领兵去将这两个蠢国给暴打一顿。
韩信愤怒的说道：“我原先的谋划，是在明面上支持孔雀，实际上偏向百乘，让双方的势力达到均衡的地步，谁也奈何不了谁……延长他们作战的时日，消耗他们的国力，减弱孔雀的控制力，让大汉能获取更大的利益……现在可好，孔雀王这么一败，一败涂地，百乘反而成为了强者，他们现在上下一心，士气暴涨……就是孔雀再次征兆民夫，士气这般低沉，只怕也扛不住百乘的进攻……”
“我们在明面上可是支持孔雀的，这下，大汉的威严扫地……孔雀若是被打残了……那他甚至无法再控制商道……行省再次脱离，大汉想要再次与身毒建立稳定的贸易关系，就得再次派出军队……我想削弱孔雀，可没想过要灭了孔雀！！”
“身毒的那些小国如今也是蠢蠢欲动……这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甚至将大汉比作孔雀，开始不将大汉的使者当事了……”
韩信脸色阴沉，配合那发型和花，看起来格外古怪。
“我让冯敬给百乘传话，让他们停止进攻……可是以百乘如今的优势，他们怕是不会遵从……百乘王本来还对陛下颇为敬重，是可以利用的……”
吕禄听着就觉得有些头疼。
他确实不是想这种事的材料，也不是治学的材料……也不只是治政的材料……每当想起这些，吕禄都有些悲伤，拿着珍贵的丝绸擦拭着眼泪。
刘长却迅速做出了反应。
“百乘趁着胜利的姿态，定然会对孔雀穷追猛打……我们必须要出击……好好警告一下身毒各国，说起来，现在的主要问题还是身毒人不知道大汉真正的实力，他们没有挨过揍，若是揍他们几顿，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韩信瞥了刘长一眼，看来自己的精力倒也没有白费，这竖子还是能说出些道理的。
可刘长又紧接着说道：“依我看来，想要折服身毒，就要通过他们的方式来击败他们……他们不是玩阿育王那一套吗？师父！！”
刘长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让我去吧！”
“我可比什么阿育王要猛啊，他能徒手杀狮，我还能徒手打猛虎呢！您若是不信，明日我就去上林苑给您……”
“闭嘴！”
韩信毫不客气的训斥了刘长，打断了刘长的自吹自擂。
“我还活着，周亚夫他们也没死……还轮不到国君亲自出征！”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可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麾下明明有那么多的强将，国君却要亲自出征，这不符合道理啊，将军们若是知道了皇帝的想法，也会上书请辞，或者干脆自杀……皇帝的想法会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受重视，或是没有尽职，居然需要皇帝来出征。
看着态度坚决的太尉，刘长无奈的说道：“师父，周亚夫他们都去了好几次身毒，我却一次都不曾去过……”
“我去是最合适的……他们所提倡的打法，我是最擅长的……何况，他们那边将我当作神灵，我这次去，那是彰显神威啊，往后身毒肯定就听话了，因为他们见过了真正的神灵……我要给他们看几个绝活……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有反抗的心思……况且，我去了还能彻底收复身毒的诸多小国，让他们全部都来朝贡……我还能制定更加有利的政策，我要对付他们，怎么也得去了解他们吧？”
“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带上最为精锐的骑兵。”
“来去如风，他们连匈奴的骑兵都挡不住，拿什么来挡我呢？？”
“若是您实在信不过，可以让周亚夫，卢他之他们跟着我去啊……让他们陪着您总可以放心吧？”
刘长喋喋不休的说着，韩信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或许，在韩信的眼里，对付这样的敌人，根本就不需要想那么多，随便一个将军都可以教他们做人。
“长啊……你从小到大，一直都有个说法，不知你是否意识到？”
“什么说法……”
“你一离开长安，长安里就会出事，每次都是如此，从不曾平稳过，最好的几次都是死了几个两千石。”
“上次你去陇西，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那之前的几次外出，哪次没有出事？？”
韩信连着几句，就直接堵住了刘长的嘴。
吕禄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
刘长也沉思了起来。
他思索了片刻，方才说道：“上次在陇西，那是一个意外……朕身怀天命……因祸得福，朕并不担心……何况，过去我外出的时候，国内可没有一个长大成人的太子……刘安因为上次的事情，开始被群臣所轻视……甚至自己都开始否定自己，还是我帮着他找回了自信……他需要这样的机会，我不在国，大权就落在他的手里，他就是一个暂时的君王……他需要这样的磨砺，无论是提升他的威望，还是提升他的能力……这都是有好处的。”
“我觉得如今的庙堂已经彻底平稳，有刘安坐镇，有您和我的另外一位老师辅佐，有张不疑，栾布，晁错他们……上下都是我的人，局势已经不同了，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韩信不屑的笑着。
“那你阿母呢？”
“她这般年纪……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这一次，韩信似乎打中了刘长的命脉，刘长一时语塞，低下头，再也说话不出话来。
韩信站起身来，“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置，让张苍准备好粮草，周亚夫大概得率领骑兵前往身毒一趟……”
刘长长叹了一声，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厚德殿内，郁郁葱葱，春光已经占据了整个皇宫。
刘长站在一处池塘边上，看着远处的风景，这些绿色的藤曼似乎有种魔力，紧紧缠绕在刘长的身上，纵然以刘长的刚猛，也无法摆脱这些。
刘长盯着池塘内的倒影，猛地丢出了手里的石头，石头砸在池水，水花飞溅。
刘长非常的不喜欢这种感觉。
“陛下……”
吕禄有些担忧的上前，他的眉头紧锁。
或许他没有什么才能，或许很多事情他都无法理解，可他很清楚陛下此刻的感受……他的陛下，自幼就是一头猛虎，渴望建功立业，横行四野，吕禄还记得，当初的大王聚集群贤，给他们讲述自己宏伟愿望的模样，大王那时的志向比谁都简单，他只是想要去入冒顿而已。
奈何，当初那些画面虽然依旧清晰，可陛下却已经无法再去实现自己那些宏伟蓝图了。
“周亚夫出征，有太尉在后方，这一战，定然是全胜……肯定能让那些人全部都来朝贡……不知能送来多少钱财粮食……到时候陛下可以用这些来做更多的事情，我们可以开很多很多的县学，让医馆开设在各地……”
吕禄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看着脸色平静的陛下，他加大了力度，“听闻周亚夫还要带上夏侯灶……真不知道周亚夫哪里来的信心，夏侯灶要是给他带路，岂不是要将大军带到陛下常说的那个骡马？再不济也得带到倭岛上跟樊伉一同看猴子吧？”
吕禄很努力的想要调整陛下的心情，想让他开心起来。
而刘长意识到了他的行为，随即他笑了起来。
“哈哈哈，是啊，若是夏侯灶带路，指不定将他们带到哪里去呢。”
吕禄却没有跟着笑，他依旧严肃。
“陛下……我跟了您十余年。”
“所以呢？”
“我能知道陛下是在装模作样还是真的开心。”
刘长沉默了半响，拍了拍吕禄的肩膀，转身朝着厚德殿走去。
张苍很快就完成了对新礼法的改进，随即，大汉通过朝议来确定新礼法，这新礼法五十篇，彻底稳固了韩婴在儒生们里的地位，尽管如今的儒家学派已经站不住脚，甚至被法家反追，成为了第三名，可凭借着新礼，他们却抛弃了过去一些不为刘长所喜爱的部分，开始逐步爆发出自己全新的活力，刘长觉得，他们终有一天能达到与黄老并肩的地步，不过，想要超过黄老，那就怕是有点难度了。
大概是因为礼法涉及到了学问难题，刘安也出现在了朝议之中。
当韩婴起身接受赏赐的时候，刘安的眼神有些古怪，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有想到韩婴能恢复的这么快，甚至还真的学到了自己的精髓，开始对自己的主张进行改进。
刘安还是没有生气，甚至都没有在意。
韩婴所想的部分，他很早就已经想过了，只是没有完成权衡，没有急着去书写而已……做学问是不能着急的，越是着急，失败的时候就越是惨烈。
看来，还得找时日来教一教他不能着急的道理。
刘安笑着，就如刘长所说的，这厮已经完全找回了自己的信心，他不再惧怕自己的失败，就连韩婴这样的人物，在刘安眼里，也是可以被轻易击败的。
或许是注意到了太子的凝视，韩婴在回到自己位置的时候，笑着朝太子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举办朝议的时候，刘赐和董仲舒却站在宣室殿老远的位置上，看着宣室殿的位置叹息。
主要还是董仲舒在叹息，刘赐倒是无所谓。
“别总是叹息了……你比他们都要小，打不过他们也是正常的……人家都可以当老师来教导你了，你想击败他们，谈何容易啊……”
“可惜了，这本来是公羊春秋最好的一次机会。”
董仲舒并没有因为年纪尚小而给自己开脱，他的目光很是坚毅，“迟早有一天……我会击败他们所有人的。”
“其他人倒是好说，只是我大哥，你怕是无法击败……他可不是一般的学问家啊，要是哪天我阿父去见大父了，那他就是皇帝……你准备去跟皇帝辩论？？你知不知道跟我阿父辩论的那些人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
“输的去服徭役，赢的去见泰一……”
董仲舒认真的说道：“太子殿下并非是不讲理的，若是他为我的学问所打动，他一定会接受。”
“你的意思是我阿父不讲理？”
董仲舒浑身一颤，“我可不曾如此说过……陛下乃是开元圣人……”
刘赐却格外得意，“你就说吧，你是打算去见泰一还是认我当姐丈？”
……
厚德殿内，朝议结束后，刘长就领着韩婴，张不疑，张苍等大臣们来到了此处。
几个人分别坐在刘长的身边，礼法再次得到完善，在群臣的眼里，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几乎相当于再次确定正统。
不知为何，吕禄并不在这里。
张不疑笑着抬起头来，“陛下……”
“陛下英明！！！！”
“如今新礼设立，天下定然仰慕与陛下之恩德，遵守陛下所拟定的律法，效仿陛下所提倡的礼法，从而使得国泰民安，大汉永治，陛下之功德，虽尧舜所不能比……”
张不疑目瞪口呆的看向了一旁，韩婴此刻正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对天子的敬仰。
这年头，怎么连宠臣都开始卷起来了呢？
先前有个叫董仲舒的小崽子，那家伙年纪小，自己也就不计较，可你是什么意思？居然当着我的面来夸赞我的陛下？？
张不疑并不厌恶他人来夸赞陛下，他觉得陛下受得起众人的夸赞。
但是吧，张不疑无法接受自己刚开口的时候就被人抢了先，就是要夸赞，也得等自己夸完后再夸！
乃公可是从大王年幼时开始夸到了如今的，你算什么东西啊？！
韩婴完全没有注意到张不疑那愤怒的目光，还在继续诉说着自己对陛下的敬仰。
张苍低着头，心里长叹。
这庙堂迟早要毁了……张不疑是越来越多了，直臣却是越来越少……再过几年，怕是朝议都会变成一群大臣在那里吹捧陛下的功德吧……
刘长倒是很享受，笑着称赞了韩婴几句。
“礼法既然定下……那就要不能出错……尤其是太学……你们要尽快淘汰掉原先的烂东西……让儒生们开始治新礼！”
刘长认真的给众人说着往后的目标。
就在此刻，忽然有人走进了厚德殿内。
看到来人，众人惊诧，顿时起身，包括刘长也是如此。
因为来人是大汉唯一认证的太后。
吕后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刘长自幼凭借着挨打的经验学会了看阿母的心情，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情好坏。
群臣虽然有很久不曾见过太后，可是当年迈的太后再次出现的时候，他们心里还是哆嗦着。
太后的阴影让他们永生不忘。
刘长赶忙让群臣先行告退，自己则是换上了谄媚的笑脸，上前搀扶着太后坐下来。
“你这竖子！！”
“我听闻……你想要领兵出征身毒？！！”
吕后一开口，刘长就苦笑了起来。
“禄这个狗东西，到现在都没忘了给您告状……我非抄了他的家……”
当时就只有三个人，而太尉不可能对太后说，泄露这件事的只能是吕禄。
“阿母……我是这么想过，但是太尉说我一出长安就容易出事……所以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不去了，让周亚夫代替我过去了……”
“阿母曾告知我君子不立在危险的墙壁下，我可是不曾忘却的……”
听着刘长的话，吕后的脸色却没有缓和。
“还不说实话？！太尉是提起了我，你才放弃了这个想法的吧？！”
刘长再次咬着牙，“抄他家，诛他……咳咳……阿母，我不去，我不去，您放心吧。”
吕后直勾勾的盯着刘长的脸，“我何曾说了让你别去？”
“啊？？”
“我大汉天子，各个英勇善战，你阿父在年迈的时候，还三次亲自出征，讨伐冒顿，讨伐陈豨，歼灭英布……难道在你阿父打仗的时候，他身边就没有比得上周亚夫的将军吗？！”
“您的意思是……”
吕后大怒，骂道：“竖子！当真以我为软弱老妪不成？！我身边有诸多子嗣陪伴，多你一个又如何？待在我身边又有何意？何以不出征，砍下敌人的首级来为我献礼？！”
“大汉的天子，岂能不去打仗？！”
“你居然敢这般轻视我？！”

第六百四十三章 大汉最强大的军队
刘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
经历了无数的腥风血雨，看似无赖的他却已经具备了高皇帝能力的八九成。
当然，长老爷认为已经超过了他十倍，这个八九成是吕后等人给与的评价。
按着吕后的话来说，其实刘长在识人，用人，以及变态亲和力等方面，都已经达到了高皇帝的水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刘长不如高皇帝那般果断……他总是下意识的手下留情，或者说，他多了些良心。
高皇帝可以是一个很慈祥的父亲，可当全军覆没的危难之时，他可以丢下自己的嫡子。
高皇帝可以是一个很值得结交的好兄弟，可当影响到大局后，他可以派人去诛杀自己的兄弟。
可这些事情，刘长大概是做不出来的。
吕后的这一番话，并没有让刘长上头，他若是年轻十岁，或许早已站起身来，拍打着胸口表示自己一定要将敌人的脑袋砍下来送给阿母。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吕后，“阿母……我并非是轻视你，我不愿意离开，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
吕后一愣，收起了些怒火，“我会等你回来的。”
母子之间，并不需要解释太多，只是一句话，两人都明白彼此的想法。
刘长的脸色有些严肃，他抬起头来，不悦的说道：“吕禄这厮啊……就知道给我招惹麻烦……”
吕后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不屑，她还不知道这个竖子？
如今，是这个竖子实力最巅峰的实力，无论是在谋略，战力，亲和力，统帅能力，所有方面几乎都达到了顶峰，本身的勇武还不曾开始衰减，而经验却已经格外丰富……他在厚德殿里，就像一头被束缚住的猛虎，心里不知有多怀念策马奔腾，大杀四方的感觉……只是作为大汉皇帝，或者说是吕后的儿子，他只能作罢。
吕后并不担心这个儿子会在身毒遭遇什么，身毒那边的战事，吕后多有耳闻，要是他们具备伤到刘长的能力，那孔雀王就不会被打成死狗。
当然，安全起见，吕后还是要给儿子加一些护身符的。
“你去是要去，但是，不能一个人去，要让太尉前往西庭国，负责战事指挥……让周亚夫，卢他之作为你的前军……宋昌，柴武，镇守在你的左右……周勃，夏侯婴担任你的后军……随时支援……还要西北各国派遣自己的将领来听候你的命令，南北军抽调最精锐的骑兵……”
“阿母……您这是准备让我去拿下整个身毒吗？？？”
“我就是去教训一下不听话的两个小弟……您这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战争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事情，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当全力而为之……这件事，你不必插手，我会让太尉来准备的！”
刘长呆愣许久，这才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当太尉再次出现在厚德殿的时候，他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他那危险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刘长，似乎做好了暴起给刘长一鞋子的准备。
韩信非常不愿意让刘长出征，从前高皇帝是多次出征，可那时不是如今啊……那时的大汉，战败一次就要遭遇到灭国的危机，高皇帝要亲自出征，全力而为，可身毒那几个小国，他们算什么？？还需要大汉皇帝亲自出征？？哪怕好处再多。
上次刘长在陇西的事情，就已经证明，他才是如今大汉天下的基石，他一旦出了什么事，整个大汉即刻分崩离析，所有的一切都将毁灭。
从大局观出发，韩信是真的不愿意让自己的弟子去战场。
韩信很了解战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是天下最为凶险的地方，在战争之下，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哪怕是再软弱的敌人，韩信从不轻视任何人，哪怕是身毒人，就是跟身毒人打起来，韩信也一定会采用最谨慎的态度，全力而为……可太后已经站在了刘长这边，自家这个傻大个向来倔强，自己只有搬出太后才能让他听话，此刻太后站他那边了，自己就是再生气，怕是也无能为力了。
刘长大概也清楚老师心中所想。
他咧嘴笑了起来，“阿母担心我有什么危险，所以将准备的事情交给了您……我相信，有师父来指挥大军，坐镇后方，我是不可能有事的！”
“呵……原本只是需要周亚夫领着三千人的骑兵就能办成的事情，如今可好。”
“你阿母一边鼓励你出征，一边却要我凑齐整个大汉的健将陪同你出征……原先还只是说西北各国，如今却已经开始从各国召集了……数百郎中，各国最优秀的将领……光是她要凑齐的这些将领都能独自编成一支军队了……她还要我再各军里挑选最为杰出的骑士……要给你凑齐一万骑士……这一万骑士，大概会是整个大汉最为强大的一万军队……那些郎官们甚至只能在军中担任伯长……各地的校尉，甚至只能当个军侯……”
韩信发现自己有些搞不清女人的脑回路，你要是担心儿子，让他别去不就好了吗？
何必呢？？
在吕后给儿子安排这支强军里，周亚夫这个级别都只能当个校尉，以常任车骑将军的军衔来率领一千多人……好吧。
这一万人的最高统帅还是韩信呢。
当然，韩信只是名义上的统帅，负责给这支军队制定战略，而他们的将军还是刘长。
刘长倒是不觉得麻烦，他哈哈大笑。
“如今这些年轻的郎中们很多都不曾上过战场，就像西庭国的李广他们……这一次，不正好让他们跟着我长长见识吗？空有勇武却不曾作战，那是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将领的……我这是为大汉培养更多的人才啊！”
韩信没有否定，他只是眯了眯双眼，一时间要调动的人有些多，纵然强如韩信，想要妥善的进行人事安排，也得耗费点时日。
“你还是想想那些大臣们吧……他们要是得知你要亲自出征身毒，怕是要跪死在你面前了……”
看着得意的刘长，韩信忍不住提醒道。
群臣们对身毒这两个字其实是很敏感的，他们非常的恐惧。
恐惧的原因是因为刘长当初那疯狂的战狂行为，刘长在掌握大权后先后在各地掀起了战争，频繁的战争让大汉的国库几乎崩溃，在那时拯救大汉的男人叫周昌，周昌与当时的大臣们力挽狂澜，让这个大汉没有因为战争的原因而逐步走向毁灭……而大汉真正迎来高速发展的时期，其实就是在周昌逝世之后，大汉停止了战争，没有了对手，发展即刻就提升了上来。
可在如今，刘长又要掀起一场战争了。
目的地还是万里之外的身毒。
当初周昌就曾多次对群臣说，若是大汉与身毒爆发一场大战，那一定会将大汉带进战争的泥潭，从而毁灭大汉。
周昌虽然不在了，可群臣们依旧记得这些。
想起那些大臣，刘长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师父你放心吧！我早就知道该如何对付他们了！”
“朕乃一代贤君！对这些大臣们，只要我据理力争，诚恳的劝说他们，他们就一定会答应！”
韩信板着脸，“我想想……你准备将他们召集过来，然后宣布自己要出征，反对的要被拉出去诛族？”
刘长瞪圆了双眼，“师父……这么做朕不就成了桀纣之君吗？朕是不能这样的……朕是要采取怀柔的方式……您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韩信冷笑着，“怀柔？那我倒要见识一下……”
“诸君！！如今正是大汉危难之时，大汉自从开商之后，商业税赋已经成为了大汉的重要财政来源，可如今，身毒两国却不听从朕的诏令，擅自开战，断了大汉的商路，太尉三次上奏要朕平定身毒之乱，朕以天下为重，不敢从之。”
其实为了维护商路而出征是合理的，历史上的大汉就因为要保护自己的商路而多次出征，甚至还派出过“战略级武器”去维护商道……
可是吧，为了维护商路让皇帝亲征，这就说不过去了。
群臣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刘长继续说道：“只是，太后也前来劝谏，让我以国事为重……如今身毒对大汉格外的重要，若是这次放过了他，那下次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来讨伐他，朕是个从谏如流的贤王……故而今日将各位叫来，就是想要商谈这件事，你们觉得太尉和太后所说的是否可以取做呢？”
刘长看向了群臣，而站在群臣里的韩信，脸色变得非常漆黑。
好一个怀柔的手段……原来你的怀柔手段就是卖我？？
刘长接着说道：“太尉还曾说要将反对的大臣拉出去诛族……可是朕以为不妥，有不同意见是正常的，岂能做残暴的行为呢？”
庙堂沉默了下来。
一旦皇帝太强势，群臣与皇帝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乱，就像如今这样，刘长说一不二，群臣遇到这样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居然只有以死相逼。
众人的眼神看向了三公。
张苍似乎早就知情，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的动容，只是一如往常的眯着双眼，一副老眼昏花的模样，张不疑早已狂热，就差高呼要跟随陛下去灭亡身毒，太尉以很冷漠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陛下，似乎下一刻就要起身上奏诛杀反对他的大臣们……
“陛下！臣以为不妥。”
众人大惊，转头看去。
晁错严肃的站出身来，完全无视了站在身边的太尉韩信。
群臣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种局面下，唯一敢站出来反驳太后，太尉，以及皇帝的，居然是他们平日里最想要弄死的晁错。
那一刻，总是高声喊着乱臣贼子的大臣们却有些沉默了。
自诩为正直的大臣们，在与皇帝的对抗中，几次都选择了退让，而被称为贼子的那个，数次挺身而出。
晁错说道：“陛下，维护商道是对的，可不该由陛下亲自出征，国内将军诸多，何需陛下以身犯险？况且，身毒极远，若是陛下这番前往，定然要耗费数年的时日，国君离开如此之久，大汉要如何得到治理呢？请陛下不要听从他们的劝谏，派遣一位将军代替您前往身毒。”
刘长并不意外，作为有名的铁头娃，太后和太尉都吓不住这厮。
这厮平日里不愿意招惹这些人，可若是觉得不对，他就会无视对方的身份了。
刘长倒也没有生气，国内还是需要这种人的，就如当初的周昌，又如现在的晁错。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这次前往身毒，不只是要维护商路那么简单……这是为了太尉的战略，是为了彻底解决身毒内部的问题，让他们能更加坚定的跟随大汉，其他将军也能平定战乱，却达不到这种战略程度，若是朕亲自前往，那就是巡视自家的附属，对往后的事情更加有利……至于天下的问题，太子已经成家，国内贤明的大臣也不少，有他们来辅佐，朕相信太子是能治理好国家的。”
听到这番话，群臣却觉得有些惊悚。
太子治国？？
一去就是几年？？
这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吗？？
可那些核心的大臣们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尤其是张苍，他看起来甚至还有点瞌睡，想要补补觉。
晁错却更加急了，“陛下！！太子虽已成家，却还年幼，如何能代替您来治理大汉呢？况且，太子并非君王，只是储君而已……天下不曾有让储君治国的道理……您……”
刘长眯起了双眼，不知想起了什么，直接挥了挥手，打断了晁错的话。
刘长装出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对着骂道：“来人啊！将违背天子令的家伙抓起来！关进廷尉！！”
晁错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带走了。
群臣复杂的看着被拖出去的晁错，要是在往日里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肯定是弹冠相庆，早就上奏要求罢免晁错，可是在此刻，他们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虽然这是一个奸臣贼子，但是吧，毕竟是因为劝谏陛下而受罚，这种时候去弹劾他，实在有些……不要脸，起码，汉初的大臣们还是比较要脸的。
朝议结束，刘长急匆匆的返回厚德殿，在出征之前，他还要多陪陪自己的家人们。
韩信也没有去找刘长问罪，反而是开始为刘长安排这支强军的部署。
……
太子府邸内，全副武装的程不识与张夫站在了刘安的面前。
两人披着甲，披坚执锐，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模样。
剧孟有些羡慕的看着他们俩。
至于他们两人为什么是这副模样，那是因为“昨夜见军帖，暴君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人名……”
程不识和张夫也在受征召的行列里，两人自己都有些懵，我们不是郎官，也没有职务，只是太子的舍人而已，怎么也要跟着上战场呢？？
刘安却笑着打量着他们。
“阿父这是有心磨砺你们啊……这次上战场，不必想着建功立业，多跟着阿父来学习兵法……学会用兵的道理。”
他们是没有多少资格上战场的，而阿父要带上他们，显然就是给刘安培养以后能带兵的将领型人才。
剧孟有些委屈，“臣没有被征召。”
刘安安抚道：“比起作战，你更擅长私斗，况且，我身边还有很多事都需要你来相助，你岂能一同离开呢？”
听到刘安这么说，剧孟的心情顿时就好了不少，乐呵呵的点着头。
刘安再次看向了面前的两人，程不识读书兵法，为人极为谨慎稳重，张夫为人悍勇，压根就是不要命的，就是比他能打的人都不愿意招惹他，他在长安还有个外号叫“张癫子”，就是说这个人有点疯，脑子可能有问题。
当初刘安在唐国的时候，张夫就靠着自己的悍勇征服了唐国那一批将军们。
他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只有喝多了才开口……但是刘安宁愿他不说话，因为他一开口就得罪别人，他看不起很多权贵，总是将他们比作猪狗……喝多了甚至敢跟刘安动手……
两人的性格截然相反，打仗的作风也是如此。
程不识皱着眉头，比起自己，他更担心刘安。
皇帝要出征，大事就要落在刘安的头上。
他很担心这位年轻的殿下是否能镇得住场子，是否能对付那么多的老狗们……这些老狗们一个比一个要狡猾，这很考验刘安的能力。
“殿下……要不还是让我留下来吧……”
刘安轻笑着摇头。
“无碍……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必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去做，我会做的很好，因为我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我可以给他们什么……”
听着刘安的话，程不识也没有再多说。
两人告别了太子，前往校场。
刘安低着头回到了内屋，缇萦正在跟几个侍女聊着天，看到刘安走进来，很是开心的走了上去，两人新婚不久，还是处于那种非常腻歪的阶段。
“听闻阿父要出征塞外……我想给他送一个护身符……”
“护身符？大母都给他找了几百个护身符了……你还不如找些美酒，让他在路上喝……”
刘安苦笑着，坐了下来，虽然在下属面前很是自信，可刘安此刻心里也有些犯怵……庙堂里那配置，三公九卿，就没一个是好说话的，都是阿父麾下的得力能臣，那些权贵都是自己的长辈……想要镇得住这些人，领着他们做出点事来……是真的不容易。
缇萦似乎看出了刘安的不安，轻轻握住他的手。
“殿下……等陛下回来，他肯定会大吃一惊的……您是我知道的最聪明的人，您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

第六百四十四章 自从秦国灭亡，大汉来了三任皇帝
厚德殿内，众人大多安静，唯独能听到刘长和刘姈两人的笑声。
刘长准备外出，这些时日里都不曾外出，整日陪伴在自己家人的身边，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离开后刘安所面临的局势，甚至都没有接见那些大臣们，也没有吩咐什么，他们平日里做什么，此刻还是做什么，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紧张的氛围。
吕后坐在上位，良和赐分别坐在她的身边，曹姝樊卿雍娥三人坐在吕后的左手边，而刘长坐在了右手边，刘勃坐在阿父的身边，小公主则是坐在刘长的怀里。
一家人终于凑齐了！一个不剩！
小公主在刘长的怀里蹦来蹦去的，双手一开一合的，刘长抓住她的腰，她用力蹬腿，刘长就让她“飞”起来，飞了许久再次落在地上，刘姈开心极了，不断的蹦跳着。
可其余众人，看起来就没有这么开心了。
曹姝等夫人们的脸上满是担忧。
吕后虽然没有说什么，可眉头也是紧锁着的。
刘勃低着头，心情同样不好。
良则是被这种氛围所影响，强忍着不哭出来。
至于赐……则是趁着众人伤感的时候，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吃的。
“阿父要给我带礼物？”
“当然，带上很多礼物……保证都是这里所没有的！”
刘姈开心的叫着。
刘长用那脸上的胡须蹭了蹭她，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陛下此番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曹姝最先开口询问，曹妈妈一开口，就是蛮横的刘姈，都不敢大声喧哗了，因为整个皇宫里唯独阿母是会揍她的……上次她不听话，光着脚去花园里玩，阿母拿着藤条追打了自己一路……
刘长则是摸了摸胡须，“我尽快吧……这次都是骑兵，全速前进……等到了那边，估摸着一战就搞定了，到时候我带上几位身毒的贵客，马不停蹄的返回……反正你也不必担心，不会太久的，现在的道路修建的是相当不错，尤其是从长安到身毒的道路，这可是如今大汉最重要的商路，每年都耗费了庞大的财力来铺设维护……跟过去可不一样了。”
“而且沿路的郡县也都打过招呼了……不用担心物资的问题，全力赶路就可以了。”
曹姝还是有些担心，“那若是……”
“这件事是由太尉来安排的，皇后不必过问。”
吕后开了口，曹姝在他人面前很强势，可在吕后面前还是不够看，只好点头答应。
刘长将姈放在一旁，看着众人，“我这次前往身毒，是为了大汉的百年大计，不能耽误……至于我的安危，就太尉现在找的这些人，凑起来都可以去……打泰一了。”
自从刘姈出生之后，刘长的话都变得温和了许多，反正不会在女儿在的时候说脏话了。
他本来是想要说去入太一的。
刘长得意的说道：“你们是妇道人家，你们不知道啊，这支军队的士卒都是各个军队里最优秀的骑士……那些身经百战的北军君侯，只能在里头当个什长……像李广程不识张夫这样的只能带上百余人，亚夫他之只能当校尉，还有那些老将军们在四周镇守着……而且这些骑士们啊，战马都是最顶尖的，是太仆所培育出来的……还有马鞍马蹄铁……那强弩都是连发的，甲胄是尚方最近改良的，随身还带着炸药……就那一个骑士的装备，就可以在身毒买下一万个奴隶了……”
“要是我十六岁时有这样的军队，冒顿？我非得让他脱……跪下来给我唱大风歌……”
还有一点，刘长没有说，那就是这支军队的统帅是一个力能举鼎，披着重甲在对方阵中进出自如的猛人。
这样的军队去了身毒，那是真的有点欺负人了。
刘赐并没有在意这些事情，早在他请战被阿父赶出去之后，他就明白，这些事情跟他没有什么关系……阿父这个昏君可以四处作战，欺负弱小，可自己不行啊，自己就是弱小……大夏国目前连王都都没有，堪称天下最弱的诸侯国……整个诸侯国都还在筹备阶段，什么都没有，刘赐并没有放弃，四处招募人手，画出了很多大饼。
好在，哪怕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诸侯王，对其他人其实也很有诱惑力，还真的有不少人被他说服，准备去夏国弄出一番名堂来。
他本来还想要从吕家亲戚那边弄点人，谁知道，那些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居然还开口嘲讽自己的封国？刘赐当场就跟他们打了起来。
而曹姝听着刘长的话，脸色似乎缓和了些。
刘勃忍不住说道：“阿父……让我也跟着去吧，我可以照顾你的……”
刘长打量着这位次子。
刘勃完美的继承了刘长的身板，高大且有力，只是这性格吧……刘长对除安之外的几个孩子，其实还是比较宽容的，他们可以不那么优秀，因为需要他们做的事情并不多，他们不会继承这个强大的帝国，而且他们周边吧，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们的敌人了。
“你若是想要出征，过几年可以带着自己的军队出征，这次就算了。”
刘长没有答应，随即看着众人，“难得我们一家人团聚，不要再说这些事情了！来，一起吃！！”
就在长老爷一家人团聚的时候，某位“外人”不请自来。
刘安一进门，就看到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一幕。
而看到他，刘长很是开心，急忙朝着他挥手，“安！你来的正是时候！来，来，到中间给我们弹奏一首！！让我们都开心一下！”
“长……”
吕后不悦的提醒了一句。
刘长这才没有继续戏弄自家太子，挥了挥手，让安坐在自己的身边。
“要独自治国了？开心吗？”
“我……”
刘安都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刘长却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对已经成家的刘安来说，这个动作显然有些不合适，他又不是小孩，可刘长不理会这个，将刘安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刘长这才骂道：“好好干！别等我回来后揍你！”
“唯！！！”
众人不再谈论国事，反而是聊起了家常，小公主在他们之中跑来跑去的，刘长喝了酒，就拉着安要一同跳舞，勃似乎也偷偷喝了点，那张脸红扑扑的，良独自霸占了大母，直接坐在了大母的怀抱里，傻笑着看向众人，三位夫人则是聊着刘勃的婚事。
只有刘赐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还得领着董仲舒去一趟太学，自己每次跟那些太学生们辩论，劝说他们去夏国，都必须要带上董仲舒，不然他们才学太低，无法理解自己的话，自己又不屑于去理会他们的话。
至于那些吕家的几个小崽子，迟早将他们也绑了去夏国！
想到这里，刘赐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前几日打架的伤口此刻还在隐隐发痛。
“入！！！”
刘赐骂道。
那一刻，整个屋内都是静悄悄的。
刘赐顿时惊醒，抬起头来，看向了屋子里的众人，看到阿父那和善的笑容，刘赐想要解释些什么。
“入！入！”
小公主不明白这意思，只是学着哥哥叫了起来。
刘长缓缓脱下了鞋履，“姈……这句话是不能学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啊？”
“说了会挨揍……对吧？刘赐……过来，我就知道不打你一顿是无法安心离开长安的……”
……
出人意料的是直到宴席结束，刘长没有对刘安吩咐任何东西，没有交代他该如何去做，宴席结束，众人开开心心的各自返回，除了赐。
当刘长准备离开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是不舍得的。
例如张不疑，张不疑很想跟着刘长一起打仗，可刘长对他另有吩咐，张不疑负责从其他地区往西北的物资运输，后勤工作，当然是要交给最为信任的大臣。
栾布本来也想同往，可刘长却不愿意让他离开长安，他有着比张不疑更加重要的使命。
在转身离开之前，刘长悄悄朝着栾布伸出了一根手指。
栾布看着刘长的动作，朝着刘长隐晦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匹曾经陪伴刘长度过无数战场的白色骏马，此刻却已经老了。
它耷拉着脑袋，看起来一副暮气沉沉的样子。
战马的寿命自然是比不上人类的，它已经安然度过了最辉煌的岁月，如今，早已过了上战场的年纪，刘长轻轻抚摸着它的鬃毛，而感受到主人的爱抚，战马的眼里再次有了光芒，用头颅在刘长的胸口位置摩擦着，刘长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虽然你已经载不动我……但是，我需要你陪着我一同前往战场！”
刘长如今的坐骑是另外一匹白色战马，这战马是老马的某个子嗣，却并非是纯白，在腿和背上夹杂了些红色的毛发，它比它的阿父更加高大，也更加活泼，不断的摇晃着脑袋，很是激动的模样。
刘长骑上了战马，他再次披上了自己的重甲。
这套重甲，是他舅父曾送给他的。
刘长手持大槊，全副武装，回头看向了那些来欢送的众人。
群臣几乎都到齐了，依依不舍的看着陛下。
刘长大笑了一声，纵马飞奔而去，而诸多骑士们，紧紧跟在皇帝的身后，飞奔而出，马蹄声犹如惊雷，整个长安似乎都在颤抖着，刘长就这么离开了，走的很快，没有准备什么，所有准备工作都是要由韩信来完成的，韩信也坐上了战车，从长安出发……名为大汉的战争机器，在平稳运作了许久后，再一次加强了马力，全力运作，整个大汉都开始为这次征战而做准备，战争机器的齿轮高速旋转，以长安为中心，迅速朝着各地扩散。
刘长看起来是那般的威武，哪怕是周亚夫，在看到那个身影之后，心里都不由得有些震撼。
披重甲的刘长骑着马冲锋的时候，任何人都会下意识的躲避，就犹如一座小山朝着自己冲来，任何想要阻挡的人都会被撞碎。
如今的大汉阔气了，他们甚至可以给战马披甲。
只是赶路的时候没有这个必要，可以让随行的马匹载着货物。
一万骑士要外出打仗，起码要动用二十万人来保证物资和后勤。
刘安就站在长安城外，看着阿父飞奔而去。
直到那些骑士们已经完全没有了踪影，他也没有回去，依旧是站在原地。
而他不动声色的站在这里，那些老臣也不敢急着回去，只能陪着他站在这里，就在风的吹动下，刘安站立了许久，直到张苍双腿都开始哆嗦，刘安似乎惊醒，他急忙转过身来，有些愧疚的说道：“我只是有些太担心阿父了……唉，我们还是回去吧！”
群臣还能说什么，只能是硬着头皮夸赞殿下纯孝。
在众人的簇拥下，刘安大摇大摆的回到了皇宫。
刘安并没有坐在刘长的位置上，而是坐在了隔壁的位置。
坐在这里，同样也能俯视诸位大臣。
群臣此刻看起来都有些疲倦，他们安静的看着这位年轻的太子，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刘安则是关切的看着他们，“诸位也是忙碌了许久，可要先吃些东西？”
“多谢陛下！吾等以国事为重！”
刘安这才点点头，笑着说道：“那就好……我正好与三公商谈大事……嗯？御史大夫怎么没有前来呢？”
“殿下！御史大夫晁错因触犯陛下而受到惩罚，不曾前来。”
刘安一无所知的听着群臣的解释，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他只是顶撞了阿父而已，不算什么重罪，现在要商谈国事，怎么能没有御史大夫呢？派人去将他放出来吧……”
当时就有大臣起身了，晁错顶撞皇帝入狱，他们可以不弹劾，但是他想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殿下！！此人乃是触犯了陛下，陛下下令将他关押，殿下是不是得再想想？”
“是啊！殿下有所不知，此人乃是大汉之奸贼，恶行累累……”
这是直接拿刘长来压刘安，公然欺负刘安年纪小。
刘安却很疑惑的询问道：“御史大夫都做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这般恶名呢？”
众人急忙说起了晁错的罪行，其中就是那些无辜被晁错所责罚的众人的事情。
刘安逐渐严肃了起来，“这可不行，过去的廷尉张释之，我是知道这个人的，这个人刚正不阿，很得我的喜爱……连他都去服徭役……我准备释放一部分服徭役的罪人，你们觉得如何啊？”
群臣眼前一亮，看向刘安的眼神顿时变得格外火热。
“陛……殿下！！如此当然是最好！”
“殿下仁慈！这些人很多都是无辜之人，只是因为晁错的缘故才背负了罪行……”
群臣顿时坐不住了，整个庙堂变得有些杂乱无章。
张苍不在意庙堂的局势，只是低着头。
栾布眯着双眼，打量着众人，手不自觉的朝着腰间伸去。
群臣喧哗，刘安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安静的等着他们吵完，比起刘长，刘安更有耐心。
在众人二次沉默下来的时候，刘安才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我想要释放这些人，可是方才你们也说了，关押这些人都是阿父的命令，阿父的命令是不能反驳的，这可如何是好啊？”
群臣顿时就安静了。
他们哪里听不懂殿下的意思，这是在跟群臣进行正常的交易啊……以晁错来换取那些被流放的官员们。
那一刻，群臣热泪盈眶。
这才是正常的啊，庙堂本来就是皇帝跟群臣进行拉扯，喊价砍价，双方会在各种事情上达成共识。
他们已经多少年没有经历过这些了……自从陛下登基后，这种拉扯关系就被打破了……跟陛下做生意，那是人货两空，陛下是一毛不拔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向群臣让步，同时他又是个雁过留毛的人，就是大雁从他面前飞过去，都只会剩下毛，其他啥也不剩。
没想到啊，他们迅速进入状态，开始跟刘安进行拉锯战。
主要是在释放人员的问题上。
刘安是懂得拉扯的，他一点都不急，哪怕是面对这些老奸巨猾的大臣们，也是不慌不忙的跟他们商谈，价格是不断的砍来砍去，整个交易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群臣终于有些熬不住了，他们年纪大了，方才在城门口站了那么久，各自都是精疲力竭，有些扛不住了。
哪怕他们两次做出了让步，可刘安依旧是笑呵呵的，继续拉扯。
太子的胃口同样不小……不过，好在，殿下是通过正常的手段来进行谈判，他不是土匪，不是强盗，不是禽兽，也不是寄生虫。
最终，太子与群臣达成了妥协，群臣还是亏的，因为搭救出来的人跟晁错的价值不成对比。
不过他们也不在意，反正晁错迟早都是要出来的，能通过他来换几个人出来，还是值得的。
刘安笑呵呵的完成了这次贸易。
在正式下达了对晁错的释放令后，他笑着站起身来。
“今日多劳烦各位了……看来，那些被牵连而服徭役的人还是需要再次的审核，等张释之回到长安，我会让他来负责甄别，将过度惩罚和无辜者都释放，给与他们补偿……各位请回吧！！”
群臣目瞪口呆。
你特么比你阿父还不是东西呢！！！

第六百四十五章 诸侯的职责
天色逐渐暗淡，冷风轻轻吹过。
烛火也随着冷风开始了摇曳。
刘安坐在厚德殿内，接着烛光，看着面前的奏章，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今天是他正式治理大汉的第一天，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他勉强在与群臣的争斗中取得了一次小胜利，这是他第一次只通过自己的实力来占据上风。他并没有阿父那样的手段和实力，阿父可以毫无忌惮的对付这些大臣们，甚至可以在朝议时殴打他们，可刘安不行，若是刘安故意效仿阿父的行为，那会毁掉这位未来的储君。
当今的这些大臣里，开国大臣依旧不少，除却开国大臣，其余的也都是跟随阿父建立赫赫功名的，刘安的威望在他们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就说奉常府的陆公，阿父可以一口一个老狗，还可以掐他的脖子……可自己呢？这位就是在朝议时骂自己为老狗，估计他都只能忍着，对方已经快七十岁了……曾经跟随高皇帝四处征战，是建立大功劳的说客，还是天下有名的学问家，对这样的人来硬的？？也就只有阿父才能做到。
刘安只能采取自己的方式来跟这些大臣们周旋。
好在，第一步是比较成功的，其实刘安与群臣所争夺的，并非只是那些人的释放问题，最重要的是言语权的问题。
如今阿父不在，庙堂里的大臣们更希望自己能老老实实当一个吉祥物，等着阿父回来，而中间这段时日则是由他们来治理大汉，刘安自然是不会甘心的，而上次的失败，让刘安积累了不少的经验，因此，这一次，他率先出击，在阿父刚刚离开的时候就开始布局，就是要在庙堂里建立自己的话语权。
刘安看着面前的奏章，有些恍惚。
忽然，吕禄走了进来。
看着厚德殿里换了人，吕禄的心情其实是有些复杂的。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就仿佛……咳咳，反正吕禄是自动将自己代入到了顾命大臣的行列里。
这些年里，吕禄一直都是陪在刘长的身边，无论刘长去了哪里，他都一定跟随，可这次，他却留在了皇宫里，一方面是吕禄并不适合前往战场，他没有这样的本事，总不能说还得让刘长在战场上分心去保护他吧？？另外一个方面，则是皇宫里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心腹大臣，他可以帮助刘安来解决很多问题，毕竟这位可是大汉头号外戚，是值得信任的自家亲戚。
代表着刘姓和吕姓利益的刘长执掌大权如此之久，刘与吕共天下的思想也就渐渐成为了共识。
在这些年里两大姓的联姻变得极为常见，基本上一代诸侯王们的妻都是吕姓，刘长也大量用了这些吕家人来与西域，月氏的诸王们联姻，两家的关系已经变得无法分割了。
像历史上的诛吕事件，是绝对没有发生的可能了，哪怕刘长和吕后他们都不在了，也几乎没有这样的可能，各地的诸侯王的嫡子们几乎都背负着两个姓，诛吕就变成了诛他们自己。
曹家虽然有两位皇后，但是曹家达不到，大概也不愿意达到吕家的程度。
曹家如今的弟子曹奇，人不算太坏，可也绝对不是什么善类……怎么说呢，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彻侯纨绔，没什么本事，先前还因为凌辱别人而被夏侯灶揍了一顿……颜面扫地。
看着神色呆滞的刘安，吕禄长叹了一声。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啊，独自面对这么多的老狗，也是苦了他。
吕禄即刻板着脸，严肃的说道：“殿下不必担心……陛下虽然不在了，可老臣还在……只要老臣还在，就绝对不会让这些老狗欺辱殿下！！”
刘安一愣，自己不过是想着该怎么收复晁错，自家这舅父怎么就这么快入戏了呢？听您这话好像阿父不是去打仗，是去见泰一去了。
因为刘长迎娶了樊卿，导致亲戚关系变得极为混乱，就说吕媭，她是刘长的丈母，可同时还是刘长的姨母，而吕禄又迎娶了高皇帝族兄家的孙女，双方多次亲上加亲，辈分格外混乱。
因此，刘安，刘勃他们遇到吕禄都是直接喊舅父，这是从樊卿这里出发，同时也是对吕后的敬重。
其实喊仲父或者舅父都没什么问题，吕禄也就不在意这个。
刘安急忙解释道：“舅父，我不曾担心……这些大臣们犯不上因为这点事而来找我的麻烦……”
“呵，那你可就小看他们了……他们方才还准备一同来拜见殿下，看他们的样子，是想要联名上书……给殿下示威。”
“啊？？？那他们人呢？”
“我派甲士给他们打出去了。”
吕禄平静的说出了一句很可怕的话。
刘安目瞪口呆，“您给打出去了？？”
“陛下让我留下来，就是干这个的，殿下不必担心……有我在，没有人敢在厚德殿外胡闹……在这里，哪怕是三公！！！除却张相，左相，太尉……都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合着就只有晁错一个人得遵守规矩呗？？
刘安倒也能理解，九卿级的舅父是可以轻易打发，三公级确实不好说……尤其是两位国相和太尉，舅父还真未必能拦得住他们。
不过，目前朝中只有一位张相，而他看起来又不愿意插手任何事。
“晁错还不曾前来吗？”
刘安忽然开口问道。
他一直都没有休息，就是在等晁错前来拜见自己。
毕竟，他今日可是释放了晁错啊，再怎么说，这位御史大夫也得前来拜谢一下自己吧？？这都过了这么久了，他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呢？
吕禄撇了撇嘴，“这厮性格恶劣……便是殿下对他有恩，他也未必领情。”
“想让他来拜见，怕是不太可能。”
刘安有些无奈，阿父麾下的这些人啊，真的是让人无法形容啊，他当然知道晁错那恶劣的性格，可他也没有想到，这人的性格能恶劣到这一步，怎么说现在都是自己在执政啊，今日还是自己跟群臣谈判将他放出来的，他居然真的没想要来拜见自己？？哪怕不拜谢，只是见自己一面呢？？
但是，刘安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雏鸟了……对付这些不靠谱的大臣们，就要有不靠谱的手段。
“舅父……能否请您将这份书信送到晁错的府邸呢？”
“送是可以送……不过，殿下，此人可未必领情，他本来是有国相之才的，之所以总是被陛下殴打，都是因为这恶劣的性子，就怕这书信没有什么用啊……”
刘安轻笑了起来，“他一定会来的。”
吕禄半信半疑，他本来是想要派个人去送信的，可想到这是刘安第一次想要主动联络大臣，他还是决定亲自前往……当吕禄来到晁错府邸的时候，晁错这厮正在书房内，处置着这些天里所存下来的文件，他的府邸内外都是看守的甲士，这是因为他得罪的人太多，怕有人对他不利，而府邸内，那就是冷冷清清的，这厮尚且不曾成家，只怕也没有哪个大户人家肯将女儿嫁给他这样的人，就怕哪天他被诛族的时候连坐了……
舍人们也曾担心过晁错的家事，最后拿出结论，以这厮工作狂人的性格，就是成了家，怕是也要将妻当作属吏来用，新婚之夜保不准就让妻通宵为自己整理文件什么的。
吕禄的突然造访，甚至都没引起晁错的半点注意，他看都没有看吕禄一眼。
吕禄幽幽的说道：“晁公啊……再怎么说，您能坐在这里处置奏章，也是因为殿下的功劳，您就这么不愿意去拜谢殿下吗？”
晁错头也不抬，“陛下让我进廷尉，是为了保护我，担心自己离开之后群臣对我动手……如今殿下将我放出来……还要我去拜谢？？？”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出来的？”
晁错终于放下了笔，有些嫌弃的看着面前的吕禄。
“我在哪里都一样，在廷尉也不耽误我办公……你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殿下的书信。”
晁错不屑的接过书信，随意放在了一旁，就准备继续处置文书。
吕禄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捡起来。”
晁错抬起头来。
吕禄只是冷冷盯着他的双眼。
“捡起来……读完。”
吕禄的手缓缓放在了剑柄上，看着晁错没有动弹，吕禄的手开始拔剑，长剑出鞘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令人不寒而栗。
当吕禄的剑拔出了一半，晁错识趣的拿起了书信。
晁错并不怕死，但是他不愿意死的毫无价值，若是别人，他不会在乎，堂堂三公可不是可以被威胁的，可是吕禄嘛……这厮身份特殊，背后为他撑腰的人实力太大，就是闹出了再大的事情，也有人护着他，根本没有人可以将他治罪。
晁错有些恼怒的看着手里的书信，可刚看了一些，他就猛地跳了起来。
他甚至都没有收拾面前的案牍，急匆匆的就往门外走，“快！快！带我去见太子！！！”
吕禄脸上的冷酷顿时消失，眼神里满是愕然，这又是什么情况？？
晁错火急火燎的来到了厚德殿，刘安早已等候着他。
吕禄跟着一同进来，他心里对晁错这巨大的变化也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内容让晁错有了这么大的兴趣呢？
晁错看到刘安，顿时挤出了一抹笑容。
“殿下！！”
晁错是一个忠与自己抱负的人，为了实现抱负，他什么都不会理会，对刘安的态度都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刘安笑呵呵的让他坐在了一旁。
“殿下说的太对了！这些诸侯国的职责就是要在站时为天子出征……如今他们无法出征，可这出兵所用的物资他们总该提供吧？这是诸侯国所应当去做的……”
晁错一开口，吕禄就明白了，干脆别过头去，不再理会他们。
……
刘长领着骑兵们，一路横冲直撞，这伙精锐的骑兵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陇西，他们的规模让当地来迎接的官员们都觉得敬畏，尤其是为首的刘长，披着重甲的刘长极具压迫力，犹如神灵一般，刘长也是借着出征的名义顺带着查看了陇西的恢复情况，陇西的恢复情况比他所想的还要好，栾布确实做的不错。
新的城池部署，缩短了长安到西域的道路，道路很是平坦。
当刘长领着骑兵到达河西国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数千骑兵在远处来回飞奔。
尘土飞扬，浓烟滚滚，刘长都不由得眯上了双眼。
当刘长靠近的时候，有骑士朝着刘长的方向飞速前来，当然，他们很快就被拦下，骑士们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朝着刘长的方向狂奔而来。
“仲父！！！”
骑士正是刘祥。
刘祥此刻也披着甲，全副武装，看起来倒是有些勇武之气。
刘长许久不曾与他见面，看到他这模样，也是笑着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周勃站在刘祥的身后，也是保持着行礼的模样。
“起来吧！！”
刘长大声说着，一把将刘祥拽到了自己的身边，上下打量着这个竖子。
“不错，长大了不少啊。”
“你带着骑兵来这里做什么？！”
刘祥再次朝着刘长行礼，“仲父！我是领着国内的骑兵来跟随您出征的！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天子独自出征的道理，天子出征，诸侯王应当跟随，我愿意跟随仲父一同作战！！”
刘祥倒也不是胡说，过去打仗，的确都是天子领着诸侯王去作战的，诸侯王的一个重要义务就是随同作战……在高皇帝时期，几次平叛，主力其实也是诸侯国军队，当时的刘肥，刘交，刘贾等人都曾跟着高皇帝一同出征……并且在战事里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刘长狐疑的看着他，“谁教你这么做的？”
“仲父，没有人教我，这是我本来就该做的事情……我不会让您分心保护的……我会跟随在您的左右，听从您的命令，全力保卫天子！！！”
刘长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思索了片刻，没有急着拒绝面前这竖子，“本来只是想要抽调周勃……好，既然你想要去，那就你来！不需要带上太多人……让周勃挑选出精锐的一千骑士！你来担任统帅！”
“唯！！！”
刘祥大喜过望，急忙整顿军队，刘长此刻却也不急了，安心等着刘祥准备妥当，刘长想的也不复杂，既然这个竖子想要见识一下战场，那就带着他去看看，这对他是有好处的，河西国的军队也该去见见血……刘祥的军队跟在了天子大军的身后，而刘祥和周勃两人则是跟在了刘长的身边，刘祥喋喋不休的说起河西国的情况，言语里满是得意。
而周勃却没有多说什么，或许是年纪大了，周勃看起来没有了以往的锋利，利剑藏在了剑鞘内。
刘长是真的没有想到，祥这个竖子，居然还有这样的胆魄，敢公然拦住自己的军队来请战。
一路上跟祥聊着天，时日过的很快，当刘长来到北庭国的时候，却发现这里也是一样。
刘卬同样召集了骑兵，在柴武的陪同下，前来请战。
刘卬在身材方面还有点类似刘长，比刘祥高出了一个头，站在甲士之中，如鹤立鸡群，格外显眼。
他披着跟刘长一般的重甲，当他咧嘴傻笑的时候，看起来真的是跟刘长一模一样。
老刘家第一代子嗣里最能打的是刘长，二代里就是这位刘卬了，他身材魁梧，孔武有力，据说某次夏侯灶路过这里的时候，因为两国有过去的仇怨，北庭国的甲士不愿意放行，夏侯灶大打出手，独自打伤了十余人，刘卬勃然大怒，骑着骏马就来追击夏侯灶，两人直接在众人面前开始肉搏战，刘卬甚至没有吃亏，双方打的鼻青脸肿，不分上下。
夏侯灶可是很能打的，是群贤里最能打的那一个，而刘卬能跟他打平手，可以看得出，他的武艺是越来越好了。
可当刘长赞许的拍打他肩膀的时候，刘卬还是疼的龇牙咧嘴。
“仲父！！我听闻您要带着祥前往身毒作战，祥都去了，我不能不去吧？就祥那样的，我可以打他十个！！”
刘卬拍着胸口，刘祥却很是不屑。
“行军打仗，靠的是兵法，不是蛮力，带领同等规模的军队，我可以打的你全军覆没！我可是跟着绛侯学习兵法的……”
此刻的绛侯正在大后方跟条侯聊天，没有在意这里的情况。
刘长打断了两个竖子，“好了，你也一并来！你这体格，不打仗实在是浪费了。”
这两位都是要镇守边塞的，让他们长长见识，带去战场磨砺一下，也没什么不妥……反正周勃和柴武一定会将他们保护的很好，作为边塞的守护者，他们必须要懂得作战的道理。
他们再次前进，军队的规模变得有些庞大，这一路上，刘祥和刘卬都在斗嘴。
到了西庭国，终于不再是全副武装的诸侯王来迎接他了，刘启穿着朴实，站在道路边上，恭敬的行礼，等候天子的到来。
刘祥眼前一亮，急忙停止了与刘卬继续争吵，“启甚至都不曾披甲！难道他不愿意跟着一同去？”
“哈哈哈，启可没有我们这样的胆魄！”
面对后起之秀的刘启，两人仿佛找到了共同点，迅速将挖苦的对象变成了刘启。
刘长看着自家这些后生，得意的抚摸着胡须。
“西北的门户交给这三个竖子，自己还是很放心的。”

第六百四十六章 不演了，爷投汉了！！！
“仲父！”
刘长坐在上位，西北三傻坐在他的左手边上，都是直勾勾的看着他，在刘长的眼里，他们就像三只“哈士奇”，正朝着自己吐舌头。
刘长瞥了一眼刘祥和刘卬，“这不是鸿门宴，我也不是项羽，穿什么甲胄？！”
两人听了，急忙当场卸甲，露出不太附和宴会的亵衣，再次坐了下来。
刘启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位傻兄弟，天子的宴席上居然敢穿亵衣，欺负我这里穷没有史官是吧？？
是真的一点都不怕遗臭万年啊。
几位将军坐在刘长的右手边上，他们看起来就很严肃了，周勃，柴武，夏侯灶三大太尉与三位诸侯王面向而坐……而周亚夫他们只能坐在他们之下，周亚夫因为官爵最高，就坐在了夏侯灶的身边，可此刻早已是满脸黑线，因为夏侯灶已经开始拍着他的肩膀喊周生了，恨不得直接喊犹子……
在他的认知里，他是跟周勃平起平坐的诸侯国太尉，跟周勃是莫逆之交，喊周亚夫一句犹子也是应当的。
他在宴会里完全不拘束，一会儿拉着周勃说什么，一会儿又开始拉周亚夫，唯独坐在身边的柴武是被他所无视掉了，这还是因为西庭国和北庭国那“和睦”的关系，两国的高层彼此之间都有些矛盾，尤其是在夏侯灶袭击柴武的儿子柴奇后，这种矛盾彻底公开化，刘卬和刘启还曾互通书信，进行友好的交流，他们破口大骂，本来是想要互相骂对方的先祖，忽然想起来这样两边似乎都吃亏，所以就去骂对方身边的大臣了。
大汉处处都是孝子贤孙，因此最严重的辱骂通常是围绕着对方的家庭开始的。
可这两人互骂显然不能涉及到家庭，这能咋办？写信辱骂对方的大父是亭长出身？
同一个大父生的，破不了招啊。
为了接待刘长，刘启也是用了心的，他特意令人烤了一头骆驼来款待仲父，果然，刘长过去不曾吃过骆驼，看到骆驼烤肉，眼里不由得亮起了光芒，大口大口的品尝起了这个新鲜东西，其实还不错，因为与身毒交往频繁，西庭国的香料极多，食物非常的美味，刘长就喜欢这烤肉上那独特的味道。
刘长连着吃了几口，顿时瞪大了双眼，“这是什么味道啊……真香啊，我在长安怎么不曾吃到过？？”
“放了什么香料？”
刘启笑着说道：“仲父，这个东西叫安息香……不是身毒的，是身毒人从安息国那边带来的，我知道阿父好肉，就特意跟一个身毒的大商贾索要了此物……这东西只有安息那边才有……安息人对它的称呼很是古怪……叫兹热阿……”
“安息国啊……”
刘长眯起双眼，不知思索着什么，刘卬急忙探出头来，“仲父若是愿意吃！我这就带着军队前往安息，抓住那安息王，逼他教出这种香料！！”
“放屁！！哪有为了一个香料去讨伐一国的？”
刘长骂了一句，乐呵呵的对刘启说道：“竖子倒是用心了。”
天子在诸侯王的领地里，通常会主动维护诸侯王的权威，对诸侯王极为尊敬，不能失了礼数，若是对诸侯王不尊敬，那诸侯王身边的大臣就会想办法来复仇……就比如刘长的姐丈张敖……高皇帝对他不尊重，将他当作女婿，然后他的门客就准备谋反杀死高皇帝。但刘长显然不存在这种问题，哪怕是在这三个家伙的领地乃至是在他们的王宫里，刘长都对他们打骂依旧，说竖子都是在夸他们，没动手就说明他们做的不错。
至于夏侯灶会不会因为主君受到羞辱而谋反对付刘长……刘长觉得概率不大。
比起那两个家伙只想着跟刘长一同出征，刘启的心思就要多一些。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仲父准备怎么去做呢？”
其实身毒的局势很复杂，因为他们国家林立，而交战的双方在名义上都是大汉的小弟，严格来说，这不是那种打仗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要搞清楚打谁，怎么打，为什么要去打等问题。
比起战争，刘启更在意的是如何让大汉谋取更多的利益。
这也是刘长对刘启极为满意的地方，刘启这个竖子，随着年纪的增加，为人也是越来越成熟，逐渐没有了过去的暴躁和冲动，正在逐步朝着历史上的景帝方向靠拢，历史上的景帝被夹在文武之间，文不如父，武又不如子……因为一些不光彩的事迹甚至连庙都没进，没有庙号……但是，文景之治，肯定是绕不开这位景的，你要是说他完全沾了父亲和儿子的光，那还真不对。
景帝延续了阿父的遗志，增加了国库的积累，又为儿子扫清了国内最大的不安因素。
若是诸侯王的势力一如往常，你看武帝敢不敢直接出去打匈奴……
他本身是很有能力的，就是执政时日不太长，要是他活得够久，可能出去打匈奴的就是景帝和周亚夫了。景帝在平定内乱之后，甚至已经开始部署对匈奴的反击计划了。
刘长抚摸着胡须，“我没想太多，我要去身毒，打一仗。”
“仲父……您这……”
刘启眼里有些惊愕，这并不是他想要听到的回答。
刘长继续说道：“启……我知道你想的很多，以你这个年纪，能想到这些，很不容易，但是吧……我这番前往身毒，不是为了去勾心斗角，不必选择目标，不必去想那么多，我这次去，是因为大汉需要在身毒打一仗，让他们感到害怕，所以打谁都不重要，谁出头就打谁，谁挡路就打谁……打到他们愿意跪在朕的面前求饶为止！！”
“仲父英明！！”
刘卬瞥了一眼刘启，骂道：“就知道奉承……”
刘启看了他一眼，“怎么，难道你觉得仲父不英明？我说错了？”
“不……不……仲父英明！！！”
刘启并没有打算跟着刘长一同出征，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想要坐镇在西庭国，等待太尉到来，负责大后方的杂事。
刘卬和刘祥都只当他是害怕战事，可刘长却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了，启啊……安已经成家，你也得早点成家了……不能就这么拖着……快点生儿子，知道吗？等你生了孩子，我要接回长安来亲自教导！”
刘启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仲父的用意，他只是点着头。
“我定然努力……多生儿子……”
“那仲父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呢？？”
“现在！”
“可太尉……他还……”
“出发！！”
……
百乘王这几天的心情很是不错，他已经很久不曾如此激动。
他坐在马车里，这马车是他令匠人按着汉朝马车的风格给自己打造的，他很喜欢这马车，他采用了五匹马来拉自己的车，倒也不算僭越……当初孔雀王来进攻的时候，他的心里是那么的惧怕，双方的实力太过悬殊，大汉甚至还在明面上更偏向敌人，给了他们不少的军械，这让百乘王的心几乎沉入谷底。
好在他这里也没有被亏待，大汉送来了不少的物资。
可他并不愚蠢，他心里隐约能猜到，大汉这是要决定要他们自己来解决这件事了……在双方正式交战的初期，战争就如大家所预料的一样，朝着孔雀国一边倒，孔雀国连着攻破了七座城市，打的百乘晕头转向，可就在这个时候，事情有了转机，他的将军阿列多贾提出自己的看法，敌人突进的太快，首尾不能相连，要不就放弃与他们前军的对抗，直接攻打敌人的中军，让他们彻底混乱！
百乘王迫于无奈，只能听从这位将军的劝谏。
在将军的突袭之下，孔雀国迅速溃败，战术极为成功，孔雀的十万大军直接变成了散沙，都无法聚集在一起，前后大乱，孔雀王更是被打的抱头鼠窜，差点就死在了百乘人的手里，带着几百人狼狈的逃离，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十万前继有人了属于是。
百乘王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仗会赢得如此干脆。
这一仗直接打掉了孔雀国的锐气，他们的士卒顿时失去了战斗力，再好的军械在他们手里都变成了木棍，而百乘人士气大振，还缴获了大量的“大汉造”。
顿时完成了军械上的更新换代，他们开始发动反击。
那位阿列多贾确实是一位很有才能的将军，他不过二十余岁，却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军事才能……而百乘王不知道的是，在他之后的继承者们开始重用国内这些真正有实力的将军们，提拔那些出身不高的人，不再沿用旧的军事贵族，从而使得他们军事能力得到很大的提升，他们击败了宿敌，灭了甘华王朝，占领了摩揭陀，成为了南部最大的国家，甚至一度通过殖民成为了接近与孔雀疆域的大国，与贵霜帝国南北对峙。
他们是身毒第一个走出“贵族将军圈”的国家，他们的将军不再由贵族来担任，而是由能力来决定，因此很短的时日内获得了很强大的战斗力，打的那些贵族将军是一泻千里，甚至能跟巅峰的贵霜帝国叫板，完全不惧。
而这种变化就是从如今这位百乘王婆诺特斯安迦（Purnotsanga）所开始的，他一如历史上的那样，击败了弑君者，破碎了他的孔雀梦。
击败了孔雀国，百乘王的内心开始变得有些不同了。
他收复了那些失地，甚至开始发动反攻，占领孔雀人的土地，连带着周围那些小国们，对他的态度也急忙发生了转变，甚至开始出兵支持他。
孔雀国这些年凭借着自己的强大，四处欺负那些小国，他们早就不满了，他又抱上了大汉的大腿，这些人只能任由欺辱，可现在他们被击败了，这些人自然就叫嚣着冲了上来。
弑君者原来不过如此？？大汉原来不过如此？？
他们心里的警惕顿时消失，若是百乘能做到，他们为什么做不到呢？
这就是身毒各国对汉使态度变化的原因了。
他们已经不再惧怕这些强国了，百乘让他们看到了强国虚弱的一面。
百乘王的军队从三万多人变成了六万多人，翻了一倍，都是那些小国派来帮助他的军队。
他们也想从孔雀身上咬下一口肉。
百乘王最初还是有些不敢接受，想要等到大汉的使者……可是整日接受这样的奉承，他的内心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虽然大汉天子很强大，可他毕竟不在身毒，这是身毒内部的事情，没必要听从大汉天子的吩咐……大汉天子也会理解自己吧？弑君者这样的人，实在不配得到大汉的庇护啊。
当他得知那些小国在劫掠孔雀的时候，顺带劫了大汉的商贾，他也没有说话。
这都是因为弑君者才受到了波及，等自己击败敌人后好好补偿，大汉天子应该不会生气吧？
不知不觉，他的心态就已经发生了转变。
击败强敌的信心开始影响他的判断，至于那些小国的君王，他们大概是已经疯掉了。
将军阿列多贾皱着眉头，不愿意搭理身边那些愚蠢的将军们。
这些都是那些小国所派来的贵族，他们是来抢夺功劳的，甚至，他们在见到阿列多贾的时候，很是仁慈的表示可以允许阿列多贾亲吻他们的脚，我们不在意你卑贱的身份，快来亲吻我们的脚吧！这是你的殊荣！！
然后阿列多贾朝着那人的伸出的腿上吐了口浓痰。
要不是百乘王出面，只怕他们当时就要开战了。
阿列多贾在击败孔雀人后，曾提议百乘王，不要冒然追击，孔雀国这一败，那就是一蹶不振，大汉不会允许自己去讨伐他们的，自己可以去讨伐那些小国，他们没人管……可百乘王没有听从，后来他又反对这些小国参与战事，认为这些人会影响战斗力，可百乘王还是没有听从……阿列多贾此刻跟那些人不同，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贵族们得意的笑着，展示着手里的珠宝，“大汉的珠宝！哈哈，我从一个汉商手里抢来的……他临死之前都不敢相信我会杀了他！”
“被你抢先了一步啊！”
“这可不能让某个懦夫听到啊。”
有人大声说着，还看了阿列多贾一眼。
“孔雀的十万军队用着汉国的武器，也被我们轻易击败了，某人却吓得跟老鼠一样……还老是担心汉人杀过来，汉人跟孔雀有什么区别？他们能派来十万大军吗？？哈哈哈～～～他们来了正好，可以再缴获一批军械……”
众人大声笑着。
阿列多贾脸色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阿列多贾自幼受到很严重的歧视，因为按着他们本地的信仰，他虽然不是不可接触者，可依旧是排在最低的贱民，他十一岁就上了战场，通过这么多年的战争，虽然一一次被人吞掉战功，可总算是爬到了将领的位置上，他已经算是走运的了，在种姓制度之下，像他这样的人几乎没有出头的机会，这次还是因为拯救了国家，否则，他绝对没有资格跟这些人平起平坐。
就算他立下这样的功劳，可在他和这些烂人发生冲突后，国君还是偏向了这些烂人。
阿列多贾无可奈何，只当作没有听到他们的话，可他们越说越开心，甚至开始说起自己是如何残杀那些商贾们的。
这让阿列多贾更加愤怒……他的父母就是死于这种人的一次狩猎，只是因为没有看到他们，没有跪下来问候，就被残忍的处死……此刻，阿列多贾甚至开始有些恶意的希望大汉的军队能忽然出现，到时候就能看看这些勇士们是如何对抗大汉军队的。
这六万人的军队正朝着孔雀的都城快速出发，阿列多贾几次想要休整，可这些想摘桃子的高种姓贵族们哪里会允许呢？
阿列多贾骑着骏马，正在前进，忽然，他停了下来。
“停下！！！”
他猛地大叫了一声，将身后那几个人都给吓了一跳。
阿列多贾眉头紧锁，猛地跳下了马，开始趴在地上。
那些贵族看着他撅着屁股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正要开口嘲讽，阿列多贾却猛地跳起身来，“有敌人！！！准备迎敌！！！准备迎敌！！！”
那一刻，贵族们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苍白如纸，拔出了腰间的刀，警惕的看着周围。
“敌人？？哪里有敌人……”
“轰隆隆～～～”
远处忽然传来闷雷声，整个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庞大的怪物正在靠近。
天空中乌云密布，闷雷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响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地面传来的颤抖也是越来越大，阿列多贾猛地抬起了头。
在远处的高山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白色的骏马，一个身披重甲的骑士。
那一人一马都极为高大，从山坡上飞驰而出，而片刻之后，无数骑士从他身后冒出头来，密密麻麻的骑士们，越来越多的骑士从山谷上飞驰而来，一时间，他们就犹如海洋一般，汹涌而来。
那几个高种姓目瞪口呆，浑身都在哆嗦。
“汉……汉……”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骑士与他们的前军撞了一起，阿列多贾发出了一声怒吼，骑着骏马开始了冲锋。
那骑士就这么撞进了人群里，他挥舞着手里那怪异的武器，他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磨盘，直接碾碎了所有靠近他的敌人，速度都不曾变慢，直接在前军里凿出了一条血路来，根本没有人可以碰到他，他的武器一个横劈就能将四五个人直接打飞，甚至一下就能拍烂一个士卒的脑袋，百乘人居住的地方很热……所以他们普遍没有甲……当骑士冲进他们之中，犹如虎入羊群，开始了疯狂的收割模式，骑士们撞上了前军，直接碾压了他们，犹如不可阻拦的洪流，朝着他们滚滚而来。
那个冲锋在最前的骑士，就这么一路前进，杀的前军直接崩溃，而骑兵们一路碾压着，犹如割草一般，还没反应过来，那个高大的骑士，就已经与阿列多贾对视了，对方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将领，他的脸上甚至出现了狞笑。
那一刻，正在冲锋的阿列多贾停下了脚步，没有片刻迟疑，转身就跑。
“阿列多贾！你……”
他一刀直接砍飞了那个高种姓的脑袋，马不停蹄的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
去你母的！！爷投汉了！！

第六百四十七章 霸王再临
刘长奋力一击。
手里的马槊拍在面前那个步卒的身上，那一刻，士卒的头颅直接炸开，血液四溅！
刘长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这头猛虎被关押了太久，当他再一次冲出牢笼的时候，他依旧是势无可挡的，他已不是最初的莽撞少年，众人都因为刘长的体型而容易忽略他本身的武艺。实际上，这位精通各种军械，操练剑法已经有二十余年，这次不再是吹嘘，是真的有二十余年，而射术也练了出来，终于不再是描边箭法，甚至包括手里的槊，他也懂得如何运用。
刘长看似是胡乱的挥舞，实际上，他在选择最省力的方式，这不是因为他的力气不足，只是为了能保持自己的体力。
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暴呵，尽情的发泄怒火，他的呼吸异常的稳定，他始终在按着盖公所教导的以腹呼吸法来控制自己的身体，这套呼吸法是他每次在锻炼时所用的，能极大的提升他的耐力，让他更加持久，而刘长的双眼则是在不断的打量着周围，他要看清自己身边的情况，远处的情况，他不再是以无脑的状态胡乱冲锋，而是仔细观察，选择最好的冲锋方向，时刻注意敌军的情况，找到一击制胜的机会。
冷静的思维，卓越的观察力，强大的耐力，变态的爆发力，这塑造了一个杀戮机器。
刘长冲锋在先，实际上，他总是能确保自己不会冲出太远，保持与后方骑士们的距离，他每一击都能带走一个或者几个敌人的性命，以不可阻挡的姿势愣是从敌人之中凿出了一条血路来，百乘的士卒极为惊恐，在前方开路的是那些小国的军队，他们想要抢东西，故而走在最前方，而百乘王也乐意让他们探路，可当他们遇到汉军这般规模的骑兵冲锋，尤其是遇到这种闻所未闻的杀戮机器的时候，直接丧失了斗志。
刘长尽管没有大喊大叫，可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大，离得很远，都能看到那位显眼的骑士，看着他的武器在他身边掀起了残影，随着他的冲锋而血肉横飞，士卒们纷纷飞了出去，朝着自己就冲锋而来。
他的甲胄上，插着些箭矢，却压根伤不到他本身。
他的冲锋速度极快，从漫天的血肉之中飞驰而来。
当第一个士卒丢下了武器开始转身逃跑的时候，这场战争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骑兵冲锋战术在过去是不实用的，因为没有人可以在骑着马的同时挥舞兵器来杀人，但是装备了马鞍等物件的大汉骑兵，就可以做到这一点，对这些甲胄很少，又是徒步的南方身毒军队来说，这种骑兵简直就是他们的天敌，他们没有任何阻挡的手段。
刘长以砍瓜切菜的方式在冲锋，也有将领模样的冲锋而来，可他们跟那些寻常士卒没有区别，一招毙命，甚至没有人可以拖延刘长一步，他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绞肉机，士卒们堆积在一起，没能挡住战马，反而让刘长的进攻变得更加凶残！！
而在刘长的身后，其余几个将领也是在发动冲锋，周亚夫手持长矛，杀死了每一个想要拦住他的人，在杀人的同时维持自己的队形。
刘长采取了最经典的锥子阵，他是那个锥子头，夏侯灶在左，卢他之在右，周亚夫在后。
这支大汉骑兵，大概是当下最为强大的军队，无论是装备，还是人员配置，简直都是顶配。
他们跟随在刘长的身后，一路冲锋，冷漠的脸没有半点的触动，当他们凝视着远处那些敌人的双眼，身毒人一时间甚至觉得跟自己作战的并不是个凡人……这些压根就不是人！！！他们的冷静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怕，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可以在这样的厮杀里保持那么冷漠且平静的表情呢？？
前军一触即溃，可汉军甚至没有给他们崩溃的时间，他们刚刚转身，骑兵就已经从他们身上碾压过去了。
百乘的中军和后军此刻也陷入了混乱之中，在那些贵族的指挥下，他们一窝蜂的开始了冲锋，密密麻麻的，犹如蚂蚁，没有任何的战术和章法，就是胡乱冲锋，甚至都不知道冲锋的方向。
而这样的人员堆积，却给了长老爷一个绝佳的割草机会。
他杀的更快了，敌人甚至开始自相践踏，在巨大的恐惧下开始对自己人动手，只是为了找出离开这里的道路。
百乘王早在地面颤抖的时候就已经从马车内探出头来，看着前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很快就听到了远处的喊杀声，这让他更加畏惧，随即就下令全军支援……他们排开了阵型赶路，前后军相距很远，前军距离百乘王有好几里，压根就看不清。
他的命令让整个大军都开始混乱，马车周围都是朝着前军方向冲锋的士卒们。
“孔雀进攻了？？”
“前方到底如何了？”
他大声的质问着，只是没有人可以回答他，周围都是乱哄哄的军队，他们大喊大叫，遮盖了所有的声音，站在马车上往外看，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士卒，铺天盖地的都是士卒，其他的什么都看不清。
十万人聚集在这个战场上，想要指挥这样的军队……那也不难，亭长就可以指挥十万军队了，这可是太尉亲口对高皇帝说的……不过这位百乘王显然不如那位老亭长，他指挥不了十万人，军队的人数一旦增加，那就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局面，十万人的军队，前后都能相隔几十里，可能前军打了半个时辰，后军才到达战场，因此指挥才是关键，以少胜多的战役，往往都是通过局部优势来打赢的。
大汉最擅长打这种战的人是韩信，他能将十万人当作十个人来指挥，这才是韩信最可怕的地方。
当然，长老爷跟随韩信学习多年，也是完美的继承了他的兵法，将十个人当十万人来指挥。
战况混乱，身毒人各自为营，甚至有的将军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统一指挥，他们只能接到最简单的命令，冲锋。
他们这一冲锋，就遇到了逃命溃败的前军，双方直接撞在一起，更加混乱，而骑士们还在缓缓前进，他们已经挺进了相近半里地，在他们的身后，则是惨不忍睹的尸山血海，他们恍若一台压路机，一路碾压着敌人，他们所经过的地方，只有断指残骸，模糊的血肉。
就在百乘王无比急躁的时候，他看到了远处朝着自己冲锋而来的将军阿列多贾。
看到将军，他心里总算是缓了一口气。
我有神将，还怕什么孔雀呢？
可他眼神同样有些复杂，多好的一个将军啊，若不是低种姓该多好呢？
当初面对孔雀，众人瑟瑟发抖，唯独他挺身而出，拿出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擅自在国君面前开口还挨了二十鞭……可百乘王没有计较他的无礼，采用了他的战术，击败了百乘国。
百乘王也没有亏待他，在他立下如此功劳后，赏赐给他在自己面前随意说话的殊荣。
这人虽然能打，可他始终还是贱民……骨子里的贪婪是藏不住的，在得到赏赐后，居然还不满足，说军中还有很多的好友，都是能打仗的精锐，希望能重用他们。
那些人不都是贱民吗？这么大规模的用贱民，还能治理好国家吗？
百乘王还是有些纠结，他也想好了，若是真的能击败敌人，也不是不能用，到时候就提拔一些他的好友，那些贵族们确实不太擅长打仗，毕竟他们仁慈，还是要多用阿列这样的人。
百乘是第一个开始从军中选拔将军的国，也打败了很多国家，不过，他们的文献里并没有记录那些将军的名字。
因为他们的名字是卑贱的，是不应当被写出来的，这会玷污了知识。
阿列多贾一路冲到了百乘王的面前，这才开始勒马，骏马扬起前蹄，差点踢在百乘王的脸上，事情紧急，百乘王没有理会这一点，他询问道：“孔雀人反击了？？”
阿列多贾没有说话，实际上，他此刻正愤怒的盯着百乘王，直勾勾的盯着他。
百乘王的驾者勃然大怒。
“你个贱民，你怎么敢与君王对视，你个……”
“噗～～～”
阿列多贾的长刀直接砍飞了他的脑袋。
他的脸色最后还凝固在惊悚的表情里，在地上滚了几下，就失去了踪影。
百乘王大惊失色，他开始对左右的士卒们大叫道：“来人啊！！来人啊！！！”
可这些士卒们只是蒙着头冲锋，只有在他后方的那些亲兵才听到他的呼喊，只是这些亲兵冷漠的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身毒的亲兵和大汉的亲兵那是不一样的。
大汉的亲兵往往是最信任的心腹，主将死了要一起死，他们跟君主一同吃住，享受着最好的待遇，作战时拼死守护君王，而诸侯王的亲兵更是大多由贵族来担任，以骑士为主。
可在身毒这里，他们通常是由低种姓里的猛士来组成，当他们在战场上表现出了自己的勇武后，就会被君王挑中，当自己的亲兵，说是亲兵，其实是高级奴隶而已，他们的地位很低，不，他们压根就没有地位，在南方的一些小国里，他们甚至是要带着枷锁作战的……简直离谱，能让这类人贴身保护自己，这里的君王也是心大。
此刻，这些亲兵们仿佛明白了什么，无动于衷。
百乘王惊恐的看着阿列多贾，“你要造反？？你难道忘了自己对梵天的誓言吗？你们必须要忠于君王！！！”
“梵天可不会在意我这样的贱民！！他甚至不会听到我的话！！”
阿列多贾一把抓住了百乘王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都给拽了出来，看向了那几个亲兵，“我要投降大汉的皇帝了……你们想走就走吧。”
“我们愿意与您一同投降！”
阿列多贾就曾担任过亲兵，还是亲兵头子，这些人都是他的老部下……
阿列多贾卸下了身上的甲，用布来将百乘王捆绑住。
而听到大汉皇帝几个字样的百乘王，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眸里无比的恐惧，浑身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大汉皇帝？？？
战争进行的很顺利，面对这些乱哄哄的士卒们，刘长很是干脆的选择了斩首战术，将在最近处进行指挥的几个将军相继杀死，这导致其余将军们完全不敢上前，甚至带头开始逃跑，士卒们放弃抵抗，转身逃亡，将后背留给了骑兵……这简直就是最愚蠢的行为了，骑兵在追杀方面简直是一绝，放弃抵抗的步兵在他们面前简直就是待宰羔羊。
大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连着踩死了好几个百乘人。
在靠近中军的位置上，刘长遭遇了敌人的象兵部队。
百乘人目前是没有大象的，而那些小国却有几头，加起来也有一百多头了。
刘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却还是没有放慢自己的脚步，他看到了那位正在指挥象兵的将军，他朝着那战象飞奔而去，从一旁的士卒手里夺过了长矛，狠狠朝着战象丢去，长矛飞出，直接插在了战象的脸上，战象发狂，朝着刘长的方向冲锋而来，速度极快，刘长再次从一旁夺过长矛，再次丢出，长矛再次击中，刘长再次夺过长矛，刘长的身手很是敏捷，速度极快，这一切都只是在眨眼之间。
身后的骑士们看着陛下朝着那战象冲锋，沿路夺过长矛，连着抛出，人还没有靠近战象，那战象身上却已经插满了长矛，战象都开始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当。
刘长却没有大意，一次比一次用力，长矛不断飞出，那战象身上的长矛也是越来越多，有的插的极深，血流不止，它的一只眼睛都被插中，大脑似乎遭受了重创，冲锋都不再像方才那么给力。
就在那一刻，刘长与战象相遇。
刘长挥舞着手里的槊，居然没有半点的畏惧，他横着一拍，槊狠狠打在了原本插在眼上的长矛，长矛直接被这股巨力推了进去，战象发出痛苦的嘶吼，轰然倒塌。
从远处看，就像是刘长一槊将一头战象直接打死。
百乘人顿时安静了，那个正在指挥着战象的将军，干脆的丢掉了手里的长矛，转身就跑。
李广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强弓对准了其他敌人。
周亚夫松了一口气，再次组织进攻。
夏侯灶哇哇大叫着，直接朝着那些战象丢出了炸药。
随着一声巨响，战象吓坏了，从未见过这类东西的它，开始发疯似的逃跑，夏侯灶直接追了上去！
白乘人全面崩溃，四处逃亡。
刘长则是继续追击，百乘人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跑不掉，丢掉武器，跪在地上，祈求神灵赦免自己的罪行。
刘长看到了那独特的马车，上头的旗帜彰显着马车主人的地位。
当刘长冲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位粗壮的猛汉。
这猛汉赤裸着上身，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坐在马车的身边，而在一旁，则是被绑起来的百乘王，百乘王仿佛虫子一般的蠕动着，他的嘴巴都被堵了起来。
刘长顿时就看出了所发生的事情。
刘长停止了冲锋，敌人已经全面溃败，追击的事情用不着他亲自来做。
他观察着面前这位猛汉，此人不算太高大，可身体很是壮实，那赤裸的上身，处处都是伤疤，犹如蜈蚣般狰狞，盘踞在他的身上，看得出，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刘长记得自己似乎看过他。
阿列多贾不敢抬头，他不知自己的命运会是如何。
反正在身毒，像他这样的行为是会受到谴责，是要被对方处死的，虽然大家在打仗，可低种姓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会说雅言吗？！”
刘长询问道。
“会一点点……”
“哈哈哈，你这身毒佬怎么还一口齐国口音呢？？”
“花钱请一位商贾……”
阿列多贾小心翼翼的回答。
刘长下了战马，对着远处的周亚夫示意了一下，让他继续清理战场，自己则是来处置这里的事情。
“会说就好……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了百乘王？”
“我是百乘守城将军阿列多贾，我要投降。”
刘长顿时眯起了双眼，喃喃道：“阿列多贾？给百乘王出谋划策，击败了孔雀王的就是你吧？弄得整个身毒大乱，还要朕亲自来这里……你好大的本事阿！”
阿列多贾一愣，绝望的低下头。
忽然间，他感觉有什么抓住了自己的肩膀，他惊讶的抬起头，刘长却一把将他拽了起来，脸上满是笑意。
“不错，不错……那场战役你指挥的不错，我还以为是个年迈的老将，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年轻人……你从哪里学的兵法？”
“什么？”
“就是谁教你打仗的？”
“没有人。”
刘长眼前一亮，“有天赋啊……不错，不错，他这样的君王，不值得你效力……以后你就跟着我，学我的兵法，做我的将军！”
阿列多贾茫然的抬起头来，看着这位高大的皇帝。
他忽然跪下来，就要亲吻刘长的脚尖，刘长却一把拉住他，愣是让他无法俯身。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
“做我的将军，不需要这么做……能吃能喝就可以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 神灵
阿列多贾目瞪口呆。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在听到皇帝说起自己打败孔雀国的事情时，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但是，接下来的一切，就是他不曾想到过的了。
在那一刻，他仿佛失去了知觉，变得不会说话，只是呆滞的看着皇帝，这辈子，他都不曾被贵族如此对待。
哪怕自己立下再多的功劳，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无论自己如何忠诚，他们的态度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从来没有人看得上自己，哪怕是在城市里卖货的商贩，都看不起他这个低种姓的将领。
而这位地位和实力胜过那些贵族百倍，或许是千倍万倍的大汉皇帝，在他的眼里，阿列多贾却看不到半点的鄙夷，他就像对待自己的朋友一般，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让阿列多贾浑身一颤，犹如触电般的躲开。
刘长狐疑的看着他，“受了伤？”
“不……我卑贱的，不敢与您有接触……”
“放屁，我知道那些犬入的都派人劫杀了我大汉的商贾，唯独你没有……甚至还偷偷放走了几个……比起那些狗东西，你可尊贵多了……我告诉你，在大汉，我们不看他是谁，我们看他做了什么，做的事情高贵，那就是高贵的，做的事卑贱，那就是卑贱的……这些我以后再给你说……我问你，后头还有你们的军队吗？”
刘长之所以发动突袭，是因为百乘人的举动彻底激怒了他，他本来只是想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长长脑子，但是他们攻破孔雀国的城市后劫掠杀害当地的汉人商贾，这可就无法接受了，刘长当即否定了让两者两败俱伤后出击的提议，直接领着人就来干这些狗东西，刘长也不是蛮干，他提前从商贾们那里调查敌人的情况。
在他们的口中，多次听到了这位阿列多贾，他是唯一没有参与劫掠，甚至还偷偷帮助了他们的将军。
刘长当时就决定，哪怕在战场上遇到了那个叫阿列多贾的，也得饶他一命，刘长这个人，向来是恩怨分明的。
没想到，这人不单是个杰出的将领，人还很聪明，直接就绑了君王来投降。
其实在汉朝这边，绑了自己的君王来投降也是非常恶劣的行为，哪怕是敌人也不忍受这样的行为，生怕自己身边人效仿，但是刘长不在意，君王都不把你当人看了，不绑还留着过年吗？
刘长在查清对方的情况后，特意在这里等待着他们靠近，特意在他们长期赶路，精疲力竭的时候杀了出来，果然，百乘人被杀的大败，如今各部的校尉正领着骑兵进行追杀，百乘遭受了灭顶之灾。
阿列多贾认真的回答刘长的问题，他对百乘的情况是非常熟悉的，可能比他们的大王还要熟悉……毕竟他是办实事的。
刘长认真的听着他的话，百乘王此刻绝望的躺在一旁，看向刘长的眼里满是惊惧与悔恨。
可刘长压根就没有理会他，刘长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做的过了火，他挥了挥手，就有人拖着百乘王离开了这里。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的时候，一个同样高大的将军大笑着走了过来。
“陛下！！！哈哈哈，我缴获了六头大象！够我吃几个月的！”
那人走到刘长身边，狐疑的看着阿列多贾，“你谁啊？！”
阿列多贾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刘长却说道：“这是阿列多贾，就是先前打败了孔雀国的那个……他现在是自己人了。”
夏侯灶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家伙，伸出手就在他的胸口锤了一拳。
“坏了我们大事的就是你是吧？你可是将太尉给气坏了，我活了这么久，你还是我见到的头一个敢招惹太尉的！我是不喜欢你们这些人的，但是你还不错，挺有本事的，我就喜欢跟我一样有本事的人！”
阿列多贾的脸色有些惶恐，“我不是故意的……我……”
夏侯灶咧嘴笑着：“别怕，太尉年纪大了，你只要跑的够快，他就追不上你。”
又有将军前来，认识了这位自己人。
他们的态度很温和，起初阿列还有些惶恐，可听他们的语气，似乎都是些玩笑话，他们并没有见外，根本不把阿列当成外人，一伙人乱哄哄的就开始商谈着接下来的事情。
“阿列，你觉得呢？该如何啊？”
或许是因为他的名字难念，刘长直接喊他为阿列，阿列多贾没想到刘长会询问自己的想法，急忙回答道：“朝着北方出发，有一个城市，很近，骑马只用一个日时就能到……不对……要……大汉时辰的三分之一……”
百乘的一个日时相当于三分之一时辰，约等于0.66小时？40分钟左右。
刘长与众人就来到了这个城市里进行休整。
这一场仗，打的格外漂亮，汉军本来就有碾压性的优势，加上他们是以逸待劳，打的百乘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阵斩超过三万，抓了一万多的俘虏，其余缴获的那些物资，更是多不胜数，而最难得的是，他们几乎俘虏了南方各个小国的君王，连带着那些将军们，周亚夫后续的追击主要就是针对这些贵族，他们根本跑不过周亚夫，被一网打尽。
至于汉军这边的损失，那真的是微乎其微，赢得太快，对方甚至都没怎么反击。
刘长坐在城内最大的房屋里，面前则是各类的肉，将军们分别坐在他的周围，阿列多贾也在其中。
阿列多贾的心不断的跳动着，坐立不安。
他从未跟贵族们一同吃过饭。
宴会的氛围很是活跃，众人纷纷歌颂着陛下的英明，大口吃着肉，阿列多贾也逐渐被这种氛围所感染，结结巴巴的奉承了皇帝几句，刘长却不买账。
“人家说过的你就不能说了！”
阿列多贾苦笑着说道：“我跟将军们不同，没看到陛下的英姿，我看到陛下一下打飞三个人后就跑了……压根没敢回头。”
“哈哈哈～～～”
众人大笑，夏侯灶更是搂着阿列多贾的脖颈，“这不怪你，谁见了都得跑……你是没看到，陛下一下打死那头战象的时候，那个指挥战象的人呆滞了好久，武器一丢，转身就跑……”
“过去一直听他们说陛下是活着的神灵，今日才知道其中的含义。”
将军们对这个带着齐国口音的百乘将军还是挺有好感的。
刘长又问道：“我找来的商贾都说了你的好话，我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要放走那些人呢？”
阿列多贾认真的说道：“我没见过汉军，但是我见过匈奴人……我听说匈奴人是被汉军打败后逃来的……那时我就知道汉军是不能招惹的……我几次劝谏他们又不听，只能偷偷放走几个人，我当时放走商贾，主要就是怕得罪了您……想着以后若是战场相遇能保命……”
“哈哈哈，不错，你说了实话，是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君王！可惜，打仗的时候不能饮酒，等回去了，我们再同饮！”
气氛很是活跃，阿列多贾逐步完成了融合，已经开始学会跟夏侯灶勾肩搭背的开玩笑了。
吃饱饭足，刘长这才跟众人商谈起了大事。
“我并没有想要灭掉百乘……百乘的根基已经毁了，跟灭国也没有区别了，我要让整个南部都朝贡朕……那些俘虏是关键……这里的事情可以交给后头的刘启他们，接下来我们要对付孔雀！”
刘长皱着眉头，“这孔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咬狗而已！”
“我非要打进华氏城，让孔雀王这辈子都不敢再自作主张……阿列，孔雀这边你也熟悉吧？”
“熟悉！！！”
“很好，这样吧，百乘的俘虏就交给你了，你从他们之中挑出自己的心腹，人员安排你自己可以决定，尽快组建出一支军队来，朕需要熟悉当地的军队！”
“俘虏都由我来……”
“没错，就是你来办！我对这些人不熟悉，好坏也不知道，那些伤害过大汉商贾的，一个都不留！你明白吗？”
“唯！！”
“给你两天的时日！”
……
阿列多贾从睡梦里醒来，坐起身来，整个人还是有些茫然，怀着一种别样的激动，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不是梦。
活了那么久，这大概是他最为开心的一个早晨。
他也说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滋味，就似乎在一夜之间，自己活了过来，所有负面的，都随着过去的自己而死掉了，他急忙挑起身来，今天还有很多要操办的事情，不能耽误！
他先是释放了自己的一些过去的同僚，足足有六十多人，这些都是曾跟随他的部下和一同作战的将领，他们都很有才能，却因为出身而担任底层的将领，得不到升迁……阿列多贾准备让他们来帮助自己办成大事，他们惊疑不定的看着阿列多贾，阿列多贾的行为，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不敢想象的，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惶恐的脸，阿列多贾并没有耻笑他们。
“我知道，你们害怕违背对梵天的誓言。”
“但是，他们又何曾遵守过自己的誓言呢？他们发誓要保护百姓，要善待我们，要做善事，他们完成了哪一件？我们明明比他们更有能力，却永远得不到信任，被人欺辱……连个卖假货的商贩都看不起我们！！”
“愿意跟随我的，就站起身，我带着你们跟随另外一位神灵。”
“这位神灵仁慈，怜悯，仁善，无敌，而且……他是活着的。”
“不愿意的，就回家去吧。”
众人迟疑着，还是有十来个人站起身来，看向阿列多贾的眼神愈发的坚定。
阿列笑了起来，“很好……”
他看向了其他人，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些人都是不曾杀过商贾的，他挥了挥手，算是放走了这些人。
接下来，就是身毒南方各国的贵族们了。
他们被五花大绑，跪在了阿列多贾的面前，眼神里满是惶恐，却又很愤怒，怎么可以让一个低种姓来审判他们呢？
阿列不惯着他们，在他们之中指出了几个，“他……他……还有他……还有那个……拖出去斩首！”
俘虏们顿时哗然，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种姓，纷纷开始求饶。
“这些人残杀大汉商贾，求饶也没用……至于你们……似乎也驱赶过汉使？？”
阿列多贾似乎很擅长跟这些人打交道。
“不曾！！不曾！！都是受了百乘王的蛊惑啊！！”
“我们无知，冒犯了神灵！！”
他们是真的害怕，刘长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神迹了，尤其是当刘长杀死一头战象的时候，他们彻底吓傻了，这根本就不是凡人！原来传闻是真的，汉的皇帝是神啊！！
看着这些人狼狈的求饶，阿列多贾却摇着头，“不行啊，若是饶恕了你们，以后其他国家不都要效仿你们，对大汉不敬吗？”
“我们愿意归顺！！我们愿意臣服！！”
阿列多贾却令人将他们送了出去，跟这样的家伙们打交道，就是要吊一吊他们。
他又从那些俘虏的士卒里挑选出了自己认为的可以战斗的士卒，共计凑出了两千人规模的军队，换上了军械，进行人事安排，他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很快就完成了刘长的吩咐，事情做的都还不错。
两天之后，周勃领着军队来到了这里，正式接手这里的俘虏，准备对南部的事情进行安排，阿列多贾迅速拿出了自己的几个提议，都是针对这些人的，刘长采用了他的意见，并且将其书写出来交给了周勃。
阿列多贾因归顺的功劳得到了爵位，成为了大汉的一位驷车庶长。
这一战所引起的风波也迅速传向了各地，百乘浩浩荡荡的反击，本来让各国都心服口服，可没有想到，汉军会来的如此迅速，甚至是如此的猛烈，只是一战，就打的百乘全军覆没，尤其是刘长的表现，被那些人口口相传，在神话色彩相当浓厚的身毒，刘长的行为显然就是一个神迹，按着他们的形容，那是一个巨人，比战象还要庞大，一棍就打死了一头战象，力大无比，无人能挡，一个人就几乎让两万多人的前军崩溃……
这些传闻越来越玄乎，在身毒各地都引发了轰动。
那些小国格外惊恐，召集大臣开始商谈如何讨好这位大汉皇帝。
也有人非常开心，例如大夏国，他们如今在汉朝这边由官方性的改名，称为巴斯国，巴斯国一直都很积极的想跟大汉建立外交关系，可他们运气不好，一边是匈奴人，一边是身毒人，身后是安息……大汉主动来到身毒，这让他们看到了建立外交关系的希望。
而最为开心的，大概就是孔雀王了。
孔雀王的那一战，让他心气全无，直接躲进了华氏城，不敢出来。
他整个人仿佛年老了二十岁，颤颤巍巍的，连光复孔雀最大版图的话都不敢再说了。
当他听到大汉皇帝亲自赶来，直接碾碎了百乘人的时候，他激动的险些哭了出来。
好啊，打的好啊！
大汉为我复仇了！
可当他听闻大汉的军队开始朝着自己的方向前来的时候，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冯公啊……我是忠于陛下的啊！我对陛下是唯命是从……从来不曾违背啊……”
弑君者小心翼翼的坐在冯敬的身边，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狂傲。
连百乘都可以按着自己打，碾碎了百乘的大汉会是什么实力呢？
弑君者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冯敬目不斜视，只是平静的说道：“你们两个外王，这次可是将陛下得罪狠了……以陛下的脾气，就是我出面劝说，也未必有用……而且他们很快就要前来了……若是大王信得过我……那就下令打开城门，亲自出城去迎接陛下，礼仪周到，唯命是从，或许陛下还能赦免……”
弑君者沉默了片刻，“我不是信不过陛下……我只是担心陛下受到百乘小人的蛊惑。”
“那大王可以全力防守，不要让陛下进城……等陛下攻破了城池，就不需要小人来劝谏了，整座城鸡犬不留……”
“您可还在城里呢……”
“陛下不会理会这个，我也是如此。”
弑君者脸色灰白，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泄了气，“我开城门……”
华氏城内的氛围很是紧张，从百乘人击败他们之后，这座城池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到现在都不曾缓过来，而如今，这座城池是完全敞开的，孔雀王下令打开了各处的城门，收起了所有的城防部署，连着派出了六波人马，在沿途中进行接待。
弑君者自己也出来了，出城十里，身边没有任何的甲士，只有一群贵族。
他们站在这里，吓得浑身哆嗦，绝望的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地面微微颤抖了起来，弑君者看向了远处。
从远处的地平面上，走出了一支骑兵，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不慌不忙的朝着这边走来，阵型很是整齐，没有一个掉队的，而在他们之中，刘长又是那么的显眼，身材高大，白马重甲，杀气腾腾。
这支军队越是靠近，这些等候的贵族们就越是能感受到那种骇人的气势。
刘长纵马，大摇大摆的来到了这些贵族面前，他低着头，冷漠的看着这些人。
“朕就是大汉天子。”
“陛下……”
弑君者顿时瘫软，跪拜在刘长面前，痛哭流涕。

第六百四十九章 长与安
“师父，我实在是不明白。”
“哦？你有什么不明白的？”
“您当初多次拒绝陛下的善意，只为了自己心中的抱负，可如今却如此积极的答应殿下之请求……这又是为何啊？难道陛下还不如殿下吗？”
“你懂什么？！如今陛下不在，国事落在了殿下的身上，殿下年少，勤勉治政，今殿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若是为了些虚名而拒绝，成何体统啊？！”
弟子听到老师的话，心里更是多了对师父的敬重，急忙行礼称受教。
看到弟子明白了，夏无且欣慰的点着头。
随即，他抬起头来，看向了面前的长安城。
不容易啊，我终于可以回长安了！！
夏无且激动的看着面前这座雄威巨城，眼眶都有些泛红……本以为自己得死在外头，没想到，陛下居然……咳咳，是殿下居然有求于老夫！
殿下召见，自己当然是要去的，殿下年少，需要自己的扶持啊。
不过，这样似乎还不是很稳妥。
他对着一旁的弟子说道：“良……你稍后就去陇西那边考察一下当地的医馆，对了，也注意一下陛下的动向，问问陛下的情况……这许久不见，我对陛下也格外思念啊，若是知道陛下有要归来的消息，记得及时派人通知我，不得耽误！”
安排好了放风的，夏无且这才安心的来到了城门口。
“这不是夏公吗？？”
城门口，吕产笑呵呵的看着面前这老人，有些随意的行了礼，算是拜见。
他的轻视让几个弟子都格外不满，夏无且却很是认真的回礼。
吕家虽然没有名列三公九卿的大臣，但是本身已经算作皇族的一部分，深得陛下信任，就说吕家这一代两个当家兄弟，吕家如今两府并立，一个是吕泽留下的周吕侯府，一个是吕释之留下的建成侯府，两府的家主分别负责长安的防备和皇宫内的安危……这是何等的信任，因此他们的官位虽然不高，但是也没有什么人敢去招惹他们。
“请进去吧。”
吕产倒也没有为难他们，转身放行。
长安还是当初那个热闹的长安，圣天子的离开似乎并没有在这里引起什么风波，一切都是风平浪静。
夏无且没有急着去拜见殿下，反而是在长安之内转了起来，他许久都不曾回到这里了。
而此刻的厚德殿内，刘安跪坐在上位，听着某位大臣的禀告。
“兄长……能找出这些言论到底是出自哪里吗？”
前来禀告的大臣乃是刘安的兄长城阳王刘章。
刘章还有一个身份，绣衣府的主官。
刘章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太子，陛下离开已经有段时日了，在这些时日里，这位太子还是做了不少事情的，首先就是与群臣的问题上，太子跟陛下不同，与群臣是以礼相待，哪怕有了看法上的冲突，也从不打骂羞辱，跟陛下截然相反，他那和善的性格，倒是让群臣极为喜爱，被刘长践踏了那么久的尊严，如今算是找回来了，皇帝开始尊重自己了，这才对嘛！
虽然庙堂里格外和气，君臣其乐融融，可实际上，在刘章的眼里，君臣的冲突却是在一瞬间暴涨，这局面比过去激烈了数十倍……在最开始的一个月里，群臣还能按耐住自己，不轻意妄为，但是当他们熟悉了当今的殿下之后，争斗迅速上了一个台阶，他们在不断的试探刘安的底线，作为一个新手执政者来说，刘安有个很大的缺点，他还不曾杀过人。
群臣再次以礼派为自己的突破口，试图将学术上的争锋引到庙堂里，加大对整体儒家的打击，他们似乎料定了这位酷爱黄老的新君一定会答应自己。
他们吃定了！
可刘安一眼就看破了他们的想法，他们要对付的不是儒家，而是占据了要位的先皇重臣……若是加大对整体儒家的打击，那张苍呢？贾谊呢？栾布？陆贾？阿父新制定的礼？他们这就是在给自己挖坑，顺带着想将自己上头的人拽下来，自己爬上去。
刘安的应对方式很是奇特，他干脆直接找来了太学里的儒生们，当朝策问。
无论敌人想要做什么，将战局引到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就对了！
刘安通过这场策问，稳固了新礼，并且安抚了受伤严重的儒家。
在冯唐的劝谏下，他将两位弹劾儒家的大臣下了牢狱，交由晁错来审问。
这才弥补了他威望上的缺陷。
只是，局势上的这种波动却越来越强了，群臣互相弹劾，或者反对庙堂的政令，说难听点的，他们不是很将这位年轻的君王放在眼里，远没有刘长在时的那么老实。
可无论是吕后，还是皇后，又或者是吕禄，都选择了沉默，任由刘安自己来应对这些。
“殿下在年前下令，广开考核，以平民为主，到目前为止，大汉各地已经招开了四百五十七次考核，招取了一千六百多名官吏……群臣本来就有些不满，殿下的考核要求苛刻，多是平民百姓才能通过，这影响了他们的族人出任官爵的利益……您现在又下令要对在位的官吏进行考核，两次未通过者要革职……当初那些凭借着自己的家族和所谓孝名来担任官吏的人，哪里能通过这样的考核呢？他们是不想丢了官位，因此纷纷活动……”
“近期内关于您的流言，并非是在长安出现的，先是在地方，然后传进了长安，长安里的那些人，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刘章眯着双眼，心里也有些愤怒。
因为刘安对官吏体系大刀阔斧的革新，很多地方都出现了谣言，说太子准备谋反。
他们说太子要换掉刘长所安排的官吏，换上自己的心腹，就是为了彻底把控大汉，这铁定是不愿意归还大权，是准备要谋反了！
这样流言迅速在各地流行，引起了一定的影响。
这将刘章气的牙痒痒，以为陛下不在我就不敢杀人了是吧？？
绣衣大规模出动，镇压那些传播谣言的，甚至直接以诽谤太子的罪名处死了几个，可谣言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难以被彻底杀死。
刘安看起来却很平静，他咧嘴笑了起来，这笑容有点眼熟，刘章都愣了一下。
“兄长不必着急……他们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说明他们开始急了，他们开始害怕了……我的政策是正确的……就是要广招有才学的官吏，并且对当今的官吏们进行反复考核……官吏的质量往往决定了政策的执行，那些酒囊饭袋，让他们享受富贵已是仁德，我是不会留下他们祸害地方的。”
“可是……这谣言对你极为不利……”
“怎么，兄长担心阿父听说后来诛杀我嘛？”
刘章又说道：“我只是担心会影响殿下的名誉……”
“影响不了……却可以为我所用……散布谣言，离间陛下与太子，这是何等大的罪名啊……我正愁没有什么借口呢……他们倒是送来了一个，兄长，以后再拿人的时候，知道该用什么理由了吧？”
“哈哈，何必那么麻烦？王公那里有个甲，那可是立下过赫赫功劳的甲，功劳都可以封侯了……”
兄弟两人谈论了许久，刘章终于离开了厚德殿，在他离开之后，吕禄方才走了进来，无论是在刘长时期还是刘安时期，吕禄都保持着与外臣的疏远关系，就是对群贤，吕禄也很少主动进行联络……对这种机密对话更是会采取躲避的态度，这倒不是他怕引起陛下的忌惮，主要还是为了自己的家族考虑，吕家已经足够强大了，没必要了……再继续加强吕家的权威，那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舅父……”
“呵，是来说那些谣言的事情吧？”
“当初陛下还在的时候，这厮一抓一个准，弄得长安道路以目，如今怎么就没了这番气魄？”
吕禄对刘章的无力有些不满。
刘安却解释道：“是我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的……我不想让庙堂的精力耗费在争斗之事上，我想在阿父回来的时候，能为大汉的改变而感到惊讶……”
吕禄笑了起来。
“你做的已经够好了……太后对你很是满意，你这一上任，改变官吏的资格考核，又是拟定政绩考核，不合格的都被你驱逐了出去，官吏质量大大改善……还有那个报纸，都快被你玩出花了，诗歌报，小说报，经商报……甚至还有蹴鞠报？？啧，还是你们年轻后生敢想敢做啊，各地的报业兴盛，我一上街，满街都是卖报的小后生……”
刘安很是在意官吏的问题，对官吏的升迁，考核，资质等问题都进行了革新，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而他最大的成果还是在报纸上，他推动了报纸私营化的进程，使得民间报刊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探出头来，并且还给这些报纸行业一定的资助，民间报纸流通量暴增，各地百姓对世界的认知也在加强。
“这还是要多感谢您的相助……若不是舅父出面资助，哪里能如此之快呢？”
“不提这些，等陛下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些，都足以让他惊讶了。”
“不……舅父，报纸只是途径而已，我想要做的，并非是单纯的发展报纸行业……您知道韩婴的忠君主张嘛？”
“当然知道，你准备……”
“对，我准备通过这些途径来宣扬大一统忠国之思想，为大汉缔造国家意识，民族意识……增加大汉各地百姓对大汉的认同，对自我的认知……我已经开始让门客们编写相关的内容，很快，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所有的启蒙学府，以及报纸上……我准备掀起一场文学狂潮，我还准备在奉常府设立六种奖赏……”
“奖赏以文载道者，以工强国者，以医救民者……”
吕禄皱了皱眉头，“殿下……您前不久还召见夏无且，说是要设立新府邸，开启医疗体系……你这要做的事情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是有点多，所以才需要国中贤良的相助啊。”
“我不怕他们做错，就怕他们太闲了……”
“若是他们跟刘赐一样，整日无所事事，闲的发病，才是最要命的……不说刘赐了，刚才城阳王带来了消息，人快到了，做好准备了吗？”
……
“我就是不让开，你能如何啊？家父大汉皇帝，我大哥如今就在厚德殿内治政？！谁敢抓我？！”
刘赐高高扬起头来，自从刘长离开后，他的生活变得极为惬意。
他已经有五天不曾挨过打了！
上次挨揍还是因为有人直接到皇宫给阿母告状，阿母可不像阿父那样知道长安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只要自己做的低调点，就不会挨揍。
董仲舒和夏侯赐站在他的身边，董仲舒清了清嗓子，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小心翼翼的拽了拽他，“大王……”
“你怕什么？！”
“现在是我大哥治理大汉，他们能将我如何啊？”
刘赐很是猖狂的说道。
夏侯赐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你是诸侯王啊，天下哪有敢让诸侯王给自己让路的！我们就不让，你就说要不要撞死他们？你开口我就撞过去……”
原来是刘赐他们三人偷了车去城外玩耍的时候，正好挡住了他人的车，刘赐这个是属于逆行了，可他当然不在意这个，我可是诸侯王啊，我怎么可能让路呢？
唯独董仲舒，此刻害怕极了。
“大王……马……您看他们的马……”
刘赐看向了他们那拉车的骏马，顿时眼前一亮，拉车的这五匹马各个英俊高大，而且还都是同一个颜色的，跟他们的马比起来，自己拉车的那马简直惨不忍睹……刘赐了然，朝着董仲舒眨了眨双眼，大声叫道：“我的兄弟说了，你们挡了我的道路，只要将马给我留一……不，两匹，我就饶了你们！！”
董仲舒只觉得眼前一黑。
“大王啊……五马啊……五马啊！！”
“啊？五匹马全部留下？？这样不好吧，他们岂不是要走着进城了？我素来觉得你是个君子，怎么说出了强盗般的话呢？”
对面那个驾车的看着刘赐的脸，倒也不生气，只是乐呵呵的，低声跟马车里的人说着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他们身后有很多的武士和骑士，这些人也是熟视无睹。
刘赐不让路，主要也是看不惯他们这排场，刘赐跟刘长一样，喜欢自己有大排场，却不喜欢别人的大排场。
夏侯赐猛地惊醒，开口说道：“大王，这不对啊！”
“嗯？”
刘赐也急忙醒悟，“对啊，五匹马？？诸侯王？？长安除了我和二哥还有哪个诸侯王？”
“这是要谋反啊！！”
刘赐急急忙忙的开始掏出了马车里备用的强弩，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马车走下来一人。
那人看起来很是年轻，比起大哥也大不了几岁，刘赐并不认识他，可他的模样很是熟悉，居然跟阿父有些像……他穿着很是华丽的衣裳，走下马车，眯着双眼，盯着面前的刘赐。
“刘赐是吧？”
“你谁啊？！”
“我是谁？我今天让你知道我是谁……来人啊，将这厮给我抓起来！！”
那人卷起了衣袖，对左右下令，刘赐等人来不及跑，就落在这人的手里。
马车内，刘赐和夏侯赐揉着屁股，小心翼翼的看着与他们同坐的年轻人，董仲舒很是恭敬的坐在一旁，他倒是没有挨揍。
刘赐看着马车外头的情况，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大人……”
“现在知道我是你家大人了？”
“知道了，知道了，看您这模样就知道是我家大人，听您口音……是齐地的？不知是我哪一个兄长啊？”
刘赐也是觉得倒霉，这一出门就遇到了诸侯王，这人也不说自己是谁，直接按着自己就是一顿揍，边揍还边笑，似乎很享受揍自己的感觉，简直就是离谱！
明明大家都是诸侯王，你不过年长几岁，就可以揍自己吗？
等见到大哥，你就看我如何告状吧！
那人并没有回答刘赐，再次安心的看着马车外的世界。
“许久不曾外出……都不知这一路居然有如此大的变化。”
三个小家伙安静的坐在车内，刘赐还是偷偷跟其他两个人比划着，他们向来是不吃亏的，头次被人这么揍，一定要想办法报复回来！
就在几个人暗中示意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那人探出头看了一眼，随即说道：“下车！”
刘赐等人乖乖下车，再次朝着前方看去，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前来迎接的人，为首的居然还是大哥刘安。
刘安看着他们三个从马车上走下来，一脸的愕然。
刘赐揉着屁股，嘴里抱怨着，看到大哥，他心里也就没有方才那么惧怕了。
有种的你现在打我呀？？
那人看到刘安，笑着上前，两人相见，刘赐正要开口，刘安却先行礼拜见。
“仲父！！”
那人点着头，“安，愈发的英俊了……许久不见，听闻你成家了，可曾有了孩子啊？”
“还不曾。”
刘安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认真的回答。
刘赐却懵了……
仲父？？不是兄长吗？？
难道是……
胶东王刘建低头看向了他，“现在知道我是你哪位兄长了吗？”
“是我胶东王大哥……不，是胶东王仲父……”
刘建哈哈大笑，随即猛地皱着眉头，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看向了迎接的群臣。
“哪个是晁错？！！”

第六百五十章 来都来了
前来迎接的众人都知道刘建此刻这般愤怒的原因。
在陛下还不曾离开的时候，晁错曾经在庙堂里公然上书，弹劾吴王和胶东王对海外进行征服战争，开疆扩土，有谋反的嫌疑。
两位诸侯王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的，吴王对此的反应是上书请罪，主动解释了自己出兵的原因，绘画了精确的海上舆图，并且将各地的据点的情况详细说明，用一种不明说的方式来说明自己的功劳，表明自己没有什么谋反的心思，只是在为了大汉谋取更大的利益而已。晁错对此都无法多说什么，颇为不悦。
而胶东王显然要更急躁一些，他的年纪本来就小，身为高皇帝最小的儿子，他比刘安都大不了多少，是刘盈抚养长大的。
当他得知晁错说自己谋反，顿时就急了，直接上书给刘长，表示自己要来长安！
诸侯王不能私下离开诸侯国，但是并没有人规定他们一辈子都不能回长安，实际上，诸侯王要常常来长安拜见皇帝，说一说当地的情况，不拜见反而是谋反……当然，刘长不在意这些，若是诸侯王们的事情很忙，他也不会逼迫对方前来拜见。刘长没有批准刘建来长安的上书，让他安心去折腾海外的事情，不要这么冲动。
刘建又连着上书，可他后来的上书内容就是刘安来审了。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刘安居然批准了胶东王的上书，允许胶东王前来。
据可靠的说法，是胶东王给太上皇写了书信，称自己许久不曾见到阿母和兄长，心里极为思念，想要回到长安拜见。
太上皇来请求太子批准，太子实在无法拒绝，只好应答。
刘建怒气冲冲的看着群臣的方向，似乎是想要找出那个诬陷自己的狗贼。
刘赐都吓坏了。
刘安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仲父，晁错并不在这里。”
“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故而不曾前来迎接。”
“怎么，他还在忙着四处构陷诸侯王吗？！”
“他的府邸在哪里？！”
此刻，有一人上前，平静的说道：“胶东王还是尽快跟着我们去皇宫吧，太上皇在等着呢。”
开口的人乃是吕禄，胶东王看了一眼吕禄，心里虽然还是很生气，但是没有再拒绝，吕禄跟他一个辈分，而且还是他兄长的挚友……刘安拉着仲父的手，上了马车，朝着长安行驶而去。
三个小家伙却留在了这里，没有被刘安带上车。
刘赐挠着头，“我这仲父千里迢迢的过来，就是为了找晁错来算账？？”
董仲舒认真的说道：“晁公弹劾胶东王谋反，胶东王前来，一方面是想证明自己没有谋反的意思，一方面就是要找晁错来对峙……这很正常，晁公向来不喜各地诸侯，胶东王这次前来，长安之内怕是又不太平了。”
刘赐打断了董仲舒，“你这么说就有些武断了，晁错只是不喜欢没有出息的诸侯而已，你看我，他从来都不曾对付过我！他还是挺喜欢我的！”
董仲舒没有说话，夏候赐却伸出了大脑袋，“大王，会不会是因为咱们太弱，人家不屑于对付呢？”
刘赐如遭雷击。
难道寡人是一个连晁错都不愿意去对付的诸侯王吗？？
不可能！断然不可能！！！
长乐宫，寿殿。
刘建的第一站就是此处，他要来拜见太后，尽管太后从不曾将刘盈和刘长之外的孩子当作是自己的儿子，可在名义上，她依旧是各地诸侯王的嫡母，有她在场的时候，这些人甚至不能将自己的生母称为母，只能称为姨母……刘建已经很久不曾与太后相见，来到了这里，刘建收起了所有恶劣的脾气，整个人乖巧的如同刚挨完揍的刘赐，他甚至没敢抬头去看吕后，低着头行了一个大礼。
吕后平静的看着胶东王，吕后心里依旧对诸侯王们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同时也没有了什么敌意，如今的吕后，不再需要全力对付这些人，她的儿子很有出息，足以镇压所有的诸侯王。
她对这些诸侯王是满不在乎的，在看到刘建大礼参拜之后，她看着面前这个模样愈发跟长相似的孩子，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起来吧。”
刘邦的这些孩子们，彼此之间还是有些相似的，例如刘盈，刘恒，刘乐，这三人长得就很像，脸型一模一样，而刘长和刘友，刘建长得很像，眼神都比较锐利，刘恢其实跟大哥刘肥更像，圆脸，就是体型的影响有点大，至于老三……那家伙像他们阿父，跟他们每个人都有相似的地方。
刘建终于见到了太后，太后已经很老了。
尽管收拾的很干净，但已经是满头的白发，整个人又瘦又小，仿佛缩水了一般，华服在她身上都显得有些不得体，那饱经风霜的脸庞上，唯独那眼神依旧明亮，当她盯着刘建的时候，刘建只觉得自己被完全看透，很不自在。
“你能来长安看望我，我还是很欣慰的……不错，来人啊……赏华服。”
“多谢阿母！！！”
刘建格外激动，这可能是太后第一次对自己释放出了这样的善意。
从太后这里出来，第二站就是刘盈这里。
刘盈对刘建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在刘建还是个婴儿的时候，高皇帝就已经逝世了，毕竟是活到老入到老的高皇帝啊，那般年纪在临终前还能留下一个小婴儿，也是有本事的。在他不曾就国的时候，是刘盈将他抚养在身边，将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来宠爱。
“大哥！！！”
刘建激动的扑向了刘盈，那力道险些将刘盈摔了个四脚朝天。
刘盈苦笑着，骂道：“我现在可接不住你！！”
刘建激动的看着大哥，大哥的相貌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发丝里出现了一点点的银白色，整个人很是消瘦，只剩下那高大的骨架，这种消瘦让他看起来显得刻薄，可他的眼神却很和蔼温和。
“你的大嫂得知你要来，可是高兴坏了……走！”
刘盈拉着刘建的手，进了内殿，刘建又急忙拜见了大曹。
三人乐呵呵的坐在一起，难得的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温馨时刻。
说着如今的情况，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了刘长那边。
“那竖子大概是已经到了身毒，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长安内外都很忙碌，不断的朝着那边运输粮食，或许已经开战了吧。”
“是已经开战了，光是我胶东国就已经送出了八十万石的粮食……听说还是不够……”
说着说着，刘盈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建啊……你这次前来，是为了对付晁错吗？”
刘盈有些严肃的说道：“我看到你的上书，是没有同意的，我不希望你回来跟晁错起了什么争执……我不知道安为什么要同意……可我不愿意看到你与晁错争斗……他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如今长不在……”
刘建摸了摸鼻子，“大哥，那晁错欺人太甚，您就不要再管这件事了，我必须要讨回公道……”
刘盈狐疑的看着他，却没有再多问。
“算了，我不干预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不要吃亏就好，若是实在没有办法，就来找我。”
“我知道了，大哥！”
“晚上我要举办一个家宴，到时候将我的孩子，长的孩子都叫上……你也来。”
“哈哈哈，好，大哥，我今天在路上啊，遇到了赐……这竖子啊……当真是跟我七哥一模一样……那言语行为，给我吓了一跳……别说，揍他还真的很开心，有种揍我七哥的感觉！！”
……
胶东王刘建出现在了次日的朝议中。
群臣并不觉得很意外，他们对胶东王算不上太热情，却也不是很冷漠，他们知道胶东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晁错。
只要是能对付晁错的人，他们都很欢迎，哪怕这个人是一个外王。
晁错就坐在胶东王的对面，晁错压根就没有将胶东王放在眼里，自从刘长出征之后，晁错与太子的关系变得格外融洽，两人常常聚在一起，很多次都能看到晁错很晚才从厚德殿离开，他目前在负责各国对战事的资助问题，他以战争的名义疯狂的榨干各国所积累的财富，诸侯王们就是知道晁错的打算也没有办法反对，这本来就是他们该做的事情，晁错这个就是一个阳谋，除非他们真的打算谋反，否则这钱该出还是要出。
胶东王死死盯着晁错，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愤怒。
“殿下！！！胶东王前来长安，不曾沐浴净身就来朝见太子，实为大不敬！臣请殿下治其罪！！！”
开口的人病不是晁错，而是某位御史，晁错扶持了大量的心腹，整个御史府内都是他的人，他如今都不用亲自冲锋，自有先锋来发动战役。
群臣眯起了双眼，这就开始了吗？
刘建站起身来，愤怒的说道：“殿下！朝中奸贼甚多！他们构陷外王，离间父子兄弟，肆无忌惮，若是再任由他们这般行事，怕是要出大事！！”
晁错顿时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你这是要恐吓殿下吗？！！”
刘建摇着头，表情冷酷的看着面前的群臣，“我只是看不惯你们这些人而已。”
那一刻，朝中哗然。
在刘长的时代，他们遗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诸侯王除却打仗和朝贡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用途。
那就是帮助君王来对群臣进行制衡。
……
华氏城，孔雀王宫。
孔雀王宫是当初孔雀帝国所建造的，孔雀的帝王们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乐此不疲的修建这座庞大的皇宫，共计四代君王用了百余年的时日修建完成，这座皇宫的规模并不弱于刘长的未央宫，甚至在奢华的程度上要超过未央宫，整个皇宫地面都是用精致的石头铺设而成的，道路上还有珠宝的装饰，处处都是金黄色的，在汉人疯狂的用黄金陪葬的时候，身毒人也在疯狂的用黄金来装饰建筑。
只可惜，孔雀帝国数代人所打造的黄金宫殿，却都已经为他人做了嫁衣。
刘长坐在了王座上，这王座通体金黄，扶手镶嵌着各类的宝石，宝座极为高大，君王可以后仰着依靠在上头，可对刘长来说，这宝座是刚刚好。
汉朝这边还是跪坐，可身毒人是很早就用上了椅的，就比如如今这王椅。
据说这是阿育王打造的。
刘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大大咧咧的坐在了这孔雀帝国的王座上，看向了麾下的众人。
宫殿里不只是有一把椅子，在两旁还有很多的椅，这些椅同样很豪华，不过比王座要矮了一头，刘长本来就高大，那椅又高，这下，他跟众人的差距就更大了，当初阿育王的个头肯定不是很高大，或者说，他很享受自己高高在上的感觉，他所设计的这个王座，简直搞得离谱，刘长感觉自己坐上去，就真的变成了巨人，周边都是些小孩子，此刻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被抢夺了位置，孔雀王却没有半点的不满。
他过去坐在那里，也只是比众人高出一头而已，可如今，刘长那体型坐上去，就真的变成了巨人之身，俯视众生了。
夏侯灶也是看着刘长，忽然大笑了起来。
“陛下！！这王座简直就是为您所设计的，我这座位，您还真的坐不来……除非双腿蹬直了……您那个座位，其他人坐了怕是要悬着腿……哈哈哈，简直就是天命啊！天命所归！这是那个阿育王为您所打造的！！”
孔雀国自从开始与大汉交往后，他们的贵族就有意识的开始学习雅言，毕竟要做生意嘛。
夏侯灶这番话，让坐在左侧的那些孔雀国贵族们更加惶恐。
在迷信色彩极为浓厚的孔雀国，夏侯灶这个玩笑甚至是非常合理的。
将军们坐在刘长的右手边，孔雀的贵族坐在左手边，贵族们看向刘长的眼神里满是惶恐。
在短短几天的时日里，刘长的威名就再一次传遍了整个身毒。
据说他用棍子打败了一头战象。
这可比阿育王用棍子打败狮子更加可怕。
而他高大的体型，俨然就是他们神话里的某位神灵的化身。
身毒已经开始彻底动荡，很多小国的国君直接带着人就出了门，要来拜见这位大王，当地的僧侣和那些祭祀更是想要见一见这位神灵。
刘长迅速在身毒掀起了一场“刘长崇拜”，关于的他的传闻是越来越多，那些当初拒绝面见汉使的人现在都是求着让汉使前来。
刘长没有跟孔雀国动手，只是一个亮相，孔雀王就哭着认罪，刘长大摇大摆的进了城。
大汉的骑兵们还纵横在这片土地上，他们负责讨伐那些曾对大汉使者无礼或者劫杀汉朝商贾的小国，这些小国在大汉的面前，触之即溃，完全阻挡不了他们片刻的时日。
可刘长对这些都不是很上心。
他严肃的看着众人。
“身毒有六个大国，数百小城……朕要身毒所有国的君王们都亲自来华氏城拜见朕，不愿意前来的，朕就要灭亡他的国家！”
“要么成为朕的诸侯国，从此听从朕的诏令，要么就跟着他的王国一同入土！”
孔雀的贵族们急忙起身，像模像样的以汉朝礼仪拜见，齐声说道：“如您所愿！！！”
“孔雀王……你来负责联络各国的事情……尽快通知他们，谁敢无视，就烹了谁！”
孔雀王急忙答应，随即又有些不太确定的询问道：“大夏国那边……也需要来朝见您吗？他们并非是身毒之人，他们都是狡诈的，请您原谅我说实话，他们都是些狡猾的恶人，是不会真心侍奉您的……”
刘长瞥了他一眼，“消息若是没有传到他那边，朕就烹了你，若是消息传到了他没来，朕就烹了他。”
孔雀王悚然，不再废话，连忙答应。
在孔雀贵族们全数离开后，阿列本来也要起身离开，刘长却将他叫住，不悦的训斥了几句，让他坐下来。
此刻坐在刘长面前的就只是大汉的将军们了。
“陛下……不是说击败百乘，折服孔雀就可以了吗？您这是……为何又要让他们都来拜见您呢？”
卢他之疑惑的问道。
“当然是为了收复他们啊……来都来了，总不能打完了就回去吧？”
“朕要让身毒各国从此都成为大汉的附属，开始朝贡……这次为了讨伐身毒，国内的耗费可不少，朕不能做亏本的事情吧？”
“其实陛下已经折服了整个身毒，百乘已经败了，孔雀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只需要留下一个合格的大臣，就可以慢慢收复整个身毒。”
卢他之小心翼翼的说着。
他主要是太了解面前这个陛下了，怎么说呢，陛下一离开，那就是脱了缰的野如意，是不受掌控的，卢他之就很担心陛下又有了继续西进的心思，到时候越打越远……战争彻底失去控制。
刘长却看向了阿列多贾，“阿列，你说大夏人会来拜见朕吗？”
阿列摇着头，“不会来的……他们跟孔雀打了那么多年，他们哪里敢进华氏城呢？”
“那若是我去入他们，胜算多大？”
“十成。”

第六百五十一章 你来啦～～
海面上，波涛汹涌。
在海浪的击打下，船只摇摇晃晃，外头那喧嚣声不断的在船舱内来回的响彻，周胜之只是站在船头，满脸疲惫的看着远处。
周胜之采取的沿岸航行法，虽然有利于他们的安全，不会在航行中迷失方向，但是却有着一个巨大的缺陷，那就是耽误了时日。
周胜之他们从闽越出发，一路沿着海岸线，过了南越，又绕着扶南（泰国）进行航行，其实过了扶南之后，直接直线航行就能到达身毒，并不会耗费太多的时日，但是周胜之他们沿着海岸线这么一绕，路程迅速变得极为遥远……好在，这并非是没有意义的，从扶南国上船的那位贵族，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向导，这位贵族酷爱出海航行，曾为了抓住一条大鱼而去过海洋的深处，他很熟悉周围的情况。
他甚至曾带着人去身毒沿岸做过交易，可惜那是一次失败的交易。
按着这位向导的说法，那些人凶残而贪婪，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是看到了美味的肥肉，根本无法进行沟通。
周胜之只想要找到身毒人，他并不在意这些人能不能沟通，毕竟，他有办法可以跟对方沟通。
这十二艘船只上的黄头军，会让他们坐下来跟自己沟通的。
周胜之已经非常疲惫了，他疲惫到了极点，连年的海上航行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憔悴，从内而外的憔悴，而最为危险的，则是船员们开始出现了很多疾病，当初他们在出海的时候，刘长曾让他大规模的囤积水果，说是可以预防一些疾病，周胜之这沿路停靠时都会囤积各类的物资，可想要靠这些来完全预防疾病，似乎还是不太容易。
向导站在周胜之的身边，他对这位将军是无比的敬佩。
他从未见过如此坚强的人，这一路航行而来，他们也不知道遇到了多少麻烦，水军将士们几次希望能结束这次航行，返回家乡，都是这位将军出面，一次次的安抚，解决了所有的麻烦，终于，他们距离成功只有咫尺之遥了。
“那边的海岸，就是身毒人的海岸了……不过这里没有港口，得再往前，再往前就是百乘国了……那里有商船，战船，还有大港口，但是百乘人非常排外，我过去出海时是不愿意遇到他们的战船的，他们总是不讲道理的进攻……”
“身毒。”
周胜之开口说着，目光看向了远处那越来越清晰的陆地。
“对，身毒。”
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抹红光，那红光并不清楚，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点，那点跳跃着，颜色缓缓变得深沉，很快，那一个模糊不清的红点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球，尽情的释放着自己的光和热，随着太阳一同升起的，还有众多将士们的欢呼，远处的陆地清晰可见，能隐约看到那些树林，甚至还能看到炊烟，周胜之摇摇晃晃的，抓住了船头的木栏。
这么多年的探索，终于迎来了收获。
他们从海面上到达了身毒的南边。
这是大汉所取得的一个重要成果，大汉完全可以按着周胜之的航路不断修建港口，彻底打通这条海上的道路。
这片海洋其实还是很热闹的，后人通过发掘工作，逐步改变了过往错误的认知，尤其是出土在西汉沿岸的西瓜……更是令后人震撼不已，因为这些水果是来自非洲大陆的，这说明早在两汉时期，商人们的船只就已经穿梭在这片海洋上，不知道他们曾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也不知道他们怀着何等的勇气，他们在非洲到东亚的沿岸上建立了航线。
周胜之凝视着远处的陆地，深吸了一口气。
“登岸！！！”
随着主舰打出旗帜，各个船只上的水手们都开始大声欢呼了起来。
周胜之最先登上了这片土地，船只停靠在不远处，甲士们拖着湿漉漉的身体走上了身毒的领地，他们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周胜之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可当这个场景真正发生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周胜之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激动，他只是警惕的观察着周围，让甲士们尽快探索周围的地区，免得遭受袭击。
甲士们四处探索，确定了这一片没有什么人。
周胜之等候了许久，斥候才带来了消息，就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座城池。
听到有城池，周胜之眼前一亮。
“这座城池靠近岸边，无论他们对大汉的态度如何，这座城池都必须要在我们的控制下……这样才能方便我们修建港口……”
“您要占领这座城池？”
向导有些惊讶，说道：“可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啊……”
“我不用知道他们，倒是他们应该知道我！！”
登上了陆地，周胜之似乎找回了消失已久的活力，整个人都挺直了身子。
“我需要这么一座城池，我要在这里修建港口！”
“让甲士们在这里休整半天，等吃完了第二顿饭，我们就占领那座城池！”
“唯！！”
向导看到周胜之的态度，也没有多说什么，有着强大的实力就是好啊，自己当初出海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四处打探当地的消息，还时不时被驱逐攻击，哪里敢像周胜之这样，落地就开始攻打周围的县城，问都不问一下。
向导心里大概是明白了，扶南是要灭亡了，扶南本来就不是吴国他们的对手，如今海路已经明确，扶南成为了这海路上的阻碍，怕是要引来吴国的全力进攻，可向导并不在意这个，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国家，撑死了就是部落联合而已，扶南王都是大汉给的名字，他对扶南国和扶南王都没有任何的认同，若是有可能，他更想跟周胜之这样，率领大汉的船只四处探索，当然，他不擅长打仗，能带领商船是最好的。
众人就在这里开始休息，为了不让敌人提前有了准备，他们甚至都不曾生火。
休整了半天，周胜之留下一部分人看守船只，亲自领着七千多人的精锐朝着城池的方向发动了突袭。
这些人披坚执锐，手持强弩，周胜之没有任何可以担心的，就以这个强度，他就是正面遇到匈奴主力都可以打一打。
黄头军是跟南北军并列的大汉三大精锐之一，武器精良，士卒悍勇，他这就相当于带了七千多位北军甲士，就是当初跟匈奴作战的时候，匈奴也不敢说就能稳赢这个规模的甲士。
他们偷偷来到了城池不远处的密林里，盯着城池的情况。
城池周围都是平地，而他们的骑兵并不多，没有办法在敌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杀进城里，那只能采取强攻了，这里有密林，正好可以制作攻城器械。
周胜之并没有再刻意的隐藏自己的踪迹，因为他看过了那个小城邦，那座城的规模……似乎不用攻城器械都能轻易攻破，但是周胜之并不愿意那么做，无论对方多么弱小，他都要保证自己这些甲士们的安全，他们跟着自己航行了那么久，在可以享受到成果的时候，绝对不能让他们出事，他们应该抬起头穿着华服回到自己的家乡，对那些来拜访的人讲述自己的传奇故事，这是他们应得的！
就在周胜之做好了准备，大汉黄头军开始发起进攻的时候，敌人的主将终于出现了。
周胜之曾幻想过很多的场景，他想过敌人会直接投降，可能会拼死反抗，可能会弃城逃跑……
周胜之不曾接触过这些小国的君王，可在周胜之的眼里，这些蛮夷向来是没有什么血性的。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当他领着甲士们冲向这座城池的时候，从城门口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几个骑士。
其中一人平静的朝着周胜之打了招呼。
没错，是周亚夫。
弟弟站在那里，朝着他挥手，仿佛是在跟他说：你来啦～～～
周胜之揉了揉双眼，再次看着远处的那个人影。
是自己弟弟没错。
可问题是，为什么我弟弟会在这里啊？？？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几天呢……让甲士们进城休息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周亚夫看着许久不曾相见的兄长，却并没有太多的激动，只是平静的说着。
周胜之却没有轻举妄动，他伸出手来，拍了拍周亚夫的脸。
周亚夫严肃的看着兄长，这场面有些喜感。
“你这是做什么？”
“身毒人的巫术？？你真的是亚夫？？”
“我真的是……”
还不等周亚夫说完，周胜之又在他的脸上拍了几下。
周亚夫的脸色有些黑，“现在可以进城了吗？”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你……”
周胜之的心里真的是有着无数个疑惑，包括那些水军将士们，也是如此，刚刚不是还说要攻破这座城池吗？？我们这不是走错了路吧？？
周亚夫一脸的平静，跟兄长并肩走着，边走边说道：“不久之前，身毒人内战，无视陛下诏令，甚至劫杀大汉商贾，陛下就亲自率领大军，来到了这里。”
“我是跟着陛下来这里的，滇国的柴奇从小道上派人来告知，说是看到疑似你的舰队沿着海岸向身毒前来……陛下派遣我来这里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小国，同时也是来迎接你……我查看了周围，料定你会在这里上岸。”
听着弟弟的解释，周胜之心里的疑惑却更多了。
“陛下来了？？柴奇又是什么情况？你怎么确定我在这里上岸？”
周亚夫没有回答，众人进了城池，将士们终于可以在这里休息了，兄弟两人却到了一处城中心的府邸。
周胜之拿起了面前的酒盏，手都有些颤抖，他已经很久不曾饮酒了。
一饮而尽，整个人仿佛都松懈了，一点力气都没有，周亚夫令人拿来了枕，周胜之就依靠在枕上，双腿叉开，极为无礼。
“终于到了啊……虽然跟我想的有些不同，好歹是到了……可惜了，你这么一出现，我就不那么高兴了，我吃了那么多的苦，你还是走在了我的前头。”
“兄长是第一个从大汉航行到身毒的人，你才是走在最前头的。”
“这倒也是，我们的目的不同……话说长安不曾发生什么大事吧？”
“没发生什么大事……曲逆侯逝世了。”
周胜之摇头叹息，“唉，他们年纪都大了……阿父呢？阿父还好吗？”
“阿父就在西庭，跟太尉一起……前不久还曾带着军队来过一次……他还是老样子，对你没有快速到达身毒极为不满，说了很多话……”
周胜之看着弟弟，“你不必告诉我，看着你的脸，我就能想象得出来。”
“陛下人呢？距离这里有多远？”
“很远，陛下去了西北边……大夏人拒绝来华氏城拜见陛下……陛下就去讨伐他们了……说是要入了他们的王，陛下大概是对身毒西边的世界有了些想法，大夏占据着身毒往西的道路，他们的西边就是安息国了……陛下应该是想要跟安息取得联系吧。”
“我听闻安息也是一个大国，而且他跟身毒不同，没有分裂，是认可一个君王的大国……我并不希望陛下过早的跟他们开战……”
周亚夫正在说着，忽然从一旁传来了打呼噜的声音。
周亚夫低头看去，兄长却早已睡下，整个人都放平，脸上依旧带着深深的疲倦。
周亚夫没有再说话。
安静的守在了一旁。
“抛锚！抛锚！！”
“躲过去！！不要撞上了！”
“在那里！长矛呢？！”
“都不要怕！！”
周胜之大叫着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披着厚厚的毯，周亚夫就坐在一旁，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周胜之揉了揉额头，“我睡了多久？”
“半个时辰。”
“回内屋睡吧，已经上岸了，有我在，没有什么危险。”
……
长安，厚德殿。
四位重臣正坐在刘安的身边，脸色很是不安。
“殿下，胶东王身为外王，不能滞留在长安啊，还是让他早点回去吧！”
开口的乃是申屠嘉。
申屠嘉最初还很欢迎胶东王的到来，认为他是来对付晁错的，可没有想到，胶东王虚晃一枪，直接借晁错的名义对群臣发难，认为这一批大臣都是不合格的，是应当被清除的奸贼！
刘长的强势打破了庙堂大臣们与地方诸侯王们的对立，实际上在汉初，双方的矛盾并不小，双方都不愿意失去自己的利益，而他们的利益又彼此交错，刘长在位，他们当然不敢胡闹，放下彼此的矛盾，只有晁错这样的铁头娃依旧在贯彻庙堂对地方的高压政策……群臣们都忘记了诸侯王与自己的关系。
可如今刘长不在，胶东王直接发难。
他将矛头对准了庙堂大臣，并且祭出了大杀器。
他请求殿下严惩这些奸贼，否则就由自己来动手，到时候殿下将自己除国就好！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群臣很是棘手，而他们哪里猜不到，这个胶东王就是殿下所请来的。
刘长不需要通过外王来镇压群臣，更不需要用群臣来打压外王……但是刘安需要啊。
刘安近期内遇到了很大的阻力，权贵们不愿意放下过多的利益，让刘安的各项政策变得寸步难行，刘安也不惯着，直接就请来了胶东王，矛头对准了晁错，最后却刺向了群臣，这才叫虚晃一枪嘛。
胶东王并非是独自一人，他有着殿下的暗中吩咐，甚至还能带动其他的外王。
在胶东王的带头下，燕王，赵王，梁王也相继上书，矛头直接对准了百官，九卿都被点了名。
群臣这下就坐不住了，急忙派出代表，来跟殿下进行新一轮的谈判。
刘安看着他们，露出束手无策的模样。
“我也很想让他回去……只是啊，近期内，朝野上下都说我要做出对阿父不利的事情，在各地安插人手，若是在这种时候驱逐外王……驱逐自己的仲父，岂不是坐实了这种说法嘛？我也是有心无力啊……唉……”
陆贾急忙说道：“殿下放心吧……这些不过是小人的谣言，老夫定然会为陛下铲除这些小人，让他们无法再中伤殿下。”
“唉，我年纪还小，国事处置不当，还是得听从各位仲父的吩咐……阿父离开之前，也曾让我多听你们的话……不如这样吧，你们直接下令让胶东王回国？如何啊？”
陆贾目瞪口呆，好嘛，我们什么仇怨啊？
我们下令驱赶外王？？那外王们怎么想？？
皇帝不在，群臣把持了朝政？？
“殿下！！您虽然年幼，处置国事却极为得体，群臣也都听从您的诏令，您治国有方，堪比尧舜，天下人无不赞叹……”
“这么说，我治理天下的策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那就好，那我也能放心的让仲父回去了，放心吧，我也会给其他几个仲父写信，让他们不要急着来拜见我……对了，我准备开设医府，为天下人牟利，夏无且已经赶到了长安，正好来商谈这件事，你们觉得设立医府的事情如何啊？是善策吗？？”
群臣只是低着头，仿佛被什么掐住了脖颈。
“善策……”
“善……”

第六百五十二章 打扰了，告辞！
巴克特里亚王国，虽然占据着身毒不少的土地，可并没有人觉得他们是身毒王国。
这里原先是属于波斯王国的一部分，是波斯与身毒之间的桥梁，也就是如今的阿富汗地区。
后来，年轻的亚历山大大帝征服了大流士三世，却又在这里遇到了强硬的抵抗，有一位叫贝索斯的当地贵族，宣称自己是大流士的继承者，通过当地有利的地形（阿富汗）整整阻挡了亚历山大两年的时间，帝国坟场并没有起到效果。
从那之后，这里的文化就带上了浓郁的希腊风格。
直到亚历山大逝世，继承他遗产的塞琉古帝国建立，这里又成为了塞琉古帝国的一部分，后来，塞琉古帝国内出了点小事，有个叫阿萨息斯的帕提亚人反了……
当时的巴克特里亚总督在看到了塞琉古帝国的虚弱之后，也宣布独立，从而建立了如今的巴克特里亚王国。
他们在这些年里进行了无数次扩张，王国的版图东起喜马拉雅山脉以南的恒河中游流域，西达波斯东部沙漠，南抵孟买湾，北界中亚的锡尔河，势力鼎盛，不过，他们的内部，矛盾重重，这里的统治者依旧是外来者，是本土化的希腊人，他们甚至是少数，他们强行将自己的信仰文化强加于底层的百姓，使得王国内叛乱四起，屡次分裂，几次统一。
可如今的王国，已经不只是内部的动荡，已经迎来了外部的挑战。
在王国以北的山脉外，有座堡垒，这座堡垒大概是王国最为坚固的堡垒之一，它当初曾是英雄贝索斯的城堡，是抵抗亚历山大的本部，而在如今，这座堡垒又在默默的为帝国抵抗着外来的敌人。
巴克特里亚的国王德米特里二世缓缓离开了堡垒。
他骑着一匹很是神俊的黑马，戴着王冠，披着锦绣所纺织出的衣裳，高高的抬起头来，保持着国王的威仪，而在他的身后，则是由三百人的护卫队，这些人手持大盾和长矛，带着头盔，身后还有披风，是希腊式的战士。
而在远处，则是有很多的骑士在等待着他们。
跟这些阵型整齐的希腊人比起来，远处那些人就显得杂乱的多，他们穿着皮毛所制成的衣裳，佩戴着短弓，衣裳各异，模样也不同，并没有列阵，只是骑着骏马，随意的站成了一排，甚至都看不出谁才是真正的为首者。
德米特里二世看着面前这些匈奴人，眉头轻轻皱起。
他是很厌恶这些野蛮人的，巴克特里亚王国自始至终都看不上那些从远处跑来的野蛮人，当然也看不上身毒人，他们将身毒人称为“被征服者”，而他们所主动联络的，唯一看得上的，却只有大汉……在历史上，他们曾通过与大汉互派使者的方式，一度得到了大汉的相助，从而兴盛，但那时的月氏人已经占据了主要的道路，让他们无法跟大汉直接接触，最终，月氏人逼迫他们进行联姻，从而吞并了他们的王国。
就跟大汉认为自己是礼仪之邦，而外头都是蛮夷一样，巴克国也一直都认为自己才是拥有文化的国家，我们懂得天文，哲学，数学，外头那些都是野蛮人。
可现在，德米特里却只能跟自己平日里所看不起的这些野蛮人来进行谈判了。
德米特里二世并没有开口，站在他一旁的侍从却开始大声的宣读，“亚历山大大帝的继承者，击败塞琉古帝国的无敌者，巴克特里亚大地的主人，德米特里二世来到这里，想要与草原上的征服者护涂会面！！”
他先是用自己的语言说了一遍，随即又用匈奴人的语言说了一遍。
护涂不屑的看着他们，随即哈哈大笑。
“无敌者？我前不久才击败了你们的三支军队！”
德米特里平静的看着面前的“野蛮人”，他并不是来跟这个人争吵的，他开口说道：“汉国派来了使者，要我亲自前往华氏城，否则就要灭亡我的国家。”
巴克特里亚一直都很想跟大汉建立稳定的外交关系……可显然，现在这样的外交关系并不是他们所希望的，德米特里并不想要去华氏城，他们跟身毒人打了百年，双方简直是死敌，让自己独自去他们的都城？？何不干脆让自己自杀呢？
可是大汉所发出的威胁，他又不敢无视。
他们一直都在关注身毒的战事，也知道汉军在那里的战绩，平心而论，德米特里并不觉得自己的军队比那些身毒人要强出多少……虽然这些年里他一直都占据着优势，可绝对无法像汉军那样做到碾压。
德米特里感受到了危险，即刻来为自己寻找盟友。
而在他的周围，能找到的盟友似乎只有匈奴人了。
护涂听到他的话，没有半点的触动，自从他的兄长死去之后，护涂就领着匈奴各部落重新变成了原先的模样，逐渐去除了稽粥的诸多改革，再次开始四处劫掠，他们占据了北方的商业通道，也就是后来的几个斯坦的疆域，常常派人对巴克特里亚，甚至是到更西边的阿萨息斯王国进行劫掠，不过，在西边的劫掠不是那么的顺利，那些阿萨息斯王国的人同样骑射了得，勇武好战，前不久刚刚终结了塞琉古帝国的他们，正处于走向巅峰的时期，遇到匈奴人，他们并不慌，他们也是游牧起家，都是干劫掠的，谁怕谁？
双方直接开打，匈奴人占不到什么便宜。
护涂依旧是一脸的不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别说是让你过去，就是杀了你，也跟我无关！”
德米特里有些生气，“身毒人内斗，最后的结果就是当汉军出现的时候，他们根本无法反抗，一战就打的他们再也没有抵抗力……以我们王国的地形，若是我们联手，就可以阻挡汉国的征服，同时也能让身毒不那么快落在汉人的手里，你也是君王，难道你不知道，若是我们灭亡了，他们下一个要灭亡的就是你们吗？！”
“哈哈哈，我们跟你们可不一样，我们是可以走的……你记得吗？草原上都是我们的家，打不过，我们还可以走！”
“走？你往哪里走？？三面都是汉军，你往西？你能打得过米特里达梯？他终结了塞琉古，建立了强悍的帕提亚帝国……你准备跑到哪里去？！”
护涂眯了眯双眼，“我可以继续往北走……”
“我给你第二个选择，我们联手，一同来抵抗他们，他们远道而来，只要我们借助这里的地形，就可以让他们无法前进……只要能抵挡他们一年的时日，他们就必须要退兵。”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黄金！”
“牲畜！”
“奴隶！”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护涂有些纠结，他看向了周围的贵族们，没有再理会德米特里，跟身边的贵族们低声交谈了起来，既然是谈判，对方有求于自己，那当然是要拿到足够的好处。
贵族们的意见似乎是不同的，他们争吵了许久，这让德米特里更加的愤怒，他很怀念匈奴人当初的首领，尽管那位首领险些灭了他的国，可好歹是个能正常交流的人，他们还曾互相写过书信，那人甚至表示可以跟自己进行联姻，迎娶自己的女儿，当那人死掉的时候，德米特里非常的开心，自己的强敌终于死了，可看到这位新的继承者，他却开始怀念那位死敌。
若是他还在，压根就不用自己多说，他会主动来跟自己合作吧？？
商谈了很久，护涂似乎拿定了主意。
他的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我要二十万奴隶！要八座城市！要各类军械……”
德米特里再次跟他开始商量着价格，双方争执不下。
护涂最后还是退让了一步，他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容，“你放心吧，你不会吃亏的，我的骑士们可以负责牵扯他们，让他们始终无法全力进攻，我们合作，你守城，我骚扰，他们就不可能击败我们……我对汉人还是非常熟悉的，汉人这次派来的将军是谁？只要不是韩，我都能打赢！”
德米特里严肃的说道：“这一次……是他们的皇帝亲自出征，你也生活在这里，难道就一点都不知道？”
护涂整日忙着劫掠和生孩子，哪里会派人打听这些事情。
那一刻，护涂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你说是谁？？”
“他们的皇帝。”
“骑着白色骏马的大力神？”
“是他。”
护涂顿时摇起了头，“你就当没有见过我……我们撤！！！”
德米特里顿时慌了，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全，直接纵马来到了护涂的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们方才达成了约定？？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约定作废，你放心吧，那奴隶黄金什么的我不跟你索要，你自己留着吧，我要带着自己的人开始撤了……”
“不是，你别急着走！我可以再加点，二十万奴隶也不是不可以……”
“不，这跟价格没有关系……你自己留着吧，你给多少我也不干……别再缠着我了，我会带着自己的人离开这里，你不必再派人来防备我们的劫掠了，安心去抵抗大汉皇帝吧。”
护涂的脸色无比的坚定，哪怕是听到了二十万奴隶，脸上都不曾出现片刻的动摇。
“你要离开？？就因为汉朝的皇帝出现在身毒？？你要去哪里？？”
德米特里压根想不通这位匈奴单于的变化。
护涂认真的说道：“我去西边……我知道那边有帕提亚人，但是如果让我在帕提亚国王和大汉皇帝里选一个当对手，那我宁愿去跟帕提亚人对战……”
“你没有经历过，你根本不明白，大汉的皇帝不是凡人，他是掌管着力量和战争的神灵，是长生天所赐福的真正勇士……没有人能击败他……没有人可以挡住他……我劝你做好准备吧！”
护涂说着，转身就离开了这里，骑士们跟在他的身后，速度极快，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
德米特里目瞪口呆。
他是听说过很多关于那位皇帝的传闻，可他没有想到，匈奴人居然害怕到了这种程度，听到他的名字就要跑？？
想着匈奴人在这些年里所表现出的战斗力，德米特里的脸顿时就有些绝望了。
“国王……我们要怎么办……”
德米特里的眼神有些呆滞。
“做好准备吧……我要亲自去抵抗他们。”
“英雄贝索斯的家乡，绝对不会轻易投降。”
侍从一愣，可英雄贝索斯最后不是投降了亚历山大了吗？？
……
巴克特里亚王国与孔雀国是接壤的，他们占领了孔雀国不少的领地，在这里修建了好几个堡垒。
德米特里二世站在战车上，手持长矛，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在他的周围，则是有着整整两万多人的军队。
他们的人数虽然少，可装备很是精良，有战车部队，有长矛手，还有弓箭手。
他们各自列好了阵，尤其是那些长矛手，他们身材高大，体格魁梧，一手持大盾，一手持长矛，整齐的在国王身边列阵，方方正正的阵型，长矛如同树林，仿佛要刺破天空，他们的眼神坚定，死死盯着远处，远处的几个堡垒上，大量的弓箭手做好了射击的准备，德米特里全身都披着甲，战车周围还有几个骑士，这些骑士们也是全副武装。
地面微微颤抖了起来，嘹亮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
德米特里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远处。
他并非是一个勇敢的人，实际上，他也很害怕这次的战争。
但是，到了如今，他也没有办法了，他不愿意像那些身毒人一样献国投降，他要像自己的父辈那样光荣的战死在战场上。
远处的敌人逐渐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骑兵。
难以计算的骑兵。
他们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几乎占据了众人所能看到的每一个地方，从远处来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那些小黑点越来越多，他们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逼近，而国王身边的战士们，此刻显然都被吓到了，地面的颤抖越来越明显，马蹄声愈发的响亮，国王拿着长矛的手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敌人的面目逐渐清楚。
一个骑着白色骏马，高大的如同巨人般的勇士率领着那些骑兵，他们全副武装，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就连他们胯下的骏马，都披着甲，简直就是钢铁的洪流，无法战胜。
德米特里咬着牙，颤抖着举起了手里的长矛。
就在这个时候，侍从却惊恐的冲了出来。
“国王！！出了大事！”
“首都出了大事！！”
“欧克拉蒂德斯趁着您离开首都，发动了无耻的偷袭！他击败了我们的守军，称呼自己为巴克特里亚唯一的君王！！是塞琉古帝国的继承者！他还驱逐了您的全部官员！”
“什么？！！”
德米特里只觉得有什么在他脑子里猛地炸开，他双眼通红，“这个愚蠢的家伙！该被车裂的傻子！没有道德的畜生！！他不知道我们如今面临的是什么吗？！”
侍从颤抖着说道：“我们没有了粮食，根本无法抵抗敌人……”
德米特里忽然沉默了，他看着远处那些骑士们。
干脆的丢下了手里的长矛。
“都不要轻举妄动！！！”
他大声说着，带上自己的侍从，朝着皇帝的方向纵马狂奔而去。
刘长都已经拉开了手里的强弓，对准了那个朝着自己冲锋而来的将领，可是当他看到这人手里并没有任何兵器的时候，还是迟疑的放下了强弓。
“我是巴克特里亚的国王！我愿意投降！！！”
刘长有些愤怒的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起来的德米特里，乃公的强弓都拉开了，你现在给我说要投降？
你觉得戏耍朕很好玩是吗？？
德米特里自然是感受到了皇帝的愤怒，他急忙解释道：“请您原谅我的不敬……我认为您会理解我，身为国君，战死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当我选择为了王国而战死的时候，有些无耻且卑鄙的家伙……他们发动了袭击，杀死了我留守的将军，篡夺了王位……我绝对不愿意为了这样的人而战死！！”
经过他们的解释，刘长方才明白了他如今的情况。
那个大臣的行为让刘长也很是鄙视。
虽说是敌人吧，可是在国王领着军队去抵抗外敌的时候在王城发动叛乱，这也太无耻了。
难怪这人直接就投了。
“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们都是从塞琉古跑出来的。”
“塞琉古被帕提亚人终结，他们四处逃亡，是我接收了他们，给与他们领地，让他们能活下来……这些人就在自己的领地开始接受塞琉古的那些流亡者，人数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大，我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这样对待我……尊敬的皇帝陛下，我愿意成为您的总督，为您治理巴特克利亚，但是我希望您可以给与我时间来镇压这起无耻的叛乱！！”

第六百五十三章 我来，我见，我征服
“哈哈哈，愚蠢的德米特里，胆小懦弱的德米特里！”
“就让他去跟那……什么人来着？”
“汉人。”
“让他去跟汉人狗咬狗去吧！”
“这个愚蠢的家伙，到现在还以为我们是德十特里乌斯二世的追随者！那个可怜虫早已被我们伟大的国王囚禁在巴比伦！”
欧克拉蒂德斯激动的坐在王座上，看着面前的将军们，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容。
“可以派人去告诉我们伟大的君主了，巴克特里亚已经落在了我们的手里！请求他迅速派遣军队，我们要将德米特里的军队一网打尽，重现亚历山大大帝的辉煌！！”
欧克拉蒂德斯是从塞琉古逃亡而来的，德米特里接收了他，并且给与他领地，但是，德米特里并不知道，这位他认为的塞琉古贵族，其实是来自帕提亚，阿萨息斯国王米特拉达梯击败了塞琉古，并且将他们的国王囚禁在了巴比伦，新一代的巴比伦之囚了属于是，而他的目光迅速看向了一旁的巴特克利亚。
米特拉达梯是帕提亚帝国的缔造者，他在位的时候，正式确定了帝国的版图，这个帝国有三个名字，阿萨喜斯帝国，帕提亚帝国，以及汉朝所给与他们的名字，安息帝国。
帝国还没有彻底走向巅峰，如今只是刚刚终结了自己原先的主宰者，开始朝着周围张开了獠牙，而巴克特里亚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占领了这里，他们就可以对身毒地区长驱直入，重现亚历山大时期的辉煌。
历史上，他们占领了巴克特里亚的一半，使得这个国家一分为二，互相对峙，可因为德米特里的顽强抵抗，誓死不降，直到德米特里战死，他们都始终没有能打到身毒地区。
“是时候让这片土地的人知道，他们新的主人已经诞生了！”
“那就是帕提亚！”
这些流亡贵族迅速从王城开始，组织起了军队，做好迎接敌人反扑的准备，如果德米特里失败战死，那是最好的，若是德米特里回军，他们也不怕，只要能阻挡这些人片刻的时日，帕提亚的援军就会到达，自己以巴特克利亚国王的名义向他们求援，只要帕提亚的军队来到这里，德米特里的军队压根算不了什么，他们会败的很彻底！
到时候，再出兵身毒，攻占那个大汉！
军事上连年胜利的帕提亚人，根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在正式向帕提亚求援之后，他们迅速在各地设立了防御工事，等待着前线的结果。
德米特里似乎并没有继续打仗，他选择了回军，这让欧克拉蒂德斯有些失望。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他很了解德米特里这个人，这个人是一个非常愚蠢的人，只要给他说点好话，他就会接受，没有什么长远的目光，整日念叨着英雄贝索斯，说什么保卫王国之类令人发笑的言语。
这一次，一定要让他全军覆没！
欧克拉蒂德斯制定了一个全新的战术，示敌以弱，他故意放水，让德米特里迅速就击败了那些叛乱的军队，沿路收复了不少的城市，一路朝着王城前来，果然，对方在轻易击败了那些守军后，行军速度越来越快，开始朝着王城的方向疯狂的赶路，这就是欧克拉蒂德斯所希望看到的，帕提亚的军队就在不远处，等到他们精疲力竭的来到城下，准备攻城的时候，帕提亚的军队会突然杀出，轻易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
德米特里连着收复了三座城池，心里是无比的开心。
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月，他就能彻底收复这片地区，再次成为国王。
而看着一旁骑着白马的皇帝，德米特里的心里忽然有些后悔。
自己是不是投降的太快了？？
早知道这些叛军这么好对付，自己就不该急着投降，留下一部分军队抵挡，自己领着人回来平叛……
刘长眯着双眼，观察着这次的战役，大汉的军队就跟在德米特里的身后，德米特里就是后悔，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个局面了。
“德米啊……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对？”
刘长开口说道，一旁的翻译急忙开始工作。
“陛下……这有什么不对的？”
“我看了他们的军营，从军营里的遗留物可以看出他们军队的规模应该是在三千多人左右……可是被你杀死的不过数百人，其余人去了哪里？”
“他们大概是跑了。”
“不，我看的很清楚，他们只是参与了第一轮的守城，然后就撤退了……前后的防守力量是不同的……他们是在故意败给你，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啊？？”
德米特里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的皇帝，故意败给自己？？这是什么胡话啊。
天底下哪有故意败给别人的战术啊？
可他又不敢直说，这位皇帝的脾气还是很暴躁的，自己一位将军因为战术上的分歧跟他吵架，险些被皇帝打死，皇帝骑在他身上，非要让他承认自己的战术才是正确的，而那位将军，叫欧西德的老人，也是嘴硬，死活不承认陛下的战术更优秀，就觉得自己的战术才是最好的……德米特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玩不起的皇帝……说不过就要动手，还逼迫对方承认……这……
看到德米特里没有回话，刘长再次说道：“他们是在引诱你全速前进，他们可能在前路设下了埋伏……若是前路都没有埋伏，那可能就是在王城设立埋伏。”
“可是这就说不通了，你说这些人是塞琉古的流亡者，他们的军队不过几千人，凭什么敢叛变？凭什么敢设埋伏？他们还有援军？埋伏是他们的援军？可流亡者哪里来的援军？”
刘长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了起来。
德米特里笑着说道：“陛下，这里的战争与东方不同，您太过谨慎……我很了解这些叛军，他们都是些没有勇气的懦夫，他们肯定是看到我的军队实力后，吓得连忙后退，他们之所以敢叛变，大概是认为我一定会败给您吧。”
刘长压根就没有听他的废话，“不太对，如果那人真的是你口中的蠢物，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就完成一场叛变，甚至策反了你境内一半多的领地？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的……他们连新的旗帜都准备好了……可塞琉古人都已经灭亡了，他们哪里来的实力要占领你的王国啊……你说这些从塞琉古跑来的人，该不会是安息人安排进来想要夺取你领地的啊？”
德米特里一愣，刘长这句话让他浑身都开始哆嗦。
但他还是摇着头，“怎么可能呢？？安息人连年征战，四处树敌，我跟他们的关系非常不错，还曾帮助他们对付过塞琉古……他们怎么会这么做呢？”
他急着否定这个观点，可越是否定，心里的怀疑和不安就越是强烈。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呆滞。
如果这场叛乱不是突发性的，而是安息人为了征服自己而安排的……那在王城附近，安息人的军队就应该是在等着自己……而安息人近期内的战绩，足以让任何人不安，他们连战连胜，几乎没有对手，他们如今的君王更是一代明君，进行了多次的改革，灭亡了塞琉古，麾下十余万的精锐，打的周围各国抱头鼠窜，一时间仿佛波斯帝国重生，再无对手。
德米特里猛地惊醒，他看着面前的刘长。
“陛……陛下……您真的觉得这些人是有援军的吗？”
“哈哈哈，你别害怕，我只是猜测而已。”
“我对安息帝国是一无所知的，还是你给我讲述了他们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吧，你说的那个国王，叫什么来着？”
“米特拉达梯……”
“对，就这个米特，我觉得他挺有本事的，这样有本事的人，往往不会局限在一个小的范围内，他肯定会将目光放在周围，而且他们的制度吧，是不能停止战争的，他们就是通过战争来立国，通过战争来兴盛，这样的国家，我们那边也曾有过，所以我很确定，像这类的国家，一旦他停止战争，那他就会灭亡……无论这次是不是他，他都不会放过你，他迟早会来，可能还会来身毒。”
刘长笑呵呵的说着。
德米特里听着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看着面前依旧笑呵呵的陛下，诧异的问道：“陛下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
刘长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应该担心的人是那个米特，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可惜啊，他生错了时代，遇到了我……你不要害怕，尽管去打……叛乱的人由你来收拾，若是帕提亚人真的出现了，我会让他们知道哪边是他们不能去招惹的……”
听到刘长的话，不知为何，德米特里心情忽然就平静了不少。
这位皇帝，虽然暴躁，蛮横，自大，可怎么说呢，他身上那强大的感染力，总是让跟随他的人充满信心。
德米特里不再担心，继续自己的冲锋。
而卢他之却有些不理解，他皱着眉头，“陛下……我们真的要去跟安息人打仗吗？这对我们没有任何的好处……我们不该参与进来。”
“不……他之，你不明白我准备做什么。”
卢他之长叹了一声，“我当然明白……您现在又想去入那个米特了对吧？”
刘长严肃的说道：“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他之啊，我要彻底征服身毒……跟过去的征服不同……我要派遣国相，官吏，我还要在身毒驻扎军队……我要对身毒进行实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要让整个身毒都完全听从大汉的诏令，成为大汉的一部分……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周围的敌人就必须是要清除掉的，绝对不能让他们给大汉找麻烦……这个安息国，一定会是大汉西进的大麻烦。”
“所以，我必须要在我们实力最强大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东边并非是软弱的，往东走不是一个好的想法……这或许不能阻止他们对东方的探索，却可以暂时让大汉完成对身毒的部署，不至于那么快就遇到安息人，我扶持巴克特里亚，也是为了能形成一道屏障，巴克特里亚的地形很是复杂，而且他们的军队也比身毒人要强大，我要让他们成为屏障，你明白了吗？”
卢他之听着刘长的想法，目瞪口呆。
“陛下要对身毒进行实控？？这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不可能？海路已经通了，只要再探索几次，确定正确的航线，吴国的军队可以在三个月内到达身毒……西庭国也在不断的扩张，他们甚至跟身毒已经接壤……”
“唉……就怕那个安息不是好对付的啊……”
“我才是最不好对付的那个人。”
一切都在按着欧克拉蒂德斯所预想的方向进行，德米特里不断的收复各个城池，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王城之下。
看着远处那些精疲力竭的国王军队，欧克拉蒂德斯站在城堡上，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德米特里愤怒的抬起头来，对着城头谩骂道：“你这个可耻的叛徒！当初你落难的时候，是我接收了你，给与你领地，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欧克拉蒂德斯满脸不屑的看着他，只是平静的挥了挥手，他们的人迅速拉弓射箭。
箭矢险些击中德米特里，这让德米暴跳如雷，当即发动了攻城战。
双方的战争一触即发，各种攻城器械朝着城堡的方向冲来，箭矢遮天蔽日……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等候了许久的军队出现了。
那是一支沉默的军队。
压根看不出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密密麻麻的，往远方眺望，所能看到的都是他们的军队，步兵结阵，手持长矛，他们两侧是刀盾手，中军位置上则是数不清的战车，大量的骑兵跟随在战车的周围，全副武装，他们打出了各种旗帜，其中甚至还有身毒人才有的战象，浩浩荡荡的，他们几乎包围住了德米的全部军队。
德米特里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颤，陛下没有说错……真的是安息人……
欧克拉蒂德斯仰起头来，发出了狂笑。
就在安息人发动冲锋的那一刻，地面忽然颤抖了起来。
只是在一瞬间，从北部忽然出现了一支骑兵，对着安息人狠狠撞了上去。
刘长挥舞着手里的马槊，一下就打飞了面前的安息士卒，随即，他挥舞着手里的庞大武器，犹如绞肉机般直接撕开了敌人阵型，骑士们跟在他的身后，直接撞在了敌人的身上，安息人被骏马撞的血肉模糊，有的直接被撞碎，安息人面对这个突发情况，却并没有像身毒人那样直接混乱，他们的将军迅速组织了反攻，他们开始变阵，放弃了德米的军队，开始迎击面前的这支军队。
果然，光是从将军的修养上来看，他们就远超身毒或者其他地区的将军们。
刘长的突进遭受了顽强的打击，尽管还是没有人可以拦住他，但是骑兵的冲锋在那些如林的长矛前变得有些困难。
刘长很是干脆的下令，骑士们迅速改变了方向，从单一的冲锋变成了数条冲锋路线，让对方无法通过长矛纯粹的阻挡一边的敌人，骑兵们看似混乱的在各地冲锋，实际上，他们彼此还是在紧密的配合，通过不断的运动来干扰对方的指挥，而刘长的目的就更纯粹了，斩将！！
刘长连着砍死了三位正在指挥的将军，这些人在刘长面前依旧是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可能，甚至都没能在刘长的身上留下伤口。
刘长的骑兵们在对方的阵型里左突右撞，越分越多，以数百人为一队，弄等对方指挥完全混乱，各部无法配合，战场被分割成了无数倍，安息人很是勇猛的反击，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撤退的，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的战车和骑兵都失去了作用，他们无法在人堆里展开冲锋，当刘长再次砍下了一位将军的头颅，砍翻了他们的旗帜的时候，安息的后军开始撤退了，有条不紊的撤退，并非是溃败。
“还想着能全身而退？！”
刘长勃然大怒，他再次打出了旗帜，改变了战术。
骑士们开始有意的驱赶那些步兵往身后逃亡，一次次的冲锋，使得越来越多的士卒改变了方向，随着人数的锐减，他们的战斗意志也在不断的缩水。
城头上的欧克拉蒂德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这是哪里来的骑兵？？
在他的视角看来，这场战争是那么的震撼，无敌的安息人直接被撞碎，那些骑兵在安息军队里左右突进，仿佛一大群蛀虫在一块大肥肉里无脑的疯狂啃食，安息人三次重新组织军队，三次都被打断，负责指挥的人被直接斩首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是从哪里找来的援军？？什么军队如此的强悍？？甚至可以打的安息军队如此狼狈？？
在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战场的时候，浑身是血的德米特里狞笑着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以英雄贝索斯的名义，我要将你这喂不熟的叛徒剁碎了喂狗！！”

第六百五十四章 皇帝的回答
“将军！陛下已经到达巴特国的境内，已经与巴特王开战了！”
“将军！陛下已经收复了巴特王！朝着他们都城出发了！”
“将军！陛下已经与安息开战了！”
“将军！陛下已经战胜了安息，正在追杀他们的溃兵！”
周亚夫坐在华氏城内，听着斥候的禀告，人都已经麻了。
他早就该想到，当初在长安都需要四五个人来盯防的陛下，如今在塞外压根就防不住……自己刚刚接回兄长，陛下都已经打到安息去了，就算下一刻有斥候走进来，告诉他陛下已经开始跟罗马交战，他都不会吃惊……目前刘长身边的两个主要将领就是卢他之和夏侯灶，很显然，这两位是无法完成盯防的。
周胜之呆滞的坐在一旁，“安息？？？”
“陛下为什么要去打安息人？？”
周亚夫眯了眯双眼，“陛下大概是要对身毒进行实控，怕安息进行干扰，所以略微警告了一下，巴特国看来是要成为大汉暂时的屏障了……”
周胜之复杂的看着周亚夫，他压根就听不懂弟弟在说什么。
“在陛下回来之前，我们可以先开始对身毒各地的实控准备……首先就是南边那些沿岸的城邦……既然海路更方便，那控制他们大概也会很方便。”
“兄长……请你现在就前往北部的汉赐省……太尉就坐镇在那里，你将海路有关信息告诉他，让太尉开始着手准备好对身毒各国的干预控制……这件事还是要太尉亲自出面，否则庙堂绝对不会答应这样的行为……太尉出面，什么事都好办了。”
周胜之无奈的站起身来，“唯。”
如今的出征军，分成了四点一线，西庭国为后勤囤积点，负责人是张不疑和夏侯婴，孔雀的汉赐省是核心指挥点，负责人是韩信，周勃，柴武，华氏城是情报收集点，负责人是周亚夫，刘长是单独的作战点，四点连成了一条直线，彼此紧密的配合，这才是刘长能在前线大杀四方的底气，无论缺少哪一个点，他都不可能打的那么顺利。
在兄长离开后，周亚夫却再次召集了城内的那些小王们。
这些来自身毒各地的君王们，提心吊胆的在这里等候着陛下的返回。
周亚夫设立宴席来款待他们，顺便将刘长先后收复了巴特国和击溃了安息国大军的事迹说了出来。
从孔雀王到各地那些小君主，此刻脸上都是说不出的笑容。
他们知道刘长战胜的消息，甚至比周亚夫还要高兴。
“我们的陛下战无不胜！安息人算什么？他们也配跟我们对打？？”
有君王得意的说着。
周亚夫忽然明白了陛下为什么要亲自来讨伐身毒了……这些人的思路跟大汉截然不同，明明同样都是被陛下所击溃的，可就因为他们是先败给陛下，因此就觉得自己更高一等，下意识就将自己与陛下绑定起来，开始表示对安息人的不屑。大汉各地对刘长最为忠诚的地方有四个，一个是唐国的百姓，理由不必多说，一个是关中百姓，这也不必多说，另外两个，一个是楚地百姓，一个却是巴蜀百姓。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主要是因为这两个地区的迷信色彩非常浓厚，他们会崇拜那些所有不类凡人的人或物，刘长就属于其中之一。
而整个身毒的迷信色彩并不弱于大汉的楚地和巴蜀地，刘长的诸多行为堪比神迹，在他亲自来到身毒后，这些神迹是越传越离谱，他俨然已经成为了身毒口中的新英雄，名声超过了阿育王，阿育王在身毒的名声很大，风评却没有那么好……因为阿育王的后半生都在扶持浮屠教，打压婆罗门，想要消灭种姓，他提拔了很多身份卑微的人，驱逐了那些婆罗门大祭司……在弑君者之前，孔雀帝国都是以浮屠教为国本的。
周亚夫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每一个贵族，作为目前战场上的情报头子，他必须要对这些人都有充分的了解，这工作还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要从杂乱的战场上挑选出有用的信息，并且对地方和人物进行分析，也就是周亚夫才能做到，周勃都做不到这一点，比起收集情报，周勃更热衷于收集人头。
周亚夫再次开口说道：“安息人不知死活，挑衅陛下，因此全军覆没……只有遵从陛下意志的人，才能得到赏赐和祝福，而违背陛下诏令的人，将死无葬身之地……请诸君知晓。”
君王们脸色一变，又即刻笑着答应。
与此同时，在巴特国的都城内，国王德米特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席，庆祝这次的胜利。
刘长坐在了他的王座上，却也没有什么人觉得不妥。
他的大臣们坐在了两侧，国王坐在他的左手边上，两人一直都在笑呵呵的聊着什么。
“陛下实在霸气啊！！！您将那个俘虏单手提起的时候，他都几乎吓破了胆……您让他回去告诉安息王，让他不必忙着来东方，您会自己去找他的时候，他吓得都没办法呼吸了……”
夏侯灶狐疑的询问道：“他没法呼吸不是因为陛下掐住了他的喉咙吗？”
卢他之苦笑着，低声说道：“喝你的酒！”
夏侯灶不悦的抱怨道：“陛下变了，过去他抓到俘虏都是要给我冲军功的……现在他阔气了，抓住俘虏居然要放走……”
阿列多贾笑着说道：“陛下这是阳谋，他放走了那些安息人，这些人回去之后，就会将陛下和东方的名声带过去……能起到震慑的作用……安息王若是不傻，就不会轻易再来这边……安息国的精锐本来也就十万出头，一下子折损了三成……”
“要我说啊，还不如将那些安息人的耳朵都割下来，派人送给安息王，这样震慑力更大。”
阿列摇着头，“陛下都说了，安息王是一个很强硬的人，若是这么羞辱他，他肯定会召集所有的大军，直接杀向这里……我们只有一万多的军队，若是安息全面来犯，那就只能在城内死守，骑兵的作用就无法展开……安息人的战斗力还是不弱的。”
夏侯灶有些生气，“你有空去学这些有的没的，就不能学一下雅言吗？你这一口的齐国口音简直比当初的曹相还要地道……”
三个人低声聊着天。
而刘长则是跟德米特里吃酒，此刻的德米特里心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不情愿……安息人的忽然出现，让他顿时醒悟，自己被两大帝国夹在中间，如果不找一个靠山，那他的国家是肯定要灭亡了，再不济也是被两大帝国所瓜分，然后这里就变成他们争锋的战场，死伤无数，而如匈奴人所说的，如果非要在两者之间选择一个当对手，那德米也选择将安息人当自己的对手。
这次安息人的溃败，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陛下……请您放心吧，我会在沿路修建防御工事，只要我还活着，安息人就别想能更进一步……我会将他们挡在城堡之外！”
“哈哈哈，我委派你来担任巴特的总督，也是对你的信任……我相信你能挡住他们，若是挡不住，我就烹了你！！”
刘长大声说着。
德米特里却没有害怕，跟着刘长的时日一长，他就知道了这位的性格，他确实很残暴，喜欢打人，不讲理，蛮横，但是吧，跟他相处会很轻松，他会将麾下当作朋友一样对待，他甚至还给自己的几个孩子送了小礼物，这是一个值得跟随的君王，反正是比安息王更值得跟随的人。
“这里的事情我是交给你了……我还得回去，我要在身毒做很多的事情，你要时刻注意安息那边的动向！”
“唯！！”
……
刘长领着大军浩浩荡荡的往回走，出征巴特的军费和粮食都是身毒人出的，这让刘长找到了新的道路，与其每次召集大军耗费那么多的粮食出征，为什么不干脆在身毒驻军呢？让身毒人来负责驻军的粮食问题，然后进行轮换，这不就好了吗？海路的开通缩短了两国的距离，从南边到身毒驻军比从南边到夏国戍边可要快多了。
在返回的道路上，刘长也在思索着接下来对身毒人的治理方式。
在这方面，阿列算是专家。
在这次的战役里，阿列立下了很大的功劳，手刃十七人，其中还有一个安息将军。
安息就派了七个将军，被刘长砍死了四个，抓住了一个，阿列杀了一个，夏侯灶杀了一个。
这对安息来说是不可估量的伤害了，士卒还可以补充，但是一将难求啊。
若是刘长出征的将军出现了这样的伤亡，刘长都得疯。
但是安息王不会，因为他没有这样的实力，安息国刚刚击败了宿敌，现在还不曾崛起为那个庞大帝国，只是雏形而已，他们的敌人还多着呢，若是全力来讨伐东边，就等着西边的入他们老家吧。
阿列这个功劳，封个侯都没什么问题，当然，食邑肯定不会太多，大概能得到一个亭的百姓作为食邑吧。
“陛下想要治理身毒……”
阿列多贾沉默了许久，“不好办，身毒的病太重，而且深入骨髓……没有办法治理的。”
“陛下无论投入多少精力，多少钱财，怕也是徒劳无功。”
“哦？我派遣官吏来治理他们，难道大汉的官吏还治不好他们吗？”
“当初匈奴的君王还活着的时候，也曾派遣官吏来治理地方……可是，他们想要治理地方，就必须要得到贵族的支持，没有贵族支持，他们的任何政策都无法执行……可贵族所支持的，那能是什么好政策呢？”
“寸步难行……财富，土地，几乎都在这些贵族的手里，百姓们都是他们的佃户，不敢不服从他们……他们的话在底层比君王的话更加管用……”
阿列所描述的身毒，俨然是一个土地兼并达到了顶点的国家，少量的高种姓把持着所有的社会财富，使得“皇权不下乡”，甚至是“皇权不出宫”，他们垄断了所有能垄断的一切……在阿列多贾看来，这里是压根就没有办法进行治理的，贵族们只要来一个不支持也不反对，庙堂就没有办法了，就是像匈奴这样的野蛮人，拿着刀逼迫他们支持，也没有什么作用。
最后连那些匈奴人都开始跟贵族们同流合污，成为了新的身毒贵族，说起来就荒谬。
刘长眯着双眼，时不时点着头。
当他们回到了华氏城的时候，前来迎接他的人足足有上万人。
这些都是各地的君王，贵族，他们此刻眼神狂热，盯着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他们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们的反抗情绪并不严重，在见识到了刘长的实力后，他们就主动将自己融入了刘长的势力里，或者说，他们将刘长融合到了自己的体系里，大家都是贵族，没必要打打杀杀的，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贵族，我们一起去压迫那些低种姓的牲口，这不是很好吗？
很多人都说身毒的历史，就是不断的征服了征服他们的人。
他们的种姓制度是人类历史上最恶劣的制度之一，将人进行分类，是对独立的人的最大侮辱，但是这个制度强就强在他可以同化掉任何前来这里的征服者，有人说每当一个征服者前来，种姓就会改变，征服者成为新的高种姓，其余人往下一名……其实也不全对，往下一名的通常是底层，那些高层的贵族，不在这个范围内，因为新的征服者需要他们的帮助……所以他们会跟新的征服者形成新的统治阶级，被压迫的人永远都是那些人。
这里的贵族们不在乎自己头顶上的人是谁。
而在他们的奴化教育下，百姓更是忘记了抵抗是什么，当然，也不全都是如此，阿列就是一个特例。
此刻，这些贵族们热切的盯着凯旋的皇帝，都已经将他当作了自己人，将他当作了新的高种姓。
只是刘长身边的阿列看起来就有些碍眼。
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只要不干扰到自己就好。
刘长也是在盯着他们，他忽然想到，若是自己在这里直接下令骑士们开杀，将这里的一万多人全部斩首，身毒是不是就可以变得治理了？？
当然，这也只是刘长诸多不靠谱的想法里的其中一个而已。
周亚夫领着刘长走进了城内，边走边说道：“太尉非常的愤怒……他不赞同对安息动手……我兄长都差点受了刑……还好我想到了这一点，没有亲自去送信……”
刘长抿了抿嘴，“你倒是挺得意的……”
“陛下还是太急了，应该跟太尉禀告一声的。”
“管他呢，反正我赢了。”
“太尉正在路上……估计十天后就会到达这里。”
刘长一愣，脸上不再那般的得意，“他怎么如此急切？”
“他担心大汉会陷入与安息的战争里……光是这次出征，大汉的国库就已经有点难以支撑了……多年的积累都没了……若是再与安息长期对峙……怕是要出大问题。”
当地的贵族们满脸奉承的递上了自己的礼物，表示从此效忠与刘长，可刘长并没有在意这些人。
他在很认真的思考身毒的问题。
周亚夫的想法很简单，周亚夫认为不应该治理身毒。
让身毒维持原先的制度，派遣官吏去收税就可以了，让他们的王公继续做以前的事情，维持当地的平静，让他们源源不断的给大汉输血，大汉不需要付出任何统治成本，就能轻易补上战争所造成的亏空。
这是朝中主流的想法。
刘长还询问了其他人的想法，卢他之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应当将这里设郡，直接由大汉实际管辖……这个难度太大，大汉对西域都做不到郡县实控，做不到郡县治理，只能以诸侯国来实控，何况是这里呢？
至于夏侯灶，刘长并没有问他。
韩信很快就达到了这里，跟着他前来的还有周勃和周胜之。
韩信尽管看起来很生气，可是在众人面前，还是给足了刘长面子，并没有殴打他。
刘长也是小心翼翼的，做好了随时逃离的准备。
这场战役的前期还是按着韩信的思维在进行，等百乘败了之后，战争就脱离了韩信的指挥，刘长开始自作主张的进华氏城，又跑去跟安息人对打。
韩信所生气的并不是刘长去打安息，而是没有等自己的命令。
作为一个皇帝，居然不听大臣的命令？？成何体统啊！！这皇帝是要谋反吗？！
刘长坐在上位，可坐在他身边的韩信却感觉更有气势。
坐在韩信身边，刘长的气势就直接缩水，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拘束。
阿列多贾惊讶的看着这一幕，低声询问道：“这位是皇帝的父亲吗？”
夏侯灶差点笑出声来，朝着他眨了眨双眼。
“师父，我刚来到这里，就有当地的大祭司来找我……他们为我讲述了婆罗门的意义……说我们都是梵天最先创造出来的，比任何人都要高贵……他们的目的是要我们以他们的教义来继续治理身毒……”
刘长认真的说了起来。
韩信好奇的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刘长指了指远处。
韩信转头过去，远处的梁木上挂着四个人，他们浑身都被捆绑了起来，嘴巴也被堵住了，正在屋梁下左右荡漾。

第六百五十五章 这孩子疯了吧？
急促的鼓声响彻在校场内。
王继猛地跳了起来，迅速从枕头边拿起了自己的甲胄，头伸进豁口，将甲披在身上，随即急忙进行捆绑，戴上了盔，穿上了鞋履。
整个营帐内除了他还有九个人，除却站在远处冷冰冰盯着他们的什长外，其余人都是在慌乱的披着甲胄。
王继几乎是第一个完成的，他穿戴整齐，笔直的站在了什长的前头。
其余几个人则是慢了一步，站成一排后，什长瞪了他们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领着他们走出了营帐，在门口的位置上，放着他们所用的军械，什长最先拿出了长矛，其余众人分别拿上了自己的武器，王继也拿起了自己的武器，剑，弩，以及长矛。
他们走出营帐，就在营帐前列成了阵型，在这里等候着。
一位军侯正在领着人在各个营帐内走来走去，大声的谩骂着。
“快！！快！！”
“若是敌人发动突袭！！你们早就死了！！”
“你的鞋履呢？！”
军侯很是暴躁，时不时就是一脚，王继深吸了一口气，当军侯来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全力挺直了身体，目不斜视。
军侯盯着他们几个人，从上到下，似乎没有找出什么不妥来，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什长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们开始了操练，先是在校场内长跑，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长跑，然后才能吃饭，他们现在的操练方法，据说是陛下亲自制定的，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在完成了长跑后，众人方才去打饭，开始吃饭。
在这里吃饭，都能听到远处军侯的谩骂声。
“什长……张屠这是发什么疯啊？谁又招惹他了？”
王继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他们的什长姓周，虽然并不高大，可经验老道，就是因为这位什长的缘故，他们很少被军侯所谩骂，各项任务都完成的很出色。
什长平静的看着远处，吃着手里的麦饭，低声说道：“没抢到军功……安心吃你的饭。”
在这什里，王继的年纪最小，资历也最低，据说他们这位什长出自北军，经历过很多场的战役，乃是北军的一位伯长，爵位也很高，而其余众人，也都是来自各地的精锐，而王继就不同了，今年刚十九岁的他，原先只是在唐国军队里担任什长，被送到这里来，也是他不曾想过的，他也并非是特别的强壮，只是骑射功夫十分了得。
王继的生母是月氏人，他的祖籍是在淮南国，后来不知为何，大父就搬到了唐国，而他阿父就在唐国放牧，后来就因为英俊的模样得到了一位月氏女的仰慕，死缠烂打，甚至派了自己的哥哥们殴打逼迫，最后终于成家……这是阿父告诉他的版本。
而在阿母这里的版本，则是他阿父见过她一面后死缠烂打，被几个舅舅打的头破血流都不愿意离开，最后阿母深受感动就嫁给了她。
而舅舅们的版本里情况又不同了，几个舅舅摇着头，总是感慨当初两人在放牧时一见钟情，私奔跑路被他们抓回来的事情……按着大舅舅的话来说，“我们特么的又没说不许成家，你说他们俩蠢物瞎跑什么呢？？我当时就想打死这俩蠢东西！”
王继觉得舅舅的这个版本大概是最靠谱的。
阿父和阿母生育了三个孩子，王继是老二，他自幼性格就很野，不喜欢读书，常常跟着那些舅舅们骑马射兔子，在长大之后，就彰显出了非凡的骑射天赋，准头很好，他一个舅舅在军中任职，在发现了他的杰出天赋后，直接招他做了甲士，后来又被送到了长安跟着皇帝出征。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多同僚得知这个消息后那般的羡慕自己。
不就是出去打仗吗？能不能捞到军功还不说呢。
甚至他去报名的时候，连负责人都惊讶与他的年纪，甚至隐晦的询问他跟当朝太仆是什么关系？
王继顿时就懵了，当朝九卿是何等人物，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自从加入这支特殊的军队后，王继就不再是那么的自信了，在唐国那边，他的射术能力都是顶级的，可是在这支军队里，骑射只是最低标准而已，他的骑射能力虽然很好却算不了顶尖，听闻隔壁有位军侯，能骑着马连发十箭，箭箭直中靶心，那骑射能力简直就离谱……这次战役里他可是靠着这一手骑射的本事射杀了很多敌将，真让人羡慕啊。
若是自己的军侯是他就好了，王继有些委屈的低着头。
他们现在的军侯叫张夫，听闻背后也有大人物，很多校尉看到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但是这个军侯脾气很差，总是骂骂咧咧的，常常殴打士卒，士卒们都不太喜欢他。
吃完了饭菜，他们又再次投入到了操练之中，操练分为很多种，每天所进行的操练也是不同的，这一天主要就是操练列阵变阵以及臂力锻炼，好在臂力锻炼是王继的强项。
从长安出发已经有很长时日了，说起来，王继都记不清过去了多久，这次战役主要还是赶路多，打仗少，他就打了两场战，第一场跟那些百乘人，他射杀了三个人，还得到了奖赏，第二场运气不好，只捡到了一个人头……这人头还是他们什里匀出来的，他们这一队的战绩都不好，也难怪军侯会如此的生气。
热火朝天的操练，让王继精疲力竭，练到浑身酸痛，几乎连长矛都举不起来的时候，操练方才结束。
吃着滚烫的肉，王继脸上满是好奇。
“什长……我们操练的这么累，要是敌人忽然发动袭击，我们岂不是要全军覆没吗？”
“为什么打仗的时候还要操练啊？”
周什长平静的说道：“操练是轮换的，并非是全军统一进行，若是有情况，自然由那些不曾操练的将士们出击……至于战时操练，则是为了不让你们丢掉锐气……战争拖得久了，人就容易变得茫然，胆怯……适度的操练能避免很多情况的出现。”
王继看向什长的眼神愈发的敬佩，自家这位什长什么都知道。
“您是不是打过很多仗？”
这一次，周什长却没有回答他，“好好看，好好学……这次对你是一个机会，就看你能学到多少了。”
大概是因为王继年纪小，什长对他也挺关照的。
次日，他们只是简单的进行了跑步，然后就列阵听闻军侯的训斥。
“今日轮到我们来担任守卫……谁要是敢在这种时候犯蠢，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他们要守卫的，当然就是那位大汉皇帝。
王继笔直的站在了通往王宫的道路上，目视前方。
这是他第一次担任守卫差事，显得很是紧张，而站在他对面的那位老甲士显然就平静很多，看着面前犹如机械的王继，他笑着说道：
“不要这么紧张……”
“我们是来保护陛下的！不能不用心！”
“保护陛下？？”
那甲士笑了笑，却也没有反驳，“保护陛下当然要用心，但是也不用这么惶恐……你是唐国人对吧？”
“嗯……”
“别怕，不必这么小声，张屠不会来这里的，他在门口，这厮想军功想疯了，就想当面跟陛下请战。”
老甲士说着，抱怨道：“这鬼地方啊……真的是热，还是我们燕国好啊……咱们还是邻居，我是燕国人，渔阳的……这次回去后，我是再也不会来这种破地方了……城市里奇臭难闻，连个好看点的女人都没有……你是唐国哪里人啊？”
“太原……月氏道的。”
那甲士一愣，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灿烂了，“是太仆族子？”
“不是……我……”
“无碍，无碍……我不多问。”
“就这么给你说啊，这支军队，就是以后大汉的所有武力了……你知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从各地召集人手来编军？”
“不知道。”
“这是在培养新人呢！”
“我这在燕国打了二十余场战役，死在我手里的敌人也有十几个了……这次回去，我就可以更进一步了……不过，还是你好啊，上头有人，年纪轻轻的就能来这里……”
“我跟太仆并不相识……我是因为骑射了得而被征召的。”
老甲士只是笑呵呵的，也不知有没有相信他这番说辞。
这位老甲士的嘴很碎，从开始站岗到现在，就没有停过，而他知道的事情似乎又很多，王继最初还有些不耐烦，后来却被他的话给吸引住了。
“我们这千里迢迢的来身毒啊，也死伤了不少的兄弟，但是这很值得……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要让身毒人缴纳税赋，他们缴纳了税赋，庙堂有了钱，我们的家人就可以去医官看病，孩子们就可以上学……中原的百姓就可以少缴纳点税赋……说到底，大汉能富裕起来，其实都是因为我们这些人的缘故啊……你说对吧？我有两个从燕国来的兄弟，他们跟安息人作战的时候牺牲了。”
老甲士很是平静，似乎并没有多少悲伤。
“这也没办法，打仗就是会死人……我们既然领着俸禄，就得接受可能会战死的结果……如今跟过去不同，为国事而死，可以让孩子升爵，庙堂会承担一切费用……这倒也值了……你有孩子吗？”
王继摇了摇头。
“我有四个孩子，最大的是儿子，比你小一点……”
老甲士说着话，忽然停了下来，皱起眉头，握紧了手里的长矛，那一刻，王继都被他给吓了一跳，那杀气腾腾的眼神连他都被震住了，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两人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随即严肃的看着彼此，没有再交谈，两人匆匆从他们面前走过，两人似乎正在争吵着什么，在两人离开后，老甲士又变回了方才的模样。
“看到那两个人了吗？高的那个是西庭国的太尉，另外一个是楼船将军。”
“他们年纪跟我差不多，这就是上头有人的好处啊，天上地下的区别……我这把年纪，立功再多也只是甲士啊……最近这腿还总是疼，骑马都骑不稳当了……”
王继茫然的看着他，军中这些老甲士们，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估计这战事要结束了……先前那一战，身毒人的胆子都被打没了……他们不敢再反抗了。”
“这次倒是没来错……哈哈，太尉指挥，陛下亲率，各个将军一个比一个凶猛……简直就是白捡军功，这一战我又手刃十余人……比我过去的战绩都多，这次回去如果能当个军侯，我就想办法把儿子送到太学去……他读书还可以……”
“既然打完了，为什么我们还不走呢？”
王继好奇的询问道。
“傻孩子啊，你们唐国人打死猎物之后，是不是要吃了肉再离开啊？”
“总不能将尸体丢给其他人，杀了就走吧？”
王继这次明白了。
“这些身毒人就是欠收拾，先前那些降卒编军带路，结果他们沿路居然敢劫掠，直接被砍了脑袋，连他们的将军都受了责罚……他们没有我们这般的军纪，他们打仗完全是迫于无奈……这样的军队，哪里是我们的对手呢？话说你是为什么参军的啊？”
大汉如今对军事进行了改革，只有戍边才是强制的，而这种精锐部队并不强制，甚至标准还很严格，寻常人想当都未必能当。
王继下意识的回到道：“我舅父招我……”
老甲士露出莫名的眼神，还说你上头没人？？
王继急忙解释道：“我舅父只是一个屯长而已……他不是什么大人物……我是因为骑射……”
“对，我知道你是骑射了得得到的机会，可你为什么要答应你舅父呢？”
王继沉默了下来，他摇着头，“我不知道，舅父给我说，我就答应了……那您呢？您又是为什么要参军呢？”
老甲士咧嘴笑了起来，“为了我的家人能过的好一点。”
“我在战场上立功，他们就能不愁吃喝……保不准孩子能上太学……我那两个兄弟的孩子，都因为他们的牺牲而得到了太学的考核名额……有的时候，我都纠结要不要在战时给自己一剑，直接战死算了……”
王继脸色大变，“您可不要……”
“哈哈哈，我跟你逗笑呢，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啊？我已经三年不曾见过妻子了……”
王继有些不高兴，因为年纪小，这些老甲士都喜欢逗自己，将自己当作小孩，我的骑射可是很了得的！
“我还没有孩子，我的父母过的也很好，我们家里有很多的牛羊……我只是觉得打仗很……好，当了甲士，人家都尊敬我，害怕我……”
“哈哈，年轻真好啊。”
老甲士摇着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王继，不知您叫什么？”
“徐伯。”
从这一天开始，王继忽然开始思索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同意舅父的要求，难道只是为了荣华富贵？好像也不太对，自己并非是功利心很强的人，只是觉得好玩？他也说不准。
张夫还是很暴虐，连着几天都在发火。
终于，在一天下午，张夫笑呵呵的召集了他们。
“原先孔雀的溃兵组成了盗贼，劫了几支商队！”
“目标就是全歼这些盗贼！！一个不留！！”
王继做好了准备，骑上了骏马，就一同出城了，敌人的踪迹并不难找，尤其是在有着向导的情况下，他们只用了四天就找到了那伙盗贼，随即，他们的军侯如同发疯般的冲了上去，身先士卒，连着砍翻了七八个人，众人士气大振，在那一刻，就连很是厌恶张夫的骑士们都承认，有这么一位强力的统帅确实很不错，在冲亏敌人后，他们分成了数股军队，分别绞杀那些逃亡的敌人。
王继拉弓射箭，连着射出了十余箭，有五支命中目标。
他们共计有二百多人的骑士，只是用了几天的时日，就将足足三千多人的逃兵诛杀殆尽，甚至没有放跑一个人，张夫没有留下俘虏，将他们都砍了脑袋，他的心情变得不错，回去的路上都没有再辱骂任何人，身后的马车里装满了敌人的头颅。
王继再次积累了不少的功劳，什长都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轮到王继来驻守王宫。
他看着面前这位陌生的甲士，心里有些不安。
他们所负责的地方都是固定的，怎么忽然换人了呢？
“徐伯呢？”
“谁？”
“就是那个年纪有点大的燕国人……特别喜欢说话，一刻都闲不住的……”
“哦，他呀，他受了伤，送去治疗了……怕是没有办法再上战场了。”
那人很是平静的说道，王继却懵了。
“怎么会呢……”
“正常的……打仗嘛，常有的事情……他在山路追赶敌人的时候摔下了马，中了箭矢，也就是甲胄结实，不然人早就没了……”
那人一如当初的徐伯，脸色很是平静。
“他这还是幸运的，你不必担心，将军们也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王继沉默了下来，平静的目视前方。
两人沉默无言。
回到了营帐，王继忽然坐在了什长的身边，“什长……我知道我为什么要参兵了。”
什长一愣，“什么？”
“我参兵，是为了让徐伯的家人过的更好一些。”
“啊？？？”
“从军医何在？！！”

第六百五十六章 来自安老爷的文化洗礼
厚德殿外，刘安眉头紧锁。
厚厚的降雪覆盖了整个长安城，这并非是什么坏事，农家的人指明这是常瑞雪，又将是丰收的一年。
气候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变化，观察天象的官员们说，对比往年，各地的温度明显下降，雪灾已经明显减少，哪怕是气候最为恶劣的燕，夏等地，情况也在逐步变好。
这让刘安喜出望外，还有几个大臣趁热打铁，上书严明当今殿下治国有方，故而天降洪福，应该开始祭祀。
刘安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特意赏他们前往廷尉跟宣莫如认真禀告这件事。
刘安就觉得纳闷，为什么自己都执政这么久了，这些人还是将自己当作小孩子来糊弄呢？阿父不在，自己可以立功，但是绝对不能抢功，阿父很乐意看到自己做成很多事，但是如果自己效仿他来抢夺功劳，说什么自己上位，天降洪福，阿父会很不高兴，阿父不高兴其实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他麾下那群人会很不高兴。
刘长离开之后，刘安显然变得成熟了很多。
他要忙碌的事情很多，而他跟刘长不同，刘长喜欢开个头，让群臣来忙碌，而刘安却喜欢事事亲为，他整日都在忙碌，从早忙到晚，基本没有什么空闲时日去外出狩猎，好在，他也并不喜欢外出狩猎，偶尔能抽空读个书，写点东西，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在处政方面，跟阿父差了太多。
他也想过要跟阿父那样，将大事分摊给各个大臣们，自己坐享其成，但是这并非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群臣到底可以发挥多少主观能动性，这需要君王的意见，若是没有君王给群臣们指明方向，那最后大臣按着君王的思路所拟定出来的政策，往往跟君王的预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而他也想过依赖张相，通过张相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国相是周昌，或许还有可能，可张苍，就连刘长都无法让他全身心的工作，何况是刘安呢？
这坐享其成也是需要有本事的，刘安发现自己玩不来这一套，没有强求，当即开始下一个模式，亲力亲为。
虽然这么做会非常的疲惫，可刘安年轻力壮，精力充沛，加上他的文化水平较高，亲自阅读奏章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到目前各方面的事情都比较顺利。
刘安已经建立了足够的威望，群臣不再敢轻视他，他通过权衡地方诸侯王和群臣的关系，让庙堂和地方达成了某种平衡，刘安有了制裁群臣的手段后，又希望在庙堂里达成平衡，张相不管朝事，他只能拉拢晁错，通过晁错来对群臣对峙，达成庙堂内部的平衡。
刘安是越来越像君王了，他的手段愈发的老辣，当他板起脸的时候，就连刘长的骄兵悍将都不敢太放肆。
刘安站在厚德殿外，看着漫天的大雪，眼里是深深的忧愁。
夏无且站在一旁，披着很厚的衣裳，可依旧瑟瑟发抖。
在另外一旁，则是一个逐渐长开的英武少年。
少年看起来犹如翩翩君子，眼神凌冽，脸色略尖，显得他有一种莫名的清冷，他斜着头看向了夏无且，然后开口了。
“老狗！”
“这医可是你举荐的，若是我大嫂和犹子出了什么事情，我非烹了你！”
夏无且满脸的悲苦，早知道自己就不回长安了啊。
大的走了，没想到小的还在。
在刘长离开的这段时日内，缇萦有了身孕，并且即将临盆，为了保险起见，刘安让夏无且为自己举荐几个有名的接生医……正在长安外游玩的夏王刘赐得知这件事，火急火燎的返回，并且不忘记恐吓一下夏无且。
刘安不悦的说道：“赐……不许对夏公无礼！”
“夏公这些年劳苦功高，哪里是你这小辈可以羞辱的？！道歉认错！”
刘赐撇了撇嘴，面对大哥却不敢反驳，在刘长出征之后，刘安其实就充当了某种父亲的角色，他要治理的不只是天下，还有自己的家庭。
刘赐首当其冲，这些年里也不知挨了大哥多少吨打，反正比起从前有长进，现在差不多是四天揍一次，不再是过去的三天一次了，这就是浪子回头的铁证啊！
刘赐不情不愿的嘟囔道：“夏公，恕我无礼……”
夏无且急忙摇着头，他可不敢得罪这个家伙，刘赐年纪轻轻，却已经继承了门楣，将家族理念发扬光大，通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的成为了远近知名的纨绔，臭名昭著，恶迹斑斑，堪称长安一大害。
敢招惹他的人实在不多。
各地的诸侯王也都很喜欢他。
这些年里，陆续有数位诸侯王先后来庙堂里拜见刘安，表明自己的立场。
而他们来到长安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去揍刘赐。
按着赵王的说法，这有种揍老七的快感，让人爱不释手，想要揍刘赐的诸侯王请排队，一个一个来！
刘赐也不白挨揍，他这些仲父们揍完他还给钱给物的。
自从刘长开辟了乞讨式治国新理念后，刘赐发扬光大，开辟出了属于自己的沙包式治国理念，想起自己为大夏所付出的心血，刘赐潸然泪下。
“老臣当不得……大王性情直爽，有高皇帝之风！”
刘赐听到他的夸赞，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安却怪怪的看了夏无且一眼，怎么感觉你是在偷偷抹黑我家的家风？
就在他们等候的时候，远处又出现了几个人。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曹姝的声音很是急促，刘安急忙上前，满脸的担忧，“阿母……外头风大，您何必外出呢？您不必担心的……”
曹姝却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你现在长大了，这样的事情都敢瞒着我？！”
刘良扶着曹姝，从相貌上来看，他跟刘赐一模一样，身高相貌都是一样的，只是……刘良的旗帜跟刘赐截然不同，很难想象，同样的一张脸，一个看起来孤傲清冷，另外一个看起来却是那般阳光。
刘赐不悦的看着弟弟（哥哥），骂道：“让你看着阿母，连这点事你都做不好？”
刘良无奈的解释道：“阿母直接询问了城阳王……我如何拦得住呢……”
“你就不会堵上城阳王的嘴？”
“闭嘴！”
刘安训斥了一句，然后看向了曹姝，“阿母……只是不愿意让您太过担心而已，没什么事，您可以询问夏无且……而且吧，缇萦本身医术就十分了得，说不定现在还在教那些接生医该如何进行接生呢……”
刘安倒是没有说谎。
因为刘长在农业商业方面做到了极致，因此刘安只能通过文化取胜。
他在加强大一统思想宣传，建立大汉国家意识的同时，也在医学领域进行了不少的革新，其中接生医就是他最关心的一项了，刘安做出了一件引起无数争议的事情。
他在地方设立了由女性为主的接生医，缇萦就负责整理接生知识和相关的医学内容，太子妃都被拉出来做事了。
刘安注意到了地方的接生难题，孕妇的难产率极高，而阿父推行医馆后，这样的情况也并没有能得到什么改善，刘安经过调查发现了其中几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就是医馆是不能主动上门的，孕妇忽然生产，家人不敢让她赶路，也来不及去找什么医，索性就由家里有过生产的老人或者邻居有过生产经验的老人来进行接生工作。
第二个原因是医馆的医生都是男的。
大汉的风气不像后来那么拘束，但是，接生这种事情，若是让男医来做，那些当家的男性似乎还是有些不情愿。
刘安开始想办法解决这样的难题。
他设立了专门的学校，开始有意识的培养女性医生，并且愿意在医馆里给她们官职和爵位，希望通过她们来解决难题的问题，尽量的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让女子来学习新技术，并且让她们担任官职，给与她们爵位？？
殿下这是要干什么啊？？
大汉的女性是可以有爵位的，但是她们的爵位是来自阿父或者良人……或者是来自皇帝的直接赏赐，比如做了什么让皇帝十分开心的事情，直接点名赏赐高级爵位，可爵位在女性群体里并不普遍，通常只是男人的东西。
刘安的想法引起了庙堂的轰动。
群臣就围绕着到底该不该让女性接受完整的教育，该不该让女性当官，该不该让女性有爵位等问题展开了讨论，到最后讨论甚至变成了该不该让女性拥有考太学的资格，该不该让她们学习学问等等。
群臣大多是反对的，秦国对女性的态度是保护且不尊重，秦国保护女性，不许良人对她们进行殴打，也允许她们离婚，汉朝继承了秦国的制度，在律法上支持离婚，只是在民间舆论上……可若是凭借着这些就说秦汉是非常尊重女性的，那也不太对，女性还是被当作附属品，除却正式的妻，其余的妾都是私人物品，可以转赠或者购买，就是正式的妻，在良人面前也很少有发言权……哪怕是皇帝的女儿一样。
为什么老刘家总是生儿子呢？因为女儿是没有被记载，没有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
我们所知道的那些公主，都是因为做过什么大事，或者嫁给了什么人而留下了名字，例如汉文帝的女儿，若不是嫁给了周胜之，有了记载，那就真的没有人知道他还有女儿……
争论还在继续，刘安却已经开设好了学府，支持女性前来学习。
原本刘安还以为想让女性主动来接受相当教育不太容易，可事实跟他所想的不同，在学府开设的那一天，就有数千女性慕名而来，希望能学习接生的知识，希望能担任官职。
刘安觉得，自己似乎还是轻视了她们。
那些负责教授的老师都快不够用了。
而她们还提出了其他要求，她们希望启蒙学府能招收女孩来入学，甚至希望给与女性参与庙堂考核的权力，一视同仁。
来自刘安的文化轰炸让群臣吵开了锅。
曹姝显然也知道这些事情，她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没有再说什么，站在一旁等候了起来，刘安急忙将自己的外衣披到了阿母的身上，一同等待。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樊卿那急促的声音，樊卿，雍娥，刘姈，曹姝的三个女儿赶到了现场。
她们一来，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刘赐拉了拉刘安的衣袖。
“大哥，你不是说要用女人当官吗？我觉得可行啊，让她们当御史啊，一开朝，就让她们开始议论，保准群臣听着就头晕，什么都答应了……”
刘姈耳尖，听到了刘赐的嘲讽。
她仰起头来，不悦的说道：“那还不如让我们来当夏王呢，反正当夏王什么都不用懂。”
刘赐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接生的女医生激动的走了出来。
“殿下！殿下！恭贺！恭贺！！”
听到女医生的话，刘安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顿时松懈。
“男孩……是个男孩！”
刘安浑身都哆嗦了起来，他也说不上这是个什么滋味，他呆滞的走进了殿内，完全不顾及身后的几个人，众人开心的笑着，刘赐更是抱起了刘姈，大声欢呼着。
刘安抱着怀里的小生命，激动的坐在了缇萦的身边。
那小家伙皱巴巴的，缇萦满头大汗，却还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随即又看了看刘安，笑着说道：“怎么感觉更像阿父啊？”
刘安再次打量着孩子，方才没注意，缇萦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很像阿父。
“像阿父也很好啊，只要别像赐就行……”
“缇萦啊……真的是……”
刘安抿了抿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缇萦笑着回答道：“殿下不必言谢。”
“医馆那里的事情如何？没有出什么大事吧？”
刘安摇着头，“你就安心休息好了，先不要担心那些女医生的事情……我会尽快解决的。”
缇萦长叹了一声，有些后怕的说道：“生产，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殿下当初所想的是对的，接生医不能不重视……我在亲自体验后，有了更多的想法……”
刘安笑呵呵的听着妻说着这些事情，有个医术了得的妻，多好啊。
缇萦说着说着，忽然盯住了刘安，“殿下这脸色……来，衣襟稍微往下……您是不是喝酒了？？我不是说了嘛？您不能饮酒，您的身体特殊……饮酒易得癣……还有，来，对我哈气！”
刘安抿了抿嘴，好吧，也有不好的地方。
他抱着怀里的孩子，温柔的看着妻，“你放心吧，我会解决的，其实很好解决，其实我不曾动用而已……”
刘安所引发的文化震动扩散到了各个领域，尤其是在太学，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在太学内的中场之上，两位学子就按着自己的想法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若是给与女人爵位，那孩子该去继承谁的爵位呢？”
“父母都有爵位，这岂不是乱套？”
“赏赐的耕地该怎么办呢？”
“若是女人都去当了官，那谁来持家呢？自古都是男主外，女主内……这么做会使得内外不安，阴阳颠倒，实在不是治理国家的办法！”
“况且女子向来愚笨，目光短浅，遇危则乱，遇安则奢，从未听闻有贤明之相有女儿身……”
有学子提出自己的看法。
而坐在他面前的人，身材高大魁梧，孔武有力，看起来很吓人，实际上却很温柔，正是刘勃。
刘勃平静的说道：“这些年里，大汉的领地已经非常庞大了，各行各业明显出现了人手上的不足……让女人也参与到各行各业之中，这是非常有必要的，这是能增加人力的行为……能做事的人多了，大汉才能兴盛，而一个家庭里，若是双方都能挣钱，那这个家庭是否就会变得更加富裕呢？国家兴盛，百姓富裕，为什么说是不合适的呢？”
“至于持家的事情，我们并非是要强迫女人都去当官工作，我们只是不反对而已……他们要如何持家，难道还要过问您的意见嘛？”
“至于您说女子愚笨……请问您阿母是如何人？”
对面那学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在以孝治国的大汉，说自己阿母的坏话，这不只是会葬送政治生命，物理意义上的生命可能也要一起被葬送。
“我并非是女子不敬，只是觉得不合适做官而已……”
……
朝议再次开始，群臣相继入场。
最近的大汉并不太平，因为女性的问题，群臣们争吵的也很激烈，权贵们似乎都是持反对态度的，殿下先前一直想让那些泥腿子们跟我们一样担任官职，瓜分我们的利益，这本来也就算了，现在甚至还想让女人也骑到我们头上来？？又来一个瓜分利益的，这如何能行啊？？他们打定主意，无论殿下这次用什么办法，他们都绝对不同意。
这次的朝议与过去截然不同。
一个手持龙头拐杖的老妇人缓缓走进了厚德殿，群臣惊悚的起身。
老妇人朝着上位缓缓走着，嘴里还在念叨着。
“我听人说……你们觉得女人不懂治国……不配任职，不配拥有爵位？”

第六百五十七章 三个老不死的
海风吹打着众人的脸庞。
周胜之这次却并没有觉得烦躁或者憋闷，因为，这次终于不再是由他来领航了。
刘长就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一望无际的海洋，洋洋得意的抬起了下巴。
因为皇帝同行，整个楼船军的士气都非常的高，他们再也不敢怠慢，更不敢抱怨，纷纷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皇帝的面前，皇帝因为他们开通航线的缘故，对他们进行了大规模的赏赐，所有参与了航行的士卒们爵位都得到了提升，等他们返回大汉之后，还会进行第二次的赏赐，赏赐土地，钱财等等。
这让他们充满了干劲。
终于吃到了周胜之为他们所画出的大饼。
周胜之站在刘长的身边，脸上写满了困惑。
“陛下……我不明白，身毒的事情都没有做完，您为什么急着要回去呢？”
刘长大义凌然的说道：“朕乃是大汉天子，岂能长在外不归呢？若是国内出了什么乱子该怎么办？朕既然平定了这里的贼子们，当然就得快点回去！”
周胜之迟疑的问道：“是因为身毒的处置事情不好办嘛？”
刘长身上的气势顿时就弱了三分。
“是啊……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每个人说的还都很有道理……朕要是办好身毒所有的事情再回去，怕是安都要当大父了……我可等不及啊，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就只好稍微劳烦一下太尉，冯敬和阿列他们了……亚夫带着精锐从西庭那边回去，西庭国的军队入驻孔雀国……”
周胜之摇着头，“陛下，您自己办不好就直接跑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这怎么能说是跑路呢？”
“我的目的是平定身毒，让身毒人对大汉不敢再有违逆之心，我已经达成了目的，至于后续的安排，自然就该是群臣来想办法，若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朕来操办，那还要他们做什么？他们不如回家去养猪狗去！”
周胜之不由得叫好，太尉不在，陛下果然硬气！
刘长笑了笑，又说道：“况且，我们其实也商定好了接下来的治理方案。”
“周亚夫说对他们不理不睬，卢他之说设立郡县，太尉说派遣酷吏来清扫贵族，阿列说应该废除种姓，拉拢底层的百姓来对付当地的权贵……”
周胜之当然知道这件事，因为对身毒后续的安排上出现了四种不同的说法。
四个人都有不同的支持者，其中就以太尉的话语权最重，让陛下一时间也无法确定该采用哪一种办法。
周胜之好奇的询问道：“那陛下最后是选择了哪一条政策呢？”
“只有夏侯灶才会去做选择，朕当然是全要！”
“他们其实都不对，他们将身毒当成了一个整体，身毒只是孔雀帝国所留下的一个概念而已，实际上，将他们当作一个整体是错误的，各地的文化习俗都不相同，应该要分开去看。”
“像孔雀国，他们的国力最强，而且国内的权贵向来都是野心勃勃，想要光复孔雀帝国的版图，很可能会成为隐患，因此朕在孔雀国要采用太尉的办法，派遣酷吏协助孔雀王治理国家，清扫他们国内那些怀有野心的贵族，压制他们本身的实力，用强硬的手段来让当地安稳，成为大汉永远的附属……百乘已经战败，国内几乎没有战力，贵族死伤惨重，国内萧条，而他们的地理位置很好，就在海岸边上……所以在百乘，朕决定采取卢他之的说法。”
“在这里设立两个郡县，由大汉直接管辖，在这里驻军，通过百乘来监督身毒各国，算是在身毒插进一颗钉子。”
“身毒西南地区，民间矛盾十分尖锐，浮屠的僧侣常常抨击种姓，底层百姓开始信仰浮屠，而高层依旧是婆罗门，故而常常有叛乱……而且这里的民风勇悍，阿列就是出生在这里的，所以朕决定在这里进行废除种姓的制度，拉拢这里的底层来限制上层……”
“至于其他的地区，这里小国林立，对大汉没有危险，国内太平，没有隐患，就可以采用周亚夫的想法，不理不睬。”
刘长认真的说着，周胜之却是目瞪口呆。
刘长继续说道：“这还有利于分化身毒，将他们分成四种不同的势力，减少了往后他们联合起来反抗的可能……胜之啊，没有什么最好的政策，只有最适合的制度，所有制度的执行，都是要看情况，若是与情况不合，那就可能引发大问题……再好的制度都是如此。”
“受教！！”
周胜之心服口服的朝着刘长行礼，这么多年不见，陛下终于是靠谱了不少。
“朕只需要提出大概的方向就好，其他事情当然就可以交给大臣们来操办……因此朕并不用跟他们待在一起……可以跟着你回去，这一路上我们一同看看航路，我也得看看沿路各国的实力，南边各国我很久都没有去看过了，正好……”
刘长咧嘴笑着。
周胜之看着远处的海洋，长叹了一声。
“其实海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已经厌倦了这条海路，陛下往后不要再让我负责两地通航就好了……”
刘长大笑，“你想要还未必有这个机会呢，我告诉你吧，以身毒物资的丰富，当商贾们得知有一条道路用几个月就能到达身毒，还能带回大量物资的时候，这条航路会爆满……沿路的船只难以计算，到时候，你派船只保护他们的安全，清扫沿路的贼寇就可以了……倒也不必你多次在这里通航……不过啊，胜之，身毒只是一个跳板，若是继续沿着岸往西走，又能得到多少东西呢？”
周胜之满脸的无奈，“去探索也可以，但是要让我休息一年。”
周胜之的话多少有些大逆不道，属于是跟皇帝诏令讨价还价，若是其他皇帝，只怕就要出大事了，可刘长完全不在乎这个。
他们一同长大，向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刘长知道这种先行探索者的痛苦和疲倦，就是周胜之不说，他也准备让胜之休息上一年再出发来着。
得到了陛下的承诺，周胜之的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如今，他总算是可以尽情的抱怨海上的生活了。
他跟刘长认真的说出自己这次出海所遇到的各种情况，还将那位来自扶南国的贵族向导介绍给了刘长。
刘长好奇的看着他，他跟周胜之截然相反。
他看起来没有半点的疲倦，精神奕奕的看着周围，他似乎很享受自己的航行。
只是在大汉皇帝面前，这个人显得有些拘束。
“你叫什么名字？”
“臣突施拜见陛下！”
“突？我一个好兄弟也姓突……”
“其实臣并不姓……”
“突生啊……你似乎很喜欢出海？”
“对，臣自幼出海，平生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海外探索……若是陛下能给与我船只，我愿意为陛下探索周围的地区……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突施或许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急忙开口争取。
刘长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这种勇气，这很不错，但是啊，人不能只是有勇气，如果你真的敢出远海探索，可以，你先为我探索南越周围，证明自己有独自领航的实力，到时候，我就会派遣你前往远海去探索……”
“多谢陛下！！”
突施起初还有些担心，自己会因为出身的问题而得不到重用，毕竟汉朝那边的将军似乎都不太喜欢非大汉出身的人，例如那位很高大的将军，就在自己行礼拜见的时候撞开了自己，对自己视若无睹。
但是，如今他却能安心了，陛下并不在意这些，他这次收复的大将都是身毒人。
刘长确实不在乎这些，他只看重面前的人是否有能力，是否能为自己所用。
他相信自己能折服任何人为自己所用。
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压得住所有的人。
只有本身实力不足的君王，才会害怕自己震慑不住大臣，例如阿父。
阿父为什么要抓师父？不就是本身能力不如阿父，年纪又比自己小了太多，怕压制不住吗？
刘长不由得得意，还是自己更有能力啊，完全压制住了师父！
压制是压制了，谁压制谁就不好说了。
有刘长在，就是这枯燥的航行都变得有趣了起来，刘长是一个非常健谈的人，他甚至能跟一个负责脚踏的水军士卒都聊上半个多时辰，还非要试试他的差事。
在船只上待了半个月，他几乎认识了整个船只上的人，每个人他都认识，甚至还很亲近。
士卒们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跟陛下如此相熟。
以后回去了都可以给左右吹嘘了，还不用怕绣衣来找自己麻烦。
可当他们接近扶南国的海岸时，远远的就看到了冲天的烟雾，还隐约能听到喊杀声。
周胜之脸色大变，刘长却很平静。
“四哥动手这么快啊？”
“吴国攻打扶南了？？”
刘长瞥了周胜之一眼，“怎么，难道还是扶南主动来进攻吴国不成？你的航路三分之二都是围绕着扶南国的，四哥知道这个情况，肯定就不会再留下扶南国了……这里怕是要变成吴国的扶南省了……不过，这里我不能给吴国，这里要变成大汉的扶南郡，由庙堂直接来管理。”
“啊？这是为何啊？”
“是为了方便有地方可以流放朝中大臣。”
“啊？？”
刘长摇着头，“你说你要是有亚夫一半的脑子该多好啊，你想想啊，整个南边就是南越和吴国，两者争夺领地，关系愈发的恶劣，明争暗斗，扶南国位置太重要了，是整个航路的关键所在，南越和吴国肯定会抢夺，无论给哪一方，都会引起很多矛盾，甚至可能会故意为难对方的商船……所以我要将这里直接拿回庙堂的手里……由庙堂来治理，那就可以解决很多隐患，有第三方来看着，也能确保两国的关系。”
周胜之恍然大悟。
他也不生气，在能力上，他跟弟弟确实有些差距。
过去他也曾嫉妒过这个什么都压自己一头的弟弟，可如今年纪大了，他也就看开了，亚夫有他自己擅长的地方，自己也有自己立功的机会，况且，单论地位，自己也未必就弱了亚夫。
周亚夫担任车骑将军，属于是全国机动部队的总司令……而周胜之也不弱，楼船将军，相当于大汉海军的总司令。
两人谁的地位更高，还真不好说。
虽然现在大汉的水军还比不上车骑军队，可往后大汉是要大力发展海军的，加强海外探索，这都绕不开周胜之。
突施也看到了扶南半岛（中南半岛）上的战乱，可他并不在乎，他们压根就没有什么国家意识，这并非因为他们是蛮夷，此刻谁都一样，国家意识和民族意识都较为薄弱，效忠的对象只有君主。
当刘长绕过了扶南半岛，在另一侧登陆的时候，早已有人在这里等候着他。
这并不奇怪，他本来就没有隐藏自己的踪迹，沿岸航行，这些人肯定早就知道了自己要前来的事情。
而来迎接他的人却不是吴王，而是南越王赵佗。
赵佗一直都将刘长当作是自己的外孙，尽管刘长从未承认这一点，两者肯定是同族，可是否是亲孙，那不好说。
这么多年不曾相见，赵佗看起来白发苍苍，颤颤巍巍的……刘长看着他那憔悴的模样，心里毫无波澜，朝着海面吐了口水。
又是这个模样？？
你特么的二十年前就是这个样子！！！
还记得刘长年少的时候，庙堂里传闻，赵佗年迈，命不久矣，病入膏肓，很快就要死了，完全不必担心。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当初那些说赵佗年迈的人都已经逝世了，赵佗还活着。
他不只是活着，他甚至还在治国，跟吴王争锋！
刘长都怀疑，当初方士给始皇帝炼丹的时候，那仙丹是不是被这厮和老师给偷吃了。
对了，还有夏无且那个老狗，那老狗肯定也偷吃了！
不会哪天自己都走了，这三人还是老样子吧？？
赵始激动的站在赵佗的身边，看到远处的刘长，激动的挥着手，脸色潮红，极为的开心。
等刘长下了船，赵始直接越过了老爷子，健步如飞，朝着刘长的方向快步走去，赵佗都险些被他撞翻了，他迅速冲到了刘长的面前，直接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终于来了……你都多少年不曾来过这边了……”
赵始是真的很想念刘长，死死拉着他的手，正要感慨，后脑勺上就挨了一木棍。
赵始捂着头，急忙让出了路，赵佗怒气冲冲的看着这个儿子。
南越的瘴气都没能要老夫的命，却差点被你个竖子撞死！
赵佗随后看向了刘长，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陛下……”
刘长执政的时日越是久，赵佗就越是庆幸自己当初投降的快。
刘长已经将大汉治理成了他不敢想象的模样，若是他当初选择了继续抵抗，只怕现在整个赵氏宗族都要被扬了灰。
“您无恙？”
刘长也是恭敬的询问了他的身体情况。
赵佗担忧的说道：“多谢陛下挂念，只是臣年迈体弱……怕是命不久矣……”
刘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略微靠近了他，压低了声音，“当着我的面就不必这样吧？”
赵佗同样也压低了声音，可不再是那种虚弱颤抖的声音，“臣有自己的苦衷，不能不年迈啊……”
在赵佗的带领下，刘长朝着交趾郡走去，走在路上，赵佗还没有开口，赵始却开始说出自己的不满，“您下达的命令，被吴国给按住了，他这是要谋反，他特意拖延了几天才告诉我们可以讨伐扶南国的事情，等我们准备军队的时候，他吴国的军队已经攻占了扶南的王城……陛下，您就不该让他负责南边的事情，这厮仗势欺人……怎么能这么做呢？他吴国吃肉，南越也得喝口汤吧，他连着锅都给吃掉了！”
赵佗眯着双眼，没有说话。
刘长却很了解自己的四哥，四哥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强行按住命令，等自己行动后再颁发，这样的鬼点子只有如意才能想出来，四哥不会如此。
真相大概是吴国早就做好了准备，快了南越一步，双方约定好“先入扶南者王”，然后吴王就通过自己的能力一路劝降直接抢先进了对方的王城……刘长心里门清，却还是皱着眉头，不悦的说道：“两个大汉诸侯国，居然会为了一块小小的扶南国而发生争执？这是不把朕放在眼里！扶南国就那么重要吗？若是这么重要，那你们谁都不要拿了，我来拿！”
赵始一惊，正要说些什么，赵佗却急忙拉住了他。
赵佗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惊喜，脸上都挂上了几分笑意。
“陛下说的对，理当由陛下来治理……”
赵佗所担心的是吴国占据了半岛，往后南越的商船就要给对方缴纳税赋，而且在双方的贸易上占据弱势，外出航行的竞争力会低于吴国……可如今陛下要将这里收回庙堂，庙堂肯定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这对南越国来说反而是有利的，他们的本土距离身毒更近。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远处浓烟滚滚，一行人马正朝着这里前来。
而赵佗看到了他们的旗帜
“吴。”

第六百五十八章 乃公的长安呢？？
刘恒已经不再是当初儒雅文生的模样了。
他蓄起的长须让他看起来极为的威严，模样刚毅，眼神坚定，纵然是刚才还在抱怨着他行事的赵始，都没敢跟他对视，在他的注视下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他看起来倒是没有过去那般消瘦了，身材宽大，极具威仪。
在看到刘长之后，他的眼神方才柔和了不少。
“陛下。”
“四哥！！！”
刘长很是开心的走到了刘恒的身边，拉住了他的手，赵佗眯了眯双眼，心里闪过一丝不悦。
刘恒皱了皱眉头，“陛下当初要亲征身毒，臣就上书反对……不希望陛下以身犯险，可如今陛下又从海路返回……海路之险远超陆路数倍……难道陛下就当真如此轻视天下吗？天下不可一日无长也！”
面对兄长的训斥，刘长并不怕，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有天命，何以惧之？”
“这次讨伐身毒，大获成功，我一路打到了巴特国，连大夏人的军队都被我所击败……整个身毒，再也不敢有反抗之心了！”
刘恒轻轻摇着头，刘长的做事风格跟他截然相反，刘恒做什么事都讲一个稳字，除非是破了防，否则永远都是稳如老狗，无论是治国还是出征，他最先考虑的都是失败了的后果，可刘长就不同了，他做事并不稳当，在有巨大收益的同时，往往也伴随着巨大的凶险。刘恒不赞同刘长的这种风格，可是又没有办法劝说他改变。
兄弟两人热情的聊着天，刘长说起了很多身毒的趣闻。
他们一同回到了交趾郡。
交趾是南越如今一个重要的港口城池，更是他们向南边扩张的桥头堡，赵佗在这些年里耗费了不少的心血来治理这里，虽然陆路颇为不便，但是如今愈发发达的海贸让这里有了起色，县城当然比不上中原地区，可好歹有了大汉县城的模样，应有尽有。
刘长赞许的点着头，“我过去听闻南越王只懂得如何打仗，不懂得治国，如今看来，这种说法并不对啊。”
赵佗不动声色的说道：“臣在南边已有数十年，对各地了如指掌，虽然没有什么治理国家的才能，但是认真治理，倒也有些成效……当然，还是比不上吴王，吴王励精图治，大治吴国，连带着这飞地都治理的像模像样，跟吴王相比，我确实是不会治国的。”
赵佗的话里带着刺。
刘长满脸的无奈，当初他就是觉得国内诸侯王没有能压得住赵佗的，所以换了一下封地，让四哥来了这边压制赵佗……刘长起初是觉得赵佗年纪大了，等四哥习惯当地的情况，可以接手的时候，赵佗差不多已经走人了，可如今看来，赵佗还是活蹦乱跳的，两人的争斗压根就不像是要结束的。
刘恒看都不曾看赵佗一眼，借着他的话直接往下说道：“不是南越王才能不足，只是南越国辽阔，南越王年迈，精力不足而已……南越王这般年纪，却还事事亲为，颇爱臣，不肯累着庙堂所派的大臣，当真是令人汗颜啊……寡人很是敬重。”
他这话就更要命了，直接就说赵佗架空庙堂派来的大臣，自作主张。
刘长笑了起来，伸出手来，一手抓住一个人，“南越王经验丰富，熟悉地方，在当地深受百姓的敬仰，吴王才能非凡，善策善政，使得地方兴盛，百姓富裕……大汉之南有两位坐镇，朕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海外是一个大宝库，其资源不知其数，是整个大汉都可以收益的，你们作为君王，目光不要只是在这半岛上，要一致对外……多合作，双方的船只多照顾彼此，一同探索海外，东西足够多，足够让你们同时富裕起来……朕这次走海路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你们彼此争斗，船只相遇，犹如遇到敌人那样警惕彼此，更有甚者，居然不让对方的船只进入自家的港口……”
“南越的船只，吴国的船只，都是我大汉的船只。”
“若是再发生这样的情况，朕就把你们绑在船头游海示众！！”
刘长严肃的说着。
两位君王急忙低下了头，“唯。”
只有赵始询问道：“我南越国的船头是尖的，怎么绑啊？”
刘长眯着双眼，看向了他，“你想知道吗？”
赵始猛地反应过来，急忙摇着头，“我年迈体弱……”
几个人进了城，赵佗即刻设宴来款待众人。
此刻，整个南边的目光都是在那些岛屿的身上，海洋显然成为了南边诸侯王的新战场。
刘恒开始汇报近期内吴国所取得的成果。
刘长在十年前，就在各地设立了造船坊，召集有名的造船师，射击和制作崭新的船只，沿海的诸侯国也纷纷效仿，其中就以吴国的成效最好，他们研发出了很多新船只，在造船业取得巨大突破之后，吴国开始了对外的探索，这并非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这需要极为强大的后勤和坚定不移的目标……吴王显然具备这样的条件。
他通过多次的航行，调查周围的情况，占领了很多岛屿。
刘恒拿出了舆图，认真解释起了他们所发现的岛屿，刘长听着听着就陷入了沉思。
他结合自己梦里的启迪，猛地发现四哥已经将版图扩张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先是发现了宝岛，在中南半岛一路探索，一路占领了未来的新加坡……周胜之的舰队就是通过马六甲海峡的，而吴人从新加坡发现了就在对面的马来印尼群岛……他们甚至开始绕着群岛进行探索，最新的消息是又发现了一处大岛……而刘长看的清楚，那似乎是菲律宾……整个东南亚都被大汉的三大诸侯国给瓜分掉了，刘长暗自想着如今大汉的版图，他甚至有些算不出自家的版图到底有多大。
如今的大汉似乎扩张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程度，燕国攻占了朝鲜半岛，派遣将军治理倭岛，又在北方彻底纳入大东北，夏国占据了广阔无垠的草原，整个北方草原以及他们上方的不毛之地，严格来说都是夏国的疆域，西庭国更是将势力扩展到了几大斯坦的位置上，可以直接与巴特（阿富汗）通行，而孔雀国与西庭国的接壤地区是汉赐省（旁遮普）……
当刘长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乃公真强啊！
当然，虽然名义的版图很大，可实控地要比版图小很多，大汉对很多地区都无法进行实控，距离太遥远，只能是由诸侯国来治理，或者采取名义上归属的形式……可刘长并不担心，等陈陶那些人将蒸汽火车弄出来，这些名义上的版图就要变成实控领地了！
在刘恒解释自家版图的时候，赵佗的脸色就更黑了。
他几次派人探索，都是被对方捷足先登，没抢到任何好处。
刘长高兴的表示了自己对四哥的支持和认可，赏赐他了几套华服，他看向了一旁的赵佗，低声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来告诉你一条航路，从吴国所发现的那些群岛一路往南边走……就能找到一个大岛，那个大岛的土地比整个吴国都要大，大了好几倍，而且啊……这上头各种矿数不胜数，还有很多珍稀的动物，保证你闻所未闻……”
“等会我给你画一个舆图，你就拿着派人探索！绝对有收获！”
赵佗的脸色好了不少，而一旁的周胜之却摇着头。
陛下又要拿涂鸦来害人了！
他怜悯的看向了下一个受害者。
刘长在南边待了一段时日，主要就是查看各地的情况，接见这里的大臣，同时也是查看他们船只的情况。
当初让四哥来这边是来对了，他果然是将整个南边的繁荣度都给带了起来，凭借着一人之力，就将开发工作做到了极致，说来也不奇怪，这位可是直接领着大汉飞速狂奔的人物，让他治理这三分之一的大汉，反而是有些屈才，不过，比起历史上处处受制，钱财严重不足，内忧外患的局面，四哥却过的很是舒坦，背后有着庙堂大笔的资金投入，周围也没有什么强大的敌人，可以完美的发挥出自己所有的才能来。
在完成了复兴吴国的剧本后，马不停蹄的开始了征服东南亚的新剧本。
刘恒是第一个发现了海贸收益的诸侯王，同时也是最早派遣船队来进行探索的人，如今才开始反应过来的诸侯王们，慢了他好几步，光是船只的质量，双方就不在同一个水平上，吴国没有私藏自己的设计图，反而是大方的送给了各个诸侯，鼓励他们一同出海，刘恒想要打造一个繁荣的海上贸易圈，他希望有更多的诸侯能参与进来……可设计图再好，匠人不够优秀，船只的质量依旧不会太好，而南边最优秀的匠人们都在吴国，其他人想挖都挖不来……
刘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这里，看来海上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自己耗费多少心思，刘恒自己就可以解决了。
刘长从这里离开，直接来到了长沙国，见六哥刘友。
在刘长诸兄弟里，刘友是最容易被遗漏忽视的，这跟他的性格有关，刘友的性格不像刘盈和刘勃，他更像是刘良，沉默寡言，同时有点自闭，不太喜欢跟别人打交道，当然，见到刘长他还是很高兴的，刘友是诸多兄弟里个头最小的那一个，从小都是如此，瘦弱且矮小，站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他站在刘长的面前，就更是显得他矮小，伸出手来都够不到刘长的肩膀。
按理来说，贵族家的孩子因为不会挨饿，通常较为高大，可刘友却总是这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的两个儿子都比他要高大，长子刘遂，次子刘辟强。
刘遂跟他阿父一般瘦弱，病怏怏的样子让刘长看了都有些担心。
而次子刘辟强就不同了，他看起来颇为高大，比阿父和哥哥都要高大，面色红润，孔武有力，此刻正激动的看着刘长，脸上满是笑容。
“仲父！！！”
“阿父总是跟我说起您……您这次前往身毒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兵呢？我上书要求进入您的军队，可是他们说只招郎中，我说自己可以当郎中，他们却不同意了……将我给赶了出去……”
刘辟强喋喋不休的抱怨了起来，刘长大笑。
刘友低声说道：“这竖子很想去给你当郎官……如果你觉得他还不错，不如就留下他来给你当郎官……我这个孩子宅心仁厚……”
比起长子，刘友显然更喜欢这个次子，他这位次子跟阿父不同，为人热情，能言善辩，很有魅力，而且他非常的关爱百姓，常常四处救济那些贫苦之家，还曾协助灌婴制定过政策……在新一代宗室里，有能力的已经不多了，这家伙算是一个，听着刘友的解释，刘长赞许的看向了这位犹子。
刘长并不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位名声很好的刘辟强继承了兄长的王位，拿到了一个勉强凑合的谥号……赵文王。
刘长又在长沙国待了几天，最后带上了这位犹子，离开了长沙国。
刘长没有再停留，朝着长安的方向急速前进。
各地官吏纷纷出来迎接，消息更是如雪花般飞向了长安。
“什么？！陛下要来了？！”
夏无且脸色苍白，眼里满是惊恐。
“他为什么是从南边回来的？”
刘安平静的说道：“阿父回来时走的是海路。”
夏无且顿时就坐不住了，“殿下，我听闻西庭国那边的医馆还有些问题，我准备前往西庭国那边看看……”
“这医府刚刚设立，具体的事项还没有完成，您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离开呢？”
面对刘安的质问，夏无且说不出话来。
刘安认真的看着他，说道：“请您不必担心……阿父并非是那么斤斤计较……”
刘安说了一半，却发现这话连自己都不信，于是乎又改变了口风，“阿父不会难为您的，医府的事情是最重要的，阿父也很关心这件事，他知道您在操办这件事，就绝对不会为难您，况且，这里还有我……阿父若是要问罪，我也会为您开脱，您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阿父吧？？难道您以后就不回长安了吗？”
夏无且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绝望。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次是没法再跑了，只能希望陛下会因为自己忙着正事而放过自己吧。
刘安又笑着说道：“况且，自从阿父离开后，大汉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当上了大父……您放心吧，他根本顾不上您的。”
听到这句话，夏无且方才安心了不少。
或许陛下回来就开始急着揍殿下，顾不上揍自己了吧。
陛下不在的这些时日里，殿下可是搞出了很多东西，保准能将陛下气的直跳脚……
而此刻，刘长看着面前这雄伟的关卡，狐疑的看向了身边的甲士。
他们并没有走潼关的路，而是走了武关。
“武关是这样的吗？？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
甲士打量着面前的武关，点点头，“陛下，确实是改造了，原先的武关虽然雄伟，却没有如今这般雄伟……如今这武关，可称为天下第一险关了……”
刘长走进关卡的时候，将士们急忙前来拜见。
商队在这里排着队接受盘查。
刘长问起了关卡的情况，将领急忙回答道：“殿下派人增扩了武关，潼关，在长安各地的险要位置上都修建了关卡……将大军派往镇守……”
“这竖子是要谋反？？？”
刘长目瞪口呆，乃公一走，你就特么开始在长安周围修建关卡？？你特么的什么意思啊？？
刘长领着人继续往前走，终于，当他接近长安的时候，众人前来迎接他。
为首的当然就是刘安，刘勃，刘赐，刘良等人站在他的身边。
再往后就是朝中大臣，张苍等人都安好。
看着他们的人数，发现没有减少，刘长松了一口气。
“阿父！！”
刘安恭敬的拜见道。
“阿父！”
“阿父！！”
其余几个公子也急忙拜见。
看着这些孩子们，刘长心里有很多话想要说，却也说不出口，只是沉默的点着头。
几个孩子激动的围绕在刘长的身边，刘长打量着刘安，刘安已经彻底没有了当初的稚气，在刘长不在的时日，他也完成了自己的蜕变，整个人都变得更加稳重，更有威仪，乍一看，居然有点四哥的影子，刘长脸上逐渐有了欣慰，他这次大胆的将国事交给刘安，就是想让他能独自承担起大汉，进一步磨砺他，如今看来，自己的目的是达到了。
往后，国事就可以直接丢给刘安，自己外出玩……视察民情。
刘勃看起来又壮实了不少，虽然没有刘长这么夸张，但是站在几个公子里，也有些鹤立鸡群的模样，刘赐和刘良也从娃娃变成了少年，看起来居然还有些帅气，刘长虽然许久不见，可还是一眼就能区别出他们谁是谁。
刘长轻轻拍着刘安的肩膀，“竖子，做的不错……我不在的时候，你将这长安……”
刘长指着远处的长安城，整个人忽然就愣住了。
远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长安呢？？？”
“朕的长安城呢？？”
“乃公的城墙呢？！”

第六百五十九章 学我者死，类我者也死
刘长在回来之前想过很多种情况。
他也偷偷在心里告诫自己，无论刘安做了多么离谱的事情，自己都不能生气，这是刘安第一次独自治政，不能打击他的信心，更不能揍他。
可是在此刻，刘长却有些破防了。
自己出去了一趟，怎么这一回来，长安就没了呢？？
你怎么还把长安给治没了呢？？
刘长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刘安却急忙上前解释道：“阿父，是这样的，我在长安各地的险要位置都增设了关卡，然后准备动手拆除长安的城墙，往后那四周的关卡就是长安的城墙，长安想要扩张多大就可以扩张多大，这对接下来的商业贸易等都是非常有利的……这南面的城墙我拆了还不久，如今长安都不再拥挤，商队也能迅速进出，不会像从前那样堵上好几天……”
在刘长离开后，商业愈发的繁荣，长安作为大汉大都城，自然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马车堵住了城门，城内更是无比的拥挤，什么事都不方便，城内的环境也开始变得恶劣，刘安顿时要求群臣拿出办法来，最后在商谈之后，他们增设关卡，并且拆除了城墙。
刘长抿了抿嘴，“好想法啊……跟始皇帝不谋而合是吧？胡亥知道了都得爬出来给你跳个舞！”
“阿父，大汉并非是秦国……不必担心有奸贼攻破都城，这都城内外有南北军的校场，四处都是雄关，水军在渭，如此情况，谁能攻破长安呢？”
“嗯，始皇帝也是这么想的。”
刘安眯了眯双眼，问道：“那是否要重新再修建城墙？”
“放屁！拆了再建？你以为乃公家里有金矿吗……额，就是有金矿也不能如此挥霍啊！”
刘长骂着，走向了群臣。
“师父！”
张苍平静的回礼，刘长离开了这么久，张苍看起来……毫无变化。
好在刘长已经习惯了这些不老的怪物们，张苍长叹了一声，“陛下终于回来了……臣也能休息片刻了，陛下不在的时候，臣当真是一时都不敢怠慢……”
刘长对此表示存疑，因为老师的气色明显比以前更好，看起来还吃胖了一点，这不像是整日操劳的模样。
当然，他还是诚恳的表示了自己的慰问。
“老师当真是幸苦了……既然我已经回来了，老师也能暂时放下国事，去休息一两天了……”
晁错站在张苍的身边，比起张苍，他的变化才是最大的。
晁错双眼红肿，整个人极为瘦弱，显得很是疲惫，他这看起来才是为国事奔波的样子。
刘长都被吓了一跳，“错？你病了？”
晁错急忙摇头，“陛下！！臣无恙！！”
“那你这是……”
“殿下认为当今律法有诸多不足，要求我们重新编订律法，臣白天办事，夜里编订律法……故而有些疲乏而已，不足挂齿。”
“有些疲乏？？我看你都快要猝死了！来人啊！带晁错回去休息！让他睡觉！若是不肯睡，就打晕他！派个人喂他吃饭喝水，三天不许他起榻办事！！”
晁错大惊，连忙叫道：“陛下！！臣真的没事！臣还能办事！！臣还能……放开我！！放开我～～～～”
甲士们直接拖着这位三公就离开了这里。
刘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苍。
这人与人的差别啊。
刘长随即看向了九卿们，栾布等人都在，刘长一一跟他们寒暄，而最让刘长惊讶的是，张释之居然也在这里，看来是刘安将他释放了出来。
“回去吧！！”
刘长跳上了车，众人进了长安。
刘长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没有城墙的长安，总有种来到了陌生地方的感觉……等回到了皇宫里，刘长没有理会任何人，飞扑向了长乐宫。
“阿母！！！！”
猛虎的咆哮声再一次响彻在寿殿内。
可接下来并非是老妇人的训斥声，而是婴儿的哭啼声。
刘长有些懵，看着阿母和一群宫女哄着那孩子，吕后很是不悦的瞪着他，“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派个人禀告？？什么地方都是一头撞进去，你是大汉天子还是林中野猪？！”
“我进自家还得派人禀告？”
“那多生分啊……”
刘长说着，笑呵呵的坐在了吕后的身边，满脸谄媚的看着阿母。
不知为何，看到阿母，刘长顿时就安下心来，一时间就没有任何的担忧了，他眉飞色舞的说道：“我这次可是给阿母带回了不少的礼物！礼物多的都装不下了，分成了两批来运输……”
吕后瞥了他一眼，又示意了下那个婴儿。
“你不去看一下吗？”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你家的。”
“啊？？”
刘长猛地跳了起来，快步走到了宫女的身边，小心翼翼的看着那孩子，看着那酷似自己的脸庞，他急忙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这……安的儿子？？？”
“是啊……你离开后不久，缇萦就有了身孕……你已经当大父了……”
刘长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呆愣了许久，方才傻笑着问道：“我已经当大父了？？”
刘长真的有些恍惚，时间过的何其之快，自己都当上了大父？？
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刘长再次笑了起来。
他本来是想见完阿母后就去见刘姈的，可此刻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他甚至都暂时忘了去见其他人。
“这小家伙取了什么名？”
“迁。”
“刘迁。”
“怎么取了个这么名字？几多恶意啊！”
刘长有些不喜欢这个名，坐在吕后的身边，刘长指着怀里的孩子，“阿母……我都当大父了……往后您可不能再骂我为竖子了……起码也得是个竖父吧？”
吕后也就是老的没有什么力气了，否则现在就该举起拐杖砸这个竖子。
她还是气呼呼的说道：“哪里像个做大父的，林中野猪……林中野猪……横冲直撞，太尉写了信，说你不服从他的指挥，还去跟安息作战？？你这竖子，我要是年轻十岁……”
“阿母……我这不是没事吗？您不必担心的，区区安息人而已，我还很有礼貌的给他们的大王写了信，让他们的将军回去送信去了，估计他现在已经从书信里看出了我的实力，不敢再往东了……”
吕后冷哼了一声，“你的书信？估计也没什么好话。”
刘长一愣，想了片刻，却没有反驳。
好像确实不是什么好话。
“阿母，你也别太相信太尉的书信，太尉这个人啊，就是喜欢夸张，一点点的小事，都被他说的……算了，咱不提他了，阿母，反正我这次是大获成功，身毒已经是我的了，百年内都不会有什么改变，南边的海路也打通了，我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从燕国到身毒，没有人再敢违背我的政令，您现在觉得我跟阿父比起来如何呢？谁的家业更大啊？”
吕后看着满脸得意的刘长，“有你阿父之七八成吧。”
“我都打到身毒去了，整个东南都是我的了，怎么还是七八成啊？？？”
“打过去有什么用？你能治理吗？你的官吏能收的上税赋吗？如此国土，大而不实，诸侯王的疆域一个比一个大，之所以能呈现如此繁荣，都是因为你还在，还说什么百年无忧？百年之后，定然大乱！”
刘长不以为然，“那您可就低估了尚方。”
“百年的时日，我就不信，这些土地不能变成大汉实土……”
刘长陪了阿母许久，看到阿母的脸上开始有了疲乏，他才告辞离开，他还要去看宝贝女儿呢。
当刘长走出寿殿的时候，四个儿子正站在门口，等着他出来。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刘赐连忙说道：“我本来要进去的，是大哥不让进去，还说什么不能打扰了您跟大母相见……”
刘长再次看了一眼刘安，这竖子倒是愈发老练了。
刘长急匆匆的走向了厚德殿。
当刘长再次如野猪般闯进殿内的时候，曹姝她们早已等候多时，刘姈此刻就站在曹姝的身边，看到忽然闯进来的高大身影，她躲在了曹姝的身边，偷偷看着刘长。
刘长的眼神直接就盯在了女儿的身上，他缓缓伸出手来。
“姈！”
“我回来了！”
刘姈却没有扑向他，只是站在曹姝的身后，曹姝长叹了一声，刘长却笑呵呵的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到这个时候，刘姈方才抱住刘长，大哭了起来。
“你为什么丢下我跑了？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刘姈哇哇大哭，刘长却手忙脚乱的安抚着她。
“阿父以后就不走了，不走了啊，我给你带了很多很多礼物，别哭了，别哭……以后我去别处都带上你……”
刘长一家人聚集在厚德殿内，刘姈死死抱着刘长，怎么都不放手，似乎是怕他又跑了。
曹姝，樊卿，雍娥三人坐在左侧，竖子们坐在了右侧。
“姝……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当真是苦了你啊……”
曹姝倒是沉得住气，不像三个女儿那样双眼通红，“宫内倒也没有什么事，算不得苦。”
“我们俩许久都不曾外出了……过几天，带上孩子们，我们去河边转一转……”
刘长笑呵呵的跟她们聊着天，聊着家常。
众人都很开心，唯独刘赐，此刻很是不安，低着头，心里不断的默念着不要告状。
可曹姝还是看向了他，“唯独某个竖子……趁着陛下不在，肆意妄为，惹出了无数事……还不知悔改。”
刘长猛地就看向了刘赐。
刘赐露出了一个纯洁的笑容。
“阿父……今日难得团聚……不如改日再打？”
就在刘赐危矣的时候，刘盈救下了他，刘盈得知刘长回来，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前来见他，打断了这严肃的氛围。
看到兄长，刘长却笑不出来。
二哥看起来愈发的虚弱，整个人瘦巴巴的，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精神状态似乎都不是很好，时不时就呆楞住，有些时候都听不清刘长的话，坐在刘长的身边，他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着，二哥这番模样，实在是令人担心。
作为高皇帝第二个儿子，刘盈的年纪也不小了。
以他的年纪，在这个朝代说一声老夫，都没有任何问题。
而多年的不良嗜好更是毁了他的身体，重病缠身，医生们给出了不少的建议，而刘盈又不肯照办……他这身体的状态似乎还不如吕后。
刘长有些担忧的抓着刘盈的手臂，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摔倒。
刘盈压根不在意自己的状况，他只是很开心。
“我都听说了，身毒人现在都将你当作神灵来对待……当初他们还说你怕是要在身毒陷入僵局，无果而返，可我是知道的，我的弟弟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想做的事情一定是可以做到的，我一直都很相信你……你可以做到的……”
刘盈激动的说着话，可声音却断断续续的，说着说着就大口大口的喘气，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长并没有因为这些话而开心，他看向刘盈的眼神更加担忧了。
二哥的情况，让刘长打消了今晚设宴的想法。
等送了二哥回去后，刘长又让几个竖子们离开，只剩下了刘安和刘姈，还有曹姝樊卿她们。
“二哥这是怎么了？”
“陛下离开后不久，他就病倒了……太医们拼死拼活才将他救回来……说是让他戒酒戒……可是太上皇不愿意，因为这件事跟我姊吵了架，甚至闹到了太后那里，太后下令，他方才没有再说什么……现在修养好了，不过……还是要吃药，身体大不如从前……”
刘长握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看来……这医还是重中之重啊……设立医府，召集医家，让他们全力研究……身毒那边的钱一到位……”
说起钱，刘长忽然想起了什么，惊讶的看着周围，“禄呢？他怎么没来迎接我？他人呢？？”
刘安急忙起身，“阿父……舅父他在赵国。”
“啊？他在赵国干什么？？”
刘安无奈的说道：“有大臣上书赵王私铸货币，铸造甲胄，养死士，意图谋反……我就让申屠嘉和舅父前往赵国来核查这件事。”
“这如意啊！！我真的是……我非要烹了他！！”
刘安却连忙说道：“阿父……这次确实不能怪三伯父，还是得怪我……您离开之后，我为了压制大臣，就借用了诸侯的力量，结果诸侯和大臣开始相争，越闹越凶，这次上书就是大臣们对诸侯王的反击而已……不只是赵王，梁王，燕王，还有河西王都在弹劾的名单之中……”
“啊？？”
“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刘安低着头，“我增设了考核，在全国内淘汰掉不合格的官吏，委派新的官员。”
“嗯，还有呢？”
“我改革了太学，增加了平民百姓的入学名额，从原先的一成提升到了三成……”
“还有呢？”
“我设立了医府，大规模种植药材，降低药材价格，对目前的医者进行了考核，将他们招入考核体系内，并且进行了俸禄的正规化……”
“还有呢？”
“我对县学进行了改革，将老师们也招入考核体系内，跟医府一样，亲自编写了各个年纪的教材，进行了规范化和统一化……除此之外，我改了下律法，拆了城墙，增设了关卡，取缔了不同籍贯的分类，不再分农工商隶籍……一视同仁……我还允许了女子求学，考核，从事……允许她们担任官吏，拥有爵位，经商……”
刘安越说越多，一说起来就是没完没了。
刘长的脸色时而铁青，时而红润。
怎么说呢，现在刘长的心里是格外的纠结。
他既为自己儿子这番大作为而感到了自豪，他没有想到，安居然有这般魄力，说干就干，没有考虑什么后果，直接就推行了，这跟刘长的性格差不多，他很喜欢。
而他又感到生气，因为他明显能感觉到，儿子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短短两年多的时日内，这竖子就想拉着大汉直接飞起来。
刘安的行为简直就是挑起了大汉之内所能挑起的所有矛盾，而且跨度太大。
刘长不希望刘安来效仿自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分籍贯，看起来让社会更进一步，可实际上，这件事办不好就会亡国，他设立籍贯不是为了区别对待，不是为了压榨底层，是为了保护那些农民啊……
他没有急着弄医府，是怕这会大规模增加庙堂的支出，造成庙堂破产，而且医生的数量会远远不够。
至于女性的问题，刘长是想要通过县学和经济的发展带动思想的革新，然后一步到位的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可好，权贵可都是男性，支持者寥寥无几，就直接破门，这事得一步一步来啊，先让她们求学，等她们拥有一定实力后再逐步解决，直接将她们推到那些权贵们的面前，还是在她们没有什么实力对抗的时候，这不是害了这些人吗？？
那些权贵们想要收拾什么人，那可没什么难度啊。
看着忽然沉默下来的刘长，刘安却没有了当初的忐忑不安。
他认真的说道：“阿父……我知道很多事情我都做的有些激进……但是，我只能在此刻做，我怕以后再想做的时候，就没有人来当我的靠山……到那时，我就不会再有这样的胆魄了……若是您要怪罪，我愿意一人承担。”
刘长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了起来。
“这算什么？！”
“乃公还在，这些鼠辈还敢翻了天不成？！”
“你现在就去准备，朕要开朝议！！！”

第六百六十章 撕一个
铎鲁从前是一位身毒的商贾。
他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后来因为被贼寇劫掠，被迫成为了安息国的奴隶，因为语言天赋过人，能说多国语言被安息王留在身边，担任翻译官。
安息王身边有专门的一个机构，负责翻译事务，其中有三十余位人才，都是精通各国语言的，而在这些人里，铎鲁是最为特殊的一个，因为他懂得大汉之言语，他的雅言是在陇西学会的，那时西庭国还不曾设立，他吃了很多的苦，带着自己的商品一路到达陇西，在那里待了近一年的时日。
铎鲁经过了大起大落的人生，对如今的生活还是很知足的。
他现在有了家庭，有了地位，有了钱财，工作也并不劳累，就是偶尔需要他跟着国王接见一些来自东方的客人……其他时候他都可以自由自在的享受生活，这样的生活，对比前几十年的艰难岁月，简直就是天堂。
可是，铎鲁在此刻却遇到了自己的一生之敌。
事情是这样的，在今日一大早，安息王的大臣就找到了他们，点名让铎鲁来拜见安息王。
铎鲁本以为只是又一个普普通通的陪同翻译，可没有想到，安息王将一份书信递给了他，让他务必用最精准的言语来翻译出来。
他并不知道这封书信到底是谁写的，可是他要诅咒写这封书信的混球，你个王八蛋，老子咒你死无葬身之地！！！
纵然是多年在底层混迹的铎鲁，也不曾接触过这么庞大的脏话，这份书信里的脏话，简直突破天际，很难想象会出自一个写的起书信的人之口，这看起来就是乡野泼妇的谩骂而已，其中很多脏话的词汇，他甚至闻所未闻。
铎鲁咽了咽口水，抬起头来，看着满脸期待的安息王。
安息国靠着强横的武力起家，刘长甚至将他们的战争体系比作秦国，而他们跟秦国相似的不只是好战，还有苛刻的律法，也是如出一辙。
按着安息国的律法，任何胆敢辱骂君王的人要被处死。
铎鲁觉得，自己哪怕是将这书信翻译上一半，一家人都要开开心心的去见梵天了。
安息王看起来谦逊有礼，实际上这只是个假象，只有长期跟随在他身边的人，才知道这个人是到底有多么的凶残，多么的小心眼。
在很久很久之前，安息王曾派人邀请塞琉古的君王来跟自己见面，想要安排一场两人的会面。
但是那位可怜虫并没有答应，派人回答说自己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城堡，不愿意外出，借口推辞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安息王在攻破他的国家后，就将他囚禁在了那城堡之中，要将他囚禁致死……
这是个相当记仇的人。
安息王严肃的说道：“你要如实翻译，不能出现半点错误，这很重要，这是东西两个最伟大君王的首次通信……你知道了吗？”
“君王？？您是说这是君王写的？？是匈奴人的君王写的吗？”
“不，是大汉的皇帝所写的。”
铎鲁抿了抿嘴，不太像啊……
“有什么问题吗？”
铎鲁茫然的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安息王勃然大怒，“你说自己懂得大汉的文字，难道你是在欺骗我吗？！来人啊！！”
铎鲁顿时怂了，“大王！！我确实知道大汉的文字……这些字我都认识，但是，这些都不是什么好话，所以我不敢翻译啊……大汉的皇帝将您羞辱了一顿……还恐吓您不许前往东边……”
安息王米特里达梯今年只有三十四岁，这位年轻的国王在上台之后，发动了一系列的战争，几乎击败了自己所有的敌人，建立了帝国的雏形，将版图扩张到了前无古人的程度，堪称帕提亚帝国的缔造者，是一个有雄才伟略的人。
当他得知自己的军队遭遇了大汉的军队，几个大将死在沙场的时候，他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并没有破防，甚至没有准备复仇，他只是很严肃的发誓，自己一定要为这些勇士们复仇，但不是现在。
随后，他又急忙找人来翻译大汉皇帝的书信，想要从中挖掘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安息王眯着双眼，“你不要害怕，我并非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你只是翻译，我不会问罪的，你就如实翻译，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是如何羞辱我的……”
铎鲁再次迟疑，看着自家大王的脸色开始变差，他终于鼓起了勇气。
永别了，我那腰比水桶还粗的妻子！永别了，我那一顿可以吃我十天俸禄的儿子！
“安息王，你个年纪很大的狗，我想把你，你个，我，你要是敢来东边，我……”
铎鲁刚翻译了个开头，安息王就是飞起一脚。
铎鲁惨叫着摔在地上，安息王双眼通红，“来人啊！！将这个年迈的狗东西给我带出去砍头！！”
铎鲁倒在地上，发出了阵阵惨叫。
“大王！！大王！！是您让我翻译的啊！！是您啊！我只是翻译啊！这不是我说的啊！！”
当骑士们出来要拉着铎鲁离开的时候，安息王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住了心里的怒火。
“放下他！出去！”
安息王愤怒的坐在上位，看着哆嗦着的铎鲁，“我岂能忍受这样的羞辱呢？不行！我也得给他回信一封！我也要用最恶毒的言语来辱骂他！我不擅长骂人，你擅长吗？”
铎鲁眼前一亮，“大王，别的我不敢说，要是说骂人，那全安息都找不出比我还懂骂人词汇的，我这一回家，我妻子就开始骂我，从晚上骂到次日天亮，词都不带重复的！大王要写个什么样的？”
“最恶毒的！你过来！”
安息王开始了对大汉皇帝的回信，铎鲁找回了自己的信心，开始不断的提出自己的建议，这家伙倒也没有吹牛，在骂人这方面，他还真的是有些天赋，在他的精心润笔下，一篇洋洋洒洒的书信就此完成。
铎鲁笑着说道：“大王！这下就好了，等汉朝的君王看到这书信，定然会气的半死！”
安息王满意的点着头，随即看向了铎鲁，“你很不错，是个人才……这样吧，我要赏赐你！”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
“就赏你做个使者，将这书信送到长安去，丢给那大汉皇帝，当面给他宣读！！”
铎鲁一愣，脸色再次变得呆滞。
永别了，我那嗓子像乌鸦的妻子！永别了，我那教了四年都不会写名字的儿子！！
就这样，大汉帝国与帕提亚帝国之间一场友好的文化交流从此开始了……
……
长安，厚德殿。
城阳王刘章坐在刘长的面前，他时不时看着面前的仲父，脸上满是委屈。
刘长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刘章刚进了殿，就被刘长直接按在了地上，差点就挨了一顿打。
“仲父……我虽然是诸侯王，可我毕竟担任官职，我也没有办法出面啊……我身份特殊，主要是殿下也没有跟我开口……我岂能自作主张……”
刘章很委屈，仲父因为诸侯王和群臣争斗的事情而很生气，觉得自己没有办好这件事。
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偏向哪一方似乎都不对。
自己应该是直属于天子的，殿下又不曾动用自己，自作主张不是更恶劣吗？？
刘长也想到了这一点，可他却皱着眉头，“没办法出面，难道就不能给安上书告知吗？怎么，被人堵住了嘴？连话都不敢说了？”
刘章知道在仲父面前说什么都是白费，也只好低着头认罪。
“你现在就去将吕禄给我追回来！让他在最快的时日内回来！”
刘章一愣，随即问道：“那赵王的事情……”
“谁管他如意有什么事啊？你就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回来！晚来一天，我就抄了他的家！”
“唯！！”
刘章急忙起身往外走，可走了一半，他又转身返回，“陛下，除了吕禄，还有几个大臣也分别去了其他诸侯国……”
“让他们都滚回来！！”
“唯！！”
刘章低着头走出厚德殿的时候，迎面却遇到了笑呵呵的皇后，也不知皇后在这里站了多久，刘章急忙行礼拜见，曹姝点头回礼，看着他有些灰尘的衣裳，“又被陛下给训斥了？”
刘章点点头，没有说话。
曹姝认真的说道：“陛下就是这性子，你也不要怪罪，在诸多宗室子弟里，他是最看重你的，还常常对别人说，你有三公之才……他只是想要磨砺你，让你成长的更快……”
“臣明白，陛下允许我以外王的身份来统帅绣衣，这就是最大的恩赐了，况且……自从失去阿父之后……”
刘章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说，朝着皇后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这里。
曹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声。
齐王逝世之后，他的几个儿子彼此的关系都不太好，彼此之间甚至开始出现了争执，刘章因为大公无私的态度，备受几个同胞兄弟的非议，连齐王刘襄和北庭王刘卬都不太愿意跟他亲近。
曹姝走进了厚德殿的时候，刘长正在低着头沉思。
刘长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肃穆，眉头紧锁，眼神里居然带着一丝悲伤。
曹姝有些心疼的坐在了他的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陛下……”
刘长猛地惊醒，笑着看向了曹姝。
曹姝顿时有些愧疚。
她低着头，“是我管教不力，陛下不在，安惹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其实我也感受到了些不妥，但是他直接越过我去找阿母……我也无法阻拦……陛下，若是安惹出的祸太大，可以责罚他，可莫要如此神色……我实在不愿意看到陛下悲伤的模样……安这次若是让您失望，往后我会严格的要求他……”
听着皇后的话，刘长只是用手拖着脸颊，侧着头来看她，脸上带着浅笑。
“我应该好好盯着他……唉，苦了陛下了……”
刘长直接打断了曹姝。
“谁说他做的不对了？”
曹姝一愣，惊讶的看着刘长。
刘安是低着头离开的厚德殿，而在很多人的口中，她也听说了不少的事情，群臣其实都很期待刘长能早点回来，因为刘安属实做的有些过火，就连张相都曾委婉的提醒自己，有些时候还是要劝一劝太子，事不是办的越快越好，饭得一口一口吃，否则容易撑坏了肚子。
曹姝对政务不是很上心，可是她心里也知道，刘安在这些时日里所做的事情，绝对都是大手笔的，别的不说，就是炸毁城墙这样的事情……都有些骇人听闻了。
“陛下不必隐瞒……”
“我隐瞒什么啊。”
刘长满脸的不屑，他直接伸开了双腿，以一种很嚣张的姿势坐在了曹姝的身边，双手撑着地，依旧是侧着头看着曹姝。
“我从来就没说安做错了啊，炸城墙也好，让女子当官也好……没问题，他是我刘长的儿子，要是这点胆魄都没有，以后还怎么来治理这个庞大的帝国呢？”
曹姝的眼眸里满是惊讶。
刘长则是仰起头来，“他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他还有我……他将我当作自己的靠山，因此他没有半点的畏惧，也不怕得罪任何人，更不怕引起什么矛盾……”
刘长笑了起来，感慨道：“当初啊……我就这么大，还不到安的肩膀……我阿父走了，大汉落在了兄长，阿母，和我的身上……当时我小心翼翼的，每次做事，都总是去想那些最坏的结果，每一次都做好杀人和开战的打算……我甚至想过，是否有一天会领着唐国的士卒与群臣率领的南北军交战，是否会血洗整个长安……我还想过若是自己遇害了，就安排人将师父送到唐国，让师父带着唐国的军队为我复仇……”
“我跟老丈人，周勃，陈平他们对峙交锋的时候，我都已经做好了被杀死的准备……”
“那些时日里，我总是张牙舞爪的，虚张声势，就怕人家看出我的惶恐……”
“我想尽了办法去恐吓群臣，维持平衡，加强我自己的势力……拼死保护着兄长的威望……我甚至差点将人真的丢进大鼎里烹杀……”
“如果那时，我阿父也还在，我肯定也不会怕，我不会怕什么丈人，怕什么周勃，我会骑在他们头上撒尿！无所畏惧……”
刘长似乎想到了那一幕，他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若是我阿父也在，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为我有靠山，能为我摆平一切麻烦……”
“我曾体会不到的东西，如今安体会到了……这不挺好的吗？我还在，安还需要害怕什么呢？若是他害怕，那不是说我这个当阿父的不够格吗？他敢这么做，我还是很开心的，当初我没有可以依赖的阿父，但是如今，我可以成为被孩子所依赖的阿父啊。”
“只要我还活一天，我的儿子，就不必害怕任何东西。”
“任何敢阻挡我孩子脚步的东西，我都会给他撕碎！！！”
刘长的声音变得愈发暴躁。
曹姝目瞪口呆的看着刘长，再次握住了他的手，“也不能太纵容安……”
“这不是纵容……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不担心往后的事情了，安这个竖子啊，是长大了，他敢这么做，都是因为我还活着，若是我不在了，他不会再冒进，会守好这天下……我离开这些时日里，他能办成这么多事，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他所要办的事情，每一个都是群臣所反对的，他还是办下来了，而且没有依靠我的力量，各种制衡……哈哈，孩子长大了……”
曹姝也笑了起来，“孩子们都长大了……你还不知道吧？先前安办事的时候，他几个兄弟都快跑断了腿，勃召集太学的士子为他造势，跟那些反对的人辩论，赐也召集了一帮人，跟那些反对的人辩论，还对外说要领着人杀了反对大哥的人……弄得群臣人心惶惶，都不敢明面上反对，就连良，也是整日往寿殿跑，跟太后问策，诉说大哥的近况……”
“哈哈哈，他们能和睦相处，还是因为您这位贤明的皇后啊……赐这个竖子，还真的是跟我一模一样，借着外王的身份来压制国内的大臣……这肯定是董仲舒教给他的！”
“不过，勃这个竖子能在学问上有所成，这是我不曾想过的……”
两人聊起了孩子，彼此也越来越近。
曹姝询问道：“明日就要开朝议吗？”
“当然要开了，那些犬入的，我离开了几年，居然都敢诬陷诸侯王了，我得让他们清醒一下……这些老狗，就知道欺软怕硬，我还是那句话，那些敢挡着我儿子的，我怎么也得撕一个！！！”
此刻，开开心心的走到了厚德殿门口，准备进去的刘赐却停住了脚步，脸色变得呆滞。
董仲舒狐疑的看着刘赐。
“大王？怎么了？不进去吗？”
刘赐脸色惊悚的看向了董仲舒，语气里夹杂着哭音。
“坏事了！”
“怎么了？”
“我听到阿父刚才说……要在他儿子里撕一个……”

第六百六十一章 喜怒不形于色，形于拳脚
赵国，邯郸城外。
刘如意满脸无奈的眺望着远处，袁盎神色复杂的站在他的身边，两人安静的等待着来自长安的使者。
“唉，庙堂这群大臣，居然趁着长弟不在诬陷我，说我私铸钱币，藏甲胄，养死士……这是想让我去死啊！！”
刘如意咬着牙，脸上甚至有些后怕，他看着一旁的袁盎，“我可不想坐着囚车前往长安，您得想个办法啊。”
袁盎很是平静的看了刘如意一眼，没有急着开口。
这一次，太子殿下利用外王来压制朝臣，其实这也没什么，本来外王的一个大作用就是压制群臣，可问题是，这场争斗有点受不住尾了，在外王耀武扬威，肆意打压之下，群臣也被迫形成了联合，在晁错的带领下发动了反击，给几个诸侯王都定了罪，梁王的罪行是荒淫，群臣弹劾他远离自己贤明的正妻，却整日跟美妾混迹在一起，不治理国事，沉迷女色，认为他的德行不配奉国。
燕王的罪行是囤积重兵，不知其意。
这其实就有点意指燕王谋反了，燕王对此也很生气，燕国这么大，乃公不招募士卒你来替我看门啊？？？
燕王脾气火爆，在得知自己被弹劾之后，当即就表示要亲自驾车前往长安，绝对不接受群臣的调查，让群臣当面来跟他说这弹劾的事情。
胶东王和吴国被按上了私自用兵的罪名，还是老一套，只有齐王等几个少数没有参与这次事件的诸侯王才得以幸存，值得一提的是，河西王刘祥跟着刘长去打仗了，而他的国相刘敬因为附和其他几个诸侯王而惹怒了庙堂群臣，导致远在身毒的河西王都被定了罪，说他不用心对王事，国内数万士卒，居然带了几千人跟着陛下出征，显然是有惜力的嫌疑。
这其中就刘如意的指控是最多的，私铸货币，藏甲胄，养死士。
这些都是群臣对付诸侯王的手段而已，也不是非要将他们治罪，只是想让他们少参和庙堂的事情，只有燕王这样的暴脾气，才会想要直接驾车前往长安自证清白。
说是派人去调查他们，实际上只是想拖延他们的时日，让他们无法再对庙堂里的事情指手画脚的。
因此各国都对那些前来调查的人不以为然，可赵王就不同了。
毕竟，其他诸侯王可能是被栽赃了，但是刘如意吧，他还真的就有这些行为……
袁盎对此毫不意外，这都是自家大王的正常操作。
刘如意没有私自铸造货币，他没有那个胆子，但是吧，这厮回收了民间的铜币翻新了一下……主要是刘长新发行的货币愈发流行，过去那些铜币开始起不到什么作用，刘如意双手一拍，计上心头，觉得这些老版货币不能就这样浪费了啊，于是乎就自作主张的回收重铸翻新……至于甲胄，那就更加离谱，按着刘如意自己的说法，是陛下要出征了，因此要多准备甲胄给弟弟送过去……然后他就疯狂的收集甲胄……为了确保弟弟的安全，他还收养了不少的人，教导他们，想让这些人担任弟弟的亲兵，以生命来保护弟弟……
朝臣未必知道这些事情，他们只是按着大概随意按放了一个罪名。
其他诸侯王根本就不怕人家过来查，反正都是栽赃。
可刘如意怕啊。
他苦涩的看着袁盎，“早知道就不想着凑整数，直接给长弟送过去了，现在可好，有理都说不清了，您说我现在要是给对方说这些甲胄都是准备送给长弟的，他会不会相信啊？”
袁盎舔了舔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可他是个文化人，说不出脏话。
“大王啊……无论任何时候，您都不能收集甲胄啊……就是先前送给了陛下，群臣也一定会治您的罪……他们在意的不是您拿甲胄做什么，他们在意的是您有这种想法和实力……还有，您凭什么会觉得自己培养出来的人能比那些郎中更勇猛？有郎中们来保护陛下，您何必呢……唉……算了，大王，不要想了。”
袁盎来到赵国后的这几年了，已经习惯了大王的操作。
反正他已经是彻底放弃了反抗。
爱咋样就咋样吧。
劝不动啊。
赵王不能说昏庸，他确实治理好了赵国，如今赵国发展的相当不错，他所用的那些官吏也都是很不错的人，可就是有一点，在政治方面，怎么说呢，天下政才共一石，如意倒欠八斗。赵王实在是太缺乏政治嗅觉了，不，他是干脆就没有这个东西，每次都能做出一些很危险的举动来，你说是大智若愚吧，也不像，非要说的话，只能说是来自生母的遗传了……
袁盎也想通了，反正跟着赵王，死是迟早的事情，来得早来得晚都一样。
刘如意看出了袁盎的绝望，无奈的说道：“以后我再做事的时候，肯定会事前与您密谋！”
“您……”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有骑兵匆匆赶来。
“大王！使者又回去了，据说是陛下返回了长安，下令要使者们回去……”
那一刻，刘如意浑身都松了一口气，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笑呵呵的看着一旁的袁盎，“太好了！使者不来了！我们的命保住了！”
袁盎的脸上看不出有半点的高兴，只是麻木的点着头。
刘如意又变得有些焦虑。
“可长弟怎么回来的这么快呢？我这些甲胄，还没送过去，他就已经回来了……那我岂不是白收集了？？我还想送给他呢……”
“大王……尽快将甲胄运到您自己的王陵里去吧……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会要命的……但凡庙堂里有一个人知道了这件事，您就要坐囚车了……得尽快处理掉！”
刘如意皱起了眉头，坚决的摇着头。
“不行。”
“七千多套甲胄……跟着我入土，那实在是太委屈它们了……我哪里配得上？长弟治理大汉不容易，从当初的贫苦样，一步一步发展到了如今，不能因为如今富裕了，就如此浪费……我就是被群臣抓住砍头，也绝对不做这样浪费长弟心血的事情……给寡人准备书信吧，寡人要将这些事情告知长弟，让他将甲胄用在该用的地方去。”
袁盎有些意外，看着那面色极为坚决的男人，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大王每次犯事都不会受到什么严格的处置了。
袁盎试探性的问道：“难道大王不怕因此而被处死吗？”
刘如意仰起头来，意气风发。
“高皇帝的子嗣里，哪有贪生怕死的？？？”
……
此刻的长安，却因为朝议而热闹了起来。
群臣看起来有些洋洋得意。
当初刘长刚刚离开庙堂的时候，他们很高兴，因为比起刘长，刘安显然要更好说话，他是一个讲理的人，做事都讲道理，哪怕耍无赖，也是按着正常手续来进行，是会找出言语或者制度上的漏洞来耍无赖，不像刘长，纯粹市井小人的无赖性格，也不讲道理，说你不对就是不对，也不给理由，问理由就直接揍你一顿，再问就丢廷尉，再问就陇西，能一直到夏国。
刘安做事还是遵从规矩的，遵从群臣和皇帝的那一套东西，双方打的有来有回的。
可是渐渐的，他们却发现了不对。
刘安虽然讲道理，但是似乎陛下更好说话。
陛下办事的时候，若是群臣反对，他还能听完群臣的话，若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就急忙改变政策的推行，而刘安就不同了，他压根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甚至奉承和好话都对他没什么用，根本不像陛下那样好哄。
陛下会打人，但是只要说几句好话，陛下还是很好哄的，殿下就不同了，殿下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好坏话都没用，一根筋，决定要做就一直做下去，也不改变。
而且，他的思想显然更加激进，陛下做事，虽然总是很急着要见到成果，但还是一步一步来，殿下倒好，直接提出了很多在群臣看来是异想天开的政策，没有任何的前奏，直接开火。
到这个时候，群臣却开始怀念刘长了。
若是陛下还在，事情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吧？
看着太子殿下取缔籍贯，允许女人求学当官，又炸掉了城墙，重用了那些泥腿子，群臣们的心里就是说不出的痛苦，陛下，您到底在哪里啊？？？
如今，陛下回来了，群臣无比的开心，这下殿下的乱政总该是要结束了吧？？
一切都该回归正常了吧？
群臣们很是高兴的站在了皇宫之外，互相恭贺着，太尉他们还在路上，陆路毕竟要更远一些，张不疑都没从西北那边回来……目前统帅群臣的张苍，此刻看起来不太乐意搭理周围这些大臣们，张相向来如此，他绝对是大汉最有代表性的躺平性官吏，能少做绝不多做，能不做绝不少做，不做不错，常年来，张相都是保持着一种很惬意的心态来办事，活得比谁都潇洒。
当然，张相虽然不爱办事，可是能力绝对是大汉巅峰，若是做个属性表，那其余大臣们的政治属性是八十出头，他的应该是九十九，酂侯是一百……在刘安办事的时代里，他也没有做什么事，只是安心发展着大汉的农业，不急不慢的进行着，顺带又有了几个孩子……刘长都无法强行逼迫张苍去办事，更别谈是刘安了，张苍也是个不按规则办事的人。
晁错也没有前来，按着陛下的诏令，他还得在家里躺两天，才能前来办事。
而少数几个大臣此刻依旧保持着冷静，例如栾布。
栾布眯着双眼，看向群臣的眼神有些不屑。
作为刘长多年的舍人，栾布对他算是极为熟悉了。
陛下是何等护短的人啊，你们想要通过他来对付殿下？？想多了吧，这次朝议最大的可能就是陛下为殿下出头，收拾收拾那几个出头鸟。
栾布看的清楚，却没有声张。
而在群臣里，同样保持冷静的还有一个王恬启，王恬启不显山不漏水的站在群臣当中，脸色却相当的平静，心如止水，想来也是早就看出了朝议的真正目的，作为墙头草的代表人物，王恬启是第一个拜殿下码头的九卿，在刘安开始正式办事后，王恬启最先表现了自己的忠心，随即得到了刘安的重用，整日跟随在刘安的身边，声势甚至超过了其余九卿。
这当然是引起了群臣的强烈不满，不过，群臣们也早就习惯了这位的作风，没有以此去对付他。
此刻，陛下回来后，王恬启似乎又不再去拜访殿下了。
皇宫的门缓缓被打开，群臣在张相的带领下大步走了进去。
当他们进入宣室殿的时候，刘长早已坐在了上位，太子坐在了他的身边，看到皇帝，众人目瞪口呆，因为刘长此刻居然坐在了一张胡椅上，那胡椅看起来格外的高大，威武，整个椅都是黄金来打造的，上头有着各种的雕饰，连扶手上都是两头仰起头咆哮的雄狮，纹理精致，金灿灿的，群臣都呆愣在了原地，看着陛下那浮夸而华丽的胡椅。
“陛下……庙堂里议论大事，岂能坐这胡椅……这不合礼……”
负责庙堂礼仪的毛苌忍不住开口说道。
刘长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傲然的说道：“朕出征身毒，结束了争斗，孔雀王对朕极为感激，无以为报，就将这黄金宝座特意献上……这是昔日孔雀皇帝阿育王者之宝座，听闻乃是他攻破诸多敌人，用他们的王冠融化而制成的……哦，也就是用冠冕，那边的人喜欢黄金的冠冕和头盔……”
群臣顿时明白了，哦，原来是从孔雀那边抢来的啊。
毛苌尽管害怕，还是出面说道：“陛下，这是外王的东西，您拿来当宝座，实在不妥……阿育王乃是身毒之君王，您何必去坐他的宝座呢……如此不合礼，陛下非蛮夷，更不是继承蛮夷之宝座，陛下所继承的乃是大汉天子之位，乃是高皇帝所赐的……”
刘长终于忍不住了，乃公就是拿出来想炫耀一下，怎么就你话多呢？
他不悦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会如此说，所以……我将阿育王自己的王冠也给融了，加在了这宝座上……如此就不是继承了，而是征服！！”
毛苌又张开了嘴巴，刘长却猛地叫道：“来人啊！将这厮给我带下去！关到廷尉大牢！！”
当即就有甲士拖着毛苌离开了这里，毛苌这才惊醒，现在上位的人是陛下，是那个不按规则来的陛下……可他想明白的时候，人已经被脱出了宣室殿。
刘长愤怒的看向了其余大臣，缓缓询问道：“朕离开长安之后，长安没出什么大事吧？”
在这一刻，群臣却是出奇的寂静。
跟方才的激动不同，此刻他们看起来都有些担忧。
刘长向来就不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他的喜怒不但形于色，甚至还形于拳脚，形于棍子什么的……
他高不高兴，群臣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而方才他那般急躁的对待毛苌，这就说明，刘长此刻的心情绝对不是很好，刘长就坐在上位，虎视眈眈，在那高高的胡椅的承托下，刘长的身形似乎更加庞大，压迫感十足，仿佛一尊巨人，俯视着他们……群臣早就吓坏了，什么都不敢说，只是低着头。
“陛下，没出什么大事，一切都很好……”
“对，对，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好？？？”
刘长猛地瞪圆了双眼，猛地打在了自己的扶手上，咆哮道：“朕才出去两年多，五个诸侯王全部被你们所定罪，说梁王荒淫，燕王无道，吴王僭越，河西王不忠……甚至说赵王要谋反？？这还是没有什么大事吗？那什么算是大事，满朝大臣被拖出去斩杀算不算大事？！！”
随着刘长的暴呵，站在殿内外的郎中们顿时转变了身体，手里的长矛叠加在一起，直接封锁了出口，同时，外部的郎中们开始迅速聚集，哪怕是站在殿内，都能听到外头那甲胄挥动，军械碰到一起的声音……这声音令群臣不寒而栗，他们急忙行礼跪拜。
“陛下！这都是御史大夫所为啊！”
“我们实在是劝不住他！”
本着谁不在就卖谁的原则，众人很是干脆的出卖了晁错，反正他们也不喜欢晁错。
刘长冷笑着，一一打量着面前的诸多大臣，“我可不是安那个竖子，不是你们随便推出一个人来就可以息事的……诸侯王忠心耿耿，为朕镇守四方，还要遭受你们的这般污蔑，我的那些兄弟们，难道我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什么罪名都往人家头上叩，连谋反的罪名都敢提……我看你们就是巴不得诸侯谋反，你们是在逼着朕的兄弟们造反？！是不是？！”
群臣哆嗦着，一句话都不敢说，眼里满是惶恐。
一直都没有开口的刘安看着那些哆嗦着的群臣们，眼里没有丝毫的惊讶。
在自己当初准备办事的时候，很多门客都来劝说自己，甚至是舍人都来劝说自己。
让自己想好后果，不要鲁莽，不要这么激进。
乃公就是激进了又如何？
家父汉纣幽厉……咳咳，大汉皇帝，你们敢如何啊？！
刘安胆气十足，高高扬起了头颅。
当阿父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就是太一亲临，他都敢拔出剑来跟他对砍……因为，他阿父是一座雄伟的山峰，支撑着一切。

第六百六十二章 钞能力
“给我滚开！！”
“大汉燕王在此，谁敢放肆？！”
刘濞高高举起了手里的佩剑，那些列阵以待的甲士们总算是后退了几步。
燕王刘濞，光是从身形上来看，就没有多少人敢招惹他，燕王身材高大，双肩很宽，身姿略微有些驼背，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做好扑杀准备的豺狼，他留着高皇帝般的胡须，眼神凌厉，在他的注释下，那些身经百战的甲士们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刘濞跟其余诸侯王们是不同的，虽然当上诸侯王有血脉加成，但不完全是，他在年少时就曾担任将领，立下军功，在刘长这一代宗族里，除却刘长，他大概是最能打的，刘濞也常常对外说，自己和陛下两个人就可以打的宗族诸多兄弟抱头鼠窜……刘濞性格暴躁，不好说话，好武好战，很容易上头。
这次刘安借用了一下他的威望来打压群臣，随后群臣就上书，说燕王招募了很多的士卒，意图不轨。
刘濞一听，顿时就气炸了。
也不管国内大臣的反对，直接上书庙堂，要求亲自与这些大臣们对峙，他带上了自己的亲兵，日夜赶路，火速来到了长安。
燕王这么横冲直撞，刚刚来到了潼关，就被驻守在这里的甲士们给包围住了，甚至他们还准备动手拿人。
刘濞自然是忍不了的，即刻拔剑相向。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有战车冲到了这里，一人从战车上跳了下来，推开了面前的甲士，走到了刘濞的面前，那人抬起头来，看着面前暴怒的燕王，急忙笑着说道：“原来是大王啊……我麾下的人不懂事，您莫要怪罪……还不收了强弩？怎么敢对燕王无礼？！”
来人这么一番话，甲士们放下了手里的强弩。
刘濞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刘濞虽然为人暴躁，可并不愚笨，他其实是一个很细腻的男人，细腻的心思埋藏在那暴虐的脾气下，要知道，他可是最先看出刘长的潜力，第一个主动投效刘长的诸侯王……在这些年里，他与刘长亲密无间，俨然是诸多外王里的张不疑，完全遵从刘长的任何诏令，对他深信不疑……他打量着面前的人，缓缓思索，终于想起了他的身份来。
“是洨侯？”
“听闻洨侯被封为城门校尉，怎么在这里守起了关卡？”
面对姓吕的家伙，刘濞也收起了长剑，勉强算是露出了些笑容来，刘濞知道，整个长安最不能招惹的人不姓刘，姓吕。
吕产听到他的话，脸色一黑。
他想要说些什么，迟疑了许久，只是落寞的感慨道：“世事无常啊……”
谁能想到，自家那位傻缺犹子会推平长安的城墙呢？
自己是当场失业啊。
从长安的守护者变成了潼关的守关人……这落差，让吕产都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长安周围的几个关卡依旧是吕产来负责，驻扎在这里的甲士也只听从他的命令，职权实际上是没有什么变化的，就是看着怪怪的。
但是往好的方向想想，自己可以连着半个月不回家，倒也不错。
刘濞谨慎的看着吕产，再次说道：“我这次前来，可是跟庙堂上过书的……”
刘濞看似莽撞，却不会做出私自出国到长安的事情，这种事情只有如意才能做的出来……这是把头伸到对方的铡刀下，然后往上跳的行为。
吕产连忙说道：“我知道您要前来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您会来的如此之快……陛下已经回来了，您这次来，正好也能拜见陛下……”
吕产很是干脆的让开了道路，又安排了甲士护送刘濞。
刘濞也笑呵呵的为他献了一份礼物，并不贵重，只是燕国的小特产而已。
主要是太贵重的东西他也不敢送。
燕王缓缓抬起头来，眺望着远处。
没办法……这长安里头，有脏东西啊。
……
“我还有大事要操办！！怎敢误我大事？！”
晁错愤怒的叫着。
此刻，他坐在床榻上，四边都是甲士，甲士们也很无奈，陛下特意吩咐让晁错休息，不许他起身办公，可晁错也是一根筋，根本闲不住，不愿意休息，甲士们就想不明白了，能得到陛下这般的厚爱，能躺着领俸禄多好啊，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难怪人家能当上三公呢，让他去休息都不休息，非要去办事，这人不当三公都没天理了。
甲士们心里想着，却根本不敢让晁错起身。
陛下可不好糊弄啊。
晁错脸色漆黑，眉头紧皱。
有甲士开口劝道：“晁公……陛下对您这般照顾，特意让您休息，就是不想让您太劳累，您又何必如此呢？身为人臣，岂能使君王不安啊？”
晁错没搭理他，这些蠢物懂什么。
陛下让自己休息，只是因为觉得自己疲乏吗？这是在软禁自己，是不想让自己继续参合诸侯王与群臣的事情啊，要知道，所有针对外王的事情，都是晁错一个人带头冲锋，群臣摇旗助威，如今晁错在家休息，群臣还有人敢继续对外王下手吗？晁错原先的诸多想法怕是要全部白费，晁错却有些不情愿，好不容易让群臣联合起来对付外王，在这种时候怎么能在家里休息呢？？
他如今在家，甚至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他的下属也联系不到他。
这一次的削藩行动怕是又要失败了。
晁错长叹了一声，直接躺在了床榻上。
可晁错并非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他再次眯起了双眼，开始思索着对策。
晁错铁了心的与诸侯们作对，这是因为他坚信，如此强大的大汉，唯一的忧虑就是那些蛮横的诸侯王，没有什么敌人可以再击败大汉，能击败大汉的只有他自己，而诸侯王在其中的优先级是最高的，为了这样的事情，他就是赴死也没有关系，总有一天，天下人都会知道自己的苦衷，后来人也一定会知道，自己才是对的！
晁错缓缓闭上了双眼，还是先熬过这几天再说吧。
燕王刘濞很高兴，直到见到陛下为止，他都没有再遇到脏东西……诸侯王们前来长安的时候，都最怕遇到那个脏东西了，那玩意看着就恶心，又死缠烂打的甩不开，若是被他盯上了，实在惊悚。
“哈哈哈，兄长！！”
“陛下！！”
大汉的两大猛男见面，当即就给了对方一个热情的熊抱，还激动的互相锤了几下彼此的后背，发出咚咚的响声。
刘长拉着刘濞的手，他与燕王也是有很长时日不曾相见，今日再次相遇，心里格外的激动。
两人走进了厚德殿内，面向而坐。
“来的正是时候啊，我们俩可是有很多年不曾相见了……这些年，兄长可是大发神威啊，破扶余，灭朝鲜，为大汉开千里之土，我老早就想要前往燕国，可是找不出时日来。”
刘濞被刘长这么一夸，脸色顿时通红，笑容愈发的灿烂。
虽然他身边不缺乏奉承之人，整日听到的也都是这样的话，可是这些话从陛下嘴里说出来那可就不同了，刘长很少会夸赞别人，一般都是夸赞自己。
况且，刘濞对刘长也是极为信服的，刘濞一直都不太看得上那些宗室的兄弟们，觉得他们没有军功，没有胆魄，只是因为生了个好的家庭，若不是宗室，那是给自己提鞋都不配！可对刘长，刘濞是很佩服的，早在当初他亲自率领骑兵去讨伐匈奴的时候，就已经是心服口服，属于外王里的第一长吹，此刻，得到了偶像的认可，刘濞只觉得飘飘然。
刘长这番话，说的也是真情实意。
刘长其实很欣赏自己的这位堂哥。
他们的性格很像，连爱好上都保持了惊人的一致。
两人都喜欢狩猎，吃肉，喝酒，入美人什么的。
而且，在诸多诸侯王里，除却吴王这个大变态，还有南越王那个老而不死的，燕王可以说是独一档的存在了，虽然有些刚愎自用，但是无论是打仗还是治政，他都很有一套，先是平定了外敌，又大规模的整顿国内的事物，各项工作都完成的极为出色，难怪他能成为诸侯王呢，这能力确实是顶尖的。
刘长在梦里同样看到了他，在梦里，他因为嫡长子被启那个竖子杀死，从而暴怒，再也不来朝见，做好准备后就谋反了。
周亚夫只用了几个月就平定了这场规模甚大的叛乱，那时的刘濞已经六十九岁，无法亲自出征，而战败的刘濞最后死在了东越人的手里，头颅被割下来送到了长安。
看着面前笑得胡须乱颤的刘濞，刘长也轻笑了起来。
好在自己挡住了这一切。
嗯，启那个竖子还是欠收拾的。
刘长又问起了他家里人的情况，说起自己的儿子刘贤，刘濞脸上更是得意，“自从陛下让他服徭役后，臣就知道该如何去教育孩子了，我先是派他前往地方上修建驰道，后来派到了扶余那边修城墙，又让他当了士卒去戍边……如今他还在扶余郡那边戍边呢！陛下的办法果然很有用，经过我的用心磨砺，他彻底成长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胡闹的傻小子了……”
刘长目瞪口呆。
“兄长啊，磨砺也要适量啊，虽说宝剑需要捶打，可捶打太过，容易折断……徭役戍边什么的来几次就够了，不能每次都去啊……”
刘濞摇着头，严肃的说道：“当今这些后生，不曾吃过苦，肆意妄为，若是不让他们知道民间的艰辛，迟早会坏了大事，陛下不必担心，我是派了人去看着他的。”
两人又聊了片刻，方才说起了正事。
在刘长面前，刘濞就放下了不必要的伪装。
“哈哈，我不知道陛下已经回来，只是知道殿下在庙堂里做事不便，因此特意前来，就是想与群臣斗上一斗，他们想要用这件事来拖住诸侯王，我就用这些事来拖住他们，让他们无法插手殿下的事情……”
刘濞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刘长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回来的还是有些太早了，兄长的谋划还没有施行就要结束了。”
“我只是帮衬一二，陛下回来了，自然是不必再用这样的手段。”
刘长严肃的说道：“我已经召开了一次朝议，将那些参与弹劾外王的大臣都给关押了起来，有几个跳的很欢的，想要趁机为自己谋取利益的，我将他们给处死了……他们是不敢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你也不必担心。”
刘濞点着头，他压根就没担心过，庙堂里整日叫喊着要削藩的人并不少，但是吧，只要陛下还在，那些人就是不值一提的，根本兴不起任何风浪。
他没有再理会群臣的事情，反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陛下，别听到燕国，就说是冰天雪地，不毛之地，其实肥沃的土地真的不少，这些年里，戍边卒大量的开垦荒地，我是看在眼里的，连朔方和河南都被治理好了，可燕国却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啊……若是能有戍边卒在燕国十年，不，五年，五年就足够，只要能持续开垦五年，燕国就能拥有大量的耕地，也能减少很多庙堂的支出啊。”
“燕国虽然大，可我们的粮食还需要庙堂和其他诸侯来救济，我想了很多办法，甚至想过自己来搞屯田，但是人太少了，燕国同样是边塞，为什么不能设立戍边卒呢？我几次跟庙堂上书，都得不到重视，仿佛说起燕国，那就是不毛之地，是无法开垦的，我燕国也不都是冻土啊，如果不能解决粮食自产的问题，那燕国就没有办法继续发展了……”
“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人，所以我就想到了戍边卒，如果能将燕国也纳入屯田范围内，由各地百姓轮换着服役，开垦这里的良土，能很大程度的解决人力的问题……道路和城池我都可以自己想办法。”
刘长抚摸着下巴，认真的思索着刘濞的话。
他从未想过要限制诸侯国的发展，相反，他是在全力的帮助各诸侯国高速发展。
其实戍边燕国的事情刘濞并非是第一次提起，刘长在三年前就曾看过燕国相关的上书。
只是，戍边这件事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尤其是在戍边成为军屯之后，要协调和处理的事情就变得更多了，多一个戍边区，各地要服役的人数就会增加很多。
刘长虽然急于求成，但是并不愿意太多的耗费民力，徭役是不能中断的，但是绝对不能让百姓们疲乏，要限制在某种规模之中。
不能说有好处就给办了，还是得多考虑百姓的情况。
刘长沉思了许久，“倒也不必增设，我可以下令换防……不过这也不是治根的方法，话说，燕国现在有多少港口啊？”
刘濞一愣，“港口倒是不少，大港有十余处，商船来往频繁……”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身毒的一个小国，就有近百万之众……若是兄长的船只能沿海到达身毒……”
刘濞摇着头，“我原先跟吴国做过贸易，但是不行，他们受不了燕国的气候，送来服徭役的，一个寒冬就没了大半……”
“御寒的问题几个官吏就可以解决，可人力的问题可是不好解决的……”
兄弟两人在皇宫内开始了密谋。
并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谈论了什么，只知道燕王离开的时候满脸的笑容，似乎跟陛下谈成了什么。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刘长就拉着刘濞四处狩猎，跟他坐同一辆车，全副武装的外出，玩的不亦乐乎，刘安本来以为，阿父回来之后，自己就会回到过去的时日里，在府邸里编写书籍什么的，可是，如今国事依旧是他在办理，刘长近期内忙着跟燕王巡查民情，当然是没有空闲时日来处置这些事情的。
刘安只好继续办事，不过，这一次，群臣却是对他客客气气的，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剑拔弩张。
刘安知道，自己原先所做的事情，阿父还不曾解决好。
大概只有群臣与外王的矛盾，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但是籍贯，官学，医馆，以及女性等诸多问题，阿父都没有进行完善。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阿父都不急，刘安自然更不急，继续自己原先的行事。
“嗖～～～”
箭矢飞出，正中在林中跳跃的鹿，鹿险些被那强大的力道所击飞，重重的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刘长开心的从地面上捡起了鹿的尸体，随手就丢给了身后的几个甲士。
刘濞有些惊讶，“陛下的箭法颇有长进啊……”
“我这一两岁就开始跟着颍阴侯练习射术，五六岁就有百步穿石之能，这算什么呢？”
刘濞笑了起来，识趣的没有再谈论陛下的箭法，他询问道：“陛下，建成侯当真能解决燕国的问题吗？”
“那是当然，我何曾说过假话？”
刘濞挠了挠头，“可是……陛下，我从未听说过建成侯有什么贤名……”
刘濞都觉得有些不靠谱，国内那么多大贤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吕禄怎么可能解决呢？也没听说他有什么过人的才能啊？
刘长咧嘴笑着，“你不懂，禄有着非凡的能力，是其他人所不具备的。”
“等他返回长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六百六十三章 富可治国
刘长朝思慕想的吕禄，此刻却在顿丘县驻扎。
他本来都快赶到邯郸了，半路上接到了刘长的命令，让他火速返回，晚来一天就抄家。
刚回到了荡阴，又接到了第二个命令，让他前往顿丘县去迎接一个人，跟着他一同返回。
吕禄当时就懵了，迎接好说，但是抄不抄家你得先说清楚啊！
吕禄心里也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要自己亲自去迎接呢？
等到那个满脸胡须的莽夫从船上跳下来，激动的扑向了吕禄的时候，吕禄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让自己等他啊。
从船上跳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舞阳侯樊伉。
多年不见，樊伉的变化并不算太大，就是胡须变得茂盛了一些，再次回到大汉的土地上，看到了兄弟，樊伉双眼通红，与吕禄相拥在一起，吕禄愕然，好久才从他的热情中挣脱而出，“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倭岛吗？”
“各地的诸侯王都相继来朝见了，我虽然不是诸侯王，但也算是治理一方土地了，当然是要来拜见的，其实我两年前就该来拜见的，但是当时吴国正在境内修建港口什么的，有些繁忙，如今吴人做的差不多了，我也就过来了……哈哈哈，其实当个将军也不错，你知道吧，想回长安也不必小心翼翼的，不存在私自出国的罪名……就是我那土地吧……”
樊伉似乎很久都没有见到外人了，他一开口，完全不给吕禄插嘴的机会。
吕禄跟他上了马车，听着他诉说自己的情况。
“我差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要待在倭岛上看猴子了……终于回来了啊……唉，长安众人可还好吗？”
吕禄点着头，“都还好……我去过几次你家，姑母很是想你，每次都会提及你，她将你的书信都藏了起来，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翻看……你早就该回来了。”
“我也想回，但是毕竟有王令在身，事情没有办好，怎么敢回去呢？”
“陛下信任我，将大事交给我来操办，我不能辜负了他啊。”
听着他的话，吕禄再次长叹，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是啊……你们都被委以重任，只有我，没什么才能，远不如你们……到如今这个岁数，也没有什么说得出口的成就……虚度岁月啊。”
樊伉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不要这么想，虽然胜之他们平日里总是以阉人来戏耍你，但是我们也知道，跟随在陛下身边办事不容易……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都是为王事，我们都是一样，没有什么区别……我还觉得你做的事情更难办呢，我要是待在陛下身边服侍他，不出三天就要被陛下给打死了……”
吕禄轻轻摇头，“我早就认命了，不如就是不如，你也不必劝谏……我们不说这个了，上船吧！”
“啊？什么船？不是坐马车吗？”
“就是那艘船。”
吕禄指了指远处，一艘大船正在缓缓逼近，樊伉从来不曾见过如此庞大的船只，就是吴国派来的船只都没有这么大号的，那船只似乎有四层？？比大汉的楼船似乎还要高大一些，其余船只在他身边看起来就像是小冲船那样，这庞然大物犹如海上凶兽，远远的就能看到船上跑来跑去的水手们，庞然大物缓缓停靠在了一旁，伸出了台阶，留出了可以登船的空间。
“这是……”
“这是我的船，商船……水路快一点，不过你不要担心，这艘船稳当，你可以休息……”
吕禄解释着，拉着樊伉就往船这里走。
樊伉抿了抿嘴，有些愕然的询问道：“禄啊……你这艘船要多少钱啊？能载多少货物？”
“怎么了？你想要？”
樊伉急忙摇着头，“不是，我们现在贸易也很频繁了，我就是觉得你这船不错，我也想造一艘……”
“哦，这船也不贵，就是有点耗费时日，想要打造这么一艘船，大概要四五年的时日呢……这样吧，你也别打造了，这艘船我就送你了，你回去的时候直接开回去吧，水手也借给你，到了那边后给我送回来就好！”
樊伉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红润，他颤抖着握住吕禄的手，“这不太好吧……毕竟是你的爱船……我怎么好夺走……”
吕禄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怎么能如此轻视我呢？我虽然没有你们这般有才能，这把年纪也不过是数百石的近侍……可我也有为苍生谋福的志向！不过送一艘船而已，这又如何？！”
“不是轻视……就怕影响你生意……”
樊伉挠着头，既想要，又觉得难为情。
虽说大家平日里都喜欢坑吕禄，但是坑的都是小钱，坑人家这么一艘商船，就实在有点不厚道了。
吕禄大手一挥，“你尽管拿去好了，没事的，影响不了生意，大不了我给其他十几艘商船的水手涨点钱，让他们少些假日……我还有八艘船快要出厂了……你不必担心。”
“啊？？？”
樊伉目瞪口呆。
站在船头，吕禄还在抱怨着自己的碌碌无为，他认为，自己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阿父没有给他取一个好名字，叫什么禄呢？这不是诚心想让自己碌碌无为吗？
樊伉此刻却还是在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我倒是觉得……他没有取错这个名字……禄乃福，乃财……一点都没取错……话说你现在到底有多少家产？你给我露个底？”
吕禄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不太好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翻阅账本了……”
樊伉复杂的看着吕禄，“你以后要是再敢给我抱怨说你一事无成，我就要往你的脸上吐口水……”
“唉，只是有点钱财而已。”
“有点？？我现在觉得你上一年的收入比那吴国还高！吴国都没这样的大船，你居然有十几艘？？还有八艘要出厂？？”
“吴国是有的，吴国有六艘……我低价卖给他们的……”
“我不跟你这样的人说话！！！”
作为大汉皇帝的移动钱包，吕禄到底有多少钱，这个还真的不好说，在刘长的示意下，吕禄开设了很多的新鲜生意，他的产业包括各行各业，并且在各个行业里都是占据着龙头大哥的位置，刘长让他这么做，当然也是为了更好的管控各个行业的情况，当然，有些行业是不挣钱的，处于长期的亏损，这种事情让庙堂来办就会遭遇很多压力，可交给吕禄自然就没有问题。
包括对尚方的资助，吕禄长期担任尚方的头号投资人，而尚方的新产品也总是由吕禄来进行贩卖和使用。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还有如钱庄之类能带动各地商业的大行业，这些都得由吕禄这个天子心腹来掌控。
这些年里，为了大汉的商业发展，吕禄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其实，他没有自己口中的那么碌碌无为。
其他的都不提，若是天下没有他所开设的钱庄，那大汉的商业活动就得减弱四成。
吕禄和樊伉站在船头，看着沿路那热闹的商道，船只来往不休，跟同陆路一般热闹，沿路都能看到大大小小的港口，极为热闹，喧哗声哪怕是在河水上都能听的清楚……樊伉安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我还记得年少的时候，各地的城池犹如鬼城，寂静无声，道路上都见不到几个人……整个天地都是灰白色的，空中弥漫着飞尘，看不清远处……这才过去多久啊，简直不敢想象……如今的大汉跟过去的大汉完全就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就是高皇帝复生都绝对认不出来……年少时陛下所吹嘘的，如今都成真了啊。”
“这些话你说早了……”
“哦？难道你觉得大汉还有什么隐患不成？”
“不是，这些话你该等到见到陛下的时候再说，现在说了没用，去跟陛下说，说不定还能再拿一艘船呢。”
他们最终停靠在了渭水码头，自从刘安拆掉了长安城墙后，就加强了码头附近的防御工事，想要停靠在这里并不容易，哪怕是建成侯家的船只也是一样。
甚至，他们还得以身作则，接受那最严格的盘查。
正所谓树大招风。
吕禄带着樊伉下了码头，樊伉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终于回到了家乡，可他的心里居然有些害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伉！！”
远处传出一声咆哮，众人都被吓了一跳，随即开始骂骂咧咧的，樊伉抬起头来，远远的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向他招手。
前来迎接樊伉的人并不少，刘长和群贤，能来的基本都来了，此刻他们都是穿着便装，驾的也是三马之车，不算太招摇……在长安，三马之车还是非常常见的，甚至不会让路人多看一眼，只有四马五马才能引起注意，而六马就直接跪拜……
群贤相见，气氛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众人围绕在樊伉的身边，嘘寒问暖，吕禄也找上了陛下。
他们俩也是有很久不曾相见的。
众人从码头朝着长安城赶去，樊伉和吕禄分别跟在刘长的左右，见到他们，刘长显然也是非常高兴的。
樊伉再次变得话痨，说起了倭岛那边的情况。
吕禄算是看出来了，这厮就是在装可怜求物资呢！
众人却对他的话很是好奇，他们从不曾去过倭岛，对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听着樊伉说起当地那些趣闻，都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唯独刘长，看向樊伉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忍。
樊伉说的很有趣，可在其中到底吃了多少苦头，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年少时所吹嘘的那些，都在一一成真，可年少时跟随在身边的那些好友们，此刻却在各地饱经风霜，群贤们奔向四方，承担了最重要也是最艰难的差事，周胜之是这样，樊伉也是这样……其实他们不必做这么多，作为爵位的直接继承者，他们就是每日吃喝玩乐，也能继承爵位，尽情的度过这一生，不吃任何的苦头，像这类的二代彻侯，在大汉是一抓一大把。
刘长并没有宴请樊伉，因为在他的家里，姨母还在等着他。
刘长自然知道一个长期在外的孩子是多么思念自己的阿母，便直接将他送回去，唯独留下了吕禄。
众人约定好三天后在五鼎楼相见，随即各自忙自己的。
刘长拉着吕禄的手，马不停蹄的带着他返回了厚德殿。
吕禄正要开口，却发现早有一人等候在殿内。
燕王刘濞？
刘濞连忙朝着吕禄行礼拜见，神色异常的恭敬，吕禄也有些懵，自己跟燕王素不相识，这人怎么如此客气？？
刘长笑呵呵的坐在了上位，两人分别在他的左右坐了下来。
“禄啊，燕王这次特意前来长安，其实就是为了拜访你的，知道你不在，他就一直在这里等候着。”
“臣不敢当……让大王久等了。”
“你我都是至亲，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刘濞说着，瞥了刘长一眼，刘长使了使眼色，刘濞心里有些无奈，他来长安，是为了寻求陛下的帮助，没想到啊，陛下居然让自己找建成侯求助，建成侯确实是一个大人物，堪称是吕家这一代的家主，吕产虽然年纪更大，但是因为没有吕禄这般与陛下亲近，因此地位没有吕禄高，刘濞也不愿意得罪他，但是说求助，刘濞还真的不知道，建成侯能帮到自己多少呢？
也没听说这人有什么才名，倒是有财名。
可有钱又如何呢？身为大汉顶级的贵族，谁还没钱呢？自己也很有钱啊……
但是燕国的问题又不能不解决，刘濞只好将微薄的希望放在了建成侯的身上，他无奈的说道：“建成侯，我燕国的情况，想必您也清楚，虽然土地很大，但是人烟稀少，在诸国之内，我们的百姓是最少的，而且现在开了边，不设关，人都往赵国和唐国跑，我们的百姓就更少了，粮食上也很难完成自给自足，各个产业都很薄弱，空有疆域，发展情况很不好……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想要得到您的相助。”
吕禄惊讶的看着他，又看了看刘长。
“陛下……我如何相助啊？？”
“燕国目前虽然不行，但是潜力巨大，我给你说啊，赵国和唐国的潜力都未必能比得上燕国……你有没有兴趣对燕国进行点投资啊？帮着人家发展一下啊……”
燕国如今的疆域就是后来的半个河北地区加上整个东北地区，再加个朝鲜半岛，刘长也没有说谎，这发展潜力确实不低。
吕禄明白了，他点着头，“当然是可以的，陛下要我如何做？”
“我会将燕国设立为戍边防区，其他的事情，我所能想到的也只有从身毒抓人了，还是得你自己想办法。”
吕禄沉思了许久，随即看向了刘濞。
“好，我会想办法的，燕国的具体情况，请您如实的告诉我……”
刘濞再次说起了燕国的各种情况，没有遗漏。
“好，我大概知道了，请您放心吧，既然您都开口了，我一定全力而为。”
吕禄算是做出了保证。
燕王有些狐疑，他也不明白这位建成侯到底能做出些什么，他好奇的问道：“那您准备怎么去做呢？”
“不必急，现在燕国人太少，做事也不方便，这样吧，我先从身毒运点隶人来燕国办事吧，算是一次尝试，也不运太多，就先运个八万人看看情况……”
“嗯？？？”
刘濞不太确定的询问道：“八万？？”
“是啊，人是少了点，但是修建港口，翻新道路什么的还是够用的，太多了粮食也供应不上……先把人的问题给解决了，有了人，再操办其他的事情也就容易了，现在的燕国啊，主要就是没有什么吸引力，不够繁华……耕地的问题我就帮不了太多了，但是我可以低价给你们运输粮食，工具和种子什么的也可以运……农夫也可以，你们缺少农夫对吧？这个我也可以想办法……”
“但是有一点，我需要燕国群臣的配合，不能为难我的人……”
刘濞早就懵了，此刻急忙清醒，点着头，“您放心吧！！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会让他们全力配合！！”
吕禄缓缓说起了自己的投资计划，他准备先从身毒购买隶人，将这些人送到燕国去，另外还要在那边招募自由民，让他们前往燕国，身毒的土地矛盾很是激烈，高种姓占据着大量土地，并非是所有地区的身毒人都能忍受这一点，若是有机会能到大汉发展，想必他们也不会拒绝，只要让燕国提供一些方便，比如免税几年，就能收获大量的劳动力。
他准备将自己所有的产业都在燕国开起来，不管挣不挣钱，都先开起来，先将他们的商业发展起来，再慢慢搞农业……
刘濞笑得格外灿烂，就差抱着吕禄亲他几口了。
原来这有钱人跟有钱人也是有差距的啊！
刘濞开开心心的离开了，厚德殿里，只剩下了刘长和吕禄。
刘长笑着看刘濞离开，随即说道：“他这也是为了燕国的事情操碎了心啊……如意不厚道，赵国的商贾们将燕国当成商品输出地了，疯狂的进行压榨，他们发展的不错，燕国的制造业却崩了……本来农业就落后，这商业又被压制，燕王也是惨……话说你一个人，能赢得过唐赵的商贾们吗？”
“这就要看他们跑的快不快了。”
“要是跑的太快，我就没办法赢下他们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家宴
“竖子！！！”
当樊伉回到朝思慕想的家里的时候，吕媭并没有给与他什么好脸色，反而是直接抄起了木棍。
樊伉吓坏了，急忙躲闪，“阿母，您可不能效仿姨母啊！我可不像陛下那般抗揍啊！！”
吕媭格外愤怒，“我就该早点效仿大姊，严格管教，当初就是打的轻了！！”
“不是，阿母，你为何生气啊？我做错了什么？！我又不像陛下那般不听话，何以如此呢？”
“我问你，你这去了多少年？啊？你是准备等我死了再来祭拜吗？你又不是去那边当诸侯王！！我好说歹说，才让长松口，允许你返回，你居然上书说事不成，不能回……我打死你个竖子！！”
吕媭很是愤怒，樊伉也是倔强，他干脆也不躲了，大声说道：“我前往倭岛办大事，岂能半途而废呢？这岂不是坠了我舞阳侯府之门楣？”
“我无错矣！”
“大丈夫当为王事先驱，舍我其谁？！”
看着他这模样，吕媭顿时就骂开了，这竖子身上就看不出半点吕家人的模样，纯粹就是他阿父一个人的孩子，不带任何杂质，倔强到极点的浑人，不知何为避让，横冲直撞！！
良人是这样，儿子也是这样。
吕媭只觉得头疼，打了几下，就丢下了手里的木棍，坐回了原位，眼眶泛红。
樊伉这才有些慌，急忙坐在了她的身边。
“阿母，我不是常常给你写信吗……我主要是刚到那边，事情太多，无法脱身，往后我定然隔几个月就来看望您……”
吕媭知道，自己是无法说服这个傻儿子的。
他铁了心要去做的事情，根本就无法改变，就跟他阿父一样。
樊伉不断的安慰，吕媭却长叹了一声，“你这个性格啊，等我不在了，肯定是要吃大亏的……能办事当然重要，可不能只懂得办事啊，不只是要办事，还要让别人知道你会办事，要让别人知道你办事不容易……你这闷在海外，埋起头来做事，庙堂里都没有多少人知道你的情况……爵位得不到提升，名声不被人所知，赏赐都没有……吃的苦却比谁都多……你要为王事，我不拦你，可那蛮夷之地，又能办成多少事呢？”
“你看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模样了？成家那么久，连孩子都没有，连安都有了儿子……你这是要丢了舞阳侯家的爵位吗？你在倭岛，就不能多纳几个妾室吗？”
“您过去不是反对我纳妾嘛？还总是拿太上皇来举例……”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现在就纳妾！我亲自安排！”
“我方才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您不是让我当您什么都没说嘛……”
樊伉使出了一手祖传的抬杠，吕媭再次大怒，好吧，也不是纯粹的樊家人，吕家的抬杠属性还是继承下来了，可你继承这玩意做什么？！
“大哥！！！”
随着一声高呼，樊市人激动的走进了屋内，猛地看向了兄长，樊伉急忙挑起身来，兄弟俩人相拥在一起，吕媭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樊市人因为不是她所生，故而不是很受喜爱，当然，对比樊哙的其他子嗣来说，被她抚养长大的市人还是比较顺眼的，虽然她做不到像对待伉这样对待市人，但是也不曾迫害，该给的资源，保护，样样都没缺了他的。
樊伉激动的拉着弟弟坐了下来，兄弟两人的模样还是如过去那般相似，伉打量着他，忍不住点着头。
“不错，不错，你穿着这身衣裳，倒是有点大家的风范了，我们家也出了个学问大家啊……阿父若是得知，想必也会很得意的！”
樊市人急忙摇着头，“兄长，我只是个小官吏，虽然负责太学之事，但是算不上什么学问大家……”
“都管太学了，怎么就算不上学问大家呢？要是学问不足，能管的住太学那些耍嘴皮子的嘛？”
樊市人苦笑着，没有再解释。
樊伉要见的人还有很多，不过今日，他是准备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了。
而吕禄却一直都待在了厚德殿内。
刘长压根就没有放他回去，两人太久没见，彼此之间有太多的话要说。
“您下次外出的时候，还是将我带上吧……庙堂里一旦没了您啊，这事情可就多了，勾心斗角，看的我都心烦意乱，他们甚至还想将我牵扯进来，想利用我来对付外王，呵呵，也不知怎么想的，还有人敢对我行贿，希望我能在安身边为他们说话求情……简直无法无天，不过，安也有些激进，前面还好，可往后，他就不听我的劝说了，我本来想要阻拦，可是栾布找到了我……他说您离开前给他交代过，只看着群臣，不许阻挠殿下……”
刘长点着头，“我确实跟他说过……我主要也是想看看安能做到什么地步，让他多积累点经验，平日里对他的保护太过……没想到啊，这竖子也是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给我弄来了不少的麻烦，张相都在抱怨……”
“这些事都很棘手，得一个一个去解决。”
“不过，我对你们还是很满意的，尤其是你，我听闻你做了不少的事情，朝中还有人称你为隐相呢！”
吕禄脸色不屑，“他们只是觉得太子听从我的话，想要拉拢我而已。”
“他们心里其实对我多为鄙夷，觉得我贪财，奢靡无度，浑身都是铜臭味，只是不敢当面说而已……他们还试图拉拢栾布，结果踢到了铁板，栾布压根不吃这一套。”
“不必理会这些人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解决安留下来的这些麻烦。”
“陛下还不曾想好？？”
“你不在，我就没急着去想。”
吕禄忽然笑了起来，果然，陛下身边还是不能缺了自己的。
刘长沉吟着说道：“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籍贯的问题，这竖子认为籍贯限制了百姓的发展，就废掉了不同的籍，说要一视同仁，他却不知道，一视同仁是平等，可不是公平啊……农人是需要扶持和相助的，光靠着他们自己，岂不是要被那些豪强商贾们生吞活剥嘛？这竖子只想到籍贯会限制百姓从事不同的行业，却没有想到这也有利于保护底层百姓……”
吕禄点着头，“那我们再重新恢复？”
“不，政令绝非儿戏，没有说早上设定政令晚上就去废除的道理……而且吧，安想的也不是没有任何道理，隶籍只能为他人工作，农籍不能经商，商籍不能拥有耕地，分的太明朗了，也确实不利于大汉以后的发展……现在应该要做的是消除这些新政的恶劣影响，增加正面的意义，帮着他进行完善。”
“陛下准备怎么做呢？”
“只能办法二次的限田令了……”
刘长眯着双眼，“没有了籍的限制，大量的商贾和权贵就要肆无忌惮的兼并耕地，逼迫百姓成为他们的佃户，最大的受益者反而会成为他们，因此，还是要限田……大汉原先的限田都是针对官吏，对不同级别的官员有不同的限制令，拥有超过自己官爵的耕地，就会被认为是僭越，如今，是时候将限田令对准全天下了……地方的豪族，商贾，都要限制他们所拥有耕地的数量……”
“反对者肯定会很多。”
“哈哈哈，这可未必啊，大汉跟过去不同了，权贵们就是没有大量的耕地，也完全可以走你的道路啊，以大汉的发展，他们若是开始积累土地，走向地主的道路，那威胁未免太大了，若是他们走你的道路，开始经商建厂，发展大汉的商贸业，那可能会给大汉带来想不到的发展……禄，你可能不知道，商业交流在某种程度上，能带来巨大的变革……”
吕禄似乎有些明白了。
“您是准备让国内的大族豪强都放弃耕地，来效仿我？”
“让他们开厂总比让他们去兼并耕地要好吧，况且，天下的余丁越来越多，这也是给那些余丁们生计……免得他们都去做了游侠什么的。”
“与其让那些贵族们在大汉烂掉，还不如让他们都去海外做生意……”
刘长抚摸着下巴，吕禄疑惑的问道：“陛下当初让我来经商，难道就是为了给他们指明一条新的道路？”
“也不全是，你的用处可大着呢。”
“你刚回来，也不要太急，回去休息两天吧，两天后就正式开始操办这件事，张不疑他们都不在庙堂，到时候就由栾布，贾谊，还有你来完成这件事。”
吕禄连忙答应。
接下来的时日里，刘长就要开始着手来弥补刘安所制定的诸多政策，给他善后……其实这也是一个机会，若是做的好了，保不准还能让大汉更进一步，若是无法改进，那也没事，直接恢复原先的法令就是了，到时候就说这些都是陈平干的……陈平托梦让殿下这么办的！没错，就这么办！
改天得将陈买那竖子叫回来，他不在长安，都找不到什么好的背锅人了，最好让他子承父业，既然继承了曲逆侯的爵位，这锅侯的爵位也不能不拿啊。
两天后，刘长在厚德殿内举办了一次家宴，主要还是给樊伉接风洗尘。
樊卿整日都念叨着兄长，正好一家人都聚一聚。
这次的家宴非常的热闹，刘长将亲戚们几乎都叫上了，刘盈，大嫂，刘乐，刘章，贾谊，贾璠，张偃，樊伉，樊市人，吕禄，吕产……
上位自然是由太后来坐，吕后坐在上位，看着这般热闹的场景，脸上也是浮现出了笑容。
家族愈发的兴盛了，就连刘长这一脉，人数也是越来越多。
孩子们跑来跑去的玩耍着，一点也不拘束。
几个大男人正坐在一起聊着大事，谈论着刘安所制定的诸多政策，又说起了身毒的事情。
樊伉先是见了妹妹，随后又见了几个犹子，看着比自己都高的刘勃，樊伉都呆愣了许久，没想到啊，这竖子都长的这般高大了。
“身毒的事情不好说，还算不上结束，还是要等太尉回来，才能知道……那边的战事很好打，但是治理起来就很麻烦了，不过这次他们算是被打怕了，都表示要朝贡，接下来想办法控制他们的税赋就可以了，等到接下来的朝贡开始后，大汉就有了足够的钱财，我想过了，到时候就可以补贴医馆和启蒙学……尤其是这个启蒙学，若是我们能将大汉的识字率推动到百分之三十，那会多么可怕？官吏用之不竭，人才辈出，大汉将会迎来不可思议的发展啊……”
刘长一如既往的吹着牛，起初还有些保守，可喝了点酒，随即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身毒每年的税赋啊，你们自己想想，那是多少粮食，而且源源不断，还是他们自己派人来送……就这还有很多大臣说朕穷兵黩武，有这样的好处朕为什么不打？朕在身毒的时候啊，这些人直接将我当作神灵，格外崇敬，我走的时候他们还不舍的掉眼泪呢，我为什么要将那边的事情交给太尉，自己急着回来？这不是因为我怕后续的事情麻烦，而是因为我这个人不重视功劳……”
“师父为了我做了很多事，我已经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好了，这功劳，我让给他又如何呢？”
“师父当然也是很感动的，得知我要将这些功劳都让给他，他是根本不愿意接受，说自己压根就没有功劳，怎么可以抢夺我的呢？在我私下里离开的那一天，他知道我要走了，还亲自带着人来送我，等他到岸边的时候，我都已经上了船，他还在岸边朝着我大喊大叫，满脸的不舍，还吩咐我路上小心点，别掉进水里淹死了……”
“还有我那龙椅，你们俩还没看过吧？我要走的时候，那孔雀王非要将这东西送给我，我说不要，他就跪在地上哭着求我，让我收下来，我看他也一把年纪了，不好拒绝，就给带回大汉了，我的威望在身毒就是这样了。”
刘长是张口就来，众人却半信半疑。
“身毒另一头啊，是安息国，我当时领着一百多个人，就冲杀了他们十万多将士吧，斩杀了四百位将军，他们吓得四处逃散，我还特意修书一封，那书信上都是圣人的道理，蕴藏着无上的学问，当时有几个身毒的大家看了，都拍手说写的好，光是开头就够他们学三十年的，这书信应该是在安息王手里了，他看完这书信，定然也会感受到朕非凡的才学，不敢东下而牧马……”
“就安息和身毒之间，有个必经之地，叫巴特国，得知我来了身毒，他领着数万人来拜见，见到了就下马跪拜，请求成为我的总督……”
“你们要是不信，等北军回来了，可以询问周亚夫他们，他们都是见证者！”
众人笑着，又吃了点酒。
宴会愈发的热闹，不知什么时候，刘赐出现在了樊伉的面前。
“舅父！”
刘赐傻笑着，樊伉打量着他，轻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双生子都这么大了啊，你是夏王还是北地王？”
“我是夏王！”
“你们长得一模一样，还不太好认。”
“其实看衣裳就能认出来的，您看北地王，穿的那一身，多豪华啊，北地富裕，他不缺钱，日子过的相当滋润，不像我，我夏国穷啊……”
那一刻，樊伉脸色大变，急忙伸出手来堵住了刘赐的嘴。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刘赐被堵着嘴，呜咽着点点头。
樊伉长叹了一声，“我比你还穷呢……我那里漫山遍野的野人，除了野人就是野猴子……给我说这些没用，你得去找吕禄，知道吧？”
樊伉松开了手，刘赐却委屈的说道：“我那里连野人都没有……您哪怕送只猴子都行啊。”
“那……我给你送点野人吧。”
“多谢舅父！！！”
刘安此刻正坐在贾谊的身边，似乎是在交谈着学问，两人说的有些激动，刘勃竖起耳朵来听，眼里满是羡慕。
吕禄正坐在吕后的身边，低着头，回答着什么。
而刘盈居然坐在了吕产的身边，两人正低声攀谈着。
吕产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太上皇坐在他身边后，他的脸就有些黑。
这些年里，他可是为太上皇背负了太多的恶名。
刘盈正解释着这件事，“产弟啊，我这身份特殊，外出也不好用真名，生怕引起动乱，你我相貌体型相仿，故而采用你的姓名，也是给你招惹了不少麻烦……”
做坏事就用我的名字？？做好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隐藏一下身份呢？？
虽然心里不悦，可吕产还是点点头，表示理解。
刘盈却又说道：“不过，你往后也不必再担心了……我这身体，已经无法再外出了，他们也不许我出去……这美酒好肉放在眼前，我却无法享用。”
刘盈说着，又苦笑了起来。
“我这情况，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吕产脸色一变，“陛下莫要这般言语，您洪福齐天，不会……”
“无碍，无碍，谁都有这么一天……到现在的岁数，其实我也没什么遗憾……就是觉得平日里有些对不起你，想着及时给你道个歉，怕往后没有机会了。”
刘盈从衣袖里拿出了什么，递给了吕产。
“我知道你喜欢好看的车……我现在也无法驾车了，我准备将自己名下的这些车都送给你，算是补偿了……这是凭证，你拿好，有时日就去将车开回去吧……”
“兄长……我……”
刘盈温柔的笑了笑，“无碍，可不要让长知道了，他看上那些车已经很久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削藩！削藩！
“他明日就要离开了……这几天他整日都跟建成侯在一起……麾下的人说，看到他对建成侯极为恭敬，还曾行礼让路……让建成侯先行……”
赵禹低声说起了自己所调查到的情况。
晁错咬着牙，眼神变得有些凶狠。
“什么来庙堂对质，这厮分明就是有自己的图谋，这些人没一个是想要为庙堂出力的，各个都是想着自己，自私自利，贪婪无耻，燕国已经有那般的疆域，他还不知足，还要来庙堂结交重臣，这些人迟早会……”
晁错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句话，就是赵禹都没有听清楚。
赵禹严肃的说道：“晁公，我们还是放弃吧，陛下根本没有对付外王的心思，甚至连限制他们的想法都没有……没有陛下的支持，我们必败无疑，没有任何的胜算……本来外王就不好对付，陛下还站在了他们那边。”
“愚蠢！”
晁错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悦的说道：“陛下重情，不愿意对付他们，可未必就不愿意限制他们……陛下这些时日里为了开疆扩土，治理大汉，完全放松了对诸侯王的诸多限制，弄出了现在这般强大的诸侯国，这些诸侯国若是联合起来，就是庙堂也不敢说完胜……可陛下也不再年轻了……已经是当大父的人了，也该想想以后的事情了。”
“太子殿下或许能镇得住，可陛下的爱孙，又是否能镇得住这些人呢？”
“高皇帝终结了乱世，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大一统，可陛下却忘记了过去的惨剧，若是按着现在的局势发展下去，不出百年，春秋之世就要重现人间了……那将会是更加可怕的乱世，那不知要死多少人呢……诸侯的问题必须要在我们这一代被结束，这不是陛下支持他们就可以放弃的事情，若是陛下不支持我们，那我们就去找愿意支持我们的人。”
“再慢慢说服陛下……我相信，皇孙迁出生，一定会对陛下造成一定的影响……我们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赵禹似乎有些明白了，“我们去找太后？”
“找太后来压陛下？？你疯了？”
赵禹皱起眉头，“这有什么不妥？太后向来就不喜欢外王，若是能得到太后的支持……我们就有了足够的本事来对付那些人……而且陛下都不敢轻易反对……”
晁错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愤愤不平的看向了一旁，看着正在低着头倒茶的“弟子”，“汤，你来告诉这位小留侯为什么不可以！”
张汤很是平静的说道：“若是不成，无端得罪太后，会遭受针对，若是成了，会引起太后和陛下的不合，下场会更惨……”
晁错指着赵禹骂道：“你还不如我身边这个小书童呢！你且回去好好反思吧！”
赵禹面对这位对自己有提拔之恩，几乎相当于半个老师的晁错也是很恭敬的，急忙请罪，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了这里。
张汤撇了撇嘴，看着离开的赵禹，“你就想用这些人来打倒外王？倒不如安心做你的三公。”
张汤对晁错没有半点的敬意，晁错将他留在身边说是当弟子，可是收下他之后，却只是让他跟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更衣随车，反正到现在也没有给他教过什么东西，就是将他当成了免费的苦力来用，这让张汤颇为不爽，但是，长期跟随在他的身边，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虽然晁错什么都没教，可张汤似乎学会了更多的东西。
晁错冷哼了一声，“你觉得他们不堪，你又如何呢？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跟了我这么久，遇到事情想不出任何的办法，只知道对他人的想法指手画脚，你合该当一辈子的书童！”
张汤脸色大变，几次张开嘴，却无法反驳。
只是在心里暗骂道：吾未壮，壮则给我等着！
晁错眯起双眼，开始认真的思索了起来，这次太子主动引起诸侯与群臣的矛盾，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若是就此被陛下打断了，那往后群臣和诸侯又得合力来对付自己了……这对自己极为不利，最好的办法就是领着群臣先将大汉的隐患给彻底解决了，哪怕不杀了他们，也得让他们变成国内的傀儡，不再拥有威胁庙堂的实力，晁错从来都不在意他们有没有造反的想法，他只在意这些人有没有造反的潜力！
只要有足以威胁庙堂的实力，哪怕这个人没有任何不忠的行为，也得提前进行削弱，这世间的事，本来就不好揣测，要预防一切不好的可能。
想到这里，晁错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匆匆起身，令人准备马车。
他要再次去一趟厚德殿，如今庙堂里又多了一个变数，刘迁出生了，皇长孙的出生在其他人看来是纯粹的喜事，可在晁错这里，却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是说服陛下的好机会！
张汤看了看外头，狐疑的问道：“已经天黑了，您这是要去哪里？”
“皇宫，要不要跟着我去看看？”
“您要带我进皇宫？？我当然愿意去……我现在就去准……”
“你想去啊？那就算了，安心在这里等着我吧。”
晁错有些失望的挥了挥手，直接离开了内屋，只留下一个目瞪口呆的张汤，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散去，你还是个人吗？？？
每次都是如此，只要是自己愿意的，他就不让自己办，但凡是自己不乐意的，他都让自己去做……你是教徒弟还是在惩罚罪犯？？
晁错赶到皇宫的时候，皇宫大门已经关上了。
在这个时间点，纵然三公也不能直接来拜见陛下，需要近侍们的禀告，但是晁错不吃这一套，他直接强行要求甲士们让路，让他们迅速去禀告陛下，不必通过近侍，甲士们很是无奈，最后还是派人通知了吕禄，吕禄告知刘长后，甲士们方才放行。
晁错急匆匆的来到厚德殿的时候，刘长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在晁错到来之前，他正在跟三位夫人探讨一些学问，刚刚探讨到最激烈的时候，忽然被人打断，说是晁错来了，刘长暴怒，险些就要将晁错流放到大夏国去了。
看着刘长那不善的眼神，晁错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今日陛下的心情不好啊？
晁错虽然头铁，但是这些年吃了太多亏，在面对陛下的时候，他还是学会了些退让。
“陛下……也没什么事，就是太思念陛下……我看陛下今日颇为疲乏，不如还是明日再来吧……”
晁错当即就决定避让，可这番话，却彻底激怒了面前的刘长。
刘长顿时飞扑了过来，直接将晁错压在了身上，手直接锁住他的喉咙。
“你诚心戏耍朕是吧？朕这厚德殿，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乱我雅兴不说，明日还要来？你是调准了时日是吗？！”
“今日要不给我说个明白，我非入了你不可！！”
晁错急忙叫道：“陛下！！我是找您来对付诸侯王的！！！”
听到晁错说了实话，刘长这才放开了他，他死死盯着面前的晁错，轻轻摇着头，“晁错啊晁错，朕这辈子都不曾见过你这般倔强的人，就是当初的驴廷尉都不如你这般倔强啊……朕就想不明白了，朕那些兄弟们，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你为什么非要抓住他们不放呢？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晁错此刻也不再惧怕了，他认真的跪在刘长的面前，“陛下！！请允许臣先问您一件事。”
“你说。”
“陛下在庙堂的时候，臣上书弹劾外王，外王们是如何做的呢？”
“他们派了人来请罪。”
“那请问殿下在庙堂的时候，臣上书弹劾外王，外王又是怎么做的呢？”
“前来庙堂对质。”
“那敢问，当皇孙迁在庙堂的时候，若是有臣这样的人上书弹劾外王，外王们会如何去做呢？”
刘长顿时沉默了下来。
他眯着双眼，忽然笑了起来，“到那时，应当不会有人再弹劾诸侯王了……燕国很大对吧？足足七个郡，可等到安纸张大权，那燕国最少也会变成五块，再等到迁上位……这五块说不定就变成数十块，还能对庙堂有什么威胁？还会有谁来弹劾外王呢？”
晁错却摇着头，“推恩是要时日的，可如今诸侯的扩张速度显然要大于推恩的速度，就怕推恩非但没让诸侯国更弱，反而是让各地的诸侯愈发强横，越来越多，等他们联合起来，我就不信没有人会不弹劾他们……”
吕禄站在不远处，听着两人的对话。
只是身为外戚，他不好参与这一类的谈话，也只有晁错这种铁头娃，敢跟皇帝商量皇帝死后的事情，换个皇帝来，怕是非要将晁错以诅咒的罪行给关押起来不可，就算不关押，也免不了秋后算账。
可无论晁错如何劝说，都没能说服这位倔强的皇帝。
晁错都有些急了，有几次直接指着皇帝来询问，已经是很无礼的举动了，可刘长并没有在意，心平气和的要求他回去再想想。
晁错无奈，最后只能再拜而离开。
目送着晁错离去，吕禄却忽然开口说道：“陛下……其实晁错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刘长一愣，“你不是从来不插手外王的事情吗？”
“陛下让我来协助燕王，无论我愿不愿意，晁错只怕都已经将我当作了敌人。”
“你觉得晁错说的对？”
“如今的外王当然是对您忠心耿耿，但是……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外王的势力确实有些太庞大了，吴国的水军怕是已经追上了黄头军，而燕，齐，梁，长沙等国的军队加起来，也远比北军更多，装备精良，粮食充足……就怕以后会惹出什么大乱子啊。”
刘长点着头，“是啊，诸侯是一把双刃剑，若是遇到我这样的君王，他就能成为国之利刃，若是遇到一个不太合格的君王，那他们即刻就会反噬……所有的政策都是如此，没有完美的政策，君王所要做的，就是避开这些坏处……晁错说的当然也有道理，诸侯是得稍微限制一番，起码要让他们失去与庙堂抗衡的能力。”
吕禄大惊，“那陛下为何要将晁错赶出去呢？”
刘长大笑了起来，“乃公又见不到那一天，外王叛乱，与朕有什么关系？有关系的人都不急，朕急什么？！”
他说着，转身离开了厚德殿。
吕禄若有所思的看着刘长，难道……陛下是在……
从皇宫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
路上能看到巡逻的甲士，这些甲士们在看到晁错的车架后，就急忙前来盘问。
晁错跟其他大臣不同，面对其他大臣，甲士若是盘问，他们会很生气，觉得甲士是轻视自己，可面对晁错，若是不盘问，他会很生气，认为甲士们是玩忽职守。
“不要回府……”
晁错上了马车，匆忙的吩咐道：“去太子府！！”
“家主……现在这时日已经……”
“不必废话！现在就去！！”
……
刘安双眼通红，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看着跪坐在面前的晁错，整个人还有些晕乎乎的。
这位三公莫不是疯了？半夜三更的来找我商量大事？？
您是准备拉着我谋反还是怎么滴？
堂堂三公半夜来找太子密谋，这要传出去，廷尉都不用审，直接就可以抓人了。
同样被惊醒的还有冯唐，冯唐的情况倒是好一些，此刻也是狐疑的看着晁错。
“臣半夜前来烦扰，还请殿下见谅。”
“您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燕王很快就要离开了，臣只能惊扰殿下，在这种时候来拜见了……殿下，我有一件事想要问您……”
晁错将方才拿来问刘长的话再次抛了出来。
刘安的反应跟刘长是不同的。
他的脸色迅速变得有些紧张，眉头微皱。
在有了儿子之后，他不能再轻视这个问题了。
可刘安还是装作一脸的不在意，“这些仲父们对我很是宠爱，我也很敬重他们，您何必要对我说这些话呢？现在庙堂里有阿父来处置大事，您可以去找阿父来商谈啊。”
晁错不悦的说道：“殿下，我之所以来这里，就是因为陛下的吩咐。”
刘安很是惊讶，“您说什么？”
“殿下，我们还是直说吧，陛下知道诸侯王的事情，因此我几次去找他，他虽然没有同意，却也没有将我赶出去，更没有将我挂在墙壁上，这就说明，陛下并不反对我去做这些事情，可他就是不肯自己接手……臣无法让陛下支持，更不可能去找太后，太尉又不在，张相不在意这件事，所以，臣所能寻找的人，只有殿下了。”
“臣知道殿下一直都想让我辅佐您，想得到我的效命……先前以削藩的事情来请我辅佐，就是实证，陛下知道这一点，因此故意拖到如今，就是让我来投奔您，辅佐您，跟您一同来解决诸侯王的问题！！”
“殿下聪慧，怎么可能看不透呢？殿下心知肚明，而我们所谋求的都是一样的，因此，我们还是直接来谈论该如何来对付外王吧！”
听到晁错的这番话，冯唐猛地站起身来，愤怒的骂道：“大胆晁错！你是想要死吗？！”
晁错这番话，简直就是指着刘安的鼻子说他虚伪，让他不要伪装，直接办事。
刘安却笑了起来，劝住了一旁的冯唐。
“我实在愚钝，若是晁公没有明说，我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些事情。”
晁错却直接点破，“殿下忽然开始主张忠国之主张，推动各地县学的启蒙书籍统一化，不就是为了限制诸侯王吗？殿下是想要通过文教来让各个诸侯国的百姓们，尤其是士子们产生对大汉的认同，不再以诸侯国民自居，启蒙学更是重中之重，我看过殿下所编写的统一教材，言语之间只有大汉，臣知道殿下的想法，殿下也应当知道臣的主张……”
刘安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幽幽的说道：“晁公啊，有些时候，做人不能太明白啊，有些话，知道了倒是无碍，可最好还是不要说出口……否则，可能给自己招来大麻烦啊。”
晁错半点不惧，“臣为王事，无所惧也，若是事能成，殿下就是将我拉出去斩首，我也认了……我所想的，乃是大汉数百年的稳定，绝非是自己的性命，若是殿下愿意用我，臣有诸多办法可以限制王权，我们最先就可以通过兵权来限制，诸侯王的强势来自与兵权，不过，若是我们废除诸侯王的兵权，让他们没有士卒，那他们就不能承担镇守边塞的使命，因此，我觉得应该罢免诸侯国的军队，增设郡县兵来代替，由郡县来统帅，诸侯王若是要调动，就需要庙堂的号令，否则就视为谋反……这样一来，能极大的削弱……”
“晁错，不急……今日天色已经很晚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我们明日再来商谈这件事。”
晁错长叹一声，随即起身，“请殿下早做打算……这件事，越拖越是不利，若是能做成，可换得两百年之安宁……臣告退！”
晁错来的快，走得也快。
刘安看向了一旁的冯唐。
“冯公……您觉得，我该不该答应呢？”

第六百六十六章 强强联手
“大王……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听闻，那位燕王可是性格暴躁，常常殴打国内大臣，与陛下一般的作风，我们若是得罪了他，怕是……”
董仲舒皱着眉头，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跟随刘赐的时日一长，董仲舒就没有了当初的锐气，开始逐渐变得谨慎了起来。
主要还是挨打挨多了。
跟着刘赐混，三天挨九顿。
最开始的时候，刘赐的家长们对他这个有礼貌的小娃娃还是有些客气的，基本上都是刘赐挨打，可是混熟之后，他们就越来越不客气了，那三位夫人揍自己也就算了，有的时候连太子和代王都会来揍自己……其实他们都还好，主要就是陛下，陛下那一顿打，董仲舒四五天都起不了床榻，这也太狠了。
非明主也！！
可董仲舒也没有办法，他已经跟刘赐深度绑定了，朝中人看到他，就会想起刘赐来，而且，真让他离开刘赐，他也是有些不舍了，两人相处的久了，彼此都是将对方当成了挚友。如今的董仲舒甚至还成为了刘赐的狗头军师，帮着他策划如何治理夏国，如今刘赐是阔气了，他在皇宫外弄了一个夏王宫，这夏王宫着实有些寒酸，其实就是巡逻的甲士们用来避雨的地方。
刘赐占据了这里，取名为夏王宫。
此刻，刘赐就坐在上位，左右则是坐着大夏国的文武大臣。
刘赐颇为满意，左手是董仲舒，乃是自己的头号谋臣，智慧无双，右手边是夏候赐，乃是自己的头号猛将，武艺无双。
有这两人辅佐，何愁大事不成呢？
他还像模像样的弄了个朝议，虽然这个朝议加上国王也只有三个人，但是他们就在这里决定着往后大夏的诸多政策。
董仲舒本来是不愿意陪刘赐玩这种无聊游戏的，可是玩了几次后，他就不多说什么了，当相决定国事的吸引力，有哪个男人（小孩）能扛得住呢？
自己钻研学问，不也是想当个国相吗？
至于夏侯赐，那是佩戴着木剑，整个人挺胸抬头的，好一副大将军的做派。
刘赐看着自己麾下文武，认真的说道：“舅父那里坑不出什么好东西，他就答应给我三千野人，说派人送到夏国去……就没有别的了，可燕王不同啊，燕国何其庞大，况且我听闻，此人是个豁达的，为人大方，很受众人的尊敬，我若是讨好了他，岂不是能得到大量的赏赐？我们夏国什么都没有，而且跟燕国还很近，如果能与燕王拟定盟约，成为兄弟之国，我刘赐岂不是也能号令诸侯，成为诸侯之长？”
夏侯赐拍手大叫，“大王英明！！”
刘赐大喜，“不愧是夏侯将军，与寡人不谋而合，夏侯将军，我现在就封你为无敌侯，再加两万食邑！”
董仲舒迟疑了片刻，说道：“大王，他是您的仲父……不能说兄弟之国……而且，您要号令诸侯，怕是也不太行……”
刘赐顿时大不喜，“奸臣！奸臣之言也！我要削你爵位！”
“大王啊……您压根就没有办法封爵啊……”
“这我就不管了，我非要去见燕王才行！不然他这一走，我想要见也见不到了！”
董仲舒再次沉思了起来，作为刘赐的头号谋臣，也是唯一的谋臣，他倒也不完全是胡闹，有的时候还真的能提出不错的建议来，他说道：“既然大王想要拜见燕王，那就得想好借口，不能再直接开口索要东西了，这样拿不到太多东西，要先将他哄开心，燕王喜欢狩猎，喝酒，吃肉……这样吧，大王可以送他宝弓，说是很仰慕他的为人，希望以后能跟随他来镇守北方……他定然大喜，到时候，再适当的说出夏国的穷困……”
夏侯赐拍手大叫，“国相英明！”
董仲舒笑了笑，“夏侯将军过誉了。”
夏侯将军急忙说道：“可是，我们没有宝弓啊……”
刘赐大手一挥，“区区弓箭，寡人还是有的，不必担心！！”
……
“仲父！！！”
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小不点，刘濞的眼里满是笑意。
他拿起了对方献上的宝弓，认真的打量了许久，随即笑得更加厉害了。
“你这竖子，人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不过，你既然送我礼物，我也不能不要，来，坐在寡人身边！”
刘赐急忙起身，笑呵呵的坐在了一旁，他急忙说道：“我仰慕仲父已有多年，得知您前来长安，一直都很想要拜访，今日总算是有了机会，我夏国与燕国很近，将来我若是去了夏国，愿意与您一同镇守北方，若是遇到什么打不过的敌人，一定会找您的！”
这番话，明显比这弓箭更让燕王开心。
燕王听到他的话，心里大喜，叫道：“好！我大汉宗室，就该有这样的胆魄，将来我们一同出征，看谁敢招惹我们！”
刘赐满脸都是笑容，随即又低声说道：“只是我现在连都城都没有……国内百姓还不到三万人……唉，自幼不得阿父爱，连封国都是如此……”
看着面前可怜巴巴的刘赐，刘濞心里却很明白，他只是笑着揉了揉刘赐的脑袋，“是来求我相助的吧？行，就冲着你这胆魄，我也帮了，等回到燕国，我派人帮你修建城池，起码要给你修建一个能赶到燕国的城池！其他物资，我就给你留在城内！”
刘赐大惊失色，直接送城？？
这可比任何一个仲父都要大方，刘赐急忙低头行礼，“多谢仲父！多谢仲父！”
“哈哈哈，你要多操练骑射，磨练武艺，知道吗？”
刘濞正在交代着，忽然有甲士走了进来，愤怒的说道：“大王，晁错在门外，口出不逊，非说要见您。”
“晁错？？”
“我就知道避不开这家伙……呵，你让他进来吧，再派个机灵的，拿笔记下他的话……”
刘濞说着，忽然看向了刘赐，吩咐道：“赐，你先带着你的朋友在院落里等一会……我先对付了这个恶贼……”
“仲父，可需要帮忙？您若是觉得晁错碍事，就给我说，我非开了他的膛……”
“哈哈哈，这倒不必，你去玩吧！”
刘濞送走了刘赐，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晁错……
刘赐等人走出来的时候，正好与晁错擦身而过，晁错看都不曾看他们一眼，直接就进了内屋。
他们几个人站在屋外，却正好看到一个小娃娃也站在这里，这家伙脸色严肃，倒是与晁错如出一辙。
刘赐等人对视了几眼，走了上去，宛如恶霸一般围住了那孩子。
“你是晁错的儿子？”
张汤看着面前这三个典型的恶霸脸，冷哼了一声，打量着为首的那个，“你是谁？”
“我是你阿父！”
“我问你呢，你是不是晁错的儿子？”
张汤大怒，正要说话，其余两个恶霸就顶住了他，张汤脸色一变，还是选择了怂，“我不是，我只是他的弟子而已。”
“晁错的弟子？？不曾听闻晁错还有个弟子啊？你这也不像啊……”
刘赐嘀咕着，急忙跟一旁的谋臣问策。
董仲舒好奇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汤。”
董仲舒眼前一亮，急忙将刘赐拉过去，“大王，当初师侄不是说过吗？是他同僚家的孩子，那个精通律法的，还求到陛下那里去了……”
刘赐恍然大悟，他再次看向了张汤，这一刻，仿佛有什么在他体内熊熊燃烧。
“原来是张公！！久闻大名！今日终于相见！！”
他猛地拉住了张汤的手，张汤一愣，张公？？？
可人家如此热情，张汤也不好冷着脸，“敢问您是？”
“寡人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诸侯王而已，我叫刘赐，乃是大夏之王。”
“原来是夏王，久闻大名……”
张汤说着，心里却在思索，这特么是谁啊？？？
夏侯赐却提醒道：“不是夏王，是大夏王，要加个大字……”
“原来是大夏王……”
刘赐这才询问道：“我看先生乃是贤明的人，怎么会跟随晁错呢？”
“唉，身不由己啊。”
“先生何不跟着我前往夏国呢？我愿意以国相的位置来迎接您……辅佐寡人来治理夏国，岂不是好事？”
夏候赐顿时就忍不住了，“大王，不是说好我左相，董仲舒右相吗？这怎么又一个国相啊？”
“咳咳，无碍……就封后相……”
“那公孙弘呢？”
“前相……”
“那您的老师呢？还有那位师兄呢？还有傅相呢？还有……”
“上相……下相……南相，东相什么的吧……”
就在他们商谈着的时候，忽然从内屋里传出了一声怒吼，然后就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刘赐等人都被吓了一跳，急忙转身看了过去。
院落内的甲士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晁错所带来的甲士与燕王的甲士当即对峙，险些就拔剑。
气氛顿时变得肃杀了起来。
屋内再次传出咆哮声，两人再很大声的争吵。
“嘭～～～”
内屋的门被狠狠踹开，晁错满脸愤怒的走了出来，迅速朝着院落大门走去，走到了院落大门口，忽然停下来，对着内屋的方向吼道：“这件事，我已经上奏庙堂，群臣开始商谈，还轮不到你来反对！！若是有意见，尽管去跟陛下弹劾我，若是不敢，那就给我领命！！！”
“滚！！！”
燕王用最直接简单的话语回应了他。
晁错愤怒的离开，张汤也跟着他离开了。
刘赐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急忙看向了一旁的狗头军师，“仲舒，你看这是什么情况啊？”
董仲舒沉思了片刻，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燕王……似乎跟晁公吵起来了……”
“我可谢谢你啊，你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他们吵起来了，还以为他们要成家了呢！”
……
“泰一保佑！泰一保佑啊！”
屋内，夏无且正毕恭毕敬的默念着，他也没有想到，陛下会从南边回来，让他没有办法及时逃走，而刘安所设立的医府，又少不了自己，自从陛下回来之后，夏无且就长期躲在府邸内，一直都没有出去过，保持低调，尽量让陛下看不到自己！
最好是陛下不记得自己了，忘记那一巴掌，自己也好安心在长安里继续当太医令……
目前看来，陛下返回长安后，果然就被太子的事情，外王的事情给缠住了，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还在长安。
这样的情况对自己是最有利的，但愿一直都会这样吧。
夏无且走出内屋，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平日里，若是遇到这么好的天气，他总是会出去走一走，可是现在，他根本就不想出门了。
宁愿烂在这府邸里，也绝对不要出去。
“咚咚咚～～”
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夏无且脸色大变，急忙躲进了屋内，弟子上前开了门。
门外是一位严肃的官吏，询问道：“可是夏无且的家？”
“正是，不知您有什么吩咐？”
“让他跟着我前往御史府，御史大夫要找他。”
弟子一愣，自己老师跟御史大夫没什么关系吧？
夏无且此刻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急忙走了出来，与官吏拜见，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御史大夫何以要找老夫啊？”
那官吏有些不耐烦，“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因为医官的事情吧，你不是新建的医府的负责人吗？跟我走就是了！”
夏无且有些无奈，这晁错怎么就找上自己了呢？自己跟他也无冤无仇啊……
他却不敢反对，招惹晁错那条疯狗不是什么好主意，可是去了又怕被陛下注意到……他长叹了一声，看来还是躲不过啊。
当夏无且来到御史府的时候，这里的氛围很是吓人。
那些官吏们都冷着脸，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来杀人，而晁错的脸色也很差，看起来很生气，对夏无且的态度也相当恶劣。
“医府是你在负责对吧？”
“还不曾正式成立，只是由我负责挑选医官……”
“我问你，诸侯国的医官为什么要听从诸侯王的命令？！难道他们不应该听从医府的命令吗？！”
夏无且愣住了，这算什么问题？？
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过去的医馆都是属于当地的管辖，是殿下设立医府后，才提出让他们都听从与庙堂医府的，等医府正式成立后，地方的医官就不再听从当地官吏的命令了，无论是郡县，还是诸侯国，都是一样的……”
晁错很满意的点着头，“我们了解了些情况，地方的医官们偷偷贩卖珍藏的药材，与地方官吏同流合污，甚至成为了某些人的太医，不去救济百姓，整日跟着那些权贵们……实在可恶，耗费了庙堂那么多的钱财，一事无成，明日朝议时，我要上奏，请求医府尽快对各地的医官进行整顿，让他们完全听从庙堂，不再与地方有勾结……你要出口赞同，知道了吗？！”
“我要去朝议？？？”
夏无且心头一凉，急忙询问道：“晁公啊，我年纪很大了，体弱多病，能否换个人呢？我实在去不了朝议……请您……”
“不行！就是你了！明日必须来，否则就是坏我大事，我绝不轻饶！”
“出去吧！！”
晁错挥了挥手，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
夏无且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这里，刚准备往外走，却又看到几个重臣的马车停靠在了这里。
晁错接见这么多人是准备要干什么？？？
难道是真的要削藩了？？
削藩不要紧，可你别让我在朝议里开口啊！！
前有虎，后有狼。
夏无且有些绝望的摇着头，看来明日的朝议就是老夫的死期了，得提前立好遗嘱了……
晁错的忽然忙碌，让整个庙堂都陷入了猜测之中，那一天，晁错从刘安府邸离开后，刘安当天就做出了决定，他决定跟晁错联手，一同来限制各地的诸侯王，从兵权，财政权，政权等方面来进行限制，甚至连这医官都要留个口子，就是要让诸侯王不顺心，晁错是在明面上的推动者，而刘安则是在暗地里的推动者，两人联手之后，晁错再也无忧虑，直接选择出手。
而今日他去找刘濞，就是给刘濞说明了自己的政策，要求他带头去执行。
刘濞自然是不愿意对晁错低头，两人大吵了一架。
可晁错这次，却信心满满，有太子的相助，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太子能隐秘的帮着自己联合朝中大臣，当朝中大臣和统治者一同发力的时候，诸侯王是扛不住的。
至于陛下，从他上次的态度来看，他是不会插手这件事的，保持中立。
这就好办了。
晁错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而在此刻，刘长骑着骏马，笑呵呵的看着远处的风光，刘濞就跟在他的身边，脸上满是委屈。
晁错来找他之后，刘濞就马不停蹄的找到了刘长，倾诉心里的苦水。
其实也是在跟陛下求助，希望天子能够出手再次镇压晁错。
“兄长啊……朕对你们当然是格外信任，就是这些大臣们啊，总是想要对付你们……倒也不是对付兄长，是如今大汉的诸侯国越来越多，其中也有像南越国，滇国这样的外王，始终让群臣无法放心……他们大概是觉得您是我的至亲，故而先让您来服从，若是连您都服从了，其余诸侯自然都只能跟随……”

第六百六十七章 大汉的韭菜
刘长从未想过削藩。
因为他不需要。
他并不觉得哪个藩王会对自己怀有不轨之心，会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谋反。
哪怕是这位在梦里谋反失败的燕王，刘长对他也是无比的信任，燕王不可能谋反。
至于未来的事情，那管自己什么事？？
就算有藩王上位了，推翻了自己这一脉，他敢挖了自己的坟？敢不祭拜自己？
越是得位不正，就越是喜欢搞有的没的，若是藩王上位，反而是会更加隆重的祭拜自己……因为，正是刘长给了他们这一条路，刘长可是头一个藩王上位的君王。
刘长压根就不在意这些，甚至有些时候他会觉得，若是自己的后人不成器，就让那些其他有能力的小崽子们将他们灭亡，取而代之！！
郡县封国并行制，刘长就不信自己阿父看不出其中的隐患，虽然刘长总是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阿父是多么的昏庸，但是这老头子还是有些东西的，他铁定是知道，可他为什么不改变呢？因为他不在乎，反正谁上位都是自家人，自己又不在了，管他呢？他们上位了还敢拆自己的坟墓吗？？
刘长对自己也有绝对的信心，对藩王们也有足够的信任。
他非但不去忌惮这些藩王，反而是给与他们大展身手的机会，全力资助这些藩王们，让他们能够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来。分封制对如今的大汉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若是没有分封制，刘长如今的成就起码要少一半……可能更多。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若是没有封在西北的那三个诸侯国，大汉的军队就不可能到达身毒，到了也会被饿死，他们不饿死大汉百姓就会饿死。
而且刘长心里从来就没有那种狭隘的地理观念，从春秋到汉末，甚至可以说到未来，华夏的地域观念十分浓厚，在如今的时代里，地域观念甚至超过了民族国家观念，众人会以地域来区分自己人和外人，他们不存在什么我们都是大汉人的观念，对其他地区直接屠城，而且基本上不会受到什么道德上的谴责……在他们看来，我们地域不同，就是外人，在燕王的眼里，赵人大概就不是他的同族，若是两国交战，他甚至可以直接屠邯郸，没有压力。
而皇帝同样也存在这种狭隘性，刘邦时期，他更多的在乎自己直辖领地，对诸侯国的情况不甚在意。
但是在刘长这里，不存在这些地域的区别，从西域到燕国，从南越到夏国，那都是自家人，都应该去发展，在这里生活的百姓都应该去过上好日子。
这样的分封制当然也不是完美的，他的隐患非常大，哪怕是推恩令，那也得长期才能见到成果，而不限制诸侯王的权力，迟早都会引发出一系列的问题，可能会是在刘安的时期，也可能是在刘迁的时期，或许是更远之后。
但是刘长不在意这些，乃公做的够好了，乃公虽然是个圣人，但是不可能把上前几千年的问题都给解决了吧？那还要后人有什么用？
在晁错几次提出削藩的时候，刘长都没有理会。
可刘安此刻似乎要跟晁错联合，一人在明，一人在暗，推动对诸侯王们的限制。
刘长同样不理会。
他不站边，这是刘安自己的事情，当然，刘长也不会让事情走向无法控制的地步，这件事还是要有底线的。
刘濞看出了刘长的不在意，陛下不在意自己的权势有多大，同样也不在意晁错他们是不是要削藩。
陛下很强大，强大到根本不必理会诸侯王的强大，陛下很强大，强大到也不必去理会诸侯王被限制后是否会对皇权造成威胁。
无论是外王还是内臣，都压根没办法威胁到当今这位。
刘濞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这已经是很好了，若是陛下也参与进来，那他们是没有任何反驳的可能的，陛下既然两不帮，那说明他们还有机会。
晁错，也并非就是不可战胜的。
刘濞匆匆告别了刘长，也不知是要去找谁。
吕禄有些担忧的看着这一幕，“陛下，这样真的不会出大乱子吗？殿下这是准备跟诸侯王撕破脸？这可如何是好？”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朕哪里顾得上。”
“我讨伐了身毒，可后续的治理问题还不曾解决……除却身毒的问题，还有给安擦屁股的事情也没有解决……另外，医府，县学，尚方，出海……大事何其多啊，跟这些事情相比较，诸侯王的事情根本就不重要，只是对安可能要重要些……这也是必要的，帝王当然也得跟诸侯王过招，看看安这个竖子会怎么办吧。”
“我就怕此举会引起宗室内部的不合啊……”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宗室也并非是一条心……”
刘长确实不在意这些，因为这些话还没说完，他就盯上了一只猎物，也不再啰嗦，拿起弓箭就去射杀，到了傍晚，刘长满载而归，手持强弓，跟一旁的吕禄询问着要事。
“朕怎么觉得少了一把强弓呢？朕从灌侯那里偷的那把强弓怎么不见了？？”
“大概是放在武库没拿出来吧。”
“不对吧？不会是被赐给偷了吧？”
“啊……陛下何以如此针对夏王啊……夏王虽然有些顽劣，但是不至于偷拿您的宝弓吧……”
“呵，若是武库里找不到，九成就是被他偷去了，要不要打个赌？”
刘长和吕禄说着话，刚靠近了厚德殿，就看到有人站在殿外等候着。
“老师？？”
刘长一愣，看着站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老者，刘长猛地皱起了眉头，他一把撤下了自己的裘衣，几步跳到了张苍的身边，将自己的裘衣直接披在了张苍的身上，刘长身材高大，这衣裳本来就大，此刻披在张苍身上，险些将他整个人都被包了进去，张苍一愣，还来不及多说，就被刘长拉着进了厚德殿，张苍甚至都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刘长推进了殿内。
刘长看着门口的两个郎官，脸色很是不善。
“谁让你们将朕的老师晾在这里的？！”
郎中大惊，也不解释，急忙请罪。
刘长正要说些什么，张苍却急忙说道：“莫要说他们，是我自己不愿意进去，吹吹风而已，不必小题大做……”
刘长有些不悦，令人拿来了热茶，看着张苍，骂道：“师父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这般寒冷，何必在殿外等候呢？若是病倒了，我这国事交给谁来做？何以如此不知事？”
“不冷，没那么冷……天下哪有国相居在殿内等候天子的道理啊……好了，你坐下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谈。”
张苍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刘长不敢轻视。
对刘长来说，韩信是他军事上的最大支柱，而张苍就是他在政事上的支柱。
两人就是刘长的铁靠山，缺一不可。
这些年里，刘长四处讨伐，狩猎玩乐，大汉还在稳步发展，刘长可不相信这是因为什么泰一的赐福，这当然就是因为自家这位师父，自家师父懒惰，好色，大汉躺平大臣第一人……但是，架不住人家能干啊，大大小小的事情落在张苍手里全部迎刃而解，任何事情都不会推迟到第二天的早上，无论多大的事情，他总是能做的井井有条，顺理成章，几乎找不出错的。
他不喜欢庙堂里的权力斗争，更不喜欢当什么士人领袖，百官之首，每天抽出一点时日来帮帮弟子，其他时日就是他自己的。
大汉能经得起刘长这样的折腾，张苍劳苦功高，功劳不低于韩信。
而刘长当然也给与了他极大的殊荣，他是刘长时代的第一位万户侯。
刘长也知道，老师向来就不是个喜欢政务的性格，他之所以在这般年纪还坚守在国相的位置上，纯粹是为了自己。
张苍此刻说起了自己忽然来找刘长的原因。
“上一年的粮食收支计算出来了……粮产出现了降低，我调查了其中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你的出征，可还有很大的原因在于耕地的归属，原先所开垦的大量耕地都落在了同一类人的手里……佃户的数量再次大规模的增加，我们刚做出了成就，他们就迫不及待的下手了……该修皇陵了。”
张苍的语气有些冰冷，不再是以往的温和。
这些年里，大汉进行了大规模的开垦运动，恢复生产，使得粮食产量大增，耕地面积不断的增加，就在这全国飞速发展的时候，土地兼并问题卷土重来，主要还是大汉发展的太快，而在发展中最先崛起的又往往不是那些底层百姓……豪强大族们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开始滚雪球模式，疯狂的压榨底层百姓。
这会影响到庙堂的压榨，封建庙堂对百姓当然也是压榨剥削，但是模式不同，庙堂需要他们活着缴纳税赋，而大族似乎不需要……
张苍这次来，就是要提醒刘长，土地太肥沃，韭菜长得太快，影响了庄稼，该再割一波韭菜了。
西汉的韭菜并非是指底层百姓，而是这些地方豪强大族。
刘长冷笑着，那表情像极了恶鬼。
他的手轻轻敲打着面前的案，看向了一旁的吕禄，“禄，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要让他们都去效仿你了吧？”
“仅仅只用了一年，他们就成功阻挡了大汉前进的脚步……粮产降低了……这些人是杀不尽的，也是不能全部杀死的，所以只能逼迫他们另谋出路……”
刘长说着，猛地看向了张苍，“老师，这件事，就交给晁错来办吧。”
“他不是忙着削藩吗？”
“削，削藩的同时也不能忘了割韭菜，朕离开了两年，刘安又扶持了不少底层，虽说打击了权贵，可豪强却是开心了……这次，要狠狠的割，我不是阿父，我不需要忌惮他们的反扑，朕绝不允许这些蛀虫来蚕食朕这么多年的付出，正好，安也铺好路，这次，他们无论愿不愿意，都得去给我老老实实的建厂经商……”
刘长咬牙切齿的说道。
缩在刘长的裘衣里，张苍还是倔强的探出了脑袋，愤愤不平的说道：“都该杀！”
这些年对大汉的治理，是师徒两人的心血，他人的践踏，是他们都不能容忍的。
张苍又说道：“正好，各地的余丁和佃户问题愈发严重，这次迁徙之后，他们留下的大片空白，足以安置很多很多人……呵，你是不知道啊，这些蛀虫，在短短时日内，占据了无数良田，佃户上万，招摇过市，连服侍他们的人居然都有千余人，不敢想象啊，他们居然过的比我这个大汉国相还要滋润，那府邸修的，都快赶上我们这位建成侯了！！”
听着张苍的抱怨，吕禄脸色一黑，能不能不要一说豪强就将话题指向我呢？
我可不曾侵占百姓家的东西啊，都是正常生意！
师徒两人谈论了许久，刘长最后派遣几个郎中用自己的马车将张苍送了回去。
次日，朝议如期举办。
群臣所在意的和刘长所在意的，显然不是同一件事。
晁错没有辜负大家的厚望，朝议刚开始，他就开始了自己的上奏。
当然，晁错不是个傻子，没有直接起身说该限制诸侯王。
他采取了迂回战术，不打削藩的旗帜，却提出了很多有关限制王权的事情。
最先当然就是军事上的削藩了。
晁错提出，当今王国兵素质低下，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无端的浪费庙堂的钱财，请求废除王国兵，将郡国兵变成郡县兵，按着郡县的规模来分别规定士卒的人数，由县尉郡尉进行统帅，听命于庙堂，清楚地方盗贼，维护治安云云……大概意思就是废除诸侯王的私兵，诸侯王当然还是可以调动郡县兵的，但是这已经不再是他们名义下的军队，他们并非是主导者，而是调动者。
他们要将兵权从诸侯王的手里转交给国相和国太尉的手里。
这个提议一出，顿时引起了群臣激烈的商讨。
支持者很多，看得出，群臣在限制王权的问题上还是比较统一的，虽然提出者是晁错，但是因为刘安曾利用诸侯王来对付他们，让他们更加体会到了削藩的必要性，因此，在晁错带头后，迅速站在了晁错这边。
这件事还不曾商谈好，晁错再次上奏。
第二次就是在财政权上下功夫了，刘长先前就不许诸侯王私自铸币，而晁错要更加一步，那就是不许诸侯王征杂赋，诸侯王已经无法再收税，而他们的主要收入来自与赋，若是急切需要钱，那就再加点赋……
晁错不只是要在这几个基本权力上下手，他甚至要将官学，国学都收回庙堂，他认为诸侯王不能插手启蒙的事情，晁错认为这才是最重要的，诸侯王所教出来的士子，显然会成为诸侯国的士子，而不是大汉帝国的士子，他要扭转这个局面，要让士子们对大汉有认同，避免诸侯国成为他们的举主，因此他要取缔诸侯王举荐和征用士子的权力……
所有跟这些岗位息息相关的大臣们也都起身来上奏，成为了晁错的手里剑。
当夏无且缓缓起身的时候，正在上头打哈欠的刘长眼前一亮。
他狐疑的看着面前的老者，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难以言明的笑容。
“夏公？？？您何时回来的啊？？”
“臣……回来已经很久了，先前身体不适，就在府邸内修养……”
刘长点着头，眼神很是热切。
“好啊，好啊，回来就好，稍后可以来厚德殿，我许久不曾与您相见，心里格外思念……这次我们可得好好叙旧啊！”
夏无且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唯！！！”
夏无且出场，当然就是说医官往后由庙堂的医府来负责，不受地方管辖的事情。
而这个地方，特指诸侯王。
看得出，晁错已经蓄谋久矣，他将能想到的手段都给用上了，恨不得将诸侯王当成家猪来养，最好什么都不干，每天都生孩子吃肉就好了。
刘安当然也在这次的朝议上，他就坐在刘长的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可是，当晁错上奏之后，却是由他的那些人马来鼓吹支持。
刘安的势力并不小，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刘安在士子大家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高，群臣里也有不少他的人。
他的意志在朝中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晁错和太子一同出手。
跟这些神色激动的人比起来，那些反对者的声音就不是很大了。
反对者以少府的申屠嘉为首。
申屠嘉虽然是内臣，可在藩王的问题上，他的屁股一直都是歪的，申屠嘉就认为如今的制度才是最好的，最适合大汉的，诸侯王若是暗弱，那就起不到为大汉治理地方，镇守四方的作用，那还要诸侯国做什么？要是诸侯王都没实权了，那怎么承担自己的使命呢？在他看来，这些大臣们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怕被皇帝用诸侯王来针对，所以才想要削弱诸侯王。
因此，他很是急切的反对。
可刘长压根不在意这些，坐在上位，打着哈欠。
怎么也没人打个架啊？？
“狗贼！！”
嘴巴不灵活，说不过晁错的申屠嘉愤怒的飞扑了上去。

第六百六十八章 助攻
“夏公啊！”
刘长热情的抓住了夏无且的手臂，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嘴角带着莫名的笑容。
夏无且脸上的笑容愈发的难看，被刘长抓住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着。
“您觉得朕是什么样的天子啊？”
“陛下德比尧舜，千古一帝……”
这似乎都成为了统一的回答，可刘长却猛地用力，夏无且险些叫了出来，刘长很快就松了手，笑着骂道：“我看是桀纣那般的君王吧！朕多次派人去接你，你都不肯相见，屡次找理由来躲避，难道是怕朕报复吗？”
“你为国事，做了不少的贡献，又这把年纪，难道朕在你眼里就是这般恶人？”
夏无且心里暗自想到，就是因为这把年纪才不敢回来啊。
当然，他是不敢这么说的，他急忙说道：“并非是有意躲避陛下，实在是诸事繁忙，实在是找不到时日来拜见……陛下乃仁义帝王，向来以德服人，怎么会报复呢？”
刘长笑着松开了手，摇着头。
“若是朕要报复，又怎么会拖延到如今呢？”
“你在地方上，将自己的知识传授给来求学的人，没有藏私的举动，亲自耕耘药地，无偿的为他人看病……你所做的诸多事情，朕都已经知道了，因此就放弃了报复的想法，方才的言语，不过是戏言耳！”
刘长看着脸色苍白的夏无且，笑着解释道。
他怕再不解释这老头真的被自己吓出什么病来，这老头的年纪比自己阿父还要大，刘长也不敢真的跟他动手报复，他这年纪，绝对撑不了刘长的一拳，就是推他一下，可能都死在这里了。
而且这老头在地方上做的还不错，不至于就这么打杀了他。
留着吓唬吓唬他，就当是对他的报复吧！
刘长笑着，让夏无且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开口询问道：“我听闻你收下的弟子有两千多人……但凡是跟着你学习的，都有所成，还在各地的医馆里担任职务，是真的吗？”
夏无且急忙起身，可刚起身，就被刘长重新拉到了座位上，“说话就是，不必起身！”
“陛下，那些人本来就懂得医术，他们来找我进修，我只是帮着他们补充了些，我本身的医术其实没有那么高超，远不如淳于公……”
刘长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随即感慨道：“还是你有效率啊。”
“太学里的医学课设立也有很长的时日了，可是直到现在为止，培养出的医生也不到两千人啊……”
夏无且急忙解释道：“陛下，医学复杂，他们都是新人，想要学习贯彻自然是需要很长的时日……我那些都是有基础的，是不一样的。”
刘长却摇着头，“不对，不是这样的道理，太学是研究学问的地方，在这里学习医学的人，不是为了成为医生，而是为了成为医家的学者，因此他们学习高超的技术，朕当然不反对……医学的发展就需要大家，但是朕更希望能拥有充足的医生，支撑起医府……安设立了个学堂，教人接生，朕觉得这个思路是可以继续贯彻的。”
“我准备在各地设立学堂，让你来编写一本医书。”
“啊？医书？？可是我……”
“你先听我说完！”
“不需要太高超的技术，这本医书，只需要简单的讲解不同的症状，简单的治疗办法，药材的识别和用药就可以了……写出各种不同的症状和简单的治疗办法，这个应该是你所熟悉的吧？就算你不熟，你身边那么多人，完成这个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夏无且点点头，“写倒是能写出来，但是症状千奇百怪，不能单纯的靠着一本书来用药啊……”
“这个我知道，所以我才要设立学堂嘛，到时候，这本书就是教材，我们要尽快的培养出一大批医生，用来支撑医府，我本来还想可能要耗费三年的时日，没想到，安这个竖子如此着急，直接推动了医府，那朕也只能抓紧时日了，这件事若是交给你来操办，你能办好嘛？”
面对刘长的厚望，夏无且极为干脆的摇着头。
“臣办不好。”
夏无且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不是听到皇帝的一番话就浑身热血沸腾的小年轻，他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也没有半点的难为情，很是干脆的做出了回答。
刘长惊讶的看着他，“这件事做好是可以封侯的，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夏无且严肃的说道：“陛下要操办的这件事，关系到天下人，臣没有这样的能力，一来是担心辜负陛下厚望，二来是怕耽误了天下大事，请陛下找一位有能力的大臣来操办这件事吧。”
刘长哈哈大笑。
“你倒是有了些长进啊……好，那你来做副手，这件事，就让贾谊来主导，你辅佐他来操办！”
这一次，夏无且没有再反对，急忙答应。
他又好奇的问道：“陛下，贾食货不是要跟晁公削藩嘛？他还有精力来操办其他事情嘛？”
在朝中，贾谊和晁错的关系算不上太好，甚至是有些彼此敌视的，两人都是年轻的俊杰，胸有抱负，都很高傲，才学又很高，互相看不起也是正常的，但是在削藩这件事上，两人的观点却是出奇的一致，其实贾谊才是最先提出要削藩的人，而削藩的诸多政策，也是出自这位的手，贾谊曾提议增加诸侯国的数量，诸侯国越来越多，越来越小，庙堂就越来越安全，历史上的推恩令，思想雏形诞生与贾谊。
晁错则是他的继承者，比起贾谊要更加激进一些，直接引爆了诸王之乱。
在此刻，两人是站在同一个阵线的，只是，两人还是存在着观点上的分歧，贾谊提倡削藩，可不像晁错那样想让诸侯王都去当家猪。
贾谊觉得外王和内臣还是要存在制衡关系，不能完全消除了外王的所有实力。
但是，目前诸侯王的势力太过庞大，他们勉强联手。
分歧要靠他们自己去解决了。
刘长满脸的不屑，“他得先做我吩咐的事情，然后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明白了嘛？”
夏无且急忙点头称是。
刘长笑吟吟的看着他，“那你就先回去休息吧，贾谊过几天应该就会召见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否则……这旧账……”
夏无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表示自己一定不会让皇帝陛下失望！！
看着胆小的夏无且，刘长心里乐开了花，这么吓唬他玩其实也不错啊。
这不比打他一顿更解气？？
在夏无且离开后，刘长又令吕禄去召贾谊和晁错来拜见自己。
当鼻青脸肿的晁错坐在刘长面前，用眼缝来眯着刘长的时候，刘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说你招惹那申屠嘉做什么呢？那人是甲士出身，从甲士封侯的人，是你可以招惹的嘛？”
晁错此刻看起来很狼狈，其实却已经是大获全胜。
他有些得意的说道：“陛下，申屠嘉没有什么才能，不过是军中士卒，徒有勇武，没有谋略，自负蛮横……臣只是开口嘲讽了几句，就让他方寸大乱，在庙堂里大打出手，如今，他因为袭击三公和不遵守礼法的罪行被关押了起来，再也不能阻挡我的事情了，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招惹呢？”
刘长摇着头，“我看你的嘴可比你的拳头硬多了，你挨打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都被打的在地上爬行了……大叫着申屠嘉要杀你，现在倒是很硬气啊。”
“臣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他不能妨碍我的事情！”
“好，好，你是故意的。”
刘长也没有跟他再争辩，想起申屠嘉甩飞一个又一个大臣，一次次踹翻晁错的场景，刘长就很想笑。
一旁的贾谊眯着双眼，对这位同僚的遭遇丝毫不关心。
他不喜欢申屠嘉这样敢在朝议时动手的莽夫，更不喜欢晁错那张嘴。
晁错倒是很得意，仿佛在殿内满地乱滚的人不是他。
刘长也很开心，他就喜欢热闹。
“削藩的事情，也不必跟我说，这件事，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另外两件事……错，皇陵需要翻修了。”
刘长这么一开口，晁错顿时激灵了起来。
“要多大规模？”
“你能弄多大规模？”
晁错忽然笑了起来，“多多益善。”
刘长要的就是这句话，他为什么让一个铁头娃在庙堂里混上三公呢？不就是为了像今天的遭遇嘛？
晁错不在乎名声，不讲私情，他宛如一个铁血机器，会贯彻所有他认为对大汉有利的事情，而打压豪强，那是大汉最正确的事情了，哪怕是权贵大族，在这件事上也是捏着鼻子表示认同……当然，负责这件事的人，往往都会背负上酷吏的恶名，很多黑锅会忽然出现，死死扣在推动此事的人头上。
就比如刘敬，刘敬光凭着陵邑制度，就可以算是大汉功劳最大的人了，可是他的名声却不太好。
他们尝试用各种办法来抹黑这位功臣，不断的搜寻他的黑料，最后说他畏惧匈奴，曾提议罢兵，还提议和亲，这是个懦夫啊！
根本不考虑当初刘敬所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时代，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那时他们所面对的，可是身强力壮，刚刚整合了匈奴部落，平生未尝一败的巅峰冒顿，在刘长时期，冒顿都是年近花甲了，而年近花甲的冒顿还能跟刘长过招，甚至能几次将汉军逼到绝境，跟韩信过招，得到韩信的一点认可，若是换那些批判刘敬的所谓贤臣们去面对高皇帝时的巅峰冒顿，怕是当时就得“贤臣择主而侍”了……
刘长留着晁错，不是用来削藩的，就是为了干这些大事的。
晁错的胆魄有多大，这个谁也说不好，反正按着他对外王和内臣的态度，他是做这个的不二人选，甚至，他能做的比刘敬还要出色。
因为刘敬起码还有忌惮的，而晁错可就无法无天了，刘敬可能十户抓七户，晁错是十户抓十二户，多出来的那二户可能是路过时抓的。
晁错不在乎恶名，敢想敢做，没有忌惮，这是一把上好的利刃，用来砍豪强是再好不过。
在得知陛下终于要再次割韭菜的时候，晁错的脸色极为激动，晁错对这些豪强们向来就没有什么好感，他们跟外王一样，都是大汉的敌人！是蛀虫！！
豪强跟世家大族还不一样，当然，汉初的迁徙不只是针对豪强，世家大族一并收拾，此刻也不存在什么世家，就只是些大族，就是开国的那些贵族们的族人，大汉对这些人也不留情，说抓就抓。
在陵邑制度被废除之前，无论什么样的大族，都是庙堂随时可以收割的韭菜而已，压根掀不起半点的风浪，不断的为大汉充实国库，提供耕地……
晁错非常的开心，这也是他实现抱负的一个好机会。
“陛下！什么时候开始？”
“越快越好，削藩的事情估计还要拖，你就主要来负责陵邑的事情，其他时候再搞削藩吧。”
晁错一愣，低声说道：“陛下，此刻正是削藩最为关键的时候……”
“这件事你要是办不好，就别想着什么削藩了……明白吗？”
晁错无奈，再次应答。
其实两件事他都很想做，若不是同时去做，那该多好啊。
刘长又看向了一旁的贾谊，“我要效仿学堂，大量的培养医者，太学里的医学不能满足医府的需求了，具体的事情，你去问夏无且，让他来担任你的副手，以最快的速度来办成这件事……当初周亚夫曾上奏，提过这件事，现在就是操办这件事最好的机会了！”
贾谊急忙答应。
刘长这才挥了挥手，“那就去办吧，错……这件事，你得用心操办，若是办的好了，或许我还能出面跟我的兄弟们说一声……”
晁错大喜，再次大拜。
当晁错昂首挺胸的离开的时候，刘长就已经不担心了。
以晁错的性格，这次地方上的豪强，怕是要迎来大汉建立以来最大的浩劫了……不过，既然做了侵占百姓耕地的事情，那就不要怪罪庙堂的打击了，晁错就是你们的报应！
两人去办刘长嘱咐的事情了，可削藩的事情却越演越烈。
还在长安的刘濞不知如何说服了奉常陆贾，陆贾显然要比申屠嘉可靠多了，他明确反对晁错的诸多限令，认为可以施行一部分，但是不能全部施行，这会让地方大乱，不利于大汉如今的发展，很可能打断大好的局面。
群臣都不知道陆贾为什么忽然会支持外王。
这也引起了刘安的警觉，别人不知道，可是他清楚，这位在名义上刚正不阿的陆公，其实是阿父的人。
这难道是阿父的意思？？
刘安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先下令自己的人停止进攻后，刘安找到了阿父。
刘长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当刘安找到他的时候，刘长正在跟樊伉商谈倭岛的事情。
刘安只好在一旁等待，听着两人详细的做出各种安排。
刘长并不打算让倭岛按部就班的发展，他对倭岛有着很高的期待，而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最好的发展机会就是海贸了，刘长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帮他们也充实点正常的人口，迁徙一群人过去……大汉现在最缺少的就是人口了，大汉的版图太大了，人不够用了。
两人一边商谈，一边吃着肉。
吃完了饭，刘长跟他约定好下次继续商谈，这才离开了他的府邸。
走出府邸，刘安就跟在阿父的身后。
“阿父……陆公他支持了外王……”
“嗯，知道了。”
“阿父是觉得削藩太激进了吗？”
“不知道……我没有吩咐陆贾，这是他自己的行为……我若是要插手，还不至于通过他来操办……你不必担心。”
刘安松了一口气，“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长走在路上，认真的说道：“你也长大了，想要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做事，我不反对，但是你要记住，你姓刘，各地的诸侯王，他们都是你的亲人……不要将事情做的太过分，晁错可以不顾后果，但是你不行，你往后若是还想要用诸侯王的力量，就不要将他们逼上绝路……就目前来说，他们还是没有什么谋反的想法，同室操戈不是好的选择……”
刘长循循善诱，教育着儿子的时候，吕禄满脸惊恐的找到了刘长。
“陛下！出大事了！”
“怎么了？？”
吕禄看了看周围，随即靠近刘长，低声说道：“赵王派人送来了礼物……”
“礼物？？”
刘长笑了起来，对刘安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血亲，虽然如意不是什么贤明的君王，但是他对我是很忠心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要尊敬我，给我送上礼物，这就是以仁义治理国家的收获了……你要多效仿朕，做一个贤明且仁义的君王！”
刘长说着，忽然又觉得不对，如意送礼物，吕禄怎么如此惊惧呢？
刘长急忙问道：“他送了什么礼物？”
吕禄支支吾吾的说道：“七千甲胄……”
“什么东西？？？”
“七千多副甲胄……”
那一刻，刘长呆愣在原地，刘安同样是目瞪口呆。
那一天，赵王如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坚定了太子削藩的信念。

第六百六十九章 诸侯王的反应
“朕本以为这赵王是随了其生母，不曾想，原来是这生母随了他如意！”
刘长愤愤不平的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在庙堂群臣高盛呼喊着要削藩的时候，赵王的神奇操作让刘长惊愕不已。
况且，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甲胄啊？？？
自己不过离开两年多啊，你就搞了这么多的甲胄？
随行官吏拿出了赵王的书信，通过书信，刘长初步了解了情况，原来自己这位好哥哥是想为自己打造些甲胄，方便自己出征所用，因为赵国目前矿产较多，匠人也不少，他认为这么做能极大的减少刘长的压力。
说实话，也确实如此，甲胄是非常重要的战略物资，优先级甚至可能高与战马，甲士跟寻常士卒是截然不同的，五百全副武装的甲士就能冲杀数万不披夹的卒，披上几层甲，只有长矛和强弩才能破防，而大汉材官的标准也大多是以披甲冲杀来制定的，就是你得能披着甲冲锋，能做到这一点才能成为精锐的那一批常备军，还有就是骑射了，擅长骑射那就不得了，可以直接得到提拔。
为什么项羽樊哙刘长这类人在此时能当万人敌，可以当面冲杀数百军士？就是因为他们的体型配合好几层的甲，那就相当于一辆重型坦克，再拿个长重武器，一路碾过去，无伤通关。而随着弓弩制作技术愈发的精湛，敢先登冲杀的猛将越来越少，大概就是那时的甲胄有点扛不住弓弩的伤害了，换版本了，射手加强了，但是如果这类的坦克发育起来了，那还是很猛，依旧能手撕脆皮。
藏一副甲胄都可以直接定罪谋反，可以拉出去斩首了，这七千副甲胄，诛五族都不过分啊。
但是赵王嘛……别说诛五族，就是诛父一族，皇室都得没，连带着刘老爷和各地诸侯王，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得没，若是诛母一族，赵王的嫡母是吕后……族诛就能将大汉权贵们杀的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刘长瞥了一眼惊慌的吕禄，开口说道：“你别害怕，若是诛他族，我会保下你的。”
“陛下，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赵王这简直就是……”
吕禄也不知该如何形容，想了片刻，咬着牙说道：“寻死啊。”
“晁错正在全力对付外王，赵王这是给他们递刀子啊，天下外王若是知道了，都得去讨伐赵国了……我实在不明白，赵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刘长摇着头，“如意这个人啊，是中了我阿父的毒……我阿父这个人啊，说的跟做的不一致，做的事都不像是人干的，说的话却是道貌岸然，很是伟岸，如意自幼就很崇拜阿父，处处效仿他，不过，他效仿的不是阿父，而是阿父言语里的阿父，因此阿父才觉得他最像自己……当然，他长得也确实很像阿父……这使得他很多时候都非常幼稚，不明事理，不知险恶，对他人没有防备之心……自以为是，却没有什么坏心思……基本没有城府，是个被阿父宠坏了的孩子……”
“这件事，你就全力压着吧，不要让他人知道了……这些甲胄，暂且存放在武库，弄个诏令，他人若是问起，就说是我让赵国为战事所打造的甲胄。”
“但愿能压下来吧。”
“不是但愿，让你压下来就要压下来……他们能如何？！有意见的当面给我说！”
刘长的声音忽然变大，吕禄却不再惊慌了。
这两年里跟着刘安，他整日跟这些人勾心斗角的，险些忘了，陛下是从来不守规矩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随即他又苦笑了起来，“太子殿下可是吓坏了，怕是要全力支持晁错削藩了。”
“哈哈哈～～”
想起方才刘安的脸，刘长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能不怕嘛？
一下子送上七千副甲胄，还是在庙堂要削藩的时候，这让刘安怎么想，他肯定觉得这是赵王的示威啊，能拿出七千副甲胄送人，那他国内还有多少？能抽出多少甲士？
这不是吓唬人嘛。
而刘长心知肚明，这应该就是赵国的全部家当，他摇着头，“让刘章稍微看着些，别让这竖子吓得昏了头。”
“我知道了。”
“那要如何回复赵王呢？”
“他这千辛万苦的送来了礼物，岂能不回礼？回送些东西吧，另外，我还得给袁盎送封信，他得硬朗起来啊……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勇毅，才让他去赵国，他怎么连个如意都看不住？”
刘长没有对如意说什么，反而是对袁盎有些不满。
“陛下，袁君毕竟年轻，赵王怕是不会听他的话……”
“所以要给如意回礼，赏赐他，然后惩罚袁盎，削他的爵位，有必要得让甲士揍他一顿……这么一来，如意就不会胡闹了。”
吕禄一愣，虽然不太清楚其中的道理，却还是应了下来。
晁错的动向，引起了各路诸侯们的警觉，除却如意这个缺乏政治智商的，其余诸侯王们都已经开始想办法制定对策了。
梁国，睢阳。
梁王刘恢乐呵呵的坐在上位，大臣们分别坐在他的下方，案上满是各种美食，极为奢华。
“那晁错要削藩，就让他削，这与寡人有什么关系呢？”
“寡人不曾犯下什么罪过，晁错又能如何？”
梁王是天生的乐观派，心宽体大，压根就不在乎削藩的事情，事情传到梁国，大臣们忧心忡忡，第一受害者刘恢反而是乐呵呵的，此时群臣也明显的分出了两派，一派是支持晁错的，他们以汉臣来自居，他们认为庙堂削藩是附和当下潮流的，其实不少人还是因为自己能获利才支持的，因为限制诸王的权力，那诸侯王的权力是要重新分配的，而他们这些诸侯国大臣，当然就能得到更大的权力。
而另外一派，则是旗帜鲜明的反对削藩，这些人反对的名义是自己忠于大王，不忍大王被羞辱，而真正的原因大概还是利益分配，这些官员认为庙堂限制王权，权力会被收回庙堂，而他们得不到什么好处，可能地位会变得跟郡县官吏一般无二，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同样的事情，在不同人的眼里，意义却截然不同。
在梁国，削藩派明显占据着上风，因为本该作为反对者领袖的刘恢选择了无视，压根就不在意这些。
但是吧，梁国毕竟有国情在此，身为肥沃之国，良田无数，积累了整个中原的精华，人才辈出，处于商贸中心，梁国简直就是天胡开局，事实证明，就这块地方，只要四周没有什么来犯的敌人，那就是铁打的宝库，加上尚方各类发明，庙堂对门户的资源倾斜，这里不发展都没天理……建国以来，梁国长期都占据着粮产的榜首位置，人口暴增，从当初的二十一万户，到如今的五十八万户，近四百万人……整个大汉才两千多万人，近五分之一都在这里了，简直可怕。
梁国上下基本都不需要多做什么，梁王更是一个宽厚的人，没有所谓的雄心壮志，黄老的无为而治在这里发挥到了顶峰，并且大获成功，事实证明，只要不瞎折腾老百姓，民间的自我恢复能力还是很强的。
当然，这也有弊端，梁国的官员极为怠慢……很多时候，一件小事都能推迟上数个月，每个人都是懒洋洋的，一个个深得张苍的精髓，却没有他的能力，皇帝对这里的官员们就很有意见，只是因为梁国的情况还不错，没有整顿而已。
可就是这帮酒囊饭袋，政绩居然是最好的。
晁错四处整顿那些奸臣的时候，梁国都没有受到半点的冲击，这些官员除了懒惰些，基本上没有什么黑点。
可这也造成了一个很不妙的问题，梁国国内的豪强越来越多，土地兼并非常的严重，民间矛盾很是尖锐，成为了豪强大族们的温床，而历史上，这里在未来也确实成为了世家大族的大本营。
梁国太尉看着自家大王这什么都不管的态度，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平日里什么都不做也就算了，现在人家都开始磨刀了，怎么还能坐的住呢？
他忍不住看向了国相。
当今梁国的国相是田叔，这个人名声很大，资历也很老，这位曾是刘长姐夫张敖的大臣，因为张敖谋反的事件被问罪，后来高皇帝接见了他，跟他聊天之后，非常的开心，就安排他做了郡守，在当了很多年的郡守后，他因为政绩不错，升到了梁国来担任国相。
田叔看起来就是一个很严肃刻薄的人，面相不太好，很多人都害怕他，实际上，这位就是长得凶了点，他还是个挺良善的人，没有什么恶名，朋友也不少，他刚刚来到梁国，群臣们都很害怕他问罪，不敢太怠慢，后来发现这位没有干预他们的想法，这才回到了从前的状态，田叔虽然不干预他们，但是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来到梁国后办成了很多积累下来的事情，收获了很大的名望。
而在这次削藩的事情中，他的态度有些不明确，没有靠向任何一方。
反对削藩的太尉认为，田叔肯定是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至于他为什么如此肯定，那是因为田叔在庙堂里得不到什么重用，并非是皇帝的心腹，张苍曾向皇帝举荐过他，并且让他跟随自己办事，可皇帝似乎对他并不在意，将他继续放在了地方上，没有要提拔的意思。
若是梁王失去了权力，梁国的权力肯定不会落在这位不受重视的国相手里，梁国距离长安很近，很可能会被庙堂直接掌控，庙堂可以直接完成实控，那个时候，大小事务都要庙堂点头，他们完全就成为了郡县之吏！
“田相……目前有晁错这样的奸贼在庙堂诋毁诸王，离间兄弟，您是否曾想陛下上书呢？”
这已经是在试探他的立场了。
田叔抚摸着长长的胡须，不动声色的说道：“这般大事，我怎么好直接上书呢？还是要群臣商谈，拿出一个大家都认可的想法，然后再上书……”
刘恢直接起身，“好了，那今天的朝议就到这里吧……我们先商议。”
太尉只觉得眼前一黑。
以我们梁国的办事效率，等我们拿出了想法，对庙堂上书的时候，晁错都不知是否还担任御史大夫呢！！
他看着格外平静的田叔，也只好压下了心里的想法，大王和国相都不在意，那自己还劝什么呢，算了，还是回家去喝茶吧。
而事情也正如这位太尉所想的那般，直到整个削藩的事情落下帷幕，梁国都没有完成自己的上书……当然，这是后话了。
除却梁国，齐地的反应也令人意想不到。
齐王刘襄是明确反对晁错的，奈何国相董赤却赞同削藩，两人不和，引发了诸多矛盾。
刘襄召集自己的心腹们商谈这件事的时候，董赤则是将战车直接开到了王宫门口，推开了郎中，直接闯进殿内，大声的质问齐王为什么绕过自己来召集群臣，是有什么意图？！
齐王极为愤怒，随即上书庙堂，向仲父告状，弹劾国相董赤羞辱自己。
他们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而在胶东国，胶东王刘建和国相徐厉都是明确反对削藩的，两人一同上书弹劾晁错。
赵国没有动静，楚王跟自己的文士们商谈之后，决定保持中立，不上书反对，也没有明确支持，其余几国因为地方太远，尚且还没有插手。
群臣的眼神不只是盯着外头的这些外王，也是逐步看向了里头的那几位外王。
某种程度上，长安里头的外王比外头更有话语权，甚至能起到更大的作用，他们的一番话，或许就能改变皇帝的态度。
刘濞当然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刘勃从太学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当面就遇到了这位满脸笑容的仲父，正抚摸着胡须，笑吟吟的等着自己。
刘勃大惊，急忙上前拜见。
“你我都是至亲，何以如此多礼？说起来，你代国就在我燕国之旁，将来我们还要协力共治呢！”
刘濞热情的拍了拍刘勃的肩膀，刘勃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童，跟着诸多老师学习了这么久，他哪里听不出刘濞的言外之意，刘濞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刘勃苦笑了起来，“仲父啊，我这个人没有什么才能……治理国家这样的事情，还是得交予贤臣来操办啊。”
“这是什么话啊！”
刘濞看起来有些生气，他抿了抿嘴，一把拉着刘勃就往车上走，猛地一拉，居然没有拽动，刘濞一惊，再次看向了刘勃，打量着他这体格，再次拉扯，这次刘勃就乖乖跟着他上了车，上了马车，整个马车忽然一沉，刘濞感慨道：“当真可惜啊，这身板居然还在这里学什么儒，合该在我燕国学骑射啊……披个甲，你都可以去先登了！你可知武事？”
“仲父……骑，射，驭，剑，自幼勤学不辍，不曾荒废。”
刘勃解释道：“我儒家门生也是知武事的……”
刘濞却没有听他的解释，认真的说道：“削藩的事情，你应该是知道了，晁错这是准备让我们交出全部权力，去给他们当傀儡。”
刘勃没有说话。
“我知道……安是支持晁错的。”
刘勃还是没有说话。
刘濞笑着说道：“你别看这些朝臣们说的有头有尾的，扯什么外王势大，危害庙堂之类的，他们自己，也没几个是好东西……他们为什么想让我们交出权力？因为他们可以得到这些权力……你说地方该由贤明的大臣来治理，这是正确的，我麾下也有不少大臣，可是吧，总得有人来看着他们，为他们之首吧？我们好歹是治理自家之地，做不出竭泽而渔的事情，可他们呢？各个都想着自己的利益，为自己谋取好处，真让这些人代替我们在地方上做主，那才是最要命的……”
“他们为了政绩可以不顾地方百姓的死活，也可以不在乎地方的利益，反正这里只是他们一个跳板，不是他们的家……你真的觉得让他们来接手是最合适的吗？你在太学学习了这么久，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是看出来了吧。”
“口口声声的仁义道德，忠君为国，可实际上呢？这些年我在燕国，都不知杀了多少这种口头上的贤臣……他们的宗族在地方上，做的事情可是天怒人怨的！他们的一个家仆，都敢抢占千亩土地，戏杀民妇，就这类的东西还配代替我们来治理地方吗？！”
“我知道你素来敬重你的兄长，但是如今是关系天下的大事，你不只是太子之胞弟，你还是大汉的代王，你要想好了，到底该怎么去选！”
“还有，你不只是有哥哥，你还有两个弟弟，你的弟弟都还年幼，需要你来为他们选择，你现在的选择，不属于你自己一个人的……所以，不要那么急，我还等得起！”
刘濞咬着牙，右手持着剑柄，“朝中这些狗东西，我们真正办事的时候在后方享福，不干正事，如今有成果了却想着来摘果实，要我去给这些狗入的当泥偶？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真逼急了我，非要与晁错见血不可！！！”

第六百七十章 不仁之政
“诸位爱卿，如今晁错提议削藩，逼迫甚紧，寡人束手无策，为之奈何啊？”
在大夏国驻皇宫城外第三家卫亭内，刘赐认真的询问了自己麾下的文武大臣。
董仲舒沉默了片刻，随即回答道：“大王……我们夏国大概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这是为何啊？”
“晁错要限制诸侯王的兵权，财权之类的，可这些我们都没有……他想限制也限制不了啊。”
刘赐恍然大悟，顿时不再担心。
“对啊，我麾下连个一个甲士都没有，还怕他限制我的兵权不成？！董卿妙计啊！”
夏侯赐也急忙帮腔道：“董相英明！”
董仲舒有些无奈，他又开口说道：“大王完全不必理会削藩的事情，长安内的诸王里，只有代王是有资格参与其中的……不过，大王倒是应该关心另外一件事。”
“哦？什么事？”
“皇陵。”
“大王难道不知道？昨日的朝议，晁错改了口风，没有提及削藩的事情，反而是提议陛下翻修安陵，维护长陵，以及诸多宗室大王之陵……大王身为外王，何不参与进来呢？”
刘赐有些茫然的看着董仲舒，“修皇陵？我就不明白了，阿父不是一直都提倡节葬吗？为什么又对陵墓如此上心呢？安陵和长陵简直就是天天都在翻修，不断的扩设城池，长陵的人口都有几十万了吧，安陵更是过分，比河西国的王城还要繁华……看着压根就不像是陵墓，阿父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董仲舒笑了起来，“大王，这可是大汉第一策。”
“大王久居长安，不知其中原委……在地方上，不只是有农夫，商贾，匠人，士人，彻侯，还有一类人。”
“这类人称为豪，他们没有什么官职，却拥有大量的财富，他们欺凌底层的百姓，抗拒官员的治理，他们占据着大量的土地，将百姓变成自己的佃户，为非作歹，把持地方，一旦减少对他们的压制，他们就会迅速架空官员，让庙堂的命令达不到基层……因此，当初有大臣想出了办法，就是通过让他们守皇陵的方式，让他们搬离地方，拿走他们的土地和家产，让他们在陌生的地方成为农夫……失去所有的影响力。”
“陛下常年翻修皇陵，并非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压制这些豪强。”
刘赐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道：“何以如此麻烦呢？为什么不直接下令诛杀，将他们杀个干净？”
“大王啊，直接下令诛杀，那不符合律法，大汉以仁义来治国，自然不能做这样的事情，而且啊，这些人是杀不干净的，在地方上的权势可能超过您的想象……最初，地方上的豪族多是各国宗室，在秦国的时候，这些人纠结了各自的力量，随即发动了叛变，如项羽这些人，就是六国之豪族，高皇帝取天下，就用了陵邑之策，将这些六国豪强叫来守皇陵……让他们离开自己的故乡，拿走了他们的土地，让他们无法再作恶。”
“而如今的豪族，却大多都跟开国大臣，以及如今各地的彻侯有着关系。”
“例如汝阴各地的豪强大族，大王或许不知，那里的豪族，大多姓夏侯……他们可都是阿赐的亲戚们呢，或许阿赐都不认识他们，可他们就是凭借着汝阴侯的威望，四处积累财富，横行霸道，成为了一方豪强，嗯，豪族称不上，赐才是豪族，他们只是豪强……有的豪强甚至只是豪族家的家奴而已……先前邯郸有一豪强，因为偷开矿的事情被斩首，而他竟然只是王恬启从前的随从……在告老还乡后，就借用王公的名望，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最后都开始盯上了铁矿……”
夏侯赐大惊，天天说诛豪族，到头来，豪族居然是我自己？？
看到夏侯赐惊惧的眼神，董仲舒笑着安慰道：“赐，你不必担心，你是彻侯之家，名门豪族，不在迁徙名单之中……记得将来继位后按时缴纳酎金就好，说起来，其实这些年庙堂对君侯们的打击也很严厉，陛下外出的这两年，因为酎金失侯的就有三十余人吧……不过对君侯就不能采取对豪强的做法了。”
董仲舒自嘲道：“说起来，我也是豪强之子了……有耕地，有钱财……不过我阿父为人宽厚，从不曾做出欺辱他人的事情。”
刘赐听明白了，他摸着小下巴，“那为什么非要用皇陵的名头来办事呢？用这些人来充实夏国多好啊……”
“大王，若是用其他名头，群臣定然反对……毕竟，地方上那些都是自家亲戚，每年的孝敬不提，有了他们，宗族的势力才能更加庞大，可若是皇陵，那就没办法了，陛下要孝敬高皇帝，谁敢阻拦？？而太子要孝敬陛下，谁又敢阻拦呢？这就是大汉的修皇陵……”
刘赐只是觉得心疼，“为什么这陵墓不在我夏国呢？”
董仲舒认真的说道：“所以我才让您去参与这件事啊……您虽然年幼，没有什么实力，整日就瞎闹，连晁错都懒得对付，谁也看不上，但是您毕竟是诸侯王，陛下的亲生儿子……如今削藩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倒是个机会，晁错肯定是要大办特办的，如果能以此为夏国谋取利益，那不是很好吗？”
“可皇陵跟我根本挨不着啊？难道还要我上奏让大父腾个位置吗？把他老人家挖出来，埋到夏国去？？这不合适吧？”
董仲舒脸色一黑，“这当然不合适……不过，这些年里，庙堂一直往关中迁徙百姓，关中百姓实在太多了，粮食本来就不能自足，要是再次大规模的迁徙，那怕是要出大问题……或许晁错也在为了这件事而头疼呢，如果我们想办法，让大王也能修陵呢？皇陵要修，这各地的王陵就不能修了吗？”
“说的有理啊，但是先前只是修皇陵，若是王陵，他们会同意吗？”
“那就要看晁公了……我也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而已。”
刘赐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管了！我们就这么办！夏国目前只有三座城池，一万七千多百姓，这连个乡都不如呢！若是能修陵城，怎么也能弄个十来万人吧？还都是些优质人才，干了！！”
刘赐说着，忽然看向了一旁的夏侯赐，“你觉得呢？”
夏侯赐抿了抿嘴，不太放心的询问道：“晁错不会连带着我给一起办了吧？”
“这你放心吧，他搞豪强，群臣明面上都得高声支持，没有人可以在大汉公然支持豪强，哪怕是三公也不行，可他要是办你这样的豪族，明天他就得病死，哪怕是三公也不行……”
“那还是当豪族好啊。”
“不，是当三公最好。”
刘赐跟他阿父一样，是个说做就做的性格，在董仲舒提议之后，他即刻开始思索着拜见晁错的事情，首先就是要如何见到晁错了，晁错是不会见他的，别看晁错整日在庙堂里被人揍什么的，可人家是大汉三公，不是谁都能去见的，外王也不行……晁错对刘赐向来都是保持着无视的态度，想要见到晁错，还需要有个能够引起晁错重视的人来引见。
董仲舒虽然洋洋洒洒的说出了自己的谋划，可对办成这件事还是没有多大信心的。
晁错太自负，太张狂，就算刘赐愿意支持他削藩，只怕他也不屑于理会。
看到刘赐瞬间上头，董仲舒只好将其中的困难都点破。
“晁错此人，难以相处，大王想要见到他，跟他商谈这件事都会很困难，他压根就不会理会，而且他向来敌视藩王……”
刘赐却拍着自己的胸口，“哈哈哈，这点事，根本就没有什么难度！”
“你放心吧，寡人自幼聪慧，难道连这点事都办不了吗？今日就让你看看寡人的能耐！”
……
“阿父！！！”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刘长都是一愣，侧头看去，就看到刘赐满脸委屈的站在了一旁。
刘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到最后，只是长叹了一声。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而很快，刘赐就见到了晁错。
晁错跪坐在刘长的面前，有些狐疑的看着一旁的夏王，我拼死拼活的忙着收拾豪强的事情，您将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听这个小家伙胡说八道？？这是什么道理？？为什么我每次办事的时候，总是有人来拖我的后腿呢？
“错，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呢？”
“臣无碍，只是想到陛下为了国事整日操劳，勤勉不休，心中有些感慨而已……”
“好，赐，你继续跟他说，这件事，朕不插手，错，你自己看着办。”
刘长再次选择了中立，晁错也不敢当着刘长的面给刘赐甩脸色，只好摆出了一个相对温柔的脸，“大王找臣是要做什么事情呢？”
“修王陵，我想要修建王陵……关中是不是人满了？反正目的是为了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家乡，为什么不迁徙到其他地方呢？皇陵是陵，王陵也是啊，如果能修王陵，那四地的诸侯国不都可以用这个理由来迁徙豪强了吗？以后无论开发什么地方，都有充足的理由……”
刘赐结结巴巴的复述了一遍董仲舒的话，到最后，他还提醒了一下，“我知道您削藩，我其实是很支持您的，夏国愿意带头执行您的政策的……”
虽然稚嫩，却已经有点那个味道了。
晁错微微皱眉，沉默无言。
刘赐看到他不说话，又看向了阿父，刘长却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他，同样不说话。
董仲舒也没有说错，刘邦的长陵不适合再迁徙人口了，接下来只能是迁到河西国去，源源不断的迁河西，直到河西也挤不下……如果能将他们迁徙到各种不同的地方上去，倒是能缓解很大的压力，就比如说，将南越的豪强迁徙到河西，跟将南越的豪强迁徙到滇国，哪个更省力呢？大汉可不是要谋杀豪强，要护送他们，要给吃的给喝的，到了地方还要让他们能定居下来。
如果由诸侯国来承担一部分，倒也不是坏事。
况且，晁错坚信，今年就能解决诸侯王的问题，拿走他们手中的权力，收回庙堂，到时候诸侯国的发展再快也没事。
可是，想要在修建皇陵的基础上再加一个修王陵，压力肯定会非常巨大。
群臣并没有众人所想的那么支持迁徙，他们只是不敢明说，暗地里都在想办法，早在刘盈时期，他们就曾上奏过，希望刘盈能结束这样的不仁政策，他们以迁徙害死了很多老人为由，想要道德绑架刘盈这位吃赤诚君子，然后他们就被曹参给杀掉了。
曹参一连杀掉了联名上书的十七个人，直接让他们变得极为乖巧，开始全力歌颂这项制度。
到刘长的时期，他们又开始寻找门路，只是刘长不是刘盈，他比曹参还要凶残，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的机会，说都不敢说，直接全力支持。
在历史上，这些人终于等来了“仁义好儒”的皇帝刘奭，这位宽厚仁义的君王，终于察觉到了这些豪强们的不容易，不再行陵邑制，当真是体恤民情……然后，就没然后了，豪强盛行，大量兼并土地，民间矛盾极为尖锐，最后葬送了整个西汉帝国，至于后头的那个汉，怎么说呢，那就是个世家豪族们所拥立起来的王朝，想让他们自己打击自己是不太可能的，尽管前期的几代皇帝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想过修补，可根出了问题，修建枝叶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东汉帝国根部的腐烂不只是摧毁了帝国，甚至是掀起了世家大族的狂潮，险些带走整个华夏，这些人醉生梦死，高人一等，说着什么魏晋狂士，说着什么衣冠南渡，一群夹着尾巴逃跑的狗东西使得华夏遭受了数百年的黑暗时期，直到隋唐，华夏再次爬起身来，遍体鳞伤，伤口上依旧有蛆虫蠕动，呵，望族呵。
可这些，在大汉是不存在的，至少在如今的大汉是不存在的，对大豪族，大汉有酎金失侯，时不时就要干掉一批君侯们，对于小豪强，大汉有陵邑制度，将他们当作韭菜来收割。
晁错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他只是说自己要回去想一想。
刘赐有些失望，在晁错离开之后，他不知所措的看向了刘长。
“阿父……他会听我的吗？”
“哈哈哈，如果我说会，你出去就会说这是我的意思，逼迫他们同意，对吧？”
刘赐的脸顿时就垮了，“阿父何以这般揣测我呢？那就是他不会听了？”
“这件事你找错了人……你找晁错做什么？”
“那我要去找谁？”
“你大哥。”
看着蹦蹦跳跳离开了厚德殿的刘赐，吕禄不由得感慨道：“都长大了啊，连赐都开始为政事而走动了。”
“所以我就放手让他们去做……长大了，就该做点事，积累下经验，反正有我兜底，也不怕做错。”
刘长忽然问道：“老师他们到了哪里？怎么还不曾回来呢？”
“大概是到了西庭国，要处置的事情较多，故而无法迅速回来，怕是还要等候许久……我倒是觉得，太尉最好还是不要太快回来，他和张不疑一旦回来，庙堂里的变化就太多了，而且太尉无论站在哪一边，都会出大事……”
“这就是你的短见了，师父参与这种事干什么？张不疑就更不会在意了……只有晁错才将这件事当作是自己毕生的抱负呢！”
在短短几日内，晁错就举起了屠刀，而他第一个下手的目标就是豪强泛滥的梁国。
刹那间，天堂般的梁国成为了炼狱，官吏们四处抓人，凶残的官吏闯进一个又一个豪华的府邸里，将平日里那高高在上的人拖了出来，那些人恍若死狗，甲士与家丁们发生流血冲突，规模愈发庞大，甲士们四处巡逻，就连楼船军都开始上岸，街头上都是豪强们的哭泣声，沿路已经有人开始启程，他们哭着求饶，在官吏的鞭打下，绝望的踏上了道路，不少人因为反对而被戴上了枷锁，有点因为猛烈反对而被斩首……
四处都有人在逃亡，百姓吓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连都城都变得格外混乱，这个豪强的温床只是在几天后就成为了豪强的屠宰场，豪强们十室九空，晁错的力度很大，他做事的风格跟前辈们都不同，他完全不看这些人在民间的名誉，像从前，所迁徙的都是豪强，豪强并非是说有钱人，只有名声坏的才被叫豪强，而其他的只是纯粹的富户而已，晁错是豪强连带着富户全部端，这样极端的行为迅速引起了大量的反对，晁错仿佛就在等着他们反对，迅速将反对者抓捕。
他上奏刘长，请求他将这些反对者处死，并且禁止他们的后人担任官职。
刘濞却勃然大怒，对晁错更加的愤恨。
你要对付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分心去对付豪强呢？难道在你的眼里，乃公跟那些豪强是一样的吗？？你就这么轻视我？？
这种前所未有的打击，让群臣格外不满。
长安看起来愈发的平静，却仿佛又在酝酿着什么。
而在此刻，太尉的前锋部队过了河西国。

第六百七十一章 太尉还朝
烈日高照，酷热无比，连带着空气似乎都沸腾了起来，远远的看，连地面都因为酷热而晃动了起来，闪烁着模糊的光芒。
甲士们早已是满身大汗，那汗水不断的流着，尽管他们已经卸了甲，却依旧是湿漉漉的，双眼都因为汗水而变得酸痛，不敢睁眼，按着军令，其实他们是不能卸甲的，哪怕是这般恶劣的气候下，但是太尉还是下令允许他们卸甲，轻装出行，主要是这里的酷热与中原不同，早些时日，这里明明还是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可到了此刻，就已经酷热难当了。
这般赶路，这些精锐的甲士们不知要死掉多少个，而韩信不愿意让这些人有太多的损失。
这些甲士们，乃是韩信特意从各地所挑选的精锐，此番回去，都是要在各地承担重任的，若是无端的死在赶路途中，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们已经来到了西庭国，刘祥和周勃已经告辞离阵，韩信甚至都没有抬起头来看上他们一眼。
堂堂一国诸侯对着韩信行大礼，都没能得到他的回礼。
当然，刘祥是不敢因此而怨恨的。
这次出征，刘祥和刘卬两人都跟在刘长的身边参与了战事，这是他们两人初次上阵杀人，冲阵，刘卬那竖子还受了伤，手臂上中了箭，不过，两人都算是经过了剑与火的历练，刘祥拉弓射箭，斩获四首，刘卬更甚一筹，披甲冲锋，手刃十六，俘虏有七，刘长都很意外，称他为“我家乳虎”，刘卬在出了西庭国后就归国了，刘祥此刻也归了国。
两人蜕变了不少，战争果真是最能改变一个人的。
韩信坐在战车上，闭目养神，沉默无言。
将军们骑着骏马，护卫在他的左右。
“亚夫。”
韩信忽然开口。
周亚夫急忙看向了战车，“太尉。”
“发生了什么事？”
“嗯？”
不只是周亚夫，连带着周边几个将领，此刻都是茫然的看着太尉，不明白他的意思。
韩信看向周亚夫的眼神有些失望，骂道：“去前军那边看看！！”
周亚夫连忙纵马离开了，过了片刻，他急忙回来，禀告道：“前军遇到了押送豪强的官吏，可官吏们并没有敢为难，急忙让开了道路……”
周亚夫看向韩信的眼里有些不可置信，“您是怎么知道……”
“前军方才停顿了片刻，你难道就看不出来吗？！”
“我……”
卢他之惊恐的看向了远处，这里可是中军啊……前军隔了那么远，自家太尉是有千里眼不成？？这怎么能看出前军停顿了啊？？
周亚夫抿了抿嘴，看着走在前方的那些甲士，若有所思，可同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韩信却没有搭理这些将领们，只是冷笑着说道：“蠢笨如斯，何以治兵……”
众人也都知道太尉这刻薄的性格，哪怕是被太尉如此谩骂，也不还口，要知道，这位太尉也不是什么人都骂的，能被太尉所辱骂的，都是些了不起的人物，例如在北庭国告辞离去的柴武，在河西国止步的周勃，又如随行的夏侯婴，周亚夫，卢他之等……其余人，那是连被太尉所辱骂的资格都没有，就像方才的刘祥，直接被无视，看都不看一眼。
众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太尉，唯独周亚夫，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最后还是无奈的叹息。
周亚夫一直都想要追赶上太尉的步伐，他的进度很快，就连周勃，在跟他谈论战事的时候都有些说不过他，治军，定策，冲阵的本事也是首屈一指，夏侯婴和柴武都曾感慨“不如焉”，可是爬到了这种高度的他，在看向太尉的时候，却跟从前没什么区别，甚至觉得太尉更加可怕，完全无法想象他真正的能力……周亚夫并不知道，上一个有这般想法的，还是曹参，彭越他们几个，这让周亚夫很是失望，他到底要如何才能接近太尉的高度呢？
大军依旧在缓缓前进着，远远的，能看到很多官吏正在奔走，而一群人则是被他们所押解着，老少都有，衣衫褴褛，有些人的鞋履都磨烂了，赤着脚，处处都是啼哭声，那哭声听着就令人感伤，而随着军队前进，像这类的人是越来越多，到最后，基本上能看到的地方都是这类的“穷苦人”了，哭声震天。
卢他之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罪人？？长安里莫不是有人谋反？？”
周亚夫就要平静的多，他只是冷眼旁观，“不是罪人，是去安陵的……我以往也见过几次，可不曾见过如此规模的。”
周亚夫沉思了片刻，随即又说道：“看来是晁错在负责这次的守陵……这般规模，他怕不是按着家产一刀切……通通抓了了事？”
卢他之皱起了眉头，“晁错这个人，我不喜欢他，他是个功利心极强的，其余什么都不顾，这样的人在庙堂，是百姓之大不幸！也不知陛下为什么要让这样的人担任三公，他先前就因为不值当的罪名抓了很多人，如今又如此折腾百姓……”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都不曾言语的张不疑不悦的说道：“这与陛下有什么关系呢？陛下是爱惜这个人的才能，给与他施展才华的机会，若是他做错了什么，那都是他自己的问题，与陛下并无关系！”
卢他之脸色一黑，急忙解释道：“左相……我并非是指责陛下，我也是自幼跟随陛……”
“呵，那何须多言？”
张不疑说着，就扭过头不去看他。
韩信饶有兴致的看着远处那些豪强，看了一眼愤愤不平的卢他之，询问道：“他之啊……你觉得这些人是不是很可怜啊？”
“拖家带口，被迫离家，家产皆无，若是晁错来办理这件事，其中肯定有很多冤枉的人……怎么不可怜呢？”
“亚夫这蠢物虽然不知兵法，但是对这些事倒是看的清，晁错肯定是以家产来划分，大肆抓捕……不过啊，这家产，却不是他们的钱财，应该是所拥有的耕地……他之啊，大汉不许私自开垦耕地，这些人又非立功的将士官吏，也不是继承先祖爵位的豪族，你说他们的耕地是从哪里来的呢？”
“大概是买来的吧。”
“是啊，买来的……一地若有百姓二十万，算赋就以二十万人计，豪强抢占土地，将这土地的百姓变成自家佃户，这些佃户被他们所隐藏，例如他们这一年隐了三万佃户，那这三万人自然是无法缴纳算赋，那算赋怎么办呢？当然是多次收取，让其余十七万人分摊，这十七万人交不上，就会破产，成为新的佃户，二十万人的算赋就会转嫁给十万人，五万人，三万人……一年本该收一次的算赋，就会收五次，六次，乃至二十次，三十次……”
韩信不屑的笑了笑，“可曾见过人相食？”
卢他之摇着头。
“那你现在还觉得这些人可怜吗？”
卢他之顿时说不话来。
其余几个将领有些惊讶的看着太尉，太尉何时开始如此关心政务了？这可是太尉说话最多的一次了，说的居然是这些豪强的事情？？
周亚夫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太尉何以如此上心？”
“我倒是不在意这些事情，只是你们这些人啊，打仗不行，那自然该多去看书，略微知道一些道理，明白是非，若是连这些都不知道，那就是一无是处了……”
张不疑看着惊愕的众人，叫道：“还不拜谢太尉的教诲！”
周亚夫心里大概是知道些事情的，太尉此番召集这些精锐，就是为了培养年轻才俊，方才这番话，似乎也是在吩咐他们不要只沉迷军事，要多读书，只是太尉这个人向来不会好好说话，说什么都要挖苦一下。
不过这也是太尉长久都无法改变的性格了，无论他面对谁，都是这个样子，对高皇帝也敢阴阳怪气，哪怕被抓了还敢说多多益善，对其余大臣就直接是鄙视的态度了……羞与灌绛舞阳同伍，简直就是离谱。
可灌绛舞阳等人在被他鄙夷的情况下见到他还是一口一个大王，行跪拜礼……这就更加离谱。
当太尉领着军队来到陇西郡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这里的郡守领着群臣出来迎接。
还有些百姓也在这里“迎王师”，等到军队到来，众人高呼万岁，官吏们欢呼雀跃，郡守卢卿抛下了身后的诸多官吏，徒步跑到了太尉的车前，整了整衣冠，猛地跪在了太尉的车前，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手心超过头顶，“大王！！”
当一位有三千食邑的大汉昌侯就这么毫无形象的跪在车前的时候，陇西的那些官吏们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如今的郡守是相当值钱的，比起后来的太守更有含金量，因为郡还比较少，能担任地方郡守都不是泛泛之辈，在以郡为国的时代，堪称一方土皇帝，尤其是这位卢卿，更是如此，开国之功臣，大汉之彻侯，深受皇帝宠爱，特意被他派到受灾的陇西来帮助当地恢复生产，他用了不到四年的时日就完成了陇西的复兴，大权在握，无人能挡，可就是这般人物，如今弄了一身的土，似乎整个脸都要埋进土里。
韩信瞥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人，“是卢卿啊……倒是有些长进，起身吧。”
卢卿急忙起身，又笑呵呵的拜见了诸多将领们。
周亚夫等人与他并不熟悉，可却连忙回礼，此人居然能叫韩信“大王”，能叫韩信为大王的，都不能不敬……那都不是一般人，身毒的冯敬，就因为无意称韩信为大王，被韩信直接开口羞辱，称他“败军之将，不知耻”，就是点名了他没有资格喊自己为大王。而现在韩信并没有反对此人喊自己大王，那此人肯定是很厉害的……
卢卿再也不复原先那刚烈的模样，笑呵呵的站在韩信身边，满脸谄媚，简直就是小人之资，他为大军安排了住所，又扶持着韩信前往休息，此刻跟随在韩信的身后，在韩信吃饭的时候坐在他的一侧，亲自服侍他。
周亚夫等人看着这一幕，皆有些惊愕。
卢他之低声询问道：“周太尉等人也很敬重太尉，可不曾看到他们如此模样，这位郡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张不疑慢悠悠的说道：“卢卿乃是齐人……最早就跟随太尉起兵，听闻曾担任过太尉的亲兵，观摩他的兵法，跟随太尉四处作战，拿到了爵位……他对太尉，肯定是有所不同的。”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有这样的渊源，难怪此人对太尉如此敬重。
“朝中之事如何啊？”
“大王有所不知……庙堂之事，实在是一言难尽啊……先前群臣弹劾诸侯，晁错上书曰革新，虽不曾提起削藩，可他所提议的政策，却都是削藩之策，诸侯极为不满，甚至发生了诸侯王与国相的冲突，这晁错一边削藩，一边又大搞守陵，以所拥有的耕地为计，无论名声善恶，一律派往守陵，肆无忌惮，若是有官吏稍微心软，就要被他抓起来……庙堂大乱，地方更是如此……晁错将天下都给弄乱了……”
“听闻前不久有六位刺客约定好刺杀晁错，事情被人告发，廷尉抓捕了一百余人，都是与这件事有关系的。”
“晁错随即又上书，说什么要修王陵，群臣震怖，有十六人辞官……上卿吕冲领着人袭击晁错的车马，事情不成，随即自杀……”
卢他之撇了撇嘴，看向了一旁的周亚夫，低声说道：“看吧，让这个人当三公绝对是错误的。”
张不疑忽然骂道：“吕家之犬，居然敢行刺大汉三公？！应当烹杀！！”
在张不疑看来，这显然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而众人一个哆嗦，都不敢接话。
韩信却不惧，他开口说道：“吕家宗族旺盛，很多亲戚，都是没有爵位，也不曾担任官职，却因为吕家的名声而占据着大量的土地，这些人都被铲除了，他们能不急吗？”
“倒是长那个竖子……呵，将身毒的烂事丢给我，半夜领着人就跑去渡河而逃，我追了许久都没有追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路……我还以为他急着回来是办什么大事，合着就是为了这点小事？”
韩信的语气有些冰冷，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
他站在岸边对着那离开的船只破口大骂，而刘长只是得意的朝着自己挥着手。
这不当人的小崽子，仗自己打了，打的酣畅淋漓，然后将麻烦的破事丢给自己，拍拍屁股就跑了！
这番到了长安，看乃公不把你吊起来揍！！
韩信这番话，众人更是不敢接了。
“太尉！！君臣有别！！！安敢辱之？！”
唯独一人站起身来，他神色暴怒，直接将手放在了剑柄上，对着韩信怒目而视。
众人都惊呆了，卢他之更是深吸了一口气。
卢卿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卢他之的脑袋似乎都能放进去……
韩信冷冷的看着张不疑，脸色阴沉的可怕。
“你说什么？？”
“汝虽为陛下之师，可若是敢再对陛下不敬，我现在就与汝博命！！血溅五步！！！”
……
凯旋的军队接近了长安，前军已经看到了天子的黄盖。
将士们很是激动，再次变阵。
韩信从中军的位置上来到了前军位上。
战车行驶而来，远处陪同天子等候的百官们都不由得低下了头，连带着不可一世的晁错也是急忙低下头来。
能让晁错如此忌惮的人不多，太尉算一个。
在看到大汉皇帝的那一刻，太尉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满脑子都是刘长那嚣张的跟自己挥手告别的模样，想起来都有些牙疼。
可是当着群臣的面，韩信还是会给刘长一点面子的，毕竟是大汉皇帝，自己一下车就抄起鞋履追着他打，可能有点不合适。
刘长急忙上前，韩信也下车，君臣互相拜见。
“老师！您终于回来了啊，我盼着您回来，已经很久了！”
韩信没有回话，只是盯着刘长，笑了起来。
“呵呵呵……”
这笑容看起来不太和善的样子。
而看着师慈子孝的这一幕，群臣都有些感动，看着两人亲切的低声言语，太尉淳淳教诲，陛下面色愈恭，群臣都不由得感慨，多令人感动的师徒情啊。
“老师，身毒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吧？我还以为您半年就能回来，没想到会这么久……那么点小事，还需要这么久的时日吗？”
“呵呵呵……”
“您可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呵呵呵……”
跟随回来的将士还有很多，刘长也是一一接见，周亚夫等人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局面，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将士们要前往校场，而太尉等少数几个人则是要跟陛下一同返回皇宫，就在这个时候，刘长忽然注意到了远处的囚车，有一人披头散发的站在囚车内，看起来狼狈之极，刘长狐疑的询问道：“师父还带回了俘虏？不是说了百乘王等人关押在西庭就好吗？”
而那囚犯猛地抬起头来，急切的看向了刘长。
刘长才看到他的嘴是被堵住的。
“不疑？？！！”
刘长勃然大怒。

第六百七十二章 父视之
“咔嚓～～”
当刘长手撕囚车的时候，韩信的眼角都不由得跳了跳。
当着太尉的面，刘长便直接上前，几拳直接打碎了木栏，随即直接上手开拆，他直接扯断了那几根木头，丢在一旁，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拆木头，反而像是在撕纸，那么的轻松，那么的惬意，甚至撕的有些赏心悦目，仿佛是在给群臣整活……他片刻之间就将囚车拆了个干净，将张不疑拉了出来，取出了堵嘴的绸布。
众人目瞪口呆，远处站在人群里的诸侯王刘赐都被吓到了。
他低声对一旁的董仲舒说道：“阿父若是被装进囚车，必须得捆绑了双手双脚，还得提防他用身体撞开囚车……这护送的人该有多害怕啊……非人哉！”
董仲舒脸色一黑，“大王，慎言啊，再说就该您进囚车了……”
刘长在救下了张不疑后，张不疑迅速说明了情况，愤愤不平的看了韩信一眼，刘长随即就站在了韩信的面前，低着头，眼神里竟然有些不悦，“师父。”
“如何？”
“我的人是不能受辱的。”
周围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难道说皇帝和太尉就要因为这件事决裂吗？？若是这两人刚上了，这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因为是你的人，你才能看到他。”
韩信看了张不疑一眼，“绑好了，别总是放出去招来麻烦……祸从口出。”
气氛有些严肃，群臣更是不敢言语。
两人上了车，气氛还是有些不对。
群臣低着头，将领们只当什么都没看到，天子的车架缓缓朝着皇宫行驶而去。
刘长板着脸，一言不发。
韩信皱着眉头，坐在他的身边，马车刚刚开始启程，两人便大声的争论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卢他之极为担忧的看着这一幕，“这……这可如何是好啊，若是因为这件事坏了陛下与太尉的师徒情谊，唉……”
周亚夫低声问道，“他之啊，你在家中是不是从来不曾跟大人斗过气？”
“嗯？”
“这哪里像是天子与三公的争吵啊……”
周亚夫说着，不由得看向了远处的马车，无奈的摇着头，卢他之一愣，随即也认真听起了这两人的争吵声。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的三公呢？！”
“你为什么不先管好他呢？！”
“他是我的人！有什么过错要被关在囚车里？！”
“我是你的老师！！”
“我都已经是当大父的人了！”
“那又如何？！”
“反正不许你这样对待我的大臣！！”
“我评价你，何须他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怎么？！你现在是当大父的人了，我就评价不得了吗？！”
“翅膀硬了？！”
“我何曾如此说过？！”
卢他之越听越是诧异，整个人都有些懵，他有点明白了周亚夫的意思，这确实不太像是皇帝跟权臣的争执……怎么听都是一个叛逆的儿子和他的老父亲在吵架啊……
“你不必多虑……陛下年幼失父……自幼生长在太尉的膝下，他们的感情，跟父子没有什么区别……太尉为什么会对张不疑那么生气？你可以想想，你骂自己儿子的时候，有个人来训斥你，让你闭嘴……明白了吗？”
卢他之茫然的说道：“我们这么说，是不是对高皇帝有些不敬？？”
周亚夫没有回答，只是平静的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又打量着周边的大臣们，低声说道：“看他们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蠢物以为陛下与太尉之间出现了间隙，欲行离间之策……”
刘长和太尉几乎是吵了一路，到达厚德殿的时候，两人还是倔强的别过头，高度一致。
宴席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热闹，太尉只是待了片刻，就离开了。
刘长令群臣开始准备赏赐之事，又令张相和左相商谈身毒之事，方才结束了这次的宴席。
张不疑有些愧疚的站在刘长的面前，“陛下……若是因为臣的缘故，使得陛下与太尉不合，臣当万死……臣当时一时冲动……”
看得出，张不疑已经很后悔了。
他倒是不后悔被关押起来，只是觉得自己影响了他们的关系，太尉又多重要，他心里还是清楚的，因此在冷静下来后，他心里是无比的后悔，刘长却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无碍！他这次做的确实过分，身为弟子，就要在老师行为不对的时候及时制止，一味的支持和隐瞒才是不孝的行为……你不必担心，况且，我又不是没跟他吵过……”
刘长这也不是假话，他是整个长安唯一敢跟太后，太尉这两人吵架的存在。
刘长并非是刘盈，纵然太尉，惹怒了他，也敢扭着脖子吼几句，哪怕挨了揍，也不惧怕。
太尉也知道他这浑脾气，两人的争吵最多能持续三天。
“不要在意这些了，说说身毒的情况，如何解决的？”
“按着陛下的要求，对身毒进行了划分，在三个地区施行三种不同的政策，同时臣委派了不少官吏，共计四百二十三人，由他们来辅佐当地的君王……另外，已经确定了驻兵的事情，将由他们来承担驻兵的全部费用，而我们则是提供庇护……沿海的港口将全部由我们来治理，但是臣还是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港口，允许他们的商船停靠，鼓励他们从这里前来大汉进行贸易，另外商定了税赋……他们将统一使用大汉的货币，废除各自的货币，他们将采用大汉的衣冠着装，遵从大汉之礼法……臣还安排了典礼，诸王准备一同前来长安，接受您的册封，成为真正的大汉诸侯……这些事情，我都如实记录了下来，我这就令人取来！”
刘长听着他的话，点着头。
“那我吩咐你的事情？”
张不疑压低了声音，“陛下放心吧，臣按着您的想法，对不同的地区的安排都是截然不同的……我接见了浮屠教的人，暗示他们可以与婆罗门竞争……他们也不是什么好鸟，还说想来大汉，被我给拒绝了……我让他们安心在身毒，先击败自己的宿敌再说，不出百年，这里就会变成截然不同的三个天下了……各自都不相同……”
刘长在私下里还交给了张不疑一个密令，那就是让他分化身毒，其实这身毒本来就是个地理概念，要不是孔雀帝国，他们现在还是四分五裂，他们彼此的差距比当初的春秋战国还要大，在孔雀之前，他们都不曾有普遍使用的语言，在不同城市里走动还需要翻译……身毒这个地方，潜力是极大的，若是遇到一个狠人，来个二代阿育王，哪怕比阿育王弱一点，都会让大汉失去对那边的控制权，大汉想要千里迢迢的打他们，就需要他们保持着四分五裂的局面。
大一统的身毒以逸待劳，大汉也未必能轻易吃的掉。
但是这样的事情，不太好明着来操办，尤其是在刘长收获了不少身毒人效力之后，总不能当着阿列的面说要挑起这里的矛盾吧？
虽然这里的矛盾已经相当激烈，压根就不需要刘长来挑，但是火上加油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刘长将身毒按着地域，分为北部，中部，南部，三个区域所施行的政策都不相同，甚至连官吏都不同……刘长特意让张不疑进行了严格的挑选，在北部的大汉官吏大多为法家，中部的则是黄老，南部以儒家……这附和刘长对身毒的三种态度，北部铲除大贵族，在中部无为而治，在南推动汉化……也对应着三种治理办法。
当然，还有就是对他们货币体系的控制，以及在军事力量上的控制等等。
……
“此事太后早已做了决断！！明明白白！既如此，何以收取这财物？！”
“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王妨双手叉腰，对着自家两人训斥着。
吕产脸色通红，咬牙切齿的说着：“低声点！低声点！休要让邻舍们听到！！”
他这位妻，乃是昔日的国相王陵之女，性格类其父，极为火爆刚烈，一点就炸，当初因为刘盈的事情两人常常吵架，吕产不堪其辱，就去找了太后，这王妨毕竟是太后亲自为吕产娶来的，太后即刻出手，将刘盈一顿收拾后，召见了这位王陵女，给她说明了一切，劝说两人好好相处。
可这并没有改变吕产的情况，吕产逐渐发现，两人争吵不是因为太上皇，而是两人本身的性格就差异巨大。
吕产自幼玩到大，贪玩成性，年幼时就驾车博戏，放浪形骸，没有什么大志向，不喜欢读书，若不是因为吕家的身份，怕是连城门校尉都没得做……而王妨则是不同，她跟她阿父一样，刚烈暴躁，常常以高标准来要求自己的良人，吕产所做的事情，但凡有一点让她觉得不妥，她就会大声的呵斥，吕产又不愿意被管束，因此两人才会整日的吵架。
吕产此刻脸色羞红，很是恼怒。
“太上皇乃是我堂兄，他送我车辆，我受了又如何呢？本来就是至亲，怎么能说我贪财呢？”
“良人啊……我听闻，太上皇与你一般，也是好车的，他为什么忽然送你宝车呢？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亏欠了你，使得家庭不和，名誉受损……可是，太后早已出面解决了这件事，让他受到了惩罚，家庭不合是因为我们性格不符，您的名誉更是不必多说，太上皇之前，也向来没有好的名誉……您不如实告知，反而收取礼物，这不是君子可以做的事情！”
“我就不明白了……因为我没有名誉，就可以由他来损害吗？这是什么道理？”
“我承担了不白之冤，难道我还有错了？？”
王妨看着面前的良人，她看起来更急，急的都开始跺脚了。
“良人啊，您为何能享受如今的荣华富贵呢？”
“是因为我阿父的功劳！”
“您阿父的功劳只是能让您衣食无忧而已，而您可以出任城门校尉这样的重任，是因为您与太上皇，陛下亲切啊……”
“啊？我们本来就是堂兄弟！”
王妨看到他还是不明白，生气的骂道：“何以如此蠢笨？！难道您觉得太上皇的人情还不如这十几辆宝车吗？！吕家乃是大族，您是长房嫡子，不知多少人盯着您呢！有太上皇的这件事，若是将来有什么事，难道他不会出面帮助您吗？陛下会忘却这件事吗？如今您收下了这些车，那就是还清了人情……您……”
吕产一愣，再次叫道：“蠢妇！我乃陛下之兄弟，这亲情难道还需要什么人情来维系吗？！”
“呵，都是陛下之兄弟，为何二房嫡子就能成为富甲侯呢？陛下在提议节葬之时，就说是二房之意，您看二房可曾说过什么？可曾让陛下偿还？？”
吕产更加生气了，“算了，算了，我不与你争执，我将车还了就是，免得你整日唠叨……还什么人情，从未听闻兄弟之间还要什么人情的！”
“你！你！你就留着车自己去玩吧！！”
王妨愤怒的骂道。
吕产再次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姑母非要给自己迎娶这么一个妻，整日大喊大叫的，对自己指手画脚的，自己可是堂堂大丈夫，岂能受这样的委屈？！若不是因为她阿父名望太高，又是姑母亲自许配的，自己早就……哼！居然还让自己还了车？还车就还车！！看你还能怎么办！
吕产今日休假，就让家仆们准备好这些宝车，有些依依不舍的打量着这些车，伸出手来摸了摸，这些可都是当初的六马之车啊，自己要骑乘的话当然只能驾四马，不过也能跑！
可惜了啊……
吕产来到皇宫，告知甲士自己是来拜见太上皇的。
甲士也不敢阻挠他，毕竟吕产跟宗室子也没有什么区别，片刻之后，就有近侍领着他进了皇宫。
近侍走着路，感慨道：“还是得自家兄弟啊……您是第二个来拜见太上皇的……不过您也不必担心，太上皇已经好了不少……陛下正陪着呢。”
吕产一愣，眉头皱起。
当吕产走进泉宁殿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有两人的声音传来，其中那个洪亮的声音是陛下的。
“陛下！”
吕产同时就拜见了两个人。
刘长跪坐在一旁，虎背熊腰，着实可怕，而刘盈却躺在床榻上，他的脸色极为苍白，脸色消瘦，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可当他看到吕产的时候，很是开心的说道：“产弟来了！”
吕产小心翼翼的靠上来，有些担忧的看着刘盈。
“兄长……您……”
“唉……老矣，多病乃是常事。”
吕产想要说些什么，忽然沉默了下来。
“产弟可有什么事？”
吕产挠了挠头，还是决定直说，“是我那悍妻，非要我将车送回，还说会失了什么人情……我不愿意与她争吵，就带着车过来了……兄长还是自己留下吧，我那悍妻啊……”
吕产也不将两人当外人，直接将自己长期的抱怨和不满说了起来，越说越生气。
刘盈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
“产弟啊！你不该因此而生气的，她是为了你才开口劝说的啊……可见她是爱你的，若是不爱，何以多言？何以总是想要指正你呢？不理会不就是了？况且，你怎么能给其他人说自己妻的坏话呢？这难道是我们家的子弟可以做的事情吗？！”
吕产委屈的低着头。
刘盈再次说道：“产弟，当初阿母亲自为你挑选合适的良家女，就是想要让你走上正途……并非是为了害你，你与她也有孩子，何以如此争吵？你可知道！夫妇争吵，最为惊恐的就是孩子！！你这样，是想让你的孩子也变得……”
刘盈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吕产大惊，急忙请罪。
“兄长莫要急切，我再也不这么说了！”
“你现在就回去！与你的妻道歉，多听她的话，少说几句，以好话来哄她，她自然也不会是那般态度！你若是再说什么休妻，我便再也不看你！”
“弟不敢，我这就回家！”
吕产再拜，匆匆忙忙的离开了皇宫。
刘盈挣扎着看他离开，随即看向了沉默不言的刘长，“长弟啊……产和禄都不以才学而闻名，若是他们将来做错了什么事，你要稍担待，不要只顾着庙堂的大事……也得……管教好诸兄弟们……”
“二哥，这件事还是得你来，我年纪最小，怎么能管教宗室呢。”
“长啊……我时日无多了……我好想再见见如意，恒，恢，友，建……”
“二哥，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刘盈眼前一亮，随即又摇着头，“不可，不能让他们耽误了正事……”
“长弟啊……如意做事极端，但是他没有谋反的心思……他是看着你长大的，很是爱你，他只是没有城府，跟我一般，没有什么坏心思……不懂得作恶，你要照顾好他啊……”
“二哥……你别吓唬我。”
“还有恢，恢他身体不好，整日暴饮暴食……让他少吃些饭菜……”
“友沉默寡言，过去总是被无视……我一直都想将他抚养在身边的……你要常常跟他写信，莫要忘了他……”
“建生性活泼，洒脱不羁，若是可以，给他安排一位强势的国相，好生管束……”
“恒……我是放心的，放心的。”
刘长忽然很是不安，几次握紧了拳头，又几次松开，“二哥，你何必如此呢……太医令都说了，无碍的！”
“唯独对不住你啊……二哥无能……二哥无能……莫要怪罪……”
刘盈说着说着，轻轻打起了呼噜，方才那急促的呼吸也平静了不少。
刘长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大殿，深呼了一口气，仿佛要驱赶掉心里那莫大的恐惧，他的双手似乎都在微微的颤抖着，他猛地看向了一旁的甲士。
“让夏无且再过来一趟！！让他将太学的医学众人全部都给我叫过来！！全部都得来！！！”

第六百七十三章 良善之家
晁错跪坐在下方，额头上满是汗水。
他的后背几乎都被汗水所浸湿，汗流浃背，双股颤颤，深深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一位人畜无害的老者坐在上位傻笑着，而小女孩则是挂在他的脖颈上。
在大汉声名狼藉，以头铁而闻名的晁错，此刻却坐在他们之下，一言不发。
没办法，那老头乃是当朝太尉，帝师韩信，而那小女孩则是大汉公主刘姈。
整个长安也没有什么人敢招惹这两位的。
在韩信回来之后，最先来拜访他的当然就是小公主，公主非常的想念他，好在韩信给她带来了不少的礼物，各类稀奇古怪的好玩的东西装了整整两车，都是带给小公主的礼物，刘姈很快就原谅了自家山羊大父，再次腻在了他的身边，韩信满脸笑呵呵的，却是没有了半点进城时的愤怒，连带着对刘长和张不疑的不悦都消散了。
刘姈跟他抱怨着宫内的情况，讲述着自己的哥哥是如何欺负自己的，阿母是如何处罚自己的，说的有声有色，韩信听的倒也认真，甚至还为她出谋划策，教她要如何对兄长进行反击。
刘姈聊的很开心，低头又看了一眼晁错。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刘姈有些生气的质问道。
向来强硬的晁错也急忙开口说道：“殿下，我是来拜见太尉的，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太尉请罪。”
刘姈听闻，倒也没有驱赶他，“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晁错一愣，随即偷偷看向了太尉。
看着韩信心情还不错，晁错一咬牙，就开口说道：“近期内，我负责召集天下贤明的人前往地方守陵……其中有一户人，口出狂言，竟纠结家仆来与甲士们对峙……被我派人所抓获，定了罪，后来得知，他们乃是……太尉之亲家……”
韩信这才看向了晁错，“亲家？”
“太尉子潆妻家人，他们居住在唐国，自以为有太尉庇护，就公然反抗甲士……”
韩信看起来并不生气，朝着晁错伸了伸手，“来，你靠近些。”
晁错急忙再次靠近了韩信，韩信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询问道：“你觉得我像鸡吗？”
刘姈忍不住笑了起来，“大父不像鸡，大父像山羊！”
晁错脸色大变，连忙再拜，“臣绝非是要立威，事发偶然……臣是不知这些人与太尉有亲……”
“像你这样的人，便是知道这些人与我有亲，难道就会害怕到这种地步吗？你和不疑这一类的人，是怕死的人吗？”
韩信压根就不信他的话，“是先知道他们与我有亲，这才公然去抓捕的吧？”
“踩着我来立威，把我当鸡啊？”
晁错惶恐，再次低着头，这次，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太尉，并非如此啊，我怎么敢欺骗您呢？就是立威，朝中诸公，又何以招惹您呢？”
“我负责守陵之事，天下间反对者极多。”
“他们都认为我是为了功名而残害众人，只以田产来划分，是非不分，善恶不明……可是，良善人哪里来的这般多耕地啊，他们非开垦，非有功，非继承……寻常百姓将土地视为性命，要他们变卖土地，天灾之时都未必能做到，何况是在太平之世呢？难道我大汉的农夫都已经富裕到可以随意变卖耕地的程度了吗？我在操办这件事之前，曾写信给河西国的刘公。”
“刘公年迈，准备今年辞官回乡，可他得知这件事，却激动的表示要前来长安，与我商谈，这是他的回信……请太尉一观……”
晁错从衣袖里掏出了书信，递给了韩信。
“刘公是最在意民间之事的，我所下令迁徙的民众，是有明确标准的，耕地超过一千亩才会被迁徙啊！！您说，什么样的良善人家能通过正当的方式，从百姓手里买来一千亩的土地？？如今的大汉，二十亩的土地可以勉强使百姓活之，一千亩如何？？如今陛下兴商，我为了不打击开商，故而没有按着家产来进行标准，经商盈利，勉强算正当，可有钱之后去掠夺土地，那就该死了，难道太尉觉得不是这样的吗？”
晁错越说越激动。
韩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信，“你说的很对，也确实是这样，但是，我问的不是这些……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踩着我立威啊？”
晁错成功的将话题带到了护陵的问题上，可想如此糊弄掉太尉，显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在韩信那冷漠的注视下，晁错也不再争辩，低着头，无奈的说道：“我并非是有意，若是太尉要因此惩罚我，我亦无怨也！”
“因此而恼怒？！”
“怎么，立威之后又开始恐吓？若是我杀你，就会背负袒护亲族的恶名是吧？我在意这个？！”
韩信当即暴怒，作为吃软不吃硬的人，他当即就要叫人来抓了这厮，可身边的刘姈却有些害怕，后退了几步，韩信当即忍住了怒火。
“姈啊……你先回皇宫去，我先处理好这里的事情。”
“大父……你要惩罚这个人吗？”
“哈哈，只是说些事情而已，你且回去吧，我忙完了，就派人去接你。”
“好！”
公主笑着离开了，韩信的脸色也顿时变得阴沉。
“太尉！！我绝非恐吓，大汉天下，还有人敢恐吓太尉不成？我当真是无心之举，请太尉恕罪！！”
晁错再次请罪。
韩信深吸了一口气，“我最厌恶他人轻视我……尤其是你这样的人，如果你不是还在为皇帝办事，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不是因为你抓了我的亲家，只是因为你的不敬……你先是以我立威，随即恐吓要挟……如今更是企图通过服软的办法来蒙蔽我……当真以为天下没有人敢杀你吗？”
“太尉对我成见太深，我绝不敢如此，太尉，我这就回去放人……”
“滚！！再让我看到你，我非将你斩首！！”
韩信将一旁的书丢了出去，正好砸在晁错的脸上，晁错惶恐不安的认罪，随即颤颤巍巍的离开了。
看着离开的晁错，韩信脸上的愤怒顿时就消失了，变得很是平静，他拿起了刘敬写给晁错的书信，看了片刻，随即冷笑了起来，出身不高的韩信比起那些二代将军们是更清楚地方的情况的，他很清楚的记得，当初阿父逝世之后，那些大户人家是如何想方设法的夺取他家的耕地，孤儿寡母，压根守不住阿父所留下的家产，阿母也悲愤而死……最后他连安葬阿母的钱都没有。
韩信沉思了许久，也不知回忆起了多少事，他将书信收了起来，又捡起了地上的书。
而晁错则是狼狈的走出了太尉府，直接站上了车，让马夫迅速离开这里，他甚至饶了路返回御史府。
晁错的狼狈样，被很多人都看到了。
可这些人却不敢笑话，各个表情凝重，神色忧愁，显然，他们都知道晁错是从哪里回来的。
比起晁错狼狈的逃离，其实他们更想看到这位被太尉所处死。
而回到了御史府后，晁错就收起了惶恐的模样，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整理了衣冠，赵禹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这位御史所做的大事，让他敬佩不已，看着晁错脸上的伤痕，他忍不住说道：“实在是苦了您了……”
“这有什么……太尉还能杀了我不成？这次连太尉的亲家都被收拾了，我看朝中这些人还敢说什么……他们的家奴宗族在各地开枝散叶，残害一方，拿着抢来的钱施了几次恩，就敢说什么良善之家？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用抢来的钱救济他人的就是贤良？”
“若这样就是贤良，我改天就找理由抄他们的家，再将钱财拿出一部分来救济黔首……那我晁错也是个大善人了！”
晁错的眼神很是凶狠，“这类人把持舆论，说我残暴不仁，欺压百姓，家有千亩耕地的，那还能叫百姓吗？我都没有这么多……”
赵禹深以为然，他又说道：“可这次还是用了险招，将太尉牵扯了进来，就怕太尉日后问罪，这件事，非您不可啊。”
“哈哈哈，太尉心知肚明，他跟庙堂这些人可不同，太尉自幼家贫，不知被豪强羞辱欺辱了多少次，他知道我是故意用他立威，可他看在陛下的颜面上，看在处置豪强的大义上，也不会为难他，或许心里还在为我叫好呢，不，是一定在为我叫好，否则他为什么要这般配合我呢？他这么一丢，众人就知道以太尉之尊尚且没能让我改变想法，尚且护不住自己的亲家族……”
赵禹还是有些担心，“虽说如此，但还是要当心啊，天下想要除掉您的人实在太多。”
“都是些腐鼠而已，何以惧之？”
“你现在就去告……禀告太子殿下，就说可以全力而为了！”
“唯！！”
……
当赵禹来到太子府邸的时候，太子并不在这里，留守的门客告诉他，太子去了皇宫，不曾回来，赵禹无奈，只好请他们派人告知，自己则是在此等候。
他没有资格去皇宫里拜见太子。
此刻的刘安，就站在泉宁殿外，皱着眉头，低着头。
太上皇的身体向来就不好，在一代的宗室里，都算是最虚弱的……随着年纪渐长，他的病情愈发的频繁，情况也是越来越差。
不远处，夏无且惶恐不安的站在刘长面前，正在禀告着里头的情况。
刘盈的问题说来很简单，就是多年的纵欲，过度的饮酒，这使得他内脏出了大问题，五行混乱。
刘长自然是不会听这些话的，他只是看着面前的诸多医家众人，“想办法！”
“翻阅古籍也好，搜寻外方也好，但凡能治好我的兄长的，封以侯，领万户！！”
医家众人听到这番话，神色各异，有人觉得机会到了，有人则是觉得要大祸临头，夏无且是属于后者，他虽然很渴望功名，但是此刻却没有半点的开心，赏赐有多高，惩罚就有多狠……治好了封万户侯？治不好呢？岂不是要诛族？？
“当初平阳侯也是重病缠身，身毒之医令他复苏，如今我大汉天下何其广阔，难道就找不出救治兄长的方法吗？都去给我找！”
刘长一声令下，医家们顿时急匆匆的离去。
刘安这才走上前来，手里拿着药水，“阿父，可以端着药进去服侍太上皇……”
“滚蛋！！”
刘长的眼神极为愤怒，他盯着刘安，想要骂些什么，看了看周围的郎中们，却没有说话，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
刘安无奈的低下了头，没有解释。
刘长离开了这里，直接前往了长乐宫寿殿。
吕后身边人并不少，缇萦，张嫣，还有几个妇人都围绕在她的身边，想尽办法来逗这个老妇人……吕后已经不是那么的在意庙堂的事情了，如今也是过着儿孙满堂的生活，每日不是在长乐宫内散步，就是与众人在一起聊天什么的，刘长忽然到来，众人急忙起身，也不敢再逗留，告辞而离去，吕后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等到刘长坐下来之后，吕后方才询问道：“你兄长快要不行了？”
刘长大惊，“阿母怎么能这么说呢！兄长无碍，只是些小疾。”
“你又何必诓骗……我当初就训斥他，莫要纵欲，医者也是几次劝说……哪怕他听一次，也不会有这般后果！”
“阿母！”
刘长打断了她。
吕后冷笑着，“能医又如何？等他好了些，又得去饮酒作乐，整日与奸邪勾当，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多少次？这是他第五次病重！！前四次都不曾改正的人，这次难道就会改变吗？！”
“阿母……兄长只是以此宣泄心中悲愤而已……我很了解他，他心里总是无比的愧疚……他觉得自己身为嫡长，却没能履行自己的职责，使得阿母受累，使得我受苦……自责感伤，心中不安，整日也就饮酒为乐了……”
“他倒是委屈？”
“但凡他有你一半的才能，何至于此？！”
“阿母！若是当初你和阿父能稍微在意他一些，或许就不会如此了！当初阿父将他从马车上踢下去，您更是见面就训斥，从不曾对他说过一句好话，阿父总是骂他不类父，您总是说他无能！整日以你们自己的标准来要求他，他的性格，不都是你们所缔造的吗？！况且，兄长纵然没有治国的才能，对我们来说，却是最仁爱的兄长……兄长从不曾负我们！我们也从不觉得兄长庸碌！”
“包括将你束缚在这皇宫内？你心里就不曾有过不满？”
“最初曾有过……我的志向并不在长安。”
“但是，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我出生在帝王之家，自幼锦衣玉食，既然享受了，自然就得承担职责，诸子之内，我最善，自然就要由我来承担！故而我不曾再有怨言！”
“兄长的疾病，在我看来，多是心病，是因对我们的亏欠而致……”
“阿母……去看看大哥吧！”
刘长大拜。
吕后沉默了许久，终于拄起了拐杖。
太后不知有多久不曾与刘盈好好说过话，当初刘长接手大事后，母子的关系曾有所缓和，因为吕后不再对刘盈有什么期待，可是刘盈的诸多行为，却让太后越发的愤怒，到最后，她甚至不再与这个儿子见面，不许他来拜见，也不过问他的事情，纵然家宴，她也不多看自己这个儿子，就当他不存在。
太后为人刚强，最是看不起纵欲的人，看不起软弱的行为。
何况这样的人居然还是她的亲生子。
当刘盈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阿母？”
刘盈轻声说着，眼泪却不由得落下。
“我要死了吗？”
吕后只是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儿子，此刻的心情到底有多么的复杂，她大概也说不清楚，这是她第一个儿子，他出生的时候，吕后不知有多么的高兴，许下了多少的志向，对他的殷殷期盼……可是，刘盈越是长大，两人的关系就越是恶劣，这孩子既不像刘邦，也不像她自己，那软弱到了极点的性格，让吕后极为不耻，失望，绝望……
不必刘长来说，她心里也明白，刘盈的纵欲行为更多的是在宣泄心里的悲愤。
可这才是让吕后生气的，大丈夫，岂能做出这样软弱的举动来？
就为了这点事情，就得如此折腾自己吗？
这还是我的儿子吗？！
但是，当她亲眼看到面前奄奄一息的儿子的时候，她却忍不住的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
“你当死与我之后。”
“儿臣怕是不能从命了……”
“阿母……我若是见到阿父，该如何说呢，我该怎么……”
刘盈似乎有些惊恐，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吕后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道：“等这次好起来，便戒酒戒色，莫要再折腾自己了……”
刘长跪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心情有些低落。
吕禄却急忙走了进来，在刘长耳边说了些什么。
刘长一愣，留下他们母子俩，自己则走出了大殿，申屠嘉正站在门外，看到刘长走出来，他迫不及待的上前拜见。
“陛下！！有人告发晁错！！”
“晁错对左右说，若是太上皇死了，几大诸侯就会来庙堂祭拜，这对削藩有利！言语里有咒杀太上皇的嫌疑！！！”
那一刻，申屠嘉感觉到了面前的皇帝脸上爆发出的惊人杀意。

第六百七十四章 王恬启
屋内，王恬启跪坐在一旁，正端着药，小心翼翼的喂着妻子。
他的妻躺在床榻上，双手抽搐着，只是发出含糊不清的词调。
三年前，妻在做家务时无意摔倒，从而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口不能言，身体半瘫痪，再也没有过去那魁梧的身材，越发的消瘦，王恬启找过不少的名医，可他们都没有什么办法，都说是伤了头颅中风，无法医治。
王恬启便开始亲自照料其妻来，他不太放心让奴仆们来照顾。
整整三年的时日，他一直都在亲自照顾夫人，从饮食喂药乃至排泄，都是亲力亲为。
因为夫人的强势，王恬启不曾纳妾，而如今夫人倒下了，他依旧没有纳妾。
王夫人抽搐着，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怪叫。
家中奴仆，或者几个孩子，都不知道夫人在说些什么，唯独王恬启是明白的，他甚至还能跟夫人叙话聊天。
“我知道了……给你喂完我就去吃饭……你先将药吃了。”
“这药也不苦，勿要倔强……”
“中黄在河内，短期内怕是不能回来了。”
王恬启跟夫人聊着天，夫人很快就将药吃完，随即又急切的叫了起来，王恬启明白她的意思，令人将饭菜取来，坐在一旁，开始低着头吃饭，夫人这才平静了下来，侧着头望着他，王恬启沉默不语。
“夫人啊……我记得当初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是给了我麦饭……这麦饭却没有你做的那般好吃。”
“也不知你当时看上了我什么，非要将我强留在家内，吃了你一碗麦饭，便将自己给搭上了……”
王恬启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夫人咧起了嘴，呜咽着什么。
“哈哈，当时我还年幼，你说若是我敢走就要上官府告我偷盗……我居然信了，吓得跟你成家。”
“现在想想，那时我还真的是胆怯啊。”
夫人再次呜咽。
“哈哈，是啊，我现在也胆怯……”
王恬启摇着头，“这世道，不胆怯怎么能有活路呢？有的时候需要莽，有的时候就需要胆怯……我在你身边也胆怯到了如今啊，过去他们都喊我掷衣廷尉呢……现在他们都不这么说了……”
夫人安静了片刻，随即急切的呜咽了起来。
“算了……都这把年纪了，还纳什么妾啊……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家里又不是没人服侍……不必多言。”
“好了，好了，都这把年纪了，你还骂我……都骂了几十年了……”
王恬启上前，擦了擦夫人嘴角的口水，这才止住了夫人的愤怒，夫人似乎想说些什么，说不出来，只是委屈的哭了起来，王恬启急忙劝慰了起来，“别想这些了，还是想想触龙的婚事吧，触龙都要成家了，我这当大父的还纳妾就不合适了……触龙找的那家女子，其实我不太放心，倒不是说家风不好，季御史这个人我还是很尊重的，他的孙女肯定也不错，可我就是想让他找个普通人家的子女……季御史一家子都是刚烈的性格啊……”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有官吏急促的在院落里叫道：“王公！！王公！！”
王恬启一愣，急忙起身，“你且休息，我得忙了。”
当王恬启走出院落的时候，他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略显得木讷，憨厚，他靠着这模样，愣是平安的熬过了大汉建国以来的每一场变局。
属吏王负脸色苍白，看起来极为惶恐。
“王公，出大事了……”
“怎么了？”
“申屠嘉告发晁错咒骂太上皇，有盼君早……逝之意……两人都被下狱了，陛下极为愤怒……说要将他们诛族……”
王恬启脸色大变，“什么？？”
可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询问道：“谁人负责此事？”
“陛下没说，只是让建成侯率领甲士将两人关押了起来，还不许任何人探监，说是要在三日后斩首弃市……”
王恬启皱着眉头，沉默不言。
“这件事……”
王恬启迟疑了许久，终于长叹了一声，“备车吧。”
王恬启准备前往皇宫，实际上，有这个想法的人并不少，当王恬启达到皇宫的时候，放眼望去，皇宫门外停放着诸多的马车，诸多大臣站在门口，正在激动的跟大臣们交谈着什么。
“申屠嘉何罪？何以不审而处死？！”
“陛下此举实在不合律法！！”
“让我们进去！！”
陆贾，太仆，贾谊，乃至栾布，张孟等人都在这里，还有很多官员，都是朝中百官，可此刻，他们却都被挡在了皇宫门外，甲士根本就不许他们进入。
甲士们严肃的看着他们，对他们的言语也是无动于衷。
这些人似乎都是来为申屠嘉求情的，也只有栾布是来为晁错求情的，栾布此刻愤怒的叫道：“此事乃是诬告，绝非此两人之过也！！”
王恬启站在远处，安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并没有停留，反而是直接令人驾车前往隔壁朝向长乐宫的皇宫城门，这里的甲士就少了很多，也没有什么人聚集，毕竟群臣从来不从这里进入，王恬启令人停了车，随即走向了甲士，朝着他们行礼，说道：“我是来拜见太后的。”
王恬启跟太后向来亲近，也是公认的太后党中坚力量，甲士们也不觉得奇怪，进去禀告后，就为他开了门。
王恬启进了皇宫，直接走向了寿殿。
吕后知道他来拜见，心里还是挺开心的，询问了家中妻的情况，又答应给他找几个更有名的太医，算是劝慰了几句。
王恬启出身贫苦，年幼时父母双亡，因此做了游侠，外出闯荡，却不想，刚刚外出就被妻看上，从而强行成家……结果很快便是天下大乱，王恬启的妻族在地方上很有势力，他就带着妻族投奔了刘邦，第一次作战就立下了战功，成功的得到了刘邦的看重，后来四处征战，一路走到了卫将军的位置上，因为曾跟随吕泽作战，跟吕家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微妙，他的廷尉位置也是吕后所干涉的，吕后还封了他为侯，王恬启虽然是开国大臣，封侯却相对要晚一点。
王恬启为人谨慎，懂得藏拙，故而无论是跟刘邦，跟吕泽，跟韩信，跟吕后，都是混的不错，很少得罪人，可这样的性格也颇令同僚看不起，觉得此人太过圆滑，没有操守。
王恬启看着面前的太后，几次想要开口。
但是看到神色疲惫，发丝苍白的吕后，王恬启到最后也没有说外头的事情，只是拱手告辞。
走出了寿殿，近侍笑呵呵的为他引路，只是，刚走出了几步，王恬启忽然停下来，朝着左侧就迈开了脚步，越来越快，近侍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恬启就走出了大半的路，近侍惶恐，急忙扑上前，“王公？！您这是要做什么？王公？！您要去哪里？”
“我忽然想起许久不曾拜见陛下。”
王恬启说着，那近侍也根本拦不住他，只是不安的说道：“不能从这里走，这是陛下才能走的！！”
王恬启猛地侧头看向了近侍，“你可以回去询问太后！去问我是否有资格走这条路！”
近侍顿时答不出来，王恬启却继续前进。
当王恬启来到未央宫的时候，这里的郎中们也是瞪大了双眼，王恬启直接走向了目标厚德殿。
“止步！！！”
郎中刚刚开口，王恬启就是飞速一拳，正中那郎中的鼻梁，郎中痛苦的捂住了脸，他抓住另外一位郎中手里的长矛，侧着伸出腿，直接将他推倒在地，动作极为流畅，随即他扑向了厚德殿，而郎中们大叫了起来，从四面狂奔而来，想要捉拿他，王恬启这把年纪，跑的却很快，那一群郎中愣是追不上他，从前面来堵，居然也抓不住，愣是被他跑到了厚德殿门口。
“陛下！！臣王恬启前来拜见！！”
片刻之内，吕禄就走了出来，惊疑不定的看着被郎中们团团包围的王恬启，“您是怎么进来的？？”
“我有要事要拜见陛下！”
“让他进来！！”
从里头传来了刘长暴躁的声音。
王恬启跟着吕禄进来，急忙行礼拜见了刘长。
此刻的刘长看起来很是愤怒，杀气腾腾，当他看向了王恬启的时候，王恬启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凶兽所盯上，只觉得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王公好本事啊，这把年纪，还能逾墙而入不成？”
“臣是从太后那边赶来的。”
“呵呵……王公煞费苦心，殴打郎中，是为了给申屠嘉求情，还是给晁错求情呢？”
“此二人都该杀！臣并非是来为他们求情的！”
吕禄瞪圆了双眼，刘长却狐疑的看向了他，眼里的愤怒减弱了些，他说道：“平日里，朕对申屠嘉和晁错的争斗都没有多说什么，多次忍耐，可这次，他们实在是做的太过火，我不管他们是诬告还是诅咒，反正，不能牵连到我的兄长！！我要用晁错和申屠嘉来给他们上一课，让大臣们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我不只是要杀他们俩，若是发现谁还与这件事有染，我皆杀之！！”
王恬启点着头，“此二人，不可不杀也。”
刘长更惊讶了，“王公这般幸苦的来找我，难道就是为了附和我几句？”
王恬启摇着头，他严肃的说道：“陛下，我是来为陛下分忧的，不是为了给人求情的，晁错这样的人，心里只有功名，没有其他，为了他自己的抱负，什么都能做，不顾国情，甚至不惜与天下为敌，这样的人，迟早都会死在自己的手里，哪怕陛下不杀他，他也不会善终！至于申屠嘉，此人蠢笨，刚愎自用，没有什么才能，性格倔强，不知变通，暴躁无谋，在陛下急切的时候，不想着为陛下分忧，反而开口激怒陛下，他不死谁死呢？”
“臣以为，陛下要处死这两个人，是最正确的行为。”
“但是，惹怒陛下，欺骗陛下，该被杀死的人难道只有他们两个人吗？”
“晁错虽然急于功名，但是他跟随您十余年，怎么可能不知道您的性格？他的抱负还不曾成，怎么会轻易说出这般话语来断送自己的性命呢？至于申屠嘉，此人虽然仇视晁错，暴躁无谋，但是他是军旅出身，从甲士到九卿，颇得他人信服，一言九鼎，又怎么会是诬告别人的人呢？”
“这定然是有其余贼子，通过他们来给陛下添堵，甚至想要扭曲陛下所制定的国策！！晁错和申屠嘉该杀，这些人就更该杀了！”
王恬启大声说着，吕禄若有所思，刘长却冷笑着。
“原来王公还是为了求情而来的。”
“陛下，臣并非是求情，臣只是觉得，与其急着处死这两个贼子，不妨将其他贼子也抓住，一并处死，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这么说……王公愿意主动来做这件事？”
“臣就是为了给陛下分忧而来，请陛下令我来调查这件事！若不成，臣愿死！”
“好，这可是你说的，给你五天的时日，调查清楚，否则就陪着晁错他们一起死吧！！”
刘长大手一挥，就让王恬启离开了这里。
王恬启告辞离去后，吕禄急忙说道：“陛下，王公说的对啊，晁错根本就不可能说这样的话……他是疯了才说这话……这绝对是他得罪了太多人，有人想除掉他，诸侯王，大臣，豪强……有嫌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申屠嘉大概是被人当了刀！”
刘长瞥了吕禄一眼，不屑的说道：“他都能看出来，莫非朕看不出来？”
吕禄一愣，“那您为什么要处死晁错和申屠嘉呢？”
“我不这么说，幕后的人要是跑了怎么办？城阳王不是在查吗？不过，王恬启既然要查，那也行，他在明，章在暗……或许结果会更快被查明……无论是谁，敢以二哥为由头来做事，我绝不饶恕！！！！！”
刘长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了这番话。
当王恬启正大光明的从皇宫走出来的时候，皇宫外等候着的众人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栾布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一把抓住王恬启的手臂，“王公！！”
“诸位不必担心，陛下让我来调查这件事，我会查明真相，诸位还是先回去吧。”
“可是我……”
“我只有两天的时日，各位莫要阻拦，回吧！”
很快，王恬启就出现在了大牢内，对申屠嘉和晁错来说，这牢狱并非是什么可怕的地方，两人都不知进去了多少次，早就习惯了，但是这次有些不同，跟过往的惩戒不同，这次似乎是要命的。
晁错跟申屠嘉就关押在面对面的牢房内，这些时日里，两人是破口大骂，骂的口干舌燥。
晁错披头散发的，对着申屠嘉辱骂道：“你个卑鄙小人，居然敢如此诬陷我！！我做了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罪有应得！！若是能将你杀死后一同死去，倒也不负大丈夫之名！！”
王恬启的到来，让两人顿时愣住，都没有急着开口。
王恬启看了看他们，对一旁的甲士说道：“将申屠嘉放出来吧。”
他准备单独审问，申屠嘉大喜过望，对着晁错骂道：“你这该死的，这么死却是便宜你了！”
晁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他叫道：“王公！！请告诉陛下！有人诬告！我不曾说过这样的言语啊！”
王恬启并没有理会晁错，拉着申屠嘉就离开了这里，当申屠嘉发现并非是要被释放，而是单独审问的时候，他有些不理解。
“我只是弹劾晁错的罪行，我有什么过错呢？”
“你是亲自听到了晁错说出这样的话吗？”
“我是斩获了晁错写给其属吏赵禹的书信，书信里就有这些话……而且在之前也有人曾给我说过这样的话……”
“别急，慢慢说，一个一个来，你怎么会有书信的？”
“楚国人田仲，前不久想要刺杀晁错，在潜入他的府邸后，发现了一封书信，随即带出来送到了我的面前。”
“他说自己没有能杀死晁错，但是这书信能帮着除贼，说完之后，他愤然自杀。”
“书信我已经交给了陛下，那字迹就是晁错所写的，我认得他的字迹！”
“先前我去御史府找晁错的时候，听到有属吏说过晁错很重视太上皇的事情……”
王恬启顿时眯起了双眼，“楚人啊……游侠。”
“能接触到晁错的字迹……对他有了解……”
申屠嘉忍不住说道：“那就是晁错自己做的，并非是有人诬告！”
王恬启猛地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也是跟着我们打过仗的，何以如此愚蠢呢？晁错能将这样的话写在书信上？还特意放在游侠能找到的地方？还知道要送给你这个人？区区游侠，楚国的游侠，他哪里知道你与晁错的关系？！”
“你这为人做了刀，居然还执迷不悟？！”
“你心里还有大汉吗？你知道晁错在做什么？”
“各地的豪强已经强盛到了什么地步？强盛到了与大臣联合，谋害大汉三公的地步！你是盼着大汉灭亡不成？连我这样的人都知道必须要站出来做事，你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
申屠嘉顿时说不出话来，眼里满是茫然。
“就因为你们两个蠢物，处置好这件事，只怕我也得告老归乡了！！”
“来人啊，将这厮押回去，鞭二十！传晁错！！”

第六百七十五章 自古法家不善终
“陛下好行……战，请以战喻！”
你方才是想说好行凶是不是？
刘长的脸色有些黑，只是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小老头。
刘敬并不在意刘长的神色变化，他高高仰起头来，对刘长毫无畏惧。
刘敬在河西当了很多年的国相，在今年正式卸任，辞官回家，本来是要回自己的封国，可接到了晁错的书信，得知晁错要大力整顿各地良善人家，刘敬顿时脚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直接跳上马车，朝着长安就飞扑而来。
说起来，他这个快八十岁的老头，还能驾车一路从河西冲到长安来，也是挺令人敬佩的。
只是当他来到长安的时候，晁错却已经下狱。
刘敬已经很年迈了，整个人仿佛就吊着最后一口气，到这个岁数，他真的已经是什么都不怕了，完全放得开，在老年人受到特殊关照的大汉，他这个年纪就是谋反了都不会被处死，而且刘长也未必敢打他，他这摇摇欲坠的，一拳都受不起，刘敬顿时开启了倚老卖老的模式，他来到皇宫之后，发现皇帝不见外臣，大臣们受阻与皇宫大门，他选择了直接开冲，他朝着甲士手里的长矛就撞了上去，要么让开，要么干掉我。
当时驻守在皇宫的新晋郎中令卢他之是吓得脸色苍白，急忙让甲士收起武器，要是这老头死在皇宫大门，死在自己率领的甲士手里，这还了得？？
在卢他之赶忙派人禀告后，刘长也只能捏着鼻子请人家进来面谈。
这老头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偏偏群臣还就吃这一套，都不敢背负枉杀老臣的骂名。
刘长倒是不怕背负什么恶名，但是吧，刘长对这老头还是挺喜欢的，随着年龄的增加，刘长愈发的明白这老头提出来的陵邑制度是多么厉害的制度，连带着对这个人都改变了看法，姑且能忍耐他的无礼。
刘敬此刻就大大咧咧的坐在刘长面前，对着刘长近期内的部署指手画脚。
刘长不怀好意的提醒道：“刘公年迈，我听闻您的儿子在颍川担任郡尉，有不少人弹劾他的行为，您认为他的品德能继承您的爵位吗？”
皇帝的威胁很明确，我对付不了你还对付不了你儿子吗？你在这里倚老卖老的时候，多想想自家的孩子，免得牵连了他们！
刘敬显然不慌，他笑着说道：“我那儿子不成器，不过郡守之才，陛下若是觉得他德行不足，罢免了他就是！”
刘长冷哼了一声，“那就请您以战喻吧。”
“当初太尉与项籍作战的时候，太尉选择稳扎稳打，项籍却率军猛攻，一则缓，一则急，项羽失了一军，再攻，又失一军，再攻，三次攻打太尉之后，他发现身边的大军已经没有能力再次发动进攻了，从而就被全部覆灭了。”
“天下的豪强，行为比起项籍要可恨多少倍？急着反扑的心情更胜项籍也，陛下如今让晁错全力猛攻，想要通过一次猛攻就将他们全部平定，这是非常难以完成的，势必会遭遇极大的反抗……臣以为，陛下当效仿太尉，以缓图之……与其一次性将他们全部覆灭，不如设立专门负责陵邑的官职，让他们每年每月每日都迁徙各地的豪强来守陵，不必一次迁数十万乃至百万之人口，积少成多，将此制设为惯例……此谓制衡之道，不使豪强有兴盛之时……”
刘长有些听明白了，刘敬的意思，是让自己不要干这种忽然大规模打击的事情，不要隔着几年来一次大行动，而是设立完善专业的部门，然后每天都抓一点点，不间断的削弱他们的势力，既不引起大规模的反抗，也不会引起动乱，慢慢吃掉，豪强是根本没有办法彻底铲除掉的，那就得想办法控制住他们的规模，不间断的收割。
刘长若有所思，“若是您能早来一天，或许我会听从，可现在，怕是不行了。”
“哦？这是为何？”
“许些豪强，无法无天，他们居然敢勾结大臣……公然对三公不利，甚至还要将我的兄长牵扯其中，不打跨他们，朕心难安！”
“刘公啊，朕知您贤良，可是国内如您这般贤良之士，实在太少，皆居心叵测，扶持左右豪强，协同谋害三公，此类贼人何以不杀？！刘公乃开国老臣，大汉忠良，朕向来对您十分敬重，难道您就不知道庙堂如今的局势吗？”
刘敬笑着说道：“这件事，完全就是因为您的过错啊！”
“什么？！老狗安敢辱我？！”
刘长勃然大怒，伸出手就要去掐刘敬，吕禄大惊，连忙上前，双手抱住刘长的手，“陛下！！不可啊！！”
刘敬倒也不怕，他平静的说道：“陛下为什么要让晁错来做这样的事情呢？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是因为豪强胆大包天，不是因为天下人勾结起来对您不满，只是因为办理这件事的人是晁错而已。”
“晁错这个人，为人激进，刚愎自负，桀骜无礼，得罪的人何其多……庙堂群臣，各个恨不得杀了他，天下诸侯，更是恨不得吃了他的肉，就连民间游侠都纷纷想要刺杀他……陛下若是令栾布来操办这件事，会引起如此反对吗？还会有人想谋害大臣吗？申屠嘉还会轻易相信游侠的话吗？”
“哼，这么说，倒是朕用人不明了？朕若是用栾布来办这件事，栾布敢跟晁错这般大动作吗？他虽是我的心腹，却是个赤诚君子，怕是做不出使得万户人家举家迁徙的事情来啊。”
刘敬猛地拍了一下膝盖，叫道：“那为何不用老臣呢？！老臣难道就不如那晁错？老臣可有晁错那般恶名？！若是老臣来操办，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情呢？！”
吕禄的脸抽了抽，这个才是你的本意吧？！
刘长打量着面前这老头，“刘公啊，您这岁数……朕还敢任用您来操办这种大事吗？”
“臣虽无廉颇之能，却有廉颇之志也，难道陛下要我立下军令吗？！”
这老头压根就不是为了救晁错而来的，相反，他是为了夺权而来的。
难怪他急着辞官，直扑长安，合着是为了接手晁错？？
刘长看着面前的刘敬，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我早就知道您和晁错有胆魄，却不成想，原来是如此有胆魄。”
刘敬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陛下何意？”
“你跟晁错先前有过书信往来，晁错多次对我说，您与他不谋而合，谈的非常好，可您到达长安，第一件事居然是要主动接手晁错……你们怕是早有谋划，晁错先大张旗鼓的做事，学那项籍，全力猛冲，而等到天下豪强惊惧，处处反对的时候，再由您来接手，明面上结束晁错的暴政，实际上却要设立新部门，将陵邑制变成不可更改之策，连年进行，让整个大汉都习以为常……是这个道理吗？”
刘敬的眼里闪过一丝愕然，似乎第一次认识面前的皇帝。
刘长不屑的笑了起来，“刘公啊，朕向来是支持你们做这件事的，又何必瞒着我呢？”
刘敬长叹了一声，“陛下啊，本来我是准备来到长安后就跟晁错一同拜见您，来谈定这件事的，可是我没想到晁错已经被抓了起来……”
“你说实话……晁错这次的行为不是你们俩在这里自演吧？若真的是你们俩密谋，你现在就告诉我，我会留下晁错的性命，若是事后被发现……”
刘长的眼神变得有些凶狠，直勾勾的盯着刘敬，刘敬却很是坦然。
“陛下，我与晁错商谈这件事是有的，但是诬告这件事，我是完全不知情的，这纯粹是晁错得罪的人太多，全天下人都希望他死掉，因此，哪怕是申屠嘉这样的大臣，也会相信游侠的话。”
“他未必就不知道这是诬告，可他宁愿相信真的有这件事，哪怕是一换一，也要杀掉晁错。”
“群臣不是有胆量包庇豪强，实在是他们对晁错厌恶至极，哪怕激怒陛下，也要杀掉晁错。”
“豪强并非是有胆量来与陛下作对，若不是有那么多人想杀晁错，他们都未必敢动手……当初高皇帝初次施行护陵时，让我来负责这件事，老夫一次性迁徙了二十八万人，也不曾有人来行刺……晁错这算什么呢？”
刘长眯着双眼，“想杀晁错的人就这么多吗？”
“陛下……自商子以来，天下岂有善终的法家呢？”
“晁错为陛下之利刃，短短数年，整顿吏治，使得天下官吏不敢颇欺民，人人自危，豪强收声，外王惶恐，这是他的政绩，却也是他的过错啊……”
刘敬忽然发出了感慨。
刘长对晁错这些年里的成就还是非常满意的，晁错上任，从不看什么颜面，交情，按着刘长的诏令来全力整顿，刘长不敢说民间没有官吏欺凌百姓的情况，但是比起当初来说，起码他们收敛了很多，不敢做的明目张胆，不敢因为自己有个仲父或者什么在庙堂就肆意妄为，因为庙堂里有个狠人压根不重视他们的长辈。
大汉是新帝国，制度新，什么都是新的，大家都是第一次干这件事，秦国没有留下太多的经验，吏治的问题曾困扰了大汉很久，大汉的疆域变多，军功制可以用来打仗，但是说治理百姓，那就有点……在历史上，大汉在文景之后，奸吏横行，迫害百姓，欺上瞒下，豪强盛行，把持着海量的财富，这才衍生出了一个大汉专属的时代，后人称为酷吏时代。
文景的治理，使得民间富裕，国家太平，这却成为了豪强的温床，官吏们愈发的不堪，多与豪强勾结，敛财欺人，无恶不作。
汉武帝勃然大怒，重用酷吏，大开杀戒，杀的人头滚滚，谁杀的最多，谁就能当上最大的官，这些酷吏们在各地担任郡守，杀的当地官吏和豪强是惨不忍睹，连着杀了十余年……晁错压根就不是酷吏，晁错虽然激进，但还是按着律法来办事，包括这次迁徙，他也是按着大汉传统的护陵制度来办的，这制度还真的就没有明确规定哪些人是应当迁徙的，晁错不过是加上了标准，用田产来衡量而已。
而对待大臣，他也是以律法来操办，大家不会说他编造罪名，只是说他不近人情，因为很小的罪过就给与很大的惩罚什么的。
可后来的那些人，尤其是像张汤，宁成，义纵什么的，那可就是真正的酷吏了，他们是完全不看什么律法，编造罪名都是好的，通常就跟强盗一般，直接杀了，不找任何理由，其中像义纵这样的，更是纯粹的疯子，杀人狂魔，晁错杀人是为了治国，他杀人是为了杀人，而且这些酷吏不只是杀豪强，什么人都杀，包括底层的百姓，像老一辈的酷吏，郅都，赵禹，张汤之类的，对底层百姓还挺照顾的，尤其是郅都，他的狠辣只是针对豪强和大臣。
可武帝时大用的酷吏们，一个比一个凶残，诛五族都不过分的那种，他们甚至会劫掠百姓……比强盗还凶残，要是在文帝时期，各个都该被拉出去诛九族……
很多人都是批判武帝的重用酷吏，可武帝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这个吏治和豪强的问题。
而在刘长的治下，大汉发展迅速，这两个危害也出现的提前了很多，好在，长老爷麾下还有晁错，实在不行还有郅都，倒是不用跟汉武帝那样重用疯子。
“晁错做的是不错……吏治比起从前好了很多。”
刘长点着头，“这样吧，那就您来接手晁错的事情，再次推进陵邑之事……不过，若是他与诬告的事情有关，我还是不会放过他的。”
“臣遵令！！”
……
王恬启看着面前愤愤不平的晁错，晁错的仇家实在太多，想要一一查清，还真的是麻烦。
不过，老王在这些事上是老手了。
当初吕后为什么特意要让他担任廷尉，不就是为了用他的手来除掉一些平平无奇的小诸侯吗？
王恬启在审问了申屠嘉和晁错后，就缩小了罪人的范围……首先是能接触到晁错的，熟悉他笔迹的，然后是知道庙堂里谁与晁错最为不合的，然后是有能力让田仲为自己赴死的……那田仲不是寻常人，他是很有名的豪侠，以仗义孝顺而闻名天下，能让他赴死的人并不多。
王恬启没有急着外出，反而是坐在府邸里沉思。
官吏站在了他的身边，低着头。
“你说朝中有没有出身游侠的大臣啊？”
“有啊……季公就曾是游侠。”
王恬启瞥了这人一眼，又问道：“那有没有在楚国当游侠的？”
“有啊……季公就是楚国的游侠……”
“有没有可以让豪侠为自己赴死的？”
“有啊……季公就可以……”
“有没有熟悉御史府的，能在里头安排人手的？”
“有啊……季公就熟悉御史府，他就是前御史，能安排人手……”
王恬启勃然大怒，“你个蠢物，你是想说季公做了这件事吗？季公是何等的人物，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王恬启说完，却又迅速察觉到了不对，他幽幽的看向了这位官吏。
“不害啊，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这位官员是他的副手，并非是不足挂齿的小人物，他叫赵不害，他的大父乃是须昌贞侯赵衍，阿父是当今的须昌侯赵福，他是第三代。
赵不害并不畏惧，只是平静的问道：“晁错乃是奸邪，天下人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端，您又何必非要去救他呢？您也知道季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以季公的品德，为什么不能继续担任御史呢？晁错有什么资格代替他呢？”
王恬启抿了抿嘴，整个庙堂几乎都想让晁错死，这才是查明事实最大的困难。
“晁错还不能死……我并不是觉得晁错的德行就超过了季布，只是，大汉现在不能没有晁错，晁错如今在庙堂，群臣都厌恶他，觉得他行为激进，若是他死了，官吏再次逞凶，那取代晁错的可就不是季布这样的人了……那个时候的御史大夫，会让你们格外的怀念如今的晁错……陛下让晁错担任御史，本来就是因为对地方官吏的愤怒，对豪强的不满……若是他没了，呵呵……你以为季布就能回来不成？”
“我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呢？我只是想安度晚年而已，晁错若是还在，我只要遵守律法，就不怕惹上什么麻烦，若是他不在……那才是人人该自危的时候啊。”
“这件事必须要办好，让陛下满意，让他息怒……否则下一个来担任御史的人，只会比晁错更加可怕。”
王恬启拄着拐杖，缓缓起身，故意说道：“陛下给与我两天来查清，可我什么都没有找到……明日，就只能去皇宫请罪，然后要求陛下来处死御史府的众人，反正书信是在御史府找到的，这些人肯定是脱离不了关系的……他们都有嫌疑，如此或许还能免去我办事不利的处罚吧。”
赵不害大惊失色，“岂能如此滥杀呢？”
“反正贼子们肯定是躲藏在御史府内的，从他们家内取出甲胄来就是了。”
“去让宣莫如过来一趟，我要跟他商谈抓捕的事情！”

第六百七十六章 公非酷吏
“这可如何是好啊……”
“你在皇宫里，可曾听到什么消息啊？”
代王府内，刘濞看起来有些不安，纵然是他这样的强人，此刻也不由得汗流浃背。
起初他是很开心的，晁错被抓了，还要问斩，这是好事啊。
可渐渐的，事情好像就不对了，王恬启来调查这件事，说是有人诬告晁错，要处死诬告晁错的人，刘濞顿时成为了头号嫌疑犯。
虽然跟晁错有仇的人很多，但是刘濞是近期内与他关系最紧张的，甚至多次恐吓晁错，说过要杀死他之类的话，这也就算了，最让他惹上麻烦的还是刘濞“任侠”，他麾下有不少游侠出身的人，而听闻盗书信的人是楚国的豪侠，刘濞过去讨伐英布的时候曾去过楚国那边，在那边还有不少的好友……结果很多人都猜测是刘濞出手，觉得是他要杀晁错。
刘濞不傻，他知道太上皇在刘长心里的地位，这件事要是赖在自己头上，当然，陛下也未必会杀了自己，但是从此被冷落是肯定的，大概要被削掉王位，直接变成彻侯吧！
他几次想要进皇宫里当面解释，可又进不去。
想来想去，他还是来到了代王刘勃这里，刘勃在半年前被兄长赏下了一座府邸，也有了不少的跟随者，开始着手为将来的就国做准备。
刘勃看着面前这有些紧张的刘濞，询问道：“难道真的不是您吗？”
刘濞勃然大怒，“我是疯了才这么做？太上皇与我乃是血亲，我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吗？”
“是我失言，仲父莫要怪罪。”
“唉……若是连你都觉得我有嫌疑，这岂不是要坏了事？你阿父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刘勃苦笑了起来，“仲父啊，阿父就接见了刘敬，这件事大家也都知道，其余时候他都在别殿里照顾伯父……不曾见过他外出。”
“太上皇真的要不行了？”
刘勃没有回答，刘濞却愈发的心烦意乱。
“仲父何不去找我兄长呢？我兄长知道的应该比我多……”
刘濞摇着头，“我现在可不敢找他，你兄长铁了心跟晁错站在一起……我的嫌疑大概就是他麾下的那些舍人们所扯出来的，我找他做什么？？”
刘勃再次苦笑。
就在两人商谈的时候，门口忽然喧哗了起来，很快，就有四人闯进了府内，刘勃的心腹都没能拦下，三人走进府邸，看到刘濞，为首者眼前一亮。
“仲父！您果然在这里啊！”
“终于找到您了！”
刘赐激动的抓住了刘濞的手，他身后还站着三人，都是娃娃。
刘濞叹息着，“我现在忙着做大事，你玩自己的……”
“仲父啊，我可不是来玩的，我就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
“您能不能不要再诬告晁错了……跟着我去找阿父，将晁错保出来？”
刘濞脸色顿时通红，骂道：“竖子！先前想借我城池，现在是想要借我人头不成？！”
刘赐这番话简直杀人诛心，这是认定了我诬告晁错，还要我去认罪？？
刘赐急忙摇着头，指着一旁的人，说道：“仲父，您看这个人，他叫张汤，乃是晁错的弟子，他找到了我，想让我帮忙……”
“所以你就决定大公无私，用自家仲父的命来换晁错的性命？？”
“我怎么会谋害仲父呢……是这样的，我阿父现在很生气，却又不舍得杀了晁错，心里肯定也很纠结，若是仲父能出面，给阿父一个台阶，阿父肯定不会杀了您，而且晁错出来后，只怕也再也没有颜面来谈削藩的事情……”
刘濞还是很生气，“然后我就成了不孝不悌的奸贼？这是什么鬼主意？！”
“可若是后来发现这确实不是您做的呢？”
刘濞一愣，随即眯起了双眼，“你是什么意思？谁让你来的？你阿父？你大哥？”
刘赐警惕的看了看周围，令人关上了大门。
刘勃皱起眉头，“赐，现在可不是你胡闹的时候啊！”
“兄长何以如此轻视我呢？我这些时日里，也是办了不少大事！”
“我这位兄弟，唤作张汤的，他一直跟随在晁错的身边，对他颇为了解，确定晁错没有说过这样的言语，而且他知道御史府内的情况，前不久，他来找我，告知我很多情况，我本来想直接告知阿父，可是阿父不愿意见我，正好，王恬启的孙子王触龙跟我相识，他将我当作兄长来对待……我就通过他悄悄找到了王恬启，让张汤跟王恬启单独交谈……”
“是他让我们来找您的……其实他也是为了揪出贼人，想让您配合。”
刘濞不喜，“晁错乃是我的仇人，我为何要配合王恬启去做救他的事情呢？”
张汤抢先说道：“若是事情不明不白，只怕您会成为公认的罪人，从此失爱与陛下……若是能相助王公来查明真相，您定然是受益无穷，还能收获美名……”
刘濞看向了刘勃，又看了看面前几个竖子，“呵，所以就要我去认罪？”
“王公说了，也不必您来认罪，您只要以认罪的名义去见到阿父，然后将实情告诉阿父就好……主要就是要让其他人知道您已经认罪就好……”
刘濞有些纠结，看着面前的几个竖子，陷入了沉思。
……
廷尉府内，王恬启正在与诸多官吏们商谈着抓捕奸贼的事情。
如今的廷尉乃是宣莫如，张释之反而成为了宣莫如的副手。
两人此刻都是坐在王恬启之下，认真的听着王恬启的命令。
“王公！这如何能行啊？！”
“御史府里的难道都是贼人吗？！”
“您将我们的廷尉府当成了什么地方？！”
张释之勃然大怒，起身严厉的训斥，眼眸里满是怒火。
王恬启平静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向了其余众人，询问道：“各位觉得呢？事情该如何啊？”
宣莫如抚摸着胡须，低声说道：“倒也可以，御史府里能找到书信，可见都是些奸贼而已，处死了倒也无妨……”
“这是什么话？！滥杀无辜！！”
张释之不可置信的看着宣莫如，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王恬启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他早就跟宣莫如商谈了这件事，今日来到廷尉，就是为了宣布两件事，要将申屠嘉和晁错转移到这里的囚房里，同时，还要去将御史府的主要官员们抓起来，押进大牢……真相大概是查不出来了，不如将他们都一并给处置了，或许还能减轻陛下的一些怒火，廷尉府的众人都是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
张释之尤其不能忍，他最是看不惯这样的行为，怎么可能滥杀无辜呢？就因为其中可能有人犯罪，就要将所有人处死吗？
王恬启看到众人都没有言语，就开口说道：“好，那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现在就去廷尉府拿人吧……一个都不能留，全部都抓过来，等着跟晁错一同处死好了……”
“我绝不同意！你们这些狗贼，安敢如此？！”
张释之破口大骂，王恬启脸色一变，指着他下令，“将此人也一并关押起来！！”
很快，廷尉甲士集体出动，御史府的官员们大多都是惊愕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抓了起来，王恬启也没有审问，直接就将他们扣押在了廷尉大牢内，等到晁错被运过来的时候，看到这里诸多熟悉的官员们，心里更是愤怒，几乎落下泪来，若只是自己被关起来，事情还能让他们来办，可现在他们都被关起来了，那些事该让谁来操办呢？？
廷尉大牢内，御史府的官员们齐聚一堂，众人的脸色看起来都不是很好。
晁错在此刻却开口安抚着他们。
“你们都不要怕，陛下并非是滥杀之人，就算我背负了罪行，也绝对不会让你们都被处死……这件事肯定是会有结果的。”
“只是可恨啊，诸事都未能做完……”
晁错感慨着，又大声说道：“等你们出去后，定要完成我的遗愿，首先就是削藩……”
晁错在此刻都不忘记给众人开会，而官员们的神色各不相同，有人害怕，有人愤怒，有人窃喜，晁错将该办理的事情都一一说明，连着大半天，他都在交代着以后的大事，唯独没有提起对自己私事的安排，例如埋葬等问题，廷尉甲士最初有些不屑，可听到后来，脸色都有些肃穆，看向晁错的眼神都不由得多了几分敬重。
这位惹人嫌的御史，也算是恪守职责，并非庸碌之人。
晁错交代好了以后要办理的事情，却还是不知足，又看向了他精心培养的心腹赵禹。
赵禹此刻也相当狼狈，脸上还有淤青，看起来是与廷尉甲士发生了直面冲突。
“禹啊……御史府诸多官吏中，我最看重的就是你了。”
“我死之后，不必想着为我复仇……专心办好我所交代的事情，只是有一点，你办事太过激进，只要结果，不顾过程，这并非是正确的，御史府要治人，首先就是要他人信服，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没了规矩，若是不顾一切的办事，会让整个天下都变得混乱……无论下位御史大夫是谁，你们都不要再如从前那般做事，你们都是我的故吏，若是继续这般行为，会引起忌惮的……”
赵禹的眼神里满是悲哀，他看着晁错，喃喃道：“晁公，就是再遵守规矩，只要是治理别人，别人就不会信服我们啊……否则，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想要除掉我们呢？”
“不可如此言语，御史本来就是得罪人的位置，只有庸碌的御史才不会被人所敌视……但是得罪人，不是说就可以完全不在意律法和手段……这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晁公啊……早知道会这样死去，当初是不是就该不顾什么标准，什么反对，不找什么罪名，直接将该办的事情都给办了呢？”
“现在想什么都已经晚了……”
晁错只是摇着头感慨道。
长安众人都在盯着王恬启，想着他如何想办法来解决这件事……结果得知他将御史府的人都抓起来，准备一同治罪……朝中不少人都是冷眼旁观，御史府众人的名声都不是很好，晁错安排了一大批的法家鹰犬，将他们提拔到自己身边，建立了自己的派系，这些人跟晁错可不同，晁错虽然激进，本质上还是个大学问家，法家学派的中流砥柱，是个优秀的治政之才，而他麾下的人都是一大群酷吏……跟晁错一样急着办事，只是没有晁错的大局观……
他们被抓起来，也没有人想着去解救什么的，众人沉默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唯独栾布，坚持不能滥杀，想要召集群臣来反对这件事。
而此刻，刘长正在厚德殿内，跟张不疑一同吃着肉。
群臣都见不到刘长，张不疑除外。
刘长看起来不是很开心，此刻，他正在跟张不疑抱怨着家事。
“安这个竖子，实在令人厌恶！兄长出了事，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要端着药水去服侍！兄长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宠爱，他安敢如此？！如今看来，在宽厚仁义方面，他还不如勃呢！”
张不疑听着刘长的抱怨，没有打断他。
等到刘长说完后，张不疑方才笑着说道：“陛下教子有方，实在令臣敬佩！”
刘长脸色一黑，面前的人要不是张不疑，早就一拳打过去了，张不疑急忙解释道：“陛下，您且听臣说，陛下仁义，以诚待人，这是任何君王都比不上的，您对自己的兄弟没有任何的忌惮，孝悌之楷模，天下人没有不敬佩您的……可这样的事情，只有您才能办成啊，您的威望，是任何君王都比不上的，无论是大臣还是将军们，还有宗室，都对您言听计从，不敢有半点的冒犯。”
“可太子哪里能有您这样的威望呢？他哪里敢像您这样纯粹的以诚待人呢？他必须要想好所有的事情，做事必须周全，哪怕显得虚伪，也不能不做，绝对不能给与他人把柄……您是不怕，您甚至敢殴打太上皇……但是太子不敢啊，太子要是有半点无礼的地方，就要想更多的办法来解决……因此，他只能这么做，这不是说太子不够仁厚，只是陛下，仁厚也是需要实力的，若是太子再年长二十岁，打过仗，众人全部信服，有您一半的威望，他就可以不虚伪了……”
“您常常说，不想让太子类您，若是效仿您就要灭亡，太子所做的，不就是您所希望的吗？太子固然不如您，但是想来也不会是个庸碌的君王……可见，陛下还是擅长教子的，至于代王，陛下万不可在他人面前如此夸赞，兄弟和睦，方能继承大汉……”
张不疑低着头，认真的说了起来，刘长心里的怒火也逐渐消失了，“你说的也对，他还真没资格跟朕这样直率，还是得装模作样……”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吕禄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陛下！！燕王前来拜见，说自己就是诬告晁错的人，想要当面跟陛下请罪，希望陛下能宽恕晁错！！”
刘长顿时目瞪口呆，“你说什么？？谁？？？”
“燕王！”
“这不可能啊……燕王为晁错求情？？”
刘长惊疑不定的看向了面前的张不疑。
“陛下……不如先让他进来禀告吧。”
……
很快，长安里传遍了这个消息，燕王主动认罪，称自己诬告晁错，请求天子释放晁错。
而这个消息传到廷尉的时候，众人也是目瞪口呆。
王恬启看起来很高兴，很快就带着人来见晁错以及众人。
“晁错，不，晁公，恭贺你要出去了，燕王已经主动认罪，说这是他所为，与你无关，你要出去了……”
晁错只觉得荒唐，燕王诬告自己？还主动认罪？还为自己求情？？
我听你在这里放屁！
可这件事似乎真的发生了，王恬启虽然没有直接释放他们，却是不许官吏们再殴打羞辱他们，还给他们送来了好的饭菜，表明燕王的事情调查清楚后就要释放了他们所有人。
御史府的官员们极为开心，纷纷恭贺晁错，晁错却眯起双眼，不知在想什么。
如此来到了深夜。
一人轻轻打开了牢房大门，摸着黑，蹑手蹑脚的朝着晁错的牢房靠近。
接近牢房后，他再次用钥匙轻轻打开了牢房的门，警惕的看着周围，随即迅速进入牢房，晁错就躺在窗户边上，呼呼大睡，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能模糊的看到他的脸，那人蹑手蹑脚的靠近，轻轻的解下了晁错的腰带……那人看着晁错，似乎非常的迟疑，许久都不曾动手，只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几次将腰带对准了晁错，又几次松开手。
牢房内能清楚的听到他那急切的呼吸声。
就在那人再次举起了手里的腰带的时候，晁错却懒洋洋的说道：“大丈夫，想杀就杀，何以迟疑呢？”
那人大惊失色，就在此刻，一旁忽然有一个身影扑了过来，直接将他按在了地上，月光下，能看到这扑来之人的模样，正是被王恬启下狱的张释之，此刻，张释之死死压着那黑影，让他动弹不得。
晁错平躺着，缓缓睁开了双眼。
“赵禹……我亲自提拔了你，又教你治政的知识，从不曾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为什么要杀我呢？”

第六百七十七章 全力而为之
廷尉之内，格外的安静。
甲士们手持火把，摇曳的火焰照耀在众人的脸上，却也看不出他们的神色。
王恬启坐在上位，晁错坐在他的身边，而在他们之下，则是有两个人被甲士所制服，低着头，无言以对。
其中一人乃是赵禹，而另外一个人则是赵不害。
众人惊异的看着他们俩个，根本没有人想到会是他们做出这样的大事，赵禹是晁错一手提拔的，为人廉洁，从不结交党羽，可谓是直臣，办事虽然激进，却也没有到谋害举者的程度。
此刻的大汉还没有完全进入二元君主政治，但是雏形已然出现，赵禹是被晁错所举荐的，晁错就是他的举主，赵禹的第一个君王是刘长，第二个君王就是晁错了……而谋害举者，这样的罪行在大汉是不可饶恕的，瞬间就可以让一个人身败名裂，比如某位杀死了自己举主的董胖子，这样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
赵禹完全没有任何理由来谋害晁错，他向来是支持晁错来整顿吏治的，而且他不可能被诸侯王所收买，至于豪强，赵禹怎么可能与豪强有什么关联呢？？
而另外一位赵不害，他之所以落网则是因为钥匙，赵禹的钥匙是从他这里拿到的，他自然也就是共犯，在赵禹被抓捕之后，王恬启迅速锁定了赵不害，将他一并抓获。
晁错皱着眉头，缓缓打量着面前这位曾被他委以重任的年轻人。
赵禹是他最看重的年轻人，认为将来可以接替自己，而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谋害自己。
是为了接替自己？开什么玩笑，就是晁错死了，那也轮不到赵禹来处置御史府的事情，那可是三公啊，要看资历，看名望，考虑各方面的因素，赵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凭什么接替晁错的位置呢？
事情败露，赵禹看起来却相当的冷静，并没有任何的惧怕，甚至都没有一点的羞愧。
“你为什么要想要杀死我？我是做了什么让你有了杀心？”
“其实我并不曾想要杀死您。”
赵禹自言自语的说道：“陛下重情，您跟随他多年，功劳卓著，他纵然再愤怒，找不出实证来，顶多也是将您罢免，不可能因为这件事而杀死您。”
“只是，事情不曾如我所想的罢了。”
“那你为什么想将我罢免呢？”
赵禹忽然笑了起来，“多说无益，我既然犯下了错，就请您亲自将我处决……是我的过错。”
众人看着他，又看了看晁错，有官员开口说道：“这件事定然没有这么简单，肯定牵连众多，还是要审问这两个人，问出与他们勾结的人来。”
晁错沉默了许久，王恬启却看向了赵不害。
比起赵禹，这位三代彻侯的事情就更加荒唐了，本来就可以安然的享受荣华富贵，世袭的彻侯，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赵不害额头上满是汗水，远没有赵禹这般冷静。
“将这两人带下去，审问吧。”
王恬启挥了挥手，甲士直接将他们带了出去，张释之冷冷的看着他们被带走，随即自荐来审问这两个人，王恬启也没有拒绝，就让他去审问了。
在众人都去忙碌后，府邸内就剩下了王恬启和晁错。
“晁公啊……我早就想到御史府内有奸邪，却不曾想到是您最信任的属吏啊。”
晁错面不改色，“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我大概已经知道了……审了也没用，赵不害只是被人所用而已……赵禹更不可能透露出他人来，他的性格我还是很清楚的。”
“说起来，这些事情还是与陛下有些关系。”
“哦？您是指责陛下指使他们来行凶？”
“不敢。”
“陛下为人急切，最怕麻烦，他更喜欢以最直接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不喜欢被规矩所约束。”
“您不也是如此吗？”
“我是在规矩的约束下做到最好的那一步，跟陛下还是不同的。”
“陛下多次催促我，要我处置好豪强的事情，整顿好地方的官吏……这些人的爵位都不低，都曾得到过陛下的赏赐，陛下很喜欢他们的手段，说到底，您也是跟他们一样的人……您从来都不理会他人是否犯罪，若是陛下要对付他们，您就直接从他们家里搜出甲胄来，将他们直接逮捕，是这个道理吧？”
王恬启倒也没有否认，点着头，“是这样的……有些时候，按着规矩来办事，始终还是有些太麻烦，若是能直接处置了，达到了预想的结果，何必再那般麻烦呢？”
“是啊，我所举荐的这些年轻人，各个都是年轻敢做事的人，但是，他们所想的，跟我们都不同……我杀人，需要亲手找到他们的罪行，您杀人，需要诬陷他们给与他们一个罪名，而他们……连诬陷都觉得麻烦。先前整顿吏治的时候，他们就多次提议，要用最酷烈的手段来震慑地方，这所谓酷烈的手段，只是滥杀恐吓的下三滥……而后对待豪强的时候，我与刘公合谋，设了一个局。”
“先由我来大杀四方，等到众人惊惧，引起上下不满的时候，再由刘公接手，将我顶替，如此一来，他就不会遭遇到太多的抵抗，事情就能平稳的进行，通过完善的制度来限制住地方的豪强。”
王恬启有些明白了，“他们是不满你与刘敬合谋？”
“不……他们是不满我按着规矩办事而已。”
“他们明明有更多的办法杀死我……他们日夜跟我相处，若是想要杀我，何必如此麻烦呢？天下想要杀死我的刺客难道还少吗？”
“他们只是想让我被罢免掉，让陛下也没有明确的罪证，却不能继续留着我……通过这样的办法来激怒陛下……若是如他们所想的，您拿不出什么罪证来，陛下最后认定是那些存心不良的奸臣和豪强联手对付御史大夫，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我不知道。”
“你其实知道，否则为什么要出手来帮助我呢？”
王恬启抿了抿嘴，没有再反驳，“会找一个手段更为酷烈的人吧。”
“不错，最有可能的就是郅都。”
“所以，他们是想给自己换一个更为激进的御史？就因为您总是守规矩，不愿意滥杀，而且不让他们杀人……让他们无法施展自己的抱负，无法得到赏赐，无法更进一步？哈哈哈，他们是因为你不够激进而要杀死你？？”
王恬启忽然笑了起来，他摇着头。
“没想到啊，晁错有一天都会被人说成不够激进，那如刘敬这般的，岂不是怯弱到了极点？”
晁错没有笑，只是平静的看着王恬启，“陛下好狩猎，鹰犬多生，奈何，我大概还算不上鹰犬……张不疑为犬，郅都为鹰……我顶多就是胯下的老马而已……鹰犬觉得这劣马太慢，想咬死咬伤它，换一匹而已。”
王恬启瞥了他一眼，“就因为这点事就要谋害一位当朝三公？？这只是您一个人的猜测而已，我是不太相信的。”
“我其实能理解他们，为了自己的抱负，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呢？”
“陛下在外已经没有了什么对手，而国内愈发的富裕，豪强奸贼四起……鹰犬之势，怕是无法阻拦了，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以后，会有更多，您相信吗？总有一天，我们大概也要因为反对陛下的某个想法而死在这些鹰犬手里了。”
王恬启不太在乎，“这次事成之后，我就要辞官归家了。”
“事情还没有结束，还有那个田仲……还有涉及这件事的人，我不相信两个年轻人就能做这么多的事情，他们背后，还有很多推波助澜的，这些人的目的是杀死你……天下想要杀了你的人实在太多。”
“那就继续审问吧。”
晁错站起身来，“我可以走了吗？”
“那是当然。”
……
晁错诬告案，在长安引起了一阵轰动，而听闻真凶被抓获的时候，群臣再一次懵，不是说是燕王操办了这件事吗？？
随即燕王也急忙对外宣传，自己乃是看不惯晁错被人谋害，故而出面定罪，自己与晁错虽然有仇隙，却不能坐视他被小人所谋害！
这下，众人顿时都夸赞起燕王的仁义，燕王再次名扬天下，连带着那些叫嚣着要削藩的大臣，都开始变得安静了下来，四处都在宣传燕王仁义的事迹，燕王这个大老粗，首次体会到了名望的重要性，不少名士和士子都纷纷表示要前往燕国来辅佐这位贤明仁义的君王，燕王可谓是赚麻了，这些日子里，笑得脸都僵硬了，前来拜访他的名士更是堵住了道路，号为宗室贤长。
王恬启在进行了几次审问后，就前来皇宫里跟刘长禀告情况。
“陛下，赵不害招供了。”
“哦？怎么说的？”
“赵不害和赵禹乃是远亲，先前晁错迁徙宗室，赵不害的两个堂兄还有三个过去的家仆都被迫迁徙，赵不害无奈之下找到了赵禹，想要凭借两人的宗亲关系，让他帮忙说情。”
“然后呢？”
“赵禹假意答应，随即让他赵不害联系其余想要求情的彻侯，先后联系了四人，他将这四个人的谈话经过详细的记录了下来，递给了晁错，请求御史府出动，将这四人治罪。”
“然后呢？”
“晁错没有答应，认为求情不能算是罪行，让赵禹过去训斥他们一番，无法治罪。”
“赵禹再次找到这四个人，却没有训斥他们，反而是告诉他们，只要给与钱财，就可以帮着他们赦免亲戚，这些人很高兴，急忙拿出了钱财，赵禹收下了钱财，再次找到晁错，请求以行贿的罪名来处死这四个人，以及他们的宗族。”
“然后呢？”
“晁错非常的生气，他认为赵禹的行为是在诱导他人犯罪，治理天下不能通过这样的手段，便严令让他将钱财退回，表示不许他插手，自己要处理这件事。”
“赵禹第三次找到这四个人后，退还了钱财，表示晁错不受，随即就是诱导他们来谋害三公了。”
“然后他们就想办法来设计了这一切？就是因为晁错训斥了他一顿？？”
王恬启抿了抿嘴，“赵不害他们现在都不明白，赵禹若是成功了，他们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对待。”
刘长仿佛明白了，这并非是豪强的举动，这也不是针对三公的行动，这是法家内部的一次争锋，或许也不能这么说，干吏的一次争锋？或者说，是酷吏的一次争锋？
晁错并非是酷吏，有史书可以作证，这位御史大夫没有上酷吏列传，而在他之后的御史大夫以及廷尉们，各个都是酷吏传里有名的人物。
如赵禹，他是个清廉的人，他甚至在酷吏里算是一个沉稳的人，比起宁成王温舒之类的，他简直就是个小天使。
周亚夫曾评价他，说他是一个残忍阴毒的人，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滥杀，可这样的人，在诸多酷吏里却算是不错的人了。
汉朝的酷吏传统是逐步崛起的一个姿态，在赵禹看来，晁错显然是不合格的鹰犬，尽管晁错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鹰犬，而在后来的张汤宁成等人看来，大概赵禹也算不上合格的鹰犬。
整个大汉的法家，在百年之间愈发的酷烈，行事愈发的凶残，很多人都很喜欢这个时代的酷吏，觉得他们狠狠的惩治了豪强和奸贼……可是，他们所危害的不只是豪强和奸贼，不择手段，肆意报复，滥杀无辜，张汤和郅都才是初期的鹰犬，其他的那是豺狼……酷吏对谁来说都不美好，哪怕是对底层百姓而言，也是相当可怕的东西。
“朕先前多次奖励这些敢做事的年轻后生，鼓励他们不要害怕，不要被限制……看来，这里头还有朕的过错啊。”
王恬启急忙行礼，“这怎么能说是陛下的过错呢？这还是因为晁错识人不明，只教会他们如何办事，却不曾教他们做人的缘故了，晁错将众人都当成是自己的利刃，只想着让他们去办事，却从来不教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去办事，若是他早点能跟赵禹说明，自己与刘敬合作是为了长期推行这个制度，让制度变成根本，运用合理的程序来办事的重要性……或许赵禹就不会因为两次上奏不成而想要换御史了……”
“况且，是晁错告诉他们要做事激进，要为了施展抱负而不择手段，在臣看来，他们都是些半成的晁错而已……只有晁错办事的风格，却没有晁错的大学问。”
“因此臣请陛下惩治晁错！！！”
“好了，勿要作张不疑姿态，继续查吧，四个彻侯？大概不止如此，赵禹到如今都没有开口，他肯定还有更多的同谋。”
事情查明，刘长却不太开心，挥了挥手，就让王恬启离开了。
吕禄不由得赞叹道：“王公大才啊，这才第四天，他就已经查明了真相……比陛下给他的时日还提前了一天，我先前都不知道他居然还有这样的才能。”
“呵呵，你可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能当上廷尉？”
“不知也。”
“他是被阿母所提拔的，阿母提拔他，是为了对付周勃陈平以及地方上那些不听话的诸侯……你说阿母用来当利刃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庸碌的人呢？这厮圆滑，这些年里，做事低调，说起九卿，没几个人会想到他，但是每次发生大事的时候，哪一次他是不在的？每次他都在，而且每次都会发挥出很重要的作用……”
吕禄想了想，还真的就是这样！
每次刘长离开长安，长安出了大事，这位总是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可偏偏没有多少人因此而看重他。
“朝中会出这么多的事情……这都是因为曲逆文献侯的过错啊！”
刘长不悦的说道：“若是他现在还活着，哪里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吕禄愕然，“陛下说的对！”
“陛下要接见晁错吗？”
“让他休息两天吧，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他心里也不太好受，偏偏是他所看重的那些人……”
……
御史府内很是安静，气氛跟从前却有些不同了，官吏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有些茫然，他们似乎都忘记了自己该做些什么，御史府内再也没有了过去那般热火朝天的局面，众人都只是沉默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兔死狐悲？或许也不是，整个御史府都变得死气沉沉的，令人极为不适。
晁错快步走进了御史府内，他的出现，顿时惊醒了诸多官吏们，他们急忙起身迎接。
晁错直接坐在了上位，召见了御史府内的诸多官吏。
晁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改变，还是那雷厉风行的模样，他看向了面前的众人，“各位可以放心，赵禹并没有说什么……”
众人神色大变，脸色苍白。
“过去，我总是忙着自己的事情，疏与教导，今日起，我将亲自来教你们做人做事的道路，不只是要告诉你们要如何做事，还要告诉你们其中的缘由……诸位，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削藩，整治官吏，惩治豪强……这三件大事，是我们必须要完成的，各位要全力而为之，与君共勉！！”

第六百七十八章 不谋而合
“哈哈，晁公～～先前只是举手之劳，你不必多谢！”
晁错回到府内的时候，早已有一位诸侯王正大大咧咧的等待着他。
可这位诸侯王并非是晁错预料中的那位燕王，而是削藩都轮不到他的夏王刘赐。
刘赐身边还带着几个心腹，那神色很是得意，也根本不将晁错的府邸当作是外人的，一点都不见外，他们面前还摆放了不少吃的喝的。
晁错皱起了眉头，看向了一旁的家仆。
家仆还不曾回答，张汤却开口说道：“是我带着他们进来的。”
看到晁错还有些不乐意，刘赐不悦的说道：“你可别忘了，原先陵邑制就是我在帮着你出主意，你被抓起来，等待着处置结果的时候，是我四处走动，为你换来了这一线生机，现在出了牢狱，就要无视我对你的恩情吗？”
“臣多谢夏王之恩，不知夏王前来，又有什么吩咐呢？”
晁错脸色倒是很平静，倒也没有对刘赐太过无礼。
“来，您勿要多礼，请坐吧！”
刘赐使出了祖传的反客为主，晁错直接坐在了上位，“大王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臣还有不少事要忙，勿要耽误……”
“晁错！若是没有我，你能出那廷尉府吗？！”
“不能。”
“那又何以如此对我无礼呢？”
若是来质问的人是燕王刘濞，晁错就要让家仆来拿人了……可刘赐不太一样，一来刘赐年幼，二来刘赐乃是皇帝的儿子，削藩听过削皇帝仲父和诸兄弟的，却不曾听过削皇帝儿子的，三来，刘赐也不全是胡说八道，晁错跟王恬启聊过，知道在这次案件时，刘赐出了不少力，先是带着张汤见到了王恬启，又帮他说服了燕王，调查了那位游侠等等。
“大王恕罪。”
看到晁错有点服软，刘赐这才重新笑着，“我知道你手里有很多事情，我也不耽误，我就是来拿我的报酬的，我先前帮了你很多，你准备要如何报答我呢？”
“大王怎么能挟恩图报呢？”
“大汉以仁义道德来治理天下，大王这么做，难道不是自绝与天下吗？”
刘赐一愣，急忙看向了一旁的董仲舒，朝着他使了使眼色。
赐少爷为人有胆魄，可读书确实少，看起来就是一副“我读书少，你可千万要来骗我啊”的样子，晁错这么一说，他就不知该如何反驳了，可董仲舒可就不同了，在得到刘赐的暗示后，董仲舒连忙回答道：“当初子贡赎回做了俘虏的鲁人，不曾索要报酬，孔子因此而批评他，说他是为了自己的名誉，而使得更多做了俘虏的人受罪……我家大王救了您，这是仁义的事情，若是他不索要报酬，岂不是就跟子贡一样，让天下人都不敢再去做仁义的事情了吗？”
“况且，我家大王这么做，也是为了成全您有恩必报的名望，这难道是有错的吗？”
听到董仲舒的回答，刘赐笑得更开心了，不愧是寡人的智囊啊。
晁错只是看了董仲舒一眼，就很干脆的回答道：“那大王想要什么就说吧，只是臣为人清廉，家里没有什么钱财，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家里还有几本书，有两个照顾我的家仆，除此之外，我连耕地都没有。”
“啊？？这些年里，您的爵位是一升再升，这都快要封侯了，怎么会没有土地财物呢？”
刘赐有些不太相信。
张汤却说道：“确实没有什么钱财……晁公将所得到的赏赐都用在了办事上，家里也没有什么钱财。”
晁错又指着张汤，说道：“还有张汤，若是你需要，也可以带去夏国，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刘赐笑着说道：“我不是来索要财物的，这次御史府内众人谋害您，除却首恶赵禹，其他人大概都是要判决流放等罪行吧？我想要他们，能否让他们去夏国呢？我夏国贫苦……”
晁错严肃的说道：“御史府内，唯独赵禹一个罪犯，他要如何处置，是由廷尉来决定的，其余众人没有犯罪，何以流放？”
刘赐大惊，“赵禹一个人就能在御史府里做出这种大事吗？御史府内的官员们，大多都是与他有勾结的，您难道还要护着他们不成？”
“并非是偏袒，既然没有罪证能证明他们犯了错，那他们就是没有过错的，难道要我因为他们可能涉及谋害我的罪名就要将他们流放吗？庙堂内大事诸多，我还需要他们来出力，大王若是想挟恩要我将人送去夏国，那还是请回吧！”
刘赐再次看向了董仲舒，董仲舒只好开口道，“晁公啊，请您不要怪罪，夏国本就贫苦，却又格外重要，您也知道，夏国包括了所有的草原，是要去统帅引弓之民的，奈何，过去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使得我们不知该如何行事，我们这次来，也不要别的东西了，只想要晁公为我们出一策，不知可否？”
晁错这次没有急着拒绝，虽然晁错是个坚定的削藩主义者，但是他的主张是削弱诸侯国，不是要废除诸侯国，诸侯国存在的意义，他还是很清楚的，皇帝陛下想要治理好塞外地区，打破中原与塞外的对立关系，将其变成自家的疆域，获得长久的太平，晁错也不曾反对，他沉默了片刻，随即令人取来纸和笔，开始书写了起来。
刘赐等人惊愕的站在晁错的身边，看着他奋笔疾书。
刘赐拽了拽董仲舒的衣袖，“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寡人这些时日里跑来跑去的，四处求人，就是为了让他写一篇文章吗？这有什么用处啊？”
董仲舒摇着头，“大王不必急切，稍后就知道了。”
刘赐便没有开口，认真的等了起来，这么一等就是等了半个多时辰，晁错在写完之后又是进行修改，改来改去，等到刘赐的肚子都开始饿的咕咕乱叫的时候，他总算是写完，将东西递给了刘赐。
刘赐急忙接过观看，“请治塞外书？”
“不错，这就是我献给大王的治策，塞外与中原截然不同，若是按着中原的办法来治理塞外，定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傅清是个能臣，可没有治理塞外的经验，大王可以将这书送到他手里，他自然就知道该如何办事了。”
董仲舒也弹出脑袋来观看。
晁错轻声说道：“要治理塞外，还是要效仿当初的冒顿啊，冒顿整合塞外，采取了分化的办法，他将本身的势力分成了三个部分，又给不同部族安排了不同的放牧区，不许他们外出，以此避免他们私自联合，再委派大臣来监督他们的情况，采取通婚的方式来安抚为首者，将各部族的年轻后生聚集在身边，学习学问，让他们不知自己的部族而只知大夏……易其风俗，定下大礼，组织各部之商队，积极与中原进行通商，大开门户，让中原的商贾前来，不求为大夏盈利，只求能打破隔阂，使其互通……”
“在各地游牧必经之地修建城池，召集百姓在这里耕作，推广农业技术……从几个重要的点来来逐步控制整个塞外地区……”
“尽快开始考核制度，通过军功和考核来招纳当地的贤才……”
晁错一共列出了二十多条政策，大多是效仿当初的冒顿，也有一些是与大汉的制度相结合。
刘赐看的目瞪口呆，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面前的晁错，忽然仰头长叹，一脸的懊恼与悔恨。
“大王？您这是怎么了？”
“寡人是后悔为什么要出手救下晁错啊！！”
“若是他获罪被流放到夏国，我还何必四处去求人呢？？”
刘赐拿着那上书，开开心心的离开了晁错的府邸。
张汤却没有一同离开，将他们送走之后，他回到书房内，继续服侍晁错。
晁错此刻正在书写着另外一篇关于处置豪强方面的策文，张汤看的很是仔细，都说晁错有国相之才，不弱于张苍，张汤是认可这番话的，晁错的才能确实很高，天赋超然，写文章是全国前三的文学家，出策略是全国前三的政略家，钻研学问是全国前三的学问家……可惜，就是人太倔，不干正事，对削藩的事情念念不忘，总是觉得诸侯国是大汉头号威胁，不能不除。
按着晁错的理论，能对大汉造成最大威胁的，就一定是内部的诸侯国，这只是时间问题，早晚都会发生。
晁错匆匆完成了又一篇上书，放在了一旁，活动了一番筋骨，抬起头来，正好与张汤对视。
“你在这里做什么？”
“若是有事我会叫你，回去休息吧！”
晁错挥了挥手，张汤只好回答道：“我是想要跟着你学点东西。”
“哈哈哈，你个娃娃能学到什么呢？去读你的书吧！”
张汤附身行礼，转身就要离开。
也不知晁错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说道：“等一下。”
张汤止步，转头看向了晁错。
晁错打量着面前的张汤，神色似乎有些复杂，在他的眼里，张汤的形象似乎与另外一个人的身影渐渐重叠，晁错看了他许久，最后感慨道：“或许真的是我的过错吧！”
“晁公？”
“站过来。”
张汤小心翼翼的站在了晁错的身边，晁错指着面前的策略，认真的说道：“以御史府来治理天下，所要做的事情有三个，不同的职务有着不同的治理天下的办法，但是其中的道理是共同的……尤其我们这样的法家治理天下，张释之这样的人治理天下，他会偏向以成文的律法来维持天下的秩序，因此他要不断的针对那些能超越律法所限制的人，如太子，如陛下……张不疑这样的人治理天下，他的天下仅仅局限在皇帝的身上，若是皇帝不够贤明，那天下崩坏也是迟早的事情，又如我这样的人来治理天下，我所想的天下乃是万民之天下……”
“我为什么不直接大开杀戒，非要查明他们的罪证后才动手呢？杀人很简单，可是治理天下不是为了杀人，杀人只是一种手段而已，若是忘记了根本，无视了律法，藐视了天下，只以杀人为自己升迁和获得赏赐的途径，只是为了完成皇帝的吩咐而做事，不顾其他，甚至将杀人变成自己的目的，那就算不上是法家了，只是些酷吏而已……做法家很难，但是做酷吏很容易……”
“上下有制，皇帝登基开制，所谓制，其实就是维持庙堂的根本所在了，而酷吏多轻视制，逾制而行事，这样的行为固然能在短期内取得更多的成效，可放眼长期，却会对天下之制造成极为严重的破坏……使得庙堂没有信誉可言，法家治理天下，是不能没有信誉的，若是天下人都不再相信官吏，不再相信庙堂，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了……”
晁错指着自己所制定的各项政策，又详细的解释起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制定。
张汤大喜，急忙低下头，极为认真的听着，又怕自己记不住，干脆拿起了纸和笔来记录晁错的言语。
等到晁错讲解完自己这次的策略后，张汤非常认真的朝他行礼，“多谢老师的教诲！”
晁错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只是一如既往的板着脸。
面对晁错忽如其来的教导，张汤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在跟随晁错之后，张汤就发现，这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他的脑海里只有自己，或者说，只有自己要去办的大事，所有人在他这里都只是办事用的工具，他完全不在意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也不在意这些人是否理解自己……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之外的人表示了在意。
“做个法家……莫要做酷吏。”
晁错轻声说着，眼眸里闪过一丝黯然的光芒。
……
“哈哈哈，阿父！我思来想去，亲自制定了治理塞外的二十多条策略，您来看看，我写的如何啊？！”
刘赐极为得意的站在刘长面前，拿出了那上书。
厚德殿内，刘长和刘安两个人都是惊愕的看着他，刘安手里也拿着上书，看到弟弟这模样，忍不住调侃道：“赐居然也开始上书了？”
刘赐瞥了一眼刘安手里的纸张，忍不住说道：“难道只有大哥才能上书吗？其实我的才能并不弱于其他人，只是因为你们都看不起我，才忽视了而已，若是兄长不信，就可以跟我比一比，看我们的上书哪个更好？”
若是其他诸侯王这么说，那大概就有点夺嫡的嫌疑，但是刘赐就无妨了。
刘安没有说话，刘赐却再次说道：“怎么？兄长不敢比了吗？让阿父来看看我们的上书谁的更好！输的那个要献出三匹骏马！！”
刘安大笑，随即点点头。
刘赐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上书递给了刘长，又催促着刘安将上书也交给刘长。
刘长拿过上书，看都没看，“安获胜。”
刘赐一愣，随即气的跳了起来，“阿父！何以如此偏爱大哥呢？你都没有看！”
“我不用看都知道是安获胜，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您就看一眼！”
刘长低头看了一眼，“还是你大哥胜……”
“这怎么可能呢？这可是晁错所写的啊！！大哥就是再厉害，还能赢了晁错不成？”
刘长顿时骂道：“你还好意思说呢！我为人堂堂正正，从不曾贪墨过他人的成就，向来都是亲力亲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呢？抄袭晁错的策略，连抄都懒得抄，你觉得我是看不出晁错的字迹吗？！”
刘赐委屈的低着头，“我这不是自己不会写嘛……”
刘长又看了看刘赐的策略，看了许久，随即点着头，“晁错还是不错的，想法与朕是不谋而合啊，我原先就是这般想的。”
刘赐问道：“那可以施行？”
“恩，自然可以，不过，你怎么会有晁错的文章呢？”
刘赐急忙解释了起来，“他骂我是挟恩图报……当时我就怒了，我就以子贡抢走俘虏然后不给钱的典故来讽刺他！”
刘安只觉得额头有些微痛。
刘长勃然大怒，“竖子！不会用典故就休要胡说八道！那是子路！”
刘安只觉得额头有些很痛。
自己何德何能啊，居然出生在这般的文化世家里！
“阿父……还是看看我的上书吧。”
刘安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父子二人，刘长这才拿起了刘安的上书，刘安认真的解释道：“儿臣在通读《禹贡》，《职方》等书籍之后，忽然有了些想法……当今大汉疆域宽阔，是过去都不能比的，而郡设监御史，难以有效的行监察之权，儿臣以为，若是能按着禹贡之书籍，与天下设州，增设州刺史，凌与郡官之上，监察国相之列，不予实权，直通天阙……查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凌弱，以众暴寡……”
刘长听闻，一瞬间居然有些恍惚。
“州？”
“是啊，我都已经想好了，以天下为州，增设州刺史……有兖，青，冀，徐……”
刘长打量着刘安，狐疑的问道：“这都是你自己所想的？”
刘安有些无奈，不是我自己想的还能是抄晁错的嘛？？
你们俩擅长做这样的事情，我可不行……
“不错！与朕可谓是不谋而合！！”

第六百七十九章 定制
“御史大夫令史赵禹，勾结外强，谋害三公！”
“涉事四位彻侯除国，赵禹弃市！”
王恬启正式将此案结案，并且对他们做出了应有的判决，赵禹是一定要被处死的，就算刘长能原谅他以太上皇为由头，可也不能纵容这种勾结彻侯来谋害三公的行为。
哪怕谋害大汉的小吏，都已经是非常严重的罪行，何况是谋害当朝三公呢，这都可以诛其宗族了，弃市都显得有些太轻。
刘长眯着双眼，王恬启的回答显然不是他所想要听到的答案。
“真的只有这五个人吗？”
“确实只有这五个人，还有一个楚国游侠田仲，已经自杀身亡，故而不在其列。”
刘长笑了起来，只是点着头，“好，朕知道了。”
“事实就是赵禹编造了书信，然后通过赵不害来让豪侠将书信带到申屠嘉那边，申屠嘉上书，晁错入狱，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一件事对吧？”
“对。”
“那申屠嘉为何不罚呢？”
“申屠嘉在看到书信后上奏，是他的职责，并不能算是同党，他确实不知道这些事情。”
“整个御史府里，三个大员，四十五个官员，一百多个小吏……里头就只有赵禹一个人违法？”
“是这样的。”
刘长挥了挥手，让王恬启离开了。
看着刘长满脸的不屑，吕禄笑着说道：“王恬启虽然能办事，却还是太怯弱，他是不敢扩大打击面，不敢将更多的人给牵扯进来……”
“这不叫怯弱，这叫圆滑……他愿意办事，却不愿意跟晁错那样得罪太多人，这些彻侯们彼此通婚，互为亲戚，打了一个就得罪十个，御史府里的那些人，都是些年轻有为，敢做事的，他们连晁错都敢谋害，王恬启是担心得罪了他们，等到他们将来得势，会来报复他……反正事情他已经查清了，他是宁可舍弃赏赐，也不要承担太多的罪过……”
“朕就不明白了，这大权都交给他了，他也这般年纪了，又是国中彻侯，何以退缩呢？！”
刘长骂道：“这厮真是奸诈，等他再老几岁，朕定然不会放过他！”
“不过，朕早就看出他会这么做，因此也不曾将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刘长说着，抬起头看向了大门，很快，就有一人走进了殿内，拜见了刘长，吕禄看到他，起身就往门外走，来人正是刘章。
“仲父，都调查清楚了，御史中丞在内的十六位御史府官吏都是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吕家的三位侯……城门校尉吕产也知道这件事，豪侠正是通过他偷偷进入长安的……另外，臣在探查的时候，还抓住了三位刺客，这三人遵守在廷尉府外，准备行刺晁错，经过查询，这三人都是齐国的游侠……很可能是……齐王刘襄所委派的。”
那一刻，刘长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他顿时就明白方才王恬启为什么会那么坚决了，不是人家怯弱，是人家真的不敢再查下去了。
查到御史中丞，他大概就退缩了，御史中丞叫郦寄，乃是大汉开国名将，诸开国功臣里排名第六的曲周景侯郦商的儿子……他阿父的排名甚至比夏侯婴灌婴他们还高，因为他阿父的关系，可谓是人脉广泛，动了他，就可能会引起夏侯婴等这些还活着的开国大臣的敌视，再查到城门校尉吕产，那王恬启基本就直接放弃了，动了这个人，那后果就更严重了，甚至王恬启曾跟随过吕产的阿父吕泽，这是自家举主的儿子，更别说吕家如今这强悍的势力，长乐宫里的那位老妇人……
难怪如此啊。
看到皇帝沉默了下来，刘章方才询问道：“是否要捉拿这几个人呢？”
“若是陛下觉得难办，我倒是有个想法……”
“你说。”
“可以将这件事上书至长乐宫。”
刘长很是不悦，“阿母都这般年纪了，难道还要让她做这些事情不成？为人子，岂能将遇到棘手的事情就丢给自己的阿母呢？成何体统！我大汉以孝治国，你难道不知道吗？！”
“仲父，是我考虑不周！”
刘章急忙行礼认罪。
刘长大手一挥，“将你查到的东西送到刘安的府邸去吧，让刘安自己去解决！”
“啊？”
“我大汉以孝治国，朕也是在想办法让那竖子有个尽孝的机会！”
“陛下英明！！！”
刘安当然不知道刘长已经将棘手的问题直接丢给了自己，他如今还在热火朝天的操办着州刺史的事情，州刺史并非是刘安临时起意，其实早在刘盈执政的时期，因为御史监的不作为，就有群臣提议加强地方的监察权，其中包括了很多思路。而州刺史只是其中一个思路而已，刘安在翻阅了大量的书籍后，认为这个政策挺适合如今的。
刘安跟晁错联手，想要限制各地的外王，这次也能看作是刘安对地方的再一次出击。
将地方划分为不同州后，设立的州刺史是直达天听的，他们本身没有实权，不能插手地方的事情，却可以凌驾在郡县之上，甚至是在封国之上，诸侯国当然也能监察……这不是简单的派个人去监察地方，而是要将大汉繁琐且无用的监察体系联系起来，三位一体，首先就是御史府，然后是刺史，最后才是郡县乡里的监察部门，三者结合，从而形成一套监察上下的完整体系。
刘安麾下门客极多，有能力的人更是不少，他们给刘安的上书，可谓是应有尽有，他们大多年轻，敢想敢做，刘安在先前又积累了大量的行政经验，整个人愈发的成熟，威望也是与日俱增，张释之都不敢轻易来拿刘安刷声望了，因为张释之就是被刘安所释放的，而且刘安还插手了大汉的律法，刘安对法家的学说也颇有研究，刘安在廷尉曾召开了一次会议，探讨如今的律法，在那次会议上，他大杀四方，说的诸多法家贤才们无言以对。
只有晁错能与他抗衡，而在谈论学问的同时，刘安说出该完善大汉如今的回避之律法，晁错一反常态，表示绝对支持太子！
刘安所设想的回避法，正是未来大汉三互法的雏形，这是一种针对当今官吏和豪族的律法，具体来说，就是看籍贯，联姻，出任等情况，比如你是赵国人，那就不能在赵国担任官职，若是你与赵国人联姻，那就不能在赵国担任官职，若是你曾受到过赵国君王的恩惠，那你就不能在赵国担任官职，如果一个楚国人在赵国担任官职，那赵国人就不能在楚国担任官职……
这当然是为了杜绝官员勾结，豪族坐大，彼此牟利。
这个太子是不太好糊弄的，单论学问而言，刘长这一脉的脑子都长在了他的身上，导致其余几个兄弟看起来都不是很聪明。
在诸多门客的相助下，刘安完成了对天下各州的划分，刘安将天下划分为了冀，幽，并，凉，青，兖，徐，豫，扬，荆，益，交，西，朔，倭，司隶等十六个州，这些州还是非常大的，例如朔州，就囊括了夏国和部分大汉直属的部分北方边塞郡县，幽州更是囊括了燕国以及周边诸郡，交州囊括了南越国和吴国的一部分，益州囊括了巴蜀和滇国，西州囊括了河西部分地区和西庭国北庭国，倭州是倭岛以及周边的岛屿。
可以预料，所有上任的刺史，都要承担很重要的职责。
而就在刘安忙碌的时候，刘章忽然找到了他，将上书丢给他后，匆匆离去。
只留下一个刘安看着手里的文书在风中凌乱……
坑儿子啊！！！
……
“晁错！！”
听到有人站在御史府门口，对着御史大夫直呼其名，在这里办公的官员们都吓了一跳，有几个人直接摸着剑就起身了。
而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官员们却又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因为那人发色全白，看起来很年迈了，老人在大汉当然是有特权的，是不能随意处置的，别说上御史府高呼晁错了，就是上未央宫高呼刘长，也没人能将他怎么样，都手持寿杖了，还能杀了不成？
御史中丞不悦的走到了老者的面前，打量着他，看到他一身白身打扮，倒也没敢太无礼，只是提醒道：“老丈，不可对三公无礼。”
“你是什么人？！”
老者不悦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们意图谋害三公都没有事情，如今却不许我对他无礼吗？”
郦寄脸色通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我不认识你，但是我认识你的阿父！”
“堂堂名将曲周侯，怎么就生出了这样的儿子呢？你还嫌自己不够丢脸吗？我听闻你也是上过战场，拿过军功的人，却连是非都分不清！”
老者直接抡起拐杖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肩膀上，郦寄一声闷哼，后退了几步。
“这是为你阿父打的！”
到此刻，郦寄自然也明白面前这个老头不同寻常，不敢得罪，低着头退到了一旁。
“呵，建信侯好大的威风啊，居然敢在御府内大打出手！”
晁错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不悦的说道。
建信侯看到正主走了出来，直接无视了一旁的郦寄，直接走到了晁错的身边，打量着他，“不错，看来也没有在牢狱内受什么罪。”
郦寄一愣，建信侯刘敬？
他不是在河西担任国相吗？这老头离开庙堂太久，自己居然都没能认出他来。
刘敬和晁错离开了这里，官吏们再次忙碌了起来。
两人面向而坐，刘敬也不废话，直接开口说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新府邸要挂在奉常府名下，就叫陵邑府，设一令，二位左右丞，六十位属吏……专门负责陵邑的修建完善以及迁徙等事……不能再这样大规模的迁徙了，趁着庙堂里对你意见极大的时候，抓紧让他们上书弹劾，然后我来接替你，彻底定下此策，只要正式设府定制，后人就是想要废除，只怕也没有这么简单了。”
刘敬来找晁错，当然是为了陵邑的事情，刘敬不想让陵邑成为偶尔动用的杀手锏，他要让其常态化，定制化，成为大汉不可或许的府邸之一，日复一夜的从豪强身上割肉，不给豪强任何喘息和抬起头来的机会，晁错的行为是一刀宰，刘敬的政策是温水煮青蛙，不赶尽杀绝，但是又不给对方崛起的机会，只能说好处和坏处都有，但是制度化是很有必要的，这样一来，哪怕后来出了个心疼那些良善之家的君王，也只能是约束一下这个府邸，不可能直接废除法令，毕竟府邸一出现，纠缠着的利益就出现了，有人可以牟利，那就不会让其消失。
尽管刘敬很厌恶有人以此牟利，但是为了长远，为了根本，他只能如此行事。
晁错听着刘敬的诸多想法，点了点头，“可以这么做，我会安排弹劾的，你来担任陵邑令？”
“不，我已经很年迈了，我可以负责这件事，却不能担任令，所以，我需要你来给我推荐一个可用之人。”
“这件事，你可以做主？”
“是陛下让我安排的。”
晁错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我可以举荐两个人，你自己选择，其中一人你已经见过了，就是曲周侯郦寄，在如今这些继承爵位的彻侯里，他算是有胆气的，能说会道，学问也不差，还曾上过战场，最重要的是，他分得清公私，在我麾下担任职务后，他最先就是对自家有亲的豪强出手，并不在意他们与自己的亲密关系，就是缺乏主见，若是有你来下令，他为你办事，倒也合适。”
“下一个。”
“宣平侯张偃。”
晁错认真的说道：“他目前就在我的麾下做事，你也知道他的身份吧？大汉长公主的嫡子，陛下的犹子，太后的亲外孙……他若是担任这个部门的令，绝对没有人敢反驳，也没有人敢拦着他，他的身份就是最好用的，但是他缺乏胆魄，才能也不是很充足，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毕竟事是你来下令的，若是能借他的势来做事，会事半功倍。”
刘敬点了点头，随即眯起了双眼。
“这两个人我都要带走。”
“那不行，这两个人，一个是御史中丞，一个是御史丞，你要是都带走了……那我麾下就没有人可以用了。”
“无碍，我可以举荐一个人，让他来为你的副手。”
“何人？”
“原先的北庭国御史大夫开封侯陶青，他先前因为正面与北庭王刘卬发生了冲突，没能劝谏君王的原因，被迫辞官，如今就在长安读书，等待着再次被启用，这个人颇有才能，能听取劝谏，能办事……不过嘛，这个人是反对削藩的，平日在北庭国就常常开口辱骂你，与申屠嘉为好友，互通书信，并且多次开口说应该杀了你来正庙堂之威，就看你用不用了。”
刘敬笑着说道：“他知道我来长安办大事，就上门拜访，希望能在我麾下做事，但是这个人没有年轻人的锐利，老谋深算，太有自己的想法，我不需要这样的人来协助我……反而是你这里，你这里大多都是年轻后生，反而是需要他这样的人，你觉得呢？”
晁错的脸色很平静，哪怕是知道对方很敌视自己，也没有觉得恼怒。
“那就用他吧，这天下厌恶我的人太多了，也不差他这一个，能办事就好。”
“好，那就这样定下了。”
“还有燕王的事情，我可是听闻，燕王近期内接待了很多的宾客，天下人都说他仁义，很多原先支持削藩的大臣们此刻都不敢指责他了，他算是救了你一命，为你证明了清白，你接下来要如何对他呢？”
“他救我，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并不会影响我的决定……我还是要继续推行削藩之事，限制诸侯王的权力，反正我声名狼藉，就是再背负一个忘恩负义的骂名又如何呢？”
刘敬摇着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你就安心对付你的诸侯王，豪强就交给我来办吧。”
在这两位取得共识的时候，太尉却上书庙堂，算是对身毒的事情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包括囚禁原先的百乘王，以他的儿子为新的百乘王，对身毒各地诸侯王的册封，对官员们的册封，驻军之事，港口的修建之事，以及通商，朝贡等等。
身毒诸王开始起身前来长安，他们要集体拜见刘长，成为刘长正式册封的大汉外王。
大汉从这一年，正式开始了对身毒的治理。
太尉的上书，还是没有什么人敢去反驳的。
只是今日的太尉府内，却有些不同寻常，太尉韩信正在招待客人，自从曲逆侯逝世之后，这还是比较少见的。
这位客人跪坐在一旁，低着头，完全没有身为贵客的气质。
韩信则是坐在上位，吃着茶，询问起了庙堂的事情，这位客人正是大汉太仆，太仆也很纳闷，自己跟太尉几乎没有什么交情，怎么忽然就将自己叫来了呢？这又是询问国事，又是询问家事的……实在令人不安。
虽然心里不安，可太尉问话，还是要认真回答的。
“不敢劳烦太尉关心，小辈们都还好，我那没学问的儿子进了右相府任职，甚至连我那不争气的外孙，这次也在战场上立下了不少的功劳……”
“不知太尉有什么吩咐呢？”

第六百八十章 太仆
“在身毒设立牧师官？”
“太尉这是何意啊？”
“也不曾听闻身毒有什么牧场或良马……”
当太仆将太尉的命令带回了太仆府的时候，上下的官员们都表示有些无法理解。
太仆坐在上位，这位月氏出身的外族太仆，如今年纪也过了半百，在大汉可算是位高权重，负责全天下的马政，畜牧业也归他管。大概是因为汉初受够了没有战马的苦头，刘长时期养马成为了天下的共识，在刘长的不懈努力下，庙堂在武威、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朔方等八郡设牧师官，养马三十万匹。
如今的大汉已经不缺战马了，全力以赴可以动员起十万人的骑兵大军，足以横扫天下，当然，也没有什么敌人值得动员这样规模的军队。
同时，畜牧业也在高速发展，畜牧业起初的发展不算顺利，因为过去畜牧业的发展靠祭祀……祭祀需要用到大量的牛羊，庙堂会在各地准备牛羊来准备每年的祭祀。但是在刘长上位后，取缔了一系列的祭祀，“武最余孽”还在天子嘴边，很多提议重启祭祀的人都被冠上这样的罪名，直接流放西北，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人再敢谈论祭祀的事情了。
反倒是刘安，趁着刘长不在的时候，偷偷举办了几次春种祭祀和秋收祭祀，使得百官略微心安，看来目前“天子不祭”的可怕局面只是暂时的，等到这位暴君不在了，会有所好转。
取缔祭祀使得畜牧业受到打击，可当商业发展起来后，畜牧业却开始迅速起步，纺织业拉动了整个畜牧业，而民间的富裕情况，使得肉类市场有了更大的缺口，唐国等地区成为了大汉最重要的肉类提供地，畜牧业愈发兴盛，已经成为了大汉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支柱。
马政和牧政的发展，让这位太仆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太仆的背已经有些佝偻，可身材依旧粗壮，留着浓密的胡须，鼻梁挺直，眼神深邃，人高马大的坐在上位，颇有些“月氏大单于”的模样。
太仆是异族出身，可他为人并不粗糙，不是什么塞外莽夫，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黄老大家，他跟刘长算是师出同门，曾跟随盖公学习黄老，对黄老学派有着全新的研究，大概是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截然不同的环境里，黄老学派里的很多思想，在他这里总是能得到不同的解释，在黄老内部，也是公认他为黄老大家，有德贤者，地位很高。
刘安跟他的关系非常不错，刘安曾跟着他学《盘盂篇》，直到如今，也时不时来拜访，一起探讨学问。
而在月氏人内部，太仆的地位更是高的无法想象，他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这一代的月氏王，月氏王是大汉内部正式册立的封王，但是这个诸侯王有点特殊，没有自己的从属，反而更像是彻侯，在名义上是月氏人的统帅，可在影响力上还是不如这位太仆，太仆就像是月氏族的“不死老祖”，守护本族数年的那种……因为唐国的奇特氛围，月氏人的汉化速度非常快。
经过了几十年的联姻杂居，生活在唐国的这些月氏人，基本看不出与其他百姓的区别，他们开始大量的采用汉名，取字，参与考核等等，南越王赵佗就曾上书告知刘长。
说自己麾下出现了第一个担任县令的月氏人，有生之年能看到生活在塞外的月氏人来南越担任县令，让他感受到了大汉天子的无上仁德，如今大汉的强盛博大，故而上书表明情况。
大汉境内有很多的胡人，在其中最为强盛的就是月氏人了。
比起月氏人，生活在燕国的乌桓人就是反面典型，这群人总是反叛，抗税等等，庙堂里有人说这是燕王养寇自重，为了凸显诸侯王的必要性而针对他们，使得他们叛乱，也有人说是燕王暴虐，为了维持庞大的军队而重税赋，从而导致这样的局面，不过这样的叛乱在大汉还是小打小闹，引不起任何波澜。
太仆轻轻抚摸着胡须，认真的说道：“太尉既然下了令，不管我们是否知道，都是要遵从的，太尉之才能，不是我们所可以想明白的，他要我们设立新的牧师官，肯定是有着他的道理。”
“从西庭国到孔雀国这段地区，也算是不错的牧场，虽然不如北地等郡，若是在这里设立，那需要得到西庭国的相助，我要给西庭国太仆写信表明情况，你们就先去做好准备吧。”
众人起身，急忙答应。
太仆皱着眉头，隐约有了些自己的猜测，太尉是要让自己委派更多的牧民，占据走廊那一片的牧场，从而加强大汉与身毒的联系吗？
西庭国的太仆是谁来着？
想起来了，是西庭王的舅父窦广国。
这个人还是挺有才能的，是吴王亲自举荐，陛下送去辅佐西庭王的，他应该能与自己配合好。
太仆低着头写起了书信，就在他认真书写的时候，忽然有甲士入内，禀告道：“太仆！太子殿下求见！”
太仆一愣，急忙丢下了手里的笔，“哎，哪有做大臣的让君王求见的道理？快跟着我去拜见殿下！”
当太仆急匆匆的出门拜见的时候，刘安却抢先行礼，两人行了礼，太仆就与太子返回了内屋，刘安看着他案上的笔和墨，“耽误了您的大事，实在是失礼啊。”
“不敢，殿下上坐。”
两人坐下来，简单的寒暄了一番，刘长虽说打压了很多的儒家，可他也重要了不少的儒家，还有法家，提拔的黄老反而不多，刘安则跟他相反，天生就跟黄老这帮人是同伙，太仆也是刘安最先拉拢的大臣，在刘长不在的时日里，太仆帮了大忙，多次帮着刘安打掩护，在朝议时说的其余大臣哑口无言，时人称为能臣。
寒暄了片刻，刘安苦笑着，欲言又止的模样。
太仆见状，就令官吏们外出，关上了门。
“太仆啊，我并非是有意来叨扰，只是这……阿父又将烫手的事情丢给了我，这件事，我也不好跟外人谈论，只好与您来说。”
太仆跟刘安除了是黄老同道外，还沾点亲，太仆的儿子图唐，迎娶了平阳侯曹窋的小女儿曹姜，这是太子的亲舅父家，按理来说，太仆的儿子图唐还得叫太子为兄长……不过，图唐跟太子不太亲近，他跟太仆不同，这厮自幼生在黄老之家，长大后却开始钻研起儒学，拜了申培为老师，也是浮丘伯的徒孙，先前在太学里跟代王相处的很好，后来进了食货府，有功升迁到廷尉，目前在廷尉担任廷尉史。
当然，刘安这番话，还是有点收人心的意思，太仆笑着回答道：“殿下有什么事，直言无妨。”
“阿父让我来给赵禹案善后，偏偏里头牵扯了太多的人物。”
“我那个傻……咳咳，大汉洨侯吕产，因为赵不害的恳求，居然帮助他偷偷将恶侠给放进了城内……他到现在还以为人家是因为杀了羞辱自己父母的人而受到了通缉，不能进城，只是想进城看一看……还有御史中丞，曲周侯，这位明明知道赵禹的行为，居然还当作不知道，都可以算是同党了，最难办的就是我的兄长齐王了……这人还派了刺客去杀晁错……”
“阿父自己觉得棘手，就让我来操办……可我要怎么办呢？吕产是我的长辈，按着律法，他是应该被处死的，但是……有大母在，谁敢处死他？”
“大母从不偏袒自己的族人，但是偏偏吕产有所不同，他的阿父吕泽，是大母的亲兄长，也是大母最为重视的人，大母多次给阿父说，想让阿父追封吕泽为王……吕产是吕泽唯一的子嗣了，难道还能处死他吗？？”
“至于曲周侯，他阿父跟很多人都是至交，如夏侯婴，周勃，灌婴，王恬启，陆贾，柴武，刘敬等人……若是干掉了他，如何面对那一群开国老臣呢？？”
“齐王就更麻烦了，那是我的兄长啊……现在各地削藩闹的很凶，要是干掉了他……”
刘安满脸的无奈，“阿父这是觉得自己不好出面，就让我来操办啊。”
太仆认真的听着，随即笑了起来，“臣以为，倒也不全是如此。”
“陛下若是有心处置，哪怕是亲如吕产，贵如刘襄，名如郦寄，都无法逃脱，定然是要被一并处死的，吕产是吕泽嫡子，那吕台又如何呢？刘襄是陛下犹子，不能杀也能除国，齐王又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至于老臣，陛下就更不在乎了。”
“陛下让殿下来操办这件事，不是要您去杀了他们，是想让您来收复他们啊。”
“当初陛下离开的时候，您得罪了很多大臣，与吕氏族亲的关系也不如陛下那般亲近，这次削藩更是得罪了诸侯王，陛下是要让您重新与他们交好……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殿下可以设宴，召见这些人，我想，殿下麾下肯定也有粗人吧……殿下应该是知道怎么去做的。”
太仆笑呵呵的说着，刘安一愣，随即问道：“阿父让我去处置这些人，我却利用这个来拉拢他们，是否会得罪了阿父呢？”
“若是晁错真的死了，您还要这么做，当然是会彻底激怒陛下，可现在晁错无碍，陛下是个重视当下的人，并不在意您有私心，若是您能将坏事变成好事，他就不会在意，当然，若是您办不好，将坏事变成了更坏的事情，那就不好说了。”
刘安笑了起来，随即摇着头，“我身为阿父的儿子，居然没有您看的通透啊。”
太仆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是看不出来吗？
是不能看出来，必须要有个不会被陛下轻易惩罚的人点醒才能看出来吧？
不然以太子身边那数千才俊，难道没有一个能看出来的吗？
当然，太仆还是没有点破，有些话，两人心知肚明就好。
太仆跟刘安亲近，也是有些说法的，太仆虽然是外族，但是跟陛下的关系非常好，陛下每次见到太仆，总是以兄弟称之，在私下的宴会里，刘长甚至拉着自己的儿子们，让他们将太仆称仲父……这是多大的恩德啊，反正太仆是感动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大汉向来有轻视蛮夷的传统，在大汉，唯一值得重视的外族是匈奴人，其余都被称为杂胡，当然，匈奴人同样如此，这两个都看不起其余杂胡，月氏就是在杂胡的范围内。
尽管他已经官居九卿，甚至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奉常候选，就等着陆贾辞位，担任奉常后就可以看向御史大夫的位置，从御史大夫再看看左右相，可依旧还是有人看不起他。
先前刘长不在的时候，太仆参与朝议，大臣说不过他，就低声说“杂胡无状，不可与之论”。
当然，说这番话的大臣第二天就因为家里私藏甲胄被拉出去弃市了，可有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少。
而陛下是唯一不会如此轻视他，还能托付大事的，陛下在离开之前，总共召见了三个人。
吕禄，张不疑，太仆。
太仆只管马政？管皇家的车马，作用可并不少。
也是刘长嘱托他，让他好好帮助这位不成器的太子，他儿子的亲事都是陛下有意而为之的。
在得到太仆的“指点”后，刘安看起来反而惬意了很多，他也不再说这些政务，反而是再度聊起了家常。
聊了许久，刘安起身告辞，太仆则是继续写完了自己的文章。
此刻，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太仆却没有急着休息，反而是令人准备马车，离开了家。
太仆的目的是北军的校场。
周亚夫此刻担任这里的主将，得知太仆前来，上上下下都很客气，战马对军队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而且犒赏三军也离不开太仆，纵然是傲如周亚夫，对太仆也是客客气气的，甚至可以说有些热情，负责后勤的人都不能得罪啊，一旦行军，牛羊反而是最好的物资，战马更是重中之重，将军们哪敢对负责这两个东西的大臣无礼呢？
太仆前来，就是给周亚夫带来了些犒赏品，以天子之名义，分发些肉食。
“有劳太仆了……这些时日里，北军全力操练，肉类从不缺乏，这都是因为您的功劳啊……”
“不，是陛下重视你们，特意交代，让我不能缺了你们的肉食战马，我只是奉陛下的命令而行事，不必多礼。”
“那也还是您的功劳啊。”
周亚夫说着，笑了笑，说道：“您在这里稍等，我出去清点下近期内的耗费……”
他又看着身后的军侯，说道：“你在这里保护太仆！”
年轻的军侯急忙称唯。
周亚夫刚离开，太仆就急忙看向了那年轻的军侯，急忙从衣袖里掏出了几块零嘴，笑呵呵的就递给了那年轻人。
“继……来，我特意给你带的，都是唐国那边送来的零嘴……快吃！”
王继目不斜视，“太仆！末将正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一块零嘴。
王继嘟着嘴巴，犹如一只松鼠，瞪着当朝太仆，眼里既是惊愕又是些委屈和愤怒。
“大父！！你怎么又来了！！”
“我不是说了吗，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凭借着自己的骑射本事进了北军，他人若是知道，岂不是要说我是凭借了太仆的权势？”
太仆不管这个，又掏出了零嘴，“你放心吧，别人不会知道的，快吃吧，等会你家将军就要回来了！”
“大父！我已经十八岁了！不，十九岁了！您……”
王继气的险些跳了起来。
“你的军功卓著，就是知道了，谁又敢说你是凭借我来担任这样的位置呢？你家将军还是周勃的儿子呢，有人说他是凭借家世当的将军吗？休要胡思乱想！”
王继只能麻木的直视前方，任由太仆将零嘴一块又一块的塞进他的嘴里。
周亚夫在帐外清了清嗓子，随即走了进来。
太仆笑呵呵的，还是方才的样子，一旁的军侯脸颊圆滚滚的，周亚夫强忍着不去盯那他的脸，“太仆，事情都办妥了，您跟着去看看？”
“好，好，那我回去了啊。”
太仆说着，跟着周亚夫离开了这里，王继则是怒气冲冲的走回了自家的营帐。
刚刚回来，就是几个甲士起身迎接，他们看着王继的脸，看了片刻，随即有人开口问道：“军侯？太仆来了？”
“我不知道！”
军侯虽然有军功，英勇善战，但是毕竟年轻，这些甲士们跟他相处的还是不错，没有太多上下之别，平日里就跟好友一般，有甲士忍不住说道：“自从军侯来到北军之后，我们这牛羊肉的供应量乃是直线上升啊……”
“谣言，这都是谣言！”
“我能当上军侯，是因为我骑射了得，我舅父就是个寻常的军侯！！”
王继坚决的说道。
甲士深以为然，点着头，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王继急忙擦了擦嘴巴，然后再次说道：
“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太仆！！”

第六百八十一章 无以类父，类父则亡
夜半，而平阳侯府内，灯火通明。
有甲士站在门口，层层守卫，沿路都能看到甲士的踪影。
屋内更是有三人，全副武装，披坚执锐，贴着墙壁站立着，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几个赴宴饮酒的人。
宴席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四位。
平阳侯子曹奇坐在主位，看起来颇有些忐忑不安，本来这位置压根就轮不到他来坐的，奈何，平阳侯曹窋已经病重，从身毒返回之后，他就一直在府内养病，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本来就年迈，又在途中染了病，这主人只能是由他来坐，偏偏曹奇这个人没什么才能，更没有什么胆魄，连治家的本事都没有多少，弄得曹府乌烟瘴气的，险些就变成了晁错的重点打击对象。
今日，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贵人的嘱托。
本来贵人所邀请的是他阿父，奈何，曹窋实在走不动，只好由他来代替。
而坐在他身边，满脸肃穆的，也就是贵客刘安。
在刘安的对面，也坐着两位大人物，其中一人是曲周侯郦寄，一人是皇亲吕产。
三人坐在下方，让曹奇更是不安，他几次想要起身，让刘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奈何，刘安却不许，以私宴为名，让他坐在主家位，曹奇并不知道刘安为什么要设宴，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甲士前来，这一切都让这位不再年轻的纨绔子弟心惊胆战。
郦寄和吕产的脸上也没有多少笑容。
这两人彼此有些不和，当初郦寄是因为在庙堂公然反对吕家人的行为，被“流放”到唐国，在那边混了点军功，随即再次返回庙堂，可他跟吕家人的关系却已经是不可磨合了，吕家人都不太喜欢他。
他刚回来不久，就再次与吕家爆发了冲突，而吕家显然是低估了御史府的能力，郦寄以打击豪强的名义，重创了吕家众人，后来更是引发了吕家人刺杀晁错的事件，晁错直接下场，大杀四方。
吕家实在太庞大，在当下被称为仲姓大族，是刘姓以外的第二大豪族。
吕产笑呵呵的前来，在看到了这位曲周侯后，脸色大变，就板着脸，不再言语。
郦寄倒是无碍，只是看起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宴席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异常的寂静，四个人都没有开口，案上的酒肉也没有人去动，实在浪费。
曹奇鼓起了勇气，笑着开口说道：“太子殿下……这若是再不吃，可就要凉了。”
“是啊……主家可先动箸。”
“啊，太子殿下在这里，哪里轮得到我先呢？”
“今日乃是私宴，没有什么太子，只论私情，您是我的兄长，自然要先食。”
曹奇看向了吕产，“还是请君侯先食！”
吕产也不客气，直接开吃。
“安啊，你设家宴，何必要叫来外人呢？”
吕产边吃边说道，矛头对准了郦寄。
郦寄冷笑着，忍不住挖苦道：“身为外人尚且知道为君王事，身为皇亲又当如何呢？不过是抢占豪夺，欺压无辜……”
吕产勃然大怒，猛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怒目而视。
郦寄半点不惧，冷笑着说道：“吕公的剑用来吓唬那些底层百姓还可以，可若是吓唬御史府官员，那可就不太行了……就您手里的这种剑，我不知已经折断了多少！！”
“你个犬……”
“好了。”
刘安开口劝住了两人，曹奇也急忙说道：“洨侯与曲周侯都是国之贤良，何必如此呢？今日我府内设宴，还望看在我的薄面上，勿要伤了和气啊。”
两人闭口不言。
刘安却笑了起来，“国之贤良啊……”
吕产听出了刘安言语里的嘲讽之意，顿时不悦，也不再称安，直接质问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特意将我们叫来羞辱吗？”
郦寄看了看远处那些甲士，又看着隔壁那三位舍人，冷笑着说道：“吕公还没有看出来吗？这宴会，就是我们俩人的送行宴啊……外有五六十位甲士镇守，这里头的三位，剧孟，张夫，程不识，都是殿下麾下的豪勇之士，你还在这里想着什么羞辱？吃你的吧！”
郦寄说着，直接埋头吃了起来。
吕产却脸色大变，他看着身边的那三人，“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来保护……”
曹奇的眼神里也满是惊惧，看着一旁的刘安，哆嗦着问道：“殿下……您这是……”
看着面前神色不同的三人，刘安笑着吩咐他们吃饭，可吕产和曹奇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情，看着那脸色狰狞的三个人，这两人是愈发的害怕。
“安……”
吕产再次开口。
刘安皱起了眉头，“赵禹的案件，你们俩是知道的吧？”
正在吃饭的郦寄浑身一颤，随即再次低着头吃饭，吕产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自然是知道的，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是啊，王恬启那边是结案了，但是呢，阿父却觉得这里头有蹊跷……比如说，赵禹在御史府内也并非是官员，只是晁错的属吏而已，怎么可以做出这般大事来，而没有惊动任何人？那个游侠为何没有任何进城的记录？”
看着面色灰白的两个人，刘安继续说道：“阿父让我来查明这件事。”
“我特意让这三位家中豪客来调查，他们调查的很清楚，有人因为好友的请求就动用自己的权势，将害人的刺客给放了进来……还连着放进去四个，有人为了能不被约束，也可能是想更进一步，就纵容属吏胡闹，假装不知道情况，谋害自己的上官……这样的罪行，完全可以被处死了。”
吕产吓得险些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眼里是藏不住的惊惧。
郦寄就要沉稳的多，板着脸，只是长叹了一声。
“安……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那些人是来杀晁错的，赵不害骗了我，他说是个因父母受辱而杀人的游侠，无法进入长安……我真的不知道……我并非是有意的啊！”
“唰～～～”
张夫猛地拔出了利剑，曹奇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殿下！！陛下吩咐您来调查这件事，既然知道了真凶，就不能放过他们！请您下令，让我现在就处死他们！”
张夫在长安是很有恶名的，这个人对任何人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敌意，跟晁错有点像，却又完全不同，他本身就是非常暴戾的性格，好杀残酷，当他拔出剑的时候，吕产已经默默想好了自己的遗言。
他眼里含着泪，也不再解释。
“安啊……让我吃完这顿饭回家去吧，我在家里自行了断，免得让你背负上恶名……”
刘安看向了他，长叹了一声，“我并没有将这些事告知阿父……洨侯乃是我的长辈，曲周侯刚正不阿，有勇有谋，我神交已久，如何忍心看着你们就这样被处死呢？”
吕产和郦寄本来都放弃了，听到这番话，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神色茫然。
张夫却又开口说道：“殿下！这不是您不忍心的事情，刺杀三公，罪大恶极，怎么可以赦免呢？况且，这是陛下的命令，您若是因为心系他们就不告知，这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吗？况且，您身为人子，岂能隐瞒君父？这是不孝的行为啊！！”
吕产两人的心情，在此刻就像是过山车一般……
刘安凝视着面前的二人，“按理来说，犯下这样的过错，是应该要被处死的，但是……我如何能下手啊，因其爱也，因其才也！”
“殿下！！必须得杀了他们！！”
“好了，阿父不在的这段时日里，我背负的恶名还少吗？彻侯们厌恶我，群臣认为我激进，外王都不喜我……也不怕再背负一个了，只是不能因为我的缘故，再让他们也被杀害啊。”
吕产眼神呆滞，眼泪不断的掉落。
他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只是擦着眼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安啊……我一直都以为……我错了，我犯下了很多的过错啊！”
郦寄此刻也有些动容，太子殿下居然要放过自己？？
他惊愕的看着刘安，虽然没有吕产这般深情流露，却也颇为感激。
“今日乃是家宴，我们不论其他，便安心吃喝！”
刘安大手一挥，开始低着头大吃特吃。
郦寄急忙行礼，“多谢殿下！”
“臣深知自己的过错，臣对天发誓，从今日起，定然痛改前非，绝对不会做出辜负殿下的事情！若违背这誓言，教我不得善终！！”
郦寄神色严肃，很庄重的发誓，此刻，贵族们还是非常在意自己的誓言的，至少不敢轻易发誓，誓言的完全崩坏是在某位老东西指着水发誓，然后将自己的誓言当成放屁后，整个华夏的誓言观念就遭受到了彻底的摧毁，撕破约定，不守誓约都成为了惯例……而还有很多人舔这种发誓如放屁的行为，认为这是那位老东西的过人之处，乃是英雄之举动，实令人发笑。
两汉的豪侠以誓言而死，纵然高皇帝这般不太优秀的游侠，也从不会轻视自己的誓言，季布这样的人才是主流，应该是主流。
为什么田仲在对申屠嘉发誓自己从御史府内找到书信的时候，申屠嘉对他深信不疑呢？因为这个时代的人他不会轻易发誓，而田仲也确实是在御史府内找到的书信，虽然玩了个文字游戏，但是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他付出这样的代价，是因为曾受过赵不害之父的恩惠。
面对郦寄的誓言，刘安急忙起身回礼。
吕产却不同，他哭了许久，最后摇着头，“我不能让你因我而背负这样的恶名，我明日就去找陛下，我要认罪……是死是杀，我都认了。”
这位胆子病不是那么大的吕侯，在此刻，仿佛找回了他阿父的豪气，一时间居然变得格外坚决。
刘安有些意外，他能感受到，自己这位长辈并非是做戏，他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需要呵护的后生。
刘安的胸口有什么在燃烧着，他沉默了片刻，“舅父不必如此……晁公既然无碍，便也算不得多大的罪名，我也不会背负什么，您往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恪尽职守，不要再让歹人混进来就好。”
吕产擦拭着眼泪，“我过去向来以为你是个薄情的，不类父，没有想到啊，是我看错了人，你是你阿父的孩子……一样的重情义……”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我一定恪尽职守！”
“过几天，我要在府内设宴，你一定要来！”
气氛逐渐变得融洽，这两位算是谈妥了，还有一位齐王，对齐王，用书信就好，甚至也不用太多恐吓，以如今的局面，他定然是极为惶恐的，只要晁错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出手，就足以证明刘安的诚意，那位往后就再也不敢这么闹腾了。
刘安的事情算是办成了，外戚，大臣，外王，各自收获了一支，足以成事。
曹奇也逐渐不再那么惧怕，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
宴会结束的时候，三人已经酩酊大醉。
吕产摇摇晃晃的，被几个甲士搀扶着，嘴里还在不断的念叨着刘安的名字，而郦寄也好不到哪里去，时而对着左右怒骂，时而低着头痛哭自己的报复得不到施展，刘安看起来是他们之中最为清醒的，此刻却也是拉着一旁来倒酒的侍女，正在询问着什么，整个人早已是晕乎乎的。
曹奇看到情况，也是急忙说道：“天色已经很黑了，殿下今日不妨就住在我的家里休息……”
几个舍人也没有反对，刘安醉醺醺的进了屋，正要坐下来，就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走了进来，就要给他脱了衣裳，刘安猛地惊醒，一把扯开了那女子的手，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起来。
借着烛火，他看清了面前这个妇人的脸。
年纪不算太大，颇为美艳，只是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小鸟依人。
“你是什么人？”
“禀太子，我乃是平阳侯家的隶臣，特意来服侍殿下……”
那女子说着，眼里却含着泪光。
刘安看着她，看了片刻，“你不是方才倒酒的那个侍女吗？看你年纪，不像是没成家的……曹奇这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擦拭着眼泪，缓缓说道：“殿下，我是成了家的，我家良人曾因为护送平阳侯有功而得到赏赐，只是两次往返身毒，染上了疾病，与年前逝世……家里留下一个长子，三个女儿……最大的儿子还不到五岁，最小的女儿还不满一岁……”
女子说起了自己如今的困难，在失去良人后，独立抚养四个子嗣，就变成了她的职责，而老家主早已病重不理事，如今的少家主根本不在意这些隶臣过去的功劳，任由他们孤儿寡母被欺辱，甚至抢走了当初他良人所得到的功劳，抢走了她们的耕地，而女子为了能养活孩子，日夜忙碌，可四个孩子，并非是那么容易养活的，在绝望之中，她就只能……用其他办法来得到家主的宠爱，获取几个孩子的生路。
刘安越听脸色就越是阴沉。
“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你的良人为了保护平阳侯而奔波，年轻便早逝，那曹奇居然敢这般对待你？！！”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该杀！！！”
刘安暴怒，他猛地抽出自己的佩剑，几步冲到了门口，他浑身都在哆嗦着，咬着牙，却无法冲出那道门，他的手颤抖着将长剑放回了自己的剑柄里，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死死忍着，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再次坐在了那女子的面前，女子早已被刘安的行为所吓到，眼里满是惊恐，却又不敢说话。
刘安沉默着，坐了许久。
“我记得你的良人，当初平阳侯前往身毒的时候，曾有个门客全力护着他，是叫卫婴对吗？”
“是的……”
忽然听到良人的名字，那女子再次哭了起来。
“你跟着我走吧……往后就在我的府邸里，服侍我的家人吧。”
“我的妻是个良善人，不会欺辱你们一家子的。”
“若是你有意，我可以为你挑选一个合格的良人，让你成婚。”
女子惊呆了，急忙行礼，“妾不德之人，不奢求成家……只要能将四个孩子拉扯长大，我便知足了……”
“好，跟着我走吧。”
刘安带着那女子走出内屋的时候，曹奇急忙前来，眼神里有些惊讶，这么快吗？？
刘安强忍着怒火，“此女子我要带走。”
“当然，当然，太子能看上她，这是她的福气……”
刘安没有再看他，只是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安忽然停下了脚步，“平阳侯子，你说，我今日为何要在此处设宴呢？”
“这……”
“这些时日里，我屡次听闻他人弹劾您的行为，说您趁着平阳侯病重，做了不少荒唐的事情，我希望，下次不会是您坐在我的面前……若是您坐在了我的面前，我还能不能拦得住张夫，这也不太好说。”
刘安丢下了这句话，就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太子殿内，淳于缇萦惊讶的看着那女子，她身边的那个小男孩，小女孩，怀里的两个小女孩，眼里满是惊愕。
不是说去赴宴吗？？
怎么去了堂宴会带回了四个孩子啊？？
刘安便解释了起来，得知事情的原委，缇萦也有些不忍，她看向了那女子，眼神里却没有什么轻视，“往后就住在这里吧，不必担心，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辱你的，你看你的孩子多好看啊……可曾取名啊？”
“长子叫卫文君，这是长女，叫卫君孺，这是次女，叫卫少儿……这是三女，叫卫子夫……”
“我知道了，回去休息吧。”
天色已经很深了，刘安坐在床榻上，迟迟都没有入睡，他的脸色不断的变幻着，吕产的言语在他耳边来回的响起，女子的哭诉声历历在目。
当缇萦小心翼翼的点着蜡，来到刘安面前的时候。
只看到他双目紧闭，脸上是两道泪痕。
“良人？？您这是怎么了？！”
“缇萦……”
刘安睁开了双眼，严重闪烁着泪光。
“嗯？？？”
“我非薄情之人，非怯弱之人……”
缇萦猛地将他抱在了怀里，低声说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第六百八十二章 挂壁
“阿母……以后我们就要住在这个大房子里吗？”
年幼的卫文君仰起头来，怯生生的询问道。
卫媪正在为小女儿哺乳，听到儿子的询问，她神色亦是茫然，她打量着这座小屋，太子在外设府，这府邸占地极大，分外内院和前院，前院里都是那些投奔太子的年轻才俊，当今太子有爱贤之名，用人不论出身，甚至更偏向于那些寒门和贫苦出身的士子们，而且能做到礼贤下士，知人善用，在士子这个群体里拥有着极高的名望。
很多名士都纷纷出身来辅佐当今的太子，他的名望比起当初的刘盈不知要高出了多少。
世人都说，一旦太子正式登基，他甚至可以将全天下的官吏都换成自己的心腹……这就能看出太子身边到底聚集了多少英才。
而在后院里，则是有太子的家眷，太子还年轻，只有一妻一子。
而太子妃在得知她们这一家的情况后，特意在内院里为他们安排了住所，房子并不大，但是比起原先所居住的地方，不知好出了多少，最重要的是，她们再也不用挨饿了，就在刚才，太子妃令人送来了很多粮食，肉，水果等等，说是给她的孩子补一补。
卫媪此刻还是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自从良人病逝之后，生活几乎摧毁了她，紧靠着她一个人的差事，压根养不活那嗷嗷待哺的四个孩子，有人劝她丢掉几个女儿，只留下长子……也有不怀好心的人来接近她，一副大义凌然，救济贫苦的模样，心里的想法却是那么的肮脏，不过是看上了她这个美艳的寡妇而已，卫媪拼死拼活的做事，可无论如何，钱财和粮食总是不够，到最后，她也只能放下自己的尊严，丢掉一切，只是为了养活自己的孩子。
看着自己那几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卫媪便已知足，起码没有让他们吃苦。
在这个夭折率极为恐怖的时代，能将四个孩子拉扯长大，让他们如此健康结实，是非常的不容易。
直到今天，这苦难的生活似乎放过了她，太子看起来与其他人不太一样，虽然也是大义凌然，救济贫苦的模样，但是他对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图谋，与平日里那些对自己许下一万个承诺的人并不相同。
“是啊，以后我们就要住在这里了……再也不用离开了。”
卫媪很是认真的低着头，看着自家的长子，原先良人想要给儿子取名为卫长君，可因为要避讳，将长字改成了文字，这个孩子很乖巧，模样类母，就是因为从小受到欺辱，故而性格有些内向，不喜欢说话，没有什么朋友。
“文啊……是太子殿下救下了我们，往后我们再也不必受苦了……你必须要记住这恩情，不可不报答，你知道吗？”
“我知道了……”
“你是家里的长子……要承担起更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卫媪皱着眉头，心里闪烁着诸多的想法，她对儿子寄以厚望，如今在太子身边，或许可以为他谋个前程，不过，自己还是要尽快的了解太子府内的情况，太子已经帮了自己，也不能继续开口求他，但若是有机会，还是要让自家孩子能读书……
次日，天刚刚亮，卫媪便急忙去服侍太子妃。
太子妃看到她前来，很是惊讶。
太子妃知道照顾孩子是多么的麻烦，便给了她一个缝补的差事，让她在屋内办事，多去陪伴自己的孩子，卫媪自然是再三拜谢，随即她又拜见了其余几个府内老人，言语毕恭毕敬，没有半点失礼之处，从她们口中得知了很多事，在得知前院里聚集着大量的年轻才俊后，卫媪又有了主意，她将长子叫来，吩咐他没事的时候便去前院玩耍，不求他能被人看上，但是听一听这些读书人的话，总归是有好处的吧？
除却府内的事情，在外头，她也有事要处理。
将孩子交给了府内一个老妪帮忙照顾，她则是以购置家当的名义离开了太子府。
走到了熟悉的平阳侯府所在的地方，她悄悄的在一处路口等了起来。
等了许久，方才见到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下，卫媪则是熟练的上了车。
这车也算不上有多豪华，仅仅是中人之资，车内的人就有些不同了。
车内的人年纪并不算太大，模样倒是很俊美，留着很好看的胡须，身材极为高大，生的一副好皮囊，倒是与年轻时的曲逆侯有些相似，神色有些冷淡。
“郑君……”
卫媪颤抖着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位郑君，全名郑季，河东平阳人，是当地的一个豪族，这次因为晁错打击豪强的事情，这人来到了平阳侯府，他们与平阳侯府沾点亲，想要通过平阳侯府的关系能免去灾厄，这位被族人寄以厚望的年轻人，来到长安后，顿时就被这长安的繁荣给迷住了双眼，家族的嘱咐似乎都忘了个干净，整日在各地玩耍，凭借着那不错的皮囊，屡屡得手，玩的不亦乐乎。
而在平阳侯府，他认识了这位美艳的寡妇。
郑君的口才极好，能说会道，趁着对方处境不好，顿时开始了全方面的进攻，卫媪并没有急着答应，因为这位郑君似乎已经成了家，甚至还有一个两岁大的儿子……这件事在平阳侯府内，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不过，大汉跟后来是不同的，此刻社会风气极为开明，年轻男女常常野合，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至于寡妇，也没有人会要求她们守寡，再嫁是寻常事，就是嫁给皇帝都没有人多说什么，反而是因为她们证明了自己的生育能力而备受欢迎……当下的女性可以曲开店，抛头露面，基本上都不会遭受到什么指责，没有什么女子无才就是德，也没有说妻一定要遵从良人的，从父从夫从子什么的都不存在。
甚至，在这段时日里，因为吕后的强势，女子的地位一升再升，拥有了更高的地位，女子拥有私人财产，从不从属与良人，哪怕离婚了也要分的清清楚楚的。
刘安想要解放女性劳动力，在宋明看起来是完全脱离了时代并且非常荒诞的事情，可是在汉初却不是……只能算是略微激进，不能说是荒诞，有的东西，并不是越往后就越进步的。
郑季此刻有些恼怒，自从来到长安后，他在哪里都是“大杀四方”，从没有失手的时候，怎么到这个女子这里，事情就迟迟不能成呢，自己几次试探，都没能得手……她看起来对自己百依百顺，可就是在关键的时候却不肯从之，自己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要强上不成？那不得被拉出去弃市吗？？
他本来也就是一时意起，迟迟不能得手，心里也不由得有了厌烦。
“我听闻你离开了平阳侯府？”
“平阳侯对你一家有恩，何以如此呢？”
郑季皱起眉头，直接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卫媪眼神有些暗淡，“平阳侯确实有恩，可平阳侯子……我早就想要离开了，只是因为有孩子们在……好在遇到了贵人，得以安生……我这次来就是想要告诉您，往后我就不会再来这边了……请您多保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莫要再那般狂饮，还要善待家里的妻……”
郑季愈发的不耐，挥着手，“知道了，贵人是吧？”
卫媪再次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其实，卫媪并不厌恶这个男人，虽然他与那些向自己作出承诺的人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很好看啊！
就是那些男人全部加起来，也未必有他一半。
“是哪家的贵人啊？”
“太子殿下。”
听到卫媪的回答，郑季一愣，随即惊愕的询问道：“太子看上了你？？”
“太子殿下怜悯我的孩子，让我去服侍太子妃……”
卫媪急忙解释道。
郑季顿时沉默了下来，沉默了许久，脸上缓缓出现了一抹笑容，“这是好事啊，往后你和孩子们也就不必吃苦了，文君这个小子说不得就能读书认字，往后大有成就呢，真好，如此一来，我也就能放心了。”
“你是不知道啊……家里一直催促我办事，蒙受了大难，我在长安，只能以酒度日，不知所措……这算是我近些时日内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只是，你要我往后如何放下你啊……我是那般的喜爱你。”
郑季这般赤裸的言语，让卫媪顿时脸色通红，犹如触电，说不出话来，只是慌乱的说道：“请您莫要再这般言语。”
“我说的实话……唉，不过，你能得到安生，我便知足了。”
“既然是为服侍太子妃，那就不能耽误……你且回去吧，若是我想你了，便会派人去寻你……但愿还能有相见的机会。”
两人说了会话，卫媪就急急忙忙的逃出了马车，离开了这里。
郑季看着远去的卫媪，不知思索着什么。
驾车的是他的心腹，也是他家的家奴，此刻却笑着说道：“少家主莫不是真的看上了她？”
“其实，若是能纳为妾，倒也不错……她为人并不坏，也是真心在意我的。”
“少家主可莫要说笑，您那妻，可不是什么……”
家仆没有继续说，郑季却无奈的长叹了一声，他的妻仗着自己与平阳侯府的关系，平日里甚是蛮横，况且她又为自己生下了嫡子，想要纳妾还真的不容易。
“还是得做个尝试啊……太子妃的身边人啊……她是擅长照顾孩子的，而太子的孩子年幼，说不定就让她来照顾，皇长孙啊……这是机会。”
家仆没有再多说什么。
……
刘安处理好了府内的琐事，急急忙忙的前往厚德殿。
这次的事情还要给阿父一个交代。
刘安赶到厚德殿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吕禄正在厚德殿门口，看到太子前来，没有半点的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前来，笑着拉住了他的手，“怎么才来啊，陛下已经等候了许久，快进来吧，陛下正在吃饭呢。”
刘安急忙走进了殿内，就看到阿父坐在案前，大口吃着肉，看到忽然走进来的安，刘长头都没有抬，继续吃着肉。
刘安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他的身边。
“呜～～～～”
忽然，刘安听到了一声呜咽，刘安大惊，抬头看去，却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平阳侯子曹奇被挂在了墙壁上，鼻青脸肿的，嘴里还被塞了什么，他用力的挣扎着，却也没办法下来，眼里挂着泪水。
刘安目瞪口呆。
“这厮不当人，居然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今早就被我抓进来一顿打……古人云，竖子不打不成器……犹子不教，姑父之过也……兄长在病榻上，我就亲自来管教他一二。”
刘长说着话，再次看向了那竖子，大声的质问道：“你这竖子！！知道自己的过错了吗？！！”
曹奇急忙点着头，脸色满是惶恐。
“居然敢不回话，不认罪是吧？好，那就继续挂着！”
刘长这才看向了刘安，“还有你这个竖子，我让你去处置那几个人，你居然敢私自赦免……当真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刘安低着头，解释道：“阿父……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私自赦免他们，也不会引起什么影响，若是他们闹得众人皆知，那是一定要杀的，不然不足以服众，可如今来说，赦免他们的好处大于惩罚他们的好处……而且，儿臣也有自己的难处，像阿父可以将奇挂起来殴打，可我若是打他，难免会背负苛待外戚的恶名……到时候，就是一群大臣前来劝谏，处处受制，若是以此弄得外戚离心，那麻烦就更大了……”
“怕什么，先打了再说！”
刘长可不在乎这个，他又吃了几口肉，却没有再问罪赦免的事情，“吃点肉？”
“已经吃过了。”
“迁呢，最近怎么都不带来见我了？”
“怕受了寒……”
“那也对，那还是莫要带来了，我自己去看。”
“唯。”
“听闻你还收了个侍妾？”
“不是这样的，阿父有所不知……那人是……”
“他都挂在这里了，我能不知道吗？也罢，你既然把人带走了，那就好好安排，照顾四个孩子不容易，多照顾些。”
“我知道了。”
刘长这才抬起头来，抚摸着胡须，“有些时候，我总是觉得历史自带某种能力……我明明迎娶了不同的人，却还是生下了你们这四个蠢物……甚至那时取名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那本书，叫什么？大汉鸿烈对吧？当真是不可思议啊……”
刘安只是狐疑的看着阿父，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阿父，我还不曾完成，只是完成了其中几个篇章，我想的有些多，总是觉得不太满意……”
“那就多去修改，总能写好的，到时候别忘了让我挂个名，知道吗？”
“唯！！”
刘长终于吃完，用衣袖直接擦了脸，不悦的说道：“今日你就是不来，我也要派人去叫你的……你们黄老到底会不会管人啊？”
“啊？”
“当初浮丘公治理太学的时候，虽然太学生不安分，但也是人才辈出，百家争鸣，怎么你们黄老一上台，就弄得太学乌烟瘴气呢？全力打压其他学派，其他学派的弹劾都到我这里了！！你还有脸说什么兼容百家呢，你们连个堪舆家都容不下？？那个堪舆家的叫什么来者，罗什么的，他要请辞回家了，刘戊亲自上书来说了这件事，王高这老头，他是不是也想挨上几顿打？”
刘安顿时觉得头疼，他无奈的说道：“阿父，这些时日里我一直在忙着设州的事情，不知太学里闹出了这般大事，王公却是有些……我会尽快处置的。”
这不是黄老出了问题，而是人出了问题，就是让儒家再次上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像浮丘伯那样能放下成见，一心治学，海纳百川的就那么一个了，其他学派的大家，哪个没有私心呢？哪个不敌视其他学派呢？
刘安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忽然有了想法。
“阿父……您觉得若是罢免了王高，让申培来治理太学，会怎么样呢？”
“那就会儒家兴起，打压黄老诸派。”
“若是让陈陶负责呢？”
“那就是墨家兴起。”
刘安笑着说道：“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认为，重要的不是哪个学派来治理太学，而是什么样的人来治理太学，当初的浮丘伯，可以算得上是学问和道德的圣贤了，在他的治理下，太学得以兴盛，儿臣以为，如今的大汉，论才学，没有能超过阿父的人，论道德，阿父更是其中圣人，尧舜禹的德行在阿父面前也是不值一提，阿父何不自己来担任太学之令，成为所有太学生的老师呢？”
刘长一愣，“我？？治理太学？？”
“其实，太学的治理是要奉常来操办的，太学祭酒并不必亲自治理，若是强行插手，就会如现在这般，倒不如阿父直接以天子身领太学大祭酒……除却阿父，还有什么人能配得上呢？”
刘长被这番话说的心情大好，忍不住仰头大笑。
“说的好，读了这么多的书，总算是有了长进，起码诚实了很多……就听你的！”
墙壁上再次传来了呜咽声，刘安看着曹奇。
“阿父啊……平阳侯子体弱多病……”
“所以呢？”
“不妨多挂会锻炼下身体……”

第六百八十三章 生不得五鼎食
长老爷总是说，大汉群臣的性子是折中的，你若是说让刘敬来治豪强，他们肯定不同意，但是你说要用晁错，那他们就同意了。
刘敬正式从晁错手里接过了治豪强诸事。
刘敬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比起晁错还是要好不少，整个大汉的发展似乎都是在朝着一种愈发激进的方向，晁错认为刘敬不够激进，而赵禹等人又觉得晁错不够激进，再往后的或许会觉得赵禹不够激进吧。
天下出现这样的情况，大概率就是出了个好大喜功的君王，不断的催促着众人，导致政策越来越急，人也是如此。
在群臣弹劾晁错，使得刘敬上台后，有人终于指出了这个问题。
有人公然给皇帝上书，劝谏皇帝的行为，指出了皇帝的七个不足，其中一个就是“君王急功近利，则急躁酷吏多矣”。
刘长在看到那上书之后，气的愣是没能吃下饭，据说驾车就冲出了未央宫……而上书的人则是一举为天下人所知。
驻扎在门口的甲士们看着陛下暴跳如雷，站在战车上嘶吼着飞速离开了皇宫。
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又看到陛下驾车返回，而在战车上，则是躺着一个被捆绑起来的年轻后生，刘长恍若带着战利品，驾车返回了皇宫。
刘长坐在上位，眼里满是恼怒。
那年轻后生就坐在刘长的身边，整个人虚弱而瘦小，坐在刘长的身边，更是让他显得楚楚可怜，尽管如此，他还是很硬气的抬起头来，表示自己坚决不会屈服。
刘长的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后脖颈，仿佛掐着一只猫。
“多少年了，从来不曾有大臣敢如此谩骂朕！”
“臣并非是谩骂，只是劝谏陛下而已！”
“劝谏？你这上书痛斥，言语里满是不敬，你觉得朕是个什么样的君王？！”
“陛下当然是尧舜那般的贤明之君，但纵然是尧舜禹，也会因为身边缺乏伊尹吕望那样的人而看不清自己的行为，天下人因为陛下的功劳，对陛下甚是敬佩，因此不敢在私下里揣测，但是臣却以为，正是因为陛下的贤明，陛下的功德，我们才应该要更加用心劝谏，怎么可以让陛下的名誉因为一些不值得说道的小事而受损呢？！”
“今日！！！陛下便是打死我！！臣也定然要上书劝谏！！”
“我对陛下的忠诚，是宁死也不能改变的！！！”
这年轻人大声的说着。
刘长都是目瞪口呆。
远看像是周昌，近看像是张不疑，是个人才啊，居然能将两种截然相反的大臣的性格给凝聚到一起！！
惊呆的不只是刘长，吕禄也是如此，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就在刚才，他还以为这小子要被陛下给打死了，自从周昌逝世之后，几乎没有人再敢这样指着皇帝去骂，当然，那几个长辈除外，但是面前这个小子，是个被太学所驱逐的人，才不过二十余岁，怎么敢上书批判皇帝，还将上书的内容弄得满城皆知，沸沸扬扬的，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但是现在看来，这小子还挺能说话的，不像个儒生，倒像是个纵横家。
刘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再次掐住这年轻人命运的后脖颈。
“你上书辱骂朕，朕还得感谢你不成？！你个竖子，可知那蒯彻是怎么死的？！”
年轻人用比刘长更大的声音说道：“臣不知道！！但是臣宁死也不会放弃对您的忠诚！！！臣要忠君！！！”
“你再吼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刘长吓唬了他一下，随即又不屑的说道：“你这厮说是忠君，可你为什么要将此事弄得沸沸扬扬的，还不是为了得到名声吗？当初有张释之来刷太子，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刷我！！”
“臣之所以要让他们都知道上书的事情，是为了在劝谏陛下的同时也去劝谏这些佞臣！！这些佞臣都以为陛下是残暴不仁的桀纣之君！！以为陛下听不得劝谏！！明明知道弊端却不敢上书来告知陛下！！陛下，他们这样的行为难道不是佞臣的行为吗？！唯独我知道陛下乃是千古未有的贤明之君！故而臣要上书！臣要劝谏！臣还要让他们都知道！！陛下不会因为他人的劝谏而杀人！陛下是从谏如流的圣天子！！！”
“搞道德绑架是吧？！那你可想错了，朕自幼立志要当桀纣之君！”
吕禄急忙清了清嗓子，朝着陛下示意了不远处正埋头奋笔疾书的司马喜。
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刘长有些恼怒，朝着司马喜的方向吐了口水，“让他记！！能记死我否？！”
司马喜书写的手更快了，似乎要冒出火来。
刘长再次低着头，看向了这位“刚正但是很阿”的年轻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还有什么遗言？！”
“请陛下认真查看臣的上书！！臣乃真心劝谏！！绝对没有求名的意思！陛下乃是千古一帝，是要成就前所未有之大业的，绝对不能因为这点疏漏而使得大事毁于一旦！！只可惜不能亲眼见证陛下之伟业！！只请陛下将臣葬与长安郊外！！臣要面朝陛下而死！！”
刘长将这厮直接丢了出去，妈的，这样还怎么杀吗？
可被刘长推出去之后，这厮非但不怕，居然再次蹭了过来。
“能死在圣天子之手，本是荣幸，若是能以自己的死而让陛下稍微知道些自己的不足之处，臣死而无憾！！”
刘长长叹了一声，缓缓抚摸着胡须，不由得看向了吕禄。
“禄，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啊？”
“陛下！这人虽然有些卖直邀名的嫌疑，但是人毕竟还年轻，就当作他不知事，且饶恕他一次吧。”
吕禄看到刘长不再那么愤怒，也是急忙给了他一个台阶。
刘长这才继续看向了那个年轻人，“你叫什么来着？主父……”
“主父偃！”
“赵国人？”
“是齐国人。”
“那怎么说的是赵国口音啊？”
主父偃昂首挺胸，“臣先在齐学纵横之术，后知难以成大器，乃学春秋，易……齐国儒生多小人，对陛下有诋毁之语，臣与他们相争，被他们所不容，后到赵，又被他们所不容，后到燕，又被他们所不容，后到唐……”
“又被他们所不容是吧？？我听说你是太学设立以来第一个被主动开除的太学生？？太学为什么也不容你？？”
“陛下！！太学原先的领袖浮丘伯，非直臣也！！整日奉承陛下，说些众人皆知的事情，妄图通过献媚的方式来取得陛下的宠爱，陛下何等人也，陛下难道会因为他人的奉承而重用他人吗？我到了太学，就上书大骂浮丘伯……申培来劝说我，我就大骂申培，后来王高来找我，我就大骂王高……”
“好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被开除了……难怪各地都不能容。”
刘长又嘀咕了几句。
“陛下！！臣向来坦荡！不与小人为伍！”
主父偃的嗓音洪亮，每次说话都是中气十足，可这样跟皇帝说话是不对的，会被认为是大不敬，好在刘长并不在意这个，他随意的挥了挥手，“你上书弹劾，东西我都看过了，前几个我也就不多说了，但是你说我处事过于软弱，这我就不太明白了，我还软弱？？那要怎么才能算是强硬呢？？”
主父偃并不慌，“陛下！！我所说的并非是是指陛下软弱，而是陛下太过仁慈，陛下仁慈大爱，自然是天下百姓的福分，但是总有奸贼利用陛下的仁心！”
“臣在太学时，就多次在太学听到诸多荒诞之言，隐约对陛下有不满，离经叛道，可陛下对他们却太过宠溺，居然允许他们发表各种文章来胡搅蛮缠，交流学问并非是不可以，但是胡乱的指责当朝的政策，讨伐三公九卿，便是说不过去了，这些太学生甚至都不曾担任过一个乡的吏，难道就比当朝的大臣们更知道治理天下的道理吗？？”
“陛下可以让他们自由的谈论学问，却不该让他们随意抨击庙堂，一旦开启了太学生参政抨击的先河，往后定然会引起极大的混乱！！”
“他们都年轻，容易被蛊惑，且勇武敢为，陛下应该加强管理的。”
“对各地的彻侯，陛下出于仁爱之心，不曾严厉的惩治，庙堂几次打击豪强，而豪强的危害难道还能超出这样豪族吗？这些豪族若是能继承先祖之风，为国出力，为陛下而效死，倒也罢了，可他们在地方上，多是为非作歹，欺辱百姓，陛下在下令惩治豪强的同时，也应该打击这些豪族，豪族之祸，远胜豪强矣！”
身为大汉豪族的吕禄脸色一黑，却没有多说什么。
刘长若有所思，又询问道：“豪强对国无功，可豪族都是有功与社稷的，若是随意处置，会不会让天下人都不敢再为大汉效力呢？”
“若是无由的针对豪族，自然是会如此，不过，陛下何以想着要除掉他们呢？晁错可以限制诸侯王，难道陛下就不能限制豪族吗？！”
“这世袭爵位，难道就不能稍微改变吗？子嗣有功劳，则可以世袭，没有功劳便减其食邑和爵位……哪里能让豪族与国同休呢？！”
刘长若有深意的看向了主父偃，没有开口答应，也没有急着反驳。
“你倒是个有才能的，这样吧，封你为郎中，往后就留在朕的身边吧！”
主父偃大喜，急忙拜谢。
当吕禄领着主父偃离开的实话，吕禄看着这位甚是高傲的后生，忍不住提醒道：“你还年轻，往后这种劝谏的事情还是要少干，刘敬当初就是因为劝谏陛下，反对陛下，被送到了河西国，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去夏国吧？你若是真心要劝谏，完全可以通过温和点的行为来劝谏，莫要再这般了，你不是晁错，晁错也常常因为劝谏而受到惩罚……”
主父偃脸色一冷，对着吕禄呵斥道：“阿谀奉承的行为难道可以治理好大汉吗？你整日跟在圣天子的身边，却不敢劝谏，如今的意思，难道是暗指圣天子不能容纳劝谏吗？！我不与这般奉承小人为伍！！”
他高声说着，就离开了这里。
吕禄不由得咬着牙，这要是在皇宫外，我不把你的失打出来！！！
吕禄黑着脸返回了厚德殿，“刚才陛下不是问我该如何处置主父偃吗？”
“是啊……”
“要不还是烹了吧……”
“哈哈哈！！”
主父偃凭借着上书劝谏的事情，顿时名扬长安。
这比历史上要早了很多年，这主要还是因为刘安下令太学改制，导致这位提前来到了长安，跟刘长梦里的启示一样，这位来到长安后就选择了直接上书给皇帝……而在历史上，这位是直接上书给汉武帝，痛斥厉害，汉武帝又惊又怒，召见了他，随即发现这个人的才能，拜为郎中，而这个人从那之后多次上书给汉武帝，几乎每个月都要上书一次，汉武帝也是喜闻乐见，没有因此而迫害他，当然，最后还是因为其他罪名而处死了他。
主父偃的性格是很暴躁的，生不五鼎食，死当五鼎烹，这番话就是他的名言。
可他在暴躁刚烈的同时，又非常的……法家，知道如何迎合皇帝，奉承皇帝，让自己得到重用……可谓是最刚烈的佞臣。
在主父偃成名之后，不少人都写信给他，希望能邀请他来参与宴会。
结果去邀请他的人都被他训斥了一顿，指着鼻子破口大骂，弄得人家下不了台。
刘安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位年轻人，刘安当然也听说了这个年轻后生的事迹。
他很好奇，这人到底是如何在上书劝谏阿父后还能得到升迁的？
主父偃看起来并不高大，模样却着实高傲，面对太子的审视，他都没有半点的退却，甚至还跟刘安对视了几眼。
刘长正在内屋里，抱着心爱的孙子，爱不释手。
因为天气寒冷，刘长不愿意让孙子来皇宫里见自己，就特意来刘安的府邸里见皇孙。
皇长孙刘迁，模样确实跟刘长相似，虎头虎脑的，看到刘长就会咧嘴傻笑，绝对是一脉相承。
而大汉长公主刘姈就站在刘长的身边，忍不住的跳着，“我要看犹子！！我要看犹子！！”
刘长就放下身来让她看，刘姈看着那胖乎乎的犹子，心里甚是喜爱，哀求着让自己也抱一抱。
一家人其乐融融，太子安当然是要站在门外的……他主要也是想看看主父偃这个年轻后生。
可主父偃对刘安的态度并不是很热情，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了。
“听闻你曾就读与太学？不知师从何人？”
“曾跟随申公。”
“哦，申培公啊，儒家当真是人才辈出啊……本以为只有公羊是如此，没有想到，还有你这样的人……实在令人羡慕。”
“嗯。”
两人的交谈实在有些尴尬，聊几句就聊不下去。
刘长抱着怀里的长孙，也不理会他们，反而是语重心长的交代着照顾孩子的侍女和缇萦，“现在这天气寒冷，可不要带着孩子四处乱跑，就是太后想要见他，也不要带去长乐宫……等天气稍微暖和了再说，皇后亲手给孩子做了几套衣裳，过几天就派人送来……”
在众人都在忙碌的时候，小公主却在后院里游荡了起来。
她不喜欢大哥的府邸，这里的人都无趣的很，各个都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她仿佛一只骄傲的大公鸡，巡视着自家的领地，大摇大摆的。
忽然，迎面走来了一个人，抬起头来，看到了她，顿时转身就要跑。
刘姈眼前一亮，几步追了上去。
“站住！！”
刘姈呵斥道，卫文君胆怯的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女孩，脸色通红，眼里满是惶恐。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我阿母在这里服侍太子妃……我一个人在家，出来走走……”
“哦。”
刘姈点着头，打量着面前这个文弱的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卫文君。”
“哈哈哈，文君？怎么听着像是女孩的名字啊？”
卫文君脸色通红，“本来是叫长君的……因为避讳……”
“我这里有吃的，要不要跟我玩啊？我可以把吃的给你！”
卫文君看着对方手里的零嘴，还是摇着头，“我阿母说，大丈夫不能无功而食……我不能白吃你的东西……”
“哈哈哈，你也是大丈夫吗？你还没我高呢，你多大啊？”
“我五岁……”
“五岁的就不能叫大丈夫，那是小丈夫，知道吗？来，吃吧！”
卫文君自然是不敢反抗的，刘姈看着他吃着零嘴，得意的拍着他的肩膀，“我叫刘老五！往后若是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知道了吗？！”
卫文君正要答应，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
只见远处站着一个极为魁梧的男人，他这辈子都不曾见过如此高大魁梧的男人，那男人高大的有些可怕，此刻，他正低着头，复杂的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晴不定，而在他的身边，则是站着另外一人，要瘦小很多，但是同样复杂的盯着自己，脸色同样的阴晴不定。
“阿父！！！”
“大哥！！！”

第六百八十四章 宝剑锋从磨砺出
茫茫草原，一眼望不到尽头。
孤城在这草原里，显得格外显眼，城池距离着水源并不遥远，规模不算太大，城墙也并非很高，城门口是大开的，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驱赶着牛羊，鱼贯而出。
在城池内外，也能看到正在耕作的百姓。
这里原先是匈奴人的牡歃毋寨，是通往代国的先锋营寨，匈奴人常常屯兵与此，在这里准备攻城器械，准备武器军械，以此处为跳板，攻打燕代等地区。
匈奴人的技术其实并没有后人所想的那么不堪，无论是冶铁，还是在其他方面，都有独到之处，甚至在某个时代，匈奴人吸纳了东西方的冶炼技术后，曾做到“皆披甲”，至于后世常说的骨箭，那大多是匈奴的仆从军在使用，也就是所谓的杂胡，匈奴人不只是懂得冶炼技术，他们还会召集匠人来打造攻城器械，还会召集会耕作的杂胡来进行范围性的耕作，这就很了不起了。
塞外的民族常常会出现一种情况，耕作的不知道放牧，放牧的不知道渔猎，渔猎的不知道耕作……而匈奴就不同了，后世常常能在匈奴墓葬里发现农耕文明的痕迹，他们自己大概是不更做的，可生活在朔方河南等地区的杂胡，也就是赵国时的林胡等部族，他们因为长期与中原人杂居的原因，早就从游牧转变为农耕，匈奴人就让他们来耕作，收获更多的粮食。
匈奴人的这座城寨，在如今是大夏国的三大城池之一，在进行修缮扩建后，取名为夏氏城，是夏国非常重要的门户，距离长城很近，几国的商贾都聚集在这里。
城内并不算太繁荣，人口也不多，仅仅只有数万人的规模。
商贾也没有多少，夏国并没有特产，夏国有的，周围几个诸侯国都有，没有竞争力，还不如那西庭国，西庭国还能凭借着自己有利的地理位置，迅速壮大，在大汉与身毒的道路上吃着红利，甚至能吃撑肚子，而夏国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这里并没有夏王宫，只有一处郡守府，这里是漠北郡的治所所在。
几个骑士从侧门奔驰而出，朝着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飞奔而去。
为首的骑士，年纪不算太大，眉宇里满是豪气，他穿着赵人的短装，佩戴着长剑，骏马的腰部还挂着强弓，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模样，脸色沧桑，而眼神却很是锐利，犹如苍鹰。
这位便是夏国的国相傅清。
傅清自从来到夏国后，就在为了王事而奔波。
他最先做的是带上礼物，去拜见各个部族的酋长，跟他们去做朋友，傅清虽是贵族出身，却没有贵族的傲气，无论是什么样的人，他都能结交，不顾身份，跟那些蛮夷们勾肩搭背的饮酒吃肉，几乎走遍了塞外一半的部落，名声大震，胡人没有不知道他的，各部的豪长没有不把他当作朋友的，得知傅清来了，各部的酋长们都是亲手宰杀牛羊来款待他，看到他的骏马无力，就拿出最好的马匹来送给他。
傅清很有胆量，他独自去游说这些部族，让他们归顺夏国，而在此刻，他们甚至还在跟唐国交战，他是属于直接去了敌人那边，只带着三四个人，到了夜晚，他直接住在了对方的帐内，浑然不惧。
也有酋长想要吓唬他，特意在他面前架起大鼎，令人磨刀霍霍。
结果傅清没有半点的畏惧，谈笑风生，吃了很多酒，当众给酋长表演了一段舞剑，弄得酋长惊恐不已。
傅清收起长剑后，愤怒的训斥他，“我将您当作朋友来拜访，您却想通过这样的手段吓唬我？难道这就是你们对待朋友的方式吗？”
酋长急忙请罪，随即就归顺了夏国。
如今夏国名下有八十余部族，这都是傅清靠着自己来收复的。
此刻，他再次纵马外出，身边只有三位骑士，也没有人觉得不妥，这位国相如此作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中原那些国相真的是截然不同，常常一外出就是十来天，或者几个月都不回来……好在夏国也没有什么要处理的政务。
在他的骑士里，有个年纪较大的老者，埋着头跟着傅清，他们赶了很久的路，在一处水流旁停下来休息，其余俩个骑士准备吃的，那老骑士就坐在了傅清的身边。
“傅生啊……陛下让你来夏国是为了让你治理这里，不是派你来交朋友的。”
“你看看，你来夏国后都做了些什么事啊？”
“整日就是带着礼物去见那些蛮夷，送他们宝物，他们这些蛮夷哪里知道你送的东西好不好，还整日低声下气的，你何必如此害怕这些蛮夷呢？隔壁就是唐国和代国，他们要是不顺从，直接攻打他们就好了，干嘛要这么做呢？”
“你知不知道现在官吏们对你的意见都很大，你拿着夏国的东西送人，四处跟蛮夷喝酒吃肉，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啊？”
听到老骑士的抱怨，傅清也不生气，笑着说道：“陛下成立夏国，是为了收复草原，不是为了屠杀草原，调用唐国和代国的军队，当然可以击败他们，可接下来呢？他们知道我们的想法，就会逃离，这草原这么大，他们不断的跑，我们能怎么办？一路去追？若是追杀他们到全部诛杀为止，那耗费的钱财只怕比我送出去要多数百倍吧？”
“而且，我也不是没有成果啊，夏国刚刚设立的时候，就是个空壳，如今麾下有八十余部族，都依附与夏国，认可我们的治理，这不是成果吗？”
老骑士冷笑着，“你这么送礼，换成我，我也归顺啊……这是用钱财收买他们，一定不能长久。”
“这不是长久的办法，但是能打开如今的局面，若是不这样，什么长久的办法都没有作用。”
傅清说着，又抚摸着胡须，认真的说道：“您不要听那些人的言语，他们并不知道，我在唐国曾治理月氏人，在燕国跟东胡余孽打过交道，在滇国当过县令，在南越国出使过扶南，在西域担任过郡守……我自然是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些人，他们总是说我该保持国相的威严，不要轻易示好，不要轻易放低身段……哈哈，我要是跟他们那样坐在豪宅内穿着华服摆出一副贵人的模样来，这些部族就会自己来归顺吗？简直是荒唐。”
“目前夏国初立，不能空想着治理的办法，而是要先建立统治，你可知道，当初的冒顿，也是采取了同样的办法……庙堂里的人也不知道这些，大王还派人给我送来了书信，让我按着他提出的办法来治理夏国。”
傅清摇着头，神色略微苦涩。
老骑士抚摸着胡须，“毕竟是我的弟子，还是有些治国之能的。”
这老骑士正是被流放到夏国的公羊寿。
傅清平静的说道：“这不是大王能提出来的策略，我看其大概，像是晁错提出来的。”
“这你也能看出来？？”
“我曾在尚书府内任职，记录过晁错的很多奏表，是一样的风格。”
“晁错确实很有能力，但是毕竟是待在庙堂里的人，根本不知道地方的实际情况，说了一大堆治理地方的策略，可这有什么用呢？麾下若是一个部族都没有，谈何治理？？或许二十年后，可以用他的策略来治理吧。”
公羊寿瞥了他一眼，“你任职的地方倒是很多……我听闻庙堂里说你是六县令，果然不假！”
傅清有不少的外号，其中这个六县令的名声就很响亮。
有这样的名声，是因为傅清连着做了六次县令，在唐国担任县长，做的不错，迁了县令，县因为规模不同，故而县官的俸禄也不同，有五百石的县长，也有千石的县令，傅清第二次就是做了大县的县令，同样做的不错，本来该升到庙堂，或者郡国的，结果有人压着他不许他升迁，结果第三次还是担任县令……第四次又是县令，第五次还是县令……连着在六个县担任县令，而且调动很大，一会在唐国，一会儿在燕……
这都不是打压了，这简直就是扼杀……大汉开国以来，还不曾听说过政绩很好还总是原地踏步，做的越好给的县越烂的事情……要不是当时的周昌看不下去了，这位估计还得继续去更烂的县城里担任县令。
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能力是突飞猛进，政绩开始越来越变态，第六次担任县令的时候，当地郡守都来找他询问治理地方的办法了……后来被升迁后，他也是被以各种理由打压，屡次下放到最危险最恶劣的地方担任官职，打过仗，出过使，运过粮，收过税，修过城，挖过河，养过马……也就是傅清的性格刚强，否则早就在磨砺中被折断了。
公羊寿长叹了一声，“算了，我也说服不了你，你来这里后，光是想办法来讨好那些蛮夷了，反正陛下已经回来了，我可要警告你，陛下要是知道你的行为，说不定你还得被罢免，再去担任个县令，变成七县令……”
傅清摇着头，“陛下会理解我的，不这么做，夏国永远就是个摆设，而且，按着您的说法，所有礼贤下士的人，难道都是在讨好？”
“礼贤下士，这些蛮夷也算得上是士吗？？”
傅清朝着他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点起了篝火，众人吃起了烤肉，公羊寿大快朵颐，吃的很饱，随即，他却抚摸着那肚子，感慨道：“光是吃肉，却没用用武之地，吃这么多肉又做什么呢？”
这番话，像是特意给傅清说的。
傅清还是没有搭茬。
公羊寿忍不住开口说道：“先前你这么做，我也不说什么，可是这一次，那个安卢部出尔反尔，先前拿了你的礼物，答应了归顺，现在却想要更多，这就是你的过错，是你的软弱导致了这样的局面，你现在又要去找他们，人家居然敢这么做，就不怕你来找他们的麻烦，你知道吗？”
傅清的神色严肃了起来，“我自然知道，蛮夷之中，其实也有仗义有德之士，我当初在太仆府任职的时候，就曾受到图公的照顾……但是也有安卢这样的贪婪小人，我这次前往，就是要跟他好好讲一讲道理，让他知道，我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公羊寿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道理？？呵，你能说服？我听你在这里吹！你要是能说服他，我当场把耳朵切下来送给你！”
“我口才还是不错的。”
傅清自言自语着。
自从匈奴离开草原后，当初被匈奴所统治的部族就开始变得四分五裂，整个草原都变成了碎片，当初匈奴人想方设法的将诸多杂胡变成统一的匈奴人，结果匈奴撤走后，这些失去了身份认同的部族，就开始以部族为名，变得更加分散了，这个安卢部，就是匈奴遗留的一支，不过，他们跟其他人不同，据说是真的匈奴人，是过去匈奴右贤王的一支，还以匈奴王族为姓。
当然，他们肯定不是匈奴王族，匈奴王族在唐国，当初投降后就被安置到了唐国，跟月氏人混在一起。
过去傅清曾去拜访他们，送上礼物，也得到了对方的回礼，他们也答应臣服，可是傅清离开后，他们又后悔，派人告诉傅清，能否再送点礼物。
他们的部族距离夏氏城并不远，傅清在第三天的傍晚到达了他们的部族。
看到傅清到来，当地的那些骑士都很高兴，显然，他们都是认识傅清的，他们急忙禀告，很快，一个矮小却结实的胡人就笑呵呵的出来迎接，此人便是安卢，以部族名为为。
“傅相来了！！”
那人笑着来为傅清牵着马，傅清急忙下了马，也是笑着与他拜见，气氛有些意想不到的融洽，那人带着傅清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很快，就有人带上了美酒和肉，还有舞女来助兴。
傅清和安卢坐在了上位的位置上，把手言欢。
公羊寿不悦的坐在一旁，眼里满是鄙夷。
安卢部不算大部族，有三万余人，能拉出去打仗的也不到一万人。
吃饱喝足，傅清直入主题。
“您当初曾对着弹汗山发誓，要归顺夏国，可是现在违背自己的誓言，这是为什么呢？”
“哈哈，您多虑了，我并非是违背自己的诺言，只是我部族人数众多，您送来的钱财不够我们所分，生怕他们有不满，故而才派人告知您……”
安卢说着，示威似的指了指麾下的众人。
宴席内还坐着四十余人，此刻都是盯着傅清。
傅清摇着头，“没有这样的道理，夏国是给与你们庇护，不是要收买你们……那些八九万人的大部族都没有反悔，您这么做，实在是让我不高兴啊。”
安卢还是保持着笑容，“您莫要恼怒，就这一次，若是能让麾下满意，我们就会成为您手里的利刃，您让我们打谁就打谁，让我们杀谁就杀谁，您这次来，是空着手的？礼物应该是在后面吧，我看啊，您不妨就留在部族里，等他们送上礼物……正好在这里将册封仪式也给操办了，您是不会吃亏的，我麾下的儿郎，各个都是过去大单于的后人，英勇善战，您要整合草原，我们可以为您的利剑啊！”
“而且我觉……”
“扑哧～～”
那一刻，安卢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还想继续说话，只是喉咙处忽然传来剧痛，他呆愣的看着面前的傅清，傅清不知何时拔出了利剑，剑身还有血迹，他的喉咙瞬间被撕开，血液喷射而出，安卢想要捂住喉咙，却只是白费，浑身的力气瞬间消逝，他无力的倒下，这变故使得众人顿时惊呆了，公羊寿猛地将嘴里的酒喷了出来，下意识的拔出了佩剑。
“我有一把利剑，倒也锋利，不用他人做我的利剑。”
傅清说着，随即看向了面前的众人。
这些胡将此刻都惊呆了，过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家酋长被直接杀死，他们愤怒的拔出了剑，一旁的人猛地冲来，傅清的剑极快，一个闪烁，那人也被割了喉，直接倒地。
“都坐下来！！谁敢起身谁就要死！！”
“你们可都认识我？！我是傅清！！各地的部族都将我当作大单于来敬佩！！偏偏你们的首领，居然敢违背自己的誓言，还想要扣下我来勒索大汉？！你们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在周围有四个部族，都是大部族，若是他们知道我死在了这里，他们会全力围攻你们，大汉会全力追杀你们，杀到你们灭族，一个不剩！！！”
“都给我坐下来，商谈归顺大汉的事情！！我以安卢当初的誓言杀死了他，我对弹汗山发誓，选择归顺的人，我既往不咎，可若是谁再敢轻举妄动，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那一刻，胡人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却没有一个敢妄动的。
傅清这才不慌不忙的割掉了安卢的首级，领着那三位骑士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营帐，在数万人的营地力，在数十个胡将的注释下，骑上了马，一点都不慌，缓缓离去。
公羊寿早已是目瞪口呆。
“您还真的说服了他……”
“是啊，您不是要切自己的耳朵吗？”
公羊寿大惊，迟疑了一下，猛地举起了长剑，就要切自己的耳朵，可傅清却更快，出手直接打落了他的佩剑。
“留着吧，若是没了双耳，还怎么听我吹嘘啊？”

第六百八十五章 梅花香自苦寒来
“还敢顶嘴？！”
“撅起来！”
卫文君擦拭着眼泪，委屈的撅起了屁股，卫媪挥起木棍，又是打了几下。
“你个竖子，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就开始惹是生非了是吧？那公主是你可以招惹的吗？你是想要害死我们一家人吗？！”
“我不曾招惹公主……是她将零嘴送给我的……”
“还说没有？那太子殿下多么好的人，他还能骗我不成？他都说了，让我好好管教，难道他这般的人物还会故意对付你这竖子吗？！”
卫文君满脸的委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卫媪看到他这般模样，无奈的放下了手里的木棍，随即坐在了他的身边，摸着他的头，认真的说道：“孩子啊，我知道你是为了家里考虑，但是有些人是我们不能去特意亲近的，太子对我们有恩，心地良善，若是我开口求他，他肯定会安排你去读书，可是我没有这么做，为什么呢？因为殿下没有义务要如此对待我们，我们不必去讨好殿下，只要不让他厌恶，便足够了。”
“公主那是什么人物啊，陛下的心头肉，备受宠爱，我在服侍太子妃的时候，就常常听到她们谈论……这样的人，不是我们可以亲近的啊，你要记住自己的出身，我们世世代代都是与人为奴的，是最卑贱的了，你怎么敢去特意接近这般尊贵的人呢？”
“阿母……我真的没有特意去接近，是她拦住我，逼我去吃的，她还说不吃就要揍我……”
“无论你是不是故意的，都给我记住喽，往后见到她，就给我跑，不许再说话，更不许吃她的东西……”
“若是跑不过呢？”
“那就跪下来请罪！看都不要看她一眼！”
“我知道了……阿母。”
看着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卫媪颇为无奈，继续揉着他的头，感慨道：“你也不要怪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人与人之间，那是不同的，我们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在这院落里，你哪怕是见到一条狗，都得行礼拜见……我们的命，或许还不如那猎狗……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这个道理，往后见到了人，一定要行礼，好吗？”
“嗯……”
“文君啊……如果我给你找个阿父，你愿意吗？”
卫媪试探性的问道。
在这些时日里，郑季时不时派人前来，跟她亲近，隐约有想要纳她为妾的想法，卫媪并不愚蠢，她明白对方的意思，如今自己是太子身边的人，虽然只是家奴，那也是太子家奴，这身份在外头可就不得了了，哪怕是那些地方的豪强，面对太子家的奴仆也不敢说太过无礼，况且现在豪强的日子不好过，当初他们为了巴结平阳侯，都是如服侍长辈般服侍对方，这太子不知比平阳侯尊贵多少倍，对方如此作态，也是能理解的。
卫媪心里虽然清楚，但是也并没有而怨恨。
她并非是纯情的待嫁女，经历了这么多，什么都看清了……其实郑季这个人挺不错，家里有钱，不算大富，但是衣食无忧，本人长得高大帅气，脾气很好，从不动手打人，会讨人欢心，若是跟了他，也不算太坏……但就是有一点，他的妻姓曹，听闻是个非常蛮横的人，总是欺辱良人，弄得郑季都不愿意在家里住，常常外出找乐子。
若是为他妾，大概是真的被要欺辱吧。
不过，自己在太子府当差，太子和曹家是至亲，或许她也不敢轻易羞辱自己？
卫媪心里还是有些纠结。
卫文君听到卫媪的话，顿时就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他抬起头来，摸索着从衣袖里掏出了几枚钱，“阿母……我可以养你的……”
卫媪大怒，直接一耳光打在了卫文君的脸上，“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前日帮前院的一个大兄清扫了屋子……是他给我的……”
卫文君眼里含着泪，低声说道。
卫媪心里一酸，急忙抱起了他，“我知道了，知道了，不找什么阿父了，你来养我……我就等着享福……等着享福。”
卫媪又安抚了许久，让卫文君停止了哭泣，卫文君开始喂两个妹妹吃饭，而卫媪则是给最小的女儿哺乳，一家人吃饱了肚子，卫媪准备做工，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卫媪大惊，警惕的拿起了剪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才放下了剪子，急忙出去开门，有几个人站在门外，其中还有个侍女，为首者正是太子。
卫媪急忙行礼拜见，“不知太子前来，恕罪。”
“无碍的，我就是来看看，孩子还小，可不要打坏了……”
“多谢殿下关心，这竖子不成器，我已经教训过了，请您进来……”
“我就不进去了。”
卫媪便让卫文君出来，看着这小子那红肿的脸，刘安不由得点着头，嗯，挨了揍就好。
卫媪解释道：“我家孩子还小，不知礼法，公主拦住他搭话，他居然也不知行礼避讳，请殿下责罚！！”
卫文君猛地想起阿母的吩咐，急忙跪地行礼。
看到这竖子如此恭敬的模样，刘安却冷笑了起来，人情世故如此熟练，还敢说不是特意接近？？小小年纪就敢来拱我家的白菜？岂能饶了你？！其余几个人看着卫文君的模样，却点着头，这小子还是挺有礼貌的，不错。
“孩子多大了？”
“五岁。”
“五岁啊，也不小了，为人母，不能总是溺爱，得让他学习，才能成大事……这样吧，往后就不要让他继续在后院里闲着了，去前院吧，我会给他找最好的士子来教导他……”
卫媪听闻，心里大喜。
她急忙拜在太子的面前，激动的声音都走了样，“家奴之子，岂敢进学？”
“无碍，总是在后院里转悠也不是正事，还是读点书吧，知道些礼义也好。”
“多谢殿下大恩！！”
卫媪再次推了卫文君一下，卫文君却是晕晕乎乎的，也跟着行礼。
很快，太子就离开了这里，卫文君怯生生的跟在他的身边，眼神里满是茫然，刘安打量着这小子，怎么看都是一副奸诈小人的嘴脸，极是不顺眼，阿父说的果然没错，小小年纪就这么一副奸贼相，是要好好管教的！！
两人来到了前院，刘安看了看周围，忽然笑了起来。
“田由！！你过来！”
正手持文章，对着左右怒斥的暴躁文士收起了文章，走到了刘安的面前，行礼拜见。
刘安号称三千门客，其中有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伍被、毛被、晋昌等把八人最有才学，在三千门客里都是最杰出的，时人称为门下八公，而这八公里，以田由的脾气最为暴躁，与其余七个人都合不来，对刘安都不是很客气，敢大声反驳刘安，训斥他写的文章，他也是大汉鸿烈的主要修订者之一。
“你不是还没有弟子吗？这孩子叫卫文君，就给你当弟子吧，我可给你说好，要好好教导，不能因为他年纪小就放纵！我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读史书了，他还不认识字，你就按着最严格的标准来教导他！！”
田由一愣，打量着一旁的毛头小子，忽然冷笑了起来，“殿下，我可不知如何照顾孩子。”
“不用照顾，他阿母就在后院，你就负责教导就行。”
“我的学问，怕不是这样的小子所能继承的！”
“且用心教导，看他能学会多少……”
刘安都这么说了，田由也不好继续反对，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卫文君留在了这位老师的身边，太子笑呵呵的离开了，心情大好。
卫文君胆怯的坐在老师的面前，偷偷看着他。
田由勃然大怒，“大丈夫，岂能私窥？要看就抬起头来，堂堂正正的看！别一副做贼的模样！”
“唯！！”
卫文君被吓得声音都变了，田由这才拿起了书，“我今日教你一百字，今日你必须要学会，若是明日写不出来……呵呵……有你受的！我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便是殿下的私生子，我也照打不误！”
卫文君皱起了眉头，大声说道：“我阿父乃是平阳侯府骑奴卫婴，我非私生！”
田由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好，还挺有骨气，就看你学不会挨打的时候，有没有这般骨气了……”
因为卫文君不认字，因此田由最初的教学还是得从启蒙开始，而他也确实跟他所说的那样，很是严格，在讲述字的同时，还要加上很多杂乱的知识，说的卫文君是晕头转向的，学了半天，光是挨板子了，东西反而没有学上多少。
到了夜里，卫文君回家的时候，卫媪就站在门口等着他，看到他回来，卫媪格外激动，拉着他就进了屋。
“怎么样啊？学了吗？？”
卫文君可怜巴巴的伸出了手，“阿母……那个老师打我……还说明日要是背不出今日所学的，还要打我……”
听到他的话，卫媪没有生气，反而是大喜过望。
“好！太好了！我们家要出个士子了！！我们家……”
卫媪激动的几乎要哭了出来，卫文君却询问道：“阿母……你说是不是因为我跟公主说了话，所以太子才故意要害我，让那人来揍我……欺负我……”
“放屁！”
“太子殿下何等人物，还能针对你？？让你读书，这是多大的恩情啊，对你严厉，那是为了磨砺你，现在多吃苦，将来就有大成就，文君啊……你知道家里的情况，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好好学习好吗？千万不要得罪你的老师，跟着他用心学习，阿母从未求过你，就求你这么一次，好好读书，你不是说要养我吗？若是将书读好了，将来就能让我过上富贵的生活了，我就不必再吃苦了，你的几个妹妹也是如此……为了我们，你要好好读书，好吗？”
年幼的卫文君并不能明白阿母此刻的想法，他擦掉了眼泪，坚定的点着头，“我一定会让你们享福的！”
从这天开始，卫文君就开始了读书的生涯，或者说是挨揍的生涯。
这位老师的要求越来越严格，卫文君整日读书，整日学习，却总是觉得学不够，老师的言语也是愈发的严厉。
田由看着手里的文章，“一百字你能错二十七个？！这就是你读书的成果吗？！若是不能学，便回你的后院去！！莫要耽误我的时日！！”
卫文君急忙行礼，“请老师莫要赶我走……我会努力读书的，我不能走……”
“你凭什么不能走！”
“我要好好读书，让阿母过上好日子……我答应她要让她享福的……”
田由沉默了片刻，方才不屑的骂道：“蠢笨，再去抄写三遍！稍后回去告诉你阿母，今晚就留在我这里，我白天事情太多，晚上再给你讲点技巧……”
“唯。”
卫文君毕恭毕敬的坐在田由的面前，低着头书写了起来，丝毫不敢怠慢。
田由尽管还在是破口大骂，但是眼神却柔和了很多。
“什么？！已经学完了启蒙第一篇？？怎么会如此之快？？”
刘安瞪大了双眼，听着田由的禀告，说不出话来。
田由得意的说道：“这竖子虽然蠢笨，却有我这般的老师，这速度怎么能说是快呢？一年之内，我要让他通经典！”
刘安顿时沉默了下来，幽幽的看着田由，“我平日里怎么没看出您这么擅长教导弟子？”
“主要是这竖子很勤奋，不像那些贵胄子弟，日夜勤苦学习，虽然没什么天赋，可勤能补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啊。”
刘安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方才说道：“身为大丈夫，岂能只学文呢？”
“张夫最近在忙什么？”
“他刚回府……殿下是准备让他跟着张夫习武？？可他年纪还小，如此怕是要伤了身体。”
刘安再次沉默，“恩，那就等几年再说吧……我记得您的剑法也不错，可以先让他练练剑法，吃吃苦什么的，莫要养成了怯弱的性格，还是要多磨砺……”
“我知道了。”
“殿下，我只是有些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对一个家奴之子如此上心呢？”
“这不是怕他走了歪路吗……不必多问。”
“唯！！”
……
“叫大姊！叫大姊！”
刘姈抱着怀里的小家伙，笑着逗他。
缇萦无奈的说道：“该叫姑母才对……怎么能称大姊呢。”
小刘迁并不知这些，只是咧嘴傻笑着。
刘姈顿时更加激动了，“大姊，你看他，我感觉自己在抱着阿父一般哎！”
“我又大不了他多少，叫我姑母，岂不是让我显老了吗？”
缇萦苦笑着，刘姈又问道：“我大哥呢？”
“去太学了，说是要让阿父当祭酒什么的……”
刘姈有些累，将孩子又递给了缇萦，“那我改天再来看迁……大姊，有时日来长乐宫找我，我现在都是在长乐宫，不回未央宫了……阿母总是要骂我……”
“唉，你也不要总是惹阿母生气啊。”
刘姈蹦蹦跳跳的走出了内屋，却没有急着回去，在后院找了起来，找了许久，找不到人，便又去了前院，前院人不少，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纷纷行礼拜见，刘姈也不回礼，目光不断的搜寻着周围，忽然，她找到了！
卫文君正在背诵着文字，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抬头，就看到了远处的刘姈。
那一刻，卫文君大惊失色，想起阿母的教诲，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
刘姈急忙追赶，卫文君这次却没有听话，只是不断的跑着，显然，他是跑不过刘姈的，刚刚跑出了一段路，就被刘姈一个饿狼扑食直接扑倒，祖传的招法，一模一样，负责照顾公主的两个宫女都吓呆了，急忙上前将公主扶起来，免得公主直接骑在那人的背上，刘姈很是生气，死死拽着卫文君的手，大口喘着气，“你见到我居然还敢跑？？啊？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公主乃是天下最尊重的人，仆不敢无礼。”
卫文君趴起来，随即保持着行礼的模样，一动也不动。
刘姈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整个长安，还没有人敢见到我后逃跑的，我可告诉你，你下次要是再敢跑，我就烹了你！知道了吗？！”
卫文君大惊失色，眼里满是惶恐，“公主饶命！我不好吃的……”
刘姈笑得前仰后翻。
“起来吧，陪我玩一会，你会玩竹马吗？”
“我不会……”
“我可以教你！！”
当刘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在前院里玩的不亦乐乎，刘安再次眯起了双眼，第二天，卫文君除了田由之外，还多个师父张夫，由张夫来教他剑法，磨练他的武艺……
太尉府内，刘姈激动的给自家山羊大父说起了那个有趣的孩童。
“大父，您是不知道，他可蠢笨了，玩游戏都玩不懂，总是输给我，哈哈哈，笨手笨脚的，总是摔伤……我从不曾见过如此蠢笨的人，但是他人还是很好的，我给他吃的，他都留下来要给家里的妹妹吃……他还在读书呢，不过读的一塌糊涂，字都不认识几个，反正没有我大哥聪明，我大哥似乎还挺喜欢他的，看到他总是眯着双眼，满脸的笑容……”
“哦……”
韩信眯着双眼，满脸的笑容。
其年春，大将军青出巴国，合夏王骑，大破安息，斩首虏四万余人。
诸宿将上书称捷，太尉亚夫表其功，青拒之，曰：“愿为兄请封。”
——《汉书》

第六百八十六章 走进来，滚出去
“恭贺陛下！恭贺陛下！得此能臣，塞外可得百十年之太平啊！”
“傅阳陵单骑诛贼酋的事情已经在大汉各地都传开了，有二十多家邸报都在议论这件事，儒家说他是时之虎臣，黄老说他乃大治能臣，连法家都对他推崇不已……有他坐镇夏国，大汉边塞算是稳了啊！”
吕禄咧着嘴，嘴都差点笑歪了。
刘长很是不悦的坐在他的面前，不开心三个字几乎就是写在了额头上，“这又如何，不就是闯进一个部落里杀了他们的酋长吗？我也可以做到啊，我甚至可以将整个部族上上下下都砍一遍……”
“陛下，世人所称颂的不只是他的勇武，还是他的谋略，他先前多次对这些人示好，得到了他们的友谊，如此通过这样的壮举，彻底征服了那些蛮夷，如今生活在唐代燕塞外的胡人几乎都依附了夏国，傅清派遣官吏驻扎在各个部族里，傅清劝阻他们彼此的争斗，给他们划分出了明确的牧区，做的十分公道，大家都很满意他的划分，他已然开始了治理，此宰肉之举，实得曲逆真传，实乃右相之才！！”
看得出，吕禄这次是真的心服口服，傅清将先后的事情都安排的实在太过完美，他这般施恩，示威，宰肉的三连，正好戳中了大汉士大夫们的爽点。
大汉的士人们，最为渴望的三件事，就是能教化蛮夷，能杨威与外，能宰肉有分，而这三件事同时被一个人接连完成，士人们顿时高潮，对着傅清大吹特吹，报纸上不断的反复讲述他的事迹，地方上都是关于他的议论，声威无二。
整个长安，除了长老爷，大家都很高兴。
听着吕禄的吹捧，长老爷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郎中们站在不远处，听着吕禄的吹捧，主父偃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急忙站出身来，愤怒的质问道：“吕侍中！何以主次不分，胡言乱语？！”
吕禄一愣，正要训斥，主父偃却急忙说道：“正所谓有贤君，方才有能臣，如李牧廉颇之才，无贤明的君王用他们，何以称能？最后也不过是枉死而已，是因为有了陛下这般的圣天子，才有傅相这般的能臣啊！您一直都在吹捧傅相的功德，却对陛下的功德闭口不提，你是何居心？！”
吕禄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有些臭，就像是吃着佳肴吃出了一只苍蝇。
刘长听闻，果然大喜，轻轻抚摸着胡须，“好了，话也不能如此说，傅清还是有些本事的，朕并无什么功劳……”
“陛下！！何以妄自菲薄呢？！有功劳就是有功劳！陛下这番言语，恕臣不能应答！臣听闻，傅清当初乃是长安浪荡子，无恶不作，后来又赌博为戏，不知悔改，败坏门楣，再无家产，是陛下帮助了他，又多次磨砺，使其能所不能，若非陛下，哪里有今日的傅清？又如何有这般的功德呢？”
“陛下今日若是不承认自己有功！臣便死在您的面前！！”
主父偃怒发冲冠，大义凌然，若是无视他的话，只看脸，倒是跟周昌一模一样。
这举动给刘长都整懵了，他迟疑着不太确定的说道：“朕有功……”
主父偃这才心满意足的退下。
郎中们看向他的眼神多是鄙夷的，听说过有大臣以死劝谏，逼迫皇帝承认自己有罪过的，从没听说过以死劝谏，逼迫皇帝承认自己有功的。
这年轻后生有点东西啊。
刘长虽然不喜欢傅清，但是作为有功必赏的人，他还是给傅清加了食邑，以示奖赏，刘长向来都是赏罚分明的，当初傅清担任县令的时候，刘长虽然压着他，让他无法往上一步，但是俸禄是一直都在涨的，差点就让大汉多了一个两千石的县令，在刘长下达了赏赐的诏令后，就准备起身前往太学。
今日，他要正式接任太学大祭酒的职位，成为太学名义上的领袖，当然，刘长也是顺手加强了奉常对太学的管理，往后太学里的事情，便是庙堂说了算，不会再交予学派领袖来代替治理。
在前往太学之前，刘长还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只等了片刻，刘长的准备就已经赶到了刘长的身边。
“陛下。”
浮丘伯笑呵呵的站在一旁，这老头穿了一身很是宽松的楚式衣裳，还真的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难怪后人会将他写成神仙之流，刘长有些时候都很怀疑，是不是荀子这一脉有什么奇门异术，可以延长寿命，荀子很长寿，他的弟子们只要不是死于非命的，都活了很久……浮丘伯如今在“大汉皇家图书馆”，整理书籍什么的，整日都挺悠闲的，看看书，写写文章，生活可谓是有滋有味。
刘长一般都不会去打扰他，只有在需要学问的时候，才会将他叫出来，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因为刘长的学问太高超，若是浮丘伯不为他注释，以其他人的文化水平很难听得懂。
“浮丘公近期内都没有什么新文章啊……”
刘长笑着询问道，倒不是长老爷多么喜欢文章，主要是浮丘伯的文章常常会吹捧他。
浮丘伯回答道：“臣这些时日内正在著书，若是陛下怀念臣的文章，臣回去之后就书写几篇……”
“哈哈，著书立作乃是大事，无碍，您先写好那著作便是。”
当刘长领着浮丘伯来到太学的时候，刘安已经将诸事都安排妥当了，刘长甚至都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露个面就行。这竖子的办事能力倒是越来越有长进了，在走过仪式后，刘长就召集了各派的大家，大家一同来商谈太学以后的发展规划，诸多名传天下的大家纷纷起身，高谈阔论，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没什么干货，就是彰显自己的文化水平而已，也算是仪式的一部分吧。
如今的太学规模极大，有在读的学子五万多人，刘长将这个官吏预备地直接变成了学术研究中心。
原先吕后对太学的构想是一个培养官吏的地方，而如今的太学更偏向与稷下学宫那般，是文化交流，百家争鸣之地。
当然，从这里走出来的官吏也确实不少，先进的思想也是纷纷涌现，刘安先前大规模的革新，所依赖的诸多思想里，不少就是在太学里诞生的，很多即将断了传承的学派都在太学里得到了新生，他们找回了遗失的古籍，虽然达不到当初百家齐鸣的水准，但是起码不必担心这些东西会失传了，太学里的学术氛围非常的浓郁，当着刘长的面，这些大家们都不忘记互相反驳质问。
浮丘伯轻轻抚摸着胡须，笑着说道：“凭此处，可观大汉文风之昌盛，文者，实根本之法，此皆陛下之功德也。”
刘长哈哈大笑。
在刘长与浮丘伯等人准备一同离开这里的时候，忽然有人从一旁猛地跳出，还不等甲士们捉拿，便即刻跪拜在了刘长的面前。
“陛下！！学生有奏！！”
刘长粗暴的推开了挡在面前的甲士，几步走了上去，却看到跪拜在路中间的是一位年轻的后生。
气氛一僵，周围几个大家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学子们也忽然沉默了下来。
原先热闹的氛围顿时消失。
刘长打量着面前这位年轻人，他身材不是很高大，有些瘦小，皮肤黝黑，不像是大户人家，“你且起身……站过来。”
那年轻后生急忙起身，低着头走到了刘长的身边。
“你有什么事？”
不远处的王高顿时皱起了眉头，上前解释道：“陛下，莫要理……”
“朕问你了吗？”
刘长侧过头来，那冷酷的眼神让王高再也说不出话来，低下了头，不再劝说。
“陛下，学生有冤情！”
那年轻人双眼通红，整个人都因为过度的激动而颤抖着，“在上个月的七日，我的同窗高生在太学内被谋害，却无人过问，学生请陛下做主！！”
那一刻，太学生们皆哗然，周围的几个大家更是脸色大变，王高愤怒的骂道：“你胡说什么，那高生乃是自杀，怎么便说是谋害呢？蛮不讲理，你……”
王高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有什么拽了自己一下，人直接飞了起来。
却是刘长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将他拽到了自己跟前，王高犹如破麻袋一般腾空而起，飞到刘长的身边，踉踉跄跄的，险些被摔在地上，刘长死死抓住他，才让他没有倒下，“你若是再敢搭腔，我现在就打杀了你！”
王高脸色通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惧，骂道：“陛下现在就……”
“来人啊！！将这厮拿下！！”
刘安率先开口，甲士直接将王高按在地上，堵上了嘴巴，带离了这里。
刘长幽幽的看着被带走的王高，又瞥了刘安一眼，刘安轻轻的摇着头。
刘长明白他的意思，要杀也不能在这里打杀……刘长再次看向了面前的那个年轻后生，“当着众人的面，将话说清楚。”
年轻人缓缓说起了事情的经过，他与那个高生乃是同乡，两人都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一人是农夫之子，一人乃是木匠之子，因为年幼时的学业突出，进了国学进修……在刘安执政的那会，刘安扩大了太学的贫苦学生比例，避免太学成为贵族子弟镀金的地方，开设了一个新的赏赐项目，唤作“勤生”，主要对象是那些家境贫苦却能勤奋读书的人，对这类人可以特例招进太学。
就像当初吕后的力田，孝廉一般。
这个举动让太学增加了很多的贫苦学生，刘长也承认，刘安这件事做的还不赖，可是，这却加剧了太学里的某种矛盾，原先在太学里的都是些贵族，最不济的也是寒门，可这些百余年前还没有姓的人也来到了太学，自然免不了被羞辱，他们比贵胄子弟更加勤苦，这甚至引起了贵族子弟们的嫉妒，那高生就因为文章写的十分优秀，将诸多同门都比了下去，引起了贵族子弟们的不满……
于是乎，他们开始想尽办法来羞辱这位木匠的儿子，不许任何人与他结交，甚至不许其他人与他交谈，因为太学的规定，他们倒是没有动手，但是就是言语上的羞辱，也足以杀人了。
在长达数月的羞辱后，这位太学生终于无法忍受，选择结束自己的性命。
年轻人泪流满面，作为同乡，他甚至都因为那些人的教唆而不敢与高生交谈，可是自从高生逝世之后，他每次做梦，都能梦到这个同乡……这让他愈发的悔恨，心里是无比的愧疚，随即决定要为同乡讨回公道。
只是，长安是豪族的长安，太学是豪族的太学。
他四处走动，却也找不到人来为他做主，他去了廷尉，廷尉虽然立案，但是因为这人是自杀，却没有律法，没有证据可以支撑他们来抓人……他找了王高，而王高则是认为这件事与太学无关，乃是私人恩怨，应当去找廷尉……他找了樊市人，却压根没能见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实际管理者。
趁着今天皇帝前来太学，他终于鼓起了勇气，跳了出来。
听到此人的言语，刘长的眼里闪烁起了寒光。
周围那些太学生们，此刻也是满脸的愤怒，纷纷仗义执言，当然也有不少人，此刻脸色惶恐，不知所措。
刘长板着脸，许久都没有说话。
反而是刘安，眼里阴晴不定，这些人的做法简直就是在扇这个太子的耳光，太子前脚给与人家恩赐，让人家来太学读书，你后脚就给人逼死了，愣是将善政变成了恶政，此刻，刘安看向了人群里的那些太学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刘长平静的询问道：“樊市人何在？”
“臣在！！”
樊市人急忙从一旁走了出来，额头冒着汗水，毕恭毕敬的朝着刘长行礼。
刘长顿时飞起一脚，踹中了樊市人的胸口，樊市人一声闷哼，直接飞了出去，躺在了地上，痛苦的捂着胸口。
“朕让你治理太学，你就是这么治的？”
“臣……臣……臣有罪。”
樊市人只觉得一时间都难以呼吸。
刘长在人群里搜寻了一番，看到了那个惶恐的人，也就是这位年轻人口中的罪魁祸首，还不等刘长开口，那人直接就跪了下来，泪流满脸，“舅父！！饶命啊！舅父！！”
这位罪魁祸首叫张侈……是张敖的儿子，刘长大姊家的孩子，不过是妾生的，并非嫡出。
此刻，张侈被刘长吓得直哆嗦，不断的哭着求饶。
“看不起这些贫苦出生的后生是吧？尔等有什么资格看不起？！”
“我阿父不过是个亭长，你大父不过是个游侠……还有你……你阿父不过是个屠户而已！！”
“因为他们的功劳，有了如今的富贵，尔等不想着建功立业，却开始轻视这些同样出身贫寒的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刘长一声质问，犹如虎啸山林，就连方才那些议论的太学生们，此刻都是无比的安静，不敢言语。
“将这两人拿下……审问，捉拿所有同谋！”
刘长下了令，随即看向了刘安，“你来坐镇，若是审问之人敢因为私情而徇私，你可以处死……若是有人仗着自己的身份来解救他们，你也可以处死。”
“唯！！！”
刘长快步走出了这里，几个大家急忙跟了上去。
“陛下……这件事不可如此处置啊，说到底，那人乃是自杀啊，不曾有人殴打，大汉没有律法规定骂人者要被处死的……”
“谩骂欺辱致人死者，以杀人罪论处！”
“好了，现在有这条律法了，如何？”
刘长询问道。
那大家哑口无言，又有人说道：“陛下，这件事并非是处置几个人就能完事的，说起来，还是因为殿下招了太多的勤生，引起了这样的事情……”
“哈哈哈，安，听到了吗？这人说你才是罪魁祸首！”
刘安脸色森然，直接指着那人，“将这厮一并拿下！”
诸大家再也不敢言语了，惊惧的看着刘长。
当刘长驾车离开这里的时候，浮丘伯的神色有些悲伤，低着头，没有开口，吕禄也明白自家陛下的心情不太好，便开口说道：“陛下……方才那厮的言语虽然恶劣，但是也说的没错，这件事光靠处置几个人是无法改变的，他们的争斗不只是因为轻视贫苦出生者，也不是所谓的嫉妒，主要还是利益之争啊……这些贫苦学生大多怀有才能，不像其他人那般靠着家势，那些权贵子是怕他们抢夺自己的利益呢……”
“所以呢？”
“陛下不妨再设立一个学府，将这些贫苦学生安排过去，两学并立，有利于竞争，还能缓和矛盾……”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
“好想法啊。”
“有人被欺负了，所以要将被欺负的人被赶出去，好让他们不被欺负是吧？”
“乃公要将太学里的那些蛀虫全部赶出去！！清查太学，对太学生进行统一考核，达不到标准的全部辞退！不管其身份何如，往后的太学，只招收才能足够的人，无论其出身！！”
“若是必须要有人滚出去，那就让那些欺负人的滚出去！！”

第六百八十七章 他还是个孩子啊！！
太学所引发的骚动，很快就在长安掀起了一阵狂潮。
厚德殿内，刘长和刘安两人面向而坐，并没有什么外人，吕禄都是站在了门外，不许他人靠近。
“阿父，都已经查清楚了，那人没有说谎，高生是被张侈这一伙人所逼死的，他们一同上课时，申培公赞赏了高生的文章，随即又对张侈一通训斥，让他效仿同窗，莫要虚度时日，因为这件事，张侈恨上了高生，便领着诸多好友对高生进行各种羞辱，孤立他，高生不堪受辱，最终自杀。”
“我还发现，这样的事情并非是个例，我下令所招收的勤生，在太学内遭受到了诸多针对，甚至上课的时候都不能坐在前列，平日里在太学里辩论时，他们甚至不能坐下来，还不能冒然开口……实在过分！！”
“这些贵胄子弟，简直就是将这些勤生们当作自家的隶臣！还有逼迫他们为自己书写文章，让出署名权，霸占其成果等行为……太学的那些大家里，也有不少人曾整顿过这样的现象，但是都没有多少成果，有好几个大家都愿意出面作证，证明存在辱杀的情况，而其余人根本不敢作证，他们都怕引起彻侯们的报复，只有那些大家才不惧怕这个……儿臣又犯下了大错。”
刘安脸色有些暗淡，“我本来是想要多扶持这些底层出身的士子，一方面是为国选材，一方面也是不使豪族垄断官爵……不曾想，居然害了他们，让他们遭受了这般不公正的对待。”
“呵，你没错。”
“他们的反应，却正好证明了你的做法是对的，这些豪族子弟，才不过两三代而已，就已经忘记了根，自以为不凡，夸夸其谈，没有什么才能，若是让这么一批人垄断了官爵，来担任大汉的官职，大汉还有什么出路吗？那个主父偃说的没错，豪族之隐患，远胜豪强啊……现在的豪族，还只是经过了两三代而已，若是再过个七八代人，那还了得？现在就开始骑在那些人的头上作威作福了，再过二百年，怕不是要在那些人的头上拉矢了？”
刘安一顿，“阿父说的不错，我是在协助张相办事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一点的。”
“当时张相处置升迁名单和任免名单，我发现大多都是熟人，就算不熟，也与熟人有所关系……我起初还挺开心，虎父有雄子，认为他们都是继承了门楣，继承了父祖的事业，可是当我真正认识了这些人后，我才发现，他们压根就没有什么才能，不过是凭借着自己的爵位担任要职，甚至那些功劳，都是立不住的，谎话连篇，相互包庇，上下勾结，彼此吹捧……在那时，儿臣就开始惊醒了。”
“当初的秦国为什么要强与诸国呢？就是因为他们唯才是举，只要能杀人，能立功，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可以得到升迁……而如今的大汉的升迁，却有种‘父为三公，子为九卿’之味，商贾垄断商品都是很可怕的事情，何况是垄断官爵呢？而他们所占据的耕地和财富，比起豪强来说，更是吓人，就是晁错这样的大臣，也无法对付豪族，因为他们的耕地乃是庙堂所赏赐，不是非法所得……”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想办法提拔底层的士子。”
“我并非只是提拔几个底层士子，让他们去对付现在的豪族，我想要做的，是给与底层通往上层的道路，因为我知道，如今的这些豪族，过去也是贫苦出身，现在的贫苦学子，将来得势也会成为新的豪族，这是无法避免的，我所能做的，只是开辟某种道路而已，就如我曾做的考核，考核的成果不是提拔出了公孙弘这样的贫苦出身的贤才，而是让公孙弘这样的人有办法往上走……”
“太学乃是大汉如今最重要的学问中心，每年在各地举办的官吏考核里，但凡是重要的部门，那太学生就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上一年重要岗位上的新晋官员，共计有一千六百余人，而其中有一千五百多人是出自太学的……除却官吏之外，还有很多的大家，贫苦出身的大家越来越多，他们也在想着如何打通这条道路……”
“我特意设立勤生，本来还想让这条道路更加宽敞，没有想到啊……居然还引发了这般惨剧。”
这大概是刘安第一次给刘长说起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刘长沉思了许久，打量着这不成器的儿子，“想法倒是不错。”
“所以这些年里，你才会做出这么多的事情？地方上设立学宫来培养三老，想要让女子也参与进来，取缔籍别，还有考核的那些古怪设定……”
“是这样的。”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没有了方才的愤怒。
“我本以为你只是急着在我面前证明自己，才开始各种胡闹，想要引起我的在意……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
刘安一惊，急忙摇着头，“不敢，儿臣办事粗糙，引起了这样的祸乱……”
“好了，别这么害怕，你都是当阿父的人了，我还能气急败坏的揍你不成？”
“太学不能不治……吕禄在回来的路上对我说，希望我设立另外一个学府，让贫苦学生们都搬过去，形成两个太学，一个贵胄，一个平民，互相竞争，缓解矛盾，朕深以为然，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你觉得呢？”
刘安脸色有些迟疑，“阿父啊……这哪里是什么好办法啊……这不是加剧矛盾吗？逼迫他们对立吗？若是真的这么做，不出百年，就会因为两个太学的原因弄得天下大乱……这如何能行？”
刘长再次大笑了起来。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现在的问题不是简单的欺辱，而是涉及到了权贵与平民的对立，权贵们对我的诸多政策越来越不满……张侈他们刚刚被抓进去，前来上书为他们求情的人不计其数，这就是他们的威力……任何君王都不能轻视他们的力量，他们才是治理国家最重要的途径，若是没有他们，纵然是君王，也会成为孤家寡人，为天下所不能容……”
“因此，儿臣以为，事要办，但是不能急，要以缓，首先是推动立法，缓和太学里的欺凌现象，以此为由，吸引众人的目光，在私下里增加勤生们的规模，建立更多的书肆和学宫，增加贫苦士子的力量，同时对考核进行变革，给贫苦百姓增加更多的道路，从多方面打破权贵的垄断，让他们在十年内可以达到不被欺辱的状态，在五十年内达到可以抗衡的地步，在百年内……”
“好了……不必再说了。”
刘长打断了刘安的长篇大论。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暂时退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这个意思吗？”
刘安急忙低下了头，有些话，他也不敢明说。
“我又没死，你为什么就这么胆小呢？有我在，你怕什么？怕他们联合起来反对我们？呵，你当乃公麾下的军队是吃素的？？”
刘长认真的说道：“我已经做出了决定，第一步就是清查太学，将太学内那些浑水摸鱼，来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家伙都给轰出去，然后严厉处置张侈这些人，将太学变成以才而举的地方，不论出身，取缔那些乱七八糟的童子郎，孝廉郎之类的东西，不许再让权贵将自家顽劣的孩子送进去读书，以什么孝廉的名义互相将不堪重任的人送进去读书……反正他们也不是来读书的……”
刘安脸色大变。
“阿父！！不可啊！！”
“不是我刻意要反对阿父，只是这些太学生们……那都是当今重臣，乃至一些大豪族的子嗣啊，他们来太学，不是为了读书，我们让他们来太学，也不是为了让他们读书……阿父，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有些话，我便直说了，请您勿要怪罪！”
“让那些权贵子来太学进修，说到底，只是为了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跟他们联合起来，一同治理大汉……豪族跟豪强是不同的，豪强随便一个县令都可以诛杀，就是得罪了天下的豪强，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这豪族就不同了啊，满朝大臣，就是那晁错刘敬之类的，也能算是豪族了，刘敬的孩子不也是在太学里吗？若是主动驱逐掉了这些人，那局势就不同了……庙堂群臣全部联手，强如阿父，能与之对抗吗？”
“阿父，我并非是对您不敬，我只是担心，这样会惹出更大的乱子，这样的政策实在是太急了，要处置这件事，还是要以稳……”
看到刘安急的脸色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刘长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我明白你的意思。”
“缓步进行当然是好的。”
“但是，那是对他人来说，乃公却是不同。”
“乃公就是要对付他们，他们也不敢反对……别的不说，我现在就是下令处死市人，我也不信他会因此而怨恨我……”
刘安茫然的看着刘长，心里满是苦涩，“阿父一定要这样吗？”
“哈哈哈，从小到大，乃公要办的事情，还没有说放弃的，但是我还是很高兴，就因为你说的这些话，在我的眼里，你一直都是那个因为被抢了肉而哇哇大哭的孩子，今天你这一番话，我才惊醒，你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对局势有了自己的判断，我再也不必担心你会效仿我了，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不错，我反正是不会担心将来你继承大位后，会弄得大汉民不聊生，虽然做不到我这个程度，但是也能算是有些作为的守成之君了……说不准，在以后那些烂人的口中，你的成就还会高与我呢！”
刘长抚摸着胡须，又认真的说道：“我也不是临时起意。”
“现在还是两三代而已，大有可为，若是按着你说的，别忘了，那些平民士子的力量会增加，难道权贵的就不会吗？再过百年，只怕上下的观念都已经深入人心了，到时候再说你祖上乃是屠户，他们都能找到一万个理由来反对，保不准还会给我阿父那个老昏君也编一套出身，说他不是什么亭长，而是哪个神灵下凡，或者祖上是何等大户之类的……有些事，还是趁着没有根深蒂固的时候就来一刀吧，就算砍不死，砍成重伤了也好收拾。”
“包括你所说的女子求学获爵为官的事情，要是百年后你再提出来，怕是群臣都要撞死在你面前了……”
“有些疾病，越往后拖，就越是难以治愈啊。”
刘长缓缓说着，刘安顿时惊醒，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阿父做事，永远都是雷厉风行，急功近利之名，无人不知，就连刘安都觉得，自己这个阿父太在意功劳了，为了功德所做出来的事情简直令人发指，恨不得将几千年的事情都在一天内办好，可是在此刻，刘安却忽然意识到，阿父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外人并不能理解而已。
父子两人难得有了一次坦诚的机会。
刘安挠着头，“阿父啊……虽然您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您抓了仲父，姨大母此刻定然已经到了长乐宫，舞阳侯还在长安，他肯定也在皇宫门口……还有那张侈，哎，姑母虽然不是他的亲母，却是将他抚养长大的，只怕她稍后也得前来……这些人是至亲，又是长辈，这可如何是好啊？？”
“哼，怕什么，他们难道还能凌驾在君王之上吗？”
刘长很是不屑。
“您是不怕，关上大门，不许任何人进来，谁都拿您没有办法，可我呢？？您让我来负责这件事，我这一出门，怕是就要被长辈们给围住了，我该怎么办啊？？”
“若都是同辈也就算了，可那些都是我的长辈啊，难道我还真的要按着您说的处死他们不成？？”
刘长很是不悦，“刚才还夸了你，怎么现在又开始犯蠢了？你怕他们做什么，我还没死呢，不可胆怯！！”
刘安心里真的是有一万个槽想要吐，这是胆怯的问题吗？？
别人都不说，就是姑母刘乐，她抓住自己让自己放人，自己能怎么办？？告诉她自己的阿父是皇帝？？强令将她下狱？？处死她？？自己又没疯！！！
可刘长显然是没有打算给刘安出谋划策的。
他又严肃的说道：“反正这些人是不能轻易释放的，王高这个老头，眼里只有学问，不在乎学生，这样的人不配待在太学，让他滚去夏国！至于市人，这厮整日盯着那些学术争锋，如今更是天天跟好友们饮酒，不干正事，也不能轻易释放，罢免他的爵位，让他滚去北庭国放马去！至于张侈，这厮身为我的犹子，居然做出这般天怒人怨的事情，逼杀同窗，何以能饶恕？处死！！”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入豪族，但是你不能入他们，你还不够资格，所以，出了这个门，你就是反对我入豪族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到时候，你只管反对我就好了，不要怕受到处罚，早早将那些人团聚到自己身边……”
“您是说像陆公那样？”
“咳，急着就好，去处置吧！！”
刘安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若是姑母……”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蠢物，靠近点，我教你如何去做……”
刘长让刘安靠近了自己，在他耳边吩咐了起来。
当刘安走出厚德殿的时候，吕禄猛地抓住了刘安的手。
“安，陛下是如何处置那些人的？要处死市人马？”
吕禄看起来是真的有些担忧。
刘安想了片刻，也没有隐瞒，直说道：“阿父说要罢免仲父，去北庭国，王高被流放夏国，张侈可能要被处死了，还有平阳侯子曹奇，阿父让他去陇西服徭役……”
吕禄松了一口气，“那还好，市人不是故意不受理的，先前太学闹出了事，王高逼走了很多人，他在忙着操办这件事，实在是冤枉……去北庭国也好。”
吕禄忽然反应过来，“曹奇是什么情况？？他也参与了？？”
“哦，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他挂名在太学，又一直没去太学的事情被阿父知道了吧，反正阿父是怒不可遏，下令让他去陇西服两年徭役……”
“这样啊……对了，告诉你一声，我姑母此刻就在皇后那边，你可得小心点……”
“我知道了，阿父已经交代过了。”
……
“大母！！！”
当刘安撞进寿殿的时候，吕后可谓是目瞪口呆，她瞪了刘安一眼，“你怎么也开始学你阿父那一套了？”
“我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你这样的吓唬！”
“坐下来吧。”
刘安很是乖巧的坐在了一旁，低着头，只是叹息。
看着刘安这副模样，吕后拍了一下他的额头，“别在这里学你的阿父！那混账玩意真的是好的不教，只教这种……算了，你说吧，有什么事啊？直说就好，你若是敢学你阿父跟我哭诉，我现在就把你轰出去！”
刘安顿时挺起了身体，“大母……太学里的事情，您知道了吗？”
“知道了些……但是不详细。”
“我来与您说！”

第六百八十八章 手持社稷者，何以惧陈平？
刘安很是乖巧的坐在了左侧位。
他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吕后坐在上位，右手边则是坐着两位同样重量级的大人物。
吕媭和刘乐的神色各不相同，吕媭看起来有些愤怒，不满几乎写在了脸上，她不敢对吕后怒目而视，却只是瞪着坐在对面的刘安，而刘乐则是在低声抽泣着。
这一次，樊市人和张侈一同入狱，虽然刘长执政之后，群臣入狱是常有的事情，但是这也得分情况，像晁错那样顶撞了皇帝被送去牢狱里反省和做错了事被送去牢狱，这是截然不同的情况。而这次的事情，更是传的沸沸扬扬的，太学里虽然是权贵子弟占据着多数，但是好在这么多年的书也不是白读的，他们对张侈这伙人的行为极为不满，辱杀同窗，罪大恶极！！
甚至已经有太学生开始聚集起来，若是庙堂不严厉处置这件事，那他们就要联名上书，或者干脆劫杀张侈。
在立场上，他们其实跟张侈是一样的，都是权贵出身，可这些权贵子的道德修养还是不低的，尤其是太学里的这一批，哪怕再良莠不齐，这也是大汉里学问最为杰出的那一批人了，而大汉又极为推崇道德，做学问和道德基本上是绑定的，私德不好，学籍都给你夺了，就是想要成为大学问家，也没有那个机会，做大学问家，未必真的要有大学问，但是道德必须是要有的。
要孝顺，要仁义，反正辱杀同窗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可以说，张侈的行为是完全激起了众怒，就是同一阵营的太学生们都要起来讨伐他。
樊市人就只能说是倒霉了，主要还是跟着王高倒了大霉，王高接任浮丘伯后，太学里的学术争锋变得极为激烈，他不像浮丘伯那样能做到一视同仁，总是偏向黄老，当然，这也是人之常理，不偏向自己人，难道还要偏向外人吗？这样的行为迅速导致诸多学派对当今的太学领袖极为不满，连堪舆那样的小学派都难以忍受，可见矛盾激烈到了什么程度。
樊市人则是为了这件事草操碎了心，四处奔波，安抚各派学子，上书奉常，请求协助……结果那位上诉的弟子没能找到他，最后他就落了个办事不利的罪名，这个罪名可大可小，但是按着目前的舆论来说，怕是难以从轻处置了。
吕媭虽然不像喜爱生子伉那般宠爱市人，但是毕竟是被自己抚养长大的孩子，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而且自家的孩子莫名其妙就被关了起来，让吕媭也颇为恼怒，我舞阳侯府的人是想抓就能抓的吗？知道我良人是谁吗？知道我大姐是谁吗？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整个舞阳侯府都被轻视了，这才是她愤怒的原因。
刘乐就不同了，她是真的将张侈当成自己的孩子来抚养，在善待养子这件事上，刘乐倒是继承了吕后的作风，对两个不是自己生的孩子，她宠爱有加，对亲生儿子张偃却很是严厉，要求极高……当得知儿子被关了起来，还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她很是惶恐，急急忙忙的前来皇宫，只是想为自己的儿子谋一条活路。
吕后坐在上位，面色平静，毫无波澜，老太太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插手政务，但是她手里那拐杖若是狠狠杵在地上，这大汉还是要抖三抖的……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吕后开了口。
“实不为人子！！！”
随即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听到这句话，刘乐大惊失色，急忙哭着请罪，“阿母，是我管教不力，可侈尚且年幼，误交了匪类，犯下这般错误，请您饶恕了他这一次吧，我一定将他接回去，好好管教，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误交匪类？他才是为首的那个！他人误交了他还差不多！”
吕后怒气冲冲的说道：“你固然管教不力，你以为你自己就能不被惩罚吗？你还是想想如何救自己，然后再去想怎么去救你儿子吧！”
“阿母……天下哪有同室操戈的道理，我们都是一家人啊，当初我的良人谋反，尚且都没有被处死，侈的罪行何以处死呢？我可以用爵位，食邑来为他减轻罪罚，阿母……就饶恕他这么一次吧！！！”
刘安的头低的更深了，好在及时找了大母。
要是自己对上这位姑母，还真的是束手无策，阿父告诉他，要用辈分来压辈分，这句话果然没错。
吕后并没有因为女儿的哭诉而心软，老太太平常看起来是那般温和的模样，可在这种时候，他比刘长都要强大，刘长或许会因为姐姐的哭泣而迟疑，纠结，但是吕后就不会，别说哭泣了，就是当着她的面自杀，她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看着哭哭啼啼的刘乐，吕后极为愤怒，“就你的儿子最珍贵？那被逼死的太学生，难道在他父母心里就不珍贵吗？”
“你以为你是因为什么样的功德才能享受如今这富贵的？你是生来尊贵的吗？张敖逝世后，你是如何管教你的孩子的？你的儿子被处死，这都是你自己的过错！！怪不得任何人！！”
吕后的训斥，让刘乐在一时间都忘记了继续哭泣，目瞪口呆的看着阿母。
“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众怒，不杀何以服众？”
“就是过去那齐国，也不曾听说稷下学宫里有人因为出身而辱杀自己的同窗，这般丑闻，居然出现在我家，实在令人愤恨！！若不是念及你早寡，我现在就要下令先处死你！！”
刘乐被吓坏了，惊愕的看着吕后。
因为她知道，阿母从来不是随便吓唬别人的，她能说出这番话，那她就真的能这么做。
刘安也是被吓得直哆嗦，他还从不曾见过大母如此愤怒的模样。
气氛顿时寂静了下来。
吕媭的脸有些僵硬，再也不敢瞪着刘安，只是轻声说道：“一家人……何以言杀……不过大姊也有自己的道理，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
看得出，吕媭此刻也怕了，现在只是要处死张侈，鬼知道自己一番话说出去，会不会连市人都一并被处死。
吕后冷笑了起来，“还有你……也休要在这里装模作样，我难道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吗？你是觉得市人委屈，诸事忙碌，不曾顾及，不该受到太重的惩罚是吗？他既然担任了这样重要的官爵，就应该做好自己的本职，任何事情都不是他脱罪的理由！他也不算委屈，更不能说是无辜！！陛下将太学交给他，这些年里太学却频频出事，这就是才能不配其位！！你还觉得委屈？！”
“不敢……”
“不敢还堵在皇宫门口？？不敢还去训斥当朝九卿，张孟被你当作自家家奴来训斥，你告诉我，谁给你的权力？！”
吕媭脸色苍白，不敢言语。
“若是我今天没有将你们叫来，你们是不是还打算去恐吓威胁安？嗯？”
吕后看向了刘安，刘安识趣的上前，扶起了太后。
吕后看着她们，冷酷的说道：“乐，你现在就派人去找那个被害的高生一家，给与他们钱财，取得他们的原谅，如此一来，还能让你的儿子体面的死去，否则，我便让其刀剑加身，死与市！”
“媭……你去向张孟道歉，取得他的谅解，否则，我就让你少一个儿子！”
两人惊恐的起身，急忙答应。
吕后这才不慌不忙的离开了这里，走在皇宫内的小道上，刘安小心翼翼的扶着大母，沉默无言，脑海里还在回忆着方才，大母的强势算是彻底给他开了眼。
他原先还以为阿父行事酷烈，没想到阿，在大母面前，阿父简直就是个乖巧的羊羔。
“是不是觉得我做事太狠了？”
吕后忽然开口询问道。
刘安也没隐瞒，点了点头，“大母，您方才是真的想要处死姑母吗？”
吕后眯了眯双眼，没有回答，“安啊，这天下的根本不是皇帝，不是那些大豪族，也不是这些亲戚……天下的根本是在民。”
“你要治理好天下，无论是豪族彻侯，你都不必太去在意，最要在意的就是能不能让这些百姓们服气，当初你大父就是能让天下人都服气，所以才做了皇帝，若是天下人对你的做法不服，那便是天下豪族都站在你这边，只怕你也要灭亡了……你以为让秦国灭亡的是那些大豪族吗？是因为天下人都不服秦王啊，连老秦人都打开城门来迎接你的大父……他们还能不灭亡吗？”
“这些年里，你一直扶持各地贫苦出生的百姓，我觉得你做的很好，但是吧，你做这些事，只是为了用他们的力量来跟豪族对抗，打破垄断……这就不对了。”
“重视他们是因为他们才是天下的根本，而不是为了去制衡什么无谓的彻侯之类。”
“我当初治理大汉，天下人都很服气，故而豪族在我面前跪地求饶，不敢有半点无礼……那些彻侯和豪族都很害怕我，在心里厌恶我……可地方的百姓却不是这样，我所推行的政策，让他们收益，因为他们很敬重我，哪怕豪族想要对我不利，也没有那个机会……所以，不要太害怕这些豪族，只要让天下人都服气，这就足够了，只要天下人对你服气了，就是像陈平那样的谋略之士，也只能对你选择避让，不敢正面交锋。”
“若是失去了百姓的拥戴，那就是你你大父那样的庸才，也能对你不利……”
刘安前面还听的津津有味，听到最后一句，他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我大父以亭长之身而取天下……这也算是庸才吗？？？”
“若是没有人来支持，他就是再有才能又如何？况且，他确实也没什么才能，跟你阿父一般，不值一提。”
刘安只觉得有些麻，茫然的点点头。
“搞那些阴谋诡计，没什么用，就是学到陈平那个地步，也没用……治理天下，只需要让底层百姓服气，让他们吃饱肚子，那就没有人可以与你争锋了，故而，治理天下当以堂堂正正，大汉天子，手握社稷，如陈平韩信萧何之流又能如何？！”
刘安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是那么的清晰。
他知道，大母的手段虽然有点狠，但是对底层百姓是真的好，大汉很多仁政的雏形，都是在太后执政时期所定下来的，深得人心。
吕后就这么一路絮絮叨叨的，给刘安说了很多，近期内，吕后的心情大概也不是很好，刘盈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似乎不是依靠人力就可以改变的，夏无且领着几十个有名的医学大家，整日医治，却也没有成效，主要是刘盈似乎也看开了，不愿意再被如此折腾，多次表示想要效仿阿父，给与他们钱财，让他们滚蛋。
吕后看似不在意刘盈，实际上也召见过几次夏无且，询问过情况。
刘安将大母送到了寿殿，就匆匆离开了这里。
要操办的事情还有很多，来自长辈的压力，被大母给化解了，接下来就是前往廷尉，开始着手处置这些人……
吕后的这次出面，不只是震慑了两位长辈，很多本来想要插手处置的权贵们，在此刻也急忙选择了退缩，他们也都得知了吕后出面的事情，他们还是很懂取舍的，宁可得罪皇帝也绝对不能得罪太后，这让刘安后续的处置工作变得很是轻松，没有人再敢插手了，廷尉的官吏也表示全力支持，宣莫如一直都鞍前马后的，廷尉的事情好解决，但是接下来皇帝要肃清太学的事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的谣言，说皇帝对当今太学生们不满，要换一批人进入太学，这引起了太学生的躁动，好在王恬启及时出面，抓捕了几个为首的人，使甲士驻守在各地，通过强硬的手段来遏制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而群臣们则是闹开了，他们的不少子嗣都是在太学里的。
他们不敢反对清查太学，因为这么一说，就会暴露他们家孩子没有才能，只是进太学镀金的本质，因此，他们大多都是反对那些太学制度上的改变，例如反对取缔童子郎，反对对考核制度细化，认为这样会阻碍大汉纳贤……刘长当然不会在意他们的想法，肆意妄为，群臣彻侯们纷纷上书，长安再一次变得极为热闹。
太学生之中，更是有人说这样的考核对皇帝对自己的不信任，是对自己的轻视，羞辱，宁可死也不能参与！
他们彼此约定好，绝对不参与这次的考核，发动更多人，拒绝这次的清查，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羞辱！
很多人都担心这样的情况会让更多人流血牺牲。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学的第一次全员考核开始了，刘长的意思很明确，若是不参与考核，直接取缔资格，滚蛋回家，若是参与了，就好好考核，没通过的还是要滚蛋回家。
当时就有不少人主动离开了太学，不少都是些权贵子弟，当然也有熟悉的人，比如周胜之家的周升，王恬启家的王触龙等等，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学问，进太学也是因为家里的关系，想混个资历而已，如今全员考核，他们铁定是通不过的，与其通不过被迫回家，倒不如现在就离开。
当然，辞学回家后是免不了一顿打的。
王触龙被其大父挂在横梁上抽打了一晚上……至于周升，正因为阿父不在家而洋洋得意呢，就被周亚夫叫过去一顿打，这是代行家法。
庙堂对这次考核还是非常重视的，派遣了甲士们来维持当地的秩序，生怕出了什么乱子，但是刘长却很放心……因为负责这次考核的人乃是浮丘伯，他在太学里拥有极高的威望，那些本来打算在考核时闹事的太学生，在看到他之后也是老实了下来，在王高担任要位的那段时日，太学生们知道了浮丘伯的好，请求浮丘伯回来的声音在太学是无比响亮的。
就在太学在进行考核的时候，庙堂里的氛围也是极为紧张。
“殿下，何以如此呢？”
“只是因为公主家的仗势欺人，逼杀了人，就要将我们的孩子全部赶出太学？？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陛下何以如此偏袒？”
“是啊，陛下这就是被晁错这类的奸贼给蛊惑了，殿下，您得劝谏陛下，让他勿要这么做啊……”
群臣最先是找到了太子，想让太子来出头，因为这件事是反对皇帝，需要一个不会被皇帝诛族的人来担任首领，领着他们来反对。
没有再比太子更加合适的人了，而太子向来是仁义爱民的，肯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其实，刘长也是这个想法，白脸红脸，没有比儿子更合适的。
听着周围人的抱怨，刘安的脸色却愈发严肃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握紧了双拳，神色似乎很是挣扎。
大母的那番言语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刘安的心渐渐变得平静了下来，他松开了拳头，眼神变得坚毅。
“这件事……阿父做的很对！”

第六百八十九章 安我家者，太子也！！
当刘安坐在上位，严肃的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屋内格外的安静。
无论是前来找他的大臣，或者是那些有头有脸的彻侯们，此刻都是目瞪口呆，神色惊愕。
就连刘安麾下的舍人和门客们，此刻也是瞪大了双眼。
“殿下？您说什么？”
“我说阿父做的很对。”
“太学是为国选贤举能的地方，唯有才德者居之，若有才德，还怕什么考核呢？若是没有才能的，纵然是皇亲国戚，又有什么颜面待在太学内？！”
“尔等以为太学是什么地方？是给子孙谋取官爵的地方吗？！”
“先秦之时，有爵位的人只要不是因为战事而死去了，他的儿子继承爵位就要降一级，我大汉高皇帝仁慈，给与尔等世袭罔替的待遇，难道你们这些人还不满足吗？！非要去与那些有真才实学的人去争夺位置吗？！”
“若是你们觉得这还不够，我明日就上奏阿父，请求他恢复秦国时的政策，取缔了这世袭罔替，改以秦法！！”
“既然知道自家孩子没有什么才能，就让他们安心待在家里，继承爵位，多生几个孩子，不要放出来害人！！”
刘安的语气瞬间变得冷酷。
众人都惊呆了。
“殿下何以轻辱？”
河陵侯郭欧愤怒的质问道，他目前在奉常府任职，乃是奉常府的二把手，算得上位高权重，他阿父是河陵顷侯郭亭，乃是吕泽的部将，吕家之心腹，在庙堂里说话也很有底气，刘安的话显然是激怒了这位重臣。
刘安却看向了他，“这怎么能算是辱呢？若是你的孩子有才学，便让他参与考核，考核能有什么难度呢？通过了，不就是证明了自己的才学吗？您的儿子郭客，我是知道这个人的，常年在太学里横行霸道，欺辱他人，所犯下的罪行并不比张侈要少，一年之前，他曾在酒后殴打了一位祭酒，若不是您强势压下，只怕早就被太学生们给打死了……听到要考核，他又开始上蹿下跳的，还敢召集太学生，说要反对庙堂的考核！！”
“难道你的儿子比张侈还要尊贵吗？！”
“还是您比我的姑母要更加有权力？！”
“我没有处死你的儿子，你却敢在这里与我叫嚣？！”
刘安几句质问，弄得郭欧哑口无言，苦涩的低着头，郭欧其实人不错，有些能力，私德对比其他彻侯也算是好的，跟刘安是不错的朋友……可惜，就是他这个儿子，实在不堪，乃是太学里有名的恶人。
郭欧转身就要走，刚走出了两步，就有人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正是张夫，张夫此刻不屑的看着他，“殿下让你走了吗？”
“滚开！！”
郭欧上手就要推张夫，张夫直接一拳打在了郭欧的腹部，郭欧顿时倒地，痛苦的捂住了腹部，犹如龙虾般缩起了身体，张夫对着他的头又是一脚，随即狞笑着要拔出剑来，周围几个大臣此刻都惊呆了，急忙开口说道：“殿下！！彻侯不能随意处死啊！！殿下！！”
刘安却只是平静的看着张夫，没有半点要阻挠的意思。
刘安的突然转变，吓坏了这些群臣，眼看张夫手里的剑就要捅进郭欧的脖颈，大臣和彻侯急忙行跪拜礼，哀求刘安饶恕郭欧。
刘安这才伸出了手，“好了，莫要脏了这里的地，送去廷尉，让廷尉彻查他儿子这些年的行为！！”
张夫有些无奈，嘀咕了几句，很不情愿的收起了长剑。
郭欧毫无形象的被张夫拖了出去，群臣心里愤愤不平。
太中大夫棘阳侯杜但咬着牙，悲愤的说道：“殿下，臣请辞！这番回去，臣就不会再来找殿下，臣要辞了官职，返回家乡……”
刘安甚至都没有听他说完，很是干脆的打断了他。
“很好，程不识，你来接任，做这个太中大夫，对了，还有想要辞官的，现在就一同辞了吧，我麾下有三千门客，足以担任任何职务！！我麾下门客，正愁着得不到升迁的地方，若是你们愿意辞官，直接言语便是！！”
刘安大手一挥，“送客！！”
群臣和彻侯们几乎是茫然的离开了太子府，他们已经彻底懵了，他们也不明白，平日里仁义爱民的太子殿下，为什么忽然就变得跟那位暴君一样呢？大家一直都在期待着这位仁义爱民的太子能继承大位，想着情况可能会不同，可今天看着，这位太子怎么却是一副暴君模样？？？
不说他们，就是刘安的舍人和门客们，此刻也很是惊讶。
刘安看着他们都走了，不知为何，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得极为畅快，笑得肆无忌惮，那笑声甚至有点类似厚德殿里的那位。
“殿下为何发笑啊？”
冯唐开口询问道。
“冯公啊，我从未如此畅快过，如此开心过……真好啊，大母说的对，大丈夫堂堂正正，我身为太子，何以惧怕这些人呢？！我阿父还活着……”
刘安的眼神顿时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弄得冯唐都有些愣神。
冯唐反应过来后，也是笑了起来，“殿下说的不错，殿下有什么要惧怕的呢？天下的士人都愿意跟随您，他们算什么东西？！”
刘安只觉得浑身都是那么的轻松，他再次召集了自己所有的舍人们。
“诸位，这次太学的事情，想必你们也知道了……阿父要举办考核，查清太学生的情况，将门客都派去太学，让他们去查清这些太学生里是否还有像张侈郭客这样的人，一旦发现，无论其身份，都给我拿下！！”
“唯唯！！”
刘安大手一挥，就让众人离开了，顿时，数千门客前往太学，浩浩荡荡的，其中名士无数，弄得整个长安都是一阵鸡飞狗跳。
当刘安回到后院的时候，缇萦都被前院的举动给吓坏了，急忙询问：“您这没……”
还不等她问完，刘安直接将她横腰抱起。
“殿下！！现在还是白天！！”
“哈哈哈，稍后我还有很多事要忙，晚上的事情，得提前办了！！”
……
“我大哥疯了。”
“真的疯了，我没骗人。”
某位大夏王此刻坐在诸多同门面前，信誓旦旦的说着如今轰动了长安的大事。
“你们是没看到啊，那几千人，浩浩荡荡的前往太学，那些都是有学问的人，太学生还未必能辩论的过他们，他们一天就抓走了数百人，不是彻侯也是关内侯……我几个好友都被抓了，听闻已经有彻侯死在了牢狱里，还是个有几千食邑的大彻侯，叫郭什么的，直接在牢狱内自杀了，外头都说是张夫将他辱杀的……”
“我大哥绝对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前几天还多正常的一个人啊，这两天跟疯了一般，平阳侯曹奇知道吧？他本来今天就要启程去服徭役的，结果在昨天晚上，大半夜的，我大哥特意去了平阳侯府，到了后按着曹奇一顿打，打的曹奇鬼哭狼嚎的，曹奇在那里哭喊，我大哥就在那里大笑……哭的越惨，笑得就越厉害……曹奇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太子特意要在大半夜过去打他一顿……”
“他现在是见谁咬谁，还强行推动自己的政策，说但凡反对他的人都要被处死……朝中对他议论纷纷……”
“我阿母都惊呆了，听到这件事后就往厚德殿跑……我也就趁机跑出来了。”
刘赐说着这些事，胡毋生，公孙弘，董仲舒等人就坐在他的面前，认真的听着他扯淡。
刘赐低声说道：“我琢磨了一晚上，终于想明白了，我大哥这是觉得自己当太子太久了，所以想要提前夺了位啊！我现在也很迟疑，你们说，依当今的局势，我是该助长？还是助安？”
董仲舒很是平静的听着他吹嘘，清了清嗓子，示意了下他的身后。
刘赐的脸色顿时僵硬，缓缓转过头来。
刘安就站在门口，正满脸温和的听着他的言语。
“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考虑该帮助哪一方的时候来的。”
刘安一把掐住他的后脖颈，将他拽起来，随即丢给了身后的一个门客，“将这厮也带去廷尉，不要以诸侯王的身份对待他，关上三天，让他也吃吃苦，反省一下！！”
刘赐吓坏了，大叫道：“大哥！！我助你！！我助你！！”
“关七天！！！”
门客们将刘赐拖走的时候，他还在悲愤的大喊大叫，刘安温和的坐在了几人的面前，看向了胡毋生。
“我这次来，是为了您和公孙弘而来的。”
“奉常府有点空了，想请您来接任郭欧，协助陆公，不知您可愿意？”
胡毋生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刘安，反问道：“殿下向来是以缓行事的，何以忽然如此呢？”
“我过去是那样，往后也是那样，我做不到阿父那样的程度，我只是觉得，不必太过退让而已，到现在，我还是觉得太学的事情要徐徐图之，但是不是因为害怕豪族闹事，而是因为担心操之过急会对真正来求学的士子们不利……”
刘安此刻极为自信，“奉常府权力极大，您也知道，想要担任三公，大多都是以奉常来作为跳板的，如今的奉常府里，大多都是些虫豸，不可与之共事，我知道您的为人，也知道您的才学，这个位置，非您莫属……请您不要拒绝！！”
胡毋生不再迟疑，起身行礼拜见，“臣领命！”
刘安大喜，笑着扶起了胡毋生，说道：“我身边就是缺乏您这般的人啊！”
“既然受到殿下举荐，那臣有一番话就必须要说了……我观殿下近日内的行为，虽不能说是错的，却一反常态，滥用私刑，此事不妥，还请殿下收起门客，坐镇太子府，令群臣前来拜见，以庙堂之令行之！”
胡毋生严肃的劝谏道。
刘安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恼怒，很是开心的拉着他的手，“您说的很对，我这就改正，请您站在我的身边，时刻督促我的行为，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您随时可以提出来，我一定改正！”
胡毋生答应了，刘安这才看向了公孙弘，“你今日起担任长安令，现在就去接任！”
公孙弘没有半点的不满，急忙起身应答。
董仲舒早就惊呆了，此刻只是低着头装鸵鸟，希望太子不要注意到自己，可刘安还是看见了他，刘安有些不悦的说道：“当初让你跟随刘赐，是想让你将他带上正路，不是让你跟着他瞎闹！刘赐都去了廷尉，你也别闲着，进去陪他吧！往后他要做什么混账事，你就给我劝住他，要是劝不住，就一同受罚！！”
“唯……”
董仲舒满脸的苦涩。
当初我为什么要来学公羊传呢？？
……
对比长安的喧闹，此刻的厚德殿里，也是极为的热闹。
刘长坐在上位，左右皆是亲近的大臣。
张苍，张不疑，晁错，栾布，太仆，陆贾，王恬启，卢他之，周亚夫，宣莫如，张孟，国内的重臣基本上都到场了，按着顺序坐在刘长的左右，他们的面前摆放着各类的酒肉佳肴，证明这次只是天子单纯的宴请他们，并非是要商谈什么大事，刘长的脸上此刻挂满了笑容，看起来极为的开心。
说起来，刘长也是被刘安给惊到了。
刘安没有按着他的吩咐来搞什么红脸白脸，而是直接掀了桌子，让那些人都知道了什么叫大权在手的太子，仗着自己身后有人，将豪族和群臣折腾的不轻。
刘长可是高兴坏了，这竖子居然有这般的胆魄？？
不错，是朕的儿子！
这么多年的培养，总算是看到了些结果。
大家都觉得刘安的做法忽然开始类父，可刘长知道，他们两人还是不同的，刘安虽然抓人，但都是在规矩之下，是有罪名可以依循的，就说那个郭欧，他的儿子曾杀过人，他还帮着隐瞒，就凭这个，抓他是一点都不冤枉。若是刘长做事，那就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有没有罪什么的，只要跟自己作对就直接开干，比起刘长，刘安还是稳重了不少，最大的改变其实就是不再想那么多了。
书读的太多，人的想法就会多，做事之前会想到很多种后果，充满了各种忧虑。
这才是太子最大的缺点，而在今日，他终于克服了这个缺点，先做了再说！！
看着刘长这般开心的模样，张不疑也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恭贺陛下！！”
“诸君，为陛下贺！！”
张不疑举起了酒盏，为皇帝敬酒。
“臣过去曾说，陛下教子有方，太子虽不及陛下，可为守成之良主，可如今看来，太子未来，定然能为贤明之主，虽不如陛下，却胜于他类！！”
群臣的心情此刻都有些复杂，可听到张不疑的话，却也只能强行笑着同意。
栾布却开口说道：“陛下……只有一点，太子以私客办公事，颇为不妥……还请陛下及时告知太子，莫要再这般做事。”
在这种时候，也就只有栾布敢这么说了，刘长大手一挥，“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吧？就在方才，他就已经上书，称述自己的过错，并且已经改正……这竖子还是有些本事的。”
栾布听闻，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也是赞同的点点头，“太学出了这样的事，严厉些倒也无妨。”
晁错有些不高兴，脸色颇为难看。
他开口说道：“陛下……太子这番举动，未免有些太过激进，既然太学的事情查的差不多了，不如就让殿下收手吧……”
“嗯？？你居然会觉得那竖子做的太过分了？”
栾布冷笑着说道：“他这是觉得太子抢了自己的事，人都被太子给抓了，他抓谁去啊……”
群臣忽然笑了起来，晁错脸色通红，却无法反驳。
又有宗正刘广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还有一件事，就是……这夏王也被太子给抓了，关进牢狱内，太子还不许他们留情……这……”
“活该！赐这个竖子，不这么挨上一顿，是不会明白是非的！关他十天！”
群臣们一同饮酒，吃肉，气氛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僵硬。
吃饱喝足，刘长有些醉醺醺的看着众人，“老了啊……我们也都老了啊……来人啊！奏乐！！”
有乐师开始弹奏歌曲，刘长拉着栾布下场起舞，群臣大概也是喝醉了，不再顾及什么君臣的身份，纷纷跳下场来，刘长高歌，那歌声虽是难听，却因为是他所唱的，居然别有一番豪气，君臣众人一直玩到了深夜，刘长方才被几个甲士扶着返回了内殿。
曹姝，樊卿，雍娥三人居然都没睡，还在等待着他回来。
刘长回来之后，就被她们三个人所围住了。
曹姝最是担心，“陛下怎么又喝这么多？安呢？安那边的情况如何啊？”
听到刘安在外头做的事情，后宫里的这三位巨头当然也是很害怕的，尤其是曹姝，这几天都没能睡好觉，而气人的是，这个竖子居然也不前来告知，居然只是给他阿父上书讲明情况什么的，曹姝不知道他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一直都在等着刘长回来给她解释。
刘长醉醺醺的抬起头来，伸出了手，大声叫道。
“安我家者，太子也！”

第六百九十章 威名在外
“三哥，四哥平日里虽然总是欺负我们，抢我们的东西，逼我们给他扇扇子，按肩膀……还弄坏了我的几个玩具，那玩具都是山羊大父送给我的……算了，三哥，咱还是不救了。”
刘姈正拉着刘良商谈着如何救下身陷牢笼里的四哥，说了个开头，忽然又觉得没这个必要。
刘良想了想，说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向来就是肆无忌惮的性格，这次在牢狱内，说不定能意识到自己的过错……或许就不会再这般做事了。”
“大哥也是为了他好。”
刘姈撇了撇嘴，“关进牢狱还是为了他好？也不知里头那些甲士打人狠不狠……再怎么说，毕竟是我的兄长啊，虽然平日里总是对我大喊大叫，还弄乱我的头发，扮鬼来吓唬我……那天我可害怕了，他戴着面具跳出来吓人……嗯，其实吃点苦也挺好的，你说那些甲士不会手下留情吧？”
刘良轻轻拍了下妹妹的头，“你这也太反复无常了……你四哥平日里可是最宠你的，你忘了吗？你说要吃果蜜饯，他连夜溜出皇宫给你买，被阿母打的在床榻上趴了足足三天……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刘姈点点头，“也对啊。”
“那要不我们还是将他救出来？”
“你想怎么救？”
“这很简单啊，你看啊，你跟四哥长得一模一样啊，我们将你送进去，把四哥换出来不就好了？！四哥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看着那一脸郁闷的三哥，刘姈这才咧嘴笑了起来，双眼都眯成了月牙。
椒房殿内满是她那银铃般的笑声。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
门外传出交谈声，刘姈急忙抬头看去，就看到樊卿和雍娥两人聊着天，走进了这里，刘姈自然是急忙跳起身来，迅速跑到了她们的身边，“你们在聊什么啊？”
樊卿敲了敲她的头，“大人在说话的时候，小孩莫要插嘴，去玩你的！”
雍娥也不理会她，继续跟樊卿说道：“我看啊，大姊就是瞎担心……那个郭欧乃是自杀，廷尉里有宣莫如，张释之，张夫还能在廷尉里杀人吗？他要是这么做，张释之就得先跟他玩命，这个郭欧啊，大概就是自杀的，陛下不是说了吗，此人本性不错，他的那个儿子，查出的罪证都可以除国诛族了，他在牢狱内自杀，大概也是给自己留个体面吧……陛下似乎想赦免他的其他孩子，只杀郭客那一个……”
刘姈好奇的跟在她们身后，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樊卿摇着头，“大姊担心的不只是那几个彻侯的事情，主要还是担心安的风评，安原先在朝野里的名声极好，上下皆服，现在这么一出手，主要是怕影响了他的声誉，安毕竟跟长不同啊，长本来就是恶名昭著了，任他怎么闹都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可安呢？他没那么大的威望，若是肆意胡闹，就怕压不住群臣啊……”
“怕什么，陛下还在，谁还敢对太子出手？？大姊就是这一点不好，总是想的太多，安看不清自己的权势，大姊难道也看不清吗？”
“唉，大姊只是太担心安，心急则乱，就是苦了我那二哥啊。”
樊卿长叹了一声，“二哥明日就要被送去北庭那边了，他自己倒是看得挺开，还劝慰我，说这委任很适合他，大哥就有些烦躁了，这几天几次前往廷尉府，差点跟人动了手，廷尉要不是宣莫如，只怕还稳不住他。”
两人坐下来，雍娥有些生气的说道：“这都怪那个张侈，连累了这么多人，贾谊那边怎么说？”
“贾谊先前去了梁国，不在长安……”
刘姈很是认真的坐在一旁，托着下巴，听着她们交谈，再次插嘴说道：“阿母没有回来吗？”
“皇后正在厚德殿里，跟陛下商谈大事呢，你可不要去打扰！留在这里！”
“我知道了……那我可以去找大哥去玩吗？”
“不可以！”
“去找二哥？”
“不可以！”
“去找四哥？”
樊卿猛地惊醒，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良，然后又看向了雍娥，有些狐疑的问道：“对了，赐是不是被关进廷尉大牢了？”
雍娥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心的说道：“是啊，这是第四天了！”
“你怎么看起来还如此开心呢？”
“自从这竖子开始外出之后，我是没享受过一天安宁日子啊，这连着四天，都没有听到他惹事的消息，我这心里甚是舒坦啊，可惜了，只剩下了六天的安宁时日……”
雍娥对此有些遗憾。
“姨母，您这也太过分了！！”
刘姈瞪圆了双眼，双手叉腰，“四哥要是听到了，他该多伤心啊！”
樊卿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最好把你这个小家伙也给丢进去才好！”
刘姈半点不怕，得意的说道：“有哪个甲士敢抓我？阿父不活吃了他？”
就在几个人聊着天的时候，曹姝也走进了这里，她板着脸，神色严肃，刘姈也就不敢胡说八道了，急忙躲在了三哥的身后，偷偷探出脑袋，打量着阿母，在整个皇宫里，她最害怕的就是阿母了，曹姝是唯一敢揍她的人……曹姝坐在了上位，忧心忡忡的说道：“陛下说了，目前不愿意召见安，就让他随意来操办这件事，还说不怕他犯错，就怕他不敢犯错……安还年轻，就怕他尝到了甜头，一发不可收拾，做的越来越激进……”
“大姊想多了，安再怎么说，那也是读书万卷的，整个长安，能跟他比试学问的也没几个，不会那么轻易就上头……他又不是那什么文盲，不会像长那般的，你放心吧！”
樊卿对安很有信心。
曹姝摇着头，“不，这竖子是什么性格，我最清楚……最好还是派一个老成稳妥的人跟着他。”
“老成稳妥之人？大姊准备派谁去呢？”
“我准备让栾公在近期内跟着他。”
此刻依旧是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因为第一个干政的人还活着，曹姝作为皇后，其实还是很有权力的，包括委派官员，接见大臣，下达诏令等等，她的命令还是很管用的，在这个时代，皇后的令也是诏令，同时，皇后也可以被称为陛下，皇后到底该拥有多大的权力，大家也不知道，大家都是第一次接触皇后嘛，吕后又开了个特殊的头，又不曾发生诛吕的事件，曹姝虽然不怎么动用自己的权力，可权势并不会因此而被削弱。
她即刻招来了一位近侍，下达了诏令，要求内史栾布前往协助太子，共同处理这件事。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看向了雍娥，严厉的说道：“还有赐那个竖子！这竖子将皇宫内的事情当作吹嘘的资本，四处胡说八道，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十天太少，我准备再加五天，你莫要怪我严厉！这都是为了他好！他以后也是要前往封国的，若是再管不好自己那张嘴，迟早要给自己惹上大麻烦，被有心人所利用，那也是很危险的。”
雍娥急忙摇着头，“我都听您的！”
曹姝看到雍娥并没有生气，不由得点了点头，便让近侍去传达诏令了。
内史府内，栾布有些忙碌，再这些时日内，他一直都在忙着农耕之事，农耕向来是大汉最为重要的大事，而且大汉现在的耕地越来越多了，需要的农具和牲畜也是与日俱增，栾布要做的事情并不少，内史府虽然不像其他府邸那样活跃，但是规模十分庞大，在九卿之中，地位也是仅次于奉常府，开垦耕地，统计粮食产出，划分农具分配，牲畜分配，粮种分配等等，都在栾布的职权范围之内。
栾布之所以如此忙碌，主要还是因为国相张苍。
张苍是个很低调的国相，庙堂大事似乎都与他无关，他不喜欢瞎折腾，平日里除却应付一些各地的突发情况，主要任务就是农桑。
农业是大汉的根本，而张苍在这方面的成就，大概是萧何都无法媲美的，在张苍的“勤奋治国”下，大汉的粮食产量连年突破新高，在晁错和刘敬铲除了各地坐大的豪强后，张苍又对这些耕地重新分配，兢兢业业的为提升粮产而奋斗着，而大汉如今的耕地面积则是达到了13.5亿汉亩的规模，开国时仅为7.3亿……若是从后世的亩制来计算，这并不算太多，因为汉的一亩地只有二百四十步，但是对比从前来说，这当然是一个令人骄傲的数据。
大汉的人口则是在这一年达到了三千八百九十万人，已经突破了三千万人的大关，开始朝着四千万人口发起了冲锋，距离汉朝巅峰的五千万人口也不算太远，想必在刘安时就能达到一个顶峰。
至于为什么这些数据都如此详细，当然是因为某位计相，数学家担任国相就是这样的。
张苍安排的事情不少，栾布作为他麾下最重要的官员，自然也就更加忙碌。
可当栾布接到皇后诏令的时候，他还是急忙放下了手里的差事。
将差事交给了副手董安国后，栾布即刻动身去找太子。
如今的太子府跟过去似乎不太一样了。
原先堆积在府内高谈阔论的那些门客们都已消失不见，门口只有两位甲士，警惕的打量着来人，栾布到来，太子是亲自出来迎接，刘安的脸上满是笑容，见到栾布，便要附身行礼拜见，栾布急忙避让。
刘安一把抓住了栾布的手臂，笑着说道：“得知您前来，我这几位门客还不太开心，觉得您是来妨碍我们做事的。”
跟在刘安身后的两位门客神色有些尴尬，朝着栾布笑了笑。
刘安却说道：“您也勿要怪他们，他们还年轻，不知您是何等的人物，您能前来，我是再高兴不过了，阿父常常说，您是他的臂膀……有您前来相助，我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栾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臣前来，并非是要妨碍殿下的事，乃是得到了皇后的诏令，前来相助……殿下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
刘安连称不敢，拉着栾布进了府邸。
“我这门客们啊，大多都派了出去，让他们去各地参与考核，出任一些重要的位置……我原本是想让他们继续留在我身边磨砺的，等到以后时机成熟了，让他们去做事，但是如今看来，没有必要浪费时日，他们早点参与政务，早点积累经验，是好事啊……我的这些门客啊，都是我所精心挑选的，乃是黄老学派里的中流砥柱，才学不凡，而且大多年轻，我对他们还是很放心的……”
栾布当然知道，刘安过去没有大肆安排自己的门客去当官，是怕影响不好，毕竟他门客实在太多了，而且本身素质都不差，这一丢出去，无论地方还是庙堂，重要部门里都有太子的人，这实在有些不妥，就怕有心人胡乱猜测，可现在看来，太子已经不在意这些东西了，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反正我也不是强行将他们插进各个部门，他们都有才能，而且是通过正常的考核手续来担任官爵的，谁能多说什么？
其余几个舍人心里还是有些小担忧的，在他们看来，栾布那是头号的天子心腹，他的意思，往往也代表着天子的想法。
太子想要将门客们撒出去的时候，其实毛苌在内的几个舍人和门客是反对的，他们认为这么做有些太过火，陛下愿意放权，但是身为太子，这么大张旗鼓的安排心腹，就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栾布忽然到来，更是让他们觉得，是皇帝派来警告他们，让他们安分一些的。
栾布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想法，认真的说道：“我当初在厚德殿的时候，陛下多次当着我的面指责殿下。”
刘安一愣，“阿父指责我什么呢？”
“他说殿下身边聚集了数千才俊，却只能关上门来引经据典，全无半点实用，说殿下实在不懂得用人。”
刘安反应了过来，笑着说道：“阿父说的对啊，现在才想到这些，确实晚了些。”
其余几个人也放下心来，陛下那边没有其他想法就好。
刘安跟着栾布进了内屋，两人面向而坐，刘安让其余众人都去忙各自的事情，微笑着看向栾布，“我知道栾公为什么要来我这里……是阿母担心我做事太过激进，派您来看着我的，对嘛？”
栾布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皇后确实担心您做的太激进，可却不是派我来盯着殿下……皇后是怕您麾下的人因为您的行为而有顾忌，怕耽误了您的大事，特意让我前来，安抚殿下身边的那些人，好让殿下安心办事。”
刘安恍然大悟，“那倒是我小看了阿母。”
“不过，栾公您来的正好，实在是太及时了，现在正是有一件事，令我很是头疼的，很需要您来出面……”
“哦？？”
……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太子府前，门口的那两位甲士，此刻看着这一批人，也是有些头疼，急忙行礼拜见。
这十来个人看起来都是平平无奇的，就是他们那着装，各个都是关内侯，还有几个彻侯……爵位高的离谱，要是一个两个也就算了，这十来个侯站在这里，那还真的是谁都不敢得罪。
而为首者正是陈陶。
陈陶此刻看起来很是生气，他在尚方没日没夜的忙碌着，结果一不小心家就被偷了，这像话吗？
整顿太学就整顿吧，干嘛要针对我们墨家啊？
整顿就抓着我们墨家来整顿？？我们当初可是奉陛下的诏令才使学派进驻太学的！！这不是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嘛？岂能如此？！
陈陶在长安里算是很低调的，可地位绝对不低，墨家如今的当家人，皇帝的心腹，不在九卿之列却直归属与皇帝的尚方令，本身的爵位也很高，他要是出来说话，那还是很有分量的。
他站在太子府门口，皱起了眉头，“臣再次前来拜见太子殿下！还请禀告一声！！”
甲士面面相觑，急忙走了进去。
几个老彻侯在陈陶身边说道：“这件事，就应该直接去找陛下，这都来了几次，多耽误事啊，学派之争跟我们墨家有什么关系，太子是黄老学派的，就可以随意欺辱我们墨家嘛？”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太子却笑着走了出来。
“原来是陈公啊，前几日我实在是忙碌，您前来的时候，都不在府内，未能及时前来迎接……请您莫要怪罪！”
陈陶毕竟还是老实人，也不好意思发脾气，只是脸色难看。
“殿下……臣实在是不明白，太学考核是陛下所下达的诏令，这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可是您派遣门客，遣散我墨家一半多的弟子，甚至连老师都不放过，一并带走，这是为什么呢？我们都只是些匠人，不知道什么大道理，殿下不该如此针对啊……”
他这么一开口，其余老彻侯们都纷纷开口抱怨了起来，墨家本来就人少，这么一搞，更加凄惨，墨家可是天子出面扶持的，这都要打压？？？
刘安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那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愚蠢，被人钻了空子，现在还吵着来送死……陈陶啊，你何其愚蠢！！！”
一人冷声说着，从太子身边走了出来。
当这些彻侯们看到栾布之后，脸色顿时就变了，甚至都没有再议论。
陈陶被栾布这么辱骂，也没有生气，只是很纳闷。
“栾公？？您怎么在这里？您又是什么意思……”
栾布没有说话，将手放在剑柄上，愤怒的往前走了一步。
陈陶等人十分整齐的后退了一步。
刘安险些笑出声来。

第六百九十一章 国之群贤
陈陶等人虽然表现出了无所畏惧的模样，但是那整齐后退的步伐还是证明了他们的勇气。
有勇气，但是不多。
栾布作为皇帝的第一舍人，虽然是一副知书达理的模样，但是并没有人敢轻视他，这位是真的君子，但是脾气也是真的暴躁，若是得罪了他，这厮是真的敢杀人的，而且要是被这么一个人杀掉了，只怕未来也要遗臭万年，毕竟栾布的名声相当不错，不像张不疑晁错他们，那是实打实的受承认的君子，被君子诛杀的能是什么人呢？
陈陶跟随刘长的时日也不短了，他更明白这位的分量。
栾布皱着眉头，神色极为不悦，“进来说话！”
陈陶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这才小心翼翼的跟着栾布走进了府内，这模样跟前几日气势汹汹的前来问罪的样子是截然不同的，几个人刚刚坐下来，栾布就愤怒的训斥道：“你们到底是如何办事的？！是想被处死吗？！”
众人惊惧的起身。
这种情况，当然是需要刘安来做个和事佬，他笑着说道：“栾公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墨家在太学里做了些事，触犯了律法，诸公请坐……”
陈陶惊疑不定的坐下来，问道：“在太学里能触犯什么律法呢？我听他们说，只是因为学派不合，故而被针对……”
栾布严肃的说道：“当初陛下让你们在太学授课，是想让你们振兴墨家，可是你并不重视陛下的诏令，随即找来一批人担任祭酒，让他们来招收弟子，你可知你找来的这些祭酒们都做了些什么事？可知他们所招收的都是些什么人？若不是就这样的失职，我现在便是杀了你，你又有什么话要说？”
陈陶再次惊悚的起身，“我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你当然不知道……你们忙着正事，天下就只有你们尚方的事情是正事吗？！陛下信任你，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来操办，你就这么做？整个太学里，居然是你们墨家藏奸最多，实在是令人想象不到，你这厮听信了别人的话语，还敢来质问太子殿下？！这件事，你必须要给陛下一个交代！”
陈陶也皱起了眉头，“我确实不曾想到，居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我因为尚方的事情，无法抽身来治理太学，故而请了些学过墨经的人纳入墨家，让他们来教导学子……我们这些人做工可以，但是不擅长教导……”
栾布没有再说话，只是严厉的打量着这些墨家众人。
刘安轻声说道：“各位都莫要担心……太学里的事情，我知道，与你们的关系不大，当初招纳这些人，也是阿父的意思……你们所擅长的也不是教学，不过，也希望各位能明白，这番墨家被抓走这么多人，不是因为什么学术上的针对，而是因为墨家本身问题太多……”
陈陶长叹了一声，神色有些愧疚，“是我的过错，我这就上书请罪。”
“请罪的事另说，就是说当今墨家的问题，因为阿父的缘故，墨家现在也不缺乏经典，也有你们这样的贤才，在天下的名声也不错，为什么发展壮大却不如其他学派呢？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问题呢？陈公可曾想过解决之法？”
陈陶一愣，“我们就是太缺乏能教学的大家，我们这些人，殿下也是知道的，是因为手艺而封爵，按着陛下的话来说，我们都是实践派，而非理论派……让我们去给太学生们讲理论，怕是不妥当，至于解决的办法，我实在是想不到……”
刘安点着头，“我倒是有个办法……您先听听。”
“我黄老学派，其实也有与墨家相同的理论和思想，如果墨家缺乏大家，我可以调度几个黄老的大家，代替诸公来讲学，也不必担心再出现这样的事情，我可以为他们做担保，您以为呢？”
陈陶看着刘安，“多谢殿下的好意，可黄老之人如何能传授墨家之法？况且，这些士子往后是属墨还是属黄老呢？”
刘安咧嘴笑了起来。
“皆属汉矣。”
廷尉大牢内，刘赐箕坐在了地上，此刻的他，衣衫褴褛，那俊美的小脸都是黑乎乎的，茫然的抬起头来，仿佛一条失去了信念的咸鱼。
董仲舒的状态还是不错的，无论是着装还是模样，都较为干净，此刻正坐在不远处背诵着过去所学的内容。
“仲舒啊……第几天了？”
“第四天……”
“还有三天对吧？这可怎么熬啊？这简直是天下最残忍的酷刑，没想到，我这般才华，果然还是引起了兄长的嫉妒，当初我听闻魏国的大王嫉妒自己的弟弟信陵君，想要逼死他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没想到啊，这一天最后落在了我的头上……我与那信陵君同病相怜，同样的才华横溢，门客三千，还不得哥哥的宠爱……苍天何以如此对待我刘赐呢？”
董仲舒沉默了片刻，“大王……这也怪不得太子殿下，就您那番话，要是其他人来说，只怕早就被诛了族……您总是如此，信口开河，这是取祸之道，您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不反悔自己的过错，还以信陵君来自比，这番话若是被太子知道了，岂不是要再多关您十天？”
“反悔？？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过错，可这有什么用呢？”
“大王当真知道自己错了？”
“那是自然，我不该说支持安的，我应当支持……呜呜～～”
刘赐的话还没说完，董仲舒就先堵住了他的嘴，董仲舒很平静，“大王啊，您愿意在这里待着，我不拦着，但是请等到我离开这里后再说这样的话……”
刘赐瞥了他一眼，“你怕什么，放心吧，等阿父阿母他们知道了，他们就会下令将我救出来！”
“到时候，我就卧薪尝胆，姑且隐忍，等回到夏国，到时候有傅清这样的猛人来辅佐我，我还担心什么呢？”
“唉……”
董仲舒长叹了一声，“看来我们是注定要在这牢狱内孤独终老了……”
就在董仲舒感慨万千的时候，不远处的大门被缓缓打开，忽然有人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
“四哥！！”
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刘姈，刘赐急忙爬起来，也顾不上纠正她的称呼，将脸怼到木栅栏上，“姈？！太好了，你赶紧把这门打开！”
刘姈叹息着，“我没钥匙，打开了你也出不去，外头都是甲士……”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找了阿平！”
“嗯？？谁是阿平？”
就看到有人站了出来，朝着刘赐行礼，脸上满是苦涩，这人正是宣莫如的儿子宣平。
刘赐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警惕，打量了宣平几眼，“你怎么披上甲了？”
“先前就读与太学，后来因为病了就离开了太学，参与了考核，目前就在廷尉当差，负责跑腿什么的……”
“你还敢私自带着我妹妹进这里？？”
“是阿父让我带过来的……”
刘赐这才点头，拍着胸口，“大郎，来，朝着这锁来一刀，让我看看你的武艺，等我出去了，我就拜你为相，我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在夏国享受荣华富贵！”
刘姈不悦的打断了他，“你可得了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就安心吃点东西，然后等着大哥放了你吧……你还在这里吹嘘呢，你知不知道姨母这几天都是何等的伤心，她是茶饭不思，天天为你而哭泣，人都瘦了很多……大母都一直都在问你的情况，说不能让你吃太多的苦……你为什么这般自私呢？”
被比自己还年幼的妹妹如此训斥，刘赐的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阿母当真哭了？”
“是啊……哭的老伤心了。”
刘赐顿时有些不安，“姈啊……这样，你回去后，替我传个话，让阿母勿要伤心，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尽快出去的……”
刘姈点点头，然后伸出了手。
“干什么？”
“吃的一百钱，传话三百钱！”
“混账玩意！我可是你的亲哥哥啊！！我平日里那般疼爱你，你居然还跟我要钱？！”
……
“他老担心了，就再也没有说什么胡话，还要我代话，说让姨母莫要担心……”
小刘姈乖巧的坐在雍娥的怀里，说起了牢狱内的事情。
刘长就坐在不远处，吃着肉，听着小女儿的讲述。
雍娥还没说话，樊卿却笑着说道：“这竖子虽然混账，但却是个孝顺的，生性不坏，就是放荡不羁，也不知随了谁……”
她说着，还瞥了刘长一眼，刘长却半点不受影响，边吃边说道：“大概是雍侯之风吧。”
雍娥冷哼了一声，“我阿父虽然倔强，却不曾有这般恶习。”
刘姈急忙伸出了手，“姨母！！您安排的我都办妥了！”
雍娥笑着，从怀里拿出了钱，递给了她，“这些钱不要乱花，都存起来，知道了吗？”
刘长却看着这有些熟悉的一幕，又看了看樊卿。
“姈……你不会在你四哥那里也收了钱吧？”
刘姈急忙翻起了白眼，“这怎么可能呢？我四哥哪里有钱啊？”
刘长看着她的神色，却已经明白了，他也瞥了一眼樊卿，“双向要钱……也不知是随了谁。”
樊卿也只是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你怎么不去跟阿母说这件事啊？”
刘长吃饱喝足，在这几天里，刘长还是非常惬意的，朝里的事情直接丢给了刘安，自己则是难得迎来了一次休息的机会，连着几天，他都是召集了自己的郎中们，四处游荡，他所带去的郎中，大多都是文人雅士，刘长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要求他们写赋，郎中们也知道皇帝的意思，所写的文赋，那都是赞叹皇帝，吹捧皇帝的，刘长也非常满意，令吕禄给与他们赏赐。
吃完了饭，刘长便走出了门。
吕禄早已在门外等候着，看到刘长出来，两人就一同上了车。
此刻，在通往北边的主道边上，却停放着一辆马车，有四位骑士，一位驾车的仆从，另外两人就站在马车身边交谈着，很快，刘长的马车就出现在了这里，刘长跳下车，跟着吕禄走了过来。
“我还以为陛下不会来送我呢……”
樊市人有些无奈的说道。
在这里等候着的人当然就是樊市人和樊伉，樊市人如今失去了爵位，还要前往北庭国，可他的神色却并不颓废，看起来神采奕奕的，倒是樊伉，眼里有些不忍。
“你若是不信，何以在这里等待？”
“陛下啊……他有失职之罪，你夺了他的爵位，这也就算了，又为什么要送他去北边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樊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樊市人却笑了起来，“大哥，这件事，你不必多言……陛下当然有自己的考量，这次能离开长安，其实也不错……太学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在那里做了几年的事情，疲惫至极啊，就说我大哥，我站在大哥身边，不知道的还他以为是我儿子呢！北庭国虽偏僻，但也未必就是个坏去处。”
樊伉下意识就要去踹他，樊市人笑着躲开了。
刘长直接就在马车身边坐了下来，也不顾地上脏不脏，其余三人也一同坐了下来，刘长这才说道：“市人的性格，不适合太学，他结交朋友倒是有一套，可太学里的人都不是善茬，他哪里镇得住？我让他去北庭国，当然是有自己的想法，北庭国目前就只有一个柴武，其余之众都不足以承担重任，市人去北庭国，是要去相府为吏的……国相已经年迈，等市人熟悉上一两年，就可以在北庭国为相了……北庭国不像河西和西庭，他更需要一个稳重且宽厚的国相……而且夏国那边也有不少大动作，北庭有着联系三国的重任……”
樊伉长叹了一声，“便是为相，也实在有些太远，我们兄弟二人，一个在北庭，一个在倭……此生都不知是否还能相见。”
“那就用心治理好倭岛吧……我们兄弟二人只要干出些成就来，到时候一同回长安表功，还是能相见的。”
樊市人安慰道。
刘长却沉默了片刻，“你们也莫要怪我……天下事在我，我不能不公，况且，我们出生公侯帝王之家，这也是我们的职责，当初跟随朕的群贤，如今分布各地，各个都是在最艰苦的位置上，朕年幼时曾答应带着你们享福……不曾想啊，这年长之后，却开始带着你们吃苦，但是，这些事情，我们不做，又让谁去做呢？傅清这样的人，都能成就大事，群贤何以不能？”
说起傅清，樊伉急忙就清醒了，“陛下，傅清那厮居然都名扬天下了！！你说这厮凭什么啊，不就是杀了个胡人吗？我们杀的还少吗？我在长安整日听到这些人吹嘘傅清，心里实在愤怒，哪天您叫他进长安，咱们拿块黑布，往他头上一盖……”
吕禄笑骂道：“这算什么，公然行刺一位国三公吗？你这么一盖，你的爵位也就没了……既然被那人追赶上，自然是要恪尽职守，建立比他还大的功名，得到更多的赞赏，哪有这样盖人黑布的道理？”
刘长抿了抿嘴，“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这厮将朕的风头都给抢了……就先让他欠着这顿打，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兄弟定然要讨回来的！”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很是活跃。
吕禄不知从哪里掏出了酒水，樊伉又从马背上拿出了几块麦饭，众人席地而坐，这里也就成了一个小小的私宴。
吕禄劝慰道：“这次去北庭，你也不要太担心，我都吩咐好了，这一路上啊，都有我开设的驿舍，你可以进去休息，北庭那里也有我的产业，反正到时候会有人主动找你的……”
“那要不要设个暗号什么的，好让我与那些人对接啊？”
“这还要什么暗号，你以为是军中巡视呢？还得对暗号？”
“这马上就要走了，心里实在不舍，就给大家讲一件夏侯灶的笑话吧！”
众人聊的很开心，直到代王刘勃的到来，才终结了他们这次的小宴。
刘勃也带来了一辆车，上面有不少都是出行时所能用到的东西，对于市人的离开，刘勃也有些不舍，他朝着舅父再三行礼，方才说道：“舅父这一路上要多保重，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写信与我……”
樊市人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
樊市人挥着手，与众人告别，马车缓缓消失在了远处。
樊伉平静的看着弟弟远去，又叹息了一声。
“陛下……明日，我也要离去了。”
“知道了。”
几个人沉默的站在路边，眺望着远处，都没有再说话。
刘长最先清醒过来，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刘勃，“亏你还有点孝心，知道要来送别舅父……还送来这么多东西，不错。”
刘勃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长笑着看向了樊伉，“还得是我们家的孩子啊，跟那些去太学混日子的侯子们就是不同！他还带头参与了考核……”
说着，他又朝着刘勃挥了挥手，“好了，别傻站在这里了，回去休息吧，明日莫要耽误了太学的课。”
“阿父，明日开始我就不去太学了。”
刘长猛地盯着他，“你也准备跟那些彻侯的孩子一样跑吗？？你不是参与了考核吗？”
“我确实参与了考核。”
“那为什么不去呢？？”
“考核没过！”
刘勃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刘长当即脱下了鞋履，樊伉急忙上前劝阻。
一时间，夕阳西下，晚霞如火，道路边上，鸡飞狗跳，分外热闹。

第六百九十二章 竖子
“这太学的题就难到了这种地步？？连你都考不过？？”
张不疑狐疑的看着跪坐在面前的刘勃，脸色有些不悦。
“我天资愚钝，不比兄长。”
刘勃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莫不是故意为之？为了让那些彻侯们无法以身份来说事？”
刘勃低着头，并没有回答。
刘嫣无奈的走上前来，将吃的摆在刘勃面前，对张不疑说道：“孩子难得前来拜见我们，就不要询问这些事情了，勃是诸侯王，整日在太学，是要当博士吗？”
刘嫣又笑着看向了刘勃，“先吃着这些吧，我知你好肉，特意让人宰杀了一只羊，还得稍等片刻……”
“多谢丈母……”
张不疑态度冷淡，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刘嫣却很是热情，询问起了刘勃的近况，“既然不去太学了，那可是有什么准备啊？”
“我的老师告诉我，想要治理国家，光是待在太学里读书是没有什么用处的，还得四处走动走动，多看看地方的情况，读书不如行路，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向你们两位告别……我准备在就国之前，前往大汉各地看看，积累些治国的经验。”
刘嫣有些担忧，“这赶路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你……不过你颇为健硕，大概也不必担心这个，你要去多久呢？”
张不疑终于忍不住了，顿时摆出了一家之主的模样，“你问这些做什么呢？你以为是去野外踏青吗？这是治国的大事，你掺和什么呢？”
刘嫣老老实实的低下头，没有再询问。
张不疑大手一挥，“想去各地转一转，这是好事，但是你要记住，去地方不是为了积累什么治国的经验，你也不具备治理国家的资格，主要还是要看看地方的情况，亲自看看百姓是如何生活的，看看官吏是如何行事的，不了解真正的情况，就不知道该听什么样的劝谏，容易被身边人所蒙蔽，你这次出行，最好不要用你代王的身份，换一个吧。”
“唯。”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要懂得为你阿父分担压力，你阿父乃是千古一帝，是古往今来的功德第一皇帝，代国乃是北方之纽扣，塞外之门户，代国安稳，则北方安宁，则天下太平……当今这些皇子里，所能任用的也就你一个人了，太子颇类吴王，夏王颇类赵王，北地王颇类长沙王，至于你，则是颇类那太上皇……对一地之诸侯而言，类太上皇倒也不算坏事。”
“只是，切不可庸碌度日，不能因为陛下不曾开口要求，就不去作为……”
张不疑交代了很多，刘勃很是认真的听着。
家宴结束后，张不疑很快就离开了这里，什么都没说。
刘嫣这才笑着说道：“你丈人向来如此，你莫要怪罪……”
“不敢。”
“嗯……还待在外头做什么？进来吧！”
刘嫣说着，顿时，一位年不过二八的女子走进了内屋，她看起来与张不疑简直是一模一样，不只是模样，甚至连那气质，都是一样的冷清孤傲，眼神颇为冷酷，她没有半点的害羞，走到了阿母的身边，就坐了下来，大大方方。
刘勃却挠了挠头，有些说不出话来。
“勃要离开长安一段时日了，到时候，你可以送送他……”
那女孩抬起头来，看向了刘勃。
刘勃急忙咧嘴，露出了一个祖传的傻笑。
刘嫣找了个借口，匆忙离席，笑呵呵的走向了书房，张不疑此刻正坐在案前，奋笔疾书，刘嫣忍不住抱怨道：“勃又不是外人，自家婿子，何以那般冷漠呢？”
“我都陪他吃饭了，还要我如何？为了热情点再给他磕一个吗？”
张不疑皱着眉头，放下了手里的笔，“若他不是婿子，我连门都不让他进！如今这些后生，就没一个是成器的！”
他抱怨着，又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看起来有些纠结。
刘嫣急忙上前，温柔的揉着他的额头，“良人又在为了什么事而烦心？”
张不疑没有回答她，只是沉思了起来。
大汉目前对左右相的职责划分并不算太明确，而万石的左右相基本上可以插手国内的所有事情，左右相的职权，也全看担任这个位置的人如何，其实大汉整体的趋势都是这样的，重要的不是职位，而是担任职位的人。张苍虽然是右相，但是他对权力并没有那么的重视，并非是一个很强势的人，他主要就是抓着农桑和官吏委任的两个大权不松手，在这两个方面，无论是张不疑，还是晁错，都无法插手，而其余的事情，则是划分到了他们的职权范围内。
张不疑目前的主要负责部分就是工程。
其实他的职权还是很大的，全国的徭役，包括修路，筑城，开渠，治水，修补等等都由他来统一负责。
可张不疑今日的烦恼，显然不是因为手里的这些杂事。
“这几日，我几次拜见陛下，都未能相见……”
“啊？”
张不疑严肃的看着刘嫣，“太上皇大概是真的要不行了。”
……
泉宁殿内，气氛甚是肃穆。
进进出出的近侍和宫女们都低着头，那深深的担忧几乎都刻在了脸上，连他们的步伐都显得急切仓促。
刘盈躺在床榻上，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看起来比从前更加的憔悴，那张脸苍白如纸，嘴唇都隐约发白，眼中已经失去了光泽。
大曹就坐在他的身边，早已是泪流满脸。
刘长坐在另一边，表情极为严肃。
“长……长啊。”
刘盈忽然呼唤了起来，刘长轻轻捂住了大哥的手。
“孩子们就交给你了……好好管教他们。”
刘盈有气无力的说着，忽又深吸了一口气，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刘长的手。
“二哥……不要说这样的话，夏无且他们能……”
刘盈只是轻轻摇着头，艰难的呼吸着。
“长……我死之后……且将我埋葬在……在夏……先埋葬，再修……修建皇陵……我知道你……想陵……我……我……”
“二哥……不要再说了，夏无且！！！”
刘长猛地回头，不远处的夏无且浑身都哆嗦着，他此刻正在煮着药，额头上满是汗水，听到皇帝的咆哮，再次加快了手里的速度。
“不要为难……莫要为难他们。”
刘盈挣扎着说道。
“我这一生……一事无成，若是能在死后，能略微……略微帮到……一定要……一定要……节葬……”
刘盈并没有完整的说出来，可刘长心里却早已明白大哥准备说什么，大哥的皇陵其实早就修建好了，跟长陵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可听大哥的意思，他是希望能被埋葬到夏国那边，先埋葬了他，然后在周边开始修建陵邑……这当然是为了帮自己更好的贯彻迁徙豪强之事……刘盈也是皇帝，他的皇陵，自然也需要修建出陵邑来守护。
刘长没有说话，心里只是一种莫名的恐惧，这让他陷入一种极大的不安之中，他吓得浑身都在哆嗦着，他似乎从未如此害怕过。
“二哥……你不会有事的。”
“咚，咚，咚……”
门外传出拐杖拄地的声音，很快，太后就在两个近侍的扶持下，走进了这里，吕后的脸色很平静，唯独眼眸里带着一丝悲伤，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近侍的扶持下，走到了刘盈的身边，刘长下意识的让出了位，她坐了下来。
“阿母……”
刘盈看到吕后，眼里却忽然落下泪来。
“儿臣不成器……儿臣愧对……”
“不要再说这些了……你还有什么事要托付的吗？”
吕后询问道。
刘盈平躺着，想了会，方才说道：“儿臣在韩婴家做客时……曾借了他家的古琴，拿来把玩，勿要忘了还他。”
“那他人可有跟你借取的东西？”
“我不记得了……”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不安愈发的浓郁，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刘盈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他自顾自的喃喃着什么，脸色却忽然变得不安，眼角直跳，额头上青筋暴起，就仿佛做了什么噩梦，眼角再次溢出了眼泪。
刘长急忙握住了他的手，虎目泛着泪光。
吕后安静的看着他，也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那粗糙的手划过那苍白的脸，刘盈便不再挣扎了，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脸色也平静了下来。
“阿母……”
刘盈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阿父……”
刘盈低声念叨了一声，便不再动弹了，在阿母的轻抚下，他睡着了，脸色平静，嘴角带着笑容，吕后的手一颤，却依旧是在轻抚着长子，只是浑身都在微微的抖动，而刘长，此刻却几乎崩溃，他死死握着大哥的手，眼泪不断的掉落，整个人都压抑到了极点，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二哥！！！！”
随着一声咆哮，刘长嚎啕大哭。
这么多年来，刘长从未哭的如此伤心，如此狼狈，那铁塔般的壮汉，此刻却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在这一年的寒冬之初，太上皇驾崩，离开了人世。
哭声从泉宁殿传出，渐渐在整个皇宫内响起，随后是长安，乃至全天下。
太上皇刘盈在各地的名望是相当不错的，哪怕是在底层百姓那里，他也是绝对的贤明之君，在读书人这里，那干脆就是尧舜禹一般的仁君……太上皇驾崩的事情，迅速引发了整个天下的哀悼，全天下人都准备为这位帝王服丧。
此刻，皇宫内的氛围很是凄凉，整个皇宫都在服丧。
而目前需要做的事情非常的多，太上皇的守孝之事，下土之事，还有谥号，是否能奉祖庙等等……
可刘长实在是没有心思来处理这些事情了，连着好几天，皇帝都是在厚德殿内，闭门不出。
目前这些事，都是由太子刘安在处置。
刘安的神色同样憔悴，眼眶红肿，尽管他想的东西很多，可是面对刘盈这个亲伯父，他也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刘盈对他们都很好……首先就是要接待那些来奔丧的皇亲们。
吕禄陪着刘安来操办这件事。
刘乐最先赶到，她因为没有能见到弟弟的最后一面而悲痛不已，抱着刘安痛哭，几乎晕厥。
张嫣，张偃也随后赶到，前来送别舅父。
原本打算离开的樊伉此刻也是满脸悲伤的前来送别。
平阳侯从病榻上挣扎着起身，前来送别。
刘安一边接待这些人，一边则是与群臣们商谈着下葬的事情。
“伯父的遗言是要下葬到夏国，在那里修建皇陵……可是皇陵不是几年就可以修建好的，况且他在长安本来就修建好了陵……再说了，这如何能送到夏国去呢？”
“若是就地埋葬，又是违背了伯父的遗愿，这可如何是好啊。”
刘安可谓是焦头烂额，而对这类的家事，他的舍人们并没有开口的资格，皇家的事情，得由皇家的人来说，其他人非议这件事，难免会有大不敬之罪。
“这件事，还是要询问陛下……看陛下准备怎么去操办。”
吕禄开口说着，随即又问道：“发丧之事，准备的如何了？”
“都已经安排妥当，各地的郡守，诸侯王，都以及传达……”
“好，那我去找陛下询问下葬的事……殿下继续在这里接待吧。”
吕禄急急忙忙的朝着厚德殿赶去，有几个甲士站在厚德殿门口，脸色肃穆，看到吕禄之后，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让路，反而是挡在了他的面前，“陛下有令……任何人都不许打扰。”
“放肆！连我都敢拦吗？！”
吕禄勃然大怒，粗糙的推开了面前的甲士，直接就要硬闯，甲士们无奈，却也只能拼死拦着。
“让他进来吧……”
殿内传出刘长的声音，甲士这才放行。
吕禄走进了厚德殿内，殿内此刻居然有些漆黑，刘长满脸颓废的箕坐在一个角落里，耷拉着脑袋，华服都有些脏，看不出神色来。
吕禄皱了皱眉头，正要上前劝慰的时候，刘长却站起身来，他活动了一番筋骨，几步坐在了上位，平静的抬起头来，看着吕禄，“出了什么事？”
吕禄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刘长的身边，“陛下无恙？”
“无恙……无恙……便是有恙又能如何？你且说吧，出了什么事？”
“太祖留下遗言，要下葬在夏，但是……”
刘长点点头，“我明白了……且葬在长安。”
“可那遗言……”
刘长瞥了吕禄一眼，又说道：“再与夏国修建一邑城，用以纪念我二哥……”
吕禄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那若是群臣有反对的……”
“那就送他们去跟我二哥解释……”
刘长说着，又再次站起身来，“人都来了吗？”
“都来了，其余人还在路上。”
“太子下令，要求各地的郡守，诸王前来都城……还派了亚夫去守着各处的道路……”
“嗯……你且去跟群臣准备下葬之事，另外，让他们考虑好谥号和庙号……我二哥之贤足以入庙，至于谥号，让他们好好考虑一番……”
吕禄听懂了刘长的暗示，“你去忙吧，朕也得去一趟阿母那边了。”
刘长在独处了两天后，终于还是出了门，尽管他看起来颇为憔悴，但脸色还是很平静，似乎已经放下了悲痛。比起刘长的独处，太后这里的人就不少了，大曹，皇后，几个妃子，包括刘盈家的孩子们，以及张嫣，刘乐等人，还有那一大群刘长都不认识的亲戚们，几乎都在这里……这里的哭声是最大的，在这两天的时日里，这里的哭声就没有停止过，每一个人来到这里，都是先开哭，然后开始劝慰那位刚刚失去了嫡长子的老妇人。
令人惊讶的是，在这里唯一没有哭泣的，却正是这位失去了嫡子的老妇人。
老妇人倒也没有对这些亲戚们太过冷酷，听到她们的劝慰，也只是点点头，脸上没有半点的不耐烦。
这里的哭声跟厚德殿的寂静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对比。
当刘长到来的时候，一位吕家的老人大哭着走上前，想要拉住刘长的手，刘长皱着眉头，直接将其一把推开，弄得这老人险些一头栽倒，神色惊愕，寿殿的哭声顿时就少了不少……而刘乐哭着扑上来的时候，刘长的脸色却温柔了些，轻轻抱住了大姊，劝慰道：“大姊，莫要如此，二哥此刻正与阿父，大哥他们一同驾车纵乐，饮酒狂欢呢……想必这次阿父是不会将把他给……”
刘长确实不太懂得劝人。
吕后有些担忧的看着刘长，看着他一如既往的模样，这才别过了头，看着其余人。
刘长看着这噪杂的大殿，不悦的挥了挥手，“若无杂事的，便都出去吧……”
吕后冷哼了一声，“不可如此无礼。”
随即又说道：“既已见过，可以告退。”
那些人急忙再拜，随即离开了寿殿，只剩下了那些至亲还留在了殿内。
刘长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吕后的身边，坐了下来。
将心比心，他觉得，阿母的内心，大概没有此刻看起来的这么平静。
“阿母……事情我都办妥了，您不必担心。”
“嗯。”
“阿母啊……我往后可能就不能再惹怒您了。”
“哦？”
“以前我做错了事还能赖在大哥的头上……就算赖不上，好歹也能拉他下水，一同来挨打……可往后，我就只能一个人挨了……”
“竖子。”

第六百九十三章 诚实的法家
夏王被放了出来，可他并不开心。
各地的郡守以及诸王都在朝着长安出发，一时间，整个大汉都忙碌了起来，各地的道路更是空前的堵塞，百姓们常常能看到诸多四马之车乃是是五马之车，跟随着马车的骑士们浩浩荡荡的，还有甲士簇拥在周围，有些人甚至因为先后的问题而大打出手。
长安所面临的压力也是挺大的，皇帝逝世，各地的大人物都要前来送丧，一次性接待这么多的人，是绝对不能出现半点失误的，甚至包括他们的先后次序，入驻的地方，所享用的规格，都要经过详细的研究和安排，在这个时代，因为一块肉分错而杀人也是常见的时候，不能让任何人觉得自己被轻视，遭受到了羞辱，这就很考验负责这件事的官员了。
而目前，负责葬礼之事的乃是大家韩婴。
这位对诗，礼都颇有研究的大家，与太上皇的私交也极为不错，便毛遂自荐的要求操办这件事，同时还有数位大儒协同他来操办这件事，包括毛遂的后人毛亨毛苌，以及朝中大臣贾谊胡毋生等。
可以说，在礼这一方面，目前的儒家还是占据着优势，黄老本来也能出人的，奈何，司马季主太过年迈，而王高又因为失职而流放，导致黄老竟无人可以承担这样的重任。
刘长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大大咧咧的，似乎这次二哥的逝世也没有给他造成什么打击，只是那张脸上的桑沧又多了几分。
刘盈最终还是按着刘长的想法来葬入了祥陵，当然，刘盈的遗言也是不能无视的，刘长准备在夏国大动土木，修建城池，纪念自己的兄长，群臣们都觉得有些无奈……只是目前，似乎不是适合劝谏陛下的时机，况且，太上皇的临终遗言，那也确实不能反驳，太上皇同样也是他们的君父，总不能连遗言都要去反对吧？？
尽管群臣心里不太愿意这么做，但这个诏令还是以一种很快的速度通过了，张不疑当即开始计划在夏国内着手修建。
而这最后的遗言，当然是会影响到皇帝是否能进入庙宇以及谥号的定夺了。
刘长是不能参与进来的，这件事还是得由三公九卿来定夺。
“文字如何？”
商讨刚开始，陆贾便是语出惊人。
原本还在心里背诵着自己所准备好的词，准备在这次定夺中大放异彩的官员们顿时就愣住了。
什么玩意？？
文皇帝？？
陆贾平静的看着众人，认真的说道：“大行皇帝为人仁义，聪慧，有尧舜之德，兼汤武之才，文字如何？”
群臣顿时就沉默了，这该怎么说呢，说大行皇帝有点配不上文字？这不是给陛下上眼药吗？
张不疑忽然开口说道：“大行皇帝虽有德行，只是亲政时日极短，或许还有更加适合的谥号。”
群臣松了一口气，有张不疑来出头，那他们就敢跟随了。
张不疑此刻看向陆贾的眼神也是有些复杂，他知道这个人与陛下的关系不错，他也不知这人提出个文字是受到了陛下的暗示，还是说出自自己的本心，陆贾在群臣里，算是很推崇太上皇的那一批人了。不过，无论是陛下的指使还是他自己的想法，文字都不能给大行皇帝，这是我家陛下早就预定好的，头号的谥号，岂能给了别人呢？虽然大行皇帝有德行，知道禅让其位，但是文字就有些超过了，除了我家陛下，谁还能配得上这个文字呢？？
看到张不疑颇为坚定，陆贾长叹了一声，没有言语。
“大行皇帝为人宽厚，行事以仁，仁皇帝何如？”
“大行皇帝慈惠爱亲，岂能不曰孝？”
“孝仁皇帝如何？”
“尊贤让善曰恭！可谓孝恭皇帝！”
“非也，柔质慈民曰惠，孝惠皇帝！”
群臣顿时开始争论了起来，以刘盈的为人，显然不太可能会给他恶谥或者平谥，要给就给上谥，但是刘盈怎么说呢，论成就，不太明显，所能称道的就是他的仁慈，孝顺，谦让，宽厚等品格，而附和这些的谥号又极多，这便使众人争论不休，群臣还是非常重视这个环节的，因为这是他们唯一可以点评自家君王的时候了，不会被问罪，可以自由的说出皇帝的优点和不足。
而且这还是一个增加自己威望的好机会。
刘盈跟刘长基本就是相反的，刘长成就很惊人，个人道德就有点堪忧……刘盈在道德方面很突出，成就上就有点堪忧……
张不疑并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只是安静的听着，听到最后，他们拿出了四个选项，分别是孝仁皇帝，孝恭皇帝，孝惠皇帝，以及孝德皇帝，而要在这四个里头再选出一个，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群臣争论不休，就是无法统一看法。张不疑待了许久，然后找了个机会离开了这里，直接走向了厚德殿。
当张不疑走进厚德殿的时候，刘长正在跟吕禄交代着什么，看到张不疑走进来，他急忙询问道：“如何？提出了哪个字？”
“还没商谈好，说了孝仁，孝恭，孝惠，孝德……大概是要在这四个里选一个。”
刘长念叨了几遍，“嗯，没有不长眼的吧？”
张不疑急忙摇着头，“大行皇帝有德行，并没有大臣指责非议……”
刘长颇为满意，“这四个谥号都还不错，我兄长向来有德操，群臣们一时间无法定夺，哪怕商谈个三天三夜，那也是正常的，就是不知以我的德行，等给我定夺谥号的时候，群臣得商谈多少天，只怕所有的美谥，都可以用在我的身上！难以定夺啊！”
张不疑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的说道：“陛下说的不错，是这个道理，所有的美谥都不足以形容陛下，到时候，真不知该如何定夺……”
若是别人这么对刘长说，那吕禄一定会认为这个人是在嘲笑刘长，可张不疑这么说，那吕禄就没话可说，这厮肯定是真的这么觉得。
看着两人开始为美谥太多不好为自己定夺的事情而发愁，吕禄的神色很是复杂。
刘长忽然问道：“禄，你觉得呢？”
“臣以为……定然会争论很久，只怕还会因为定夺谥号的问题而打的头破血流……适合陛下的谥号……实在是太多了。”
刘长跟几个心腹压根就不忌讳商谈这些事情，因为刘长看的很开，而这些心腹们也都了解自家的陛下。
刘长朝着吕禄挥了挥手，很满意他的回答。
“好了，你先去忙吧，莫要忘了我所交代的！”
等到吕禄离开后，刘长示意张不疑坐过来，他直接用手搂着张不疑的肩膀，严肃的说道：“在夏国修建陵邑的事情，我可是全权交给你了，你莫要耽误时日，今日就出发，前往夏国，统筹各地的人手，开始着手建设吧，位置什么的，都由你来定夺，反正你明白为什么要修建这座邑城就好……这是我兄长交给我的最后一件事，不能有半点差池！”
“臣领命！！”
两人又商谈了下修城的事情，说了片刻，张不疑这才起身，“臣今日便出发，臣不在长安的时日里，请陛下照顾好自己，莫要再这般忙碌了……”
张不疑走出厚德殿的时候，门口的几个郎中急忙附身行礼送别，唯独有一人，高高仰起头来，看向张不疑的眼神颇为不屑。
张不疑看向了那人，“你是何人？”
“主父偃！”
“哦……我听说过你，我进出厚德，众人皆拜，为何唯你不拜？”
“公实乃奉承小人，不知忠义！陛下失其至亲，公不前来拜见，却要等到现在才来，何以对得起陛下之厚爱呢？！”
张不疑恍然大悟，然后对着一旁的甲士吩咐道：“将此人关进牢狱内，鞭二十！等我回来再释放。”
主父偃大惊，高声叫骂着，就被甲士给拖走了。
……
皇宫里的悲伤氛围，让向来活蹦乱跳的刘赐都变得乖巧了不少。
刘赐在近些时日内没有再外出游玩，整日都是陪伴在阿母的身边，也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国家得到了一个邑城而欣喜，若是可以选择，他宁愿不要这城。
小公主则是被送到了太尉那里，刘长不愿意让小公主看到太多。
刘勃的外出计划也只能暂时搁浅。
对刘盈的妃子，刘长没有选择将她们赶出去，而是给与了她们选择，若是愿意回家的，可以送回自己的家乡，当然，若是愿意留下来，可以继续待在自己的宫殿内，而刘盈的诸多子嗣，也都封了爵，除却刘祥这个早已封王的嫡子，刘盈其实还有一个嫡子，也是与大曹所生的，叫刘朝，年纪尚小，刘长就封他做了张掖王，将河西国内的张掖郡封给了他。
也算是封到了他哥哥的身边。
自从刘长登基之后，还不曾有全国郡守以及诸王一同前来长安的情况，刘长也是提前做好了准备，要借着这次召集众人的机会，推行一些很早就想要做的事情，了解一些地方的情况，见一见许久不曾相见的众人。
而做好准备的人却不只是刘长。
在御史府内，众人坐在下方，安静的看着晁错。
上次的谣言，说晁错期待太上皇死掉，这样就可以召集天下的诸侯王，一网打尽。
虽然这个是谣言，但是还是有点道理的，诸侯王在长安，是斗不过三公的，若是在地方上，还能借着天高皇帝远来抗衡，可是在这城池里，三公随便调用几十个甲士就能抓住他们。
晁错却不敢表现出半点欣喜或者期待。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众人，提醒道：“虽然诸侯国是一定要削弱的，但是现在是大行皇帝驾崩的时候，并非是削藩的时机，诸王很快就要到达长安了，在这段时日里，诸君莫要糊涂，避免与这些人起什么争执……若是无意被人抓住把柄，坐实了过去的谣言，那整个御史府都要遭受大灾厄了。”
众人也都明白晁错的意思，答应了他。
果然，在被背刺之后，晁错还是谨慎了不少，至少不会乱来了。
陶青有些不悦的说道：“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晁公向来都是说什么为了天下而要舍身取义，如今何以如此害怕呢？”
“天下的郡守和诸王都要前来，各个府邸都在准备，想要完成自己的想法……我们御史府平日里叫的最大声，此刻却什么都不做，难免被小人所耻笑啊。”
晁错眯了眯双眼，“谁说我们什么都不做呢？”
“对付不了诸侯王，那不是还有郡守吗？”
“你们可莫要忘了，御史府的职责不是削藩，而是整顿吏治，说吏治，如何能避得开这些郡守们呢？”
“诸侯王要限制，郡守自然也要限制，有些郡守，在自己所在的郡内，俨然就是诸侯王的模样，以郡为国，肆意安排自己的亲信，难道能危及庙堂的就只有诸侯王吗？”
“可郡守是庙堂所委派的，难道还要限制他们吗？？”
陶青急忙开口询问道，晁错瞥了他一眼，“我倒是忘了，陶君的家，跟很多郡守都有亲……”
“晁公！！我也并非是因私废公之人！！只是这郡守乃是为天子治理地方，与诸侯王可不同，您要对付他们，这难道不是在对付陛下吗？！”
“呵，对付陛下？”
“陛下让他们治理地方，可不是让他们搞什么以郡为国的。”
“还学诸侯王征召地方的名士，肆意安排他们的官爵，过去庙堂让他们举荐有用的贤才，他们就举荐自己的亲戚，后来不许举荐亲戚，他们干脆互相举荐……陛下废除举荐法，他们就开始自己征召，不举荐给庙堂，直接自己安排……这样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局面？这难道不是需要改正的地方吗？诸侯王都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现在有考核法，就得杜绝郡守的举荐，征召……甚至还得防备他们在考核里动手脚，泄露题目，弄虚作假……要遏制地方，首先就是不能让他们轻易的聚集人才，只要各地的人才是心向大汉的，就不足以动摇国本。”
陶青皱着眉头，没有反驳。
晁错却感慨道：“地方郡守的权力太过庞大，尤其是这个举荐征辟……先秦之法，在当今脱胎换骨，出现了新东西啊……这些被举荐和征辟的人，自以为是对方的门客，对外自称什么门生故吏，其实就是过去的门客……他们不以自己为汉臣，先为举荐征辟人之臣，再为陛下之臣……此例尚且诞生，若是坐视不理，就会迅速壮大。”
“到以后，豪族之中，难免出现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一呼而天下应的情况。”
“通过郡守来打击诸王也没错，但是不能将如此利剑交予地方，交予豪族。”
晁错说的有模有样的，其余官吏却只是面面相觑。
“晁公啊……您是不是有点太过……”
陶青也不知该怎么形容，沉思了许久，才补充道：“太过谨慎了？过去各国都是采用举荐的方式，不让名士贤才蒙尘，而官员征辟的事情，也不是当朝才有的，您要废除这些，那地方上的贤才如何能闻名与庙堂？官员到达地方，没有自己的势力，要如何治理地方？？难道要被当地豪强所架空吗？？”
“至于您所说的什么豪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怎么可能呢？光是举荐和征辟，就能造成这样的局面吗？”
晁错板着脸，“我说的都是对的，我不会说错。”
“若是地方的贤才觉得自己没有名气，就前来太学，参与太学的考核，或者参与官职的考核，若是官员到达地方后无法治理地方，那就辞官！！！”
“堂堂一郡之首，若是沦落到被豪强所欺辱的地步，要他何用？！”
陶青抿着嘴，“这件事，我是不能同意的，我定然会上书给陛下！”
晁错很是不屑，“你尽管去上书，陛下自知对错！”
御史府内部的会议，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当晁错走进书房，开始提笔书写的时候，一直都在认真聆听的张汤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师……您说的是真的吗？光是举荐和征辟，就能造成这样的局面？？？”
晁错本来想训斥他，却又忍住了。
“只是有这种可能，但是，只要有可能，哪怕可能性再小，也得想办法去修正，很多疾病，刚出现苗头的时候就要去治理，否则，等到根深蒂固，病入膏肓，就无法根治了。”
“我知道了。”
张汤正要再次询问，却有下人走了进来，苦笑着对张汤说道：“夏王又来找你了……不肯走。”
晁错顿时忍不住了，对着张汤骂道：“滚出去！”
张汤不悦的走出府，刘赐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拽到了一旁，低声询问道：“朝野上下都说，这次诸王前来，晁错要给他们来一个狠的，我知道你常常陪伴在晁错的身边，你可知道他准备如何对付我们这些诸侯王？”
张汤此刻真的很想吓唬一下刘赐，给他说个狠活，让他几天都不敢外出。
可是毕竟是严肃的法家，岂能在这种大事上开玩笑呢？
于是乎，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双眼直勾勾盯着刘赐，阴笑着说道：
“我老师说了，要善待前来的诸侯王，绝对不能与你们发生什么冲突。”
刘赐只觉得毛骨悚然。

第六百九十四章 这就是大治之世吗？
尽管刘安拆卸了长安的城墙，但是几个关卡外依旧是排成了长龙。
目前的长安四周都是险要的大关，北军驻守在各地的关卡和道路上，其实也是为了保护这些沿路的郡守和诸王，怕他们在路上出什么事。
尤其是潼关这边，马车几乎都要排到洛阳去了。
郡守们出行，自然是浩浩荡荡的，有些诸王出行，恨不得将自己全国的甲士都带上，排场极大，毕竟都是高皇帝的子嗣，哪怕是去奔丧，也不能折了颜面。
大汉的郡守并非是同等级的，这也是要看所治之郡的，大汉的有些郡有上百万的人口，有些郡却不过十二十万，郡倒是没有跟县一样按着百姓数量划分出不同的俸禄，但是按着大汉的规矩，官员要先在小郡做事，做成了去大郡，然后才能更进一步，庙堂有空缺，也是优先征召那些大郡的郡守，这是没有放在明面上的惯例，大郡之守就是要高一等。
“陈拾！你是什么人，居然敢让我让路？！”
“赵头，你不过是小郡之守，与大行皇帝无亲，如何能在我之前？！”
两位郡守此刻就站在车上，看着彼此，口出狂言。
他们麾下的甲士们彼此怒目而视，却也不敢轻易动手，而沿路负责治安的甲士，此刻也是有些头痛，又不敢轻易上前阻止，这两人毕竟都是两千石的郡守，一人乃是汝南郡守，一人是颍川郡守，都是北军甲士不敢招惹的大人物，两人当初在长安时，关系就不太好，后来在地方上担任郡守，两人更是积累了不少的矛盾，挨得近，利益瓜葛自然就更多。
汝南郡守陈拾抬起头来，满脸的不屑，“你不过是二十县之主，居然敢在半路上偷偷超过我的车，挡在我的面前，是何居心？！”
颍川郡守赵头比他要年轻些，冷笑着回答道：“你阿父当初不过就是个士卒而已，因为善于奉承，得到了一千户的食邑，成为了封侯，论食邑，我要超过你很多，你还敢让我让路？！”
“放屁！你阿父倒是将军出身，还不是一战被淮阴侯打的屁滚尿流，连夜投降，随后就是一路跟着淮阴侯混军功吗？那淮阴侯就是牵着一条狗，都能因军功封侯！！”
“你今日是非要跟我打一架是吗？！”
赵头勃然大怒，掀起了衣袖，露出了粗壮的胳膊，跳下马车，就朝着后头走去。
“你以为我怕你？我忍你很久了！！庙堂给与我的耕牛，你居然敢半路截下！凭什么让你先用？！”
眼看两位郡守就要撞在一起，忽然一位寻常军侯挡在了他们的面前，苦笑着看向了他们。
“两位使君！莫要如此！”
“给我让开！不然我将你一块打！”
赵头骂骂咧咧的，就要上手推开他，北军却迅速进入戒备状态，那年轻人也严肃了起来，“我奉将军的令，镇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私斗，如今大行皇帝驾崩，在丧期闹事者，当斩！”
陈拾颇为不悦，“当斩？？我大治汝南，使汝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家家富裕，陛下亲自派人来表彰我的功劳，赏赐给我华服，你是什么人，也敢斩我？！”
“我乃北军军侯王继！！奉将军之令！！”
陈拾勃然大怒，正要辱骂，挡在他面前的北军甲士却低声对他说了什么，陈拾脸色一僵，打量着面前的王继，点着头，“不错……早听闻周亚夫治军甚严，没想到，麾下都是如此，能恪守本职，不畏权贵，实在难得……我就喜欢你这般有胆识的人！我今日就不跟那厮计较了！”
赵头狐疑的看着陈拾，又看了看面前的军侯，“你犯什么病？若是怕了我便直说！何以拿个军侯来当理由？”
陈拾听到他的辱骂，脸上却没有半点的怒火，只是笑呵呵的看着王继，“小军侯，我便回去了，不打扰你办事，只是那厮不是个好相处的……你要妥善处置，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与我说！”
赵头更懵了，陈拾却不理会他，直接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脸上带着一抹微笑。
为他驾车的驭者都有些惊讶，“使君……何以退却啊？折损了颜面！”
“折损颜面？？”
若不是丧期，陈拾就要笑出声了，“今年这厮能从庙堂再拿到一头耕牛，我就跟着他姓！！”
这场骚乱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后面却又来了一个插队的。
“让开！都让开！！！”
有人大吼着，完全不给面前的郡守们颜面，郡守们纷纷回头，却看到了一辆五马之车，不少人心里不满，还是让开了道路，让其先行。
直到马车即将到达最前头的时候，无论驭者如何喊话，前方的人就是不肯让路。
那驾车的人终于忍不住了，起身骂道：“赵王车架在此，前往长安祭拜兄长，何人敢阻拦？！”
前方那马车上缓缓走下来一人，皱着眉头，神色很是肃穆，正在观望着的诸多郡守都是一愣，此人乃是南阳郡守虫捷，虫捷面对那赵王的驭者，丝毫没有畏惧，“赵王来祭拜兄长，我们是来祭拜君王……这兄弟之情与君臣之情难道还有个上下之别吗？我们先来到这里，赵王后来，何以让我们让开道路呢？”
“你不过是一个小郡守，怎么敢对大王无礼？！”
虫捷并不怕，一方面，虫捷的南阳郡是个非常庞大的郡，无论是人口还是其他方面，都是首屈一指，其次，他的大父是开国十八侯，比起赵头陈拾这样的侯来说，他的食邑还是非常庞大的……而且，随着晁错的诸多政策，国高于郡的情况正在得到改变，郡国渐渐变成同级，郡守们在庙堂的扶持下，已经起到了很好的限制诸侯王的作用，也不是那么的害怕所谓的大王。
这其中更是涉及到庙堂与诸侯王的冲突。
此刻，陈拾和赵头居然站在了一起，偷偷看着远处，一同吃瓜，赵头忍不住说道：“这厮是真的威风啊，居然敢直接呵斥赵王……”
“我要是有他的权势，我敢往赵王脸上吐口水！”
“不对啊，你的郡不是比他还大吗？你阿父也是彻侯，你凭什么不如他啊？”
“主要吧……这厮的大父是周吕侯的心腹，据说当初在战场上曾救过周吕侯的性命……因此与长乐宫那位的关系极为亲近，他的阿父还活着的时候，每年都要去拜见那位，这位，在长乐宫那位的眼里都是熟人，逢年过节的都给与赏赐……他怕什么赵王啊，说不定这么做都是得到了长乐宫的指使呢，我要是被长乐宫那位当成自家子嗣来对待，你就看我抽不抽那个驭者！”
赵头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是啊，我早就给你说了，当郡守不能只是一味的得罪别人，你就是不听，你刚才骂那个军侯，骂的很开心吧？”
“他也是长乐宫的？？？”
“那倒不是，他是太仆的亲外孙……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他一顿训斥……你还想治理颍川？没有耕牛，你拿头去治理啊？”
赵头顿时目瞪口呆，“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我都示弱了，那么明显，你看不出来？”
“坏事了！坏事了！”
赵头急的团团转，在周围寻找了起来，却再也没有看到那位平平无奇的小军侯。
你特么倒是早说自己是太仆的外孙啊！！装什么刚直不阿的小军侯？！
“好了，别找了，安心看着吧，如果他们正面起了冲突，千万不要犹豫，抢先去支持虫捷。”
“庙堂对诸侯王是一直都很警惕的，就指着我们这些人来压制呢，在这种时候退缩，明年连郡守都没得坐了……”
陈拾认真的说着，赵头这次却没有反驳。
将他的吩咐铭记在了心里。
事情的发展真的如陈拾所猜测的那般，虫捷的不退让，引起了赵王的愤怒。
赵王大概是连夜赶路，走出马车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是那般的憔悴，眼眶红肿，双目无神，本来就伤悲，又被郡守挡在面前，赵王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如意握紧了拳头，几乎拔剑，咬牙切齿的说道：“给我让开。”
“前方正在盘查，依次过关，大王也不例外，请大王安心等待。”
“我要去见我二哥！！让开！！！”
“大王要去见兄长，我们也是去见君王……大王因为大行皇帝的逝世而悲痛，我们亦然。”
虫捷却压根不退缩，这在开国初期，是不敢想象的，在那时，诸侯王将郡守叫过来训斥，随意羞辱，都是常事，看得出，其实庙堂的努力还是有些成果的，在这数十年的时日里，诸侯王的权力正在不断的被压缩，包括他们的地位也在下降，想要跟从前那样随意欺辱庙堂所委派的郡守，甚至下令罢免他们，治他们的罪，都是不可能的，诸侯王被削弱，郡守被加强。
这里的骚动顿时引起了其他郡守的共鸣，他们纷纷靠了过来，脸色大多不善。
既然有了人起头，他们自然也知道该去帮谁。
诸侯王是皇帝的亲兄弟不假，但是跟诸侯王作对，其实也是他们的本职，若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一味跪舔，那他们反而就没资格当什么郡守了。
各地的郡守都是隐约将诸侯王围绕起来，若是诸侯王有异动，他们将会是第一个动手的。
他们调动军队甚至比诸侯王还快，时代已经不同了。
刘如意只觉得悲愤，他本来在赵国视察各地的矿产，忽然得知二哥逝世的消息，晴天霹雳，如意当场晕厥，二哥对刘如意的意义是不同的，自从阿父逝世之后，刘盈就像他们的阿父那般，真正做到了长兄如父，如意一刻都待不住，醒来后就驾车冲向了长安，甚至都没有先备案，没有等庙堂的诏令，这才让他抢在诸王前第一个到达这里。
没想到，此刻，连一个小小的郡守都敢跟自己作对，挡在自己的面前。
刘如意双眼通红，悲愤交加，就要下令让甲士去杀人。
此刻，北军再次出现在了这里，为首的是一个文吏，那文吏神色很是紧张，格外不安，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赶忙对着两边行礼，“正是大行皇帝丧期，莫要如此为难下吏……陛下有令，诸王与郡守相遇，诸王先行……我知南阳郡守思君之心，只是有陛下的诏令，还请您莫要再这般，陛下也是急着要召见诸侯王，商谈一些大行皇帝的后事……”
这文吏说着，虫捷眯了眯双眼，还没有回答。
赵王却再次叫上了。
“听到了吗？还不快让开？！”
那小吏又无奈的看向了赵王，“大王……请您节哀，我们很快就为您让出道路来，请您莫要再为难我们……”
小吏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态度很是卑微。
陈拾狐疑的看着这一幕，看着那絮絮叨叨的小吏，他是越看越眼熟，这人到底是谁啊？自己怎么觉得这般眼熟呢？？
就在陈拾陷入沉思的时候，一旁的赵头却已经上头。
想起方才陈拾的吩咐，他迫不及待的站出来，“你这小吏，口称得到陛下的诏令，又无法拿出来给众人看，你是什么人，也能得到陛下的诏令？分明就是在帮衬赵王，赵王思兄，我们思君，这还能分出个高下？晁公新令，诸侯王无法调度各地的郡守，除非得到诏令，赵王又怎么能让我们为他让路呢？！”
虫捷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赵头这一番话，顿时得到了不少郡守们的赞同。
看似只是谁先谁后，实际上却是庙堂与外王的先后……就在众人喋喋不休的时候，陈拾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他唯唯诺诺，四处行礼的模样，忽然悚然，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开始拉扯一旁的赵头，“走，走，走，什么都不要说……”
赵头茫然的被陈拾拉退了几步，陈拾清了清嗓子，看着那个小吏，肃穆的说道：“诸位，此君说的有理，既然是陛下有令，我们身为人臣，岂能不从？外王入京，定然是有什么要事与陛下商谈的！”
“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争吵了，免得对大行皇帝有不敬。”
陈拾说着话，郡守们一脸茫然，你这是什么情况？关键时候怎么还坐歪了呢？？
赵头愤怒的骂道：“你今日到底是什么情况？手握大郡，何以是这般做派呢？！这小吏，分明就是勾结赵王！！”
陈拾看着众人，几步走到了虫捷的身边，耳语了几声。
虫捷脸色大变，急忙挤出了一丝笑容，“陈君说的有理，我这就让路……这位少君，多有得罪，请您勿要责怪，请赵王先行！！！”
带头的虫捷都选择了让步，其余众人就是不理解，也只能让开。
赵王这才驾车一路狂奔，最先赶到了关卡，连正在接受盘查的马车都让开，让他先过关。
赵头狐疑的走到了陈拾的身边，“这小吏又是什么身份？”
陈拾没有搭理他，很快，那小吏就来到了陈拾的身边，一脸的感激，朝着陈拾行礼，“多谢您，若不是您，我还未必能处理好这件事，实在是感谢……”
陈拾看起来有些惶恐，急忙摇着头，“不敢，不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我这位仁兄，也是心里急切，并不是对你无礼，请你勿要怪罪……”
“不敢，不敢。”
那人连忙摇着头，又跟陈拾说了几句话，方才离开了这里。
陈拾擦了擦额头，赵头狐疑的看着他，“你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如此害怕？？难道他的后台比太仆还硬？”
陈拾瞥了赵头一眼，“我真的不明白了……你不觉得这个后生看起来很像一个人吗？”
“亏你阿父还是……你仔细看看，他到底像谁？”
“我们这一路是最为险要的，前头有周亚夫坐镇，在这里却派遣了一个文吏和军侯，这两人的身份能简单吗？肯定是要镇得住我们的……”
赵头认真的看着那个年轻人，那人脸色有些怯弱，只是身材修长，剑眉，双眼很是英武，当他转过身来指挥车架的时候，那张脸与另外一张脸彻底重叠，赵头双脚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韩……韩……”
看着额头上满是汗水，脸色苍白的赵头，陈拾不悦的说道：“你这厮今日真的是不走运啊，前头抱怨北军防备你，被周亚夫听了个正着，在这里先后得罪太仆和太尉……我觉得吧，你进了关后，就闭上嘴，什么都不要说了，不然你这开着四马之车进城，最后坐着囚车回去……”
赵头急忙点着头，果真不再言语。
消息在诸多郡守之中来回的传递，一时间，这些郡守们都变得知书达理，温和守序，这道路被治理的仅仅有条，再也没有发生任何的冲突。
当梁王来到这里的时候，沿路的那些平日里犹如虎狼般凶狠，常常带着军队做出各种骚操作的郡守们都温和谦逊的让开道路，各个都在请求对方先行，放下了一切的成见和矛盾。
梁王都惊呆了。
这就是大治之世吗？？？

第六百九十五章 刘长式想办法
祥陵，天边雨雪混杂，迎面拍来，带着刻骨的寒意。
地面并没有被大雪所覆盖，这点雪花只能将地面弄得泥泞不堪，一眼望去，所能看到的地面都是那么的肮脏，坑坑巴巴，漆黑色的霜雪。
刘如意呆滞的站着，无神的看着远处。
他的兄长就被埋葬在这片土地下，尽管他出发很早，可还是没有能见到兄长的最后一面，他已经下葬，连带着皇陵的门都已经被堵死，只有周围几个孤零零的建筑群，里头站着形色各异的人，刘如意也看不清他们的模样，脑海里浮现着兄长的面孔，所有的经历一幕幕的回放着，想起兄长如今就独自蜷缩在这边泥泞之下，刘如意心如刀割。
眼泪再次划过了脸颊，刘如意心里有种莫名的冲动，他想要再抱一抱兄长。
他是否会觉得孤独？是否会冻着？
就像是心口忽然缺少了什么，刘如意浑身都空荡荡的，脑海里思绪万千，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忽然，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刘如意惊醒，抬头看去，刘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边，同样目视前方。
“为什么不来皇宫。”
“我的哥哥在这里，不在皇宫。”
刘如意哆嗦着说道。
有近侍拿着提炉站在了一旁，刘如意那颤抖的身体并没有因此而得到缓和，牙齿都在发抖，那寒冷不只是从外袭来，也是从内而外的，让他整个身子都变得僵硬。
“我年幼的时候……皇宫里的人都很厌恶我……我去找二哥玩耍……侍女让我站在门外等待……不许我进去……我在风里懂得瑟瑟发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厌恶我……”
“二哥走出来了……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惊愕……你不知道二哥真正生气的样子，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的凶狠，他朝着那些侍女大吼大叫，抱着我嚎啕大哭，他用自己的大衣将我包裹着……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一个孩子……”
刘如意的神色顿时激动了起来，“我从未那么开心过……稍微长大，身边的人都劝我，让我远离二哥，说他可能会谋害我……但是我不相信，他怎么可能……我的剑法是他教的，他还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如何让阿父开心……看到我有成就，他比任何一个人都开心……”
刘如意忽然捂着脸哭了起来，“他是最怕冷的，如今独自一人在这冰冷冷的地方……他该多害怕啊。”
“长……我想抱抱他，给他再披上几件衣裳吧……”
看着痛哭流涕的刘如意，刘长缓缓抬起头来，什么都没说。
“唰～～～”
刘长解下了身上的裘衣，随即整理干净，认认真真的披在了这地面上。
刘如意惊愕，刘长却看着他，伸出了手，刘如意猛地也脱下了自己的外裳，尽管浑身瑟瑟发抖，还是很坚决的俯下身来，将外裳披在了刘长那裘衣的身边。
“唰……”
吕禄一把扯下了身上的外衣，盖在了另外一边。
孤零零的殿内，摆放着三件大衣，却依旧空荡，只是，刘如意的心似乎平静了些，他擦拭着眼泪，不再抽泣。
雪雨之下，三人身穿亵服，从殿内走出，甲士们惊愕，不知所措，负责礼仪的大儒欲言又止，神色悲愤。
三人就这般走出了这里，刚刚上了车，就又有一行人来到了这里。
梁王刘恢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整张脸都已经冻得通红，看到面前这三人，他甚至顾不得惊讶，只是哭着扑向了他们，兄弟三人相互依偎着，并没有言语，只是低声的抽泣，梁王看着殿内那三件大衣，似乎明白了什么，迅速脱下了自己的衣裳，喃喃道：“二哥……我的衣裳大，能盖的住……”
他小心翼翼的将衣裳披在了二哥的身上，而梁王所带来的近侍们，面面相觑，随即也纷纷开始脱下衣裳，刘长并没有劝阻他们，看着他们将衣裳整齐的摆放在殿内。
兄弟几人离开了这里，冒着风雪，朝着皇宫行驶而去。
而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却还是传了出去，当天晚上，燕王刘濞和城门校尉吕产来到了这里，脱下衣裳，穿着亵衣离去，随即，太子刘安，城阳王刘章，代王刘勃，夏王刘赐，北地王刘良，陵邑府张偃，食货府贾谊，平倭将军樊伉等人，纷纷来到这里，再往后，大臣们也开始朝着这里出发，有北军将士前来，甚至，有太学生也闻风而来……一时间，殿内都被衣裳所遮盖住了，他们将大行皇帝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让他不再挨冻。
兄弟三人坐在殿内，嘴里不断的呼出白雾。
刘如意打起了精神，露出了一个略微凄惨的笑容，“长弟，恢弟……二哥他……正在跟着大哥和阿父他们在一起……不必太过悲伤……”
刘长和刘恢浑身一颤，因为只有刘盈才喜欢将他们称为长弟，恢弟……而刘如意还在继续劝慰着，“二哥他……立下了这般成就，天下人都很怀念他，纵然见到阿父，阿父也不能再训斥他，如今大汉格外强盛，这都是二哥的功劳啊……若非二哥，怎么会有如今的局面呢……二哥在那边，就不必再被那些太医们纠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酒就喝酒……”
“你们不能让他担心，他最希望的还是看到你们开开心心的，而不是如今这般模样。”
“知道了吗？”
刘如意问道。
刘长点点头，“知道了，三哥。”
老大和老二相继离世，老三如意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诸王里的老大哥。
他说出这番话来，就是想要继承二哥的温情，他要让弟弟们振作起来，就像当初的二哥那样，长兄为父，要照顾好这些弟弟们，让他们能更好的活着。
“恢弟，众人到齐之前，你莫要闲着……去北军那边操练吧。”
刘如意看向了刘长，严肃的说道：“我实在是担心恢的情况，二哥还在的时候，就多次劝他少吃多动，我已经失去了哥哥，不想再失去弟弟，你安排一下，让他好好锻炼一下……”
刘恢不敢反驳，急忙答应。
“还有你，长……你好酒的性格也该收敛些了，这一年的时日，我要你为二哥守孝，滴酒不沾。”
刘长略微迟疑，还是点点头。
看到弟弟们都听话，刘如意又呆愣了一会，然后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
“三哥……那我先去办正事了……你可以去拜见一下二嫂……”
刘如意点点头。
刘长从殿内离开，长叹了一声，吕禄站在不远处，询问道：“他们的情况都还好吗？”
“还好……明明他才是最需要照顾的那一个……”
刘长摇着头，领着吕禄离开了这里。
郡守们倒是不必都去皇陵，只需要在皇宫里祭拜就好，因为祖庙是在皇宫的，而刘盈当然是要进庙的，刘盈能进庙，还是因为禅让的原因，刘长如今的成就，都能算在他的身上，毕竟没有他禅让，大汉就不可能有今日的发展……而刘盈进了庙，又确定了庙号，正式为高宗，有群臣认为，不能以高宗，高字与太祖高皇帝的谥号有了冲突，需要避讳，而刘长却强行下令，并且有意削弱避讳，认为不必为尊者讳。
刘长是不喜欢避讳的，主要是他读书的时候，因为避讳的原因，一些内容是改来改去的，连封邦都不能说，要说封建，这让刘长非常不喜，本来就看不懂，还弄这么多的避讳，搞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做什么呢？
最终，刘盈的谥号也商定下，是采用了大儒毛亨的提议，为大汉孝仁皇帝。
其实这个仁字不是最好的谥号，每个谥号都带点含义，而仁字是代表着这个人很良善，对待他人很好，就是没什么贡献……拿不出政绩，只能说他为人很好，这在美谥里也很常见，例如武字，说这个人很有成就，可就是文治不足，治国不是很好，政策不善……最好的还是文字，基本上没有其他暗喻了，成就极大，方方面面都沾点边，挑不出什么过错，就是文了。
刘盈也就正式成为了大汉高宗孝仁皇帝，群臣提议，大汉以孝治天下，往后天子之谥，当以孝先。
这就成为了后来的一个惯例，大汉的皇帝谥号都固定带上了一个孝字。
刘长接见了诸多前来的郡守们。
主要是询问他们地方的情况，以及诸多政策的推进程度之类。
“陛下，赵国大臣甚是蛮横……他们的亭长以讨伐盗贼的名义，越界行事，还鞭打了我郡前往阻拦的亭长……我亲自上书，赵王却不曾将人交出来……请陛下为我做主！”
清河郡守严肃的坐在刘长面前，愤怒的说道。
上一位那个天天写奏表询问刘长无恙的郡守因为功劳而高升，去了夏国，如今的郡守叫徐留，是大汉宋子侯。
徐留悲愤的说道：“赵国如此作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矿场明明是两郡之间的，赵王却独自霸占，不肯让我们获利，我们的人跑到他们那边，就无法追击，而他们却可以越界做事，赵王还下令给我，让我派人去配合他们的人去抓捕逃跑的挖矿官奴！！！实在无礼！！臣非赵王之臣，何以听从他的命令呢？赵相袁盎，欺人太甚，还打压我郡之商贾……”
刘长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还真的是有点难办。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清的。”
“多谢陛下！！”
徐留再次行礼。
而徐留并不是唯一，刘长往后接见的几个郡守，也是或多或少的进行了弹劾，有的弹劾诸侯王，有的则是弹劾周边的郡，矛盾不只是在庙堂之中，甚至已经显化在了地方上，诸侯王和郡守之间出现了很大的隔阂，诸侯国最初是领着郡的，像燕国，麾下就有好几个郡，可是在如今，按着庙堂的命令，诸侯国下不再设郡，一律为县，这就使得国郡相同，诸侯王不再凌驾于郡守之上，你治下是县，我治下也是县，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呢？
庙堂为了制衡诸侯王，又加强了郡守的太多权力，这导致郡守在地方上变成了庞然大物，不同郡的矛盾也是公开化。
刘长接见这些郡守们，本来是为了推行医官和启蒙学的全面化，他也没有想到，地方上已经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夜里，刘长再次召见了赵王和梁王。
两人坐在他的左右，也不知道刘长为什么忽然将他们叫过来。
“三哥，五哥……我今日听到郡守们说了不少事，三哥，你麾下的官吏追捕逃奴，为什么能公然越界，还敢殴打他郡的官员？？”
刘如意愤怒的说道：“是他们私下里开矿，不愿意与赵国合作，还派人鼓励那些挖矿的跑到他们那边去，我不派人去抓回来，难道就要容忍他们这种行为吗？长弟，你放心吧，我定然能为你看好这些奸贼！！”
刘如意说的趾高气扬，毕竟在他看来，他与刘长是一家人，这个天下是他们家的，而郡守是外人。
而在郡守看来，这些诸侯王才是大汉不安的因素，而他们是庙堂的人，他们才是自己人。
连宽厚的刘恢也是有些不高兴的说道：“这些郡守是愈发的过分了，他们居然不让我们的商贾逗留，还驱赶了梁国的商贾……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
刘长沉默了许久，“我知道了，你们先休息吧，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刘长急匆匆的离开了皇宫，吕禄有些无奈，“陛下，这曲逆侯已经不在了，如此深夜，陛下要去那里想办法啊？”
过去，刘长说要想办法，若是在皇宫内想办法，肯定就是去长乐宫，要是在皇宫外想办法，那就是去曲逆侯府，现在这是要去哪里啊？？
“太尉府！！”
“嗯？？”
吕禄有些懵，太尉这个人，打仗那是没话说，可是这政务上……他还能给出什么好的办法？难道是要让太尉领兵将各地的郡守诸侯王都给打一遍不成？？
深夜，韩信在书房内点着灯，正在熬夜读书。
就在韩信耻笑着前人的兵法，在书中加上自己的观点的时候，大门猛地被撞开了。
韩信顿时跳了起来，急忙拔出了长剑。
“师父！！！”
听到这一声嘶吼，韩信举剑就要砍。
刘长大惊，“是我啊！师父！不是贼人！！”
“我砍的就是你！！”
刘长熟练的躲开了太尉的袭击，嘀咕道：“师父，持剑砍皇帝，是违法的！”
韩信只觉得脑袋嗡嗡的，“你有要事，半夜来找我，我也认了，为什么连门都不敲？！你阿母说的对！林中野猪！！林中野猪！！”
韩信骂骂咧咧的，再次坐了下来，板着脸，脸色阴晴不定。
刘长直接坐在了他的身边，长叹了一声，“师父啊，出大事了。”
韩信一愣，“身毒人叛乱了？”
“不是，郡守上书弹劾诸侯王，诸侯王上书弹劾郡守，郡守之间还相互上书弹劾……”
“你就是为了这个来找的我？？？”
“师父，目前各郡都有兵卒，诸侯王又被压制的太惨，不说这个，就是说他们的权力，郡守一人把持着政，财，兵……若是不想个办法缓和矛盾，削弱他们，这些人早晚得打起来……而且地方不合，会严重的阻碍我的诸多政策……太合的话，庙堂里的大臣又坐不住。”
刘长挠了挠头，“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都怪那曲逆侯，他逝世的太早，我也找不到人来想个对策，就想着您曾与曲逆侯多次打交道，而且也是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在这方面颇有经验……您应该知道如何对付这些人吧？”
吕禄急忙抬起头，看着天色，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韩信的脸色很黑。
可他居然没有将刘长赶出去，只是平静的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您是太尉，执掌天下军政事务。”
“我想，这军权还是要分割出来，不能交予地方长官之手，只要没了军权，他们就不能肆意妄为了……无论是诸侯王还是郡守，而诸侯国设有太尉，郡里有郡尉……我在想，若是将兵权脱离出来，交予太尉，郡尉，县尉……直接由您来指挥……将军队的管辖，粮草物资的供应分割开来，让几种不同的权力相互制衡……削弱地方之长的大权，收回庙堂，我只是想了点大概的，具体的做法，我还不太明确，就想听听您的想法……”
韩信瞥了他一眼，“你想在一郡内设立三个两千石？共同办事？”
“还是师父看的通透，说来也差不多是这个思路。”
“不可，如此一来，会造成更严重的地方不合，还是郡内不合，一旦有战事，各部配合不当，没有统一指挥，压根就无法阻挡敌人……”
刘长长叹了一声，“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晁错不是要搞那个刺史吗？你为什么不在这上头想想办法？”
“或许晁错已经有了办法呢。”
刘长一愣，随即抚摸着胡须，“我就怕这厮正迫不及待的密谋着要除掉诸侯王啊……我去找他，他就以我的名义来肆意妄为……这厮不是个良善的，认定了的事情，豁出命去也要做……不怕死的大臣，太难管了……”
“我知道了……我明日就去找他来商谈这件事。”
“不愧是师父啊！我什么都没说，就明白了我的心思，师父智谋无双，陈平张良远不如也！当初云梦泽被抓，纯属失误！压根就不是您的正常水平！！”
“滚！！！”

第六百九十六章 虽是陋室
天色尚未明亮，晁错惶恐不安的坐在了下位，可谓是坐立不安。
韩信坐在上位，肆意翻看着案上的文书，看了几眼，就丢在地上，又捡起另外一个。
晁错此刻很慌。
无论是谁，大半夜的忽然被甲士给摇醒，说太尉前来，估计都是他这个模样，早听闻太尉作息不规律，常常熬夜读书，没想到，这都快天亮了，居然还有兴致来自己这里找书看……若是换个人在这个时日来拜访，晁错非要让他知道大汉三公到底有什么样的权势，可是太尉这么干，那晁错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只能是连夜令人准备吃的喝的。
要说晁错这个人，他是个不怕死的，为了办成一些想办的事情，他甚至能公开顶撞皇帝，根本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在当今的长安里，能让晁错真正害怕的人有两个。
头一个当然是长乐宫的那位老妇人，第二个就是韩信了。
因为他们两人跟皇帝是不同的，晁错跟随刘长很多年，他非常的了解自家的陛下，自己做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而陛下绝对不会因为自己一心为公而处死自己，或者说打断他的进程……太后那里也是一样的，太后可能会杀了自己，但是她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她能明白自己的做法是有利有弊，因此她就是杀了自己，也会保留自己的想法，可能还会继续推行。
唯独这位太尉吧……怎么说呢，在打仗之外的时候，比皇帝还不靠谱，他会杀了自己，还会中断自己的所有政务，因为他大概是不会明白自己的政策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晁错害怕韩信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轻视他。
他认为韩信在治国和大局观上远不如皇帝和太后，不能被这个人给记恨上，这个人在开国大臣里又是年轻强壮的，鬼知道他还能活多久，被他记恨上，人亡政息，起码十年开外，自己所留下的想法都不会被庙堂所重视……
太尉显然是不知道晁错内心的想法，只是看到向来无法无天的晁错对自己颇为惊惧，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其实太尉跟某位皇帝，在性格上有着高度的相似……同样的自信自负，轻视他人，还都喜欢听奉承，喜欢人前显圣，不拘束与礼法，口出狂言等等，这糟糕卑劣的性格，如出一辙。
韩信随意的翻看了一下晁错近期内所书写的东西，然后拿起了其中几篇，直接收进了衣袖里。
晁错目瞪口呆。
陛下好歹还是来偷，您明抢是吧？？
韩信显然也不打算给他什么解释，只是询问道：“你近期内的文章，都在这里了吗？”
晁错急忙点着头，“都在这里了，都在这里……”
“老师，您昨晚不是还将两篇上书带回内屋修改去了吗？”
张汤忽然开口询问道。
晁错的话戛然而止，正要开口，太尉大手一挥，对张汤吩咐道：“去将那上书带回来！”
张汤急忙跑了出去。
“太尉拿这些有什么用啊？”
晁错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韩信也不回答，只是说道：“长这竖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前来打扰我，非要我为他想个办法，来权衡地方的情况……这竖子是愈发过分了！”
啊，对对对。
晁错点着头，深有体会的说道：“确实，陛下大半夜的冒昧拜访，也不敲门，入门后强取豪夺，犹如强盗般的行为，是应该被劝谏的！”
“放心吧，我会好好劝谏他，让他不要再这般行事的，不过，他所忧虑的问题，你这里似乎都有答案啊，你不错，我还在想到底该如何解决呢……方才看了你写的论，刺史，还有分其权，你想的还是很周道，不错，陛下既然将这样的事情交给了我，我就必须要全力以赴，要为陛下解决这忧患……因此，天亮之前，你必须要拿出能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否则我就杀了你。”
晁错瞠目结舌。
韩信语重心长的说道：“我还是挺看重你的，在庙堂这些人里，唯独你是能拿出办法来的，张苍办事还可以，让他拿主意就不太行了，你的想法很独特，总是能想出些他人所不敢想的，而且很有可行性，如今乃是大治之世，就更需要百官团结在一起，我们三公，更是要团结一心，协力为王事，这一次，你我强强联手，办好了这件事，我会亲自为你上表功劳！”
“知道了吗？！”
“唯！唯！”
晁错说着，眼里却闪烁着别样的光芒，原先他是不准备在这段时日里做事的，可如今太尉主动找自己，披上了太尉的皮，那自己可就敢去做事了。
太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冷冷说道：“我会全程跟在你的身边，若是你敢滥用我的名号，为己谋私，我最先杀了你！”
“不敢！”
“好了，勿要浪费时日，说说你的想法吧！”
张汤拿着奏表走了进来，将东西递给了太尉，自己则是乖巧的坐在了晁错的身后，晁错对着他骂道：“滚出去！”
太尉却不悦，“这孩子颇为懂事，是你的弟子吧？让他跟着你学一学多好，何必要赶出去呢？”
晁错无言以对，缓缓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以守，丞，尉分当今郡守之权，守治民，丞典狱，尉掌兵事，互不为制，以庙堂派遣刺史监察，地方负责财权之官吏，皆收于庙堂，为少府之官，不受地方所制……对诸王，当废其三公，九卿不常设，以相为守，以廷为丞，以郎中令为尉……使诸侯国之制类郡，否则诸侯国之三公九卿就要高出郡县一等，实在不妥……”
“哦，财权收回庙堂，兵权，治安权，治理权分开？然后设一个不管事但是名义能制衡他们的刺史……你继续说！”
韩信兴致勃勃的坐在上位，听着晁错阐述着自己那庞大的构思。
晁错似乎是要对整个大汉的官制都要进行一个极大的改动，按着晁错的说法，大汉的官制有些太庞大，官员们彼此的权力是重叠的，完全就是看当官的人有多大能耐，就说自己所担任的御史，没有明确的职责划分，若是遇到个软弱点的，只能负责监察，若是遇到个狠点的，几乎跟国相一般，就是九卿的官员也是这样，这样当然有利于一些杰出官员的表现，有能耐的人可以在任何官职上大放异彩，但是弊端也极大，皇帝强势，尚且还能让各府配合得当，齐心协力，一旦是个刘盈那样的皇帝上位，那就得出大问题，大臣们为了那些重叠的权力，不咬死对方就怪了。
因此，要从庙堂开始进行改，明确职责划分，然后一级级的具体到地方，规定好所有人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晁错是想要削弱一下大汉这高度发展的人治社会，让治国的人有法律可依，不能由着自己的想法来。
而这跟目前大汉的主旋律是相反的，汉人推崇这种自由的治理方式，尤其喜欢那种以低官爵干成很大的事情，囚禁上司，欺压同僚……这类的都被称为名臣，用后人的话来说，这是大汉朝特有的浪漫。
放在后来的朝代里，一个县令到达地方后横扫四方，公然训斥郡守，将自己的左右手直接下狱，不遵从皇帝的诏令，先斩后奏……定然是要被诛九族的，可是放在大汉，那当下的人就会说，这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名臣啊，以县令的身份鞭打都邮，那根本就不会被谴责，还能捞到能官的名声呢！
不是对官员，甚至在民间的风气也是这般宽松，在后来的朝代里，因为他人辱骂了你的父母或者老师，一句话说不对，你就杀了对方，甚至灭了他的满门，那你活脱脱就是顶级通缉犯，抓住了要斩首，就是看在你孝顺的份上，也得关个二三十年，可是在大汉，屁事没有，杀了就杀了，大家会为你拍手叫好，然后人们都会抢着庇护你，把你藏起来，只要不遇到特别轴的官员，都不会刻意去抓你，可能官员还会感怀你的孝顺，放弃抓你，直接辞官……等上几年，大赦了，你就可以光明长大的出来，名声还会很好。
大汉的人，普遍都很有个性，没有自己的个性是不能合群的。
这种浪漫对晁错这类的法家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怎么可以不按着规矩来办事呢？！谁给你的执法权啊？！
所以晁错要先整顿这些不听话的大臣和官员，然后再着手整顿民间这无法无天的风气！
太尉倒是无所谓，只要你能办好长那个竖子的事情就好。
……
在接下来的时日，首先赶到的是河西王刘祥。
作为刘盈的嫡长子，他在这些时日里全速奔波，只是因为地方太远，直到现在才赶到了长安。
刘祥是哭着走下马车的，在看到面前的三位仲父后，他更是无法忍耐，扑进了他们的怀里，便无助的哭了起来。
刘祥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孩童，他已经成了家，可在三位仲父面前，他没有半点诸侯王的威仪，像个孩子那般委屈的哭着，刘长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刘如意更是温柔的劝慰着他，随即他们就领着他去了皇陵，看到那为衣所铺满的大殿，刘祥哭的更加大声了。
当他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同样也只剩下了亵衣。
齐王刘襄和楚王刘郢客相继赶到。
许久不见，刘郢客看起来愈发的像老楚王刘交，尤其是那胡须，简直一模一样，儒生打扮，风度翩翩，他低着头，几次长叹，却没有落泪。至于齐王刘襄，从下车后就开始哭泣，拜见了诸多仲父，刘长略微不喜，他那掩面哭泣的样子，在刘长看来实在是有些虚伪，若是哭不出来，那就跟楚王那样长叹，何必做这般模样呢？！
只是，当着这么多兄弟犹子的面前，刘长还是给他留了些颜面，没有当面训斥。
刘襄也没有不知好歹的往刘长跟前凑，来到长安后，祭拜之后，就马不停蹄的去见了城阳王刘章。
刘章虽然是诸侯王，却长期在长安，算是诸侯王里唯一当官的，深受刘长的信任。
只是，他在长安内的府邸，看起来完全没有王宫应有的规模，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院落，矮小的院墙连刘赐都防不住，地面上满是灰土，刘襄惊愕的看着那有些扭曲的木门，走进了院落里，情不自禁的用丝绸捂住了脸，却不肯走进去，只是叫道：“章！！章？？”
“大哥？”
刘章从屋内跑出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吞下了嘴里的饭，急忙冲到了刘襄的身边，给了兄长一个拥抱。
刘襄笑了起来，过了许久，这才放开了弟弟，打量着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此刻的刘章看起来很是寒酸，身上的衣裳居然还打着补丁，怎么看都没有诸侯王的风范，刘襄惊讶的询问道：“不知你在长安居然是这般遭遇？为什么不写信告知我呢？”
“你乃大汉诸王，何以如此啊！！”
看到哥哥如此惊讶的模样，刘章却摇着头，“弟身居要职，还是低调些好，若是太招摇，反而对事不利。”
说着，他就请哥哥进了府，两人面向而坐，刘襄的随从诸多，这院落都有些挤不下，刘章只好去拜访周边的邻居，让这些人在邻居家借助一段时日……刘襄看着刘章为了这点事跑来跑去的，神色就更是惊讶了，“章啊，他们都说你受到仲父的宠爱，在长安权势滔天，怎么会是这般模样呢？”
刘章揉了揉自己的脸，“我这模样，可有什么不对？”
“不是……你这院落……唉……”
刘襄低下了头，他的穿着还是比较奢华的，尽管是丧服，那与一般的丧服也有不同，就看兄弟两人的打扮和气质，简直是天壤之别，刘章此刻看起来与那乡野里的农夫没有什么区别。
“我就知道……因为阿父的事情，仲父对我们这一脉都没有什么好感……”
听到刘襄的话，刘章顿时皱起了眉头。
刘襄跟着他一同吃了饭，只是这饭菜，并不太合齐王的口味，齐王吃着这平平无奇的饭菜，不断的摇着头，“你每天就吃这些东西啊，这些东西，为我养马的仆人都不吃啊！！”
刘章只是回答道：“这饭菜可不简单啊……大哥要用心去吃，才能吃出其中滋味来。”
刘襄只是再吃了几口，就有点吃不下去了，他看向了弟弟，严肃的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
“大哥是为了董赤的事情而来的吧。”
“不错！！”
刘襄咬着牙，“董赤老匹夫，欺人太甚，三番五次当着群臣的面来训斥我……都是以一些不值当的罪名，他与庙堂里的晁错狼狈为奸，我已经无法忍受他了，我知道你掌管绣衣府，我们齐王一脉，有三王，我在东，卬在西，你居中，何以被人如此欺辱呢？”
“你要帮助我，除掉董赤这个老匹夫！”
“还有，我身边的人说，我这次前来长安，晁错会想办法来对付我……我不敢去其他地方，你得给我安排住所。”
刘章只是吃着面前的饭菜，还是没有回答。
刘襄却说起了自己在齐国所遭受的委屈，说起了那些越来越桀骜不驯的郡守们，“废郡为县后，那些郡守就以为能与我平起平坐了，我可是高皇帝的长孙！！这天下都是我们家的，他们还敢上书说我的马场占地太大，影响了农耕？？难道还要我为了那些耕地而丢掉自己的养马场吗？！岂有此理啊！”
“兄长啊……您是高皇帝的长孙不假，但是这个名头，可不能天天挂在嘴边啊……”
刘章说着，放下了手里的箸，认真的说道：“您最好现在就去面见仲父，诉说自己的行为，然后请求仲父治罪……仲父虽然不喜欢大哥，但是他很敬重阿父，看在阿父的颜面上，都不会处置你……”
“什么？？我去认罪？？我有什么罪过？！”
刘襄大怒，可对着弟弟，他又发不出火来，看着面前这穿着朴素，吃着麦饭的弟弟，他很是失望。
“唉……你在长安待得太久，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我得把你带回城阳国去……再待下去，你人都要废了！！”
刘章正要说话，门外却忽然有近侍走了进来。
“齐王何在？”
刘襄大惊，急忙行礼拜见，毕恭毕敬的说道：“寡人在。”
“陛下有事要见你，你何以躲在此处呢？跟我回去！”
近侍严肃的说道，半点也没有将这位大王放在眼里，齐王不敢违抗，只是点着头，小心翼翼的。
刘章站起身来，对近侍说道：“我正在与齐王吃饭，吃完饭后，我会送他进皇宫的。”
近侍一愣，面对这位毫无气质的城阳王，他就不敢再狂妄了，苦涩的说道：“大王，这是陛下的命令……”
“我知道，你回去如实告诉陛下，就说他在我这里吃饭，吃完了就一同过去。”
“唯！！唯！！”
近侍急忙离开了这里。
刘襄看着弟弟，手足无措，心里满是茫然。
“兄长，来，吃饭吧，你觉得这饭粗鄙，可我却觉得很珍贵，因为这麦饭乃是陛下派人送来的，他知道我辛苦了好几天，不曾吃饭，就特意派人送来了饭，让我休息一天……”
“仲父所赐？？？”
刘襄愕然的坐在了他的面前，刘章笑着将饭送进了他的嘴里。
“现在觉得如何啊？”
“果然……细细品尝，别有一番滋味。”
“好，接下来，我们就谈谈您认罪的事情……您还想着晁错会如何对付您？我与您实说吧，就您做的那些事，不需要晁错出手……要不是因为阿父的原因，您早就进囚车了……”

第六百九十七章 锅侯吕惨
刘襄再也没有了原先的气质。
坐在弟弟的面前，低下了头，听着弟弟的吩咐。
“你何必带这么多人来长安呢？难道他人会因为随从多就高看你一眼吗？如此大张旗鼓的，何必呢？再说了，就说你这衣裳吧……鹤立鸡群就是好事吗？先遣散了那些随从，让他们先一步返回齐国，然后把衣裳换一下，对了，还有那车，弄的这么豪华是做什么？要跟仲父比一比？”
刘章说着，又感慨道：“大哥啊，大丈夫能服众，不是因为自己的衣裳多华丽，马车多奢华，随从有多少……大丈夫要有作为，他人才能信服，就如我们的仲父，仲父的威望，天下无二，这是因为他的华服美吗？是因为他的排场大吗？这都是因为他的作为，成就，使人不敢不服啊，您坐享天下最富裕的地方，本该大有作为，何以如此呢？”
“我……我不是不作为，那董赤……”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我知道大哥一直都很害怕仲父，觉得仲父不爱你，可是你好好想想啊，先前以季布为相，如今以董赤为相，季布是天下闻名的君子，深得陛下的信任，董赤更是陛下的老心腹，陛下还在担任唐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跟随陛下了……为陛下治理济北郡，这两个人我都很了解，董赤这个人，看似莽撞鲁莽，但为人心细，能做大事，这个人并非是什么霸道奸恶的人，你口口声声说他敌视你，可是你又何曾将他当作自己的臣子呢？”
“你心里一直都提防着这些人，觉得他们是来夺走你的地位的，那他们还能主动与你亲近不成？？”
“大哥啊，现在可不是周天子当道的时候了，况且，就算是在周天子之时，国君对国相指手画脚，言语不敬的，也不曾听过有大臣主动依附他的……你要学会与这些人相处，不要敌视他们，不要想着他们来抢夺你的权力，只管放权，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就好，哪怕他们办错了事，你也不必害怕，只要在必要的时候给与帮助，这齐国大治，难道就不是你的成就了吗？”
“陛下给的，那才是权力，你若是继续这般与国臣对抗，还密谋着对付大汉三公，那你的权力，只怕现在就要覆灭了……各地的诸王，乃是陛下的兄弟，是我们的仲父，连他们都不敢明着与庙堂对抗，你只是一个后生晚辈，怎么敢这么做啊？！”
“最后一点，就是大哥你没有看清一件事……你看看天下的诸王，有哪个敢因为自己的利益而侵害百姓利益的？陛下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忘记了舅父当初的下场吗？”
“像刘卬这样的竖子，形同谋反，仲父也能宽恕，还重新封他为王……可若是侵害百姓，只怕是活不过第二天的……齐地那边的郡守多次弹劾，说你的私仆抢占百姓的耕地，设立马场，抢夺他人家中宝马，殴打他人，有人宁愿杀掉自己的马都不愿意将宝马献出去……这是将他们逼迫到了什么程度啊？晁错对付豪强，那是按着律法来办事，你看着人家的做法，就去劫掠豪强？？这是诸侯王该做的事情吗？？”
“得亏寻常百姓家里没有骏马，不然，大哥早就要被处死了吧。”
“而且你的马场，侵占了百姓的耕地，大汉以农为先，你的马还比农桑更加珍贵不成？”
刘襄听着弟弟的话，心里愈发的惶恐不安。
连声音都哆嗦了起来，“那我该怎么办呢？”
“稍后，跟我去见陛下，然后将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他，请罪，表示回去之后就拿出所有的骏马，用以齐国之农事……并且要全力配合董赤他们……大哥倒也不必如此害怕，仲父是个重情的人，只要你真心反悔，他不会抓着不放。”
刘章安抚好了惊恐不安的兄长，两人吃好了饭菜，刘襄换好了衣裳，这才跟着弟弟前往厚德殿。
刘长皱着眉头，坐在厚德殿内，这次他召见齐王，就是为了齐国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董赤可是给他上奏了很多次，这位齐王总是拖他后腿，让他极为难受，又因为对方的身份不好处置……这次正好吓唬他一下，先挂墙，然后服徭役……这是刘长用来教训宗室的三连法，一般人是掌握不了其精髓的。
可是，刘长还没来得及用这三板斧，刘襄就跪坐在他的面前，哭着开始请罪了。
这让刘长也有些无措了，此刻正眯着双眼打量着他，要不要装作没听到，先挂上去再说？？
可刘襄的态度还是很恭顺的，认罪也极为诚恳，还表示回去后一定就加以改正。
刘长瞥了一眼刘章，他如何不知道，这肯定都是刘章起到了作用，自己这犹子啊，从小到大，就是有点看不清自我的毛病……不过，既然能诚心悔改，他也不是不能赦免，他皱着眉头，“我本来是想要将你挂在这墙壁上！如今看来，你想要改过的心思也算诚恳，那就免去这样的罪罚，且看你以后的作为，若是真的能说到做到，我既往不咎，还给与你赏赐，若是回去后旧病复发，那我就得给你治一治了！！”
刘襄大惧，急忙再次认罪。
走出厚德殿的时候，刘襄的眼里满是惊惧，“我早听闻仲父会从重处罚犯错之人，却不曾想到，居然是要将犯错之人的头砍下来挂在墙壁上！！”
刘章一愣，沉思了会，急忙点着头，“不错，是这样的，有犯错的人屡教不改，陛下就砍下他们的头，直接挂在厚德殿内，大行皇帝逝世了，陛下也是担心吓到前来祭拜的人，才将那些脑袋都取了下来，平日里啊，这厚德殿四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脑袋……”
刘襄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刘章扶起他，“所以说，大哥啊，这次一定要改正啊！”
“知道了……知道了。”
几位诸侯王来到长安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齐王是去找城阳王，赵王和梁王则是安抚着犹子们，而楚王却是去了太学。
看着面前这面目全非的太子，楚王抿着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本来楚王这一脉都是文弱书生风格的，刘交是这样，刘郢客也是这样，都是好儒的翩翩君子形象，直到这第三代，画风一变，成了一个满脸风霜，四肢粗壮的堪舆老哥。
长老爷凭借着一人之力，愣是将楚王家的画风来了一个彻底的大反转。
父子俩坐在一起，都分不出谁是父，谁是子。
“阿父！！！”
刘戊瓮声瓮气的说道。
刘郢客听着这口熟练的关内口音，脑子里都是嗡嗡的。
“嗯……嗯……这就是你的老师吧？”
楚王看向了一旁的罗镞，谦逊有礼的说道：“多谢您这段时日里对戊的照顾，我这次前来，就是特意来感谢您……这里是我所准备的……”
还不等楚王说完，罗镞就笑着打断了他，“大王不必如此客气，我还感谢您，将如此佳徒带给我呢，我这弟子啊，很有力气，干起徭役来是一把好手……我门下诸弟子都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对了，您还有其他子嗣吗？”
楚王尬笑着，“呵呵……”
就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一个儿子变成这个模样就算了，你还想搞我的其他子嗣是吧？？
当然，读书多年的刘郢客，对堪舆家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并不觉得这就是一群徭役工，他认真的嘱咐楚太子，“一定要用心学习，不能只是在这里空读书，也要多出去办事，知道吗？”
“阿父，知道了，您也是，在国内莫要多喝酒，照顾好自己。”
刘戊说着，看起来就像是阿父在吩咐儿子。
刘郢客揉了揉额头，算是答应了他。
罗镞给了刘戊两天的假日，让他陪着刘郢客在城内转一转。
长安如今还是有不少奇观的，而外人最喜欢去的，那还得是渭水码头了。
这普普通通的码头，因为过于庞大的大汉疆域，过于繁华的商业，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可不来的奇观，处处高楼林立，什么样的商贾和什么样的商品都能找得到，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来自不同地方的建筑群，甚至连身毒形式的建筑都有，甚至还有一座极为闻名的海上舫市，这是几座要废弃的楼船为基础，在渭水上所修建的楼阁，极为宽广，低着头就能看到脚下的河流，乃是河上之城，颇有魅力。
站在这水上楼阁的最高处，刘郢客眺望着远处的河流，心里百感交集，此情此景，只是想要吟诗一首，表达心里那无限的畅想。
何等壮观的景色啊，何等繁华的市区啊，何等昌盛的盛世啊。
就在刘郢客思索着用词，正要吟诗一首的时候，刘戊却猛地拍了下那栏杆。
“这玩意倒是挺结实的，就是这支架做的不对，河水冲击之下，支撑不了多少年的……而且这柱子也有问题，彼此要设横架的，这样单独的柱子，彼此没有交接，会出大问题的……阿父啊，你觉得呢？”
刘郢客还保持着那张嘴吟诗的模样，僵硬的待了许久，“嗯……大概是如此吧。”
“你还懂这个？”
“我是老手了，您来的时候经过潼关了吧？那就是我负责翻新的，我们堪舆家其实也精通建筑，只是世人都以为唯墨家才懂得这些……其实墨家懂得未必有我们多，墨家更擅长器械，打造器械是他们擅长的，打造防御工事也是他们擅长的，但是论打造合格的民生建筑，那他们就远不如我们了，就说这水楼阁吧，肯定就是出自墨家之手，他们连复杂点的架构都弄不清楚……”
当刘戊说起了他们这一行的专业术语的时候，刘郢客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刘长，什么都听不懂。
可是看着这兴高采烈的模样，刘郢客也没有打断他。
只是在心里念叨：阿父啊！我们这一脉的文风就要断在我这里了！！
如此过了一段时日，胶东王刘建，长沙王刘友相继赶来。
刘建是很难接受这一点的，刘盈对他来说，跟阿父没有什么区别……他到来之后，只是抱着刘祥嚎啕大哭，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刘祥的脸，死活都不愿意松手。
刘友没敢大声哭，只是悄悄的落泪，作为宗室里最低调的那位，如今，唯一会挂念着他的兄长也离开了人世。
从小到大，刘友都如同隐形人，也只有二哥刘盈会记得他，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这个远在长沙的弟弟。
诸王越来越多，而气氛却越来越伤感。
长安里的诸王多了起来，而群臣则是不由得看向了御史府。
晁错那厮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这可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难道是因为诸王还没有完全到齐？？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又发生了一件事，迅速引起了群臣的警觉。
太尉要求各地郡守前来自家府邸议事。
按着规矩来说，庙堂大臣主动勾结地方大员，这是要犯忌讳的，哪怕是职责上有关联，也不敢说跟他们单独会面什么的，生怕因为忌惮，而且韩信是有前例的，当初陈豨就是跟韩信勾结，约定好一人在外谋反，一人在内谋反……这是什么意思？？这太尉近期内是越来越过分了，简直就是将自己当成了太上皇，无视庙堂的一切规矩，肆意妄为！不行，这样的行为，我们绝对不能再容忍，必须得搞他一波！！
“姑母，事情就是这样的，群臣们都很害怕，觉得陛下对太尉太过容忍……所以就让我……”
“所以让你前来挑拨离间是吧？”
吕后不好气的看着面前的吕产，脸色很是阴沉。
吕产急忙缩起了脖子，“姑母，不是这样的，他们只是想知道您的看法……他们担心陛下对太尉毫不设防，而太尉本来就有这类的事情……说起来，他们也没有私心啊，只是关心天下而已，怎么能说是挑拨离间呢。”
老妇人冷笑了起来，“好一个没有私心啊。”
“当初陛下让太尉总领大军，讨伐身毒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有关心天下？如今刚刚传出太尉与晁错会见，商谈要事的风闻，他们就变得对天下大事如此上心了？？”
“晁错反对诸王，也监察群臣，更是想要革新官职，群臣很是厌恶他，如今要是有太尉做他的后盾，那晁错的事情就不能阻挡了，所以，他们才派你前来，对你这个蠢物说一番天下大事，然后你就稀里糊涂的来操心天下大事了……不成器的混账东西！！”
吕产头皮发麻，“姑母，我错了！”
“你连你阿父的一半……不，是一成都没有！”
“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毫无主见，你也不想想，若是太尉有心谋反，还需要等到现在吗？当初兵权在握的时候不动手，却要等到交出兵权后再公然勾结郡守们谋反？？人居然能蠢笨到这一步？！”
被吕后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吕产却也不敢委屈，只是低着头，“姑母勿要动怒，我知错，我这就回去。”
“知错？你已经犯下大错了……”
“他们此刻定然会告知各地的郡守们，说我已经开始关心这件事了……郡守们还敢去见太尉吗？等太尉得知是因为我的缘故而使得他们不敢前来，太尉又会怎么想？”
“他们这个就是明谋，借着天下大事，让你当剑，只要你来了我这里，谋划就成功了……”
吕产瞪大了双眼，脸色通红，“这帮犬入的，怎么敢……怎么敢……”
吕产这也反应过来了，这不是把自己当傻子忽悠吗？自己方才还为他们说话，想起来，吕产心里就更加愤怒了。
“姑母，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这就去找他们！！！”
“呵，找你的应该就是那几个后生……你找他们有什么用，他们身后还站着人呢，你知道站着的是谁吗？”
吕产茫然的摇摇头。
“慌什么……你姓吕！遇到点事就这么慌张……成何体统啊？”
“这样吧，你且回去……安心在家里等着，若是再有人来找你，就暂且扣下……”
“唯。”
“出去后，去一趟王恬启的府邸，去将他给我叫过来。”
“唯。”
吕产愤愤不平的走出了长乐宫，脸上是说不出的愤恨，自己堂堂大汉彻侯，居然被人当成傻子来玩弄，当他咬着牙，快步走出长乐宫的时候，险些与一人正面撞上，吕产大怒，抬起头来，正要训斥，看到来人，却只是呼出了一口气，“安……你来拜见太后啊。”
这险些与他撞上的人正是太子刘安，此刻，刘安打量着吕产，轻声说道：“舅父……我听说了一些事情。”
吕产脸色一红，“我是被人……”
“我知道……舅父，太尉可是气炸了，各地郡守得知您来找太后的事情，都觉得太后不愿意让他们去拜见太尉，结果只有两个郡守赴宴……太尉那是气的啊……唉……”
“我……我……”
吕产脸色涨红，老实人就该背锅吗？当初给太上皇背锅也就算了，现在他都驾崩了，还要自己背锅？？
“舅父，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帮您解决这个麻烦，您可愿听一听啊？”

第六百九十八章 你啊，是越来越像小陈平啦
太尉府内。
韩信坐在上位，脸色阴沉，眼神很是可怕。
而汝南郡守陈拾和颍川郡守赵头分别坐在韩信的左右，整个府邸内，除了他们二人，居然再没有第三个郡守到场。
这是韩信最不能容忍的情况，居然敢轻视乃公？？
韩信的威望很高，尤其是对将领们而言，但是这并不是说众人就会无条件的跟随他，就在韩信召集郡守们的时候，忽然传出流言来，说是吕产去长乐宫禀告了这件事……其实也不是流言，这是实话，而这番话传出去之后，郡守们就不敢来拜见太尉了，他们不敢确定那位老妇人的态度，若是在老妇人和老太尉里选一个，他们大多还是要选老妇人的。
宁可得罪皇帝，也不得罪太尉，宁可得罪太尉，也不得罪太后。
赵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围，又看了看一旁的陈拾，眼里满是幽怨。
我就说不来，你非要过来。
这下可好，就我们俩人杵在这里，想瞒也瞒不住，估计太后的赐酒都在路上了！
陈拾倒是很平静，一副坦荡的模样。
韩信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看向了面前的这两位郡守，“不错……你们算是有心的……你是将兮的儿子对吧？”
韩信看向了赵头，赵头急忙附身行礼，“太尉……阿父在世的时候，常常说起您的恩德……”
韩信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笑容，“过去我担任齐王的时候，你阿父总是跟随在我的身边，鞍前马后的……没想到，连他儿子都这么大了……”
他又看向了陈拾，陈拾急忙起身行礼。
“胥的孙子？”
尽管对着儿子直呼他父亲的名是一个非常不礼貌甚至是可以拔剑的行为了，但是陈拾此刻心里却非常的开心，直呼其名也行，还记得就好。
“正是如此。”
“你大父以士卒的身份跟随高皇帝，多次立下军功，当初攻打项籍的时候，他出力颇多，你不能堕了你大父的门楣！”
“我知道了！”
韩信微笑着点头，“我这次召集郡守，是因为晁错上书与我，想要对当今的官职做出一些改变，减轻你们的压力……我是在地方担任过官爵的，也知道你们在地方上的难处，这也算不上什么坏事……我还想要问问众人的想法，进行合理的安排，没有想到啊，这些人这般看不起我，看来也不必与他们商谈了……你们既然来了，那我就与你们说好了。”
两人都有些狐疑，赵头忍不住问道：“晁公不是要对付……咳，不是要整顿诸王吗？为什么又要革新地郡？”
若是他人询问，只怕韩信早已破口大骂，但是此刻韩信对这两人颇为喜欢，就耐心的解释道：“有些郡守做的太过火了，引起了庙堂的不满，庙堂正在对付诸侯国，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将郡治成了国，将自己当国主，肆意安排自己的亲信，打压异己，大权独揽……头，你抖什么？”
赵头颤抖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前来时遭了风寒，还未痊愈。”
“这些郡守将郡县当成了自己的私属，甚至公然劫掠其他郡县的物资，抢占水渠，就差带着军队去攻打其他郡县了……更有甚者，带着自己的郡县兵与他郡对峙……这是想做什么？割据一方，逐鹿天下吗？！”
赵头颤抖的更加厉害了，汗流浃背。
这些事情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呢？
“晁错要调查这些人的罪证，抓捕有罪的郡守，对他们进行整顿，我这次召集众人前来，就是给与他们一个自证的机会……呵呵，没想到啊，这些人不知好歹！！该死！！！”
韩信狠狠砸了一下面前的木案，赵头却吓得险些摔倒。
陈拾见状，急忙起身行礼。
“太尉！臣有罪！”
“臣不知天高地厚，也做出了太尉方才所说的那些恶事……臣已知错，请太尉责罚！！”
赵头惊呆了，你这厮带着我过来是为了自首的吗？？
可此刻，陈拾都已经请罪了，他做的事比陈拾要多很多，他哪里还敢端着，急忙也一同请罪。
韩信平静的看着他们，忽然笑了起来。
“我没有看错人……你们还算是聪慧的，起来吧……我会保你们这一次，这次在长安，要遵从晁错的命令，支持他的政策，顺利完成对地方的整顿……知道了吗？”
“多谢太尉！！”
两人高声说着。
当走出太尉府的时候，赵头只觉得腿还在发抖。
“你这厮险些害死我！不，你已经害死了我！”
赵头的眼里满是绝望，“根本没有人敢来，就你个傻大个，傻乎乎的前来自首……这下好了，太尉这里有我们的罪证，又得罪了那太后……长安就这俩最不能惹的，都给惹了一遍……接下来怎么办？去厚德殿向陛下吐口水吗？”
陈拾瞥了他一眼，“我又没让你过来，是你非要跟着我来的。”
“我知道你这个人向来狡诈，从不吃亏，这才想着紧跟在你左右……谁能想到呢？你居然会带着我来送死……完了，完了……我家单脉相传，爵位要断在我这里了……”
看着絮絮叨叨的赵头，陈拾骂道：“你怕什么……别人不来才是好的，别人不来，太尉才会记住我们的好……至于太后，你以为她跟你一般？担心太尉谋反？她要是忌惮太尉，太尉早就死在牢狱里了！你说当初太尉领兵的时候都没有谋反，现在交出兵权了，难道会在这个时候谋反吗？”
赵头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然后低声说道：“那可不一定啊……你对太尉还不清楚，我可是很清楚的，当初我阿父在临终前曾告诉我，在陈豨谋反之前，我阿父三次偷偷派人联系太尉，询问他是否要起兵……一直都没得到太尉的回答，直到后来有人来找阿父，让阿父举兵，可那个时候太尉自己都已经被抓了，陈豨都被砍了脑袋……我阿父都惊呆了，问那人为什么不早点传递消息，那人说太尉是谋反前一天派人来送信的……”
“在那之前也是，当初在楚国的时候，我阿父曾上书给太尉，说高皇帝可能要对他不利，请求带领军队驻守在险要的地方……你猜怎么着？太尉被抓住的时候对高皇帝大声训斥，说自己早应该听我阿父的话，扼守险要的地方……”
“我阿父得知这件事，人都麻了，当天就晕了过去，吓得从此没有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我记得阿父病逝之前，拉着我的手，一个劲的摇着头，说这辈子最大的成果就是跟着太尉打仗，最大的失误就是想跟着太尉谋反……”
“都这样了你阿父还能善终？高皇帝还是宽宏大量啊……”
“是啊，高皇帝是宽宏，就是我阿父原本有两千食邑，病逝的时候就剩下了四百……你猜那一千六是咋没的？”
陈拾恍然大悟，难怪这厮对前来拜见太尉有如此大的抵触，原来是这一家原先被太尉给坑惨了啊。
他轻声说道：“好了，不必担心，太尉过去有这样的行为，是因为皇帝不信任他，太尉并非是个乱臣贼子，只是他性格……受不得轻视和羞辱，而不信任，在他看来就是一种羞辱，太尉其实是很有气节的人，当今陛下几乎将他当成自己的生父来对待，太尉怎么可能谋反呢？即便太尉真的再谋反，别的不说，就是那些将军们，心里都要开始鄙视他，绝对不会跟随他……你不必如此担心，我带着你来见太尉，不是为了跟着他谋反的。”
“你看，这次前来，还是有好处的，晁错和太尉定然是达成了某种协议，要操办这件事，以晁错的能力，太尉的名望，这件事是不能阻挡的。”
“我也弄明白了，晁错和太尉这两个人，一个以柔，一个以刚……太尉定然是先开口说服，像我们能被说服的，就躲过了一劫，他说服不了的，就要由晁错来半了，晁错这个人，他是怎么办的，你大概也清楚。”
“这些不来的郡守们啊，是被那些放出谣言的人给害惨了，主动放弃了生路，不来见太尉，就只能去见晁错了……”
“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要在廷尉府里听晁错说方才那些话的。”
听着陈拾的解释，赵头有些明白了，他鼓起了勇气，“好，我再相信你一次，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去皇宫拜见陛下！”
“啊？见陛下做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吗，吐口水！”
陈拾笑了起来。
“放开我！！我不去！！放开我！！！你个犬入的疯子！！！”
……
厚德殿内，刘长狐疑的看着面前这两位郡守。
这两人，刘长是知道的，他们的位置是张苍所委派的，老师将汝南这个大郡交给陈拾，说这个人没有大志向，却很聪慧，汝南是个大郡，要交给一个知进退的人手里，不求大治，但是不要有什么失误……至于那个赵头，按着老师的话来说，这人胆小谨慎，虽然没什么太大才能，但是出身不错，能震慑当地的豪强大族，而且不会引起什么大乱子。
在刘长看来，这两个就是大多大汉官员的缩影，不像庙堂里的那些人杰们一样很是出色，大概都是有个不错的家世，然后有点特点，因此被委派到地方上，因为这才能的局限，这辈子大概也就是郡守了，到头了，就是得到升迁，大概也是去其他地方继续当郡守，除非立下了什么不世之功，否则是无法更进一步，再过几代，可能会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被除了国，家族也彻底泯然众人。
可这两人居然主动找上门来，这让刘长有些费解，不能理解。
赵头不安的看着一旁的陈拾，当然，陈拾也没有真的朝着刘长吐口水，他认真的说道：“陛下……臣在府内，得到有人禀告，说太尉要召见我们……”
陈拾将自己前往太尉府，以及与太尉的交谈经过如实的告知了刘长，刘长也是认真的听着。
直到他说完，刘长这才问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陛下，臣知道太尉没有怀有异心，而地方郡守们不敢相见，唯独我与赵郡守前往，臣只是担心他人会在陛下身边非议，因此前来说明情况……臣等定然也全力配合庙堂，行新法，整顿地方，全力为王事！”
刘长微微点头，“是这样啊……其实你们不必来多说什么，那边所发生的事情，我都清楚的很……这长安里啊，总是有些人，觉得自己很聪慧，他人都看不出自己的心思……莫名的自信，我一直都很好奇，他们凭什么敢这么自信，后来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本身愚蠢的缘故……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且回去吧，要全力配合晁错……”
皇帝的态度有些莫名，在离开厚德殿后，陈拾这才苦笑着说道：“陛下这是在警告我们呢……让我们别耍小聪明，知道点分寸……”
赵头还是一头雾水，啥也没明白，只是点着头。
而刘长还在厚德殿内，瞥了身边的吕禄一眼，“产这次可是将所有郡守都给得罪了……等郡守们得知因为他的缘故而失去了能自证的机会，产就要成为众矢之的的……”
“我这位大哥啊，向来都是如此，没有自己的主见，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甚至在家里，都是听他妻的，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本来还想着能有点长进，可刚出长乐宫，又听安的开始胡闹了。”
“唉，我看他是不会有什么长进了。”
刘长不这么认为，“还是有点长进的，原先都是给外人当刀，这次是给自己人当……也还好，只是安这个竖子啊，一肚子的坏水，安不在意背后主使是谁，他只是在意晁错的变法能否成功，晁错也是如此，不在乎别的，就只想成事……”
“那太子的计策能成吗？”
“当然能成，这也不是他的计策，他只是顺水推舟而已，勉强算是推了一把，不算太高明，但是也还不错，这竖子是越来越擅长明谋了……这是好事，你看，其实现在都不需要我出手了，郡守这边就交给他们一老一少来做吧，我们还是想想诸侯王这边的事情，等四哥到来，我跟他商谈一番，有四哥配合，这件事也就很好解决了。”
此刻，吕产满脸的笑容，正坐在御史府内。
晁错居然毕恭毕敬的坐在一旁，频频向吕产点头。
吕产也没有想到，太子的计策，就是让自己来御史府里坐上一会。
吕产也不明白，为什么来御史府坐上一会，就可以抓住那些幕后黑手，当然，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晁错此刻对他如此的客气，那种恭敬，简直不可思议啊，这可是大汉三公啊，自己何德何能啊。
不只是吕产，御史府内的那些官员们此刻都有些懵。
什么情况啊。
晁错何时变得如此有礼貌了？
“这次还是要多谢您，若不是您，事情也不会如此顺利……若不是太尉死活不肯答应，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晁错有些得意的说道。
“这下可好了，太尉再也不能反对了……这一切，还是仰仗了您啊！”
众人顿时有些醒悟，难道是晁错放出了流言？？不是晁错和太尉合谋，而是太尉反对晁错的政策？？两人的想法不同？？
众人看向晁错和吕产的眼神顿时就不同了。
晁错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让吕产待了许久，这才恭恭敬敬的将他送出了府邸。
吕产茫然的坐上了车，朝着自家府邸走去，刚回到了府邸，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有人找上了门。
来人乃是南阳郡守虫捷。
吕产当然是认识对方的，这人的家族跟吕家走的非常近，两人在年幼时还曾一起玩，他急忙迎接，可虫捷此刻的脸色却很难看。
“吕侯……我向来与您亲近，您何故要勾结晁错来谋害我呢？？”
“啊？？？”
“吕侯莫要再装模作样了，我已经知道了，是晁错让您去的！！可恨啊，我不去拜见太尉，错失了机会，现在却要落在晁错的手里！！您何以要如此对我啊！我……”
虫捷咬牙切齿的，脸色无比的难看，他出于自己的阵营，特意没有去太尉的府邸，表示自己坚决跟随太后，结果现在才知道，这跟太后没有关系，就是晁错搞出来对付太尉的，这不是恶心人吗？？晁错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先前那两个去了太尉府的郡守更是说，太尉是要保护他们，而晁错是要对付他们的……结果他将要保护自己的人得罪狠了，主动砍断自己的活路，这算什么？？
你这连自己人都坑？？
看着虫捷这幽怨的目光，吕产只好解释道：“您误会了，我这是听从太子的吩咐，来找出幕后之人……”
“呵……幕后之人？”
“晁错就是幕后之人！！！”
“我本以为您是个淳朴良善的君子，没有想到啊！我到底是如何得罪了您，要如此对我！！”
虫捷愤怒的说着，转身离开了这里。
吕产目瞪口呆，却也没能拦得住他离开。
嗯？这怎么跟安说的有些不一样啊……不是要挖出幕后的人吗？怎么变成了晁错？？
而这消息迅速在长安传开，郡守们驾着马车，疯狂的朝着太尉府扑去，争先恐后。
刘安悠闲的坐在太子府内，轻轻吃了一口茶，眯上了双眼，享受着冬季里罕见的阳光。

第六百九十九章 我召郡守，就为了三件事
韩信伸展了一下身体，侧过身，再次躺下。
烈日高照，已经到了刘长吃第三顿饭的时候，而韩信依旧躺在床榻上，不愿意起身。
在府邸门外，站着十来位郡守，这些人交集的站在门口，却又不敢上前拍门，各个表情苦涩，眼神绝望。
吕产这厮，当真是将我们都给坑死了！
刘安并不在意幕后的人是谁，他只是想要完成这次的变法而已，在他的推动下，郡守们都认为晁错才是那个幕后之人，加上有陈拾和赵头的说辞，一切都被理清了，晁错想要处置掉郡守们，寻求太尉的帮助，太尉因为原先就出自地方的原因，对他们还怀有同情，没有答应晁错，选择挺身而出，想要以温和的手段来解决这件事，给他们一个退路。
可晁错为了捞取足够的政绩，派遣吕产去拜见太后，让他们不敢去见太尉，导致他们错失了机会，而如今，晁错就可以磨刀霍霍，来逐一对付他们。
晁错想要对付他们，这并没有什么难度。
大汉如今制度并没有完全成型，无论是哪个郡守，或多或少都能找到些罪证，主要是看庙堂怎么想，若是庙堂不在意，你就是能臣，若是庙堂想对付你，你以往的举动都能成为罪证……就说个简单的，站在这里的郡守们，几乎没有不对豪强出手的，到达郡县，第一个先干豪强，这是从高皇帝时留下来的规矩，如果庙堂看你顺眼，你就是铲除地方的败类，是大功臣，可若是看你不顺眼呢？你纵兵劫掠，强取豪夺，那就是罪人了。
而且晁错这个人，向来强硬蛮横，他要是真的铁了心要对付郡守，那他们还能怎么办，去跟庙堂对抗？？
当真这庙堂是摆设？那三公是摆设吗？
因此，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就是赶紧来找太尉。
只是，他们先前将太尉得罪狠了，此刻太尉根本就不开门，下人说太尉在睡觉，可怎么可能有人会睡到这么晚呢？这定然是托辞！
他们紧张不安的站在门前，彼此之间却不敢攀谈。
马车基本上堵住了这一条道路，他们又不敢上车等候，只能是站在这冷风之中，期待着天空上那烈日能给自己稍微的温暖，他们冻得瑟瑟发抖，心里却不断的谩骂着吕产和晁错。
就在他们焦急的等待着的时候，远处走来了一群甲士。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后生，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马车，以及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众人，那年轻后生抿着嘴走上前，附身行礼，“拜见诸公！”
郡守们面面相觑，虫捷走出来回礼：“不必多礼。”
“外头这般寒冷，诸公还是莫要在这里等候了……”
虫捷心里一热，没想到啊，这冷酷的长安城里，居然也有这般良善的人。
“唉，无碍，我们还是再等一等，后生，你忙你的去吧。”
那年轻人点点头，这才开口说道：“那这马车能不能挪一挪……马车堵住街道了，这是违法的。”
虫捷脸色一僵，长叹了一声，点点头，众人便开始吩咐自家的驭者，先带车回去，自己则是继续在这里等候。
年轻人看到这里的事情办妥了，就转身离开了。
郡守们心里只是觉得悲哀，堂堂两千石啊，居然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直到外头的人都快冻僵了，韩信方才缓缓起身，打了个哈欠。
下人这才急忙进来，禀告外头来人的事情。
太尉还真的就不是故意晾着他们，他们都不太清楚太尉有着非同一般的作息时间，日夜颠倒都是常事，随心所欲，还真的就是想什么睡就什么时候睡，完全不受那日月的影响……下人觉得，这大概就是读书人说的那个年纪大了随心所欲的境界吧。
“他们还有脸来找我？？”
韩信脸上满是不屑，“去告诉他们，让他们滚蛋，待在家里等着御史府的官吏上门吧！”
家仆也不敢反驳，急忙走了出去。
郡守们听到韩信的话，却一点都不惊讶，太尉要是将府门大开，欢迎他们进去，那他们反而不敢继续待着了，太尉生气是正常的，将心比心，自己要去庇护的人不给自己颜面，还特意躲着自己，要是他们，怕是也要赶出去的。
虫捷苦笑着说道：“能否再告知太尉一声，我们中了晁错那厮的奸计，心里实在愧疚，请太尉治罪……也请太尉能怜悯……在地方为官，当真是不容易……”
显然，他们的哀求，在太尉这里啥也不是。
要不是肚子太饿，太尉现在就要出去动手赶人了！
郡守们还在等待，肚子都在咕咕乱响。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缓缓行驶而来，那是一辆相当普通的马车，不过两马，马车停靠在路对面，却迟迟没有人走下来，有郡守瞥着那马车，不悦的提醒道：“此处不许停车！”
而马车内顿时跳下了一个人，随即又走下来一个。
一男一女，男的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模样，而女的显然只是个小娃娃。
那一刻，郡守们只是悚然，有气无力的背靠着墙壁的郡守都不由得直起了身子，气氛肃然。
“拜见太子殿下！！”
原来这下车的人正是太子刘安，而那小女娃，便是大汉公主。
这些郡守们常年在外，可对长安里的事情，还是很清楚的，各郡在庙堂都有办事处，专门负责收集庙堂的消息，这是合法的官方渠道，是不违法的。刘安有些惊愕的看着这些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啊？”
郡守们一愣，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虫捷苦笑着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啊，我们为那……唉，得罪了太尉，今日特意来找太尉请罪，奈何啊……太尉却不愿意见我们了。”
虫捷这话说的乱七八糟，没有个实头，可刘安似乎听明白了。
他拉着一旁的刘姈，轻声说道：“我这妹妹，自幼就长在太尉府内，与太尉甚是亲近，今日又吵着要来见太尉，又哭又闹的，我也是有事来找太尉请教，就带着她来了……”
刘姈脸色有些臭，听到哥哥的话，只是撇着嘴，不说话。
明明是你拉着我要来见大父的，又哭又闹？？要不是看在你给我买零嘴的份上，我现在就给你说出去喽！
小公主的脸很臭，别过头，吃起了自己的零嘴。
郡守们面面相觑，忽然有了想法，却又不敢明说，最后目光都落在了虫捷的身上，虫捷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太子殿下……请您怜悯，若是能在太尉面前美言几句……”
刘安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严肃的说道：“这是什么话？大汉郡守，还能被他人所怜悯吗？！”
“你们都是庙堂所派，为我阿父治理地方，有大功劳……此番事，大概只是因为太尉误会，你们且放心吧，我进府之后，定然会想办法，且等我消息！”
刘安大义凌然的说着，郡守们此刻心里满是感动。
看看那吕产，再看看人家，明明都是天皇贵胄，怎么做人的区别就这么大呢？
刘安此刻这正义凛然的模样，确实挺有气势的，郡守们急忙拜谢，刘安却表示，让他们不必担心，他绝对不会让劳苦功高的大员们受到委屈！
只是，这气势在韩信面前就施展不出来了。
刘安咧嘴傻笑着，毕恭毕敬的坐在韩信的面前。
韩信也没有怎么理会他，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一旁的刘姈。
“太尉啊，事情已经成功了，现在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准备跟您来商谈这件事，若是可以，最好还是您出面来解决这件事，若是真的让晁错出手，那不知要罢免多少郡守，挖出多少人来，大汉虽然不缺官吏，但是如今这些郡守们，已经是很合适的人才了，若是罢免了太多，对大汉也不利，而且现在郡守们也没有全部到齐，若是晁错急着处置了他们，后头来的那些人就有了警备之心，倒不如您出面……”
“他们原先不来拜见您，不是轻视您，是中了他人的奸计啊。”
刘安语重心长的解释着。
可韩信压根就不听他的解释，韩信做事，从来都不在乎什么利益，就是任性，他哪怕有一点利益观，不冲动，不上头，都不会丢掉诸侯王的爵位。
什么大局观，什么放下私人恩怨，在韩信这里是统统不存在的。
刘安说了许久，韩信却根本不鸟他，似乎他这个人压根就不存在。
刘安挠起了脑袋，这可咋办呢？
自家这位太尉，真的是不按着常理出手，这事情本来都已经成了，目的也达到了，郡守们也愿意低头了，在这个时候，您还倔什么啊……
他只好求助的看向了刘姈，刘姈冷哼了一声。
刘安轻轻示意了两根手指。
刘姈这才看向了韩信，“大父！！”
韩信故意板着脸，“怎么，为了两块蜜饯就要帮你大哥劝说我？”
刘姈笑了起来，抓着韩信的胡须，“等他给了，我给您分一块！”
韩信这才开心的仰起头来，不悦的看向了刘安，“让他们都滚进来！”
刘安松了一口气，急忙爬起身来，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等郡守们走进来的时候，太尉还在逗着孙女，郡守们也不敢坐下，都站在他的面前，刘安开了口，让众人分别坐下，自己也是坐在了太尉的身边。
太尉这才冷冷说道：“本来我压根就不想见你们的……也罢，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记住，这次是看在我孙女的颜面上，特例，绝对不会有第三次！”
“多谢太尉！！”
众人纷纷行礼，韩信继续说道：“三件事。”
“往后不许举荐官员，不许征辟官员，除却开府之臣，其他一切任命都要由庙堂来决定。”
郡守们一颤，“唯。”
“丞治典狱，尉治兵事，庙堂以曹辖财政……郡守不可插手。”
“啊？？”
几个郡守大惊失色，正要说话，可看到韩信忽然盯向了他们，却又不敢多说了，只是低着头，“唯！”
“第三件事，由刺史统筹地方，行监察大权，各地郡守不可违命。”
“唯。”
比起第二个，这个确实也没有什么要反对的理由了。
韩信看着模样暗淡的众人，冷笑了起来，“我也是在地方做过事的，我很清楚你们的想法……只能说，有些愚蠢。”
“这官职可不是爵位，你们也不可能一辈子当什么郡守……若是削爵，你们是这副脸色，我倒是能理解，可限制官职，你们何以如此？难道你们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在郡守的位置上等死吗？”
“还是说，你们早有野心，准备来个揭竿而起，因此不满交出兵权和采取？”
“又或者，是觉得被限制后无法为自己谋私了？？”
郡守们惊恐，急忙再次行礼，“不敢！！”
“不敢还敢苦着脸？？诸侯王的位置是世袭的，他们反对限制王权我还能理解，你们的官爵是准备留给儿子不成？还如此在意？怎么，被限制了就无法捞政绩？我看你们就是存心不良，是想要谋反！！”
“太尉，绝无此事啊……”
“我们都是支持变革的，绝对没有任何异心……请您明鉴啊，我们可以对着河水发誓！！”
刘安好奇的看着韩信，自己还是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在往人身上泼脏水这件事上，太尉就有很多值得自己学习的特点……太尉这么一开口，就把反对革新的人打成了叛贼，谁还敢反对啊。妙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番说辞呢？
韩信办事，最是讲究效率，他迅速说出了要革新的三个点，然后就要求他们来向自己认罪。
由虫捷来开头，各地郡守都纷纷说出了自己的“罪证”，太尉随即对他们进行赦免，要求他们按着晁错的办法来行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对地方的整顿。
事情比刘安所想的还要顺利。
这就是太尉的面子了。
当这些郡守们灰溜溜的去见晁错的时候，晁错摆出了一副很是惋惜的模样，脸色很不好，仿佛因为错失了诛杀他们的机会而悲痛不已……这让郡守们连最后一点反对的想法都不敢有了，还好有太子，否则，这次是要栽在晁错这厮的手里了。
郡守们在这几日的悲惨遭遇，引起了诸侯王们极大的兴致，他们拍手叫好，要不是因为是丧期，怕是要来一场宴席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次事件已经结束的时候，某人却正在长乐宫内听着命令。
吕后看着面前颤颤巍巍的老王，“你也本该告老还乡了，奈何啊，朝中这些奸贼，就是让我不安，你若是走了，谁来为我处置这些奸贼呢？”
王恬启坚决的说道：“陛下请放心吧！臣定然会处置好这件事！”
吕后轻叹了一声，“说起来，我本不该插手这些事情，这件事，安处理的很好，郡守们也都纷纷愿意接受革新，全力支持……产那个竖子，再次背负了恶名，但是我也不在乎，能为安办事，就是多背负几个恶名，那也无所谓了……只是吧，外人又何以这般做事呢？谋害我吕家的人，妄图让我来背负恶名，我虽然只是一个老妪，却也不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况且，如今的吕家……虽是仲姓之家，可族内却没有一个成器的孩子，我身边也没有可以托付大事的同姓后人。”
“这要是不警告一番，一旦我逝世，吕家就要被有心人给吃干净了……”
王恬启点着头，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恬启啊，在诸多大臣里，我是最信任你的，这件事，我也愿意交给你来做，我跟安不同，事情得成，幕后之人也得死……你尽管放手去做，其余的事情，都有我来处置，但凡是涉及到其中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我知道了……臣这就去查！”
就在王恬启离开后不久，一群人就涌进了这里，高皇帝的那几个孩子，还是不太敢跟吕后亲近的，前来的乃是楚王刘郢客，他的儿子刘戊，以及代王，夏王，北地王等几个人。吕后对楚王一脉还是相当喜爱的，笑吟吟的让刘郢客坐在自己的身边，问起了他阿母的情况，言语很是温柔，大概是因为对刘交很是喜欢，因此对他的儿子也没有什么恶感。
哪怕是对刘戊，吕后也是满脸的赞许。
“知错能改，这孩子不错，我听阳成延说，他还参与了潼关的修建之事，发挥了不少的作用，阳成延非常的喜欢他，还将自己的书送给了他。”
听到这番话，夏王大惊，他跟这位楚太子向来是有点小恩怨的，可得知他在建筑上颇有才能，不由得询问道：“戊弟阿，你还擅长这个？我那边正在为孝仁皇帝修城……”
“放肆！他是你兄长！”
吕后不悦的打断了他。
刘赐这才改口，“楚太子，你懂得如何在草原上修建城池吗？”
刘戊点点头，“虽才能不足，还是略懂的。”
“是略懂啊？”
刘赐有些失望。
楚王却有些不太开心，他自豪的说道：“堪舆大家说，戊在这方面颇有造诣，已经能单独筑城……”
刘赐还没有说话，向来乖巧的刘良却怯生生的说道：
“真好啊，将来等仲父死了，他肯定能为您亲自修建一个很舒适的王陵。”

第七百章 幕后之人
“嗷～～～～”
“我是刘赐！！我是刘赐啊！！”
曹姝挥起了手里的木棍，刘赐被揍得嗷嗷叫。
“打的就是你！！”
“暗讽楚王的是刘良，为什么要揍我啊？！”
“刘良多好的一个孩子，愣是被你给带坏了，不打你打谁？！”
“天地良心！我真没教他啊！！”
刘赐仰头悲呼。
曹姝显然是不会理会这个的，当刘赐有气无力的趴在床榻上的时候，刘良小心翼翼的为他擦起了药，刘赐很是愤愤不平，刘良却是一脸的愧疚，“我真不是嘲讽，我只是羡慕那楚太子有能耐……就是带了些歧义，被阿母误会了……赐弟啊，你无恙？”
“无恙？你给我挨一顿看看无不无恙？”
刘良更加愧疚了，“赐弟啊，都是我的过错，往后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刘赐疼的龇牙咧嘴，却没有方才那么生气了，“但是你这次说的确实不错，我还没看出来你有这天赋呢，那楚王的脸啊，变得比宣莫如还难看呢！”
“宣莫如？”
“哦，就是你那个宣仲父啊，不记得了？先前常常跟阿父喝酒的那个，圆脸，浓眉的那个……”
刘良反应过来，“既是仲父，怎么能直呼其名呢……而且，宣仲父也不丑啊。”
“你是不知道，这家伙在厚德殿内一副憨厚可亲的模样，笑呵呵的，一出了这个门，那就翻脸不认人，知道吧？那大耳光是说打就打，上次被抓，夏侯赐都被他给打懵了……连我都挨了几下，这老匹夫，也就是我现在年纪还小，等我年长几岁，你看我揍不揍他！”
刘良都惊呆了，他回忆了一下，那个宣仲父，总是很和蔼的摸自己的脑袋，还给自己送礼物，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暴虐的人啊？
“他怎么会打你和夏侯赐呢？那夏侯赐阿父是个太尉，你是个诸侯王……他就不怕阿父问罪吗？”
“阿父这个人吧，见友忘子……不提也罢。”
刘赐嘀咕着，随即挣扎着起身，“不行，我还是得去找一趟刘戊，这厮虽然不堪，倒是会筑城，我夏国就是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可是他会帮你吗？”
“只要我据理力争，好言相劝，他一定会答应的！”
……
厚德殿内，刘长一身的文士打扮，戴着进贤冠，谦逊有礼的坐在上位，案上摆放着茶，那茶器都是精雕细琢，各个都能算是上好的艺术品了。
刘安也是同样的打扮，坐在他的身边，面前也放着茶。
刘长轻轻吃了一口茶，动作极为优雅。
“噗～～”
他随即就将茶水给吐了出去。
“什么破东西，这么大的滇国就特么进贡这个？滇国加税！”
“太尉已经说服了他们，现在就待在御史府内，看着晁错来操办这件事，晁错办事，太尉监督，郡守们也很信任太尉，对晁错的诸多提议，也不敢反对了，谁要是敢反对，太尉就训斥对方是要谋反……”
刘安解释着。
刘长点着头，不在意的说道：“我师父那是个老反贼了，久病成医，一眼就能看出谁想谋反，这不奇怪，倒是晁错，他先前不是说要从上改到下吗？怎么又开始单独搞郡县了？”
“应该是想要趁着得到太尉相助的时候先对郡守们进行变革，调整了自己的想法吧，毕竟能得到太尉支持的机会不多，而且太尉愿意帮着他整顿地方，却未必愿意帮着他整顿庙堂，若是要整顿庙堂，要限制的大臣里头一个可能就是太尉了，总领天下军事，这权力还是有些太大，晁错就不止一次的给我说过，说应当临设太尉，而非常设……遇到战事，设立一个太尉来负责全局，平日里就空着……”
“如果他按着原计划要从上往下，首先就得打自家盟友。”
刘长显然是知道这些的，他开口询问只是想看看太子的想法，有点考校的意思。
“你倒是老谋深算啊，我听闻，各地郡守对你赞不绝口，都说得到了你诺大的恩德，对你感激不尽啊……”
刘安挠了挠头，“我毕竟不像阿父，没有阿父的威望，只能是先收心，现在有郡守支持，我的很多想法也好施行了……不过阿父放心吧，我不会为了收心而耽误大事的。”
“我知道，你尽管去做，做错了都不要紧，放心大胆的去做……这些时日里啊，我得陪着你这些仲父和兄弟们，这庙堂里的大事，我就都交给你来操办了，朝事不决问栾布，外事不绝问亚夫。”
“唯！”
刘长挥了挥手，刘安行礼离开，刚走到了门口，忽然又听到刘长怒吼：“回来！将这破茶……唔，赏给你了！”
“……”
“多谢阿父……”
刘安知道，这茶其实还是不错的，只是阿父已经有一段时日不曾吃酒了，喝什么都觉得不对，总是发火，不过，戒酒是好事，二伯父就是因为过度的饮酒纵乐中年早逝的，阿父可不能再走他的后路啊。
走出皇宫，刘安上了马车，可他却没有去找栾布，也没有去找周亚夫，反而是去往了另外一个处境很悲惨的人家。
刚刚下车，就能听到从府内传出的咆哮声。
“周吕武侯英明神武！怎么就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安国武侯德高望重！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你做事前就不能想一想吗？别人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你死你死不死？！”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听着里头传出的争吵声，刘安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迟疑了片刻，还是令人去叩门，自己则是恭敬的在门外等候。
下人很快就打开了府邸的门，这人的脸色也是有些尴尬，站在这里，依旧能听到后院里的咆哮声，刘安就跟着仆人直接前往后院，当他走到后院的时候，却看到那两人都快要动手了，他也没办法，急忙起身，挡在了两人的中间。
“舅父！舅母！这是何必呢？”
吕产一愣，看到了刘安，脸色有些黑，他就是再不聪明，也知道了先前刘安的计策压根就不是为了引出什么幕后之人，刘安倒是名扬地方，成为了郡守们的保护者，他却变成了晁错的同党，声名狼藉……虽然他本身的名声就不好，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呢？？一个个都欺负老实人是吧？？
王夫人也是皱起了眉头，只是对着吕产骂道：“今日有贵客前来，我不与你争！”
吕产大怒，“不可理喻！我今日非要让你……”
“当着晚辈的面还说什么？！坐下来接客！！”
王夫人大声训斥着，刘安忍不住说道：“不必……”
“你也是！！”
王夫人猛地看向了刘安，刘安都被吓得一个哆嗦，王夫人急忙收起怒火，“咳咳，殿下勿要怪罪，不是凶殿下，殿下坐下来吧，我去给你们备点吃的……”
吕产和刘安面向而坐，吕产面色不愉。
“舅父啊……我是来向您请罪的。”
“为了成事，让舅父背上了恶名，我心里实在不安，这次前来，就是特意来请罪，想得到您的原谅。”
吕产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安……其实我不在意这个恶名不恶名的，我的名声本来就不好，你知道我气什么？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说实话呢？难道你觉得我不愿意为你背负恶名吗？”
“说了实话，我就会退却吗？”
“你干脆的给我说，要我装作是晁错所吩咐的，这不就好了？为什么要骗我呢？”
听到吕产的这番话，刘安的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了些愧疚。
“唉……舅父，人多眼杂啊，我也是怕事情泄露了，会引发更大的问题，故而不敢说实话，这都是我的过错，往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吕产沉默着，王夫人却端着些开胃的果子走了进来，对着吕产嘀咕道：“在晚辈面前板什么脸啊，能为天下做点事，这不是很好吗？”
她又看向了刘安，笑着说道：“殿下莫要怪罪，我这良人啊，不是在怪您，是在怪我，我方才与他争吵，他心情不好……至于先前的事情嘛，那也是他应该做的，殿下不必来请什么罪。”
刘安急忙起身，“不敢。”
吕产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王夫人在刘安面前摆好了那些果子，然后再次说道：“只是啊，我这良人纯善，弄不懂什么阴谋诡计的，殿下若是要吩咐他做什么事，直说便好，勿要为小人之勾当，我是个直人，不会说话，若是有得罪的地方，您要海涵，我是不值一提的，但是我这良人，好歹是吕姓，是您的长辈，太后虽然不喜欢我这个蠢笨的良人，可怎么说也是自家人，自家人精诚合作，那是应该的，也是太后所乐意看到的，但是就是得精诚……”
“殿下是读书人，听闻读过很多书，我年幼时跟阿父启蒙，也不过认得几个字而已，没有您这样的学问，但是我却听说，高皇帝治理天下，多以诚待人，因此每当他将一些必死无疑的使命交给大臣的时候，这些大臣都不会推辞，全力以赴，有死无生……当今陛下更是以德服众，以赤子之心与群臣相交，不将他们当作外人，故而得到全天下的拥戴……哪怕是蛮夷都因为陛下的豁达而折服……殿下若是连对自家亲人都做不到以诚，我想定然也无法效仿父祖了……”
吕产急忙皱起了眉头，严厉的训斥道：“我们在这里交谈，你服侍好就是，何必多言？还不退下？”
王夫人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这里。
刘安打量着面前的吕产，他分明是在笑。
王夫人方才的话，其实很重，几乎就是指着刘安的鼻子在骂，但是刘安也没有办法，这人是王陵的女儿啊……王陵也是个臭脾气，但是怎么说呢，人脉太广，太后非常的喜欢他，阿父也对他很推崇，是曾经压着陈平担任右相的大人物……当然，他已经不在了，虽说他的子嗣已经无法像过去那般有权势了，但是只要不谋反杀人，就没有人敢轻易搞他们。
“舅父……我知错，我不该有隐瞒，这次，我其实就是为了更好的推行……”
刘安顿时也不隐瞒，将事情详细的告知了一遍，尽管吕产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可还是听的很认真，等到刘安说完，吕产也不由得说道：“确实精彩……一个回合，郡守就被你给打懵了，我甚至怀疑那谣言就是你放出来的……就是为了搞定他们。”
“我就是再有能耐，也不敢以大母来设局啊。”
刘安轻轻摇着头，脸色又变得很是肃穆。
“舅父……我这么做，并没有什么私心，只是为了更好的治理天下，若是舅父因此而怪罪，我也不会为自己而辩解，但是，舅父啊，当今这个天下，乃是我们的父祖所打下来的……我们既享受着荣华富贵，那就一定要有所作为，只有这样，百年之后，才能安心去面对父祖，不辜负他们的期盼……我知道，舅父其实一直都是想有作为的，天下间的名声，这并不重要……就说我阿父，拥戴他的人很多，可厌恶他的人也不少，但是阿父何曾在意过这些呢？”
“问心无愧便是，大丈夫岂能碌碌无为呢？”
刘安长叹了一声，“我也是最近才明白了这个道理……太在意他人的看法，束手束脚的，是做不成大事的。”
吕产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你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呢？”
“你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目前没有……但是有了，我会来找您的。”
“其实舅父若是想要做些什么，并没有那么难，舅父乃是吕家之嫡长，大母如今最为担心的就是吕家的以后，舅父但凡能做出一点事，大母想来都会很开心的。”
刘安咧嘴笑着，“我知道，舅父现在肯定还觉得我另有图谋……不过，今日这番话，乃是真心……我虽然不在乎名声，但是我需要得到不同势力的支持，拉一批打一批，我希望往后若是遇到了事，还能得到您的相助……”
“呵，你们都是看我老实，都想让我来顶罪！”
吕产嘀咕着。
刘安摇着头，“无论您怎么想，方才所说的，都是实话……好了，舅父，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操办，无法久留，这是阿父赏赐给您的好茶，乃是滇国上贡的……”
吕产惊讶的看着那礼物，“陛下为什么要赏赐我呢？”
“因为您这次总算是为天下出了些力……”
刘安起身，笑着告别离去。
吕产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到仆人将茶端来，他开始细品，这茶水的滋味，还真的不错啊。
就在吕产吃着茶的时候，忽然又有人叩响了大门。
一位刚刚到达长安的郡守怒气冲冲的来到了后院，“君侯！！长安之事，我都已经听说了，您这是为何啊？何以要谋害我们呢？我们向来亲近……”
这些时日里，来找吕产问罪的人不少，因为他们不敢得罪韩信，不敢得罪晁错……
吕产猛地抬起头来，眼神却变得有些不同。
“我与晁公合谋，就是为了揪出你这样的叛贼！”
“来人啊！此人对革新之事不满，定然是心怀歹意，想要谋反！！抓起来，送去御史府！！”
“吕公！！吕公！！莫要这般！！戏言耳！！！”
那郡守惊悚，急忙开口求饶，可吕家的仆人可不管这个，当场就给绑了起来，拖着离开了这里，吕产站起身来，激动的看着那被拖走的郡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丧期，不能发笑！”
不知何时走出来的王夫人瞥了他一眼，低声提醒道。
吕产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良人是要做大事的！我管他什么恶名呢？！”
“好，好，做大事的，你先把那茶喝完，喝一半不吉利……”
……
“当真是……令人痛恨啊！！”
济阴郡守离侯邓启坐在府内，周围还坐着不少的权贵。
邓启咬牙切齿的说着，浑身都因为愤怒而颤抖。
“没想到啊，非但没能阻止此事，却反而让那太子得了这般美名……就是他安排的，就是他安排的，还有脸说为郡守求情？！”
邓启担任济阴郡守后，大力在地方上扶持亲近者，侵吞产业，大发横财，又对庙堂的不少权贵进行了“礼尚往来”，保持着友好的关系，还得到了个能臣的名声，明面上人模狗样，实际上颇为不堪……他的阿父乃是离侯邓弱，也曾是开国功臣，到了他，这一脉都彻底坠落，只是此人颇擅长做戏，做事从来不亲自出面，时不时还打击一下自己的势力，演的相当不错。
这次他通过人脉，提前得知了御史府要对付郡守的消息，而他如今的财富和势力都是来自郡守的身份，为了不失去这一切，他急忙勾结长安的部分人，以太尉和晁错合作整顿庙堂为由，派人暗示吕产，就是想要打破两人的联盟，就算不能制止，也可以往后拖延几年，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直接一招反制，还成为了大善人。
还有那个吕产，不知发了什么疯，开始主动包揽恶名，装什么幕后之人，我呸，你也配？？
每当想起这件事，他这个幕后之人就愤怒的几乎咬碎牙齿。
“既然到了这一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杀了晁错！！！”

第七百零一章 非外王也
“说的好！”
门外忽然传出了一声附和。
那一刻，邓启脸色大变，猛地跳起身来，拔出了长剑，坐在他身边的众人都是如此，奈何，门被粗暴的踹开，一人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在那人之后，甲士们鱼贯而出，瞬间包围了他们，手里的强弩直接对准，弩矢上闪烁着寒光。
邓启额头上满是细汗，他看着这些持弩的甲士，心里已是绝望。
在这种距离，就是那位勇武为天下知的皇帝陛下，也断然没有任何活路，更别提他们这些人，以剑来对抗强弩，那是神仙都做不到的。
看着眼前这一幕，邓启懵了，他最先想到的就是身边有叛贼，他看向了周围的权贵，可这些人比他更为惊恐，有几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眼里满是泪水。
“王恬启……这不可能，不可能……你是怎么……怎么可能……”
邓启自以为是做到了极致，他在还没有前来长安的时候，就已经得知了这边的情况，派遣自己的门客与长安的权贵们联络，那些人是断然不可能背叛自己的，而且去劝说吕产的人也与他没有丝毫的关系，在今天之前，他甚至都不曾见过这些权贵们，而今日的相见，也没有任何的反常，因为在做的权贵大多与邓启有亲，办完了正事，跟自家的亲朋聚在一起，这有什么不对？加上他这段时日里都表现的很低调，什么都没有参与……
他完全不明白，凭什么王恬启能如此迅速的找上门来，直接锁定了自己。
他没有露出任何的马脚啊。
王恬启的神色却很平静，一点都不意外，“将这些人全部拿下吧。”
甲士们顿时冲了过去，这些人却没有了反抗的机会，犹如羔羊般被这些人四脚朝天的捆绑了起来，这是一个很屈辱的捆绑方式，对待可能有罪的人，是双手背后的进行捆绑，只是捆双手，而对已经定罪，罪大恶极的，就会采取这第二种捆绑方式，就跟等待被杀戮的牲畜那样，双手和双腿被捆绑在一起，然后被甲士们扛着出去……邓启的双眼顿时就红了，沉重的呼吸着。
王恬启挥了挥手，甲士们就扛着这些待宰的牲畜们离开了内屋。
外头的甲士更多，甚至已经开始在此处搜寻。
一个年轻人就站在王恬启的身边，那年轻人盯着被抬出去的邓启，看了许久，然后点着头，“果然是他。”
邓启只觉得这年轻人眼熟，来不及多看，就被带走了。
王恬启摇着头，“没想到啊，连甲都省了，这人在地方的罪行，诛九族都绰绰有余了……哦，对了，还有你，这次做的不错，我会为你上表功劳。”
年轻后生急忙行礼，“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王恬启轻轻的摇着头，“有功就是要赏，你去忙自己的吧，记住，往后也要这般认真做事！”
“唯！！”
看着年轻人离开，王恬启的脸上这才出现了一抹笑容，说起来，事情能这么快就调查清楚，还是因为这个叫石建的年轻人，这家伙也不是默默无名的人，资历还挺深，王恬启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将主要的针对目标放在了郡守之中，因为王恬启觉得，只是为了不让晁错和太尉联合整顿庙堂就出手得罪太后……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正常人肯定都不会这么做，尤其是长安里的这些人，对他们来说，晁错和太尉联手的危害远没有那么大，大到他们可以去得罪太后。
王恬启从利益出发，认为晁错的行为肯定是会要一些人的老命，所以对方才不顾一切的出手，宁愿去得罪太后。
而晁错要整顿地方，那这利害一定就在地方，因此，王恬启对各地的郡守们进行了一轮清查，然后找到了各地郡守的罪证，或多或少的，而他发现，济阴郡的这位郡守，似乎有些太干净了，太做作了，随意翻了翻他的政绩和履历，王恬启就发现了很大的问题，例如他上一年的剿匪，上一年这位郡守领着人去剿匪，还受了伤，杀了三十多盗贼，这算的上是大功劳了，但是，为什么当地的县令在以前没有禀告这里的盗贼问题呢？
这盗贼还能凭空出现不成？？县令都来不及禀告，郡守就领着人来收拾了？
县令的上书内容说是近期内有一批盗贼聚集，然后被郡守所灭，这动作不可谓不迅速啊。
而且济阴距离长安又不远，这位郡守却是在大多郡守到达后才来的，他是在避嫌？是在给自己做不在场的证明？？
王恬启越看越不对，便重点排查那几个自己所怀疑的人，派遣去监督他们，又派人去地方上取证，正好，遇到了那位巡视长安的小军官，这位小军官没什么特长，就是为人贼谨慎，谨慎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他原先巡视的时候，就曾发现有行踪较可疑的人徘徊在东城，也就是权贵们常居住的地区，拦住盘问，却没有发现什么，可是后来在太尉府门前，他一眼就认出那行踪可疑的人是这位郡守的驭者……他即刻找到了王恬启，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对方。
然后王恬启就直接领着人埋伏在周围，等到他们聚会的时候，直接闯了进来。
尽管没有这个军官，王恬启也能抓出这人，只要是做过恶，就没有能完美隐藏的道理，始终是会留下痕迹的。
而他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晁错的行为与他的性命相关，一旦他对地方失去掌控力，那他从前的行为，就足以让他诛族……王恬启发现这位在地方上是无恶不作，为了政绩就将百姓栽赃成盗贼，肆意杀害……以盗贼的名义袭击想要举报他的官吏，大肆安排亲信，将军队当作自己的私兵，通过行贿劫掠，积累了庞大的财富……难怪会狗急跳墙，是没有任何退路了。
王恬启再次摇着头，这些人就是这样，总以为自己做的很完美，因为不安，不断的劝说自己，最终却蒙骗了自己，相信自己的做法是没有任何纰漏的，相信自己是绝对不会被抓的……不过，这次连藏甲都不必了，就那些罪名，处死都显得仁慈。
当然，涉及到这件事的权贵们，家里还是得有甲的，太后说了，要狠狠震慑一次，可不能含糊。
王恬启轻飘飘的离开了此处，只留下了淡淡的血腥味。
……
在此刻，又有六位郡守来到了长安，而其中的灌阿与陈买是比较特殊的，来到长安后，直接就跟刘长混在一起，也没有去见晁错。
而晁错都没有派人去召见他们。
其余四位，也都是来自极远的地方。
这一天，刘长和诸侯王们，都聚集在了渭水码头。
甲士们在周围戒备，百姓们都不许靠近这里，刘长望着远处的渭水，波涛汹涌，他清了清嗓子，看向了一旁的赵王，“如意啊，对着这渭水写首诗吧，限你七步内完成！”
刘如意脸色一抽，此刻他并没有跟刘长胡闹的心情，只是别过头去，继续跟梁王低声说着什么。
刘长的心态总是调整的最快的，迅速走出了刘盈逝世的阴影。
看到如意不行，刘长又看向了刘安。
刘安沉默了片刻，“阿父……我不善诗，我听闻，楚王善文，常常在府内写诗……”
刘郢客笑了笑，看着面前这渭水，他早已是诗兴大发，先前要不是被那竖子坏了兴致，他早就要吟诗一首了，我们楚王一脉，都是极擅诗赋的，虽说在下一代断了文风，可是在自己这一代，还是相当不错的，迎着众人的目光，刘郢客轻轻念叨：
“渭水涛涛，鸣琴竽瑟，声气远颂，形姿昭昭～～～～”
不只是刘长，其余几个人的脸色也都变得复杂了起来，刘郢客念完了自己的得手好诗，众人都有些沉默，气氛颇为僵硬，刘安看了看周围，开口说道：“好啊，仲父写的好，将河水的声音比作了琴瑟之音，将其姿态比作美人……虽然前后压根就不挨着，但是细思之后，还是别有风味啊，真好……”
众人这才陈赞了起来，刘郢客有些高兴，“过誉，过誉。”
刘赐低声对一旁的刘良说道：“不是说楚王好文风吗？就这么个水平？？”
诸王聚集在渭水边，一方面是来看看这里的风景，一方面也是在等着两位重要的人物。
吴王和南越王今日就要赶到这里了。
南越王是当今诸王里年纪最大的，而吴王是诸王里威望最高的那个，刘长看众人也没什么事，整日念叨着二哥，怕他们憋出病来，就带着他们游渭水，同时也等着这两位前来。
就在诸侯王们对着渭水吟诗作对，又商谈着以后的发展大策，尽情扯淡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艘大楼船，楼船周围还有几艘战船，正缓缓朝着这里行驶而来，刘长看着那楼船，不知为何，心里却忽然松了一口气。
明明只是自己第四个哥哥，可刘恒却能给与刘长一种如意给不了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自己的靠山到了，不必再担忧了，有人可以依靠了。
楼船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佝偻着背，正打量着远处岸边的盛景。
“长安又变了样，我这都快跟不上时代了啊……唉，只怕我都记不清长安的道路了。”
赵佗说着，再次感慨着时日的飞速流逝。
刘恒就站在他的身边，同样打量着岸边的情况，他眉头紧锁，什么都没有说。
当他们靠近码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远处那浩浩荡荡的人群，各色的诸侯旗，马车，以及那些熟悉的人。
赵佗一愣，随即说道：“陛下对我们是真的很看重啊，这是诸王到齐，一同迎接？？何等的殊荣啊……始！为我整理衣冠！！”
刘恒当然也看到了那些人，他开口说道：“他们在这码头上，百姓和商贾都不能靠近，不知耽误多少渔民，耽误多少商贾……”
赵佗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天子领着诸王来迎接，你在这里想什么渔夫和商贾啊？？你稍后可留点神，可莫要再当着长的面训斥他搞排场了……长可是好心啊，这般殊荣，你得珍惜！”
刘恒没有理会这个老头，只是平静的看着远处那个挥着手的弟弟。
楼船靠岸，两位诸侯王一前一后的走了下来。
赵佗并没有什么礼让的想法，抢先下船，诸侯王们纷纷行礼，表示对这个老者的尊敬，赵佗拜见了刘长，却发现这竖子的眼神一直都飘向自己的身后，这让赵佗气不打一处来，随即又跟其余诸侯王们行礼拜见，而当刘恒走下来的时候，刘长还没有说话，刘祥却已经哭着走上前，“仲父……”
刘恒长叹了一声，握着刘祥的手，低声安慰了几句，随即看向了诸多兄弟们。
“陛下。”
“三哥。”
“五弟。”
刘恒一一行礼，众人相见，感慨万千，刘长站在刘恒的身边，“四哥……先去皇陵还是……”
“皇陵。”
刘长和刘恒特意上了一辆车，其余诸侯王各自坐上了自己的车，浩浩荡荡的朝着陵走去，坐在车内，刘长终于有了跟四哥独处的机会，两人坐在车内，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长啊……往后不要再这般做事了……扰民是不对的，哪怕只有一两日，也可能对百姓造成难以估计的亏损……有些事对你而言只是随性而为，可对百姓来说，也可能会成为滔天大祸……长安内外，可以去的地方很多，没必要占着如此重要的码头，下次有诸侯王从水边过来，可以单独设个简单停靠的地方……”
刘恒开始了熟悉的教诲，而刘长却松了一口气，内心变得无比的平静。
“四哥……我知道了。”
“往后定然注意……”
“还有你这衣裳……唉，何必用这般奢华的衣裳呢？你这衣裳，都足够寻常百姓吃上一年的……”
刘恒还是老样子，对着刘长指指点点的，刘长也全部接受，没有反驳和嘀咕。
最后，刘恒主动握住了弟弟的手，“长啊，我知道你苦，庙堂里的事情多难办，我是清楚的，若是有什么事，记得与我说，莫要隐瞒……便是晁错的事情，也可以与我商谈，不要觉得你是独自一人，你有六个哥哥，一个弟弟……大哥二哥虽然不在人世，但是他们的魂灵都在看着你，也会庇佑你……二哥向来是开心的，在你长大之前，他总是忧心忡忡，你建立这般盛世，他每日都是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无忧无虑，心里不知有多感谢你呢……”
“我们也是……若是没有你，我又如何能在吴国大展身手，你在长安，我心里就没有任何顾虑，没有任何畏惧，事事都能做成……还有庙堂的鼎力相助，赵王，燕王，梁王，齐王，没有一个不是这样的，天下哪有这般福气的诸侯王呢？能有你这样的弟弟，实在是我的幸事啊……”
刘恒平静的说着这些话，一抬头，就看到泪光闪烁的刘长，正盯着他。
刘恒下意识的擦了擦他的眼泪，“好了，莫要这般，你那边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就是削藩的事情……”
“嗯，晁错是吧？”
刘恒一点都不惊讶，“晁错想的是对的，诸侯王太过强势，定然会引发内乱，而且，诸侯王的权力不加以限制，天下就不能真正的大一统……我们现在还好，但是为了以后考虑，这王权还是得限制，兄弟们这边，你是不好出面的……这我也能理解，这样吧，我自己去跟晁错相见，一同来操办这件事，你就安心吃喝，不要理会了。”
刘长低声说道：“四哥，晁错是不会跟诸侯王合作的。”
“嗯，那我就以别的身份来跟他合作。”
“啊？四哥还有什么隐藏起来的身份？？”
刘恒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众人再次聚集在刘盈之前，这一次，人大概都齐了，只有更远处的刘启，刘卬，以及滇王还不曾赶到，而刘长却不准备等他们了，他们实在是太遥远，等他们到来，怕不是孝期都要过了……
刘恒也将自己那件缝补过的衣裳放在了这里，留给了二哥。
刘长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四哥居然不生气？我还以为你要训斥我们浪费衣裳呢……”
刘恒摇了摇头，“若是你强行要求别人如此去做，或者特意找衣裳披在这里，那我是要怪罪的，可自愿而为，我又能说什么呢……我这件衣裳，本来就是二哥送给我的……如今拿去给二哥御寒，想来，二哥再也不会觉得冷了。”
“恒啊……既然是二哥所赠送的，不如留着，将备用的衣裳放在此处……毕竟是二哥留给你的……”
刘如意开口劝道，刘恒却严肃的说道：“二哥所留给我的仁义良善，存与我心，并不在这一件衣物上。”
他们随即返回皇宫里拜见太后，吕后对刘恒和赵佗的到来还是很重视的。
对他们这两人都算是很客气。
赵佗小心翼翼的坐在一边，开始诉说着自己愈发恶劣的身体状况，而刘恒一言不发。
拜见结束后，刘恒就直接驾车前往御史府。
他算是第一个来找晁错的诸侯王了。
而对他痛恨已久的晁错，显然是不愿意跟他有什么交际的，只是派人说道：“内臣不与外王谋。”
刘恒对那人回答道：
“请告内臣，非外王也，实乃皇兄。”

第七百零二章 认同套认同
晁错板着脸，对这位皇帝的兄长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
在这些时日里，晁错引以为大敌的，就只有这位南边的吴王。
燕王有勇却暴躁武断，梁王国强却才疏学浅，齐王富裕却无大志向，长沙王强将却胆小懦弱，赵王昏庸无能。
而如胶东，河西，城阳等诸王更是不值一提。
唯独这位吴王，国强民安，上下一心，本身野心勃勃，长与智谋，善拢人心，简直就是庙堂的第一大敌。
整个吴国都愿意为他而死战，庙堂派去监督他的大臣最后都心甘情愿的为他所用。
晁错之所以有如此强烈的削藩念头，大概还是出自对这位吴王的深深忌惮。
他的威望太高，实力太强，不说他有没有谋反的想法，但是已经具备了初步的谋反实力，他不谋反，那他的儿子呢？他的孙子呢？
晁错以充满敌意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吴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刘恒倒是很平静，丝毫不惧。
“吴王当真是有胆魄啊，装模作样的来我这里，提议削藩？呵呵，大王就不怕失了宗室之心吗？”
晁错挖苦道。
“过去的时日里，颇得晁君的关照，晁君年年都要为我吴国输送大量的人才，寡人心里感激不尽，今日特意前来，拜谢一二。”
刘恒很是认真的回答道。
晁错顿时破防，险些破口大骂。
他时不时派出一些人去分割吴王的权力，监督吴王，可派去的人去了吴国就不听他的了……为吴王所打动，直接投奔了吴王，有的还写回书信，劝说晁错不要对自家大王有这样的敌意……
晁错咬着牙，愤怒的说道：“你有什么事便直说，不要耽误我办正事！”
刘恒这才开口说道：“我这次，是为了王权之事而来的，你要操办的事情，说是削藩，只怕不太恰当，陛下也从未说要削弱诸侯国，削弱的应该是王权才对，诸侯国强盛，对大汉来说是好事，诸侯王强盛，那才是坏事……这些时日里，我一直都不赞同你的想法，不是因为反对你限制诸侯王，而是反对你削弱诸侯国。”
“你自己常常说，诸侯国的百姓只知其国，不知有庙堂……而你又何尝不是呢？你始终都将诸侯国当作外人，听到哪个诸侯国开始富裕强盛，就开始龇牙咧嘴的，难道说，这些诸侯国的百姓，就不是庙堂的子民了吗？作为庙堂三公，你应当为诸侯国的强盛而开心才对……”
晁错此刻反而不生气了，他冷笑着。
“按你的说法，我倒是应该上书给诸侯国减免税赋，让各诸侯国积累更多的粮食，蓄养更多的军队？”
“你不是一直在推行郡国等同嘛……说实话，寡人从前还是很期待这件事，一直都在注意着你的做法，可惜啊，的做法，让寡人颇为失望。”
“寡人还以为你是要将诸侯国变成郡，没想到，到头来是将郡变成了诸侯国。”
“如今的郡和诸侯国有什么区别呢？郡守跟诸侯王都没有分别了……你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这次才迫不及待的对郡守们下手，对吧？”
晁错脸色一沉，“天下大一统的时日终究还是太短，地域之观念是很难改变的，各地视外郡人为外族，毫无认同，更别提是诸侯国了……想要扭转这种看法，能做的只是大规模的打通各地的来往……”
“所以你才那般的赞同食货府……向来重农的晁错，高调的支持食货府，就是因为商业能加快各地的交流，能打破这种非我族类的隔阂对吧？”
听到刘恒的询问，晁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摇了摇头。
“能猜到这件事的人很多，陛下曾对我说，交流有两种，一个是战争，一个是商贸……我当然只能采取第二种，商贾们在各地流窜，陛下又打开了对百姓们的限制，允许他们外出，甚至鼓励那些余丁前往各地郡县生活……这都是为了改变以郡为国，排斥他郡的情况……”
因为还没有经历过被胡人弄得几乎灭种的情况，因此在此刻各地之间没有同一个作为同一个民族的认同，大家见面了，不会说我们都是汉人，而是说我是汝南人，你是颍川人……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关系，很多时候甚至带着敌意，郡县都是如此，更别说是诸侯国了。
刘恒点着头，“所以你才想积极操办那个刺史制吧？太子提出刺史制，是为了治理地方，而你，却是想要在郡上形成同一个州的认同，起码，往后汝南人和颍川人见面就不会互相打杀，会觉得大家都是豫州人……是同一个地区的了，刺史麾下，有郡，有诸侯国，也就是说，郡和诸侯国都会有同一个地域认同……其实你还是挺有想法，挺有才能的，我敢说，庙堂大臣，很少有能比得上你的。”
晁错只是觉得很愤怒，他咬着牙，“呵，没想到啊。”
他愤怒的不是吴王看出了他的想法，而是这天下能理解他的想法，与他为知己的，居然是他心里最大的敌人。
“我可以帮你来操办这些，无论是刺史，还是限制王权……当然，我还是更擅长王权这一块，我在宗室里，还是颇有话语权的……你想要让王权达到什么地步？若是你要让诸侯王完全成为摆设，大权完全交给大臣，在这一代，起码还是做不到的，不是说我们不愿意放手，而是情况还不允许，庙堂还需要我们这些人，或许再往后三四十年，地方大治，道路四通八达，庙堂的命令可以传达到任何一个地方，到那个时候，诸侯王就可以安心在王宫里游玩，权力出于相……”
“这个我明白，我要推动诸侯国的革新，让诸侯国与郡一类，权力三分，诸侯王可以督促他们做事，庙堂允许的情况下可以统帅他们迎敌，但是不能再作为一国之君，肆意横行……并且，要服从派遣的刺史……刺史必须要有资格监察诸侯王。”
“可以。”
刘恒点着头。
“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晁错开口询问道，他不相信面前这位会无条件的来帮助自己，刘恒盯着他的双眼，“很简单，事成之后，我要你辞三公之位。”
“我担任三公，会让你觉得有威胁嘛？”
“不，大汉目前所需要的是稳步向前，你过于激进，不适合继续担任三公。”
“好，若是能办成这件事，我就上书请辞，不过，陛下是否会答应，那就不好说了。”
两人就此达成了协议。
与此同时，长乐宫内，赵佗正在跟吕后聊着一些过去的事情，两位老年人还是挺有共同话题的。
他们谈起秦国时的情况，周边的年轻人恍若在听天书，完全不能理解那个时代。
“我看南越王是愈发的硬朗了……比当初拜见我的时候还要年轻了很多啊。”
吕后感慨道。
赵佗摇着头，“怎么会呢，我长期在南，那边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到处都是瘴气，一下雨，就下的没完没了的，我这老骨头啊，一逢下雨，就疼的无法忍受……当真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可恨我这儿子，又没有什么才能，才疏学浅……唉，倒是太后，当真是越来越年轻了啊。”
“哪里的话……如今，我不拄拐杖，已然无法走路……饭量也是越来越少，吃不得一碗米。”
赵佗轻笑着，“还是那张相的身体最好啊，我听闻，张相如今还能吃肉饮酒，还常常纳妾……当真是……”
“您也不赖啊，我可是听说，您在南越，常常与甲士搏斗，互有胜负……我知道您是有勇力的，当初因为武艺最出众，故而留在始皇帝身边保护他，后来出征南越，更是常常以少胜多，手持长矛，徒步冲锋，斩首数十，一战而升三爵，无人能挡……”
“南越人都极为惊恐，见到您都不敢再交战，到如今，您的威名还不曾削弱……”
赵佗脸色一变，急忙摇着头，“这都是些谣言，我这年龄，如何能跟甲士搏斗，不过是锻炼身体，那些甲士也都是让着我，怕我受伤而已，不知怎么就传成了我与甲士搏斗……天下岂有年近八十还能与甲士搏斗的人呢？还是得您，容光焕发……”
一直都在旁听的刘长终于忍不住了。
“对对对，你们都很年轻，一个力搏甲士，一个幻光焕发，就我老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咱能不能换个话题？”
两人的谈论顿时就被打断了。
刘长一把抓住赵佗的手，“既然聊完了，你跟我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谈！”
赵佗就这么一路被刘长拖拽着来到了厚德殿，刘长松开了手，打量着面前的老头，“阿母还真没说错，你还是挺有力气的，你要是年轻个三十岁，说不定我们还能打过一场……”
没有吕后，赵佗的脸色顿时就放肆了不少。
他得意的说道：“老夫要是年轻个三十岁，能把你按在这里打。”
“呵，项羽都不敢说这样的话！”
刘长颇为不屑，举起了自己那手臂，高高隆起的肌肉，“看到了嘛？”
“你把老夫从长乐宫拖过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刘长无趣的坐了下来，“我有事要你帮忙，你要全力相助。”
“老夫在南边活得太久了，都不知道中原的礼仪已经变成了这样，找人办事，还是这般模样，你干脆躺在床榻上，就说：赵生，帮我做了这件事……这样不是更好嘛？”
“晁错要削王，四哥已经答应要出面了，四哥在诸王里最有威望，而你呢，是诸王里最老的那个，年纪都快比得上四个胶东王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四哥，跟着他来办成这件事，只要你们两人同意了，我想其他诸王就不敢反对了，这件事，我也不会完全交给你们来操办，我会亲自出面，但是具体的事情，还是得你们来办。”
“我若是亲自开口，他们肯定也不会反对，但是吧，二哥刚刚逝世，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开口……还是你们来吧。”
赵佗眼角一跳，“老夫就是诸侯王，要老夫自己削自己？”
“你可以不削啊，被人逼着削和自己主动削，还是有区别的吧？”
“你要是不削，我就只能掐着你的脖子来削了。”
“就你这番话，都可以遗臭万年了……”
“放心吧，不会的，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这些话的，司马喜今日休假。”
赵佗轻轻抚摸着胡须，说起来，赵佗早已没有了过去的想法，什么割据一方，现在都是统统不存在的，以大汉的强度，这发展规模，任何人妄图割据，能守一个月都是祖坟冒青烟，更别说，如今的南越，也根本不是他当初的一言堂，内部倾向大汉的人不少，他今日说割据，晚上可能就有人进来割他的脑袋换军功了。
限制王权是必然的，是无法避免的，但是吧，也不能答应的这么快，起码也得给自己弄点好处吧？
“我也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帮忙。”
刘长不屑，“就知道，你就不能像四哥那般大公无私嘛？说吧，什么事？”
“以大汉的制度，我逝世之后，嫡子继承王位，而庶子们却只能封侯……我想，若是可以，在我逝世之后，将我两个庶子也封为王……不需要太大的疆域，哪怕只有几个县……”
到了如今，老头所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宗族了。
而推恩令不是无条件的封，是看血统的，只有嫡子才能得到封王的机会，就说齐王，齐王逝世之后，也只有那三个嫡子封了王，其余子嗣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好点的能封彻侯，其他可能就只是个关内侯，连食邑都没有……而赵佗只有一个嫡子，他若是死了，他的儿子能继承一块土地，封为王，其余郡县，就要落在庙堂的手里了。
赵佗看来是对自己的嫡子很不信任，让自家多两个小王，家族的传承就不会轻易断送，哪怕嫡子出了事，其余两脉还能继续，而在大汉当彻侯是很危险的事情，每年都有彻侯被罢免，封王就有了保障，只要不犯下大错，就不会轻易被除国。
“这不难，我可以做主。”
“本来就是要推恩的，既然你想让庶子们也能继承你的诸国，那我就随你的心意，等你死了，我会让你的两个庶子也继承王位。”
赵佗松了一口气，“你莫要怪我，我的儿子不成器，生性如此，我一直都很担心，他会为我招惹大祸，弄得宗族皆灭，而彻侯……唉，这一年都不知罢免多少彻侯……我已经老了，所在意的只有宗族里的那些后人。”
“无碍，我能理解，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接下来我们就谈一谈正事，你有什么想法？”
“诸王之内，梁王和长沙王定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胶东王毕竟年幼，纵然有意见，也不敢反驳兄长，而所要在意的，就只有燕王，赵王，河西王，齐王这几位，燕王暴躁雄武，而且素来有报复，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手里的大权，赵王的为人，我在南边也曾听闻，据说是个残暴无谋的君王，至于河西王，他年轻，又有周勃这样的人辅佐他，多次对外征战，而且他阿父刚刚逝世，也不好强硬的出手……至于齐王，齐国强盛……”
听到赵佗的分析，刘长摇着头，“不对。”
“刘祥这个竖子，在过去是很冲动的，可如今嘛，早就学乖了，周勃年纪大了，上战车都费劲，压根不会有什么问题，赵王就更是如此，赵王对庙堂没有丁点的威胁，反而是庙堂对他的威胁太大，要不是我拦着，赵王都已经被处死几十次了，齐王刚来长安，就急忙来跟我认罪，到现在都吓得不敢出殿，唯独会反对的，可能就是燕王了。”
“但是吧，燕王这个人，与我的关系是很好的……”
“那陛下还在担心什么？何须如此麻烦？”
赵佗有些茫然。
“我不是担心能不能限制他们，我只是在想如何限制他们才是最好的，诸侯王目前还不能完全成为摆设，要为朕镇守四方，这其中的一个度，是很难把握的，你以为四哥就是来帮着我镇压他们，让他们不敢说话？？你未免有些太小看我了，这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情，四哥是帮我把关，不至于削太狠。”
赵佗点了点头，恍然大悟的说道：“看来我确实是老了。”
“可不得老，你是给始皇帝干过护卫的，那始皇帝都死了多少年了……你给我说实话，当初始皇帝炼丹，是不是被你们三个给偷吃了？一个是始皇帝的图书管理员，一个是他的医，一个是保镖……结果到现在，你们三个还活蹦乱跳的……”
赵佗轻笑了起来，抚摸着胡须，“或许如此吧。”
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的吕禄起身，说道：“这都是陛下的功劳啊！在陛下的治理下，老人越来越多，寿命越来越长，这正是陛下仁德之政的最好体现！在陛下的仁德下，老臣们无病无灾，各个善终，陛下实乃千古一帝！！”
刘长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你是什么情况？误食了张不疑的药？”
吕禄清了清嗓子，“陛下，臣也有一事相求。”

第七百零三章 难得做点正事
“嗯？？”
“怎么，你也有几个庶子想封王？”
吕禄摇了摇头，随即看向了一旁的赵佗，“陛下吩咐我在各地设立钱庄，经营生意，哪怕是在西庭国，都已有我的产业，唯独这南越国，诸事不顺，南越王似乎对我有种莫名的警惕，不知我何曾得罪了大王？”
南越王有些惊讶的问道：“还有这事？”
“有没有，大王心里是清楚的，我的商队在南越关卡总是被刁难，阻拦，食肆常常被当地官吏所调查，逼迫关门，这也就算了，钱庄开设了半年之久，却没有人敢用，当地的负责人与我说，是有谣言，说钱庄就是要骗取当地人的钱财……大王啊，我就不明白了，难道我在南越国做生意，还要先给您行贿不成？！”
吕禄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他急忙看向了刘长，“陛下，当今的天下，总是有些忘恩负义的人，明明是因为您的仁政，才得以年迈而善终，可他就是不肯，非要自寻死路……”
赵佗的脸顿时就黑了。
“自寻死路？”
“怎么，你要上书陛下，让他处死我吗？”
“呵，不敢，南越王乃是大汉诸侯，权势滔天，我不过一个小人物，怎么敢招惹您呢？”
吕禄和气的说着，双眼却死死盯着赵佗。
刘长皱起了眉头，看向了赵佗，“这件事，我居然是第一次听说……南越国是什么情况？就这么不欢迎庙堂的商贾吗？”
赵佗一愣，欲言又止。
刘长大手一挥，“禄是我的至亲，跟随我已经很久了，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赵佗这才开口说道：“我这是按着您的吩咐操办的，又为何要问我呢？”
“啊？我何曾让你警惕吕禄的商队？？”
“说是商队，不过就是绣衣的老巢而已，陛下不是告诉我，不能让金矿的事情被庙堂的人所知晓吗？所以每当这些商队靠近金矿附近的县城的时候，我就派人将他们折腾走……是陛下说，金矿的事情要严格保密，不能让任何……”
“咳咳。”
刘长急忙咳嗽了起来，打断了赵佗的话，他严肃的看向吕禄，“这是一个误会，南越王年纪大了，记错了我的话，你不必担心，往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吕禄幽幽的看着刘长，他早已得知陛下是有私矿的，他用这些私矿来偷偷补贴尚方府，做一些私事，不让庙堂大臣们知道，免得引起太多的反对。
但是，你不能连我都防着吧？？
刘长说道：“你不要多想，我先前就给你解释过了，庙堂群臣是不太赞同以国库的钱财来补贴尚方的，我这是为了做事方便……而且，这金矿也是南越王主动献给我的，我拒绝了好几次……”
赵佗抿了抿嘴，“陛下当初写信恐吓老夫，索要金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咳，好了，这件事就到这里了，都回去吧！！”
刘长大手一挥，不愿意再过多谈论这件事。
赵佗冷哼了一声，拄着拐杖离开了这里，吕禄没有走，他皱着眉头，低声问道：“陛下，我能问一句，如今的尚方，每年要耗费多少钱财吗？我不会告知别人的……”
刘长迟疑了一下，方才低声说道：“每年大概要花八千万钱……”
吕禄的脸色顿时轻松了下来，“我还以为要很多呢，八千万钱啊……这私用金矿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若是陛下需要补贴尚方，可以与我商谈……”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大汉的第一贤臣啊！”
刘长站起身来，“这件事日后再说，你准备一下吧，朕准备操办一个宴席，召见这大汉所有诸侯王，跟他们商谈一下以后的发展，还有这王权的事情……嗯，记住，服丧期，不能有酒，不能有乐师，一切从简，至于座位……就按着辈分和年纪来排。”
吕禄急忙答应，他又问道：“太子是否要前来呢？”
“哦，对了，这竖子最近在忙什么呢？”
“太子殿下近期内一直都在自家府内，跟各地的郡守们握手言欢……跟他们相处的极为融洽。”
“济阴郡守被杀后，郡守们拜访的就更加勤快了，就连陈买和灌阿都去拜访他了。”
“呵，买和阿就是给他个颜面而已。”
“让他也来！”
吕禄点着头，又问道：“那陛下的几个子嗣，要如何排座？”
“坐在末席就好……”
刘长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混账东西呢？这几天怎么都没动静了？”
虽然刘长并没有说名字，可吕禄心里很清楚是哪个混账东西，他急忙回答道：“陛下，这个混……夏王近期内四处拜访各路诸侯王，哭诉夏国的贫苦，请求得到他们的赏赐，先后得到了大量的物资……近期内诸侯王都被薅干净了，他又盯上了那些郡守们，就堵在太子府里，来一个郡守，他就哭上一次……郡守们出手也颇为大方，可要臣派人将他抓回来？”
刘长有些生气，“这竖子！堂堂诸侯王，岂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治理国家呢？想我当年，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使得唐国那般强盛，从不求人……”
吕禄提醒道：“陛下，司马喜今天休假了，不在。”
刘长惊醒，“哦，那就算了，让他继续薅吧，薅完了郡守说不定还能薅刺史什么的……也算是干了点正经事，不必管他！”
……
“仲父啊！！！”
“我夏国民不聊生，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住在树上，茹毛饮血，连个火柴都没有，就在我说话的时候，夏国大概就有一百个人冻死了……仲父，我实在不得阿父的厚爱，无能为力，使得夏国沦落到这般地步，若是你们能稍微施予援手，给与些东西，我是感激不尽啊！！”
刘赐擦拭着眼泪，哭的那叫一个伤心，一旁的夏侯赐也是在使劲揉着眼眶，董仲舒低着头，沉默不语，要说演技最好的，还是站在最边边的那个娃娃，哭的是极为凄惨的。
陈买和灌阿瞠目结舌，只是呆愣的看着他们。
这特么怎么如此眼熟呢？？？
灌阿惊醒了过来，看了看他们的身边，问道：“羊羔呢？”
刘赐瞪大了双眼，“我说夏国人都饿死了，仲父还想要我们的羊？人何以这般恶毒……”
灌阿有些不屑的说道：“这些竖子们没有长进啊，还不如我们呢，当初我们都是站在大王身后，手里抱着羊，统一的嚎啕大哭，你看看他们，哭的也不凄惨，也不带礼物，空口白牙的一顿说，谁给钱啊？”
陈买苦笑了起来，“不曾想到啊，这一天会落在我们的头上，这就是报应吧？”
刘赐看着他们只顾交谈，不给钱，心里也有些不悦。
“两位仲父！就在你们交谈的时候，又死了一百个夏国人！你们都是我的亲仲父啊，就不能发发善心吗？”
灌阿撇了撇嘴，“好，给，我这些年的赏赐也不少，这样吧，我稍后就下令，让家里人给你送去点东西……”
陈买点点头，表示也会如此。
这两位都是彻侯之家，陈买更是万户侯，家里不缺钱，不缺粮食，牛羊什么的都有。
刘赐大喜，急忙问道：“那你们要什么时候下令呢？”
“大概是在死六千个夏国人之后吧。”
“哦……谢谢仲父。”
这两人这才走进了内屋，刘赐大喜过望，看向了身边的夏侯赐，“又有两个郡守答应给援助了，这么一来，夏国定然能迅速强盛起来！”
他在衣袖里掏了掏，弄出了些钱，丢给了一旁的那个小娃娃。
“卫文君是吧？你很不错，哭的很卖力，这是赏给你的，记得要更加努力……”
卫文君收起了钱，“多谢大王！！”
“我有一言，不知……”
“说！”
“我知道大王是心怀夏国百姓，方才如此，但是，这始终不是根本之道，我的老师告诉我，治理国家，要以政，不是以计，计不可长久，唯仁德政可兴盛……”
董仲舒瞥了他几眼，夸赞道：“小小年纪，懂得倒是不少。”
卫文君急忙行礼，“我并非是卖弄文采，只是觉得大王这般行为颇为不妥，难免使得郡守看轻……”
刘赐笑了起来，“你不必担心，我这般年纪，就是传出去，也不能伤了我的威名啊，顶多就是小孩胡闹，可他们送的东西，可都是切切实实的，你以为当初的唐国为什么能那么迅速强盛？不还是因为阿父那一伙发丧团嘛？”
“啊？何谓发丧团？”
“哦，就是我阿父当初带着长安群贤去找诸侯王和大人物们，到了就哭，哭的格外响亮，犹如给他们发丧，因此得了这个美名，方才那两位，大概就是昔日发丧者的一员，才对我颇不在意，我倒是也想搞那般大动静，可我身边没那么多人啊，不然也不会请你来帮着哭，还有羊，我哪儿有钱去买羊啊……”
刘赐感慨着，又拍了拍那小子的肩膀，“你很不错，要继续努力，若是办的好了，将来我回国后，封你为相……长史。”
卫文君急忙拜谢，“我无什么才能，不敢当大王这般器重。”
“不过，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我还要前往老师那里学习……”
“无碍，等晚上你再过来也行。”
“晚上还要跟着第二位老师学习剑法……”
刘赐顿时得意的抬起了腰间的剑柄，“你跟着别人学什么啊，跟着我学就好了，我给你说啊，我有个外号，叫做长安剑圣，一般人都不知道，当今陛下的剑术，你知道吧？号称大汉一绝……”
卫文君想起老师的话，急忙点着头，“我知道，我的老师曾说，陛下是天下剑法最高者……”
“他的剑法就是我教的。”
卫文君愕然，再次打量着面前这位夏王。
刘赐不屑的问道：“我给你老师说一声，你以后跟着我学就好了，对了，你的老师是谁啊？”
“老师名讳夫，张姓。”
“张夫……张屠？？”
刘赐急忙笑了起来，“算了，你还是先跟着他学吧，你那个剑法就是初级版的，等你学会了他的，才有资格来学我的，知道了吧……”
卫文君再三行礼，随即离开了这里，董仲舒看着他离去，有些狐疑的问道：“太子殿下何以如此看重这个孩子呢？仆子能在前院里待着也就算了，甚至还让自己最为得力的两个人来教导他，这娃娃本分老实，看起来也能吃苦，却没看出有什么特点啊……”
刘赐摇着头，“我也不知道，反正外头都说这是我大哥的私生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大哥对他很严厉，要求极高，比对我的要求还高，这是朝着培养国相的方向去的，不过，这娃娃也挺可怜的，那么小的年纪，整日被凶来凶去的，四处受委屈……我倒是觉得，大哥似乎不是看重他，而是对他有些意见……”
董仲舒摇着头，“大王出身贵胄，是不会明白的，像他这样的仆生子，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出路，只能继承父祖，成为新的家奴，太子显然是很看重他，如此培养，他要是不遭受这些，又如何能成才？比起良家子，他想要成才，成就事业，就要付出比他们更多的心血，十倍百倍的付出，才能达到同样的地步……大王觉得他可怜，而比起诸多的仆生子，他却是最幸运的……”
夏候赐打了个哆嗦，“这还幸运？这娃娃一天有四个时辰都要去学习……一个时辰练剑法……要是让我这么干，我怕不是要入土了……”
“你大父把你该遭的罪都已经遭了，而他此刻正在遭你阿父当初所遭的罪。”
董仲舒平静的说道。
“他不过是个仆生子，怎么配与我大父相提并论？像他这般人，只能跟我阿父相提并论吧！”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此刻，在内屋里，刘安正在苦笑着向两位仲父道歉。
“我在安排这刺史的人选，没能及时发现两位仲父前来，没能迎接，实在是有罪啊。”
两人的面色都很平静，面对刘长的儿子，他们倒也没有什么警惕之心，灌阿说道：“无碍，殿下的事情更重要，这地方刺史，定然要安排妥当，刺史虽然只有检察权，但是如果人选不当，很可能与当地同流合污，因此刺史的任期不能太长，时不时就要更换，还要提防他们与地方官的交际，另外，刺史还必须要强势，我听陛下说，刺史只是千石而已，以千石来监察两千石以及诸侯王，若是不强势，那就要变成摆设了……”
陈买瞥了灌阿一眼，“阿……这些事，殿下自然知道，你不必多言。”
灌阿一愣，“是我多言了……”
刘安急忙摇着头，“没有，没有，仲父说的很有道理，使我茅塞顿开，拨云见日……我这些时日里也是为这件事发愁，这人选的问题还真不好确定，地位太高的人不能担任千石的职位，而地位太低的又怕无法制止地方官员……不知仲父可有什么要教我的？”
陈买摇着头，“殿下，官员的任免，最好还是问过张相，张相是最擅长这些的，他给我所安排的左右，各个出色，相得益彰……”
“也好。”
“我们这次前来，一是拜见殿下，二是想说明，我们都是赞同革新的……”
两人并没有在刘安这里待很久，不到半个时辰，就匆匆离开了这里，走在路上，灌阿有些不悦，“你为什么总是要打断我呢？”
“为什么打断你，你还不明白吗？”
“设立刺史就是为了监察地方大员，你就是个地方大员，还跟人家谈什么刺史的人选？？你就不怕引起误会吗？”
“可他是太子啊，是长在我们面前的孩……”
“他不是孩子，他是大汉的太子，将来的皇帝，若是在唐王府里遇到你，你跟他说什么，我都不管，但是在太子府里，你就不要将他当作自家晚辈来看待……不然会惹出大麻烦的，陛下近期内的麻烦够多了，不要再给他增添麻烦。”
“哦……买，你有没有觉得，有些时候，我们都越来越像阿父了，你越来越像曲逆文献侯了，我也是越来越像阿父……”
陈买迟疑了片刻，“唔……我大概是有点像阿父了。”
灌阿点点头，沉默着走了许久，他猛地反应过来，大叫道：“买！！你这厮是什么意思？！”
太子府内，刘赐正要等下一位受害……下一位郡守，就看到一位近侍走了进来。
看到近侍，刘赐下意识的就要逃跑，那近侍显然是知道他是个什么德性的，慌忙抓住了他的手臂。
“大王莫要跑！！陛下有令，要在宣室殿内召见诸王！！”
“我也要去？？”
刘赐有些惊讶，忽然又有些感动，以往诸王有什么仪式，他永远都是被忽略的那个，连晁错削藩都会无视掉自己，没想到啊，今日居然能参与诸王的活动！！
“不只是大王，北地王，代王，还有太子都要去。”
刘赐有些不服，“北地王是我孪生兄弟，代王也是与我相隔的诸侯王，他们要去也就算了，那太子是个什么王，有什么资格一同参与呢？”
正准备好衣冠，出门想要上车的太子又匆匆解下了自己的鞋履，对着近侍说道：“劳烦您给阿父说一声，我现在忽然得办点事，办完了就带上夏王一同前去……”

第七百零四章 绝佳的御史人选
宣室殿内。
刘长坐在上位。
南越王，燕王，赵王，楚王，吴王，城阳王，梁王，长沙王，胶东王，太子，齐王，河西王，代王，北地王，夏王……诸王坐在了两侧，神色肃穆。
此处并没有外人，就连吕禄都不在殿内，守在了殿外。
刘长平静的看着自己两侧的诸王，南越王昏昏沉沉，半眯着双眼，就好像随时都要归西，燕王眉头紧皱，仿佛是在纠结着什么，楚王，赵王都较为平静，只是眉宇里带点悲伤，吴王微微仰起头来，城阳王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持低调，让人看不清神色，梁王茫然的打量着周围，胶东王正死死握着一旁河西王的手，齐王眼神惊恐，坐立不安，代王迎着阿父的目光，微微点头，北地王初次参与这样的会议，同样的不安，紧张到了极点，夏王鼻青脸肿，正在偷偷王北地王的衣服上抹鼻涕……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不要去看最末席。
“诸王无恙？”
刘长开口询问道。
“臣等无恙！陛下无恙？！”
众人急忙回礼。
刘长却摇了摇手，“算了，此处也没外人，就不搞这一套了，那个韩婴当真是烦人，今日一大早就开始来教我，教我召见诸王的礼仪……咱都是大皇帝的子孙，就不理会这个了！他老人家一生也不怎么遵守礼法，我们今日也就类父祖，不讲什么礼了！”
众人轻笑了起来。
燕王顿时就忍不住了，“陛下，既然是家宴，那我就直说了，您是知道臣的，臣向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您不要听晁错的胡言乱语！他心里想什么，我太清楚了，他不过就是图名而已，这些大臣们都是这个德性，为了能让自己青史留名，无所不用，甚至是自寻死路，当初高皇帝杀死项羽，不许他人为项羽哭丧，还是有人特意跑到高皇帝面前为项羽哭丧，为什么？就是为了被高皇帝所惩罚，然后得到名望，青史留名！”
“晁错恶意离间我们诸兄弟，他是外人，我们才是一家人，难道陛下认为臣会谋反吗？若这是陛下的意思，只要陛下一句话，我就愿意放弃王位，为陛下麾下一将！但是，臣不愿意因晁错而受到委屈！！”
胶东王点着头，深以为然的说道：“此言有……”
吴王忽然回头看了胶东王一眼，胶东王的声音顿时微弱了些，“……些不合理。”
燕王一愣，原先你跟我交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燕王皱着眉头，忍不住提醒道：“胶东王，虽说是家宴，但是也关系到大汉社稷，还是得以国事为重！”
赵王有些不悦，“燕王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觉得胶东王是受了我们的胁迫？欺凌？他是我的兄弟！”
“这么说，他就不是我的兄弟了？！”
燕王忽然很生气，毕竟他不是高皇帝的子嗣，就如刘长所说的，是属于大皇帝的子嗣，跟楚王一样，都是高皇帝兄弟的孩子，肯定不如他们一家子那么亲近，赵王的话几乎就是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外人。
梁王也急忙开口：“赵王并非是这个意思，燕王亦是我们同宗兄弟，还是吾等之兄长，我们怎么敢不敬呢？只是说，这里没有公事或者私事，大家畅所欲言便是。”
刘长并没有开口，只是听着他们的交谈。
目前来看，高皇帝这一脉还是占着优势的，人最多，而且很团结，由吴王领头，加上其余几位，占据着极大的话语权。
作为全场唯一外姓人的赵佗此刻也是缓缓开口了，“既然是畅所欲言，那老夫也有几句话要讲。”
燕王瞥了他一眼，瓮声瓮气的询问道：“南越王想要说什么呢？”
“老夫认为，所谓的分权，并非是要对我们不利，而是要保护我们。”
“诸位可以好好想想，我们对陛下，那自然是忠心耿耿，可老夫平日里还是很担心，就担心后人里出个不肖子孙，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陛下对我们极为呵护，诸国实力大增，难免会有看不清自我的，若是将来真的发生了这样的情况，那我们一生的威名，岂不是都要因为那后人的缘故而不存？到时候，我们就是逆贼之父祖，谥号被夺，庙宇被毁，本国被除……”
“这不是要对付我们，而是为了将来而考虑，况且，陛下对我们的厚爱，会因为这分权的事情而减少吗？我们在地方上，依旧能大有作为，只是我们的子嗣要收拢一些……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诸位可以再好好想想。”
赵佗这么一开口，众人顿时都沉默了下来。
燕王严肃的说道：“我并非是舍不得手里的权力，也不是不愿意让孩子们收拢些，我只是觉得，诸王才是陛下最可靠的助手，也是将来皇帝最可靠的助手，地方郡守和庙堂大臣是靠不住的，这些都是外姓人……削弱宗室而加强外姓，这是不利于大汉的。”
“仲父说的有理！什么朝臣郡守啊，守护大汉还是得靠我们这些人啊！”
夏王终于忍不住了，拍着胸口说道。
代王看了看周围，狠狠掐了一下他的屁股，刚刚挨过打的夏王险些大叫了起来，急忙捂住了嘴，幽怨的看着二哥。
不让说就不让说嘛，掐寡人做什么？
你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嘛？？
不知寡人刚刚跟大哥打了一架嘛？
在诸王谈事的时候，这些二代们还是没有什么开口的资格的，尤其是刘长的子嗣，他们几乎没有自己的话语权，只能是以刘长的意见为主，而有发言权的两位，河西王和齐王，齐王早已被吓破了胆，每天做梦，都是梦到挂满了人头的厚德殿，基本不敢在这里发表什么观点，而河西王，悲伤过度，也不愿意多说什么。
吴王开口说道：“燕王说的有道理，诸王分封的初衷，就是要维护陛下……但是，过去与现在是不同了，当初内忧外患，需要诸王坐镇，防备外来的敌人，提防内部的奸贼……如今的大汉，经历了高皇帝，孝仁皇帝的治理，外头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大汉的敌人，而内部也不可能有想欺辱君王的奸贼……当今陛下如何，诸王心里清楚，而太子殿下，也是雄才伟略，能得人，大汉已得民心，百年之内，奸贼不会出与内……至于再往后的事情，就不是我们所能预料而制定的了。”
他看向了燕王，“况且，郡守已经开始分权，地方将设立刺史，统一监察，我们再进行分权，地方就可以平定了，至于庙堂，等地方分权之后，自然就要着手进行整顿，改变当今的朝治……您是知道这些的。”
“我知道，诸位兄弟心里，其实也是跟燕王一样的想法，只是燕王为人坦荡，故而直言……分权并非是对大家的不信任，而是大汉必要的治理改正，我们是依附于大汉的诸侯，大汉强盛，我们才能继续生存，我们的子嗣才能享受富贵，大汉之命运，与我们是一体的，在考虑事情的时候，我们要更多的考虑这样的行为是否对大汉有利，而不是考虑是否对我们有利。”
燕王长叹了一声，“吴王所说的，我心里也清楚，但是这庙堂之政，哪里是能轻易改变的？晁错那厮能肆无忌惮的对地方出手，可是他能整顿庙堂嘛？我是不相信他的，从始至终，他的目的一直都是我们，他不会去考虑庙堂是否会造成威胁，或许在他看来，庙堂治理天下，不经由天子，才是最好的……他自己就是庙堂之政的受益者！况且这三公九卿，哪一个是他能惹得起的？也就欺负一下我们这些诸王，知道我们无法发作……”
燕王有些憋屈。
说到底，还是他们觉得不公平。
大汉立国，是以诸侯王与内臣来相抗衡的，你只削诸侯王，怎么不见你分朝臣的权力啊？
刘恒看向了其余众人，问道：“诸位也是这样的想法嘛？”
赵王迟疑了一下，说道：“其实燕王说的也有点道理，晁错是不会对庙堂出手的。”
刘恒轻笑了起来，“我知道，所以，我先前接触晁错的时候，就答应他分诸王之权，同时，我也提出了一个条件。”
“让他在分诸王权后分庙堂权？”
“他有的是理由拖延，而且分权也未必就真的用心……”
“不，我让他辞掉御史大夫的职位。”
刘恒此言一出，诸王都惊呆了，燕王先是大喜，可随后又摇着头，“他都已经达到目的了，让他辞了位又有什么用？难道您还有更好的人选？谁会愿意去整顿庙堂呢？”
刘长此刻也有些惊讶，他看向了四哥，“四哥，难道你这里有什么人选？”
刘恒平静的点点头，“当然有。”
“是谁？”
“我。”
这一刻，诸王哗然，众人皆目瞪口呆，什么意思？？您老人家想留在庙堂里当三公？？天下哪有让诸侯王当三公的？？这不是胡闹嘛？
刘长先是一惊，随即大喜，“好啊，好啊，四哥准备什么时候任职？”
“等晁错请辞。”
“这简单，我稍后就让晁错请辞！”
刘恒不悦的说道：“还是要等晁错办完这件事的，而且，以外王的身份来担任三公，定然是要引起非议，不过，这件事又非我不可，御史大夫本来就是要整顿天下，清查奸贼的，晁错却只是用来对付地方诸侯，大器小用……御史大夫还有劝谏，监督皇帝的职责，可晁错显然也不称职，看看你这衣裳……”
刘恒扫视着刘长身上那奢华的衣裳，刘长顿时觉得不妥。
“四哥，我忽然觉得，南边其实也离不开你啊。”
一直都没有开口的太子此刻也是起身说道：“仲父啊，若是您留在庙堂担任三公，那地方可怎么办啊？”
“我来之前，就已经吩咐过大臣们了，何况，分权之后，有没有君王，地方都能治理开，影响不大，而且，我又不是一直要留在庙堂，等我办完了事，离开便是！”
刘安没有说话，其余几个诸侯王还是有些懵，尤其是燕王，他本以为自己就够莽了，没想到啊，这位看似温和如水的吴王，比自己还要莽，居然还想要担任三公？？这合理嘛？？
“吴王……您这想法，不只是有点难度，是很有难度啊，从未听闻诸侯王可以在庙堂担任官职的……”
“章不就是在担任嘛？”
众人猛地看向了城阳王，刘章一愣，急忙解释道：“我这有些特殊，不与群臣往来的……”
刘长却说道：“无碍，这都不重要……我知道四哥的本事，规矩都是人说了算的，若是没有先例，那我们成为先例就好，谁说宗室就不能成为庙堂大臣呢？我觉得可以自然就可以！”
众人愕然，燕王喃喃道：“若是由吴王来整顿庙堂，那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若是真的能如此的话。”
刘恒点点头，“好，那就如此决定了，分诸侯之权，再分庙堂诸公之权！！”
会议的内容算是定好了，只是有些草率，吴王的想法实在是有些骇人。
大家不再商谈政务，而是聊起了家常，毕竟都是自家人，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题，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多的诸侯王聚集在一起，而且没有外人，他们能畅所欲言，也不怕泄露了宗室的秘密，到了这个年纪，其实主要谈论的还是家里的孩子，燕王放下了心里的担忧，此刻正笑呵呵给各位大王们传授教导孩子的经验。
“这教孩子啊，就是要服徭役！”
楚王深以为然的点着头，“这倒是不假！”
“不服徭役，怎么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诸侯王呢？”
“我儿子现在就很优秀，这都是徭役的功劳啊！”
几个人交谈着，刘赐也认真的说道：“将来，我也得考虑一下让孩子去服徭役……”
他说着，却发现刘安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看。
刘赐顿时悚然，“看我做什么？大哥，你可以让迁去服徭役啊！”
刘安露出了一个微笑。
赵王此刻也被燕王和楚王说动，在考虑要不要让孩子去服徭役，甚至胶东王都有些蠢蠢欲动，刘长觉得，无论如何，各地的太子们肯定是不会喜欢这次会议的。
因为是丧期，众人不能大酒大肉的，但是饭菜还算丰厚，各种各样，众人边吃边聊，在宣室殿内度过了非常轻松的一整天，直到傍晚，众人方才依次离开。
刘恒却被刘长给留了下来，众人也不意外。
两人回到了厚德殿里，面向而坐。
“四哥是真的想要担任御史大夫？”
刘长给刘恒倒了茶，随即问道：“为什么呢？”
刘恒的神色颇为严肃，“为了帮你。”
“晁错和刘安，近期内都在想办法分权，郡守，诸侯，庙堂……他们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是你的授意，你或许没有直接让他们去这么做，但是没有制止他们，这就说明你的想法了……我跟你一样，也觉得当初阿父他们留下来的制度颇为简陋，不过，我们也不能责怪他们，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相当的不错，秦国的那一套，打仗时还可以，可遇到如今这般盛世，就失去了作用。”
“若是我自己，是万不敢急着做出改变的，但是你不同，你有足够的威望，强大的控制力……你完全能做到这一点，但是晁错和刘安两人，是不能帮你完成这件事的。”
“为什么？”
“晁错是个能臣，但是受限与性格，加上此人年少就登高位，缺少磨砺，政策长远却都容易脱离实际，而刘安有谋略，也在逐渐成长，可他想法太多，利益牵扯巨大，无法独断专行……而我就不同了，我虽然没有什么才能，但是我在庙堂里是外人，没有刘安的拘束，而且我自认对庙堂看的也清楚，能完成你的任务。”
刘长点点头，“我知道四哥有这个能力，我只是有些好奇，四哥向来是不愿意插手庙堂之事的，诸侯王担任三公啊……群臣怕是要睡不着了。”
“其实，我已经跟太后说过这个想法，太后是很赞同的，太后也觉得晁错不靠谱，同时，她也觉得庙堂的制度太过混乱，权力过大，就如太尉，当然，我不是对淮阴侯有不满，只是他这个位置，管辖天下军事，实在不是个能常设的职位，若是担任此职的人存心不良，那就太可怕了……包括御史也是如此，本来是监察，可是却拥有任免权，还能下令九卿，行判决，能参与政策的拟定，几乎就是国相的翻版，三公九卿……还是太简陋了。”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四哥，我这里其实有很多制度的……”
“我知道。”
“我读过你的书。”
“所以我才说要留下来，你的那些想法，若是得不到能人相助，注定是无法落实的。”
“我都不知道，四哥居然还有这样的想法，以往怎么都不说呢？”
“以往的时机不对，况且吴国那边也有很多的事情，现在吴国暂且不需要我来指明方向，而改变庙堂里的时机也到了……你现在将你所想到的制度一一给我说，不要漏下任何一个。”
“喏！”

第七百零五章 谁能继之？
晁错从未像今日这般畅快过。
毕生的抱负啊，在此刻终于如愿。
削藩的大事业终于迎来了一次巨大的突破，诸侯王最重要的几个权力被夺走，与郡守一般，官制体系大变更，从此诸侯国不再效仿庙堂设立三公九卿，以国相，国尉来分其政军大权，再以郎中令拿走宿卫军队，而财政则是以庙堂少府委派官员来插手，这么一来，诸侯王的实力大削，对地方几乎失去了控制权，而郡守和国相成为了平级，国尉和郡尉成为了平级，国少府丞与郡丞成为了平级。
诸侯王只能在名义上成为他们的君王，却不能再肆意妄为，群臣都不需要联合，就能制衡诸侯王。
过上两代人，诸侯王就彻底受制于群臣，完全成为庙堂的摆设，郡国并行，就能顺利完成。
在皇帝召集诸王，召开会议，商谈了这件事后，事情顺利通过，并交予群臣来进行推行。
就此，针对地方的两大分权正式开始，而晁错作为主导者，自然是获得了庞大的名望。
起码，庙堂里对他不满的那些声音都微弱了不少。
这位从前受尽了唾弃的三公开始逐步确立了自己作为三公的威望。
在朝议时，晁错趾高气扬的坐在上位，往下看去，却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的，群臣对地方官职有很多的想法，在晁错推动这件事后，他们也就不再被拘束，纷纷提出了各自的想法，郡守和诸王都不再反对，这件事远比想象中的顺利，但是也有几个难题，首先是对过去官员的安排。
诸侯国的官员要缩水了，那原先在诸侯国担任官爵的人要怎么办呢？
郡县的官员权力重新分配，那人员是否要重新调动呢？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刺史制，刺史的人选要如何确定？
这三件事，其实最后都是落在了张苍的身上。
晁错是擅长拟定大计，可到这种具体的事情上，他的能力就远不如张苍了，张苍全方面的吊打他，晁错可以为大汉拟定百年的国策，却不能安排好几个郡的官吏任免……优点和缺点都同样突出。
张苍其实是有些抱怨的，自己都这般年纪了，这晁错还给自己招出这么多事来，你要是想办，那你就自己办呗，提出来后就丢给自己，折磨自己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不当人子！
“张相啊……这几个变制，涉及到了数千位官员，其中两千石就有十来位，千石就数百位……具体的调动和任免还要遵从太子新颁发的互避法，这难度实在是太大。”
晁错毕恭毕敬的坐在相府内，在三公之内，晁错不敢招惹的就只有张苍和韩信。
不敢惹韩信是因为韩信随时能干掉他，让他彻底的政亡人息。
而不敢招惹老张是因为他对政务太过精通了，要是得罪了他，张苍随时可以让他办不成任何事，还让他找不到任何理由。
张苍此刻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他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声，“你也知道难度极大？”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来操办呢？”
“哪怕是交给群臣来商谈呢？非要上书给陛下，交予我来完成？？”
晁错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头铁的晁错，在庙堂这么久，他已经学会了如何与这些人相处，“我是知道张相之能的，大汉天下，能完成这件事的，只有您一个人，没有人再能做到您这样的程度！”
“我又不是陛下，你这些话对我可没用。”
晁错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张相，我也并非是出自私心，乃是为了大汉天下，您的兴农，也是需要合格的郡县官员才能完成……”
张苍更加不悦，“好了，废话就不要多说了，我知道该如何操办，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张相啊，这件事是越快完成越好，我恳求张相，能稍微用点心，越快完成，所能发挥的作用就越大，拖延则不利，我实在是……”
晁错看起来真的是有些急切，毕竟，他太清楚这位国相的性格了，他是不喜欢做事的，无论什么事，交给他，他总是能拖到最后，等到陛下等不及，给与期限，期限要到期的时候，他才会开始操办……可这次的事情是真的不能拖啊，明明办事能力这么强，为什么非要这般懒惰呢？晁错看着张苍的行为，有些时候真是莫名悲愤，这两位的行事风格是截然相反的，张苍的行为在晁错看来就是占据着最大的茅厕睡觉。
就不能做点事吗？？
张苍长叹了一声，“我知道你的想法，老夫并非是不愿意帮你，只是这事情太多了，难度极大，老夫就是再快，也不可能在段时日就完成啊，几千官员的任命，这又不是种菜，挖个坑就往下埋……都是要认真考虑的……”
“那张相能否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限？”
“六个月。”
晁错脸色一沉，还是有点太长了。
“就不能再快些吗？”
“那可是数千人啊，这还不够快吗？！你是想要逼死我这个老人吗？！”
张苍愤怒的训斥道，晁错顿时说不出话来。
“十天～～～”
忽然从外传出一个响亮的声音，晁错大惊，转过头来，刘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府内，张府的仆人有些为难的跟在他的身后，每次都是如此，根本不给人禀告的机会……
张苍问道：“十个月？那也行。”
“我是说十天，没说十个月。”
刘长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张苍的身边，晁错急忙拜见，刘长挥挥手，让晁错坐下来。
张苍黑着脸，“你这是什么意思？十天？？数千官员？？就是萧相爬出来都未必能做到，你这是想换官员还是想换国相？！”
连晁错也有点看不下去了，提醒道：“陛下，所涉及的官员众多，确实不是短期内就能做好的，要将他们调整到各地，光是刺史的安排，就起码需要一个月吧……”
刘长不为所动，“十天。”
张苍大怒，“做不到！若是如此，我就上书请辞！”
刘长笑呵呵的说道：“师父，你能瞒得住别人，却瞒不过我，这些年里，您每天来办事的时间不曾超过半个时辰，有些时候干脆连着几天都不来，可就是这样，都没有耽误任何事情，我知道您的实力，而且，您自己想想，若是您要六个月的时日来操办这件事，那我肯定会派人来催促，说不定每天都会来看看您的进程，这样一来，您可以真正休息的时日加起来估计也没两个月，倒不如，您用十天办好这件事，我给您休两个月的假，让您老人家安心在家，如何啊？”
张苍一愣，“十天还是有点太短了，一个月吧。”
晁错正准备为张苍解释，听到他这句话，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刚才不还信誓旦旦的说六个月吗？？
刘长摇摇头，看了一眼晁错，偷偷在张苍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
张苍大喜，“当真？？他真的要……群臣会同意吗？”
“哪管他们同不同意，反正那之后您就可以轻松下来了，如何？”
张苍笑了起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为了大汉天下，我就豁出这把老骨头了，这样吧，你给我七天，然后给我休假三个月！”
“一言为定！”
两人当即完成了约定，晁错却瞠目结舌，六个月就变成了七天？？您这平日里划水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还有，方才陛下说的是什么事啊？？
可张苍和刘长都不愿意再谈论什么，张苍更是直接叫人将自己扶进书房，拿出了纸笔，就开始书写了起来。
刘长拍了拍晁错的肩膀，“还是年轻啊，要是今天我没来，你这事，就能拖到六个月之后了。”
“陛下，张……相这也太……”
晁错的神色变得莫名的悲愤。
要不是顾忌陛下和张苍的师徒关系，他真的就要开骂了。
刘长却摇着头，“不要怪老师。”
“我的师父年纪大了，非常大，无论他现在有多健康，将这么多事丢给一个老人去办，都是不妥当的，其实，我也想让他少做点事，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的度过晚年……但是，整个庙堂，却已经找不出比他更加合适的人选了……萧相后有曹相，曹相后有王相，有陈相和周相，可如今，朕的身边就只有这位张相……不知张相之后，还有什么人能接替他的位置……在这数十年内，人才辈出，遍地英杰，可惜啊，难有继承者，能继承张相衣钵为朕左右的人，在哪里呢？”
听到刘长的感慨，晁错下意识的就想回答，在这里！
可是想起方才张苍的话，他却忍住了，若是他来操办这件事，别说七天，就是七个月也未必能完成，这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情，而且任免的人是要为被任免的官员负责的，当初赵禹犯了事，晁错也被削了食邑，济阴郡守犯了事，委任他的张不疑远在夏国，同样被削食邑，而一次性委任这么多人，其中但凡出几个奸贼，那基本就是爵位都没了。
丢了爵位也还好，主要就是怕用人不利，导致政务混乱，影响到了大事，那才是最要命的。
反正他是达不到张苍这个水准的，甚至连一半都达不到。
看着面前脸色大变的晁错，刘长笑了笑，再次拍着他的肩膀，“并非对你而说，只是有所感悟罢了。”
刘长离开了相府，而晁错也回到了自家府邸。
晁错看起来有些烦闷，跟出府时的那种得意截然不同。
张汤坐在一旁，狐疑的看着自家老师，“师父，出了什么情况？难道张相没有答应您吗？”
“答应了……”
晁错说着，忽然问道：“汤，你觉得我如何啊？”
“啊……老师谋略超群，一心为国，刚正不阿……”
“那你觉得我跟张相比起来如何呢？”
张汤沉默了片刻，方才回答道：“远不如矣。”
晁错并没有生气，“算你诚实……我并非是智慧不如他，只是资历远远不如他，他经历的事情太多，在底层磨砺多年，在秦国时就开始担任官职了……我自然是比不上他的，汤啊，原先我答应吴王，事成后请辞，只是权宜之策……可是现在看来，我还是得上书请辞了，我想要去地方担任郡守。”
张汤大吃一惊，“老师要去地方当郡守？？这是为什么啊？”
“我这些年里，一直都是在庙堂，当初去了南越，也是足不出户，从来不曾真正独自治理过一方……因此，办事是我最薄弱的地方，我还年轻，我可以去学，可以去积累经验……而你就很幸运了，因为我已经知道，该如何教导出一个合格的能臣了……明日起，你就到乡中为吏……不许用我的名号，不许用你阿父的名号，自己去闯……等你靠着自己当上县官的时候，我再继续教你更多的学问。”
张汤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可出自对老师的信任，他还是点头答应，随即又问道：“老师，我这个年纪……也能为吏吗？”
“呵，你刚来跟随我的时候，就已经能轻易为你阿父整理文书了，如今的年纪，为什么不能为小吏呢？”
“安心去做！”
“唯。”
尚且不知自己会走向全新道路的张汤，此刻对着晁错行礼，接受了老师的安排。
……
“事情既然成功了，那诸王也都该告退了……我倒是想留在这里，但是吧，南越国诸事繁忙，而且我年纪也大了，实在不想客死他处，虽说南越并非我的故乡，但是我半辈子都是活在南越，也想要死在那里……”
赵佗有气无力的说着，刘长却忍不住的冷哼。
你这糟老头，你二十年前就是这么给我说的！
如今我都长出几根白头发了，你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都没有变，我还能相信你的话？？
“好吧，既然南越王想要离开，那我也不能拦住，但是这金矿的事情，回去之后还是……”
就在两人在厚德殿内密谋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闯了进来。
“阿父！！！”
小公主一溜烟的跑进来，直接扑进了刘长的怀里，赵佗脸上那轻轻的笑容在那一刻顿时僵硬，他直勾勾的看着刘长怀里的女孩，整个人在一瞬间就僵住了。
“禾……禾？？”
赵佗喃喃着，不知不觉，脸上便出现了两道泪痕。
面前这个娇小的身影，在一瞬间与他记忆里的身影重叠，模样，声音，一切都在迅速的重叠，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声音，赵佗此刻只是呆愣的看着那身影，他似乎想说点什么，而整个人都不由得微微颤抖，愣是说不出半个字。
刘长自然是注意到了赵佗的异常，他开口说道：“这是我的女儿，姈……不是你的女儿。”
刘姈抬起头来，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个老爷爷。
忽然，她钻出了刘长的怀里，走到了老人的面前，轻轻擦掉了他的眼泪，低声询问道：“您也被你阿母给揍了吗？”
赵佗忽然笑了起来，他咧嘴笑着，眼泪却不断的流着。
“是啊……你也常常……被你阿母揍吗？”
“对啊，我阿父对我很好，就是阿母，老是想要揍我，我都不敢去她那边，这几天阿父都不许我过来，让我待在山羊大父那边，山羊大父也有点忙，就又让我去大哥那边……唉，也不知这些大人在闹什么，就是不让我来皇宫……你也别哭了，往后你阿母若是揍你，你也可以跑去找你阿父呀！”
“嗯……嗯……”
赵佗点着头，摸索着自己的衣袖，想要拿出点好吃的，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刘长，“陛下……我这腿脚不便，来回极为不易，我想，还是在长安多待些时日较好……”
“呵，南越王不是有要事吗？诸事繁忙，怎么能待在长安呢？”
“现已分权，诸侯王在不在都无碍，而且，我年纪大了，国事本来也不是我在治理……我还是留下来吧。”
刘长撇了撇嘴，却没有多说什么。
赵佗乐呵呵的看着面前的小刘姈，详细的问起了她的爱好，询问她所喜欢的游戏，越听越是感慨，太像了，不，这简直是一模一样……当然，对刘姈口中的山羊大父，赵佗还是有些不满的，这是什么人啊，居然敢让自家的公主喊他为大父？这是压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有时日定要与他碰上一碰！！
诸侯王们开始分批次的离开了，最先离开的就是河西王。
因为河西此刻正在与外羌作战，作为君王，他不能在战时离开太久，得赶紧回去统筹大局。
其余诸王也正在做准备，想着要各自返回自己的领地，不少人都对刘长极为不舍，私下里拜见了几次。
燕王，齐王随后也离开了长安。
等到赵王准备起身的时候，一行人终于赶到了长安地界。
甲士们远远的就看到了两架五马之车，甲士们急忙禀告，吕产最先得到了消息，急忙带着人前往。
这一行人，不，是两行人，此刻正在并列前进，两伙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有些不善，似乎在速度上开始较劲，都不愿意落在对方的身后。
而吕产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北庭王刘卬，西庭王刘启。

第七百零六章 沉稳如水
“仲父！”
“仲父！！”
两个竖子站在刘长的面前，附身行礼，彼此还用肩膀碰了一下，刘长揉了揉额头，这两个竖子原先一同长大，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只是两国的关系影响了他们的私交，毕竟隔着太近，就容易发生各种矛盾，而这两个竖子又是宗室里有名的铁头娃，彼此都不肯忍让，当初夏侯灶与柴奇的争斗引发两国的矛盾后，他们就一直斗到了现在。
“已经祭拜过孝仁皇帝了？”
“祭拜过了。”
“衣裳也披上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说着，刘长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来，两人小心翼翼的跪坐在了刘长的面前。
“你们来的稍微晚了些，诸王大多都已经回去了，还有少数几个不曾离开的。”
“仲父，道路遥远，我们得知情况后就全力赶路……”
刘卬急忙解释道。
“我知道，我还以为你们半年后才能赶到呢，所以诸王之盟也没有等你们。”
“诸王之盟？”
这两人都有些迷茫，这一路上就光是竞速和赶路了，一路上都在上演速度与激情，完全不知道长安里所发生的情况。刘长轻轻抚摸着胡须，肃穆的说道：“是啊，诸王会盟，我与诸王召开了一次会议，诸王们都觉得，地动山摇，旱涝交加，这是上天给与的启示，需要将两位诸侯王杀了祭天，如此能得百年之天平……”
刘卬顿时吓得跳了起来，很有自知之明的大叫道：“仲父不要啊！！”
刘启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仲父，莫要再吓唬这傻子了，诸王会盟都说了什么？”
刘卬这才反应过来，也不敢怪罪刘长，只能是愤愤不平的瞪了刘启一眼，再次坐下来，刘长笑了笑，“很简单……分权之事，不过，你们不必担心，分权之事，暂且还落不到你们头上，你们也没啥可以分的权力，你们两国的百姓加起来还没人家一个大点的县人口多呢……不必担心这个，会有人为你们解释的。”
两人都点了点头，刘启长叹了一声，“只是没能再见伯父最后一面……”
“在西边好好干，做的好了，就足以让你伯父欣慰了……”
刘卬认真的说道：“仲父放心吧！我定然会好好治理国家，不使伯父失望！”
“说的好！你们什么时候走？”
“啊？仲父，我们才刚来啊……”
“哦，那就在长安里拜见一下亲人们吧，太后那边，太子那边，都去待几天……出去吧！”
刘长轰走了两位不成器的犹子，随即继续看起了面前的奏表，这奏表来自于张苍，要说还是得这位国相，刘长觉得，在办事效率上，这位国相已经超过了萧相，在全能性上比起萧何可能要差一点，但是只论效率，这位当朝大数学家，将数学与治国相结合的计相，压根就是无敌的存在，他只用了几天，就拿出了一封地方官员的任免名单。
按着各地的情况，所需，官员的政绩，能力，地位，以及他们的户籍地，联姻情况等信息，对各地的官员们进行了一次大轮换，甚至还提前标注了他们往后可以轮换的其他郡国，刘长看了都要摇头。
何其恐怖的效率啊，若是平日里能用生孩子的态度来对待国事，大汉何愁不兴啊？
现在老爷子正在拟定各地刺史的名单，估计也用不了几天。
刘长感慨万千。
而那两位诸侯王此刻正在四处拜见，他们第一站就是去拜访太后。
吕后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两个小家伙，呆愣了一下，方才想起他们来……如今家族愈发的庞大，人是越来越多，有些时候，吕后不再能像从前那般清楚的想起每一个子弟了，吕后对他们的态度倒是不错，让他们坐在自己的身边，为自己讲述西北的情况，两人争先恐后的说起了自己的成就，当然，论成就，刘启还是要更猛一些。
前期还是两人争先恐后的说，可接下来，就变成了刘启表功，刘卬尴尬的静坐。
吕后轻笑着，“这么说来，西北二国，发展的都还不错……”
“当初，我曾听人说起，那边几乎没什么城池，甚至没有道路，人烟稀少，没有耕地……没想到啊，你们两个却将那边给治理好了，不错，尤其是你，卬……你倒是有些才能，启通过与身毒之往来，迅速发展，这在我意料之中，并不意外，你与身毒并不接壤，还能让北庭发展起来，成为如今重要的棉花供应之地，我很欣慰。”
刘卬大喜，急忙拜谢。
“这样吧，你立下这样的功劳，我不能不赏赐你，稍后你就去找王恬启，让他送你一批物资，还有些人……你都可以放心去用。”
“唯！！”
刘卬得意的看向了一旁的刘启，刘启有些期待的看向了老太太，连这个傻子都有赏赐，我也不能落下吧？
老太太却有些生气，瞪着他，“你看什么？！长整日念叨着你是宗室里最成器的，难道还需要我这个老妪来帮衬吗？！”
“孙儿定然全力为之……”
两人从长乐宫走出来，刘卬颇为开心，“大母似乎有些不同了，过去看着就吓人，现在是愈发的温和慈祥了，还这般赏赐我！”
刘启也是点点头，“走吧，去太子府。”
当初，刘祥，刘卬，刘启，刘贤，以及刘安这五个人在长安里肆意胡闹，人称五不贤王，如今，这些人都已经成长为了合格的贤才，刘祥在河西国讨伐外羌，刘安坐镇在长安，刘卬和刘启大治西北，刘贤在不毛之地搬石头……大家都有着光明的未来。
当他们来到太子府邸的时候，刚入门，就被一个竖子给拦住了。
“两位仲父！！不知是何地之郡守？”
站在他们面前的乃是一个小娃娃，这娃娃的模样看起来颇为眼熟。
两人一愣，刘卬笑着回答道：“我是北庭郡守，这是西庭郡守，你有何事啊？”
刘赐一愣，他再次打量着面前这两位的穿着，西庭？北庭？？
他顿时惊醒，“原来是两位兄长！！”
“寡人乃是夏王刘赐！拜见两位兄长！”
刘启和刘卬一愣，刘启问道：“你就是仲父的第四子？”
“其实是第三子……不过大哥说第四就是第四了，今日能见到两位兄长，我实在是万分激动啊，真想设宴来款待两位兄长，但是两位兄长有所不知啊，我夏国那是……”
当刘赐开始说起自家的惨况，说的深情并茂，楚楚可怜的时候。
这两位诸侯王彻底懵了。
刘卬抿了抿嘴，“我当上北庭王后，头次遇到有人跟我要援助的……”
“能跟我们这两个国家要援助，看得出，你也是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这样吧，我派人给你送八十只羊……”
“赐！！不许胡闹！！”
刘安大声的说着，刘赐顿时缩起了脖子，刘安激动的朝着两位兄弟走过去，那两人也是急忙上前，三人终于相见，眼眶都有些泛红。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相见是那么的困难，往日的朋友，想要再次聚一次，比登天还要难，因此他们对离别相见看的极重，“你们终于来了啊……我一直都在想，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来看看我……”
刘安此刻真情流露，刘卬也是忍不住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摆出太子的架势，让我们去拜见呢。”
“还是跟从前一样啊……不像某的人，当了大王，就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交情。”
刘启颇为恼怒，“是你先与我作对，驱赶我的人……”
“你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里？？部落都已经归顺我了，你半路把人家带回自己那边去，这算什么？！”
“你又不必去面对身毒人，我比你更需要人手！”
两人顿时争吵了起来，刘安摇着头，一手抓住一人的手，“好了，莫要争吵，进屋！”
三人一同走进内屋，刘启还在抱怨着：“你三面都是自己人，我强大了，你就能过的安稳，何必来跟我争夺呢，你要那么多人干什么，想去谋反吗？！”
当他们走进内屋的时候，刘启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内屋内还坐着一个人，此刻正阴晴不定的盯着刘启，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刘启只觉得腿一软。
“阿父……您没走……您来了……您在这……”
坐在内屋里的人正是刘启的阿父刘恒。
刘启本以为，阿父早已离开了长安，毕竟，吴国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就算没走，又怎么会出现在太子府内呢？
他想不明白，而刘恒却冷冷说道：“许久不见，倒是长脾气了，指责自己的兄弟谋反……怎么，打算带着人来为国讨逆吗？”
“儿不敢。”
刘启急忙跪坐在地上。
“向卬道歉！”
“唯！！”
刘启连忙看向了刘卬，“是我的过错，我不该派人去抢夺部落，不该对你无礼，请恕罪。”
他说的很坦然，甚至没有半点的委屈和悲愤，刘卬苦笑着看向了刘恒，“仲父，我们只是闹着玩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两国不合，这就是大事！”
“你们俩便闹得如此不合，那底层之民又该如何？我这些年只顾着治理吴国，疏忽管教，使你这般顽劣……”
刘恒是个很严肃的人，他就是什么都不说的时候，看起来也相当的严肃，让人不敢轻视他，只有在巡视地方的时候，他才会表现的很和气，世人都说吴王颇为古怪，他对待那些上位的人，通常都是很冷漠，很严肃，而对待下位的人，却很温和，很慈祥……说的难听点，就是轻贤人而亲小人，当然，也没有人敢这么说，在推崇个性的大汉，吴国的作风并不会让众人觉得不妥，反而是更加尊敬他，有仁王之名。
而刘启没能继承到阿父的这一点，他只学会了严肃，平常板着脸，还是挺唬人的。
刘安只好出面劝说：“仲父，我们几个都是自幼一同长大，您放心吧，就算有误会，只要说明白了，就不会有什么矛盾的……”
刘恒冷哼了一身，瞪了刘启一眼，“都是当阿父的人了，却还是这般性子，稍后来见我！！”
说完，刘恒就离开了这里。
刘启擦了擦汗水，“不曾想啊，相隔这么多年，再次见到阿父，居然会是如此……阿父怎么会在这里啊？”
刘安摇着头，“来找我商谈一些大事，这件事目前还不能对外说，但是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是好事吗？”
刘安苦笑了起来，“是好事……但是吧，想起我囤积的这些华服和马车，又未必是个好事……总体来说，大概还是好事吧。”
刘卬都听迷糊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三人相见，分外热情，关上了门，就畅谈了起来，刘启是再也不敢跟刘卬争吵了，哪怕刘卬找茬，他都是笑脸相迎，完全不给机会。
“诸王会盟的事情听说了吧？要改制了，很多国臣都非常的不满，原先还是太尉，忽然就沦落到郡尉……你们还不知？来，我与你们说说啊……”
三人在府内攀谈了起来。
而刘恒在离开此处后，却又来到了张苍的府邸。
此刻，张苍刚刚拟定好了几个刺史的名单，正伸出双腿，让家里的妾为自己揉着，自己则是一脸享受的靠着枕，开心的吃着茶，再过几天，自己就能享受长达三个月的假期，自己许久都不曾休过假了，整日忙碌，而且，到时候自己就有了个强大的帮手，将事情丢给他，自己直接躺着休息，这多好啊，这美好的人生啊。
就在张苍期待着这美好人生的时候，仆人忽然前来，“家主，吴王前来拜见。”
“吴王来了？？”
张苍大喜，急忙起身，笑呵呵的就出去迎接。
“拜见张相。”
刘恒附身行大礼拜见。
张苍急忙笑着扶起他，“请您勿要多礼……往后，我们还得多帮衬呢。”
刘恒抬起头来，模样甚是严肃，张苍就请他进了内屋，两人坐了下来，刘恒甚至都没有照常的寒暄，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来找张苍的理由，“张相定然是知道，陛下准备以我为御史，我长居在外，对庙堂内的情况不太清楚，我知道张相在忙着做事，也不方便来打扰，只想从您这里拿几篇地方的奏表，看看各地的情况……”
“何必如此麻烦呢？”
张苍眯起了双眼，脑海里忽然有了主意，他变得更加热情了起来。
“光是看那些数据，其实也不能对各地有个直观的了解，不如这样吧，我这几天忙碌，有很多国事都被耽搁了，您若是想要了解，不如就帮我处置了这些事情吧，处理好这些，自然也就能明白地方的情况……”
刘恒皱起了眉头，“我还不曾上任，况且，这御史也没有资格来处置政务，这是否有些不妥呢？”
“这有什么不妥的？那晁错也常常来处置政务，况且，您上任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您不提前有所了解，怎么去接任晁错呢？这也是为了大汉天下啊。”
“陛下那边，我会派人告知一声。”
刘恒这才点着头，“好，那就劳烦您了，请借您一辆车，将东西送到我住宿的地方去。”
“好！！！”
张苍开心坏了，当了这么久的工具人，没想到啊，能遇到这样的工具人，话不多，能干，雷厉风行的，自己往后都不需要那么忙碌了！
张苍即刻就派人将成堆的奏表送回了刘恒的住所。
刘恒目前住在刘长赐给他的一座府邸内。
当天晚上，刘启独自来到了这里，门口的仆人都认识他，笑呵呵的就让他去内屋。
内屋里的烛火正在摇曳着，刘启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一旁，打量着自家的阿父。
多年不见，阿父的双鬓已经有些参杂着灰白，整个人的气质更加的内敛，沉稳如老……水。
刘启看到刘恒面前摆放着很多奏章，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疼，而阿父却不慌不忙的处置着这些。
“你阿母很担心你。”
“很想见你。”
刘启心里一酸，“我也很思念阿母。”
“但是你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大汉以孝治国，但是有的时候，你得放弃自己尽孝的机会，让天下得到尽孝的机会……”
刘恒还在写着什么，头也没抬，却照常的跟儿子聊着天。
“你在西庭国做的不错，但是我并不满意，你对百姓太过恶劣，他们都说，百姓知威而不明理，这些读过书的人，何等的自负啊，愣是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百姓的身上……百姓是知道是非的，是知道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恶，一味的动用强法，即便他们明面上都敬服，可在内心里，却不知将你诅咒多少次……恩威并继，对百姓加以爱护，对那些奸贼出以利剑……赏罚分明，爱憎分明，方才是治国之道。”
“阿父，我知道了，我回去就改，主要我那里都是蛮……”
“呵，我大汉之疆域内，皆陛下之子民，哪有什么蛮夷？！你将他们当作蛮夷，他们当然就是以蛮夷的方式来汇报你，作为君王，你都将他们不当成子民，简直荒唐！！”
刘启猛地低下了头。
“好好治理地方，让他们害怕容易，而让他们拥戴却很难……不要总是想着走捷径，只有归心，才是百年之策……不要这般高高在上，不是多读了几本书，就比人家更懂仁义道德。”
“唯。”
“阿父……您这处置的奏表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嗯，就是你们西庭国的上奏。”
“啊？？？”

第七百零七章 吴王何能？
厚德殿内，刘长正大吃特吃。
看着刘长狼吞虎咽的模样，吕禄迟疑了片刻，“陛下……吃慢些，也没人来抢啊，何必如此呢？”
刘长猛地吞下一块肉，“你有所不知啊，这肉现在不多吃点，往后想吃可就得费劲了……”
“啊？”
吕禄也搞不清楚陛下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时日里，愣是将自己收藏的华服全部都穿了一遍，大鱼大肉的，当然，这昏君做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吧，近期内有些太勤快，过去都是每隔四五天当一次昏君的，现在是天天都当昏君，晚上都恨不得穿件华服来睡觉，这太上皇刚刚驾崩啊，如此做派是不是有点不妥当？
刘长看了看周围，示意吕禄坐过来。
“你是自己人，也就不必隐瞒了，吴王要留下来当御史大夫了。”
“什么？！”
吕禄大惊失色，“天下哪有诸侯王来当三公的？”
“怎么没有，那个周鸡蛋不就是诸侯王当相吗？”
“陛下就是不愿意称周公，称为姬旦也就罢了，这鸡蛋就有点太过分了……”
“周公确实以外王之身来任朝臣，但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群臣不是天天吹我是古之贤王嘛，这说明天下太平了，出了周公这样的贤王啊！多好！”
吕禄抿了抿嘴，也没有再说什么，“难怪陛下近日内如此模样，是怕他当了御史大夫后不许陛下如此奢侈了吧？既然如此，陛下又为什么要让他留在庙堂呢？”
“为什么不让他留？你知道我四哥有多大的才能嘛？等他当了御史大夫，我这三公的配置，比我阿父还豪华啊，堪称无敌，哈哈哈，虽然不能再大吃大喝，但是我可以将大事直接丢给他们，自己外出游玩啊，再也不必担心一出去就发生大乱了……留下安那个竖子，有这三人辅佐，我就能去一趟唐国了，我一直都很想再去唐国看看的……”
“陛下对外王也真是信任啊。”
“庙堂里不少人都对四哥很忌惮，但是四哥跟如意不一样，他是一个私德极高的人，给你说，在整个宗室里，他的私德仅在我之下！”
吕禄心里有一万个话想要说，德行比您还低的那都不能叫人了，那都十恶不赦了。
但是出自对拳脚的畏惧，吕禄倒是没有直说，“群臣能答应嘛？”
“我任免三公，他们还能插手不成？当初任免晁错，他们都不敢多说什么，况且我四哥这个人，名声很好，非常的好，就是再忌惮他的大臣，也不否认这一点，他完全有资格担任，只有三公里的其余几位开了口，群臣就没有反对的余地，三公之中，晁错要辞职，根本就无法开口反对，张不疑不是外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太尉这个人，完全不理会这些事，也不会跟群臣站在一起……至于张相啊，他恨不得让四哥来当国相！”
吕禄狐疑的问道：“我倒是不担心他们，我只是在想，姑母那边……”
他知道姑母向来是很忌惮这些外王的。
刘长却笑了起来，“不懂了吧，这个就是阿母的意思！”
“啊？姑母何以要让吴王来担任御史大夫呢？”
“阿母原本就与他亲近，而且现在诸侯王都分权了，也不必忌惮什么，反而对付群臣，需要这么一个猛人……你还年轻，不懂这些……”
吕禄皱着眉头，“我却是有些不明白，都说吴王大贤，有大能，他的治理能力能比得上张相嘛？”
“远不如张相。”
“那他对未来的谋策能比得上晁错嘛？”
“大概也比不上。”
“那在断案明事上能比得上王恬启嘛？”
“不擅断案……”
“那他何以能被陛下和姑母这般推崇呢？”
刘长笑了起来，“这是因为啊……”
……
张苍睁开了双眼，打了个哈欠，让怀里的美妾给自己准备衣裳，慢条斯理的穿好了衣裳，吃了一顿饭菜，却没有急着去书房办事，令人备了些果子，就在内屋里侧躺着，看几个美妾穿着单薄的衣裳为他起舞。
津津有味的看着舞蹈，却有下人叩响了大门。
这让张苍颇为不悦，赶忙让舞女们离开，这才让下人进来。
“家主，吴王又来了……独自在门外等候，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了，我这想着让他站着也不好……”
“什么？！吴王来了？？半个时辰？？为什么不早点禀告呢？”
“吴王得知您不曾醒来，就不许我们禀告……”
张苍挠了挠头，“祸事了，祸事了，那竖子是个小心眼的，又最爱这个老四，若是让他知道，我那假期岂不是要没？快！我要去书房，再将吴王请进来！！”
当刘恒走进书房的时候，张苍正埋头在案牍之间，有些疲惫的揉着自己的额头，看到吴王，他猛地抬起头来，有些愧疚的说道：“我这一觉起来，就忙着来操办刺史的事情，不知您在外头，让您久等，请恕罪……”
“不敢，张相日夜操劳，我不敢打扰……”
吴王挥了挥手，有人走进来，将成堆的奏表送进了书房。
张苍有些愕然，“您这是……”
“您昨日交给我的，我已经完成了，不知处置是否妥当。”
“啊？？那么多的奏章……”
张苍急忙低着头，认真翻看了起来，“您这次来，也没带上什么人，您一个人，是如何……”
张苍抬起头来，看到了刘恒那布满血色的双眼，神色憔悴，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疲惫，张苍顿时明白，这人为了处置这些东西，一夜都不曾睡觉。
张苍呆愣了许久，“您何必如此呢……伤身，伤身啊。”
刘恒摇着头，“处置奏章如治水火，各地百姓的事情，是最不能耽误的，我这一路走来，因为您的缘故，百姓安居乐业，我甚是欣慰，只是，贫苦者还是不少，一家人共用一件衣裳，半碗粟由十人分而食之……尤其是在淮南北部，近期内遭了涝灾，百姓们没有居住的地方，夜晚里就围在篝火身边，哭声震天……我想，如果能快点批准对他们的救济，就能多救活一个人……”
“您这里还有其他要我处置的嘛？”
张苍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还是有一些的……我派人送过去？”
“好，那我就不劳烦您了，天下如此兴盛，都是因为您的功德，请您保重。”
刘恒再次行礼，再次干脆的离开了书房。
张苍看着面前的那些文书，却有些坐立不安。
那仆人又走了进来，“家主，吴王走了……还要我将她们叫进来嘛？还是您去内屋？”
张苍的脸色忽然有些纠结，过了片刻，他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案，“还叫什么叫啊！没看到我有要事要处置吗？！”
下人急忙请罪，转身离开。
张苍面无表情的坐在案前，只是轻轻摇着头，“就这一次，就这一次……等淮南水灾结束了，我就去休假！”
坐在马车内，刘恒正翻阅着各地的情况，驾车的乃是他的心腹，邓通。
邓通有些不悦的说道：“大王，那张相是在骗您呢，他装作一脸疲惫的模样，实则双目有神，浑身的香气，他分明……”
“住嘴。”
刘恒有些不悦的打断了他，“若非张相，岂能有今日之盛世？他本就年迈，本来就是该享乐的年纪，可他还在继续为国事而操劳，我每当想起这件事，都觉得有些愧疚……你又怎么敢对他不敬呢？”
邓通急忙低头，“是我的过错，请您恕罪。”
“左相形同摆设，就是苦了这位右相啊。”
在几天之内，张苍就完成了对人选的拟定，就此，改革来到了下一步。
包括指定不同官职的俸禄，待遇，以及禀告宣传等方面。
到这个时候，张苍就可以稍微休息，由奉常府来接任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晁错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正式向皇帝上书，请求辞去三公之位，自请外放与郡县。
刘长瞪大了双眼，看着跪坐在面前的晁错。
晁错上书请辞的事情，他早已知道，但是去郡县？？这就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晁错这人向来自负，认为大丈夫要么就当三公，要么就去死。
怎么还自动请愿去郡县呢？
或许是看出了刘长的狐疑，晁错急忙说道：“陛下，请您允许我辞官，臣辞官并非是因为不愿再为陛下效劳，而是因为臣的才能尚且不足，还需要在地方上磨砺，臣知陛下的厚爱……”
“不，不，你请辞的事情朕答应了，答应了！”
刘长很是开心的说着，晁错脸色一黑。
您这怎么看起来还巴不得我请辞呢？？
“但是你要去郡县？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啊，你毕竟是当过三公的，去郡县未免也有些太……掉面？”
“陛下，官职不以大小而论，无论是三公还是地方官，都是为陛下而办事，都是陛下之臣，何以分什么上下呢？臣在地方，也能为陛下做出一番大事来……”
“朕记得，你向来是看不起地方官的，不只是你，贾谊也是如此，当初让他当地方官，他还觉得被羞辱了，你如今怎么有了这般转变？”
“臣在将来，要接替张相，为陛下之左右！”
刘长大喜，“好，难得你有这般志气！”
“朕本来就有意让你去地方上磨砺，既然你主动提出来了，那也没有反驳的道理，既然你要去郡县，那就去吧，正好，陈留的谯县缺个县令，你就去那边当县令吧！”
“唯……嗯？？”
晁错兴高采烈的正要接受，可忽然反应过来，“县令？？”
“怎么了？你自己不是说要去郡县吗？”
“臣是说郡县，但是臣这个俸禄……”
“不治好一个县，如何能治一个郡？”
晁错有些悲愤，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从三公直接下放到县令，这会不会有些太过分啊？？自己得罪了那么多的郡守，去人家麾下当县令？？这不是要被吃死吗？
“陛下何不干脆让我去当个蔷夫呢？”
刘长眼前一亮，“有道理啊！”
吕禄看不下去了，“陛下……毕竟是三公，若是真的去当蔷夫，难免会使天下震动……”
“那还是去县吧，你可别看不起县令，那谯县可是大县，你先放下你那百年大策，给我把县治好了，让我看看你治政的本事！”
“唯！！”
当晁错被贬的事情传出来的时候，整个长安那是一片欢腾，百官弹冠相庆，要不是丧期，当场就得举办个宴席，大醉一场，跳上他个三天三夜，这个祸害终于滚蛋了啊，据说还是一撸到底，直接贬去了县，这可太爽了，你先前是如何得罪郡守的，等你回去后郡守就能如法炮制了，善恶终有报，只是时候未到！！
群臣们狂喜，私下里遇到，什么都不说，彼此看着就能傻笑一整天。
高兴的不只是群臣，诸侯们也是无比的开心，这个好消息总算是冲淡了一些孝仁皇帝逝世所带来的噩耗。
唯独御史府内，却是忧心忡忡。
无论是晁错所提拔出来的那些心腹，还是那些对晁错看不过去的，此刻都无法开心起来，晁错这些时日里，领着御史府将能得罪的人都给得罪了一遍，现在晁错滚蛋了，那他们可怎么办呢？岂不是要接受他们无休止的报复了吗？
而刘长没有想到，对这件事反应最为激烈的人，居然是太尉！
“长！！！”
韩信气势汹汹的闯进了厚德殿里，门前的甲士都压根拦不住他。
“长！！”
韩信直呼着皇帝的名字，眉头紧锁，来者不善，刘长正坐在案前，看到这般模样的韩信，神色也是惊愕，“师父？出了什么事？”
韩信却破口大骂，“你这竖子，好的不学，愣是学什么……”
他说着，上手就要打，吕禄急忙挡在太尉的面前，刘长也是急，“到底什么事啊？师父何以如此动怒？”
“那晁错是怎么回事？你将大臣当作什么？用完了就可以丢弃吗？他虽是个混账东西，但是这些年为你鞍前马后，日夜操劳，你不奖赏也就罢了，居然还丢到县里为官？你何不赐他宝剑，让他直接自杀呢？！”
韩信很生气，脸色通红，刘长顿时明白。
“哎呀，师父误会我了……您先坐下来。”
刘长费了好大的劲，才让韩信坐下来，韩信还在念叨着，“你忘了我对你的教诲吗？做君王，要信任自己的大臣，要重视自己的大臣，没有说用完了就丢弃的道理，这样的行为，简直是……”
看着师父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刘长解释道：“晁错是自己上书要去的。”
“嗯？？”
“他想当国相，大概是体会到了自己与张相的差距，因此自请去郡县，师父若是不信，可以去询问他，朕没说谎，而且，这件事对他来说，未必就不是好事，晁错这个人，师父也是知道的，有才能，非常的有才，就是人自私，自负，眼高手低，提政策没问题，办事却连安那个竖子都比不上……他去地方磨砺个十年，去各个县和郡，等他再次回到庙堂的时候，就是真正的国相之才了，到时候就可以与贾谊为左右相，这难道不好吗？”
韩信的怒火渐渐消逝，“原来你是这么个想法。”
“我当初去唐国的时候，阿母曾点评我麾下的舍人，还给了我如何培养他们的办法，只是那时我急于求成，没有听她的话，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安排，结果他们愈发的极端，成为了快刀，却不能当张相这样的中流砥柱……我现在做的就是在弥补当初的过错。”
“有些道理。”
“那你准备让谁来担任御史大夫呢？”
“吴王刘恒。”
韩信居然一点都不惊讶，甚至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点着头，“宗室贤长进朝辅佐，乃是古有的，这也可以，我虽然不清楚这个人，但是听说过他，都说他是个仁义贤明的君王，评价很高，当初曲逆侯曾说，此人心胸谋略不弱于当今太后……既然让他来当，那就改天让他来拜访我，我有话要问他。”
“唯。”
比起群臣，像韩信这样一直秉持着春秋遗风的人，反而更能接受对刘恒的任免，毕竟在周朝，宗室在庙堂当官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少诸侯都在庙堂里领过差事，而且干的也不错。
韩信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又问道：“姈呢？她最近怎么都不来我的府邸了？”
“额……她啊……她阿母带着她玩呢，改天我让她过去一趟……”
就在群臣都为晁错的滚蛋而欣喜不已的时候，一个消息再次让他们震动。
国相张苍上书，请以吴王刘恒为御史大夫。
顿时，长安哗然，群臣沸腾。
连辞官的晁错都坐不住了，急忙冲向了庙堂。
陛下糊涂啊！！
那奸贼心怀不轨，如何能当三公？！
就在群臣悚然，为这件事而争论不休的时候，夏王刘赐却没能吃上这次的大瓜，他哭丧着脸，死死抱着大哥的腿。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让我去服徭役啊！要是非要去，就让我去夏国行吗？！”
“不可以！去陇西！半年，若是不安分，再加时日！”
刘赐擦着眼泪，“可我的好友们都在长安，见不到他们，我整日以泪洗面……”
“你放心，我做主了，让董仲舒，夏侯赐也陪着你一同前去！”
站在不远处没说话的董仲舒当场变色，张开嘴就想说些什么。
但他是个读书人，说不出脏话。

第七百零八章 是亲生的吗？？
“陛下～～～～”
晁错拜在刘长的面前，那声音都在颤抖。
“岂能让宗室为三公啊？当初周公辅朝，那是因为天子年少，如今您身强力壮，何以让外王辅朝？难道也要让他来个天下归心不成？！”
晁错此刻是无比的悔恨，大意了啊，一个不小心，家被诸侯王给偷了。
前几天还在为诸侯王的事情而洋洋得意，结果今天就是迎头暴击。
好你个狡诈小人，难怪非要让我辞官，原来你是想要直接把持庙堂啊？！
晁错心都凉透了，晚上做梦，都能梦到刘恒仰头狂笑着说要把持庙堂，刘长在一旁瑟瑟发抖。
刘长抚摸着下巴，“九卿反对三公任免的倒是听说过，但是县令反对三公的倒是从未听闻。”
“你为什么会觉得吴王会把持庙堂呢？”
“吴王为人狡诈，恶毒凶残，却偏偏善于装模作样，伪善伪德，拉拢人心，获取好大名声，朝中之人很容易被他所迷惑，到时候，他们就只听从吴王的号令，而不服从陛下！”
刘长猛地拍了一下案，愤怒的叫道：“晁错！就你这番离间兄弟的话，就够诛你三族了！！”
晁错却半点都不带怕的，“陛下若是要杀，臣绝无半点怨言，只是这吴王，做不得御史！臣一心为陛下！！”
刘长气的半死，当场就要对晁错动手。
想了片刻，又放弃了。
殴打对这厮没什么用，只能发泄发泄，他还是决定坐下来讲道理。
“你先起来，坐过来！”
晁错坐在了刘长的身边，能得到这个殊荣的，不是刘长的兄弟就是他的心腹，刘长认真的问道：“整顿好了地方，下一步该整顿哪里？”
“庙堂。”
“对，庙堂，那庙堂要改制，你最想整顿哪个官职？”
“太尉。”
“这就对了，那你说，朝中有谁比吴王更适合对这些官职出手整顿？”
晁错脸色不屑，“吴王难道还敢对太尉出手吗？淮阴侯只要还在，想要削弱太尉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嘿，可吴王偏偏就有这个胆量，他就敢这么做。”
“他凭什么？”
“凭阿母让他去做？”
晁错顿时惊愕，“太后要对淮阴侯出手？”
“放屁！是要改官职，不是对某个人出手，首先，吴王有这样的才能，其次，他在庙堂，群臣就不会因为改制的事情而闹起来……最关键的是，他随时能与太后取得联络，有太后的扶持，就是我师父，也不会太为难他，这个位置，要是找个朝臣来，难免会因为自己的利益而受到误导，可外王不同啊，这朝中的官爵对外王而言，根本就牵扯不到什么根本利益……你现在要是能给我找出一个更适合担任御史大夫的，我晚上就准备马车将吴王送回去！”
“你要是找不到，那就闭上嘴巴，安心上路！”
晁错语塞，说不出话来。
刘长摇着头，又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县，而不是去郡吗？”
晁错摇摇头。
“郡太大了，你去了郡，还是会如现在一般，出谋划策，然后等着麾下的人去执行，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是县城，官吏没有多少，事事亲为，大汉郡守，没有不担任县令的，就是这个道理……你一定要改变你这个毛病，脚踏实地，百年大策啊……百年大策也是要一步一步来进行的，哪有因为将来而忽视现在的道理？百年后的大汉和如今的大汉，我倒是觉得如今的大汉更加重要……你且去吧。”
刘长有些疲乏。
这倒不是作假，在这几天里，刘长先是批阅了张苍上书的名单，随即是处置了几个权贵大案，是真的有些累。
晁错没有再多说什么，长叹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走出了殿门，忽然有人拉了他一下。
晁错转过头来，拉扯他的人正是吕禄。
“君侯有何吩咐？”
吕禄摇着头，“倒也算不上吩咐，只是想要告诉晁君一声，晁君乃是陛下的舍人，陛下让您前往县中，难免背负一个薄情的非议，但是陛下为了能让您有所长进，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反而是你，却依旧是闷闷不乐，实在让我费解，当初我听到您说地方官与庙堂大臣没有什么高低，此刻却又这般看不上县官，白费陛下的好心……这般舍人，不似舍人啊。”
晁错皱了皱眉头，“不劳君侯费心，我自知也！”
言罢，他转身离去。
刘长坐在厚德殿内，揉了揉额头，大叫道：“禄！！让王公进来吧！”
下一位访客正是王恬启。
这段时日里的长安，除了晁错和刘恒的事情，最大影响的事情就是王恬启的重拳出击了，他对着济阴郡守为首的权贵群体一通连抓，不少人家里都搜出了甲，证明他们确实有谋反的想法，一连有三位彻侯，八位关内侯被抓，算是大案件了，只是因为三公更替的事情而被盖住了而已，王恬启办事还是很快的，基本上在三个月内就完成了太后的全部吩咐，将涉案的人全部都查办了。
这件事，刘长没有插手，任由老太太去操办。
他大概也能猜到，这是老太太对那些人的警告，让他们不要轻视吕家，不要想着能轻易玩弄吕家人，吕家的老祖还没有倒下呢。
王恬启认真的说起了自己的办案经过，以及最后的判决，还呈上了证据，也就是他们谋反的实证。
刘长的脸色抽了抽，“王公啊，这都多少年了，还是这个理由啊……”
王恬启清了清嗓子，“太后的吩咐……”
“嗯，我知道，那就这样吧，难怪南越王那么想给庶子谋取个王位，就是被你这种行为给搞怕了，彻侯在我大汉确实不算很安全……行了，你就自己操办这件事吧！”
“陛下……等处置好了这件事，臣想要辞官回家。”
刘长一愣，打量着面前的王恬启，惊讶的说道：“您这还不到八十岁，还这般年轻，何以就告老还乡啊？”
“臣……臣近来身体颇为不适……实在无法继续为陛下操劳……”
刘长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别看这老头低调，平日里不怎么出风头，可是关键时候，这人是真的能用的，但是吧，看着他那灰白的发色，刘长也没有多说什么，尽管不舍，可人家主动请辞，刘长也不好拦着，别说是王恬启，就是张苍，若是哪天告老，刘长也会答应，虽然他们都很有本事，但是操劳了半生，不至于让他们病死在职位上，那对他们实在是不太公平了。
“好，朕答应了。”
王恬启本以为还得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皇帝这就答应了，心里大喜，急忙拜谢。
“王公啊，您是孝仁年间封的侯？”
“是的……”
“您功劳卓著，加一千户，禄，赏百金！”
“等您办好了这件事，就回府休息吧，回侯国也可以，留长安也行。”
“臣拜谢陛下！！！”
……
太尉府。
韩信的身姿歪歪斜斜的，侧着头，很是无礼的打量着面前的刘恒。
刘恒却看着韩信的内屋，看了许久，颇为赞许的说道：“太尉这般勤俭，实在是令我敬佩，朝中大臣，未曾有如太尉这般节俭者，难怪都说太尉乃世之名臣。”
韩信听了这赞赏，不但没开心，脸色瞬间就黑了。
这是节俭吗？这是遭了长灾！
你小子这是在内涵什么呢？
刘恒却看着韩信，笑着说道：“实令我有归家之感。”
韩信瞥了他一眼，眼神在他那明显缝补过的衣裳上瞄了几眼，脸色就坦荡了许多，“奢华非君子所为。”
“听闻你要入朝，与我为伍，我让长将你叫进来，就是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你的名声很大，但是就我过往的经验来说，名声越是大的人，越是没什么能力。”
韩信这都可以算是赤裸裸的羞辱了，但是刘恒并不在意，他猛地站起身来，大大方方的挥起了衣袖，问道：“那太尉觉得我如何呢？”
“模样倒是不错，可以为三公。”
韩信点着头，又问道：“你有什么能力，可以担任御史大夫呢？”
“我没有什么才能，只是因为是陛下之亲，深得陛下的信任，方才坐的此位。”
“按着你的话来说，陛下之亲多的是，为什么要让你进庙堂呢？”
“大概是因为他人没有我这般模样吧。”
韩信笑了起来，“是因为没你这个胆量吧，你上任御史，是不是为了分庙堂之权？第一个就要对我这个太尉下手？”
“太尉不愧是名臣，一语中的，淮阴侯乃是陛下之师父，自然不会有什么，可太尉之职，权责太重，若是他人来担任太尉，我是第一个坐不住的，而若是有其他太尉在任，想要削弱太尉，怕是要引起大乱，只有在淮阴侯这样的亲近人担任太尉的时候，才能着手进行限制，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么说，削太尉是因为信任我？”
“恕我直言，只怕所有朝臣里，没有人能比您更得到陛下的信任，我听闻，晁错被罢免，太尉直呼陛下之名，言语多是无礼，若是他人如此行为，只怕是要被族诛，有人将这件事告知太后，太后言：子不肖，其师之过也。”
“可见，无论是陛下，或是太后，都对太尉格外信任。”
刘恒知道韩信所在意的是什么，这位不怎么顾忌利益，倒是很重视别人对自己的态度，尤其是信任，只要别让他觉得自己被轻视，让他觉得自己被信任，被重用，被人所依靠着，他才会开心，因此，刘恒一开始就将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上，言语里满是要依靠太尉来整顿庙堂的意思。
果然，太尉已经是飘飘然了。
韩信脸上的得意都完全没有隐藏，“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你上任御史大夫之后，准备如何去做呢？”
“我才疏学浅，并不知晓，其实，就是太尉没有召见，我也定然会前来拜访……请太尉教我……”
“呵，我又不曾担任御史大夫，我能教你什么？多听听皇帝的言语便是了！”
韩信大手一挥，丝毫不客气的将刘恒赶了出去。
走出了太尉府，刘恒的内心方才平静了下来，太尉是不会再为难自己了。
想要出任三公，三公里需要说服的只有一个太尉，其余两位国相，那根本就不是问题。
刘长在次日召开了朝议，正式商谈由刘恒来出任国相的事情。
张苍迫不及待的赞同。
这厮的办事能力，张苍是看在眼里的，他当了御史，往后自己将政务往他身上一丢，就可以安心休息了……吧？
紧跟其后，太尉也选择了支持。
张不疑虽然不在庙堂，但是大家很清楚他的想法，皇帝的想法就是他的想法。
大多群臣还是选择了沉默，不支持也不反对，激烈反对的只有奉常陆贾。
这位仁兄常年反对皇帝的诏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按道理说，自从周昌逝世之后，这位算是少有的直臣，常常反驳天子，应该有着巨大的声望，但是吧，群臣也不是傻子，也琢磨出了些不对劲，就陛下那个心眼，反对他的不是去了夏国，就是去了西北两庭国，怎么你陆贾就这么特殊呢？每次都反对，每次都不惩罚你，跟着你一同反对的人却全部倒霉，你最后甚至还加户进爵，你莫不是天子放出来的鱼钩吧？？？
到了如今，群臣已经不再敢盲目跟着陆贾去反驳天子了，对陆贾都有些警惕。
但是陆贾并不在乎这个，依旧是我行我素，还是扯起了反抗“暴君”的大旗。
而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居然也开口支持。
太子刘安。
刘安本是旁听的，在陆贾反对之后，他急忙起身，表示支持，同时反驳了陆贾，弄得陆贾“悲愤而无言以对”……提前堵死群臣的道路。
就如刘长所说的，其实群臣的阻力已经没有那么大，整个庙堂里，刘长的亲信派占据着多数，遇到事情，他们就算不支持刘长，也不会去反对他，而刘长也早已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群臣就是不理解，也不会急着去反对，当初连晁错都能被任命为三公，何况刘恒本身的名气就不错，又得到了老妇人的支持，群臣基本上没有反对的余地了。
顺理成章的，刘恒就成为了新一任的大汉御史大夫。
刘长亲自拜刘恒为三公，赐予三公节仗，冕服，领侍中，并且赐予他参拜不名，佩剑上朝等特权，恩宠到了极点。
刘长坐在上位，看向了自己的三公位。
张苍，刘恒，韩信。
刘长的嘴角都快咧到了耳边，这是何等奢华的配置啊。
平日里做梦都不敢想啊。
要是能再让阿父给自己当个郎中令看门，那简直就是……咳咳，这还是算了。
刘长大喜，便开始了这豪华班底下的第一次朝议。
第一次的朝议，刘恒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的打量着群臣，听着他们的奏告，做出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来。
反而是张苍，此刻却很是积极。
他将这些时日里所堆积的事情全部抛了出来，包括今年的二十八次考核，官员空缺，升迁名单，漕渠的工程，几个道路的养护，河西国的外羌问题，淮南的水灾……而刘长当然也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积极，因为这老头要休假了，这些提出来了也不是他操办，他只是想自己休假的时候大臣们能多办点事，让他回来时少点麻烦。
而群臣的想法也都不同，栾布坚决反对近期内几个漕渠的动工，农家在试验田里又做出了成绩，如今最该推广新的农业技术，农业才是最重要的，漕渠固然重要，但是要讲一个顺序，先做好今年的农桑事，放在明年再说。
而陆贾却又反对栾布的想法，新的漕渠一开，能影响到河北五个郡的收成，越快完工是越好的，趁着河北一带没有任何灾情的时候进行，不易往后拖延。
胡毋生赞同以考核取士，却反对一次性取士太多。
群臣商谈了起来，庙堂里格外的热闹。
刘恒只是平静的听着这次的朝议，在沉默之中结束了自己的初次朝议。
次日，刘长刚从睡眠里醒来，正吃着肉，吕禄就急忙前来禀告。
“朝议？？”
刘长抬起头来，“昨日不是才朝议吗？？”
“今日的朝议，是御史大夫所组织的，群臣对昨日的诸多提案都进行了定夺……”
“嗯？？这么快？？”
刘长很是惊讶，往日里，对这些政策进行定夺，起码也要吵上一个多月，哪有今天提出来，第二天就进行决定的。
吕禄还没来得及解释，又有人站在门口求见。
刘长挥了挥手，进殿的人是刘章。
此刻刘章脸色苍白，诚惶诚恐的跪在了刘长的面前。
“陛下，臣有奏，昨晚，吴……御史大夫前往拜访了一十三位大臣，手持笔墨，与他们详谈政令……今日一大早，更是私自派人召见群臣，进行朝议，直接进行定夺……臣没能及时将这件事禀告给陛下，请陛下治罪！”
刘长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肉。
“好嘛……原来这就叫勤政啊……”
“办事这么勤？？”
“他是我阿父亲生的吗？？”

第七百零九章 家法
刘恒跟晁错是正好相反的。
比起晁错的强势下令，刘恒更擅长聆听。
比起晁错的人厌狗嫌，刘恒深得人心。
当初晁错担任御史大夫后，迅速引起了朝中的不合，群臣闹的沸沸扬扬，而刘恒在担任御史大夫之后，却迅速使得群臣和睦，众人齐心，纵然意见不合，都没有了过往的争吵。
刘恒有着极强的亲和力，并且他不像长老爷这般无礼，使群臣和睦，稳定庙堂，确实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的。
在他上任之后没几天，庙堂里内的矛盾就得到了缓和，群臣相见，不再是原先那般怒气冲冲的模样。
刘恒以身作则，礼遇大臣，充分听取他们的建议，给与正确的劝谏，提醒他们的过错，不以惩罚为主，以教化为主。
在短短几天内，刘恒便在朝中深得人心，从上到下，哪怕是当初最反对他的陆贾，都不愿意再说他的坏话。
经历了晁错这样的恶御史后，这位新御史，简直是太靠谱了！
御史府内的官吏，更是直接被他所收复，他甚至没有排斥晁错所留下来的班底，没有另外组建班底，就是以晁错这伙人为主，开始了与晁错皆然不同的治政风格，群臣惊讶的发现，晁错麾下的这些恶犬，在刘恒麾下却变得如此温和乖巧，如此礼貌！！
这当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刘恒从来不摆什么诸侯王的架势，与诸多官吏同吃同住，主动为他们分担政务，为他们谋取好处，延长他们休息的时日，若是要加班，就上书给他们索要补贴……刘恒不会像刘长那般画大饼，他都是从细节出发，主动为周围的人做些小事，让他们愿意为自己效劳，就比如一个小小的加班费，比如在御史府内多修了几个溷藩，就让御史府的官吏们极为感动。
堂堂大汉御史，居然能想到他们的不便，能想到他们的不易。
面对同僚，刘恒也是如此，不会有把酒言欢，什么促膝长谈，只是一些细微的动作，夏侯婴的耳朵有些问题，因此刘恒每当跟他商谈事情的时候，就会放大自己的声音，让他能听的清楚。
陆贾年迈，咽疼痰多，每当陆贾前来御史府，他总不会忘记在陆贾的身边放一个痰盂。
总是第一个来御史府，最后一个离开。
对于群臣不同的想法，他都给与充分的尊重，从来不发火，不会训斥他们异想天开，反而是极为认真的跟他们进行商谈，言语温和，态度诚恳。
这跟晁错一对比，入他的，碰到圣人了！
刘恒在吴国的名声极好，在大汉的名望也很好，但是他为人究竟如何，群臣还没有一个直观的印象，只觉得此人很节俭，但是在跟他相处之后，这些大臣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吴人会只认其王，不认皇帝了。难怪晁错会那么反对这人来到庙堂，还真的是，这人来到庙堂后才几天啊，这要是长居，那还真的是可怕。
刘恒的为人压根就不像是高皇帝这一脉的，是一个绝对的另类。
城阳王刘章的脑袋都快炸了。
自己这位仲父这才来到长安，结识群臣，虽说不是刻意的，却已经广收人心，弄得他这个绣衣头子都是心惊胆战的。
只有刘长，反而看的最开，没有半点的忌惮，听闻刘恒段时日内就深得人心，他仰头大笑，开心的继续混在后宫里享乐，他在今日，终于体会到了大汉孝仁皇帝的快乐！！
而在这一天，刘恒再次召集群臣，却不是在他的府邸内。
群臣跟随他到达目的地，眼神里都有些惊惧。
申屠嘉最先开口：“大王，我们这不告而来，怕是要惹怒了太尉啊……”
刘恒所选择的开会地点，居然是太尉府。
这大家哪敢进去啊，太尉这个人，平日里从不参加朝议，也根本看不起他们这些人，他们也不敢与太尉接触。
刘恒皱起了眉头，“庙堂之事，当由三公决策，当今左相在夏，右相在府内养病，自然是要来与太尉商谈，况且，就算他们还在庙堂，也该与太尉商谈，这是太尉的职责！”
刘安抿了抿嘴，低声在刘恒耳边说道：“仲父啊……太尉是不喜欢他人来打扰自己的。”
太子为什么会在这里，说起来就话长了。
刘恒自从担任三公后，是拥有开府征辟官吏的权力的，而刘恒只征辟了一个人，当朝太子。
刘恒将他征为长史，也就是私人秘书。
还不等群臣惊讶，太子刘安就答应了，直接前往拜见。
于是乎，大汉最强的御史和他最强的私人秘书就混在了一起，刘安整日跟随在刘恒的身边，听着他对群臣的态度，帮着他修改文书，聆听他的教诲，俨然就是一副关门弟子的模样。
刘恒不悦的对刘安说道：“太尉身为三公，是不能躲开政务的，岂能因为他喜欢清净，就绕开他呢？！”
随即，刘恒就主动敲起了大门。
当韩信看到这满屋子的朝臣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有些惊愕，他披着亵衣，光着脚，群臣倒也不敢笑话他，毕恭毕敬的站在院落里。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太尉，自然是来商谈国事，商谈国事，岂能没有太尉呢？”
韩信一愣，莫不是要改制？
他虽不喜，却也换了衣裳，就在太尉府内召开了会议，这是太尉府头次变得如此热闹。
可是从始至终，刘恒都没有说起官制的事情，反而是一直都是群臣在上书各种琐碎的小事，朝议结束，众人就纷纷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韩信。
韩信相当的生气，乃公在府内睡得好好的，非要将我吵醒，然后商谈一大堆的废话？？这是在耍我呢？
当即，他对刘恒留下了警告：再敢打扰，休怪我拔剑！！
可是在次日，刘恒再次领着浩浩荡荡的群臣队伍，来到了太尉府。
太尉再次从睡梦里惊醒，坐在床榻上开始怀疑人生。
朝议当然还是开始了，群臣坐立不安，太尉的面色阴沉如水，刘恒还是屡屡询问太尉的看法，并且鼓励大家踊跃发言，听曲太尉的意见。
太尉一言不发，只是凶狠的瞪着众人。
第三天，群臣浩浩荡荡的前来，韩信却已经穿着正装，提前开始等待着他们。
太尉开始听他们的发言，甚至开始回答刘恒的询问，开始进行决策了！！！！
太尉府顿时热闹了起来，群臣们整日前来，在这里商谈大事，开始朝议，除却朝议外，刘恒有些时候也会单独前来，询问太尉对一些政策的看法，而群臣也有样学样，学会了前来太尉府问策……众人不再抵触太尉，不再畏惧太尉，将太尉真正的当成了太尉，韩信从一个看似重要，却始终远离权力核心的编外人员，正式回归到了庙堂的核心层，成为了直接决策者。
他的府邸变得干干净净的，停靠在门口的马车原来越多。
官员们坐在他的面前，禀告着政事，韩信听的很认真，有些时候训斥他们的过错，有些时候则是奖赏他们。
太尉居然开始奖赏大臣了！！！
群臣只觉得跟做梦一般。
随后，太尉也不再总是待在自己的府邸内，参与朝议的次数越来越多，对群臣也不再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刘安惊呆了。
趁着仲父在批阅奏表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询问道：“仲父……太尉不参与政务已有二十年，您是如何……您怎么知道他会接受呢？”
刘恒轻轻抚摸着胡须，“太尉有古之贤风，群臣对他惊惧，其实是别样的抵触，太尉感受到这一点，自然就不愿意与他们接触，可当群臣开始表露出对他的信任，并且试图依靠他的时候，太尉就不会再冷面相对……太尉需要被人尊敬，被人重视……无论是来自上，还是来自下……而且太尉身强力壮的，庙堂诸事，有他来帮衬，就会容易很多。”
刘安摇着头，“不愧是仲父啊，这些时日里跟着您，我学会了太多……”
“安啊，这治国，不是靠什么学问，是要靠人的……为君者，要以身作则，先为他人所想，以诚待人，若是考虑太多，难免落了下乘，若是要收他人之心，先得付之与真心……这些东西，本该是由你阿父来教你的，只是，你阿父这个人，你却是学不来，若是学个不伦不类，倒是容易变成桀纣那样的君王……”
刘安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拘束，笑着说道：“仲父居然说我阿父乃是桀纣之君，改日我定然要告知他！”
“哼，当着他的面我也这么说，整日躲在椒房殿内享乐，也不处理政务，大事全部交给群臣……天下哪有他这样的天子呢？整个大汉的奢靡之风，都是你阿父所带出来的！”
“光是马车，他居然就准备了八十多驾，他要这么多马车做什么呢？！”
刘恒说起来就很生气，刘安清了清嗓子，“仲父不知，我阿父有一套自己的吃肉论，常常说，吃多少肉，办多少事……”
“办多少事，吃多少肉，这是应该的，但是这吃什么肉是应该有考虑的，享受也该有个度，岂能奢靡伤民？！”
“仲父说的对！”
刘安此刻的穿着也是极为朴素，自家这位仲父很在意这个，自从他担任御史后，朝中大臣都不敢穿的太好，马车都差点换成了驴车，就连阿父，都收敛了很多，吃肉都不敢明着吃，仲父在私下里请求他将平日里所穿的华服都赏赐给有功的官员和将士……阿父是心痛的晚上都睡不着。
刘恒的作用不只是让群臣和睦，更是激发了群臣的斗志。
按着太尉的话来说，他就像是个庙堂里的良将，能鼓励全军的士气，身先士卒。
刘恒太刻苦了，导致其余人都不敢不刻苦。
就连那位张相，在休假的时日里，都有几次出面来帮刘恒办事，就是因为良心不安……诸侯王带头开始拼命，群臣们还敢怠慢吗？
长乐宫，寿殿。
坐在吕后的面前，刘长直摇头。
“没了，都没了，我那华服只保下来六件……马车只剩下了四驾，所收藏的好东西，全部都赏赐出去了……”
“我这衣裳，已经连着穿了四天啊！”
刘长指着身上那件赤色的楚服。
“他每天早上都要将我吵醒，将上一天的成果和这一天要做的事情讲述给我听……还不许我打哈欠……”
“我还是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我那两个老师，他见到谁都说张相的功劳，时刻不忘记吹捧张相，见到他的时候，更是大礼参拜，让他安心养病……他这般架势，我那老师哪里还敢躲在家里玩乐？都给他弄得良心不安了，整日都纠结着要不要外出办事，到现在已经办完了三件事……至于太尉，那就更惨了，被他带着人一顿忽悠，彻底晕了头，每天都是早睡早起，参与朝政，没有一天能休息的……”
“安这个竖子也被他带在左右，据说每天的奏表都要经过他的手，已经有两天不曾回家……”
刘长看着吕后，认真的说道：“阿母，我这才体会到二哥的快乐，他又给我弄没了，我现在又开始怀念晁错了。”
吕后冷笑着，“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
“啊？阿母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怕我对你四哥不利，特意来找我诉苦？看似训斥，句句为他开脱？你以为我会忌惮他，想要杀死他？”
刘长的脸色顿时有些慌张，“怎么可能呢？阿母乃是大汉第一善人，怎么会做出杀人这样的事情呢？”
老太太还是冷笑着，“你放心吧，我虽然老了，可还没有糊涂到这种地步，不必你来我面前装模作样的……恒也算是聪慧，来到长安后，不曾插手任何兵事，他也是在防着我呢……不过，我不在意这些，我年纪大了，朝中的心腹也已经年迈的辞去了官位，不如你这位长大皇帝啊。”
“哈哈哈，阿母莫要这般挖苦了……我就知道瞒不过您，我这不是怕有人在您面前胡说八道，影响了家里的和睦吗？”
“前几天，刘良找我哭诉，说你要贬了刘赐，有这件事吗？”
吕后询问道。
刘长急忙摇着头，“没有这件事，是安，安觉得赐这个竖子需要磨砺，便准备让他去陇西待半年，服徭役，董仲舒和夏侯赐也要一并前往……赐这竖子不想去，这些时日里哭哭啼啼的，我没有见他。”
吕后点着头，“董仲舒自幼跟赐长大，不过那夏侯赐，是夏侯婴的孙子，让他去徭役，他家里人可有不愿？”
“哪有什么不愿啊，夏侯婴将军开心坏了，当天就派人把夏侯赐给送到了太子府……”
“嗯，让这竖子吃吃苦，也是好事。”
“多派些人，莫要出了什么事。”
“阿母放心吧，定然会有人看着，不会让他出什么危险。”
吕后猛地皱起了眉头，“如今的宗室子弟，大多不堪重用，自幼顽劣，实在不妥！！”
“当设一套家法，自幼开始让他们学习，骑射，经典，书法，治国，剑法，让他们一天到晚都要学习，设立最严格的考核，学到成年，再去服徭役，最少两次，如此之后，方能外出成人！从皇帝到诸侯王，都当如此！！”
刘长一听，急忙拍着手，“阿母说的对！是该这样，我当初勤奋苦读，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当今这些竖子们啊，是越来越不堪了，作恶的越来越多，是要好好将他们都磨砺一遍，我这就下令，设立家法！”
吕后喃喃道：“当初就该如此的，不然也不会养出你这样的竖子来！”
刘赐最终还是没能躲开自己的命运，无论是曹姝，还是刘长，或者是吕后，都赞同刘安的命令。
而董仲舒和夏候赐就比较倒霉了，两人啥也没干，就因为刘赐的缘故要前往服徭役。
他们目前都在太子的府内，眼里满是悲哀。
刘安回府的时候，看到他们三人那绝望的脸，笑了笑，直接走进了内屋。
刘卬和刘启还没有离开，刘安将他们叫来，请他们帮忙办件事，顺路将这三个竖子给送到陇西去。
两人都答应了，刘卬沉思了片刻，“当初我们也曾去服役……我记得当时很苦，但是现在想起来，却又觉得没那么苦……可惜我现在只有女儿，还没有儿子，不然也得派往地方去徭役，对了，启，你不是有了儿子吗？让你儿子也跟着他们服徭役吧？”
刘启瞪大了双眼，“你还是个人吗？我的儿子荣才出生，跟迁一般的年纪，让他去服徭役？？”
刘安笑了起来，“卬啊，你也尽快生个儿子，然后我们就将这三个竖子也派过去……让他们同行。”
“唉，且不提以后的事情，光说如今，我阿父当上了御史大夫，这可就要坏事了……我往后的诸多上书，他是第一个看的……这可如何是好啊，安，你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吗？”
“不清楚……反正看他的意思，最短也要三五年吧？”
刘卬却很开心，“仲父当御史大夫，总比晁错当要好啊！”
“我听闻，三仲父得知这件事，大喜过望，上书庙堂，自请任太尉呢！”

第七百一十章 这是军功！！
寒冬已经结束，春风轻轻吹佛过地面，王宫内各处大门都是敞开着的，端是清爽。
袁盎平静的拿起了面前的茶盏，轻轻的吃了一口。
“寡人听闻国内有学问的博士们说，陛下是准备要革新庙堂的官制了，而三公就是首当其冲的，三公之中，张相乃是荀子之徒，德高望重，不疑是陛下的舍人，如今的御史大夫更是我们的亲兄弟，而只有这个太尉，他先前几次叛乱，有恶名，不见得就会轻易放权，这对陛下的革新非常不利，寡人沉思许久，便上书自请太尉之位，等寡人做了太尉，就能与吴王里应外合，一同行革新之勾当！”
赵王回到邯郸有三天了。
第一天，他召见了群臣，表示自己以后就是宗室之贤长了，要全力扶持陛下云云。
第二天，他就上书请封太尉了。
袁盎听着赵王的话，拿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袁盎再次吃下了一口茶，笑着点头，“大王说的有理啊。”
赵王听到袁盎居然没有反对自己，心里也是极为开心，他再次说道：“这都是深思熟虑后的行为，寡人作为陛下如今的长兄，必须要做些什么，我担任太尉，是最合适不过的，陛下想要推动什么革新，我可以全力为之，若是群臣不答应革新，那也好，我身为太尉，就召集全国的军队，讨伐那些不听话的人！”
袁盎再次笑着点点头，“大王说的有理啊。”
“今早有郎中文党来找到寡人，气势汹汹，脱了上衣，对着寡人就是一顿谩骂，说寡人昏了头，又说寡人不知死活，口水都险些喷到寡人的脸上了，实在无礼！被寡人抓了起来，关在了廷尉，今日连袁相都赞同寡人的想法，可见，此人是一个卖直求名的小人，寡人准备将他驱逐出赵国，不再任用他！还是国内这些治学的博士们才知道寡人的想法啊！”
“大王说的有理啊。”
刘如意随即说起了自己的宏伟大业，他激动的说道：“庙堂得知这件事，定然会明白寡人的苦心！”
袁盎点着头，笑呵呵的拜见了赵王，随即走出了王宫。
袁盎这才对左右吩咐道：“将郎中文党放出来，赏百金，将国内那些治学的博士们都送去夏国。”
吩咐好了这些事，袁盎方才安心回到了相府。
袁盎也彻底看开了，反正迟早都要跟着赵王一起死，就别想着怎么活命，干脆趁着还活着的时候多做点事情，也算是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连晁错那样的人都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抱负，自己也不能闲着啊。
他迅速召见了诸多国内大臣，开始商谈着赵国的改制问题，在诸侯国改制后，他这位国相就变成了诸侯国实际上的郡守，当然，手里的权还要分出去，这他倒是不在意，他不渴望什么大权在握。
先治好赵国再说吧，顺便锻炼锻炼身体，免得上囚车时半路就死了。
……
“胆大包天！！”
“这是要谋反？！”
“罪大恶极！！”
群臣此刻正聚集在厚德殿内，商谈着赵王的上书，这都是群臣对赵王的正面评价，群臣一致认为，必须要处置这个胆大包天，企图将手伸向大汉兵权的诸侯王了。
刘恒听着众人的言语，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摇着头，“孝仁皇帝的丧期还不曾结束，在这个时候抓捕诸侯王，实在不妥……这样吧，由我出面，写信去训斥赵王，再减他的食邑，拿了他的几座县城……收回庙堂，赵相袁盎是个能臣，让他多盯着赵王……”
大臣们还想要说些什么，可那赵王毕竟是皇帝的亲哥哥，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刘恒开了口，他们也就认下了。
唯一有资格开口的，那位坐在上位的太尉，此刻看起来也是满不在乎。
赵王的行为在他眼里，大概就是孩童的胡闹，不配让他愤怒。
大家不再谈论赵王的事情，而是开始进入下一个议题。
刘恒认真的看着众人，说出了自己的上书内容。
这些时日里，刘恒一共是提出了三项提议。
第一项提议是在全国范围内提倡节俭。
他认为奢侈无度是对百姓最大的伤害，故而希望自皇帝以下的权贵官吏们，都能以勤俭为本，不浪费食物，不浪费布帛，不囤积大量的财物，不要修建奢华的府邸，减少自己的享乐欲望。
群臣都没有反对，在提倡道德的大汉，就算大家不以为然，也不敢明着反对这样的提议。
当上书到达皇帝那边的时候，正因为华服和马车都被没收而愤怒不已的刘长干脆下令，奢侈无度的人要被问罪！自己都不能享受了，你们还想享受？乃公倒是要看看谁敢过的比乃公好！
刘恒当即反对，认为可以提倡，但是不能强行下令，天子却拒绝了他，固守己见。
刘恒的第二项提议是建议减少徭役的次数，不要在同一年内推行一次以上的大型徭役。
第三项提议则是要求勋贵子弟们积极的谋求军功和政绩。
这些大多都是些建议，群臣也都没有怎么反对，看到刘恒准备说起自己的第四项提议，群臣也是变得认真了起来，都期待着这位贤王能有什么高论，包括太尉也是颇为上心。
刘恒认真的说道：“诸公，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为本末者无以异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诸位以为如何？”
正准备开口附和的陆贾刚刚准备叫好，却忽然愣住了。
“大王说什么？”
“免全国的田税。”
“啊？？？”
“大王啊，如今三十税一，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壮举，百姓们都无比的感恩圣眷，免除田税……这万万不可啊，不收田税，难道要加赋？？多此一举？”
“不，不加赋，只是免掉田税。”
申屠嘉也坐不住了，掌管少府的他，此刻忍不住提醒道：“大王啊，庙堂每年的耗用是巨大的，无论是医官，启蒙，都需要大量的钱财，免掉田税，大汉靠什么啊……算赋无法承担啊……这不行啊，大王，臣知您爱民，但是这免税……这……”
不只是申屠嘉，众大臣此刻都极为惊讶。
贤王怎么还突然糊涂了呢？
刘恒看向了坐在对面的张相，询问道：“张相以为呢？”
张苍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明明是休假……刘恒的话，群臣都不太理解，张苍却很清楚，刘恒这是想要解决民间贫瘠的情况，让百姓们能迅速积累起存粮，将钱财存与民，这段时日内，庙堂注定无法在地方进行大动作，要通过商税和其他赋来支撑寻常的支出，如此给与百姓们一个迅速富裕的机会，增加百姓的收入。大汉现在用钱的地方很多，但是大汉有一个很重要的收入来源，身毒。
刘长出征身毒后，身毒人已经表示臣服，愿意每年进行朝贡，而这朝贡并非是小数目，加上如今商业发达，商税加朝贡，再加上那些七七八八的杂赋，例如房税，车船税，隶人税，饮酒税等等，勉强能维持支出，但是想做点什么事就不靠谱了。
理论来说，这是可行的，但是吧，张苍还是很纠结。
如果说可行，那以后免税期间，庙堂就不能多做什么事，自己就能得到清闲时日，可免税这件事要经过严格的计算，到时候，让收支平衡的事情肯定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看到张苍没有急着回答，群臣大惊，难道还真的能这么搞？？
张苍觉得有些麻烦，这么搞能搞，但是如果让自己来计算收支，搞平衡，那只怕自己是一天都不能闲着了。
他正要摇头，却听到刘恒轻声说道：“寡人听闻足国之道，在于节用裕民，而善臧其余，节用以礼，裕民以政，彼裕民，故多余，裕民则民富，民富则田肥以易，田肥以易则出实百倍……”
“裕民则民贫，民贫则田瘠以秽，田瘠以秽则出实不半……”
张苍茫然的看向了刘恒，刘恒的声音逐渐与记忆深处的一个老者的声音逐渐重叠。
张苍浑身一颤，抿了抿嘴，严肃的说道：“自然是可以这么办的。”
坐在下方的贾谊神色也变得严肃了些，自家老师当真是被这吴王吃的死死的啊，一句话不对就甩出祖师的话来，这谁能顶得住啊？
群臣纷纷看向了张苍，若只是刘恒这么说，他们或许还会觉得惊讶，可是张苍都说可以办，他们就不敢轻易反对了，他们自认治国能力还没达到张苍的地步。
韩信有些狐疑的问道：“若是不收税，那军队吃什么？怎么去养活？”
“官吏的俸禄又要怎么办？”
“庙堂还能正常运行吗？”
张苍点点头，“运行还是能运行，但是外出打仗，扩大启蒙，医馆，怕是都不行了。”
“什么都不能做？？”
太尉听了也觉得稀奇，“这我倒是头次听说，这就是黄老的治国之道吗？”
张苍有些不高兴，“是儒家的！”
太尉也不愿意跟他争论什么学派，只是看向了刘恒，“我可与你说，这不是小事，一旦弄不好，就会出大问题，到时候若是连俸禄都给不起，军队没有粮食，弄得大乱，你就是诸侯王，也必须要承担责任的！”
刘恒倒是很自信，“多谢太尉提醒，但是有张相在，定然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张相有计相之美名，善于数，他定然不会让国库出现太过严重的亏损……收支平衡还是能做到的，况且，若是免去了田税，百姓有了钱，商业将会更加发达，商税就能起到大作用，杂税也能被带起来……”
群臣都没有急着发言，这件事关系重大，众人不好拿出一个定论。
只有栾布和贾谊深以为然，表示赞同。
朝议结束，刘恒迅速回到了御史府内，召集了诸多官吏们，开始操办御史府的事情，正忙碌着，就看到有马车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险些撞在了御史府的大门。
御史府的官吏一看，气的头都大了。
好嘛，在御史府前纵车也就算了，还想要撞上来？？这是哪个……
当刘长从马车内跳下来的时候，那官吏急忙摆出了一副笑容，上前拜见，“臣远远的一看，就觉得这马车自带一股贵气，原来是陛下之车架！”
“我四哥呢？”
“在书房！”
刘长推开了几个官吏，冲进了最里头的书房。
书房内，刘长再次摇起了脑袋。
“四哥，你糊涂啊！”
“你哪怕免掉几个郡，或者几个州的税，我都不说什么，免全国的税，好嘛，往后我吃什么啊？官员们吃什么啊？”
刘恒瞥了一眼刘长，“你是怕不能外出打仗了吧。”
刘长虽然表现的很文盲，但是对国事还是很清楚的，刘恒不相信他会不明白收入来自哪里，他只是觉得这么搞大汉就没办法出兵或者干大事，因此抱怨。
“我从前也免过税，可你知道怎么样了吗？国库险些崩溃，豪强反而做大，最要命的是，那些百姓压根就不在意我的好，在我恢复正常农税后，他们都表示不满……还说我的坏话！”
刘恒眯着双眼，认真的看着刘长，“百姓们的话语，是传不进这厚德殿的，你所能听到的抱怨，大多是来自那些豪强。”
“人性复杂，有善有恶，但是善者总比恶者多，你行仁政，就是有恶人不领情，那也是少数，岂能为了几个恶人而耽误能恩惠数千万善人的仁政呢？”
“如今的大汉确实很强盛富裕，但是底层百姓的情况，你应当比我更清楚……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交完了税赋，所留下的粮食只能撑到明年收成之时……省吃俭用，都不敢多吃一口……若是遭了灾，就是老鼠进了屋，都能逼杀寻常百姓……长啊，盛世不只是兵强马壮，还等让百姓吃饱饭啊……你不是一直都在说那盛世吗？难道你那盛世里的百姓，还不能不计算粟数的大吃一顿吗？”
刘长挠了挠头，“这倒也对，但若是豪强……”
“那就是御史府该出面的时候了，陛下就不必担心了。”
刘长有些苦涩，他还想着等四哥来处事后，自己就带着人去跟安息王碰一碰的，结果四哥一来就免税，这还打什么啊……不过，四哥说的也在理，若是免税能让更多的人吃饱饭，不饿着，倒也算是真正的盛世了。
“群臣那里可是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说四哥你拉拢民心什么的……算了，免就免吧，不过，先免一年，看看情况，若是情况不对，还是要调整回来的！”
“唯。”
刘长嘀咕了起来，一抬头看到面色严肃，毕恭毕敬的坐在一旁的刘安，不由得骂道：“你个竖子！看到乃公来了也不倒个茶？”
“跟着吴王好好学习，若是学不好，当心打断你的腿！”
刘长威胁了几句，又火急火燎的离开了这里。
看到阿父离开，刘安这才长叹了一声，“当长子何其惨啊……”
“继续办事吧，不要抱怨……这些事没办完，是不能回去的。”
……
刘赐擦拭着眼泪，认真的跟阿母，兄长，妹妹等人告别。
他已经去告别了大母，吕后嘱咐了很多，却没有挽留的意思。
而几位阿母，此刻看起来态度也很坚决，都要他往那陇西走上一遭，不愿意他留在这里，这让刘赐更是悲愤，我还是个孩子啊！
只有妹妹，看起来有些依依不舍，死死拉着刘赐的手。
在妹妹面前，刘赐不愿意露出软弱的模样，只能装作坚强的模样，揉着她的脑袋。
“你不要担心，我很快就要回来的，等我回来了，就带着你去外头玩！”
董仲舒一脸的茫然，站在一旁，曹姝等人显然也不将他当作外人，一同嘱咐了起来，曹姝更是将他拉到了身边，认真的说道：“要看好刘赐，莫要让他半路上跑了，若是他拉着你要跑路，就告诉护送的甲士，明白了吗？”
董仲舒点点头。
终于，刘赐，董仲舒告别完毕，被甲士领着离开了皇宫，雍娥的双眼顿时就红了，樊卿拉着她安慰。
刘卬和刘启此刻也坐在了马车上，他们都要返回自己的封国了，刘赐他们几个就要跟着他们俩一同回去。
三个竖子此刻都坐在刘卬的车上，听着刘卬给他们吹嘘自己当初的徭役经验。
“其实你们这个年纪，也不会让你们干重活，就是去同吃同住，体会一下而已……这还是很有好处的，不要抱怨……”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陇西郡的时候，远处却浩浩荡荡的出现了一行人马，各色的仪仗，飘扬的旗帜，前后有数百人，清一色的都是胡人，有官吏领着，有骑士在侧。
看到那坐在宝车内的胡王，夏侯赐开心的从衣袖里拔出了短刃。
“这莫不是上天赐我军功？！”
刘启的脸抽了抽。

第七百一十一章 安息王的回信
铎鲁曾经是一位身毒的商贾，有个美好的家庭，在安息国享受着美好的人生。
直到今日，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满脸绝望的坐在马车上，看着那前往长安的道路越来越近。
这不是前往长安的道路，这是他人生的道路。
等到了长安，他的生命也要终结在那边了。
铎鲁是领着安息王的命令，前来谩骂大汉皇帝的。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逃跑，奈何，他的家人都在安息，他要是跑了，家人就得出事，况且，安息王总共派遣了一百七十人的使节团，除却铎鲁和负责照顾他起居的四个仆从，其余都是安息国的战士，他要逃脱，这些人也是不答应的。
这些人一路护送铎鲁，经过了漫长的道路，打败了数个想要劫掠他们的敌人，成功到达身毒，又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大汉境内。
这些战士们谨遵安息王的命令，一直都在全力赶路，不敢有半点怠慢，而铎鲁也成功完成了自己的减肥大业，这一路走来，原本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愣是被弄回了年轻时的模样，居然还变得帅气了几分，若不是秃头太影响颜值，或许这一路上还真能勾搭上几个寡妇。
自从车队正式进入大汉的疆域内，铎鲁就变得有些不安，大汉的官吏倒是很知礼，没有粗暴的对待他国使节，按着礼法领他们在驿站休息，又派遣骑士护送他们，沿路都有官吏来迎接。
来到这个叫陇西的地方，他们迎面遇到了一支规模极大的车队。
看着那两架五匹马所拉乘的大车，铎鲁脸色一变。
他显然是知道五马拉车代表着什么。
而护送他们的官吏也是注意到了对面的行人，急忙吩咐着让众人让开道路，自己则是亲自前往拜见。
刘启板着脸，严肃的盯着远处那些整齐列阵，又在一瞬间分成了两列的军队。
这军队的素养让刘启有些惊讶，他们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甚至站都站不稳当，但是他们在一瞬间内做出的反应，却令人无比的惊讶，刘启在西庭国，跟诸多蛮夷都打过交道，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蛮夷，颇有种当初匈奴王军的风范啊。
官吏急忙说道：“他们是安息国的使臣，奉令来拜见陛下……”
“你是说，这些人都是从安息国赶来的？”
刘启更加惊讶了，眉头紧锁。
“大王，有何不妥？”
“哦，没什么不妥，寡人只是对安息国有些好奇罢了，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你去将他们的主使叫来，我们一同用餐，我也有些事要询问。”
官吏不敢拒绝，急忙去告知那边的使者。
刘卬却有些不以为然，“你对那些蛮夷好奇什么啊，他们都不知礼，岂能一起吃饭呢？”
刘启没有理会他，“那你便自己去吃吧。”
夏侯赐激动的说道：“我知道！大王这个就叫鸿门宴！趁机干掉他，然后栽赃他行刺自己，杀了这百余人，军功到手！”
刘启拍了一下夏侯赐的脑袋，“要军功就去上战场！大丈夫岂能用这样的手段？！”
刘赐大义凌然的说道：“我兄长说的对，大丈夫就得自己去安息，将来回了夏国，我们就领着骑兵，去砍安息王的脑袋，那才是军功，在这里谋杀几个使者，那反而是成了小人，我大汉乃是礼仪之邦，哪有杀人使者来换军功的？！”
刘启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赐说的不错！”
就在他们几个攀谈的时候，铎鲁也从官吏口中得知大汉的王要见自己的事情，铎鲁对大汉还是比较了解的，也能区别开皇帝和王，他不敢拒绝，答应了那位官吏，让全军在这里休整，自己则是前往拜见那两位大王。
刘启打量着坐在面前的这位安息人，这安息人低着头，倒是挺老实。
“你会说雅言？”
“会的。”
“安息国居然也有会说雅言的人？”
“臣本是身毒人，先前曾来过大汉，后来前往安息国为官……”
“哦，那你为什么不来大汉当官，却要去安息呢？莫不是觉得大汉不如那安息？”
铎鲁浑身一颤，急忙说道：“并非如此，臣当时并不曾想过做官，只是经贸糊口而已，在大汉，天下太平，无有贼寇，臣也是挣了不少钱，奈何去了安息，却遇到了贼寇，变得身无分文，只能委身与安息，苟全性命。”
刘卬听闻，顿时大笑了起来，“看来那安息还是远不如我大汉啊，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投奔大汉呢？看你也像是读过书的，何必为那蛮夷卖命呢？”
铎鲁认真的说道：“正是因为臣读过书，才知道忠臣不事二主的道理……”
刘启再次眯了眯双眼，随即就与他饮茶，并提醒道：“我大汉的孝仁皇帝驾崩，近期内是不能饮酒的……”
刘启跟他吃了饭，便开始详细的询问起了安息国内的情况，刘启对安息国内的情况是相当好奇的，而铎鲁对刘启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们安息国是有四个爵位的，第一爵当然就是我们的王，第二爵称为他王，等同于诸侯，第三爵是王亲，也就是外戚……第四爵是归顺部落首领，……此四爵在各地担任要位，其余官员皆由安息王来委任，其余人不得干涉，唯贵族世袭，地方有三级，马兹班，萨特拉庇，还有迪兹帕特，大概类似于诸侯，郡守，县令……”
“我们使用羊皮纸……饮葡萄酒……”
铎鲁从制度，经济，文化等方面出发，详细的为他们讲述了这个西方的庞然大物。
众人听的都有些出神，刘卬都有些惊讶。
“不成想，这蛮夷的制度居然还有模有样的……”
刘启更是展现出了一副友好的姿态，“我对安息国极为好奇，今日方才得知你们国内还有这么多的趣闻……等您去完长安，返回安息的时候，一定要来西庭国拜见寡人，寡人到时候设宴来款待你，我们一定要聊上几天几夜……”
铎鲁先是一喜，可想到要去长安，脸色顿时暗淡。
“多谢大王厚爱，只是我想问一句，近来陛下的心情如何？”
“陛下刚刚失去了兄长，心情怕是不太好。”
铎鲁苦笑了起来，“那就恕我无法答应您了……大王有所不知啊，陛下先前写信给我君王，言语里满是辱骂，君王勃然大怒，让我前来找陛下，我就担心那书信里都是些辱骂之词，我怕是不能活着回去了……”
正在安心吃饭的刘赐听到了这个，兴致勃勃的抬起头来，“安息王写信来骂陛下了？？他是怎么骂的啊？”
刘启瞪了一眼刘赐，方才平静的说道：“您不必担心，陛下乃是仁君，断然不会因为书信就胡乱杀人……您只要保持礼仪，如实陈述，定然无恙……这样吧，您若是害怕，可以找当今的御史大夫，他会保下你的。”
吃完了饭菜，铎鲁才与他们告别离开。
刘卬得意的说道：“这个蛮夷还是挺知道礼仪的，也不枉你想要保他一命。”
刘启却冷笑了起来，“这厮方才对政务，经济，风俗都说的那般清楚，唯独对军事是闭口不提……可见，此人虽然言语里满是对大汉的恭敬，对安息王的不满，可从骨子里，还是忠与那位安息王的……他起码没有完全说实话，他所带领的那些军队，远远超出了我所见过的蛮夷军队，他们还都披着甲……这安息定然是一个如匈奴那般棘手的敌人……他们对我们已经很了解了，而我们对他们却一无所知，这是不行的。”
“我们必须要尽快得知安息的真正情况才好。”
当这些使者们到达长安的时候，长安的群臣还在为免税的事情而忙碌着。
刘恒神色肃穆，坐在御史府内，正在对着群臣侃侃而谈。
“大汉现在的问题，是在于百姓没有任何的财富。”
“设立启蒙很好，非常好，这是教化天下的举动，可是百姓没钱啊，启蒙又不是免费的，众人要送孩子去进学，首先要有余粮吧？一点粮食都没有，全家人都得拼死拼活才能活着，如何能让自己的孩子去上学？！”
“广设医馆很好，但是同样的道理，医馆治病，难道不收药费吗？百姓家里没有任何的钱财，医馆再多有什么用？他们得能看得起病啊！”
“其他举措也是同样的道理，允许百姓开食肆，允许百姓四处走动，允许百姓做各种生意，允许百姓转籍……所有的都是好事，但是如果百姓家里没有钱财，那作用都不会很大，要完成启蒙，首先要让孩子们脱离劳动，如今的大汉家庭，是不敢养贤人的，孩子稍微长大了，就要跟着一同耕作，否则就得挨饿，多了人丁，税赋也提高了……”
“要让医馆达成自己的效果，也得让百姓有钱！”
“至于你们说的大工程，不是说不影响农桑就可以，大汉的根本在农，而务农的不是你们，也不是我，而是底层那些农夫，农夫们一年忙碌，连年的徭役，不影响农桑，却很影响他们的休息……修养民生，减少徭役的次数，这是很有必要的，不能以不影响农桑为由而随意开徭役……”
“免税的关键，就是让百姓富裕起来，百姓富裕起来，才能让子女去启蒙，去医馆，去考核，否则就像是堵住他人的嘴，在他面前摆放佳肴，让他大口享用一般，会成为徒劳之功！”
刘恒的声音很是响铃，大声的反驳着朝臣。
栾布点着头，附和道：“御史说的对，陛下广设书肆，设驿站，允许百姓四处前往，从事自己想要做的职业，可到如今，书肆里能看到贫苦百姓吗？能看到百姓们做些小买卖糊口的场景吗？寻常百姓，省吃俭用，才能不被饿死，先让他们拥有存粮，才能让大汉的诸多政策发挥出来，启蒙的孩童都会多起来……”
贾谊同时点着头，“如今广开商业，如果能让百姓富裕起来，免他们几年的税，商业的发展将会更加迅速，所谓市场流通，大概就是如此……若是百姓没有钱财，无法参与市场，那商业再发展，也超不出如今的规模……”
太尉还是保持着自己的想法，“免税就能让百姓富裕起来吗？”
“就算不能让他们暴富，也能改变他们如今的处境，太尉若是有异议，可以先推行一年，看看成效。”
经过群臣的商谈，最终，张苍开始着手开始对各地的免税令。
历史经过诡异的发展，最后还是由刘恒和张苍来推行了免税令，而在历史上，汉文帝和张苍推行了十四年的免税政策……连续十四年免掉农民的田税，最后使得大汉从“找不出四匹同色马”发展到了“北地养马四十万”的局面，汉文帝执政的这段时期因此被称为古代税赋最低的时代，百姓们休养生息，逐步富裕，在文景时期，达成了人口从一千八百万暴增到四千五百万的壮举，对了，在武帝逝世的时候，大汉人口掉到了三千万……
当然，历史上这段免税之期，并非是刘恒一个人的功劳，能在免税的情况下达到庙堂收支平衡，这就不得不提一下某位因计算而闻名的计相了。
此刻的大汉与刘恒所接手的大汉不同，如今这强盛了无数倍的大汉，想要变成真正的盛世，同样也需要这样的仁政。
刘恒与群臣刚刚拟定好政策，就听到有人禀告，安息国的使者来到了长安。
典客府自然是要安排好这些使节的，给与他们居住的地方，教导他们拜见皇帝的礼仪等等。
铎鲁穿着安息国的特色衣裳，领着四个战士，手持羊皮纸，毕恭毕敬的走进了厚德殿内。
刚走进了厚德殿，铎鲁就急忙行礼拜见，完全不敢抬头。
等皇帝允许他们起身后，铎鲁方才偷偷打量起了这位君王。
大汉的皇帝并不年迈，跟自家君王差不多的年纪，不过，这身材实在是太魁梧，安息国有位将军，身材极为高大，勇武善战，被称为第一马兹班，而在铎鲁看来，这位皇帝几乎跟那位马兹班差不多的体格，甚至好像更高一些，他坐在那高大的王座上，低着头，神色很是威武，犹如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令人不敢直视。
想起自家君王的命令，铎鲁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这身板，哪怕是打自己一拳，自己也受不了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
永别了，我那总是偷钱给娘家的妻，永别了，我那随地便溺的儿子！
他挺起了身，拿起了手里的羊皮纸。
“伟大的安息君王米特里达梯致信与大汉皇帝！”
“我入了你个老狗！！你个吃矢不说……”
“嘭～～～～”
那书信，铎鲁只是念了开头，随即他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他落在了地上，仰头，看着那上方的装饰。
这皇宫的装饰，真好看啊。
刘长还保持着出脚的姿势，随即收起腿来，满脸的愤怒，“这个狗入的安息王！居然敢写信来辱骂朕？！朕要灭了他的国！！来人啊，将这些人给我拖出去烹了！！”
吕禄急忙挡在刘长的面前，“陛下，先勿要冲动……先关押起来，询问清楚情况，再杀也不迟！”
刘长受到了羞辱，吕禄也是很生气的。
他脸色涨红，愤怒的说道：“当初如匈奴的冒顿，书信里也没有这般粗鄙，我听闻这安息国乃是大国，不曾想，这君王竟如此无礼，如此粗鄙！！居然敢派人来辱骂您！！当真是该死！！”
听着吕禄的谩骂，刘长深以为然。
“是啊，这是人君所能做出来的事情吗？我不过就是写信骂了他几句，他居然敢写信来骂我！！”
“是啊，陛下不过是……嗯？陛下说什么？”
吕禄正要点头，忽然反应过来，惊愕的询问道。
刘长清了清嗓子，说道：“当时我在身毒，击败了安息人，就当地写了信，让他们去将书信带回去……那书信也没什么，就是警告这人不要看东方，否则就把他的眼珠子给挖出来……朕好心提醒他，他居然敢回信辱骂！当真是无礼！”
吕禄终于明白了原委，好嘛，原来是您先开骂的？？
刘长愤怒的说道：“即刻召集我的郎中！”
“陛下莫要动怒，征伐的事情，还是要先召集群臣……”
“谁说我现在要征伐了？我要让郎中们为我写信！！居然敢骂我，我非要骂死他不可！”
在吕禄的劝说下，刘长终于还是决定先召集三公，来说一下这个事情。
三公很快就出现在了厚德殿内，安息王派遣使者来辱骂大汉的皇帝，这件事可不算小事，事关尊严，说不得就要干上一仗。
韩信皱着眉头，神色无比的严肃，此刻已经开始思索着该带上谁去出征。
刘恒有些忧心忡忡，这免税的事情刚拟定下，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安息那么遥远，难道还要千里迢迢的出征，去跟他们交战吗？
唯独张苍是最冷静的，三人坐下之后，张苍便抢先开口问道：“陛下先前可是写了信辱骂那位安息君王？”
刘长瞥了一眼吕禄，吕禄茫然的摇摇头。
刘长这才咧嘴笑了起来，“没有这样的事情，这是警告了一番……”
“可有原稿？”
“骂了。”

第七百一十二章 养虎为患？
“出兵！”
“所谓君辱臣死！”
“岂能纵容那胡王在此处放肆？！”
“先杀使者祭旗，随即出兵安息。”
韩信皱起眉头，严肃的说道。
张苍和刘恒却都沉默了下来，这该不会就是皇帝陛下为了找个出兵的理由而故意安排的吧？韩信这番说辞倒也找不出问题，既然被羞辱了，那肯定是要出兵讨伐的，但是吧，庙堂前不久刚对身毒用兵，现在正要发展一波内政，若是要再次出兵，还是横跨身毒去攻打敌人，那这国力的耗费……只怕身毒的上贡都有些不够啊。
刘恒心里其实已经有一番规划，第一步是稳定庙堂，使群臣一心，然后是免农税，给与百姓一个修养的时日，最后就是革新庙堂的政策，因为第一步的缓和，改制的阻力将大大缩减，而因为免税不为，庙堂该制也不会影响地方的政务……这都是老四一步一步所计划好的，而安息使者这么一来，却严重威胁到了老四的谋划。
张苍大概是知道这一点的，打仗对如今的大汉来说，基本没什么好处，尤其是打安息，大汉又治理不了那边，就是打赢了，斩获的物资怕是还比不上耗费物资的一成……打身毒，张苍没有反对，因为有利可图，但是打安息，除了能帮皇帝出口气，还有什么作用？？而且据张苍对安息人的了解，这些人跟匈奴差不多，是游牧出身，打不过可以跑，那他们还要一路追下去吗？
“陛下啊……国库已经没有什么钱财了，无法出征啊。”
张苍开口劝说道。
刘长不以为然，“不是有身毒吗？让身毒承担我们的军费不就好了吗？”
“那也不够啊，身毒刚刚归心，这么一搞，岂不是又要乱起来了吗？那先前出征的意义又何在啊？没有钱财，注定是无法出征的。”
刘长自信满满，“我有贤臣，不惧外敌！”
“有贤臣如太尉为我统帅大军，还有贤臣如吕禄为我出讨伐的钱财！”
韩信得意的扬起了头，吕禄则是“开心”的直龇牙。
刘恒清了清嗓子，事到如今，他也不藏着自己的想法了，他如实的说道：“陛下，臣前来庙堂，是为了庙堂之事……无论是使诸臣和睦，还是使民休息，都是为了改制之事而做准备，先前我们曾商谈过诸多官制，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听闻，为将者不能因喜怒而动兵，身为君王的人更是要先重视国家的利益，然后再想着自己的荣辱。”
“如今庙堂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若是陛下能暂时放下自己的荣辱，先治理好国家，等到一切顺利，臣愿意亲自为您去讨伐这个无礼的安息王！”
刘恒的声音很是诚恳，朝着刘长和韩信各自一拜。
韩信冷冷的说道：“如此一来，怕是有伤陛下的威名。”
“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过我们寥寥几个，只要能封锁消息，不让他人知道就好。”
刘恒说道：“况且，就是要讨伐安息，也得对安息国有些了解才是……我们可以扣住那些使者们，用各种办法来询问安息的情况，我个人觉得，最好的办法是先跟安息人建立联系……”
刘长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
“算了，就先这样吧，你们也先回去吧，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刘长又看了太尉一眼，韩信知道他的意思，就没有起身，其余两人站起身来，心情复杂的看着他们俩人，行礼告退。
他们刚走，刘长便抓住了韩信的手，“师父！岂能被人这般欺辱？！”
韩信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大汉国力薄弱，无法去讨伐安息，但是身毒可以去啊。”
“身毒的那些军队，若是遭遇安息人，只有死路一条。”
“那要是阿列带兵呢？让阿列召集精锐骑兵，操练这些军队，然后从巴国出发，对安息人开启袭击战，巴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安息人除非调动数十万大军，否则根本过不了那些关卡，被袭击了，他只能气的跳脚，哈哈哈，毫无对策！”
“至于身毒兵，就我曾见过的那些军队，大汉任意一个郡国的兵，都能轻易歼灭他们……”
“对，对，我知道这个人用兵很烂，连周亚夫都不如……他们的军队更是连大汉郡县兵都不如……但是，这不是还有师父您吗？”
刘长颇为得意，“阿列是很有天赋的，身强力壮，人也聪明，主要就是没有学过什么兵法，身毒人未必是生来就怯弱，若是有合适的操练办法，肯定也能成为强军……身毒人所习惯用的武器，风格都与大汉不同，大汉的战阵和兵法未必适合他们，师父何不随手给他写个练身毒骑兵的兵法，随便写点带领骑兵去搞偷袭的东西……”
“随手？？”
韩信板着脸，“你以为写兵法跟写信骂人是一样的吗？随手就能写？？”
“对其他的凡人来说，那肯定是难于登天的事情，可是对师父而言，这能算什么大事呢？不过就是随手而为……我知道师父常常阅读先人所著的兵法书，一边读一边骂，越骂越激动，就差撸起袖子跟孙武他们打起来了……何等的自信啊。”
刘长身边的将领们大多都是要读兵法的。
其中刘长见过很多不同的读兵法风格，有的人读兵法喜欢一边读一边记，有的人喜欢一边读一边在脑海里模拟，有的人喜欢一边读一边吃东西……什么样都见过，就是没见过韩信这样边读边骂作者的。
韩信倒是不以为然，“若是我亲自操练，或许能与安息人一教高下，可若是那个身毒人，那就不好说了，不过，反正也不必大汉来出什么钱财，那就让他去组织好了，若是用的好了，说不得还能给安息带去些麻烦……我看这个安息王跟身毒诸王都不同，是个有能力，有野心的人，迟早会与大汉交手……”
刘长抚摸着下巴，“也就是不疑不在这里，若是不疑在这里，只怕是要跟安息人拼命了……”
……
“嚯～～～”
随着民夫狠狠的杂击，石块碎裂，有人推着车，将石块撞上，便匆匆离开，在不远处，一座大型城池的城墙轮廓正在隐约形成，目前还是在打地基的状态下，已经拉起了绳，数万民夫都在这片宽敞的地界上劳作着，张不疑站在车上，眺望着远处，神色甚是倨傲冷清，周边的官吏都不敢直视他，小心翼翼的禀告着近期内的情况。
张不疑奉命来夏打造城池，完成孝仁皇帝的遗愿。
而这座崭新的城池，大概是要取祥陵邑的名讳，称为新祥邑。
就在张不疑准备前往下一处地方询问情况的时候，远远就有一行骑士们朝着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那些人都骑着骏马，骑士里有汉人也有胡人，大概十余人，很快就冲到了张不疑的身边，而不远处的甲士们也都没有提防，因为为首的人是他们都认识的，夏相傅清。
傅清赶忙下了马，几步走到了张不疑的面前，行礼拜见。
有代国的官员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您这穿着是越来越不伦不类了，都开始效仿蛮夷的打扮了，听闻陛下让您去治理蛮夷，没想到，您这自己都快变成蛮夷了，难道您就穿着这样的衣裳来拜见三公吗？！”
张不疑眯了眯双眼，盯着傅清，没有开口。
傅清苦笑着说道：“张相，我并非是对您无礼，只是我这常常纵马出行，衣冠难以周道，胡人这衣裳倒是方便我出行……况且，如今的草原，皆为我夏国之土地，这衣裳也算不得是胡人之衣，说起来乃是我大夏之衣，是我大汉之衣裳，臣以为没什么不妥当的。”
代国那位负责运输物资的大臣还是有些不满。
按着这位三公的命令，三国都要派出物资来给夏国修建城池，他领了这苦差事，在这鸟不拉屎的草原里忙碌，数月不能返家，心里不敢怪张不疑，却将傅清恨了个半死。
“是啊，按着这说法，您这衣裳成了大汉之衣，我这却成了蛮夷穿着？”
傅清没有再解释，张不疑却冷笑了起来。
“说的有道理啊……来人啊，将这厮装进囚车，送回代国！让他们换个有脑子的人来！”
张不疑下令，那官员一愣，随即醒悟，急忙求饶，可甲士却不管他这个，直接将他拖了下去，张不疑愤恨的说道：“这厮平日里就多抱怨，影响士气，我没有理会，今日又刻意找事，收复草原，乃是陛下百年之略，岂能坏在这般宵小之手？”
傅清急忙参拜，“多谢张相。”
“我不是为你出头，不必拜我！”
张不疑询问道：“你带来了多少人？”
“共有两万人，可以忙碌三个月，然后再进行替换。”
“嗯，这座城池，定然比你原先那几座城要高大坚固，而且位置很重要，正好坐落在唐代之边……不可轻视！”
“臣领命！”
张不疑随即大步朝着西边走了过去，那边还在打造一座桥梁，傅清急忙跟在了他的身后，张不疑问起了夏国的情况。
“诸多部族纷纷归顺，夏国已得草原之六七，我已经下令，领着军队讨伐那些不愿意归顺的部落，最迟三年，就能让大汉周边的部落全部归顺我大夏，如今我大夏的牧民超过了二十八万人，有九十部落，臣给各部落都安排了适合的牧区，夏国牲畜无数，二十八万百姓之中，有十万人都是能骑马射箭的战士……”
张不疑惊愕了一下，随即感慨道：“就是这一点最令人忌惮啊。”
草原上的游牧民，通常是举族为兵，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稍微长大了些，就是一个合适的骑兵了，一个几万人的部落，居然能凑出近一万人的骑兵，只是装备落后，限制了他们的战斗力，一旦这种游牧部落得到了稳定的后勤，包括冶炼技术，工匠，大量的囤积粮食，那他们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当然，腐化也会相当之快，巅峰期通常只有三十年左右。
现在夏国刚刚设立，就靠着归顺的部落，就能抽出十万人左右的骑兵，这就很可怕了……要是将整个草原的部落都给收复，那就初步具备了当初匈奴的战斗力，若是再加上中原的后勤援助，拥有成熟的轻工业体系，能打造大量的甲胄箭矢马镫马蹄铁……那就不得了了，张不疑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安，他看了看傅清，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个胡人骑士，忽然用楚语说道：“你们现在有三座城池对吧？”
“不错。”
“陛下派了很多中原人进驻这三座城池，还在推广农耕，冶炼等技术，还有不少的匠人？”
“对。”
傅清也是用标准的楚语回答道。
张不疑冷笑着，“你还是稍微当心点吧，莫要养虎为患，陛下耗费了那么大的精力，终于打跑了匈奴，你可别再搞出一个比匈奴更可怕的敌人出来。”
傅清认真的回答道：“请您放心吧，臣早就在想办法限制，包括拉拢其上层，进行通婚，派遣官吏进驻部族，进行教化，完善教育，让他们与中原民杂居，加强交流……臣一定全力收复这些部族，让他们成为陛下最忠诚的子民。”
“放屁，根本就是在养虎为患！”
忽然有人搭茬。
张不疑转头看去，却看到开口的是一个老人，张不疑只觉得他有些眼熟，忽然想起了他是谁，“公羊寿？哦，对，你被贬到了此处。”
“你有什么想法啊？”
“此处跟唐国不同，这里是蛮夷占据多数，用大汉的技术来发展他们，这简直就是养虎为患，想想拥有完成冶炼技术，农业技术，甚至懂得兵法战略的数十万骑兵徘徊在长城外……谁敢保证日后不会出什么问题呢？”
公羊寿操着一口楚语，“绝对不能急着让他们掌握这些，不能推广！”
“你懂什么，呵，你连你那个弟子都不如，你看不出傅相的想法吗？傅相是想控制上层，将上层变成彻底的汉人……由汉人来统帅这些胡骑，想想，若是让陛下这样的猛士统帅数十万披甲的游牧精骑，身毒人还敢多嘴？几个月就可以冲到身毒，杀的他们城破人亡……甚至可以一路以战养战，打到安息去！这才是陛下要收复草原上各个游牧部族的原因……”
又有人开了口，张不疑再次看去，此人却是黄老学派的王高。
哦，对，你也被贬到了这里。
这夏国倒是人才济济啊。
傅清并没有参与身后那两人的争辩，只是平静的说道：“张相……当初的冒顿都能强势的收复这些部族，将他们缔造成一体，没道理我们就做不到……我们的实力比冒顿还要强大，无论是军事，还是文化，或者是经济，我们想要整合部族，那是要比冒顿更加迅速的，我相信，只需要五十年的时日，就能让这些人完全归顺，现在不少部族的首领，都开始采取大汉姓氏，穿大汉的衣裳，采用大汉的风俗，他们与匈奴不同，甚至都没有自己的语言，采用的还是匈奴语言……您不必太担心。”
“况且，这些部族的潜力，您也是看到了，若是能彻底整合草原，那夏国起码会有六七十万的百姓，其中三十万人都能上马作战……若是由夏王带领这些骑兵，将来是攻打身毒，还是讨伐安息，都很是便利，他们可以一路游牧一路作战，不像大汉的军队那样对后勤需求巨大，将来或许真的能……”
傅清没有明说，张不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万事都是有利有弊的，陛下既然允许你这么做了，那这件事肯定就是利大于弊的！”
“陛下在长安，常常念叨着安息王，还有一个叫骡马的，听闻那里都非常的遥远，或许你这夏国骑，将来能为陛下实现那大志向吧。”
傅清急忙再拜，随即，傅清迟疑着说道：“张相，臣听闻，陛下以吴王为御史大夫……”
“陛下这么做，当然是有自己的道理，你我都是蠢笨之人，不能理解陛下的心思，陛下乃是天人，先用晁错来治诸侯，现在大概是以外王来治内臣……自古以来，如陛下这般英明的君王，是不曾有过的……我有不少文章，都是关于陛下的，你不是要教化那些胡人吗？就用我的文章来进行教化吧！”
王高忍不住开口说道：“张公的文章，只怕是不好拿来教化啊，太过，怕适得其反……”
“我曾读过张公的十余篇文章，各个都是相同的风格，为陛下歌颂功德……这样的文章，挺适合教化宫内的近侍……”
“呵，老狗……你懂什么，就是要让胡人知道陛下的天威，这才是最好的教化之文，像你写的那些狗屁文章，最适合教化溷藩里找不到土块的人……”
“你敢辱我？！”
“我还敢入你呢！！”
两位大家险些就要互相掐脖子，傅清却长叹了一声，“陛下多爱夏国，派来各类的贤才相助……臣很是感动，但是贤才太多，若是张相回了长安，劳烦告知陛下一声，往后有这样的贤才，请先考虑一下西庭国……我听闻那边也挺穷苦的……”

第七百一十三章 吕雉
“阿父！我不愿嫁！”
“凭什么要我嫁与这般的无赖？！”
年不过二十的妙龄女子双眼泛红，神色很是倔强，正死死拽住阿父的手，愤怒的质问道。
那中年人看起来有些生气，慌乱的看向了院落，“低声些！若是让人听到，成何体统啊？！”
“听到便听到！我听人说，那是全县里有名的浪荡子，不婚却有一子，今日分文不带，却谎称万钱，这般烂人，我不嫁！您那般看好他，倒不如自己嫁给他！”
中年人咬着牙，直跺脚，一旁的老妇人也是劝说道：“坐在前席的都是县里有头面的人家，连县令对您都是万般尊敬，还有那个萧主吏，也是相貌堂堂，有这么多的俊才您不嫁女，何必又要将女儿嫁给那个无赖子呢？”
中年人愤愤不平的说道：“我们在故地得罪了大人家，只能逃到这边来……在座的众人，确实各个都比他富贵，可将女儿嫁给他们，那只是哀求他们的庇护而已，难免被轻视，这位亭长名声不好，家境却贫苦，嫁妆丰厚，也不至于让女儿受了轻视……况且，此人也颇为不凡，在座之人，谁能有他这般的气魄和胆量？他身边站着的那几个，都是魁梧的猛士，面对县令等人，也是丝毫不惧……能得到这样的人拥戴，他也算是当地的豪侠，这样的人最是重恩仇，秦禁私斗，若是仇家找上门来，不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来帮衬吗？”
“况且，各地愈发的不安宁，将来若是出了什么事，能做大事的，难道不会是他这样的人吗？”
妇人还想说些什么，那人却挥了挥手，“我已经决定了，休要多言！”
年轻貌美的女子眼里满是愤恨，看着阿父走出了内屋，她咬着牙，猛地就冲了出去，阿母惊呼了一声，却没能拦住她，当她冲出内屋，准备大声呵斥那个无赖子的时候，却看到了那位众人口中不堪的无赖子得意洋洋的坐在前席。
他的身材高大，相貌威武，留着非常好看的胡须，此刻仰起头来，看着坐在面前的那些达官贵人们，肆意大笑。
他吃了一口酒，又咬了一口肉，“我前来主人的家宴，吃他些酒肉，他来迎接我，这是附和礼仪的，我今日吃了他的酒肉，往后自然也会报答……只是这主人家看不起人，所做的行为实不算有礼，自己召集县内豪杰，却要靠着他们献出来的钱财来区别座位，没钱的坐下席，有钱的坐在前席，这就是对待客人的态度吗？”
“豪杰是可以用钱财来衡量的吗？！”
“若是要以钱财来划分豪杰，蜀国那边有个寡妇，大概就是天下第一豪杰了！”
“既然召见豪杰！何以用钱财来辱之？！”
“碌碌无为的蠢物坐在前席，豪杰却坐在下席，岂有这样的道理？哈哈，县令，我不是在说您啊。”
“我这是救了他们家呢，就这般区别待遇，换个有点血性的，这前席里有一个算一个，加上主家都给你劫杀喽！哈哈，县令，当然，我不是在说您啊，您是无碍的！”
“士可杀不可辱，我说万钱，就给我弄到前席了，我要是说十万钱，岂不是要认我当阿父了？哈哈哈，当然，县令，我并非是说您啊！”
那人神色张狂，对着面前的众人大放厥词，甚至对阿父都是这般，弄得阿父愧疚难当，却没有一个人敢反驳他的，各个憋得脸色通红，只是低声谩骂道：“无耻！”
女子有些懵，那人仿佛感受到她的注视一般，忽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那人咧嘴笑了起来，直勾勾的看着女子，忽然眨了眨眼。
“流氓……”
吕后忽然睁开了双眼，嘴角居然带着一抹微笑，却又迅速消失。
天色刚亮，宫女们听到了动静，急忙走了进来，扶起了吕后，又帮着她洗漱，坐在铜镜前，吕后平静的看着铜镜内的自己，几个宫女正在为她收拾那满头的白发。
当初的妙龄少女，此刻早已是满头银丝，只有面目间依稀能看出当初那个绝世美人的残影。
不知为何，吕后最近回忆往事的次数是越来越频繁了，甚至在梦里，都总是能梦到那些已经逝世的人。
阿父，阿母，兄长，甚至是……刘邦。
早餐很是简朴，自从嫁给了刘邦之后，吕后就不曾享用过太奢华的饭菜了，记得自己还很年幼的时候，倒是吃的不错……刘邦不挣钱，整日在外游荡，后来又整日打仗，她颠沛流离，直到大汉建立，刘邦又变了心，迷上了那个贱人，开始打压她的势力，恶意消除她兄长的影响力，对付吕家人。
她再次忙着为儿子收拾局面，为吕家讨回公道……渐渐的，她也就习惯了这些普通的饭菜，不挑食，后宫里的人为了讨好她，故意吃这样简朴的饭菜，让她知道。
也只有当初的薄夫人，是跟自己一般，吃的也很普通，对吕雉也极为尊敬。
想起那位夫人，吕后不由得想起了如今的御史大夫。
自己能纵容这位外王在庙堂里特立独行，大概也是因为念着与他阿母的情谊吧，毕竟自己这一生，实在没有一个可以说道的好友，薄夫人算是半个。
她忽然询问道：“御史大夫可有上奏啊？”
“有的。”
宫女急忙呈上了奏章，吕后将奏章平铺在案上，一边吃着饭，一边认真的观看了起来。
“呵，这竖子倒是想的不错，这般积极的让太尉参与政务，就是为了改制时让太尉也能合理的插手……这竖子做什么事都是进行详细预谋的，这一点倒是远远超出那个想起什么就做什么的竖子……”
吕后平静的看完了刘恒的奏表，刘恒时不时就要跟吕后上书，有的时候是汇报自己的成果，有的时候是请求太后的相助，有的时候只是单纯的讲述自己的情况。
吕后心里很清楚，这其实也是刘恒对自己的惧怕，整个天下，没有人不怕她的，哪怕就是那位超然于众人的太尉，他面对自己，也会有些不安。
“给恒说，改制的事情，最要收复的不是太尉，而是陆贾。”
“别以为陆贾暗中与陛下亲近，就会无条件的服从他的命令，陆贾执掌奉常府多年，跟张不疑之流不同，若是不能说服他，有他顶着，什么事都办不成，奉常府太庞大，天下的十件事，有九件都是出自奉常府，陆贾若是明确反对，就是太尉和张相出面都没用，陆贾大不了辞官，直接回家，奉常府诸官混杂，没有陆贾带头，太尉就是将他们全部杀掉，也无济于事……真正办事的还是他们这一批人。”
“唯。”
“对了，再告诉恒一声，不要想着能通过口才去说服陆贾，更不要想着借力来压服他……必须要让他看到这件事确实对大汉有利，别这么轻视那些开国之臣。”
宫女领命，转身离开了。
吕后摇了摇头，国内的这些竖子们啊，都不成器！
刘恒这竖子看起来没什么缺点，其实跟他的兄弟们一样，都有容易上头的毛病，平日里很稳当，可遇到大事，容易失控，肆意妄为，刘长倒是相反，平常很容易失控，可遇到大事的时候很冷静，他们的骨子里还是老流氓容易上头的那一套东西。
吕后令人取来了针线，这春季也快到头了，她想做几件夏季的衣裳。
自从嫁给刘邦之后，吕后常年都在家里忙碌，无论是农耕，还是纺织活，她都十分熟练，而且她不是个依赖性极强的性子，总是喜欢亲历亲为，刘盈刘长他们的衣裳，大多都是吕后亲自给他们做的。
这针孔并不算太细，只是吕后的眼神已经不是很好，弄了几次，也没能穿线。
一旁的宫女有心帮忙，却害怕的不敢开口。
此时开口要帮她穿线，难免有说太后年迈无力的嫌疑……太后这性格又专横暴躁，这些年里不知有多少人因为说错了话而丢了位置，她们是不敢再胡乱开口的，陪伴在太后的身边，不求有功，但求无罪。
吕后有些心烦意乱，难道自己真的老到连穿线都做不到了吗？
“大母！！”
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吕后侧头一看，却是小公主跑了进来，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激动的坐在了吕后的怀里，直勾勾的看着大母的双眼，“大母！我发现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啊？”
“我怀疑我四哥冒充三哥，将三哥丢出去服徭役了！”
吕后轻笑了起来，“为什么啊？”
“因为三哥今天说了脏话！而且一次性说了很多脏话，大家都知道，我三哥是不会说脏话的，他肯定是四哥冒充的！”
“哦？这倒是有意思，你是在哪里听到的呢？”
“三哥从厚德殿出来后，他没看到我，就一脸茫然的念叨着那些脏话……”
吕后脸色一黑，“这竖子又开始误我家的子弟了……你要乖，不要学你的阿父和兄长，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啦！”
“最近玩的如何啊？”
“都还好，就是我的山羊大父不喜欢猿猴大父，两人一见面就争吵，就昨天，山羊大父生气的让猿猴大父滚到他住的山林里，猿猴大父说要跟山羊大父一对一打一架，然后山羊大父说他能比得上项……项什么的吗？猿猴大父说自己当初打遍众人无敌手，才上了山保护猴王……”
吕后险些笑出声来。
刘姈很喜欢根据外貌特征给人取外号，韩信因为胡须的原因被叫山羊，而赵佗双手极长，为人驼背，自然就被她叫为猿猴。
吕后摇着头，“就不该让长带着你去上林苑看动物的，看看你取的这名字，堂堂南越王，你居然说人家是猿猴！”
“猿猴大父很高兴的，他一点都不生气……”
“好，好，那就多陪他们吧，也盯着你的三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假冒的。”
“好！”
刘姈严肃的说道：“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等到刘姈离开后，吕后方才看向了一旁的宫女，询问道：“长是不是召集了众人，在拟定给安息王的回信？”
宫女点了点头，“吕君侯说：陛下召集了郎中们，让枚乘这样的大家来为他写信辱骂安息王，这些文人大多不肯用粗鄙之语，被陛下训斥了一番，最后是陛下亲自来书写……听闻内容极其不堪……”
吕后勃然大怒，“岂有此理？两国派使，就说这些废话浪费时日？现在就派人去告知刘长，让他勿要做小儿之形状，若是要攻打安息国，那就假意和好，互通使者，调查情况，打探军情，若是要与安息交好，那就在书信里赔礼道歉，送上礼物……做点实事！！互相派人谩骂，成何体统？！这是君王该做的事情吗？！”
“现在就去！”
“唯！”
吕后这些时日里，只是坐在长乐宫内，看似什么事都不理会，实际上，内外的事情，她总是最先了解的，外头的事情，由王恬启派人来告知她，而内部的事情，当然是由吕禄。
如今王恬启已经辞官了，就住在长安，而贾谊接替了这个任务，开始为吕后禀告各地的情况。
吕后不会去干涉朝中的大事，但是有些时候，也会主动去提醒刘长，起到一种监督的作用。
吕后在殿内待得有些厌倦，就让宫女扶着自己去殿外。
正是春时，万物复苏。
刘长在长乐宫打造了诸多的盛景，有湖泊，亭阁，按着大汉各地的风格，打造出了很多放松身心的地方，对刘长的这些行为，就是刘恒也说不出什么，毕竟这是出自孝心，而大汉以孝治理天下，为了孝行做什么都是对的。
吕后却有些不满。
“这竖子将这边弄得这般奢华，我勤俭了半辈子，却在这年迈时背负了奢侈无度的恶名……”
近侍笑着说道：“这是陛下的孝心，怎么会是恶名呢？”
“这宫殿修建的如此奢华，可见陛下的孝心何其……”
吕后的脸色一冷。
“孝顺能靠着钱财来衡量的吗？！”
近侍脸色苍白，低着头，急忙请罪，不敢多言。
吕后却愣了一下，继续在这皇宫里漫步，不知不觉，再次陷入了沉思，当她回过神的时候，不知如何，居然是出现在了祖庙之前。
祖庙就在长乐宫和未央宫的中间位置上。
现在，老妇人的良人和长子都在这里。
看守庙宇的官吏有些惊慌失措，自从高皇帝逝世之后，太后从不曾来看过他一次。
吕后只是冷冷的打量着面前那庙宇。
这个世界正在变得有些冰冷，熟悉的人大多都已经在对面那个世界里。
也不知兄长是否替自己狠狠收拾了那个恶棍。
“太后，要进去祭拜吗？”
近侍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吕后冷哼了一声，“谁说我是来祭拜的？”
她随意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官吏，示意他上前。
“你是王恬启的孙子对吧？”
王触龙急忙行礼拜见，“回禀太后，臣触龙……”
“我先前吩咐你大父，将先前犯事人员的家产，家眷，门客，统统送往北庭国，你大父办妥了吗？”
王触龙有些懵，“臣不知也……大概是办妥了吧。”
“你大父年迈，我不忍再让他来回奔波，你且去询问这件事，然后回来禀告。”
“唯！！”
吕后转身离开了这里，模样甚是坚决。
再次回到了寿殿内，吕后跟针线又较上了劲，眼神愈发的模糊，老太太又好强，不愿开口让他人帮忙，一时情急，险些就扎中了手，近侍看的都直哆嗦。
“阿母！！！”
只听的一声咆哮，刘长撞进了寿殿内，也不行礼，直接坐在了吕后的面前，随即看到她摆弄那针线。
刘长一把从她手里抢过针线。
“都一大把年纪了，手抖成了这样，还摆弄什么针线啊，伤着手怎么办？”
“要做衣裳，让姝来啊……”
吕后很是不悦，“我是老了，却还没有这般不中用。”
“做衣服就很中用？我就不会做衣裳，我只会穿！阿母啊，人要有志气，不能做妇人状，缝缝补补的，成何体统啊！咱母子俩得做大事！”
吕后都气笑了，“干大事？怎么？你准备拉着我谋反？”
“什么谋反啊，我是准备干一件大事，阿母不是一直都念叨着那几个舅父的事情吗？我准备追封我那两个舅父为王，当然，他们的子嗣是不能继承爵位了，依旧还是侯，但是给他们俩修建庙宇，立个祭祀什么的……”
吕后浑身一颤，迟疑了片刻。
“如此不妥……有白马之盟……开了坏的先例……”
“我那两位舅父，都颇有功劳，况且，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追封而已，还能开什么先例啊……而且您不是一直都念叨着这个吗？”
吕后摇着头，“从前我是很在意这些，但是现在想想，人都已经不在了，再进行追封，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虚名而已，他们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往后你祭祀父祖的时候，不要忘记祭祀你那两个舅父，我就知足了。”
刘长摇着头，“我那不是设了忠烈阁吗？群臣非要讲排名问题，他们那个排名，完全就是按着他们的喜好来的，不看功劳，人缘好的排在最前头……二舅父也就算了，大舅父居然排在中间……不过阿母放心，我会让他们名列前茅的，当真是岂有此理？碌碌无为的排在前列，功劳卓著的却在末尾……这忠烈阁是奖赏功臣还是在羞辱功臣？哼，若是遇到了个性子烈的皇帝……就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
“要是人缘好，朋友多就能在前，那我这个人缘岂不是能将画像挂在屋顶上去？”
吕后茫然的看着面前这个身影。
刘长感觉到阿母的注视，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阿母！我一定会妥善的办成此事的！”

第七百一十四章 木案之肉
沛郡在大汉诸多郡里也算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在过去，这里曾属于楚国，还不曾设郡，在楚元王逝世之后，这里被被收回了庙堂，改了原先的泗水郡为沛郡，成为了庙堂之郡，而在这收回庙堂后的日子里，这里先后换了八位郡守。
而且基本上每一个在这里任职的郡守，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是因为弹劾丢了官爵，就是直接判处极刑。
在八位郡守里，也只有一位是善始善终的。
一辆马车正在缓缓从沛郡刚刚修建的崭新道路上行驶而来，晁错面无表情的坐在马车内，平静的看着道路边上的情况。
“这里怎么这般多的游侠？”
晁错看着那些结伴从远处走过的人群，眉头愈发的紧锁。
自从这进入沛郡以来，一路上所见到的游侠比先前加起来的都要多。
而坐在他身边的，则是另一位回来复命的县令。
这位县令乃是芒县长，先前因为县内有处死的判决而返回长安复命，大汉对杀人还是很重视的，一旦地方出现了需要处死的案件，就得请示长安，查清后才能执行，地方没有肆意杀人的权力，这位县长在回去的时候，就被晁错强行拉到身边，说是一同回去，其实就是让他给自己介绍这里当地的情况，毕竟两县都是同属一郡。
这位县长姓马，为人老实本分，年近五十，为人谨慎，从不曾犯下什么过错，如今跟晁错这样的同乘一车，简直是莫大的折磨。
他回答道：“晁公，如今的游侠还算是少的，您有所不知啊，这沛郡设立之后，当真是……唉，就说这里的几个县，丰县是什么地方，我不必说您也知道，除却丰县，还有如酂侯国，敬丘侯国，建成侯国……这里的子弟们配着长剑，四处游玩，纵马纵车，您说谁人敢管啊？？现在还好，过去在这里当郡守，那真的是……想要治理这里还是很有难度的，我们先后换了八位郡守，其中有六个都是坐着囚车回去的，不算如今这位，只有一人算是平安的离开了这里。”
“这些人都不好得罪，不好处置，而且除却这些大族子弟外，还有就是这里常常能得到惠恩，年年都有赏赐和赦免，尤其是建成侯国，当今那位建成侯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自掏腰包的发展侯国，全郡发展的很快，人口越来越多，耕地却不够了，余丁的数量高增不减，他们没有耕地，能怎么办呢？就只好跟随那些大族子弟，做起了游侠之类的勾当……”
马县长认真的说着，随后感慨道：“便是我那芒县……也是芒侯国，里头那几个耏姓的子弟，我是一个都不敢招惹啊。”
“全郡上下，没一个能招惹的……”
晁错冷哼了一声，“招惹了又如何？他们还能将你怎么样？你是为天子镇守地方，难道他们还敢对你不利吗？！”
那县长瞥了晁错一眼，畏畏缩缩的说道：“是下官无能。”
晁错自信的说道：“这些游侠实在是太多了，需要治理！还有当今这位郡守！等到了县，我就让他前来……听我禀告！”
“唯……”
虽然如今只是个县令，可晁错的架子却还是一如既往，这位人口较少的县长也不敢多说什么，晁错在进入沛郡后，所遭遇的官吏，大多都是这般，对他很是畏惧，礼遇非凡，倒是没有出现“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情况，别说晁错被贬为县令，就是贬为亭长，这些人也不敢无礼，人家的门生故吏遍布在庙堂，本身还是天子的舍人，可谓是简在帝心，从前还是三公，说不定哪天就再次进了长安。
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的，基本也不是什么蠢物，不会因为晁错的无礼行为就跟他发生什么矛盾。
而且他们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大概是整个大汉权威最高的县令了，当地的郡守敢不敢对他下令都是一个问题。
“我知道晁公乃是能臣，但是，请恕我提醒您，这里跟长安不同，这里的豪族很是棘手，不好对付，郡守也是如此……”
晁错不以为然，地方的小老鼠还能比庙堂里的那些人更加可怕吗？
“此处的郡守是何人来着？”
“此处的郡守虽然年轻，做事却是肆无忌惮，他也不将那些大族放在眼里，随意殴打凌辱……官员们对他也很畏惧，他大概也能安全的离开这个位置……您看，他来了。”
马县长正说着，忽然看到了远处的骑兵，急忙闭上了嘴。
晁错停下了车，看向了远处。
一行骑士很快就冲到了他们的面前，为首者猛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大摇大摆的走到了晁错的面前，此人的年纪确实不大，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此人有些无礼的打量着面前的晁错，“我昨日返回，晁公今日就到了，若是早知道您要来我这里，我们是可以一同回来的。”
晁错当然是认识面前这位年轻人的，两人在长安曾相遇过。
“原来是刘君啊……怎么，张相没有将你调走？”
“张相大概也觉得我做的不错，故而没有将我调走。”
郡守令人给晁错牵来骏马，两人骑着马，一同走在了道路上。
年轻的刘郡守同样很自信，“这里是个好地方，有肥沃的耕地，充足的人力，人才汇聚，我在大汉诸多郡守里，也算是年轻的，而我之所以能在这个年纪就成为郡守，是因为我有自己的胆魄，我对欺压百姓的豪强是不饶恕的，也不像原先那几个败类，居然对豪族子弟熟视无睹，有一个我就抓一个！”
“奈何啊，虽然我有这样的胆识，可我的麾下，却都是一群懦弱的人！”
他说着，忽然回头瞪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马县长。
那县长顿时低下头来。
郡守笑着对晁错说道：“如今您来到了这里，我就不再担心了，晁公的为人，我向来多有听闻，也曾亲身体会……又是打诸侯，又是收拾郡守，这次，可要帮着我好好治理沛郡啊。”
晁错冷笑了起来，他说道：“刘郡守当然是有胆魄的，您的阿父是高皇帝的堂弟，您的生母还是太后长姊之女……要是您在这里都没有胆魄，那大汉怕是要亡了。”
这位郡守正是宗室出身的刘嘉。
当然，这位刘嘉能成为大汉郡守，并且在这样的郡里肆无忌惮的抓人，都是因为他本身的才能和胆魄，跟他那姓刘的阿父和姓吕的阿母是没什么关系的，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这地方的情况，我既然奉了陛下的命令，就一定会全力治理，跟郡守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只希望，我做事的时候，郡守莫要丢了现在的胆魄，不要食言而肥。”
刘嘉眯了眯双眼，“只要您敢将罪人和罪证带到我面前，不管他是什么人，我都敢为您撑腰！”
晁错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位县长。
“郡守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回去，诸事方才好解决！”
他也不等郡守的回答，领着自己的人就迅速离开了这里。
刘嘉抚摸着下巴，看着远去的晁错，有些狐疑的问道：“他是不是看出来了？”
马县长苦笑着回答道：“大概是看出来了吧……不过我们也没骗他，这地方的情况本来就复杂到了极点，各个都是难对付的，就是您，也犹如被束缚起来的猛虎，不能随意出手……他反而是最好的人选。”
“也对，这厮就是看出来了，也会按着我的想法去对付那些豪族的。”
刘嘉有些不悦，“本来想要治理地方就不容易，这厮还给我们上了那么多的限制，弄得我们束手束脚的，呵，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办吧，让他也尝尝当地方官的难处……不要为难他，全力帮助他，他说什么都答应他，就让他全身心的去帮我们对付那些豪族吧，要是晁错赢了，那地方就被治理好了，若是豪族赢了，那晁错就该知道自己限制我们是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是啊，方才他还训斥我，说我不敢对豪族出手，十分怯弱，他根本不知道地方情况能有多复杂……我倒是觉得，他要是还是这般性格，到了县里，吃亏的反而会是他。”
……
厚德殿内，吕禄正站在门口，警惕的看着周围。
忽然间，远处出现了一个人，步伐匆匆的朝着厚德殿快步走来，吕禄神色大变，急忙将头探进了殿内，叫道：“御史来了！”
顿时，殿内的刘长手忙脚乱，急忙将案上的肉食塞进了嘴里，来不及塞的，就给藏了起来。
用衣袖擦掉了嘴角上的油渍，然后满脸严肃的坐在了案前。
当刘恒走进殿内的时候，刘长正看着面前那海量的奏章，做出一脸的沉思模样。
刘恒缓缓坐在了刘长的身边，也不打扰他，刘长若有所思的看完了一篇奏章，方才了一边，“四哥啊，这肉说的很有道理啊。”
“嗯？？？”
“这奏章说的很有道理。”
“刘敬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免农税要考核耕地的数量，对于耕地数量超过五百亩的人家，不实行免税的恩惠……刘敬这是为了避免豪强通过免税来获利啊。”
刘恒同样点着头，“其实刘敬想的很多，他想对财产超过一定规模的家庭征收大量的算赋，折算他们的产业，按着全部财产来征收算赋……但是被我给拒了，所以他才又呈上了这个奏章，这是他的退让。”
刘长是知道这件事的，“四哥是怕这样的行为会影响商业吧？”
“刘公极为的仇视商贾，认为商贾是祸乱天下的根源之一，要清算商贾的财产，让他们按着比例交钱……但是我上奏免农税，不是为了打击商业，而是为了带动商业，让百姓有钱财，才能让市场活跃起来，商业才能进一步发展，我反对那些占据着大量耕地，将百姓变成佃户的豪强，却没想过铲除这些商贾和手工业者，刘公的政策，对商业和手工业的打击太大，就是我不出面，食货府也不会答应的。”
刘长咧嘴笑着，“当初我下令允许百姓自私开设食肆的时候，他就上奏反对，他认为所有的肆都要庙堂来开设，不能交给百姓，否则会本末倒置，使得商业吞掉农业。”
刘恒也没有直接抨击刘敬这个人，“刘公大概也是有自己的想法，但是，长，免掉农税后，商税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收入来源了，商业发达是大汉是有好处的，是不能缺乏的，在有充足的粮产的前提下，商业能更好的带动大汉的发展……千万不要做竭泽而渔的事情，按着刘敬的做法来收取算赋，算时间内能收获大量的钱财，但是对商业和手工业的打击是无法逆转的。”
“四哥，我明白的，农业要保护，商业也要保护……豪强和商贾要区分开，对吧？”
“但是这商贾啊，有了钱就想要去当豪强，大量的剑柄耕地，奴役农夫。”
“所以得让他们知道兼并耕地会是什么下场，就按着刘敬说的来做吧，对那些耕地超过标准的人，不但不能免税，还得加税！！”
刘恒说着，忽然又平静了下来。
“不过，我来找你，不是因为这件事。”
“哦……是因为改制的事情？”
“是那个安息使者的事情。”
刘长有些惊讶，“不是商谈好要释放他，从他口中了解安息的情况，再互相派遣使者，暂时跟安息和平相处吗？又出了什么事？”
刘恒皱起了眉头，“他昨日刚被释放，今日就遭遇了袭击，还好我在场，贼人没能得手，我安抚好了他，就来找你了。”
“啊？？什么？？”
刘长瞪大了双眼，惊讶的看着刘恒，刘恒看着刘长许久，方才说道：“我不曾泄露出去……我知道你对安息王的书信愤愤不平，还以为是你太过生气，就在私下里派人想要杀死他……如果不是你，那就更麻烦了。”
刘长有些焦躁，“谁会杀一个安息使者呢？？”
“难道是太尉？”
刘长又摇着头，“我师父要杀人，自己拿着剑就杀了，做不出刺杀的事情……四哥，你且将具体的情况告知我！”
刘恒便将自己去使者居住的地方拜见他，跟他了解情况，忽然有贼人杀出来，在看到保护的甲士后，急忙撤退的事情一一告知了刘长，而刘恒的甲士因为要保护刘恒，不敢去追击，最后甚至没能追上这一行刺客。
刘长的神色很是严肃。
“这不是小事，大汉周围没有什么外敌，就是逃亡的匈奴，或者身毒人，也不可能混进长安来杀人，这是自己人所做的……杀了安息使者……”
刘长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这是某位将领派人去做的……为了军功？”
刘恒点点头，“我觉得也是这样，全副武装的人，大白天就能接近内城，除却我们自己的甲士，谁能做到呢？”
“秦国当初以军功而起家，大汉又一直贯彻军功之制，你先前大规模的搞忠烈堂，祭祀那些有功之臣，追封他们，做的那般风光，当今的这些将领们，哪个不盼着军功……我现在要免税，将领们或许有些坐不住了，他们都想要去打仗……不愿意虚度时日，只是，这件事却很可怕，你的威望很高，尚且能压住这些将士，若是我们都不在了，他们为了军功，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不过，也难说是有人知道了书信的内容，是为了你而复仇。”
“还不能定论。”
刘恒认真的解释了起来。
“这样的行为，形同谋逆！！”
刘长格外愤怒，“这是想要裹挟我去跟安息作战吗？！为了军功，居然敢违逆我的命令？！周亚夫就是这样统帅军队的吗？我非要打断周亚夫的双腿！”
“周亚夫治军甚严，将领们都很服从他的命令，况且，周亚夫不贪图军功，我不觉得这是周亚夫麾下的将士们所为的。”
“那还能有谁？”
刘恒抿了抿嘴，“这件事，还是让刘章在私下里去查吧，莫要泄露出去，将领们的事情，都要慎重，是不能大意的，况且，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也怕为人所扭曲……在没有查清楚之前，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去找周亚夫的麻烦，而安息的那个使者，若是有必要，可以用来钓出这些人……”
“现在王恬启告老还乡，这方面的人才当真是不足。”
“刘章也不知要查多久……这样吧，我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去周亚夫那边转一转，探一探那边的口风……”
对刘长很是了解的刘恒却摇着头，“你还是不要去了，你这性格，怕不是几句话就要骑在周亚夫的身上，勒着他的脖子来质问他？”
“况且，这件事也可以是一个契机。”
“先前太尉就曾对我说，诸侯改制，郡守改制，庙堂改制，大汉之军何以不改制？若是能以此事为由，说不得就能对军队也进行一次改制，大汉的军队，同样也很复杂，就跟当今的官制一样，杂乱无章……”
“好！！！”
刘长说着，一拳砸在了木案之上。
木案顿时裂开，露出了里头的肉。
“四哥……这木案被我给打死了……要不要吃点木头肉？”

第七百一十五章 反向细柳营
大汉的两支精锐部队是常驻在大汉的两处皇宫里的。
未央宫在长安西南，其卫兵称南军；长乐宫在长安东面偏北，其卫兵称北军。
当然，两支强军并非是全部都入驻在两处宫殿内，他们在城外设有驻地，北军通常是负责长安外各个据点的防务，而南军偏向对内城的防务。
刘长在长安东面设立了一处大校场，北军的主力就驻扎在这里，进行操练和平日里的轮换。
周亚夫如今以车骑将军的身份来统帅北军，负责对整个北军的调动，平日里的操练也是他在负责的。
南北军原先都是为了戍卫长安，可到如今，双方的分工逐渐明确，北军越来越偏向外出征战，南军的禁卫属性也在不断加强，总体来说，如今的北军是要强与南军的，因为城内负责守护君王的职务很多，南军变得可有可无，先前有郎中令卢他之上奏，希望能将两军合一，并且改变北军原先的部署和军制，增加北军的战斗力。
坐在战车上，刘长微眯着双眼，俨然一副沉稳如老如意的模样。
吕禄驾车，嘴里还在不断的抱怨着。
“御史都说了，不能打草惊蛇，您何必还要去找周亚夫呢？”
“先让城阳王去查呗，等他查出了点东西来，您是去问罪也好，是去试探也好，现在这什么都不知道呢，就去找亚夫，我倒不是怀疑亚夫，亚夫的为人我是清楚的，但是您这嗓门，就怕被有心人听了去，无端的给刘章增加调查的难度，这不是给自家人找堵吗？”
“你懂什么？！”
刘长颇为不悦，“这种事情，越快说清楚越好，若是不管不顾，暗地里去查，难免会引来什么误会，兵权可是最敏感的事情……况且，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只是简单的去看一看，问一问军中的情况，绝对不会打草惊蛇，自我阿父开始，宗室里的人，大多都是暴躁易怒，唯独我，向来沉稳，你不必担心！”
吕禄只是长叹了一声，他也是早就习惯了。
刘长但凡能听得进他人的劝谏，那他就不是刘长了。
“说起宗室，赵国那边传来了消息，袁相一次性罢免了赵国内治经博士三十四人，将他们全部流放到了夏国，罪行是蛊惑君王……另外，他还向庙堂举荐了一个人，说此人虽年轻，却有郡守之才……”
刘长大手一挥，“流放可以，举荐不行。”
“那年轻人要是真的有才，那就让他去通过政绩来证明自己，然后去当郡守，庙堂辛辛苦苦的开科，设立各类考核，就是为了不让这些人去举荐……举荐这件事必须得压下去。”
“陛下，如此一来，有才能的人岂不是要在地方上虚度时日……”
“虚度时日？？我给你说，没有什么地方能比地方更加磨砺人的，况且，地方的事情难道就不重要吗？怎么敢说虚度时日？现在不是乱世，不需要那么急切的纳贤，更需要的是平稳的发展，将制度贯彻到位……我师父就挺反对考核的，说若非举荐，他当初又如何能年纪轻轻就成为三军统帅……他啊，就是老糊涂了，还活在那春秋乱世里，不知道现在的局面，改天我得当面训斥他！让他知道自己的不足！”
吕禄对此只是很虚假的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晁错那边又如何了？”
“可有什么上书？”
“有……晁错对沛郡的情况极为不满，上书要惩治当地的人，但是罪证不足，被廷尉府给驳回了……晁错如今过的并不好，一到地方，就跟当地的官吏豪族商贾全面交恶，当时就要捉拿他们，可无人配合，弄得他手忙脚乱的……”
刘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所以说嘛，不能轻视地方，你看，就是晁错这样的人，都无法治理好一个县，愣是被这些人给逼得上书……哈哈哈，他现在肯定是快要被气死了吧？”
吕禄笑着说道：“大概是如此，当初那弄得诸侯王痛不欲生的蛮横三公，如今却被一伙小吏和百石之家弄得束手无策……晁公果真不知治地，陛下当初让他去做县令，我还觉得太屈才，现在看来，还是陛下看的透彻。”
刘长摇起了脑袋，“也不是晁错无能，是晁错太有能力了。”
“他过去想方设法的限制地方官，弄得地方官处处受制，杀几个人都要请示廷尉，还要出示足够的证据，想要办成什么事还得联络周围的官吏，做什么都有一群人监察，他的对手还有各种举报渠道……他当初将地方官削的这么狠，现在就要试一试自己的成果了，哈哈哈，这厮自己大概也没有想到，我估计刘嘉那竖子也是乐意看到这般情况，让晁错也尝尝当地方官的无奈。”
“陛下，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吧？”
“怎么说呢，算坏事，也算好事。”
刘长沉思了片刻，“这样吧，等回去之后啊，你就替我修书一封，派人送去给晁错。”
“陛下要写什么？”
“就写两个字，奈何？”
吕禄顿时大笑了起来，在大汉之前，华夏并没有句读，大汉发展出句读后，沿用了很久，当然，长老爷以一己之力发明出了完善的句读，用各种符号来进行断句，引发了一系列的学术争锋，但是推广性还是仅限在官方和报纸上，至于学术经典，这玩意的断句方式千奇百怪，大家们争吵到了如今，也没能统一看法，各有各的想法。而刘长这两个字，就相当于对晁错打出了问号。
“？”
怎么回事啊，小老弟？
想必晁错看到之后，一定会激动而开心的跳起来吧。
两人聊着天，战车缓缓靠近了北军的大营寨。
门口正站着两位甲士，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看到有战车前来，他们也是不屑一顾。
将军早就有令，遇到有人前来，不必去拜见，要恪守本职，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周亚夫治军甚严，将士们也都对他很敬服，在治军方面，周亚夫已经超过了他的阿父，成为了大汉的中流砥柱。
可当他们看到那高大的身影从战车上走下来的时候，神色一变。
“陛下……”
吕禄低声在刘长耳边说道：“自从亚夫开始治理北军，他们的军纪变得更加严格，之前郎中令卢他之前来拜访故友，愣是被几个甲士给挡在了门口，不许他进来，卢他之险些与他们动手，最后愤怒的离去……”
刘长眼前一亮，细柳营？？
他抬起了头，大摇大摆的走了上去。
“陛下！！”
两位甲士急忙行大礼，让出了道路。
这跟刘长所想的有些不同，不是该拦着自己，说只服从将军的命令吗？
他瞥了一眼那俩甲士，质问道：“我听闻，周亚夫治军很严格，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进校场，为什么见到我却没有阻拦禀告呢？”
那俩甲士有些懵，茫然的回答道：“怎敢阻拦陛下……”
刘长对这个回答显然很满意，放肆的大笑着，快步走进了校场内。
校场内很是热闹，处处都能看到操练的甲士们，几乎没有闲着的，或是厮杀，或是冲锋，或是骑射，整个校场内都是烟尘滚滚，放眼望去，都是些精壮的汉子，浑身都散发着臭汗味，练的不可自拔，刘长真的很喜欢这样的氛围，甚至本身都有些跃跃欲试。
周亚夫坐在书房内，正在处置着各地驻军的上奏。
北军并非是聚集在同一个地方，他们驻守的地方不少，遇到的问题也不少。
周亚夫正在处置着，忽然听到门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这严重的打乱了他的思路。
可周亚夫并没有派人去打断他们，操练都是他所安排的，将士们如此有士气，他倒也开心，只是这外头的喧哗声，怎么还越来越大呢？
渐渐的，周亚夫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怎么回事？有将军打起来了吗？？怎么还有人叫好呢？
周亚夫丢下了手里的笔，急急忙忙的走到了门口，正要出营帐，门口的亲兵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俩甲士的神色有些尴尬，低声说道：“将军，陛下有令，没他开口，不许您出这营帐……”
“嗯？？？”
周亚夫惊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
甲士再次解释道：“陛下说，您要是出来了，就会影响他跟将士们同乐……故而在陛下没有尽兴前，让您勿要出来。”
“陛下是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时辰前。”
“那为什么不跟我禀告？”
“陛下不许。”
周亚夫黑着脸，再次回到了方才的座位上，拿着笔，低头书写了起来。陛下这又是犯什么浑啊，莫不是在前门驻守的甲士拦住了他？不许他进来？他方才如此下令？不会啊，谁敢拦住他？谁又能拦住他呢？周亚夫沉思了许久，终于明白了，这肯定是卢他之那个竖子因为自己被拦住了，就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说了自己的坏话，陛下方才前来为他出头！
好你个卢他之，等下次南北军大比武的时候，你给我等着！
浑然不知自己将一口黑锅扣在了卢他之头上的刘长，此刻正开开心心的跟甲士们混在一起，校场内，将士们激情的欢呼着，他们围绕着校场最中心的地区，在这里，刘长跟一个身材同样高大的年轻人站在一起，两人都赤裸着上身，两人虽然都很高大，但是脱去了衣裳，区别立刻就显出来了，刘长看起来更大一圈，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胳膊上能跑马，两人此刻都手持石锁，一声令下，两人开始举石锁。
起初两人还是不相上下，过了片刻，那年轻人开始喘气，而刘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如此连着举了百余次，那年轻人终于撑不住，丢下了手里的石锁，开始揉着自己的手臂，疼的龇牙咧嘴。
而刘长却还威风凛凛的举起石锁，叫道：“来！来两个人挂上来！！”
顿时跑来俩甲士，也是赤裸着上身，要矮小一些，他们跳起来就挂在了石锁上，刘长再次举起来，浑身的肌肉紧绷，他高高举起石锁，上头还挂着两个人，就这样走动了起来，甲士们看懵了，纷纷高呼了起来。
随即他们又开始角抵。
三人为一组，分别站在两旁，随即开始冲锋，互相撞击。
刘长犹如猛虎般冲锋而去，两人狠狠撞在一起，对面那人直接飞了出去。
甲士们大笑着，校场很是混乱。
如此玩了许久，直到刘长浑身都被湿透，头发都黏在了一起，他们才结束了这次的操练。
刘长笑着与众人挥手告别，披着衣裳，在吕禄的跟随下，快步走进了营帐内。
“亚夫，你麾下的兵不错啊，各个都是勇武的。”
刘长说着，坐在了周亚夫的面前，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抱怨道：“汗水进了眼，酸的很……给我拿个帛……”
周亚夫看着面前的刘长，长叹了一声，“陛下啊……您何必要听卢他之那厮胡说八道呢？我之所以那般下令，是为了更好的治理北军，北军里的将士，不少都是贵族出身，若是任由他人进出，难以治理好这些人，因此才……”
刘长眼前一亮，“卢他之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你欺辱他，很是无礼。”
“好了，咱不说这个了，我这次前来啊，就是看看北军的情况，我觉得还不错，士气可用啊，看来可以去攻打安息了。”
周亚夫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陛下……安息那般遥远，况且国内免税，怎么能千里迢迢的去攻打安息呢？就是要攻打，也得积累上五六年，现在出击，没有什么胜算……”
“那你还纵容麾下去刺杀安息使者？！”
吕禄眼前一黑，陛下果然是沉稳啊。
周亚夫茫然的看着刘长，“安息使者？刺杀？？”
“安息使者遇刺了，他们都说是你麾下的人做的，这是不是你麾下的人做的？！”
刘长将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告知了周亚夫。
“绝对不是。”
周亚夫严肃的说道：“我麾下的将士们每次出勤，都有着严格的记录，不可能调动人手去行刺，况且，我自认治军颇严，士卒们也不会瞒着我跟随其他将领去做这样的事情，若是真的出现了这样的事情，那定然是南军所为！”
“南军？？”
“陛下有所不知，自从北军落在我的手里后，那些镀金的权贵子就开始去了南军，南军现在的战斗力远不如从前，故而我先前多次上奏，就是想要将两军合一……这不是为了我自己的权势，只是南军担任着保护皇宫的重任，岂能变得如此不堪呢？！必须要加以整顿！”
刘长摇着头，“不可能合一的。”
“我不会废除南军，我现在是不需要南军来保护，有群臣来专职防务，但我不需要，不代表往后的皇帝也不需要……这南军就相当于天子的亲兵，皇帝身边若是连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军队都没有，那还算什么皇帝！”
刘长压根不将周亚夫当成外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这也是他为什么直接来找周亚夫说实话的原因了，他压根不会怀疑周亚夫，这其实也是一种信任，当然，周亚夫同样如此，所以才敢说出南北军合一，让自己来统帅这样看似大逆不道的话……换个人来，未必就敢这么对刘长说，掌握南北军，你想干嘛？？
“你觉得是南军所为？”
“不错，我甚至觉得，这件事跟太子有关。”
吕禄脸色大变，骂道：“周亚夫，你想死吗？！”
周亚夫很是平静，认真的说道：“方才陛下说了书信的事情……这件事，我是不知情的，我都不知道，南军的将领也未必能知道……三公更不可能主动透露出去，而太子肯定是知道情况的，我不是说太子策划了这一切，只是在陛下领北军出征后，太子亲近南军，在南军安排了自己的不少亲信，若是他们从太子口中得知了这些情况，立功心切……陛下大概也知道，北军屡次获得军功，南军早已有了怨言……”
“我听闻太子安排了一个叫程不识的在南军里任职。”
吕禄再次叫道：“胡说八道！”
“安息使者就是死了，出征的也是你们北军，南军又不能出征，你莫要再说些混账话！”
刘长却打断了吕禄，“好了，你别怕，他这不是离间父子，安那竖子，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这件事跟他不会有什么关系，但是消息是否从他那里泄露出去，那还真的不好说……这南军和北军啊……还是不够细化，先前太尉就曾给我说，应当增设校尉，将北军分开驻守在各地，不再设常备将军，不再由中尉兼管，应当由校尉分别管辖……还提议设立不同的军种什么的……”
“如今看来，是应该做出一些改变了。”
“庙堂改制，中尉领北军，卫尉领南军的事情就该被改变了。”
“亚夫，我令你以车骑将军的身份暂领南军……整顿军纪，清查匪类，将我的南军变成足以守卫皇宫的虎狼之师！”

第七百一十六章 自食恶果？
太尉府内。
韩信正笑吟吟的看着小刘姈讲述着自己的新发现，时不时的点头附和。
在刘长的诸多子嗣里，似乎只有刘姈和刘赐继承了他那强大的社交能力，两人都跟长辈们相处的不错，像老臣和群贤们，跟刘安的关系算不得太亲近，却跟刘赐相处的不错，这竖子忽然去了陇西，他们还真的有些想念，甚至樊伉在离开长安前还特意令人往陇西送去了几只羊，说是给刘赐所吃，而小公主的社交能力就更加可怕了，模样可爱，又会说话，几个长辈那是喜欢的不得了。
在刘长的诸多子嗣里，她的地位都是超然的，长这么大，别说挨阿父的揍了，就是骂都不曾骂过。
也只有曹姝才敢严厉的管教她。
韩信看向刘姈的眼神里满是宠溺，可当他抬起头来，看向面前那个老头的时候，眼神就颇为不善了。
赵佗此刻也坐在这里，同样疼爱的看着刘姈。
无论刘长认不认，他心里都认定了刘长便是他的外孙，而刘姈的模样也与他曾抛弃的女儿模样酷似，长期以来，对女儿所产生的愧疚感，加强了对他对这位重孙女的关爱，他似乎是想将对女儿的亏欠都给与这位小重孙，依此让自己更安心些。到他现在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雄心壮志，而赵氏在他的安排下也都有了稳定的后路，他也到了知天命的时日，索性就不再理会庙堂事，整日陪着小刘姈。
韩信颇为不满，常常与赵佗争吵。
赵佗过去对韩信是很忌惮的，可那是忌惮他领兵来攻打南越，只是此刻，南越早就成为了大汉的一部分，赵佗也是一代英豪，自然也就不惧韩信，有本事就领兵去攻打南越啊？
在不带兵的情况下，你还能打得过我不成？
赵佗对自己倒是很自信，他年轻时就没遇到过能跟自己打平手的人，以近乎无敌的武力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担任出征大军的副统帅，按着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打不过项羽刘长，打一打樊哙还是没问题的。
如今虽然年迈，但是跟几个甲士过招还是没什么问题，韩信本来就不以武艺而闻名，真打起来，赵佗能将他按着头暴打。
当然，他也不敢这么做就是了。
而韩信是很厌恶这类的莽夫的。
他这一辈子，先后遇到了两位宿敌，这两人都是莽夫，第一个还好，只耗费了自己几年就败了，而这第二个莽夫，直到现在还在恶心自己，没想到，这又来了一个老莽夫。
刘姈玩的有些累了，就有宫女带着她去休息，刘姈在的时候，两个老头还能保持明面上的和睦，刘姈一走，两人的表情顿时就冷了下来。
“呵呵，你还真的无耻，居然都追到我这府邸里来了……我早已派人查清，陛下的生母压根就不叫禾，你跟姈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赵佗却仰起头来，“就算不是我亲子，也是与我同族，这一点总做不了假……终归是有血缘的，倒是你，你与陛下有什么血缘？敢以姈的大父自居呢？要是高皇帝还在，就你这话，就够诛族了！”
“怎么，要不送你去见高皇帝，问问他同不同意？”
“哈哈哈，好啊，你准备如何送我去呢？老夫这一拐杖下去，先送你去见项羽！”
“项羽我每天都在见……”
韩信呢喃着，又神色不悦的挥了挥手，“离开这里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赵佗抿了抿嘴，也是嘀咕道：“你这么说，那高皇帝我也是天天见……”
赵佗并没有起身，反而是询问道：“听闻陛下要对大汉诸军进行一次大改制？”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乃是南越之王，大汉诸侯……”
赵佗说着，看到韩信那愈发不耐的眼神，只好如实说道：“我那长子才进南军不久，就被周亚夫给驱赶出去了。”
韩信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这儿子当真是成器啊，想你虽然不堪，年过二十能担任一方统帅，率领四十多万大军南征，也算是半个人才了……你这儿子，连个南军校尉都做不好，哈哈哈，当真是有趣！”
看到韩信如此幸灾乐祸的模样，赵佗的脸也有些挂不住，“常年在外征战，就疏忽了对孩子的管教，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韩信笑着笑着，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脸色同时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两个老头沉默了许久。
韩信这才问道：“你儿子是不是带着人去刺杀了安息使者？”
“啊？？什么使者？？”
赵佗惊呆了。
韩信眯了眯双眼，“反正这件事也快查清了，我也就不瞒你了，周亚夫去南军，一方面是要改北军，另外一方面，就是怀疑南军里有人行刺安息使者，想要引起战事，周亚夫是去查这件事去了，你的儿子第一个被踢出南军，说不得就是他策划了这件事呢！”
赵佗此刻真的是吓坏了，想想自己那个蠢笨如猪狗的儿子，赵佗是真的有点慌，他先前并不知道这件事，儿子也没明说被驱逐的理由，该不会真的是这个傻子做的吧？？想想他的脑子，这也不好说啊。
赵佗脸色顿时变得苍白，额头上冒着汗水。
“太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看着赵佗这般惊惧，韩信心里很是得意，便又将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他。
这么一说，赵佗的脸色顿时就平静了下来，一点都不害怕了。
他仰起头来，有些得意的说道：
“那就不是他做的了，他做不出如此详细的谋划，他没那个脑子！”
韩信瞥了他一眼，“纵然不是他做的，只怕也会有些关系啊，否则为什么周亚夫一来就让他滚回家呢？”
“只要不是被处死的罪行，那就没事了，我也没想过自家的那个竖子能成就什么大业，只要不死就好。”
赵佗终于轻松了些，随即说道：“若是说改制的事情，我或许能帮上忙……我早就说了，秦国那套制度已经不适合当下了，大汉如今的军队，是按着当初秦国军队所设立的，可秦国军队有一点不同，若是发生了战事，那地方官就可以按着爵位自动升任军官，军官和官员是一体的，当下可就不同了，从军侯往上，大汉的军制就开始变得杂乱起来……迟早都要整顿的，尤其是北军，北军名义上该由中尉来统帅，也就是王恬启，可一直都是周亚夫以车骑将军的身份来治理的，其他时候你还能下令调动……”
“设立校尉，分别驻扎，战事由将军统一指挥，平日里由中尉令二校尉……这不比现在的情况要好吗？”
“南军就不必多说，自从太学不许众人进来，北军又由周亚夫统帅后，南军就几乎成为了权贵子们的镀金之地，连个甲士都是什么侯的次子，当然，也有人说，北军以战，南军以忠，南军不要多能打，最要紧的是对皇帝足够忠诚，但是吧，光有忠诚可没用，要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还想要保护未央？？”
韩信满脸的平静，“这就是你将儿子送进去镀金的理由？”
“我那儿子，虽然没什么才能，但是武艺不错，在南军混个差事又如何？他对皇帝足够忠诚，而且比起大多权贵子都能打……他还曾亲自打过仗！”
“我知道你儿子的战绩，当时他领着南越的十万精锐，驻守在最险要的五关，抵挡吴国的三万大军，然后三天五败，连丢三关，十万大军愣是被吴国的三万军队打的丢盔卸甲，差点全军覆没，那一仗是你儿子打的吧？”
赵佗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那是因为灌婴的缘故……我儿子是跟灌婴打的，打不过也是正常……”
韩信却继续说道：“当时我都在想，这样的战绩是人能打出来吗？那么大的优势……啧……”
赵佗的脸上终于挂不住了，他起身，“我还是先回去了……改制的事情反正要慎重。”
当赵佗回到府邸的时候，儿子急忙前来迎接。
“阿父！”
“怎么样？问过太尉了吗？是不是北军改制，要将我调任到北军去了？？”
赵始兴致勃勃的询问道。
赵佗咬着牙，缓缓握紧了手里的拐杖，“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周亚夫要将你赶出去？”
看着阿父的脸色，赵始后退了两步，随即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刚来南军，见了众人，然后就让我离开了……”
赵佗猛地抬起头来，盯着他的双眼，“还不说实话？！”
赵始急忙解释道：“阿父，是我的过错……是因为我管教不力……周亚夫询问巡逻甲士的出勤情况，我的营，没有详细统计，常常有士卒私自进出，没有详细的统计……但这算什么大事呢，士卒外出玩一玩又如何……本来就是高强度的巡视，难道他们办完了事想外出休息的时候，我还得派人去监督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吗？”
“我看啊，就是那周亚夫找茬，根本就是想要换自己的心腹，我没有什么背景，才被他……”
赵始还没说完，一拐杖就已经抡了过来。
赵始的肩膀上狠狠挨了一下，疼的即刻闪躲，“阿父！不怪我！不能怪我啊！”
“你为什么不按着军法来办事呢？士卒休息的时候，不能独自离开校场，要时刻禀告自己的去向，归日，操办的事，不能有半点遗漏，你倒是好，我今日非要打断你这个蠢物的腿！！！”
就在赵佗准备好好管教一下这个儿子的时候，忽然有一行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人，赵佗也认识。
廷尉的宣莫如。
此刻，宣莫如很是严肃，朝着赵佗行礼，随即说道：“我们怀疑有件刺杀案与赵始有关，想要请他回廷尉接受调查。”
赵始惊呆了，“什么刺杀案？？你们莫要血口喷人！”
赵佗长叹了一声，摇着头，“好。”
宣莫如在将赵始带回去后，没过多久，就已经出现在了厚德殿内，向刘长禀告情况。
“确定了是赵始麾下的士卒？”
“没有确定，但是唯独他麾下的出勤外出记录是对不上的，他麾下士卒参与刺杀的概率是最高的。”
“他这当上校尉也没几天……况且他这个人吧，没什么文化，没这个脑子来策划刺杀，大概就是他麾下的人自作主张……”
刘长撇了撇嘴，吕禄有些好奇的问道：“您似乎对这些事不是那么的关心？”
“无碍，我心里其实大概知道了是谁干的，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又那么渴望军功，还在赵始麾下……我一眼就知道是谁了，周亚夫大概也知道了，但是处置的意义不大，反而会带来很恶劣的影响……先改制吧，北军设立校尉，南军嘛，也得好好整顿一番……这个人啊，朕会亲自出面收拾的。”
吕禄点点头，宣莫如问道：“那我放了赵始？”
“放了干什么啊，这厮做的糊涂事，正好拿他立威，让那些想在南军混资历的蛀虫好好看看……”
“那就杀了他？”
刘长惊讶的看向了他，“杀猴儆鸡是吧？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当酷吏的天赋？”
宣莫如笑了起来，“戏言耳。”
“有晁错这样的酷吏在，我怎么也算不上酷吏……”
“晁错算什么酷吏，他现在啊，怕是被弄得都快崩溃了吧？”
……
谯县，县令府内。
“又告我？？又告我？？这次又是谁？！”
晁错双眼赤红，抓着面前那县丞的脖颈，要不是力气不够，就得把他给挂在墙上了。
县丞苦笑了起来，“三位里正，要状告您分配农具不公，按着自己的喜好来分配农具，迫害三里之百姓……”
“他们已经告到了郡守那边，按着您自己制定的政策，郡守要派人让他们与刺史见面……”
晁错勃然大怒，“这不是胡说八道嘛？？我迫害他三个里做什么？！？我就那般闲着？！”
“是啊，刺史当然也知道，但是百姓不服，还要上告，刺史要将他们送到长安，在此期间，您是要受监控的……”
其实不需要县丞多说什么，晁错非常的清楚这些流程。
因为这些都是他亲自指定的。
为了限制地方官员作恶，他指定了极为详细的上告制度，以求不会造成百姓无路上告，官官相护的局面，但是，这一套如今被用在了他自己的头上，自从他上任之后，天天都有人告他，而监察体系不归县令，这让晁错非常被动，刚准备做事，都邮就找上门来，说有人告他，让他停职接受监察，等晁错接受好了询问，那些要惩治的人早已清除掉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而晁错上奏告这些人，按着他亲自指定的制度，需要极为详细的证据才可以，这就导致他不能再大开杀戒，直接滥杀。
当初陈买上任地方郡守的时候，大开杀戒，杀了很多不听话的，没有能力的官员，换来了一段时日的兴盛，众人都夸赞他的能力，而晁错却几次弹劾他，晁错认为陈买简直是乱来，乱杀，不按着律法办事，不是个郡守，是个罪犯！
因此，晁错才拟定了这套详细的制度，让地方官无法随意杀人，连处死罪犯都要经过庙堂的审核。
晁错深吸了一口气，“我又要接受询问。”
“是这样的……”
“让县尉去他们家里搜犯罪的证据呢？”
“这……除非您有罪证，经由郡里同意，否则您不能直接调动县尉去闯进那些大族的府邸……”
“嗯……对，这也是我制定的对吧？”
晁错松开了面前的县丞，有些恍惚的说道：“没有你，我甚至不能花县衙的钱……”
这位县丞还是挺配合晁错的。
晁错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给地方官上了多少锁，其他地方或许还好，在沛郡这种矛盾很激烈的地方，地方官简直就是被死死困住，县衙里的小吏都与当地的豪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当初他自信的表示要在一个月内铲除豪族，结果到现在，就处置掉了三个豪强，这些豪强还不算是很有势力的那种，不小心被晁错抓住了把柄。
想起当初自己对那位马县长所说的话，晁错的脸更是有些生疼。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进来禀告道：“晁公！！陛下的书信到了！”
晁错大喜，急忙起身，“这是陛下知道了我的困境，想要帮我啊！”
他急忙令人将天使迎进来，拿起了天子的诏令，开开心心的看了起来。
看到上头那两个字，晁错瞠目结舌。
一种悲愤的心情从心底衍生出来，他的脸色顿时通红，整个人都热了起来，情绪十分的激动。
县丞瞥了一眼，看着晁错如此模样，忍不住说道：“晁公，这些政策都是您所指定的，使得官员束手无策……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是白费……我倒是有一计，您不要透露天子的诏令，让众人知道天子对您私自下了诏，然后再召集众人，做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晁错放下了手里的诏令，摇着头。
“不，我做事不以阴诡……为天子做事，堂堂正正。”
“我也不后悔这些制定这样的制度……毕竟，现在看来，这些制度却是很有作用，就算能被一二百奸贼所利用，也能保护数万个良善人家不被迫害。”
“我要堂堂正正的战胜这些奸贼，我所制定的政策，是正确的。”

第七百一十七章 骄兵悍将
“欺人太甚！！”
卢他之脸色通红，气的咬牙切齿。
就在方才，他开开心心的去跟周亚夫笑着行礼，周亚夫却只是冷眼相对，甚至还撞开了他，先一步走进了皇宫。
卢他之都惊呆了。
让你管个南军，你就膨胀成这个样子？？
要是让你当太尉，你岂不是要从我头上跨过去？？
这次的朝议，因为涉及到了南北军的问题，因此有很多将领都是前来参与，甚至连一些驻扎在外的将军们也是及时赶了回来，其中就包括了正在边塞负责屯田戍边的秦同将军，以及驻扎在陇西，北地，河内的几位猛将。卢他之如今升任九卿，成为了皇宫内所有郎中们的头头，王恬启在辞官之后，他的中尉之职由原楚相苏意来担任。
苏意这个人，是曾经楚元王末期的国相，为人温和知礼，懂军事，胆大心细，事事都很谦逊，为人低调，深得老楚王的喜爱，王恬启在辞官之前，就向刘长说起了这个人，本来是想要举荐他，但是庙堂不许举荐，因此只能是提出几个名字来，让皇帝自己看着办，而在王恬启所说的几个人里，刘长想来想去，最后是决定让这位做事低调的苏意来接任他的位置。
别看王恬启先前更多偏向廷尉，主要负责查案拿人，其实人家手里的权力极大，是名义上的北军统帅，除非刘长设立将军来指挥南北军，否则北军都要听他的命令，位高权重，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太强势，能容人是最好的，将军们大多骄悍，若是来个强势的中尉，双方可能会因为争权而闹得鸡犬不宁。
而这次就是苏意第一次作为九卿来参与朝议，站在皇宫门口，这位新九卿正在默默的打量着群臣。
他为人低调，没什么朋友，也不是开国功臣，庙堂里的大臣，他几乎都没有交情。
但是他本人还是很显眼的，他的个头很高，非常的高，大概跟夏侯灶差不多的个头，但是没夏侯灶那么魁梧，偏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人畜无害的模样。
忽然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
“您就是苏中尉？”
走来的那人模样肃穆，很是客气。
苏意急忙行礼拜见，“正是，昨日前来，在殿内受了陛下的册封，尚且不曾拜见诸公，不知您是？”
“内史栾布。”
苏意有些惊讶，“啊，原来是曾为舍命为故主伸冤的栾公！久闻大名！不曾想，今日居然能与您相见。”
他急忙附身行礼拜见，栾布一愣，“那都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栾公的名声在楚国是人所皆知的，改日我定然要亲往拜访。”
栾布点点头，便又说道：“您的职责也十分的重要，不过，我也有几句话要提醒您，当今这位陛下，暴躁易怒，做事无礼，常常对群臣有羞辱的举动……”
苏意的脸顿时就给吓白了，他紧张的看了看周围。
要不要一来就说这么刺激的话？？难道长安里的群臣对皇帝早已不满，阴谋叛乱？？
栾布不慌不忙的说道：“但是，您也勿要在意，陛下赤子之心，本性良善，不是无礼，是不羁礼法而已，只要您能安心办好陛下所吩咐的事情，能获得政绩，陛下就会护着您，赏罚分明，便是得罪了陛下也不要紧，陛下为人直爽，若是怒了，就是一顿谩骂，若是喜了，便是奖赏……外头的人都说陛下好杀残酷，其实吧，陛下很少会去杀人，哪怕犯下大事，陛下也会想着如何去管教改正，而不是直接杀死……”
“莫要听他人胡说八道，当今陛下虽然算不得什么贤君，但是若是阁下真的有心实现胸中抱负，当今陛下定然是最好的靠山，认真办事就好，勿要对陛下生出什么忌惮，庸碌度日。”
苏意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行礼说道：“多谢栾公，定然不忘您的教诲。”
“嗯。”
栾布点着头，不再说话。
“两位在聊什么呢？”
又有一人凑上前来，是年轻派里的贾谊，贾谊笑着拜见了苏意，说道：“这位就是苏公吧？我先前曾看过您的上书，文采飞扬，论货币之革新，颇有见地，很早就想跟您相见了。”
苏意急忙回礼，“难不成是弱冠为守的贾公？我的文章哪里敢与您相比呢？您的文章，我时常翻阅，神交已久。”
贾谊跟他又聊了几句，方才看向了栾布，“两位居然相识？”
“从前并不相识，只是栾公来点醒了我几句。”
“哦？点醒什么？”
栾布平静的回答道：“不过是提醒他提防暴君而已。”
贾谊摇着头苦笑，随即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大臣，“陛下从不爱惜自己这名望，哪里像那御史，刚来庙堂不久，便使群臣皆称赞不已，也就栾公对他视若无睹，也从不去他的府邸拜见他……朝中大臣都说，栾公是个嫉妒他人名望的……不过，这御史也是令人敬佩，德行没有半点可以让人诟病的地方，与陛下完全不像是亲兄弟啊……”
栾布顿时皱起了眉头，“贾生啊，他人可以这般说，倒是你，却没这资格，这位御史，为人颇有操守，可心胸却不如我家陛下那般坦荡，若是你在他麾下，只怕如今还在地方为官，断然不可能在庙堂居于高位……”
“看您这说的，我也不曾去他府邸拜见过他啊，我们都是陛下之臣……”
苏意却闻到了一种不寻常的风波，陛下的心腹旧臣似乎对御史有些不满？
若是等那位左相回到庙堂，岂不是要出现更大的风波？
苏意又看向了远处，那位御史身边果然也聚集了不少大臣，那些德高望重，有贤名的大臣们几乎都是站在他的身边，热情的与他攀谈，不过这位御史主要还是拉着奉常陆贾，正在与他诉说着什么，只是陆贾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没给这位天下闻名的贤王什么好脸色，反而是一脸的焦躁，明显没有攀谈的意思。
刘恒此刻也是不容易。
改制的事情，最先要说服的就是这位奉常。
虽然说自己是三公，而奉常只是九卿。
但是这个九卿乃是九卿之首，手里的权力实在太大，本人又是德高望重，是天下闻名的学问家，立下赫赫功劳的纵横家，开国之功臣，儒家荀圣之弟子，诸多身份加在一起，就是三公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而最关键的是，这位陆奉常对改制的事情显然不是很喜欢。
刘恒也能理解他的想法，毕竟在当下的官制下，他大权在握，几乎所有的重要部门都在他的手里，若是改制，这些可就要细分了。
但是太后那边给出了建议，让他想办法得到这位陆公的支持，还让他不要想着能通过口才或者别的什么来说服，刘恒这就犯难了。
就在这个时候，朝议正式开始了。
众人走进了皇宫内，就连太尉也出现在了这次朝议，但是大家已经不再惊讶，太尉频频出现，众人都有些习惯。
刘长人高马大的坐在上位，群臣则是坐在他的面前，众人开始商谈近期内所发生的事情。
首先还是农。
栾布起身，说起了试验田的成果，因为庙堂对农业的关注，农家在这十几年的时日内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发展，其弟子遍布各国，虽然在庙堂上依旧是弱势群体，说得上名的只有一个在内史担任左丞的董安国，但是在地方上，他们已经迅速膨胀，基层力量和影响力暴涨，成为了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而农家的试验田，也取得了不少的成果，几乎每年都能取得一两个成果。
但是跟墨家不同，他们的成果见效慢，而且大多弟子还是保持着过去的农家思想，就是不接受王令，因此不肯要爵位……就是不愿意朝着上层发展，宁愿一辈子在土地上跟农夫们打交道。
有人赞叹他们的高节，认为他们是真正高尚的贤才，也有人鄙夷他们的落后，认为他们这般行为就是在自寻死路，给自己挖坑。
在大汉打通了与身毒等地的贸易后，大量的新作物传进了大汉，大汉的农家乐坏了，他们在各地栽培这些新作物，给他们取了名，有些地方是可以成功栽培的，有些地方是不行的，这些作物包括了食用性作物和经济作物，尤其是棉花，大汉对棉花的需求是相当之高的，农家经过多年的试验，最后认定在北庭国种植棉花是成效最高的，北庭国的地理环境简直太适合棉花的生长，甚至能长得比身毒那边还好，但是西庭国就要差了一些。
因此刘卬的北庭国已经成为了整个大汉最重要的棉花供应地。
而在粮食作物上，茄，胡瓜，胡桃，胡椒，胡荽，胡豆，胡蒜，苜蓿，葡萄，石榴，西瓜，茉莉……大量的水果和蔬菜出现在了大汉，农家尝试着在大汉境内栽培，也获得了不少的成果，在大汉的很多地方，百姓们开始在自家院落里种植各类的蔬菜和水果，甚至出现了专门的蔬菜农和果农，通过栽培这类的作物来发家致富。
而这一切，都绕不开栾布这位内史，他的爵位也随着这些蔬菜水果的成功栽培而节节高升。
人送外号“果蔬侯”。
汉人将水果和蔬菜称为“果蔬”，他们如此称呼栾布，其实也有些鄙夷和嫉妒的意思，就是说栾布的爵位不是通过政绩和军功，而是通过蔬菜来升上来的，明吹暗贬，就跟吕禄的富甲侯一样，都是带点恶意的调侃。
当然，栾布是不在意这个的，栾布一板正经的跟群臣说起了诸多新作物的栽培成果，刘长听的都很认真。
看着刘长那认真聆听的模样，新九卿苏意都忍不住的点头。
谁说当今皇帝昏庸呢？人家对农桑如此重视，听的比军事都认真，这能是昏庸的皇帝呢？
可看着看着，苏意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认真聆听也就算了，怎么还流口水呢？
刘长当即对栾布的杰出成就做出了高度的赞许，并且拍打着胸口说道：“很好，等会下朝，朕就要亲自前往试验田里，看一看你们的成果！”
栾布脸色一黑，说道：“陛下，近期内最好还是不要来了，还在栽培阶段，见不得光。”
刘长摇着头，“农是天下之根本，岂能轻视？爱卿莫要再劝，我肯定是要去看一看的。”
苏意有些茫然，就看到栾公忽然仰起头来，长叹了一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他却没有听清楚。
刘长去试验田当然不是为了去啃水果的，咳咳，刘长只是觉得这些作物的引进对大汉很有帮助，不能因为这些东西不是主食就轻视，只要是能食用的东西，对大汉的帮助都是巨大的，丰富其饮食，而且有些时候还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在农之后，便是军事上的事情了。
周亚夫直接上书，言语极为凌厉。
他上书称，当今的南军，战斗力锐减，不复当年虎狼之师的模样，将军多无能，甲士多无战心，寻常的巡逻都做不好，并且一次性罗列了十三位不合格的将领，从军侯到校尉，一一点名。
群臣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因为周亚夫所说的不少人，都是这些群臣的子弟或者远亲。
他们不由得看向了刘恒。
刘恒当初提议，让权贵子弟多去立军功，积极参军，众人这才安排自家的晚辈们进了南军，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呢？
刘恒抿了抿嘴，迎着群臣的注视，无奈的走上前，对周亚夫说道：“诸多忠烈之子嗣，有报效陛下的想法，积极参军，建功立业，这本来是好事，大概是因为不曾学习过兵法，方才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不能太过于责怪。”
周亚夫脸色大变，神色冰冷，“若是要报效君王，可以往河西国去打外羌，或者去夏国打那些不归顺的胡人……南军有守护皇宫的职责，岂能滥竽充数？！御史莫要觉得这里是吴国，就可以是非颠倒……此处乃是长安，你身为御史，居然鼓动这种人来守护皇宫，你是何居心？！”
他暴躁的说着，朝着刘恒就走出了几步，好似下一刻就要动手。
卢他之被吓了一跳，赶忙挡在了周亚夫的面前，对刘恒说道：“车骑将军为人直爽，他并无他意，请您恕罪……”
“好了！！”
刘长一声咆哮，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刘长冷冷的打量着面前的众人，说道：“将这些人分开，一半人送去河西打外羌，一半人送去夏国打外胡！”
众人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答应。
周亚夫随即又说起了针对南军的一系列整顿方法，最后方才提出对了北军设立校尉分管的办法，这是分中尉的权，同时也是保证了皇帝对长安周边的军事震慑力，在太尉的起身符合后，群臣并没有敢反对的，兵权本来就是比较敏感的事情，也没有大臣愿意在军权的问题上上书反驳皇帝，事情进展的很顺利，苏意对皇帝要分自己权的行为，也是视若无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朝议很快就结束了，就在刘长准备着去试验田进行视察的时候，两位大臣同时挡在了他的面前。
一人是刘恒，一人是周亚夫。
刘长无奈，领着他们返回了厚德殿。
两人坐在殿内，周亚夫对刘恒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他说道：“陛下，这些人就不敢出现在军旅当中，他们没有父祖之才能，当地的将领反而要因为他们的身份而受制，这不是什么好事……”
刘长看向了刘恒，刘恒严肃的说道：“如今的大汉并没有什么战事，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战事，而是为了政事。”
“周将军善战，却不知政。”
他看着刘长，询问道：“陛下可还记得曾对我说过，可以将彻侯之爵按着食邑设为三等，若是子嗣里没有军功，就减一等，依次递减，减少功勋泛滥，大族横行的局面？”
刘长挠着头，“大概是说过吧。”
当初刘恒刚刚来到庙堂的时候，刘长一股脑的跟他说了很多政策，当然，大多都是抄袭了未来的政策，什么三省六部，什么军机处，包括那减爵制，他都如实告诉了刘恒。
刘恒这才说道：“我之所以鼓励他们立军功，就是为了这件事而准备，只要能凑出第一批的军功集体，就能割裂权贵集团，推行爵位非军功递减的制度，如今有你这样强势的君王，功勋们就是不愿意，也没有能力去反抗……而你所说的这个制度，却是很适合当今的大汉，功勋太多，这些功勋在地方上不同于豪强，无人能制，迟早会变成与国同休的庞然大物，不加以遏制，这些豪族联合起来，将来就是皇帝，对他们大概也是无能为力了……现在不推行，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周亚夫将军只注意到了作战的事情，当然，也是我的过错，没有及时跟周亚夫将军说起这件事。”
周亚夫的脸色依旧平静，“你就是提前说了也没用。”
周亚夫又补充道：
“陛下说了才有用。”

第七百一十八章 求学之道
刘恒一脸无奈的从皇宫走出来，迎面就遇到了一位大臣。
栾布站在皇宫门口，淡定的站在这里。
巡视的甲士也不理会他，按理来说，任何人都是不能在皇宫门口徘徊的，甲士若是觉得你行为有异，甚至可以当场拿人，但是栾布显然不在这个被捉拿的范围之内。
刘恒朝着他微微行礼，很是客气的询问道：“栾公是有什么吩咐吗？”
栾布冷冷的回答道：“我在此等我主，大王可速退。”
这几乎是指着刘恒的面让他滚蛋了，可刘恒的素养很好，并没有因为栾布的言语而生气，只是笑着说道：“办完了事，我自然就会离去，不必栾公催促。”
栾布板着脸，一声不吭。
刘恒上了车，迅速离开了这里。
没过多久，栾布就看到周亚夫被刘长撵着从皇宫里走了出来，周亚夫板着脸走在前头，刘长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还用脚来踹他。
“觉得自己很威风是不是？”
“很忠君？可以名流青史是吧？”
刘长叫嚣着，一边踹着这位大汉车骑将军，手还在不断的推搡着他，将皇宫霸凌发挥到了极点，周亚夫只能默默受气，被刘长一路霸凌着，连推带踹的赶到了门口。
周亚夫自然是很不服气的，“我没有说错，他个外王，有什么资格对战事指指点点的，还说我不知政？！我当初提议修建军学，吸纳人才来进修，若是将权贵子放进去读书，不比他安排到南军要好百倍？他就是有些虚名而已，群臣还对他一个劲的吹捧，说什么贤王……此人不知分寸，什么都想插手，要不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我早就令人绑了他……”
“绑我哥哥是吧？！你怎么不去绑我阿母？我阿母管的更多，就在那长乐宫呢？你怎么不去？”
“我不敢！！”
“我打你个欺软怕硬的！！”
栾布见状，急忙上前阻拦，“陛下，这是出了什么事？”
刘长气的够呛，“还能出什么事，这厮险些当着我的面就要跟四哥动手，我好不容易凑齐这般强大的阵容，自己难得可以去放松一下，这厮在这里捣什么乱啊！”
栾布忍不住开口说道：“主要是有些奸贼总是用吴王来与陛下对比，用心不良……周将军大概也是看不下去了，吴王很多行为，与治政没有关系，反而是处处卖名，陛下，请恕我直言，外王留在长安，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刘长捂着额头，“你们这些东西啊，有奸贼拿他来对比朕，那你们去打那些奸贼啊，打吴王像话吗？看他好欺负是吧？”
“还有，什么叫跟政务无关，你们看不出他是为了使庙堂和睦吗？这不就是叫他来的原因吗？原先那些人平静下来了，你们倒是开始闹上了？？”
栾布还没说话，周亚夫却问道：“陛下？我们可以去打那些奸贼？”
“废话，你个车骑将军是干什么吃的，你这已经是目前大汉军职最高的将军了，正面碰三公都不虚，你怕什么，有人再敢搞离间这种事，你抓了就是，不抓闹事的，去抓被闹的？太尉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你去了趟西庭国后，怎么跟夏侯灶越来越像了？”
刘长痛心疾首的说道：“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跟夏侯灶有太多的书信往来，这夏侯灶，又害我一员大将啊！”
周亚夫也有些无奈，“陛下有所不知啊，我这车骑将军，也不好做，我们家太受人忌惮，一门三侯，我做点什么事，庙堂里都传得沸沸扬扬的，我这刚进南军，庙堂里就有传闻说您要调我阿父回来把持北军，一人掌北军，一人掌南军，一人掌楼船……说我们家要将大汉的兵权全部掌握在手里……”
刘长满脸的不屑，“你管人家怎么说呢？难道我还会听他们这些话来处置你吗？”
“这自然不会，但是这非议流言，比那战场还要凶险，我不担心陛下，却是担心那长乐宫……”
刘长大笑了起来，大手一挥。
“你不必担心，我观今日之局势，太后年迈，太尉昏聩，丞相纵欲，此三人，不足为惧，而我已年壮，吾等兄弟，再不受拘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受人所制！”
“今天下事在我，谁敢不从？！你且安心为之，不必惧怕他人！”
刘长说着，发出了一声狂笑。
看着这副谋反成功的暴君模样，栾布急忙提醒道：“陛下！此非明君之言也！！”
“好了，不说了，走吧，我们去试验田里吃……巡视！”
“你也来吧！”
刘长一把抓住周亚夫的脖颈，三人钻上了马车，朝着城外的试验田飞速行驶而去。
而在试验田内，董安国面色苍白，正在大声的吩咐着：“快些！快些！内史传来了令，陛下要亲口看看新作物！赶紧将没成熟的藏起来！盖好喽！！对，周边再撒点矢！！”
……
刘恒回到府内，刘安急忙前来，手持诸多文书，一脸的疲惫。
“仲父，这些我都处置好了。”
刘恒看了一眼刘安，欲言又止，只是叹息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刘安有些不解，坐在了仲父的身边，好奇的询问道：“仲父，何以闷闷不乐啊？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恒摇摇头，“无碍，无碍，只能希望你阿父长寿……否则，唉，改制的准备如何了？”
“还好，按着阿父说的，已经列出了三套，我拿去跟张相商谈了一番，那个设立内阁，被张相给否决了，说容易造成豪族把持庙堂，九品更是被他下令烧毁，说不许任何人看到，只有三省那一个，张相是可以推行……但是他觉得我们设立的太过简陋，让我们继续细化，他担心转变太大，使得庙堂大乱，认为先从三公开始改制，再逐步改九卿……”
总算是有了点好消息，这让刘恒有些欣慰。
刘长麾下这些骄兵悍将，包括那些舍人心腹，实在是不好相处，连自己都相处的如此困难，真不知刘安要如何对付他们，他们这些人只认刘长，甚至将刘长个人的利益放在整个大汉和社稷之前，这就有点太可怕了，他上任三公，对大汉而言未必是坏事，但是对刘长个人是有些小威胁的，当然，刘恒没有谋反的心思，可这些人已经无法容忍，他们不能忍受有人的名声比皇帝还好，抢走皇帝的功劳……而可怕的是，最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曾返回庙堂。
若是那人回到了庙堂，情况岂不是要更加恶劣？
刘恒急忙调整了思路，看来自己还是要略微改变一下对群臣的态度，不要再刺激到这些人了，不能一个劲的埋头做事了。
就在刘恒陷入沉思的时候，刘安还在反思着他们所拿出的那些改制方向，“阿父真是个奇才，说他庸碌，他能拿出这么多的官制，各个看起来都是如此的成熟，可若是说他大才，每一种制度他都提出了个大概，却不够详细，还要我们自己来补充……也不知阿父到底是如何有这么多想法的，想要补充这些东西，还是挺有难度的，就说这三省六部，跟如今这三公九卿……融合难度极大啊。”
“陆贾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不说服他，压根就没办法开启革新……”
刘恒猛地起身，“陆贾这边，不能再拖了，必须要解决才是！”
刘安也振奋了起来，“仲父说的对！我们要如何解决他呢？！”
“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你去劝说他吧！！”
“嗯？？？”
刘安瞠目结舌，往后谁再敢说仲父看着不像是阿父的亲兄弟，我非让老二将他给挂在墙上！
……
“你准备要走了？”
“对，明日就要出发。”
天禄阁外，刘勃跪坐在地上，毕恭毕敬的跟老师浮丘伯行礼拜别。
刘勃很早就有了游历各地的想法，他的年纪越来越大，很快就要就国了，一旦就国，他这辈子就只能在代国，除非是遇到什么大事，否则就没有出国的权力，因此，他想在这就国前的两年内，在大汉各地转一转，也是看看地方的情况，增加自己的阅历，刘长是很支持儿子的这种想法，认为诸侯王不能不知道地方的情况，哪怕不是自己的领地的情况，也该去熟悉。
刘勃原先就准备要离开了，只是因为太上皇的事情而耽误了一段时日，到如今，庙堂内外都没有什么大事，他终于可以安心离开了。
而他最先来拜别的，却是自家老师。
如今浮丘伯算是正式退休，什么事都不管，整日修书著作，偶尔去厚德殿客串一下译者，帮着陛下翻译之类的，日子过的相当清闲，但是浮丘伯在这般闲暇时日里，也是做出了不少事的，他先后完成了两部著作，其中一部唤作《贤者曰》，主要是探讨当今与过去的社会问题，对那些饱受争议的尚方，报纸，食货等问题做出了解释，对陛下诸多看起来荒唐的行为进行了合理的注释。
按着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开始了全职水军的差事，开始全力为长老爷洗白。
浮丘伯想要通过自己的影响力来为刘长的政策正名背书，而他做的还是小有成绩的，他本身在儒家之中的影响力极大，太学生们在他离开之后又非常的怀念他，他的著作刚刚发行，就使得长安士子们哄抢，最后连长安的纸张的价格都上去了，时人称为长安纸贵……而他这本书，从圣人的角度来诠释当今的政策，直接将刘长变成了一个前所未有，德过尧舜的神圣人物。
当然，黄老学派的众人还是不喜欢他的著作，认为他吹嘘太过，完全就是为了获得爵位而奉承皇帝，著作本身没有什么意义。
听到黄老学派的评价，浮丘伯拿出了自己的第二部著作，这本书叫《明君》。
若是说第一部书还是在探讨社会，从政策方面洗白刘长，那第二部书就是完完全全的吹捧刘长了，其中记录和杜撰了大量刘长的言行，通过刘长和身边人的对话来点名一些为人做事的道理……儒家内部都惊呆了，你隔这写论语呢？？甚至都不藏一下？？
这本书卖的就更火热了，哄抢的不只是士子了，连官员们都开始下场，弄得地方上的官吏都是人手一本。
听闻还卖到了身毒那边去。
浮丘公如今正在写自己的第三部著作。
得知自己这位弟子要前往地方，浮丘伯收起了面前的纸笔，认真的说道：“当初你来找我学习的时候，只是一个腼腆的孩子，没想到啊，今日居然都要去外求学了，既然是要去外地求学，那我就要告知你去游学的道理了，我们儒家的弟子，年长之后，都是要去各地游历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如此，由老师来传我游学之道，你靠近些。”
刘勃坐的近了点，做出认真聆听的模样。
“你可知去游学，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勤奋？耐苦？”
“不，是强弩，出行最好带着强弩，可以不带箭矢，主要是恐吓敌人，强弩可以藏在马车上……我教你怎么去藏强弩……不被查出来……”
刘勃神色茫然，“老师，我是诸侯王……”
“哦，对，险些忘了，你是可以合法持强弩的，刚才那些话，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会用强弩对吧？”
“会……”
“嗯，那我再教你别的……在赶路的时候啊，要注意远处的山林，若是有飞鸟惊起，那就是有人藏身……晚上驻扎的时候不要驻扎在河边……篝火一定不能用湿柴……”
“遇到官吏盘查，不要跟人顶撞，将姿态放低点……”
“若是遇到贼寇，就跑……实在跑不掉就守着等支援，若是迫不及待了，再去跟他们开打……”
刘勃目瞪口呆的听着老师传授的游学之道，浮丘伯笑着问道：“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你可不要小看这些，当初孔圣领着弟子外出，尚且被贼寇围困，差点逼死，在那之后，天下的盗贼越来越多，我们去游学，自然就要做好各种准备……要提防每一个靠近的人……我们做好了准备，盗贼才会敬仰我们的名望，让他们离开，若是我们没做好准备，那就是被俘被辱了……如今虽然是盛世，可有些山林之中，免不了会遇到盗贼，你身体强壮，我不担心遇到贼寇，就怕你受了暗算……”
刘勃在老师这里学习了很多外出游学的道理，直到天色泛黑的时候，他才正式拜别了老师。
他又前往拜别自己的几个长辈。
太后对他的外出游学很是满意，亲自赏赐给他一把宝剑，奖赏他如此勇武的行为。
曹姝和雍娥有些不忍，却也各自送上了礼物。
唯独樊卿，不太舍得让儿子去吃苦。
她双眼通红，“勃尚且年幼，如此能游学各地啊……若是遇到了什么恶人，那可怎么办啊？”
曹姝看了一眼跟狗熊一般的刘勃，喃喃道：“你倒不如担心一下那些遇到他的恶人会怎么样……”
在樊卿的眼里，这个跟狗熊一般的壮汉却依旧是乖顺的小孩，她伸出手来，刘勃也急忙低下头，樊卿轻抚着刘勃的头，“你又何必执意要外出呢？就是外出，也不能带着三四个人就出去啊，带上二十位北军将士吧，实在不行，就让你舅父给你调些精锐水军前来……家里还有些门客，也可以让他们跟着你去……”
刘勃无奈的说道：“阿母，天下太平，我是不会有事的，况且，阿父肯定会派遣绣衣跟随……”
“我不派。”
刘长很是干脆，他严肃的说道：“我的儿子，外出还需要人来保护吗？我在五六岁的时候，就独自去洛阳，梁国等地，游学四方，甚至还这幅了很多能人，被他们称为高贤……”
樊卿擦了擦眼泪，“明日去跟你外大母告别，然后再去。”
“我知道了。”
一家人吃起了饭菜，曹姝拉着刘勃低声叮嘱了起来，刘勃听的很认真，时不时点着头。
等吃完了饭菜，几个女主人都离开，刘长拉着次子，漫无目的的走在了皇宫里。
“你个竖子也长大了……当初你是最喜欢往我怀里钻的，现在嘛，倒也算是魁梧了……还不错。”
刘长低着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刘勃。
“这外头啊，没有我来保护，你就得靠你自己了，我不可能保护你一生的，你总得自己去做事，这次，我不会派遣绣衣跟着你，万事都要靠你自己了，若是遇到问题，不要鲁莽，要懂得用智慧……你虽然没有你大哥那么聪明，但是你勤苦勤奋，儒家那些人都还挺喜欢你的，这次外出，你就不要再用自己的身份了……这样吧，你出了门就说自己是吕种……明白了嘛？”
“我知道了。”
“阿父，我不在的时候，您要照顾好自己……我一定会学成归来，不辜负您的厚望。”
刘长伸出手来，给了这个大个子一个拥抱，随即很快就松开了手，一脸嫌弃的说道：“别弄脏了我的华服……”
刘勃行礼，随即转身离开。
刘长只是看着远处的阴影，等到刘勃走远了，吩咐道：“派人跟上他，不要让他看到，不要让他受伤。”
阴影之中传出了城阳王的声音。
“唯。”

第七百一十九章 如鱼得水
卢卿坐在战车上，怒气冲冲的朝着平乐道方向前进。
此处乃是大汉最大的氐族聚集地，氐人的来源，众说纷纭，但是他们与其他诸胡不同，他们是纯农耕的部族，而白马氐就生活在陇西郡的范围内，大汉在这些胡人聚集地设道，这个道跟县是平级的，一般由庙堂来委任当地胡人的首领来担任道长，当然，配置跟县是没多大区别的，其余诸多官职都是由庙堂所委派的士人来担任。
平乐道的张道长此刻正坐在卢卿的身边，满脸的委屈。
“郡守要为我做主啊……”
“这一个多月来，我当真是没有一天安稳时日啊，时不时就有闹事的。”
“现在可好，那些囚徒，胆大妄为，居然公然谋反！”
“他们联合起来殴打官吏，甚至逼迫那些官吏为他们服徭役，跋扈至极，我从未见过如此跋扈的囚人啊！”
“我带着士卒前去镇压，结果他们把县衙士卒也给抓了，如今也不知被摧残成了什么模样……”
听着这道长哭哭啼啼的讲述，卢卿更是勃然大怒，“在我的治下，居然有人敢杀官谋反，占据一县，你做好被处死的准备吧！！”
听到这句话，那道长崩溃的哭了出来。
“我冤枉啊，先前他们还都是好好的，不知为何，后来越来越抵触，甚至公然联合，不听管教……”
卢卿咬着牙，“谋反啊，你知道你治下有谁嘛？若是那人出了什么事，我整个宗族的命都不够赔的！！你这次，是犯了大事了！！”
卢卿此刻当真是头皮发麻，他原本正在地方巡视播种的情况，结果这平乐道的道长忽然找到他，告知他道内服徭役的囚徒们谋反，囚禁了官吏，占据了县城，将他这个道长给驱逐了出去，听到这件事，卢卿当即暴跳如雷，当今这般盛世，居然还有人敢谋反？？还是在自己治下，他当即就要砍了这个道长，可是又一想，整个人都吓得险些晕厥了过去。
因为夏王此刻就在那个道，若是那边的囚徒谋反，那夏王岂不是出了大事？？
他当即点兵，点了三百骑士，一千余甲士，火速冲向了平乐道。
卢卿乃是有战功在身的，虽说已经有很久不曾打仗，但是对这种囚徒是没有丝毫畏惧的，当他领着人一路冲到了这座小县城的时候，神色却有些狐疑。
这里看起来也不像是叛乱的县城啊？
卢卿放眼望去，只见远处的县城一如既往，依旧有商贾自由的进出，城门口还站着甲士，想象之中的烧杀劫掠，整个城池浓烟滚滚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卢卿猛地看向了一旁的道长。
“谎报军情？？”
张道长自己都有些懵，他支支吾吾的看着远处。
“大胆狂贼！还敢骗我？！到底有没有叛乱？！”
“有！确实有！他们连甲士都给绑了，怎么不是谋反吗？他们还要冲县衙，我是在甲士的保护下撤退的……”
卢卿黑着脸，驾车朝着城池的方向继续前进，刚刚来到了门口。
门前的甲士早已注意到了这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看清楚了旗帜，急忙上前行礼，卢卿看着面前的甲士，倒也不像是贼人伪装，身上也没有伤痕，卢卿便让他们起身，站在自己身边，问起了情况。
“我听闻城内有人谋反，有这样的情况吗？”
那甲士有些迟疑，“也不算是谋反吧，就是那些服徭役的囚人，似乎跟监督他们的官吏起了冲突，绑了那些官吏，又制服了前去治理的县尉……可他们并没有逃跑，也没有劫掠四方，如今还在那渠边……县丞此刻就在县衙内下令……我们不知道情况，还是守在这里……”
卢卿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随即大手一挥，领着甲士们就进了城。
他们浩浩荡荡的进城，却吓坏了城内的百姓们，他们纷纷躲避，走在路上的人也急忙朝着家的方向逃跑，卢卿一路冲到了城北郊的新渠工程处，这里是此处最新操办的一项小工程，主要就是在这里完善灌溉之事，弄出一片适合耕作的沃土良田。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卖力的挖着渠道，可两边都没有什么官吏巡视，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官服的人正在挥着锄头挖着渠道。
卢卿所带领的甲士们迅速包围了这里，而那些囚人之流此刻都是拿起了工具，警惕的看着他们。
那些正在挖掘的官吏们看到这些甲士们，激动的热泪盈眶，他们猛地丢下了手里的工具，快步冲到了那些甲士的身边，这才找回了失去已久的安全感，有人抱头痛哭，更有人朝着卢卿这边冲来，“郡守当心啊，这些贼子们谋反！谋反啊！”
卢卿打量着那些停止了工程的众人，扫视了一圈，“这是怎么回事？领头的是哪个？”
“这些奸贼不当人，为首的正是乃公！长安刘老三！你要如何？！”
忽然，有人叫着，从渠道里跳到了一旁，那是个半大的孩子，灰头土脸的，一脸的愤恨，腰间还挂着不知从哪里抢来的剑，怒气冲冲的瞪着卢卿。
这孩童如此无礼，卢卿身边的郡尉都懵了，猛地拔出了佩剑，“无礼！年不满十五不死，可免肉刑乎？”
卢卿瞥了他一眼，低声在他耳边言语了一声。
郡尉猛地收起了佩剑，抚摸着胡须，赞许的说道：“看到宝剑也不避让，果真是一股英雄气！”
刘老三很是愤怒，并没有因为他们的礼让而息怒，他指着那个躲在郡守身后的人，叫道：“乃公这辈子就没有见过如此欺负人的！服徭役的就不是人吗？这厮公然跟我们索贿，其他那几个都是他的帮凶，给了钱就可以闲着，没钱的就要代替那些人做工，每天的粮食和饭菜都敢克扣，连挖掘的工具都是残次品，拿些破旧的来装作是新的，钱去了哪里？！”
“有人只是表示了疑问，他就联合那个天杀的县尉，要将人给活埋……天理难容！！”
那些站在渠道里的人，听着刘老三的话，都是怒火中烧，再次握紧了手里的工具。
刘老三拍打着胸口，“县尉已被我剁了，留着这些人的狗命，就是让他们也尝尝苦头，大丈夫死了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今日，你若是秉公判决，处死这几个奸贼，我无话可说，坦然赴死，若是你敢窝藏这几个人，与他们一般勾当，我就率领着兄弟们与你拼个死活，我这里有三千兄弟，便是十个换你一个，也得让你不安生！！！！”
“喏～～～～～”
囚人们大呼了起来，他们开始躁动，纷纷抡起了工具，甲士们举起了强弩，双方直接对峙。
看到对方已经举起了强弩，刘老三没有半点的畏惧，大吼道：“兄弟们！！庙堂不公！！这老贼看来是要包庇那些奸贼了！！且随我反了这庙……”
“且慢！！！”
卢卿大叫着，这人虽上了年纪，但是嗓门还是很洪亮，一下子就盖过了那刘老三。
卢卿看着远处那些不怕死的众人，心里也是不由得暗骂了一句，好的没继承，这造反的能力倒是继承的彻底啊。
“我指着这天地发誓，定然查清这件事，若是有奸贼索贿贪污，杀害服役之人，我定然不会饶恕！”
“但是，你们已经犯下了大错，不许再与甲士对峙！丢下武器，方可活命！！”
刘老三看了看那些强弩，心里的热血也渐渐消逝，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便丢下了手里的佩剑，那些人也纷纷丢下了锄头，甲士们轻易就制服了他们，而包括道长在内的那些官吏们瑟瑟发抖，尤其是刚刚来到他身边的那个官吏，此刻面色苍白，看着他们的模样，卢卿就知道，这刘老三说的大概就是实话了。
刘老三的真实身份是要保密的，这些人并不知道。
卢卿坐在营帐内，令麾下的人查清这里的情况，查了账本和记录，果然，很快就发现了大一笔的亏空，他们做的并不精妙，根本经不起查询。
而当甲士推搡着刘老三走进营帐的时候，刘老三还是傲然的扬起脑袋，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模样。
卢卿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推进来的刘老三，缓缓拔出了佩剑。
刘老三当即就慌了，大叫道：“乃公是夏王！家父大汉皇帝！麾下有骑兵二十万！！哪个敢杀我？！！”
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卢卿这才笑了起来，“大王方才那般勇武，如今怎么却怕死了？”
“方才那是在外头，人多……”
“卢公啊……我这是为国除贼，方才外头人多，喊了您几句老贼，您不要介意……”
刘赐咧嘴笑了起来，看着他那模样，卢卿还真的是没办法对他生气，卢卿割开了他身上的绳索，刘赐抱怨道：“解开便是了，何必如此浪费绳索呢？”
卢卿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让刘赐坐在了一旁。
“大王让老臣很是难办啊，领着囚人谋反……还公然杀害县尉，囚禁县中官吏，殴打他们……冲击县衙，这些事，都够诛族了……”
“诛族？？好啊，您去诛啊，记得先诛个头最大那个。”
看着这有恃无恐的小家伙，卢卿也是头疼，我这陇西又不是垃圾场，为什么什么人都往我这里丢呢？
“好了，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请大王回去，跟那些人等待着处置结果吧！”
刘赐就这样被赶了出去，丢进了那些囚人之中，这些人也不全是囚徒，其中有赘婿，商贾，成员五花八门，而看到刘赐平安归来，他们都是不由得聚集在了刘赐的身边，纷纷寒暄了起来，神色激动，刘赐大声的跟他们说着话，夏侯赐和董仲舒早就知道他不会有事，待在人群里，一人很是激动，一人很是无奈。
刘赐自从被丢到这里后，生活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他实在是太适合当囚犯了。
在这里，他仿佛回到了自家的家，跟那些人谈笑风生，众人起初还不在意这个小娃娃，可这个小娃娃却总是能弄到一些肉食，衣裳，甚至是草药之类，对他们也足够关心，将他们都当作自己的好友，常常给与他们各种帮助，还敢在官吏故意为难他们的时候出头相助，这让刘赐迅速成为了他们的好友，在县尉要公开的示威，想要埋杀囚人的时候，刘赐跳起来一个锄头打倒了对方，几下将他打的奄奄一息，在这一刻，他就成为了众人的领袖，众人跟着他，直接袭击了甲士们，将他们全部捆绑。
刘赐差点就自封为王，领着这些人谋反了，但是想一想，自己好像本来就是王，因此才没有自封为王。
他那强大的亲和力，在这里是最大的优势，众人也都知道他是来自长安的大人物，因为他身边总是有人护着，还有两个跟班，衣食无忧，也都愿意跟随他，而刘老三也常常说起自己的抱负，将来要去夏国，建功立业，还总是跟他们说，想要给他们一个以功赎罪的机会，带着他们去夏国。
不少人真的有些期待，若是能去夏国，用军功来赎罪，倒也是不错的事情，总比在这里服徭役服到死要好啊。
而在县衙内，郡尉也是有些头疼。
“虽然官吏有罪，但是这些囚人也不能就此饶恕啊，若是放了他们，只怕会更加骄横……还有那位大王，这可如何是好啊？”
卢卿迟疑了片刻，反问道：“不如将他们送出去？”
“送出去？？”
“对，将他们送去夏国吧……将大王留在这里，那些人送去夏国吧，也免得他们继续在这里作乱，只要没了大王这个挑头的，也不怕他们再惹出什么事……大王是不能送出去的，那就只能送那些人了。”
“唉……也只能这么办了，我再去调一批人来这里吧，找些本分老实的，免得再被大王给教唆……咳咳，率领。”
“让大王在陇西服徭役，这不是在锻炼大王，这是在锻炼我们啊！！看大王那样子，你让他回长安，他还未必愿意呢，他简直太喜欢这里了……不过，大王也算是有能力的，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居然就能领着一群囚犯颠覆一县之地，将来若是去了夏国，倒是不怕压不住那些胡人，说不得还能领着那些胡人，大杀四方……”
卢卿对这位大王的评价很高。
郡尉却摇着头，“现在庙堂对傅相的做法有极大的意见，认为他是在资助自己的敌人，给那些胡人提供各项技术，让他们强盛起来，都担心他会弄出一个比匈奴还可怕十倍的敌人，养虎为患……意见不合，还有大臣写信给我，询问这边胡人的情况，询问是否有影响，我们这里的胡人，大多都是农耕，他们又不游牧，我哪里知道，可庙堂的这些大臣们，他们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我无法回答，就指责我不会办事。”
卢卿点着头，“治理还是在人，就说这陇西，胡杂混居，这么多年，说是道，其实跟县也没有什么区别，如河西等地，也是如此，我治理地方，最大的体会，便是一视同仁，若是主官都不将境内不同之人当成人来对待，那想得到这些人的效忠也是不可能的，是铸造利剑还是养虎为患，全靠为首者是怎么样的人……我倒是觉得，夏王足以镇压他们，傅清也足以……庙堂群臣，不曾去过边塞，难道比傅清还知道边塞的情况吗？”
“以夏王这个性子，去了那塞外，怕也是如鱼得水……甚是欢快。”
“这样吧，往后就给这里调来一些胡人，也算是让夏王提前学会如何跟胡人相处……”
“唯！！！”
而在校场内，刘赐坐在众人之中，讲述着自己在长安曾看过的诸多盛况，众人听的很是认真，神色很是憧憬。
他跟众人聊了许久，这才觉得有些疲乏，准备休息，董仲舒和夏侯赐却围了过来。
“那老贼没有为难你吧？”
夏侯赐问道。
“为难我？他也得有那个胆子啊，我是什么人，堂堂大夏之王，麾下二十万骑兵，谁人敢招惹我呢？”
董仲舒摇着头，“虽然不敢为难您，却是要为难这些人了，这些人怕是不会再待在这里，大概要被送去其他地方。”
刘赐认真的说道：“等我徭役结束，我就请求阿父，让他们跟着我去夏国，建功立业！”
几个人说着，刘赐忽然又问道：“长安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董仲舒目前担任了与长安联系的重任，他急忙说道：“听闻代王外出游学去了，游学之后就要就国。”
“二哥？凭什么我是服徭役，他就是去游学呢？”
“实在不公平啊！！”
董仲舒笑了笑，“据说太后还送了他宝剑，大家都夸赞他的勇武。”
夏侯赐有些疑惑，“不是去游学吗？为什么要送剑呢？不是该送书吗？”
刘赐得意洋洋的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刘家人是不能受辱的，大母将宝剑送给二哥，就是想说，若是被盗贼围困了，就拔剑自刎，莫要失了体面……”

第七百二十章 只薅一只羊！！
一行骑士正在沿着官道迅速朝着长安的方向飞驰而来。
这一行骑士大概有三十余人，披甲持弩，一路飞驰，看着他们这架势，也没有什么人敢去阻拦，就连地方亭长也没有询问他们的身份，任由他们畅通无阻的朝着内史地区飞奔而去。
当他们来到了河内的时候，骑士们看起来大多都很疲惫。
那些骑士们都是一脸的风尘仆仆，而为首者看起来更是憔悴，却是眉头紧锁，他看了看周围，指着远处的一处驿舍，“且在此处休息，明日卯时做饭，辰时之前出发！”
骑士们欲言又止，为首者瞥了他们一眼，问道：“怎么？没听到我的话？？”
众人大惊失色，急忙行礼，表示服从。
当骑士叩响了驿舍大门的时候，负责驿舍的老头有些不情不愿的开了门，抱怨道：“都这般晚了，怎么还有行人？？”
当他走出来，看到门外那全副武装的骑士们后，顿时就不敢抱怨了，脸上挂满了笑容，急忙行礼拜见，骑士很是疲惫，“什么都不需要，要点水，我们要尽快休息。”
老人笑吟吟的领着他们走了进去，给他们各自安排了住所。
他情不自禁的看向了那为首者，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他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人，皮肤细腻，模样清秀，完全看不出到底多少岁数，若不是留着胡须，简直与那妙龄妇人一般，神色冷冽，眼神孤寒，令人不敢轻易亲近，好一幅相貌啊！
老人暗自想着，若是能得到这样女婿，那该多好啊，只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就他家里那女子，只怕给人做妾都不够资格，他领着这为首者进了最好的房，又让自己的女儿进来收拾房间，这人果然是根本没有多看他女儿一眼，倒是他女儿，看着这人出了神，险些就打碎了那几个茶具，另外一人也走进了屋内，坐在了这为首者的身边，老人上了点吃的，这才离开了房间。
后来的那人有些无奈的说道：“张相，我们长途跋涉，已经全速赶路了一个多月……骑士们都快撑不住了，我们倒是无碍，就是您，您是大汉之相，岂能这般轻慢自己的身体呢？您若是出了事，我们要如何跟陛下交代呢？请您在这里休息两天，然后再出发，免得伤了身体……”
这位英俊非常的为首者，当然就是左相张不疑。
随着年纪的增加，他的魅力也是越来越大，他变得更加成熟，那整齐的胡须让他没了当初的阴柔秀气，让他变得阳刚了不少，更是俊朗。
可他的心情却很糟糕，他严肃的说道：“我们晚回去一天，陛下就要多遭罪一天，那什么吴王，居然敢欺辱陛下！！当真是罪不可赦！！”
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人，乃是他的长史，吕种。
吕种是吕禄的弟弟，也算是自幼跟刘长他们玩到大的，但是吕种的性格并非很外向，不适合干偷鸡摸狗的勾当，因此迟迟无法彻底融合到群贤的行列里，当然，也算是半个群贤了。
他年少为吏，一步步升到了如今的位置，成为左相长史，张不疑的助理加秘书，在这个年纪，他也算是颇有前途了。
而张不疑火速返回长安，这件事还要怪在他的头上。
前不久，吕种接到了兄长的书信，兄长在询问他情况的同时，也是以玩笑的姿态说了些长安的趣事，就包括御史盯着皇帝，让皇帝无法再像从前那般奢侈，华服都不敢穿，还抱怨自己也被御史盯上，坐立不安，出行都只敢坐驴车……家里的钱大多都被御史拿去用了，皇帝一天只敢吃一顿肉。吕种觉得这些很有趣，便给同僚们讲述长安的趣闻，结果当张不疑听到这个趣闻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张不疑一听这些话，当即暴跳如雷。
什么？我家陛下居然遭受了这样的委屈？？
他家陛下一天岂能只吃一顿肉？连件华服都没有？
怒火攻心，张不疑当即将傅清找来，将修建城池的后续事项交给他，自己甚至都不再坐车，而是骑着马就朝着长安的方向冲锋而来。
吕种现在只恨自己嘴欠，干嘛非要讲述这些事情呢？
他都不敢想象，等张不疑返回长安，跟吴王打起来的时候，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吴王和张不疑都是陛下的心腹，大概不会受到什么严重的惩罚，反而是自己这个教唆者，大概要去陇西服徭役去了吧？？
可吕种现在无论有多后悔，后悔的想要抽打自己的脸，都没什么用处。
张不疑已经知道了，他将吴王当成了自己的头号大敌，一路上都说要去长安宰了那吴王……这可要出大事了。
“张相，吴王向来勤俭，陛下肯定是受到了他的感化，自愿不享受的，否则，谁又能逼迫陛下呢？”
“放屁！陛下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知道吗？那是顿顿无肉不欢的人，怎么会是自愿呢？这都是那吴王的过错！！我绝不饶恕这厮！！”
张不疑还是很生气，大手一挥，就让吕种离开了房间。
等吕种离开后，张不疑的神色方才缓和了片刻，外王进驻庙堂，尤其是这么一个善于收拢人心，德高望重的外王，势必会引起那些忠君派的强烈不满，而自己作为忠君派的首领，在这个时候，必须要回去把持大局，缓和矛盾，否则岂不是要耽误了陛下的大事？有自己在，那些吹捧刘恒的人也不敢信口开河，那些反对刘恒的人也会放心的看着自己来发挥，到时候，自己就保持着与刘恒对立的局面，让庙堂平衡下来，让陛下继续自己的宏图伟业！
刘恒要帮助陛下完成改制，这些忠君派的大臣才是最重要的，他们不配合，刘恒再努力也没用，陛下又不能亲自逼迫他们协助，这种时候，正是需要我的时候啊。
张不疑沉思着陛下整日念叨的那些事情，随着年纪的增加，他也逐渐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脾气，不再是那么的易怒暴躁，办了很多事，读了很多书，他对庙堂的局势，天下的情况，乃至不同人的想法，都看的越来越透彻，他也学会了在不同人的面前用不同的模样来伪装自己来达到目的。
此刻的他，再听着身边的人的言语，总是觉得自己能轻易看破他们的想法，却不会主动点破，只是点着头当作不知情。
或许当初的阿父，也是如此看着自己的？
无论是地方还是庙堂，都需要制衡，而自己这个激进的帝党之首，是进行制衡的最好人选，无论是晁错的时期，还是如今的刘恒时期，自己都能发挥出重要的作用来，为了陛下之伟业！
他情不自禁的望向了窗口。
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洒进了屋内，张不疑的脸上缓缓出现了一抹笑容。
“陛下……放心吧，您的大臣要回来了。”
次日，骑士们很早就惊醒了，不情不愿的起身，准备做饭，好在这里的负责人还是很有头脑的，提前为他们准备好了饭菜，他们这才免去了做饭的苦恼，开始坐下来吃饭，而张不疑是最先起来的，明明是个文士，可他看起来比那些甲士们还要精神奕奕的，不见丝毫的疲倦，他与骑士们坐在一起，大口的吃着饭菜，吕种坐在一旁，一脸无奈的啃着麦饭，边啃边抱怨着。
门外忽然传来了叩门声。
那老人急忙去开门。
门外传来了很嘹亮的声音。
“老丈……我是不其侯吕种，前来游学，想要在您这里要些吃的……”
正在吃饭的吕种顿时就将嘴里的麦喷了出来，目瞪口呆的看向了门外，他勃然大怒，“是哪个狗贼？？连我都敢冒充！！”
他猛地跳起身来，快步冲到了门口，一把拽开了大门，正好看到了站在门外的人。
好一个魁梧壮汉，吕种后退了几步，再一看，这不是刘勃吗？？
刘勃刚说出吕种的名字，就看到舅父站在了自己面前，这让他颇为尴尬。
“舅父？您怎么在这里？”
刘勃急忙行礼拜见，他身后那些人也纷纷行礼拜见，吕种看到他身后还站着好几个人，他迟疑了片刻，“你怎么在这里？来，进来吧。”
他拉着刘勃走进了院内，那老人也没想到他们相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张不疑看着自家女婿，因为早就知道了他要外出游学的事情，心里也并不惊讶，只是平静的让他坐在一旁，而跟随刘勃走进来的，还七八个壮汉，这些人此刻都警惕的看着这些骑士们，神色有些不安，张不疑注意到了这一点，开口询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刘勃笑着回答道：“丈人，这些都是心向儒家的士子们，过去他们没有机会来学习圣人的道理，不小心误入歧途，在遇到我之后，被我所说服，都表示愿意跟着我一同游学，一同学习圣人的道理，因此我就将他们留在了身边。”
张不疑看向这些人，发现他们都是些模样凶恶，衣衫褴褛，甚至有剃发的，怎么看都像是强盗，不像是求学的士子。
他问道：“你们都是跟着他来求学的？”
这些人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对，对，对，我们仰慕圣人文章……”
就在二十天前，他们还是些需要圣人恩泽的贼寇，跟着他们的老大哥在河水附近打劫商贾，那天他们遇到了孤身一人的刘勃，原先他们看到对方的身材，就不愿意去招惹的，奈何，他们已经六十多天没有生意，实在无奈，趁着自己人多，就围攻了上来，不成想，这家伙一点都不害怕，居然准备以圣人的文章来说服他们，想要教化他们。
听到这话，他们的领头大哥当场笑得肚子疼。
圣人文章？狗屁文章！
本以为是个豪杰，没想到是这般腐儒，那就不必害怕了。
于是乎，这位领头大哥就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对方的面前，让他用圣人文章来说服自己。
刘勃尝试着用各种道理来说服对方，可领头大哥却各种羞辱他，就是不领情，直到刘勃说了一个多时辰，那领头大哥觉得玩够了，直接要动手。
然后，他就被一发强弩给贯穿了。
又有四五个人冲上来为大哥报仇，只见剑光闪烁，那些人都丢了脑袋。
刘勃就将其余那些盗贼拉过来继续讲道理，这次，这些盗贼们都听进去了，圣人的道理果然是天大的道理啊！说的太有道理了！！
他们当即洗心革面，成为了儒家的忠实门徒，决定跟随在刘勃的身边，跟着他一同去求学。
刘勃很开心的说起了自己成功教化贼寇，让他们走上正途的事情，他说道：“老师果然没有骗我，这圣人的文章，是可以让作恶的人开始行善的，教化之能，莫有能如我儒家这般的。”
那几个盗贼深以为然，不断的点着头。
张不疑和吕种沉默了许久，吕种看向了张不疑，示意了下自己的佩剑，张不疑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冷笑着，一脸不屑的说道：“何其天真啊，你觉得这些人是服了你的那些大道理？他们只是害怕你的勇武而已，只要找到机会，他们就会逃跑，甚至可能会在你睡觉的时候谋害你，想要杀你，机会实在太多，像这般行凶作恶的低贱之人，哪里配学习儒家的道理呢？也就骗骗你这样的孩子罢了，还是让骑士们将他们全部诛杀吧，免得给你招来祸患……”
那些盗贼们脸色大变，拔出了腰间的剑。
刘勃一愣，随即愤怒的站起身来，“丈人，怎么能这么说呢？儒家有教无类，不会因为身份而轻视他人，我已经询问过，他们都是因为活不下去才成为那人的帮凶，也不曾杀人，如今更是真心愿意跟着我学习道理，将来做出一些贡献，将功赎罪，我将他们当作自己的好友，没有提防的心思，他们又怎么会谋害我呢？圣人向来是不滥杀的，是要教化的，不教而诛，何以称仁？！”
那些盗贼的脸更是赤红，有人愤怒的将剑对准了自己的脖颈，“此人既然是君的长辈，请君莫要因为我们而与他顶撞，我们就死在此处，自证清白就是，可恨遇到君的时候实在太晚，没有机会，不能为您效力了！！”
他说着，猛地用力，刘勃眼疾手快，直接夺走了他的佩剑。
随即看向了张不疑，愤愤不平的说道：“我向来以为您是有智慧的长者，岂能是非不分？人总有犯错的时候，能改正自己的过错，正视自己的过错的，才能成为真正的贤人……岂能因为他们曾从贼，就如此对待呢？这些都是义士，不该就这样死在这里！”
张不疑冷哼了一声，不悦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好自为之吧！我们走！”
他领着众人，一声不吭的离开了这里，吕种还想说些什么，此刻也是无奈的跺脚，跟着张不疑离开了此处。
那些盗贼都站在刘勃的身后，有人喃喃道：“君真的要带着我们学习道理吗？”
刘勃转过头来，惊讶的问道：“你们不愿意学习吗？”
那些人顿时跪在了刘勃的面前，“愿跟随在您的身边，学习圣人的道理，万死不辞！！”
众人再次纵马狂奔而去，吕种有些不满的说道：“方才就该杀了那些盗贼的，勃多危险啊，若是他们有了歹意，夜里行刺……”
张不疑轻飘飘的说道：“绣衣。”
“嗯？？”
“会有绣衣盯着他，不会让他出事的。”
“您怎么知道？？”
张不疑没有回答，大概也是不屑于回答，吕种沉思了片刻，方才惊讶的说道：“你是故意说那些话，好让勃来收复那些人？？”
张不疑依旧没有回答，纵马朝着内史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他们中途换了船，来到渭水码头的时候，早已有官吏前来迎接。
来迎接他们的乃是城门校尉吕产。
吕种急忙上前行礼拜见，张不疑却是话都不说，直接上了马，朝着远处就冲出去了，吕种满脸的苦涩，看着一旁的兄长，说道：“我这次惹出了大祸，怕是要被丢去服徭役了……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我……都怪禄非要给我写信……这下可好，他跟御史打起来，陛下还能饶了我吗？”
“打起来？？这你就不必担心了。”
吕产抚摸着胡须，“据我所知，张相极其不善武艺……我觉得他可能连赐都打不过……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赐在陇西独自干掉了一位县尉，陛下这几天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你不要担心，张左相顶多就是骂几句，吴王自幼操练剑法，对付十个张相都足够了……”
吕种松了口气，“可就是骂起来，我怕也逃不开惩罚了，对了，我在来的时候还遇到了勃，说来有趣，他居然顶着我的名字……看到我的时候，他羞愧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吕产顿时警觉，他看着面前的吕种，眼神逐渐变得怜悯。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长叹了一声。
“唉……为什么就盯着我们吕家人不放呢……”

第七百二十一章 三公之才！！
“刘恒！！！”
御史府外传来一声暴呵。
正在府内忙碌的官员们大惊失色，愤怒的站起身来，手纷纷放在了剑柄上，这是什么人，敢在御史府外直呼御史大夫的名讳？？脑袋不想要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人闯进了府内。
那人一进来，便是凶狠的瞪着府内众人，而官员们看到他，顿时放下了手，低下了头。
哦，是张左相啊，那就没事了。
有小吏急忙从侧屋内走出来，笑呵呵的拜见了张不疑，“左相，我家御史有请。”
张不疑冷笑了起来，“敢问以大汉之官制，相与御史孰大？”
“相万石，自然是相更大。”
“那就让他出来迎接我！！”
那小吏的脸色大变，也板起了脸，质问道：“敢问左相，彻侯与诸侯王孰大？”
“哈哈哈，大汉的爵位何时高出了官职？我听闻晁错以彻侯的身份来担任县令，也没有命令州刺史与郡守来拜见他的，若是在他的封国，以他为主，我倒是应该去拜见，可如今在庙堂，便要以官职相论！既然来了庙堂，那就让他出来拜见！！”
小吏说不过张不疑，转身就回去了。
片刻之后，又有一人苦笑着走了出来。
“拜见仲父。”
这次出来的却是太子刘安，刘安也有些尴尬，他当然知道张不疑是为什么而来的，他是真的不想参与进来，这两人，哪一个都惹不起啊。
“仲父远道而来，也是疲乏了，不如进屋吃些茶……”
刘安的语气里带了些讨好，就希望张不疑能给自己个面子，不要在这里闹。
张不疑压根不回答他，只是仰起头来，质问道：“敢问殿下，大汉以何治国？”
刘安茫然的张开了嘴，随即退到了一旁，一言不发。
好嘛，我就请你进来喝个茶，你就要训斥我不孝是吧？？在大汉被训斥不孝，那还真的是天大的事情，直接社死除名，山贼看到你都得吐个口水再走，说个趣事，长沙有人因为忤逆被举发，后来跑去投靠当地一股恶名昭著的贼寇团，想要借他们的势力来躲避庙堂的追杀，可当贼寇们得知他是因为忤逆罪而被通缉的时候，勃然大怒，当即打断了这厮的手脚，五花大绑的送去了官府……表示自己不会与忤逆之人为伍。
现在还算是好的，等到了下一个大汉，天下人就开始在孝行上卷起来了。
刘安哪里还敢劝和，直接避让，不跟你争。
刘恒无奈的走出了书房，他最担心的人还是回来了。
张不疑，一直都是刘恒心里的头号麻烦。
对如今庙堂里的三公九卿，刘恒都是很满意的，刘长有识人之明，他所选择的这些官员们，都跟刘恒所想的差不多，都是些很有能力的人，尤其是三公里的那两位，也是很优秀，唯独这位张不疑，刘恒是有些看不上的，这人没什么才能，太过阿谀奉承，就是因为跟随皇帝的时日久，又知道怎么讨取皇帝的欢心，就坐上了三公之位，这还不如让栾布来担任呢。
张不疑在这些时日里，也没什么大贡献，就自己所知道的，每日都是奉承皇帝，围绕在皇帝身边，是个最坚定的君王派，陆贾这样的君王派都让自己的改制寸步难行，更何况这个担任三公的君王派呢？
刘恒的脸色有些难看，以诸侯王的身份入驻庙堂，自然就是会遇到这类的麻烦。
果然，张不疑这一来，就没有留下退路，连太子都被训斥到一旁，低头不敢言语。
刘恒眯着双眼，行礼，“拜见左相。”
“阁下这礼行的如此勉强，往后倒也不必如此为难自己……听闻阁下以外王的身份来担任庙臣，我本想称为大王，可一想，如此却不符合官爵，若是称为君，却又不合阁下为人……身为外王，陛下之兄，自私自利，以兄弟之情来要挟君王，作为陛下之臣，狂妄不羁，以下犯上！！你有什么德操，也配称为贤王？！治理好吴国，本来就是你的职责，这也能拿来为人所称赞嘛？若是以政绩称贤，我家陛下大治天下，外却强敌，内兴农桑，开官学，设医馆，以考核，整吏治，挖渠道，修驰道，广开天下百郡之地！！！你的功劳比起陛下如何啊？！”
刘恒还能说什么，回答道：“远不如也。”
“若以德言，我家陛下登基之后，减免徭役次数，减少税赋，废除杂赋，不修建皇宫，允许百姓们从事各种行业，让他们自由前往各地不受拘束，让他们不受外敌之苦，不受奸官之害，冬日里给与他们大量的棉衣，年年宰杀牲畜让他们食肉，让他们的孩子都能有进学的机会，对境内的各族一视同仁，这才是大德之人，而你省吃俭用，不过是小义而已，你怎么敢用小义来压陛下之大德呢？！”
御史府内众人，听着他的言语，只觉得自己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机会。
但是刘恒，有些无奈的说道：“并非是以小义来压大德，只是这上行下效，只愿陛下能以勤俭为风，使得百姓……”
张不疑依旧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打断了他，“且不提这些，就说你来庙堂之后。”
“陛下让你担任御史，监察官吏，为陛下行改制之事，这件事，众所周知，可是你到如今，却一事无成，改制之事，你连上书都没有做到，凭什么来担任御史大夫呢？！”
听到这句质问，刘恒身边的那个小吏，脸色已经是很难看了，为什么这么难办，难道你不清楚？还不是因为跟你一样的那些君王派，各个反对的缘故嘛？？
“这是……”
刘恒刚开口，忽然察觉到了不对，惊疑不定的看向了面前的张不疑。
这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呢？
不只是刘恒，刘安此刻也是发觉了什么，惊讶的抬起头来。
刘恒沉思了片刻，回答道：“张公说的很对，我前来庙堂后，一事无成，确实辜负了陛下的厚望……”
张不疑傲然的说道：“既然知错，为什么不跟着我去拜见陛下，跟陛下认罪，痛改前非，不要再弄什么小义，安心去干大事呢？”
刘恒眼前一亮，“谨遵张公吩咐！我现在就去拜见陛下！！”
张不疑得意的走在了前头，刘恒直接跟上，走在了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御史府，刘恒的那位小吏此刻却气的够呛，他愤怒的说道：“御史自从来到庙堂后，日夜操劳，不敢有一日是松懈的，就是因为那些人的反对，故而迟迟不能办成，这怎么能说是御史的过错呢？！张左相欺人太甚，这是在公开的羞辱御史啊！！”
看着气的牙痒痒的小吏，刘安不知何时冒到了他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绾对吧？”
赵绾点了点头，茫然的看向了刘安，刘安笑了起来，“你是在多处为吏，还曾就读与申公之门下，也算是浮丘公再传，没想到，还是有诸多不足啊，这样吧，明日就不要再来御史府了，去长安县衙任职吧！”
赵绾瞠目结舌，他不明白，急忙问道：“殿下，这是……”
“勿要多问，这是为了你好，你以后就明白了，去吧。”
“唯。”
而在此刻，厚德殿内，刘长正忧愁的看着面前的粗茶淡饭。
“张不疑还没有来嘛？”
吕禄笑着说道：“应该是在御史府里吧。”
他摇着头，“陛下想让他回来，直接修书一封就是了，何必如此麻烦，还要假借种之口，这不是害了种嘛？”
刘长惊讶的说道：“什么假借种之口？我压根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陛下这是要将黑锅扣在我们俩的头上是吧？”
“分明就是你私下里与吕种告知这件事，才让张不疑知道的，这跟朕有什么关系？”
“好吧，陛下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吕禄摇着头，有些鄙夷的说道：“让吴王来庙堂的是您，如今让张不疑回来的也是您……有些时候，真搞不清您在想什么，张不疑一来，岂不是就要逼走吴王？那您先前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呢？”
刘长听闻，顿时大笑了起来。
“逼走吴王？这你可就太小看我的左相了，我的三公，乃是当下最顶配的，不少人到现在都认为张不疑是三公里的德不配位的，说这样话的人，要么是不熟悉张不疑，要么就是心胸狭隘……当然，你可以放心，你不在此两者中，你熟悉张不疑，也不是心胸狭隘的，你只是不聪明而已，有些傻……”
听着刘长的话，吕禄一时间也不知是该感谢陛下的夸赞还是敢怼他。
就在两人等待的时候，忽然有甲士前来禀告，说是张不疑与吴王一同前来求见。
刘长大喜过望，“来了！禄！让他们进来吧！！”
当两人走进厚德殿的时候，吕禄显然是大吃一惊的，张不疑得意的走在前头，恍若得胜归来的将军，而刘恒则像个战俘一样，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
刘恒走进了厚德殿内，就朝着刘长大拜行礼。
刘长来不及阻挡，刘恒便说道：“陛下，臣请罪！”
“臣前来庙堂，一事无成，以小义来压陛下之大德，实在不配为兄长，不配为人臣，臣辜负了陛下的厚望，请陛下恕罪！！”
吕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不疑，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这吴王平日里可总是不卑不亢的模样，就是面对皇帝和太后，都不会有半点的退缩和恐惧，怎么今日就这般诚恳的前来认罪，还说些这样的话呢？
刘长并不意外，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急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刘恒的身边，一把将他扶起，“四哥，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何曾怪罪过你呢？这事本就难办……”
“这如何能怪你办事不利呢？来，且先坐下来。”
刘长急忙拉着刘恒坐在了一旁，又看了一眼张不疑，张不疑也是毕恭毕敬的坐在了另外一边，刘长这才笑着说道：“四哥啊，你今日是怎么回事啊？为何突然就进来请罪呢？我都没反应过来。”
刘恒看向了张不疑，“张公点醒，我才得知自己的过错……若非张公，怕是要错上加错了。”
张不疑此刻也开口了，“只要你能安心为陛下办事，将事情办好了，那就没有任何的过错，若是什么都办不成，就算你的私德无可挑剔，也算不得什么贤人……”
刘长顿时板着脸，“不疑，不可对吴王如此无礼，吴王从南边来，对庙堂的事情还没有那么熟悉，你要多帮帮他，让他争取早点将该制的事情给完成了，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要只是找他的错误，同朝为臣，当然是要互帮互助的。”
张不疑当即领命，“唯！！！”
三人又商谈了许久，刘恒这才告别了刘长，离开了厚德殿。
在他离开后，张不疑方才露出了笑容，激动的看着刘长。
“陛下无恙？！”
“臣不在，倒是让陛下受苦了！”
刘长却反问道：“我让你在夏国铸城，你怎么私下返回了庙堂呢？”
张不疑急忙回答道：“臣听闻陛人为人以亲情所挟，心里悲愤，故而前来，请陛下治罪！！”
“你也是一心为君，如何能治你的罪呢？”
刘长说着，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不过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啊，我这四哥啊，为人太显眼，太强势，这一来，就弄得栾布他们非常不满，结果各项政令都是寸步难行，我那些心腹们啊，当然也同意改制，却就是不希望是四哥为首来开启改制，那陆贾是什么人物，怎么会是因为舍不得自己手里的权力而抵触四哥呢？就是因为朝中有些人啊，总是以四哥为锁链，想要捆绑住我。”
刘长笑着，又令他人拿来饭菜，自己却拿起了面前的粗茶淡饭，大口吃了起来。
“他们也不想想，若是我不愿意，谁能逼我吃这些东西呢？”
“我这不是给四哥立威，让他好办一些嘛？没想到啊，这反而是引起了庙堂的不合，你来了就好，你这么一来，让他来请罪，陆贾他们心里的抵触就要削弱很多了，往后你就继续去跟四哥争执，把握住度量，让陆贾他们开始配合四哥做事，这改制的事情就能迅速开展了……你既然来了，那就先别走了，修城的事情让傅清来吧，这厮原先是修筑过城池的，这件事他也能办好！”
张不疑点着头，笑着询问道：“那臣现在就去找陆贾栾布他们？”
“哈哈，急什么，你刚来，配我聊一会，来，一同吃饭，说说这沿路的情况吧！”
张不疑急忙挺直了身子，“陛下洪福仁德，地方大治，就连夏国的胡人，都仰慕您的仁德，纷纷举族归顺，傅清在草原上设立了各种官爵，提拔了很多胡人，却采用了避让的律法，不让他们在自己的部族里为官，打断了他们上层的部署，按着地缘，将不同族类的胡人放在了同一个地方，吸纳其上层，安抚其下曾，又委派了大量的官吏进行教化，设立了一百三十余道，诸道皆按着汉制设立长，丞，尉……连年赏赐他们与华服，派遣乐师演奏，传棋，蹴鞠，说书等物，增设匠人为各部首领修建奢华的房屋……”
“如今的塞外，他们皆称赞陛下的恩德，各个指天发誓，永不反叛，不愿意接受教化的那些贼寇们，此刻正在四处逃散，傅清派遣骑兵来讨伐他们，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夏国的道已经设立到了北庭国接壤之地，北庭人都十分惊讶……其头领皆以迎娶汉家女为殊荣，变衣裳，习言语，用汉字……已经抛弃了过去冒顿所强行推广的匈奴言语……”
其实在此刻，改变语言并不困难，因为他们的言语体系都很简陋，而他们现在多采用匈奴语，这是因为冒顿的强迫，冒顿都能让他们改变语言，大汉想要这么做，那就更加容易，因为大汉的语言和文字系统比匈奴人还要先进。
张不疑说起自己在夏国的所见所闻，忍不住说道：“这塞外之民，发展速度实在惊人，只要收拢起来，就有数十万之众，骑兵又极多，难怪冒顿用数十年就能成为大汉之大敌，而且他们游牧为生，骑兵一路追击，能追出数千里，跟汉军截然不同，将来等夏王上位，怕是就没有安息王的好日子了……”
刘长大笑了起来，“好啊，这个傅清，倒是做的像模像样的，朕都找不到理由来惩罚他了，赏他五百户食邑！！”
“唯！！”
“臣在前来的途中，还见到了代王，代王颇有仁心，类父，居然感化了一伙贼寇，将贼寇变成了自家的门客，实在令人惊叹……臣恭贺陛下，太子修黄老，为黄老新圣，而代王天资虽不如太子，我观其言行，颇有大儒之风范，想来，也是要为儒家之新圣了……陛下只是略微教导，便让两个学派多了这般人物，陛下之学问，当真是可以为百家之先圣，什么老庄孔孟，皆不如陛下！！！”
刘长听的飘飘然，一把抓住了张不疑的手，感慨道：“公不愧三公之位也！”

第七百二十二章 猛虎出笼
左相府内。
栾布，贾谊，陆贾，太仆，卢他之，宣莫如，周亚夫等人分别坐在张不疑的两侧，面露喜色。
尤其是太仆，此刻脸上的笑容完全藏不住，“那吴王好大的威风，初来庙堂，便要插手诸事，庙堂里的那些人，尽阿谀谄媚之能，全力吹捧，说什么德过陛下的贤王，简直就是笑话！还是得张相，张相这么一来，大德小义论就已经传开了，那些平日里总是想办法上书要劝谏陛下的贤人们，彻底闭上了嘴巴，就连吴王，都亲自前往请罪，还派人到我们府上，写了书信，请求我们不要怪罪！”
“看他们还敢不敢那般张狂！”
栾布看了一眼太仆，问道：“图公今日怎么这般大的怨气？”
“栾公有所不知啊，吴王上任后，对我倒也恭敬，没有失礼的地方，反而是那些亲信他的人，上书说陛下重用胡人，远离贤人……非贤君之所谓，还请求御史府来清查太仆府，认为我动用自己的全力为月氏人谋利，他们甚至拿出了罪证，说我安排了三十余月氏人担任官爵！！几乎就要指着我的鼻子说我要领着月氏人谋反了！！”
太仆气的直咬牙，“我是用自己的财力来资助月氏中有天赋的孩子，让他们有参与考核的机会，赠送他们书籍，他们也是通过正常的考核来担任官职的，这件事陛下都知情，还十分开心，认为这是教化天下的证明，怎么唯独这些人，就觉得我是安排亲信呢？除却这些，他们还说我这些年里一直干扰庙堂的思路，允许胡人不缴纳税赋！！”
“我只是上奏，请求境内游牧民所承担的农税改成牲畜税，这难道就是庇护他们，让他们不缴纳税赋吗？？他们本来就不从事耕作，以牲畜为主，而地方官吏以他们的牲畜来计算农税，刻意打压牲畜的价格，强迫他们缴纳更多的财产，中饱私囊，这些大族，嘴里说着贤王，心里倒是怕自己的勾当被揭露，他们在塞外各自有数千匹牲畜，若是查个仔细，查是从哪里来的，只怕他们都要被拉出去砍头！！”
太仆有些激动，吴王的到来，说实话，也确实折服了不少大能，如太尉，张苍等人，都是真心愿意帮助他的，也吸引了很多大臣来为他做事，如申屠嘉，张孟，张释之，胡毋生，毛亨等等，不过，也这引来了一大批的机会主义者，这些人看到连陛下都如此听吴王的话，便想通过吴王来阻挡庙堂对他们利益的侵害，双方的对立大多也是他们所挑起来的。
他们支持改制，支持的原因不是因为改制对天下有利，而是希望能从忠君派手里挖来更多的利益，就说太仆这个位置，这些彻侯大族，那可是早就垂涎三尺了，太仆这个位置要被改了，将会出现三个肥缺，分别管战马，马车，牲畜……无论其中哪一个位置，若是能被他们所得到，那都是天大的好事。
这其中的利益该多大啊，这么好的位置，怎么就能落在一个月氏胡的手里呢？？
因此太仆遭受的敌意是最明显，也是最大的。
宣莫如也是冷笑着说道：“我廷尉之下的众人，也是愈发的与御史府亲近，不将我这个廷尉放在眼里……都迫不及待的想改制，将我赶下来，自己登上那位置！”
众人纷纷说起了这些时日里的事情，显然，大家都是有着怨气的。
包括周亚夫，也说出了自己的愤怒，刘恒想要递减军功贵族，可是跟随他的人可不这么想，都是想着让子弟进南军，目的不是为了磨砺，而是为了积累军功，至于为什么不去北军，那是因为没有资格，至于为什么不去边军，因为那里很苦，还可能会死人，虽然当今的大汉格外太平，但是几个重要的边地一直都是不平静的，而且这些地方的环境实在太恶劣。
这跟周亚夫整顿南北军的想法相反，他不喜欢那些人混进军旅之中。
这其中，就栾布最为平静了。
他倒是没有遭受到什么烦心事，并没有不长眼的来找他的麻烦，无论是麾下，还是其余大臣，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张不疑听着众人的言语，愤愤不平的说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些事情，那大胆吴王，以下犯上，居然敢要求陛下去做事，我绝不饶了他！”
听到张不疑的话，众人迟疑了一下，太仆忍不住说道：“其实御史对我们还是不错的，并没有无礼的地方，主要就是那些吹捧他的人……”
张不疑勃然大怒，瞪着太仆，“你怎么敢为他说话呢？！”
太仆茫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张不疑这才说道：“我一定要将刘恒给赶出庙堂！我既然回来了，那就可以全面与他开战，让他什么事都办不成，若是逼急了，就先找人将他给办了！！”
听到张不疑的话，陆贾都有些坐不住了。
“左相啊……那御史也是奉陛下的命令来办事，您难道是有诛王之意吗？？这如何能行啊？”
“陛下所吩咐的又如何，难道还要跟这样的人合作吗？！”
“我反正是绝对不会跟他处事的，还有你们！也不许跟他一同办事！！”
张不疑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栾布顿时皱起了眉头，众人怕张不疑的身份，怕他的履历，栾布可不怕，他直接起身，对着张不疑骂道：“本以为你这次回来，能有点长进，没想到，还是老样子！那吴王是在为陛下办事！陛下好不容易将他请过来，让他负责改制的事情，有小人作祟，那就除掉小人，继续办事，怎么可以因为私人的恩怨就耽误陛下的大事呢？！”
就连卢他之，此刻也是点头附和。
张不疑却愤怒的看着面前这些逆贼，用手指着他们，骂道：“你们都是一群不忠的奸贼！陛下的大事，难道我们就不能为他做吗？非要一个外王来做？这人以下犯上，就是处死他都足够了！怎么还能帮着他做事呢！！非要除掉他不可！”
“左相……您再说这样要谋反诸侯王的言论，我可就要请您前往廷尉了！”
宣莫如提醒道。
刚才那还比较和睦的场面，此刻忽然大变，太仆急忙开口劝和，“大家都是陛下之臣，不可如此，不可如此。”
张不疑咬着牙，丝毫不退让。
“我不管你们怎么去做，反正只要我活着，左相府就不会跟刘恒同流合污！！”
宴席不欢而散，众人愤怒的离开了这里。
走出了府邸，卢他之有些不悦的说道：“早就听说了张左相的为人，还以为是刻意抹黑，今日看来，那些传闻都过于收敛了，从未见过左相这样的人……”
几个人深以为然，陆贾长叹了一声，“这厮的到来，是好事，也是坏事，趁着这厮将那些宵小震慑住了，我们还是尽快与御史府商谈改制的事情吧……若是拖得久了，说不得这厮就要掺和进来，怎么说也是国相，他铁了心的反对，我们就无法成事……”
“吴王既然已经服软，那我们就顺着他和好便是，改制之后，也轮不到那些奸贼来填补空缺了……”
几个人商谈好了，这才各自返回。
而在相府内，张不疑平静的吃着面前的果子，半眯着双眼，事情办妥了，有自己这个激进派在，这些人就要开始求稳了，好在自己扮演这种激进的角色也是没有一点压力，完全可以本色出演，连栾布和陆贾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当陆贾来到了御史府的时候，刘恒亲自领着官员们出来迎接。
陆贾笑呵呵的回了礼，两人走进了书房内。
“我先前对您若是有不敬的地方，还请您宽恕……我实在是……”
刘恒低着头，一脸的委屈和无奈。
陆贾长叹了一声，“其实这跟您没有关系，是因为陛下太过强势，那些平日里不敢言语的奸贼在看到您后仿佛找到了机会，都冒出头来，这才引发了一些不快，您这个模样，倒是让我有些愧疚……请您也不要怪罪我的无礼。”
光是看着他的模样，陆贾就能猜到张不疑将他逼迫到什么份了，这诸侯王也可怜啊。
刘恒此刻擦了擦自己的汗水，也跟着长叹了一声，“就是那张左相……”
“唉，您不要在意，左相这个人，向来都是这样的，过去是这样，如今更是变本加厉，若是您再遇到他的刁难，您就直接上奏给太后，不要再理会他了，不瞒您，我方才就是从他那边回来的，就是想要提醒您，千万要当心这个张不疑，我看他，不只是想要驱赶你出皇宫，还有想谋害您的意思，当然，我并非离间，只是让您提防。”
安抚好了面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受害者，陆贾方才与他说起了改制的事情。
“尚书，门下，中书……是这三个对吗？”
“按着您的说法，这个中书省是掌管机要、发布政令的机构，就像如今的中书令？但是是扩增之后的中书令？这个门下是侍从皇帝左右、赞导众事、顾问应对，对应的是如今的侍中，当然也是个加强了的侍中，至于尚书，主张天下诸府，那这尚书的头，应该就是对应了国相吧？一个负责下达诏令，一个负责在君王身边拟定政策，一个负责直接执行……这三个部门的首领就是新的三公了？？”
刘恒点着头，“我与陛下商谈，陛下认为在尚书麾下设立六部，分别管理天下诸事，庙堂官员皆挂名三省之下，以六部为两千石，六部之下再进行细分……整合当今的不同政务，使得各司其职……”
陆贾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抵触，认真的听着刘恒的话，反复的沉思，询问，刘恒也是认真解答。
两人在府内聊了近两个时辰，陆贾年纪大了，看着有些疲乏，刘恒方才放过了他，希望明日能继续商谈。
在陆贾之后，又有几个人登门，其中就包括了宣莫如，栾布等大臣。
这些平日里都不给刘恒什么好脸色的人，此刻都表现出对了刘恒的同情。
宣莫如甚至告诉他，若是张不疑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可以直接告知廷尉。
送走了这么多人，刘恒坐在书房内，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甚至轻笑了起来。
刘安的眼里满是赞许，“没想到，困扰我们这么久的事情，愣是这般轻易就解决了。”
“这庙堂里，果然还是不能少了那张左相。”
刘恒却陷入沉思之中，许久都没有说话。
刘安好奇的问道：“仲父在想什么呢？”
“我原先以为，你阿父颇有识人之能，与我相差不多，可今日看来，你阿父的识人之能，在我之上啊，就这张不疑，我原先一直认为他空有其名，碌碌无为，今日才知道他的能力，原来他还真的不是因为奉承而做到了三公的位置，跟他同伍，我也服气……这眼力，怕不是已经赶上了阿父，这才是识人之明啊。”
听着刘恒的感慨，刘安揉了揉额头，您别夸了啊，听着就好有压力啊。
猴年马月才能达到阿父那种程度啊。
……
“啊～～～～”
“我有罪！！”
“别打了～～～”
驿舍内发出了阵阵惨叫，铎鲁惊恐的缩在了角落里，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犹如恶鬼的男人。
张不疑正愤怒的盯着他，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什么安息王，也敢来辱骂我的君王？！此生不能看到他身首分离，我誓不为人臣！！！”
张不疑对着上天发下了誓言，丢下了手里的鞭子。
铎鲁欲哭无泪，安息王写的书信，你有种去打安息王啊，打我算什么事啊，我只是一个小翻译啊。
张不疑却一把抓住他的脖颈，让他站起来，愤怒的质问道：“我没有其他大臣那样的软弱，安息国的情况，你要如实的告知我，我会将你的部下分开审问，若是最后你们的回答对不上，那就休要怪我了，我家里有一口大鼎，乃是当初陛下登基时所送给我的，我就用这口鼎来烹了你们，一天烹一人，直到你们肯说实话为止！！”
铎鲁听闻，腿都软了。
“请您不要这么做！我说实话！我会说实话的！您想问什么都行！！”
张不疑看向了左右，即刻就有甲士抓住了他。
“带回去，严厉审问！不要搞什么礼贤下士的那一套，侮辱皇帝，他们就不配得到礼遇！！若是如实回答，免除他们的私罪，若是谎话连篇，不必禀告我，直接烹杀！！”
甲士们顿时就将那铎鲁给带走了，被带走的时候，他还在大声的求饶。
张不疑随即盯着在这里的两位典客府官员，咬着牙，质问道：“这辱骂君王的恶使，也能算是客吗？！”
这两个官员哪里敢回答，脸色苍白，支支吾吾的。
“今日起，派遣行人军往安息，探查那边的情况，越详细越好，尽快将安息国探查透彻，另外，建立在身毒的冯敬！让他全力协助！！”
“唯！！！”
“张相，陛下那边，是否要去禀……”
“不必打扰陛下！！诸事告知我便是！”
“唯！！”
而在此刻，刘长早已离开了皇宫，正在河边的尚方府内，自从张不疑回来之后，刘长就彻底放松了，再也没有理会庙堂的政务，直接来到了尚方府内，整日跟这些匠人们为伴。
陈陶对陛下的行为是屡次劝谏都无法改变，只能看着陛下赤裸着上身，举起铁锤，跟着他们一同来打铁。
如今的尚方，正在寻求材料技术上的突破。
包括更坚固的钢铁，更有可塑性的钢铁，以及一些其他的用物材料等，这帮子墨家，还真的就弄出了不少好东西，冶金技术正在高速发展，而材料业的发展也带动了整体科技的发展。比如纸张，如今纸张所运用的材料越来越廉价，为纸张的大规模普及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还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不同纸张，铁器是重中之重，兵器正在变得越来越锋利，甲胄越来越坚固。
尚方也在改制之中，可墨家根本不担心。
反正再怎么改，也没有人能接替他们的位置，就他们干的这些事，其他人想要夺都夺不走。
刘长此刻看起来很是兴奋，站在火炉前，不断的打着面前的铁，那赤色的铁正在刘长的敲打下变形。
很快，就有匠人夹起了铁块，放进了水里。
陈陶再次走到了刘长的身边，“陛下……您已经三天不曾离开尚方府了……若是庙堂内出了什么大事，这岂不是要怪在我们尚方府的头上？”
刘长大怒，“好你个老狗！你整日劝谏，我还以为你是担心天下大事，原来就是担心自己背负恶名啊！！”
陈陶无奈的说道：“陛下啊，我这不是怕您伤了自己吗？这冶炼也就罢了，若是火药之事，伤到了您，这可怎么办啊……庙堂里那么多事，您不能整日都待在这尚方府内吧？”
刘长仰头大笑了起来。
“当今的庙堂，贤臣无数，我再也不会被困在那厚德殿了，往后，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休要多说，去将那铁块捞出来！！”
“乃公非要给你看看这蒸汽机是怎么造出来的！！”

第七百二十三章 圣朝之孝
这些年里，长老爷一直都在鄙夷尚方的陈陶等人。
自己都把东西画给你们了，为什么还弄不出来呢？
但是在今天，陈陶等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咧嘴狂笑了。
因为皇帝自己也搞不出来。
开工之前的声音比谁都大，伸直了脖子对着诸多墨家哇哇大叫，好像自己一出手就能造出他们研究了十余年的“蒸汽机”，开工的时候额头开始冒汗，声音都微弱了几分，而最后将那台啥也不是的机器发出了几声破铜烂铁的哀嚎后彻底熄火的时候，刘长就彻底没声了。
陈陶倒是笑得很开心。
他站在刘长面前，开心的咧起了嘴，“陛下，无碍的，无碍的，失败乃是常有的事情，您不是也说了，成功都是要无数次失败所总结出来的，我们也是如此啊，按着您给的图纸进行锻造，没炸都是好事……前几次我们一烧火，整个机器就磨损破裂，您这机器起码还能保持原样……已经是很有进步了。”
墨家众人也都很开心。
这些年里，他们可是受尽了皇帝的鄙夷啊，每次相见，皇帝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觉得这些事情有手就行……完全不知其中的难度。
蒸汽球他们做了出来，但是这东西完全没有任何实用性，只能算是揭示其远离，而若是要让这东西具备真正的作用，提供足以带东车辆的动力，那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陈陶尝试了多种办法，到如今，已经淘汰了十二种方案，最后才决定暂时放弃研究，先去研究材料，让冶炼技术发展到能造出附和这机器的材料为止。
看着陈陶脸上的笑容，刘长的脸有些黑。
原理自己是很清楚的，可为什么还是造不出来呢？明明都是按着梦里的知识来进行打造的，不应该会失败啊？
难道真的像陈陶这厮说的那样，是材料的问题吗？
刘长看向了远处的火炉，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看来得先从这玩意上寻求突破？
刘长暗自思索着，看到一旁那得意洋洋的陈陶，顿时冷笑了起来，一把抓住陈陶的肩膀，顺手搂住他的脖颈，刘长本就人高马大，这么一拽，陈陶直接就被他夹在腋下，陈陶此刻是有点笑不出来了，大意了啊，一时开心，怎么就忘了这位的本性啊。
“陶啊……身为尚方府的官员，看到嫉妒贤能，看到我不能成事，就如此开心，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陛下说的对，臣知罪！”
“光知罪可不够啊，改火炉，给你三天的时日，领着众人好好想想，拿出一个可行的改进办法，若是拿不出来，你知道结果吗？”
“知道，陛下要杀了长安附近的樵夫。”
“放屁！你们失败了，我杀樵夫做什么？你这人不光嫉妒贤能，还是这般的歹毒心肠！”
“你们要是拿不出对策，我就把你们当成生铁，看到那个锤子了吗？我把你们给炼了！！！”
“唯！！”
刘长这才放开了陈陶，在梦里得到的都是成型的理论，真正搞实践，刘长觉得自己未必能比得过这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匠人们，他在梦里，那都是坐在一个小屋子里，按着面前那各种先进的机器，咔咔连按，什么都解决好了……同样也缺乏实际动手建造的能力，造点简单的东西还行，可徒手造蒸汽机……若是有材料也能造出初代机，但是密封问题，还有铁器的无缝连接等等，似乎都不太好解决。
他伸了伸懒腰，来到尚方府已经有十余天了。
抡起铁锤入尚方，从此君王不早朝。
现在朝议的事情是完全交给了三公去负责，刘长就安心搞一些自己的事情，让他最为执着的，就是这个蒸汽机了，他很想在有生之年看到火车能纵横在大汉各地，然后坐着火车去安息砍人家的脑袋，但是就以尚方这些人的愚钝，自己这个宏图伟业，很难有实现的机会啊，是不是该跟张苍赵佗他们学习一下养生之道？
“陛下。”
吕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刘长一头扎进了尚方府，吕禄作为近侍头子，当然也要时刻陪伴，只是吕禄不太喜欢这尚方府，乌烟瘴气的，处处都是难闻的气味，火花四溅，比那农家的试验田也好不到哪里去。
“安息国的那位使者被放走了，今日要返回安息国。”
“哦，张不疑就这么放过他了？”
“据说先前毒打了一顿，群臣都以为不妥，认为这不是对待外邦使者的礼仪，典客府联名上书，弹劾了左相，左相驳回了他们的弹劾。”
刘长忍不住笑了起来，“御史府没理会？”
“御史府在忙着操办大事，没精力应付这些事情，陆贾在内的大臣们也劝说吴王，让他莫要在意张不疑的事情，生怕又与他对上……对了，御史还特意找了我，说起了新的三公之法……陛下，听闻我要当三公了？”
“嗯？？？”
刘长惊疑不定的看着吕禄，打量了他许久。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呢？”
“御史说，门下府将成为新的三公府，为首者为侍中……我也觉得不妥。”
吕禄开起了玩笑，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没这资格，刘长笑了起来，“是啊，这侍中就要成新的三公了，到时候就封你当个左相或者太尉什么的……”
刘长活动了一番筋骨，“我在尚方也待了好几天了，先回一趟皇宫吧。”
“陛下是要回去拿弓吗？”
“放屁！朕是回去拜见阿母！”
坐在马车上，刘长通过车帘看着外头的情况，长安各地都格外的热闹，道路拥挤，行人往来不止，沿街都是在叫卖着的商贩，偶尔能看到孩子们跑来跑去的，这么一路走来，愣是看不到半点清净的地方，处处都是喧哗的闹市，果然一副盛世的画卷，刘长很是满意的点着头。
市场比原先还要热闹，自从今年下令免除农税后，市场比过去还要繁荣，很多农夫都开始尝试着种植一些经济作物，好拿来贩卖，当初刘安废除了他们的职籍，不再以职业为籍，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要从事的行业，这虽然削弱了庙堂对户籍的管理，但是确实让地方变得更加繁荣了，只能说，没有完美的制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按着不同的情况来进行调整了。
有人走在路上，觉得有些疲乏了，就站在路口，挥手叫来了一辆“步车”。
上了车，便火速消逝在了这繁荣的闹市里。
这步车也是最近才流行在长安里的，原型是皇帝和皇后所专属的步辇，这东西原先是类似于未来的轿子，由人来抬着，表示尊贵，刘盈起初就喜欢这个东西，而刘邦不喜欢，他觉得这东西没有开车那般有意思，至于刘长，由四个人来支撑的步辇，想要抬起长老爷就实在有些太为难他们了，倒也不是抬不起来，就是这一通走，实在是太费甲士，而刘长也不爱坐这玩意，他更喜欢骑马或者上战车。
后来长老爷就从这轿子里得到了启发，让尚方弄出了如今的步车，也就是未来的人力车。
庙堂群臣也曾上奏，认为这步辇乃是君王专属，这东西虽然不像步辇，但是有些大不敬在里头，但是因为皇帝不在乎，不了了之。
这东西在出现后，还在一定程度上发挥出了作用，尤其是对很多不熟悉长安的人来说，那是好东西，虽然历代的人力车夫都过的比较惨，但是有个差事，能活下去总归是好的。
建成侯得到了刘长的吩咐，开设了大汉第一家“人力车公司”。
主要还是为了增加就业，他打造了很多台车，然后按着租赁的方式借给员工们去驾车，在长安内风靡一时，很多有马车的大贵族，都想尝试一下这种新鲜的出行方式……吕禄还邀请了不少的贵族来上这种车，算是给自己的产业打广告，刘长本来也想上去，但是想一想那个可怜的车夫，觉得还是算了，他这体格，那车夫不得被累杀喽。
随着吕禄开头，全国各地也陆陆续续出现了类似的企业，开始雇佣那些没有耕地的余丁，给他们提供差事。
刘长长叹了一声，对着吕禄说道：“若是我能将那蒸汽机弄出来……这些人力车就能变成汽车，那时该多有趣啊。”
“啊？”
吕禄不明白皇帝所说的是什么车，只是抱怨道：“陛下啊，我这些时日里，亏损巨大啊，就按着如今的这步车的利润，我若是想要回本，都需要一两年的时日吧……或许还要更久，大贵族有自己的马车，而底层百姓又不愿意花钱去坐车，更愿意步行，也就一些初来长安，不认识道路的人，还有一些商贾愿意上车……用的人太少了。”
“你这富甲天下的，还在乎这么点利润？”
“放心吧，迟早会开始挣钱的，当初我让你开设钱庄，你也是说着亏本，现在又如何呢？各地的商贾，前往做生意，都已经不带钱财，都是拿着你钱庄的凭证，甚至有的地方干脆就用你钱庄的凭证作为货币来进行交易了……我给你说啊，光凭着这个，你就能留名青史，说不得比当下那些能臣还高出一头呢！”
吕禄抱怨道：“这算什么好事，上个月，我在北地的钱庄就遭遇了劫掠……现在大家都知道哪里的钱最多了，都打我钱庄的主意，还有那些伪造凭证的，越来越多，钱庄虽然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也让我凭此开设了更多的产业，但是麻烦也不少啊，我这堂堂建成侯整日跟商贾打交道，青史留名？我看是要跟着陛下一同遗臭万年了……”
“你根本不知道用凭据来交易代表着什么……你这钱庄的凭证几乎就等同于纸币了啊……或许百年内会有人骂你，但是过个千年，说不得人们就要把你挂在墙壁上开始祭拜了……我不骗你。”
若是说尚方是刘长用来发明新科技的，那吕禄就是刘长用来试验新产业的，在刘长的示意下，吕禄开设了很多非常超前的企业，当然，大多都是亏损，血本无归，但是也有不少行业是为吕禄带来了大量的财富，反正吕禄也不怕亏损，有的是钱。可吕禄却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尤其是每当庙堂缺钱的时候，群臣看向他的眼神犹如看着猎物，就是陛下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冒着绿光。
很快，他们来到了皇宫。
刘长直接前往长乐宫去拜见吕后。
“阿母！！！”
当刘长闯进了寿殿的时候，吕后正在读着书信，看到刘长进来，她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里的书信，刘长好奇的坐在了一旁，一同看了起来。
“勃的信？？”
“是啊，这竖子给我说他路上的所见所闻呢，没想到啊，如今的大汉，居然变得这般有趣……看来你这皇帝做的还不错啊。”
吕后难得的夸赞了几句，刘长顿时变得得意，随即又有些愤怒，“这厮也是这般！”
“当初安外出，给你们写信，就是不给我写信，没想到啊，这竖子出去了，也是这般，就是不给我写信！”
“果然，还是姈最爱我，就这几个竖子，没一个知道要孝敬我的！不成想，我膝下有四子一女，居然只养出了一个孝女！”
听着刘长的抱怨，吕后不慌不忙的收起了书信，“你这些天都在尚方？”
“是啊，庙堂里有三公坐镇，还有太子在一旁，我没什么事可以做了，就去尚方帮了忙，鼓励激励了一番那边的墨家，他们也很感动，表示会全力做事……地方上已经不做什么大事了，庙堂里又比较稳妥，我也终于可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看着刘长那模样，吕后就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你又准备上哪里去玩？”
“不是玩，是去巡视一下地方，我很久都没有去唐国了，想去那边看看。”
吕后点点头，“哦，唐国……也对，你已经很久不曾回过那边了。”
“是啊，那边过去是很贫苦的，民不聊生，我这些时日里一直忙碌着国内的事情，不敢松懈，如今清闲了，自然就要过去看看情况。”
吕后嗤笑着，“那你不准备车马前往唐国，何必来我这里呢？”
刘长大喜，“阿母同意了？？”
“现在天下事在你，我已经年迈，太尉已经昏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还能阻挡你呢？”
刘长面色一僵，猛地转过头来，盯着身后的吕禄。
吕禄一个激灵，连忙摇着头。
刘长急忙咧嘴笑着，“阿母，您休要听那些人胡说八道，这些人存心离间母子，我怎么可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呢？您怎么会年迈呢，您还是这般的英明神武……”
“是吗？无碍，我已经年迈了，不中用了，你就是这般说了，我也无能为力，纵欲的国相也老了，无可奈何，倒是那个昏聩的太尉，可能会有点话要说……”
刘长脸色一白，“师父也知道了？？”
“是谁？！居然敢谋害朕！！”
“吕禄！”
“备车！！”
“我要火速前往唐国巡视！！”
“唯！！”
刘长拜别了阿母，逃出了寿殿，吕后这才轻笑了起来，孩子在长安待了这么久，去唐国散散心倒也不错，毕竟，他的志向，一直都在那遥远的唐国。
在返回厚德殿的道路上，刘长死死夹着吕禄的头。
“是不是你出卖了我？！”
“真不是我啊！！陛下！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乱说呢？！”
“而且陛下每次一激动，就对着众人说这样的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陛下嗓门又这么大，说不得就被太后的心腹给听到了……”
“阿母听到了倒也无碍，可太尉是怎么知道的呢？？难不成阿母还特意派人去告知吗？！”
“肯定就是你！！我今日非要打死你！！”
“冤枉啊！！”
刘长回到了厚德殿里，见了曹姝，樊卿，雍娥她们。
“陛下要去唐国了？”
曹姝的神色很是平静，似乎已经习惯了刘长这火急火燎的性格，她点着头，“陛下去吧，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后宫里的事情，就安心交给我。”
樊卿也点着头，“说来你也许久不曾回去过了，想去就去吧，朝中有这么多的贤才，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曹姝不悦的提醒道：“陛下要出行，莫要说什么出不出事之类的话，陛下啊，若是要出行，定然注意安全……不要……”
曹姝认真的交代了起来，刘长沉默了许久，盯着面前的曹姝，看着她那发丝里的灰白，他猛地站起身来，打断了曹姝。
“好了，不说废话了。”
“快点收拾准备吧！”
“啊？？”
曹姝惊愕的看着他。
“快点准备，这次要带上你们三个，我们一同前往！”
曹姝的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却又迅速暗淡，摇着头，“不行，还有良，姈他们……孩子还需要……”
“让阿母帮忙看着就好了！我平日里常常拜见她，不就是想着能在这种关键时候帮我带下孩子吗？！快起身准备！还有你们俩！帮着妆点皇后！快！！！”
刘长一声令下，樊卿和雍娥惊喜的跳起来，拉着曹姝就进去收拾。
曹姝看起来不情不愿，而嘴角却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容。
……
“山羊大父，我说的都是真的！阿父当时拍打着胸口，亲口说，阿母年迈，师父昏聩，二者不中用，天下事在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刘姈正站在太尉面前，活灵活现的表演着阿父的言语。

第七百二十四章 唐国，你们的王回来了
“啊？？你们都要去玩？？”
“还不带上我？？”
刘姈瞪大了双眼，那双眼里迅速布满了水雾，眼泪汪汪的看向了阿父，神色很是委屈。
刘长哪里受得了这个，一把将她抱起来，温柔的说道：“姈啊，我们不是去玩，是去巡视，办大事，这路途很是遥远，你又太小，若是带上你，你会受不了这道路的苦，不然就应当将你和你大母都带上的，就是因为这道路的原因，等你再长大几岁，长到跟你三哥差不多高，我就带你去巡视，好吗？”
在阿父的怀里，刘姈还是很委屈，她指着远处的刘良，“你骗我！三哥就很高了，为什么他也不能去？我长到他的个头，就能去吗？”
刘长清了清嗓子，“你三哥是可以去的，但是不愿意去而已。”
他猛地看向了刘良，问道：“是不是？！”
刘良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对，我是不愿意去。”
“你就安心留在皇宫里，陪你大母，若是我们都走了，你大母不就孤身一人了吗？还有你那几个从上林苑里跑出来的大父……哈哈哈，猴子啊，山羊啊什么的，好好陪着他们吧，你这取名水平是真的高，要是你大父还在的话，定然是将你宠爱到了极点……”
刘长轻轻揉了揉刘姈的脑袋，轻声说着。
曹姝还是有些担心，“陛下，太后年纪也大了，不妨你带着卿和娥去，我就留在这里照顾……”
“无碍！听我的便是！”
刘长再次拒绝了他，然后又安抚刘姈，“我会给你带礼物的，给你带很多好吃的，嗯，还有好玩的！若是有什么事，就去找你的大哥……”
刘姈最终还是被说服了，决定留下来。
刘长的准备只需要片刻，而曹姝她们的准备就比较耗费时日了，刘长看她们迟迟都没收拾好，便让吕禄去将张不疑和刘恒等人叫进来，也算是在离开之前对他们吩咐些要注意的事情。
很快，四位辅国三公就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
刘长看了一旁的吕禄。
不是让你叫不疑和恒吗？？
为什么三公都给我找来了？？
太尉的脸色也算不上有多好，一如既往的黑脸，被刘长霍霍了这么多年，说起来，太尉的忍受能力倒是提升了很多，也没有因为那几句混账话而要来殴打皇帝，太尉似乎已经彻底认命了，偶尔会仰起头来，对着那深蓝的天空感慨：唉，当初我为什么要收下这个孽徒呢？？
三公齐聚一堂，张不疑也不掩饰对御史大夫的恶意，哪怕坐在这里，都是以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御史。
“各位，我准备去一趟唐国。”
“唐国的情况实在堪忧啊，本来就贫苦，这些年里，庙堂又一直没有给与相应的资助，使得唐国愈发的贫苦……”
刘长正色，“朕此番前往，就是要查清唐国的情况，为以后大力发展唐国而做好准备！”
太尉撇了撇嘴角，听你在这里放屁，唐国那是北国一霸，赵，燕，代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唐国，还特么的贫苦？
唯独张不疑，此刻激动的说道：“陛下仁义爱民！！为唐国百姓，不辞辛苦，千里迢迢的要前往巡视，此勤政之仁德，实在令臣敬仰！！请陛下放心，臣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全力为陛下治……”
张苍打断了张不疑的奉承，直接询问道：“那你离开之后，改制的事情是否要继续？”
刘长对张苍打断张不疑的行为十分的不满，只好板着脸回答道：“当然要继续了，总不能我在外头忙碌，受舟车劳顿之苦，而你们在庙堂里享福吧？”
刘恒又开口说道：“既如此，可请张相总领大事。”
张苍一听，顿时摇起了脑袋，“臣诸事缠身，不如让太尉来吧。”
韩信冷哼了一声，“我年迈昏聩，当不起。”
刘长强忍着尴尬，说道：“这样吧，若是需要拟定诏令什么的，就让太子来代替我去做吧，其余的事情，就由张右相来代劳。”
刘安也在此处，不过是站在了门口，没有坐下来，听到刘长的话，他也附身行礼，表示接令。
刘长提醒道：“我离开之后，哪怕办不成事，也不要闹出什么事来，我每次离开长安，都会出现什么事……希望这一次，回来的时候不会听到什么令人糟心的事情，国内有你们四位坐镇，我是信任你们的，请诸公莫要辜负！”
张苍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这些麻烦事又得落在自己头上，再次起身领命，他又说道：“陛下在离开之前，务必要拟定典客之事。”
“冯敬毕竟在身毒，是不能再兼任典客了，诸事不便，这典客府目前又很是关键……不能没有主官。”
“哦……张公可有什么要举荐的人吗？”
“臣以为，东海王刘礼可担当此任。”
“嗯？？？”
刘长一愣，随即想起了这位东海王是谁，这是楚元王的第三子，在楚王逝世后，他的国家也被瓜分，一部分收回庙堂，其余的分给了刘郢客和刘礼等子嗣，其中刘礼得到了东海为国，此人生性宽柔，善待百姓，读书很多，有学问，还会打仗，但是没有野心，愿意放权给麾下大臣，什么事都不参与，并且总是积极响应庙堂的各种号召，也有着贤王的名声……
刘长有些狐疑的问道：“他不是身体不好吗？先前几次病重，在家里养病，甚至都无法来长安述职……让他来长安，这不是逼杀他吗？张相与他有仇？”
张苍脸色一黑，“臣不敢谋害诸侯王。”
“只是接到他的上书，腹痛病已经痊愈，想要前来长安拜见陛下……故而想起此人可用，此人极为好学，曾召集周边的胡蛮商贾，跟他们学习各地的言语，在言语上颇有天赋，能讲述很多语言……为人德行也很好，还知兵法，曾领着士卒在半个月内平定了东海水贼之患……担任典客是再合适不过了。”
刘长眯起了双眼，又看了看一旁的刘恒。
老师这是想要主动为四哥减轻点压力吗？作为诸侯王，入驻庙堂，实在是太受瞩目，找一个差不多的人，为他分担火力？
刘长并不怀疑老师的眼光，他说这个人能用，那这个人肯定是可以用的。
他跟这位宗室兄长的交情并不多，不过他那边治理的倒是不错，就是国家小了点，否则名声会更大。
刘长倒是不反对开启宗室进庙堂的先河，往后诸侯王的地位肯定是越来越低的，推恩令和限权一下，诸侯国在往后谋反的可能性就降到了极点，诸侯国将越来越小，不出五十年，诸侯国跟郡就没有什么区别了，诸侯王就会变成傀儡，适当的引进一些宗室里的贤才进入庙堂，其实对大汉的整体发展也是有利的，不必将诸侯宗室们都当作贼来提防着。
刘长当即就答应了张苍的请求。
到了下午的时候，刘长已经驾车离开了长安。
三人都与刘长同坐在车内，看着道路外的情况，她们都很久不曾外出了，尤其是曹姝，这些年里，她一直都是坐稳后宫，帮着刘长安顿大后方，两人甚至没有一次是一同外出游玩的。
忽然想到这些，刘长心里不免的有些愧疚。
曹姝此刻不安的频频回头，挂在嘴边的还是那未央宫里的事情。
“良这不喜欢吃饭……方才出来的时候交代过了吗？要督促他吃饭的……不督促他就不吃……”
刘长伸出手来，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道路两边的风景很美。
春意盎然，处处都是鸟语花香。
这气候不算太冷，也不算太热，打开了车帘，车内无比的清爽，远处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偶尔能看到几个身影，穿行在远处的田野里，刘长并没有选择宽敞便捷的大路，反而是选择走这些乡间的小路，能穿过很多村庄，在万物复苏的季节里，乡间的气味都带着春意，令人愉悦，刘长只觉得神清气爽，敞开了车帘，后仰着箕坐，风轻轻吹佛而过，刘长开心的哼起了小曲。
路过乡野，刘长便让吕禄停车。
自己站在树荫下，感受着那徐徐清风，跟吕禄闲谈着，而那三人则是聚在一起，笑着交谈着什么，时不时去看生在路边的那些花花草草，曹姝倒是很平静，依旧是贵气凌人的模样，倒是樊卿，已经开始蹦蹦跳跳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的母，雍娥和樊卿玩的不亦乐乎，又想要走进小溪里，曹姝只是摇着头，站在一边，轻笑着看她们玩耍。
此处的百姓，看到这般浩浩荡荡的马车依仗，心里也是有些害怕。
官吏们前来拜见，吕禄便出面，说是建成侯的家人。
刘长偶尔也会找来当地的农夫，询问当地的情况。
对免税的制度，百姓们是非常开心的，那些农夫们说起免税的时候，看向长安的方向是再三叩拜，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老夫活了七十岁，是这里最为高寿的人，这一辈子，都从未听说过有免税的皇帝……当今的圣天子啊，那是真正的圣人啊……知道我们交不起税……”
老人说的很激动，情不自禁的擦拭起了眼泪。
“放心吧，往后肯定会更加好的……算赋也会降低的……总有一天，只要缴纳很少的税赋，其他粮食就可以留下来自己食用。”
刘长说着，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一旁的吕禄。
“这税赋改革还是很有必要的啊……就应当按着收入来缴纳税赋……像这四十抽一，已经是很低了，可这些底层百姓一年的收成本来就不多，还要将粮食拿出来折算算赋，缴纳其余杂赋之类的……那还真的剩不了多少粮食……对你这样的人，应当收高点的税，对底层百姓，应当设立一个标准，低于标准的，就不征收税赋，高出标准一点，就多收一点……用你们这些人来弥补这些底层。”
吕禄一个哆嗦，“现在收的还少吗？刘公就光盯着我们这些人收税……您还准备增加？？”
“你一个人的收入能顶的上一万个这样的底层百姓，或许都不止，不收你的收谁的？让你跟他们按着一样的规制缴纳税赋，或者公平，但是不公正。”
“我过去就想推行消费税……张相却说不妥。”
刘长抚摸着胡须，“这次回去后，还是得在税赋之事上多用心。”
他们的马车就这么一路经过了河内郡，最让刘长开心的，不是这一路上的美景，而是沿路都不曾遇到任何流民，乞儿，过去的道路边上总是能看到无名的尸骸，如今，这惨状也消失不见了……道路所通往的地方上，都没有荒芜的地方，处处都是耕地和勤苦劳作的人民，这风光可比那美景更加怡人，当马车缓缓经过河内郡，来到唐国境内的时候，画风猛地转变。
“你们是什么人？！”
一群气势汹汹的亭卒直接挡在了马车之前，有几个人甚至拿出了强弩，对准了面前的这些贵人。
吕禄大吃一惊，随即勃然大怒，“我们是建成侯的家人！”
“你怎么敢在这里惊扰贵眷？你是想死吗？！”
那亭长是个彪悍魁梧的人，面对吕禄的训斥，他是一点都不怕，他朝着地上狠狠吐了口水，骂道：“什么猴不猴的，我给你说，大汉律法规定，春种期间，任何人都不能踏青！！你们倒是玩的开心，马车往耕地里一开，人在上头野合，你们舒服了，那百姓呢？耕地被你们破坏，秋日无粮，你让百姓们吃什么，吃你吗？！”
吕禄更加生气，周边那些护卫的甲士们迅速上前，与那些人对峙，甲士们的数量显然更多。
亭长还是不慌，将手放在嘴里，便吹出了一声哨，这玩意叫匈奴哨，是匈奴人打猎时专用的。
一时间，从远处跑出来了很多人，大多都是些农夫，看起来就是穷凶极恶的模样，手持农具，站在亭长身后，有个莽汉还在大声质问道：“亭长？出了什么事？！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春种时来找麻烦？！非得剥了他的皮！！”
想起河内郡那些看到自己就跑的温顺百姓，再看看这些手持农具，准备跟甲士过过招的恶人们，吕禄气的火冒三丈。
“好了！”
不知何时，刘长从马车内走了出来，一把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吕禄，几步走了上去。
刘长走上前去，那亭长显然被他的身材给吓住了，后退了几步。
刘长打量着面前这些奇形怪状，身上留着各种大汉刑法证明的众人，果然是我唐国的正宗百姓啊。
他大手一挥，用着最熟练的唐国话，“那个亭长，快去禀告你家县令，就说唐王归矣！！”
“唐王？？”
亭长一愣，再次打量着面前这个魁梧壮汉，越看越是激动。
“大王？！是大王回来了！！！”
“大王？！”
“是大王！！”
那些准备跟甲士们干仗的农夫们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纷纷丢下了手里的农具，激动的扑了上来，围绕在刘长的身边，有胆大的甚至捏了捏刘长的手臂，“是大王！我们的大王回来了！！！”
众人高呼着，那亭长也收起了原先的凶残模样，一脸的愧疚。
“大王，我不知是您……您有所不知啊，这赵，河西的那些贵人，总是在春种时说来踏青，毁坏这里的农田，还殴打我们的百姓……欺负我们这些良善人家……”
吕禄的脸抽了抽，殴打你们的百姓？
刘长听闻，勃然大怒，“好大的够胆，居然敢欺辱寡人麾下的百姓？！非要烹了他们不可！！”
又有一个佝偻老丈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来，拉着刘长的手不松开，“大王还记得我吗？大王还记得我吗？我当初在县里担任三老，您是见过我的，还询问我附近盗贼的情况……您还记得我吗？”
刘长大惊失色，“我记得您！您当初还告诉我说，这附近早已没有什么匪患，还说您自己当初就是贼寇出身……”
老人笑了起来，“大王还记得，还记得……我年迈，就辞了位，回了家……大王啊，何以这么久都不来看望我们呢？”
“我们还以为您去了长安，就忘记了我们呢……”
刘长沉默了一下，随即说道：“诸事缠身，没能及时归来……无碍，往后寡人就常来此处！走！咱们进去叙话！！”
刘长领着一大群唐国暴民就走进了村庄内，当地的里长也是急忙出来迎接，这里长也上了年纪，脸上明显的刻着刺青，万分激动的让刘长等人到自己的院落里，令人宰杀牲畜来款待大王，刘长直接就坐在了众人之中，一点都不在意什么上下之别，甚至还搂着那个亭长的脖颈，大声的叫嚣着什么。
他的话完全就变成了唐国口音，曹姝她们几个听着都有些迷糊，曹姝还能听得懂，而雍娥和樊卿就有些困难了，他们说的快了，就什么都听不清了。
此刻，那位三老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酒水。
吕禄急忙提醒道：“陛下！赵王曾吩咐您，不许再饮酒的！”
刘长大笑了起来，“入他的赵王！入他的赵人！”
周边的唐人都哄笑了起来，大声的叫道：“入他的赵人！！！”

第七百二十五章 和睦，安详
接下来的这一路，刘长甚至都没有再隐藏自己的踪迹。
大摇大摆的就朝着晋阳的方向奔驰而去。
沿路自然都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刘长在天下的威望很高，尤其是在唐国，唐国因刘长而兴建，又因刘长而崛起，这里并没有因为刘长的离去而忘记这位曾经的大王，反而是因为失去了立军功的机会，他们更加的怀念这位大王，还记得自家大王还在的时候，他们是何等的威风，常常外出打仗，攻无不克，年轻人各个都有军功在身，其余诸国的人进了唐国都得行大礼来拜见他们。
在那个时候，其他地方的权贵敢来唐国踏青？？来了就给你绑了送去晋阳当官！
赵国的商贾敢像现在这般哄抬价格，欺行霸市？还记得他们那小心翼翼，一路拉拢各地的百姓，生怕自己被劫掠的模样。
大王离开了很久，如今终于再一次回到了唐国的土地上。
这个消息迅速传开，各地的官员也是急忙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只是国相下令，不许各地官员迎接君王，要以农事为重，安心春种，这才遏制了他们的冲动。
初次来到北边的雍娥都有些惊呆了，看着远处那百姓聚集在道路边上迎接王驾的盛况，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些人周围甚至都没有官吏组织，他们居然都是自发的前来迎接王驾，看他们这热情的模样，当初的尧舜禹出行，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唐人居然这般拥戴陛下？”
“我平日里总是听闻此处多反贼。”
“本以为这一路都是盗贼拦路呢……”
曹姝平静的看着远处的场景，回答道：“这些人原先都是些活不下去的人，有人被判处了极刑，无法容身与世，有人饥寒潦倒，躲在深山老林里，有人因为受不了官吏的欺辱，杀官逃亡……而其余的本地人，则是每日都在遭受各类胡人的劫掠，匈奴人从朔方等地长驱直入，屡屡劫掠，使他们每年都是死伤无数，夜里都要抱着利刃才能睡得着……陛下给与他们第二次机会，让他们能够安心的在这里生活下去……又以一人之力击败了塞外之敌，使得他们安居乐业，他们自然就会这般拥戴陛下。”
“说是反贼，可他们这般出身的人，也没什么选择的机会，当初的英布陈豨要谋反，他麾下的将士和门客还能反对吗？朝中众人都想对他们赶尽杀绝，唯独陛下心仁，认为他们都是自己的子民，不以贼寇来对待他们，认为他们只是无法做出选择，委身事贼，从贼，故而给与他们一次自由选择的机会，山上的贼寇也都下山当起了农夫，只要让他们过的好了，谁又愿意去做这样伤命的勾当呢？”
樊卿笑着拍手，“不愧是大汉圣皇后……哈哈哈，大道理都是一套一套的。”
作为大王的皇后，曹姝在这里也很受礼遇，当地的老妇人们都来拜见皇后，还按着自己的礼仪送上了礼物，口称圣皇后，樊卿就是在调侃这一点。
曹姝瞥了她一眼，“你这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的，人家都以为你是大汉的公主呢。”
雍娥偷笑了起来，“大姊认下便是，反正都是当女儿来养的。”
因为沿路有百姓迎接，因此赶路还是受到了耽搁。
好在，他们再走出了十多里路的时候，就遇到了国相领着的群臣队伍，他们是来迎接君王的。
国相张相如，当真是越活越年轻，许久不见，此人还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眼神明亮，佩着长剑，大步朝着刘长快步走来，唐国的老臣里，还剩下的就只有这位张相如了，像李左车他们都因为年纪的原因辞官回家了，那般年纪上战车都费劲，更别说治理国家，目前唐国的群臣们大多都是偏年轻化，站在张相如身边的那位国尉，才不过三十岁出头，极为年轻。
“大……陛下！！”
张相如险些就要喊出大王，可这么喊是大不敬的，故而急忙改变了称呼，刘长却不在意这个，笑着上前，抓着张相如的肩膀，认真的打量着他，“张公颇为硬朗啊！”
“托了陛下的洪福，臣硬朗！”
“哈哈哈，朕的洪福比夏无且那厮要靠谱多了，南越王和张右相都是托了朕的洪福，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刘长开着玩笑，拉着张相如的手，询问道：“这些年里，朕在未央宫，怎么都听不到唐国传来的捷报了？李太尉告老还乡，唐国就拿不出什么成绩了吗？”
张相如还没有回答，一旁的那个年轻人却忍不住了，急忙开口说道：“陛下，并非如此！实在是那个傅清，不许我们再去打胡人！！弄得我们……”
“闭嘴！”
张相如严厉的训斥了这个年轻人，随即苦笑着看向了刘长，“陛下，目前的唐国正在全力操办内在的政务，对内进行调整，故而没有频繁的对外出战。”
两人坐上了车，在群臣的跟随下，朝着晋阳缓缓行驶而去，而在道路上，张相如也是说起了自己在唐国的一系列计划，当初的唐国完全就是个战争机器，国内一切部署都是为了战争而准备的，以战养战，使得唐国迅速崛起，势力无二，可是当匈奴人被赶走，最大的敌人消逝，庙堂设立夏国来收复塞外胡人的时候，唐国的内部就出现了大问题。
没有战争了，军功制不能再继续维持了。
唐国是秦国的模板，是按着秦国的方式来迅速崛起的，没有战争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张相如开始了国内的产业调整，企图改变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
因此在这些时日里，唐国放弃了对外的征战，开始专心进行内部的改革，首先就是效仿其他地区，减少军功制的影响，让底层爵位更泛滥一些，然后尝试着建立赵国那样的繁荣的商业，积极跟燕国取得合作，确定商业上的合作关系，还有就是将原先的军工产业变成民用产业，唐国的军队很多，光是戍边的军队就有八万多人，张相如将他们都变成了屯田军，融入到秦同的麾下，又进行了一系列的裁军，将原先的官田和公田分发下去。
张相如的改革还是取得了一定的突破，唐国正在缓缓转型，唐国的优势很大，特产也不少，虽然开发西北让他们丢掉了贸易的大额，但是毛皮和矿产他们都是大头，煤炭上同样如此，最关键的是，他们境内的官方商贾很多，从前都是用自己的特产换取粮食，供应大军，战船也不少，这些优势都能让他们在转型后再次成为北方的经济中心。
如今北方的经济中心在赵国的邯郸，唐国丢失了这个位置，唐人对此颇为不满。
刘长默默的听着张相如的言语，没有急着发表自己的观点。
等到他讲述的差不多了，刘长方才指着远处那个年轻国尉，“那人是谁啊？”
张相如大惊失色，“这天下的官员不都是您亲自安排的吗？陛下怎么会不认识唐国国尉呢？”
刘长脸色有些尴尬，“当然，这些委任都是朕亲自下发，是深思熟虑，最后拟定出来的，只是这赶路有些疲乏，忘却了姓名。”
张相如狐疑的看着刘长，他可是知道自家陛下的记忆力，他从小记忆力就很好。
“这是张相所拟定的是吧？陛下压根就没看，就同意了……”
刘长大手一挥，“只有一小部分是这样的，这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朱合。”
“哦，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国尉，想来能力不错？”
“他阿父是平原侯前御史大夫朱建。”
“不是唐人，却自幼生活在唐国，参与了诸多战事，被李太尉看中，收入门下教导，先后在唐国担任诸多军职，也是今年才被荣升到国尉的位置上的。”
刘长点点头，就这么一路走着，很快，他们终于看到了晋阳的城头。
晋阳城还是那般的高大，如今更是一举成为了天下最高大最坚固的县城，之所以能成为天下第一坚固的县城，完全是因为晋阳本身的努力，跟长安拆掉了城墙没有任何关系，起码张相如是这么认为的。
再次返回了自己的王城，刘长感慨万千。
晋阳跟长安不同，晋阳城看起来就多了些严肃和秩序的味道，大概是因为军功制的影响，这里还保留着些秦国风，对称的建筑，不苟言笑的人群，哪怕是在门口的众人，也是整齐的列阵排队，不像长安那边乱哄哄的，毫无秩序可言，这里才是真正的大汉啊，长安都开始变成宋明了……晋阳有专门的城门，是给君王所准备的，平日里都是不允许放行的，今日却是大开，迎接刘长。
刘长站在战车上，看着沿路那跪地迎接的甲士们，高调的走进了晋阳城内。
晋阳的王宫这些时日里一直都是空着的，不过里头相当的干净，每天都有人来清理，保持内部的清洁，刘长已经很久没有返回自家王宫了，坐在王位上，感觉都不一样了。
群臣自然是站在了他的面前，一同来拜见。
刘长已经见识到了地方改革的初步成果，唐国原先的大臣体系是很繁琐的，效仿庙堂的规格，三公九卿，哪个都不缺，浩浩荡荡，而现在就是效仿郡的配置，官员明显少了很多。
他看着麾下的官员，忍不住点着头。
张相如笑了起来，“陛下，如今这朝议的官员也不到十个人……地方改制，还是颇有成效的。”
“是啊……这给寡人省下了多少俸禄啊！”
“嗯？？”
晋阳虽然没有长安那般繁荣，但是别有一番风味，刘长在到达晋阳后的几天里，带着三位夫人在晋阳各地游玩，偶尔是以大王的身份，偶尔就便服出行，只是那高大的身材太过引人瞩目，老是被人给认出来……张相如以不能耽误春种的名义劝谏刘长不要再这般外出，刘长方才留在了王宫内，而曹姝她们显然就不受这个限制了，随意进出。
刘长一脸不悦的看着吕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头次知道太过魁梧也不是什么好事……走到哪里都被人给认出来，想来个微服出访都不行，这来了唐国，她们三个都是天天出去玩，我却被困在这王宫里，这有什么意思啊？”
“既然陛下也觉得无趣，不如我们返回长安？”
吕禄是一点都不喜欢唐国，唐国人太过排外，尤其看不起他们这些长安人，明明你们家大王也是个长安人啊！
这里的官员也大多无礼，看到他也不行礼。
来个亭长都敢出言不逊。
吕禄很不喜欢这里，还是长安好。
刘长却没想着这么快就回去，他摇着头，“唐国这里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完，就说这唐国调整内部的事情，若是没有我，他们能办成吗？况且，月氏人那边我还没有去……当然，还有夏国。”
“陛下还想要去夏国？？”
“这来都来了，不去一趟夏国，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吕禄长叹了一声，“那边还在打仗，很是凶险……况且都是胡人，听闻常常有人在路上劫掠……”
“你放心吧，我不会去劫掠别人的。”
“让皇后他们就留在晋阳这边吧，你准备一下，我们先去一趟朔方那边，见一见当地的月氏人，看看情况，顺便拜访一下李太尉他们，然后再从朔方进夏国，看看那边的情况，用不了多长时日的，那么久都没有见到傅清了，难道你就不想过去羞辱他一番吗？”
“臣不想，况且，傅清有大功，陛下不能去羞辱他……”
“那就过去赏赐他一番！”
刘长便让吕禄准备马车，做好了前往边塞的准备，曹姝得知刘长的想法，也没有劝阻，身为皇帝，巡视自己的江山，也没什么好劝阻的，只是嘱咐他路上要小心。
“陛下，沿路不要跟百姓对骂，及时表明身份，更不要动手打人……早去早回，我们还得尽快返回长安，不能耽误太多时日。”
听着曹姝的嘱咐，刘长很是不悦，他冷哼了一声，“过去我在庙堂的时候，群臣总是各种劝谏，如今我不在了，他们才会明白我在庙堂到底是有多重要……我这次偏要晚点回去，让他们多经历没有我的时日，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天天劝谏了！如今我在此处，长安的群臣怕是已经因为改制的吵得不可开交了吧！！”
“我都仿佛听到了刘安哭着喊我的名字，栾布懊恼的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后悔让我离开长安！”
……
长安，栾布呼出了一口气，轻轻吃了一口面前的茶水，笑呵呵的看向了前方。
群臣坐在宣室殿内，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茶水和一些水果，众人极为融洽的谈论起了改制的事情。
殿内的气氛是那么的融洽。
刘安坐在上位，显得很老实本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操办，三公们实在是太给力了，他们一出面，群臣没有反对的，诸事都开展的很是顺利，刘安只需要听他们的话，发布诏令就可以。
当初刘长离开庙堂去身毒的时候，刘安也曾执政过，但是从未如此轻松过。
阿父给他留下的这套班底，实在是太强了啊，太尉佩剑往那里一坐，就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了，说起话来都是温声细语的。
张相所提出的政策，群臣没有人敢反对的。
张不疑板着脸，只是盯着御史大夫，就能让原先不和睦的大臣们联起手来。
而御史大夫则是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边聆听众人的建议。
群臣发现，这庙堂没了皇帝，怎么就变得如此和睦了呢？
栾布当然是知道原因的，那个暴君还在的时候，整日逼迫大臣们去做事，大臣们火急火燎的，不敢有片刻的悠闲，彼此之间出了冲突，就大吵大闹，而现在陛下不在了，主事的是慵懒的张相，张苍办事嘛，大家都是清楚的，这庙堂原先那紧迫的氛围顿时消失，这气氛自然也就变得和睦了。
栾布轻轻吃了一口茶，神色极为享受。
这昏君怎么不早点去外头呢？
朝议结束的时候，群臣已经拟定好了三个可行的方案，准备先将最重要的尚书府的架构给制定出来。
群臣从宣室殿的门口鱼贯而出。
刘恒在一群大臣的簇拥下，笑呵呵的走出了此处，就看到一人站在他的身边，正笑着说道：“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如此的顺利……有贤王在朝，事半功倍啊！”
刘恒脸色一变，没有理会他，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这人有些无奈，又对左右说道：“陛下游幸唐国，乃唐国之幸，更是长安之幸啊。”
这次，栾布的脸色也变了，手下意识的就伸向了腰间。
“嘭～～～”
只听的一阵响声，那人应声倒地。
张不疑丢下了手里的剑鞘，对着卢他之叫道：“纪信侯陈炀诋毁陛下！押进廷尉候审！”
当即就有甲士走出来，拖着那人离开了这里。
栾布这才放下了手，神色再次变得平静了下来。
看来这一次，在陛下返回之前，长安是不会再出什么大事了。

第七百二十六章 盗马贼
唐国，月氏道。
这里是月氏人搬迁过来后，最先修筑的城池。
其中居民半数以上都是过去的月氏人，可月氏道却并不是唐国最发达的畜牧城市，因为肥沃的土地，这里反而成为了唐国核心的粮仓之一，这里修筑在当初的朔方河南之交界，虽然在匈奴人的手里是天然牧场，可在大汉这里，却是一等一的肥沃良田！
整个城池与中原那些城市没有任何区别，甚至都无法用肉眼来区别城内的月氏人和中原人。
这一天，天刚刚亮起，当地的道长就急匆匆的召集了诸多官员，乃至地方之亭长。
道长挺着大肚子，走出了院落，打量着面前的诸多亭长们。
大汉对亭长制也进行了改革，如今的亭长，除却要通过律法考核之外，还会优先录用从南北军黄头军退役的将士……大汉是全民服兵役，可并非是每个人都能进入南北军，当然，在服役期间有过优秀表现者，哪怕不是南北军出身，也能得到优先成为亭长的机会。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不少地方的亭长爵位很高，为人蛮横勇猛，甚至敢跟县中官员斗嘴动手。
道长出门，眼神就不由得瞥向了那个站在众人当中的魁梧壮汉。
这厮是北军退下来的老卒，他刚刚返回家乡的时候，这道长还挺开心的，觉得有了对上头的资本，想要重用他，附和当下的改制，结果，这厮的脾气极臭，将军旅之中的恶习给带到了家乡，丝毫不敬重自己这个地方长官，处处针对自己，甚至将其余人都给带坏了，要不是这边只有他这么一个老卒，道长早就将他给赶出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诸多亭长说道：“近期内，你们都要提高警惕，我们的大王回来了……很有可能来我们这边……我们这里可是第一座月氏城！你们回去之后，就派人进行整理，驿站要清扫干净……还有近期内那些盗马贼的事情，谁都不能说，不许交谈！若是谁敢让大王不高兴……我定诛其宗族！！”
亭长们有些不悦，有年轻的亭长忍不住说道：“县何时也能诛人宗族了？”
其余亭长顿时哄笑了起来，“道长都说了能，那自然就是可以的……道长熟读律法，怎么会不知道呢？”
道长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看着面前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们，再想想大王可能会见他们，他收起了怒火，笑着说道：“诸位啊，这些年里，你们的子嗣里都受了太仆不少的好处，太仆关心家乡子弟，常常资助他们入学，使我们道的名字常常出现在大王的耳边，若是败坏了我们这里的名声，惹怒了大王，那太仆脸上也是难看啊，往后此处也得不到庙堂之偏爱，这对谁有利呢？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至于你们常常念及的那些盗马贼，此刻不会那么理会，等大王离开了，我们直接将他们抓捕，我保证，这次一定全力帮着你们来剿灭这些贼寇！！”
道长说着话，眼神不由得瞟向了人群里的那位老卒。
老卒没有说话，道长一喜，再次交代了起来。
“记得，我们的大王如今是陛下了，但是可以喊大王，喊大王会更亲切，大王喜欢被这么称呼，他的马车是六匹马所拉乘的，只要见到六匹马所拉的车，都给我……”
道长还在喋喋不休，有亭长凑到了那老卒的身边。
“赵大哥，到底要不要给大王说这里的事？”
“咱这位道长前来之后，正事一个没干，这身材倒是臃肿了三圈，天天说自己与太仆有亲，自己不办事，还不许我们办事……一开口就是什么治大国如烹小肉……若不是大王要来，他能对我们如此客气嘛？平日里想要见他一面都是那么的难……不如等大王来了，我们直接联名上书，将这厮给赶走算了！”
“也算是给这里的百姓做件好事了！”
两个亭长看起来都有些义愤填膺，而那老卒却摇着头，“不能轻举妄动，在陛下面前说话，是要承担很大的后果的，你们都不要有这样的心思，说起来，唐国这么大，也未必就能遇到那大王来我们这里……”
在道长吩咐好之后，众人各自退散。
老亭长召集了自己的亭卒，一共六个人，骑着马，以大汉亭长特有的打扮，开始在自己的辖区内巡视。
就在他们经过一处村庄的时候，却看到几匹马被拴在了树木上。
老亭长赵德猛地跳下了马，快速上前，打量着这些被栓起来的骏马，其余几个士卒也纷纷下马，来到了他的身边，看着这些骏马，他们忍不住的赞叹了起来，“都是上好的战马啊……各个都是上好的宝马……”
作为上过战场的士卒，他们自然是能认出这些马匹的不同寻常。
而赵德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他俯下身来，认真的看了看那战马的蹄铁，还翻开看了看底层。
他起身，很是平静的叫来了这里的里长。
“这里来了外人？”
“是的，过路的河内人，为首那个倒是唐国口音，身份也查明了，没有什么问题，就让他们在这里休息了……”
赵德看了看士卒们，悄悄示意他们取出马背上的强弩。
那几个士卒一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急忙返身，有一人骑马离开了这里，显然是要禀告其他人。
里正有些害怕，急忙问道：“亭长？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只是道长吩咐，要严查来往之人，就是走个形式，莫要害怕，带着我去拜见那些人吧，我要问问他们的情况。”
里正松了一口气，急忙领着这位亭长走向了客人所在的屋子。
赵德跟着里正走进屋的时候，里头正坐着三个人。
为首那人的身材极为夸张，膀大腰圆，一个人就能占据三个人的位置，此刻正大口吃着肉，而两人分别坐在他的身边，其中一个年轻些，三十岁出头的模样，肤色黝黑魁梧，另外一个面白无须，看起来就是阴柔的狡诈模样。
看到忽然进来的三人，这三人显然都有些惊讶，那个年轻人甚至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赵德眯了眯双眼，随即露出了笑容。
“拜见三位贵人，我是此处的亭长，听闻有贵人前来，特意前来迎接。”
听到他的话，他们放下了戒备，为首者哈哈大笑，满脸的凶横，“来迎接我们做什么？是来查我们的吧？”
“确实有几句话要询问各位……不知贵人是从哪里来的？”
“乃是从河内那边来的。”
“要往哪里去呢？”
“夏国！”
“哦……能否查看一下证件？”
“那是自然！”
三人很是配合，赵德笑呵呵的看着他们的证件，用手指轻轻搓了搓，还给了他们。
“是这样的，外头的那几匹马，不知可是你们的马？”
“是啊……如何？”
“其中一匹马刚才跪倒在地上，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我看到之后，方才进来打扰诸位……”
“什么？”
三人有些惊讶，为首之人急忙起身，三人也忘记了吃，急匆匆的就朝着门外走去。
“止！！举手！！”
他们刚走出了门，就看到了整齐的一队士卒，这些人各个都手持强弩，对准了大门，而他们三人又没有甲胄护身，三人脸色大变，急忙举起了手。
刘长咽了咽方才所吃的肉，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士卒。
在这个距离下，除非拿着一旁的吕禄来挡着，否则是要被射死啊。
而吕禄急忙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身为大汉官吏，难道要截杀路人吗？！”
“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
赵德的眼里满是愤怒，“来自河内的贵人？为什么一口的唐国口音？！三个人，没一个是河内口音！！”
“为什么带着唐国马场的骏马？马蹄铁上都有马场留下的标记！”
“你们这验，也是临时做出来的，以为能骗得过我吗？！你们三个分明就是盗马之贼！”
朱合惊了，他有心解释，可又无言以对，身份还真的是临时做的，马还真的是从唐国官马场里取的，他们还真的就不是河内人……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自己还真的就是盗马贼呢？？
吕禄正要解释，赵德却愤怒的说道：“别以为你们给县中官员行贿，就可以如此大摇大摆的走在道路上，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所犯下的勾当吗？！”
“你们既然落在了我的手里，就别想着那些人能救你们出去了！！！”
“倪户术！你现在就快马去找都邮！告知他，我要状告县中官员！！”
听到这番话，刘长缓缓松开了拳头，瞪了吕禄一眼，吕禄明白了他的意思，闭上了嘴巴。
刘长一脸的得意，仰起头来，“当真以为吃定了我？我倒要看看，那都邮敢不敢处置县中官员！”
“呵！”
“还敢嚣张！”
那个叫倪户术的年轻人一脚踹在了刘长的腿上，刘长纹丝不动，吕禄却惊呆了，他正要开口训斥，刘长再次瞪了他一眼。
赵德皱起了眉头，提醒道：“大汉律法，不许殴打已经被抓住的盗贼，若是他身上有了伤，到时候就会说你严刑逼供！抓起来！！”
几个士卒上前，将刘长等人捆绑的严严实实的，刘长一点都不在意，吕禄却忧心忡忡。
很快，刘长就坐进了囚车里，朝着县城的方向出发了。
“陛下……别玩了，要出大事了，若是死在这里，那可……”
“怕什么，这伙当官的不敬业，不知搜身的道理，我想脱身，随时都可以！”
吕禄一喜，随即又呢喃道：“可是我不可以啊……”
“无碍，等我逃回了山林里，就叫上兄弟们为你复仇！”
吕禄顿时欲哭无泪，这可如何是好啊。
赵德押解着刘长等人返回了自己的办事处，亭驿设立在城外，有专门的扣押罪犯的地方，他们三人被分别关押在了不同的屋内，有士卒看着他们，也不许他们交谈。
赵德看着这些终于落网的盗马贼，松了一口气，看着那身材魁梧的壮汉，忍不住说道：“这般壮士，做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去做贼呢？”
刘长似乎有些动容，“身不由己。”
赵德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在等待都邮的到来，而刘长等人只能在这临时牢狱内等着，这里的饭菜也还不错，虽然没有肉，但是麦饭也算新鲜，吕禄和朱合都能吃饱，刘长虽然吃不饱，但是他对亭长所说的那些事很好奇，也就忍受了这饥饿，他很好奇这里的县官是否真的与盗贼有染，而他也很想知道，这里的监察系统是否完备。
他倒是很希望，自己在内的这伙“盗马贼”能落网。
这能证明，他这些年的付出是有收获的，至少是改变了一些东西的。
众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
在次日，一行人迅速出现在了亭驿的附近，刘长只听到一股很尖锐的声音。
道长几乎是从马车上滚下来的，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咬着牙，大声叫嚷着什么，就要往屋里冲，却被这里的士卒给拦住了。
“赵德！赵德！滚出来！！”
道长大声的辱骂，赵德却不急不慢的走了出来。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啊？大王要来了，皇帝陛下要来了，你知道吗？他的车架就在不远处，只剩下了一天的时日，你给我搞这个？盗马贼，盗马贼，我什么时候就跟他们有了联系？！”
那道长气的脸色苍白，顿时下令，“将贼人交给我，你抓贼有功，我会如实上奏的！”
赵德冷笑着，“大王要来了？那不是正好吗？说不得他还能在都邮到来之前赶过来……您是否与盗贼有染，到时候他们一查就知道了……人都在我这里关着呢，您怕什么啊？”
道长额头上不断的滚落着汗水，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家丁，随即又看了看面前的这些士卒。
赵德缓缓抽出了佩剑。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姓图！！乃是太仆的族人！按辈分来说，我还是当朝太仆的伯父呢！他阿父都是我的堂弟！！你敢招惹我，是嫌你的族人太多了吗？！”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人交出来，否则……”
“绝无可能！”
两伙人顿时开始了对峙，赵德是不怕拖延时日的，胜券在握，道长却急得咬牙切齿，大手一挥，当即领着人返回。
走在路上，道长面色阴沉，“赶紧去联络那些该死的马贼！都邮一但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死期……让盗马贼去干掉赵德他们，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到时候我会上书给太仆，获得他的庇护……这该死的东西，我早就该杀了他，留着他，没想到，却成了这般大祸，陛下要来了，绝对不能让这些人见到陛下……否则我们的宗族都保不住了……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告诉那些马贼，别以为自己能跑，若是我被揭发，那大王就会用全国的兵力来追杀他们，他们能跑到哪里去？！只有处理了这些人，不让他们见到都邮和大王，事情才能成功！！”
天色刚刚变得暗淡，刘长就不由得摇起了头。
“听那道长的话，他怕是真的与贼寇有染……若是如此，今晚他肯定会派人来灭口，就是不知道这些亭卒是否能顶得住……”
吕禄大声说道：“陛下，既然知道了真相，不如就证明自己的身份，不能看着这些亭卒为贼寇所害啊……”
刘长眯起了双眼，迟迟没有言语。
天色已经很深了，亭驿周围一片寂静。
远处的草木之中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赵德眯起了双眼，趴在了地上，怀里抱着强弩，警惕的盯着远处。
忽然，从屋内传出了囚犯的声音，赵德大惊，正要回头，远处却传来了响亮的马蹄声。
那声音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多。
赵德起初有些担忧，可听着听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行骑士们举着火把，出现在了远处的道路上，而草木之中的响动声频繁了起来，赵德急忙起身，“兄弟们！！是都邮来了！！跟我杀贼！！”
众人顿时高呼着冲杀了出去，都邮所带来的骑士也加入了战场。
很快，都邮就出现在了浑身血淋淋的赵德面前，都邮是个很严肃的人，板着脸，认真的质问道：“你要上奏揭发道长在内的八位官员，是真的吗？！”
赵德指了指远处的尸体，俘虏，“您不也看到了吗？这些盗贼，就是最好的证据！”
“您只要审问他们，就能知道了。”
“不过，我建议您最好还是现在就派人去追，不然我怕道长他们跑了！”
都邮令人将这些俘虏带下去，又严肃的警告道：“你现在告县令私通贼寇，这是很严厉的罪名，你知道反坐法，身为亭长，是要罪加一等的……”
“我当然知道。”
“那就好，大王很快就要来了，唉，出了这般事，却是让我在大王面前丢了脸，真不知大王要如何对我……”
都邮似乎也认定了道长与贼寇有关，忍不住的感慨了起来。
“你放心吧，寡人不会对你如何的，你这个都邮，还算是不错的。”
远处传来一人的声音，都邮抬头看去，看清了远处的那三个人，双腿一软，险些瘫坐了地上。

第七百二十七章 同行啊
“囚犯跑了！！”
当即就有亭卒将强弩对准了这三人，都邮却压着内心那极大的惊惧，奋力的嘶吼道：“你们想要做什么？！收起来！！”
都邮浑身哆嗦着，朝着刘长等人行了一个十分僵硬的大礼。
这位年轻的王都邮乃是太学出身，凭借着优良的成绩，通过了考核，最后担任了唐国的官吏，四年就做到了都邮，作为监察诸县道的主要官员，王都邮自认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官，他为人彪悍，虽然不是唐国人，可很快就与唐国当地民风淳朴的百姓们打成了一片，成功混了进去，靠着这股蛮劲，这些时日里，他也处置掉了不少为非作歹的奸贼。
可处置千石级别，这还是第一次。
月氏道是个大县，其实应该称呼为道令才对，此人乃是千石的大员。
都邮在他面前都有些不够看，只是近来大汉的监察制度不断的被完备，庙堂极度重视对地方官员的监督，面对这些来巡视和负责监察的官吏，哪怕他们的品级再低，也没有人敢轻视他们。
在刚得知这边的情况后，王都邮心里便十分的焦急。
因为皇帝的车架即将来到这里，而若是自己没有能及时处置，想来结果会很惨，可即使处理得当，他也不可能在皇帝面前留下什么好印象了，毕竟还是有失察之罪。
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出现在他的面前，甚至亲眼目睹了所有的一切。
看着面前这都邮的脸色惨白，双股颤颤，赵德的眼眸里满是惊讶。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连忙丢下了手里的武器，附身行礼。
“拜见大王！！！”
而听到他的话，周围那些亭卒则是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位狠狠踹了刘长一脚的胡人亭卒，此刻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完全呆滞。
刘长的脸色颇为得意，无论是这位亭长，还是这个都邮，都挺让他欣慰的，果然，南北军退役下来的士卒就是不同，这大家大概是做斥候的，眼力非凡，还很有胆魄，至于这位都邮，来的相当迅速，办起事来也是雷厉风行，没有丝毫的拖延，就此看来，目前对地方的监察系统还是很健全的，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也并没有白费。
众人皆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刘长瞥了一眼那亭长，“都起来吧。”
“赵亭长对吧，你倒是好眼力，我这前脚刚拿走了官马场的马，后脚就被你给抓了……还懂得用兵法，不错啊。”
赵德此刻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想起自己抓了大汉皇帝，将他押到囚车里，甚至还关了一整天的牢狱……赵德顿时就能看到自己的九族在笑吟吟的朝着自己挥手了。
就这几天内他对皇帝所做的事情，哪怕是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足以送走三族了。
“臣……我……我实在不知……大王……”
看着老练沉稳的亭长此刻都变得这般慌乱，刘长大笑了起来，一把将他扶起，“哼，你莫要小看我，我是因为知道了你们这里的情况，知道有官吏作恶，这才乔装前来，在这里的一两天，那也是全力配合而已，否则，你真的以为能抓得住我？至于那些贼寇，他们既然来了，就没有一个人能跑，这里不只是有你的亭卒，我的士卒也一直都在啊……”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随即一脸肃穆的说道：“为了尽快肃清天下的奸贼，朕宁愿受些委屈！吃这点苦算什么？！”
刘长大义凌然的说着，随即就看向了亭长和都邮。
两人此刻还是头皮发麻，一言不发。
刘长等的都有些生气了，吕禄只好亲自来奉承。
“陛下圣明！！一眼就看出这里的情况！乔装打扮，帮助这里的亭长，还……一举破获了道令勾结马贼的案件！甚至……不，不惜以身犯险，受诸多苦难，此拳拳爱民之心，实在令臣感动……”
吕禄说着，还真的就擦起了眼泪，尽管这些话他说的支支吾吾的，远没有张皇后那般熟练，那表情管理也远不如张不疑那般到位，可刘长还是很满意的。
他忍不住点着头，可都邮和亭长还是保持着那呆滞的脸，什么都不说，吕禄忍不住在心里抱怨道：难怪你们到现在还是小吏呢！
好在这昏君也没有跟他们计较，而是带头朝着县衙的方向走了过去。
还不曾赶到城门口，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声的叫骂声。
“放开我！！你们这是要谋反！谋反！”
“我乃是太仆的至亲……谁敢对我无礼？”
那位圆滚滚的道令被几个甲士所捆绑，一路推搡着来到了刘长等人的面前，道令此刻脸色苍白，却还是仗着最后的底牌，不断的用太仆的名声来恐吓这些人。
“我是死不了的，死不了的！你们都死定了！死定了！！”
他一路谩骂着，用最恶毒的话来诅咒着亭长和那位都邮。
直到他被推到了刘长的面前。
他抬起头来，看着这个高大魁梧的壮汉，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那两个死敌。
忽然，这位图道令就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声音迅速微弱了下去。
要不是甲士所搀扶着，他险些就摔在了地上。
刘长的辨识度还是很高的，这身材就很有特点，加上周围那些人毕恭毕敬的态度，只要思考就能知道他是谁。
道令反应过来，顿时惊恐的嚎啕大哭，整个人完全瘫痪，只能让甲士拖着。
“大王饶命啊！饶命啊！！”
“我知错！知错矣！！！”
看着面前崩溃大哭的道令，刘长冷笑了起来，“你方才不是说自己死不了吗？还说要报复这里的亭长？”
“臣不敢！！求大王饶命啊！！”
刘长看向了都邮，“此人就交给你来审了，拿到证据后，直接按着你们的方式去操办，哦，给廷尉上书告知，若是太仆与这件事有关，将他一并捉拿！”
“唯！！”
赵德作为当地的老亭长，对官员们的情况还是非常清楚的，有他的配合，都邮迅速就抓捕了县中为非作歹的诸位官员，而那位道令，在这般惊吓之中，早已招供，不敢再有半点的隐瞒或者抵抗，底层百姓显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哪怕是道令被抓，也没能影响到他们的生活，刘长正式入驻县衙，当天就接见了当地的诸多官吏。
对皇帝的忽然出现，这些官员们瑟瑟发抖，想来，其中不少人也是知道道令的情况的。
刘长查看了这里近期内的情况，看完之后，心里就更加愤怒了。
在那位道令到来之前，月氏道还是处于飞速发展的时期，凭借着境内那极为肥沃的土地，成为了新关中里最重要的一环，但这奸贼一上位，就开始以权谋私，为自己谋取好处，他的府邸耕地是越来越多，就是这月氏道的情况就开始停步不前了。
“此人该被族诛！！！”
刘长愤怒的将那厚厚的文件丢在了地上，看向了一旁的都邮。
“他来这里已经接近两年，你们就什么都没有发现？！”
都邮脸色一变，急忙解释道：“我是刚刚上任的，还不到半年，上一任就是因为办事不利而被罢免了……我是来接手他的……臣……”
都邮并不想去背负前任所留下来的黑锅，为他擦屁股就已经够难受了，总不能连他任期内的事情都赖在自己的头上吧。
刘长气势汹汹的骂道：“你现在就给我去查，附近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查！我就站在这里，要是有人敢阻止你，就来叫我！！”
都邮急忙领命，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刘长看向了赵德，点着头，“你人还不错，算是个正直的，你升任县尉……赏百金！”
“多谢陛下！”
“其余那些跟随你的士卒，也都不错，分别赏赐！”
“多谢陛下！”
众人大喜，再次拜谢，刘长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去，就在亭卒们即将离去的时候，刘长忽然上前，给了其中一个士卒一脚，当然，刘长也并未用力，那后生一个踉跄，随即委屈的看向了刘长，刘长骂道：“这下我们算扯平了，下次抓住了囚犯，别直接上手殴打，多读点汉律，你是官吏，不是贼寇！”
那后生低头领命。
在众人离开后，吕禄方才长叹了一声，“陛下啊……可不能再这般以身犯险了……好在这次没有什么意外，若是有人不小心射了一发强弩，那还得了？您是皇帝啊，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我从未听说过有被自己麾下人抓起来的皇帝，这事要是传出去，陛下就要遗臭万年了……简直荒唐啊！”
“这不是被抓，是巡视的时候配合官员肃清地方，司马喜又不在，你怕什么？”
吕禄后知后觉的问道：“这就是您这次没有带上司马喜的原因吗？？”
“也不能这么说，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啊，这不又肃清了一个县吗？这件事传开后，周围那些地方官也得收敛很多了……能造福不少人呢，不过离了唐国，就确实不能单骑出行了，主要是我不认识路，得带着骑士们一同出发……我们在这里休整三天，然后就去夏国，傅清那边先不要禀告了……夏国那边修筑城池，每次动工，都总是有官吏来谋利，这次，咱就看看夏国有没有这样的情况。”
吕禄暗自摇了摇头，心里也知道劝不住皇帝陛下，但是他也没闲着，在离开县衙后，就去找亭长赵德，让他推荐一些对夏国那边极为熟悉的可靠之人。
皇帝的车架在不久后到达此处，百姓们兴高采烈的前往迎接。
场面极为热闹。
而刘长，此刻却已经离开了月氏道，他的车架留在这里，自己却是要前往夏国。
唐国跟夏国接壤，月氏道更是通往夏国的一个重要通道，从这里过了长城，便是夏国的地界，只是这夏国，放眼望去，远处只是茫茫草原，看不到半点人影，甚至都看不到什么道路，只有在路过一些地方的时候，能看到被马车碾压所形成的痕迹，知道沿着这个方向可以到达城池，夏国在一些地方设立了特殊的标记，立下了牌，用来标记方向和道路，这是提供给前来的商贾的，生怕他们迷了路。
这里的气候比唐国要寒冷许多，并没有春意的温柔，尤其是到了晚上，那刺骨的冷风让人不由得哆嗦，寒意自内而外的，只觉得仿佛连血液都被冻住了。
夜里，十余辆车围成了墙，有诸多胡人正坐在墙内，看着面前的篝火，平静的吃着肉。
这些人都是些男丁，无论是守在外头的还是在里头吃东西的，却没有一个老弱妇孺，他们的神色看起来都有些蛮横，穷凶极恶，有些人身上满是伤痕，一副唐国百姓的打扮，可他们确实不是唐国人，也并非是夏国人，因为他们的驻营外没有悬挂夏国的旗帜，归顺夏国的部落，能得到一大批夏国的礼仪用品，包括旗帜在内的，他们将这些东西高高悬挂在驻地外，表示自己的身份。
而没有悬挂的，又是这般全员武装的，那基本就是贼寇了。
夏国的贼寇问题比哪里都要严重，并非是所有部族都愿意归顺夏国，那些不愿意归顺的部族被击败之后，逃亡者联合起来，就形成了各种各样的贼寇，他们平日里劫掠来往的商贾，会去攻打一些青壮年不足的小部落，甚至还曾发动了一次对夏国城池的袭击。当然，随着傅清的逐步把控，这些人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人数急剧下降，那些出了风头的大贼寇们几乎都被杀完了。
其余人也不愿意等死，就逃到那些正在与夏国交战的部族身边，为他们卖命。
“我们已经有六天不曾行动了。”
贼寇头领咬着手里的肉，“上次所劫掠的，女人都已经死完了，肉也吃完了，就剩下这些车，还能烧几天，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近期内没有商贾前来这边，我们也没有收获，我倒是觉得，与其守着这路，不如我们去北边投靠那些大部族。”
“呵，你们还想跟夏军作战？？”
“那些人一投靠夏国，就变了个人似的，从羊变成了猛虎，先前在和连谷外，他们三千多骑兵就能击破三大部族四万多人的联合骑兵……更别提如今他们的巡逻队都是千余人的兵力，据我所知，他们现在可以调动二十多万骑兵，二十万多啊，当初的大单于也不过如此，而夏人更狠，他们人人披着甲，箭矢根本刺不穿，他们的马都有甲，就那长刀，一下子能把我们连人带马给砍翻了……这还打个屁！”
首领对夏国骑兵已经有了明显的恐惧，不愿意再与他们的骑兵打交道。
“那首领觉得要怎么办啊？”
“我倒是有个很不错的想法，我准备啊……”
“嗖～～～”
远处猛地传来破空声，首领的喉咙直接被贯穿，应声倒地，直接倒在了篝火之中。
众人大惊，猛地跳了起来，而外头忽然传来喊杀声，一群人步行直接冲进了驻地里，与这些贼寇们厮杀在了一起，他们居然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悄悄靠近了驻地，而为首的那人，那身材简直让人绝望，手持长刀，一扫一大片，贼寇根本就没有抵挡之力，而想要上马逃跑的，都被强弓一一射杀。
很快，这些贼寇们就被制服了，死的死，伤的伤，其余的都做了俘虏。
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来袭击自己的到底是谁，对目前的情况也是一头雾水。
就看到那个袭击者的首领，站在了篝火前，笑得很是狰狞。
“把你们的钱财都给我交出来！！我知道你们抢劫之后，会找个地方将钱财埋下，想活命就交出来，否则就要一一烧死你们！！”
听到这番话，那几个俘虏脸都变了。
同行？？？
你这么能打，你特么去劫夏国的城池啊，劫掠同行算什么啊？？
刘长看到众人皆没有回答，一把将一人抓起来，就要丢进篝火里，那人吓得大叫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左边那个是首领的弟弟，他肯定知道！！”
刘长狞笑着看向了那个人，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赶忙笑着说道：“这位壮士，有话好说，您需要钱财，只管吩咐就是了，何必如此呢？就是不知您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啊？”
“商贾的钱都被你们给劫了，乃公不劫你们，还能劫谁？！”
那人竟无言以对，他头次看到有这样的同行。
平日里若是遇到同行，大家都是很有默契的离开，生怕发生渔翁得利的事情。
“我这就领着您去取……但是您要放了我们！”
“哈哈哈，这样吧，取了那些财富后，你给我带路，帮我找到更多的贼寇，我要将他们都给劫了，到时候，我对你有赏赐，怎么样啊？”
那头领听闻，当即没有二话，直接答应，“那您也要发誓，不能杀害我！”
“我刘如意对天发誓，不会杀害你们，否则便是犬入的！！”

第七百二十八章 是来朝圣的
“臣拜见陛下！！！”
傅清附身行礼，群臣急忙跟着一同行礼拜见。
刘长骑着骏马，扬起了头，看着面前这些行礼的大臣们，眼里满是不屑。
“傅清，我让你来治理夏国，你便是如此治理的吗？我这一路走来，遇到的贼寇居然如此之多……各个都要劫了我的车队，穷凶极恶，每一天都有贼寇前来劫掠，弄得我们这一行人是日夜不安，连睡觉时都要留下人来提防……这都是你的过错！！！”
听到刘长的话，傅清抬起头来，看了看刘长的身后。
刘长的身后，密密麻麻的盗贼们排成了长龙，他们都被人给捆绑了起来，还有马车装载着赃物，一眼都看不到尽头，还有很多马车上装着人头，密密麻麻的人头，看的人头皮发麻。
傅清都惊呆了，我夏国真的有这么多贼寇吗？这一路走来真的能碰到这么多？？
他连忙请罪，“臣治理不当！请陛下治罪！”
刘长冷哼了一声，指着身后那些人，“派人将那些盗贼都给接收了，那些车上的都是赃物，是我击败来犯的盗贼后俘获的，拿去统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盗贼来劫掠的时候还会带上赃物，傅清还是急忙下令去盘查清点。
刘长得意洋洋的从傅清身边经过，走向了远处那个正在筑造的大城。
傅清黑着脸，让官吏们压着那些盗贼。
公羊寿挥起手里的长鞭，边打边骂道：“一群不长眼的，偏偏打劫到陛下的头上，还是在陛下初次来夏国的时候，这是存心要给我们这些夏国官员们难看吗？！都给我拖出去！！修城！通通去修城！！”
而那些挨了几鞭子的盗贼也很是委屈，正在大叫着：“是他们来劫我们啊！我们压根就没有去劫掠！！”
显然，并没有人听他们的解释，他们迅速被押解下去。
傅清则是领着当地的官员继续跟在了刘长的身后，刘长打量着面前这座新城池，对一旁的吕禄吩咐道：“去找负责的官吏，查看他们的收支，还有，查一查官吏的任免……”
吕禄急忙领命，刘长忽然出现在这里，也是想要查一查筑城是否存在贪墨的情况，工程向来都容易成为奸贼们贪墨的好机会，必须要严查才行，吕禄领着两位骑士，直接去找当地的官员核实情况，不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时日。傅清站在刘长的身边，看起来是一点都不着急，对自己有着很大的信心。
“清啊……这座城池预计要多久才能修筑完成？”
“大概还要两年半。”
“这么久？给你一年，办不好就撤你的爵！”
傅清的嘴唇颤抖了片刻，“陛下……不能光是追求速度啊，修筑城池乃是很重要的，若是只顾着建设速度，却忽视了质量，那修筑城池还有什么意义呢？”
“谁让你忽视质量了？！”
刘长很是不悦，“我是说，你要在一年修建完成，质量还要非常高，不能耽误！”
“臣做不到啊……”
傅清很是无奈。
刘长扬起了脑袋，“这都做不到？不是都说你是什么贤相吗？何以连这般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呢？放心吧，朕有办法让你做到，尚方那边弄出了一些新的建筑材料，我已经令人送过来，那些人现在应该到了唐国，不久后就可以到达此处。”
“多谢陛下！！”
傅清很是开心，刘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傅清身后的那些官员们，大多人都很眼熟，都是些被流放出来的大臣们，公羊寿啊，王高啊什么的，几乎都是些得罪了刘长的人，而发现刘长朝着自己看了过来，众人的反应也是不同的，公羊寿急忙露出了笑容，而王高则是扭头，压根不理会皇帝陛下。
“还都是些熟人……”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面前的这些官员们，他大多都是认识的，“邹阳？你现在还在写文章吗？”
一位浓眉大眼的官员瓮声瓮气的说道：“偶尔还在写……已经不如当初那么多了。”
“你的文章啊，写的是很好，就是有些弄虚作假，不够真实，这里是塞外，多写点关于塞外的文章，这对你的写作是有好处的……”
刘长看似是在指点对方，其实还是在表达他的不满，因为这位邹阳来夏国担任官员是因为写文章讽刺皇帝……在各地的官员里，就夏国的官员，是让皇帝记忆最深的，这里的官员，刘长几乎都能说得出名字来，毕竟都是得罪过他的，而刘长从来不会忘记那些得罪过自己的人。
在傅清的带领下，刘长跟着来到了一处营帐。
那城池目前还是不能住人的，诸多官员们坐在刘长的两侧，听着皇帝的诏令。
“我本来是要奖赏你们的，可是这一路走来，竟遇到了这么多的贼寇，实在是大失所望，功过相抵，奖赏的事情就免了！”
“多谢陛下！”
“别在这里说废话！尽快去解决盗贼的问题！保证道路的畅通！赵国都没有这么多的贼寇，你们号称有二十万骑兵，就这么纵容那些盗贼吗？还是说你们压根就不在意那些小盗贼，觉得他们算不得什么大军功？！”
“臣这就令人前往各地剿灭贼寇！一个不留！”
“好，且将夏国各地的官员叫来，朕要见见他们，然后再去各个部族看一看！”
刘长大概是这一路走的有些疲乏了，交代下去后，就将他们都给轰了出去，独自留在营帐内休息。
傅清走出了营帐，就开始派遣骑士们，召集各地的官员，并且下令开始在境内剿匪……吕禄查了一天，也没有发现当地修筑过程里有什么贪墨的行为，账单很是清楚，库房的物资也能对的上，傅清在这方面做的还是不错的，当吕禄进来跟刘长禀告这些事情的时候，他都对傅清称赞有加，此人做的当真是不错。
“陛下……我看您完全不必担心夏国的情况了，傅清做的还是很好的，我就是有心找茬，都找不出什么错来……”
刘长轻轻摇着头，“夏国的问题又不是在吏治上。”
“夏国的官员们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都是些有才能的人，肯定能做的很好。”
“这里的问题主要是在夏人的身上。”
“月氏是半游牧半耕作，他们来到唐国，因为人数不如唐国民，轻易就变成了唐人，都以唐人自居，可夏国不是，这里的夏人，都是过去匈奴的子民，中原人在此处，十不足一，这跟唐国的情况还不一样，这里的王你也知道，那是个昏庸无能的，跟赵王差不多，他能治理好这里的百姓吗？能将这里的百姓变成大汉子民吗？”
“傅清能在这里修筑城池，开辟耕地，开牧场，修建道路，都没问题……可若是不能让当地百姓归心，让他们尽快建立对大汉的认同，那做所的这些，说的难听点就是在资敌。”
“二十万拥有大汉最先进技术和成熟后勤的骑兵……就说这北方，谁人能阻挡？”
吕禄长叹了一声，“陛下说的对，傅清他们也是在为这件事而忙碌，想办法来增加他们的认同，积极进行联姻……现在看来，当初设立夏国的想法，似乎就有些不妥当。”
“不，这塞外肯定是要想办法纳入大汉的统治的，如此肥沃的土地，如此良好的天然牧场，骑兵的滋养之地，岂能放弃？若是庙堂能真正拥有这里，那大汉从此就不缺乏战马，不缺乏骑兵……连年就可以派遣大量的骑兵来讨伐安息等国，后勤压力也会大大削弱。”
“那陛下召见各地的官员，是准备再给他们掰个骨头？？”
吕禄好奇的询问道。
众所周知，陛下有着特殊的外交手段，通常都是掰骨头外交，通过掰断骨头来震慑使者，偶尔也会表演个其他东西。
刘长却笑了起来，“不能遇到什么事情都去掰骨头！当初我能带领月氏人来归顺大汉，讨伐匈奴人，如今我自然也能让夏人来归心！”
“没有人比朕更懂怎么与这些胡人相处！！”
吕禄点着头，“这倒是真的，陛下向来就与君子们相处不来，倒是与那些蛮夷盗贼之类的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刘长想要说些什么，忽然一愣，眯着双眼，“禄啊……我怎么觉得你想在夏国当官了呢？”
……
没过多久，夏国各地的官员们纷纷朝着新城的方向狂奔而来，他们都得知了皇帝前来夏国的事情，心里无比的激动，有很多首领是头次见皇帝的，他们甚至还打扮了一番，前来这里的骑士们越来越多，而傅清也是召集了大量的骑兵在周围，负责守护陛下的安全，看着各地的首领和官员们前来，傅清和麾下的官员们还是有些不安的。
这些胡人的首领，归顺大汉还不久，不知道大汉的礼法，若是得罪了皇帝，那可如何是好啊。
王高看起来最担心这件事。
“陛下向来是个小心眼的，容不得他人得罪，更别说是胡人了，若是有不长眼的胡人得罪了陛下，陛下非得撕了他，我们耗费了这么多的精力，才收复了这些胡人为自己所用，若是陛下当着他们的面撕了几个，只怕会引起胡人们的惊惧，甚至可能出现叛逃的情况，这会让我们前功尽弃啊……最好还是先教他们如何与陛下打交道。”
公羊寿满不在乎，“我倒是巴不得有不长眼的，只有杀他们几个人，他们才会知道什么是威，这些蛮夷向来是怀威而不怀德的，杀几个是对的……您根本不必担心！”
王高也有自己的想法，“这里可不是中原，我们麾下都是你说的蛮夷，失了人心，我们可就成了孤家寡人！”
傅清还是很平静，“到时候，我们一同盯着，若是有人要冒犯陛下，我们就先制止他，若是陛下要殴打他们，我们也可以先劝谏。”
在众人的不安情绪中，宴会终于是开始了。
刘长人高马大的坐在了上位，各部的首领和官员相继走进了营帐内，朝着刘长行礼拜见，随即坐在了傅清等人身下。
那些胡人走进了营帐内，抬起头，就开始打量着坐在上位的皇帝，直视君王，形同刺架。
王高大惊失色，正要说些什么，刘长却先开了口，他低下头来，大声的质问道：“好看吗？！”
那胡人毕恭毕敬的用自己的方式再次行礼，一脸虔诚的说道：“陛下神武！！”
“我们每次出征，都常常用牛羊来祭祀您，渴望得到您的庇护！！伟大的大力神！！”
“嗯？？”
王高等人一愣，什么玩意？？
又有胡人首领起身，激动的说道：“陛下可还记得我吗？当初您曾骑着白色的战马，追杀撑犁孤涂单于的时候，我就在军队里，您的神威比起当年还要强盛了很多！！！”
“大力神……”
“库屈神……”
胡人首领们低声攀谈了起来，看向刘长的眼神里满是惊惧和崇拜。
傅清等人有些茫然，显然，他们并不知道，刘长在草原上到底有怎么样的威名，当初冒顿在统一草原之后，获得了无上的威名，成为了草原上的天子，而击败了他，甚至一路追杀他的刘长，威名更甚，他那身材，庞大的力量，乃至胯下的白色骏马，都为他增加了很多的神话色彩，匈奴人本来就有崇拜强者和祭祀强者的传统。
在历史上，汉军里就有数位将军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而刘长在击败了冒顿后，就被匈奴人称为神灵，开始了对他的独特祭祀，人们认为他是得到上苍庇护的大力神，用牛羊来祭祀他，可以在狩猎时借助他的神力，拉开更强硬的弓，射杀更多的猎物。
这些胡人们之所以精心打扮后赶来这里，不只是因为对皇帝的敬重，更多的还是怀着一种朝圣的心态所前来的。
对刘长，他们可是祭祀了十几年的。
看着坐在上位，身材高大，浑身流露出“神力”的真神灵，这些胡人首领都极为激动，甚至跃跃欲试的往刘长的方向挪动，他们倒不是存心不轨，就是就想从刘长身上沾点神力……听到此人的话，刘长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那声音洪亮，响彻在整个营帐内，刘长傲然的说道：“我知道你们用牛羊来祭祀我，所以才没有骑着白马去剿灭你们的部落！”
“今日，我们就在这里一同享用牛羊，往后，你们就是享受我庇护的子民！”
“我已经让我第四个儿子成为你们的王，有我的庇护，你们将会战无不胜，战胜每一个外敌！”
首领们大声欢呼了起来，很快，各类的肉食就被抬了上来。
刘长与这些首领们是越聊越开心，掰骨头这个传统项目当然还是要进行的，可惜，当刘长掰断那骨头的时候，并没有得到什么惊讶的目光，对胡人来说，大力神掰个骨头算什么啊，这还不是小事一桩吗？多么正常的事情啊。
“当初你们跟随冒顿与我为敌，今日却成为了我的子民……哈哈哈，我知道你们之中的一些人迎娶了吕姓女，那都是我的母族！你们的孩子天生就将拥有大力神的血脉！这是好事啊！”
刘长得意的说着，说的快了，怕人家不理解，直接就换上了匈奴语。
傅清几次清了清嗓子，才让刘长说回雅言。
气氛很是活跃，胡人们自发的为刘长表演了起来，刘长当然也不愿意闲着，当即就与几个胡人中有名的勇士开始了角抵，那几个以勇武而闻名的首领，被刘长当作孩子一般丢来丢去的，他们一同上都不是刘长的敌人，可这依旧没有让他们太惊讶，堂堂大力神，摔我们几个勇士算什么？这也值得惊讶吗？
王高他们都不曾想到，刘长在胡人里的威望居然如此高。
在汉人这里，他是皇帝，在胡人这里，他压根就是神灵。
他们先前还在想这些人不懂礼法，是否会得罪皇帝呢，现在看来，纯属是想多了，在皇帝面前，他们各个都化身成为了张不疑，眼里满是狂热，甚至跪下来请求皇帝赐福给他们，让他们也拥有“力拔山兮”的神力。
这情况跟他们所想的完全不同啊！！
随着宴席的活跃，他们反而成为了边缘人，无论是那些胡人还是皇帝都不理会他们了。
到了大半夜，这些胡人首领们方才依依不舍的与神灵告别，各自返回。
在他们各自离开后，吕禄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陛下……我感觉您好像不必担心这里的什么认同问题啊……当初匈奴人留下的祭祀，到现在还没有消散，他们甚至在部族内祭祀您……直接将您当成了太一……这还担心什么啊？没想到，这匈奴人还帮了您这么大一个忙……大力神……他们也真的是敢说，您原先就知道这件事吗？所以在这里设立夏国？接收匈奴所留下来的势力？？”
刘长摸了摸下巴。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先前知道草原上的匈奴人会祭祀我，将我当作神灵，但是不知道这祭祀已经推广到各个部族去了……”

第七百二十九章 大祭酒
“唉，早知如此，原先就该给陛下造势，在四处打造对陛下的祭祀，何必那么麻烦？还让老夫这一把老骨头整日纵马前往各地？”
公羊寿颇为不悦。
此刻，他们几位官员正远远的站着，看着自家陛下骑着白色骏马，大摇大摆的进了当地胡人部族的大营，一时间，胡人部族沸腾了，男女老幼都纷纷出来行礼拜见，他们大声传颂着大力神的威名，奔走呼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却是将他们这些官员都给无视了，而陛下就站在那些胡人当中，乐呵呵的点着头，尽是一副回了家的模样。
不多时，陛下就被那些胡人给团团包围，连暗中保护他的绣衣们都只好现身，默默的占据制高点，而那些贴身甲士们更是满脸的无奈，他们有心将这些潜在的威胁推开，也架不住自家陛下使劲将他们往自己身边拉。
公羊寿在此刻甚至有些小嫉妒。
他来夏国也有一段时日里，在这段时日内，他一直都跟着傅清四处去拜访这些部族，靠着自己的剑法和骨子里的傲气，也折服了不少的胡人首领，这些胡人首领最是喜欢公羊寿这样有胆魄有武艺的人，他还想着给陛下看看他们这些人的成果，让他看看胡人们对自己是多么的尊敬，结果陛下这一来，这些胡人顿时就忘记了他们，全部都围着陛下打转。
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王高则是抚摸着胡须，轻声说道：“陛下能得人，无论是中原之民，还是塞外之民，陛下皆得之……此陛下之才德也，陛下在夏国走了这么一遭，倒是为我们解决了很多的问题。”
傅清沉默不语。
吕禄闻言，撇了撇嘴，说道：“陛下最善与胡人相处，越是凶残不讲什么礼法的人，跟陛下越是相处的很融洽……反而是真诚君子，往往与陛下相处不来。”
“哦，那吕公定然与陛下相处的极好吧？”
“嗯？？”
吕禄一愣，随即愤怒的盯向了一旁的邹阳。
“你是什么意思？”
“并无他意，只是看不惯有人非议陛下而已。”
邹阳不慌不忙的说着。
公羊寿惊讶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即走到了王高的身边，低声询问道：“他们俩是怎么回事？”
王高一脸的平静，也压低了声音，“听闻当初是建成侯在报纸上发现了邹阳批判陛下的文章，特意上奏给陛下……这才使得陛下大怒，将邹阳给贬到了这里……”
公羊寿恍然大悟，“那建成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们两人以往就有私仇不成？”
“也不是，我们的这位陛下向来都以明君来自诩，他曾以齐威王来要求自己，要求群臣上书，抓住一个面刺陛下之过的，受下赏，抓一个上书劝谏的，受中赏，抓一个能谤讥于市朝的，受上赏……”
听到王高的话，纵然是公羊寿，也是忍不住的摇起了头。
看得出，对被流放到夏，邹阳还是很有怒气的，他此刻咬着牙，愤怒的质问：“不知方才您那番话，告知与陛下，是否能领个上赏呢？”
吕禄没有再看他，大手一挥，“你大可去试试。”
刘长已经去了夏国好几个部族，甚至去看了那些设给自己的祭祀，他的祭祀很普通，没有想象之中的奢华，其实就是在地上挖出一个坑，周边放上石头，用动物的血来填中间的池，再用树木的枝条来沾染那些血，最后用沾血的枝条来互相鞭挞，就算是沾染了神力……刘长觉得有趣，还亲自主持了几场赐福仪式，奈何，没收的住力，几个被赐福的勇士差点被抽晕了过去。
他本来还想给当地的官员们也赐福一下，但是官员们看起来不太愿意。
刘长对他们的仪式很是满意，“这赐福不错，禄！记下来，往后返回庙堂，若是有人对朕不满，就给他赐福！”
刘长先后去了十余个部族，在各地都是受到了极大的欢迎，当初匈奴人所留下的影响力，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而如今看来，这好的一面，大概就是对刘长的推崇，对强者的推崇……慕强心理在任何时代都是存在的，而在古老的时期，这种心理所能发挥出的作用更是巨大。
刘长也算是亲自观察了傅清在夏国拟定的诸多政策，凭心而论，傅清做的还不错，刘长就是想要找茬，也找不出什么不足了。
而最让刘长激动的，是当地的军事力量。
在拥有大汉的马蹄铁马鞍等技术后，当地的骑兵似乎也变得强横了很多，若是配合大汉的军事思想，再配合军事领域的新技术，那夏国的铁骑将会成为整个大汉最强力的军队之一，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超南北军，从长安出兵，让军队到达北庭国，需要近一年的时日，而从夏国王城出兵，到达北庭国，需要三个多月……从这里杀到身毒，大概也只需要一年多的时日，他们拥有极为强大的机动力，以及就地补充后勤的能力，一边打一边游牧，能打到中原王朝所打不到的地方。
将来若是要打安息，干罗马，这支骑兵将会是最好的选择，可以算得上是皇帝之鞭了。
刘长在又巡视了六个部族后，就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前进，主要是太饱了，吃不下去了。
刘长单独召见了傅清，两人坐在营帐内，聊起了对夏国的规划之事。
“夏国的骑兵，不能再交予各地的部族，要设立成编制的军队，举民皆兵的时代早已过去了，我准备挑选一个将军，来负责操练和集结当地的骑兵，挑选能战之人，组成夏国骑兵……加强对这些士卒们的控制，对他们进行教导，让他们成为大汉的一支强军，这也有利与你对地方的控制……你觉得如何啊？”
“陛下想的很好，但是夏国的国力，是支撑不起常备军的，陛下要设立骑兵常备军，让他们脱离畜牧农事，怕是不可行，这些人都是各个部族的主要劳动力……”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谁说我要设立常备军呢？”
“当初唐国境内的胡汉杂居，我因此而采取了秦国的治理办法，在段时日内就解决了很多问题，我的想法，是在夏国继续推行过去秦国的政策。”
“既然这些士卒是不能脱产的，那就让他们的官员在平日里治政，其余时候兼任将军，负责操练，战时带领他们出征……不过，要做出一些改变，不能像秦国那样操练所有人，只需要操练一批可以作战的人……夏国需要治政的地方本来就不多，用将领们来担任地方政务，或许会有奇效，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这些人往往桀骜无礼，你是否能压得住他们呢？”
听到刘长的疑问，傅清自信的笑了起来。
“陛下可以放心，臣虽然没有什么才能，却还是能治得住麾下之民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你有所不知啊，先前我对安息王好言相向，言语不失礼仪，他却派遣使者来辱骂我，还说要派遣军队来侵略大汉，我当时就想领兵作战，但是群臣都说国内没有粮食，让我以国事为重，故而只能强忍着怒火，夏国的骑兵，就是我将来出征安息国时最好的利器……你要替我好好治理，最好能将这二十万骑兵变成四十万，变成八十万！到时候，我看看安息王还有什么话要说！”
傅清低头领命。
刘长在夏国并没有待太久，这里目前并没有需要他来做的什么事，他跟着当地的部族们进行了几次狩猎，在草原上疯玩了几天，就转身返回唐国。
但是他的这次来夏，却减轻了傅清等人的很多压力，刘长这么一来，各地的部族彻底不敢再反对来自官府的命令，极大的增加了当地与庙堂的联系，刘长的一次巡视，甚至比傅清这些年月里的付出更有用，他们都以自己为大力神的子民而荣，夏国官吏在地方上的威望都因此而大增，当地官员都不由得感慨，应当在此处修建行宫，多请陛下前来几次的。
刘长从夏国离开的时候，当地的胡人都是依依不舍的，纷纷送上了自己的礼物，他们都知道刘长好战马，特意送了他一些神驹，刘长都笑着接受了他们的礼物，而作为赏赐，刘长赦免了他们名下今年所出生的所有牲畜的税收，畜牧的税收跟农税不同，是按着每年出生的幼崽数量来决定税赋的，很多时候干脆就是拿幼崽来抵税赋。
他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从夏国离开，只留下了一大群被祸害的盗贼和欢欣鼓舞的部族。
当他们领着人再次返回唐国的时候，那位都邮也几乎完成了刘长所交代的事情。
他将月氏道周边数个县查的清清楚楚，抓出了十余人，全部都已经被送往了长安，要在长安经过二次审判，然后结束判决。
刘长没有理会这件事，反而是去拜访在唐国的那几个老人。
最先就是去拜访故太尉李左车。
作为当初刘长最先招募的大贤，有名的军事家，得到韩太尉亲口认可的狠人，李左车在唐国的威望也是非常的高，如今他的年纪非常的大，都不怎么出门了，整日都是闲居在家，读读写写什么的。
当刘长找上门来的时候，李太尉看起来很激动。
这位相当纯粹的军事家令人打开了自家的大门，非要披着甲胄带着武器来迎接君王，尽管他的家人一再提醒，这不是迎接君王的礼仪，可李左车不在乎，他认为这是将领迎接自己君王的礼节，是不能失礼的。
刘长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老将军。
老将军发须全白，没有了过去的膘肥体壮，整个人显得又高又瘦，甲胄都已经不太得体，像是给竹竿上披了一层甲，随时都要掉落下来，但是他还是挺直了后背，脸上的威武不减当年。
“末将拜见大王！！”
老将军的声音依旧是那般的洪亮，刘长却不敢让他继续待着，他几步走到李左车的身边，一把扶着他，脸上满是苦笑，“迎接我又何必要披着甲胄呢？”
“我听闻过去的廉颇在年迈时不受重用，留下悔恨，今日众人都以我年迈，连出门都要派遣十来个人随行，我只是想让陛下知道，臣虽年迈，尚且还能披得动甲胄，若是陛下要出征，何不以我为将呢？！”
李左车的几个儿子听闻，顿时长叹了一声。
他的长子忍不住说道：“阿父啊……您都这把年纪了，且不说如今天下太平，便是征战，又如何能让您出征啊？”
李左车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刘长。
刘长却大笑了起来，一把抓住李左车的手，“有将军这番话，朕就可以安心了，往后要攻打安息，大概是要请您来担任副帅了！”
李左车有些不服，“怎么才是副帅呢？”
“哦，我师父说要担任主帅。”
李左车急忙点着头，“那应该是副帅。”
刘长大笑着，拉着老头就走进了府内，两人坐下来，刘长就令人给老头解甲，“现在没有敌人，等到要征战时再披甲也不迟啊！”
李左车的几个孩子，是非常孝顺的，在父亲年迈后，长子辞掉了自己的官职，前来服侍父亲，几个孩子也是常常来看望他，都对他很是照顾，百依百顺的，但是，就跟刘长所见过的所有将军一样，李左车过的并不开心，刘长过去一直都觉得，征战了一生的人，最后肯定都期待着能儿孙满堂，远离战场，安度晚年，可事实并非如此。
几乎每一个将军，最后都希望能回到自己熟悉的战场，他们厌恶这平静而乏味的生活。
刘长先前想让周勃，夏侯婴等将军们辞掉官职，返回长安养老。
而他们随后就一同上书，很是委屈的询问刘长，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周勃甚至还在书信里保证，自己一定要在三个月内就平定外羌，让刘长再给他一次机会。
本来是出自好心，想让他们安度晚年，却弄得好像是对他们进行惩罚一样，让刘长很是无奈。
李左车同样如此，他因为年迈，在家安养，没有人敢轻视他，当地官员也不忘记来拜访，锦衣玉食，可他就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很不好，他还是想再次回到战场上，还想要再打一仗，坐在宴席里，他甚至拿出了报纸，指着夏国出征塞外部族的新闻，看起来很是悲愤，“这个傅清就不是个会打仗的，塞外的征战，怎么能用中原的战术呢？重要的不是土地，而是敌人的有生力量，不去劫掠他们的民众，光是将他们打退，这有什么用呢？”
“讨伐塞外的敌人，就要想办法削弱他们的实力，他们的实力不是来自于城池，光是夺了他们的领地牧场，四处宣扬自己获胜，这难道不是愚蠢的行为吗？”
“若是陛下让我去夏国，我定然能在半年内就打服所有不归顺的部族！！”
李左车的几个儿子听的都是心惊胆战的，他们是真的害怕皇帝一时冲动，让自己阿父去夏国打仗，虽说还强壮，可毕竟这般年纪，哪里能吃得了夏国那苦呢？
好在，刘长也没有上头，认真的听取了李左车的建议。
“您说的对，我会将您的想法写信告知傅清，让他按着您的想法去办！”
李左车长叹了一声，摇着头。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哀，“真的不能让老臣前往夏国吗？或许都用不了半年……”
刘长沉默了片刻，随即看向了他身边的那些孩子们。
“老将军啊，其实我明白您的想法，我也很想能亲自出征，在沙场厮杀，若是可以，最好是战死在战场上……但是吧，有些时候，为了身边的人，我们也只能选择妥协了，我不能出征，甚至想离开长安都很困难……因为我还有阿母，还有孩子，甚至还有了孙子，若是我出征，那会让无数人为我而担忧……故而我只能打消亲征的想法，每次都很珍惜外出的机会……人不能只是为了自己而活着，对吧？”
李左车轻笑了起来，没有再说出征的事情，再次拿起了报纸，讲述着自己对各地战事的看法。
“这周勃年纪越大，变得越是谨慎，打个外羌还用了一年多的时日，他这是准备彻底收复外羌？”
“西庭为什么会跟康居国打起来？真的是夏侯婴的儿子来负责战事的吗？”
两人似乎都忘却了方才的不愉快，聊的很是开心。
老将军的胃口还不错，吃的也不少，两人大快朵颐，又说起了安息国的事情，两人都一致认为，要攻打安息，可以仰仗的就是夏国的骑兵。
吃饱喝足，刘长跟李左车互拜，众人这才要送刘长离开。
李左车站在门口，看着刘长纵车远去，失魂落魄。
他转过身来，佝偻起身体，任由孩子们扶持着自己，正要返回内屋，却听到马车去而复返。
皇帝猛地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了李左车的身边。
“忽然忘了一件事，将军，周亚夫要在长安设军校，您来当个大祭酒吧？！”

第七百三十章 挺不容易的
“陛下要来了！”
当官吏激动的将这个消息带给赵相的时候，袁盎的脸更是沧桑了几分。
袁盎其实很年轻，他甚至比晁错还年轻几岁，曾经也是个高大阳光不太开朗的大汉热血文士。
可自从来这赵国当差，他的模样就变得愈发的沧桑了。
那种从内心而散发出来的忧郁感，加上他那平静却又带上了些许伤感的脸，这气质甚至可以比肩某位因美貌而当上三公的左相。
袁盎不再是那个年少轻狂，想要施展大好抱负的热血青年了，而赵王还依旧是那个赵王。
自从当上赵王相后，袁盎就没有能安心度过一个晚上。
每天躺在床榻上，他都会看向门口。
似乎下一刻就会有北军将士从那个大门闯进来，将他一路拖到门外，一刀砍下自己的头颅。
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在想，到底该用什么遗言来了却自己的残生呢？
“赵王万岁？？”
“臣无罪？？”
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这种结局了。
当初来赵国的时候，曾有人提醒他，来服侍赵王，容易掉脑袋，他以为只是掉自己的，没想到，原来是要掉赵王以及自己宗族的脑袋。
当这个赵王相，多少是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宗族了。
每当邯郸传出了什么事，他那位抚养他长大的哥哥都会写信告诉他，请求他能稳一下，他大哥现在看到廷尉的甲士都会腿抖，患上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全家人都过着头皮发麻的幸福生活。
袁盎是不幸的，他的阿父过去曾是一个光荣的盗贼，纠结了一伙人沿路打劫，号称劫富济己，做些无本买卖，就在楚国和淮南国那一带打家劫舍，后来他麾下的小弟说来了个大活，有数不清的粮食，财宝，干成了这一次，几辈子吃喝不愁，袁盎他阿父大喜过望，领着全部人马足足十七个人出去劫掠，结果出去一看，原来是夏侯婴将军领着北军押着粮车来讨伐英布了。
袁盎的阿父沉默了许久，那传话的倒也没说错，果然是个大活。
袁盎的阿父激动的处死了那位负责探查消息的贼寇后，就表示愿意投降。
夏侯婴忙着去打英布，也没有在意这个贼寇，就转手将他送进了俘虏营，最后袁盎的阿父光荣的被送到了唐国，出身良善人家的一家子在唐国如鱼得水，生活的很是幸福，后来他阿父死在了一次对匈奴的作战当中，也算是将功赎罪，他阿父在战场还是很拼命的，或许是因为在唐国过上了好日子，想要报答，或许只是为了让孩子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他领着过去的老兄弟们愣是拼掉了匈奴的一个都骨侯，力竭而亡，他的功劳折算成了爵位，留给了袁盎的哥哥。
袁盎的哥哥袁哙充分的继承了他们阿父的才能，能言善道，在身边纠结了一大批人，这帮年轻有位的游侠们开始了愉快的生涯。
当地的官员表示很欣赏他这种才能，于是就送他去河西国深造。
在河西服了一年徭役后，袁哙痛定思痛，认为要从根本上改变家族，于是乎，他开始投身军旅，效仿阿父，从唐国进狱系人才变成了北军的年轻人才，他在战斗时受了几次伤，战绩也很不错，将阿父留给他的爵位又往上提了提，几乎达到了能封侯的地步，而最重要的是，依靠着那不错的口才，他认识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朋友们，例如像周勃，吕释之这样的朋友。
为了避免家族重蹈覆辙，袁哙邀请大家为自己的弟弟讲学，努力将他培养为学者型的人才。
结果培养的太好了，导致这个弟弟对这位堪称交际花的哥哥极为不满，总是直言训斥他的行为，将哥哥弄得灰头土脸的，哥哥的那些朋友，每当怀着对他哥哥的友谊来关照他的时候，他却板着脸将人臭骂一顿，说很鄙视对方这种重私情的行为，做人不能走关系之类的……结果就是哥哥在拼命交朋友，弟弟在拼命树敌人。
但是张苍就很欣赏袁盎，认为这个年轻人不错，就教导他儒家的知识，表示想要收下他为自己的弟子，像培养贾谊那般来培养他。
结果袁盎并不愿意，训斥张苍私德有亏，张苍勃然大怒，虽然没有迫害他，却也没有再提起教导他的事情。
年轻时的袁盎那是一个绝对的刺头，面对皇帝也是直言劝谏，不管你是什么彻侯国相，他绝对你不对就开骂，跟晁错相处的很愉快，打成了一片。
赵国，终于是抹平了他的棱角。
如今的袁盎，看起来比他哥哥都要成熟几分。
哪怕是听到皇帝即将前来赵国的消息，他也是没有半点的动容。
“陛下前来唐国，自然也是要看看赵国的矿场……不必嘱咐，平日里是如何，现在就如何，这件事要严格封锁消息，尤其不能让大王知道了。”
官吏有些惊讶，“不应该让大王早点做好准备吗？”
袁盎摇着头，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若是大王知道了，没准会让人开着六马之车去迎接陛下……大王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准备是最好的。”
官吏深以为然，也是长叹了一声，说道：“我们这位大王啊，尽是胡闹，就在前天，他居然吩咐乐府编奏八溢舞，让乐府给他找六十四个人，月府的人都被吓坏了，哭着求饶……大王居然说是要编好了献给陛下，还说陛下近些时日内，心情不好，又喜欢这些，要给他编一个能让他开心的舞蹈……乐府的人在昨日就集体辞职了，都不干了，朝野议论纷纷啊……”
袁盎的额头跳了跳，“嗯，我知道这件事，大王还想让我负责给舞写词，不必管他，安心办好国内的事情。”
“唯！！”
小吏离开了，袁盎平静的吃了一口茶，脸色比那茶水更加苦涩。
我当初为什么要来这赵国呢？
当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破罐子破摔，死之前先将赵国治理好，怎么也得在佞臣传里留下几句不错的政绩吧。
其实，赵国的事情，只要不计较那位大王，整体还是非常不错的。
在袁盎的努力下，赵国已经夺回了北方核心的地位，在商业上占尽了优势，邯郸也成为了北方的经济中心，赵国的地位不断的提升，如今的燕国和唐国都不能再无视赵国，就连那些来赵国做生意的唐国人，都不再殴打赵国人了……这就是一个很不错的进步啊。
唐国和赵国一直都存在着矛盾，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当初的战国时期，李左车的爷爷李牧被杀的那个时候，李牧曾驻守在唐地，帮着当地人抵御匈奴，有着很高的威望，结果被赵人给卖了……燕国跟赵国也有矛盾，也可以追溯到李牧被杀的那会，当然，这就不是因为李牧对燕国有功，而是因为当时燕国被赵国按着头狂揍的缘故。
赵国毕竟有着大国的底蕴，经过了这些年的发展，国力渐渐追上了其余两国，还有赶超的局面。
就在袁盎埋头，开始处置各地的奏章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袁相！！！”
“袁相！！”
听到这声音，袁盎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刘如意激动的走进了书房内，看着坐在案前的袁盎，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您听说了吗？！长要来赵国了！！”
袁盎沉默了片刻，回道：“不曾听闻，大王是如何知道的？”
“是郎中杨不疑所言。”
“哦……”
“长要来赵国，这可是大事啊，不能怠慢，要做好准备！我那舞蹈，不正好能派上用场了吗？”
“是啊。”
“是不是还得准备六匹马的豪车来迎接他呢？”
“对啊。”
“长最关心国情，如今赵国百姓人人富裕，要不要召集各地年过七十岁的人，设一个赵国的千老宴，让长看看在我们的治下，长寿的人有多少？”
“嗯，嗯。”
赵王兴高采烈的说起了自己的一大堆计划，“如今的赵国，今非昔比，要让他看到自己的成就，让赵国的军队都集合起来吧，让他们披坚执锐，大军出发，去迎接皇帝！！让长也看看我们赵国的军容！！”
“好的。”
刘如意开开心心的离开了书房，还在念叨着他那些计划，而在他离开后，袁盎即刻将小吏叫来：“告知尚书令，无论大王下达了什么命令，都先答应，然后藏起来，若是询问，就说正在做，莫要真的去做……”
“唯！！”
“对了，将郎中杨不疑抓起来，送去夏国。”
……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的来到了赵国的地界，刘长骑着白色的骏马，打量着面前那宽敞的道路，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袁盎还是有些才能的，我从前见过他的哥哥，他哥哥更有才能，袁盎的才能比起他哥哥还是有很大的不足，不知如今，他可曾能追上他的哥哥呢？”
同行的李左车有些惊讶，“袁盎来赵国几年的时日，就将赵国治理的蒸蒸日上，他那个哥哥，难道比他还更有才能？”
吕禄忍不住回答道：“那是自然，他哥哥的才能可不一般啊，几句话就夸得陛下连着赏了百金，华服，那可比左相还能吹捧，要不是模样不如左相，说不定这个左相的位置就是他的了，而且这人跟左相还不同，他是见谁夸谁，就是出门遇到个挑粪的，他估计都能吹上半个时辰，此人号称长安友最多，没别的，就是朋友多，谁都给他点面子，因为他这个哥哥，袁盎才能活到现在……”
李左车大笑了起来，“若是这么说，那他还算是个有本事的。”
“能交友，也算是本事了。”
几个人一路交谈，而在马车内，三位夫人也在聊着外头的情况，樊卿看了看外头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忍不住说道：“没想到，这么多年，长还是一点都没变，去了趟外地，居然又骗来了个老头来同行，他年少的时候就喜欢骗人去唐国，现在又开始从唐国骗人回长安……当初我就是一时不查，被他骗了去……”
雍娥笑了起来，“你只是从长安骗到了长安，我可是从蜀地被骗到了长安……我都没说什么。”
曹姝瞪了她们一眼，“休要胡说八道。”
“老将军乃是大汉当世之名将，这次回去是要担任大祭酒，教导军官的，岂能如此开他的玩笑呢？”
“稍后到了赵国，要收住些性子，不要四处乱跑，对赵王的家眷要客气些，不能无礼，知道了吗？！”
听到曹姝的话，樊卿撇了撇嘴，“大姊，你可是皇后啊，赵王的家眷见到你都该行大礼的，干嘛还要对她们客气啊？”
“赵王年长与陛下，赵王的夫人，乃是吾等之嫂，不能轻视！”
“唯……”
那两人有气无力的回答着，雍娥难得出来游玩，看着周围那赵国风光，忍不住感慨道：“当真是个好地方啊，早就听闻这里的剑法大师非常的多，不知那个赵王的夫人懂不懂剑法……我许久都不曾与人比试了……”
曹姝气的牙痒痒，训斥着这俩不成器的家伙。
远远的，她们就看到了那高大巍峨的邯郸城。
这邯郸城带给人的震撼当真是非同小可，那高大的城墙，古老的风格，都令人无比的震撼，众人瞪大了双眼，樊卿忽然有些不悦的说道：“赵王居然都不敢迎接陛下？”
而在车队的最前头，刘长也是有些狐疑，他看着远处的邯郸城，“如意居然不来迎接？”
吕禄眯了眯双眼，“他大概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要来的事情吧，先前就有赵国大臣上书，说赵相袁盎架空赵王，罢免了赵王的心腹，安插自己的亲信……意图独自把持赵国，或许是有人不想让赵王知道呢？”
李左车低声对刘长说道：“建成侯似乎有些不太喜欢那位赵相？”
刘长点点头，“是的，当初我与袁盎在厚德殿内商谈，吕禄上来插话，袁盎骂了一句阉竖不得干政，然后就被禄记恨到了现在……禄这个人啊，就是不像寡人这般大度，没朕的气量，这点小事，一直记到了现在，念念不忘……”
当他们靠近邯郸城的时候，终于，城门大开，涌现出了一大批的人马，朝着皇帝车架蜂拥而来，而为首的人，就是赵王刘如意。
刘如意看起来很是焦急，皱着眉头。
兄弟两人相遇，各地拜见，两人分开并没过多久，刘如意只是抱怨道：“你怎么来的这么快呢？我这都没来得及准备，麾下的官员办事也太慢了，我先前交代下去的，到现在都没办成，你来的太快了……”
“哈哈，不必准备，我就是来看看赵国的情况，过几天就南下到梁，然后转道回长安。”
众人相互拜见，刘长好奇的询问道：“袁盎怎么没来呢？”
刘如意笑着说道：“他在矿场那边。”
刘长就与刘如意同行，朝着邯郸城缓缓行驶而去，刘如意很是遗憾的说起了自己的准备工作。
吕禄听的都是心惊胆战。
“好嘛，千老宴？你这是准备狠狠杀一把我的威风是吧？别叫什么千老宴，你干脆就叫杀了刘长名声和七十岁老者之宴好了……这七十岁以上的老头，除非是像太尉这样身强力壮，有太医随行的，不然哪个能撑得住这样的赶路啊？从各地往邯郸跑，得死一半，跑回去再死一半，然后我就成了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而逼杀国内老人？？还好你没准备妥当……”
刘如意一愣，急忙解释道：“我这道路修建的很是平坦，现在又不是冬季……”
“除了杀人宴，你还想准备什么？”
“想让你看看军容来着……”
“鸿门宴是吧？那你觉得哪个项庄能舞剑吓得住我这位高祖啊？”
刘如意有些得意的说道：“长弟，我麾下也有一位猛士，力大无穷，可惜就是被国相送去夏国了……不然……”
“不然就可以刺王杀驾了是吧？”
“那是太可惜了……”
刘长摇着头，吕禄的神色很是负责，一时间都不知是该笑还是该一剑将赵王刺下马。
难怪袁盎不愿意前来呢。
这些年，他看起来也是挺不容易的。
不知不觉，吕禄对袁盎的不满也削弱了几分，还有了些同情的情绪。
刘如意倒是对刘长的这次出行很是好奇，看着刘长身边的李左车，他更是狐疑，得知李左车是要去长安当祭酒后，他更是激动了起来。
“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找我呢？我这里空旷，完全可以设立一个新的太学啊！”
“你要搞一个新太学是吧？”
“现在的战事也太频繁了，夏国在打仗，河西国打仗，开设一个教导军事的太学，其实挺合适的……我前几日看报，都被吓了一跳，我看到南越国也打起来了，说是要灭那什么南的，对了，我还看到报纸上说西庭国跟康居人打起来了……其他几个我都能理解，可西庭国为什么会跟康居人打起来啊？？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刘长沉默了片刻。
“不只是你不能理解。”
“康居人大概也不能理解。”
“反正打赢了。”

第七百三十一章 做客
赵国目前的矿产在全国名列前茅。
袁盎不曾前往迎接皇帝，反而是先一步来到了这连绵不绝的矿山，这让很多官吏都非常的惊讶，他的副手就认为他的决定十分的不妥当。
“袁公啊……”
“您是赵国群臣之首，陛下前来，没有您不去迎接的道理……您这般行为，往大里说，便是对君王的大不敬，陛下甚至可以派人来抓您……若是刺史得知了，就可以参奏您公然抵抗庙堂，自持身份，有与庙堂对抗之意，这就更加坏事了，您寻常都是说大王的行为容易让庙堂误会，今日为什么自己也要做出这般行为来呢？”
这位副手，相长史姓吕，虽然姓吕，跟吕后却并非是一家，他的家族来自新阳侯吕臣，吕臣是当初参与过陈胜吴广起义的大人物，功勋赫赫，他的家族这些年发展的愈发庞大，有些时候，凭借着自己独特的姓，还能吓到一些不明真相的人，比如这位吕长史，他就从来不会介绍自己的家族的详细，只说不值一提，可赵国上下的官员们却都很尊敬他，他越是这么说，别人就越是尊敬他。
这年头，宁愿招惹姓刘的，也不能招惹姓吕的。
姓刘的做事还有诸多顾忌，宗正府不允许任何皇室成员，哪怕是关系再远的宗族去做一些抹黑宗室的事情，若是发现了，定然重拳出击，若是随意搞事，驱逐出族都算是轻的。而姓吕的大多都是为非作歹，没有人能制，他们闹出来的事情最多。
吕长史长叹了一声，他是真的后悔来给这位年轻的国相担任长史。
这位年轻的国相，为人太过莽撞，所做的事情简直都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跟着他，每日都是提心吊胆的，当这个长史，都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宗族了。
他平日里在赵国，直接架空赵王，诸事皆由自己来决定，甚至还刻意蒙蔽君王，封锁君王的消息来源，不断的清除那些与赵王关系亲密的人，疯狂的提拔自己所相信的人才……甚至，他还公然干涉君王的私事，有几次甚至偷偷吩咐郎中令关闭王宫大门，让大王无法进出，这是软禁其王啊！！是造反的勾当，一但庙堂进行追查，全族都得跟着掉脑袋。
如今更是完全无视了前来赵国的陛下，直接领着人跑到矿山去了。
吕长史想起来，只觉得是那么的心累。
袁盎并不在意这些，他平静的说道：“陛下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他来赵国，不是为了看我去迎接他，是为了矿山而来，我来这里，清点这里的成果，让陛下看的方便，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您不该在陛下前来的时候偷偷跑到矿山，这难免会让人误以为您是匆忙前来作假，要欺骗君王，隐藏自己的恶行的……我听闻，陛下进入王宫后，当即就有人上书弹劾您，说了关于您的很多罪行，还请求陛下现在就派人来捉拿您……”
“我往夏国送了那么多人，他们当然会这么做，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大王为人仁善，对人没有恶意，这些人都想利用大王，在国内增加自己的权势，而他们派去接触大王的人，都被我丢去了夏国，他们每次见到我都是满脸的笑容，心里大概是巴不得要咬死我吧……不必管他们了，安心做我们的事情，就算陛下怪罪下来，将我丢去了夏国，那也不错，夏国都是些我们的老熟人啊。”
吕长史听着袁盎讲述的这个冷笑话，却压根没能笑出来。
他只是苦着脸，点了点头。
“好，我去继续清点……不过，请您还是派人去王宫，告知情况，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最好，虽说清者自白，但是误会一旦产生，想要消除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
袁盎没有回答，反而是继续查看起了此处矿工的数量以及服役情况。
吕长史离开了书房，山上的风还是有些寒冷，让他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长史有两位直属的佐吏，一个协助他记录文书，一个则是帮着游走。
这两位佐吏看到吕长史走出来，急忙开口询问道：“如何？国相什么时候回王宫啊？”
“回什么回？！陛下来赵国是为了看袁公吗？他是来看矿山的！安心办好这里的事情！莫要胡思乱想！我们这些年跟着袁公精心治理赵国，便是得罪了不少人，那又如何？问心无愧！”
吕长史说着，仰起头离开，两位佐吏跟在他的身后，皆摇着头，你姓吕，你当然不怕……唉，当初为什么要来担任这佐吏呢？
在这个全员栾公化的国家里，干正事的人还是挺多的。
刘长在王宫待了两天，前一天，所来拜见的都是些上书弹劾袁盎的。
只是听着他们的上书，似乎那袁盎就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奸臣国贼。
他们说的深情并茂，有些人说起袁盎的罪行，更是泣不成声，跪在地上，用手殴打着地面，几乎要哭的晕厥了过去，大声的哭诉着：这个袁盎要将赵国折腾的灭亡了！
刘长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看他们的表演，赵国人在表演上还是很有天赋的。
他们甚至还会复述袁盎曾经的对话，一人分饰两个角色，内容且不谈，就这个大胆且创新的表演风格，让刘长有种在梦里看话剧的感觉，看的很是激动。
他们看到刘长那激动的模样，表演的自然更加卖力。
吕禄却低声在刘长的耳边解释了起来。
“春秋之遗风，在赵国还是相当的浓烈……您现在看他们的神色举止，会觉得很夸张，但是这放在过去是很常见的，春秋时有很多种劝谏方式，他们甚至会采取唱歌，乃至跳舞的方式来劝谏，还会以化妆，舞剑的方式，千奇百怪，这都是最初的礼法所演变而来的，赵人向来特立独行，陛下不可嘲笑……”
吕禄是知道自家这位文盲皇帝的知识水平，特意给他解释，免得他又说出什么可以遗臭万年的经典语录。
刘长还真的是头一次听说古代有这样的风气，不过，确实，春秋的遗风，就是喜欢夸张，做什么事都做的很夸张，包括驱鬼仪式，甚至君王上个厕所都弄得很夸张……这里头都是礼，如今有了儒家的礼，其实很多东西还是被简化掉了，否则皇帝和群臣见面两个时辰，一个半时辰都是在忙着各种见面礼了……繁琐且没有什么必要。
在刘长看来，这就是过去的贵族闲的没事干了，特意编出来吓唬底层人用的。
虽然吓唬人很好玩，但是浪费时间就没什么必要了。
赵王坐在一旁，听着这些人哭诉着国相的恶行，整个人都懵了。
我的国相居然是这样的人？？
他在经过了短暂的沉思之后，还是找回了理智，他急忙摇着头，反驳这些人的话语。
“长！你可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袁盎虽然有些倔强，不听话，暴躁，但是这些时日里，他对寡人都是百依百顺，从没有发生过什么他将我架空的情况，至于那些人，他们都是自己请辞去夏国的……”
“大王！您是被那厮给欺骗了！！”
“他只是明面上答应您，却压根就没有按着您的吩咐来做事，您有所不知，就在您那天从他的府邸出来后，他就吩咐我们，让我们不要按着您的想法去操办什么千老宴之类的，让我们明面上答应您，在背地里拖着，不能执行……”
刘如意瞪大了双眼，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刘长给抢了先。
“我大概知道了，禄，记下这些上奏的大臣……然后让他们都出去吧，朕还要接见其他官员。”
几乎没有人在刘长面前说过袁盎的好话，在这些弹劾袁盎的人离开后，刘长又接见了一些其余官员，在这些人当中，也有几个让刘长重视的人物，其中一个年轻人叫文党，字仲翁。
此人的言谈举止，让刘长很是惊讶，他并非是来弹劾袁盎，也不是为他说好话，作为那些弹劾者口中被袁盎提拔上来的心腹，他在见到皇帝之后，说的却都是些治理地方的道理，他向刘长提出了五个建议，都是关于赵国的治理问题，他的劝谏方式总算是正常的，没有春秋遗风。
“陛下，治理地方，无非与水，农，教。”
“水利之能，交通之便都是不能轻视的，而如今所遇到的困难，大多是因为兴修水利的人不是为了治理地方而修建水利，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政绩而去修建，臣以为可以废除水利在政绩考核里的作用，加以农产来代替，如此才能改变现状……至于农桑，这是庙堂大事，而农桑所遇到的问题，是因为地理问题，土壤的肥力不同等，而百姓手里的往往都是些最贫瘠的土地，这些土地上三四年的出产，尚且不如良田一年之产出……故而要想办法对土地进行增产，农家的肥料，以及最新发现的更改土质，都是很不错的办法……希望庙堂能进行推广……”
这位年轻人在治理内政上有着自己的独特的见解。
刘长听着，都忍不住的点起了头。
刘长忍不住的询问道：“你是何爵位？”
“不过是寻常之士，尚无夫爵。”
“哼。”
刘长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就让他离开了。
吕禄看的目瞪口呆，挺有才能的年轻人，就因为没有爵位就要给人赶出去吗？？刘如意是忍不住了，他开口劝谏道：“长啊，这个人虽然年轻，也没有爵位，但是听他的话，还是很有才能的，为什么要将他赶出去呢？”
刘长不悦的瞪了刘如意一眼，“你也知道人家挺有才能的？那为什么还不给他爵位，反而是那些来我面前跳舞的，一个个爵位高的离谱？！”
赵王一愣，“这爵位也不是我封的啊，是阿父……”
“俗话说，父债子偿！这是你阿父所犯下的过错，自然要你来承担！”
刘如意觉得有些道理，可很快就醒悟了过来，“不对啊，我俩是同一个阿父啊！”
“可是你长的更像！”
刘长骂道：“这个老昏君所封的侯们，都是这个德性，还说什么识人之能呢，看他封的都是些什么人……”
“高皇帝册封的应该是他们的父祖吧……”
“是啊，连他们后来的子嗣是什么样的都看不明白就册封，这分明就是有眼无珠！”
“好了，在这里待的也够久了，我们去矿山！见一见这位十恶不赦的袁国相！”
矿山分布在邯郸周围，一边跟代国相连，一边则是跟唐国相连，在这遍布着群山之地，有着无数座矿场，数以万计的劳工在这里工作，远远的就能看到那滚滚升起的浓烟，这里的道路是崭新的，为了方面运输矿产，马车走上去还是有些危险，刘长干脆就骑着骏马，当他们来到邯郸外最近的矿场的时候，袁盎亲自领着当地的官员们前来迎接。
刘长打量着远处的那个年轻人，比起当初，如今的他看起来更加的成熟，甚至整个人都没有了多少锐气。
“臣拜见陛下！”
袁盎附身行礼，诸多官吏纷纷行礼拜见。
刘长望着远处那热火朝天的一幕，翻身下马，走到了袁盎的身边，眼神始终盯着远处，袁盎还是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股巨力所抓住，猛地就被掀了起来，袁盎看着一旁的刘长，“陛下之神武，不减当年。”
“我是不减当年，倒是你，怎么变得这般瘦弱了，我记得你当初还挺强壮的，拿了把剑还能吓得住群臣，看你现在的模样，怕是连张不疑都吓不住了。”
袁盎摇了摇头，“臣老矣。”
“你还没我大呢。”
刘长拉着袁盎，两人就朝着山上走了过去，刘长主动询问起了矿场的情况，袁盎认真的作出了回答，他似乎早就知道刘长要询问什么，故而提前做好了安排，对答如流，还都没有走到营帐里，就已经将各种情况说的清清楚楚，别的不说，这办事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刘长脸上带着一丝笑容，“盎啊，我刚来赵国，就有十七个人上书弹劾你，还都是国内的大官，按着他们的弹劾，都可以将你诛族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有所耳闻。”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呢？”
“陛下乃是贤明的君王，谁是谁非，一眼就能看穿，臣又何必畏惧呢？”
“哈哈哈，说的好，倒是颇有点你大哥的模样了。”
“你确实不用害怕，就安心治理好赵国……那些上书弹劾你的人，我觉得他们也挺有天赋的，我准备将他们带回去，让他们在乐府里当差，给我表演什么的，对了，那个叫文党的，我也要带走，他挺有才能的，我准备让他治理河西郡，看看成效……”
“乐府？？表演？？”
……
长安，相府。
张苍眯着双眼，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很是疲倦。
他伸出手来，揉了揉脑袋，再次看向了坐在面前这被五花大绑的年轻人。
“来人啊……给他解绑。”
几个甲士上前，拿去了那年轻人身上的绳索。
年轻人骂骂咧咧的，“你们敢如此对我，等陛下回来，定然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张苍询问道：“这么说，你带着人强闯关卡，是为了给孝仁皇帝送行？”
“还要跟陛下商谈很重要的事情！是陛下下令让我前来禀告的！”
“嗯，柴国尉……你可知强闯关卡是死罪？”
“他们不许我进去，我在关卡外等了十三天啊，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陛下不在庙堂，外臣要进长安，自然要等陛下的诏令。”
“那也不能让我在关外等着吧？我又不是什么反贼，他们不许我进来，我自然就要以这种办法来进长安。”
坐在张苍面前的人乃是滇国尉柴奇，也就是柴武的儿子，这位国尉在前不久因为强闯关卡的缘故，被北军捉拿，直接押着送来了长安，也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进了长安，本该是由太子来见他的，但是如今太子正在最忙的时候，就由张苍来见他，询问他的来意。
柴奇为人火爆，性格急躁，有群贤之能，是属于那种适合被群贤给赚上厚德殿的人才。
哪怕是坐在大汉国相的面前，柴奇也不老实。
“我这次来，是奉陛下的命令，就你们朝中的事情最重要，地方的事情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我们已经在萧相的率领下，打通了与身毒的道路，烧出了一片路，马车可以通过，虽然不足以让大军通过，但是传递消息什么的可比海路更快啊……我这次带来了详细的舆图，就是想要献给陛下，对了，还有就是关于身毒道路那边的一个消息……也是个非常重要的消息，我需要尽快见到陛下。”
“陛下在赵国，若是很重要的事情，你直接告诉我就好，我派人去禀告陛下。”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消息……”
“哀牢人决定归顺大汉，他们的首领决定接受陛下的册封。”
“哀牢国？他们为什么会想要归顺？”
“哦，我滇国在探索道路的时候不小心跟他们发生了点小矛盾……我们就将他们的大王请到了国内做客……”

第七百三十二章 高深莫测的长安人
你最好是真的请过来的？！
张苍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柴奇，沉默了许久。
“你知道诸侯国没有庙堂的命令是不能擅自出兵的吧？”
“我知道，我们没有出兵，是去狩猎。”
“现在是春季。”
“咱滇国通常都是春季出去狩猎的……”
张苍深吸了一口气，反问道：“春天外出狩猎，秋天来播种是吧？”
柴奇还是很硬气的抬起头来，“就是这样的！您没去过滇国，不知那边的情况，反正我们没有出兵，我们是以好言相劝，哀牢王识大体，知名义，看到我们如此热情的邀请，就很是激动的前来滇国做客，如今还被国相奉为门上宾，整日吃肉喝酒，好不快活！他已经答应了要举族归顺，共有七十邑，五万余户……”
张苍点着头，问道：“才五万多户啊，那他们的士卒肯定也不多吧？”
“什么话啊，他们还有不算在户籍里的奴隶呢，他们的士卒漫山遍野的，跟猴子一样躲在山林里，少说也有三四万人呢，当时我领着甲士，抓的那叫一个费劲啊……”
张苍点着头，认真的聆听着柴奇的话，随即对一旁的甲士说道：“将这厮带回廷尉大牢，等陛下回来后审判。”
柴奇这才反应过来，大叫道：“你们不能抓我！！我对国有功！！我灭了国！！我该封侯！！”
可这显然没什么用，他还是被无情的甲士给拖拽了出去。
当他被丢进牢狱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悲哀。
“可恨我立下如此奇功，却被这些小人所害啊！”
“等陛下回来，定然是要为我做主的！”
此刻，一位狱友很是不满的叫道：“能否低些声，莫要吵着我休息！”
柴奇转过头来，看到牢房内还有一个人，好奇的打量了他几眼，便坐在了一旁。
“长安怎么穷成了这样？甚至都没有单独牢房了？”
那狱友漫不经心的解释道：“外头的那些牢房都是临时的，所以都是单独牢房，人来人往的，里头这个，是长期性的……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也被关在这里？”
柴奇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我跟你可不同，我没有犯罪，我是立下了大功，灭了一国，被那奸相所嫉恨，方才被关了起来。”
那人一愣，再次打量着柴奇，问道：“所以你是因为私自出兵被关押起来的吧？”
柴奇急忙再次仰起头来，“我是外出狩猎，邀请了他国的君王来做客……”
年轻人顿时笑了起来，“那你可是撞上了，现在庙堂就是在整顿地方和庙堂，要求一切法令都出自庙堂，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行事，你擅自灭他国，就是有功劳，也不会被赦免的……这开了一个很坏的先河，庙堂会害怕有其他人效仿你，以外出立功的名义私自执政，藐视庙堂，你这件事的性质就足够被砍头了。”
柴奇有些不服气，“凭什么夏侯灶那犬入的就可以外出灭国？他怎么不被抓起来砍头？就因为他阿父是开国功臣？谁阿父不是呢？我不服！！”
“西庭国吗？”
狱友沉吟了片刻，“你是哪个国的？”
“滇国。”
“嗯，西庭国的情况跟其他地方不同，西庭国需要一条安稳的商业通道，而西庭国周边那些不愿意归顺的小国，他们威胁到了这条重要的商业道路，所以庙堂一直都是要求西庭国平定周边的，他们出兵是经过庙堂准许的，所以夏侯灶去攻打这些国家，没有过错，但是滇国嘛……庙堂何曾让你们去攻打周边的诸国？你们周边还有诸国？？”
“你看不起谁呢？！我滇国周边，那也是有着数个大国！就说那哀牢国，疆域可不比长沙国小多少，五万多户，加上奴隶，也有七十多万人！”
“那庙堂可曾让你们去攻打？可有陛下的诏令？”
“不曾……”
柴奇的声音忽然微弱了些，他不好气的说道：“但是我们也有道路要维持啊……”
狱友摇着头，“这就是了。”
“你若是想要活命啊，就别再说什么狩猎，请客之类的屁话了，我记得陛下不是让你们探索道路嘛？你就说，哀牢国阻挡住了道路，不许你们进行探索，被迫无奈，方才与他们起了冲突，为了不造成太大的伤亡，因此没来得及上书……这么说的话，就算不能赦免你全部的罪过，起码也不会要你的命。”
柴奇眼前一亮，低声呢喃了几句。
“我知道了……就说我们是奉陛下的命令打通道路对吧？”
“哈哈哈，实在太感谢你了，不知君是何人？”
“我叫主父偃，本是陛下的郎中，奈何，遭了奸相的嫉恨，被关押在这里，也有很长一段时日了……”
柴奇顿时觉得两人同仇敌忾，愤恨的说道：“大汉有此奸相，实在不是好事，等陛下回来，我一定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不，为我们讨回公道！”
他正说着，忽然有人推开了门，拿着很多的文书，丢在了那狱友的面前。
“这是今日要操办的公文，你尽快完成！明日我要送到国相府去！”
狱友点上了烛火，拿起了笔墨，开始跪坐在牢狱内办事。
柴奇看的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因愤怒而颤抖了起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关起来不算，还要你在牢狱内办公！！”
主父偃倒是习以为常，“反正待着也出不去，处理点文书，还能了解点外头的情况……你要不也来？”
“呵，还是您自己来吧，我就不添乱了。”
主父偃拿起了面前的文书，忽然笑了起来，“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必要来看看，滇国尉柴奇闯关卡奏，滇国私自出兵奏……哈哈哈，看来外头正因为您的事情而争论不休啊……”
此刻，宣室殿内，张不疑正在愤怒的咆哮着。
“请来做客？他怎么不去请安息王来做客呢？”
“滇国私自出兵，讨伐他国，这是重罪！绝对不能饶恕！！”
韩信板着脸，作为太尉，他却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就是灭掉了一个小国嘛？这能算什么事啊。
“将士灭国，是最高的殊荣，没听说过因为灭国而要遭受惩罚的。”
韩信说出自己的看法，刘安欲言又止，看向了自家的仲父。
刘恒认真的说道：“这件事还不好下定论，还是要让柴奇上书，核实了当地的情况，然后再做打算，况且，就算他有罪，也不是我们可以治罪的，还得陛下下令才行……”
韩信还是保持自己的观点，“就是长回来了，他也是无罪。”
张不疑冷笑了起来，“这还轮不到你来说。”
韩信缓缓看向了张不疑，两人对视，张不疑半点不惧。
刘安急忙打断了这严肃的氛围，“这件事先不急着谈论，我们还是聊这个改制的事情……”
在某种紧张的氛围内结束了这次的会议，等众人离开的时候，刘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虽然这些人很好用，但是他们吵起来的时候也很可怕，自己压根镇不住这些人啊，当初年幼的阿父怎么就能镇得住大父留下来的那些人的呢？
他疲乏的看向了一旁的冯唐。
“有阿父的消息嘛？”
“有，说是收了赵王的一个县，然后带上了一大批官员，渡河去梁国了……”
“唉，我在三公之前压根就没有什么威望可言，他们若是争斗起来，我无能为力啊。”
冯唐低下头，“我听闻，陛下每次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都喜欢去散步。”
“殿下若是觉得压不住，不妨也去附近转一转，顺路去拜访一趟太后。”
刘安警觉，顿时醒悟。
“对啊！！”
……
“黄河远上白云间～～～”
刘长站在船头，看着那波澜壮阔的河水，忍不住的开始吟诗一首，站在他身边的文党，听到这一句，顿时瞠目结舌。
如今的乐府诗正在不断的发展，像刘长所吟唱的这种七言诗，也不是没有，但是就这一句，似乎就超过了目前那些贤人所著的七言诗，带着非凡的意境，不是说当今陛下不通文赋嘛？？这是怎么回事？不只是文党，就是吕禄也有些惊讶，陛下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会吟诗了啊？？这是从哪里抄来的？自己怎么没注意到呢？
刘长此刻还是保持着面朝河水的风范，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心里却有些焦急。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什么什么万重山？
众人都安静的等着，等了许久，没等到陛下的下一句，吕禄好奇的询问道：“陛下，下一句呢？”
刘长清了清嗓子，“抬头一看万重山。”
文党脸色一黑，这下一句属实是有点对不起上一句了。
吕禄却笑了起来，“陛下若是想不起原句，就莫要自己去补充了，这上半句，陛下是从谁口中听来的？”
“咳咳，梦中所得。”
看到皇帝不愿意明说，吕禄也没有再去质问，只是再次询问道：“陛下这次去梁国，是不是也想要看看晁错？”
“我见他个小县令做什么，朕是皇帝，郡守以下的哪有资格来见我呢？”
吕禄知道，陛下虽然嘴硬，可忽然决定要去梁国，其实还是为了去看看晁错那边的情况，陛下对晁错还是挺在意的，这些时日里，晁错过的可是一点都不好，当初他所设立的诸多制度，如今都开始将他捆绑起来，让他无法再去施展那“雄才伟略”，大概他也明白了在地方上当官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了吧。
当船只靠岸的时候，刘长还是让他们收起了依仗，装作了寻常的贵族，开始在码头周边转了起来。
这梁国还真的是富裕，光是那码头的热闹程度，就不亚于长安的渭水码头。
路上的行人也十分的拥挤，人来人往，相互拥挤着。
刘长好奇的转在码头附近，身边带着吕禄，文党，李左车等几个人，看着这里的景象，忍不住点着头，这里的热闹不只是商业上的热闹，就是文化底蕴也逐渐充足了，路上随处都能看到各种装扮的士子，不只是儒家的，连农家和墨家都能看到，他们大声的商谈着什么，从一旁路过，听他们的话语，似乎都是要上船去外地交流学问的。
“庙堂的下一步，定然是要改三公之制！！！”
刘长忽然听到这么一句，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去打量。
就看到的路边摊位前，跪坐着几个年轻人，他们面前摆放着各类的吃的，旁若无人的谈论起了庙堂大事。
刘长领着众人来到了那里，要了些吃的，就坐在了他们的一旁，偷偷听了起来。
只见那坐在中间的年轻人摇晃着头，“你们不曾去过长安，你们不知道长安的贤人到底有多可怕，我曾经前往长安，遇到了一个寻常老者，无论是辩论什么，都将我说的哑口无言，从那之后，我就明白，自己的学问在长安根本不算什么，就回来一直用心学习，学到了现在，也还是觉得学问颇有不足。”
“安国……庙堂要改地方之制，这一点我们都看的清楚，但是三公九卿乃是庙堂的根本，庙堂才完成地方改制不久，怎么会急着改庙堂呢？”
“若不是为了改制，怎么会免农税呢？这就是为了让庙堂不为外物所纠缠，可以安心操办内部的改制之事，还有先前的几次考核，更是最好的证明，如此频繁的考核，这是在为重组的庙堂挑选合适的贤才……况且，地方和庙堂是一体的，地方要改，庙堂当然也要改……现在的庙堂制与地方制不对等，会出问题的。”
那年轻人侃侃而谈，随即又长叹着说道：“不过，这也只是我自己的看法，我也不知道庙堂的贤人会如何决定……反正，他们肯定看的比我们要清楚，或许我们根本就看不透。”
他身边的好友都有些奇怪，“安国，你自从去了一趟长安后，就变了个人似的，总是这般轻视自己，小看地方才俊，我就不信了，长安的能人，当真有这么厉害？？”
韩安国仰起头来，回忆着自己在长安所遭受的重创。
“你们是不会明白的。”
“你觉得庙堂会如何改制啊？”
忽然有人开口询问道。
韩安国等人急忙转头，就看到了坐在身边的一行人，有老有少，共计四人，正满脸好奇的看着他们，韩安国看着那位高大威猛的人，看着他年纪比自己大，就起身行礼，其余几个年轻后生也行礼拜见。
刘长笑着说道：“你这个年轻后生，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你觉得庙堂要如何改制呢？”
韩安国没有回答，开口问道：“您不像是本地人？”
“哦，我们都是从长安来的贵人，是来这里见一个好友的。”
韩安国笑了起来，“不曾听过有人说自己是贵人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韩安国身边的几个年轻人都有些不开心了，这也太无礼了，见面不说姓名，也不回礼，直接就开口质问，就是长安人，也不能如此无礼吧？？
韩安国倒是一如既往，他认真的说道：“应当是废除太尉，中尉等职，提高食货府等位，增加九卿的职务，整合诸多官职……”
刘长摇旗了脑袋，“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论呢，不过如此。”
韩安国的好友有些忍不住了，开口质问道：“既然如此，不知君有何高论？”
刘长低声说道：“我觉得啊，这庙堂改制，那肯定就是废三公九卿，增设三权，一个负责拟定，一个负责下令，一个负责执行……九卿都整合到执行部门里……具体的是这样的……”
那几个后生听的满头雾水，吕禄却忍不住拽了拽刘长的衣袖。
您别为了在人前显圣就将庙堂的谋划都给说出去啊！！
刘长倒是不在意，反正庙堂大概也差不多完成了，很快就会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没什么要保密的。
刘长说的很是详细，几个人听的呆若木鸡。
那年纪后生急忙摇着头，“这算不得数，您是从长安来的，肯定是提前得知了些消息，故意哄骗我们，我们不曾去过长安，自然不知情。”
“那就说说你们这梁国的情况吧，梁国你们熟悉吧？”
韩安国已经察觉到了不妥，不愿意多说，而他的好友明显有些上头了，得意的质问道：“目前梁国也在进行一场大治理，主要是针对余丁，农桑，水利等诸多问题，不知您有什么看法？”
“哈哈哈，这种问题，哪里还需要我来回答呢？党！你做我的车夫也有很长时日了，来，你告诉这些人！”
文党默默的抬起头来，他还是不太熟悉皇帝的这种作风，但他依旧尽职尽责的说起了自己对梁国之政的看法。
从余丁的解决问题到农桑，水利等问题，说的头头是道。
那几个年轻后生是真的服气了，心服口服。
“您这般大才……不报效国家，为什么会当一个车夫呢？”
“且不说这个，反而是你们，有时日在这里闲聊，为什么不想着去报效君王，参加考核呢？”
刘长反问道。
韩安国脸色一沉，随即回忆起了从前。
“我当初自以为有大才，前往长安，想要参与考核……结果路上遇到了一个老人，带着孙子……”

第七百三十三章 天资愚钝
韩安国长叹了一声，说起了从前。
刘长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进长安，见到个带着孙子逛街的老头，年轻时候是个车夫？然后从学问，治国，军事三个方面给与了他极大的打击？说的他哑口无言？？
等等，这这头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呢？
是不是一个看起来就有点阴险狡诈的瘦高老头啊？？
韩安国讲述起了当初的那场辩论，眼里满是黯然，随即又指着面前的文党和刘长，对身边人说道：“你们看，我过去就曾说过，长安人不可小视，随便一个人出来都高贤，藏龙卧虎，你们还不相信，现在可是相信了？若是那位老车夫还能以经验资历来说，那这位年轻的车夫呢？他的年纪就跟我们相差不多，可是听听方才人所说的治地之策，梁国之士，有哪个可以来媲美呢？”
道心严重受挫的韩安国认真的说着，而他的几个朋友，此刻支支吾吾的看着文党，道心也开始不稳当了。
难道我们梁人的学问就这么差？？
实际上，这位如今相貌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文党，在历史上被尊称为文翁，他治理蜀地，兴水利，搞教育，治农桑，政绩全国第一，因此还得到过皇帝的赏赐，号称李冰第二，华夏公学始祖，逝世之后，蜀人祭祀了他近千年……甚至到未来，各地的小学还常常设立他的雕像，以他的名字来命名学府。
别的不说，在治理地方上，此人生来就有着独特的天赋和见解，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获得了极大的政绩，然后就成为了治理地方的一个大法宝。这个人放在庙堂里可能不如其余名臣，可要是放在地方上，那就是政绩狂魔，走到哪里百姓拜到哪里。
韩安国和这些好友们也算是懂得政务的，可是要跟文党比治地政……那就容易被降维打击，这就跟晁错谈上策，跟韩信谈军事，跟萧何谈治国，跟浮丘伯谈学问是一个道理。
打的他们信心全无。
那几个年轻人脸都白了，低着头，深受打击，看着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的文党，开始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韩安国倒还好，他怀疑自我已经很多年了，此刻再次被刘长和文党两人轮换着教育，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反而是虚心的朝着文党和刘长行礼大拜。
“今日听两位高贤之言论，受益匪浅，多谢教诲。”
刘长很欣赏他的态度，点着头，“无碍，你这个年纪，能看出些庙堂不曾公布的动静，向来也是读过不少书，你再努力些，或许就能达到长安车夫的水平了。”
韩安国沉默了许久，这句话像是激励，听着又像是骂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说道：“我当初在长安遇到那位老者之后，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狂妄，回来之后，我拜了更多的老师，日夜勤苦读书，黄老，儒家，法家，墨家，农家，苦读我所能接触到的所有学问的书籍，我还去接触各行各业，曾服役为士卒，曾在耕地里劳作，做了半年多的亭卒，在县衙里为人文书，积累了诸多的经验，四处寻找有学问的大贤，梁国的几个名士，我整日去找他们学习，他们大概是看不上我的才能，觉得我太过愚蠢，不肯再教我了……只用些简单的道理来搪塞我。”
“本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该有些长进，没想到啊，今日跟两位言论，原来我的学问，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长进。”
韩安国的眼神很是暗淡，他摇着头。
“大概我是真的没有什么治学的天赋，该回家去做个农夫吧。”
一直都没有言语的李左车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愤怒的说道：“我听闻，后天的勤苦总能弥补先天的不足！大丈夫活在世上，不想办法去增加自己的学问，不去完善自己，岂能轻易放弃呢？若是因为没有天赋就自暴自弃，这与死人何异？！我听闻夏国相傅清，年幼贪玩，横行霸道，而后来求学，经历了无数苦难，如今的食邑比他阿父还要多！你要以这种人为自己的榜样，若是觉得自己的天赋不足，那就去更加用心的学习，寻找更杰出的名师，不可放弃！”
韩安国苦笑着，“只是我没找到可以教导我的名师啊……”
李左车迟疑了片刻，看着面前这稚嫩的脸，想了片刻，从包裹里翻出了几本书，递给了那韩安国。
“老丈……这是？”
“兵法，若是那些老师觉得你愚蠢，不肯用心教导，那你就找点书来看，多看几遍，当然能有收获……”
韩安国看着手里的书籍，看了几眼，只觉得陌生，“这书实在是太珍贵，后生不敢……”
“无碍，这是我无聊的时候随手写出来的，你拿去多看看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韩安国和那几位同龄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随手写兵法？？韩安国那手颤抖了片刻，随即询问道：“老丈啊，您是做什么的？”
“已经归家的老卒而已。”
韩安国咬着牙，朝着他再次行礼，“多谢老丈赐书！”
李左车认真的嘱咐道：“不要因为自己没有什么天赋就想着放弃，就算是再蠢笨的人，只要勤苦，一定能有所成就。”
这一行贵人很快就离开了，韩安国和其余几个人安静的坐在原位，韩安国抱着怀里的书籍，无力的长叹了一声。
坐在他周边的几个好友的脸色满是不可置信，“原来你说的是真的。”
这位韩安国，在梁国的名气并不小，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习韩非子和黄老的学说，并且学有所成，当地人都很推崇他，认为他将来会是梁国文士里的领头羊……这让韩安国的性格变得极为桀骜，狂妄，谁都不放在眼里，性格上有缺陷，让本身的评价却无意间掉落了不少，众人认为他可能会成为大才，但是为人太狂妄，可能当不了领头羊。
可自从那次去了趟长安后，这位年轻人就像是变了个人，从自大直接变成了自卑，整日都觉得自己的学问很差，天赋很差。
面对这位十二三岁就精通韩非子，十六岁的时候已经能与大家们商谈杂家学说的没什么天赋的庸才韩安国，他的好友们都表示沉默。
起初大家还觉得这种变化是好事，那位张狂的年轻人终于学会了收敛。
可大家也没想到，这哥们收敛过头了。
我们这位才子明明强的过分，却实在是太苟了。
极度的自负转变为极度的自卑，他对自己的才能有了很严重的怀疑，梁国人都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才子，只知道这哥们的学问变得更加恐怖了。
好友们起初还是有些不理解的，可是经历了刚才的那一幕，他们似乎就开始理解了，原来真的是人外有人啊，他们居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教了怎么治梁国……奇耻大辱啊。
韩安国平复了一下心情，抱着怀里的兵法，认真的说道：“学习的东西越是多，就越是能感受到自己的不足……虽然我没有什么才能，但是也有报效君王的想法，望与诸君共勉！”
他急忙站起身来，几个好友惊讶的问道：“您要去哪里啊？”
“我不能再浪费时日了，我要回去继续请教那些老师！！”
……
“老师！不好了！韩安国那厮又来了！！”
一个年轻人慌慌张张的走进了书房，对着正在书写文章的老人讲述道。
老人手里的笔顿时掉落在了地上，眼里竟是惶恐，“什么？！这厮又来了？！”
老人咬着牙，脸上满是懊恼。
“这厮为什么就咬着我不放呢？为什么就不去祸害其他人呢？！”
“就因为他的缘故，我都不敢讲学了……他还要这般逼我！”
“不见！不见！告诉他！！我不见！！”
田先生惊慌失措的说着，可还没等他说完话，他面前的那个年轻人无奈的说道：“老师，没用的，他既然来了，是不会走的，若是老师不见他，只怕这人能饿死在门口，您忘了先前他差点跪死在门口吗？”
田先生欲哭无泪，顿时瘫坐在地上。
“让他进来吧。”
很快，韩安国就出现在了田先生的面前，韩安国的脸色有些苦涩，朝着老师大拜，随即说道：“请老师莫要怪罪，我也不想来惊扰，只是我又有几个地方想不明白，故而前来请教……”
田先生欲言又止，假笑着问道：“为什么不去问问周公，刘公他们呢？”
“唉，弟子愚钝，大概是气到了他们，他们都闭门不见，游学去了远方，不愿意再教导我……也就是老师宅心仁厚，不愿意放弃我。”
我特么是跑的太慢了！
田先生暗骂了一句，随即问道：“好了，你说吧，你又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老师，这些时日里，我苦读韩非子的书籍，又有了些疑惑的地方，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也就是说，所有政策都是要按着发展而去拟定的，这种发展是永恒的，是不会停止的，荀子说：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更是阐述了这种变化不只是存在与天下大政，更是自然的一种变化，黄老也曾说过人要顺应这种自然的变化，自然的变化之中存在着大道理，而墨家却认为天下人政跟自然的变化是紧密联系的，我在想，这天下大政的演变跟自然的变化是否也是同一种呢？其中作为治理政务的人对自然和天下大政的认知是否会影响这种进程呢？若是今日的政务……”
田先生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想法啊……你这想法，是因为改制的事情吧？”
“是啊，都说过去的政策不再适合与当下的国情，因此弟子方才有些疑惑……弟子本以为的改制与贵人口中的改制不同，这是因为我的才能不足，看不到其中的变化还是因为在不同的人眼里的中的变化是不同的呢？”
“我……”
田先生的额头上不由得开始滴下汗水。
“那你自己是怎么觉得呢？”
田先生顿时用出了老法宝，反问法。
“弟子觉得，这种变化或许是不可捉摸的，因为变化无穷，因此政策才需要不断的调整，就是为了附和这种变化……但是……”
田先生觉得压力越来越大了，支支吾吾的回答了几句，就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他当即引用了韩非子的几篇文章，也不管他合不合适，然后就让韩安国自己回去领悟。
韩安国有些无奈，“弟子愚笨，辜负了老师的教诲。”
“其实你并不愚笨啊……你所问的这些东西，说实话，我已经无法回答了，那些人外出游学，也是因为回答不出啊……你这学问在这几年增长的太快，诸多学派都有贯通，这谁还能教你啊……你不要再这般妄自菲薄，你真的很有才能……长安那边有考核，你为什么不去参与考核呢？你现在什么都会，去参与那些的考核，绝对能打破记录……”
“老师说笑了，长安人才济济，我哪里有这个资格，去了也不过是被人所耻笑。”
“耻笑？！我看你是故意来耻笑我的……”
“老师不必来安慰我了……我遇到了几个贵人，其中也有年纪与我效仿的，治政能力却强我很多。”
田先生终于忍不住了，“好，贵人是吧？这样吧，你下次去跟他们问这些问题，那些什么变化不变化的，都去找他们问！！你就看他们能不能回答的出来！你这都已经脱离了经学的范畴，我有的时候都搞不懂你问的是什么……你去问那些人吧，等到他们也回答不出来，你就明白了！出去吧！我往后要关门来修书，再也不教人了！！！”
田先生愤怒的将韩安国给驱赶了出去。
韩安国站在门外，朝着府邸附身行礼，既然田先生不愿意再教导自己了，那自己就得去找其他的老师，可最近，这梁国的名士都纷纷外出，不再教学，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或许，自己得去其他地方找一找名士来学习了，听闻那齐国的名士极多，学术氛围很不错，要不就去齐国求学，拜访一下那边的老师吧。
而刘长一行人此刻也在朝着梁国都城前进着。
吕禄此刻有些好奇的询问道：“陛下啊，我听那个叫韩安国的年轻人复述，怎么感觉他说的人有些熟悉呢？”
“肯定熟悉啊，不就是曲逆文献侯吗？”
“好嘛，这厮这般倒霉啊，这是刚去长安就被曲逆文献侯给教育了一番，故而失了信心，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啊……”
李左车摇着头，“我觉得也不全是。”
“或许刚开始是如此，信心被摧毁了，人就变得自卑，觉得自己的学问不值一提，但是我看他，不完全是蠢材，怀着谦逊之心来学习，总是能感受到自己的不足，越是有天赋的人，越是能轻易感觉到自己的进步，因此，他学的还不错，定是这种学习让他明白了自己的不足，才会变得愈发的谦逊……我当初也是如此，读的兵法越多，就越是觉得自己原先是个废物……人都是这般成长起来的。”
吕禄沉默了片刻，“可他看起来似乎有些谦逊的过了头。”
刘长却哈哈大笑了起来，“无碍，若他有真才实学，这种谦虚会让他走向更高的位置，对这种年轻人还是要多磨砺才行啊。”
“梁人大多桀骜，这样的人，在梁国也算是另类了。”
“若是有缘，说不定以后还能相见。”
走在道路上，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争执声，似乎有人在围观，刘长等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刘长好奇的推开了面前的众人，走到了最里头。
只见有几个游侠打扮的人围住了一老一少的两个人。
为首的那人正在大声的叫嚷道：“我看你这厮年迈，不与你计较，你却敢偷我的佩剑！”
“若是你将佩剑交出来，我还能放过你，否则，我就要抓你去见官！！”
“哦？有贼偷？”
长老爷咧嘴笑了起来，可等他定睛一看，却是脸色大变。
游侠头子此刻死死拉着老人的衣袖，脸色很是嚣张，“把我的佩剑还给我！！否则我就在这里打杀了你！”
他面前的老人和年轻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忽然，游侠头子觉得有人拍了下自己的肩膀。
“哎……”
游侠猛地转过身来，就看到一个极为高大的壮汉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起码高出了两个头来，脸色不善，带着极大的压迫感。
游侠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你是什么人？！”
“乃公！！”
刘长一脚踹出，那游侠惨叫着就飞了出去，周边几个游侠大惊失色，急忙大叫了起来，刘长猛地扑了上去，顿时，犹如虎入羊群，这些人纷纷哀嚎了起来，被刘长丢来丢去，片刻之内，全部倒地。
刘长很是愤怒，“犬入的！连我的舍人都敢抢？！！”
“来，给我将他们的衣裳都被扒了！！”
被围住的季布一愣，急忙上前，抓住了刘长的手，来不及寒暄，低声说道：“算了吧，不要拔掉他们的衣裳。”
“季公？这些人明抢您的佩剑，您怎么还要为他们说情呢？”
“这佩剑就是他的。”
“嗯？？？？”

第七百三十四章 佩剑
刘长沉默了下来，看着远处那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游侠头子，又看了看身边那几个痛苦哀嚎的游侠们。
“季布啊……你便是再缺钱，也不该去偷人家的佩剑啊……这成何体统。”
“这下好了，你偷人家的佩剑，我还将人给痛殴了一顿。”
“这不就成了明抢嘛？”
“大汉律法是不允许抢劫的，哪怕是皇帝，也不能抢人东西啊……”
季布长叹了一声，看着远处那个游侠头子，“他不配拥有这把宝剑，也算不得是抢，我与他家中长辈有亲，算是管教家中不肖子孙吧……陛下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刘长听到季布的解释，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不是抢劫就好，若是抢劫，那自己现在就得拉着季布跑路，免得被当地的官吏给抓住，既然季布有自己的理由，那长老爷可就不怕了，他笑着说道：“我是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您，我还以为您在南边呢，我这是去北方巡视民情，准备返回长安了，就顺路从这边返回，先前听闻您去了南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梁国呢？”
季布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看向了那个倒在地上的游侠头子。
“还是先将这厮送到医馆吧，免得伤了性命。”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围观的百姓们也渐渐散去，当地的官吏却并没有露头，这让刘长觉得有些困惑，甚至是有些生气，早听闻梁国的官吏慵懒，难道慵懒成了这般模样？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来看一眼？这巡逻的甲士都是干什么吃的？！
等到随行的人将那些人送去了医，刘长拉着季布的手，找了一处食肆，坐下来慢慢聊。
季布认真的说道：“臣先前确实在南边，调查了不少的情况，后来去了齐国，去拜见一位故友，可是当我去了才知道，我那位故友早已逝世，他的孩子们因为一件大案受了牵连，便逃走了……我先后打探，终于得知他们跑到了梁国，前来搜寻，方才您所打伤的那个游侠，就是我那好友的后人……是他的嫡长孙。”
刘长更加好奇了，“齐国的好友？躲避案件？详细说说！”
季布缓缓回忆起了从前，“当初臣曾辅佐霸王，陛下或许知晓？”
“当然知晓，敢问季公，我与那楚霸王，孰勇？！”
刘长猛地抬起了胳膊，露出那健壮的肌肉，兴致勃勃的询问道。
季布打量着面前的刘长，平静的说道：“楚王更甚一筹。”
“什么？！”
刘长脸色一黑，顿时极为不悦，“朕天生神力，十余岁便有举鼎之力，横行朝野，不到立冠之时，舞阳侯都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楚王难道就比我更强嘛？！”
季布正要说些什么，他的儿子急忙开口说道：“自然是陛下更强，只是以后人比之前人，后人总是要吃亏的，就如淮阴侯之强，若是问之与白起孙武，怕是也不好回答……”
“谁说不好回答，我师父天天都骂白起和孙武，说若是干起来一定能生擒他们……”
刘长无奈的挥了挥手，“算了，您继续说吧。”
季布这才说道：“楚王败北之后，我为高皇帝所通缉，乔装为奴，躲在了朱家的府内，朱家为了保护我，独自去拜见了汝阴侯，汝阴侯被他说服，上书高皇帝，这才保下了我的性命……事成之后，他却再也不肯与我相见，只言不能以恩相挟，故意躲着我……我一直都很想要见见他，故而去拜访他，至于他们家里被牵扯的，则是先前的晁错遇刺案，那位游侠田仲，乃是朱家的弟子……”
刘长听清楚了前因后果。
季布皱起了眉头，“朱家乃是天下闻名的豪侠，而他的子嗣，却如此不堪……欺行霸市，为所欲为，玷污了他大父留下的那宝剑，我一时气急，这才抢了他的剑……”
刘长听懂了，“若真的是行善不图报答的人，也能算是一代豪侠了……您代替他来管教一下他的后人，也说的过去。”
“您这些年里四处游走，可有什么成果啊？”
季布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季训急忙离开了这里，过了许久，季训再次返回这里，却是拉来了一辆车，那车上满满的都是些文书，几乎压得那车都走不动了。
季布取出其中一本，放在了刘长的面前。
“臣起初巡视各地，调查各处的官吏情况，上奏庙堂，但是如此行为，耗力却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臣又年迈，只恐时日无多，因此，臣在调查官吏的同时，顺道也探查了各地的民风习俗，民生情况，百姓诉求，地理气候等等……”
刘长猛地站起身来，惊愕的看向了身后那马车。
没有人比刘长更能认识到这些文书的珍贵性了。
虽然庙堂对地方是有着统计的，但是肯定不会去统计民风习俗，诉求什么的，季布过去曾打过仗，对地理气候的观察很详细，他擅长治政，对民生民风的调查肯定也很到位。
若是这些能出书，刘长觉得，这会是大汉第一本地理学著作。
所产生的影响力非同小可！
看到皇帝都被惊到了，季布那向来沉稳的脸上终于是浮现出了点笑容，“臣为高皇帝所赦，为陛下所重，直到现在，也不曾有机会报效其恩，有了这些文章，倒是能报效其中一二了……”
“何止一二啊……您现在就是去打赵王一巴掌，我都可以赦免您！”
刘长抚摸着面前这些文书，对一旁的吕禄吩咐道：“将这些都收起来，找这里的官吏，多备份一些，一部送回长安，交给陆贾，他知道该怎么去做。”
刘长又看向了季布，问道：“对了，既然著作，可有书名？”
“不曾，陛下可亲取。”
“那就叫刘长观天下论？”
吕禄抿了抿嘴，“陛下，您的名字要避讳的……岂能出现在书籍之上，况且……这本书跟陛下有什么关系……”
“咳咳，他观看的天下不是我执政之时吗？就是刘长时观天下论啊，就是简化了一下而已。”
“哦……”
反正无论怎么说，吕禄还是拿着这些书去找当地的官员去了，而刘长对季布的态度当然也好了很多，方才他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什么楚王更强之类的谎话也被刘长下意识的给忘记了。
“不愧是朕的最强舍人啊，您写的这个东西，完全可以留名青史啊！”
季布平静的问道：“陛下既然是从唐国回来的，那可曾拜见召公呢？”
刘长挥了挥手，“见过了，去赵国之前特意去拜访了一趟，这老头现在是越活越滋润啊，家里三个孩子都当了官，见到我，他很是激动，宰杀了家里的牲畜来款待我……最后我离开的时候都是热泪盈眶……”
“他现在被贬为民，陛下居然还去抢他家里的牲畜来吃……这是不是有些太欺负人了？”
“无碍，我给他留下了钱财，足够买更多的牲畜了，况且，我也没抢啊，都是他自愿给的……对了，还有个好玩的事情，他有个邻居，哈哈哈，居然是过去那个只会算凶的巫，他大概是闻到了肉香，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我，吓得脸色苍白，只是喃喃着大凶，转头就跑……”
“召公的身体还算硬朗，家里的孩子也很孝顺，他今年又开了两处瓜田，还雇了些人来打理他的瓜园……我看他靠着卖瓜发了财，我去的时候，直拉着我的手，说这卖瓜比当官有趣多了……挣得也多。”
季布轻笑了起来，“如此最好。”
朱蒙急忙惊醒，他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居然在一处医馆里。
他只觉得胸口有些疼，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记得先是一个老头抢了自己的佩剑，然后他的同伙出现，然后自己就飞了出去……是被人打了？？对！乃公被抢了！！
他急忙握住了一旁的医者，“我要报官！！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居然有人敢明抢我的东西！我要报官！！”
那医者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这样的游侠，他几乎天天都能看得到。
梁国就是太赋予了，导致出现了一大批无所事事的游侠团体，这些人平日里无恶不作，就是这个朱蒙，那也不是生面孔了，被送到这里都有了四五次。
医者都不用动脑子，就能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就是这厮上路，看到一个外乡人佩戴着好剑，然后就说对方偷了自己的东西，结果被过路的壮士给收拾了，他只是没有想到，这朱蒙居然如此的无耻，计划不成居然还想要报官？报官抓你自己吗？！
“你莫要动弹……你的骨头都断了，需要休息。”
“不是……你先给我找官吏啊！！”
“我被抢了！！！”
朱蒙激动的拉着对方的手。
医者不悦的扯出了自己的手，“朱蒙对吧？我认识你，你就休要给我胡说八道，老老实实躺在这里，若是不愿意，那就滚出去！自己去找官衙！！”
朱蒙只觉得淤血堵在了喉咙，脸色通红，这是什么世道啊，我被人抢，被人打，这医者居然都不愿意为我报官？？
他没有再说话，只想着等自己的小弟们进来时再让他们去报官。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两人走进了这里。
那医者急忙行礼拜见，那两人也回礼。
朱蒙一看到那两人，顿时大叫了起来：“就是你！就是你！！你个强盗！！还我的佩剑！！”
医者冷哼了一声，对着季布说道：“您休要理会这厮，也不必赔偿，这厮向来都是如此，欺软怕硬，您打伤了他也无所谓，县衙定然秉公处置……”
季布感谢了医者的好意，随即坐在了朱蒙的身边，看着他。
“我看中了你的佩剑，所以我要将佩剑带走，我可以给你很多的钱财，土地，让你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你将佩剑给我，如何？”
朱蒙打量着面前的老人，狐疑的问道：“你有那么多的钱吗？”
“当然有……这些都是建成钱庄的凭证……你若是将佩剑给我，我就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
朱蒙看向老人掏出的那些东西，他当然是认识这个的。
他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那把佩剑，是我大父留给我的。”
“我不能拿来卖钱。”
季布摇着头，“我只是觉得这把佩剑不错，这把佩剑并不值钱，我给你的钱，可以打造几百把，你现在过的也不好，若是有了这些钱财，就能过上好日子……何以不卖呢？”
朱蒙还是摇着头，“我家道中落，没有能继承父祖之威名，但是这把佩剑，我是不能弄丢的……您就是给再多的钱，我也不能卖。”
季布忽然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头。
“好，既然如此，那这把剑，就先由我来保管了，等你有资格佩戴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朱蒙有些生气，“买不了就要抢吗？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来替我保管呢？你拿着剑跑了，我去哪里找你？？”
“说为你保管，我就一定不会私吞，我叫季布，等你觉得可以佩这把长剑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季……”
朱蒙瞪圆了双眼，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季……季公。”
季布的名声在游侠里很是响亮，甚至比朱家还要响亮，从楚国到燕国，没有人会不知道季布，这是游侠里的传奇人物，朱蒙此刻只觉得浑身颤抖，脑子都是有些晕乎乎的，也是在这一刻，他猛地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抢走他的佩剑了，他的脸色变得赤红，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您……您说的对，我不配再佩戴这把佩剑，请您拿去吧。”
“我与你大父，乃是多年的好友……你阿父将我当作长辈来对待……唉，看到你这般模样，我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你大父虽然也是游侠，却从不曾欺负他人，一生都在惩恶扬善，为人救急，自己生活的很贫苦，拿出财产来救济贫苦的人，不顾及自己的性命，行侠仗义……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欺行霸市的恶徒呢？”
“这把佩剑，曾砍下多少奸贼和盗贼的头颅？曾保护了多少贤人？你怎么可以拿着它来对着良善人家呢？”
朱蒙挣扎着起身，跪在了季布的面前，他低着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流着泪。
“我错矣。”
季布平静的看着他，解下了自己的佩剑，递给了他。
“这把剑且先给你保管，等你觉得自己有资格的时候，来找我，拿回你大父的佩剑吧。”
“记住，游侠的剑，是不能对准良善之人的。”
当季布离开的时候，朱蒙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佩剑，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一旁的医者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不由得感慨了起来，朱蒙擦了擦眼泪，很是郑重的收起了佩剑，朝着那医者行礼，“多谢阁下的救治……我准备要离开了，钱我会派人送过来。”
“哈哈，算了，我也没用多少药，这就算是我自己帮你的……好好做人，莫要辜负了季公的好心。”
“我知道了……我回家之后，就解散那些兄弟们，我准备回齐国。”
“先祭祀了父祖，然后去求学……早日拿回佩剑。”
“好！！！”
“还不急着去齐国，你的伤还没好全！”
……
刘长坐着车，看着身边的季布，打量了一番，“您将佩剑送给那个游侠头子了？”
“只是交给他保管，让他拿去防身而已。”
“您那佩剑多值钱啊，要是我，直接拿上就跑。”
吕禄驾着车，再次摇起了头。
季布认真的说道：“此人虽然一时走上了歧途，但是我看他还是有些羞耻之心，若是勤苦向学，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国家之栋梁。”
一行人缓缓朝着都城走去，刚刚接近都城的时候，梁国士卒早已排开了架势，梁王刘恢站在道路边上，踮起脚尖，正苦苦等待着自家的兄弟。
“长！！！”
“陛下！！”
刘恢看到远处的马车，先是高兴的大呼，随即又急忙改口。
刘长大笑着，兄弟两人相见，刘长拍了拍刘恢那圆滚滚的肚皮，兄弟俩人也不管什么礼法，直接勾肩搭背，甚是开心，而梁国的夫人们自然也是急忙去迎接皇后等人。兄弟俩此刻走在最前头，刘恢很是开心，“早听说你要来，我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你怎么现在才来呢？我足足等了你八天啊……难道是道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吗？”
“哦，半路上看到有几千个游侠想要抢劫一个老人，被我出手击退了，我独自上前，打的他们落花流水……”
“哦，遇到了十几个游侠是吧？”
刘恢还是很了解弟弟的，直接省去了夸张的成分。
“游侠的问题确实是困扰了梁国很久，不只是梁国，就是周围那些郡县，也是为游侠的问题而头痛……对了，那个晁错，不就是在治游侠吗？还是你的舍人最狠啊，一直都隐忍着不出手，一出手就是重创游侠群体，将县内游侠连根拔起，连我这里都有了传闻……大量的游侠都开始从那边逃往梁国……你的舍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
“恩？？还有这事？”
“你不知道啊？晁错最近可是办了不少事啊，连郡守都被惊动，还给我写信……说若是遇到紧急情况，希望能得到寡人的帮助。”

第七百三十五章 只能骂一骂好人
刘长人高马大的坐在上位，左右手位置上分别坐着梁王刘恢以及梁相靳亭。
正所谓物随其主，这梁国就跟梁王一样，体大身宽，大腹便便，慵懒笨拙。
就连梁国的官员，大多都是如此，是张相最喜欢的办事之地。
地方改制已经在各地都快要完成了，在这里才完成了一半，上一任梁相，就是因为怠慢政务的原因被罢免，由靳亭来接替他的位置，可这靳亭也好不到哪里去，梁国带着一种强大的同化能力，无论是谁，只要来到这个地方，画风都会走歪。
刘长此刻看着面前那些官员们，心里正在默默沉思着。
或许该让晁错来这里担任国相。
刘长所能想到的唯一可以让梁国官员们动起来的，也只有晁错一个人了，晁错总不能被这些人给同化掉吧，他那急切的性子，用来带动这里是最合适的。
不过嘛，还是先让他在县里熬一熬，让他做出点事情来。
“五哥啊……我在县里与人发生了争执，直到我离开，当地的县衙都没有派人来询问，甚至连个巡逻的甲士都没有……而如今你又给我说正在操办改制之事，就是连那赵王都已经完成了改制，你怎么连三哥都不如呢？？”
刘恢也有些羞愧，随即指着面前的靳亭，“这些事都是国相在负责的！”
靳亭的笑容有些僵硬。
看到自家大王如此轻易的卖掉了自己，他也只好独自将黑锅背起来，朝着皇帝附身行礼，说道：“陛下，这都是臣的过错！臣治国不力！请治罪！”
刘长有些无奈的说道：“五哥啊，作为君王，怎么能将过错都丢给大臣来承担呢？君王是要有担当的，错了就认，随即改过，你这样的行为，实在不是贤明的君王所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吕禄实在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自家陛下嘴里听到这话。
来，我盯着您，您继续说！！！
刘恢解释道：“改制之后，我就不曾再参与治国，大事已经交给了诸多大臣来操办，你方才说的事情，我确实都不知情啊。”
“没想到啊，连五哥都学坏了，当初还是那般憨厚朴实的人，是不是跟如意通了太多书信？”
靳亭主动开口，“陛下，这确实与大王无关，主要是……梁国的情况，并不是一天内就形成的，若是说源头，能追溯到当初张相那会，梁国得天独厚，本来就不需要多做什么，若是干预太多，反而是不美，因此就有了这样的陋习，结果发展到如今，想要改变已经是很难了，臣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他又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只是臣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
“庙堂为什么不许我们征辟国内的贤才呢？”
“这政令让臣很是困扰，目前国内有不少贤才，臣却无法征辟，导致有贤才遗落，失去了大量的人才……梁国诸贤，多半都不能为庙堂效力。”
刘长大手一挥，“庙堂这么做，自然是有着庙堂自己的想法，想要出仕，各地都有考核，这些所谓的名士们倚老卖老，觉得考核是羞辱他们，是对他们的不尊重，不愿意出仕，认为这是对朕的报复？呵呵，朕身边贤才如云，还缺他们这些人？若是怀着这样的心思，那就让他们遗失在野外！就这些无视国家大利的名士们，朕没有烧毁他们的书籍，没有将他们活埋，他们都该感谢朕的仁慈！”
“也就朕是个明君，做不出太残酷的事情，否则非将他们都给埋喽！！”
靳亭说的是如今一个很普遍的对抗行为。
庙堂取缔了征辟制，这对那些在家里养望的名士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打击。
在秦末乱世那会，天下出现了很多的名士，这些人当时大多都是躲避战乱，偷偷教导弟子，好让传承不中断，到了汉朝，这些人发现，躲在地方上教导他人，或者什么都不干，也能得到很大的名声，性质就渐渐从躲避战乱变成了养成名望，他们大多数人什么都不干，往家里一钻，然后弄出一副隐士的派头来，就等着庙堂的征辟。
在历史上，这样的情况从汉初崛起，一直兴盛到大汉灭亡。
名士们整日高谈阔论，征辟他们的人需要他们的名声，对他们也是好生招待，而发展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名士拒接征辟，拒绝的次数越多，名声就越大，弄到最后甚至是由庙堂三公来进行征辟，汉朝灭亡之后，这些名士们转身就变成了狂生，还是高谈阔论，还是养着名望，唯一不同的就是搬去了南边。
靳亭的神色有些苦涩，“梁国人多，而每年参与考核的人数非常的少，大多还是些外来的，本地人少之又少……”
“梁国的名士本来就多，这些人鼓吹考核对贤才不够尊重，还想要带动其他人拒绝参与考核。”
“这些士子们整日胡说八道，在报纸上说些谩骂制度的话……臣想在梁国内做事，都是遇到了不少的麻烦。”
刘长听闻，顿时火冒三丈。
“为什么不上书告知庙堂呢？！”
“臣上书了啊……今年内已经上书三次……可庙堂在忙着改制的事情，不曾回复。”
“这些犬入的，自己没有能力参与考核，怕失去自己的利益，就想要损害庙堂的利益？！不当人子！！”
“国尉何在？！”
吕禄大惊，急忙挡在了刘长的面前，“陛下！请勿动怒，这件事还是要以缓和的办法来解决，这些人虽然无状，但是在地方上都有很大的名声，弟子无数，有着很大的影响力，若是直接杀了他们，对陛下的名声不利啊！”
“呵呵，谁说朕要杀了他们？朕要埋了他们！！！”
刘恢也拉住了刘长的手，“长啊，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不能坏了你自己的名声啊。”
靳亭倒是没有多劝，或许是这些时日里被那些名士弄得有些憋屈，看到陛下要对他们动手，他反而有些迫不及待。
“呵，征辟之事，不少人都是念念不忘啊，那些当官的都想要得到私臣，而那些没什么本事的都想要一飞冲天……两者一拍即合，考核被他们说的一文不值，若只是不愿与参与考核，那朕也不会理会这些虫豸，但是对朕的政策出言不逊，还教唆年轻后生不要参与，那朕就无法容忍了！！”
“国尉？！”
“臣在！！”
梁国尉肥如侯蔡戎猛地起身，朝着刘长的方向附身行礼。
自从这国太尉被改成了国尉，这官职凭空少了些霸气，可是依旧是掌管着一国之兵政，是不可小视的大官。
看到刘恢和吕禄还想要再劝说，刘长愤愤不平的说道：“对这样的人，是不能容忍的，若是连朕都对他们采取了容忍，那以后等安，迁他们上位的时候，又该如何治理这些人呢？他在民间有名望，乃公在夏国还是大力神呢！！”
“他们今日敢联合起来攻击庙堂的政策，说不定明日就敢效仿古圣来举荐新皇帝上位了！！”
刘长此番话一出，吕禄和刘恢顿时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刘长眯着双眼，冷冷说道：“蔡戎，你现在就带着人去请梁国内的名士们来王宫，就说是皇帝有请……若是愿意来的，上马车，不愿意来的，上囚车！！”
“唯！！！”
蔡戎领命，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刘长捏了捏拳头，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声响，“想来这些名士都是很有学问的，正好，朕学问也不低，该与他们辩论辩论……”
梁国作为绝对的中原地区，这里的人大多都比较傲。
这里的傲跟唐国的那种傲还不太一样。
梁国具有很强的排外心理，在民间，哪怕是一个居住了三代的人，也会被其余人冠以各种外号，在他们的名字前头加个楚，齐，乃至其他郡县的名，表示他们是外来的，并非是本地人。而在士子的团体里，这种排外情况也很明显，而最重要的一点是，梁国内部的郡与郡之间，县与县之间的互相敌视也很普遍。
梁国的基本盘就是过去春秋战国时的魏国，这么一说，大家也就知道了，这里盛产人才，不过没一个人才是能自己留下来的。在排挤贤才，给敌人输送人才等方面，魏国可以骄傲的说一句，我绝不弱于那楚国！
梁国因为富裕，故而这里的士人是比较多的，中原两个学术氛围最浓郁的地方，一个是齐，一个就是梁。
目前来说，齐国的名士和士子要更多。
但是人家的名士和士子都是积极参与考核的，是能办正事的，自从开辟了考核制后，做官最多的就是齐国人了，他们甚至前往外地去参与考核，导致季布一路巡视过去，听到的官吏口音几乎都是齐音。
刘长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同样是两个人才大国，面对同样的制度，最后所产生的情绪如此不同，截然相反。
当刘长向季布询问这件事的时候，季布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齐国的士子向来就很多，比魏国的还要多……他们长期都是处于一种供多与应的状态……人才多，但是征辟的名额有限，无法出仕，只能前往各国，寻求可以出头的机会……考核制度给与了他们更多的机会，对大多数齐人来说，是非常有利的，他们不必再苦思冥想的去想出头的机会了，只要参与考核就好，但是魏国就不同了。”
“魏国向来就是自产自销，每年都是固定的一批人或者他们的弟子来霸占着征辟的名额，这个路子一断，这些人就开始谩骂了……另外，还有就是官员的问题，齐国是董赤，董赤的为人，陛下是清楚的，若是有人敢反对庙堂的政策，早就被他砍掉了脑袋，而梁国相嘛，想来也没有这个胆魄，只敢上书给庙堂，寻求庙堂的相助，就是齐王，比起梁王来说，也要强硬很多，是敢杀人的。”
季布并不反对刘长整顿魏国的这些名士。
季布对地方的这些情况，看的还是很清楚的。
“梁国有三害，一是游侠，二是豪强，三是名士。”
“因为户籍太多，又太密集，导致余丁数量太多，滋生了太多游侠，而这些年的发展，催生出了很多的豪强，富裕的生活吸引了一大批的名士……游侠害了治安，豪强害了耕地，名士却害了那些士子……这些人当初都是孝，养望的最大受益者，更是征辟制度的受益者，因此当初反对陛下节葬的是他们，反对考核的是他们，反对太学和启蒙的也是他们……他们是为了继续对学问进行垄断，才会打击庙堂的启蒙行为。”
“对这些人，不必太客气，全部打杀了也没什么。”
听到季布的话，吕禄一惊，不好气的说道：“要杀也应该让梁王杀……天下哪有让天子来为诸侯王背负恶名的道理呢？梁国相无能！！这本是他去做的事情！！”
季布摇着头，“陛下的名声本来就不好，也就无所谓了。”
奸臣啊！！！
吕禄正想谩骂，刘长却笑了起来，“季公说的有理。”
“我在百姓那边，听到的都是对朕的夸赞，他们夸赞的越多，朕就越是开心，而在这些士人当中，朕听到的都是谩骂，正好，他们骂的越是凶狠，朕就越是开心！”
“让好人赞叹，让恶人厌恶，这就是明君啊！”
“就他们还想让朕遗臭万年？将来的后人骂谁还不好说呢！”
吕禄皱着眉头，“虽说如此，陛下，不如让我来吧……我直接领着甲士，将他们通通都给……”
“胡说，你去办这件事和朕自己去办有什么不同？你在外头办事，谁不知道是奉了我的命令？”
季布缓缓起身，“陛下也不必都杀了，杀些那些执意要对抗新政的，其余人，可以送去夏，西庭等地……他们还是有些才能的，让他们教化下各地的胡人倒也不错。”
吕禄问道：“您就不怕他们蛊惑那些地方的胡人，再次危害庙堂吗？”
季布笑了起来，“若是他们有这样的能力，就不会被送过去了。”
季布虽然是个守承诺的君子，可同时也是个果断铁血的狠人，作为当初追着高皇帝四处打，跟大汉天团打的不分上下，屡次击败过天团的狠人，他并不会对这类人太心软，若是栾布，还可能会担心会牵扯无辜，但季布就不太担心这些。
蔡戎领着士卒去邀请这些名士的时候，心情大好。
虽然是个国尉，但是在平日里，他没少挨这些人的谩骂。
他们将自己称为酷吏，用各类的文章来抹黑自己，这次有了陛下来撑腰，你再给我傲一个？？我不把你的头砍下来当蹴鞠！！
当蔡戎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名士的府邸的时候，在座的名士们被迫打断了那宴会。
平日里对着蔡戎明嘲暗讽的名士们，此刻都带着热情的笑容，纷纷起身拜见。
“蔡公来了！”
“正说着您的事情，您就到了，这可太巧了，想您当初领着军队讨伐附近的贼寇，以一当十，实在勇武，我们正在书文来歌颂您的战绩……”
蔡戎看着面前这一张张笑脸，说起来，也是有点惊愕。
“诸位平日里的名士做派，此刻怎么见不到了呢？”
“哈哈哈，蔡公啊，我们都是些庸碌无为的人，哪有什么做派，平日里都是仰慕您，却因为您的神威，不敢亲近。”
看到他们这么听话，蔡戎也笑着点起了头。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些人对蔡戎如此客气，蔡戎自然也不会为难他们，热情的给他们讲述了陛下有请的事情，这些名士得知陛下要请自己前往，各个都十分的激动，有的甚至感动的落下了眼泪，有人直接抓住了蔡戎的手，“请您现在就带着我们去拜见陛下吧，我们日夜思念陛下，做梦都想要面圣，今日若是能与陛下相见，乃是我们之大幸啊！”
“哎，陛下也是很期待与诸位相见的！”
一时间，场面很是温馨，众人把手言欢，只有一大群冷漠的甲士，手持强弩，对准了他们，目视着这一切。
事情远比蔡戎所想的要顺利，蔡戎先后去了不少地方，也派出了不少人。
他们所去拜访的那些名士们，各个都是笑脸相迎，没有一个敢拒绝的。
他们似乎在一夜之间就扭转了自己的态度，每个人都变得那么和蔼，那么好说话，平日里的骨气丢的一干二净。
只用了短短十天，名士们就开始争锋朝着王宫的方向奔驰而来。
他们目前都在王宫一旁的驿舍里休息。
在那微笑的面孔下，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他们平日里敢对刘恢谩骂，敢写文抨击国相，因为他们知道，对方不会处死自己，但是面对皇帝，他们全无半点底气，因为这位皇帝不但会杀人，还会灭族，还会灭学……这是个真正的暴君，比起始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人当然可以骂，但是恶人就不能骂了。
在他们不安的情绪里，一场盛大的学术宴开始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 阳谋与阴谋
“陛下！！！”
浩浩荡荡的上百人同时行礼拜见，刘长坐在上位，很是冷漠的盯着他们，一言不发。
如今跪在刘长面前的这百余人，就是梁国内最有名望的那些名士。
也就是平日里带着自己的弟子整日批判庙堂政策的那些人。
大汉如今是没有以言语获罪的，吕后废除了这项法令，因此反驳庙堂的政策，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违法，而这些名士们平日里又很珍惜自己的羽毛，起码在表面上，做到了私德无亏，名声还不错，弟子也不少，在培养人才方面，甚至是有些功劳的，想要治理他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们也没有公然与庙堂对抗的行为，比如去打砸考核场所之类的，只是在讲学的时候认为庙堂的政策不妥当……他们完全将这个当作是自己的建议，不认为是违抗庙堂的政令，而他们的影响力又摆在这里，除非遇到个头铁的官员，不管你青红皂白直接抓人，否则无法将他们给定罪，总不能因为人家对庙堂的政策有意见就将人给杀掉吧？
在晁错的改制后，大汉愈发的偏向法治。
官员本身所起到的作用在不断的削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来个狠人担任地方大官，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大杀四方，如今的大汉，是要讲法律的。
底层百姓，包括这些名士，都有很多的起诉机会。
这样的发展当然是有好处也有坏处，名臣治世的大汉浪漫削弱了些，但是也有效的控制了地方官员的肆无忌惮。
能臣有，奸臣可也不少。
若是放任地方官员自作主张，想杀就杀，想抓就抓，那不知会弄出多少的冤案，害了多少的百姓，哪怕是给地方官员多加几个枷锁，也要保证百姓的利益不受官员侵害，否则这些代表着庙堂的官吏让大汉失去了在民间的威信，将会出现大问题。
以晁错的视角，这样的发展是正确的。
在规矩之内，这些名士什么都不怕，但是面对刘长，这个不在规矩范围内的人，他们就开始变得惶恐。
刘长冷笑了起来，“诸位……朕前来的时候，就曾听闻梁国人才辈出……贤才无数……只是朕不太相信这个说法。”
“各地都开设了考核，唯独梁国的成绩是最差的。”
“连南越国都不如。”
“这就是人才济济的梁国吗？”
“天下贤才，唯不在梁！！！”
刘长大声说着，那一刻，就算是表现的再温顺的名士，都有些火气了，当即有人起身，“陛下！！梁国的贤人并不少，过去的李悝、吴起……”
“不要给我说过去，朕所说的是如今的梁国！”
“你们梁国有什么贤才啊？就是吴起之类的古人，也不是去投奔了其他国家吗？！”
“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朕也不是要羞辱你们，你们才能不足，不如其他郡国，这没什么……毕竟唯不在梁！”
又有人忍不住了，“陛下！！梁国并非是没有贤人！！”
“既然有贤人，为什么一个都见不到了呢？为什么考核的人数如此之少，为什么成绩如此之低？！在魏国参与考核的，竟然都是些赵人，齐人，楚人……那你们梁人干什么去了？！”
名士们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强忍着心里的怒火，方才那位出头的名士忍不住说道：“若是陛下愿意，可以考校我们的学问！若是我们回答不出陛下的问题，我们便认下陛下的评价，若是陛下觉得我们回答的不错，就请勿要那般羞辱！！”
虽说欺软怕硬，但毕竟是汉初，名士心里还是有些坚守的，其中就包括对自己家乡的执着，羞辱一个人的家乡，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羞辱了，在以孝治国的大汉，仅次于羞辱父母。
被皇帝召集起来，忽然就是一句唯不在梁，这些名士们哪个都无法容忍。
刘长听到那人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啊……既然你们有这样的信心，那朕倒是要考校一二了……朕心里有个困惑，想要跟诸位请教。”
看到皇帝要请教，名士们就纷纷抬起了头。
要是说这个，那他们可就不怕了。
“陛下不知有什么困惑？”
“朕一直都很困惑，为什么梁国就没有什么贤才呢？”
方才那位等着陛下询问的名士，听到这句质问，顿时再也忍不住了，冒着被杀的风险，直接起身，反驳道：“陛下！！不是没有贤才，只是没有可以赏识贤才的君王！”
“呵呵，赏识？赏识你们什么？赏识你们连考核都无法通过？你会干什么？！除了站在这里伸出你的脖子，你能做什么？！”
“臣……臣……精通韩子之学说！！”
“那为什么无法通过考核？！”
“不是无法！乃是不愿！”
“考核乃是对士人之不敬！！”
这人说完，顿时就后悔了，其余名士们也是顿时寂静了下来。
刘长轻轻抚摸着下巴，“不敬是吧？这个倒是个不错的理由……这个理由嘛，拿去骗一骗外头那些毛头小子还可以，却骗不过朕……你们明明就是不会，何必要装作不屑呢？”
刘长长叹了一声，摇着头，“算了，我今日将诸位叫来，其实就是想赠送一些书籍给你们，庙堂前不久编写了一套启蒙书籍，朕想送给你们，让你们多学学，能有点长进……没想到，你们却觉得被羞辱了，这不是羞辱你们，朕是很关爱你们的，朕知道梁国的读书人都不行，你们放心吧，朕会下令，将你们梁国的考题弄得简单一些……对了，往后你们梁国就可以享受跟西庭国，夏国，南越国等地的待遇，士子参与考核的时候可以优先录取……”
名士们脸色煞白，双手紧握，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要梁国去跟西庭，夏国那样？？这是羞辱谁呢？！我们可是中原大国啊，岂能跟那些胡人一样？！
看着下方那些死死咬着牙，几乎将牙齿咬碎的众人，吕禄小心翼翼的后退了一步，陛下这恶心人的能力还是不减当年啊。
方才那个开口的名士已经开始喘粗气了，“陛下何以如此羞辱我们呢？！”
“士可杀，不可辱！”
“臣请死！！！”
刘长摇着头，“考核不过就要自杀？这不是大丈夫所应该做的……你们都不要误会，朕说了，这次是为了关爱你们，给与你们诸多的好处……若是你们还是觉得考不过，朕可以再提高对你们的待遇，可以略微超过西庭国，毕竟上一年西庭国通过考核的士人就有三百多人，人数正在增加，说不定很快就能超过你们了，到时候朕还可以从那边招来一些士子，教导你们……”
一直都在开口的田先生终于忍不住了。
先是被韩安国那个竖子给气了个半死，如今又被皇帝这般羞辱。
田先生站起身来，悲愤的说道：“陛下！！臣请当面进行考核！！”
“梁国并非是没有贤才！我们在座的众人，就没有一个是会惧怕那什么考核的！！”
名士们在赶来之前，想过很多的可能性，皇帝可能会将他们殴打一顿，可能会骂一顿，可能会杀了他们……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直接将他们挂起来羞辱，自己明明是因为反对考核制才没有去考核的，怎么就成了因为能力不足呢？还请西庭国的士子来教我们？你看我不往他的脸上吐口水！！奇耻大辱啊！！
有了田先生开头，又有几个名士起身，“陛下！！请您现在就设立一场考核，让我们证明自己的才能！！”
刘长同情的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算了……朕不为难你们了。”
“你们先回去吧……无碍的，你们将来一定会通过考核的！”
刘长安慰了几句，就令人将他们赶走了。
到这个时候，名士们却不愿意离开了，现在离开可还行？这成了什么？要是被陛下坐视了梁国无才，那他们以后还怎么抬起头来做人？还怎么招收弟子？？光是玷污家乡的名誉，乡里的那些人就不会饶恕了自己，说不得就要往自己头上吐口水了，这不行！！绝对不行！！
可刘长压根不给他们这个机会，直接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群哗然的梁国名士。
回到了侧屋，刘长这才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朕这激将法许久不曾用，没想到，威力不减当年啊！”
吕禄也是苦笑了起来，“陛下这般说，那谁能忍得住啊……梁国名士本就心高气傲，您还说要给与夏国一般的待遇，我看那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名士险些就背过气了……还是得陛下啊，一番话，弄得他们都要争着来参与考核了……本来是反对考核，现在却成了本身无才……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可就更大了。”
“传出去啊，就是得要传出去！”
“不传出去，他们怎么会觉得羞愧呢？”
“朕并非是阿父那样的暴君，没有充足的理由，是不能直接杀死他们的……但是朕可以通过正当的办法来跟他们辩论啊……只可惜浮丘伯不在，否则一定要跟他们辩论一下经学！！”
“陛下，您这叫骂人，不叫辩论。”
“太学里的那些大家辩论还动手打人呢，怎么就不算是辩论了？”
吕禄好奇的问道：“那陛下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是要让他们都参与考核嘛？”
“不……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就这些人，就是当了官，也不会是什么好官，朕做这些，更不是为了得到这些人的效忠……朕要拖着他们，将消息传开，等到人数够多了，我们就开设一次考核……对这些所谓的大家们严格点，对那些年轻的后生们送点……到时候大批的年轻人通过考核，这些所谓的名士们落选……你说会发生什么？”
吕禄皱着眉头，“就会让梁人都觉得这些老家伙是真的没有什么才能，甚至都比不上那些年轻人……”
“可他们完全可以说自己是不屑于认真考，将机会让给了那些年轻人啊。”
“那正好……他们若是敢这么说，那年轻士子和年迈名士就会出现对立……我看他们往后还能教唆谁来办事？”
“你去派人将那个叫韩安国的给绑过来，让他一定要参与这次考核，我要用他来狠狠打击一下这些自视甚高的名士们！”
……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唯不在梁的事情彻底传开了。
不只是在士人当中，乃至是在底层百姓这里，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这个乡土情结非常浓厚的时代，陛下这番话简直就是对所有梁人的藐视，就连驾车的马夫都忍不住，何况是那些年轻的士子们呢？
他们纷纷聚集了起来，朝着都城的方向赶去，他们要证明，梁国不是没有贤才！
而正要启程前往齐国的韩安国，也是被自己的几个好友给拦住了。
“安国啊，梁国年轻士子里，唯独你的才能最高，难道你就能容忍陛下的这番话嘛？！天下贤才，唯不在梁？！奇耻大辱啊！”
韩安国看起来却很平静，“我本身就没有什么才能，去参与考核，这不是要坐实了陛下的话嘛？梁国肯定是有贤才的，虽不如长安，可以让他们去……”
好友们死死拉着他，“不行啊！谁的学问能比得上你呢？！就是不想着自己，也得想想家国啊！”
就在几个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忽然有甲士找上了门。
“韩安国是哪个？”
“是我。”
“陛下听闻你的名声，要你去参与考核！”
“啊……”
韩安国的脸色更加苦涩了。
一时间，梁国的贤才们都在往都城赶来，而那些名士们一个都没有离开，他们倒也不是看不出，这多少是陛下的激将法，是逼迫他们来参与考核，但是没办法啊，陛下咬死了他们是因为才能不足才不去参与考核的，若是他们不去自证，那他们的名声就臭了，连带着被所有人看不起，这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这就是个典型的阳谋，除却自证之外，根本无法破解。
这还不如直接将我们殴打一顿呢！！
此刻，儒家的一位名士郭先生，找到了站在王宫门前，皱眉苦思的田先生。
“田公啊……陛下的阳谋，却让我们如此被动，您可有什么想法啊？”
田先生看了他一眼，摇着头，“还能怎么办，只能参与考核，证明自己……陛下掌握天下喉舌，若是我们不参与，那就真的要背负无能的名声，回到家，都要为下人所看不起了……”
郭先生笑了起来，“陛下这计策不错，可惜啊……就是有一点，陛下还是太年轻啊。”
“哦？郭公有什么办法？”
“很简单，先参与考核，这是无法避免的，可等通过之后，我们就直接上书请赐……集体请辞……如此一来，我们还能反制陛下的政策，让天下人都看看，我们梁人的风骨……只要我们请辞的人多，陛下也未必就会将我们全部杀死，最后便是关押上一段时日，那也值当啊，到时候，我们反而可以扬名了……虽说无法征辟，但是为人门上贵客，接受他人的礼物，也还是能让我们继续治学的嘛……”
名士们最在意的当然就是名士，这是他们的饭碗。
田先生听到这人的话，不由得大惊失色。
“陛下本来就对我们颇为不满，若是我们这般作为，怕是会引来杀身之祸啊！”
“那能怎么办？难道要通过考核，然后安心在地方为吏嘛？以我们的身份，在地方为吏？这难道不是对我们的羞辱嘛？况且，我们这么多人，身后又是梁国之百姓，陛下只要不愿意丢失梁国民心，就肯定不会杀害我们，若是他处死了我们，那梁国士子定然都是不服气的……您不必担心，可要与我们一同操办此事啊？”
田先生迟疑了片刻，还是摇着头。
“我早就决定安心务农，不再教导弟子，这次之所以没有离开，也是因为不能给家乡丢脸……我反正年纪也大了，通过考核，也未必能做上多久的官吏……”
郭先生不悦的冷哼了一声，转身便想要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警告道：“若是你敢向陛下告密，你就是梁国的罪人！”
越来越多的士子们赶到了长安，他们都纷纷要求陛下开启考核，想要证明自己的才能，让陛下收回那句话。
而终于陛下也开设了考核，这次的考核人数还是不少的，包含了梁国目前的诸多岗位，似乎是想要一次性都给补全。
名士们各怀鬼胎，而士子们却是热血沸腾。
从各地前来的士子数量极多，可梁王这里有的是场所让他们参与考核，而场所就定在了梁王的东苑，这是一处狩猎的宝地。
韩安国也在这些士子之中，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开始参与这次的考核。
考核共有四项，要在两天内完成，其实都不算太难。
刘长在这段时日里一直都没有露头，而来监考的官吏和甲士却越来越多，梁国的几个报纸都讲述了这件事，梁国内所发生的事情，吸引了天下绝大多数的目光。
考核很快就结束了，名士们胸有成竹，看向彼此的目光里都带着浅笑。
现在，只等结果出来，他们就可以浩浩荡荡的给皇帝表演一出辞官的好戏了！

第七百三十七章 老而不死为贼！
“考核录取者一百二十七人。”
“蒙县李恬，通过考核，名列一百二十七！”
“砀县刘讯，通过考核，名列一百二十六！”
“甾县～～～～”
王宫门口，甲士们将考核通过的名单分别挂在了两处墙壁上，有专门宣读军令的甲士抬起头来大声的宣讲着那些考核通过者的名单，声音是越来越大，而在王宫周围，则是聚集了大一批的士子们，他们迫不及待的往前挤去，都想看看自己的名字是否在其中，有人大概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大声的欢呼了起来，随即就被一旁的甲士给警告。
郭先生为首的名士们傲然的站在了最前头，彼此对视了几眼，眼里满是笑意。
“都联系好了嘛？稍后等他宣讲完了名单，咱们就直接当众上书，要求请辞……就说陛下轻视我们梁国之贤才，最好能让这些士子们也为我们助威呐喊……”
“您放心吧，王公张公在内的八十多人，都已经答应了我们，此处人多，有这么多的士子，陛下就是再生气，也未必就能杀了我们。”
几个老头冷冷说着，郭先生又忍不住说道：“稍后不要冲到最前头，让我们的弟子们与甲士理论，这些甲士都是不讲理的莽夫，我们年纪大了，免得失了体面。”
几人纷纷点头，各自答应了下来。
上头的甲士还在宣读着那些通过考核的人。
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士子被点了名，人群里传来了一阵阵的高呼声。
而此刻，刘长就坐在王宫内，面前摆放着茶，刘恢，李左车，季布，吕禄等人就坐在了他的身边，刘恢有些担忧的看着他，询问道：“长啊……万一他们闹起来……总不能都杀了吧，现在这都城里可都是士子，若是当着士子的面强杀名士之流，会出大事的，那些士子大多年轻热血，他们可不怕死……若是集体以死来进谏……”
刘长笑了笑，“兄长不必担心，我对后生们还是很有耐心的……就是长安里的那些后生们，朕也给他们胡思乱想的权力，如此强盛的大汉，那些后生们若是都没有点自己的想法，那也不合理……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梁国的这些后生们出手的，但是那些将后生们当作剑盾来用的人嘛……哈哈哈，我一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李左车低声说道：“这次考核淘汰了太多人，就是年轻后生，怕也会有所不满，他们落选了，不会觉得自己才能不足，若是有人教唆，说其中不公，他们就会被带动起来……”
刘长摇了摇头，“您大可放心，这些通过考核的人，都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才能，品德，各个方面都是思考过的，甚至连他们的户籍都是如此。”
“户籍？？”
“您难道没有发现，那位官吏从方才念到现在，就没有重复过任何一个县嘛？”
季布恍然大悟，“您特意在每个县里都挑出了可用之人？”
“不只是如此，他们还是各县里最有名望，能率领其他人的带头羊……后生们不会不服气的，你大可放心。”
看着刘长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刘恢忍不住摇起头来，“考核才过去几天，你就安排的如此周道，果然啊，选人用人，还是你最类父……兄弟之中，哪个都比不上你。”
刘长不悦，“什么叫类父呢？阿父能有什么识人之明？都是靠萧相为他举荐而已，他坐享其成，怎么能与我比较呢？”
作为天下头号高皇帝黑粉，刘长坚决的反对任何鼓吹高皇帝的行为。
这样的话，也只有刘恢才能接茬了，他笑着说道：“要是阿父之灵能听到你这句话，大概已经是开始脱鞋了，百年之后，我大概还得继续抹药的差事呢！”
兄弟两人说笑，也不将那些大臣们当作外人。
季布板着脸，提醒道：“陛下，外头的大事还没有结束……”
刘长收起了笑容，变得略微严肃了些，然后低声问道：“季布啊，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从未见过你开怀大笑，你是不是不懂得如何笑啊？”
季布没有回答他。
而此刻在外头，名次已经来到了百以内，名士们依旧是得意洋洋的模样，方才被点了姓名的后生们很是开心，奔走相告，他们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证明了梁国不是没有贤才！
名次到了百以内，名士们也就停止了脖颈，等待着自己的名字。
几个名士得意的说道：“不知这次考核的最冠者是谁？”
“大概是成安的张公吧？”
“哎，不敢，不敢，有诸贤在先，我怎么能为冠呢？”
“哈哈哈，还是刘公最有本事。”
正说着，甲士果然念了名字，念的却是睢阳的田先生……名列八十五位。
名士们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可随即，甲士又念起了另外一个年轻后生的名字，诸名士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这个排名，很是惬意的模样，可心底里，他们比谁都更渴望得到名次……都想要趁此来扬名，要知道，这次若是拿到了最冠，那就是证明这个人的学问是梁国第一了。
可事情的进展却与他们所想的有些不同。
名单越是往后念，他们的神色越是不安。
郭先生等人眼里满是惶恐，到底出了什么事？
已经到前五十了，怎么名士还是寥寥无几，反而年轻人的数量越来越多？
“第十一名，成安，张横。”
听到甲士的宣读，那位来自成安的张公脸色大变，急得脸色通红，险些破口大骂，这位张公乃是当地有名的黄老大家，平日里号称弟子上千，求学与王高，是梁国闻名的大贤……不少名士都认为他有夺冠的资格，结果，十一名？前十名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长安的浮丘伯他们来参赛了吗？！
“第十名，睢阳，刘广。”
这是一位大儒，他的养气能力还不错，不像张公那样直接变脸，反而是若有所思，名士们此刻都警觉了起来，郭先生忍不住说道：“事情有些不对啊，这排名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刻意打压我们？！怎么能如此？怎么可以如此？！！不公！！”
还没等他说完，前十名也公布出来了。
除却他们两人，前面的居然都是年轻人。
“次亚者，杼秋，轩丘豹！”
“最冠者！睢阳！韩安国！！！”
甲士以最高的声音念出了头名，士子们大声欢呼了起来，站在人群里的韩安国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
我居然是冠？？
那一刻，韩安国非但没有半点的开心，甚至险些哭了出来，难道陛下说的是真的吗？唯不在梁？梁国的水平真的这么差吗？连我都能拿冠？？
名士们彻底哗然了，没有通过考核的郭先生再也忍不住，愤怒的叫了起来，“考核不公！！考核不公！！岂能如此羞辱我们！？”
“我们不服！我们要上书！！”
他们大声的嘶吼了起来，而周边的年轻人，此刻却没有像平日里那般跟着他们一同大喊，他们只是安静的看着这些名士们，眼神有些古怪。
氛围忽然就变得诡异了起来，郭先生的声音也是戛然而止。
他的嘴唇抖动着，求助的看向了张横。
张横冷哼了一声，走上前来，大声的询问道：“我居然排十一？谁是韩安国，出来与我一见！！让我看看你能写的多好的文章？！”
韩安国还没有出面，就听到甲士说道：“陛下有令，稍后会将前二十的试卷贴在名单侧，可自行对比！！”
名士们并没有放弃，他们不相信自己会输给那些后生，这肯定是有黑幕的，等会揭露了考卷，看他们还有什么颜面，一定要将前头的文章批判的一文不值！！
就在他们做好准备的时候，王宫内的刘长也在等待着这场好戏走向最高潮。
吕禄询问道：“陛下，这次的考核可是存在操作的，将试卷挂出去，若是被他们找准机会……”
“哈哈哈，这操作可不是恶意打压他们的成绩，朕的操作，走的是正道……若是考学问，那些名士还是有东西的，因此这次的考核，经学只是小部分，大多还是政策，庙堂的新政，那些老家伙对庙堂的新政都带着偏见，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况且，场外的条件也不利于这些老头，我特意缩短了考核的时日，又给他们安排了很少的饭菜……”
熬老头是吧？
吕禄脸色一黑，“这也算是正道？”
“大家都是一样的考核时日，一样的试卷，一样的饮食，一样的起居，有什么不公平的？精力不如年轻人，这难道不也是他们自己的不足吗？！”
刘长扬起了下巴，“当初是他们自己不愿意参与考核的，还要教唆年轻后生，这也怪不得我了……”
“现在外头肯定已经是一片喧哗，稍后公布了试卷，会引起更大的风波……哈哈哈，那些士子也不傻，到底谁更强，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又不是考那些空洞的东西，都是真正办实事的东西，若是经学，他们还能自圆其说，治国行政，他们啥也不是……不过，这还不是重头戏，我料定那些人还是不会服气，可能会找头名的麻烦……到时候，就让韩安国跟他们比上一比，看看谁的学问更高。”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等韩安国当面击败了他们，哈哈哈，我很想知道那些名士们还能怎么办？怪场地，怪饭菜？怪考题？”
正如刘长所预料的，当试卷被贴出来的时候，名士们表示了极大的不愿。
“这算什么头名文章……这写的简直！！！”
张横指着面前的文章，那手颤抖了起来，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沉吟了许久，说道：“这般丑陋的字！！！”
倒不是张横不想骂，但是，特么的这个叫韩安国的，写的也太好了，哪怕是张横最擅长的黄老经学部分，这年轻人写的都是有头有尾的，根本无法反驳，反驳了这些，就是反驳了自己的学问……而其他关于新政什么的东西，他看了都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这还怎么反驳？？现在的后生当真强到了这种地步骂？！
不只是张衡，其余人上前，看着韩安国的试卷，一时间，言语仿佛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只有某位没能通过考核的郭生，恼羞成怒，对着那文章就是一顿骂。
“狗屁不通！狗屁不通！这也能当头名吗？！”
“考核不公！这简直就是对我们的羞辱！”
“不公！不公！！”
他愤怒的大叫着，而张横却看向了第二名的文章，我挑不出第一个的错，还挑不出第二个的吗？
第二个叫轩丘豹的年轻人，年纪比韩安国要大一些，这个人是兼修黄老和法，他在经学上不如韩安国，但是在其他方面，更加的老辣，让人挑不出错来，他此刻也站在不远处，听着众人对自己的称赞，谦逊的摇着头，表示自己只是侥幸而已。他越是如此，众人就越是敬佩他，这人有长者之风啊。
张横还是没能找出什么不足，于是乎看向了第三篇文章。
“好文章啊！”
张横看着第六篇文章，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居然不怎么生气了，“刘公，你来看看，这解释，好啊，真好啊，王怊是哪个？来让我看看！你的黄老学的很到位啊！”
郭生急忙拽了拽他的衣袖，“张公！！您怎么还夸起来了呢？”
张横惊醒，连忙板上了脸。
名士们尽管意识到了差距，可心里还是不服气，他们开始召集自己的弟子们，讲述着这次考核的弊端，自然还是那一套，陛下要打压梁国的士人，因此如此……就在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季布走了出来，看着面前的众人，说道：“陛下听闻，有人对考核结果颇为不满……尤其是对头名很是不满，故而，他下了诏令，若是对头名有不满者，可以与其辩论，证明自己的才能。”
“不过，试卷大家也都看到了，最好还是让有能力的人来出面。”
“我来！！！”
郭生当即就忍不住了。
季布耐心的询问道：“叫什么？名次多少？”
郭生脸色一僵，“我……考核不公。”
“没有名次还想挑战头名？？”
季布的神色颇为不屑，他摇着头，“也罢，给你一次机会，让你看看与头名的差距是多少。”
季布让两人走上前来，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郭生急忙开始问起了经典，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经学来打倒对方，韩安国不情不愿的走上前，他是真的不想出丑，可是面对对方的质问，他也只好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本事来回答，为了免得被人耻笑，他还特意用了儒家，黄老，法家，墨家，农家，名家在内的多个学派的道理来进行解释和辩证……只是一个回合，郭生就懵了，脑子里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懂。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走下台去，后生们忽然大声的欢呼了起来。
正在往台下走的郭生猛地他听到这哄笑欢呼声，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围那些人，喷出一口血，当场晕厥。
名士们变得有些惶恐，他们的目光迅速锁定在了张横的身上。
张横此刻只想骂人。
这是特么谁教出来的？？让他去呀！自己活了这么久，连黄老都没研究透，那厮一开口就是百家之学问，这谁遭得住啊？？
但是此刻迎着那些名士们的眼光，张横却无法选择退让，而远处的年轻人也是跃跃欲试，场内某种老少对抗的氛围已经产生，他们都站在了韩安国那边去。
张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了笑容，走上台去。
“安国？早听闻你的名声，当真是大才啊，你这年轻后生，这般年纪，却已经将学问做到了这个地步，就是放眼天下，也没有什么人可以比得上你了……”
张横一上来就给韩安国戴上了帽子，韩安国当然要厉害点，这样自己输给了他也不丢人啊。
奈何，韩安国听到这句话，却急忙摇着头反驳。
“您过誉……我没有什么才能，不过中人之资，学了很多年，还是不足以称有学，若不是因为家乡，这次考核我是不想参与的，是要去齐国求学的，唉，不成想，居然拿了第一……我的学问还是远远不如的……”
张横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这个时候你谦逊个什么啊？！
辩论正式开口，张衡比郭生多撑了许久，不过，也就是许久了，当韩安国回答出他的问题，随即开始反问的时候，张横就服输了，他回答不出来。
后生们再次欢呼了起来，这一次，他们的笑声变得肆无忌惮。
名士们顿时更加急切，他们看了看周围，最后统一看向了田先生，“田公！对呀，他是你的弟子啊！你去吧！他一定不敢赢你的！！”
田先生一愣，回忆着这些年里的质问，惊悚的说道：“我不去！！我宁愿去当个里正！我不跟他辩论！！”
名士们又去了两人，都迅速落败。
无论是政策，学问，甚至是军事，农桑，他们都没能取胜。
等到这个时候，季布勃然大怒。
“好啊！你们这些人居然敢欺君！！”
“你们自己没有才能，就不许其他人参与考核，陛下还以为是梁国没有贤才，原来是因为你们这些为首的人带坏了整个梁国的名声！！”
“为老不尊！老而不死！！”
“你们还有什么颜面为人师？！！”

第七百三十八章 寡人从西土长安而来……
“杀人诛心啊。”
当初期待着将这些名士们全部处死的国尉蔡戎，此刻都有些不太忍心。
梁国的名士团体被摧毁了。
他们在一种极为残忍的终曲里走向了灭亡。
尽管他们各种解释，场地有问题，饮食不好，时日太短，休息不好……只是无论是什么理由，都无法拯救他们的名声了，梁国的后生们彻底看清了他们的面目，就这？？
这么多人还赢不了一个韩安国？
赢不了韩安国也就算了，他们甚至连排第二的轩丘豹都赢不了。
季布最后的训斥，更是弄得他们彻底抬不起头头来，有人想要当场以死来结束自己的羞辱，奈何，皇帝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与，直接派遣甲士让他们滚远点再去死，按着皇帝的话来说，他们的才德不配死在王宫之外。
梁国彻底炸开了锅，在某个后手的推动下，这些名士们多年的抵抗行为都被翻了出来，被冠以各种罪名，他们自己没有才能，就阻止年轻人去就学，他们为了多收弟子，多得利，就反对启蒙之学，因为读不懂庙堂的新学，就开始反对新学……他们所有的行为都被冠以无能之名，就连曾经跟着他们读书的弟子们，都表示要离开他们，不会再跟随他们。
而过去将他们当作门上宾的那些人更是急忙划清了关系，对他们很是鄙夷。
这一伙名士在梁国的名声是真的臭了。
报纸开始大肆的报道这件事，全力的进行输出。
刘长坐在上位，看着手里崭新的报纸，忍不住的仰头大笑了起来。
那声音活脱脱的就是个大暴君。
梁王刘恢有些怜悯的说道：“这些人虽说有些过错，但是这么对他们，会不会太过啊……这是要将他们都给逼死啊……他们都没有活路了，不知有多少人要自杀……这简直……”
刘长冷哼了一声，“兄长有所不知啊，那个姓刘的儒生找到了我，告知我，那伙人是打算在通过考核后集体辞官，给我来一个下马威，用我来扬名呢！我如此对他们，都算是轻的，不然，就凭着他们密谋要对付朕，就可以直接交由廷尉来操办了，联合起来对君王不利，这可是诛族的罪行！”
刘恢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听到刘长这么说，他也是勃然大怒，虽然刘恢是个老实人，但是也不是说没有火气。
“什么？！居然敢如此？！那是该杀！死了也不冤！！”
“死不悔改，说的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吧！”
刘长美滋滋的放下了报纸，“果然啊，做人还是不能当个纯粹的暴君，当初若是打死了他们，哪里会像现在这般，身败名裂，无处容身，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处置结果啊！”
“兄长，你这梁国的三害，已经帮你解决了俩。”
“游侠的事情嘛……其实我已经有了思绪。”
“我回去之后，就会出一个关于游侠的律法，拿去充实边塞人口什么的，你也不必担心，至于豪强吗，也蹦跶不了多久的，刘敬已经将陵邑府构建起来了，很快，他们就会源源不断的接受我的赐福……自愿的去守皇陵。”
刘恢笑了起来，那圆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如此最好，我就不必再担心什么了。”
“你本来也就没有担心过什么，我看这天下的诸侯王，没有比你更惬意的了……”
兄弟俩正在聊着天，吕禄忽然走了进来。
低声在刘长的耳边言语了几句。
刘长一愣，“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出了什么事？”
“你麾下那位梁国第一，说想要去齐国求学，不想接受官爵。”
刘恢皱着眉头，“他被那些名士给收买了？？”
“倒也不是，这厮是真的觉得自己没什么才能，如今，大概是觉得整个梁国都没什么人才吧……他还很年轻，也好，让他再去游历一番，大概也没有什么坏处，游历上几年，就能在地方上做个不错的位置了，将来说不得还能进个庙堂……这样吧。”
刘长看向了吕禄，“准了，让他去齐国吧，另外，派人去给他一些赏赐，让人告诉他，让他用心求学，五年之后，返回长安来再次参与考核！”
“唯！！”
……
“五年后？？是去参与太学的考核吗？”
韩安国认真的询问道。
前去传话的近侍都有些无语，大哥，您进太学似乎不需要考核吧？？你这学问明显超过了太学九成的人，这还是在加上老师的前提下。
但是，近侍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了赏赐，便离开了这里。
韩安国告别了家里人，告别了诸多好友，独自拉着骏马，就离开了梁国，朝着齐国的方向奔驰而去。
这是韩安国第二次离开家乡，第一次离开家乡去了长安，从那之后就一直在家乡苦学，这第二次离开家乡时，他却怀着一种极为谦逊的心，他一路朝着齐国走去，直到走出了梁国的疆界，沿路观察着各地的地理，水流，偶尔去拜访一些老者，跟他们询问一些道理，大多时候都是睡在道路边上，有驿舍就住驿舍。
一路上倒是也能见到建成号名下的驿楼，但是就是有点太贵，韩安国虽然家境不错，可这次外出并没有带上太多的钱财，也就没有住进去。
这一天，他再次来到了一处驿舍，刚下了马，就听到远处传来了谩骂声。
“走！走！我这不收游侠！不收！”
负责驿舍的老者带着一口齐地口音，手持木棍，正在恐吓着面前的年轻人，不断的叫嚷着。
韩安国将手放在了剑柄上，缓缓走上去。
那年轻人看起来很是高大，此刻正苦苦哀求，“我并非是恶人，是去齐国祭祀先祖的，您不必如此害怕。”
这人用的是梁国口音，听到这熟悉的口音，韩安国缓缓松开了手。
“害怕？！乃公当初跟曹将军打陈逆都不怕，会怕你个小游侠？！走不走？！”
那老丈大声的谩骂着。
韩安国上前，附身行礼，“拜见老丈。”
他开口就是标准的雅言，行礼也很是得体，看到他的模样，那老丈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木棍，脸色好看了不少，点着头，“君子，是来借宿的吧？你且帮我将这个浪荡子给赶出去！”
韩安国看向了那个年轻人，随即说道：“我看此人，也不像是什么凶恶的人，若是真的去齐地祭祖，您这般对待，岂不是违背了孝道？这样吧，请您让我与他共住，若是他有什么异动，我会及时告知……”
那老头打量着韩安国，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游侠之类的，这才怒气冲冲的放下了木棍，对着那人骂道：“都是因为这个君子的颜面，否则你休想要进门！”
朱蒙脸色通红，叫道：“我也不住了……宁愿住在外头，也不要受到这样的羞辱……”
他转身就要走，韩安国却一把拉住了他。
“君，不必如此，勿要意气用事，这外头冰冷，好歹生出病来。”
朱蒙呼出一口气，不情不愿的跟着韩安国走了进去，只是那老丈依旧是不善的盯着他，哪怕在院落里头，也能看到那老头警惕的盯着自己，这让朱蒙十分的不喜，只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韩安国看着他那愤怒的脸，认真的说道：“您也勿要怪罪这老丈，这梁国的游侠啊，越来越无礼……老丈这里，过去大概也有游侠进来后惹事的，这才让他对游侠都有了偏见……”
“那阁下也觉得游侠都是些恶人吗？”
“不，我曾见过许多真正的豪侠，都是些救济四方，庇护良善，但是现在却越来越少，更多的都是些偷窃，强卖，欺辱良善的……良莠不齐，被欺辱的人多了，那所有的游侠，自然都会遭受这样的待遇。”
“所以，君若是要怪，就怪那些行为不当的游侠，莫要怪这老丈。”
朱蒙平静了些，问起了韩安国的姓名。
两人随即聊了起来，这么一聊，两人却很是谈得来。
虽然一个是士子，一个是游侠，性格上也截然不同，相处的却很是不错，韩安国说起那些学问上的事情，朱蒙虽然听不懂，却很敬佩，他说自己的阿父和大父都很敬佩有学问的人，平日里常常去帮助那些求学的士子们，可是在帮助他们之后，却不愿意与他们再相见，不想让他们报答。
“我大父帮助过很多求学的士子，可每次对方度过了难关，他就不愿意相见，我去询问的时候，大父就告诉我……行善不是为了图恩，若是为了让他人报答而去行善，反而落了下乘。”
韩安国的眼里满是惊讶，“居然还有这般的大侠，实令人敬佩啊。”
两人聊了整整一夜，次日天亮的时候，两人已经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他们准备了片刻，就准备离开驿舍。
老丈的眼神依旧很警惕，在他们走出内屋后，甚至去检查了下内屋，查看有没有丢东西。
朱蒙不再生气了，他大声的说道：“老丈，请您莫要如此对待过路的游侠，游侠里难道就没有好人吗？齐国的朱家，就是天下闻名的豪侠，难道他那样的人，您也要拦着不成？”
那老头一听，顿时更加生气了，骂道：“你个无赖，还敢与朱公自比？朱公是什么人物？与尔等并称游侠，都是对他的羞辱！滚！！”
朱蒙听闻，却大笑了起来。
“您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您会主动迎接我进来的！！”
说完，他就跟着韩安国上马，离开了这里，朱蒙压低了声音，笑着对韩安国说道：“朱家便是我的大父，没想到，齐人现在还都知道他！”
两个年轻人迅速离开了这里，那老丈站在原地，骂骂咧咧的，看着两人离开了，想起那游侠的狂言，又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安国啊……我想跟着你学习，你是个很有文化的人，不妨就当我的老师吧？”
走在路上，朱蒙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我也想做点能对得起家门的事情，想要拿回我大父的佩剑，但是我没有什么文化，我想先好好学习，知道些道理……”
韩安国长叹了一声，无奈的说道：“你有这样的想法，这很好，但是我这个人没什么学问，连自己都学不好，怎么能教导别人呢？我的学问，根本不值一提，实在无法教导你，若是你有求学的想法，我可以陪你先去祭祀了父祖，然后一同去拜访那些真正有学问的人去学习，你觉得如何啊？”
朱蒙自认为了解韩安国的性格，知道他不会是嫌弃自己的，随即也点点头。
“难怪你要外出求学啊……无碍！学问低也不要紧，我们一同求学！定然能学有所成！”
就当两人走过一处岔路的时候，朱蒙脸色大变，他盯着远处，猛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当心！！有贼寇！！”
“啊？？”
韩安国有些惊讶，这中原之地还有贼寇？？他顺着朱蒙的目光看去，就看到远处渐渐出现的一行人马，足足有四十多人，他们各个都很精壮，脸色凶狠，有的还佩戴着武器，浑身的煞气，绝非是什么善类，而他们的前进速度还很快，韩安国也急忙拔出了佩剑，胯下的骏马都变得有些不安了起来。
而看到两人拔剑，从另外一道岔路走来的这一行人似乎也不意外，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们。
从他们之中忽然走出了一个强盗头领。
这头领身材极为高大，看起来就带着很强的压迫感，朱蒙都纵马后退了几步，这身材让他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
那人骑着骏马，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脸上带着些歉意。
“两位君子莫要害怕。”
“在下是从长安而来，前往齐国拜师求学的。”
“求学？？”
韩安国和朱蒙对视了一眼，看向了他身后那些人，这看着可不像是去求学的，像是去打劫的！
这来人便解释道：“这些都是我的门客，虽然模样凶狠了些，可都是些好人，有些武艺，沿路保护我前往齐国……免遭盗贼之害，两位君子莫要害怕，若是惊扰了你们，还请恕罪……”
虽然不太相信对方的话，但是听到这人如此有礼，模样也温良，两人还是放下了佩剑，回礼。
朱蒙看着那些人，“你们真的不是贼寇吗？”
“你们若是，现在就动手，莫要欺骗，我看到了你们藏在车里的强弩……我们是跑不掉的，要杀就杀。”
这来人当然就是刘勃，刘勃苦笑着说道：“他们在过去是犯了些过错，可如今都已洗心革面，愿意跟随……况且，就是盗贼之中，也有些被逼无奈的好人，倒是走投无路，如今他们跟随我，自然不会再作恶……”
朱蒙沉默了片刻，似乎又是想到了自己。
“我相信了。”
韩安国此刻却皱起了眉头，“吕种？？”
“您莫非是建成侯之……”
“对，是建成侯之弟。”
韩安国大惊失色，看到对方要掏出身份证明，他急忙摇着头，“不必如此，不成想原来是天下仲姓，我过去曾跟着老师读书的时候，听老师点评过吕家之人，其中就有您……我们俩都是要前往齐国求学的……”
三人的方向居然一致，韩安国和朱蒙也不害怕，自然就与他们同行。
只是这一路上，却少不得那种盘查，沿路的亭长们只要是看到了这一行人，就一定会将他们叫住，认真的盘查，没有一个是例外的。
夜里，三人坐在篝火前，韩安国和刘勃聊起了学问。
韩安国惊讶的发现，这位吕家子的学问居然很不错，没自己老师所点评的那么不堪。
而刘勃也觉得韩安国的学问还行。
“你的学问，确实很不错，比起我大哥要差了很多，比起我老师也差了很多，比起我那几个师兄，也差了点……比起……”
朱蒙脸色一黑，“好了，不要再比了，安国都说了自己没什么学问，何必再这样羞辱他呢？等他这次求学有成，未必就不能超过你所说的那些人！”
刘勃沉思了片刻，“在学问上想超过我老师和大哥，这可能有一点难度……”
“可不要这么小看人啊，说不得连你祖师都给超了！”
“那就更有难度了……”
韩安国瞥了朱蒙一眼，“可不要这般言语了，令人笑话……都说齐国能人无数，贤才遍野，这次前往齐国，一定要找一个足够优秀的老师来教导我们……两位可有什么去处？”
“我听闻齐国有个治尚书的伏公，我先前就是想要去找他。”
“我听说有位治黄老的尹公，家传《尹文子》，我先前是想去找他的。”
比起韩安国，显然刘勃知道的大家更多一些，他陆陆续续说出了好几个大贤的名字，就在几个人畅想着该去找谁求学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众人脸色大变，荒郊野外，又是深夜，在此时纵马奔驰的，一定是看到了篝火的贼人！
刘勃激动的站起身来，开始解下包裹，翻了起来。
“您在找什么？？？”
“辩论用的书籍！！”
“嗯？？？”

第七百三十九章 得道者
“晁公啊……我求您了。”
“我给您行礼！”
“放了吧！放了行吗？！”
沛郡守刘嘉此刻瞪圆了双眼，死死拉着晁错的手，眼里满是惊慌失措。
当初晁错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刘嘉还用出了祖传的激将法，想让晁错大刀阔斧的帮着他整顿一下当地……想起那个时候自己所说的话，刘嘉现在就急得想要抽自己几个耳光。
他是知道晁错这个人很狠辣果断的，但是没想到居然狠辣到这种地步。
刚来到地方的晁错表现的人畜无害，被豪强，大族，游侠们联手欺负，甚至连下属官吏都玩不转，被弄得焦头烂额，一事无成，成为了当地的笑话，无论是那些原先对他格外警惕的大族，还是对他不满已久的地方大官，乃至是庙堂大臣，都在谈论着这位当初指点江山的三公如今连个小县城都治理不好的事情。
最戏剧化的是，束缚住他的这些制度，居然还都是他自己所设立的。
来吧，用你自己的办法来打败你自己的制度吧！
看你有没有脸去钻自家制度的漏洞！
就在众人等着看好戏的时候，沉默的晁错忽然爆发。
晁错证明，真正有才能的人，是不会被不同的环境所舒服住。
他先是对自己的县衙进行了清洗，采用三轮考核，淘汰掉了一大批大族子弟，吸纳了一大批有才能的底层出身的官吏，然后通过自证清白的机会，通过刺史和都邮的联系，要求他们派遣人手，与自己联合调查，当地大族得知这个消息，顿时慌了神，晁错即刻出手，接见了这些大族，指责他们勾结游侠，包庇游侠，践踏大汉律法，要从中处置，大族们生怕游侠的事情会牵扯到自己，顿时撇清了对游侠的暗中支持。
很多出身大族的游侠头子都被家里人给带了回去，不许再外出。
游侠团体失去了支持，晁错重拳出击，他们直接落败，纷纷逃亡。
到这个时候，大族方才明白，原来晁错的目的是这些游侠，游侠一丢，大族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就没有人去操办了，除非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亲自下场。
在切断了大族与游侠的联系后，晁错将目光放在了豪强之上。
晁错领着官吏们直接入驻地方乡里，就住在那些百姓的家里，每日都让人拿着一大堆的纸张返回县衙，做出一副收集罪证的模样，甚至放出了一些风声，豪强当即坐不住了，开始急忙清理自己的罪证，对一些知情者开始灭口，晁错再度出击，通过跟踪豪强，保下了大批的知情者，对县内的豪强势力来了一次清洗，抓捕了四百多位犯下了重重罪行的豪强族人。
大族此刻开始瑟瑟发抖了，开始急忙打点上下，疯狂的上书庙堂，告晁错动用私刑，贪污，滥职，就差要告他谋反了。
而晁错等的就是这个，在刺史府再次来调查他的时候，晁错表示接受他们的诉讼，但是若是没有罪证，请反坐。
大族吓得头皮发麻。
这那里能经得起反坐啊，急忙派人撤诉，可这已经来不及了，刺史开始调查晁错之案，而诉讼他的人都被带上，要进行反诉，大汉是不许匿名诉讼的，匿名诉讼不被庙堂所接受，因此诉讼者的身份轻易都能找得到。
若是证明晁错没有犯下那些过错，那上诉他的人就要同样的罪行来入狱。
晁错满脸的笑容，这都是自己制定的规则，难道自己还会玩不转自己的规则？这些野人也太小看自己了！得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大汉三公了。
晁错通过反坐弄倒了不少大族，其中甚至有彻侯之家，不少人还是他县的，因为诸县相邻，彼此利益交织也很严重，牵一发而动全身，晁错将这些人弄下台后，再次与他们交涉，要求他们揭发他人的罪行，揭发的越多，就越能赦免他们本人的罪行，鼓励他们相互揭发，并且将他们分别关押，给与他们一种对方已经揭发了你诸多罪证，人家都已经回家了的错觉。
于是乎，他们开始互相揭发，开始了大型的狗咬狗现场。
整个沛郡，被揭发的大族超过了十六家，其中还包括了建成侯一脉，芒侯一脉，酂侯一脉，还有宗室……晁错即刻上书郡守府，要求对他们进行抓捕，处死！
刘嘉双腿一软，连夜赶来拜见晁错。
此刻，他死死拉着晁错的手，脸色苍白，“晁公啊……您这上书要抓捕的人，足足有一千多人啊……其中不是姓吕便是姓刘，各个都是彻侯之家，甚至还有几个人萧相的近亲……这些可都不是远亲啊，其中半数人，我见到了都得附身行礼……这件事，还是要认真考虑啊，不能这么急切……我虽然是宗室出身，可若是真的要查办这么多人，庙堂明日就要炸开了锅……宗正都要被惊动了。”
刘嘉向来是个胆大包天的，长这么大，就不曾怕过被诛族。
但是这一次，情况有些特殊。
大族可以抓，但是没必要连根拔起啊，你这拔其他几个大族也就算了，但是拔皇族和后族就有点太过分了啊……你这是要整顿地方还是要谋朝篡位啊？要将丰县宗室给杀的一干二净是吧？？
晁错不为所动，板着脸，很是愤怒的训斥道：“此地的情况之所以如此败坏，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啊！！”
“身为郡守，居然不敢秉公处置，难道还想要庇护这些罪人不成吗？！宗室如何，后族如何？！就是那吕禄犯了法，我也敢砍了他的脑袋！不过是些寻常宗室，难道比诸侯王还要强吗？！任由他们在地方上吸百姓之血，你就是这么当郡守的吗？！”
明明是上级，被晁错这么一顿训斥，刘嘉脸色苍白，低头不敢反驳。
“我们可以妥当办事，先抓住那些作恶最多的，其他人慢慢处置……太后护短是出了名的，建成侯这一脉，是太后最亲近的一支……至于宗室，陛下当然不会庇护他们，可是，宗正肯定出面干预，这些人与各地诸侯王都沾亲带故的，这件事真的很棘手，晁公啊，这里是地方，不是庙堂，您麾下只有一百余士卒，身边没有陛下，更没有南北军……”
晁错听闻，忽然大笑了起来。
“大丈夫，一心为国效力，以忠孝为本，以仁直为纲，则胸怀百万雄兵，何惧他人？！虽万死而不辞也！！”
晁错拿起了佩剑，对着不远处的小吏说道：“叫上士卒，与我去拿人！！”
“不可！不可！”
刘嘉大叫着，“就是要拿人，也要等郡中士卒前来！！你麾下不到百人，这些大族，家里的隶臣佃户便是千余计……而且不少大族还是外县的，您觉得外县的官员会帮着您来对付他们吗？！”
“那正好，坐实了他们僭越，勾结当地官员的罪证，若是他们对我动手……那您也就有了机会来铲除他们！”
晁错直接推开了刘嘉，一身甲胄，手持佩剑，就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刘嘉呆滞在原地，想要挽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人疯了啊。
晁错走出县衙的时候，面前站着的都是些年轻的官吏们，这些人看起来有些害怕，看向晁错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些士卒们，此刻也是大口喘着气。
晁错皱起了眉头，“诸位，不是我急着去立功，而是因为这些人如今就在消灭对自己不利的罪证……多拖延一日，他们的罪证就少了一处……若是没有足够的罪证，他们罪不至死，那他们就还会回来欺辱百姓……我来到县里，不曾做出任何事情，整日都是在整顿，整顿了官学，整顿了医馆，整顿了市，整顿了游侠……只是如此，整个县却热闹了很多，事实证明，只要这些人还在，那地方就不可能被治理好，施行一万件仁义的政策，不如去干掉一个作恶的歹人……这里是各位的家乡，诸位可与我去除贼！！”
“唯！！！”
众人纷纷附和，晁错带头走出了县衙，其余诸多官吏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跟了上去。
其中有几个老人，是在晁错之前就在这里担任官吏的，也是通过考核的。
看着众人离开，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苦笑了起来。
“要去吗？”
“这些年里碌碌无为……本以为就会这般熬过去……去吧，杀他几个，咱们命贱，死了也不亏。”
“哈哈哈，走！！”
晁错最先冲向的就是当地大族吕更始的府邸。
这位吕更始，是吕家的近亲，封了滕侯，曾担任刘盈的郎中，资历很高，吕禄见到他都得喊一句表哥。
他先前在南军担任校尉，周亚夫去了南军，就将他给赶出去了，他没有返回自己的侯国，却来到了此处，因为他的产业都在这里，他跟吕后都是单父人，但是当初吕家得罪了人，他就跟着家里人逃到了谯……在他不在这里的时候，他的孩子们就凭借着他的名声四处作恶，结交游侠，庇护罪人，勾结官员，横行霸道，他们做的最严重的事情，就是染指了当地的盐矿，贩卖私盐，私自冶铁进行贩卖。
而如今吕更始回到了家，他们更是不可一世。
整个县里，唯独他们这一族的实力最强，晁错没有先去搞那些杂鱼，直接扑向了这个最强者。
当晁错领着士卒，浩浩荡荡的走出县衙，朝着他的府邸扑过去的时候，引起了百姓的惶恐，沿路的百姓纷纷躲避，看着他们一往无前的朝着东边行驶而去，那些商贩们缓缓收起了自家的摊位，农夫们转身准备返回自己的家，而那些读书人却显得有些激动，大声的议论了起来。
“晁公终于要对滕侯动手了啊！”
士人们大声交谈了起来，百姓们低着头，听着他们的交谈。
“晁公这是彻底豁出命了，那滕侯可不是好招惹的，据说在南军打过仗，还是太后和陛下的亲近……过去就是负责看守长乐宫的。”
“呵，他们家这些年里，做了多少恶事？欺行霸市，连书肆都被他们所霸占，可笑的是过去年年进太学的有德之人还都是他们家的，哪里来的德行？！”
“晁公虽然有些酷吏风范，但是为人还是值得敬佩的……当真有胆魄啊，若是真的能除掉此恶，我从此就不骂他了。”
“晁公可是陛下过去的舍人啊，滕侯虽然强势，但是也未必敢对他动手啊……”
此刻，吕更始坐在府内，身边坐着一大众的当地大族家主，吕更始的脸色看起来很是难看，眉头紧锁，他是真的不想要招惹晁错这个疯狗啊。
可是曾经长期在长安的他，又十分清楚晁错的为人。
这厮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而那些家主还在不断的劝说，“君侯啊，这厮胆大妄为，凭借着陛下的宠爱，无恶不作，刚来谯，就弄得天怒人怨，此贼不除，我们不安啊……”
“净说废话！我难道不知道他吗？可要如何去除？他是陛下的舍人，你动他一下试试？陛下当今就在梁国，你现在办了他，信不信明天陛下就能冲过来砍你的脑袋？！”
吕更始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并没有像他们那样上头。
“那就任由他这么胡闹吗？”
“当然不能……在地方上，我们始终还是强势，陛下宠爱舍人，可是我长期守卫长乐宫，姑母对我很是喜爱，这次我返回家乡，她还派人送来了大量的华服作为赏赐……赏赐我这些年的恪尽职守，我不敢轻易动他，他也不能轻易动我……先将那些抹黑我们的人除掉，我听到了很多谣言，诬告我们的罪证，这些东西先清掉……”
他们正在交谈的时候，忽然有下人冲了进来。
“君侯！！不好了！！晁错那厮正领着人朝着我们这里前来，县衙士卒都带来了……”
“什么？！”
吕更始终于忍不住了。
“我返回家后，收拾了家中不良的子弟，多次派人跟他请罪，给足了他颜面，他居然还敢对我动手？！当真以为我在朝中就没有人护着吗？！我姓吕！！！”
他一拳打在了面前的案上，整个人都愤怒到了极点。
众人吓得脸色苍白，不敢言语。
吕更始却站起身来，“不能再让这厮肆无忌惮的行事了……这厮这么闹下去，我们想要灭掉那些抹黑我们的人也不容易……他可能还会栽赃我们其他的罪行，到时候，我们想要脱身就更加不容易，先将他抓起来吧……然后找出他的罪证，我直接上书给太后，要求太后为我们做主……只要罪证详细，倒霉的就是晁错了……太后很是看重罪证，哪怕晁错与陛下有亲，只要坐实他的罪名，太后都不会轻饶了他。”
听到吕更始的话，众人不由得心里一冷，吕更始的话也带着其他意思，太后看重罪证，如果是晁错上书了他们的罪行，那太后当然也不会轻饶。
“叫上家丁……我们先将他抓起来。”
“他现在的上书肯定还没有被通过，没有郡里的应允，他私下里来抓我，我反制之，也说不上有错，只要不伤着他……”
很快，晁错就出现在了这位君侯的府前。
足足有近百人，可是吕更始也早已做好了准备，他领着人站在门前，身后是诸多的老卒，都是在南军时的亲兵，强弩在手，压根就不将对面那些士卒放在眼里。
“晁错！！你怎么敢带着人来刺杀我？！”
“我是来抓你归案的！”
“归案？你个小县令，有什么资格抓我一个彻侯归案？你有郡令吗？刺史部官吏在哪里？！你分明就是要来杀我灭口！因为我掌握了你的罪证！！”
吕更始大声的说道：“晁错前来灭口，我是无奈反击的！！来人啊！将他们拿下！！”
他一声令下，家丁们顿时从府门鱼贯而出，浩浩荡荡的数百人，手持各类的武器，轻易就包围了晁错所带领的士卒们。
晁错周边的官吏士卒们谨慎的看着周围的敌人，在人数上，甚至是在武器上，他们都处于劣势。
晁错并不害怕，推开了面前的几个士卒，直接走到了最前头。
他用手指着对面那个持强弩的吕更始，又示意了下自己的胸口。
“来，往这里射！”
此刻，县令府内，刘嘉揉了揉额头，再次撕掉了面前刚刚写好的命令，“抓一个吕更始就很麻烦了，还要抓那么多人……这简直……”
他咬着牙，站起身来，对着一旁的别驾说道：“收拾东西，我们先回治所，带上士卒再前来此处。”
别驾没有多说什么，帮着他收拾好了文书，随即解下了自己的官绶印章，放在了一旁。
刘嘉大惊，“您这是？”
“当初您前来此处的时候，曾说要全力整顿这里的情况，您不惧怕豪族，捉拿那些为非作歹的人，斩获甚微，您说是因为没有得力的官员为您操办这件事……如今有晁错这样的人想要除掉地方的祸害，您却止步不前，不敢前往相助……我当初辅佐您，是因为敬佩您的勇武，敬佩您的胆魄，可现在，您这般退缩，却实在令人失望，我准备前往帮助晁公……这些年里，我们对这些作恶的大族束手无策，晁公以一己之力要讨伐他们，我怎么敢不去帮助他呢？请恕我告辞！”
别驾说完，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刘嘉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吕更始麾下的家丁们步步逼近，那些老卒混在他们当中，不断的用手里的武器砸在地上，引发声响，晁错麾下的那些普通士卒，却被弄得一惊一乍，对方的行为就犹如狸猫戏鼠，不断的减少包围网。
吕更始狞笑了起来，吩咐道：“莫要伤了晁错，其余的官吏士卒，死活无论。”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七百四十章 失道者
听到这密集的脚步声。
吕更始心里一颤。
皇帝来了？？？
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僵硬，手里的强弩都险些摔在了地上，一股寒意从背脊处往上爬去，整个人都仿佛结了冰。
近千位的家丁将这条街道堵的水泄不通，这条道路是他们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而修建的，道路的三面都是房屋，最终点就是他们的家门，家丁很轻易就能切断他们的后路，将他们围困在这条专属于君侯家的道路上的。
被围困在中间的那些县衙士卒们此刻都有些狼狈，他们迎着四面的敌人，眼神里带着些惧怕，轻轻摆动着身体，正视面前的敌人。
晁错站在最前头，手持长剑，平静的盯着吕更始。
就在吕更始压根无法动弹的时候，远处的人渐渐清晰可见了。
那是一大群文士，有儒生，有黄老，年纪也不相同，此刻都是持着剑，正在朝着这边缓缓逼近，家丁们不知来人的身份，不敢轻易妄动，只是用手里的强弩做出了恐吓状。
吕更始颤抖着询问道：“来者是什么人？是什么人？”
“君侯……是县中士人。”
“县中士人……士人。”
吕更始这才感觉浑身热了起来，再次有了力气，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是差点被吓死，还以为是皇帝忽然来了，他现在可还没有收拾干净自己的罪证啊，还有大一批人要灭口，还有很多耕地和房屋要弄清地契，当然，还有很多财产得藏起来，这都需要时日，若是陛下现在就来了，那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县中士人来这里做什么？！将他们赶出去！！”
“胡闹！！”
吕更始被这么一吓，顿时恼羞成怒，即刻吩咐道。
吕府的管家急忙从一侧穿行而过，一路冲到了路口的位置上，对着那些士人大叫道：“君侯正在办事！！都给我滚开！！”
士人们只是严肃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们还在步步逼近，完全无视了这位管家，无视了他身后的那些家丁。
管家勃然大怒，“什么时候连这些白丁都敢无视我们侯府了？”
他猛地从一旁夺了强弩，对准了远处，随手就是一箭矢。
那箭矢从众人的头顶上飞过，士人们的脚步顿时就顿住了。
管家放下了强弩，骂道：“冲击四马之家，就是将你们都杀了也无罪！知好坏的就给我滚！！再往前一步！一个不留！！”
正在与家丁对峙的晁错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拥有援军。
吕更始却有些等不及了，他大手一挥，“快些动手！”
远处的那些士子们平静的看着这一幕，为首之人缓缓拔出了长剑。
“诸君……吾等都是读过书的，学派虽不同，却都是知道是非的……这无道侯府，常年来，对我们各种羞辱，他们甚至拆了给神医夏公所修建的庙宇，改了名，便送给吕老贼来奉承，还说什么城内士人所献……吕老贼也配立庙吗？！我虽不喜晁公，但晁公前来县中，与民无犯，整顿奸贼，清除游侠，铲除豪强……他是一个正直的县令，如今有恶族想要当街欺杀县令……吾等若无作为，岂不愧对了这些年所读的圣贤书？！”
“今日为王事死！今日为德事死！”
那人说着，就往前踏出了一步，其余士子们纷纷跟上，他们此刻，彻底无视了对面的那些强弩，快步就压了上去，管家手持强弩，看到他们猛地加快了速度，手忙脚乱，甚至都来不及射箭，大叫了一声，就躲进了家丁之中，家丁迅速与士子撞在了一起，双方在此刻还是比较克制的，虽然都持着武器，却还是在推搡阶段，没有直接开始厮杀。
吕更始也被这个变故给惊到了。
这些犬儒，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这个时候添乱？！
“吕公！！我们来了！！！”
远处传来了嘶吼声，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一群人朝着便狂奔而来，他们手持武器，看起来就高大健壮，这些都是地方大族家中门客私兵，以及那些躲藏起来的游侠，他们冲锋而来，杂乱无章，连带着士子们，都被他们迅速包裹住。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为混乱。
这处狭小的通道里，似乎挤不下这么多的人，敌我难分。
吕更始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觉得开心，反而是更加生气，又来了一股添乱的，这还怎么打？
“让他们后退！逼晁错他们往后退！！莫要在这里动手！！若是打起来，光是践踏，不知就要死多少人！！”
吕更始不喜欢混乱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开打，要是晁错被自己搞死了，那可就出大事了。
吕更始不愧是在南军混过的，在他的命令下，众人开始不断的朝着后方撤退，晁错也是在人群之中，警惕的看着面前的敌人，两位官吏护在他的面前，敌人的长矛都几乎要砸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用武器格挡，连连后退。晁错不懂军事，在指挥方面，是不如对面的吕更始的，经过了许久，众人终于分开了敌我，也来到了相对宽敞的十字路口上，那些士子们站在了晁错的身边，神色严肃，而其余人站在吕更始的身边，双方再次对峙。
吕更始松了一口气，正要再次下令。
却看到路口两旁都缓缓出现了人，这些人偷偷弹出头来，朝着这边观望了起来，远处的食肆里，也能看到几双眼睛，正在盯着这里。
“派人封锁路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吕更始下令道。
他此刻是被弄得心烦意乱，一把拽开了自己的衣领，快步走上前去，“晁错！！你这个狗贼，当初在庙堂的时候，群臣想要杀你，现在到了地方，还是弄得鸡犬不宁……你这样的狗贼！真该被五马分尸啊！！！！”
“乃公不惯着你了……就是死，也得将你带上！！”
“我最后说一遍！！除却晁错，谁都可以走……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我就杀你们全家！！杀你们全族！！！一个不留！！！”
“我是太后之侄！！我是大汉彻侯！！我是天下仲姓！！！”
吕更始几乎是宣泄的怒吼了起来，他瞪着远处的晁错，“你就这一百多号老弱病残，我这里足足有两千人！！你要是不想让他们都陪葬，就让他们回去！为了你那屁用没有的政绩，为了你个人的名誉，就要搭上这么多的人命吗？！晁错！！你何其歹毒啊？！”
晁错笑了起来。
“君侯何以如此害怕？”
“若说歹毒，那还是不如君侯的，君侯这些年里，纵容家人行凶，连什么医馆县学都变成了君侯名下的产业……你死定了。”
“哈哈哈！！”
吕更始大笑，“我会害怕？会怕你？”
“杀！！！”
吕更始一声令下，可他身边的管家却一把拽住了他，管家眼里满是惊恐，他看着周围，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
“君侯……君侯……”
吕更始生气的推开了他，看向了周围。
在道路上，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一大批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农夫，有商贾，他们缓缓聚集在道路边上，有人手里拿着木棍，有人拿着锄头，还有商贾拿着扁担……甚至几个孩子，手里居然拿着石头。
“这些贱民是想要做什么？！造反？！他们要造反？！”
“杀！杀！！”
吕更始心里的不安似乎到了极点，他开始颤抖着，指着那些暴民，眼神里满是惊诧和悲愤。
百姓们小心翼翼的靠拢了过来，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有农夫推开了家门，有商贾走出了食肆，他们从四面八方涌现，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四周，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冰冷的看着那些家丁，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
晁错再次笑了起来。
“吕更始……认识他们吗？”
“他们可都是你的熟人啊。”
“被你抢占了耕地，饿杀了孩子的农人……被你抢夺了财产变得一无所有的商人……被你哄抬药价，眼睁睁看着亲人得不到医治而死的人……孩子的入学名额被你贩卖，得不到公道的父母……因为弹劾你的家族而失踪的那些正直官员的子嗣……他们都是遭受你迫害的百姓！！！你认识他们吗？！”
吕更始后退了几步，眼里满是震怖。
“我不曾如此……我不曾如此！！”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人数越来越多，整个道路都被他们所包围，他们还在不断的逼近，一眼望不到尽头。
晁错前来这里，整顿了很多，虽然他从不与百姓亲近，但是他的作为，却让百姓们极为的敬重。而吕家平日里的行为，早已让他们到达爆发的边缘。
当这两者当街开始争斗的时候，百姓们没有再选择缩着头。
此刻，他们沉默着，平日里强忍着的怒火缓缓燃烧在他们的胸口。
他们看起来无所畏惧，甚至是比起刘长要更加的可怕，更加的勇猛。
吕更始麾下的那些家丁们，此刻也是动摇了，看着这密密麻麻，数以万计，根本就看不出有多少人的敌人，他们心里无比的害怕，吕府的那些下人，平日里在外头都是大人物，为所欲为，何曾将这些贱民放在眼里，晁错领着人，开始缓缓逼近，吕更始再次体会到了那种被巨大恐惧所吞噬的感觉，而此刻，这种感觉只是让他觉得愤怒。
我可以害怕陛下，可怎么能害怕这些贱民呢？
这些人与我提鞋都不配！！
“杀！！！”
沉默着的百姓之中猛地爆发出一阵喊杀声，随即，人海吞噬了吕更始的人马。
吕更始浑身僵硬，呆愣在原地。
身边的家丁发出了一声声惨叫，管家拼死护在他的面前，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吕更始的脸上，吕更始甚至都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这位南军出身的大将，此刻面对汪洋，完全忘记了该如何进行指挥，平日里那些趾高气扬的家丁们倒在地上，哭着向人求饶，不断的磕头，那些佩戴着佩剑，欺辱百姓的游侠们，此刻惊惧的躺在地上，几个农夫一脚又一脚的踹在他们的身上，他们大声呼救，于事无补。
几个妇人按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大族家主，将他死死按在地上，惨笑着掏出了剪子。
晁错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并没有觉得开心，心情格外的沉重。
官吏有些惶恐，“晁公！！赶紧阻止他们！否则容易激发民变！！”
晁错平静的问道：“可曾做过什么亏心事？”
“不……不曾。”
晁错没有再说话，官吏心惊胆战，看着面前那惨况，眼眶直跳。
不知过了多久，晁错跳上了一辆战车，大声叫道：“诸位！！！”
周围的百姓们急忙停了下来，士卒们开始冲进人群里，抓出那些被殴打的罪犯们。
“这些人现在还不能死！”
“我要审查他们的过错！将他们逐一处置！！”
“诸位现在就回自己的家去！！等待我的处置结果！！”
晁错大声下令，那些聚集起来的百姓们依依不舍的开始离开，他们来的很快，而离开的同样很迅速，神出鬼没的，当他们离开的时候，整个路口上便全是些血迹，尸体，还有那些被打的惨不忍睹的罪犯了……士卒从那些人里找出了吕更始，带到了晁错的面前。
此刻的吕更始，早已被打的面目全非，整个人有气无力，若是没有士卒扶着，都无法起身。
而管家则是直接被打死了。
晁错笑了起来，“当初纵容他们行凶，肆无忌惮的欺辱乡人时，可曾想过今日呢？”
吕更始显然是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眼神呆滞。
晁错大手一挥，当即就押着他返回了县中。
当他带着这位吕更始返回县衙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刘嘉居然还没有离开。
刘嘉看着士卒们用马车运着那些犯人，只是站在不远处，眉头紧皱。
“坏事了……坏事了啊。”
“太后的近亲被你打成了这般模样……”
晁错一点都不害怕，“反正他迟早都是要死的，刘公怎么还在这里？”
刘嘉从怀里掏出了文书，丢给了晁错。
“这是什么？”
“拘捕令，允许你拘捕各地的豪族。”
晁错有些意外，却还是迅速收起了此令，“刘公这么快就想通了？”
“我怕再想不通，你就该召集百姓来打我了。”
刘嘉抬起头来，“这下我可要跟着你倒霉了……十几个大豪族啊，我一个人哪里镇得住……”
“您是一地之郡守，有什么镇不住的。”
刘嘉苦笑了起来，“但愿吧，反正事都已经开始办了，我也不怕了，顶多将我撤职……反正这地方的郡守，也从来就没有几个能善始善终的，也不差我这一个了。”
“你放心吧……我肯定让你善终。”
远处传来了一声粗狂的声音。
刘嘉浑身一颤，他是认识这个声音的，他猛地抬起头来，就看到了远处那一行人。
刘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对面，此刻正打量着那些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官吏，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了晁错，“打架怎么不叫上我啊？我也能打几个的。”
……
“陛下！！！”
谯县的官员们跪在院落内，没一个敢抬头的。
刘长坐在了上位，很是平静的打量着他们。
“你们这里不错啊，我刚来，就看到你们与当地豪族打成了一片，百姓们那叫一个热情啊，对着那些人是又搂又抱，你们这里的关系很融洽啊……朕一直都想在长安举办个运动会，没有想到，长安还没办好，你们这里倒是办上了，老少都来参与，好不热闹……晁错，你治理的很好啊，百姓们吃的不错，打拳还挺有劲的，要不是乃公站得远，怕是也得挨上他几拳……”
听着陛下的挖苦，官吏们是惶恐到了极点。
刘嘉更是颤抖着说道：“陛下……这件事其实……”
“好了，你个竖子，亏你还是我的族人呢，连点血性都没有，你就看着那帮姓吕的犬物欺辱你的官？”
吕禄脸色一黑。
刘嘉听到刘长没有怪罪的意思，也就鼓起了勇气，“陛下！！沛郡有诸多豪族，平日里鱼肉百姓，无恶不作，其中以刘，吕姓者为恶极多，臣却不好动手……”
“怎么？姓刘就杀不得？姓吕就管不得？！”
刘长勃然大怒，“给你五天的时日，将这些犬入的给我带到我的面前来，不然我将把你吊起来打，绝对让你比吕更始还惨！！”
“唯！！”
刘嘉此刻有了刘长撑腰，那是一点都不惧怕，急忙起身，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刘长这才看向了其余官吏，“你们倒也不错，不到百人，就敢去抓上千人……禄！每个人都赏百金！”
吕禄的脸色看起来更黑了。
刘长挥了挥手，晁错熟练的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刘长打量着他一番，“没伤着吧？”
“不曾。”
“看不出来，你在民间的威望居然还不错啊？”
“是陛下先前让臣负责冬衣之事，天下百姓极为感激，这并非是臣的威望，乃是陛下仁德的缘故。”
刘长听闻，喜笑颜开。
“你说的很对！！”
“果然，让你到地方上磨砺，是正确的行为……你终于开始有贤臣的资质了……”
“这都是因为陛下的教诲！”
“哈哈哈，好，名臣！有名臣的资质了！！”

第七百四十一章 良善和蔼长老爷
“公主殿下……”
卫文君的眼里满是惶恐，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此刻的他，正处在皇宫之内的弘武殿内，浑身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对他这样的仆生子来说，这个地方是那般的不自在。
仿佛随时都会有甲士从远处那个门口扑进来，抓着他的脖颈就将他给丢出去。
刘姈正在将头埋进了一口箱内，正在翻找着什么，听到卫文君那颤抖的声音，大声的回答道：“叫我刘老大！”
“老大……我们这样偷偷溜进弘武殿，是不是不太好？”
刘姈终于从箱内抬起了头，兴高采烈的拿起了一把宝弓，那弓箭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凡物，洁白色的弓臂，上头还镶嵌着各类的珠子，隐约能看出北斗之势，刘姈咧嘴笑了起来，“终于找到了，这是我阿父最喜欢的宝弓，怎么样？好看吗？”
卫文君脸色苍白，点着头。
“好看是好看……可是殿……老大……你这样偷陛下的宝弓，不好吧？”
“这是我自家的东西，怎么能算是偷呢？”
“况且，如今这皇宫里，阿父阿母都不在，大哥在治政，二哥去游学了，四哥去服徭役……哈哈哈，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皇宫里都是我说了算！皇宫事在我！谁敢不从？！”
刘姈又长开了些，脸上的婴儿肥消退了些，眉宇里带着阿父专属的英气，看起来倒像是个极为英俊的男娃娃。
刘姈得意的拍了拍卫文君的肩膀，“你就好生跟着我，将来等我就了邑，就封你为国相！”
卫文君呆愣的回答道：“老大，我大汉之制，公主沐邑没有相，只有邑令。”
刘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说有就有！”
“唯！！”
看着卫文君这紧张不安的模样，刘姈再次开口安抚道：“都说了，你不必害怕……你能来皇宫，是大母亲自开口同意的，大母开了口，哪个甲士也不敢将你赶出去……你怕什么啊？”
卫文君急忙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行礼，“太后仁慈！！”
刘姈抿了抿嘴，“你这个人啊，越是读书，就越是无趣了……读书有什么用呢？大母还非要让我也读书，还给我找了老师……我那个老鸱师父，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他整日让我背东西，背不出来还要打我……我未壮，壮则有变！！”
卫文君连忙摇起了头，“老大啊，那毛公是天下闻名的鸿儒，你可不能对他无礼啊……”
负责教导刘姈的老师是大儒毛亨，这位因为脸型较圆，平日里总是瞪着双眼盯着刘姈，故而喜提“老鸱”的外号。
刘姈拿起了宝弓，直接挂在了自己的身上。
“走吧！”
“老大，我们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见山羊大父了！”
“啊？可是太后不是不许你外出吗？你稍后还得上课……”
“哈哈哈，不知道了吗？山羊大父此刻就在皇宫，他们在厚德殿那边议事呢！再说了，上课的事情急什么啊，大不了你就替我去，若是问起来，你就说你就是刘姈！”
卫文君显然是拦不住这位公主的。
两人来到了厚德殿外，卫文君忍不住的感慨道：“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陛下心怀天下，承载黎民苍生……此名甚佳。”
“错啦，我大父说了，这个殿的全名叫厚颜无德殿……简称厚德殿。”
卫文君瞪圆了双眼，一脸的呆萌。
刘姈甚至都不禀告，直接就撞进了厚德殿内。
“大父！！！”
随着一声大叫，成功的吸引了殿内的诸多目光。
殿内只有五个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韩信的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一抹笑容。
坐在上位的刘安长叹了一声，瞪了刘姈一眼，“我们正在商谈大事！你在这里胡闹什么？！”
刘姈没有理会刘安，却急忙拜见了其余众人。
张苍点头回礼，张不疑笑了笑，刘恒则是眯着双眼，笑呵呵的让刘姈走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既然事情都已经谈妥，那就尽快操办吧。”
“要在阿父回来之前，办好这件事。”
刘安说着，结束了这次的商谈，几个人答应，张苍和张不疑先后离开了这里，刘恒却没有急着走，乐呵呵的看着面前的小刘姈，长叹了一声，说道：“你姊若是在这里，你肯定与她相处的很好……”
刘恒跟刘长是差不多的性格，对自己的几个儿子极为苛刻，不苟言笑，对自己的女儿却很是宠爱。
他来到长安也有段时日了，却有点怀念自己在吴国的女儿，每次看到刘姈，他都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对她也很是喜爱。
刘安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们热情的交谈，“仲父啊，您是不知道，这小丫头是越发的不听话了，先前时日，大母给她找了毛公来担任老师，她居然还不情愿，上课时不用心也就算了，居然还找人来代写作业，他的老师让她交一篇关于自然的文章，她居然从我这偷了一片文章就送过去了……差点给毛公吓个半死……”
韩信仰头大笑了起来，“她年纪还小，不必追究这些。”
刘恒板着脸，有些不悦的反问道：“你怎么不看好自己的文章呢？”
刘安哑口无言。
刘姈看着兄长吃囧，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很是清脆，刘安摇着头，“仲父在长安，我当真是一点都感受不到父别居之苦……”
众人再次笑了起来。
刘恒还要跟刘安商谈一些事情，韩信就牵着刘姈的手走出了厚德殿，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询问刘姈背着的那把大弓是怎么回事。
走出厚德殿，就看到卫文君惶恐不安的站在门口，看到刘姈走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您得去上课了。”
刘姈一愣，连忙看向了韩信，“大父，我不想去！”
“好，那今日就不去。”
刘姈大喜，韩信又说道：“儒家没什么好学的，能识文断字就好，其余的，我可以教你，用不着他人指手画脚的。”
“大父说的对！！”
韩信带着刘姈就离开了这里，卫文君无奈，只好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当一行人返回院落的时候，赵佗早已等候已久。
刘姈大叫着，又跑去见了猿猴大父。
韩信的脸是相当的难看，“你这厮是越来越不客气了……把太尉府当你家了是吧？？”
“哈哈哈，同朝为臣，何必如此生分呢？过去那些老臣可是不多了，陆贾那些靠嘴混爵位的，跟你又非一路，我们理当多亲近啊。”
赵佗笑着说道。
自从赵佗彻底放弃了南越，开始全身心的享受生活后，他再也不是原先那种老态龙钟，随时都要死掉的模样了……他不装了，摊牌了，他在长安修建了一座王府，按着诸侯王的规格，随即以年迈为由，上书庙堂，请求以南越太子为王，自己直接当太上王，庙堂好生安抚，让南越王在长安好好休息，让国相代替他治理国家。
赵佗在府邸内摆放了很多的兵器，常常与人操练，再也不遮掩，想跟谁结交就去找谁，顿顿都吃肉，还因此而被御史大夫弹劾过。
还是这样的生活有滋有味啊。
他从南越王转身一变，再次变成了“秦将军”赵佗。
三人坐下来，刘姈这才拿下了那宝弓，递给了韩信。
“大父，先前猿猴大父跟您说要去外头狩猎，您不是说没有趁手的宝弓吗？这把强弓，我送给您！！”
韩信一愣，赵佗在一旁大笑了起来，“他那是怕输给我没了颜面，可不是因为没有强弓。”
韩信冷哼了一声，拿起了强弓，“有姈赠送的宝箭，输赢可不好说。”
“若是打仗，我尚且惧你三分，可你要是说这射箭，我让你五十步！！”
两人正聊着，韩信却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小子。
韩信有些狐疑的问道：“都说了今日不去上学，你个小伴读，为什么要跟过来？”
刘姈急忙解释道：“大父……他不是伴读，是我的好友，我以前给您说的那个‘鼯鼠’卫文君就是他！”
“我一个人在皇宫，着实无聊，大母就让他来陪我玩耍，我准备以后让他来给我当相……”
韩信恍然大悟。
随即开始打量着面前这位小子，他不悦的问道：“可曾读过兵法啊？”
卫文君一愣，“读过，刚读完了孙……”
“可懂得剑法？”
赵佗打断了他，再次开口问道。
“略微懂得一些……我……”
“兵法读了几本？”
“我……”
“使剑能敌几人？！”
“这……”
刘姈急忙挡在了卫文君的面前，不悦的说道：“不能欺负我的好友！他是我以后的国相！！”
“是啊，这不是帮你在考校这国相的才能吗？”
“他现在还小，等长大了，肯定是一个好的国相！”
“好……好。”
韩信没有再理会这个小子，刘姈跟卫文君去了院落里玩耍，赵佗和韩信则是留在了屋内。
两人吃着茶，赵佗说起了自己前来的目的。
“我听到庙堂有传闻，要废除三公……其实我觉得，三公没必要直接废除，若是将三公作为荣誉头衔，赏赐给那些年迈的大臣，岂不是更好？有名无实……改动太大，只怕会招来很大的反对啊。”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刘恒说这些呢？”
“我不喜欢他。”
韩信又吃了一口茶，“好，我会给他们说的，你想当三公？”
“哈哈，倒也不是，这不是在想办法给你们减少阻力吗？我知道你们在做大事，我也想出出力……若是有什么用得到老夫的地方，你尽管说！”
赵佗拍打着胸口，韩信很是不屑，“我有什么需要你这个莽夫……”
韩信一愣，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倒是也有些用处。”
屋外，卫文君正在跟刘姈玩打仗的游戏，刘姈担任将军，卫文君则是扮演敌国的单于，他甚至不能投降……被刘姈追的满地乱跑。
两人玩累了，就坐在地上闲聊。
“我阿父很快就要回来了。”
卫文君有些害怕的说道：“等陛下来了，我就不敢去皇宫了。”
“为什么啊？”
“陛下模样……太威武，我看到他就很害怕。”
刘姈大笑了起来，“那是你不了解我的阿父，我阿父为人最是温柔，和蔼，良善，平日里对别人都是客客气气的，脾气极好，反而是我阿母，脾气最差，动不动就要骂人打人。”
卫文君想起当初看到的那个假山一般的巨人，狐疑的问道：“当真如此？”
“我骗你做什么……天底下再也没有比我阿父更加温柔的人了！”
……
刘长猛地抓住了对面之人的头，将他的头往下按着，又抬起右腿，一个膝击，直接轰在了对方的面部。
那一刻，众人似乎听到了什么断裂的声音，血液四溅。
随着一身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人直接仰头倒下，失去了呼吸。
另外一人看到这场面，吓得浑身哆嗦，后退了几步，正要开口大叫，刘长再次扑了过去，猛地跳起身来，还是一个膝击，直接轰在对方的胸口，再次传来了断裂之声，那人嘴里喷出血来，飞出了好远，双目圆睁，一动不动，唯独嘴角还在不断的冒血。
刘长看向了第三人，第三人直接跪在地上，疯狂的叩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饶命阿！！！”
站在两侧的那些官吏们，此刻脸色都很是惶恐，连晁错都被这凶残的一幕给吓到了，刚才那一膝盖下去，险些将人家的头给踢炸了，这实在是……太解气了呀！！
刘长的脸色极其难看，脸上杀气腾腾。
他一把抓起了面前的求饶者，将他拽着拖到了一旁，按在了案前。
“你个畜生……你还算是个人吗？！你也配姓刘吗？！啊？！”
那人哭的撕心裂肺，大声的求饶。
可是在场的众人，却没有一个觉得怜悯的，包括方才那两个死掉的，这三个都姓刘，都算是宗室之人，跟刘长沾亲带故的，但是他们所犯下的事情，实在是令人发指，刘嘉忽然前往，他们没能来得及收拾掉罪证，结果这些年里的所作所为都暴露了出来，为了得到耕地纵火烧杀百姓，将准备上书弹劾的官吏抓起来喂狗，带着军队劫掠过路的商贾……罪证罄竹难书。
刘长在看到这些后，直接气炸了。
连着打死了两个宗族之人。
这第三位，还在苦苦哀求。
“你说，朕该如何对你？烧死你？还是把你也丢出去喂狗？！啊？！”
刘长怒极，一脚轰出，直接轰在了对方的腹部，那人捂着腹部就缩成了一团，巨大的痛苦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刘长还是不解恨，又是几脚，那人便没有了呼吸。
连季布都没有劝刘长。
刘长缓缓看向了不远处的刘嘉，刘嘉吓得当场就跪了下来。
“陛下！！臣失察！！臣有罪！！”
“你当然有罪……来人啊，给我脱了这厮的外裳……拿了他的官绶，你没有能及时遏制这些歹人，朕要罢免你的官爵！你给我滚去陇西！！好好反省一下！！”
“带走！！！”
刘长一声令下，甲士直接带着刘嘉离开了这里。
晁错忍不住上前，“陛下……这些人格外狡猾，很知道怎么隐藏自己的罪行，势力又大，而刘郡守来到这里还不久，这些人都是他捉拿的，如何能治刘郡守的罪行呢？”
“你不必多言，今日起，你就是这里的郡守了，这些人就交给你来处置了，有一个算一个，别管他是姓刘，是姓吕，还是姓什么的……抓一个杀一个，若是有人来找你说情，别管他多大人物，都给朕禀告！朕要将那些人一同给宰了！！！”
“唯！！”
晁错接令。
“备车！”
刘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这里，吕禄等人急忙跟在了他的身后。
“陛下，勿要动怒……我这次回去后，就将这些情况告知给太后，让太后出面，亲自清查各地为非作歹的吕家子，遏制再发生这样的情况……陛下……”
刘长轻声问道：“禄，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赏赐那些抓捕吕更始的官吏吗？”
“奖赏他们的勇武？”
“乃公是在为你考虑呢……吕家人作恶，得由吕家人来安抚……这对你有好处，群臣本来就不喜欢你，现在吕家又是这般德性，这般下去，这个天下仲姓，又能坚持多少年？”
吕禄似乎明白了什么，“臣这就去找那些受害之家，给与他们补贴，请求他们原谅。”
“要当家主，就得拿出点家主的气魄来！！！”
“臣这就去抓族内的子弟，拉着他们去请罪，将那些有罪之人处置掉！”
刘长这才点点头，“阿母，舅父他们的威名，可不能被这群小人给坏了……还有这些宗室，朕这次回去后，除了要出台游侠律法，还得再出一个宗室律法，严格的管教这些人，天天杀豪强，杀来杀去，我家都变成了豪强……做的事情还不如豪强呢，你那个族人也是，朕给与医馆的补贴都被他给拿了，他还提高医馆的价格，哄抬药物的价格，逼杀百姓……甚至连县学都敢插手！！你说要怎么办？！”
“该杀！！”
“你去做。”
“唯！！”
刘长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衣裳上的乌血，随后将血迹不动声色的抹在了吕禄的衣服上。
“朕这件华服你要赔的！”

第七百四十二章 物尽其用
韩信站在道路边上，眺望着远处。
他皱起了眉头，很有耐心的等候了起来。
陛下要回朝了，据说他在各国都办了不少的事情，如今领着众人返回长安，但是太子等人并没有去等候。
倒不是因为他们对皇帝不够尊重，主要是这位皇帝没有明确的返回时日，他有些时候能连夜赶路，速度极快，有的时候可能遇到了一头野猪，卷起衣袖就追出去了，数天都在山林里游荡，弄得山林里野兽都不安宁，四处逃亡……有的时候更是会因为过路的人多看了他几眼就吵起来，一骂就是几个时辰，完全不退让。
就陛下这风格，没有人可以断定他什么时候可以返回长安，而且陛下也曾派人来告知，不能因为迎接他的事情而耽误了今年的秋收，要求大臣们各自操办自己的事情，不要想着来搞迎接奉承那一套！
因此除却韩信，没有人来等候皇帝。
韩信已经连着来了四天，每天都是站在这个路口，他带上了一张小席，带上了些吃的喝的，坐在这里就等候了起来。
其实这也没什么，就是负责巡逻这里的甲士们有些心惊胆战的。
尤其是负责带领他们的军官，在第一天，他领着甲士路过这里的时候，就被这个老头一顿臭骂，各种挖苦嘲笑，说他连巡逻的事情都办不好，认为他的甲士列阵有问题。
那小军官当然也不认识这位太尉，气的当场就要理论，韩信却不理会他了。
当小军官生气的将有个老头对自己的列阵指手画脚的事情禀告给主将卢他之的时候，卢他之赏了他十军棍，并且告诉了他那是谁。
第二天，小军官就改了阵，再次从这里路过，当然，还是被嘲笑了一番。
可他已经不敢生气了，更不敢去理论。
韩信平日里高傲无比，对大臣们都不会轻易开口，但是看到有人将军队的事情办的不好，他就会忍不住……哪怕只是一支三十个人的巡逻队伍，他也忍不住开口训斥，巡视哪有让弓弩手走在最后的？
对着军事指手画脚，这似乎都已经成为了韩信的本能。
到了第四天，看到太尉还是坐在那里等候，小军官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心惊胆战的走过了这段道路。
“太尉怎么还是坐在那里呢？”
“太尉实在是太爱陛下了，这是急着要见陛下啊。”
“朝中那么多的大臣，居然只有太尉是唯一前来等候陛下归来的……”
甲士们谈论了起来。
远处却缓缓出现了一行人马，刘长此刻正骑着高头大马，身边还跟着诸多心腹，后面的马车上则是装满了猎物。
“哈哈哈，这次在各国转了一圈，顺手就解决了各国的大问题啊，看来往后还是要多出去转一转，否则就靠地方上那些愚蠢的官员们，如何能治理好大汉呢？还是得我这样的贤人亲自去帮着他们治理！”
“陛下所言极是！”
李左车此刻也是心情大好，他闲居在家太久了，如今能重新被重用，心里是说不出的惬意，他夸赞道：“陛下在唐，解决了唐国内部经济的调整，在夏则是解决了贼寇的问题，收复了胡人之心，在赵国更是铲除了大一批的奸贼，帮着袁君安抚了内政，在梁重创那些所谓的名士，使得士子归心，甚至还狠狠整治了沛郡的问题，陛下确实该多出去转一转。”
吕禄苦着脸，可别再出去了啊。
在唐国被当成偷马贼，在夏国真的当了贼，在赵国逼迫群臣给自己演戏，在梁国气杀名士，在沛郡给宗室开颅……
好在司马喜没跟着去，否则就是恶行累累，罄竹难书了。
这要是再多去转几次，往后青史留名，遗臭万年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季布也跟着刘长返回了长安，他看起来却有些担心。
“陛下每次外出，长安都有小人作乱……但愿这次不会出什么事。”
“出不了大事的，朕在离开之前，就把那些可能会作乱的家伙都给赶出去了，长安里只剩下了一大群贤人……”
众人交谈着，吕禄眼尖，看着远处，忽然叫道：“太尉？！太尉来迎接了？？”
刘长一愣，抬起头看去，因为害怕耽误秋收，刘长没有让沿路的官吏去禀告自己的行踪，他们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前来长安的确切时日，而这里距离长安还有些距离……果然，韩信就坐在那岔路口，眺望着自己的方向，焦急的等待着。
“师父居然亲自前来等我……他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他肯定是在这里等了好几天。”
刘长忽然有些感动，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缰绳，纵马朝着太尉的方向狂奔而去。
韩信站起身来，平静的看向了那一行人。
刘长飞奔前来，猛地跳下了战马，给了太尉一个极为热情的拥抱，他的眼睛甚至有点湿润，“没想到，师父居然亲自来迎接我，我实在是太感动了，以后我再也不说您是从上林苑里跑出来的……我定然好好对你，不在背后骂你……”
韩信很是嫌弃的推开了刘长，看也没有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走向了他身后的李左车。
“左车！！许久不见！可还无恙？！”
“大王！！”
李左车看到韩信，更加的激动，急忙上前，两人紧紧相拥，彼此拉着对方的手，忍不住大笑。
刘长的脸色有些呆滞。
合着你是在等李太尉啊？？？
韩信先前就接到了刘长的书信，说起了构建军校的想法，当然，这个来自周亚夫的想法变成了刘长自己的想法，同时也提到了要将李左车给带回去，韩信跟李左车的交情非常好，韩信很认同他在军事上的能力，而李左车也很仰慕太尉的作风，两人心心相惜，奈何，先前却一直都无法相见，在得知李左车要回来后，韩信就很是开心，亲自前来迎接。
看着交谈甚欢的两人，吕禄都有些惊讶。
他从未见过韩信对别人如此客气的模样，哪怕是当初的陈平他们，似乎也没有让韩信如此笑着来迎接。
季布却很平静，似乎早就知道这些。
刘长偷偷走到了吕禄的身边，低声骂道：“这两人完全不顾及过路的人，挡在路中间寒暄，实在算不上贤人……”
对皇帝的抱怨，吕禄是不敢附和的，只是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韩信紧紧拉着李左车的手，两人同坐一车，聊的也顾不上其他人。
刘长只好带着其余几个人，继续走在前头。
“陛下！！！”
好在，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无视了皇帝的驾临，远处一辆马车狂奔而来，一人猛地从马车内跳出，激动的冲到了刘长的面前，附身行礼。
刘长大喜，却急忙板着脸，不悦的说道：“朕不是下了令，各部官员都不许耽误了正事，不许来迎接吗？左相怎么来了？”
“陛下外出巡视民情，此番功成而返，岂能不来迎接呢？迎接陛下，便是天底下最大的正事，哪怕是农桑也不如迎接陛下这般重要！！臣是刚知道陛下过了关，就急匆匆的出了门，还是晚了些，臣应当在五十里之外迎接陛下的！！”
张不疑毕恭毕敬的说着。
刘长都有些藏不住心里的笑意了，他急忙将张不疑扶起来，“哈哈哈，朕这次前往各地，可是办成了不少事啊！”
“哦？？不知陛下可能与臣讲述一番？”
“好，好！”
刘长平生最是喜欢给人炫耀，便也下了马，与张不疑同坐一车，刘长很是谦逊的说起了自己这一路上的事情，引得张不疑惊呼连连，这捧哏的功夫实在了得，吕禄都赞叹不已。
张不疑总是能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惊讶，疑惑，甚至也会扮演一下愚者，表示这绝对不可能，然后心甘情愿的被陛下打脸。
张不疑是个听别人吹嘘的高手，刘长说的那叫一个兴高采烈。
当他们返回长安的时候，刘长让众人先回去休息，自己却是直奔向了长乐宫。
这一次，就如刘长所预料的那样，长安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若是非要找茬，那就是被关押在牢狱里的柴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阿母！！！”
随着狗熊的咆哮，吕后风轻云淡的看向了门口，随后就看到刘长一头撞进了寿殿里，那双虎目扫了一圈，迅速落在吕后的身上，然后一个前扑，迅速冲到了吕后的身边，收腿，跪坐。
这一套动作不可谓不快。
“阿母……可是想死我了……您这是在偷吃什么好东西呢？”
刘长不由得看向了吕后面前的木案，“我饿了。”
吕后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傻儿子，确定他浑身都完好无损，这才收回了目光，“你这次外出，刘章可是整日跪在我面前流泪哭诉……说你可是做了不少的事情阿……数次以身犯险不谈，居然还跑去夏国做起了强盗头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谣言！这些都是谣言！说起来，这都要怪那陈买！”
“嗯？陈买在蜀，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阿母有所不知啊，这厮上书请求设立商道，鼓励各地商业往来，结果弄得夏国道路上都是贼寇，我沿路都被打劫，这难道不怪那陈买吗？”
“那你在赵国逼迫大臣给你做傩戏是怎么回事？”
“我那是看赵国庙堂的氛围太严肃了……”
吕后缓缓从一旁抽出了木棍，刘长看到木棍，顿时就愣住了。
他好久都不曾挨打了。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哪怕你在梁沛大开杀戒，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你在唐国以身犯险，这就不能忍了……刘长！！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就打不动你了？！”
“阿母……我这刚回来……而且我都是当了大父的人了……嗷～～”
刘长的话还没说完，一木棍就落在了他的头上，刘长不敢躲，也不敢跑，只能是捂着头，“阿母！！我都这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打我阿？！”
“你就是快入土了，我也照打不误！！”
吕后抡起棍子，又是来了几下，刘长很是配合的大叫了几声。
其实，以太后如今的力气，以刘长这变态的身体，这玩意跟挠痒痒也没什么区别。
看到儿子被自己打的惨叫连连，吕后方才欣慰的收起了木棍。
“你要是再敢去犯险，我非要将你挂起来打！”
“这房梁也得扛得住啊……”
“你说什么？！”
“我说阿母英明！！！”
吕后这才点点头，一脸严肃的说道：“沛郡那边的事情，我听说了，刘广两次来找我，被我训斥了一顿，如今正在家里反省，还有你那个姨母，不知犯了什么病，居然敢来找我哭诉，也被我丢在家里反省……这吕家啊，你就不要动了，我自己来。”
刘长低声问道：“要不让吕禄来吧？”
“他能做好什么……他能清除多少败类啊？我吕家本就是大族，发展到如今，人丁以千数计……那些依附与我家的，更是数不胜数，这些人，是不能不治了……我准备在西庭和夏设立两个新的单父县……将族人迁徙过去，你觉得如何啊？”
“啊？都迁过去？？”
“留点人看着老宅子就好，其余人嘛，就不必赖在家里了。”
刘长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
“至于宗室，你自己想办法去治理，刘广他们要是来找你，你就告诉他们，要么听你的，要么就让我来操办。”
“唯！！！”
刘长大声的领命。
吕后这才挥了挥手，“滚出去找你的女儿吧……让曹姝她们明日再来拜见，我有些累了。”
“我知道了。”
一家人再次聚集，刘长抱着刘姈，爱不释手，刘姈在见到阿父的那一刻，就扑到了他的怀里，说什么都不肯下来。
刘长索性就让她挂在了自己的身上，笑呵呵的问起了这段时日里她都做了什么。
刘姈也完全不隐藏，将自己拿了刘长的强弓之类的事情全盘托出。
“阿父，我是看大父实在没有个像样的强弓，才拿出来送给他的，您不会生气吧？”
“不生气！当然不生气！你阿父向来宽宏大量，区区弓箭算什么！”
刘长还是笑吟吟的，而站在不远处的刘良心里却清楚，若是做这件事的不是自家妹妹，而是哥哥或弟弟什么的，可能此刻早被打的起不了床榻了。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外人刘安再一次姗姗来迟。
他急忙拜见了阿父阿母，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等着他们训话。
曹姝很开心，各自送出了礼物，哪一个都没有落下。
众人各自交谈着，气氛很是融洽，刘安此刻也找上了阿父，正在低声禀告着这些时日里所办成的事情。
“柴奇的事情我知道了……他攻打那爱老国，是朕的命令，没给你们说，他是没有罪行的！”
“阿父……是哀牢国……”
“朕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改制既然操办的差不多了，那明日朝议，我就能看看成果了……不过，这些都不急，还是你继续来操办这些事，朕远道而来，还没有休息好，身体不适！！”
看着面前这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牛的阿父说着自己身体不适，刘安也只能违心的默认他身体不适了。
“你稍后带着你阿母他们去见迁……我还得去一趟牢狱，去将柴奇给带出来，我将他带出来后，就去你府上！”
“唯。”
“那阿父什么时候接见张相，仲父他们……”
“明日朝议！”
刘长交代了诸事，即刻动身前往牢狱。
柴奇都已经习惯了在牢狱里的日子，甚至跟着这狱友学到了不少的东西，两人整日交谈，有些时候，柴奇还会帮着主父偃来做事，虽然做的实在不咋滴。
这一天，两人又在照常的交谈着滇国的未来，讲述着那宏伟的方案，门忽然被打开了，看到那高大的身影，柴奇眼眶一红。
“陛下！！！”
柴奇急忙扑了上去，刘长看着他，让狱卒打开了门，柴奇当即跪拜行礼，脸上满是委屈。
“陛下！！陛下终于来了！陛下再不来，臣就要冤死在这牢狱里了啊！”
“臣立下了军功，前来长安报喜，却被他们所嫉恨……”
刘长一把扶起了他，“好了，莫要哭了，你还有脸说呢，谁让你去擅自攻打他国了？哪能开这样的先河？我已经给安说了，就说你是奉了我的密令，且保你这一次，出了门，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柴奇擦着眼泪，“知道了。”
主父偃此刻也相当的激动，急忙也行礼跪拜。
“陛下！！”
刘长一愣，看到行礼的主父偃，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陛下……臣被张左相所下狱，已经很久了……臣无罪啊！！”
主父偃看起来更是委屈。
刘长揉了揉额头，“算了，你们俩都跟着出来吧！”
两人跟在刘长的身后，走出了这暗无天日的牢狱，重见光明，两人的心情都十分的激动，满怀期待。
当真是明君啊，刚回长安，就先拯救了我们这俩无辜之人。
“你们被关在这里，是庙堂的失职……我一定给你们把持公道……这样，稍后若是有什么御史啊，国相啊来找我，控诉我以身犯险之类的，你们就直接向我哭诉，指责他们的暴行！我一定为你们出头！”
“嗯？？”

第七百四十三章 您果然深思熟虑
“陛下的行为，实在算不上是明君之所为，明明有更妥当的手段，何必如此？！”
“陛下！！御史大夫不受理我的上诉，将我无辜的关押在牢狱内！折辱有功之将！”
当刘恒皱起眉头来，训斥自家这位行事乖张的小老弟的时候，柴奇充分的发挥出了刘长所交予他的使命，分散火力，反咬一口。
刘长皱着眉头，不悦的说道：“不过是将你关押了一段时日，何以说的如此夸张呢？”
刘恒板着脸，没有说话，早在看到刘长带着这两人前来的时候，刘恒其实就已经明白了刘长的想法，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在躲避罪罚的方面有着杰出的天赋……刘恒压根不理会那柴奇，摇着头，说道：“陛下最好还是想想该怎么善后吧，您这次在各地所造成的危害，实在是太大了。”
主父偃作为陛下的二号狗腿，可受不了这样的训斥。
“御史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
“陛下在唐国惩治不法奸贼，在夏国收拾了盗贼，在赵国除掉了无能的大臣，在梁国除掉了对抗庙堂的名士，在沛郡除掉了作恶多端的宗室大族……这些举动，哪一个是对庙堂有害的？若是你们这些官员有点用，陛下也不至于亲自去做这些事情！！如今居然还说什么善后，还要善什么后啊？！”
刘恒严肃的说道：“唐夏二国倒是无碍，可是陛下在赵国带走了一大批的内臣，当面羞辱他们，如今赵国内部出现了大量的官员空缺，还引发了不少官吏的辞职，这是其一，在梁国逼杀名士，确实是解决了名士对抗庙堂的问题，可是，这举动也引起了梁国的动乱，更是带坏了梁国的名声，现在梁人在外，处处受到嘲讽，众人口中都是那句唯不在梁……这是要逼梁人离心嘛？！”
“最严重的就是在沛郡了，陛下当众打杀宗室，宗正以下的同姓族人，都对陛下的行为极为不满，高皇帝之制，处置宗室需要通过宗正，哪有当街打杀的道理？！”
主父偃再次训斥道：“迂腐！”
“就是因为国内大臣都是你这样的迂腐想法，瞻前顾后的，才会导致出现这么多的奸贼，如今陛下为你们解决了这些事情，你还要训斥陛下做事激烈，岂有此理？！你不为人臣！！”
刘长忍不住偷偷拉了一下主父偃。
我是让你来分担火力，可你别说的太过啊，稍后要是真激怒了他可就不好收场了。
刘恒毕竟不是晁错，本人的涵养极高，忍耐力也很强，哪怕是面对如此无礼的主父偃，他也能不生气。
“陛下……得快点安抚赵，梁，宗室，治理国家，有些时候是需要快刀斩乱麻，但是安抚同样也不能缺，刚柔并济才是最好的道理，一味的用强政来治理，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或许不在意这些麻烦，但是等这些东西积累到了某种程度，等到安，或者迁的时期，只怕就会不同了……作为君王，做事之前要多考虑，不能着急……”
刘长听着就觉得麻烦，随意挥了挥手。
“做都做了，管他有什么麻烦呢？若是再有人敢说对朕不满的，朕全给他打杀了，如此就没有人敢不满了！”
“陛下能让他们不敢明面说出自己的不满，难道还能让他们不敢在心里想吗？陛下可知道路以目的典故？！”
“我是兵家之传人！不懂什么典故！”
刘长将头一横，决定无视御史大夫的劝谏。
刘恒忽然笑了起来，点着头，“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恒缓缓解下了自己的三公官绶，对甲士吩咐道：“都出去，站在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将柴奇和主父偃都给轰了出去。
刘长有些惊讶，“四哥，你要做什么？”
“以御史大夫的身份劝谏你，你不听，那我就以你哥哥的身份来劝谏你……大哥二哥都不在，三哥在赵，长安之内，就我最年长了……你不打算安抚他们是吧？”
看着四哥要脱鞋了，刘长目瞪口呆。
“四哥啊，你向来是最温良的，怎么也开始搞这一套了？殴打皇帝是大汉律法严令禁止的行为！！”
“殴打皇帝是违法的，但是私下里管教弟弟总没错吧？放心吧，管教之后，我会跟阿母如实告知情况……”
刘长当即决定摆手，“四哥，四哥，我又没说不安抚，你何必如此冲动呢？作为君王，最不能的就是着急，要刚柔并济，这才是最好的道理啊……怎么能一言不合就要拖鞋打人呢？这样的昏君做派可是不好的……”
“我就问你，善不善后？！”
刘长很是硬气，打着自己的胸口，“我刘长做人顶天立地，说了善后就是善后，你要如何啊？！”
看着这威武不能屈的弟弟，刘恒这才重新坐在了刘长的面前。
“首先是赵国的那些空缺，要尽快安排好官员，赵王在赵国的名声还不错，要吩咐赵王多去往那些大族家里走一走，挑选他们族内优秀的年轻人前来长安担任郎中……另外，袁盎那边来一手明贬暗升，让那些人看看你的态度就好，我这里有几个人选，可以作为袁盎的副手……”
刘恒认真的说起了自己的想法，他说道：“赵国的情况是诸国内最为特殊的，他们的传统观念很深，至今都是在搞春秋大义那一套……君辱臣死的观念很深，因此对袁盎这位大权在握的国相很是不满，都倾向于赵王，你这次，直接将那些传统赵国官员掏空了，十来个大臣都被你直接送回长安……其实，你不必这么着急，明明有更妥善的解决办法，可说什么都迟了，既然做了，那就快点完成善后，将赵国整体的思想给调整过来。”
“我举荐一个人去辅佐袁盎，我所举荐的就是大儒韩婴，此人当初负责孝仁皇帝的葬事，表现很是出色……又精通儒学，主张忠君忠国大一统，此人当初在赵国传学，弟子极多，深受当地人的欢迎，当地人都很赞同他的忠君理念，不过是狭隘的忠赵君，经过太子的点醒，此人的忠君主张已经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让他去赵国，能引导当地的风气和主张……”
刘长听的很是认真，听着四哥的解释，眼里满是崇拜。
我哥好强啊！！怎么我就没想到呢？
刘恒在这方面自带着天赋，他看事很清楚，一眼就能看破其中的内在，刘长看赵国，就觉得这些大臣都有点毛病，天天教唆刘如意谋反，傻子辅佐傻子，全国上下就袁盎一个正常人。
而刘恒看赵国，却能看到本土忠君思想与庙堂的集权主张的对立。
“不出三年，赵国的情况定然更有很大的转变，要多吸纳赵国的人进入长安，分化其势，减少原先这套狭隘主张所带来的影响。”
刘长想了想，赵国还真的是这样，当初自己那昏庸阿父去赵国，就是因为对姐夫不够尊重，用了箕坐，姐夫的大臣就直接在私下里谋反，想要杀了阿父……姐夫都不知道这件事，险些连坐被杀。
刘如意麾下那些大臣天天教唆他谋反，其实也未必就是想真的让他当皇帝，主要还是不想自家君王受了委屈，想要为赵王杨威……但是这种春秋时的想法，现在已经不适合当下大一统的环境了，难怪历史上的赵王是个高危职业，谁上谁死，底下一群大臣教唆着，谁能过的好呢？适合当赵王的大概只有刘长这样的狠人，才能上下一心，众志成城的开始谋反大业。
“然后就是梁国的问题了。”
“你怎么能说出唯不在梁这样的话啊？！你是想带头去引发对梁国的歧视吗？想要除掉那些名士，为什么不采取其他方式呢？有着那么多杀人不见血的方式，非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你解决的倒是快，光是自杀的名士就超过了二十个，名士彻底不能引领梁国内的舆论了，可问题是，梁国的文风却被你给打没了，梁人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抱怨呢？”
“现在的办法，就是将这股怨恨和不满给引导到那些名士的身上去。”
“将各国对梁国的歧视变成对那些对抗庙堂的名士的歧视，阻止梁国出现离心背德的情况，你稍后就去找陆嘉，让陆嘉多在报纸上批判那些名士的作为，多写一些梁国内杰出的才俊，多用梁国文人的文章，说一些这些才俊被梁国名士们所打压的故事，要让天下人觉得，梁国人是受害者，他们一直都被这些名士给压着，让梁国的才俊不要在各地受到区别对待，引发怜悯之心……我会告诉你怎么去编这类的故事……”
刘长认认真真的听着，急忙点点头。
“我举荐一个人前往梁国来做这些事情，曾经负责教导太子的大家司马季主，此人极为擅长辩论，擅长造势，你让他去梁国，让他多去鼓吹当地的年轻才俊，收那些年轻人为弟子，同时多发文章来抨击那些名士……让他待个三四年，梁国的风气就会不同，各地对梁国的态度也就骤变了，名士再也无法在梁国立足了。”
“好，好，四哥，那沛郡呢？”
“沛郡的事情，不是特殊的，主要还是大族的问题，当初跟随阿父建功立业的那些人，他们的宗族现在都很强大，而且他们严格来说，是不属于豪强的范围内，就是迁徙，谁又敢让他们迁徙呢？他们可是有功之家啊，若是逼迫他们迁徙，那就是使功臣寒心，你总不能强迁了夏侯婴将军的家人？不能强迁了萧相的家人吧？宗族只是当地最大的大族，因此反抗才最激烈。”
“我想了很久，若是想要对付这些大族，不让他们通过自己的权势来胡作为非，还是要按着我所说的，放弃世袭，设立无军功递减制……但是这个制度目前还不好施行，要先改了制，内外皆平的时候开始着手推行……此令所遭受的反对肯定是最大的，但是关系也是最重大的，至于善后之事，这就不劳烦你了，我会出面来安抚好宗室的。”
“至于那沛郡，我也举荐一个人……让夏无且去那边吧，他先前在那边教导弟子，救济了不少人，名望很大，让他坐镇沛郡，不能起到其他作用，却可以安抚好百姓，也有利于晁错的做事。”
刘长将这些话都记了下来，“四哥！我都知道了！”
刘恒长叹了一声，“长啊，做事不能只是图快，要考虑周道，谨慎而为，除枝不除根，无用之政也！”
“你作为大汉皇帝，尤其是要谨慎，你的一举一动，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若是好的影响倒也算了，若是坏的，那就出大事了，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总是要劝你节俭吗？”
“为了不浪费？”
“还是因为你的影响力啊，你如今的成就，早已是无人能比，后世的君王，肯定都是以你为荣，会效仿你的行为，你若是以勤俭，那后来的君王都会将勤俭当作是自己的美德，起码他们骄奢淫逸之时，会有大臣用你为例来劝谏他们……这是有利于千秋的大事啊，你难道不想让后世的子孙都如同你这般吗？”
刘长迟疑了片刻，忽然有些激动。
“兄长，我现在的成就当真已经无人能比了吗？？”
刘恒沉默了许久。
“竖子！！！”
“合着我说了那么多，你就记住了这一段是吧？！！”
……
四哥离开了厚德殿，随即前来的便是左右国相。
两人前来禀告国事。
张苍终于老了。
这位长生不老之相，在保持了同样的相貌几十年后，如今的身躯，终于开始有些佝偻，那高大的身躯变小了些，浑身皱巴巴的，不再像从前那般硬朗，行为和语言也开始变得迟缓了一些。
但是，这并不让人奇怪，因为，这位大汉国相，今年已经九十岁了。
若是在这个年纪，他还能像从前那样精神奕奕的，那大家反而该害怕了。
作为庙堂里年纪最大的大臣，张苍总是能让人下意识的忽略掉他的年龄，毕竟，现在的他看起来与其他老臣并没有什么区别，在外人看来，他其实也就是七十多岁的模样。
“改制之事已经完成了……分了门下，尚书，中书。”
“门下之令称侍中，尚书之令称仆射，中书之令称令。”
“御史仍以旧制，不与三省之内。”
“以张不疑为侍中令门下省，老臣自领中书之令，以陆嘉领尚书仆射。”
刘长点点头，随即猛地惊醒，问道：“那我师父呢？他担任什么啊？”
张苍平静的回答道：“自然是担任三公，三公依旧设立，作为给与官员的殊荣，不再掌实权，九卿皆归于尚书府门下，设诸曹。”
“那您现在就是国相领中书令？”
“不错。”
“这还真是麻烦。”
“陛下，看似麻烦，实际上是却对诸多不同的官职做了详细的划分，不再会有治理混乱，职权叠加的事情发生。”
在新制度上，最大的受害者变成了韩信，被拿走了军事管理权，张苍设立尚书兵部曹来负责军队的事情，而尚书的兵部曹是由周亚夫来担任的。但是，太尉依旧是大汉最高的武官，负责担任皇帝的军事顾问，对天下的战事出谋划策，位高权重，只是将领的调动升迁，粮草运输等事，都已经不再由他来管理。
目前，九卿还不曾完全改制，只是完成了对三公的更改。
九卿改曹，栾布这个内史就会变成农部曹，宣莫如可能变成刑部曹，陆嘉本该是任礼部曹的，他既然要去领尚书，那这个位置可能就得换个人来接任……
刘长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对大汉来说，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反正对比现在这职权混乱，集权不足的制度，这总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吧。
刘长清了清嗓子，认真对面前两位国相说道：“朕这次外出各地，发现了不少的问题，因为时日紧急，只能采取一些急切的行为来解决，但是吧，朕还得要进行善后，就比如说这个赵国……赵国的情况是诸国内最为特殊的，他们的传统观念很深，至今都是在搞春秋大义那一套……”
刘长缓缓说起了自己的看法，赵国，梁国，沛郡等。
张不疑忍不住高呼道：“陛下英明！！！”
张苍却不由得眯了眯双眼，他甚至都不用思考，就知道这些话出自谁的嘴，当然，陛下说是自己想的，那就算是他自己想的吧。
“那臣现在就去做善后之事？”
“好！”
“就交给您这位国相领……什么来着，反正您来操办就是了！”
“唯。”
两位国相起身告退，张苍抓住自己的拐杖，吃力的站起身来，行动有些缓慢，刘长抢先一把将他扶着，让他起了身。
“老师啊……您……您还好吗？若是您觉得累了，觉得疲乏了，我可以让您去休息的。”
张苍一听，顺势就晃动起了自己的拐杖。
“陛下啊！！老夫时日无多了，愿意休个五年的假！！”
看到他这个模样，刘长就安心了。
看来他还行。

第七百四十四章 祖孙三人
“下车！”
刘嘉被推下了车，手上还带着枷锁，一言不发的低着头。
他这位堂堂郡守，如今却成为了阶下囚。
被发配到了这陇西之地，要在这里干徭役。
比起那时不时去追野猪的皇帝，他赶路的速度显然更快，刘长才刚回到长安不久，他却已经来到了陇西，他从未来过这里，没想到，第一次来这里，居然是坐着囚车过来的。
刘嘉心里其实很清楚，这次流放，其实是自家大哥对自己的庇护。
别看刘嘉年纪小，他的辈分却很高，就是齐王见到他，都得行礼喊仲父，他的阿父刘泽是高皇帝年纪最小的堂弟，他跟刘长是同一辈的。这次在沛郡的行为，虽然是奉了皇帝的诏令，但是牵扯进来的大族有点多，尤其是那些姓刘的和姓吕的，他们当然不敢抱负皇帝，不敢对皇帝不满，那作为直接执行者的刘嘉就会成为他们的出气口。
对付不了刘长还对付不了你个刘嘉吗？
刘嘉的出身是很不错，可也架不住那么多的大族的报复啊。
光是来自本家宗族的敌意，就够他喝一壶的。
而刘长将他从沛郡调离，又罢免了他的官爵，丢到了这个破地方，都是对他的一种保护，是曾经答应他的“善终”。
在刘长或者吕禄这些人的角度，这些大族啥也不是，刘长随手就能打杀。
可在其他人的视角来看，那可就不同了，这些大族是大汉的统治者之一，拥有大汉集团的股份，虽然干不过最大的股东，但是打压其他人那真的是一点难度都没有，庙堂百官，除却那些为首者，其余哪个不是大族出身？地方郡守，哪个不是彻侯之后？这些大族彼此联姻，关系密切，想想被他们联手对付的下场，除非像晁错这样本身没有任何的过错，又深得皇帝的宠爱，否则就真的没办法去抵抗。
就是晁错，若不是有百姓站在了他那边，说不得就被拿下，然后被按上一大堆的罪证，直接押送长安了。
刘嘉站在诸多囚犯之中，呼出了一口气。
陇西是自己的一个暂时庇护所，在这里苟上一段时日，大概就要被大哥送到其他地方做事了吧。
这次被送来服徭役的人并不多，还不到一百个人，在官吏的押送下，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这里是靠近巴蜀的一处路口，因为先前地动的影响，宽敞的大路被彻底破坏，庙堂急着要打通与巴蜀的联系，故而开始在这里修补那些被破坏的道路，增设新的道路。巴蜀作为大汉重要的粮食产地，其联系是坚决不能中断的。
远处都是起伏的群山，郁郁葱葱，这条道路就修建在山脚下，围绕着群山，放眼望去，处处都是正在挥舞着锄头的民夫，每隔百步，就有官吏看管着他们。
刘嘉领取了衣裳，工具，由官吏核实了身份，随即被分配到了最前头的一处修建之处。
刘嘉还从未干过这般体力活，但是他身材高大，力气还是有的，抡起了锄头，挥的虎虎生风。
刘嘉没有抱怨什么，将这些都当作是对自己的磨砺，刘嘉一直都有个想要建功立业的野心，他的最终目标就是像吴王那样，能成为大汉的三公！
还记得年少的时候，他与阿父讲述自己的志向，却只是引来了阿父的嘲笑，宗室怎么可能当三公呢？
可刘嘉却想要证明自己能做到这一点，因此，在阿父还建在的时候，这位没有选择跟其他纨绔那样去浪荡游玩，成为长安一恶，他去了太学，拜了最有学问的老师，认真的学习各种道理，以道德为本，结交了很多有名的士人，撰写文章，从太学毕业后，他先后在多个地方担任官吏，积累了很多的经验，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两千石的位置上。
虽然距离万石三公还是有些差距，但是刘嘉一直都很有自信。
这次在沛郡，他也算是学到了很多东西。
该做事的时候绝对不能迟疑，先打爆对方的脑袋再说！
他自认在宗室里也算是不错的，况且自己没有封国，想做官就更加容易了，在这里待一段时日后，一定能继续自己的道路，最终成为大汉三公！
想着这些东西，他是越来越卖力，手上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快。
到了中午，他们方才停了下来，开始休息吃饭。
他们居然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日，这让刘嘉都有些意外，经过了一天热火朝天的徭役后，刘嘉兴奋的还回了自己的工具，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内，刚走进了营帐内，就看到了住在这里的其余四个人，他们是五人为一组来休息的，刘嘉正准备更换衣裳，那几个人就将他围住了他。
刘嘉眯着双眼，“你们想要做什么？”
“新人……来了此处，居然敢不先去拜见我们的头领？”
“头领？？囚人之中，居然还有什么首领？”
“呵呵，你是自己去拜见呢，还是我们拖着你去拜见呢？”
刘嘉听闻，顿时狞笑了起来，“倒不如，我带你们去拜见，如何？！”
……
刘老三正坐在自家的营帐内，面前堆放着各类的好肉美食，夏侯老大和董老二正坐在他的身边，一文一武，门口还有当值的囚人，刘老三大口撕咬着手里的肉，这徭役的日子可谓是过的有声有色，自从被流放到这里，刘赐就逐步发现了自己的才能，治理国家写文章什么的他不如哥哥们，但是这交朋友方面，谁也比不上自己啊。
他已经成为了这些囚犯们共同的头领，包括那些桀骜不驯的胡人，都认可了这位首领。
他的话比当地负责徭役的官吏的话还要管用。
大概是那些官吏也知道了他的身份，直接无视了他的这些行为。
刘赐逐渐学会了如何跟这些人相处，也体会到了底层的诸多不易。
他正在吃着饭，就有人进来禀告。
“首领，又带来了个新人。”
刘赐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让他进来！”
随即，就看到几个壮汉拖着鼻青脸肿的一个人走进了此处，刘赐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人怎么看着那么熟悉呢？
“你们怎么将他打成了这个模样？”
那为首的壮汉愤愤不平的说道：“首领，是这厮先动手的，这厮有些身手，我们险些被他打翻，好在我们合力，总是将这厮给制服了……”
刘嘉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的，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上头的首领。
“刘赐？！！”
刘赐看清了他的脸，手里的肉都掉在了地上，“仲父？？”
“哎呀！快放手！放手！”
刘赐急忙跳了起来，那几个人急忙放手，刘嘉直接摔在地上，刘赐将他扶起来，小心翼翼的拉着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看着他那红肿的眼眶，摇着头，“怎么会是您呢？您不是在齐国当官吗？不是……这是什么情况啊？”
刘赐当然认识这位仲父，刘嘉跟刘安走的很近，过去刘赐去刘安府的时候，常常能看到这位仲父。
刘嘉坐在刘赐的身边，沉默了许久。
“被大哥所责罚，丢到这里做徭役。”
“那您怎么被打成了这样？”
说起这个，刘嘉就是一肚子的火，“这些人不讲武德！！”
刘嘉的武艺还是不错的，毕竟是跟着大儒们学习过的，他自以为对付四个人不在话下，因此放出了狂言，可谁能想到呢，在他说完之后，那四个人就默默的掏出了木棍……
然后他就被打成了这个模样，能对付四个人，不是说能徒手打四个带武器的！
刘赐听了直摇头。
“您过来不就是了，何必跟人动手呢？”
“我们也并非是欺辱新人，只是教他们些技巧，告诉他们若是受了欺辱该怎么办……您这直接与人动手，何必呢？”
刘嘉忽然盯着一旁的刘赐，“可你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来这里服徭役，怎么就成了首领？？”
“一言难尽啊……反正我发现自己挺适合当首领的。”
“这里的事情，都在我的管理下井井有条，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发生过任何动乱了……陇西郡守都很开心，还多次前来夸赞我的为人。”
“你这打扮……怎么愈发的像野人了？”
“哦，现在天热，这么穿好用力……对了，我阿父如何啊？身体可还硬朗吗？长安的情况如何啊？”
两人交谈了许久，刘赐方才得意的拍打着仲父的肩膀。
“您放心吧，以后您就安心在这里，有我在，没有人可以欺辱您，中原那烂地方，有什么好待的，将来跟着我去夏国，我封您为国相！！”
“我夏国有铁骑三十万！”
“天下无敌！”
刘赐很是欣喜的说道：“赵国的那位袁相，是个好人，他这些年里对我夏国很是热情，常年都送人来我那边，我实在是感激不尽，我最近总是找些赵国的报纸来看，哪一天若是能见到这位袁公，我一定要请他吃顿肉，感谢他的恩情……阿父对我也不错，这些年里也送了不少人去夏，我夏国，现在可是人才济济，前几天我看到报纸上说，梁国和沛郡那边还要送一批人去夏……我夏国极为欢迎啊！”
“你怎么开始读报纸了？”
“此处无法外出，我就委托那些官吏给我带个报纸，作为君王，当然要熟悉天下大事，对了，我听闻阿父要设立军学，让李左车当大祭酒？真有这件事吗？”
“是有这么一件事。”
“我要给阿父写信，我想回去读这个军学……我将来可是要统帅三十万铁骑的，若不知兵事，如何能入关出兵呢？”
“入关？？？”
“哦，您别误会，我是说西庭国那边的葱岭关……”
“嗯，你若是愿意读，那就写信给兄长，兄长肯定也不会反对。”
……
李左车这些时日里都是跟韩信在一起。
两人太久不曾相见，这般故友相逢，两人都有着说不完的话。
两人从身毒的情况聊到了夏国的战况，又一起嘲讽了下讨伐外羌的周勃，最后说起了创建军学的构想。
“当初刘恒曾说要让大族子弟多去参军，我觉得你这个军校，就比他的提议要更加靠谱……可以吸纳不同的人才，培养各类的军官，让大汉的军队更有战斗力……我不适合传授弟子，但是我可以给你几篇兵法，你拿去教导他们……”
韩信认真的说着，李左车急忙解释道：“这并非是我的提议，乃是陛下的提议。”
“呵，那竖子？他的提议就是原封不动的夺了别人的提议，大汉有这般君王，实在是天下臣民之大不幸！”
韩信不悦的嘲讽道。
李左车却是吓了一跳，急忙说道：“大王慎言啊……”
“我慎言什么？就是当着他的面，我也这般说！”
李左车急忙说道：“也不能说……陛下有大功德，实在是天下臣民之幸，陛下所做的诸事，古代的贤王也不能媲美……”
韩信听到李左车的夸赞，脸上居然出现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就仿佛被表演的人是他自己一样，挥了挥手，“您过誉了，那竖子哪有这样的本事啊，不过是小有成就而已啊！”
这姿态，像极了被人夸赞了家里孩子的老父亲。
李左车沉默了片刻，就您这番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开创了大汉，然后让位给了儿子呢。
就在两人要继续攀谈的时候，忽然有个小女孩冲了进来，半点不见外，大大咧咧的朝着李左车行了礼，对韩信什么都不说，就冲进了内屋。
李左车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个闯进了内屋的小女孩，“这是……”
“哦，是我孙女。”
“啊？？您儿子不是才成家嘛？？”
“她叫刘姈，是我的小孙女。”
李左车再次沉默了许久，这怎么听着有点复杂呢？？看那女孩的模样，应该是高皇帝的孙女吧？？
高皇帝当初让儿子拜大王为师，简直就是折了儿子又赔了孙女啊。
这天伦之乐直接就由大王来代替他了。
“你要操办军校啊，我这里有个人才可以举荐给你，此人没什么才能，整日闲居在长安，无所事事，他虽然才能不足，只有中人之资，平平无奇，但是给你做个副手，帮着你教导些弟子，应该还是够格的。”
“哦？不知大王要举荐什么人呢？”
“南越王赵佗。”
李左车第三次沉默。
好嘛，果然是中人之资，平平无奇啊。
“师父！！！”
忽然听到一声咆哮，一人闯进了太尉府内，这人就更加不见外了，刘长大步走进了韩信的府邸，捂着肚子，甚至都不拜见，直接就朝着溷藩的方向冲了过去。
李左车对此只能表示：“陛下还真的不将大王当作外人啊……”
“岂止是不当外人啊，他都快将我家当成专属溷藩了……路过都得进来上一次……”
韩信咬牙切齿的说着，“不必理会这厮，咱们继续说，这课程是重点，不能再采取过去的形式，最好能以不同的老师来教导不同类型的战事，学校要采取军中的管理……”
两人继续谈论着，过了片刻，刘长洗好了手，大摇大摆的坐在了韩信的身边。
“师父啊……就这么一个军校的事情，你到现在都没谈好？”
“闭嘴！”
“自己没谈好还要骂我……朝中还有人劝我说让您去当祭酒，就您这臭脾气，若是当了祭酒，谁敢去学啊？学生都得被吓跑……”
刘长低声嘀咕着。
韩信瞥了他一眼，骂道：“这是为国家培养将领的事情，是最重要的事情，岂能轻视呢？这是大汉百年之大事，我徐徐操办，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你懂什么？！我与太尉商谈大事，你莫要插嘴！”
“哦……”
“阿父？”
正在内屋里找玩具的刘姈听到了阿父的声音，急忙探出了脑袋，急匆匆的跑到了刘长的身边，跟他展示起了自己的新玩具，她的不少玩具都是藏在了太尉这里，因为曹姝看到了会没收，其中就包括了几把匕首，曹姝是怕伤了她自己，不许她玩。刘长显然没有曹姝的觉悟，看着那玩具，甚至还想拿过来自己玩。
李左车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其乐融融的祖孙三代，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李左车跟韩信商谈好了不少事，这才请辞离开，刘姈留在了府内，刘长则是去送李左车。
走出了太尉府。
李左车轻笑了起来。
“臣从未见过大王如此开心的模样……大王一生极为坎坷，才华横溢，却无什么亲近……能遇到陛下，实在是大王之幸啊。”
“我原先还担心，大王会因为口无遮拦的行为而再次落得不好的下场。”
“可现在看来，臣倒是完全不必担心这一点了。”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其实师父在我身边，也是我的幸事啊，只要有他在，无论什么事，我都不害怕，就像是有了主心骨那般，谁都不怕……我年少时就没了阿父，这些年里，师父就像是阿父那般对我……我也早就将他当作了自己的阿父……”
此刻，正牵着刘姈的手，准备出门的韩信却安静的站在刘长的身后，脸色有些动容。
刘长则是继续感慨道：“不过他对我就是有些太严格了，这些年挨的揍我可都记着呢，等他再老个二三十岁，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我非要跟他好好的理论理论！！”

第七百四十五章 使其千年不绝
长陵阪里。
里中有一个巨大的空场，四周设立了看场，此刻，百姓们都聚集在了看场的周边，看着那空旷的场地。
两边各有一处球门，在场的两队人数达到了二十四人。
此刻，球场内正在上演着一场极为激烈的蹴鞠比赛。
据说蹴鞠乃是当初的皇帝为了操练士兵而发明的。
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这尚且不好说，但是在汉初，蹴鞠绝对是全国最为流行的运动。这要多仰赖两位人物。
老球迷大皇帝，以及资深足球流氓高皇帝。
高皇帝有个蹴鞠的爱好，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跟乡里的人踢野球，这个爱好一直保存到了他当上皇帝的时候，他甚至还在长安里操办了几次比赛，亲自下场，靠着没有人敢逼抢，成为了长安第一球王。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其实大皇帝同样也是个球迷，大皇帝在跟着儿子来到长安后，闷闷不乐，而刘邦则是为他修建了新丰，将过去的邻居好友亲戚们都搬过来，然后给大皇帝举办了一场蹴鞠比赛。
大皇帝看的很开心，听闻还赏赐了获胜的队伍。
高皇帝在长安设立了一处很大的球场，极为奢华，在自己年迈无法上场后，就设立了高大的观球台，坐在上头看球。
在这两位的推广下，蹴鞠迅速成为了大汉最为火热的运动之一，甚至到了汉武帝的时期，有个胡人俘虏因为身姿敏捷，踢球非常不错，被汉武帝给“规划”了……汉人是很认真的，做什么事都非常的认真，于是乎，汉初出现了一本《蹴鞠二十五篇》，是专门关于蹴鞠技术的，全世界第一本足球技能培养书。
在刘长登基之后，刘长改进了蹴鞠的比赛规则，导致这项运动更加的流行了。
而长陵的阪里，是大汉的蹴鞠之乡。
蹴鞠在这里十分的流行，这里曾有个名传千古的球迷，唤作项处，项处天天领着当地人去踢球，却觉得身体不适，后来淳于意给他看病，告诉他，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剧烈运动了，需要安养，不要再上场踢球了！
项处忍了三天，第四天实在忍不住，又上场踢球，然后就死在了球场上。
这是世界上有记录的最早的民间球迷。
如今，这位项处所在的里中，再次举办了一次盛大的比赛。
每当本地的球队拿到球，本地的百姓们纷纷高呼了起来，而前来客场作战的隔壁乡的球队，每次拿球的时候，都会引起当地人的谩骂，比赛相当的激烈，而阪里也没有辜负这些百姓，以绝对的大比分战胜了前来比赛的邻乡球队。
汉初的球队，甚至还有队长存在，是代替球队领取赏赐，安排战术之类的存在。
队长领着队员们拜谢了前来助战的乡亲们，随即去领取赏赐。
赏赐还是很丰富的，每个人都能领取到钱财，华服，有的时候，还能得到大贵族的私人赏赐。
队长项孟很是激动的拜谢了县丞，领取了所有的赏赐。
县丞笑呵呵的拍打着他的肩膀。
“不错，踢得非常不错，你们已经是全县第一了……七日后，便是要代表本县在郡里踢球了……若是能获胜，每个人都能得四万钱……还有其余赏赐，到时候前来观赛的人会更多，是个被贵人所赏识的好机会啊！你要多努力，领着他们多多操练，知道了嘛？”
“唯！！”
“当今陛下很是重视这些，告诉你个好消息，郡中第一者，可以去参与郡国大比，郡国大比可是要在长安举办的……到时候就是在陛下面前出赛了，不过你也要当心，新城队就很强，他们到目前也不曾输过……也未必就是由你们来代替扶风出赛……”
“唯！！”
项孟再次拜谢，这才回到了队员们的身边，队员们此刻都是乐呵呵的。
“哈哈哈，没想到这次来观赛的人这么多，我们可是彻底扬名了！”
“还不是因为陛下取缔了田税，大家伙都很开心，秋收留下了大量的粮食，也不急着去谋生计了，这才有空来看比赛啊。”
“陛下英明啊……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参与县比了？”
几个人商谈了起来，项孟将赏赐分发了下去，虽然不多，可众人也都很开心。周围那些百姓们还不愿意散去，此刻还在兴高采烈的商谈着方才的比赛，看着邻乡的人灰溜溜的离开，他们忍不住的大声嘲讽了起来。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丈，此刻聚在一起，满脸的笑容，大声的说道：“咱们当初可都是跟着项王冲杀过秦人的，就这些秦人还想要赢了我们？痴心妄想！！”
当初刘邦设立陵邑后，将各地的大贵族迁到了这里，这个里很是特殊，所迁徙的都是楚国的项氏一族，当然，肯定不是项羽本家，但跟他大多也有点亲情，项羽真正的本家早就改了刘姓。
刚才在蹴鞠场外贩卖瓜果吃货的商贩们美滋滋的收起了摊位，准备前往下一个里的球场。
孩子们在蹴鞠场内跑来跑去，偶尔摔在地上，被阿母大声的训斥。
远远望去，里内格外的热闹，老少皆在，悠然自得。
县丞身边跟着几位当地的小吏，他正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陛下大德啊……圣人云：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说的莫不是就是当世嘛？”
那几个小吏急忙点着头，“您说得对！正是如此啊！”
“天下何曾有过如此民皆乐的盛世呢？陛下之功德就是在此处了。”
且不管这些官吏的言语，项孟带着赏赐返回了家里。
家中老母正在内屋里，刚进了院落，就能听到那纺织机所发出的响声，项孟的阿父，在多年之前，因为踢球而逝世了，家里的重担就落在了他阿母的身上。若是在过去，他们这孤儿寡母，绝对没有什么活路，要被宗族其余人吃的一干二净……可如今却不同，在阿父逝世之后，阿母就向里中申请，借取了纺织的机器，便开始在家里做衣裳，又借了建成钱庄的钱，在县里开了一家卖衣裳的店铺。
靠着独特的衣裳设计，他阿母挣了不少的钱，如今雇了人看着自家的店铺，甚至决定要在长安里开一家分店。
蹴鞠队的衣裳，就是他们家所提供的，故而他们赢球后还得给周边的人告知这店铺的名字和位置。
项孟笑呵呵的走进了内屋，开开心心的将赏钱放在了一旁。
“我们赢了！！”
项母停了下来，拎了拎那钱袋，笑呵呵的从中取了些钱，递给了儿子，其余的钱她便收了下来。
“其余的我便给你存起来……你花钱大手大脚的。”
项孟也习惯了，没有抱怨，项母就去准备饭菜，项孟则是从内屋里拿出了一本《蹴鞠新解》，认真的读了起来。
这本蹴鞠新解乃是长安里的一位贵人所书写的，讲述了很多新战术，项孟看的津津有味。
项母叫他去吃饭的时候，他手里还是拿着这本书。
项母看了看他手里的书，“怎么又换书了？先吃些东西，莫要再看了！”
“这是在县中书肆里借的，三日后就要归还……得早些看完。”
“现在书肆里都是这样的书籍了嘛？”
“书肆里什么书都有啊，对了，前几天还看到了几本商书，教人如何行商的，要不给您借几本？”
孟母摇着头，“目前能救济周边的邻舍，十天里能吃上几顿肉，就已经不错了，我又不年轻了，学这些贪图钱财做什么呢？”
“阿母，可不能这么说啊，我听闻赵国有个老妪，开了六家大食肆，连建成家在邯郸的五鼎楼都被她比了下去，成为了邯郸第一富豪……她也是寻常出身……”
项母笑着摇头。
“若是可以，你再给我借几本那种故事……我闲暇时日正好看一看。”
“哦，小说？好，那位小说家虞公又写了几本新书，我到时候给您带来几本。”
母子俩聊着天，项孟很快就吃完了面前的饭菜。
“阿母，接下来这些时日里，我要领着队员们去集训了，很快就要进行县比了……我们要代表长陵出战，听闻这次县比后还要进行郡比，是要在长安举办的……还能见到陛下呢。”
“啊？？”
项母惊呆了，“是要在天子前比赛嘛？”
“是啊，哈哈哈，若是我踢得不错，被陛下看重了，那我们往后就能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说不得还能得到爵位，赏赐肯定也不少……”
项母猛地敲了一下他的头，项孟急忙捂着头，“阿母，你打我做什么？”
“混账！我们家能过上这般的日子，都是因为陛下的仁德，自从你阿父逝世之后，每年陛下都给与我们钱财，秋日给与粮食，冬日给与衣物，耕牛优先与我们所用……就连这纺织机都是免费赏赐的……你这厮居然还想着要什么赏赐，是你没有知恩图报的心吗？若是能在陛下面前大比，那你就要用自己的本事，让陛下看的欢心！莫要怀着什么要赏赐的想法去比赛！做人是要知恩图报的！”
项孟摸了摸脑袋，“我知道了。”
“这些年里，县里对我们何其照顾，你要用心操练！不可坏了县里的名声！”
“唯！！！”
得到了阿母的鼓励，项孟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他在家里休息了一整天，一天都用来读那本书了，次日方才带着书出了门。
刚走出去，沿路就看到了坐在树荫下的几个老头。
那几个老人正在下棋，看到项孟走出来，他们都顾不得下棋了，那几个老头纷纷看向了他，叫道：“项生啊！能赢新城吗？”
“能，能赢！”
“哈哈哈，你这小子，自小我就知道有出息，好好踢！到时候让我们几个也有机会去长安看看你的比赛，县丞可是说了，若是你们能进郡比，能能安排一些人去长安看你们比赛啦！”
项孟也笑了起来，“定然如此！各位大人放心吧！我一定背着你们去长安！”
那几个老头哈哈大笑，很是开心，随即回头，继续自己的棋盘。
“你个不知羞的老贼！！居然趁着我说话的时候悔棋？！”
“我哪里悔棋了！你输了！休要不服输！！”
“你个厚颜无耻的老贼！！吃我一棋盘！”
听着那几个老人骂了起来，项孟再次哈哈大笑。
项孟继续往前走，却又看到了几个正在赶路的孩童，蹦蹦跳跳的，看到项孟，他们也忍不住的围了上来。
“仲父！仲父！”
“我们也要踢比赛了！”
“对，我们也要县比！”
“哦？学比开始了？”
那几个孩子得意的说道：“是啊，我们几个都被选中了，要跟邻县的县学队踢蹴鞠呢！”
“哦？不错啊，好好踢！”
“仲父啊……您什么时候来学里教我们啊？”
“哈哈哈，往后再说，我可告诉你们啊，你们要是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到时候你们老师要揍你们，我可不管！”
那几个孩子惊呼了一声，这才朝着学堂的方向冲了出去。
当项孟来到了他们的训练场时，众人早已赶到。
没有多说什么，大家伙就开始了操练。
在过去，他们想要进行这种的操练，还是不容易的，人人都在为了衣食而发愁，哪怕是秋收之后，大家也有很多要操办的事情，办不完的杂事，只有项孟这里家境过得去的，才能有资格来训练……可现在就不同了，就是家境最不好的，每天也能抽出半个多时辰前来操练，而若是踢得好了，能拿到赏赐，那就可以多抽出时日来操练了，毕竟可以补贴家用了。
这样的玩耍也不再是众人口中的一无是处，玩物丧志。
这些年月里，自己周边到底有哪些变化，项孟也说不清楚，但是身边的笑声和笑容确实是越来越多了，这日子也一天天的热闹了起来，各种好玩的东西层出不穷，花样百出，生活不再像从前那般的枯燥，尤其是县里的繁华地区，更是应有尽有，项孟就常常跟着朋友去酒肆里听人讲故事，或者去马场与人赛马之类的。
他们在操练了七天后，正式迎来了郡内的县比。
陛下很喜欢这些东西，他甚至设立了正式化的比赛，分为乡比，县比，郡国比……很是正规，由当地的官吏来负责操办，有专门的奖金，规则等等，两县之间，分别在两地各举办一次比赛，看最后的评分，只有第一名可以晋级，前往参与郡国大比，长陵连胜了数场，比分很是夸张，长期霸占了榜首，第二名的新城队穷追不舍，直到两者相遇。
直到两支队伍相遇，两者强强对决，这场蹴鞠赛极为的激烈。
最终，还是由长陵更胜一筹，获得了这次的胜利。
而新城的心态似乎产生了变化，后一场又输给了别人，长陵直接锁定了胜局。
最终，长陵再次夺冠，而他们也要正式代表着扶风，前往长安，参与这次的郡国大比，各地的比赛时日是不同的，这是看他们与长安的距离，就是为了能将他们都在同时日里凑到长安来进行最后的比赛。
可见，陛下还是挺用心的。
当项孟带着乡亲们的祝福，坐上了车，摇摇晃晃的朝着长安出发的时候，心里的激动是无法言表的。
……
“哈哈哈，陆公操办的真不错啊！”
刘长站在高台上，看着这座崭新的球场，很是开心的拍着陆贾的肩膀。
陆贾被拍的险些倒在地上，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陛下……臣老矣……”
“不好意思，一时激动。”
刘长急忙板正了脸色，认真的说道：“这次的蹴鞠大比，您操办的非常不错，朕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这次郡国大比，到底哪个郡能获胜了！”
陆贾摇着头，“陛下有所不知啊，朝臣对蹴鞠赛颇为不满，多次上奏弹劾，说臣败坏了民间的风气，引领百姓们不务正业，去搞什么玩乐，可谓是玩物丧志……还训斥臣蛊惑陛下，使陛下沉迷玩乐，不勤政务……”
刘长很是不悦，“他们知道什么？当下民间无战事，这是在培养民间的武风，况且，玩乐怎么就是不务正业了？难道非要大汉百姓各个如同牛马一般整日在耕地里忙碌，不许他们有半点的娱乐吗？这些劝谏的人，自己倒是玩的很开心，整日纵车赛马，博戏听书，却不许百姓出来玩耍？百姓是他们家里养的牲畜啊？！”
“朕这叫与民同乐，朕非但要让大汉百姓吃得上饭，穿的上衣裳，还要让他们开开心心的活着！这些犬入的，巴不得朕累死在厚德殿里，百姓们累死在耕地里！”
“你现在就去将那些上书弹劾的名单给朕！”
“朕要将他们都带到这里来，跟他们来一场蹴鞠，看朕不把他们的头给踢掉！！”
陆贾脸色一黑，急忙说道：“陛下，略微惩罚便可，踢死大可不必啊！”
刘长高高的仰起头来，“陆公，您知道吗？朕要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百姓安居乐业，文武昌盛，文化兴隆，百业兴盛……朕要让自己的祭祀千年不绝！！！”
陆贾看着站在阳光下，自信满满的高大男人。
嘴角微微撅起。
“其实您已经做到了。”

第七百四十六章 游侠之志
季布坐在小院里，正仔细的品尝着面前这各式各样的水果。
这些瓜果连季布都觉得有些陌生，除却瓜果，还有些各种的蔬菜，种类之多，也是让季布啧啧称奇。
栾布认真的坐在季布的面前，询问道：“口感如何啊？”
他指着面前两个截然不同的瓜果，“这是从外商买来的，这是我们自己培育出来的，同样的果子，在不同的地方，居然能长出不同的口感，甚至是不同的模样，当真令人困惑啊。”
季布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点着头，“口感不错，不过大概是不能果腹的。”
“这些都是果蔬，又非谷物，用此物来当主食果腹当然不太行，但是吧，这些果蔬种植方便，家家户户都可在门前种植，作为副食，那也是不错的。”
“至于主食，我们还在想办法来提升产量。”
季布又吃了几口，点点头，“果蔬同样重要，不可忽视。”
栾布有些为难，“可这果蔬培育在不同的地方，产出的也不同，若是口感不好倒也罢了，就是怕有毒，故而我都不敢冒然食用……”
季布一顿，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果子，惊疑不定的看着栾布。
“哦，您放心吧，这些都是试过的，我们专门养了些牲畜来试吃，这些都确保无毒，反正那些牲畜都没死。”
季布沉默了许久，随即决定还是暂时放下果，去吃些蔬。
栾布又说道：“这些东西做出来后，我整日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陛下知道了，陛下这个人，贪口腹之欲，您也是知道的，他每次来试验田里，都会祸害那些果蔬，大吃特吃，因此啊，我常常令人往果蔬上施肥，就是撒点矢……这样陛下就不敢直接拿着吃了。”
季布一顿，再次缓缓的放下了手里的蔬。
“今日多谢栾君的款待……只是我到来之前，已经吃过饭，不饿。”
栾布这才说道：“我听闻，您前往诸多地方，查看了不同地区的情况，想必对各地的作物也有了调查，我想请您给与一些建议，讲述各地的情况，这对我们接下来的栽培会很有帮助，您这次前往各地，所看到的最多产量的作物是在哪里呢？”
季布这才明白了栾布邀请自己前来的目的，季布对农桑同样很是关注，他这次前往各地的时候，也很是在意这些东西，季布的记性还是不错的，他缓缓说起了自己这一路上的观察结果，其中包括产粮最高的，也就是在楚地见到的稻，按着季布的形容，当地的稻对比其他地区的稻，简直就如自家陛下一般，高大魁梧，每一株都是那么的高产，季布还曾询问过当地的百姓。
栾布很是激动，急忙开始记录季布所说的这些内容。
栾布想要培养更高产的作物，自然就是要先找到最高产的作物才行。
两人正在商谈着大事，栾布的老丈人鲁公却时不时出门，看着坐在院落里的两人，迟疑许久，又忍不住的走回内屋。
栾布的夫人有些疑惑，她正在做饭，看着阿父频频外出，又不敢去见，询问道：“阿父？出了什么事？”
鲁公有些好奇的询问道：“那位前来拜见的君子，是楚国的季布吗？”
“对，就是楚国的季公，他与良人很是友善，两人曾经都是陛下的舍人……”
“哎呀！！”
“真的是他啊！”
鲁公搓着手，脸色都有些红，“季布啊，我这婿子是季布的好友啊。”
栾夫人有些惊讶，“阿父你认识这位季公吗？”
“你懂什么啊，这位季布，那可是天下第一豪侠，是所有游侠公认的大侠，我很早就听到他的名声，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见他一面……没想到，今日居然见到了真人！！”
看着阿父如此激动的模样，那位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阿父是想要结识他啊，那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们呢？”
鲁公有些扭捏，“他们在商谈大事，我若是出去……”
“那就装作路过，偷偷看一眼。”
鲁公有些心动，在门口演示了几次，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走了出去，他刚走到了院落里，栾布就急忙起身，行礼拜见，栾布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遇到他，都会行礼，这位老游侠也早就麻木了，急忙回礼，而季布也急忙起身，栾布解释道：“这是我丈人，蜀地的鲁公。”
季布得知是友人的长辈，自然急忙行礼拜见。
鲁公手足无措，急忙就要对季布行大礼，季布被吓了一跳，急忙让开。
“不敢受！不敢受！”
季布急忙再次附身，做了一个更大的礼，鲁公也急了，当时就要给季布来一个跪礼。
看着两人这就要开始互相叩拜了，栾布赶忙上前将鲁公扶住。
“阿父这是做什么啊？”
鲁公咧嘴笑了起来，“婿子有所不知啊，我早年在各地任侠，听的最多的就是季布的威名，一直都很想要拜见他，今日相见，十分激动……”
季布一愣，他倒是不知道栾布的岳丈居然是个老游侠，但还是很礼貌的说道：“不过是些薄名，不值一提，难道您就是当初名震赵国，号称剑法无敌，一怒而呵退了荆轲的大侠鲁公吗？”
“哈哈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鲁公也就顺势坐在了两人之中，栾布赶忙退后了一些，做出毕恭毕敬的模样来。
季布跟鲁公有说有笑的交谈了起来，“您硬朗啊，游侠很少有能到您这个年纪还如此精神的……我看您，完全没有任何老态龙钟之感。”
“唉，我已经拿不起剑啦，哪里比得上您呢？”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情不自禁的就说起了当今的游侠，鲁公说起这些，顿时就火冒三丈，“现在这些游侠，哪里能当得起一个侠字呢？？”
“我们当初，何曾欺辱过百姓？四处追杀盗贼，庇护良善，惩奸除恶，百姓们遇到我们，都拿出酒肉来宴……可如今的这些人呢？欺行霸市，抢人财产，盗人坟墓，简直与盗贼没有区别，如今的人说起游侠，神色变得十分痛恨，很是嫌弃的谈论着他们，我每次听闻，都是非常的生气啊……我们这些人已经没有剩下太多，如今所谓的豪侠，居然都是些作奸犯科的人了。”
季布沉默了片刻，他早年虽然是名满天下的豪侠，可毕竟不是纯粹的游侠，对政务也颇为精通。
“当初，各地都不太平，盗贼出没，百姓都活不下去，官吏无德，上诉无门，故而有我们这些游侠，为人所不能之事，使得奸贼不敢猖狂。”
“可当下不同了，圣天子在位，官吏不敢肆意妄为，盗贼不敢靠近村落，良善的人有庙堂来庇护，狡诈的人有庙堂来对付……当今的天下，已经不再需要我们这样的游侠了。”
从偶像口中听到这些话，鲁公很是惊讶，不可置信。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季布还是很平静，“我所说的都是实话，正如您所说的，现在的游侠，是要庙堂来对付的，这些人不务正业，犯下了诸多的罪行，成为了那些狡诈之人的帮凶……我这次在各地巡视，就见到了太多的游侠，这些人已经跟盗贼完全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是盗贼在外，而他们在城内，我也诛杀了不少人，这次回来之后，我就已经准备出台一部对付游侠的律法，禁止全天下的游侠！”
“什么？！”
“不可如此！！”
老游侠鲁公猛地站起身来，悲愤的说道：“吾等游侠，惩奸除恶，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纵然如今游侠不济，难道其中就没有几个真正的豪侠了吗？岂能都禁了呢？”
“您该知道的啊，真正的游侠，那是为人做主的，您当初被追杀的时候，不就是游侠们救下了您的性命吗？！”
季布点着头，“当初是如此，可如今不是过去了。”
“游侠里固然也有好人，但是为恶的还是占据着多数，难道要为了那几个少有的善人，就对这些人置之不理吗？”
“游侠是一定要禁的。”
鲁公气呼呼的返回了内屋，栾布摇着头，无奈的对季布说道：“您何必对他说这些呢？他已经很年迈了，做了一辈子的游侠，哪里能听的下这些话？您只需说些好话，敷衍一下便是了，何必说这些话让他伤神呢？”
季布严肃的说道：“鲁公乃是豪侠，不能以言语来欺他。”
“您这……”
栾布也说不出话来，他随即问道：“是陛下让您来负责禁游侠的事情吗？”
“不，是我自己所想的，陛下其实对游侠并不很厌恶，只是我这一路上，见到了太多这样的事情……楚国有个县令，在暗中养了一群游侠，这些游侠平日里就为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他们专门在道路上劫杀那些准备诉告当地官员的人……我被县令识破了身份，那些游侠就要来杀死我……只是被我反杀，你想想，有多少人死在了这些游侠们的手里？他们的危害到底有多大。”
“颍川有个游侠，名声很大，却四处掘人坟墓，盗取钱财，抢他人之妻女，劫掠来往之商队，整整八年，都不曾伏法……就因为他是当地有名的豪侠。”
“游侠必须要禁。”
栾布又询问道：“那要如何禁止呢？”
“我已经初设法令，第一步是警告各地的游侠放弃自己的身份，向县衙报道，由县衙安排这些游侠来担任不同的差事……然后就是着手对付那些不愿意报道，不愿意改变身份的人，将他们抓起来，送到边塞去，处死那些不愿意迁徙的游侠……以此来彻底终结游侠。”
“具体的事项，还需要跟群臣商谈之后才能确定。”
栾布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听闻陛下否决了让陆公担任尚书的命令，看来是要以您来担任尚书令啊。”
“我稍后会将自己所记下来的那些内容送过来，您可以挑选出其中关于农桑的部分，与众人一同钻研……我就先回去了。”
季布告别了栾布，离开了这院落。
栾布刚刚送走季布，就看到自家老丈人，手持利剑，急匆匆的就要出门，栾布急忙挡在了他的面前，惶恐不安的说道：“阿父啊！您就是不喜季布所说的，也不能去砍杀了他呀！”
鲁公有些不悦，“谁说我要出去砍季布的，我只是要出门去转一转！让开！”
“那我派人去……”
“无须如此！”
鲁公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府邸，栾布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目送着他离开。
鲁公手持佩剑，大步走在了长安的街头，他就不相信，当今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游侠了，肯定还是有仗势欺人的恶人，肯定还是有不公正的事情！季布说的根本不对！
他犹如一头年迈的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
眼神锐利，打量着周围。
此刻正是秋收之后，长安城内十分的热闹，因为近期内要操办的蹴鞠大比，整座城都变得喧闹了很多，有很多商贩都在沿路卖起了蹴鞠场的东西，有专属的助威道具，例如写着各郡的旗帜，可以支持自己所喜欢的郡，其中卖的最好的当然就是内史地区的旗帜了，毕竟是长安队所在，还有人卖起了那种小蹴鞠，是给孩子们玩的，沿路都能看到孩子们跑来跑去的，脚下踩着蹴鞠，有的干脆抱在怀里。
他们从人群里穿梭而过，引起了一阵阵的惊呼。
沿路两边都是很热闹的坊市，热浪滚滚而来，带着各类食物的香气。
街道上什么人都有，老人，孩子，妇女。
有人在闲逛，有人在购物，摩肩擦踵，人来人往。
不知为何，这一切在鲁公眼里忽然就变得格外陌生，看着沿路叫卖着报纸的孩童，看着远处那些跪坐在书肆前读书的士人，看着刚从县学里走出来的蹦蹦跳跳的孩子们，看着那挡在自己面前询问要不要买东西的商贩，鲁公只觉得自己仿佛与这个天下格格不入。
他依旧紧紧握着手里的佩剑，警惕的望着周围。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天下就开始变得陌生了起来，太多太多的新奇东西，让这个老游侠感觉到拘束，感觉到一股冰冷将自己团团包围，陌生感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让他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传来胡人的喧嚣，老游侠猛地握紧了剑。
却只是一个推着车的胡人，正在大声的叫卖着各类的干果。
传来了几声呵斥，老游侠急忙看去，却是两个年轻人正骂着自家支持的蹴鞠队。
老游侠茫然的走在陌生的长安，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迷失了道路，都不知自己到底在哪里，该往哪个路口走，眼神里有了些惶恐。
“老丈？老丈？”
有人轻轻说着，鲁公猛地惊醒，抬起头来，看向了面前的年轻人。
有四五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为首的是官吏打扮，其余都是甲士。
他们担忧的看着鲁公，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佩剑。
“老人家，出了什么事？可是有人欺辱了您？”
“啊……我？不曾，不曾。”
“您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吗？”
“我当然知道……”
“来，我们送您回去。”
“啊……不必……”
鲁公还没说完，这几个年轻人就扶着他上了车，为首的那个官吏打量着鲁公的身体，不动声色的扯开了他的衣裳，看到他身上没有虐待和被殴打的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细微的动作，并没能躲得过鲁公的双眼。
他苦笑着解释道：“我只是出来转一转，自己能走回去的，并没有什么事，不需要你们送的。”
“哈哈哈，老丈，送您这般年纪的人回家，可以算作我们的政绩，您就当给我冲一冲政绩好了！正好我们也顺路。”
为首者笑着说道。
鲁公却大笑了起来，“您可莫要糊弄我，这算什么政绩呢？”
他情不自禁的询问道：“当今的大汉，难道就没有不平事吗？”
“不平事啊……当然是有的，哪里都有恶人，哪里都有卑劣的事。”
“但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汉的律法正在不断的被完善，那些不平事，都会有人来做主……当今圣天子在朝，他洞察是非，不会让不平事得不到伸张的……老人家，您莫要害怕，您有什么不平事，都可以与我们说的……您这把年纪，佩戴着剑，在长安里游荡，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啊？”
“我没事……”
“您不要害怕，无论是谁，都不能行恶，您知道吗？在沛郡啊，有一群宗室作恶，陛下知道了，亲自前往，直接手刃了他们，扬言他们根本不配姓刘，在梁国，有一群名士，教唆年轻的士子，不许他们当官，生怕他们超过自己，陛下就设立了考核，揭露了他们的真面目……还有在唐国，赵国，夏国……陛下仁义爱民，无论是谁，欺辱别人，被他知道了，他都一定会做主的。”
鲁公有些茫然，“宗室啊……”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带着鲁公返回了家，这些人看到身穿官袍的栾布，很是惊讶，却没有急着离开，又询问了栾布几句，甚至是询问了栾夫人，确认这位老者没有遭受欺辱，这才安心的离开。
鲁公站在院落里，忽然丢下了手里的佩剑，整个人都变得失魂落魄。
“季布说的对……”
“已经不需要游侠了。”
栾布附身，捡起了佩剑，认认真真的给鲁公佩戴上。
“不需游侠之身，却需游侠之志也。”
“扬善除恶，庇护良善，救济四方，拔剑对不平事，此志可传千古。”

第七百四十七章 将来之北方栋梁
“冉雍，是平民出身，故而非常注意自己在德行上的培养，而圣人也在道德上对他进行引导。”
“他询问孔子什么才能算的上是仁，孔子回答说：役使百姓的时候要慎重且小心，一件事如果是自己都不愿意去做的，那就不要去逼迫他人去做……”
“敢问君子，若是您在道路中行驶的时候，忽然被人劫掠，要抢您的财务，要杀掉您的好友，让您饿死在这荒野外，这是您所愿意的吗？”
张布抿了抿嘴，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魁梧壮汉。
“不是……不是。”
张布严格来说，并不算是贼寇，在中原地区，因为庙堂的打击力度，盗贼无处遁形，大多都被清理干净，张布是齐地略有名气的游侠，领着二十余人，在这里谋生，平常他们会接活，那些有钱人会雇佣他们来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而若是接不到活了，那他们就要在这里客串盗贼，劫掠那些不曾居住在驿舍里的商贾。
驿舍他们是不敢碰的，风险太大，而且容易引来最残酷的追杀，当初在广陵，就有一伙盗贼打破了驿舍，劫掠了居住在里头的人，结果引发了四个郡数十个县的合力追杀，为首者直接诛族，其余几个人，也都被施以最残酷的刑罚，没一个能逃脱的。
可这一次，他们的运气实在不好。
居然碰到了同伙，还是一群脑子多少有些疾病的同伙。
在这个时代，名字的重复率是非常高的，像不疑，布，婴，孟，不害等等，都是些极为常见的名字……而布这个名在这些名字里都算是比较通俗的，因为布帛在此时象征着钱财，布大概就相当于后来的富贵，旺财之类。
张布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出来劫过路人了。
他们刚冲出来，看到的不是惊慌失措，四处逃跑的商贾，而是一大群跃跃欲试，神色莫名激动的同道，这些人的模样比自己还像贼寇，若是此时来了个亭长，都绝对会帮着自己这一伙人来对付那些人！他出来从事半盗贼半游侠的行业五六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这些人显然是大寇，比起他们这些业余盗贼，这些人甚至拥有强弩，这玩意私藏了可是要诛族的。
当他们掏出强弩的时候，张布就投了。
他们根本惹不起这群职业巨寇。
对方的首领是个看起来就极为凶狠的大人物，身边还跟着两位副手，其中一人看起来是像是为他出谋划策的军师，另一个则是个双臂极长的练家子，刚才一碰面，就放倒了自己四五个好手。
不出所料的，这位大人物杀掉了自己几个叫嚣着要进行残忍报复的小弟，随即又逼问自己这些年所劫掠的财富在什么地方，杀人抢劫。
可当对方杀了人，抢了财物后，却忽然坐在了自己的面前，说起了孔子和冉雍的故事。
张布整个人都惊呆了。
刘勃认真的说道：“您看看，您自己也不喜欢被人杀害，被人劫掠，为什么要出来劫掠其他人呢？”
“这就不是一个仁义的行为啊！”
张布从前听过无数次大道理，可从未有像这次听的如此刻骨铭心，这个道理他是真正的听进去了。
“您说的对……请您饶命。”
刘勃再次说道：“这只是其中的一个道理，还有诸多的道理，你们都可以坐过来，听我与你们细说……”
不远处的韩安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疑惑的问道：“吕君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有门客回答道：“我家主君在各地都会主动去寻找贼寇和不法游侠，想让他们走向正道，用儒家的道理来劝化他们……”
“那可真的是圣人之所为啊，不过，有用吗？”
“得分情况。”
“不敢瞒您，我们过去跟这厮差不多，也是在地方上当贼寇的。”
朱蒙好奇的问道：“吕君为什么要这么去做呢？”
“主君认为我们都是因为迫于无奈走上了歧途，是可以将功赎罪的，他说将来要带着我们前往代国，在那里洗刷自己的罪名。”
韩安国眯了眯双眼，代国嘛……
他若有所思，却没有多说什么。
刘勃缓缓讲述了行善，仁义，爱人等主张，说的这些游侠们都是满头雾水，却又不敢不听。
“经过今天的事情，你们都明白了什么呢？”
“不能去劫掠杀人……”
“还有呢？”
“天黑时不能看到篝火就冲过去？”
“还有呢？”
“看到强弩时要跪地求饶，不能试图转身逃跑……”
刘勃看着说这话的游侠屁股上插着的弩矢，笑吟吟的问道：“还有呢？”
张布却有些疑惑的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刘勃开心的拍着手，“您说的很对啊，就是这个道理呀！”
“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知道你们可否愿意呢？”
张布等人面面相觑，急忙朝着刘勃跪拜，“我们都愿意入伙！！”
“嗯？？”
“愿意求学！！”
看着他们这般模样，韩安国皱起眉头，“如此不妥……”
而那几个门客看起来却很平静，显然并非是第一次经历，刘勃听到他们都愿意改过自新，也很是开心，站起身来，说道：“有改过之心，那就好，我会带着你们去见这里的官吏，到时候，你们一定要真诚的认罪，我也会为你们说话，只要你们真心反悔，就能减轻自己的惩罚，进去改造，将来好好做人。”
游侠们听闻，却顿时气急败坏。
张布更是生气的质问道：“您还是要将我们拿去送官？那您何必要戏耍我们呢？您直接杀了我们便是啊！”
刘勃严肃的说道：“我看到你们冲杀而来，就知道一定要将你们送去见官，因为你们不曾用布帛遮挡脸，这说明你们平日里都是会将被劫掠的人全部杀死，一个不留，因此不怕他们看到你们的脸，而且你们的行为也证明了这一点，你们冲杀而来的时候，不是冲着财物，不是想要吓走我们，而是直奔我们而来，就是想要杀人。”
“而且我看你们的穿着谈吐，你们不是穷苦潦倒的，出身不是差的，你们并非是被逼无奈……而是贪心作祟。”
“若是对你们不加以惩罚，直接赦免罪行，那如何对得起被你们所杀害的那些人呢？”
“我身后这些门客，过去也大多与你们一般，可不同的是，他们不会滥杀，其中有数个人，都是因为遭遇了奸贼的迫害，没有生计，无奈而从贼，却不伤人命，我就给他们将功赎罪的机会，将来要带着他们前往沙场，洗刷耻辱，可你们的罪行，是不能这般的！”
“难道你们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吗？何为大丈夫？！”
刘勃如此质问，张布也怒了，起身叫道：“我承认这些事情！可是您也不该如此戏耍我们！”
“怎么说是戏耍呢？我是想要让你们知道自己的过错，才会讲述那些道理，难道你们觉得这些道理不对吗？若是如此，我倒是愿意听听你们的说法……不教而诛，是不仁也，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过错，若是你们愿意改过，哪怕曾犯下了大错，以后也能得到将功补过的机会！！！”
刘勃的声音是那般的洪亮。
张布惊讶的看着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张布苦笑了起来，“您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们呢？”
“现在也不晚，任何时候都不晚。”
“唉，我们也不瞒您，我们出身确实不错，可因为当初不肯与县尉做事，得罪了县尉，找不得差事，故而变成了如此……”
“我们是有罪的，您可以直接杀死我们，可莫要将我们交给县尉，他一定会将我们羞辱致死。”
刘勃摇着头，“你们可以放心，当今陛下减免了很多的肉刑，又在各地大兴工程，若是你们真心认罪，大概是可以免掉死罪，判决终身服役，这也是一种赎罪的方式，在做徭役的时候，若是有杰出表现的人，是可以减免刑法的，我认识一个人，就因为在炸矿时的意外事故里救下了六人，改了刑期，从终身改为十五年的。”
“只怕我们是没有机会了，不过，既然落在了您的手里，我们也就没有什么话要说了，您说的对，做恶事的人是会遭受报应的，我们都愿意认罪……请您将我们送过去吧。”
游侠们已经没有了反抗的想法，刘勃很是开心，就押着这些人前往当地的县衙。
这一路上，刘勃还时不时给众人讲述自己的思想，讲述一些道理。
无论是门客，或者是那些被抓住的游侠，听的都相当认真。
张布苦笑着说道：“我实在没有想到，临死之前，听的最多的居然是儒家的道理。”
韩安国等人与刘勃并行，韩安国忽然问道：“大……吕君为什么会想要四处教化这些人呢？”
刘勃笑着说道：“是这样的，一来我是见过不少被迫无奈的人，这些人都是可怜的人，没有办法才做了贼，我想给与他们机会，让更多的人能改正自己的过错，二来，也是为了私事，您不知道，我有个不成器的弟弟，这个弟弟一直都很让我头疼，而他所在的地方，盗贼之类的较多，他们都不知道什么道理……我将来要去的地方跟他很近，是紧挨着的，我想将来可以帮着他，多教化他国内的人，加强我们的联系，他的人虽然蛮横，但是很能打，如果我负责教，他负责统帅出战，那就可以保护我们大哥，能做好很多事情……”
韩安国想了片刻，恍然大悟，“哦，是这样啊，确实，吕君您为人宽厚，以诚待人，将来若是去了自己的地方，倒是能起到如此作用，到时候，您的家人一定会很安心的，兄弟齐心协力，这是最好的。”
刘勃笑着点了点头。
朱蒙有些茫然，“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呢？”
韩安国平静的说道：“无碍，以后多读了书，自然就会明白，蒙啊，我看你这些时日的表现，这儒家黄老的道理，不必学的太深，我看你面对贼寇时颇为机敏，靠着本能就将他们团团包围，封死了他们逃跑的道路，倒不如找些兵法来看。”
“啊？？兵法？可是我读兵法做什么啊？谁会重用我这么一个游侠出身的人？”
韩安国笑着说道：“自然是有用的，让你学你就学！”
“正好，我这里有本书，不过是贵人所赠的，我不能转送给你，但是可以给你看看，你有不懂的，也可以给你说一说……你可要好好读啊，将来，我们俩人可是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
“啊？？”
朱蒙还是一头雾水。
他们还不曾接近城池，就被当地亭长给拦住了，当然，经过刘勃的解释，以及拿出的身份，对方很快就放松了警惕，领着他们前往县内，而他们也见到了当地的这位县尉。
这位县尉在看到这些游侠之后，就露出了肆无忌惮的笑容。
“哈哈哈，张布，你也有今天啊？”
“总算是落在了我的手里吧？”
张布却也不怕他，骂道：“你这厮难道就比我干净吗？恶者终将会有报应！你也嚣张不了多久！”
县尉狞笑着就让人将这厮带进牢狱内，刘勃却面无表情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县尉……若是您与他有私人恩怨，这最好还是让县令来审判。”
“你又是什么人？”
“我叫吕种。”
“吕……哈哈哈，好，吕君说的有道理！当然还是要让县令来查。”
趁着这位县尉令人去摆宴席的空隙，刘勃趁机询问张布，询问这位县尉的事情，张布很是生气的说道：“这厮当初还不是县尉的时候，让我为他杀掉调查他罪行的前县尉，我哪里敢动手，就离开了这里……后来听闻那位县尉意外身亡，他就将诸多案件都推到了我的头上，我无法立足，只好做起了游侠，您要小心这个人，这是个旦打包天的贼人……”
刘勃一听，当即皱起了眉头，很快就出现在了县令的面前。
县令看着面前这乌泱泱的一群人，也是有些惊讶。
而听到刘勃所讲述的情况，县令也是苦笑了起来。
“吕君啊，按着大汉的律法，这贼寇的供词是不能作为证据的，怎么能听贼寇的话来查办县尉呢？这不合乎道理！”
“那就不管不顾了吗？”
“当然不能不管，我会派人查他的，但是您不能插手这件事。”
朱蒙很生气，质问道：“吕家乃天下仲姓，为什么就不能插手呢？！”
县令顿时板着脸，“陛下最近方才下令，禁止大族干涉政务，否则就要被拉出去处置，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
几个人都无言以对，韩安国看着眉头紧锁的刘勃，忽然叹息着说道：“大族子弟不能插手，若是拖延了时日，只怕罪证又凭空消失，若是有个正式官爵的人出面，那该多好啊，只要不是白身，就能顺理成章的拥有上书权，也不算是违法了……”
刘勃眼前一亮，“你们先在外头等候，我有话与这位县令说！！”
众人就在门外等了起来，朱蒙有些奇怪，“难道吕君是要花钱讨好这位县令吗？我听闻吕家人都很有钱……”
韩安国笑了起来，“谁要讨好谁还不好说呢。”
很快，那位县令和刘勃就走了出来，只见那位县令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傲然之气，此刻正弯着腰，脸色惨白，看向刘勃的眼神里满是惊惧，不断的点着头，“您说的对！是要严查！县尉之职，本来就是重中之重，如何能不严查呢？！必须要严查！！”
“请您放心吧，我现在就去操办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一个恶人逃脱了罪行！！”
刘勃平静的说道：“我也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有罪，但是还是要认真核查，绝对不能让坏人逃脱。”
“我知道，我知道的……请大……吕君放心吧！！”
“请您一定要在……贵人面前美言几句，我上任不过两个月，不能算是我失察啊，我……”
“您放心吧，我看您颇为勤政，治下的百姓也很富裕，我不会以言语中伤您的。”
县令一路将他们送出了门，朱蒙啧啧称奇，“这得是给了县令多少钱啊，才让他这般对待。”
刘勃大笑着，没有回话，又去找那些游侠们去了。
韩安国无奈的看着朱蒙，“你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啊？”
“这位吕君说自己家里有四兄弟，自己排第二，四个男的一个女的……甚至还能认得出你的佩剑是季公的……对一些不传之秘是张口就来，甚至还能说出一些失传的法家经典……而且这身材，这相貌，这威仪……”
韩安国自以为说的很明显，而朱蒙还是歪着头，一脸的茫然。
“吕种根本不符合这些情况啊，他们家是三兄弟，长兄早逝……”
朱蒙大惊失色，“我知道了！”
“你是说这位吕君是贼人冒充的？？”
韩安国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算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稍后要去拜见伏公的……”

第七百四十八章 前去问好
“还是此处最合适不过。”
“场地空旷，而且周围没有什么房屋，远离城内，可以迅速前往渭水码头，连着潼关……”
韩信站在一处高地上，认真的打量着周围，他身边还围绕着十余个人，远处有甲士守护着，站在这里的人，基本都是目前大汉军方的大人物了，除却太尉之外，李左车，赵佗，夏侯婴，周亚夫，卢他之，宋昌，张孟，秦同，张武，刘礼……除却还在外地出征的那些人之外，基本上能打的都聚集在了这里，他们围绕在韩信的周围，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皆低着头。
除却这些将军们，大汉的军神，匈奴的掘墓人，唯一认证的万人敌，力能扛鼎的大汉第一勇士，长老爷也在此处。
不过他并没有凑到韩信的身边，反而是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大口吃着肉。
浑然不顾韩太尉所投来的那鄙夷的目光。
刘长大口吃着牛肉，有些无奈的对一旁的吕禄说道：“并非是朕贪食，主要是我太饿，若是不及时吃饭，每隔一段时日，便会觉得极为疲惫，浑身无力……当初前往各地，没及时吃饭，浑身都感觉小了不少，没了力气……你看看那些人，骨瘦如柴，自然是不需要像朕这般猛吃的，他们也就无法理解我的行为，甚至认为我是贪口欲的昏君，这都是误解啊。”
吕禄看着远处刘长口中那些膀大腰圆，膘肥体壮的猛将们，骨瘦如柴跟他们似乎不搭边，但是在长老爷的眼里，他们还真的就是骨瘦如柴。
吕禄说道：“无碍，陛下尽管吃就是了，陛下这般体格，吃的自然要比其余人更多。”
刘长一边吃着牛肉，一边说道：“他们大概就是看中了这里，军学就要设立在此处了……”
“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这太容易了，我刚跟着师父出门的时候，心里就知道会是这个地方了，宽阔平坦，好动工，而且去哪里都方便……无论是操练，还是扩建都很方便，其实师父也早就看中了这里，但是吧，我师父这个人，他就是喜欢给别人炫耀，你知道吧？他特意在这些人面前指点江山，其实就是在炫耀自己的才能，想听那些人夸赞几句，那些人也未必看不出来，但是他们就装作不知道，违心的夸赞太尉……”
“我师父什么都好，就是有两点不好，太过狂妄，太爱吹嘘……他连孙武白起都不放在眼里，过去那些能打的名将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而且什么事都要显摆，非要听到他人的称赞才能满足！”
“我也曾多次劝说他，让他莫要如此，可惜他不听我的啊。”
听着刘长的话，吕禄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陛下看他人时倒是看的清楚。”
刘长不屑的指着那些将领们说道：“这些人看着谦逊，实际上都是一些阿谀奉承的小人，心里什么都知道，却还对师父点头哈腰的，一顿吹捧，你说我大汉的将军怎么都是这般的小人模样呢？”
就在刘长痛斥无能的将军们的时候，太尉领着众人走了过来，刘长也急忙起身。
“长，军学就要设立在这个地方了，你有什么想法啊？”
“啊？要在这里设立军学？？师父英明啊！！不亏是师父，居然能想到在此处设立，此处当然是不错，还是师父眼光最好……”
看着刘长那谄媚的模样，吕禄啧啧称奇。
韩信也就吃这一套，轻轻抚摸着胡须，与李左车商谈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军学终于要正式设立在这里了，大祭酒要让李左车来担任，其余那些年迈的无法再打仗的将军们要回来担任各科的老师，比如夏侯婴啊，赵佗啊，还有周勃，周勃打完外羌，就要被调回此处了……这些老师都还行，李左车甚至想让韩信在这里挂个名，但是韩信不愿意，韩信觉得一般人根本学不会自己的兵法，没有教导的必要，他甚至都不想留下什么兵法，他觉得庸碌的人学了自己的兵法，只会给自己抹黑。
早年的收徒经历，彻底打消了他继续收徒的想法。
听到要挂名，大汉军神当然是坐不住了，刘长主动提出要挂名，李左车也是急忙接受。
在具体的培养里，韩信和李左车的意见却有些不同，李左车认为要将学员对准南北军的将士，在南北军的将士里招募可用之才，进行四年的培养，随即投入军中，而韩信却认为，应当与太学一般，设立考核，目标投向整个大汉的年轻人，而军队方面，则是进行另外渠道的考核，以及特别录取，例如对有功之士卒进行特殊录取等等。
两人在这件事上还是争论了许久，最后还是采用了韩信的想法。
至于其他将领，压根就不敢跟韩信争论什么，韩信说什么就是什么。
众人对军校还是挺重视的，毕竟这里往后就是大汉军事人才的培养中心了，针对科目的问题上，众人也是拿出了很多想法，韩信对其进行总结，很快，众人各自都坐了下来，难得有机会聚集在一起，这些人平日里可是不敢相互聚集的，像文臣们聚集开个宴会还可以，可若是他们也效仿那些大臣，开宴会聚集，那就要出大问题了，御史大概随后就会前来参宴……
刘长跟韩信单独坐在了一起，看着远处那些将军们。
“师父……身毒那边跟安息打了几次。”
“您还记得那个叫阿列的将军吗？”
“嗯，我记得，他带兵去安息了？”
“他领着骑兵，袭击了安息人的几处哨卡，安息人开始沿着身毒外修建大量的高塔，挖渠，设拒马，看起来他们在西边要有大动作，生怕我们此刻对他们动手，想要段时日内防着我们的出击……他还带回了西边的很多情报，他领着骑兵，按着您当初所吩咐的，没有与安息人正面交战，借助骑兵的优势进行频繁劫掠，骚扰，烧毁了不少塔哨……安息人强行迁徙了跟身毒接壤地区的百姓，烧毁了这里的树林，破坏水流，坚壁清野，看来他们短期内是不想与我们交战了。”
韩信不屑的笑了笑，“你个蠢物！”
“他们是在试探呢。”
“赶紧给身毒人下令，让他们全力调集军队，让那个蠢物阿列防备安息人的入侵。”
刘长惊呆了，不可置信的询问道：“他们坚壁清野，还设立了那么多的哨塔，破坏了道路，这分明是要西进，是怕了我们，怎么还要我们去防备呢？”
“所以说你是个蠢物！”
韩信很是生气，“从那位君王执意对你回信的事情上来看，他就不是个轻易放下恩怨的人，先前大汉与他交战，斩获很多，你又写信羞辱了他，而东西来往最关键的道路核心，也就是巴特利，是在大汉的控制下，无论是谁，只要占据了这里，就拥有了进攻和防守的主动权，他先前多次尝试，不就是为了夺取巴特利吗？那位使者多次提起西进的事情，可使者的话是能相信的吗？这只是他让我们知道的事情而已。”
“他忽然修建哨塔，做出坚壁清野的举动，其实就是想要试探大汉，看大汉有没有出兵的打算，同时，也是为了蒙蔽我们，让我们觉得他不敢轻易出兵，等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一定会迅速出兵，夺取巴特利，从而掌握主动权……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召集重兵，做出一副看到对方退缩后急着与他们交战，想要趁胜追击的模样，如此一来，就算是假的坚壁清野，也会变成真的坚壁清野……”
“只要大汉保持着充分的进攻欲望，他就不敢轻易发动袭击了……让阿列增加劫掠的次数。”
“巴特利地区是非常重要的，绝对不能落在安息人的手里……最好，能多加强对这里的控制，掌握在外人的手里，还是令人不安啊，这里的山口，一旦失守，安息人就能对身毒长驱直入，从而一路威胁到大汉的商路甚至是本土……”
“大汉距离身毒太过遥远，跟安息人交战，对我们不利。”
“尽快加强对整个身毒的控制吧。”
韩信皱起了眉头，“要改变对身毒的战略了，加快些速度，这位安息王还算有些本事，不像是个昏庸无能的君王，他一定会死死咬着巴特利，稍有机会，主动权就会落在他的手里，到时候来劫掠，骚扰道路的，就是安息人，而不是我们了。”
刘长听闻，心里忽然也有些担忧。
他完全不惧怕安息国，若是北军与安息的精锐部队相遇，他相信北军能将对方撕成碎片，安息人能打又如何？目前的北军遇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军队，都是碾压性的胜利。
可问题是，大汉国土面积太大了，北军无法轻易赶过去参战，物资耗不起，而北军也不可能长期待在身毒，北军可是中央军，是要守卫在长安的。
若是安息人忽然全面来攻，就那些身毒人能守得住吗？？
身毒人的战斗力实在令人堪忧，那些将领之中，也就只有一个阿列稍微能让人安心，其余将领，呵，还不如我大汉名将夏侯灶呢。
刘长看着远处那些闲聊的诸多将军们，问道：“师父，是不是要派遣一个能将前往身毒，总领身毒大军……我是相信阿列的，但是他出身太低，身毒人对他的意见很大，我怕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他会被自己人给背刺了……”
“那你觉得谁适合去身毒打安息人？”
刘长长叹了一声，“夏侯婴，宋昌等人太年迈，周亚夫得留下来统帅大军，卢他之要为我看着皇宫……其余人又怕没那个才能……我觉得自己最合适，但是我现在就退位给安这个竖子的话，他又办不好事。”
韩信也看向了那些将军们，他说道：“你也不必这么担心，大汉还是不缺将军的，况且，安息人对大汉不够熟悉，也未必就敢急着来攻打……若是说要派个人去身毒总领大军，我这里倒是有个很合适的人选。”
“谁啊？”
“申屠嘉。”
“啊？？申屠嘉？？他也算是能将吗？”
韩信的脸色依旧很不屑，“他算是什么能将呢？中下之资。”
“那您为什么要举荐他呢？他甚至都没有资格来参加这样的聚会。”
韩信认真的说道：“一来，此人是甲士出身，虽然没有天赋，但是大汉所有的战事，他几本都参与过，而且完好无损，经验老道，实战经验极为的丰富，为人谨慎沉稳，不会贪图军功，冒进攻打，罔顾士卒的性命，另外，此人还具备一定的治政才能，在地方当过守，这是很多将军的短板，在身毒做事，不只是要能打，还得知道些治理政务的办法，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总等着庙堂的命令，最后，此人有胆魄，刚猛无惧，他就是见到我，也不会害怕，这一点让我很喜欢。”
“他这样的人，或许未必能为你击破安息，但是他在身毒，你一定可以安心，可以给安息王弄出大麻烦来。”
刘长抚摸着下巴，也点着头，“而且他岁数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官爵也正好合适……而且啊，这厮总是骂我，不像张不疑那般体贴，老是说些我不爱听的话，看着就烦，这么看，他倒是挺适合前往身毒的！”
“不过，此人向来有执宰天下的志向，让他前往那般偏僻的地方，也不知是否愿意。”
韩信冷冷的说道：“他是你的大臣，是你的将军，你让他前往，难道他还敢拒绝吗？”
“倒不是说他敢拒绝，只是人家为我老刘家打了一辈子的仗，出生入死很多年，我也得考虑他的想法，若是直接丢出去，不管他愿不愿意，未免有些太过分。”
“妇人之见！”
韩信训斥了一句，可脸上并没有半点的恼怒，“那你自己去问问吧！”
刘长笑着起身，大大咧咧的朝着周亚夫的方向走去，韩信知道，这厮肯定是要去卖弄自己，是去将自己方才说的安息坚壁清野的事情告知那些人，将这些都说成是自己的想法，然后让他们好好奉承一番。
自己这个弟子啊，其他都还行，就是这两点不好。
他太狂妄了，根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项羽这样的莽夫，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自以为天下第一，然后就是太喜欢卖弄了，总是想让别人来奉承自己！！
韩太尉摇起了脑袋，自己怎么就有这样的弟子呢？败坏门楣啊！
回到长安后，刘长就急忙召见了申屠嘉。
申屠嘉已经有很长时日不曾被召见了，主要是因为他的性格太刚烈，总是直言而冒犯陛下，不喜欢奉承陛下，开口就是各种劝谏。
而当刘长说起前往身毒总领大军的时候，申屠嘉下意识就想到这是不是公报私仇？
因为自己平日里的劝谏，所以要将自己赶到身毒去？？
刘长看着他狐疑的眼神，心里就明白，这人肯定是误会了，觉得自己公报私仇。
他赶忙露出了真诚的眼神，“申屠公啊，您勿要觉得这是对您的报复，这也不是流放，您要知道，是太尉向我举荐了您，太尉认为，在诸将之中，唯独您是最合适的，目前安息人蠢蠢欲动，这不是假话……他们施行了坚壁清野，我的师父说……”
刘长将韩信的想法一一告知了申屠嘉。
申屠嘉听的很认真，他很是干脆的说道：“陛下，臣起初不过是一个寻常甲士，因为高皇帝的厚爱，年纪轻轻就在地方担任郡守，得到这般的恩宠，却不曾报答，如今安息人存心不良，臣愿意为陛下镇守身毒，臣对陛下起誓，只要臣还活着，就不许安息人朝着东边看上一眼！！！否则，臣非得将他们的眼珠子给挖出来，献给陛下！！以报高皇帝的赏识之恩！！”
刘长沉默了片刻，再次询问道：“只是报答高皇帝的赏识之恩吗？”
申屠嘉再次说道：“自然还要报答陛下的提携之恩，若非陛下，臣这般粗鄙之人，岂能坐在九卿的位置上呢？”
“身毒那边很遥远，没有什么汉人，士卒都不咋滴，气候炎热，而且，您一旦去了，只怕再也没有机会担任三公……我知道您向来都渴望着能入相拜将……”
申屠嘉的模样很是严肃，那是一张似乎被人用刀雕刻过的脸颊。
“臣当初在沙场侥幸逃脱之后，高皇帝曾亲自为我擦去脸上的血迹，询问我为什么要跟随他。”
“臣那时曾回答：为封相。”
“高皇帝大喜，对左右言，此人定为国相。”
“臣愿为陛下镇守身毒，别无他愿，只希望能在死后，陛下可以赏赐臣一套国相冕冠，与臣同葬！！！好让臣以封相之身去见高皇帝！！”
刘长猛地给了身边的木案一拳，对着站在外头的吕禄叫道：
“来人啊，摆宴！！”
“我要与这老甲士痛饮一番！！”
申屠嘉有些惊愕，刘长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我现在就赏你一套冠冕，特赐你国相的节仗，带着去身毒！！”
“替我向犬入的安息王问好！！”

第七百四十九章 深信不疑！
“朕听闻，您三次上书御史，弹劾陆贾等人蛊惑君王，又写文章来嘲讽朕玩物丧志，对目前举办的蹴鞠郡比大肆诋毁，引发了太学的激烈争辩？”
“朕向来是个能听取他人劝谏的君王。”
“您有意见，当然是可以提出来的。”
“但是朕有些弄不明白您的想法，只许你们玩乐，却不许朕玩乐，不许天下百姓玩乐？哪有这样的道理呢？若是您觉得玩乐不对，那我们干脆下令，禁止天下的所有娱乐活动，就跟秦国那样，官吏都不许再玩乐，大家都老老实实的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您觉得如何啊？”
“您是法家的高贤，过去在南阳教导弟子，后来在太学里也教出了不少才俊，朕向来是很敬重您的，可您为什么要如此针对朕呢？”
“朕到底是如何得罪了您？让您处处找茬？”
“朕原先看在您功劳的份上，对您不曾理会，可您今日再次上书，说朕跟申屠嘉两个人滥饮，赏赐无度，还说朕对孝仁皇帝不敬？”
“您到底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朕呢？！”
刘长痛心疾首的质问道。
“您倒是说话呀！！”
刘长此刻正骑在一位老人家的身上，双手掐着对方的喉咙，这位法家高贤几乎都翻起了白眼，哪里还有说话的力气。
本来暴君今天的心情还是不错的，申屠嘉接了令，手持三公之节仗，穿着国相之冕服，领着三百多骑兵所组成的亲兵，前往身毒。往后，身毒的军事将由申屠嘉来负责，他就相当于大汉驻身毒军队司令，也可以被视为是大汉的身毒总督。他不只是可以掌握军事，还能对身毒诸国发号施令，积极配合庙堂，权力极大，而刘长也是充分信任他的。
本来是一件挺好的事情，可是刚刚送走了申屠嘉，刘长就看到了一个上书。
训斥他与申屠嘉饮酒，训斥他给与申屠嘉太多的赏赐，认为申屠嘉权力太大，应当派人分他的权等等。
这些话彻底得罪了刘长，这才有了如今的一幕。
我在全力忙着防备安息王，你在这里跟我说什么饮酒无度，赏赐过度？？
吕禄站在不远处，看着大发雷霆的刘长，也是忍不住摇着头，这家伙算是正好撞上了，作为跟暴君相处多年的宦官头子，当世之赵高，他实在是太清楚刘长的为人了，绝对不能在陛下最开心的时候扫了他的兴致，否则就会变成这样，场面无法收拾。
好在，刘长也并没有想着当场掐死这位高贤。
他松开了手，那人剧烈的喘着气，眼里满是愤怒。
“陛下！！申屠嘉何德何能啊？！”
“他怎么配有三公之尊？！”
“不过一碌碌无为之老甲士！！！”
刘长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不是愚蠢，只是单纯的嫉恨啊……这好办，禄！将这厮也送去身毒！让他去冯敬麾下，切身去体会一下申屠嘉何德何能！”
吕禄急忙领命，那人却还在大声说道：“陛下亲近小人之流，终将引来大患！！”
可不等他说完，就有甲士将他给拖下去了。
刘长再次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这些家伙啊，整日就知道抨击庙堂，各种指责，都看不起那申屠嘉，可他们自己呢？除了能说会道，还能做什么？有些时候，真想令人翻找他们的书籍，从他们的书籍文章里找出一些对大汉不利的话，直接将他们赐死！”
吕禄悚然，急忙劝道：“陛下，不可啊……大汉不以言语而获罪，又岂能因文章而获罪呢？”
“好了，我就是说说而已，我又不是什么暴君，搞什么文字狱啊……”
刘长自言自语的说着，随即询问道：“韩婴他们几个都准备好了吗？”
“他们还不曾出发。”
“我这老师办事是真的慢啊，就生孩子挺快，其他事情怎么都如此之慢呢？这都已经六天了，怎么还没有安排好这些事情呢？”
“我那老师如今在做什么？”
吕禄不太肯定的说道：“似乎是在左相的府邸里？”
“嗯？？他们俩人聚在一起做什么？”
……
此刻，在张不疑的府邸内，张苍和张不疑面向而坐。
两人面前摆放着各类水果，还有茶。
可他们都没有心情来享用这些，张苍的侧边放着一份巨大的舆图，上头是如今大汉疆域内各处的道路，以及运河，漕渠等。
这舆图可以被认为是大汉交通舆图，记载着全大汉的交通情况，张苍平静的说道：“北部各地的驰道，都已经修补完成，我们还多增设了几条，如今北部的驰道已经不需要多建，从长安下达的命令，在一个月内就能到达唐赵，以最快的速度，三个月就能传达到燕国，比较麻烦的是西庭这边，需要六个月才能传达……但是比起过去一两年的情况，已经算是巨大的进步了。”
“如今比较难的是南边，南边多水泽，修建驰道耗费太大，如长沙，滇，南越，吴等地，若是要加强联系，就只能修建运河，加强水上交通，如此才能尽快完成实控，如今限制王权，若是不能缩短命令往返的时日，那就容易引发混乱。”
张不疑听的很仔细，可当张苍说完之后，他却不屑的笑了笑。
“您说的很有道理，可现在的庙堂，哪里有钱来修建什么运河呢，我听闻，长沙，南越等国都很富裕，让他们自己出钱来修建运河，岂不是更好吗？”
“全天下的往来交通，都是可以被当作一个整体的，若是让他们各自修建，彼此没有统筹，只怕配合不当，耗时费力，最后的成果却不尽人意啊……这件事，最好还是由我们来操办，也不需要挖太多，只需要四条运河，就能极大的加强南边与庙堂的联系……缩短路程，至于钱财的问题，我知道因农税，国库不是很富裕，但是再过两个月，身毒的上贡就要到了，何况，这件事可以让地方多去承担，让百姓们自己自备干粮来服徭役就好了。”
张不疑对张苍并不是很喜欢，大概是不喜欢左相这个称呼。
但是不至于因为好恶而影响对政策的判断，他皱起了眉头，严肃的问道：“现在国库还是较为薄弱的，为什么不多等一段时日再动手呢？”
“不能多等，因为这件事还与身毒有关。”
“哦？”
“南越已经彻底消灭了扶南与真腊二国，尽得其土，扶南西侧修建港口，直往身毒，若是我们能将运河挖通，连西南诸多河流，则庙堂之令，可从水路往南越，再由南越以往身毒，时日大减，能缩短起码七个月的时日。”
“况且，南边几次出海，所获匪浅，北边大敌皆平，往后的庙堂之策，定然是盯向海外的，这是在为往后的发展而做好准备。”
张不疑看起来还是有些迟疑。
张苍顿时改口，说道：“陛下大治天下，唯南人不大知其德，必须要为陛下扬仁德与南。”
张苍这么说，张不疑顿时就不迟疑了，“好，这件事我会亲自操办的。”
“南越王和吴王都在庙堂，他们都是熟悉南边水运河流的，可以让他们前来相助……另外，不要一次性动用太多人来参与徭役，分批次，禁止地方官吏急功近利，迫害百姓……”
“这些事，不必您来教导，我心里清楚。”
张苍这才站起身来，拄着拐杖，有些感慨的说道：“不疑啊，我已经很年迈了，时日无多，我让你来操办这些事情，不是因为我怕麻烦。”
“不是因为我怕苦怕累，这是为了让你具备更多的经验，你很快就要成为大汉第一相，接替我的位置……我这些时日里，身体越来越差……”
张苍说着说着，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张不疑冷笑了起来。
张苍佝偻着后背，缓缓离开了这里。
他刚离开，刘嫣就有些不太开心的走到了张不疑的身边，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娃娃，在不久之前，她为张不疑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她此刻忍不住说道：“良人啊……您何必如此对待张相呢？我看他白发苍苍，确实命不久矣啊，他未必就不是真心托付，您对他如此无礼，实在不该啊。”
张不疑冷着脸，“哼，你懂什么？这厮是跟着南越王学坏了，他时日无多？？他最小的孩子跟我们家的孩子同岁！”
刘嫣瞪圆了双眼，“他这般年纪……”
“哪天就是我不在了，说不得他还能生几个孩子呢！”
张不疑怒气冲冲的说着，转身就返回了内屋。
还没等刘嫣反应过来，张不疑就抱着不少的书籍走出了内屋，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要去一趟御史府，不必等我回来吃饭。”
说完了话，他就迫不及待的朝着门外走去。
却听到刘嫣笑吟吟的说道：“良人，今日可不能借宿与外啊……我已经休养好了身体……”
张不疑浑身一僵，一个踉跄，急忙稳住身子，回头瞪了一眼刘嫣，气急败坏的离开了家。
刘嫣却轻笑了起来。
张不疑坐着车，一路狂奔，很快就来到了御史大夫的府上。
刘恒在这些时日里，算是极为忙碌的，虽说三省的基本已经确定，但是对九卿的改制还不曾结束，群臣还在商谈着细化的部分，例如尚方府，到底是要弄一个全新的部门来负责这些，还是要归于工部，还有像太学和启蒙学，到底是要设立新部门，还是归礼部，诸如此类的商谈还在继续，刘恒日夜操劳，已经是完成了对一半以上的机构的重新编制。
当得知张不疑前来的时候，刘恒急忙令人大开正门，迎接这位左相。
在过去，刘恒对张不疑还有些轻视，可自从被张不疑帮助了一次后，他就不再如此了，刘恒是一个有过就改的人，跟刘长这种知错却永远不改的人是不同的，他对张不疑颇为恭敬，甚至率先行礼拜见，张不疑不慌不忙的回了礼，两人这才走进了内屋，内屋里只有一个邓通站在一旁服侍，再没有别人。
张不疑瞥了一眼那位近侍，他知道这个人，也知道他与刘恒非同寻常的君臣情谊，可他对这类的事情向来厌恶，对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左相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你看看这些……”
张不疑将那些文书通通放在了刘恒的面前，随即说道：“这些都是南边诸多港口和水路的具体情况，方才张右相来找我，再次说起了运河的事情，他认为，大汉的往后，当以海外为主，定然会大造船只，全力开海……探索海外之疆域……”
刘恒一点就通，“故而他想要开挖运河，就如北方的驰道那般，让南边也被彻底打通？”
“不错。”
“不愧是张相啊，每一步都走在众人之前，如今我们还在为改制的事情而发愁，张相却已经开始为改制后的开海之事而做准备了。”
刘恒赞叹着，在刚到达吴国的时候，刘恒也没有想过什么开海之类的事情，直到后来刘长多次催促，总是说起海外有很多好东西，说起海洋的重要性，刘恒这才试探性的派人出海，在吴国修建了不少的码头，造船，出去探索……结果就如刘长所说的，吴国发现了大量的岛屿，也算是别样的开疆扩土了，而重要的是，这些岛屿上有各类的物资可以开采，有些岛屿虽然物资匮乏，但是位置极为重要，再前往身毒的过程中都能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吴国如今对南边的海外是很熟悉的，对那些岛屿都有了很清楚的了解。
他们的船只甚至一度过了倭岛，沿着海岸前往北方探索，发现了一处寒冷到了极点的地方，方才返航。
大汉对陆地的情况已经算是很清楚了，幅员辽阔，甚至能了解到安息国那边的情况，还知道安息国西边的那些国，可对海洋还是有些陌生，实在是有太多可以探索的东西了。
刘恒说道：“运河的事情，可以将南越王叫来，我们三人一同商定，很快就能动手，不过……光是修建运河，我认为还是不够的，我们也该想办法，鼓励海上的贸易，大开海上贸易道路，召集更多的造船匠，设计出更多的大船，让大汉拥有更多的船只……过去所制造的车船就让航运时日缩短了不少，若是能造成更好的大船，这不比修建运河更有用吗？这些也是不能忽视的。”
“先前我吴国的船只就一度达到了天下之边缘，船员冻死了很多人，接下来，我们就可以朝着南边继续探索……”
张不疑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可那不是天下之边缘，整个天下是一个椭圆形的球体，而你们的船只到达的地方，唤作极，那里有一个通道，沿着一路走，可以到达一个全新的世界，唤作美州，那里有大量的牲畜，还有很多产量极高的谷物，乃是天下最好的宝地，各类的谷物是大汉所不曾见过的……”
刘恒听到张不疑的话，却没有任何的意外。
因为这些话都是写在书籍里的。
刘长曾亲自编写了一本《地理志》，其中就有很多这样的言论，包括所谓的“地球”，天下各大州，甚至是对那些州的形容，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水果作物等等，他甚至还画出了好几个舆图，画出了天下的大概模样。
但是，这本书在当下的可信程度是非常低的。
要不是作者是刘长，甚至都无法通过奉常府的审核，尽管刘长编的有模有样，可这本书的评价还是很低，那些航行的士卒们都说，陛下画出来的这舆图跟他们所见到的情况完全不同，包括他说的那些岛屿位置什么的，没一个是对的……他们不太相信刘长所说的这些话，毕竟这家这位皇帝说了那些是大汉人不曾踏足过的地方，既然不曾踏足，您是如何知道这些地方的？又是如何知道那些谷物？那些奇怪的动物？？
而且皇帝的信誉在大臣这里吧，其实真的不算太好。
他太喜欢吹嘘了，各种吹牛。
在群臣看来，刘长在书里所说的这些东西，就跟高皇帝忽然说自己是黑帝，将四帝变成五帝一样，是很荒谬的自吹自擂之举。
整个天下，对这本书深信不疑的，只有一个人。
没错，那人就是张不疑。
张不疑无条件的相信皇帝所说的任何话，哪怕是那些吹嘘的话，他也相信刘长在地理志里所说的这些，他觉得这些都是真的。
刘恒沉默了片刻，说道：“可是我们并没有发现什么通往美州的道路，更没有发现什么陛下说的极昼，极夜之类的……其实吧，我比你更熟悉长，他说的话，可以相信一半，不能相信太多……他出生到现在，去过最遥远的地方就是身毒了，他又怎么会知道海外的情况呢？这大概是他自己胡乱编造的……不足以信。”
张不疑愤怒的说道：“若是没有发现陛下所说的，那一定是你们自己的问题！而不是陛下的问题！”
“难道你们要将自己的无能怪罪在陛下的身上吗？！”

第七百五十章 神行将军夏侯灶
西庭国，王城之外。
只见道路两旁都已经被甲士们所封锁，百姓们只能站在距离驰道五十步外的地方，踮起脚尖，眺望着远处。
而在道路中间，则是停放着一辆五马之车。
西庭王刘启，协同麾下的文武大臣们，焦急的站在这里，等待着凯旋的军队。
国相纪通，以及御史丞郅都，分别站在了他的左右。
在地方改制后，国御史大夫就不复存在了，他们成为了御史丞，不再隶属于国王，而是隶属于朝中的御史大夫，成为了庙堂驻扎在王国里的监察官，不再对君王负责，只对朝中御史负责，代替庙堂来监察百官，看起来地位是被削弱了，可权力实际上是得到了加强的，原先他们是代替君王来监察国内，如今可是代表着皇帝来监察全国，君王都在他们的监察之下。
他们与地方的刺史是同一个机构，同时对御史负责。
在西庭国待了很多年，纪通也不再年轻，刘长几次想要将他调回庙堂，但是都被纪通给婉拒了，他非常诚恳的给刘长上书，告知皇帝，西庭国如今的发展计划全部都是由自己来拟定的，如今诸多谋划方才完成了一半，若是自己就这么离开了，继任者对接下来的发展方案未必有自己这般熟悉，到时候就到不到预想之中的成果了，希望陛下能多理解，自己绝对为陛下治理好西庭国云云。
朝中不少人对他的行为很是不满，张不疑更是认为他拒绝皇帝的诏令，应当被抓起来处死。
但是刘长却不这么想，他也不觉得纪通留在西庭国是要帮着刘启谋反，他是真的想要在这里做出一番大事业，此人可大用。
而纪通确实也没有辜负刘长的信任，在西庭国做的十分出色，西庭国从当初那个城池三四座，百姓五六万，全国牲畜加起来不足十万头，人均耕地不足五十亩的穷乡僻壤，变成了如今这个雄踞西域，人口近百万，城池六十余座，耕地牲畜无数的庞然大物。很多人都说，西庭国这是走了大运了。
他的位置实在是太关键了，大汉对身毒的门户。
两地的通商，基本上都是在这里完成的，商路极为发达，而庙堂也是耗费了大价钱来发展当地，甚至连建成侯都在这里投资最多，更别提身毒人年年的朝贡，光是派来帮助西庭国修建城池道路的奴隶，就接近二十万人。
站在风口上，就是西庭国都能起飞。
可是有心人却很清楚，西庭国能有当今的发展规模，跟他们的君王，以及像纪通这样的大臣都是撇不清关系的。
刘启是个非常合格的君王，在所有的宗室子弟里，贤名仅次于刘安，治理国家的才能非同一般，对自己要求很高，听得进群臣的劝谏，有大胆魄，对不稳定的因素能直接出手清理，号称西域小贤王……他没有像其他兄弟那样开始享受人生，为自己修建豪华的宫殿，或者四处招美人前来服侍，他将全部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了治国上。
而他麾下的大臣们，在他的带领下，也是爆发出了惊人的才能，这才有了如今这个力压西域的西庭大国。
同时立国的北庭国，连西庭国的一半规模都没有。
这便是差距了。
刘启笑呵呵的看着远处，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这次夏侯将军可是立下了大功劳啊！！”
“康居人一除，西庭国四周，就再也没有敌人了……我们可以安心帮助身毒人来防备安息人了。”
郅都眯着双眼，“前不久，阿列将军写来了书信，说北部的几个行省，私下里派人前往西边，被发现后说是想调查那边的情况……他们是需要我们的帮助……最好让夏侯将军去身毒转上一圈，他们想来会安心很多。”
刘启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
“这些人是真的善忘啊，仲父前不久才将他们狠狠教训了一番，如今又蠢蠢欲动了？？就这么自信？”
“主要是庙堂的政策对他们不利，身毒现在的情况变得越来越混乱，底层的那些民夫，在大量的接触到了大汉文化后，都不愿意再信封他们的那个什么教，开始大量的朝着西庭国和南边逃亡，甚至出现了不少杀害自己原先主人的行为……这让那些北部的贵族很是害怕，而南边彻底放宽后，当地的贵族大概也很不安，阿列将军的日子不太好过阿。”
郅都解释了起来。
纪通认真的说道：“身毒不能乱，现在庙堂的诸多政策，都要依靠身毒的上贡，身毒人可以彼此敌视，可不能真的乱起来……我觉得，先前郅君所提出的驻兵还是很有必要的，我们应当在北部身毒各地驻扎一些军队，稍微进行震慑，否则迟早要打起来。”
刘启点点头，“寡人知道了……还是先处置好康居人吧。”
“夏侯将军怎么还没有回来呢？莫不是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几个人正在闲聊，就看到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很是响亮，浩浩荡荡的大军出现在了道路上。
夏侯灶得意的骑着高头大马，行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这一次，夏侯灶主动出击，彻底击破了康居国，生擒了康居王，彻底灭亡了康居，康居的灭亡，也代表着西庭国周围的小势力彻底消失，从今往后，整个西域，便是由西庭国说了算，西庭国只需要安心对付来自身毒的威胁就可以了，西域周边的几个重要山口，如今都在自己的控制下，大后方彻底没有了威胁。
而做成这一切的，就是大汉神将夏侯灶。
夏侯灶作为西庭国第一猛将，在这些年里的战事里，也是逐步磨砺了出来，只要给他搭配一个不错的副将，那他的战绩就会变得非常好看，广论战绩，那些二代里还没有几个人能与他相提并论，他有着六次灭国的战功，虽然都是些小国，不值一提，但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军功。
他本就勇猛，作战身先士卒，而且对士卒还算不错，懂得体恤士卒，就是脑子不太灵光，不能单独出战，但是给他搭配一个不错的副将，他就能找的到道路。
刘启最初是将李广调出来给夏侯灶担任副将，可谁知道，这厮的迷路特点比夏侯灶还严重，一打起来两人同时上头，直接追杀，最后谁也找不到谁，还是凯旋的时候才相遇的，也就是敌人太弱，愣是被这俩二愣子给杀穿了。
刘启觉得这俩莽夫不能放在一起，于是乎，就多设了一个副将，盯着这俩莽夫。
三人配合起来，方才有了些大汉军队的模样，终于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横冲直撞了。
夏侯灶的打仗风格，跟朝中任何一个人都不同，甚至跟夏侯婴都不同，他的兵法讲的就是一个神速，他大概也信奉“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每次打仗，都是全速进军，在敌人压根没有反应的时候就给人打没了，因此西庭国的众人都将他称为神行将军，夏侯灶靠着这一手急行军，已经连胜了很多场，没有输过，自己号称常胜将军。
包括这次出击康居，夏侯灶就是全速赶路，连着狂奔了三天三夜，然后第四天直接发动了袭击，康居人都不知道这些敌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据说他甚至写了一本兵法，传授给底层的军官们。
而他的兵法很是简陋，主要的核心只有一点：要快！！！
他常常在营帐内操练士卒们的速度，包括他们的行军速度，吃饭速度，整顿速度，他似乎已经知道了最适合自己的打法。
刘长挺喜欢他的这种打法的，还当着群臣的面夸赞了神行将军，算是认可他的名号。
可韩信却很不屑，按着韩信的说法，这套打法只能欺辱弱小，要是遇到同等的敌人，这样的急行军，那就是去送死。
可韩信也没有让夏侯灶改变的意思，毕竟西庭国周边，也没有什么同等的敌人，打这些人，有手就行。
李广兴致勃勃的跟在夏侯灶的身边，笑着说道：“君侯，我们这次生擒了敌人的君王，这算是我们至今为止立下的最大的功劳吧？”
“不要因为这点小军功就沾沾自喜，我们将来是要去入安息王的！”
夏侯灶严厉的训斥了李广。
李广急忙板正了脸色，心里有些羞愧，不愧是将军啊，眼光就是远，志向更是如此之大，自己怎么能因为这点小功劳就沾沾自喜呢？
夏侯灶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那些来迎接自己的队伍，他得意的伸出手来，朝着周围挥舞着，见到大王的车架，他居然也不下马，就这么大大咧咧的一路纵马到了对方的身边，等到刘启等人笑呵呵的上前的时候，他才慢条斯理的跳下马来，“大王！！那什么康居王，我给你抓过来了！！这次他们总算没有跑掉，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走脱！！”
“哈哈哈，我这次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夏侯灶狂笑了起来，李广欲言又止。
刘启在这种时候，反而是很大度。
刘启将麾下的文武大臣都治的服服帖帖的，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这位悍将，甚至这位悍将是最好哄的，刘启急忙说道：“不愧是寡人的常胜将军啊，这次又立下了大功，将康居人彻底灭国！如此大功，寡人都不知该如何赏赐了，这下，您的名声就要传遍天下，您的阿父大概都自愧不如了！！”
听到刘启的话，夏侯灶的嘴都要笑歪了，眼睛更是眯成了一团，睁都睁不开。
“哈哈哈，我阿父向来轻视我，他都不曾有过灭国之功，而我却有，这次回去，我就要教他如何去打仗了！看他还敢不服气？”
夏侯灶说着，便迫不及待的拉着刘启的手，“走！我带着您去看那个康居王！！”
刘启轻笑着点了点头。
在自家的大臣里，刘启是真的很喜欢这位夏侯灶，虽然他性格混蛋，对自己不够恭敬，但却是最好拿捏的，没有什么小心思，完全可以放心去用，而且背景又大，有些事情，自己不能做，这位将军却能放心大胆的去做，谁不喜欢有这样的属下呢？在夏侯灶的带领下，刘启也见到了那位被捆绑起来的康居王。
康居王看起来满脸的惊恐，浑身都是伤，奄奄一息。
刘启笑吟吟的打量着这位多次从自己手里逃脱的老对手。
“将他送去长安，献给陛下。”
刘启给与了这支凯旋的军队极大的宠爱，大设宴席，犒劳大军，而自己则是拉着夏侯灶的手，与他同乘一车，返回了王宫。
坐在宴席里，刘启都是紧紧握着夏侯灶的手，两人一同用食。
“夏侯将军是寡人的福将啊……这次立下这般大功，陛下肯定是要大赏了……”
“陛下那有什么好东西，其实大王还不如将那俘虏献给吕禄，他那里好东西可不少，他的赏赐更多啊！”
“夏侯将军啊，且不提这赏赐了，我听闻，安息人有异动，陛下传来了命令，让我们多加小心。”
夏侯灶大怒，“什么？我当时就说了，大军既然到了身毒，就不该后退，应当去灭了安息国，可是没有人听我的，却听那太尉的，选择了退兵？如今如何呢？那韩太尉年迈昏聩，他哪里知道这些用兵的道理？当初若是听我的，直接与安息交战，杀了那安息王，不久没有现在的情况了吗？我这就写信去跟韩信问个……”
“将军！将军！”
刘启急忙死死拉着夏侯灶，“莫要如此啊……这与太尉无关，乃是当初陛下下令撤退的，您可以写信去质问陛下！”
夏侯灶却不乐意了。
“我要是质问陛下，那陛下不得来打我吗？我又打不过他，若是非要质问，那就等他生病了的时候，再写信去质问……”
“咳，夏侯将军啊，其实寡人是想问您，愿不愿意往身毒走一走？”
“啊？去身毒？”
夏侯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去身毒是为了安息国的事情吧？”
刘启有些惊讶，怎么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像是您的风格啊？？
“您说的对，就是因为安息国的事情，安息国太远了……”
“您不必多说，我都明白，安息国对大汉不敬，而他们又太远了，我们打不了，所以我们要去身毒，将身毒人狠狠打一顿，然后就逼他们承认自己是安息人！！”
刘启脸色一黑，“其实是因为身毒北部的一些贵族想与安息人联系，并非是您所说的屈打成招。”
“庙堂准备让申屠嘉前往那边，而身毒目前的汉军太少，而且大多驻扎在南，北部完全靠阿列将军一个人，实在不妥，故而想让您前往身毒，能略微震慑一二……”
经过了刘启的解释，夏侯灶方才明白了，“没问题，我休整三天，就可以出发！”
“不行……要等到申屠嘉前来此处，您跟着他一同前去。”
“哦？大王是觉得没有申屠嘉，我就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吗？”
“不是这样，只是朝中人向来不知道您的威名，你们一同赶路，您就有机会跟朝中大臣诉说自己的战绩了，岂不美哉？”
“善！！！”
……
刘启搞定了夏侯灶，天色也已经很晚了，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返回了后宫。
“阿父！！”
“阿父！！”
一个被妇人所抱着的娃娃大声的叫了起来，刘启的脸上缓缓出现了一抹笑容，这个娃娃就是他的长子，刘荣。
可当目光从这娃娃身上渐渐转到抱着他的妇人身上的时候，刘启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凝固了。
栗姬。
这女人是阿母给自己安排的女人，是他第二个女人，跟自己迟迟没有生育的正妻不同，这个女人嫁给自己之后，就火速生下了刘荣，让刘启成功的当上了阿父。
孩子很是可爱，模样像极了他的阿母。
整日哇哇大叫，刘启很喜欢他。
可是嘛，有个问题，这个女人在生下孩子之后，顿时就变了个人，她不许儿子喊王后为母，甚至多次主动找茬，想要挑战正妻的位置，而刘启的正妻是个性格温和的，不愿意与她争执，这让她更是变本加厉，到了如今，她甚至敢与刘启顶撞，还多次违背刘启的命令，就比如今日，刘启本来是要去找正妻的，她却抱着孩子站在了这里，挡着刘启的道路。
刘启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沉吟了片刻，看在孩子的颜面上，他还是隐忍了下来。
“今日不是你侍寝，你怎么过来了啊？”
“孩子哭着闹着要见他阿父，我就带着他来了，怎么，大王是不愿意见到他了嘛？”
“自然不是。”
“孩子的年数也大了，我听闻，孩子长大了就要给与名分，这太子的位置是不是该确定下来了？”
刘启脸色大变，“胡说八道！！！”
他的咆哮声，瞬间吓哭了那在怀里的小刘荣，刘启冷哼了一声，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
栗姬咬着牙，同样冷哼了一声，抱着孩子也离开了这里。

第七百五十一章 妙计
“你个犬入的是康居王嘛？！”
刘长坐在上位，看着那被五花大绑，丢在自己面前的贼酋，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刘恒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陛下的意思是……西庭国冒功？”
刘长意识到自己将四哥吓了一跳，急忙解释道：“哦，我不是怀疑启那个竖子，我只是怀疑夏侯灶而已，这厮向来是个丧心病狂的，为了军功什么都干得出来，就怕他抓了别人，用武力来逼迫他承认自己是康居王，就给朕送过来求功了……”
刘恒作为御史大夫，听到这种话，自然是格外的严肃。
这可是要诛族的过错啊！
“我常常听闻神行将军的威名，原来他还有这般行为？？”
“那可不，他原先将一王送来，说是大宛王……结果抓起来一审问，人家是坚昆王……他都给夏侯灶解释了自己不是大宛国，乃是坚昆，可夏侯灶不信，一直打他，最后那坚昆王就承认自己是大宛王了……我就怕这康居王又是别的什么王啊……”
刘恒沉默了许久，你这麾下倒是什么人才都有啊。
就这样的放在其他皇帝麾下，怕是早就连根拔起，宗族里一个人都不剩了。
刘长再次大声质问道：“你是康居王吗？！”
一旁的译者急忙进行了传译，那俘虏抬起头来，看着面色狰狞，身材魁梧的刘长，不知想起了什么，惊悚的点着头，大声的说道：“我是康居王！我是康居王！”
“你到底是不是？！”
“我是啊！！！”
“你给我说实话！！”
“我真的是康居王！！”
因为有前科的缘故，刘长看到人家那惊恐的脸，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而康居王看到皇帝的追问，神色更加惊恐，很是认真的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你麾下原先有多少人口？！”
“我……我不知道啊……”
“混账！连自己麾下到底有多少人口都不知道？你还敢说自己是康居王？”
康居王欲哭无泪，早知如今，当初就该勤勉治政，问问自家国相，不该整日吃喝玩乐，连自己的身份都无法证明。
好在，刘启的上书里明确的记录了康居国的情况，诸多国臣，领地之类的，可以确定，这人大概是真的康居王，刘长再三确定后，这才点了点头，质问道：“我大汉以仁义为政，曾多次好言相劝，让你善待百姓，受圣人教化，让你前来长安拜见，你周边有诸多小国，都已经接受大汉的恩德，迎娶了仲姓，成为大汉之君侯，你个康居小国，怎么敢不识好歹？！与朕作对？！”
康居王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急忙说道：“我不知道陛下的仁德，冒犯了陛下，实在是羞愧，请陛下饶恕我的性命，我再也不敢与陛下作对了！！”
刘长看到此人很是上道，顿时大笑了起来。
“不错，知错能改，朕非滥杀之人，既然你能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可以住在长安，学习大汉的文字，圣人的道理，充实自己的才能，成为大汉的臣子！你可愿意？”
“臣愿意！！臣愿意！！”
刘长大手一挥，顿时就有甲士带着这位康居王离开了这里，康居王的脸上满是后怕和侥幸。
刘恒目送着这位大王离开，再次皱起了眉头，“长……你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人呢？”
刘长很少会杀掉这些被俘虏的外王，当初的朝鲜王，扶余王，乃至后来的真腊王，坚昆王，大宛王，扶南王，百乘王等等，都没有被处死，刘长将他们都留了下来，安置在长安，甚至让他们迎娶仲姓女子，生下子嗣，让他们安心在长安生活，派人让他们读书，写写文章什么的，在长安最北部，就有一处街道，这里所安顿的几乎都是这些被俘虏的外王。
很多大臣也想不明白这件事，以自家陛下这般暴虐的性格，居然没有杀掉这些人来炫耀自己的武功？
刘长此刻却笑了起来，“四哥啊，这些人活着，可比死了更有用啊，杀掉他们很容易，可这有什么用呢？但留下他们，让他们都变成大汉的臣子，则有利与对那些土地的掌控，他们的君王都开始做大汉的臣子了，那他们国内的人还有理由来反叛嘛？扶余国先前几次动荡，我在派人镇压的时候，直接让扶余王的儿子随同大军前往，敌人不战而溃，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况且，我还时不时看望他们，让他们书写文章，他们的文章虽然写的不好，可以过去外王的身份来书写文章，认识到自己的过错，歌颂大汉之恩德，这对全天下的民心都是巨大的鼓舞啊……至于留下来的威胁，他们在有数万大军的时候，都不是我的对手，难道如今在长安，还能对我造成威胁嘛？”
刘恒若有所思，“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那我也不多说，你自己看着办，西庭国那边，不要赏赐太过……刺史那边传来的文书，指责西庭王偏爱妾室，轻视正室，后宫风气不正……”
刘长嘀咕道：“这刺史是没事做了嘛？后宫女人争风吃醋这样的小事也需要上书给御史？”
刘恒却很严肃的说道：“这样的事情出现在寻常百姓的家里，就会弄得一家不和，分崩离析，若是出现在王宫里，那就会使得国内动荡，严重的情况下甚至可能引发内乱……这怎么能说是小事呢？！”
“这是您儿子和儿媳的事情，朕就不参合了，您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赏赐的事情我自己会下达……”
刘恒再次说道：“我这次前来找陛下，倒也不是为了西庭国的事情，还是运河，造船坊等诸事……臣与赵佗已经确定了大概的计划，张左相准备交由地方来做这些事，庙堂派遣一人统筹大局，督促各地相互配合，合力完成……左相举荐了大臣胡毋生和堪舆家罗镞来做这件事。”
“罗镞啊，就是那个楚太子的老师？他还懂运河？”
“工程之事，他们都有些了解，胡毋生为人公正，不会偏袒，不会被收买，有罗镞来协助他，这件事肯定是能办好的。”
“好，那就按着左相的想法来操办吧，不过，还是要多问问人家的意愿……不要逼迫人家去做事，被逼着去做事，和自发的去做事，得到的结果是不同的，懂水运的又不只是他们一个堪舆家，还有墨家什么的……可以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四哥，明白我的意思吧？？”
刘长兴奋的眨了眨眼睛。
刘恒抿了抿嘴，你这厮真坏啊。
……
“愿意！我当然愿意！我们都十分愿意！！”
罗镞激动的握着前来找自己的官吏的手，说什么都不愿意松开，而那官吏的手被他握的已经开始颤抖了。
这老头好大的力气啊。
官吏痛苦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急忙说道：“陛下说了，不能胁迫你们，要充分询问你们的想法，毕竟你们堪舆家很久不曾做过工程，而墨家也颇为擅长这些事情，若是你们不愿意，完全可以让墨家来顶上。”
“什么？”
罗镞大惊，急忙再次抓住了官吏的手，“不必那什么墨家！就让我们来办！我们绝对办的比墨家要好！！我可以给陛下立下令状，若是做不好，就砍我的头！！”
官吏再次颤抖了起来，第二次痛苦的缩回了自己的手。
说事就说事，能不能别这么折磨我的手啊！
官吏双手放在了背后，认真的说道：“可是墨家已经拿出了一套具体的执行方案，还积极的表示愿意代替你们来吃苦……”
“放屁！！”
“我们定然能做好！请您转告陛下，若是做不好这件事，我就领着弟子们一头跳进那江水里！！”
官吏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就急忙逃离了这里。
罗镞转过身来，看向了站在面前的诸多弟子们，在这些时日里，因为陛下的厚爱，堪舆家从一个频临灭亡的小学派，变成了一个还能传承的小学派……虽然还是大猫小猫两三只的情况，可总算是逃离了灭亡的边缘，罗老师也不必再去抓人来上课了，说起来，他当下的弟子们也有四十余人，不容小觑。
况且，弟子里还有楚太子这样的大人物。
“这些年里，我们堪舆家不受重视，若非陛下之恩，怕是早已不复存在……如今，我们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机会，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了，要在天下人面前证明我们堪舆家的实力，我们的学问，不弱于人！”
“在这太学里，整日只是读书，是学不到堪舆之精髓的，这次，我们全部前往南边，前往楚吴之地，将这些时日里我所传授的东西，都变作实践！”
“可不能让墨家抢了先啊！”
罗镞大声的说着，弟子们也很激动，这可是他们第一次配合庙堂，若是办成了，那对学派就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了，说不定，他们就可以申请，也操办自家的报纸了，到时候就能招收更多的人。
刘戊在众人里还算是比较平静的，“老师，这次与我们一同前往楚地的主官是谁呢？”
“听闻是胡毋公。”
“那您还记得，当初与您争斗，被贬放到夏国的那位公羊寿吗？”
“当然记得，怎么了？”
“胡毋生就是他的弟子啊……”
罗镞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这可如何是好啊……他的老师与我有仇隙，他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来公报私仇吧？我听闻他为人很不错啊，应当不会这样吧？”
“公羊学派的人相当记仇，而且很在意师门被辱这样的事情，老师，还是让我去拜访一下这位胡毋生，这件事本因我而起，若是我亲自拜见，或许就能打消这些误会。”
罗镞却有些不舍得让心爱的弟子受辱，他咬着牙，“还是我去吧，我年纪大，他不敢多说什么的，而且他也未必打得过老夫……”
“老师不必担心，我去拜见他，他也未必会羞辱我……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楚吴之地啊。”
公羊学派作为与堪舆学派相差不大的小学派，在这些年里的发展却不容小觑，随着胡毋生完成了公羊学派的第一本著作，使得公羊学派的成文理论从无到有之后，公羊学派就迅速迎来了活力。公羊寿的离开对整个学派没有起到任何的影响，事实证明，公羊学派有没有公羊寿并不重要，有没有胡毋生才是最重要的。
胡毋生被太子所看重，成为了奉承府的高官，而整个公羊学派也开始起飞，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日里，公羊学派人数暴增，在礼派被清洗的关键时候，公羊收获了大量的儒生，成为了在太学里儒家的中流砥柱之一，光是在长安，就有数千士人日夜钻研公羊的微言大义，而原先的不少礼家儒生们都改换了门庭，成为了公羊门下，全天下，钻研公羊学派的人数越来越多。
顿时就拉开了与堪舆家的差距，如今的公羊学派，虽然还是算不上大门派，但是已经具备了成为大门派的条件。
当刘戊来到了胡毋生的府邸时，不同往日，此处早已是车水马龙，各类的马车停靠在一旁，有年轻的士子，也有年迈的老儒，在他的府邸门口排成了长龙，而在门口有位仆人，众人或是给他传递自己的“名片”，又或者是拿出了熟人的推荐信，以此来与这位相见，刘戊等候了许久，方才轮到了他自己。
“请您禀告一声，就说堪舆家门下大弟子刘戊求见。”
刘戊很是认真的送上了名刺，那仆人看了一眼，倒也没有嘲讽，只是笑呵呵的说道：“好的，我会禀告的，请您先回去吧，等主君回来后，会派人去告知您的。”
前来拜见的学术大家很多，而堪舆家又不是很顶尖，人家自然也不会太看得起他。
刘戊只好说道：“是这样的，我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来拜见胡毋公，因为我们很快就要一同前往南边共事，请您现在就禀告一声，若是他忙，我可以稍后再来……但是我们现在是奉陛下之令来做事，不敢耽误……”
听到刘戊的解释，那仆人有些不悦，“君子有些不讲理了，每日前来拜见我主君的人有数百，每个人都有要事，若是都要一一相见，那我家主君还能抽出身来吗？？还请君子回去吧！”
刘戊挥了挥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而在此刻，站在他身后的那老儒却骂道：“什么堪舆家，不过就是做苦役的而已，耽误什么时日啊，还不快离去？！”
刘戊猛地停下了脚步，却也没有理会那老儒，再次看向了面前的仆人。
他从腰间解下了玉印，递给了仆人。
“劳烦您再去禀告一声，就说楚太子刘戊前来见胡毋生。”
“拜见太子！！！”
那仆人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后背都弯下去不少，急忙让开了道路，“请您在此稍等，仆这就去禀告！！”
刘戊转过头来，瞥了那老儒一眼，“我堪舆家，乃是在太学正式立学的大门派，并非是苦役，况且，便是苦役，也比某些不做正事，整日夸夸其谈的人要好很多……老丈觉得呢？”
“我……我……”
老儒双手微微颤抖着，却没有敢反驳。
很快，胡毋生就领着人出来迎接了。
在那沛郡，一些不算太亲近的宗室别枝都能骑在那些郡守头上，像刘戊这样正儿八经的王太子，将来的诸侯王，这可不是一般官员所能招惹的，哪怕就是三公，也不敢轻易去羞辱这样的宗室，何况是他们呢。
胡毋生看起来有些疲倦，其实仆人说的也不错，随着名气增加，来拜见他的人是越来越多，他多次拒不见客，却又落下富贵后轻视友人的恶名，这让胡毋生也颇为头疼，每日要操办的事情那么多，哪里能一一见这些人呢？但是太子级别的人前来见他，当然还是得相见的，况且，自己不久后就要与此人合作。
刘戊对胡毋生的态度还是很恭敬的。
“胡毋公，这次奉陛下之令，前往南边负责运河事，我们堪舆家愿意全力协助您，原先我们与公羊学派有些间隙，我的老师每次想起这件事，都是极为的悔恨……”
胡毋生顿时就知道了对方的来意，他摇着头，“太子多虑了，当初那些不过小事，我并非是公报私仇的小人，您不必如此看轻我。”
“不敢轻视，只是生怕有误会……”
“好了，不必说这些无用的，我本人对堪舆之事是一无所知的，这次奉命前往南边，诸国定然为己争利，我希望你们能提醒我，莫让我为地方所欺……太子是楚人，但在这样的事情上，各国尽力，不可偏袒楚国啊，各国若是出力不均，分配不均，就会引起大乱，这对我们接下来的事情无益……”
不只是堪舆家担心胡毋生公报私仇，胡毋生也担心刘戊会私心作祟。
刘戊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笑着说道：“您放心吧，我虽是楚太子，却先是陛下之臣，定然不会做出这般事情，定然会办好这件事！”
“对了，胡毋公，您这门口整日有如此多的贵人前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唉，为之奈何呢？”
“我倒是有个办法……”
“不如将北地王请过来，在您的院门口玩几天，想必贵人也都不敢靠近了……”
“嗯？？？”

第七百五十二章 熊罴
“韩公！当真是令人羡慕啊！”
当韩婴结束了今日在太学的课程，准备上车的时候，周围的那些祭酒们都纷纷前来恭贺。
自从韩婴要前往赵国担任官爵后，这里的大家们对他都是客气了不少。
而此刻，看到这前来迎接韩婴前往皇宫的马车，众人再次前来恭贺，陛下要接韩婴前往厚德殿内，请教学问上的事情。
这是多大的殊荣啊，为什么他们就得不到这样的殊荣呢？
当真是令人嫉恨啊。
而看着他们那般羡慕的神色，韩婴心里却一阵苦涩。
这算是好事？？
自从浮丘公年迈不治事，安心写书之后，他就成为了厚德殿内的常客，陛下常常将他找过去，请教学问。
想起陛下所请教的那些问题，韩婴就觉得头皮发麻。
浮丘公到底是如何能接上这位陛下的话的？
他自认读书多年，可是陛下说出来的那些典故，他连蒙带猜的都弄不懂是什么意思，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他倒是宁愿早点前往赵国，想必到了那里，情况就会好上很多吧？
在皇帝身边待得越久，他就越是崇拜浮丘公了。
这位真的是有大才啊。
可他还不敢拒绝，自从被刘安迎头暴击之后，这位的学术主张就产生了极大的转变，韩婴原先是很狭隘的忠君思想，认为君王至高无上，君王所说的都要去执行，我们在后世所熟知的儒家君要臣死那一套，就是这位仁兄最先搞出来的……这个时期的儒家非常的有活力，他们很擅长吸纳诸多学派的成果和思想，忠君这个主张就是他们从法家这里夺走的，后来这个思想又被公羊所吸纳，就成为了儒家的主流主张之一。
而刘安却将他的主张进行了略微的转变，“张不疑思想”变成了家国主义的主张。
按着韩婴的那套理论主张，张不疑简直就是他们学派的圣人。
刘安觉得这太浅薄，扭转为爱国主义，在民族和大一统观念较为薄弱的当下，这种爱国主义显然是很适合统治者的需求的，庙堂需要加强对各地的治理，需要改变当初各国分离的状态，建立一个大汉共同体，有什么比爱国主义更能促进大汉的大一统呢？郡国当家的时代，就更需要这样的主张了，韩婴通过这样的先进主张，顿时就成为了刘长的座上宾。
刘长很喜欢他的主张，并且让他不断的对自己的主张进行改进，并且有意扶持。
现在他的忠君学派，是整个儒家里规模仅次于荀派的大牛。
据说法家很生气，几个法家的大家正在钻研他的学说，想要将这学术思想带回他本来所归属的法家之中去。
当韩婴走进了厚德殿的时候，正好看到刘长在捧着一本书，苦思冥想。
发现自家大儒走了进来，刘长很是开心，急忙伸出手来，让韩婴坐在自己的身边。
“韩大家啊，您来的正好！我这有要请教的问题！”
“您看看这本书，上一句还是清静无为，诸事以缓，君逸安静，可往下又变成了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动也……治国要善动，到底动不动啊？这不是前后矛盾了吗？”
韩婴的神色变得有些激动。
陛下居然开始正经的询问学问上的难题了？？
虽说跟自己一个儒生询问黄老的思想有些欺人太甚，但是好歹是正经的学术问题，不再是什么孔子胡须好不好看，庄子的老婆跟他有什么仇之类让人血压狂飙的问题了！
韩婴顿时挺直了身躯，认真的为刘长解释道：“陛下，此静与动，说的都是自然的道理，是讲述了要按着天道的运行来及时的调整政策，就如熊罴，冬日以静，夏日以动……治理国家，就是要找到冬夏之别，黄老最大的优势，就是因时而异，没有什么一定要遵守的旧制……这是他们发展的基本，可这也会变成他们的弱点，因为他们若是待在冬日久矣，就无法察觉到夏日的到来……”
韩婴认真的进行了学术上的阐述，讲述了黄老与儒家的诸多区别，利与弊之类的，倒是没有加上太多的私货。
刘长听的也很认真，记下了他的话语。
“您说的很有道理啊，原来这治理国家就跟当熊罴是一样的啊！”
“这……这么说也对。”
“我询问赵国的事情，有三个人，给出了三种不同的办法。”
“太子安认为，赵国的问题是因为当地的大族，需要多迁徙他们的大族，提拔寒门之士，打乱其属，多用他郡之贤，让当地人无法抱成团来蛊惑其王……御史认为当地的问题是因为过去的主张，是思想上的问题，需要派遣一个人对他们进行思想上的改变……左相认为，赵国都是一帮奸贼，处死五百人以上，则赵国可安。”
刘长笑呵呵的说道：“您觉得他们说的如何呢？”
韩婴认真的说道：“陛下既然将臣叫来，那自然是认可御史之言语。”
“哈哈哈，你们这些治经典的，猜这些事情倒是一猜一个准。”
“太子安的想法不是治理根本的办法，孔子曾经说：做事只是在表面上，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赵国的传统观念依旧存在，不会因为大族被迁徙就消失。”
韩婴沉默了片刻，他怎么不知道孔子说过这样的话？
“陛下说的有理。”
“而张不疑的想法，太过激进，而且伤亡太大，这是增加矛盾的办法，不是解决矛盾的手段……老子曾经说：不能杀掉太多的人。”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臣这次前往赵国，一定会全力而为之。”
刘长眯着双眼，询问道：“那你准备怎么个全力而为之呢？”
韩婴深吸了一口气，说起了自己的想法，“陛下，臣准备多收当地的士子为弟子，向他们传授忠君之主张，另外，臣要带上自己的弟子们，让他们去给诸多贵人们讲学，在赵国设立几个地方，当众讲学……”
听着韩婴的想法，刘长却只是摇了摇头。
韩婴一愣，想了许久，又说道：“那臣便写文章，在每天的赵国报纸上发行，让当地人每日都能看到这些……”
刘长还是摇了摇头。
“臣……臣给庙堂群臣讲述经典？？”
韩婴已经有些迟疑了，而刘长却说道：“您说的这些办法，都不是朕所想听到的。”
“请陛下吩咐，臣该怎么去做呢？”
“你得去入赵人啊！！”
“啊？？”
韩婴吓了一跳，惊恐的看着大汉皇帝，“陛下这是何意啊？？”
“你去赵国后，别讲什么学，也别开什么学堂，你就去找当地的那些名士，堵着他们的门喊老狗，让你的弟子们往他的门前吐口水，往他们的帽子里……咳咳，就是激怒他们，然后跟他们开始辩论！！”
“对付赵国人，不能来软的，他们向来就不吃这一套，你得将他们说服，说不服的就给打服！！”
“我派你去赵国，是为了跟他们讲道理，让他们认可你的主张，你难道还不知道该如何去讲道理吗？”
韩婴目瞪口呆，这是御史大夫的提议吗？让自己去赵国大杀四方？？
韩婴有些为难，“陛下，臣在太学也常常辩论，但是这赵国……臣这么做，会不会引起什么大乱子？”
“你方才不是说了吗？冬夏之别？过去的赵国是在冬季，一切都要以发展为前提，要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如今，他们已经到了夏日，一切都不错，连那些贵人们都吃撑了肚子没事干，你得去动起来啊。”
“可是臣……”
看到还是有些迟疑的韩婴，刘长有些惊讶的问道：“难道您是害怕自己不是那些赵人的对手吗？”
“也对啊，那些赵人都是大家出身，还有不少是跟毛公他们学过的，还有荀派的不少人，一般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您害怕也是正常的，那您能否跟朕举荐一个不怕的人呢？”
韩婴当即就坐不住了，害怕？？？
我不到三十岁就创建学派，在燕赵传学，辩论众人，不曾一败，你说我怕？？
“陛下！！臣并非是害怕，只是担心惹出大乱，故而不敢答应，若是陛下要臣前往，岂能有退缩的道理？！臣现在就去赵国……”
看着面前被激的面色赤红的韩婴，刘长赶忙笑呵呵的拉住了他。
“您莫要生气，是朕误会了您。”
“您到了赵国后，不要顾忌任何事情，只管去跟那些人对战，将他们都说的哑口无言，让他们无颜见人，心服口服……让赵国在最快的时日内接受您的主张！这就是您要去做的！”
“我会让一个老儒跟随您前往赵国，若是他们要以多欺少，您可以让他相助。”
“哦？不知是何人？”
“是齐国的一个老儒，那厮还挺能打的，稍后就让他去见您！”
在韩婴离开后，吕禄才站在了刘长的身边，有些担忧的问道：“陛下，这是御史大夫所吩咐的吗？让这厮奉诏去骂人？？”
“当然不是，如此英明神武的决定，岂能是我那个兄长所能想到的？”
“果然啊……”
吕禄并不奇怪，他长叹了一声，又问道：“陛下，我只是有些担心，赵国的情况本来就特殊，您前不久才抓了一批人，现在又派了韩婴去那边开骂战……若是赵国真的乱起来了，那可不好收拾啊。”
“你且放宽心，赵国乱不起来的……我都已经吩咐好了，有唐，代，燕虎视眈眈，赵国凭什么敢乱？”
“你不要理会赵国的事情，我给你吩咐的事情如何了？”
吕禄皱了皱眉头，“还是有很大的问题啊，光是上一年，因为私自铸造货币被抓捕的人就超过了一万多人，被斩首的不计其数……可即使如此，还是有人铤而走险，当初太后所设立的五铢钱，先后所做出的钱币各自不同，同为五铢钱，而铸出的钱差别很大，有的与半两一样，背平无轮郭，有的穿孔大，肉薄，也有肉厚的，且都具有偷工减料不够五铢重的现象……”
刘长让吕禄负责的，就是民间私铸钱的问题。
货币问题困扰大汉已经很久很久了，这其实……都要怪那曲逆文献侯！！
当初高皇帝统一大汉，本来是想要推出新货币的，但是因为陈平等人的意见，就继续采用了秦制半两钱，导致民间的货币体系极为混乱，加上民间有私自铸造权，谁都可以造钱，更是险些将大汉的货币体系给搞崩溃，到后来，地方与商民争利，都拼命铸钱，使得通货过度膨胀，钱币的购买力急速下降，物价飞涨。
民众无法生存，相继放弃生产，流亡他乡，靠出卖劳动力来糊口；或者是铤而走险，加入私铸行列，期图赚取厚利。
最先注意到这个情况的人是吕后，吕后铸造了五铢钱，取缔了原先的半两钱，后来又禁止民间铸币。
虽然很多人都将五铢钱当作是汉武帝的功劳之一，但是最先铸造五铢钱的人不是他，而是吕后。
在刘长上位后，刘长又收回了地方和王国的铸币权，只有庙堂可以铸币，又铸造了铜五铢钱和白银五铢，后来又出现了钱庄的凭票，这些凭票被百姓们称为凭币。
但是过去的那些钱币没有收回，因此，吕后时，孝仁皇帝时，以及刘长时所发行的五铢钱共存，给当今的货币体系带来了不少的隐患，而且如今庙堂的铸造单位，也没有刘长所想的那么正规，毕竟在大汉，所有的事情都是刚刚起步，是过去所没有的，大家都在探索之中，尚且不知对错。
“禄啊，货币体系混乱，就无法让大汉的商业更进一步……我这准备用大汉的货币来治理身毒，现在的货币肯定是不行的。”
“还是要设立一个更正规的部门来负责这些事情，如今的庙堂，对货币实在是太轻视了！”
“要废除过去那些钱币，用新的钱币来收回，同时禁止过去的钱币流通，我们该发行新的五铢钱，完成对货币体系的彻底稳定了，这涉及到大汉以后对身毒等地的控制，十分的重要！”
“陛下且放心，臣会操办好这件事。”
完成了一整天的工作，刘长这才活动了一番筋骨，如今群臣的强度上去了，很多事情都不再需要他亲历亲为，但是需要他来决定的事情还是不少，等自己监督着办好了这些事情，就去一趟河西国，周勃在那边打了一年多的外羌，估计也快赢了，正好自己过去霸占他的胜利果实，到时候对外就说周勃花了几年都没打死，自己去了就打赢了……
刘长心里想着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不由得就走到了椒房殿里。
曹姝独自在椒房殿内，此刻正在认真的做着衣裳。
刘长坐在了她的身边，看了看周围。
“姈呢？”
“在太尉府。”
“卿呢？”
“一大早就去娘家了。”
“娥？”
“去栾公家拜见老师去了。”
刘长挠了挠头，“你们倒是过的很热闹啊，朕在厚德殿里忙的焦头烂额，你们却四处去玩……连良都不在？？那竖子都跑去玩了？？”
“他跟着楚太子出去了，说是要带他去玩。”
刘长撇了撇嘴，“怎么就没有人带着我去玩呢？”
“陛下乃是国君，要做的事情很多，怎么能想着去玩呢？”
曹姝绣着衣裳，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迟早要将这个位置丢给安，带着你去塞外纵马！”
刘长骂道。
说起刘安，曹姝停了下来，“对了，有件事正要与你说……我也不知真假，我是从卿那里听来的。”
“据说安让缇萦编写医书，还准备带着缇萦去接见那些医馆里的女医者……”
“哦，这又如何？”
“卿说，安是有意让缇萦来做医家的首领……”
“做就做呗，她家不就是搞这个的吗？若是真的有学问，做了首领又如何？”
曹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抱怨道：“我总觉得安这孩子办事太过草率，任意而为，异想天开……”
刘长却打断了曹姝的言语，“我倒是觉得无碍，天下之局势多变啊，就如这冬，夏……今日我读黄老之书，颇有所感，你知道熊罴吗？”
“冬日则静，夏日以动。”
“这是符合大道自然的，做事不能一成不变，要懂得按着不同的因素来改变……这就是黄老的优点，可同时也是黄老的缺点……”
刘长认真的回忆着，将韩婴的诸多解释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皇后。
皇后有些明白了，她点着头，问道：“您是说，时代已经不同与过去了，安所做的事情，或许不符合过去，可却是符合将来的？就像那熊罴一般，如今是到了该动的时候？”
刘长摇了摇头，随即拉住曹姝的手。
“我的意思是，现在是秋季啊。”
“不是夏，也不是冬，所以我俩该一静一动，一静一动……”
曹姝脸色一红，骂道：“陛下的黄老书简直就是白读了！那些知识不用于治国，却要用于这种事情吗？！况且还是白昼……哪有白日宣淫的君王？？”
“我蛮夷也！不知礼！！”

第七百五十三章 兵学
程不识的心情很是激动。
因为激动，他整整一晚上都不曾合眼。
妻起身为他准备早餐的时候，都是一副疲惫的模样，不悦的说道：“不就是要去兵学吗？何以如此激动呢？良人是有军功的太子心腹，封侯拜将都是迟早的事情，您又何必着急呢？”
程不识坐在案前，听到妻的话，顿时皱起了眉头，“你个妇道人家能懂什么？我虽然有军功，可哪里能比得上朝中诸多名将呢？有唐国的李太尉，南越王，夏侯将军等人来授课，我能学到多少东西啊，太子可是说了，一旦我完成了兵学的课程，就让我亲率一军，封侯算什么志向呢？当为太子殿下讨伐天下诸多不臣，如那安息之类，这才是大志啊！有诸多名将来教我，你说我怎么不激动呢？”
妻瞥了他一眼，骂道：“您激动自己不睡也就罢了，何以折腾的我也一夜不睡呢？”
“咳，躺着颇为无趣……好了，白日莫要说这样的话，快快准备吃食！！”
程不识颇为严肃的说道。
妻一边做着饭，一边抱怨道：“昨晚还对我百依百顺，好言以对，神色如牛犊，怎么天一亮，便开始对我呵斥了？”
程不识老脸一红，“莫要胡说，我堂堂大汉将军……”
尽管言语上满是调侃，可他的妻确实是很为他而感到开心，看着程不识大口吃着饭，她笑着说道：“今日前往报道，可得多交些好友，你那些好友来拜访你的时候，良人可都是板着脸，一言不发，弄得人家都尴尬离去，这次可不能如此对待同窗啊，要多与他们交朋友，这些人都是从各地前来的，与他们交流心得，对您定然是有益的。”
程不识迅速吃完了饭菜，得意洋洋的告别了爱妻，走出了家门。
今日是兵学要报道的日子，这第一批兵学的学子们，质量还是很高的，为了提高知名率和权威性，庙堂下令，让各地，各军都举荐其中优秀的和有功劳的人才来兵学，作为特殊招募。而程不识，就是因为过去在身毒的功劳而很荣幸的成为了这第一批学员，他被太子所举荐了，而李左车也没敢拒绝太子，将他招募了进来。
兵学的校场其实还没有修建完成，只是修建了一半多，里头的各项设备并不完善，当程不识到达这里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同学，大多都是些年轻的面孔，这些人都聚集在这里，说着各种各样的口音，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个身毒人，这身毒人满脸的激动，操着一口不是很流利的雅言，正与周围的众人说笑着。
程不识在人群里张望着，却也没有看到什么熟人，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一个年迈的老者身上。
那人的年纪看来着实不少，满头的白发，他站在距离学子们较远的地方，身边也没有什么人，程不识心里有些好奇，不由得走了上去。
“学生程不识拜见祭酒！”
程不识急忙行礼拜见，那人一愣，随即苦笑了起来，摇着头，“我并非是祭酒，是跟您一样的学子。”
“啊？？学子？？”
程不识看着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人，心里却开始嘀咕，不是说要四十岁以下的吗？？您这六十好几了吧？还来这里求学？？？
“哈哈哈～～～”
有人大笑着走上前来，程不识一愣，转头一看，却碰到了老熟人，急忙行礼拜见。
“秦君！”
来人唤作秦执，程不识当初出征身毒的时候，曾经与此人一同作战，此人的作战水平倒也不是很高，就是能说会道，好友很多，大家都挺喜欢这位好友众多，又知道不少消息的年轻人，大家也没有别的目的，就是喜欢跟这样的年轻人交朋友，跟他阿父叫秦同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秦执又笑着拜见了那位“老人”。
随即对程不识说道：“您可莫要轻视这位王公啊，他比我们是年长一些，却也大不了多少……就是为人老成。”
程不识惊呆了，这也太老成了吧？？
秦执随即说道：“这次西庭国派他将胡王送来长安，其实就是为了表彰他的军功，这位王公啊，有灭国之功，军功卓著，可不能轻视。”
程不识大惊，急忙再次拜见。
王君只是摇了摇头，脸色很是平静。
秦执跟两人交谈了片刻，忽然又看到了几个相识的朋友，就笑着辞别了他们两人。
王君打量着周围，“这长安的变化倒是很大啊，这道路都修到这里来了。”
“哦？王君过去在长安当过差？”
这位王君微微点着头，说道：“最初，我是在山都侯王公麾下任职，就在长安担任都尉，负责治安事……后来嘛……”
“后来如何？”
“就是觉得大丈夫得在边塞建功立业，就上书自请前往西庭国。”
程不识的眼里有些敬佩，这个年头，居然还有人自请前往西庭国？？除却商贾，几乎没有人是资源往边塞走的，那里可都是被流放的人啊，能自愿过去镇守一方，这样的操守，实在是令人敬佩啊。
程不识夸赞道：“公已获灭国之功，已经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实在令人敬佩，可见，有志者终可成事啊！”
王君的眼里闪过一丝苦涩，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重重的长叹了一声。
“您这是为何啊？灭国之功，尚且闷闷不乐？”
“君有所不知啊……我是给夏侯将军当副将……夏侯将军有两位副将，另外一位……不说也罢。”
“每次去打仗，我是死死盯着他们俩个，一刻都不敢松懈啊，这两人都不知方向，一看到敌人，就是全速冲杀，压根不管后军……什么后勤之类更是不在乎，我是整日提心吊胆……统筹大军，您看我这头发……我说今年我三十有八，您相信嘛？？”
程不识的神色有些惊愕，他打量着面前的王君，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跟着他们打了这一年多的仗，我是比打了十年的人还要疲惫啊……”
程不识很是安静的听着他的唠叨，心里却不由得对他产生了些怜悯，当副将也不容易啊，尤其是碰到了这么不靠谱的主将和别将。
两人正在说着话，大门缓缓被打开了。
就看到李太尉走了出来，看到是他亲自出来，众人急忙停止了交谈，纷纷行礼拜见。
“诸位，虽说是学，可兵学与校场是没有区别的，诸位想要进来，就不能再自持自己原先的身份，我知道诸君之中，有人是地方郡尉，有人是北军大将，甚至是太子心腹……可无论是谁，进了这门，就没有区别，都是一般的学子，不能带着仆人，不能享用，每日都要操练，每月只能外出一日，不许离开长安……若是现在反悔，可以自行离去！！”
李左车严肃的说道：“倘若是入门之后再想要离开，或者不遵守兵学之律，当以军法来处置！！”
当然，并没有人选择退出，这可是最好的机会，他们都是耗费了心血才来到这里，怎么会轻易退出呢？
李左车领着众人走了进去，里头还在修筑之中，很是简陋，还能看到那些忙碌的民夫和匠人们，噪杂无比，李左车对这些却视而不见，便安排了甲士让他们换取衣裳，领取身份牌，给他们安排休息和居住的地方等等。
程不识看到了同样来这里求学的张夫。
只是张夫并没有主动来找他说话，张夫那臭脾气，跟谁都不合群，此刻也是冷冷的站在众人之中，眼里满是对他们的不屑。
他们是按着寻常士卒的标配，一间寝室里共有六人。
程不识跟那位王君选择了同一间寝室，同寝室的另外几个人，都是从南边来的，两个来自楚国，一个来自吴国，一个来自长沙国。
众人很快就相熟，有甲士给他们送来了文书。
并非是什么兵法，却是兵学之内的制度，密密麻麻的，简直比行军时的纪律还要多。
休息和熟络了一天，次日启，他们就正式开始了在兵学的生活。
如今的兵学，只有他们不到百人，据说在民间的考核还不曾结束，因此新生还没有赶来，因为那些人还不曾赶到，课程不曾开始，他们只是开始了操练，也领取了不少的兵法，这些书籍都是李左车等人挑选出来的，他们分出了很多课程，将军事领域进行了详细的划分，在拿到那些兵法书之后，众人都开始了迫不及待的翻阅，其中不少兵法，在外头是根本找不到的。
很快，那些通过考核的学子们也被送到了这里，这里的人数顿时暴增，而那些士子们，面对这些因为特殊渠道而进来的将领们，还是有些来自本心的畏惧的。
众人到齐了，课程自然就要开始了。
而让众人感觉惊讶的是，他们居然要开始从军法开始学习，这让这些将领们不以为然，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基础了，可听到往后还要从最基础的行军布阵开始学习，他们就有些坐不住了。
“能否将课程分开呢？我们难道还需要去学习那些基本的东西嘛？我们谁不会呢？就是让我们上去讲述这些，都没什么问题啊！”
秦执将众人心里所想的告知了李左车。
李左车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他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诸多学子们，“基础的，反而是最重要的……这些基础的，可都是我们这些人整理出来的，既然你们说全部掌握了，那我就得考校一二了……”
众人都鼓足了劲，李左车问起了基础的行军，从三人行军一直追问到了万人的行军，所询问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包括开路修桥，设立营帐，后勤做饭，把握前后军间隔，不同兵种的摆放，驻扎位置，行军方向的确定等等等等……最开始这些人还能对答如流，可当李左车的问题变多之后，这些人的回答就开始磕磕巴巴，大家都没有统一的回答，甚至彼此之间开始争吵了起来。
程不识认真的思索着李左车所询问的这些，这些最基础的行军，却可以分成如此多的分类来讲述，这是他过去不曾想过的，李左车所询问的问题里，有一些是他自己都不曾去考虑过的。
可这不是最令人惊讶的，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位白发的王君，他就站在程不识的身边，每当李太尉询问的时候，他都能低声说出自己的回答。
虽然不算太正规，可无论什么问题他都能说出些自己的看法来。
这让程不识很是惊讶，看来这些年的征战，那位主将还没什么，倒是将这个副将给练出来了……别的不说，就这行军后勤什么的，绝对是被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都形成了本能的反应。
行军是由李左车来亲自教导的，夏侯婴则是教导他们平原运动战，赵佗教他们山地战，宋昌教守城战……甚至刘长都来了一次，教他们怎么统帅骑兵打仗。
“找到敌人的将旗，然后冲过去！砍了对方的主将！！！”
当刘长讲述自己的兵法的时候，全场只有张夫在激动的鼓掌。
此兵法深得张夫之喜爱。
然后下课后他就被李左车带出去抄写兵法去了。
赵佗甚至语重心长的告知众人，皇帝的兵法只能听，做好防备他这类将军的准备，自己却不要冒然采用，否则会出大问题，这就不是一般人所能用得起的兵法！想练这样的兵法，可以先去举鼎，要是能举起来，随便去练！
兵学如火如荼的为大汉培养着优秀的将才。
而太学里也并不平静。
在这一年的冬季，太学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起来，这件事也颇为荒谬，有人在上林苑砍柴回来后，说在上林苑看到了麒麟……刘长倒是不在意这个，可这在民间却闹得沸沸扬扬，儒生们认为，麒麟是仁兽，非明王不出，这象征着当今的天子乃是仁义的君王，故而有麒麟现世，应当将这一年记录下来，让后人明白这一年有仁兽出没，乃是圣天子在世的铁证。
黄老学派却认为：儒家信口雌黄，不务正业，以妖言惑众。
两个学派迅速开战，发起了全面的辩论，就围绕着圣天子。
最开始只是弟子们的争辩，可渐渐的，诸多大家也开始轮番下场，双方打的不可开交。
双方的报纸更是极为激烈，黄老辱骂儒家是武最余孽，而儒家说黄老是不识王教，黄老说儒家编造祥瑞，儒家说黄老不敬圣王，这次辩论之激烈，是前所未有的，太学的火药味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几乎说出名字的大家们都参与了这次的辩论。
长老爷坐在厚德殿内，面前放摆着几个大学派的报纸，吃着牛肉，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禄，你怎么看啊？”
吕禄摇起了脑袋，“我看不明白，不过是乡野的传闻而已，何以吵得这么凶呢？”
“哈哈哈，你个榆木脑袋，你以为他们是在吵麒麟？”
“他们是在争夺话语权呢！”
“儒家这是在老二的位置待不住了，准备从黄老手里抢走话语权，又怕这样的事情会激怒我，所以冠以圣天子的名义，只要我同意他们，纪念这一年，设立一个年号，那往后儒家就要开始在各个领域里与黄老争夺话语权和解释权……黄老这是不愿意被儒家反超，所以在全力反击。”
吕禄皱起了眉头，“黄老学派势力极大，可现在，怎么感觉被儒家打的焦头烂额，无法还手呢？”
“黄老势大，可儒家这些年里，人才辈出，凭借着当初叔孙通留下的启蒙基础，势力大增，你看看民间出身贫苦的那些士子们，哪个不是学儒家的？黄老终究还是局限在这些贵人士子的身上，在民间的势力早就被儒家给超过了……”
“况且，太子还没有出手，黄老才被压制，若是太子和那些门客出手，儒家就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了。”
吕禄又问道：“那太子为什么不出手呢？”
刘长瞪了他一眼，“你们家的脑子都长我阿母身上了……儒家说麒麟出现是因为朕这个圣天子，安那个竖子要是亲自出来反驳，说我不是圣天子，那天下人如何看待他？？自己否定自己的阿父？这不是大不孝嘛？他哪里敢出手？儒家还真的是厉害啊，就找准了机会，知道太子不敢出手，直接开始压制。”
吕禄只觉得有些头疼，“臣不太喜欢这些事情，想来就头疼。”
“可这些事情很重要啊……这是路线之争，哪个学派势大，庙堂的政策就会偏向哪个学派……这还是挺重要的。”
“那陛下准备怎么办？要支持儒家？还是要支持黄老？”
刘长眯起了双眼，“今日儒家说有麒麟，象征着明王现世，朕若是认下了……那明日，儒家要是说有凶兽，象征着恶王现世，你说朕要不要认？”
“臣明白了。”
“不过，儒家在启蒙事上立下了很多的功，在民间的声望也越来越大，对他们不能强势镇压……还是通过学问来解决他们的问题吧，我很厌恶儒家搞这样的东西，不让他们讲天命，他们就开始讲麒麟了……本以为黄老求仙就够荒谬的，没成想这儒家还更荒谬，哪来的什么麒麟啊……这样吧，你稍后去找申培，告诉他，让他带着麒麟来见圣天子！！”

第七百五十四章 西庭国的野望
“什么？？让我带着麒麟去见陛下？？”
申培瞪圆了双眼，“我上哪里去抓麒麟去？？”
吕禄冷着脸，“这我就不管了，既然你们都说了，麒麟显世是因为陛下，那陛下今日要见麒麟，这麒麟也不该避而不见吧？”
“对了，可不要拿其他什么动物来装麒麟啊，原先就有商贾以白鹿装麒麟献给陛下，陛下将那商贾抄了家，送去了北地郡放马……若是作为陛下的臣子行欺骗之事，可就不是流放北地这么简单了。”
申培只觉得晦气，他一把拉住了吕禄的衣袖，愤恨不平的说道：“仁兽之事，乃是那些公羊学派的儒生所提出来的，我从头到尾都在训斥他们的言语，就是要抓麒麟，也该让他们去抓啊，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我就不管了，浮丘公不管事了，你现在是儒家的领袖，你不去抓谁去抓呢？”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陛下给你七天的时日，不要耽误时日了，赶紧去山里将麒麟请过来吧！”
吕禄说完，扯开了自己的衣袖，傲然的离开了这里。
申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这些年里，儒家为了发展，不断的吸纳各派学说，发展出了无数的小分支，这对儒家的发展来说是好事，同时也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先前因为天命事件，儒家就已经得罪了陛下，现在又来搞什么麒麟……虽然每次搞事的儒家学派都不是同一个，但是遭罪的却是整个儒家，这就让人很无奈了。
皇帝可不管说这话的是儒家的哪个小学派，他就觉得这是儒生们说的。
上次闹事的是礼派，再上次是齐儒派，而这次，则是公羊派。
所谓的麒麟乃仁兽的说法，传播最广的，信以为真的，是公羊学派，儒家的其他派系虽然不否定麒麟，但是也不会跟他们那般吹捧。这公羊学派刚刚得势，就这么迫不及待得想要跟黄老开战了吗？？
这是怕被皇帝问罪，还特意吹捧皇帝，说着什么圣天子。
这帮蠢物，难道还看不清这解释权是在皇帝手里，而不是在黄老手里吗？？
作为浮丘伯最得意的门生，申培的弟子也非常的多，并且学问很深，就是太子刘安，也对他很是客气，两人还曾辩论过“杂家是否属于黄老”，最后打了个平手，不分胜负。
在浮丘伯隐退著书后，他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太学的儒家领袖，名望还是很大的，只是这日子看似不错，实际上，麻烦实在是太多了，就儒家的现状，岂是一个乱字所能形容的？他也有点压不住这么多的学派了。
申培的几个弟子焦急的看着他，“老师，七天之内就要找到麒麟……我们还是尽快动身……”
“动什么身？你还真想给陛下抓来麒麟吗？！哪里来的什么麒麟啊？！”
申培所学的，乃是荀派的天行有常那一套，哪里会相信什么麒麟应贤王之类的话。
弟子们低着头，无奈的说道：“那我们要怎么办呢？若是抓不住麒麟，陛下定然会怪罪。”
“陛下这不是让我去抓麒麟，是让我去抓人呢！”
“胡毋生走了，这些半路出家的公羊都坐不住了……做好准备，稍后出门……麒麟我是抓不住的，但是抓那些贱儒还是可以的！”
“唯！！”
……
与此同时，在西北野外。
“将军……不能再往前走了！”
李广死死拉住夏侯灶，惊恐的看着不远处，“在往前就进河西国了！”
夏侯灶很是不悦，“大王让我们来迎接申屠将军，还说让我们拿出最大的诚意，我们若是不在距离国都很远的地方去迎接，如何能体现出我们的诚意呢？？”
“那也不能领着军队进别国啊，这诚意实在太大，容易掉脑袋啊！”
“怕什么，难道庙堂还能觉得我会谋反不成？有我阿父在长安做质父，我怎么会谋反呢？”
“将军，这河西国的周勃可是个不讲道理的，您大概也知道他的威名，为了军功，他可是什么都不管，要是被他发现了，那我们在他眼里就是一团会移动的军功，他一定会将我们全部拿下，送去长安领赏！！！”
李广害怕的说着，周勃的威名在西北还是很大的，这位好砍头的将军，连年打仗，杀的人头滚滚，这些年里与外羌打仗，人头是一车一车的往国内运，河西国如今是整个西北，不，大概是整个大汉治安最好的地方，别说贼寇了，就是连扒手都见不到几个，这国尉眼里只有军功，哪怕是盗贼，也一定会追杀到对方全灭为止，毕竟也是军功嘛。
加上原先有刘敬这样的国相，这里压根就不存在什么游侠啊，惹事的大族啊，一片祥和，百姓过的相当不错。
当初有坚昆人来北庭国那边打秋风，后来说周勃要来了，吓得那些胡人首领转头就跑，连战利品都不敢要了。
听到李广的话，夏侯灶也觉得有点道理。
他有些憋屈的说道：“北庭国有柴武，河西国有周勃，都让人无法欺辱，实在是令人愤恨啊！！！”
您欺负不了别人还觉得委屈？？
李广从未跟随过这般不靠谱的主将，但是这些年里跟着他打仗，军功是混了不少，很快就要封侯了，这也让他没什么不满的，便耐心的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候，也算是对申屠公很大的礼遇了，您不必着急……”
夏侯灶想了想，觉得李广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那周勃都一大把年纪了，自己也没必要跟他过不去，就先不进河西国了。
他们在这里等候了许久，就在夏侯灶失去了耐心，随时做好了进入河西国的准备的时候，申屠嘉终于出现在了远处。
他们是一行骑兵，持着让人眼花缭乱的节仗，夏侯灶眼前一亮，当即带着人前往迎接。
申屠嘉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西庭国对自己居然如此看重，甚至派出了国尉来如此遥远的地方等候着自己，颇有些受宠若惊。
可是当他看清了这位国相的脸后，他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申屠公！”
“我奉王令，特意前来迎接！”
申屠嘉严肃的回了礼，却没有多说什么，大家便一同赶路往回走，夏侯灶显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态度，笑呵呵的跟在他的身边，“申屠公啊，要说我们大王，对您还是极为看重的，居然让我来迎接您，您或许不知道，我乃是西庭国常胜将军夏侯灶，先后攻破了诸多国家……”
就在夏侯灶准备好好吹嘘一番自己的伟业的时候，申屠嘉无情的打断了他。
“我知道将军的威名，将军对国确实有大功，但是这家里的事情，也不能完全无视啊……若是不管教好自己的家里人，纵然获得再大的威名，都不会维持太久的。”
夏侯灶听到这句话，忽然想起了什么，勃然大怒，“难道是阿父又在长安做了什么事嘛？我就知道，我阿父不成器，我也想好好管教他，只是距离太远……”
申屠嘉险些被呛到，他急忙解释道：“我并非是说汝阴侯……我领着人经过陇西的人，居然有人想要抢我的节仗……您可知这是什么样的罪行？”
“啊？？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居然敢抢您的东西？”
“正是您的儿子夏侯赐！！！”
夏侯灶顿时咧嘴笑了起来，“这竖子是越来越有本……”
看着申屠嘉那漆黑的脸，他急忙改口骂道：“这竖子该打！”
“我一世英名，怎么就有了这样的孩子呢？”
“呵，您最好让您的儿子远离夏王，这两人在陇西狼狈为奸，官吏都无法管教……迟早会给你带来大患！”
“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影响我的威名！”
“迟早要将他们狠狠收拾一顿！”
夏侯灶骂着，随即又笑着说道：“咱还是继续说说这西庭国的事情吧……我先后灭了诸国，是这样的，我领着不到万人的军队，去讨伐人数数万的……”
夏侯灶这一吹起来，便是吹的没完没了。
申屠嘉是欲言又止。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父子俩个，就没一个是靠谱的。
汝阴侯何德何能啊，居然有这样的子孙？？
这一路上听着夏侯灶那没完没了的吹嘘，申屠嘉耳边都有些嗡嗡作响了，好在，申屠嘉的忍耐力还不错，大概也是看在汝阴侯的面子上，他强行忍了下来，毕竟，他从前跟着夏侯婴打过仗……老上司的儿子，忍了，忍了。
就在夏侯灶说起自己灭掉康居国的丰功伟业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西庭国的王城。
申屠嘉松了一口气。
刘启出面，前来拜见，走了这么久，总算是遇到了个正常人……刘启对申屠嘉很是恭敬，脸上堆满了笑容，紧紧拉着他的手，邀请他与自己同坐一辆车，别的不说，这态度是真的不错，返回王宫之后，刘启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申屠公前往身毒，是为了总督大军，监察地方。”
“而如今，西庭也是解决了周围的诸敌，身毒的商道，对西庭也极为的重要，申屠公虽然名将，可孤身一人，身毒奸贼诸多，就怕您一个人，不好办事，我西庭国愿意帮助您在身毒做事，也是维护我们的商路……若是身毒那里有什么异动，我也可以随时派人出击，西庭国这些年里四处出征，军队还是很不错的。”
申屠嘉并没有觉得惊喜，只是平静的问道：“大王想要得到什么呢？”
“孔雀国的汉赐省，盗贼极多，只想派人能驻扎在那边，保护在那边的西庭国商贾。”
申屠嘉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孔雀王向来重视孔雀故土，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不能将这些城池交给您……若是因为一些城池的缘故，引起了孔雀国的叛乱，这后果我是承担不起的。”
刘启大笑了起来，“孔雀王的为人，我当然是知道的，但是您或许不知……这位孔雀王，已经是命不久矣了……先前跟百乘作战失利后，他备受指责，忧心忡忡，他本来就年迈，哪里能遭受这样的挫折？他病倒已经有两月多，或许现在都已经归天了……而他的儿子，原先在太学求学，如今还在长安担任小吏，他迎娶了仲姓女，言语与汉人无二……跟他阿父倒是不同，哈哈，所以我才敢跟您说驻兵的事情啊。”
申屠嘉很是惊讶，“孔雀王病重？？这件事庙堂为什么不知道呢？”
“寡人也是刚知道的消息，这消息大概还在半路上，等这个消息到达长安的时候，孔雀王怕是都已经死了……这里与其他国家不同，申屠公，您大概也知道，庙堂分天下诸王之权，可在寡人这里，却多为放纵，允许寡人自己下令，因为这里距离长安太远，距离身毒又太近，若是事事都要等候长安的命令，很多时候，就会错过不少好机会。”
“您也不必担心，这是仲父亲口答应，给与寡人的特权，仲父很是相信寡人的能力，曾对寡人说，身毒之事，可由寡人从急而断……”
申屠嘉点点头，“臣知道这件事，臣离开之时，陛下也曾吩咐臣，遇到事情，可不必等待庙堂的命令，及时操办，还让臣与您保持联系，一同决定。”
“哈哈哈，就是如此啊！”
“那孔雀王可不只是一个儿子，若是我们能利用好这件事，往后葱岭两边，都是我们的军队，把持着通往孔雀的道路，想要出兵身毒，早上传达命令，晚上就能兵临城下，这样才能更好的管控身毒啊，您觉得呢？”
刘启索要的地区，也就是葱岭前往华氏城的重要交通要道（克什米尔地区），占据此处，就能轻易到达孔雀国（旁遮普）的核心地区，也能前往巴特利国（阿富汗），当初大汉在击溃占据这里的匈奴人后，因为无法直接管理的缘故，将这里交给了孔雀人，从而得到了孔雀国的归顺，如今西庭国解决了四周的敌人，自然也就想要将这里收回，先驻扎上自己的军队，然后派遣官吏，慢慢将这里变成西庭国的郡县……
申屠嘉轻轻抚摸着胡须，说道：“这些事，还是不能太急，我先前往身毒，看看当地的情况，听取冯公的建议，然后再做打算。”
刘启轻笑了起来，“当然，当然，还是要听取贤人的建议，然后再操办。”
“其实，您这次去往身毒，还应该听取另外一个人的想法。”
“谁？”
“身毒将军阿列，这位将军目前是身毒的大将，统帅着身毒最为精锐的军队，而且对陛下极为忠诚，他本来就是身毒人，身毒的很多东西与中原是截然不同的，多听取他的想法……对您接下来的事情也是有利的。”
“我听闻这位将军的儿子也在长安？”
“大概是如此吧。”
等到宴席结束，申屠嘉看起来有些吃醉了酒，刘启方才派人送他去休息。
在申屠嘉离开后，刘启那笑呵呵的脸顿时冷了下来，看着一旁的纪通，很是不悦的说道：“这位申屠公看来是不太愿意让我们插手身毒的事情啊？”
纪通也是有些奇怪，“臣过去听闻，此公性格刚烈，为人暴躁，可今日看着，却不同于传闻。”
“这不奇怪，不知变通的人能活到现在嘛？这汉赐省，我们是一定要拿到手里的……还有北边的石头城，也得在我们的手里……西庭国拥有这两处门户，往后将受益无穷！在国内稳固商业道路，发展农桑，操练骑兵，占据这两个要道，等国力兴盛，我们就可以从这两处出兵，无论是安息还是身毒，都可以轻易到达……将来我西庭国便是大汉第一诸侯国，为陛下手中之利刃！！”
刘启扬起了头，眼里闪烁着光芒。
纪通心里知道，自家这位大王是有何等的雄心壮志。
可他还是忍不住劝说道：“可在申屠嘉这样的大臣眼里，大王毕竟还是外王，他们都不觉得让诸侯国变强是一件好事……生怕会造成不好的局面，大王也不必强求……这件事可以慢慢操办，除非陛下另设诸侯国，否则这些地方迟早都会是西庭国之疆土。”
“您说的对，寡人还很年轻，寡人不急，且等着申屠嘉到了身毒后再说吧，仲父其实还是挺赞成我来管理这两个地区的，我们就先做好准备，一旦仲父答应，我们就即刻出兵占据，再修建道路关卡城池，将那里彻底变成我大汉之郡县。”
“将来我们一路西进，将西庭之旗帜，立往极西！！”
就在两人密谋的时候，申屠嘉也坐在了府内，眯着双眼，思索着刘启的那些言语。
这位大王野心勃勃，又很年轻，作为庙堂大臣，他却不太愿意让西庭国对身毒事务插手太多，可这两处地方吧，也确实重要，不能一直都在外人的手里……
次日，申屠嘉告别了刘启，准备离开。
刘启却笑呵呵的说道：“怎么可以让您独自上路呢？我已经挑选了一个人，陪着您一同前往身毒，帮着您在那边立足……”
申屠嘉有些惊诧，该不会是……
他转过头来，正好看到夏侯灶龇牙咧嘴。
“先前我们讲到哪里了？记不起来了？？那我就从头开始讲，反正这道路还是挺远的，不过您放心吧，我对这道路很是熟悉……”

第七百五十五章 我预测你们的学派会灭亡！
世界上从不存在完美的学派。
儒家诸多学派，各自都有优点，当然也有自己的缺点。
公羊派在后世也是享有很高的名望，因为其勇猛，敢打，暴躁的作风而深受后人的喜爱，但是公羊派的弊端也是不能忽略的，这些人是儒家学派里最大的一批神棍。
大概是因为公羊学派的道理是口口相传的缘故，从他们一开始，就带了些不同与寻常儒家的色彩，就例如麒麟，论语里对麒麟捎带一笔，而公羊派却对麒麟进行了详细的探讨，并且提出了麒麟的形象，所代表着的意义，人家说麒麟是为了劝谏君王，而公羊说麒麟是因为他们觉得真的有这么一个东西。
他们还很喜欢算、卜，他们很重视天命，这种趋势发展的越来越猛，到两汉末期，他们几乎就变成了玄学，都称不上是儒学了，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进行占卜，任何天地异象都要与庙堂挂钩，学问变得越来越难懂，神神叨叨的，从而在古今经文之争里落入下风。
甚至连史书都受到了他们的影响，通篇都带上了一些神话色彩。
而不太被人所看得起的谷梁派，被认为是软弱的谷梁派，反而轻视这些过于玄幻的东西，曾多次要求禁止淫祀……所以说，每个学派，都或多或少的存在着缺陷。
胡毋生已经领着堪舆家离去了。
张不疑催促的很紧。
胡毋生为人谨慎，虽然公羊学派在他手里迎来了一次大发展，但是他还是不许这些学者们有太多破格的行为，还能压得住，可是如今，他离开了长安，正在得势，快步发展的公羊学派顿时就坐不住了。
这些人暴躁，勇猛，对任何东西都是如此，儒家一直都觉得自己与黄老还存在着差距，不能急着对他们宣战。
可公羊不这么想啊，他们听闻麒麟的传闻后，顿时拍起了大腿，好机会啊！干他个犬入的！
麒麟并不重要，其实，他们只是在等待着一个机会而已。
哪怕就是听到山里出了个三条腿的狗，他们都会上书，跟黄老争一争，这群莽夫是不愿意等待的。
可这种带整个儒家下水的行为，让部分人非常的不爽。
当申培领着弟子们来到太学里公羊学派的讲课点的时候，这里的人是真的不少，浩浩荡荡的，此刻他们正大声谈论着麒麟的事情，兴致勃勃的说着如何对黄老进行大反攻。
看到前来的申培，那几个为首的大儒非常的高兴，急忙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申培公终于到了！我们一直都在等着您！”
开口的这位，唤作左咸，他跟着胡毋生学了两年多的公羊，可这次的麒麟事，却并非是他一个人所挑起来的，而是不少公羊协力所推动的，左咸只是因为在他们之中的学问较高，故而被推到了为首者的位置上。申培的脸色并不好看，看着这些满怀激动的公羊们，他忍不住询问道：“听闻诸位获得麒麟，证明圣天子在世，我是来这里看麒麟的。”
听到这句话，那些原本还在笑着的公羊们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左咸也是有些诧异，“申培公，麒麟之传闻，并非是公羊所传，乃是民间之风闻，我们这里怎么会有麒麟呢？”
“你们这里居然没有？？我看你们各自书写文章，对麒麟的描述可谓是相当的细致，还以为麒麟就在你们这里呢！”
“陛下可是说了，要我们将麒麟献给他，任何人都不得私藏！”
“你们不能因为看到麒麟是仁兽，就藏起来不献给陛下啊！”
左咸惊呆了，“申培公，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私藏麒麟？！”
不只是左咸，就是其余公羊此刻也有些生气，私藏麒麟？？这是个什么话？？
申培却皱起了眉头，对着他们训斥道：“你们莫要再隐瞒了！我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那些说麒麟的人，告诉我，他们只是看到奇异的兽，是你们告诉他们，那是麒麟，麒麟的相貌，特征，也都是你们所告知的，还极为详细……陛下给与我七日，让我去抓麒麟，我找来找去，最后发现，只有你们这些人是真正见过麒麟的，那麒麟肯定就是在你们这里！！”
“那麒麟可是仁兽！是应陛下而显世的！你们这些人，怎么敢将仁兽藏匿起来？！你们是何居心？！”
诸多公羊沉默了许久，居然无言以对。
左咸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申培公啊，这麒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的意义啊……这种事，是不能深究的。”
“怎么会不重要呢？非常的重要！”
“陛下听闻麒麟的消息，那可是激动坏了，吵着要见麒麟，证明自己的盛世，他现在就是要亲眼看到麒麟，然后向群臣来展示……他已经下令摆宴，七日后就要召集群臣，给他们看麒麟……你们赶紧将麒麟拿出来，让陛下观看！”
左咸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麒麟的传闻，自己再为陛下造势，陛下美滋滋的接受不就好了吗？找什么麒麟啊？？这是正常人会干的事情吗？？
他沉默了许久，无奈的说道：“申培公啊，我们这里是真的没有麒麟啊……”
“麒麟哪里去了？？”
“我……”
左咸索性也就不再隐瞒，问道：“申培公，麒麟有没有，您自己还不清楚吗？”
“我清楚什么啊，我又没见过，反倒是你们，你们见过麒麟，你们应该清楚它有没有啊。”
申培挥了挥手，“好了，我不与你们多说，陛下下了令，任何人都要遵从，陛下大费周章的，若是你们不将麒麟献给陛下，那可就是要承担陛下的怒火了……陛下一旦发了火，可莫要忘了张越武最他们的下场！！”
申培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在返回的路上，他的弟子们也有些好奇，他们本来都做好了与公羊学派大打出手的准备，为了能打好这一架，他们从早上开始就养精蓄锐的……怎么又不打了呢？
“申培公？不是说要去抓贱儒吗？为什么不动手呢？他们虽然好恶，可人数少，未必是我们的对手啊！”
有弟子握着腰间的利剑，很是疑惑的询问道。
申培骂道：“莫要一听到什么事就嚷嚷着要动手！你们是儒生！不是什么市井游侠！不要动不动就要拔剑相向！做出的事情要对得起你们所读的书！！”
弟子们急忙低下了头。
“老师说的对！”
申培这才说道：“我们的祖师虽然将诸派称为贱儒，但是也不鼓励我们彼此的争斗……公羊就是再混账，那也是我们儒家，怎么好对自己的同门出手呢？这样会引起儒家更强烈的内斗，是不对的，我们要通过其他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些人意识到自己的过错，让他们远离这些谶纬之思想……没有什么让他们自己意识到过错更加有用的。”
“他们现在肯定都开始焦头烂额了，等他们前来认罪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帮他们一把……”
有弟子狐疑的询问道：“那若是他们意识不到自己的过错，置之不理呢？”
申培猛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剑，“那就得帮着他们来反省了！！”
正如申培所说的，公羊学派这里，此刻是一片四寂，众人都慌了神，一言不发，再也没有了方才那般热闹的场景。
“私藏麒麟？？陛下真的觉得我们私藏麒麟？？”
有年轻的士子急忙起身，“陛下若是见不到麒麟，定然大发雷霆，我们还是赶紧去找麒麟吧……”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师兄就往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找什么麒麟？麒麟在不在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也有人解释道：“麒麟是不会主动出现在世人之前的，据闻麒麟每隔四百年才会出现一次……这次他出现了，想要请来，肯定就要等四百年了……”
“你说的很好，下一位。”
众人一时间都拿不出一个具体的方案。
主要是他们也没有想到，陛下居然会如此较真，以当今陛下这好奉承的性格，得知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开心的听从自己的上书，为麒麟立年，从而确定儒家的主导地位吗？怎么还非要去见什么麒麟呢？重要是麒麟吗？不应该是陛下的德行吗？？
左咸此刻彻底慌了神，这些公羊们有些是半路出家，有些则是才读了一两年。
胡毋生又不在，他们顿时就犯了难。
他们也没有想过这样的情况，有人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找公孙君来帮我们想办法？”
他们所说的公孙君，乃是公孙弘，在这些时日里，公孙弘彻底开始了自己的逆袭之路，告知了众人什么叫大器晚成……他在县衙完成了三连跳，跳到了内史府，在今年又从内史府跳到了御史府，成为了正儿八经的三公府官员，三公改制了，可御史并没有动，依旧是监察百官的庞然大物，公孙弘虽然不过千石，可听闻他深受御史大夫的喜爱，估计这庙堂迟早是有他的一席之地的。
左咸却摇着头，“当初我们要上书的时候，他就曾反对我们……我们那时没有听从，现在出了事，如何好找他帮忙呢？”
“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公羊里有名的大儒……况且他在御史府，有这个实力，我们自己身死倒是无碍，可不能让学派蒙羞啊……”
在众人商谈了许久后，终于决定还是要去找这位大儒求助。
……
“仲父，这是这个月的弹劾名单。”
“我认真的看过了，其中只有三份弹劾是准确的，其余几份要派人继续调查，而这三分，可以直接捉拿了！”
刘安将一些文书递给了刘恒，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些时日里，他一直都跟随在刘恒的身边，也跟刘恒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刘恒大概也是有心要培养他，常常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处置。
听到他的处置结果，刘恒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收起了那些东西，询问道：“你近日内有些忙碌啊？”
刘安苦笑了起来，“仲父，不是我静不下心来，是有人不愿意让我静心啊……这些公羊群起而攻之，欺人太甚。”
刘恒眨了眨眼，“那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出手呢？”
“因为孝道？你完全可以自己不出面，在暗中授意那些黄老之士，如此一来，倒也不会让你自己背负什么不好的名声，也不至于在办公事的时候还要偷偷去看那些学术报纸啊……”
刘安平静的说道：“黄老与儒家之争，这是学术上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身为大汉太子，我不该亲自插手这些事情。”
听到刘安的回答，刘恒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笑容，“不错，有长进，安啊，我问你，你觉得高皇帝该属于什么学派呢？”
“高皇帝不属于任何学派，只有学派在努力的去适应他。”
“不错，那你又属于什么学派呢？”
“我同样不属于任何学派，黄老学派属于我……我不会等着学派来适应我，我会让黄老变成最适应我的学派，因为黄老包容，包括万物，且容易更改……”
刘恒轻轻拍起手来，“你一直都是将学派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主业，这让我很是担心，如今听到你的这些话，我却不担心了，黄老属于你，说的好啊……君王是不能属于任何学派的，一旦君王开始属于学派，那这个学派就要凌驾在君王之上，君王将要被学派所制约，这甚至可能会干扰长期的治国方略，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当学派的利益足够多的时候，他们就会固定下来，不再愿意做出改变，他们会消灭一切想要改变，想让自己利益受损的人，因此，君王要懂得取舍，不能因为一时的功而放弃长远的未来……”
“仲父，我明白的，您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参与这些事情的。”
刘恒轻笑着，忽然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一个官吏。
“公孙弘，你呢？你明白了吗？”
正在忙碌着办事的公孙弘急忙起身，询问道：“公说什么？”
刘恒大笑了起来，“安，你看，这才是真正办事的官员啊，不为外事所动，专心操办自己的事情。”
“我正在与仲父商谈黄老与儒家之争，仲父让我少参与这些事情呢。”
刘安笑着说道，公孙弘恍然大悟，随即朝着刘恒行礼，说道：“请您放心吧，我也不会参与这些，我会安心办好自己的事情。”
“不！”
“你得去参与这些！”
刘恒严肃的说道：“你跟太子不同，你身为臣子，又是公羊之儒，自然是有义务让公羊不要走上歧途，引导他们走向正确的方向，这是你的责任，是不能躲避的，你知道吗？”
公孙弘再次行礼，“我明白了。”
刘恒继续低着头，开始做起了自己的事情，刘安却带着公孙弘走到了一旁，刘安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其实阿父很不喜欢你们公羊的这一套东西，若是你们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十年，你们就会灭亡，整个学派都会消失，彻底的灭亡，再也没有人会看到你们的文章，全天下都再也找不到一个公羊学派的弟子，甚至都没有人会说出公羊学派的名字，这样的结局是何其的惨淡啊，你们不能再这样做了。”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公孙弘一愣，随即说道：“固然是走上了歧途，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吧……天下治公羊学派者何止上万人，便是没落，也不会如此迅速……殿下说的还是有些过了……”
刘安摇着头，“哦，你是误会了。”
“我是说，若是你们再这么搞，还故意恶心我，等到我登基的时候，我就会将你们全部都杀了，把你们的书都烧了，谁再提起公羊两个字，我就要将其诛族，所以会很迅速，大概三四年吧，就能让你们完全消失……所以我说的并不过，你要好好考虑啊，做人不能只看眼前，还得考虑后果是不是？”
公孙弘被吓了一跳，悚然的看着刘安，“殿下宅心仁厚，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如果那些人来找你，你就代替我跟他们说一声就好了……我倒是宅心仁厚，可是我麾下，也有些不太听话的人啊，就比如说那个张夫，前天他还找到我，说要领着军队血洗了你们公羊……我劝住了他，我还没有登基，怎么能这么搞呢？你说对吧？还是要好好劝说一下你的同门啊，让我继续当个宅心仁厚的储君，你们也安心搞自己的学问，如何啊？”
公孙弘再次领命，这一次，他的神色显然就严肃了很多。
在不远处，正在低头办公的刘恒聚精会神的处置面前的文书，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交谈。
公孙弘做完一天的工作，刚刚回到了家，就看到了那些挡在门口的同门们，那一刻，大概是想起了太子的话语，他猛地一个哆嗦，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摊上大事了！！”

第七百五十六章 什么情况？
“陛下！！”
“我们知错！！”
“请治我们的罪！！”
为首的十余位公羊此刻跪坐在刘长的面前，皆低下了头，公孙弘也在其中，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浑身都在颤抖着。
看来他们是被吓坏了。
刘长有些狐疑，这申培对他们是做了什么事？让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公羊变成了这般模样呢？
在诸多学派里，让人颇为头疼的就是公羊了，一方面吧，刘长还挺喜欢他们的，这些人敢打敢拼，而且各个都是坚定的开拓派，他们主张大一统，并且是武力大一统，自以为对周围有使命感，倡导要教化天下……单反是喜欢开疆扩土的皇帝，就没有不喜欢他们这学派的，普通儒生对周边的胡人的态度是以和为贵，要讲礼仪，公羊的态度是大汉必须要教会他们礼……
在历史上，汉武帝多次对外掀起战事，弄得国内民怨沸腾，诸多士人纷纷上书劝谏的时候，只有公羊的士子们是赞同宣战的，他们认为汉武帝是在进行一项很伟大的事业，将圣人的道理推广到全天下……可另外一方面吧，这些人又太激进，有的时候连董仲舒都压不住这些人，这些人越来越激进，甚至逐步踩在了皇帝的头上，最后觉得皇帝不够贤明，这皇帝太落后了，没有进取心，于是乎，他们就集体寻思了一下，做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把皇帝给废了，举荐出了一个新的天下共主，希望进行贤王天下，这人也就是后来的王莽。
很多人以为王莽是一个懂得藏自己野心，并且极为狡猾，宣传自己的名声，营造了好形象的枭雄形象，还将他与司马昭来相提并论……其实这是不对的，人家王莽还真的就是儒家大贤，并不是伪装，而篡汉还真的就是因为他们的主张，要进行贤王天下，对礼崩乐坏的局面进行修补，让世道回到过去尧舜禹时的仁义天下时期……于是乎，就开始了一大堆的复古改革，亡汉者非王莽，实公羊也。
刘长对他们的态度也是很纠结的，好用是好用，就是不太听话啊。
此刻看到他们如此害怕，刘长都有些惊讶。
公孙弘领着众人，很是认真的说道：“陛下，我们轻信了民间的谶纬之言，冒然上书，实在是对陛下的大不敬，请您治我们的罪，我们再也不敢这么做了。”
刘长轻轻抚摸着下巴，“你们这转变的有点快啊……莫不是公羊寿或胡毋生写了书信？”
“他们还不曾回信，我们是真心认罪的。”
“既然你们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朕宽宏大量，倒也不会为难你们……”
“请陛下让我们去夏，去西庭！我们愿意被流放！！”
有儒生大声的说道。
“放屁！这对你们来说是惩罚吗？这是赏赐！！”
刘长忍不住骂了起来，你若是想要将其他学派的人丢到塞外，他们肯定会很惶恐，很不愿……但是公羊那不是正常的学派，他们做梦都想着能去塞外教化胡人，混个军功什么的，回到塞外对他们来说那是回了家，得到了建功立业，教化天下的机会，每年都有大量的公羊儒生上书请求前往塞外为吏，有些人没有通过考核，拿着剑就去河西，夏国参战去了……
长安里的公羊并不多，因为人都去边塞干敌人去了。
而听到皇帝的谩骂，他们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还有几个年轻人甚至有些小得意，我们公羊就是如此威武！
“你们带头弄坏了太学的风气，这样吧，罚你们清扫太学，给我扫足一年！！”
众人急忙拜谢。
刘长留下了公孙弘，让其余人滚蛋。
刘长招了招手，公孙弘赶忙坐在了刘长的身边。
“什么情况啊？他们怎么如此害怕？”
“是太子开了口，扬言登基后要灭了公羊派。”
“啊？？？”
刘长瞪圆了双眼，“这不像是我家太子能说出来的话啊……怎么像是夏王说的？”
公孙弘不敢隐瞒，急忙将太子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说道：“臣将这些话带给了同门们，告知他们，若是继续做激怒太子的事情，等太子上位，公羊不存……他们就是灭亡了公羊的罪人……他们倒也不怕死，只是都害怕学派覆灭，而太子殿下虽然仁善，可是他麾下的那些人，实在是算不上……咳咳，他们都被吓坏了，急忙要求跟着我来找陛下请罪。”
“啊？就这么容易？”
“陛下有所不知，申培公找了他们，说他们私藏麒麟，他们被吓得六神无主，又听到太子这番话，自然是不敢再有其他想法了……其实对诸多学派而言，殿下比陛下还要可怕。”
“为什么这么说呢？”
“陛下能杀人，殿下却能灭派……殿下对各派极为熟悉，学问又极高，若是存了心的要灭亡公羊之学说……”
“放肆！你是说朕学问不如刘安吗？！”
刘长大怒，公孙弘急忙行礼，“并非如此，陛下的学问是在治国，这些文章只是小道，陛下是不屑于而为之。”
刘长还是挺满意这个说辞的，他点点头，随即骂道：“好了，滚出去吧！过段时日，你们公羊学派的魁首就要回来了，到时候，看住他，让他别搞事，否则就灭了你们学派！”
“魁首？？陛下说的是……”
“赐，他的徭役期到了，要回来进兵学苦读。”
公孙弘大惊失色，“这么快就结束了？”
“本来就是一年……怎么，你对朕的儿子有意见？”
“不敢……只是觉得时日过的太快，依稀记得夏王前往服役还是在昨日一般……”
刘长大手一挥，就让公孙弘离开了这里，走出厚德殿，公孙弘很是无奈的长叹了一声，师叔要回来了，这可真的是……要命啊。
老师不在长安，在学派里辈分最高的就是他了，现在公羊人很多，各个都是叫嚣着要去教化胡人的愣子，真不敢想，这些人若是遇到了师叔，会发生什么事情，不会连夜领着公羊学派去夏国打仗吧？？如今公羊才惹出这样的大事，这可如何是好啊。
那一刻，公孙弘心里都有些绝望，他似乎能看到师叔跟那些同门们拔出佩剑，大叫着要去诛胡的狂热局面了……
刘长此刻却再次返回了椒房殿内。
曹姝最近还是挺开心的，曹姝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她先前跟刘长外出行走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情况，她先后去了很多地方的隐宫。汉朝的隐宫跟秦国的隐宫是不同的，秦国的隐宫大多是那些“刑满释放人员”，这些人因为受过刑，身体有残缺，不敢外出见人，因此设立了隐宫，这个宫不是指宫刑，而是值房屋，被隐藏起来的房屋……大汉已经逐步废除了肉刑，没有那么多受刑而面目不全的人。
大汉的隐宫是一种偏福利性的机构，主要目的是安置那些身体有残缺而无法劳动的人。
大汉刚刚建立的时候，因为战事的缘故，身体有残缺的人很多，萧何就开始着手为大汉建立福利体系，这是跟秦国皆然不同的，秦国是个斯巴达式的国家，对国家没有用处的直接抛弃，大汉还带了些温情，大汉还设立了专门的机构来抚养失去了家庭的孤儿和没有子嗣的老人……名称跟秦国差不多，实际上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机构。
曹姝注意到了各地隐宫极为恶劣的环境，官吏们并非是很在意这些，在这些安置地里常常有饿死冻杀的情况出现，而也没有什么人来追究。
因此皇后在返回皇宫后，就与太后讲述了这件事，两人妇人合谋，叫来了陆嘉，让他设立专门的律法，安顿好这些需要国家来照顾的特殊人群。
福利体系的完善，大概也是大汉发展的一个重要象征。
曹姝更是亲自前往长安内的诸多隐宫，看望那里百姓的情况，给官吏们也带去了一些压力。
这件事并不算大事，这些有残缺的，年迈无子，丧失劳动力的人，并不受庙堂重视，他们对社稷没有什么作用。
可是曹姝却很重视这些事情，认为这是仁政所不能缺乏的。
刘长也很赞同她，群臣对此倒也不敢拒绝，在以道德为本的大汉，你要是敢说效仿秦国，抛弃那些有残缺的人，不好好对待他们，那你的名声就彻底崩溃，天下都没有容忍你的地方了……大汉的这种道德观念，在某种意义上还是很先进的，起码在这种观念下，大人物想要做坏事，都得给自己找个理由，不敢肆无忌惮的动手，都在意自己的名望。
不像往后的南渡的士大夫和世家精英们，压根就不遮藏自己的恶行，公然带着家丁外出劫掠为乐，以杀害虐待自己治下的百姓为乐，将这样的事情行为浪荡不羁，不在意名声，以此为荣，简直丧心病狂！！
“如何啊，情况好些了吧？”
“是好多了，这次我去看望的时候，他们也都穿上了新衣裳……吃的也相当不错，还有肉……”
刘长嗤笑了起来，“这就是装给你看的了，庙堂还没发放物资呢，就都换上新衣裳了？这是官吏为了讨好你而去做的。”
曹姝认真的说道：“便是讨好，也总是让他们好过了些。”
“是这个理，否则我也就不让你去了……你往后可以常常去看望，官吏也就不敢松懈了……不过啊，这大汉实在太大，光自己去看还是不够的，关键的还是制度，说起来，你倒是比我眼尖，我都没发现这个问题，却被你所发现了……大汉以道德立国，虽然立国的人没什么道德，但是在我的治理下，大汉是越来越有道德了，你的这个想法，和我梦里所见的差不多，国家赡养那些无法劳作的人……啧，连阿母都夸你是个贤明的皇后了。”
曹姝急忙摇着头，“阿母刚刚开始治理大汉的时候，就曾多次吩咐要安顿各地的孤寡……还让地方官员每月赏赐他们些衣食……论贤明，我是远不如阿母的。”
刘长得意洋洋的说道：“那是自然，毕竟是我的阿母，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两人又谈了谈各地的情况，然后说回了正题。
“你看啊，这赐不久后要回来了，他回来后呢，让他去兵学，苦读几年，就差不多可以就国了，勃那边，我也不担心，他们兄弟俩还能互相照顾，就是良这里……这竖子生性良善，不爱言语，我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他了……他现在这情况，就是去徭役，都受不了啊……身体又弱，太学里的那些学问，感觉也没有几个适合他的。”
“皇后以为呢？”
曹姝平静的说道：“我倒是觉得，他有兄弟们帮衬，况且如今分权，就是做不出什么大事业，能平平安安，便足矣。”
刘长想了想，也是这个理，点点头。
“安是已经长大成人了，我也不担心他了，往后，我可能就得盯着安息，盯着身毒，早些将身毒的局势变得稳固……这几个竖子也得早点长大，稍微帮衬一下安……”
“对了，勃那个竖子有书信吗？他什么时候回来就国？”
“有书信，昨天刚送来的，说是在齐国四处拜访那些有名的大家，跟他们学习大道理……”
……
伏泽乃是伏胜的长子，继承了父亲的《尚书》，成为了当地有名的儒生。
伏胜已经逝世四五年了，当初他曾将尚书传给了贾谊，贾谊非常的敬重他，常常写信来询问他的情况，告知自己的学业情况，在伏胜逝世之后，贾谊对伏泽也很不错，没有断了联系。伏泽曾在太学里教导过学子们，可是因为口才不好，有点结巴，故而放弃了在太学教学，返回了自己的家乡，整理阿父留下来的经典，开设了一个小私学，培养一些当地的年轻人，资助他们前往太学。
他的日子过的还不错，直到这一天，一伙强人上了门。
为首者自是吕种，且不管他是不是吕种，这人的学问着实不错，伏泽觉得，哪怕是自己教出的那些弟子里，也很少有人可以与他媲美的。
但是吧，他带来的另外一个人，那就是来砸场子的。
这个叫韩安国的年轻人，正在用一种很谦逊的姿态，来欺辱他这个五十八岁的老儒生。
“请您为我解惑，我知道自己天资不佳，为人愚笨，但是我很好学……我不会耽误您太多时日，只要您稍微给我解释些……”
韩安国毕恭毕敬的坐在他的身边，等待着伏泽的回答。
伏泽脸色通红，本来就有些结巴的他，此刻更是因为紧张而更加严重，“你，你，你，你……”
“请先生为我解惑！”
“我，我，我，我……”
伏泽说不出话来，直接从一旁拿出了纸和墨，在纸张上写下了一行字，丢给了韩安国。
韩安国急忙看去，上头却写了四个大字，“我不知道！”
韩安国有些失望，叹息了一声，退到了一旁，刘勃再次上前，两人就以尚书开始了问答，伏泽的口吃终于也好了不少。
朱孟有些看不懂了，“看来你还是要多学习啊，你看吕君就能跟此人说的有来有回的，你连一句话都说不上……我感觉自己再读半年书，都能追上你了。”
韩安国听着他们的辩论，摇着头，“他们说的都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还只是局限在尚书本身的断句里，可这不是学问的目的，做学问是为了做实事，是为了找出道路，不是为了断句去领悟圣人的话语啊……过去圣人的话语，又怎么会适用与现在呢？只是拿来作为参考而已，儒家这点是很不好的。”
韩安国公然的批判起了儒家，而伏泽周边的那些弟子们，就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皆低着头。
朱蒙有些鄙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啊，没必要找理由，不懂就是不懂，你看我，何曾给自己找过理由？做人要坦荡啊！”
韩安国听闻，也颇为赞同，“你说的很对，我还是差了太多，我本以为齐国的贤才能与长安贤才相差不大，可是如今看来，这天下的贤才都聚集在长安了啊，地方上没有什么高贤了……就是有高贤，怕是也不愿意为我解惑了。”
刘勃完成了交流，很是开心的领着他们众人走了出去。
“安国，此公的学问还是不错的，就是你的那些问题太刁钻了，这里怕是没有人可以为你解惑……这样吧，你要是真的想求学，就继续跟在我的身边，等我再转几圈，就带着你回长安，带你去结识一些真正的高贤，他们肯定能回答出来……”
“学问不足，前往长安，生怕被高人所耻笑。”
“你大可放心，我知道的那些高贤啊，都不是轻易会耻笑别人的。”
刘勃正说着呢，朱蒙忽然开口问道：“吕君啊，你看我们都相处了这么久，你是不是也该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我们了？安国说了，您根本就不是吕种，吕种没有什么四弟……您到底是什么人啊？到底犯下了多大的罪行，才需要隐姓埋名呢？”
刘勃沉默了片刻，看向了韩安国。
“隐藏自己的可不只是我一个人啊……梁国考核第一，号称‘梁才’的韩安国，不也整日装作学问不深的模样吗？”
“啊？？”
朱蒙惊呆了，他看着身边的韩安国。
“梁才？？什么情况？？？”
韩安国苦笑了起来，“好教大王知晓，我并非是伪装，确实没什么才能……”
朱蒙再次大惊，惊疑不定的看向了刘勃。
“大王？？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七百五十七章 当刮目相看
“大王！此处便是那长安！！”
夏侯赐盯着远方，认真的禀告道。
刘赐随即就在他的头上拍了一巴掌，“屁话！是不是长安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吗？！”
夏侯赐委屈的抱着头，躲在了一旁，刘赐此刻已经与往日有些不同，长高了很多，毕竟是长老爷的崽，哪怕还不曾成年，却已经是与身后那些随从差不多的身高了，常年在外，让他变得黝黑了很多，面相逐渐长开，侧面像极了长老爷，带着十足的英气，加上腰间所佩戴的那长剑，更是有股少年英雄的风范。
夏侯赐和董仲舒分别站在他的左右，看起来也黝黑了些。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八位随从。
这些人可不是刘长所安排的，是刘赐这些年里在服徭役时所收获的心腹，刘赐救过他们的性命，因此得到了他们的效忠，他们对刘赐言听计从，是心腹里的心腹，按着刘赐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让他们冲过去打皇帝，他们也不会迟疑一下，虽然不太可能打得过。
在完成了自己的徭役期后，刘赐大摇大摆的回到了长安。
前头还有负责带他回来的官吏。
陇西郡此刻上下都在庆祝这个伟大的时刻，郡守卢卿开心的给与了全郡官吏们假期，让他们休息一日，作为庆祝，而当地负责徭役的官吏们，更是大摆宴席，庆祝这位混世魔王的离去。
刘赐甚至还在那些服徭役的民夫们面前狠狠装了一次，当官吏前来找他的时候，他走上了高台，大声的告知众人自己的真实身份。
虽然众人早就猜测他与宗室有关，可得知他是皇帝的儿子，大汉诸侯王的时候，还是惊得目瞪口呆，纷纷行礼拜见。
刘赐告知他们，等到改过自新之后，可以前往夏国投奔他，他会领着这些人建功立业。
众人再次大拜。
刘赐是很高兴的，整个人都洋洋得意。
唯独被刘赐整日以仲父称呼的刘嘉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他的徭役还没结束，而周围那些民夫看向他的眼神里早已是惊恐，诸侯王的仲父那是个啥啊？？
可见，刘嘉往后的时日一定不会太寂寞。
刘赐大概也是很想念自己的家，在给众人宣读之后，就跟着官吏，马不停蹄的朝着长安行驶而来。
站在这里，已经能看到长安的那些建筑群了。
就在刘赐激动的看着远处的时候，终于有将军前来迎接他，看到来人，刘赐极为开心，伸出手来，大叫道：“舅父！！1”
那位骑着高头大马，威风无二的将军，猛地听到这声舅父，吓得脸色苍白，险些摔落下马。
吕产抬起头来，看到了面前的这一行人。
“赐？？你来的倒是快啊！”
吕产脸上满是笑容，心里却在骂娘，没想到出来巡逻都能碰到这个竖子！！
刘赐却很正式的拜见了吕产，“舅父，许久不见，您可还安好？”
吕产沉默了片刻，这才下了马，走到了他的身边，“许久不见，你的变化倒是不少啊……”
“居然也知道关心长辈了……”
刘赐抬起头来，咧嘴笑道：“舅父，过去年幼顽劣，有冒犯您的地方，您莫要见怪……我这次急着回来见父母，不曾给您带什么礼物……”
“哈哈哈，不必再准备什么礼物了！你送的礼，我已经受到了！我很是欣慰！不错，往后来我家，我亲自宰羊！！”
吕产开心的拍了拍刘赐的肩膀，又派了个骑士为刘赐他们开道，沿路不再盘查，就继续巡逻去了。
在这骑士的相助下，刘赐等人一路冲到了皇宫之前，骑士离开的时候，都已经与刘赐混熟了，笑着告别。
“大母！！！”
当听到熟悉的喊叫声，吕后一愣，猛地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黝黑少年冲到了自己的面前，笑着一把将她抱住。
吕后大惊，随即笑着骂道：“你这头小野彘回来啦！”
“大母！您还是这么硬朗啊！”
在吕后的诸多孙子里，刘赐是唯一敢冲上来直接抱的，吕后虽然训斥，可眼里的宠爱是藏不住的，很快，刘赐就很是乖巧的坐在了吕后的面前，当得知对方刚回来，连父母都没见就来了自己身边的时候，吕后更是惊讶。
“过去你只有你阿父的顽劣，没想到啊，如今却已经具备了你阿父的内在！”
“啊？我阿父能有我孝顺吗？您看我有我阿父的几成？”
“二成吧。”
“怎么会是二成呢？就我阿父那个昏君……”
“三成。”
两人聊了许久，看到这厮就是不动弹，吕后生气的将他赶了出去，“快去拜见你阿父阿母，刚回来，怎么就缠着我不放呢？快去！快去！！”
当刘赐不情不愿的离开寿殿的时候，老太太非常的高兴，拉着一旁的宫女，“这徭役果真是有大用啊！”
很快，刘赐就跪坐在了那位老昏君的面前。
他低着头，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阿父的神色，曹姝和樊卿她们就坐在刘长的身边，脸上满是笑意。
刘长板着脸，“怎么……刚过来就去了寿殿？路上又惹出了什么事是吧？”
“怎么会呢……只是许久不曾见到大母，况且，我听闻孝以长先，故而先去拜见了大母……”
“不错，起码知道该听自己谋士的话了。”
“啊？什么谋士？”
“还在这里装，你以为乃公不知道这些是董仲舒告诉你的吗？”
刘赐尴尬的笑了笑，摸着鼻子，“阿父当真是英明！任何事都瞒不过阿父！阿父简直就是……”
“好了，莫要奉承……姝，你还整日说他太小，不该送去徭役，看，怎么样？这就是成果了，总算像个诸侯王了……别跪这，去给你阿母问好啊！”
听到刘长开口，刘赐方才扑到了阿母和两个“大姊”的身边去，三人揉着刘赐的头，又是说他黑了，又是说他壮了。
刘赐亲密的跟她们交谈了起来。
“赐去见他大父去了……仲舒也去他家里了……我让他们去的，毕竟因为我，让他们吃了这么多苦……”
雍娥平日里对这个儿子总是抱怨，可是此刻再次看到儿子，她的眼泪却总是在掉落。
怎么都止不住。
她几乎将儿子上上下下都捏了一遍，确定他平安无事。
刘长沉默着，坐在不远处，看到他们重逢的喜悦，脸上也是挂起了淡淡的笑容。
“赐！！”
刘安大笑着冲进了殿内，刚走进殿内，目光就在殿内扫了一圈，迅速落在刘赐的身上，不等刘赐行礼，刘安便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
“你这竖子终于回来了啊……可是想死哥哥了！”
“大哥，你想我还将我送到那么远的地方？”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个竖子……没事就好，好啊……”
刘安的眼眶也有些泛红，拉扯着面前的弟弟，“这些时日里，我整日都想着你……”
刘赐也有些动容，急忙笑着劝慰道：“大哥莫要如此……我起初还怪罪你，可是在那里待得越久，心里就越是想你……说起来，大哥忽然不在我的身边，我便觉得莫名的害怕，还是待在大哥身边最好……”
刘长坐在上位，很是安静的看着他们兄弟两人。
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悲伤。
看向他们的眼神里甚至有些羡慕，尽管这么说有些怪，这神色，却像极了一个看着其他孩子炫耀着玩具而自己无能为力的孩子。
不由得就泛起了些泪雾。
在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迅速抹掉了眼眶边的泪水。
“好了！莫要这么说！”
曹姝打断了兄弟两人的言语，她笑着说道：“赐回来就好，这是喜事，姈那个丫头稍后回来，不知要有多高兴呢！”
刘姈还没有回来，刘良却是先回来了。
刘良完成了在天禄阁的学习，就火急火燎的来看自己的弟弟，虽然这弟弟一直宣称自己才是哥哥。
现在两人倒是很好区别了，刘良比起刘赐，要白嫩了太多。
刘赐的变化还是十分巨大的。
这厮当然还是老性子，贪玩，肆无忌惮，可是，他又变得有些不同，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懂得如何去尊重他人，怜悯他人。
这次的徭役，让他得到了极大的成长，这种成长甚至在刘长的预期之外，看着刘赐熟练的与刘安以及诸多阿母对话，将他们说的心情大好，欢笑练练，刘长心里便很是欣慰，看来这夏国是稳了，只要这竖子能保持如今的性格，不要再次走歪，那他就完全可以在夏国立足，往后想要干出一些大事业，也不是什么难事。
性格顽劣，向来都不是什么太大的缺点。
刘姈回来后，场面就变得更加热闹。
厚德殿内很久都不曾如此热闹过，刘赐一回来，就将过去那种热烈的氛围带回了厚德殿，众人都很高兴。
曹姝微笑着坐在刘长的身边，握住他的手。
“厚德殿内许久都没有如此多的笑声了……”
刘长瞥了她一眼，“想听笑声还不容易，改日我去将吕禄抓过来，逼他去笑，不笑就揍他，你想听多久都没问题……”
曹姝瞪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今晚不设立个家宴吗？”
“设……设……都听皇后的！”
一场隆重的家宴，只是为了庆祝刘赐返回，前来参宴的人还不少，连老太太都来到了这里，大多亲戚都赶了过来，吕禄，吕产，吕种，还有像贾谊，刘恒等等。
刘长确实许久没有操办过家宴了，自从……确实很久了。
刘长喝的酩酊大醉，唱起了与高皇帝同款的歌曲，无论唱多少次都不一样的歌曲，不知为何，这次，他醉的很快，最后是几个人一同将他扶进去的，曹姝先去照顾他，其余人继续在宴席里欢笑。
躺在床榻上，刘长有气无力的喘息着，脸色因为饮酒而变得通红，神志不清。
曹姝跪坐在一旁，轻轻为他擦拭着脸。
刘长只是低声呢喃着。
“我也有大哥的……”
“我也有的……”
曹姝沉默了许久，在他的额头上亲吻了一口。
刘长终于睡下了。
……
次日，刘赐一大早就再次出现在了阿父的面前，这次，却是为了能前往兵学的事情。
刘长皱起了眉头，抚摸着下巴，“其实吧，你还是有点太年幼了，兵学有要求的，二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
刘赐一愣，随即说道：“阿父，会不会是阿母记错了我出生的年纪？其实我已经二十六七了？”
“放屁！”
刘长沉思了片刻，说道：“也好，你肯定是等不到二十岁就要去就国的，现在入学，四年之后……嗯，行，这样吧，让夏侯赐跟你一同入学吧，不过，我可告诉你，入学可以，但是我不会再帮你其他的，其他的都得靠你自己了，你自己要努力学业，用功……学校里你也不会受到什么特殊照顾，跟他们一般，若是通不过，那也没有办法，绝对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就让你通过……”
“阿父！您放心吧！”
刘赐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一定成为兵学里最优秀的学子！！”
“呵呵，兵学里的不少人，都是各地举荐的有功将士，你能超过他们吗？”
“你要是能拿到最冠，我那匹宝马配出的三个马驹，全部都送给你了！”
“此言当真？！”
刘赐眼前一亮。
“当然！”
“多谢阿父赐马！！”
“你先拿了最冠再说！”
刘赐并不担心这件事，他当天就跟着夏侯赐前来兵学里报道了。
夏王前来的事情，在这兵学里是压根就藏不住的，尤其是不少人还认识这位无法无天的诸侯王，说起来，得知夏王要来的时候，很多祭酒是非常担心的，因为他们对夏王的名声多有耳闻，虽然皇帝下令，让他们一视同仁，可总不能对诸侯王做出太严重的惩罚吧？若是他不服从管教，公然挑衅祭酒，带坏了整个兵学的风气该怎么办呢？
可是跟他们所想的不同，刘赐在进入兵学后，却展现出了极大的乖巧。
对谁都是很和气，迅速跟众人打成了一片。
称兄道弟的，完全看不出过去那个纨绔子的模样来。
祭酒们终于安心了不少。
刘赐在这里看到了不少大哥的麾下，这些人对刘赐还是很照顾的，如程不识，张夫他们，在刘赐刚来的时候，他们常常来护着刘赐，站在他的身边，生怕这位刚来就与别人打起来。刘赐本人很喜欢这里，终于可以学到梦寐以求的兵法了，每节课他都很认真，甚至在下课后还找那些同窗们补课，想要补上过去所落下的那些课程。
这种好学，让李左车很是欣慰，将他叫到了书房，亲自为他补习。
最偏袒他的祭酒自然就是赵佗了，赵佗看着这个小一号的刘长，心里很是宠爱，常常让他起身来回答问题，还说要传授给他武艺。
刘赐在这里生活的确实不错，而夏侯赐就要差一些。
夏侯赐不是很能听得懂这些课程，门门都是倒数第一，还总是因为回答不出夏侯婴祭酒的问题而被惩罚。
夏侯婴对他极为严格，根本就没有半点的偏袒。
在又一次惩罚了孙子，怒气冲冲的走出校场的时候，几个将军正在笑呵呵的聊着天。
秦同将军笑着说道：“君侯何以如此生气呢？难道您的孙子又招惹您生气了？”
夏侯婴没有说话，只是板着脸。
秦同又说道：“汝阴侯虽然善战，可是在教导子嗣的事情上，显然是不如我的，我的儿子在兵学诸多课程里排名很靠前，为人沉稳，对我极为孝顺……我听闻您的儿子灶，可是听说了很多的事情，哈哈哈～～～”
秦同倒也不是跟夏侯婴有什么过节，两人那都是多年的好友，只是到了这个年纪，越是亲近的好友，越是喜欢比一下自己的孩子。
夏侯婴很是平静，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就是因为孩子不成器，才需要进行磨砺。”
秦同又说道：“可您的儿子和孙子都是经历了很多磨砺吧？我看那夏王都因为磨砺而变得很是优秀，怎么您的子嗣就没有变化呢？”
夏侯婴听闻，顿时就忍不住了。
他看着秦同，冷笑着说道：“我的儿子是不成器，这些年里，也不过是打赢了二十五场胜仗，灭掉了六个小国而已……他为人勇猛，身先士卒，屡次以少胜多，体恤士卒，深得士卒的敬爱……逢战必胜，靠着自己的实力而封侯，甚至连跟随他的人都已经封了侯，开创了自己的战术，能写的一手好字，还写了本兵法……您的儿子很成大器啊，在兵学里排名靠前？不错，让他好好学习，说不定毕业后就有幸到我儿子麾下当个裨将……到时候，我会给我儿子说一声，让他接受的。”
秦同脸色大变，正要反驳。
宋昌却将他们两人给拦住了，“都这把年纪了，还吵什么啊……子嗣自有他们的福分，这不是我们所能说的，不要理会这些后生们的事情了……还是管管我们自己的事情吧，大王……太尉派了人，说邀请我们这些老家伙前往他的府邸里商谈大事……这件事是不是还得跟陛下汇报一下？”
“看来是要部署身毒的军事了啊……无论如何，还是得跟陛下说一声的……我们这位大王啊，向来就有些……咳咳。”

第七百五十八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打！”
“还能看着这些蛮夷在塞外猖狂不成？”
坐在韩信的府邸内，几位老将军开始了激烈的商讨。
安息被欺压了多年，终于得到了崛起的机会，而朝着霸主地位出发的安息，在这些年里进行了连年不断的战争，他们的处境跟刘长刚刚登基时的处境差不多，国内有很多事情要办，而粮食成为了他们很大的问题。安息人的农业水平并不高，大多百姓是游牧为生的，他们虽然收复了不少农耕部族，拥有了一定的稳定粮食来源，但是靠着这些想要击败周围的宿敌，成为当地一霸，那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而身毒这个地方，简直就是帝国崛起所需要的最好的肥料，这里物资丰富，人力丰富，且没有什么强大的军事组织能力，若是能得到这里作为自家的后花园，得到这里源源不断的物资，那帝国就有实力来推行任何想要执行的政策……安息人很早就将目光放在了巴克特里亚，想获取这里作为进攻身毒的跳板，而在大汉的出击下，安息人的谋划落空，非但没能拿下巴克特里亚，连自己预定的大后方都被人摘掉了。
安息人蠢蠢欲动，还在试探着大汉的底线，想要拿下巴克特里亚，控制身毒前往自家疆域的道路，将大汉拒之于门外，同时把控进出身毒的主动权。
安息人在此刻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按着刘长当初跟他们交手的记录来看，这些人的战斗力不是身毒兵所能比的，将领们的素质也普遍不低，正处于刚刚崛起的强势期，帝国的新手保护期，上下一心。
这个状态的敌人还是颇令人忌惮的。
韩信倒是不忌惮安息，他只是不希望安息人的入侵打乱自己在身毒的布置，若是战事在巴克特里亚爆发，整个身毒的部署都会遭受破坏，说不定还需要庙堂再次出兵安抚，身毒是个宝地，但是跟大汉以往的敌人都不相同，他们拥有自己所成熟的文明，想要将他们同化掉，让他们接受儒文化，难度是十分巨大的，这跟夏国那帮胡人可不同啊。
当韩信召集诸位老将军，商谈着巴克特里亚这些事情的时候，老将们却积极的表示，愿意去出兵攻打安息国。
“大王，对这些敌人，只有足够强硬才能维持和平，必须要出兵，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秦同对此侃侃而谈。
韩信冷笑了起来，“我让你们前来，不是为了教我做事的，要不要打，具体怎么去打，我心里都有自己的考量……让你们前来，是为了商谈要不要将兵学迁到河西国去。”
“啊？？迁到河西国？为何啊？不是才决定好了在长安的位置吗？”
“当然是为了与安息的战事。”
“往后的身毒，定然不会平稳，就是那所谓的巴国，在明面上归顺了大汉，可实际上还是自作主张，不接受大汉的驻兵……身毒各国更是如此，各怀鬼胎，形势极为复杂，我想，兵学的前两年可以在长安，后两年就前往河西国……可以适当的安排学子前往身毒，担任底层的军官，也算是为以后与安息的战争做好准备，大汉与安息之间，定然会有一战，而且会很激烈。”
“或许会经历很多年，我们这些人都看不到结局，但是我们可以多教出些能决定结局的人才出来。”
将军们沉默了下来，夏侯婴认真的说道：“大王所言有理，身毒的局势，用来培养人才是再合适不过了……那是否需要我们前往河西？”
“不需要都过去，需要分出一批人来……”
……
厚德殿内，刘长笑呵呵的看着各地所送来的奏表。
张不疑就跪坐在一旁，如今庙堂改制后，张不疑的地位不减反增，成为了刘长身边的首席内政参谋，服侍在皇帝的身边，提供想法和建议，积极参与决策，如今所放在刘长面前的这些奏表，大多都是张不疑精心整理过的，简单来说，就是报喜不报忧，尽量将那些吹捧皇帝仁德的，讲述地方政绩的奏表给放在前头，其余的基本上都由他们自己来进行回复。
像过去那样频繁询问皇帝身体情况的奏表基本都不会再出现在刘长面前了。
刘长看着这些，脸上满是得意。
“不错，小有成效啊……大汉能获得这般成果，这都是群臣的功劳啊！”
“全因陛下之仁德，群臣那里配与陛下争功呢？”
张不疑认真的说道。
“除了这些，还有就是一些极为重要的上书，方才有几篇身毒的上书送到，为首的就是冯敬的奏表……陛下是否要察看？”
“要看，快找出来递给我！”
刘长笑着解释道：“先前我告知冯敬，让他调查安息国内的情况，想必他是调查清楚了，这才上书告知……这冯公长期在身毒，任劳任怨，为了大汉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实在是群臣之榜样，朕一定要很好的赏赐他，让他得到应有的勋荣……他这次回书如此之快，能看得出，他办事是多么的用心，这人能大用啊，若是群臣都像他这般尽力，那该多好……”
就在刘长说话的时候，张不疑找出了冯敬的上书，递给了刘长。
刘长打开了书信，先是一番正常的寒暄，询问陛下的身体如何，然后就是禀告了自己的情况，讲述了陛下让自己调查安息，自己派人去彻查之类的前言，最后说出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颇强。”
刘长一把将书信拍在了案上，“这老狗是不想活了吗？这般敷衍我？颇强？？我看他是颇想挨打……这个犬入的老匹夫……取我长矛重甲……我让他看看什么叫颇强……”
看着皇帝发怒，张不疑连忙解释道：“陛下，这下面还有一份……”
刘长一愣，这才拿出了第二封书信，这也算不上书信，是一个详细的数据表格，上头记载了安息的诸多情况，包括诸多兵种的数量，疆域，郡县（省）之类的，看起来很琐碎，有些数据是飘忽不定的，例如安息人的骑兵数量，上头所记载的是十三万到十八万之间，这肯定是很多行人军所打探出的不同情况汇编而形成的。
就算不是很具体，但是区别也不会太大。
刘长认真的看了片刻，眉头紧锁。
“这安息王何以如此穷兵黩武？这军队数量，他的百姓如何能养得起？？甚至还有常备军，不从事任何杂事……他那点疆域，难道他们的树上能长出肉来吗？简直丧心病狂啊！”
这不怪刘长惊讶，在历史上的四大帝国里，安息向来就是个走暴兵路线的，他们长期沉迷在穷兵黩武的政策里，对国内的治理不太上心，因为地理的优势，不断的通过战争来维持这帝国，这样丧心病狂的举动堪称是中亚小秦国，秦国都不如，秦国好歹还很重视农桑，当然，他们在历史上的没落，也跟这样的制度扯不开关系，一味的走战争路线，若是不能毁灭敌人，那被毁灭的只能是自己了。
帕提亚在历史上的灭亡就是因为陷入了与罗马的战争泥潭，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并且没有能得到太多的好处，最终导致内部的毁灭，王朝结束。
吕禄站在远处，都不由得称奇。
能让陛下高呼穷兵黩武，这位安息王也算是个奇人了。
当今陛下在贤臣们那里的评价，怎么都是绕不开一个穷兵黩武的，陛下的武德太过于充沛，从登基到现在，每年都有战事，开疆扩土，开拓欲望比始皇帝都强了好几个档次。
张不疑解释道：“陛下，按着冯敬的话来说，安息人乃是游牧出身，他们不怎么重视国内的发展，一直都是通过战争和掠夺来反哺自身……故而军队数量庞大，战斗力很高，因为不在乎农桑，故而任何时期都可以出兵，这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太尉所担心的倒也没错，这样的敌人对大汉土地垂涎三尺，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刘长骂道：“这人就是一个昏君，他要是敢跟大汉开战，大汉就是拖都能拖死他，将他整个国都给灭了……他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
“但是不能让他骚扰大汉的边境。”
“你现在就派人去将这些东西递给太尉他们！”
“唯！！”
张不疑急忙行礼，拿着这些数据就匆匆离开了厚德殿，刘长看起来还是有些严肃，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申屠嘉用来守身毒是够用，但是想要给安息人难看，怕还是有些不足啊。”
“陛下何出此言呢？”
“我过去有些低估安息人了……他们每年都在扩张，实力增长的很快，大汉距离身毒可不近啊，要是松懈了，还真的可能会被这些人给摘了果实……若是身毒的门户失守，大汉可经不起这损失……身毒的物资是大汉如今能全力发展的保障，以身毒之物力，行我大汉之仁政……身毒若是丢了，我们会变成入不敷出……政策都要被迫停止，这还是很麻烦的。”
“安息人不是杂胡，他们跟当初的匈奴人一样，是能给大汉的附属国带来真正威胁的潜在强敌……”
“当初匈奴人与大汉争夺那些杂胡，双方的战事持续了很多年，现在又有安息人来与大汉抢夺身毒……这敌人比匈奴还难对付。”
“啊？难道他们比匈奴人更强大？”
“倒也算不上，反正冒顿肯定是要强与这个安息昏君的，但是他们太远了，大汉要出兵，就会像当初出征塞外那样，承受巨大的后勤压力，守住身毒，让身毒承担后勤的情况下与安息人交战，才是最好的选择，就像我们当初收复杂胡来与匈奴人交战一样……”
就在刘长跟吕禄讲述着自己的想法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近侍走进了殿内，拜见了皇帝，说道：“陛下！有河西国的使者前来！”
“哦？河西国？让他进来！”
就看到一个甲士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欣喜与激动，拜见了皇帝后，将书信递给了他，随即退下。
刘长翻开书信，看了片刻，再次“龙颜大怒”。
“当真是诸事不顺啊！！”
吕禄惊讶的拿起了书信，对于河西国，他所能想到的就是最近在进行的战事，大汉帝国与外羌之战，这些外羌，是指河西与巴蜀之外生活在高原地区的羌部族，他们与大汉发生过很多次的摩擦，而每次战败，都会逃回高山，大汉对这片白雪皑皑的高原没什么办法，上去都困难，更别说是去追击作战了，而面对他们的骚扰，大多数郡守和将军们都选择将他们击退了事。
他们也我行我素的长期进行劫掠和骚扰，当然，也不是完全敌对，有些时候，他们会带着牦牛来与汉人进行交易，他们也习惯了大汉军队对自己的无能为力。
历史上，这种通商又骚扰的局面持续到了大汉灭亡的时候，可这次，他们显然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周勃向来就不是什么宽容的性子，在外羌劫掠河西国之后，这位直接上书庙堂，要求强攻外羌，将他们全部干掉，而对庙堂这边的担忧，他表示，要是打不掉，就砍我自己的脑袋！
周勃随即就领着军队开始了对外羌的追剿，他招募了大量的羌人进入军队，以这些习惯高原生活的人组建军队，进行追杀，连战连捷，若不是因为对方跑的快，又有恶劣的气候来掩护，战事也不会持续到现在。
这河西国的上书，又让皇帝如此气氛，难道是周勃战败了？？这外羌强到了这种地步？
可当吕禄翻开之后，他发现这是一份捷报。
周勃上书，自己已经攻破了联合起来的二十余部外羌，将他们的首领全部诛杀，俘虏了近十万人，全部迁徙到河西国内，清除了河西，陇西，巴蜀外骚扰了他们数十年的强敌，并且表示可以将这些领域纳入河西国的版图。
吕禄很是困惑，捷报啊，陛下怎么还如此生气？
刘长骂道：“难得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可以不去太远的地方作战，朕刚准备去破敌，周勃这厮居然给我打完了！”
“他打完了，朕打什么啊？当真是绕了朕的雅兴！他还想要获赏？！”
吕禄有些懵，那怎么办？让周勃放了那些人，您再去打一次？？
这不是胡闹吗？人家打赢了，还能惩罚人家不成？
刘长也只是抱怨了几句，好在没有去处罚周勃这“大逆不道”的行为，“也该让这厮回来了，这厮的暴脾气，还好没有让他去身毒，不然第二天就要带着军队去讨伐安息王了……不过他也是有些进步，还留下了俘虏，我以为他要全部斩首换军功呢……增加他的食邑吧，他年纪也大了，赏完就让他回来到兵学里上课。”
别看长老爷看着生气，嘴里还在谩骂，可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小得意。
说到底，这可都是要算在自己的功劳里的。
大汉周围大大小小的敌人，基本上都被扫平，连这种躲在雪山高原里的都被干掉收复了，帝国的精力可以全部放在那身毒之上，若是将身毒也彻底收复，那实在不敢想，自家这帝国能强盛到什么地步，若是将来能将安息也拿下，前往罗马，再将罗马也给拿下……刘长光是想着这些，嘴角就已经咧到了耳边，目标也不要定的太大，暂时就定为拿下全盛罗马的疆域吧！
若是自己能做到这些事，就自己这功德，后世还有哪个敢跟自己做比较的？
简直是千古一帝啊！
看着呵呵傻笑的刘长，吕禄倒也习惯了，陛下肯定又是在做着什么白日梦，这样的情况他见多了。
到时候在地中海修建一个皇宫，让凯撒陪自己角抵……不知道凯撒有没有出生？
刘长抚摸着下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吕禄叫道：“去将夏无且那个老……丈进来！朕要跟他询问一些养生的技巧，必须得活得长寿些！”
吕禄一愣，“陛下千秋鼎盛！长寿……”
“不要吹捧了，我不求活得太久，能跟老师，南越王，夏无且他们那般就可以了……朕得亲眼看到修建在地中海的皇宫！”
“啊？什么海？”
“快去！！”
“唯！！”
夏无且这些时日里都过的小心翼翼的，庙堂要让他前往沛郡，说起来，他就是个普通的医者，也不知道自己去沛郡能做什么，自己是当官的料吗？况且沛郡那边还是晁错在做主的，自己去了能过上好日子吗？晁错是什么人，他可是很清除的，他不太愿意去，可又无法拒绝，这些时日里，他整日都在想着前往沛郡后的事情。
他还没有启程前往，因为要去的官吏不只是他一个人，大家要同期上任，都在等待着上任的时间。
而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在长安结识了一个不错的朋友。
这位朋友很喜欢跟他聊天，而且夏无且也愿意给他多说些事情。
这位好友正是太史令司马喜。
“我的儿子已经进了太学，在太学读书，尽管我不太情愿，可他还是对史学颇为热爱，看来又要走上我的道路了……”
司马喜抬起头来，惆怅的说着。
“这不是好事吗？子承父业？”
“呵……跟在陛下身边，记录他的言行举止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第七百五十九章 韩婴使赵
韩婴与一大批的官员来到了赵国。
他们是来填补空缺的，其中不少人都是出身太学的年轻士子，韩婴在这些人里算是比较有名望的，这一路上，诸多士子们围绕在他的身边，跟他询问治理政务的道理。
韩婴很欣赏他们的好学，可是并没有什么能直接告知他们的道理。
韩婴是个学术性的官员，像这种在地方具体治政，不是他所擅长的。
他这次所担任的官员，其实也不算是干正事的，他担任的是赵国通文司长史，说起来就是搞宣传，负责报纸发行监察之类的事情。可谁都不知道，韩婴这次前来，还带着皇帝的命令，他是奉诏来骂人的。
陛下亲自委派给他一个老儒，说是让这个老儒多帮衬自己，这位老儒此刻就站在韩婴的身边，此人身材极为高大，面色凶狠，模样不是很和善，少言寡语的，连韩婴都没跟他多说几句话，此人是齐人，因此韩婴称为辕固公，此公跟太学里的诸多士子也不亲近，一路上都是翻阅着书，不与外人打交道。
韩婴心里也犯嘀咕，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招惹别人的人，虽然常常参与辩论，可那毕竟是学术上的分歧，陛下让自己到赵国去欺负人，这还真不是自己擅长的事情。
这可要怎么办呢？
赵相袁盎对他们还是颇为敬重的，袁盎的名声在长安非常的不好，独断专行，欺君罔上，欺压同僚，很多罪名都扣在了他的头上，因此这些新任的官员们在看到他的时候，心里也未免会有些害怕。但是此人来迎接这些官员们的时候，却表现出了与传闻里截然不同的一面，他对这些庙堂亲自委派的官员们很是欣慰。
他受够了那些整日蛊惑大王胡闹的群臣，难得来了新鲜血液，心里说不开心都是假的。
他令人安排好了众人的起居，同时派人将赵国内的情况讲解给他们听，让他们尽快熟悉自己的差事。
在众人之中，最受袁盎重视的大概就是韩婴了。
“这位就是韩公吧？久仰大名，今日有幸相见！”
袁盎拉着韩婴的手，眼里都亮起了光芒，显然，他是知道韩婴来这里要做什么的。
韩婴干笑着，“袁相……不敢让您称有幸，您能亲自来迎接，是我们的幸事才对。”
“今晚大王就要接见你们众人，正式进行册封，让你们前往各地担任官职……”
袁盎说着，随即又低声说道：“大臣们都会来的……”
韩婴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韩婴很受孝仁皇帝的喜爱，不只是因为他模样俊朗，年轻成名，主要的就是他的性格很温良，没有其他儒生那么的暴躁，寻常时候，跟刘盈其实很像，也有脾气，但是更偏向君子……袁盎的这番话，显然是让他在今晚就动手……哦，不对，是动口。今晚群臣都会来，那就是立威的第一步，他来赵国，可是为了说服当地的这些有学问的人。
看到韩婴迟迟没有反应，袁盎有些惊讶，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袁相啊，今晚初次见大王，我若是在宴会上大放厥词，会不会有些不妥当？”
“您这……”
袁盎没有再多说什么，却对韩婴本身的能力产生了些怀疑，刚见面时的喜悦顿时就淡了些，陛下派来的这个人，怎么还是这般的软性子？这样的人能干掉国内这些整日叫嚣的大家吗？
梁国的名士很排外，本身不团结，而赵国的学术家是最团结的一批人了，他们相互抱团，还沉浸在过去的那种传统之中，四处鼓吹些不该限制王权，行春秋仁政之类的屁话，有这种观点的官员也不少，虽然被刘长带走了一批，但是这种主流思想却没有被动摇，韩婴的使命就是打击这种本土思想，让自己的主张在赵国流行起来，可以说，他的任务很艰巨，不允许他有半点的迟疑。
袁盎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韩婴想要说些什么，却来不及说，看着袁盎远去，他再次长叹了一声，许久都不曾开口的辕固生走到了他的身边，平静的开口说道：“韩君莫要多想，安心准备迎战便是了。”
“迎战？？”
“是迎战，赵国这些士人，大多都是儒家，若是无法战胜他们，那整个儒家都要因为他们的主张而遭殃，先前公羊的事情，您可莫要忘却……等他们真正闹出事的时候，陛下可不会区分是什么儒，所有的儒家都会一同遭受打压……尤其是当今的太子，又不与儒亲近……”
韩婴再次长叹，“我知道了。”
当天的宴席很快就召开了，这也是赵国内部的一个传统，新的官员上任，就要先拜见赵王，由赵王摆宴来款待，成为赵王之臣，然后再前往地方……名义上，赵王确实是这片土地上的最高统治者，这样的习惯也算不上是违背律法的，但是庙堂不喜欢赵国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这些所谓的传统。
皇帝册封的官员，在地方上还要被诸侯王再册封一遍，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王宫内，群臣坐在两侧，彼此的关系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袁盎这一派占据着上层，像国尉这样比较重要的位置都是亲近袁盎的，他们坐在最靠近赵王的地方，彼此低声交谈着，其余那些被他们所隔开的官员们，通过眼神来彼此示意，跟袁盎等人不太亲近，对这些新来的官员们也带着些许的敌视。自从庙堂颁发律法，要求本地士人不能出任本地官职后，聪明的赵国人采取了很有效的办法，转户籍。
他们将户籍转到清河，甚至是转到代，唐等地，然后再来担任赵国的官员，这种钻空子的办法同样让庙堂很是不满。
随着一阵大笑，宴会的主角刘如意正式登场。
别的不提，光是这卖相，赵王还是相当不错的，酷似高皇帝的模样，让他看起来威风凛凛的，不少新来的官员们都是忍不住的低下了头。
刘如意开心的坐在了上位，看着这些新来的官员们，脸上满是喜色。
长弟够意思啊，知道我赵国人才不够用，特意送来了一批人，自己还得想办法回礼才是！
刘如意坐在上位，看着面前的众人，大声的说道：“今日，寡人设宴，是为了款待这些新来赵国的贤才们……往后，你们便是同僚，要互相扶持，共同辅佐寡人，治理好赵国！！”
“寡人先为诸公饮！”
刘如意举起了酒盏，群臣纷纷大拜。
刘如意随即又吹起了自己治下的赵国，说起赵国是多么的富裕，多么的强盛之类，宴会正式开始，新来的官员们被介绍给那些老人，也有人来为新人们介绍起那些老人，众人互相拜见……韩婴只是沉默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纠结，陛下的命令当然是不能违背的，可是要如何对这些人开启骂战呢？总不能起身就对他们破口大骂吧？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袁盎摸了摸鼻子，席内忽然有官员起身，冷笑着说道：“韩公啊，早听闻您的威名，今日大王设宴款待，您不饮酒，也不吃饭，更不来拜见我们这些同僚，这是因为什么缘故呢？难道是轻视我吗？！”
韩婴一愣，自己还没开始发难，怎么这些人反而跟自己开骂了？？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了面前的酒盏，“也并非是轻视您……”
一旁的辕固生忽然笑了起来，“韩公不轻视您，我们韩公所轻视的，是你们所有的赵国人！”
“什么？！”
那些正在吃饭的赵人纷纷丢下了手里的碗筷，愤怒的看向了韩婴，还有人将手放在了剑柄上，连赵王都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韩婴急忙放在了酒盏，“不是轻视……”
“是压根就不配让我们轻视！”
辕固生接上了话，随即又盯着韩婴，询问道：“韩公，我说的可对啊？”
韩婴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可想起自己的使命，迎着辕固生的目光，他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刻，赵人彻底炸开了。
“大胆腐儒！安敢如此？！”
“来人啊，将此人拿下！”
辕固生半点都不怕，他继续说道：“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说不过韩公，就想要派人拿下，何必如此麻烦呢？等到韩公回府的时候直接派人刺杀不就好了吗？你们赵人也就擅长这一套了，暗中伤人，小人之举，除了这些，还能做什么呢？！”
有官员严肃的看着韩婴，询问道：“韩公，您过去曾在燕国和赵国传播学问，我们都很喜欢您的主张，从而敬佩您，可是您今日在赵国为官，大王亲自设立宴席来款待您，您非但不感激，却要侮辱其他大臣，连大王都要羞辱，这是什么样的行为呢？这也算得上是忠君的行为吗？！”
韩婴听到这质问，整个人顿时就有劲了。
你要是说挑衅找事，那还真的不是韩婴所擅长的，但是你要开始辩论嘛，这个自己可就不怕了。
他说道：“我听闻，赵国当初经历战乱，百废待兴，陛下派遣大量的物资来扶持赵国，使赵国有了今日的强盛，陛下觉得赵国的官吏不充足，特意挑选出贤才前往赵国任职，而大王今日操办宴席，居然只是吹嘘自己的功劳，在座的群臣更是摆出得意的样子，让我们来拜见……若是说不知恩德的，诸位承受了陛下如此大恩，却不懂得先朝着长安的方向叩拜，陛下闭口不谈陛下的恩赐……若无陛下，能有这样丰盛的宴席嘛？！”
“这就是忠君的行为嘛？！受到了君王的赏赐却不报答，看到自己的主官有失礼的行为却没有去劝谏，赵王今日的行为，是最大的不忠行为，你们却视若无睹，任由自己的主官犯下大错，现在还生气的来质问我？这是什么道理？！”
韩婴越说越快，语气越来越激烈，最初只是训斥群臣，后来直接连带着赵王都给痛斥了一番。
说的赵国大臣们脸色通红，几个人险些就要上前劈了他。
有人气不过，反驳道：“您如今在赵国，就当以大王为自己的君王，您坐在赵国的宴席里，却开口训斥自己的君王，为过去的君王所说话，这难道是正确的行为嘛？”
“哈哈哈，赵王不过是赵地之王，而天下的土地，皆是大汉之疆域，大王是陛下之臣，按着您的话来说，今日您在赵国当官，便是以赵王为君，明日到了唐国，就要以唐王为君，诋毁赵王？改日去郡，又该如何？以郡守为君嘛？荒唐！天下之人，谁不是大汉子民？谁不为陛下之臣？天下一统，已有新圣开元，大汉诸多郡国一体，众人皆同胞，视陛下为君父，便是放在过去的时候，也不曾听闻诸侯麾下有人挑拨离间诸侯天子的人能被称为贤人的……更何况是如今呢？”
“当即天下一统，四海清平，黎民归心，新圣怀九州之志，合天下之意，君临四海，天下各地皆与圣人一身，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我看今日宴席，谁人敢不以汉人自居？！不为汉，既为敌，当诛！！！”
韩婴的声音铿锵有力。
原先还有些轻视他的袁盎此刻都是对他大改观，陛下没有选错人，这人还是不错的啊。
辕固生看着众人那通红的脸，笑着嘲讽道：“没什么治国的学问，还效仿别人做什么辩论呢？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倒不如派遣刺客暗杀，这才是你们所擅长的，你们这些人，哪里懂得什么忠君忠国的道理呢？自以为是守古之礼仪，守的全是些礼崩乐坏，挑唆君王，离间君臣，不过如此而已……也难怪你们拼死拼活的留在赵国，就你们这样的小人，在其他地方还能有什么活路呢？”
“你个老匹夫！！”
有赵人红了眼，猛地朝着辕固生的方向冲了过去，袁盎大惊失色，急忙起身，而就在那一刻，辕固生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脖颈，随即狠狠举起，直接摔在了地上，只听闻一声巨响，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接着嘲讽道：“你们看起来也不像是能上战场的，连我这么一个老儒生都打不过，你们就继续躲在这赵国，但是，有一点，莫要再出来丢人现眼了，做学问做不成，打架又没这实力，你们除了吹嘘，还能做些什么事情呢？整日以治理赵国为自己的功劳，你们治理了个什么？若非庙堂的帮衬，唐燕的呵护，你们连一个里都治不好！！”
韩婴看到这老儒的战斗力，心里大惊，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要死活让他来跟随自己了。
韩婴虽然也挺能打，但是这样单手抓着一个壮汉，将他直接举起甩飞，自认还是做不到的。
这厮好大的力气啊。
被吓到的不只是韩婴，赵国那些大臣也被吓到了。
这么大的力气你当什么大儒呢？不去长安挑粪都是可惜了。
“当真是壮士啊！！”
刘如意忽然感慨道，他站起身来，看向韩婴和辕固生，拿着酒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一脸诚恳的看着他们，说道：“这是寡人的过错啊，你们不说，寡人都没有想到，确实不该吹捧自己的功劳，陛下对赵国相助很多，寡人是从心里感激他的，若不是他，岂能有赵国的今日呢？！”
“寡人疏忽了，向两位认错！”
韩婴却继续说道：“大王并非是要向我们认罪，而是要向陛下认罪，请大王领着群臣拜谢陛下的恩德！！”
刘如意没有反驳，随即领着那些大臣开始朝着长安的方向拜谢。
那些大臣脸色苍白，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们今日没有做好准备，被这两人给压住了，看着那洋洋得意的两张面孔，他们心里都在想着，先忍了他这一次，明日召集国内大家，就不信对付不了你们这两个人！
在正式拜谢了陛下的恩德后，众人方才再次坐下来。
刘如意的心思完全放在了这两人的身上，对着他们各种询问，俨然已经将他们当成了自己国内的头号贤才。
宴席结束的时候，辕固生跟着韩婴朝着驿舍返回。
“辕固公啊，我们做的是不是有些太过了……我们可是将赵国大臣都得罪狠了，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就该这么做，接下来，您就不必再去找那些人辩论了，他们会亲自来找您的，您只需要一次次的击败他们，羞辱他们，让他们无言以对，让他们再也不敢胡说八道，最好是能说的他们自杀，这就够了，其余的事情，可以交给我来操办，不出一年，我们就要肃清赵国内部的风气，让他们都不敢再说什么忠赵君轻天下之类的屁话……”
“自杀？？何以如此？”
“韩公啊，若是不能改变现状，赵国迟早会爆发战乱，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是这些人……这些人也是罪有应得，您觉得他们为什么死咬着这一套？是因为他们都真心相信这一套吗？还不是因为他们的利益都在赵国，不想被庙堂争夺吗？您只管去骂！！”
“您在这里骂的越狠，陛下那里便会越开心。”

第七百六十章 来我夏国吧！！
长安官道上，一群骑士飞奔而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一路横冲直撞，哪怕是遇到了那些要盘查的士卒，都没有要放慢速度的意思，直接强闯了过去。
士卒大惊失色，正要高呼，却急忙被一旁的长官所拦住。
“不要多事！”
“没看到那旗帜吗？”
士卒委屈的看着什长，说道：“看到了，可庙堂有令，就算是国尉，也要接受盘查，若是以后问责……”
什长摇起了头，“国尉旗加周字旗，这定然是河西国尉绛侯，此君侯为人横行无忌，着实冷酷，不要轻易招惹他，不然你等不到以后被问责了……他们家势大啊，一门三侯，一人执掌南北军，一人执掌黄头军，谁敢招惹？且不必理会，再往后，自然有能拦得住他的人！”
士卒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一行人，正是凯旋的周勃，周勃在消灭了外羌后，奉命返回长安，一方面是来受赏，一方面是准备卸职进入兵学。
周勃的神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他不太愿意卸职。
被强行要求返回长安的不满直接就写在了他的脸上，一路上横行无忌，大概也是在发泄自己心里的不满，周勃太容易被情绪所左右，容易做出一些很过火的行为。
他身边的骑士此刻却有些心惊胆战。
这些骑士都是跟随他最久的心腹，对自己主将的性格，他们还是很清楚的，可是，如今的周家如此之强盛，已经达到了能让任何君王都忌惮的地步，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一副不愿意交出兵权的样子来，真的好吗？
再说了，虽然自家君侯实力强大，可皇帝要是想收拾，那还真的没什么难度。
条侯是执掌南北军没错，可条侯还能指挥南北军去攻打皇宫吗？
就算他愿意，他能做到这一点吗？
还不如就此低头，将职位让出去，安心在长安享乐，做出很感谢陛下厚爱的模样，这一生征战，立下了如此多的奇功，何必还不愿意放手呢？
他们无法理解君侯此刻的想法，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如此倔强的去做一些糊涂事。
当他们一路狂奔，来到了第三处关卡的时候。
周勃依旧没有放慢速度，还是全力奔驰。
守在这里的士卒很早就发现了他们，这里是进入长安的最后一道关卡，守在这里的军司马大惊失色，惊疑不定的打量着远处那一行人。
“司马！有贼寇！干掉他们！！”
有个士卒猛地跳出来，精神奕奕的掏出了随身的强弩。
军司马脸色一黑，要是其他士卒这么说，他早就一巴掌抡过去了，但是这个人不行，因为这个人是兵学出来值守的。
兵学的学子们除却正常的上课时日之外，其余时日还要进入南北军来值守，包括巡逻，守关什么的，像那些原先有功而进入兵学的人，可以担任一些军官，但是通过考核和走后门进来的那些人，就得去当士卒了。
而分到他这里的人，是坑爹的夏王。
司马对此很是无奈，平日里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是国尉周公……不能射杀。”
“周勃？周勃又如何？就是我阿父来了，那也得下马接受盘查！”
听到刘赐的话，司马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安排士卒进行阻击。
看着几处路口被拒马所阻挡，有士卒手持长矛，迅速列阵，周勃顿时皱起了眉头，挥了挥手，就有骑士冲过了他，先一步冲到了关卡前，大声说道：“绛侯过关！速速放行！！”
“嗖～～～”
只听到一阵破空声，弩矢从这位骑士的头上飞过，那一刻，这位骑士吓得险些从马背上摔了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这是要射杀了我？？
就算不能放行，也不能直接射杀吧？？
哪里来的疯子啊？？
司马也是吓坏了，猛地转过头来，看向了一旁的刘赐，刘赐收起了强弩，骂道：“让他再叫关！不射死这个犬入的！”
这般举动，终于逼停了周勃，周勃可能都没有想到，这伙人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射杀。
那位骑士惶恐的回到了周勃的身边，周勃放慢了速度，纵马缓缓来到了关卡之前，他严肃的看向了远处的那位军司马，眼里杀气腾腾，令人不寒而栗。
军司马咽了咽口水，这位的恶名在各地都是传遍了的，砍头将军啊。
谁敢去招惹他呢？
这位夏王可是害苦了我啊。
可是在这种局面下，他又不敢怂，只好硬气的说道：“拜见君侯！！请君侯下马！！”
周勃冷笑了起来，脸色狰狞，“敢射杀我的人？？”
“嗖～～～”
又听到破空声，箭矢从周勃身边飞过，周勃麾下的骏马嘶鸣，他身后的骑士都吓坏了。
刘赐手持强弩，对准了远处的周勃，叫道：“下马！！否则下一箭就要你的命！！！”
军司马只觉得头皮发麻。
周勃倒是没有害怕，直勾勾的看着那个敢用强弩射自己的娃娃，看着那熟悉的脸，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而他身后的骑士已经将他包围了起来，此刻，他们心里的惶恐是藏不住的，急忙叫道：“我们下马！勿要射击！勿要射击！！”
刘赐看着一旁的军司马，说道：“司马！可以派人去将他们拿下了！他们恶意闯关！”
军司马一动也不敢动，刘赐只好自己下令，关卡的士卒直接将他们围住，让他们下马，交上了自己的武器，周勃很是平静，没有表现出什么抗拒来。
“绛侯，你欲领兵闯关卡，已经是犯下了大错，我要按着法令带着你返回长安！将你交给城门校尉！你有什么要说的？！”
周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刘赐与诸多士卒们围在他们的身边，带着他们徒步朝着长安街道的方向走去，刘赐就跟在周勃的身边，满脸的得意。
他看了看周围，随即低声说道：“绛侯！绛侯！”
周勃没有理会他，刘赐接着说道：“绛侯！我是夏王！”
“夏王是想要杀我吗？”
“什么话啊，我对君侯是崇拜不已的，我知道君侯在河西国做的事情，实在令人敬佩啊，那些蠢物都对付不了的杂胡，愣是被您给解决掉了，哈哈哈，在我看来，这全天下，唯独君侯能被称为虎将！”
周勃听着他的吹捧，平静的反问道：“那大王还出手想要射杀我和我的人？”
“这是为了保护您啊，你不知道吧？我这么做，是受了阿父的指示……您可勿要怪我啊，阿父知道，让您回长安，您心里肯定不悦，又得知您在陇西强闯关卡，就派我来拦截……”
“哦？陛下为何要这么做呢？”
“群臣可都盯着您呢，您这一门三侯，实在是太显眼了，这些年里，弹劾您的文章可不少，我阿父都给拒了……我就是好奇，您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强闯关卡，有什么意义？就是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
周勃的语气有些沉重，“名声太显，既然陛下要撤了我，就不妨撤的干净些……”
“哦！自污？”
刘赐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您是想错了啊，阿父不是信不过您，让您撤职是因为兵学确实需要您，而河西国已经没有了什么战事……本意是想让您能安养几年，顺道教一教那些年轻后生……何需自污呢？您实在是太轻视我阿父了……”
周勃没有说话，“也并非是自污，我只是想早些看到陛下，跟陛下当面说清楚……我还能再战，如今身毒尚且需要一位大将，我愿意前往……”
“难怪我阿父都说您是当世虎将呢，果然，可是您这把年纪，哪里能去身毒遭罪呢？就算您不愿意在长安教书，也不该采取这般过激的行为啊，今日若是我不拦着您，让您闯了过去，那明日群臣的奏表就要淹没厚德殿了，然后您就要下狱问罪了，可能连车骑将军都要受到牵连，难道这就是您所想要看到的吗？”
周勃没有说话，脸色依旧严肃。
刘赐却笑呵呵的靠近了他，“君侯啊，我其实也觉得您不该前往身毒……您年纪太大，若是出了什么事，那谁也承担不起责任啊。”
“不妨来我夏国！”
刘赐顿时仰起头来，“我夏国有铁骑五十万，全员披甲，天下无敌，所缺乏的只是一个能统帅大军的将军，若是您愿意前往夏国，我愿意拜您为将，让您统帅大军，我们那里战事可不少，连年都有不愿意归顺的胡人叛逃，与我们交战，若是您在夏国，那我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刘赐看向周勃的眼神里都闪烁着光芒，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想要周勃的。
周勃有些惊讶，“这是陛下的意思？”
“不，这就是我的意思……阿父其实就是让我站出来，让您停下来，说您看到我的脸，就一定会停下来，到时候就对群臣说，连个小卒都能让您停下来接受盘查，就没有人再上书说您势力太大，横行无阻什么的……”
周勃一愣，随即火冒三丈，“那大王何以要射杀我呢？”
“我这不是想多给您留点印象吗？这么一来，往后您就无法忘记我了，说不定哪天就愿意来我夏国了呢，况且，手持强弩，逼退大将军，说起来我脸上也有光啊……”
听到这个倒行逆施的熊孩子的自述，周勃真的很想揍他一顿。
就在刚才，那箭矢射来的时候，他一度以为，陛下是准备要杀自己了，因为自己这一家功劳太大，在被刘赐带往长安的时候，他又在想着陛下或许是想要伤一下自己的威望，给他的儿子立威，可他想了那么多，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小子自作主张，将原先有利于自己的举动变成了有利于他自己的行为。
“多谢大王的好意，我忽然觉得，留在长安倒也不错！”
就在刘赐还在说着自己夏国的美好蓝图的时候，吕产领着人急匆匆的出现在了这里，看到完好无损的周勃，吕产脸上的惶恐消散了些，谁也不知道，当听闻有士卒险些射杀周勃的时候，他心里是多么的害怕，尤其是在知道这个士卒是谁之后……吕产急忙拜见了周勃，请他上了车，刘赐也想跟着上去，却被吕产一把推开。
“你个竖子！！你阿父都气坏了！让你拦个人，你……算了，你先滚去值守吧！晚上有你受的！！”
“啊？阿父可不能过河拆桥啊，我是按着他的吩……”
还不等他说完，吕产就与周勃迅速离开了此处。
坐在车内，吕产点头哈腰的道歉。
“让您受惊了，这件事就该让我来操办……那竖子就办不好任何一件事，连您都敢射杀……简直无法无天！”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刘赐方才那些话的缘故，周勃此刻已经没有刚离开河西国时的那种愤怒了，他很是平静的询问道：“我只有一个疑问，请您如实的回答我！陛下这次召回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吕产苦笑了起来，“您莫要多想，陛下还是很喜欢您的，尤其是您解决了外羌，陛下虽然没有明说，可心里的欢喜是藏不住的，陛下让您回来，还真的就是为了能让您过的好一些，毕竟您也到这个岁数了，战场凶险……现在很多老将都在长安的兵学里……”
当马车停靠在皇宫门口的时候，周勃走下了车。
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暴君。
周勃一惊，急忙行礼。
刘长却将他扶起来，“哈哈哈，绛侯何必如此呢？让您受惊了啊，我那竖子，向来就是这样，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管教他的……来！”
刘长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就往皇宫走去。
“您何必要采取这样的行为来自污呢？这让我真的很不开心，难道我跟阿父那个昏君一样，还会忌惮你们这些老将军吗？我让您回来，就是为了您好，您以为我是放心不下您？这是什么道理啊？”
刘长开始了抱怨模式，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若是您不愿意在这里教学，直接告诉我就行了，我会不同意吗？在我的面前还需要用这种手段来自保？？”
听着皇帝的话，周勃却不敢多说什么。
两人来到了厚德殿，刘长将他按在了自己身边的位置上，“绛侯啊，我知道您的脾气，您是个不太会隐藏自己的人，也藏不住自己的喜怒，我师父说您这个人一旦有点功劳就容易上头……可是我很喜欢您，像您这般强硬的将军是越来越少了，就说这个外羌吧，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敢说敢去追杀他们的，您领着那些归顺的羌兵就上了高原，我知道那边气候恶劣，您能扛得住那些，将贼人全部击败，我对您是无比的服气……这件事换个其他的开国大将来，都未必能办到。”
“群臣对您不满的人倒是很多，大多都是说您横行霸道，殴打同僚，无视君王的命令等等……哈哈哈，但是我并不在意，有些时候，当将军的人也不能一点脾气都没有啊。”
刘长笑着说道。
周勃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臣并非是舍不得手里的军权，只是臣尚未年迈，还能再战，臣请前往身毒，为一校尉足矣，绝对不让安息人威胁大汉之土地……”
刘长是不太敢让这位去身毒的，别人怎么样不敢说，但是这位去了，大汉跟安息肯定就会彻底打起来，彻底爆发，这位的脾气极臭，遇到敌人不斩尽杀绝是不会停手的，当初打陈豨的时候，那些被一路追到荒漠的匈奴人就是最好的例子，这样的暴脾气太不适合去身毒了，刘长挠了挠头，“这样吧，若是与安息发生了战事，一定让您来当主将。”
“您先回去休息吧，亚夫他们肯定都很想您了，您且回去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商谈这些事情！”
送走了周勃，吕禄看起来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陛下会狠狠收拾他一顿呢……陛下不是总是说他桀骜，需要时不时敲打吗？”
“他这般年纪……还敲打什么呢……没这个必要了，说起来，他的军功应该已经超过了当初的曹参，光是彻底收复外羌，就是其他人所不能比的，外羌虽然人数不多，可毕竟是很难根除的麻烦……他这为国征战了一生，一些坏脾气，我能忍也就忍了……可是看他的意思，显然是不太愿意留在兵学，可我又不敢让他去身毒。”
等到了晚上，刘长刚刚吃过了饭，刘赐大大咧咧的走进了厚德殿。
“阿父！！绛侯什么时候跟着我去夏国啊？”
“去夏国？”
刘长缓缓站起身来，“他为什么要跟着你去夏国？”
“现在就只有夏国还有战事啊，而且我夏国也缺一个大将，他难道不是最合适的吗？如果阿父不想让他去也可以，淮阴侯去也可以，南越王去也不是不行……当然李祭酒我也不拒绝……若是他们能一起去，那是再好不过……”
刘长冷声质问道：“你想的倒是不错，但是我想先问问你，我让你逼停周勃，你为什么要射他和随行的人呢？？”
刘赐扬起了头。
“您就说我有没有逼停他吧？！”

第七百六十一章 长安有豪杰
“阿父！您做的实在是不该！”
“淮阴侯曾数次谋反，陛下依旧无比的信任他，出征的时候让他统帅大军，没有半点的忌惮，您是觉得自己的才能已经超过了淮阴侯？还是自己的劣迹能比得上淮阴侯？陛下为什么要忌惮您呢？陛下若是对您有了忌惮的想法，您还能大摇大摆的从河西国冲杀到这里吗？压根都不需要庙堂，西庭国的夏侯灶，北庭国的柴武，陇西的卢卿，三人合兵来攻，您能抗衡多久？”
“就算他们对付不了您，若是我亲领北军出征，您能坚持百日吗？！”
周亚夫皱着眉头，语气极为的严肃。
周坚坐在一旁，听的都是心惊胆战。
周勃被自家儿子这么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顿，脸色更加的难看，周勃刚刚回到自己的家，两个儿子就找上了门，本以为是父子多年不曾相见，会是一个很感人的场景，结果周亚夫这一来，对着周勃就是一顿训斥，对他的行为极为的不满。
“阿父您需要改一改自己的这脾气！您的军功就是再大，也不该去羞辱别人，您这一路，连着闯了六处关卡，若是您就这么冲到了长安，一路无阻，您进城的时候就要被御史大夫给拿下了！！御史大夫对您非常的不满，多次召集大臣，谈论您做出的这件事情……”
“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周勃冷冷的说着，打断了周亚夫的长篇大论。
“我立下的军功足够多，足以保全我的性命！等你的军功超过我的时候，再来对我进行说教吧！”
父子俩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周坚只好做起了和事佬，“阿父，二哥也是关心您，不是要说教，我们都很担心您，您若是不愿意返回长安，我们都愿意为您奔走，让陛下再度以您为将……”
周亚夫却不悦的说道：“什么话？”
他看向了周勃，“阿父，您不能去身毒。”
“您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这前往身毒的距离遥远，您的身体怕是吃不消，况且，那里的气候也并不算太好，酷热难当……阿父最好还是留在长安，我想过了，这身毒，还是得我去！”
听着周亚夫前面的那些话，周勃还较为平静，可听到最后，他却怒不可遏。
合着你这么劝阻我去身毒，就是为了能自己去是吧？？
抢功都抢到乃公头上了？？
周坚也觉得有些不对，狐疑的看向了二哥，他都开始怀疑二哥来这里劝阿父的真实目的了。
“别以为在北军待了几年，便能成为什么大将，身毒不是谁都可以去的，要整合当地，抵御外敌，不是光会作战那么的简单……你有什么资格前往身毒？”
“有没有资格，那也是陛下说了算。”
父子俩相处的不算太融洽，最后还是不欢而散，周勃回了内屋休息，周坚却很是无奈的拉住了二哥，“兄长啊，你这又是何必呢？阿父就这个脾气，稍微退让几步，忍让一些，也就没事了，不要总是与他争锋相对……”
周亚夫严肃的说道：“这番话倒是该与阿父说，他要是再学不会退让和隐忍，我们一家都要因为他的缘故而被毁了……”
周亚夫大步离开了家。
周坚心里满是苦涩，自家这阿父和二哥，性格出奇的相似，两人都是倔脾气，都有些桀骜，肆意妄为，可能就是因为太相似了，每次的相处都不是很融洽，可作为家里最小的那个，周坚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是看着他们争吵，若是大哥还在这里，或许情况会不一样吧？
周亚夫在回到家里后，休息了片刻，就直接赶往厚德殿。
当周亚夫赶到厚德殿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里头那经久不衰的惨嚎声。
“夏王回来了？”
周亚夫很是淡定的询问道。
吕禄点了点头，“回来就开始挨打，一直打到现在，这夏王是越来越抗揍了……是为了你阿父的事情来的吧？”
周亚夫摇了摇头，“不，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情。”
“替你去禀告一声？”
“无碍，再等等吧……你在身毒有产业吗？”
吕禄一愣，迟疑了片刻，随即说道：“新开设了钱庄，发行大汉的钱财，但是吧，作用不是很大，他们无法理解钱庄是做什么的，而且大汉在身毒的信誉也没有本土这么高……至于厂房什么的，我不准备在身毒开设，虽然身毒的人力很多，但是这么做对本土的商业会有打击，会降低商品的价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虽然不经商，但是道理是明白的。”
“你怎么忽然对身毒如此好奇了？”
“我想要去镇守身毒。”
“不可能的，庙堂这里还需要你，不会让你去的。”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有近侍扶着一瘸一拐的夏王走出了厚德殿，夏王双目无神，嘴里还在不断的嘀咕着：“无头箭啊……无头箭啊……”
吕禄和周亚夫随即走进了厚德殿内，就看到刘长坐在上位，正在大声的谩骂着什么，看到走进来的周亚夫，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两人分别坐在了他的左右。
“这竖子啊，朕再忍他四年，然后就给他送去就国，最好再也见不到他！”
“陛下也勿要这么说，这些时日里，夏王还是有很大长进的，他现在还年幼，迟早能成长到让陛下放心的地步，陛下不要太着急，我们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那都不是假意射杀大臣那么简单，我们都是直接绑架大臣去唐国的，比起我们，他已经是收敛了很多，陛下可还记得当初，我们设计要绑架留侯的事情？若不是舞阳武侯在那里，只怕就要让我们得手了！”
说起了过去，三个人的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喜意。
年纪越是大，便越是喜欢怀念过去。
年少无知时所做出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却只是轻轻一笑。
“好了，不说这个竖子了，亚夫，你阿父的这件事啊……”
“陛下，我不是因为阿父的事情而来的，我知道陛下让申屠嘉前往身毒，总揽身毒之事，申屠嘉能守，却未必能使安息真正的受创，臣自请前往身毒，为陛下击破安息……”
“现在还不到跟安息人全面作战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身毒的稳定。”
“大汉如今正在全速发展，现在去攻打安息，没有任何的好处，只会破坏当今的发展，只有大汉本土足够强大，甚至连身毒都已经彻底纳入大汉的统治，我的命令在身毒被执行的没有任何失误的时候，才是我们去攻打安息的时候……我不会让你去身毒的，现在还不会，无论是你还是你阿父，都不能去。”
“我让申屠嘉前往身毒，也不是为了让他去攻打安息，只是为了让他确保身毒的稳定而已，你知道这些时日里，身毒给大汉提供了多少好东西吗？别的不说，光是粮食，他们一年所献上来的粮食，就超过了六郡之地所送到长安的粮食，这还是因为有大量的路上损耗，若是我们能想办法缩短路程，拥有更高效率的运输工具……大汉能发展到什么地步啊，启蒙可以做到一乡一个，每个里都给他设一个专门的医馆，庙堂甚至可以将杂赋减免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别的不说，现在南边再搞大工程，所耗费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太尉担心安息，就是担心安息人会破坏如今的这种平稳发展……我可以让你前往西庭，或者河西一带去驻扎，做好防备安息的准备，但是主动出击的事情，不必再说！”
周亚夫抿了抿嘴，随即说道：“身毒是指望不上的，想要防备强敌，还得是西北三国，请陛下委派我前往西北，统帅三国，为往后的大事做好准备。”
“准备？”
周亚夫说起了自己的想法，他要在西北三国设立完善的后勤路线，就是设立一个专门的军队路线，带着三国的军队进行整体操练，类似出兵演习等等，为往后遇到安息入侵后的情况做好应对举措，说的简单点，就是要整合三国的军队，进行联合军演，做好随时带兵进入身毒的准备。
对周亚夫的这个想法，刘长还是比较赞同的。
不过，还是要先询问一番太尉的看法。
而在此刻，周勃也没有闲着，周亚夫出现在厚德殿的时候，他出现在了寿殿。
周勃却并非是自愿前来的，而是被近侍所请到了长乐宫的寿殿之中。
太后打量着面前这位同样不再年轻，白发苍苍的虎将，开口询问道：“我听闻，你不太愿意待在长安？怎么，待在长安是怕有什么人会谋害你吗？”
周勃神色严肃，回答道：“太后，臣年少时跟随高皇帝作战，到如今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了，臣早已习惯了校场，心中实在不愿老死在床榻之间，臣善战，臣好战，臣愿为王事，战至死！”
太后笑了起来，“这天下哪里还有可以让你战死的敌人啊……”
“我能明白你的想法，可若是天下都没有战事了，你又当如何呢？莫不是要老死在校场之内？”
“莫要这般倔强！”
太后严厉的说着，语气随后又软了下来，“长是不会亏待你们这些老将的，若是你实在不愿意教书，可以与我说，不要再做出那般任性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年迈了，尚且不知还能活多久，莫要毁了你这一世的英名！”
“我知道了。”
“当初高皇帝逝世之前，就曾告诉我，庙堂里可以依仗的将军，只有你一个人。”
“灌婴没有主见，韩信太有主见，夏侯婴死板不懂得变通……高皇帝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周勃低下了头，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莫名的惆怅。
“到现在为止，我也是这般的想法，庙堂之中，谁都可能作乱，唯独你不会，你与高皇帝最亲，也不在乎自己的名望，能舍了身家性命为王事……勃啊，长继承了高皇帝的遗志，为他治理江山，自他即位以来，天下大治，百姓富裕，没有半点坠高皇帝的威名，大汉在他的治下，定然是能到达一个远超夏商周的地步，这是高皇帝梦寐以求的事情。”
“你愿意为高皇帝豁出性命来，为什么不肯为他的继承者而做出一点点的退让呢？”
周勃抬起头来，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唯。”
……
让刘长没有想到的是，周勃居然很快就退让了。
这种转变让刘长都有些惊诧万分。
就在周亚夫离开后没多久，周勃就再度找上了门，明确的表示，自己愿意留在长安，为陛下教书育人。
刘长大喜过望，先前还在担心如何安抚周勃，此刻却笑得合不拢嘴。
周勃居然能如此听话？？
刘长对周勃这些人还真的有些束手无策，你说打他们一顿吧，似乎不太合适，这些人都一大把年纪了，又不是那些刻意找事，整天只会高谈阔论的腐儒，这些可都是为大汉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大将军，这般羞辱他们，是刘长做不出来的，刘长这些年里殴打过很多人，唯独没有殴打过这些老将军，毕竟长老爷又不是什么暴君。
可要是以言语来劝说，这些人又倔强的要死，一个个就不愿意退休，在家里享福，每个人都对战事有着很强烈的渴望，做梦都想拔刀砍人。
刘长大概也能理解，他们一生戎马，早已习惯了兵营，待在府邸里，他们反而是不太习惯了，军营外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
周勃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位完全当得起大汉第一虎将的名声，这是一个性格犹如猛虎，战法也犹如猛虎的冷酷将军。
刘长非常的开心，当即拉着他的手，很是激动的说起了对他的安排。
刘长很希望周勃能教导攻城战，歼灭战在内的课程。
周勃也都答应了下来。
而当刘长问起周勃为什么忽然会同意留在长安的时候，周勃却说起了自己刚刚前往寿殿的事情。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哈哈哈，看来还是阿母更有威望啊，朕说了这么多次，您都是带着强烈的不满，心里满是不服，没想到，阿母跟您谈了一次，您就答应了她，有些时候，我是真的很想跟阿母学习这些东西，我这个人口才就很不好，总是说服不了别人，别人不听，我就急得想要动手……”
周勃认真的说道：“太后为人贤德，臣已经知晓自己的过错，请陛下放心，臣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一定为陛下教好那些学子们。”
“哈哈哈，如此最好，君侯啊，您就安心留在长安教书，不必担心其他的事情！”
送走了周勃，刘长就迫不及待的去找阿母。
阿母真的是自己最强的辅助了。
万事不决找阿母，这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阿母！！！”
刘长满脸的得意，笑着坐在了吕后的身边，眼里带着一丝崇拜，“阿母，周勃这么难对付的人，您几句话就让他心服口服……我真的是……阿母，您也教教我，如何对付这些老头啊……这些人一个个都很难对付，不听话……我还在想着要如何安抚他们，当真是惊喜啊，阿母，也就是吕禄不在这里，不然非要赏您百金！！”
吕后冷笑了起来，“还有皇帝陛下搞不定的事情？我一介老妪，哪里有什么资格教导皇帝陛下呢？皇帝陛下的赏赐更是不敢接受阿……”
“阿母，您到底对周勃说了什么啊？”
“他看起来整个人都不同了，平日里的桀骜是一点都没有了？是不是当着他的面弄了些酒，狠狠威胁了他一番？”
“周勃是害怕威胁的人吗？”
吕后轻轻摇着头，淡定的说道：“我只是告诉他，你是继承了你阿父遗志的，让他像对待你阿父那样对待你……”
吕后将自己的话讲述给了刘长听。
可刘长脸上的喜悦却渐渐消失了。
他耷拉着脸，脸色很臭。
“原来还是因为阿父啊……你说阿父怎么就这么能搞事呢？人都埋了多少年了，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他效死，那个申屠嘉是这样，周勃也是这样，对我的命令不在乎，却对那老昏君这般重视……他何德何能啊。”
吕后缓缓仰起头来，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没什么能力……不过是个能说会道的半个豪杰而已。”
“那为什么这个半个豪杰的话比我还管用呢？”
“因为你连半个豪杰都算不上。”
“那阿母你说谁能算得上一整个豪杰的，我非得过去讨教讨教！”
“我。”
刘长沉默了许久，随即低声骂道：“我只当自己好吹嘘是传了阿父的，今日才知道，原来是从您这里继承来的……我就说我怎么每天都想吹一吹自己，一天不吹浑身都不得劲，合着是因为父母都是如此……还豪杰呢，你们俩就吹吧……简直天生一对，天造地设的般配！”
“你说什么？”
“我说阿母乃真豪杰也！！！”
吕后没有理会这厮的嘀咕，平静的说道：“你想要对付这些老将军们啊，其实很简单，只要搬出你阿父，一切都很好办了……但是，你师父那边例外。”

第七百六十二章 纳贤
海水湛蓝，一眼望不到尽头。
码头处很是热闹，在此处停靠着很多船只，其中大多都是大汉黄头军麾下的大号楼船。这些楼船的体型庞大，犹如一头头巨兽，停靠在码头边，有士卒进进出出，很是繁忙。整座城池都是围绕着这处码头来修建的，城池是很明显的汉式风格，城墙极为的高大，除却靠着海面的方向，其余各个方向上都是高大的城墙，上头还有手持强弩的甲士在来回的巡视。
此处是身毒最南边的黄头城。
这名字是楼船将军周胜之亲自所取的，这座城池，也是他们在过去身毒老城的基础上所修建而成的，共计动用了三十万民夫，耗费了四年的时日，修建出了如此巨城。
之所以要在这里如此费力的修建城池，是因为此处重要的地理位置。
经过多年的探索，大汉对身毒的地形已经是非常的了解，整个身毒大地，地形就像是一根巨大的往下延伸的三角锥，而此处就是锥头的位置，身毒的最南部（泰米尔纳德邦）。
此处的气候非常炎热，但是却很适合耕作，农作物是一年多熟，地理位置极佳，是很难得的天然港湾。
大汉的楼船军队平日里就驻扎在这里，通过此处对南部的身毒各地形成力量辐射，当然，此处同样也是与南越等地贸易的重要港口，自从周胜之顺利打通了海上的贸易路线之后，吴国和南越国的商队就频繁造访这里，从这里带走廉价的原材料，输出那些商品，此处聚集了非常多的商贾，居民的七成成都是汉人，这座大城里，除却那些士卒，已经聚集了超过三万人的汉民。
当然，南越国也有自己的想法，滇国从陆地上打通了前往身毒的道路，并且也修建在了自己的城池，取名为新滇城，新滇城坐落在航路的中间，同样是个气候宜人，非常适合耕作的地区，同时此处的人力资源相当的丰富（孟加拉），有着抓不完的野人，滇人在这里发动了很多工程，想要将第一港湾的名号从楼船军这里抢过来。
楼船将军周胜之，此刻就坐在一处高楼内。
在这个高楼，可以看到整座城池的现状，甚至能看到远处那些来往的船只。
而另外一个大将坐在他的身边，两人正在享用当地的美食。
周胜之看起来比过往要憔悴沧桑了很多，整个人更加的黝黑，甚至都有些开始朝着本地土著的模样靠拢，在身毒南部，当地人的模样非常的黝黑，跟北部还不太相同，语言和风俗都是不同的。周胜之吃了一口不知是什么做成的黏糊糊的食物，随即看着身边的大将，询问道：“您确定要我出手吗？”
坐在他面前的这位将军，是完全的本土人模样，正是大汉的身毒将军阿列多贾。
阿列的眉头紧锁着，整个人都很生气。
“我说了没用，只能是您自己来说……在他们的眼里，我这个人太低贱，是低种姓，他们跟我说话，是因为我是大汉的将军，可是我的话，他们绝对不会听从，在他们的眼里，您这码头上随意一个甲士，怕是都要比我高贵的多。”
周胜之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胜之在这边待得久了，对当地的文化有了更深的了解，在他看来，这身毒贵族的脑子或多或少都有些疾病，大概是因为不与底层通婚，常年的进行同姓而婚，让他们的脑子都出了些问题。他都不知该如何来形容这些人了，阿列是百乘人，这里甚至是对种姓看的最淡的地方，因为当地所奉行的是浮屠教，讲的是人人平等，可是在贵族之中，却是不然，哪怕是阿列这种当初战功赫赫的将军，他们也完全不会放在眼里。
他如今统帅身毒的军队，算的上是在这里的头号人物了，有着自己的将军府，官吏，还有超过两万人的正规军队，可是这些贵族依旧不太将他放在眼里。
阿列这次来找周胜之，其实就是为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想在南部的几个国家里记录户籍，所谓编策入户，可就是这么点事情，却一拖再拖，愣是拖到了现在，就是因为当地的贵族不愿意配合，而不配合的原因却令人摸不着头脑，就是因为传递命令的人是阿列……周胜之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头疼的说道：“其实，作为楼船将军，我不该插手身毒的事情。”
“这压根就不是我该去管理的……”
“但是吧，您的困难，我也是能理解的，这样吧，我派人去跟着您来传递，就说是我的命令，我无法跟着您去这些地方。”
周胜之解释着：“我这最近也较为忙碌，您也知道，楼船军正在顺着海岸一路往西，我们甚至遭遇到了安息的船队，双方还打了起来，各有损耗……”
这些年里，楼船军沿着身毒的海岸线，一路朝着西边出发，甚至一度靠近了安息的核心地区，他们终于将周围的地形都摸清了些。在真正的历史上，大汉的商贾曾到达过很遥远的地方，他们曾跟安息人见过面，双方通了使，甚至绕过安息，曾到达过欧洲和中东地区，汉人的探索还是很遥远的，只是海面上的探索就不是很顺利了，毕竟大汉不曾重视过这些，倒是历史上的南越王，曾派遣船只达到过较为偏远的地方。
周胜之如今并不满足，他还想要领着船队能度过安息的沿海，继续往前探索，看看那边到底还有什么国家。
阿列也知道黄头军这些年里的艰辛，点点头，“您能派个人来就很好了，我也不会让您前往。”
周胜之长叹了一声，“这滇国和南越国都不太听话啊，滇国直接修建自己的城池，摆明了要分贸易航线，南越国也学聪明了，也是在沿路探索着，还故意派船只去惹事，我看也是想要霸占一处港口，作为自己的停靠点……”
这座城池的“县令”就是周胜之，这里准确的来说并不是城池，而是一处水军基地，只是这里同时也允许商船停靠，并且需要通过这些商税来充实自己的口袋，水军向来不受庙堂待见，补贴很低，而他们的支出又不少，无论是买船，安置水手，诸多事情都需要大量的财物来支持，他不太愿意被其他人瓜分这商税。
阿列笑着说道：“您不必担心这些，等您完成了对西边的探索，这里依旧是最好的中转站，商贾们一定都会聚集在这里。”
“我听闻庙堂派遣了申屠嘉将军前来身毒，我现在也不准备再多做什么，只想着安心等着他过来，到时候，那些贵族也就不敢不听话了……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巴克特里亚，我担心这些人会投向安息国，虽然他们的国王是站在大汉这边的，可他们国内的大臣，态度并不明确，先前就曾想过归顺安息……安息人也不老实，发动人手修建岗哨，实际上就是想要趁机发动偷袭……好在被我们及时发现。”
阿列有些疲倦，身毒实在是太大了。
而他作为身毒将军，一会要在北方抵御安息，一会儿要去南边镇压贵族，甚至还要保证商贾和商道的安全，整日都是在身毒各地狂奔，已经不知有多少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周胜之自信满满的说道：“您不必担心，申屠嘉是个很有能力的将军，等他前来，您就不必担心这些事情了。”
“您就做好从陆地上收拾安息人的准备，我一定会战胜他们的水军，到时候，我们一同夹攻……”
“但愿如此，先前我的儿子派人送来了书信，说他们很可能要来身毒学习……”
“哦？学习？”
“您的儿子是在？？”
“在长安。”
“兵学。”
……
“兄弟，我一看你的模样，就知道你是个擅长打夜战的，我夏国就是缺少你这样的人才啊，你这个肤色，打夜战那敌人压根就看不到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贡多罗板着脸，脸色变得更加漆黑。
夏侯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扯了扯刘赐的衣袖，“大王啊……人家是身毒人，生来就是这般黑的。”
刘赐却不理会这个，死死拉着此人的手不放，“那就更该去我夏国啊，兄弟有所不知，我夏国有骑兵八十万，全员披甲，一人端着三柄强弩……可谓是天下无敌，而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我夏国包容啊，我夏国什么人都有的，各类的部族，也不缺你个身毒部，到时候你就来我们夏国，在我那里，你绝对可以做到国相，在其他地方就不行了，他们会骂你是胡人蛮夷，不重用你，可我夏国上下都是胡人，就不存在这一点……”
贡多罗早就对这位大王的言语见怪不怪了，刘赐才来兵学没多久，就已经成功让整个兵学的人都认识了自己。
他是遇到个人就死抓着不放，非要让人毕业后去夏国发展。
每天都会缠着不同的人，今日不知为何，又盯上了自己。
他认真的说道：“多谢大王的好意，但是我学成之后是要去身毒的，我阿父在身毒防备安息人，我想要去帮助他。”
“你阿父是谁啊？”
“身毒将军阿列贾多。”
刘赐大惊失色，握住对方的手更紧了一些，“原来阿列将军就是您的阿父啊！我久仰大名，对他很是敬仰，没想到，居然碰到了他的儿子！！”
看着刘赐喋喋不休的模样，夏侯赐很是无语，他确保，在今天之前，自家这位大王还不曾听说过什么身毒将军……看他现在这说的，还像模像样的，贡多罗听到他如此吹捧自己的阿父，脸上顿时也有了些喜色，也不好失礼，没有了方才那么的无礼。刘赐却继续说道：“若是你要去身毒，就更该来夏国了。”
“您还不知道吧？我夏国的领地很大，从燕国出发，到西庭国，周围的草原都是我们的……我们甚至跟安息人是接壤的，您知道吗？我们的骑兵可以一路打到安息国去，当然，中间还有几个不太听话的小部族，但是问题不大，您想想，从大汉讨伐安息，是不是骑兵才能打的最快？夏国打安息，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哦？当真如此？”
贡多罗顿时就被他的言语所迷住，开始认真的询问了起来。
夏侯赐摇着头，又一个人上当了。
就在两人热情的交谈着将来如何攻打安息国的时候，夏侯赐却打断了他们，“大王啊，这李祭酒昨日让我们写的对战论可还没写完啊……可别再聊了，赶紧回去开始写吧。”
刘赐很是不悦，一把拽开了夏侯赐的手，“你懂什么？我来这兵学，难道就是为了跟着他们学习？学习只是次要的，真正重要的是这些贤才啊，当下兵学里都是未来大汉最能打的那一批人了，若是我能带走他们其中的一百个，不，就是二十个，那都是天大的好处，你以为我四处找他们是为了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那对战什么的，不写又如何？怕什么！”
就在刘赐准备继续跟贡多罗叙话，将他带上夏国贼船的时候，新的祭酒前来了。
而看到这位新祭酒，刘赐便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新祭酒是周勃。
他拐骗周勃前往夏国的想法彻底泡汤了。
这让刘赐颇为伤心，周勃大概是所有祭酒里最为严肃的那个，第一天来到兵学，就让学子们意识到了他的做事风格，他将几个没有回答出问题的学生狠狠惩罚了一顿，其中就包括了夏王刘赐……这当然不是公报私仇，乃是周勃为人严厉。周勃教导了众人攻城战，周勃这辈子打过很多的攻城战，在讲述的过程中，他还会带上自己的实战经验，讲的还算是很不错。
但是周勃从未给人讲过学，故而气氛有些僵硬，没有什么核心，完全是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
刘赐在他的课中屡次被针对，等到下课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哪里是讲学啊，这是操练啊，一句话说不对就让我起身操练，锻炼体能……丧心病狂啊！”
刘赐骂着，还是贡多罗和夏候赐将他扶起来。
“你们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位将军放下教书的想法，前往我夏国呢？”
刘赐忽然开口询问道。
夏侯赐摇着头，“断无可能，周将军那般厌恶大王，怎么可能去夏国呢？”
贡多罗也是笑着说道：“大王尚且不到就国的年纪，怎么可能带着大将前往夏国呢？”
刘赐却不信邪，他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你们等着吧，我迟早要将他带去夏国，让他做我的大将军！这可是我家祖传的大将军！”
夏侯赐急了，“他做大将军，那我做什么？”
“做小将军！”
从那天起，刘赐就开始缠着周勃，开始了自己人才征集计划的第一步。
他开始用各种办法来接近周勃，想要说服周勃放弃自己目前的事情，跟着自己前往夏国，可无论他如何开口，周勃都是毫无兴趣，还屡次为难他，针对他，刘赐在此刻却表现出了如同刘长那般的强大毅力，无论被周勃驱逐了多少次，下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能咧嘴笑着邀请对方前往夏国，周勃似乎都有些习惯了这竖子的行为，惩罚力度都小了不少。
周亚夫却在这个月里，带着军队前往河西国。
他要统帅当地的军队，与北军一同进行操练和准备，包括在当地确定运输粮草的路线，沿路修建军用粮仓和军用驿站等等。
兵学里如今可谓是聚集了大汉所有的老将军。
他们坐在一起，时不时聊起过去的战事，气氛倒是很不错，唯独周勃是个不太合群的，跟他们也不交谈什么，只是冷着脸，听着他们来叙说。
“论教导子嗣，谁都比不上周勃啊，看他的几个孩子，就没有不成器的，胜之在身毒，亚夫如今又要去整顿三国大军，这说明什么？将来若是出征安息，肯定是要以车骑将军为统帅啊，可见陛下对他的信任……”
听着他们的话，周勃的脸色又差了不少，转过身，就要离开这里。
刚刚走出门来，迎面就又碰到了刘赐。
周勃就更生气了，你个竖子，还没完没了的是吧？
“君侯，您且莫要动怒……我都听说了，我阿父轻视您，用您的儿子……可我心里知道，车骑将军哪里能与您比较呢？您超过他不知多少倍，十个车骑将军都不如您！我阿父不用您，那是他的损失，我愿意重用您啊，他们要整顿三国的军队，让车骑将军统帅，让他来攻打安息……我愿意让您统帅夏国的军队，从夏国的草原出发，去讨伐安息，到时候，谁更强，一目了然，车骑将军的军队还没有离开身毒的时候，我们的军队就已经抓住了安息王，砍下他的脑袋！”
“对阿父的行为，我都看不下去了！”
“您就说吧，愿不愿意来我夏国呢？！”
“不愿意。”
“难道您是觉得自己比不过车骑将军吗？您是怕了他吗？？”
“对。”
“我……”

第七百六十三章 交情很深
“阿父！！！”
刘赐跪坐在刘长的面前，泪眼汪汪。
“您传下来的激将法没用啊，周勃压根就不吃这一套，反而是又让我上校场跑了半晌……”
刘长不慌不忙的说道：“过去大抵是有些作用的，但是对他用激将法的人多了，也就不管用了……你不必急，别忘了我教你的，遇到贤才，就是要持之以恒，用真心来感化他，迟早都能收入麾下！”
刘赐满脸的绝望，“我是按着您教的进行了死缠烂打，可没什么作用啊，他罚的可是越来越狠了……想我夏国，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能威震天下的大将军，我这心里便是说不出的苦涩啊，天下良将何其多，为什么我夏国就不能得其一呢？？要是能让诸将全部到我夏国，那该如何是好啊！”
“想让将军们去夏国，那还不简单，你回国之后啊，就领着你那二十万骑兵南下，保准三个月内，周勃就能出现在你王城里头，亲自拜见你，说不定还能见到其他名将，像什么周亚夫，魏尚，魏遫，周灶，徐厉之类得都可能一同前往。”
刘赐一愣，随即嘀咕道：“那他们是来为我做事的吗？来了岂不是就要摘我脑袋？好大的军功……”
“那你就继续去缠着吧……周勃都多大的年纪了，我还能强行将他流放去夏国不成？你若是能说的动他，让他自己来上书，那是你的本事，若是做不到，那就安心上你的学，你还有数年的时日，等你就国的时候，我也不会让你空着手前往，不必太担心这些。”
刘赐很是不悦，“阿父不愿助我，我就去找大母！”
“找谁都一样！”
“他们在长安能做更多的事情，去你那个地方做什么？打一些杂胡，还需要周勃他们出面？？再者，你们夏国可是以收复杂胡为目的的，让周勃去那里，可还有什么杂胡啊，都被砍了脑袋，不过嘛，多接触那些兵学的士子，这还是不错的，为君王的人不必懂得太高深的作战办法，但是要学会与人相处，懂得收服那些真正会作战的人。”
“就像你大父那样。”
刘赐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厚德殿，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失爱”，“无道”之类的话，吕禄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每次看到夏王吃瘪，便不由得想起当初的陛下来……难怪各地的群贤返回长安的时候，都喜欢揍一顿夏王……实在是太像了。”
“像什么像？朕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独揽朝政，曹参都不敢抬起头来看我！”
“那是，陛下那时还矮，曹参等人都得低着头来看您。”
两人说笑了片刻，吕禄方才问道：“陛下，夏王虽然有些急切，可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夏国有傅清，可傅清毕竟是要治理国事的，确实缺乏一个能统帅大局的将军……周勃好战，待在长安，也未必是他所期待的，何不将他委派去夏国呢？就算不委派周勃，也可以挑选其他大将，找出一个合适的人去夏国……”
“不急……朕有四个儿子，其中这三子良，体弱多病，朕对他不期待什么，能健康长大便是，而对其余三子，朕都有自己的想法，安博学，有魄力，好贤才，能聚人，将来足以继承朕的事业，勃勇武，人良善，明是非，可以坐镇代国，北和兄弟，南震不轨，赐果敢，能识人，懂得与人相处……有了南边兄弟的扶持，他能整合草原，统御各部族，使庙堂不受长城外的敌人侵扰……”
“如今安和勃，我都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唯独赐，还需要他多增长些本事，朕不愿意对他相助太多，事事还是得让他自己去做，让他自己去克服。”
“陛下所言有理。”
……
胡毋生的府邸里，聚集了一大批的公羊派士子们。
这些公羊派的士人们原先因为得罪了皇帝的缘故，至今还在受罚，每日还在清扫太学，但是他们不以此为羞，反而是整日对外宣传陛下当初的言语：对公羊来说，被困在长安才是最大的折磨，前往夏国等地则是赏赐。
今日他们聚集在这里，原因很简单，公羊学派的大人物要接见他们。
公孙弘忐忑不安的坐在人群里，额头上不断的冒着汗水。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自家小师叔决定要召见公羊学派的群贤，跟他们好好相聚，想起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公孙弘就觉得头疼。在这里的士人大概有五十多位，都是在公羊学派里有些名声的才俊，这些人坐满了整个府邸，彼此聚集在一起，说起了太学里的情况，瞬间咬牙切齿，又说起夏国的战争，各个义愤填膺。
公孙弘决定先给众人预防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诸君。”
公孙弘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在公羊内部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大家都很尊重他，他这么一开口，众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公孙弘认真的看着众人，开口说道：“诸君，稍后夏王前来与我们相见，夏王是我们公羊学派之人，对我们颇为偏爱，但是，夏王毕竟还年幼，口无遮拦，还请诸君莫要与他深谈，倒不是担心被夏王治罪，只是怕夏王在陛下面前说起诸君的事情来，又惹得陛下不快。”
“若是陛下以蛊惑年幼诸侯王的罪名来对付我们，我们也不好辩白，诸君要切记啊。”
听到公孙弘的话，众人却急忙回答道：“请您放心吧，夏王年幼，我们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绝对不会在大王面前口无遮拦的……”
公孙弘瞥了他们一眼，对他们的话并非是很相信。
就在他准备再提醒一些事情的时候，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随着一声豪爽的笑声，夏王领着自己的左右心腹，来到了此处。
刘赐走进了此处，他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广论仪表，那还真的是英武不凡，自带一股洒脱，进了门，他便朝着众人拱手行礼，笑着说道：“赐拜见诸多同门！！”
众人纷纷起身回礼，刘赐却很不在乎的说道：“莫要行礼，进了这个门，我们便以同门相处，此处没有什么大王，也没有什么大臣，我们都是公羊之士人，我师父和师兄都不在长安，往后诸君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尽管先来找我，我定然为诸君办成！！”
他这么一开口，诸多公羊眼前一亮。
有一人忍不住说道：“公孙君还曾说您年幼顽劣，说若是有冒犯的行为，让我们勿要怪罪，今日见到大王，才知道，这些传闻实在不可信啊，大王年纪轻轻，却有贤王之资！！”
“是极！是极！”
又有人附和道：“若是大王早在长安，我们又何必为黄老所欺呢？”
看着迅速就开始打成一片的众人，公孙弘深吸了一口气，赶忙请刘赐坐下来。
刘赐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众人，面色严肃，“我先前虽然不在长安，可对长安的事情也是颇为清楚的，我知道各位所遭受的委屈，黄老欺人太甚，这长安里的贤才，当真是越来越少……可是我已经返回长安，就不会再让人欺辱我公羊！！”
“拜谢大王！！”
众人说着，神色高亢。
刘赐则是与他们一一问话，询问他们的名字，籍贯，每一个人都是久仰大名，而对他们的籍贯，也是说些他们当地的特产，说些容易拉近关系的话。
大家即使知道对方是刻意亲近，但是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这位虽然年幼，可是正儿八经的大汉诸侯王，这叫礼贤下士！
很快，他们就聊的格外火热。
“我在长安，想起夏国的战事，整日不安，恨不得明日就骑着战马前往夏国，扫平那些敌人，安我夏国百姓，奈何啊……我那夏国，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国内贤才大多避而不及，没有人愿意跟随我前往……”
“大王！治理夏国，击退外敌，何需那些庸才，若是大王不嫌弃，我们都愿意跟随您前往夏国，教化当地的百姓，传圣人之道，使得大王再也没有担忧……”
刘赐都没有想到，礼贤下士会如此的顺利。
公羊对刘赐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抗拒，纷纷都表示愿意为刘赐效力，有些人甚至恨不得当场就骑马杀向夏国，刘赐第一次感受到了学派的威力，难怪啊，难怪阿父非要让我们兄弟几个都拜入大家门下，原来是有这样的好处？！平日里，刘赐的礼贤下士总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尤其是面对这些真正的士人，更是没有什么吸引力。
只有在面对同学派的人的时候，他才体会到了那种贤王的感受。
这让刘赐极为的欣喜。
他大声的说道：“寡人何德何能啊，能得到诸位这样的贤才！！等我们返回夏国，定然使夏国大治，百姓富裕，天下再也没有人敢轻视我们夏国！”
“大王说的对！！到时候看那些黄老还敢不敢对我们公羊无礼？！”
公孙弘脸色大变，急忙清了清嗓子。
“也不能这么说，诸多学派应当和睦，如此才是治理国家的道理……纵然是黄老，也有道德之士，不能因此而否决。”
刘赐很是不屑，“黄老能有什么贤才？真贤才还是得看我们公羊！他们整日就说什么不动干戈，光靠着一张嘴，能治理好夏国吗？能击退外敌吗？我们公羊可就不同了，我们各个持剑，也就是我那大哥酷爱黄老，否则黄老哪里能活到如今呢？他们有什么资格啊，我们去夏国，杀掉那些不愿意服从我们的人，教化当地那些愿意归顺我们的人，让大汉数百年都不再受到长城外的威胁，我们的功劳，不是他们所可以仰望的！”
“大王说的好啊！！！”
“天命在汉，大汉就当去教化四方，传圣人之学问，使得天下都知礼仪，明荣辱，除尽恶贼，使得天下苍生仰慕与圣人教化之下！！”
“对，不只是草原，还有那身毒！还有那安息！！还有阿父常常说的骡马！！我们要让他们都懂得圣人的道理！！让他们明白公羊的道理！！”
公孙弘知道，事情已经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了，战狂们聚集在一起，眼神火热，热血沸腾，将黄老的养民一套批判的一分不值，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军队干到安息国去，刘赐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令人拿来了酒水，说着自己的大志向，董仲舒很是安静的坐在他的身边观察着面前这些大儒们，时不时就会开口附和。
他每次说的，正好都能戳中这些人心里最渴望的东西。
当刘赐说起自己要建立一个横跨东西，天下无敌的强国的时候，董仲舒直接为他解释，“大王是要教化东西之民，扬圣人之道与极西！”
当刘赐说自己做梦都想砍掉安息王的头颅的时候，董仲舒解释道：“安息王不知圣人道理，乃是害民之贼，大王这是要为天下除害，让安息人脱离暴君的统治，享受圣人的教化！”
当刘赐说起自己要让天下人听到自己名字后都要颤抖的时候，董仲舒又解释道：“这是要扬公羊之威，使公羊之学说传遍九州，恶人听到不寒而栗，善人听闻激动难耐……”
就如当初刘长身边的浮丘伯一般，董仲舒已经成长为了一个非常合格的辅助，在他的助攻下，刘赐大杀四方。
一番话，说的这些公羊们激动不已，高呼主公。
公羊本来就有点容易上头，哪里经得起他们俩人如此激将，当即，这府邸就变得热闹非凡。
当刘赐离开这里的时候，脸上是说不出的得意，他拉着董仲舒的手，“仲舒啊……我今日才知道了学派的重要啊！”
“若是这公羊学派能继续壮大，等到传遍天下的时候，又有多少人愿意为我所用呢？到时候，夏国还需要担心官吏不足吗？遍地都是贤才，谁能比得过我夏国呢？”
夏侯赐只是打了个哈欠，他对这些学问上的事情不太关心。
董仲舒认真的说道：“故而我先前就曾劝说过您，不必太着急夏国的情况，大王有公羊辅佐，将来定然是人才济济，不会缺乏能人……”
就在两人激动的谈论着要事的时候，有人走上前来，那人也不知在这里等候了多久，直接看向了刘赐。
“大王，太子请您现在就前往他的府邸。”
刘赐方才喝了些酒，整个人还有些晕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清醒了。
“大哥找我？？”
他看向了一旁的董仲舒，董仲舒皱了皱眉头，随即笑着说道：“既然是太子殿下要找您，那就请您快些去拜见吧，或许殿下是要帮您呢。”
“真的？？”
刘赐顿时不敢松懈，火急火燎的就跟着那人离开了这里。
等到他离开后，夏侯赐方才问道：“太子真的要赏大王？”
“我哪里知道……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上课呢。”
……
刘赐迫不及待的来到了太子的府邸，这里依旧是人来人往的，车水马龙，看着那些人，刘赐眼里满是羡慕，广论学派的规模来说，公羊跟黄老还是有一点点差距的。
自己召集公羊名家，不过几十个人。
而大哥召集那些年轻人，就能招到数千人，更别提那些大家了。
被那人一路带到了书房，就看到正在处置文书的刘安，刘安示意了一下，让他坐在一旁。
刘赐乖巧的坐在了大哥的身边，看着大哥奋笔疾书的忙碌着，也不敢打断他。
忙碌了许久，刘安终于放下了笔，笑着询问道：“怎么样？一番话收服了那些大儒吧？”
“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在这长安，很少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感觉如何啊？是不是觉得遇到了知己？又兴奋又激动？恨不得明日就带着公羊北上？”
刘赐傻笑了起来，“确实有一点，只觉得公羊实在太适合我夏国了。”
刘安点点头，说道：“你有这样的感觉，并不奇怪，公羊最擅长的就是让君王觉得公羊适合自己，若是你在赵国，他们就会变成适合赵国的模样来……在儒家内部，他们算是调整最快的学派了……赐啊，这做君王的，不能被学派所用，你不要觉得自己是公羊学派的士人，你要将自己当成诸侯王，可以用他们，但是不要为他们所用。”
刘赐一愣，反问道：“可是大哥不就是以黄老的士人来自……”
“我跟你可不同……我是黄老的领袖，我可以随意调整黄老，将黄老执掌在手里……”
“我也可以当公羊的领袖！！”
刘安笑了起来，“学问上的事情，可没有你所想的这么简单，一不小心，你自己都给绕进去了，我叫你前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个诸侯国，不能出现一派独尊的情况，哪怕是你自己的学派，也是如此，一旦如此，就会出现大问题，将来这个学派就会裹挟整个国家，去做一些对国家无利却对学派有益的事情……”
“那别的学派也得愿意来我夏国啊？除却公羊，谁愿意去我那烂地方？”
“当然有……这一点你就不要担心了，听大哥的话，大哥不会害你的。”
“哦……大哥是要给我举荐贤才？”
“是这个意思，不过，我是给你举荐学派。”
“就找几个跟儒家关系很深的，像农家啊，墨家啊，法家啊什么的……”

第七百六十四章 愿拜为义父
“大王。”
农家的董安国跪坐在了刘赐的面前，说起来，他的神色也有些纠结。
他在栾布麾下干的好好的，没想到忽然被太子叫过来，说是要将他举荐给这位夏王。
而对夏王的名声，他是早有耳闻的。
董安国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这些年里勤勤恳恳，安心做事，从来没有参与任何的学派争端，甚至都不曾得罪任何人，栾布对他非常的看重。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需要被举荐给夏王。
明明我没有得罪任何人。
刘赐也是狐疑的看着面前这位身材略微臃肿的人，他看起来并不高大，脸上都带着肉，肉乎乎的模样，皮肤黝黑粗糙，什么看也不像是什么贤才啊，在大汉这个看脸的时代，一般只有好看的才能被称为贤才，模样不过关的很难混出头来。
刘赐并不曾听说过这位的名声，甚至对农家这个学派了解的都不多。
只听到这个学派当初跟秦国关系很好，在大汉已经不受待见，逐渐没落，如今更是连墨家都比不上，成为了诸多无名学派之一。
而刘安对董安国却很客气，他笑呵呵的坐在一旁，指着面前的弟子，说道：“今日将君叫来，就是想让您看看我这位不成器的弟弟，我这些年看着农家的发展，心里其实也有很大的担忧，在阿父的治下，百家都在逐步强盛，阿父重农，这本该是农家趁机崛起的机会，可是直到现在，农家的发展也算不上太快，我心里对此很是担忧啊。”
董安国急忙说道：“多谢殿下的关心，农家不求功名，对目前的局面也说不上有什么不满的……”
“安于现状，如何能让你们学派的思想传遍天下呢？”
“像公羊学派这样的后起之秀都已经崛起，农家却止步不前，这大概是农家先贤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吧。”
刘安说着，随即又大声的说道：“可现在，农家的机会便是已经到来了！”
董安国一愣，又看了一眼刘赐，看到对方也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机会就在我这位弟弟的身上。”
“天下人都对塞外有种误解，认为那里是不适合耕作的，是一片荒漠，这里只适合游牧，却不能耕作……然而，我派人去探查过塞外的情况，也曾跟当地的国相傅清聊过这件事，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塞外的土地，其实没有人们所想的那么不堪，在燕国外的土地，很是肥沃，当地的胡人压根就不懂得什么高深的耕作技术，只是随便一埋，就能获得不少的作物……而在夏国的漠南郡等地，更是有着大片的良田，规模极大，不弱于朔方等地，只是因为当地的百姓不懂得耕作，故而被留到了现在。”
“若是农家能前往这些地方，教导当地的百姓，让他们学会先进的耕作技术，开发这些良田，这是多大的功劳呢？这里如今是大汉最为贫瘠的地区，若是能在这里奉行农家的主张，将那荒地变成万顷良田，农家的名望，定然是没有什么学派能比的，而最重要的是，众人谈起对夏国的教化，大多是局限在那些高深的文章上。”
“公羊学派就企图教会他们圣人的道理，可是我个人觉得，教化未必就是要以这些高深的文章，以农桑知识来教化，难道不比那些文章更有用吗？”
“而且夏国目前是最薄弱的时候，没有学派主动前往，国相麾下没有什么贤才，百姓们不懂得什么文字言语，百废待兴，农家本身是缺乏竞争力的，若是去了夏国，也不必担心抢不过其他学派，农家未必不能成为当地的主流学派。”
“另外有一点，我听闻，农家正在积极的将畜牧纳入本身的主张，讲究农牧结合，鼓励多养家畜，夏国难道不是实现这类主张最好的去处吗？”
“从天下大势来说，夏国上下都是胡人，这些人对大汉没有什么认同，他们都是以游牧为生，整日迁徙，很难治理，而庙堂对他们很是担心，生怕养虎为患，不愿意对他们补助太多，其实语言风俗都不是问题，大汉的语言极多，楚国人说话，长安人也听不懂，这些胡人本身没有文字和语言，过去都是说匈奴语，让他们改口压根不是问题，可最重要的，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大汉没有办法修建城池，因为他们的定居点是不固定的。”
“可若是农家在夏，倒不是说将所有牧民都变成农民，只要能开辟出一些良田来，像唐国那样，农牧结合，有了固定的定居点，再慢慢扩散，将整个郡县分布都明确下来，修建道路，有了真正的国家的规模，如此一来，无论是治理上，还是在归心上，都有着极大的好处，庙堂对夏国的忌惮也就不会那么的强烈，夏国就能真正的崛起，还能做到粮食的自产自用。”
“而夏国意味着什么呢？夏国其实是大汉最重要的诸侯国了，因为夏国是没有疆域的！但凡长城之外的领地，都是夏国的！夏国甚至可以直接绕过西北三国到达安息，而农家可以跟着他们一路前往，不断的扩大夏国的实控版图，总有一天，农家会成为整个天下最为显赫，最为重要的学派，夏国的发展，对大汉来说，至关重要，那些大汉的北军所不能轻易到达的地方，夏国的骑兵却可以杀个来回……”
刘安越说越快，他也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了，站起身来，开始指点江山。
董安国听的目瞪口呆，刘赐更是如此，看向大哥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可见，无论是出自农家的发展，是您个人的探索，还是对天下百姓，对未来的大汉，对夏国本身而言，农家前往夏国都是最正确的办法！！我认为，农家想要崛起，就不能不仰赖与夏国，而夏国想要崛起，就不能没有农家！！”
刘安一番话说完，刘赐当即就死死拉住了董安国的手，眼里再也没有半点的轻视。
“这位董君，哦，不，这位仲父……我方才对您有些轻视，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请您让农家来我夏国吧，什么位置我都给！！寡人都可以拜到你们农家麾下！！”
听着刘赐这推心置腹的话，董安国脸色赤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味着方才太子的言语。
“太子殿下这般重视，大王又如此礼遇，我怎么敢拒绝呢？”
“请允许我回去向栾公请辞，明日我就启程前往夏国！！”
刘安却笑着摇了摇头，“何必这么急呢？您且在家里休息几天，就是要去夏国，也不能是以白身啊，我会告知栾公，让您在夏国担任治粟史，由您来负责当地的农桑……往后这夏国，可就要托付与您了！”
“不敢！”
在董安国离开的时候，刘赐的眼里满是不舍。
拉着他的手，又说了几句要拜见的话，这才让他辞别。
而在董安国离开之后，很快又有一个人被带进了这里。
而这个人也不陌生，正是墨家的陈陶。
刘赐心里有些激动，他是认识陈陶的，并且知道这个人的本事，难道兄长还能将这个人也送到夏国去吗？？
而陈陶此刻的脸色，跟最初来这里的董安国差不多。
都是苦着脸，不知为什么太子要将自己叫到这里来，跟夏王商谈什么大事。
刘安还是老一套的话术，先是跟陈陶聊起了墨家的发展，随即又说起了墨家的主张，最后直接将话题转移到了夏国。
“在我看来，墨家想要实现自己的主张，是离不开夏国的，夏国是大汉最为贫瘠的地方，此处甚至不存在最简单的技术，冶炼技术低的可怕，没有了匈奴人，他们连铁制的箭都造不出来……而阿父曾说过，想要发展，技术才是最好用的……墨家的诸多技术，在夏国是能起到教化作用的，墨家这些年里发展不前，主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墨家的学问并不好学，难度极大，而且贵族子弟也吃不了这个苦，可是在夏国，那可就是从头教起，更不存在害怕吃苦的可能……”
“很多人都以为教化是教化什么圣人文章，是要将他们从游牧变成耕作，这算什么教化呢？真正的教化是要传授给他们真正的技术，让他们拥有跟大汉一般的技术，有了这样的技术，他们才能成为大汉的诸侯国，才能去做农，去治学，一切都是需要技术来支撑的。”
“而从天下大势来说，夏国是大汉最重要的……”
听刘安来劝说董安国的时候，刘赐还听的很是激动，心里恨不得现在就绑了几个农家人返回夏国，可是现在听到这与方才的话酷似的话术，刘赐都有些蒙了。
大哥，这不对啊？
刚才不是还说农桑才是教化的根本吗？现在怎么又成了技术？？
可陈陶听着他的话，却忍不住的再三点头。
“墨家讲究的是兼爱非攻，这胡人是最好斗的，更别提什么兼爱了，若是能带动他们，让他们放下彼此的厮杀，兼爱，大爱，不去攻打其他部族，这难道不是比治理夏国还要重要的事情吗？这难道不是夏国崛起所最需要的主张吗？？”
虽然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可刘赐听着听着，再次开始激动了起来。
大哥说的对啊！墨家的这些主张用来教化胡人是最合适的啊！！
而且夏国不就是缺少这些技术吗？！
要是能自己进行冶炼，有充足的工具和武器，自己还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呢？
很快，刘赐又开始紧紧握住陈陶的手，只想让陈陶前往自己的夏国。
陈陶无奈的说道：“殿下说的是很有道理，但是我自己在尚方，是走不开的，怕是无法前往夏国。”
“您不能去没什么啊，您不是还有很多的弟子和同门吗？若是能找一批人前往夏国，我可以上书庙堂，封给他们官职，让他们在夏国负责研发和教导技术的事情，墨家可以在夏国执行自己的主张，无论是治政的，或者是技术上的……”
“好，殿下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拒绝，我明日就派遣人前往夏国！！”
又说服了一个，刘安很是淡定的吃了一口茶。
润了润自己的嗓子。
刘赐眼里闪烁着精光，站在刘安的身边，正在咧嘴笑着，给他轻轻按摩身体。
“大哥啊，您说的太对了！我夏国就是需要这些东西啊！我是真的，真的太感谢你了，大哥，往后有人欺负你，你就言语一声，我非剁了他！！！”
“好了，先别急，还有最后一个学派呢。”
刘安看向了门口，只见又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的年纪并不小，可刘赐却不认识他，眼里有些茫然，但是经历了先前的两次事情，他已经不敢轻视任何一个人了，急忙行礼拜见，那人很是恭敬的回了礼，随即坐在了刘安的面前，刘安笑呵呵的跟此人行礼拜见。
“安啊，你不认识这位吧？此公唤作张恢，是法家的贤才，弟子有很多，钻研的是韩非子的学问……”
“哦……张君！”
“晁错就是他的弟子。”
“张公！！”
张恢笑着摇了摇头，“大王不必多礼，臣不过庸碌之人……”
刘安却说道：“张公先前在唐国，最近我将他请回了长安，说起来，就是为了你夏国而准备的，张公啊，您大概也知道，夏国混乱无序，那里都是些蛮夷，不知道教化，不知道律法，上下政令不通……我的弟弟前来找我，询问我治理夏国的办法，我当时就想起了您，我个人觉得，只有法家的主张是能治理好夏国的，越是在这样混乱且残酷的地方，法家越是管用的，胡人不知教化，唯独律法能让他们得到改变！”
“当然，我这个人的学问不深，对法家没有那么深的研究，按着您的想法来说，夏国能治吗？！”
张恢顿时来了精神，“自然是能治的，夏国当以重典来治，殿下想的很对，韩非子的主张，所应对的就是夏国这样的情况啊！！”
面对墨家和农家还需要去哄他们几句，可对法家，完全不用这样，只需要做出问策的模样来。
这些法家就会对你说出自己全部的想法，最后还会请求前往夏国来贯彻自己的主张。
这次的谈论大概是最顺利的，张恢根本就不犹豫，他认为这是刘安对自己的信任，当即就决定带着自己的弟子前往夏国，将法家的理论和主张传播到那里，用法家的学问来治理好夏国。
刘安甚至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了个头而已。
刘赐当然是来者不拒的，在对方表明心意之后，急忙起身，热烈欢迎法家进驻夏国。
三人聊的很是欢快，远比农家和墨家还要欢快。
刘安做出了总结，“法家的政令，能让地方变得井然有序，想要治理好夏国，就需要这样的学问，这是夏国最欠缺的，用严厉的制度来束缚那些胡人，才能让他们变成大汉的子民……其他学派讲教化，都是说一些表面上的事情，什么文治，农桑，技术之类的，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律法啊，律法乃是管教的最好手段……”
这位也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刘赐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
“大哥，我一天之内就多了三个学派来助我……我真的是……”
“四个。”
刘安提醒道：“别忘了你自己的公羊儒家……其实吧，这是我很早就想过的，你要治理好夏国，需要工，需要农，需要法，需要文，这四个学派，就能支撑起你这四个方向，加上你本身在兵学，只要联络一批兵家的人，那就是五功俱全，夏国迟早都能发展起来。”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彼此不合，这三个与公羊都有很大的恩怨，你就国之后，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刺激他们，让他们彼此竞争，让他们去证明自己的学问和主张才是最好的，他们一旦开始争夺，那夏国就会一日千里，你只需要把握那个度，借用三派来对公羊，把持他们的矛盾，你就能看到麾下的官吏都开始豁出命来为你做事……夏国的发展就不是任何一个国家都能比肩的了。”
“我本来想在你就国的时候给你安排上这些，可是没有想到，你提前收复了公羊，那我就只能提前让其他学派跟随你。”
“出去之后，你可以适当的表现出些不悦，就说是我因为对公羊的不满，特意安排了些学说来扶持你。”
“明白了吗？”
刘赐脸色通红，看向大哥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大哥！！我知道了！”
“大哥，你是怎么做到这些的……我……”
“读书，多读书就好，平日里我总是要求你去读书，你以为是因为什么呢？读的书多了，你能明白的道理也就多了……况且，让学派走出长安，在各地扎根，对我将来的文治大策也是有利的。”
刘赐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拍了下手，“我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怎么，又想跟我结拜了？”
“我哪里配与您结拜啊，要不是我阿父还在，我现在就拜你当义父了！！”
“竖子！一天早晚胡说八道！”
刘安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随即说道：“滚出去忙你自己的！莫要耽误我的事！！”
“唯！！！”

第七百六十五章 刘友
长沙国，临湘县。
长沙国因为夹在几个太能惹事的大国之中，因此显得有些低调，他们做出最令天下瞩目的事情，大概也就是蚕食了夜郎国，使得夜郎国王自缚请降。
可是那已经过去了很久，到现在，长沙国又变成了默默无名的诸侯国，偏偏他们的体量在诸侯里算是个庞大的。
当长沙王刘友打着哈欠，从睡梦里醒来的时候，他的夫人正笑吟吟的坐在一旁，正盯着他。
刘友当即红了脸，他性格内向，扛不住这般热烈的眼神。
刘友先后有三位夫人，第一位夫人吕姓，贯彻了吕家的门风，跋扈激进，对刘友指手画脚，因为刘友为人软弱，事事都被她所拿捏，刘友不敢亲近她，常常与其他人混在一起，吕王后很是生气，直接上书庙堂，说长沙王想要谋反……当书信传到长老爷这里后，长老爷高度重视，即刻派人前往长沙国，捉拿了王后，带回长安，随即正式免了她的身份，让她返回老家反省。
第二位夫人是刘友真正喜欢的，奈何，天不遂人意，在生产时不幸逝世。
刘友颓废了很长时日，不愿意再立王后，也不亲近其他的夫人，还是庙堂看不下去了，给他安排了这第三位王后。
如今这第三位王后，年纪比刘友要小很多，虽然同样是外戚出身，但是没有沾染吕家人的任何坏脾气，不喜欢干预朝政，平日里总是缠在刘友的身边，不理会其他的事情。
刘友急忙坐起身来，有些不太自然的擦了擦脸。
“莫要擦了，没沾上什么东西，吃些东西吧！”
王后从一旁拿起了盘，直接放在了床榻上，上头还放着不少吃的，刘友瞪圆了双眼，“岂能在床榻上吃……”
“无碍，都是些果子，还有汁水，我令人榨的，大王先喝几口？”
刘友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王后就已经将装满了果汁的盏递到了他的嘴边，刘友无奈的喝了下去，王后开心的抱着刘友的胳膊，询问道：“今日我们去哪里玩耍啊？”
“你可以自己……”
“哎呀，您还是赶紧穿衣裳，洗漱，我们俩得一起去，光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呢？”
王后打断了刘友，拉着他就要为他更衣，刘友很是无奈，穿好了衣裳，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就跟着王后出了门。
刘友自幼就是个不爱言谈，孤僻安静的性格，哪怕是在就国之后，也是如此，他在长沙国的这些年里，几乎将权力全部都交给了自己麾下的大臣，自己则是躲在王宫内，都不怎么出门，在自己的那片小天地里自娱自乐，安心的当起了宅男。直到这位王后的出现，才打乱了他那平静且无趣的生活，王后总是要缠着他去长沙国各地转，刘友当上长沙王都没去过那么多的地方。
刘友不喜欢社交，也不喜欢外出。
坐在马车内，刘友只是平静的看着外头的风光，听着王后那叽叽喳喳的欢快的声音，他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长沙国跟其他几个国家不太一样，这里的自然风光极为优美，独特的楚式建筑，比楚国保留的还要多，还要复古，此地独特的方言，最能呈现昔日楚国之浪漫诗歌……此处的年轻人浪漫且大胆，这一路出行，沿路都能看到双双成对的年轻人，在这片乡野之中尽情的释放着自己年轻的活力与热爱。
刘友也被这种氛围所带动了起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
马车停靠在一处小桥边，刘友感受着周围的那股翠绿，清风徐徐，吹拂过他的身体，让他浑身都无比的清爽，树荫下有着别样的清香，远处的王后正在蹦蹦跳跳的，犹如个孩子一般摘起了鲜花，插在了自己的头上，刘友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自从第二位王后逝世之后，长沙王已经有很久都不曾笑过了。
长沙国虽然不起眼，但是耕地面积并不少，本身没有南越国那么多的山岭丘壑，也没有滇国那样的猛兽瘴气，气候温暖，作物多熟，水源丰富，是个很好的粮仓，唯一的缺陷就是水有些太多，人有些太少……农家就曾说此处的降水太丰富，适合在这里种植的作物并不多，而人力也是他们的一个重要短板，前来南方的人，一般都是去楚和吴国，尤其是去吴国的最多，相比较而言，长沙国就有些不够看了。
刘友站在田野边上，远处有农夫在耕作，连绵不绝的耕地一路延申，直到看不到其尽头。
不知何时，有农夫低着头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原来是出行的王后跟他们要水喝。
刘友也吃了一口当地的溪水，只觉得冰凉且又甘甜。
农夫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是看这穿着和那马车随从，就不敢轻视，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
刘友喝了人家的水，想了想，似乎是该给与赏赐。
摸了摸自己衣袖的钱财，他又迟疑了起来，面对自家的子民，似乎有比钱财更合适的赏赐。
他抿了抿嘴，忽然开口问道：“老丈啊，这平日里可曾遇到什么麻烦？”
刘友如此询问，远处的那几个近侍都惊呆了。
他们瞪圆了双眼，他们的大王何曾关心过政务啊？这怕是第一次来询问百姓的生活。
那老丈急忙摇起了头，“一切都好……多谢贵人的关心。”
刘友大概能感受到这老者的一些害怕，他再次说道：“若是有什么事情，您直说无妨，不必忧虑，我就是来地方，看看民情，我与……长沙王很是相熟。”
老丈沉默了会，随即说道：“贵人啊，倒也没什么事，可是您既然开口了，我也就不隐瞒了，是这样的，县学距离我们太远，途中又要过水，我们的孩子都还小，常常有孩子落水的情况发生……有些时候下起大雨来，桥头都容易被淹，大人尚且过不去，何况是那些孩子呢……”
“我知道了。”
刘友点着头。
坐在马车，朝着县城的方向出发，王后还在说着自己沿路的见闻，刘友却轻声说道：“其实长沙国挺好，很安静，长安就要喧闹的多，我不喜欢在长安外出，可我每次想要见到亲人，都得前往长安……我没有什么才能，我弟弟让我来为他治理长沙国，可是我没有能治好，我不太懂得这些……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很羞愧。”
“大王，您这是什么话啊，长沙国民殷富实，大王没有为自己修建宫殿，没有放肆的去享用，任用了合适的贤才，使得大臣和睦，无论怎么说，您都算得上是一代贤王啊。”
刘友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王后原先并不认识刘友，原先还担心这位大王不好相处，可是在与他成家之后，才知道了这位大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总是带着一股自卑感，觉得自己不如他人，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明明是高皇帝的儿子，也不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性格，可王后却挺喜欢这位长沙王的，虽然看起来怯弱自闭，但是这个人还是很良善的，心地很好，很容易害羞，像一个没长大的大男孩。
王后在这一路上，都试图证明刘友的才能，也不知刘友听进去了多少。
而当他们返回王宫的时候，却看到了一行人站在门口，周边还有灌婴在与他们交谈着什么。
刘友很是惊讶，急忙下了车。
那些人看到刘友，在灌婴的带领下前来拜见了他。
“仲父！”
刘戊附身长拜，刘友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来，脸上当即就出现了笑容。
刘友只有在面对自己宗族的时候，才会变得开心起来。
“戊？你怎么来长沙国了？你阿父还好吗？”
“都还好，多谢仲父关心……我这次是因为政务前来拜见您的，这位是我的老师，罗公，这位是胡毋公……”
刘戊急忙将自己身后的众人介绍给了刘友，面对这些生人，刘友顿时就拘束了不少，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算是见过了。
灌婴却笑着，大声说道：“大王，您不在，他们都不敢在王宫内等候着……您既然回来了，我们还是进去再聊吧。”
刘友领着他们走进了王宫，灌婴热情的与他们聊着天，对刘友近期内的变化，灌婴还是很开心。
当初刘友刚刚就国的时候，年纪并不大，灌婴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照顾了刘友这么多年，灌婴也是一直将他当作自己的晚辈来对待，两人的关系非常的亲近，刘友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将他当作唯一能相信的“外人”，灌婴也算是没有辜负他的这种信任，这些年在长沙国，他是身挑重担，从农桑，工，到治学，事事都是亲历亲为，原本的一个悍将，愣是被磨砺成了文武双全的将相之才。
刘友坐在上位，灌婴坐在了他的身边，那些从长安前来的大臣分别坐在了他们的两旁。
灌婴为刘友解释起了他们的来意。
“陛下要在南边修建多条水渠运河，说是要开南之交通……这些人是来商谈长沙国内的工程事项的，他们想从长沙国为起点，朝着四周来修建……这位胡毋生就是负责人。”
“大王，我奉陛下之令，前来负责这件事，可我对运河水渠都不是很熟悉，我身边这些人，都是堪舆家的贤才，他们负责具体的工程之事，原先的几个设计都是御史大夫和南越王所联手完成的，请您查看。”
胡毋生从灌婴这接过话，将设计草图放在了刘友的面前。
刘友听到御史大夫，顿时反应了过来，“是四哥所设计的？”
他拿起了面前的草图，认真的看了看，随即摇着头，“寡人看不懂……可四哥设计的，定然不会出错，既然是陛下让你们前来操办这件事，那就请你们全力而为，长沙国定然会配合。”
胡毋生与身边的众人对视了几眼，面面相觑。
这长沙王当真是一点都争吗？？
胡毋生忍不住提醒道：“大王，是这样的，这次是整个南国一同出力，多个郡国联手，各国都要出相应的人力和物力，这统筹问题还是要商议的，免得修建了一半，又起了什么争端，再讨论出力不均的问题，那就容易耽误工期……”
胡毋生之所以被派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所谓的分配问题，运河修成后对各郡国的作用不同，而分布情况也不同，出力肯定也不同，总不能让一个小郡跟长沙国出一样的人力和物力吧？因此，胡毋生这一路走来，所遇到的诸侯王和郡守，都是不太好对付的，大家都想着少出点力，将自己的徭役弄得轻一点，不要影响麾下的百姓，然后成果多一点，最好能在自己治下多修几条，甚至有人希望能以自己为主来修建。
而像长沙王这样，干脆利落的让他们去修，对其他不管不顾的，还是头一位。
刘友听到他的话，再次点点头，“寡人知道了，长沙国会遵从庙堂的诏令的。”
“这件事，你们与灌相商谈好就可以了。”
众人看向了灌婴，灌婴看起来也没有太在意这些事情，他大手一挥，“大王都开口了，我也一定会照办，你们尽管吩咐就是了，对这些事情，我们也不擅长，就劳烦你们了。”
胡毋生等人喜出望外，纷纷拜谢了长沙王和灌婴。
他们提出要在当地查看情况，灌婴就叫来一个人带着他们去各地查看，而刘戊却没有跟着他们一同离开，留在了这里。
在众人离开后，刘戊方才开口说道：“仲父……我知道您的性格，您不是个好争的人，但是在这种时候，若是表现的太过忍让，难免会让其余郡国觉得您软弱可欺，到时候他们就会想着少出力，让您多出力的想法，怕是对长沙国不利啊……您最好还是略微询问一下进程和修建完成后对长沙国的成果……我倒是不怕别的，就怕其余郡国会让您吃了亏……”
刘友笑着回答道：“无碍的，长沙国和其他郡国，都是大汉的领地，哪有什么吃不吃亏的说法呢？长沙国这些年里得到了庙堂的不少扶持，陛下想要做成这件事，我们就该用全力，成果不分郡国，这有什么呢？”
刘戊顿时就说不出话来，这些话放在庙堂的角度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是放在长沙国的身上，却有点用自己的力量扶持外地的嫌疑，实在不好说什么。
看着他抓耳挠腮的模样，灌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点，你就不必担心了，首先啊，这长沙国，夹在南部诸多郡国之中，有地理之便，南国各地的交通便利，经济发展，这对长沙国是有大利的，没有什么坏处，长沙国体量大，若是能帮衬他们一二，将来的回报定然不少……其次，周围的郡国，绝对不会轻视长沙国，更不会觉得长沙国软弱可欺，来占我们的便宜……”
刘戊好奇的问道：“为何？”
“因为有我在这里啊。”
“就南边的这些郡守国相，哪个不是我过去的麾下？他们敢觉得我软弱可欺？？那便是失心疯了！”
灌婴的大嗓门震得殿内都传着回音。
刘戊顿时醒悟，“受教。”
“戊啊，你难得来长沙国，就多陪我几天，我这里许久都没有客人前来……你也得给我讲一讲长安的情况……”
刘戊苦笑着说道：“仲父，我还要去考察各地，怕是不能在王宫里久留，不过等我查看完情况，一定会过来多住几天。”
刘友也不好再挽留，送走了刘戊，灌婴感慨道：“我记得当初这位楚太子，为人桀骜不驯，恶名昭著，没有想到，如今也成长为了翩翩君子，还有了堪舆的学问。”
“大概是因为长弟的缘故吧。”
“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这种变化还是挺不错的，这运河更是好事，大王方才应对的很好，对长沙来说，无论修建在哪里，只要能修建完成，我们就一定能从中获利，南越和吴国这些年里做海外贸易，挣了不少啊，若是我们也能从长沙国前往海外，分他一杯羹……那对长沙国的好处是不可限量的，我会全力配合，尽快完成这些工程，到时候，还可以帮着邻郡来做成这件事……大王不必担心。”
“好……一定要办好。”
刘友喃喃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听闻，不少百姓的家距离县学很远，每逢大雨，桥梁就被淹没，常常有学子落水的情况……”
灌婴有些意外，看向刘友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这是何人告知大王的？”
“是寡人询问民间老丈所得知的……我想在国内修建高大稳固的桥梁……”
灌婴有些激动，就好像是自家所养的孩子忽然长大了一般，这可是长沙王登上王位后下达的第一个王令，他连着说了好几声的好。
“大王，臣现在就去安排这件事，尽快在各地修建高大稳固的桥梁，完成大王的吩咐！！”
当灌婴走出王宫的时候，甚至因为开心而轻声吟起了曲子。
几个官员很是惊讶，不知国相为何如此开心。
灌婴大声说道：“大王有令！！修桥！！”

第七百六十六章 新相
弘武殿内，场面很是热闹。
二十余位壮汉正在场内开始拼杀。
只见他们大多人都是裸着上身，站成了两派，正在奋力的争抢着蹴鞠，他们各个身材高大，魁梧有力，身上都是遍布着各种各样的伤疤，这些都是军中的将领们，被皇帝请到了皇宫内举办了个宴席，看到有这么多猛士前来，刘长心里大喜，便又领着他们开了场蹴鞠比赛，此刻，持球的就是刘长，哪怕是站在这些猛将之中，他看起来依旧很显眼。
他的身体依旧高过了在场的众人，那夸张的肌肉纬度，让周边的猛将们看起来都显得有些小巧玲珑。
他护着球，朝着对方的球门狂奔而去，卢他之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伸出脚就要抢夺，刘长大惊失色，猛地一推，愣是将卢他之推的滚了出去，滚了好几圈，才坐在地上，眼神里满是迷茫，我是谁来着？？
远处正在看着他们踢球的“裁判员”举起了牌子，大声叫喊道：“卢将军阻挡犯规！！”
卢他之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裁判员。
当然，比赛还在继续。
坐镇后方的几个猛士看到了卢他之的待遇，决定改变策略，他们并肩朝着刘长的方向冲锋而去，双方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没有技术，全靠力量，三位猛将直接从两旁同时撞向了刘长，刘长也不避让，四个人撞击在一起，只见那三人直接飞了出去，倒地不起，而刘长直接冲到了空门前，一脚踹起，力道是很充足，就是角度不太对，直接飞上了天际，跟球门反正是不挨着的。
南军的诸多猛士们无力的坐在地上，喘着大气。
这样的运动实在激烈，刘长跟他们所进行的比赛，压根就不看什么技术，大家就是撞击，犹如打仗一般，过去周亚夫还在长安的时候，还能通过他的指挥来战胜刘长，可现在周亚夫不在，没有人能做出合理的决策，他们再也没有办法战胜刘长了。
刘长大汗淋漓，玩的相当痛快。
南军进行了多次的轮换，他这绝对不是贪玩，主要就是为了磨合这些南军的将领们，跟自己玩了几次之后，他们都变得和睦了起来，对彼此的了解也都更深了，刘长完全就是为了国事才会如此。
每每想起这些，刘长就恨不得赏赐了自己。
虽然这一球打了空，可最终还是由刘长带领的这一队获得了胜利。
主要就是方才那三位撞击刘长的宿将们被裁判员给罚了出去。
卢他之被刘长搀扶着起身，随即看向了刘长身边的裁判员，认真的说道：“陛下，我觉得啊，张左相毕竟是国相，诸事缠身，让他来监督比赛实在是大材小用，下次还是换个人吧。”
比赛结束后，张不疑就令人带着水和布来到了刘长的身边，赶忙为他擦拭着汗水。
刘长大笑着，拍了拍张不疑的肩膀，“今日左相休假，正好也没事，他这不是当的挺好吗？很是公正！”
“公正？陛下方才那一下弄的我现在头都有些晕，公不公正我都想不起来了……”
张不疑却笑着说道：“陛下神力，无所不能……”
刘长与诸多南军将领们坐在了看台上，更换着衣裳和鞋履，刘长看了看左右的众人，说道：“在军营里多推行这样的运动，知道吗？朕今日将你们叫过来，就是为了磨砺你们，让你们彼此更默契，如今很多运动都已经推广到了全国，军中也不能忽视，尤其是你们南军啊，你们驻守皇宫，你们才是最重要的，周亚夫常常说你们南军战斗力低下……你们可是朕的亲兵啊！”
“因为你们不用像北军那样出征，就可以放松警惕，可以不去操练吗？”
“看看你们这身体，才跑了多久，就已经没有了力气，连你们都是如此，你们麾下的甲士又是如何？！”
“今日开始，给我狠狠的操练南军，要肉，要甲，要弩，我都可以给你们，一个月后，我要去视察南军，谁要是没做好，朕就将他当成蹴鞠来踢！！！”
刘长的声音愈发的严肃，这些气喘吁吁的将领们甚至都不敢大声喘气了，急忙朝着他行礼，“唯！！”
南军跟北军不同，在南军里的将领们，大多都是大族子弟，不是刘姓便是吕姓，南军被认为是最好的晋升渠道，因为皇宫的守卫工作一般也是交给南军，这是接触皇帝的好机会，不少郎中都是出身南军的。同时，风险很低，北军需要常常外出征战，而南军只需要守在皇宫，也不需要常常外出征战，故而里头有很多大族子弟，就是单纯的镀金什么的。
尽管如此，南军依旧是极为重要的，某种意义上，南军可以被当作是皇帝的亲军，忠诚度比北军还高。
这些将领们害怕刘长，不敢多说什么，卢他之却不害怕，他揉了揉自己酸疼的手臂，随即抱怨道：“陛下说的倒是好，可南军却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我们操练的再好又如何，最后还是北军出征，我们在长安里头待着，陛下若是愿意给我们立功的机会，我明日就整顿南军，绝对超过他什么北军黄头之类的……”
卢他之对自己被安排到南军是有些不满的，他更渴望能前往战场，建功立业，而不是待在皇帝身边。
刘长听闻，顿时笑了起来。
“这好办，你们先操练军队，若是南军被你们操练起来了，我给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下次就不会让北军单独出征，让你们也过去，若是你们能证明自己比北军更优秀，那我让北军来守家！你们去打！”
卢他之眼前一亮，“陛下此言当真？”
“当真！守皇宫嘛，南北军哪个都能守！”
南军的几个将领顿时大喜，也有人的眼里闪过些担忧之色，刘长将这些都看的一清二楚。
刘长带着他们吃了些东西，正准备带着他们再去赛个车，却有大臣前来打断了他。
刘长只好让这些人都回去休息，只留下了一个张不疑。
在他们离开后，张不疑这才说道：“陛下，南军并非是人人都愿意去建功立业的，当初太后为了能掌握南军，安排了大量的宗族和同姓进入南军，虽说这样的行为加强了对南军的管辖，可南军的战斗力却越来越差，今日的蹴鞠场上，我看到那几个贵族子，浑身上下别说伤疤了，连点肉都没有，根本都不敢靠近陛下，躲的远远的……”
“我知道，你不必担心，等兵学的第一批学子们出来后，情况会好转很多。”
“而且我四哥要推行爵位递减制，我们还是需要这些大族子弟积极进入军中的。”
刘长跟张不疑正说着话，那位找刘长的大臣就走进了殿内。
走进来的人是栾布。
栾布的脸色看起来非常的不好，愁云密布，他步伐急促的走进殿内，朝着刘长微微一拜。
刘长很久都没有看到过他这般模样了，过去都是去捞人出狱的时候才是这副表情。
他问道：“栾布，出了什么事？谁进廷尉了？”
“陛下，臣是为了董安国的事情而来的。”
栾布有些生气的说道：“董安国今日与臣请辞，要求前往夏国，臣询问之后得知，原来是太子要他去的……董安国是我麾下的能吏，农家的事情大多都依靠他，他要被调到夏国去了，那我怎么办啊？！”
还不等刘长多说什么，张不疑就笑着说道：“栾布啊，你麾下那么多的能吏，又不缺他一个董安国，何必如此小气呢？难道没了他董安国，你就不能做事了吗？若是如此，陛下还要你来治什么农部啊，直接让董安国来担任不就好了？”
栾布冷哼了一声，“若是去别的地方，倒也无碍，只是去夏国，夏国连个会耕作的人都没有，何以让他去夏呢？若是非要调走，何不派往南？”
刘长笑了起来，“好了，这件事我是知情的。”
“董安国也不曾受到胁迫，乃是自愿前往，栾布你就不要再多说什么了……至于如何治理农桑，往后你就不必治理农桑了……”
栾布一愣，狐疑的问道：“陛下也准备将我派往夏国？”
“当然不是，是准备给你一个好差事……让你领左相。”
张不疑笑着说道：“听到了吗，陛下还是爱你的，让你领左……”
刚说了一半，张不疑猛地反应了过来，委屈的看向了刘长，“陛下，让他领左相？？那我呢？我做什么啊？”
“我还没说完呢，让他以左相领尚书……至于你，你就以右相继续领你的侍中……”
张不疑反应过来了，这么一来，被取代的张相不是自己，而是……张苍？
栾布皱起了眉头，丝毫没有因为要升为国相而感到开心。
“陛下，张相是天下闻名的贤相，您为什么要罢免他呢？臣才疏学浅，自以为没有才能可以接替张相，请陛下收回成命！”
刘长仰起头来，长叹了一声。
“我又岂能不知老师的能力有多大呢……只是吧，我不能再让他继续担任国相了。”
“他已经九十多岁了，就是我阿父这般的昏君，也不曾让如此年纪的人继续为他自己办事……若是朕继续让他做事，那朕岂不是就成了暴君？今年新春，他病倒了一次，整个人变得更加瘦小……虽然太医说他无碍，只是受了寒，依旧硬朗，但是我实在没有那个脸继续让他留在中枢……让他回家休歇吧，你来接替他的位置。”
栾布也沉默了下来，他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安。
大汉国相啊，这是天下人都梦寐以求的位置。
他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这般落在他的身上，这虽然是好事，却也代表着极大的压力，尤其是领尚书，尚书台下是原先的九卿诸部，这担子几乎是朝中最重的了，他真的能胜任这样的职位吗？
看着明显感受到了压力的栾布，刘长轻声说道：“这些年里，群臣对你颇为称赞，也都认可你，你看连不疑都能担任国相这么多年，你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栾布轻轻摇着头，“就怕耽误了陛下的大事，辜负了您的厚望。”
若是他人拿自己说事，张不疑是铁定不能忍的，可刘长这么做，他却并不抱怨，只是说道：“你不必担心，陛下对你也没什么厚望，不会辜负的，若是耽误了事，那就更好办，罢免就是了……何必纠结呢？有这个功夫，你倒不如去找张相，多跟他询问些做事的道理。”
三人的关系都很亲近，两人都是刘长多年的舍人了，三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栾布也点了点头，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来询问，就把自己给送到了国相的位置上。
他也开起了玩笑，“早知道董安国一走就能当国相，当初我就该将他绑了送过去。”
“哈哈哈～～～”
这位正人君子开的玩笑，让刘长都笑出了声。
“不过啊，这件事暂时还是不要外传，我还得去找老师，跟他也谈一谈这件事……不过，他应该会很高兴吧，这么多年了，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休息，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
让栾布来顶替张苍，并非是刘长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在刘长这里，其实还有不少的人选，可是想来想去，最合适的都是栾布了，对比其他人来说，他是自己的舍人，跟自己更加亲近，而对比季布来说，他更年轻，身强力壮的，不怕事物繁忙，而对能力而言，栾布这些年里在地方当过官，在庙堂里也颇有成就，本身学问也不差，担任国相也没有问题。
刘长又给栾布交代了一些事情，便领着吕禄前往张苍的府邸。
张苍的府邸里，依旧是过去的模样，美人如云，妾室无数，严重的违背了大汉的纳妾律，可是没有人敢管他而已。
当刘长走进书房的时候，张苍正低着头，在处置面前堆积成山的奏表。
他看起来浑身佝偻，颤颤巍巍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倒在案牍上。
刘长见状，不由得撇了撇嘴。
“老师，莫要装了，走进来就闻到一股酒味……这些东西都堆积了多久了？就等着我来的时候给我看是吧？？”
张苍缓缓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迷茫。
“你说什么？？”
看着国相的这副模样，吕禄心里都有些酸苦，扯了扯刘长的衣袖。
刘长一把推开了吕禄，坐在了张苍的面前，故意用最低的声量说道：“我要让栾布接任您，让您告老在家了。”
张苍眼前一亮，“陛下此言当真？！”
他浑身都爆发出一种活力来，与方才的模样截然相反，眼神明亮，哪里还有佝偻老者的样子？
吕禄看的目瞪口呆，您这伪装的也太好了吧？师从南越王是吧？？
刘长早有预料，只是哼哼，“师父现在倒是听的很清楚啊。”
“哈哈哈，主要是年纪大了，有时听的清楚，有时却听的很模糊，你方才说什么？栾布来接替我？”
“是啊，我准备罢免，不，是让您告老还乡，让栾布来接替您，往后您就没有官职了，不必再来做事了。”
张苍只觉得浑身都是那么的轻松，那般的惬意。
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二十岁，他一把推倒了面前的文书，大笑着说道：“好啊！终于摆脱这些了！”
刘长也不在意他的行为，不由得笑了起来，“别推倒啊，得送去栾布那里，对了，有一点，栾布若是有不懂的东西，可是要来跟老师询问的，老师可不能再装病不说啊……”
“这你放心吧，你让栾布尽管来，其实现在的事情没有过去那么复杂了，他完全可以胜任。”
张苍拍了拍手，顿时就有人走了进来，张苍说道：“弄些酒来！我要与陛下痛饮一番！！”
师徒两人就这么坐在了书房内，周围满是乱糟糟的文书，手里则是拿着酒盏，张苍都有些感慨，“我一直都在想着这一天啊，当初我就不想出来当官，我阿父非要逼着我，让我出去，后来就险些被杀，好不容易躲在家里，又遇到了你阿父，非要逼着我当官，不然就要杀我，你阿父也不在了，我想着总能躲在家里了吧，结果又遇到了你……”
“我最初的时候啊，就不愿意去跟着老师读书，在老师的麾下，我年纪不算最小，入门却是最晚……我对那些学问也不怎么感兴趣，几次想要逃回去，奈何，家里人就是不愿意……只有老师知道我真正的志向。”
“他们还都说我幸运呢，说我跟随荀子，辅佐几代君王……这又不是我所希望的……”
刘长沉默了许久，喝着酒，听着老师的抱怨。
吃完了这一顿酒，刘长站起身来，张苍也就麻利的将自己的官印之类的交给了刘长，“我就不搞什么仪式了，你是知道的，我最厌恶这些仪式了……今日起，我就不去厚德殿了，你也就安心办你自己的事情……不必担心我……”
刘长很是庄重的收起了这些。
他后退了几步，随即猛地跪在了老师的面前，行了跪拜礼。
“弟子拜谢老师。”

第七百六十七章 此人极恶！
“陛下！不可！不可！”
刘长的大礼让张苍吓了一跳，他急忙上前，想要扶起刘长，奈何，这老头无论如何用力，那也拽不动这位力大如牛的弟子。
站在不远处的吕禄也是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长毕恭毕敬的行了礼，礼毕，终于起身。
“老师，那我走了，您安心休歇，若是我想你了，还会再来找你的。”
刘长领着人离开了这里，张苍的脸却变得有些迟疑，他伸出手来，几次想要叫住刘长，交代些什么，可是刘长却不给他这个机会，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路口，张苍的神色有些惆怅，长叹了一声，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喃喃道：“倒也算是有些成就。”
坐在马车内，吕禄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自家的皇帝。
除却父母和长兄，这大概是陛下第一次用跪拜礼来对待他人，就是韩信，都不曾得到陛下这样的礼遇。
这件事若是被韩太尉知道了，大概要按着他的头让他给自己行礼吧？
吕禄驾着车，马车内出奇的安静。
“陛下……君对臣行跪拜礼，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这有什么……老师他受得起，就说如今这大汉天下，谁的功劳能超的过老师的？况且，老师的志向一直都不在这庙堂之内，他是因为我的缘故待在这里，为了我那盛世天下的志向，日夜不辍，劳累到了九十岁的高龄，我无法回报他的恩情，难道还不能拜一拜？”
吕禄点着头，“只是可惜了，如此国相，百年难得，栾布虽然也不错，可跟张相完全没得比，不只是栾布，就是陆贾，贾谊，晁错这些人，加起来只怕也没有张相的才能……他这么一退仕，庙堂诸事怕是要开始混乱了……陛下也不能再高枕无忧的常常外出游玩了。”
刘长仰起头来，“朕岂能因为自己不能外出游玩就让自家老师累杀呢？况且，要外出还是得外出的，我相信栾布能办好！”
就在马车刚刚转过头来的时候，远处猛地传来一阵喧哗声，数十人围绕在一起，将路口堵得水泄不通，马车也无奈的堆在了这里，有车夫大声的谩骂着，进退不得。
刘长站起身来，朝着远处眺望了起来。
“嘿！禄！快往前！往前！有俩人打起来了！！”
听到刘长那开心的叫声，吕禄却有些不悦，“陛下，这堵死了，根本无法前进……什么人啊，何以在路口争斗？县衙的士卒呢？！”
刘长却不理吕禄，直接从一旁跳了下来，快步走上前去。
靠着自己的身体优势，刘长很是顺利的挤开了面前的众人，迎着一声声的怒斥，刘长成功的挤到了最前头，他就喜欢看热闹。
走到了最前头，就看到了待在最中间的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人模样更年轻，但是浑身极为高大，都跟夏侯灶差不多高大了，正死死抓着身边一人的袖子，对那人破口大骂，这人的语言很是粗俗，听着是陇西那边的口音，而另外一个人看起来文雅的多，穿着楚国风格的衣裳，急得满头大汗，正在费力的解释着，但是他的口音很南方，甚至都不是楚国口音，让人听的一头雾水，刘长都皱起了眉头来。
刘长好奇的跟身边的人询问道：“出了什么事啊？”
站在刘长身边的是个小贩，面前还放着扁担，他笑着说道：“说是这个吴人先骂了那个陇西人，然后这个陇西人要让他道歉，不然就要揍他，吴人说了很多话，可我听不太明白……”
“这吴人为什么要骂这个陇西人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气氛越来越激烈，那年轻人挥起了拳头，几乎要砸在那吴人的脸上。
刘长更加激动，与围观的群众高呼了起来。
看了许久，那拳头还是没有落下，刘长有些忍不住了，上前骂道：“那后生，看你也是堂堂陇西男儿，何以迟迟不动手？！”
那人一愣，按着熟悉的口音，一眼就看到了高大的刘长，这年轻人的年纪确实不大，因为委屈脸色都变得通红，他叫道：“这位……君子，好让您知道，我非陇西人，乃是北地人，我是初次来到长安，也并不想犯了律法，只是这厮，欺人太甚，我自走我的路，也不曾招惹别人，这厮却迎面就要撞我，我看了他一眼，他又来骂我！”
刘长一听，瞪着那位吴人，“你这么做可就有些欠揍了，撞了人不说，还要骂人？不打你打谁呢？”
那吴人苦着脸，立刻用雅言回答道：“我何曾辱骂这位小君子啊！至于撞上，那也是无心之举，我道歉便是了……”
年轻人大怒，骂道：“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又说什么嫉妒，又说什么要抽我，还咒我大凶！！他用吴语来说，我也听不清全部！”
对迷信的北地人来说，这样的诅咒还真算的上是骂人。
刘长再次看向了那吴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吴人看向了周围的众人，解释道：“诸位，我非歹人，乃是前来长安游学的士人，方才，我正在做赋，全神贯注，不曾注意到这位君子，故而撞上了他，我那都是自己的文赋，绝非是骂人之赐，您方才所听到的是，那是俗嫉妒而蔽贤兮，孰知余之从容？愿舒志而抽冯兮，庸讵知其吉凶？”
“不过是我文赋里的两句而已……”
刘长有些迷茫，那位年轻人同样也是，刘长问道：“那这诗赋是什么意思呢？”
“唉，阁下有所不知啊，我这空有才能，却遇不到能提拔我的明主，故而随意做了几首赋，来表达这怀才不遇之心，倒是令阁下见笑了，当今这庙堂啊，唯独奉承之小人能居高位，却无真才实学君子的落脚之地……”
那士人感慨道。
刘长脸色一变，随即看向了那个年轻人，坚决的说道：“我听明白了，我这个人略懂文赋，我来给你解释一下他这两句的内容吧。”
那吴人松了一口气，年轻人也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刘长随即说道：“他这两句啊，是说你这样的北人总是嫉妒他们这些南边的贤才，却不知道他对你们的不在意，他愿意舒展手臂来抽你们这些北地人，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吉祥凶祸！！”
“他就是在骂你呢！入了他！！”
那年轻人一听，哪里受得了这个，举起手来就要打，远处有几个年轻人听不下去了，大声呵斥道：“放肆！安敢如此欺我士人？！”
看着他们就要来围攻那年轻人，刘长大怒，卷起了袖子，直接加入战场，“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还能让这些腐儒在这长安大发牢骚不成？！”
当县衙士卒赶到这里的时候，几个士人早已趴在地上，疼的直哼哼。
为首的官吏大怒，当即下令要捉拿这些人，可当他看到了为首者的时候，双腿一软，险些跪在了对方的面前。
张县丞有些绝望的看着面前的皇帝，他当然是认识陛下的。
刘长却大声说道：“长安刘老七在此，安惧你们这些奸贼？！”
围观的百姓们大惊失色，刘老七的名声在长安还是有的，众人议论纷纷，而县丞也知道了陛下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直接将他们全部都带往了县衙。
被士卒们围着，走向了县衙，那年轻人的脸上满是感激。
“多谢这位壮士相助，早听闻长安人热情侠义，今日方才知道，此言不虚啊！”
年轻人又急忙说道：“哦，还不曾告知您，我唤作李息，乃是北地国郁郅县人……”
“哦，你身手倒是不错，是做什么差事的？”
年轻人有些苦涩的说道：“我是来兵学参与考核的，奈何，途中遇到了贼寇，耽误了时日，等我来到了长安，兵学考核早已结束了……如今就在这长安，也没有什么差事。”
“兵学？你读过兵法？”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曾往唐国军中服役，立过军功，后来北地郡设国，我就回了家……家传有兵法，也曾读过不少……”
刘长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而不远处的那个文士，此刻却捂着自己乌黑的双眼，不断的给官吏告状。
“那年轻人是无知，而那个壮汉，是个恶人，他扭曲了我的文赋，教唆那后生来打我……请您千万不要纵容这样的行为，一定要从重处罚他！”
张县丞只觉得头皮发麻，看在同为读书人的份上，他低声提醒道：“说话不能如此武断，其中定然有什么缘由，不必多说。”
“还能有什么缘由？此人大恶，若不是他，根本就打不起来！全都要怪此人，如此恶人，我平生未曾见过！！”
这位文士一路走在谩骂，当他们来到县衙的时候，没有了外人，张县丞也就不再隐瞒了。
他直接朝着刘长行了大礼，“陛下！！”
他如此干脆，大概也是怕那位文士说出更加吓人的话来。
众人纷纷行礼拜见，李息直接就懵了，这位热心的壮士，是大汉皇帝？？
他长大了嘴巴，只是茫然的看向刘长，甚至都忘记了行礼。
而那位一路都在谩骂的文士，听到这么一句，也是犹如晴天霹雳，浑身都被定住了。
刘长冷笑了起来，“你还挺护着他的啊？”
刘长大步走到了那文士的面前，低下头来，质问道：“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揍你了吧？”
“怀才不遇？各地的考核就不曾断过，每年都有，你干什么去了？？若是无法通过考核，便是去边塞从军，也能混个前程，倒是如你这般的，没有什么可以可以施展的才能，整日高谈阔论，愤世嫉俗，觉得自己才华无双，你倒是告诉我，除了会写几篇文赋，你还有什么才能？会打仗吗？会治国吗？能治经典吗？”
“臣……臣……我……我……”
这位文士支支吾吾的，脸色通红，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庙堂诸公，哪个不是凭借着功劳做上高位的，若是你还知道些羞耻，就莫要再写这样的无用文赋，去做些对国有用的事情吧！若是再让我听到你写文来嘲讽庙堂，暗讽朕，朕非将你丢进鼎里分食！！”
刘长冷哼了一声，就让士卒将这个文士给赶了出去。
士人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这里，而另外那位年轻人却是手足无措的看着刘长，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至于你嘛，就安心等下次的兵学考核吧，这样，先去南军里当个士卒，好好准备明年的考核！”
“唯！！！”
刘长便派人将他送去南军，张县丞此刻咧嘴笑着，急忙走到了刘长的身边，开口说道：“陛下仁慈，对素不相识的毛头小子都是这般的关照，臣实在是……”
“还有你的问题！”
刘长打断了他的奉承，“往后勿要那么的偏袒那些士人，当了朕的官，就不要怕这些人会写文章来骂你，若是害怕，那就不要当朕的官，当朝三公九卿，哪个不曾被骂过？这些士人懂得什么，整日夸夸其谈，对他们要严厉些，让他们知道害怕，往后就不敢再胡说八道，肆意的辱骂朕了！！”
张县丞急忙低下了头，“唯。”
刘长问道：“你儿子还好吧？”
“回陛下，那不成器的正在乡里为吏，已有半年不曾相见，也送过几次书信，一切都好。”
这位县丞的儿子，正是张汤。刘长对张汤的未来还是挺期待的，他吩咐道：“不要过多的去帮衬他，当初晁错让他前往乡里，就是为了磨砺他的性格，让他能成为晁错那般的人物，你也不必担心他的前程，有晁错这样的人领着他，自然是不会埋没他的，明白了嘛？”
“臣明白！”
刘长走出县衙，吕禄一脸的无奈，“陛下啊……您这喜欢热闹的性格该改一下了，我这刚停好车，就看到县衙的人将您带走……您说这样的事情被司马喜多记录几次，后人会如何想您呢？这是自毁名声啊！”
“呵，怕什么？！”
刘长再次上车，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行驶而去，这次却是说起了司马喜的事情。
“我听闻，这厮这些时日里整日与夏无且在一起，两人的关系很不错啊……他们俩有什么好相处的？”
吕禄解释道：“夏无且年长，知道很多当初秦国时所发生的事情，司马喜自然也是想从他口中获取些事情，而夏无且又向来仰慕这些士人，积极与他们结交，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两人能相处的融洽，不足为奇。”
两人聊着天，回到了皇宫之内。
当刘长有些疲惫的走进了椒房殿的时候，刘姈正死死抓着曹姝的手，不断的哀求着。
“阿母……让我也去嘛～～”
“阿母，我一定会用心的！”
看到刘长走进来，刘姈很是开心，猛地就松开了面前的曹姝，蹦蹦跳跳的就冲进了刘长的怀里，刘长大笑着，在她的额头上又亲了几口，随即抱着她，坐在了曹姝的身边，“怎么啦？”
曹姝不悦的骂道：“这个顽劣的东西，不愿意跟毛公学习，非说要去兵学，她现在长本事了，还敢逃学，不去上课……她兄长都拉不住她！”
“兵学？”
刘长一愣，随即大笑了起来，“不愧是我的女儿啊……不过啊，姈，你这年纪，如何能去的了兵学呢？兵学是有很严厉的考核的，你知道吧？”
“那我四哥是怎么进去的呢？”
“额……你四哥年纪大，而且他去兵学啊，是为了找帮手……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
刘姈很是委屈的说道：“我不想跟着毛公学习，我看不懂那些经典，实在是太难懂了，我想跟四哥那样学兵法……经典很无趣，我不愿意再读！”
曹姝说道：“哪有女子去读什么兵法的？！你还想要带兵打仗不成？胡闹！”
刘长笑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这多简单啊，你想要学兵法，还需要去什么兵学嘛？你那个上林苑里不是有各种阿父嘛？什么山羊啊，猿猴啊之类的，他们各个都能教你……兵学里的人都不如他们，知道吧？下次你见到他们的时候，就缠着他们，让他们教你，肯定能将你教会……”
“陛下！！她是大汉公主，您这是……”
曹姝很是不悦，刘长却不在意，他挥了挥手，“公主又如何？公主也有自己的沐邑啊，再说了，这学兵法未必就是要亲自去打仗，兵法的道理是可以运用在所有地方的，学点东西，没什么坏处，起码，以后也不会被那些坏了良心的人给欺骗，而且跟着南越王学点剑法，往后也能护着自己，这有什么不妥呢？”
曹姝知道自己说不过刘长，只是摇着头。
“阿父最好了！！”
刘姈开心的大叫着。
刘长拍了拍她的头，“好了，去外头玩吧，我要跟你阿母商谈正事！”
等到刘姈离开后，刘长严肃的看向了曹姝，“姝啊，我知道该让良学什么了……”
“啊？？”
“让他学诗赋啊！你想想，这个玩意又不需要什么健壮的身体，而且也不难学，他自己都甚至不必会写，给他找几个老师，让他略微能理解就可以，到时候将那些写诗赋的往北地一驱赶，让他们在北地跟着良写去！”
“就让他们在北地慢慢为大汉的诗坛做贡献好了！”

第七百六十八章 太过优秀
在这一年，张苍正式退休。
张不疑接替了他三公的位置，而栾布则是继承了他在尚书台的差事。
张不疑以右相领侍中，使得三省机构的排序又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先来说，尚书的地位肯定是要高与侍中，但是张不疑的右相高与左相，决策的地位正式的高出了执行。
张不疑算是实现了自己的毕生夙愿，成为了大汉右相，从此再也没有张左相的称呼，大汉只有一位张相，那就是我张不疑！
面对张不疑升迁为右相的事情，群臣大多是不满的，毕竟在群臣看来，张不疑是个没什么才能，只懂得阿谀奉承，整日跟在皇帝身边的小人，如今他这样的人成为了百官之首，实在是有些讽刺。而对于栾布，众人就没有那么多的恶意了，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栾布无论是在名声上来说，还是在能力来讲，都是早早就证明了自己的。
张不疑如今走起路来，那眼神都是看着天空的，身为大汉第一臣，他完全有资格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在他的眼里，这些都是些逆贼！
而栾布却截然不同。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
坐在新府之中，栾布还是有些紧张不安。
栾布与家里人搬了家，他过去那狭小的府邸，实在是不符合国相的标准，主要是因为他往后要接见很多的大臣，并且会有甲士入驻，专门负责他的安全，加上那些属吏，必须要足够大的府邸，而且还要靠近皇宫才行……来到了新的住处，这是一个极大的府邸，内外共计有三十多间屋，前院里还有专门的议事厅，假山，园林等等，占地极大，且靠近皇宫，徒步都能去个来回。
栾布看着远处的那些甲士们，心里只觉得有些拘束。
这些甲士们正在忙碌着的搬着东西，从今日起，这些甲士就要跟在栾布的身边，贴身保护，在大汉，只有到达三公的级别，才能拥有甲士护卫，合法藏甲胄，除却甲士，还有不少的属吏，这些人正在搬着文书，也是进进出出的，这府邸内变得极为热闹。
栾布的妻笑呵呵的站在不远处，看着面前这些人，脸上是说不出的激动。
她是真心的为自家良人的成就而感到自豪。
栾布的长子栾平和次子栾贲分别坐在不远处，好奇的看着这些。
栾平此刻咧着嘴，得意的看着这一切，他也没想到，一觉醒来，自己阿父就当上了大汉国相，万户侯啊，往后自己在兵学里说话都可以大点声了。
而此子栾贲年纪还小，只是咬着自己的手，好奇的看着这些人走来走去的，问道：“大哥，他们为什么要闯进我们的家里？”
“是来保护阿父的。”
“为什么要保护阿父啊？”
“因为阿父现在是国相了。”
“他为什么是国相啊？”
栾平抿了抿嘴，从衣袖里拿出了些吃的，直接塞到了弟弟的嘴里。
最为不安的，大概还是栾布的老丈人鲁公，鲁公此刻就坐在栾布的身边，正偷偷看着自家的女婿，又看着远处那些人，神色颇为震撼，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拥有一个当国相的女婿，要是当初在赵国的时候，自己说要将女儿嫁给当朝国相，那些人不都得觉得自己疯了？？可是，这让老游侠变得更加拘束。
原先待在栾布身边就觉得很不安了，现在他又变成了大汉之相。
栾布深吸了一口气，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栾布的夫人看出了栾布内心的纠结，便对阿父说道：“您且带着孩子们回去休息……稍后会有来服侍起居的近侍……”
在他们都离开之后，栾布的妻坐在了栾布的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良人啊，这几天，您也吃不下饭，晚上也睡不好觉，整日唉声叹气的，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呢？出了什么事不能与我说？”
栾布皱了皱眉头，“我只是有些担心。”
“尚书台要执掌天下政务，我哪里能比得上张相呢……就怕耽误了大事……”
栾布此刻压力极大，或许在这一刻，栾布方才体会到了当初周昌的感觉，周昌之前，是陈平，曹参，萧何等人当国相，当他成为国相，看着面前的众人，定然会感受到如山的压力，生怕自己比不上前人，而栾布这里就更是如此了，他往前看，看到的是张苍。这位虽然个人作风有些小问题，但是论才能和功劳，那还真的是很令人绝望。
栾布仰起头来，只看到一座名为张苍的高山，高不可攀。
栾布并非是小人，他也不会想要建立比张苍更大的政绩，不会去嫉恨张苍，他此刻只是害怕，自己不能承担这样的重任。
“良人，您的才能是连陛下都信服的，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足以为相呢？”
“我跟随陛下多年，深知陛下之大志向，就是因为陛下如此看重我，我才担心会耽误了他的大事。”
栾布的夫人笑着说道：“我当初与您为妻的时候，心里也很是担心自己配不上您，我知道您是有德操的人，自以为不足以服侍您，故而我在成家之后，就常常询问那些有贤德的人，询问她们服侍良人，使家里周全的办法，皇后就是这样的人，她常常告知我如何持家的道理，与您相处如此之久，这家里的事情，好在也没有让您担心……如今您身边有贤德的人更多，若是您有不懂的地方，完全可以向他们请教，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栾布一愣，随即苦笑了起来，“只能是如此了。”
“给我准备些东西，我要去拜见北平侯。”
……
当栾布带着礼物来到了张苍府邸的时候，张苍并不是闲着的，他家里还有客人。
张苍的儿子领着栾布走进了书房内。
张苍看起来惬意了很多，他穿着很舒适的衣裳，衣领是半敞开的，整个人就悠闲的靠在枕上，看起来很是放荡，脸上带着笑容，面前还摆放着各类的吃食，以及朝贡的美酒。
刘恒坐在他的面前，看起来却又极为的严肃。
栾布拜见了两人，这才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刘恒的身边。
对于他的到来，张苍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他笑着说道：“你总算是来了啊，我这些天一直都在等着你呢……当国相的感觉如何啊？”
栾布急忙回答道：“极为忐忑。”
“忐忑什么啊，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难，你是一定能做好的。”
张苍随意说着，随即看着刘恒，笑吟吟的说道：“你看，能与你商谈大事的人来了……今日就把该说的都给说完，往后也就让我安心休息，如何啊？”
刘恒点了点头，看着一头雾水的栾布，解释道：“栾公，我这次来找北平侯，是为了九卿之事而来，北平侯将这件事做成了一半，便丢下担子不干了……我这不好接下，也没有这个能力。”
栾布恍然大悟。
张苍做了一半的事情，忽然交给别人，那别人还真的没办法接手，除非是重新去拟定。
张苍吃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随即慢条斯理的开了口，“你们两位都听着吧，原先陛下曾与我说过这些事，对九卿啊，最大的改动就是九卿改为九部，同属尚书……栾布曾担任的治粟内史，往后就得改名为农部，少府和食货府合并，改称为商部，廷尉改刑部，中尉改兵部，奉常改礼部，以典客为外部，以尚方和司空合一设立工部，又增设户部和吏部……”
“如此设九部卿，接替原先的九卿，对九卿麾下的诸多职权，也进行了初步的改变，这一点我就要跟你们详细的说一说，在部设曹，分诸曹来管辖，如礼部下设报邸曹，县学曹，太学曹……”
张苍从案下掏出了几张纸，将自己的全部想法都一一指给了两人来看。
“我们所要做到的，就是分工明确，不能出现职权混乱，减少官吏的数量，加强其效率，不能养着闲人……其中要注意的是……”
刘恒和栾布认真的听了起来。
张苍刚开始说起构想的时候还有些简单，可是一旦往后延申，这顿时就变得复杂了起来，不同的属吏，不同的职权，属吏的人数，品级，张苍甚至不带停顿的，张嘴就是一顿点评，刘恒和栾布光是听着他说，都觉得有些跟不上，思路很难能与他同时前进，还得打断他，询问一下上一句的意思。
张苍很快就说完了自己的全部想法，然后就将这些文书递给刘恒，又从案下拿出了一本书，交给了栾布。
“这是我为相多年，所整理出来的经验，你拿去看一看，纵然不能帮你太多，也能让你度过这段时日，若是有不懂的，就给我写信！”
张苍说完，浑身后仰，做出了一副疲惫的模样来。
这显然是要赶客了。
刘恒起身，拿着那些文书，恭敬的告别，栾布也是茫然的拿着这本书，连礼物都没来得及放下来，就跟着刘恒离开了他的府邸。
走出来后，栾布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礼物都没来得及献上去。
刘恒摇着头，很是无奈的说道：“张相大概是再也不想见到我们了。”
“这件事，只能是由我们来继续操办了，方才张相所说的，您觉得如何啊？”
栾布回忆了一下，只是点着头，“我觉得很好……”
“需要改动吗？”
“这……”
刘恒看到栾布不敢回答，模样也变得严肃了起来，“栾公啊，如今您才是大汉国相，务必要对这些事上心，绝对不能轻视。”
“我……那就劳烦您派人抄写一份，送到我这里，我看看还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善！”
两人正要辞别，刘恒却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栾布，说道：“栾公，还有一件事，倭郡多次上书，直言没有足够的官吏来管理当地，我没有资格来委任官员，请您迅速联系吏部卿，落实这件事！”
“倭郡？？”
……
大汉在倭岛上设立了郡，由平倭将军樊伉兼任这里的郡守。
樊伉在这里治理了不少时日，算是对倭岛靠近燕国的方向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开发。
这里已经出现了道路，有了城池和村落，不过此处的汉人数量非常的少，基本没有人愿意来到这里生活，除却一些罪犯被丢到这里外，还有就是一些吴国的商人来到这里，吴人的胆子很大，他们想要沿着倭岛往北航行，看看那边是否有着什么收获。
就说樊将军城，如今在这座城池内所生活的百姓数量有十余万人，其中若是不加上驻扎在当地的士卒，那汉人的数量只有一万出头。
这简直连身毒都不如。
樊伉为了当地的事情，可谓是愁坏了头。
其实这里有适合耕作的土地，也有各种的矿产，人力资源也不算太低，这片岛屿上的人还是挺多的，光是在西北部，就有几十万的人。
樊伉将这里治理的越来越像个开化之地了，可问题是，教化的进程遥遥无期。
大汉在开拓新领地的时候，最重视的不是当地的资源，而是对当地人的教化上。
教化在大汉被认为是第一等的功劳，燕国这些年就在疯狂的教化那些境内的胡人们，成果非常的不错，连带着半岛都开始说着燕语，新一代的人基本与燕人没有了区别。燕王也常常为自己化胡为夏的行为而感到自豪，包括那些士人们，他们也很追求这种教化，认为让当地人明白圣人的道理，让他们“进入文明”是最高的荣誉。
樊伉就差在了这一点上，他实在是无法教化。
也不是当地人不听话，主要是他这里的汉人太少，想要教化，得要有人啊，开通婚，县学等举措，可这些政策，在倭郡是无法开展的……那些罪犯来到这里，说不准倒是被他们给带成了胡人，毕竟那些胡人的数量也太多了。
樊伉皱着眉头，眼里满是担忧。
他的副将显然就比他看的开。
他劝说道：“将军啊，您何必担心这些呢？这些时日里，我们修建了很多城池，开了道路，还挖了很多的资源，源源不断的送往中原……我们的功劳已经很大了，不必再说什么教化之类的。”
“你懂个屁啊！若是不教化其人，只是在这里修建城池道路，现在倒还好，一旦中原出了什么事，这些不都成了资敌吗？大汉的付出全部都归了这些胡人所有了……得让他们变成大汉子民，才能安心在这里搞发展啊！再说了，什么样的资源能比得上人呢？人才是最宝贵的资源，你知道大汉有多缺人吗？若是能让大汉多了数十万的子民，这功劳比你在这里挖十年矿都要大！”
樊伉看起来有些暴躁，对着副将便是一通谩骂。
副将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挠着头，“在这里如何教化啊，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数倍，而且，也根本就没有人愿意来这里，更别说是定居在这里了，大汉哪里都缺人，燕国也缺人，罪犯都要送到半岛等地，压根就不会送到我们这里，南边也缺人，西北更是缺人……我们能怎么办？难道要全军甲士不去打仗，安心给那些胡人搞教化吗？”
樊伉一愣，随即抚摸着下巴。
“你别说……让甲士搞教化……还有点道理啊。”
“啊？？将军，我们这些士卒，哪里懂什么教化啊？”
“就是不懂写字，说话总是会的吧！况且那些军官，哪个是不懂文字的？”
“我们这里的士卒，都是两年一更换，你想想，若是我们扩大这里的驻军，让他们前往各地，每个人负责十个胡人，让他们去传授大汉之言语风俗……”
“将军，这能行吗？？”
“那怎么办？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这里的胡人是汉人的十倍有余，你还能如何教化他们？？”
副将嘀咕道：“您要是觉得人太多了，不如都送给燕国，燕国肯定很喜欢……”
樊伉一愣，忽然问道：“你说什么？！”
“将军，我什么都没说啊！！”
“送去燕国……燕国……有道理啊！！”
樊伉猛地站起身来，“如果能减少岛屿上的胡人数量，将他们分化……你说，如果我拿这些胡人去跟燕国换取其他的胡人怎么样？？”
“啊？？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做？”
“分化，这对我们和燕国都是有好处的，燕国那里的胡人也很多啊，难以教化，若是我们能交换一批人，打乱他们的分布，诸胡汉杂居，不就能加快教化的速度了吗？”
副将对此目瞪口呆，“这么大的事情，将军最好还是询问一下庙堂的高贤，莫要冲动，这耗费可不少，只是为了换人，怕是有些不值……”
“庙堂？庙堂只有派人来接收东西的时候才会很积极，其余时候，都是无视我的上书……对我们不管不顾的，这件事，还是先跟燕王商谈，然后让燕王来上书……你不知道，陛下这个人啊，对我和夏侯灶有着很深的偏见，一旦我和他上书，哪怕再正确，他都会拒绝，还是让诸侯王来上书，通过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啊？陛下何以对您有偏见呢？我听闻您与陛下一同长大……”
“那是因为我太优秀了！”

第七百六十九章 办法
“这小子还真的是个人才！”
“交换胡人？”
“亏他能想的出来！”
当燕王的奏表递交到了庙堂的时候，刘长都不由得摇起了脑袋。
燕国跟倭郡联名上书，要求庙堂允许他们进行胡人的交换，还罗列了自己要这么做的原因，燕国的扶余，朝鲜，马韩等地，胡人极多，他们的言语风俗都是一样的，跟夏国不一样，夏国是诸胡部族，彼此没有共同的语言，谁在这里的势力大，他们就会说谁的语言，用谁的文化，因此他们一直就采用匈奴的语言，如今大汉强盛，他们也迅速能进行调整，毕竟匈奴人在治理才统治了三十年不到的时日，并没有达到原本历史上那种根深蒂固的程度。
想要对他们进行教化，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因为他们原先就是分散的。
而在燕国的这些领地上，这些胡人却是拥有共同文化的，有个人带头就能起身来对抗燕国。
故而燕王对倭郡的提议深以为然，然后他就决定，将本土内的胡人往燕国本土地区，如渔阳等地迁徙，以此来打散对方，却并没有与倭人换胡人的想法，因此太耗费钱财了，还不如直接跟本土地区进行交换，这样对燕国更有利。
因此燕王的上书内容跟樊伉的上书内容是完全不同的。
说是两人的联名上书，其实内容压根都不连着。
刘长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原因，肯定是燕王在看到这个想法后有了自己新的想法。
刘长将奏章丢在了一旁，随即看向了吕禄，“这上书国相看了吗？”
“还没有看，是直接送到了陛下面前。”
“拿去给群臣看看，让他们商谈一下吧。”
“唯。”
吕禄收起了文书，刘长则是伸了个懒腰，缓缓站起身来，“这般勤政，弄得朕是浑身疲惫啊，这春种也开始了吧？给朕安排一下，朕要出去巡视民情，看看百姓的耕作情况。”
“陛下要去哪里视察民情？”
“上林苑！”
吕禄只觉得心累，“陛下是要去上林苑看看当地的猛兽有没有好好的进行耕作吗？”
“你懂什么，朕不是怕上林苑的猛兽出来会害民吗？这是为了百姓做点实事，减少些猛兽！”
要不是这些猛兽是刘长为了狩猎而关进上林苑的，吕禄就真的相信了他的这番说辞。
吕禄令人将文书送到张不疑那边去，随即准备马车什么的，刘长也拿上了弓箭，叫来了自己的郎中们，准备前往上林苑，可他刚刚走出了厚德殿，迎面就遇到了一行人。
“陛下这是要去哪里啊？兴师动众的，哪里出了战事？”
迎面就是一句阴阳怪气的询问。
可刘长完全不敢生气，脸上即刻挂上了最谦逊的笑容。
“大姊？？”
“您说巧不巧？我每次要去上林苑，都能遇到您，一去上林苑就能在路上碰到您……”
站在刘长面前的正是他的大姊刘乐，听到这句话，刘乐勃然大怒，骂道：“你什么意思，将我比作上林苑的牲畜吗？！”
“不敢，不敢，大姊怎么来了？来，来，请进……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我出去等着！”
刘长将郎中们呵退，随即拉着大姊的手，笑呵呵的走进了厚德殿内。
刘乐跟着刘长走进了殿内，又被请到了上位。
刘乐一直都是可以坐在上位的，当初大哥还在的时候，她都能坐在上位，或许是因为吕后的偏袒，也可能是因为她本身对皇位的无害，总之，就是有着这么一种很超凡的地位。
刘乐刚坐下来，刘长就忍不住说道：“大姊啊，真不是我不愿意照拂家里人，是偃和璠真的不适合去兵学，他们俩的性格太软了，当不了将军的，赐能进去是因为他要招募贤才到夏国去，他们俩个人……”
“好了！我知道了！”
刘乐说着，原先刘乐写了书信，要求刘长让她的儿子张偃和外孙贾璠进入兵学里，可被刘长所拒绝了，听到大姊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刘长又急忙说道：“那是贾谊的事情？贾谊比栾布他们都要年轻，以后肯定是能当上国相的，你不必着急啊，我肯定是会重用他的，他现在所负责的，那也是大汉的商事，不能说不重要啊……”
刘乐更加生气了，“难道我来找你，就只是为了找你诉苦帮忙吗？”
“当然不是，大姊来找我，肯定是因为想念我这个弟弟！”
“我想你做什么？在我的诸多弟弟里，唯独你是我最不愿意去想的！”
“对，对，对。”
刘长点着头，坐在一旁附和着。
刘乐又骂了几句，然后认真的说道：“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别的事情……当初你姐丈逝世之前，给我也留下了不菲的家产，你也是知道的，虽然没有留下太多的钱，却留下了很多耕地，不少的家丁，店铺，当然，还有牲畜……我的年龄已经很大了，无法再管理好这些产业，我的孩子们也都有了自己的事业，不差这些东西……赐这个孩子，先前多次与我写信诉苦……你也是，何以将孩子封到那么遥远贫苦的地方呢？”
“我听闻农家要前往夏国，进行开垦，听闻那里除却耕牛什么都缺……”
“我就想将这些家产变卖出去，换成些农具，粮食什么的，送往夏国，让他们进行开垦……”
刘长听闻，顿时气急败坏。
“赐这个竖子！！”
他看向了大姊，解释道：“您莫要听这竖子胡说八道，夏国是贫苦，但是每年的扶持也并不少，开垦也是真的，但是我会想办法的，还不至于让您变卖家产的程度！”
“不只是我，我还联合了几个亲戚，算是给赐帮些忙，让他先完成了开垦的事情，我们麾下都有不少的家丁佃户，这些人是懂得耕作的，让他们前往夏国，总比那些胡人要好的多吧？”
“别人倒是无所谓，但是大姊就莫要如此了，哪有让您出力的道理，这些东西您都留着，他那边，我会亲自给他的！”
刘乐摇着头，“你可别觉得我是想帮你，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着想，你安排了那个犬……刘敬，想尽了办法来对付我们这些人，我们的家产都是连年缩水，现在这个世道啊，家产太多，都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被这样的恶犬给盯上，倒不如拿去做些有用的事情，也能落得好名声，不让刘敬那老贼得着好处！”
刘乐非常的厌恨刘敬，不是因为刘敬对大族不敬，是因为当初刘敬曾提议让高皇帝将自己的女儿送到匈奴那边去，免除兵灾。
这样的提议让吕后和刘乐都对刘敬很是厌恶，痛恨。
若不是因为这厮还有些才能，早就被吕后给灌了酒。
直到现在，刘乐也很讨厌他，她又说道：“你帮我联系下夏国的官员，看看他们都缺些什么，这开垦是一件大事，不能轻视的，这些年里，宗族一直都在享受着，在沛那边，更是有人因为作恶而被诛杀，整个宗室的名声都开始变得不好了，这次由我来带头，也算是领着宗室稍微追补一下……你觉得呢？”
刘长苦笑了起来，“阿姊，在你的眼里，难道我还是那个八九岁的孩童吗？”
“别人倒也算了，可是你能是惧怕刘敬的人吗？刘敬敢欺大族，也不敢欺到你的头上去啊……你这理由也就能糊弄一下如意这样的人了，有点脑子的都不会相信。”
刘乐一时语塞，“反正我已经决定了！你无论是应不应，我都是要如此去做的！！”
看着大姊这祖传的无赖模样，刘长也无能为力。
刘乐站起身来，费力的拉起了面前的刘长，踮起脚尖来，拍了拍刘长衣裳上的灰尘，然后说道：“要去上林苑就早点去吧，那边的路不好走，不可走夜路……”
“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多想了，我年纪也大了，也不知还有多久的时日，你姐丈族中，盯着这些东西的人也不少，张偃那个性格啊……唉，趁我还在的时候，将这些东西都弄出去，也算是消除了以后的纷争吧……盈弟逝世之后，我也就看的清楚了，终有离开的那一日，还是要趁着建在的时候做好准备……若是哪天我也走……”
刘乐的话还没说完，刘长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眼神变得很是严肃。
刘乐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我去找阿母了，你安心去狩猎，放心吧，我不会跟阿母告诉你偷偷去玩的事情的！”
刘长这才笑了起来，“好，大姊，我定然给你猎来一头好看的长寿鹿！”
在刘长笑呵呵的离开了厚德殿之后，刘乐方才在那些婢女的簇拥下不急不慢的来到了长乐宫寿殿。
刘乐已经不再年轻了，见到阿母，也无法像年幼时那般亲近。
也不会再跟她讲述自己的什么烦恼。
气氛看起来会有些生分，多数时候，两人都像是同龄的好友那般，讲述着自己子孙的事情。
“长又去上林苑狩猎了，我几次拦住他，让他安心处置政务，可是他不听，愣是要外出，还让我不要告诉你。”
刘乐轻声说着，吕后的嘴角却出现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胡闹！多大的人了，还要在我面前告状？”
“哈哈，每次见到长，我都感觉自己年轻了很多，也不知为何，心情都变得轻松愉悦，总是觉得还是如同当年那般，还是想掐他的耳朵，打他的屁股……”
刘乐轻声说着，眼里满是笑意。
“我看你就是当年打的太少了，故而见到他就想弥补上……”
“是啊，还没怎么来得及打他呢，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再打他都不合适了……只能打他儿子出出气什么的……我来到长安后，就把赐叫过来揍了一顿，看到他的脸，实在是忍不住啊。”
“哦？那这竖子怎么还一口一口好姑母，这几天一直都在说着你的好……”
“我将家产变卖了不少，资助他在夏国开垦。”
吕后一愣，随即眯起了双眼，“收买人心？庙堂就缺你这点钱？”
“倒也不是，我是看赐那竖子可怜，再说了，这些年，宗室的名声十分不好，我就领着他们出点力……”
吕后冷笑了起来，“怕是胁迫他们来出力吧，就那些人，还能自愿将家产拿来送去夏国开垦？？”
刘乐却不在意，“反正胁迫也好，带领也好，他们又敢多说什么呢？这些人在地方上，强取豪夺，积累了不知多少财富，让他们拿出一部分就不错了，要是他们不给，干脆就抄了他们的家，这些人对家国有什么功劳呢？反正他们也不敢在明面上骂我，我找他们来说这件事的时候，他们没一个敢拒绝的。”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吕后再次开口挖苦道。
“自然是远不如阿母的，但是长要做的事情不少，能让他少点麻烦，少点压力，也好啊……我没什么其他能帮到他的，我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找太医开了几次药，就想着能帮他略微做点事，往后我若是不在了，他也能多想着些我的好，祭祀也不会忘了我。”
吕后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挥手送客。
在刘乐离开之后，吕后忽然叫来了近侍。
“派人去查一查张敖的族人，是不是有人对张敖的家产起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若是发现了这样的人。”
吕后停顿了一下，随即冰冷的说道：“赐死。”
……
而此刻刘长正在开心的在上林苑里视察民情，这次视察的结果很不错，刚来就碰到了几只野兔，刘长是左右开弓，连射了十几支箭，终于抓住了其中的一只，刘长这就属于是又菜又爱玩，他的箭法忽高忽低，上下限波动很大，有些时候能一箭射中远处狂奔的黑熊的眼睛，有些时候却连停下来不动的兔子都射不中，实力取决于运气。
反正如果先前阻挡周勃的是刘长，朝着周勃那边射箭，没准大汉的虎将就要提前下场了。
刘长这次狩猎还遇到了一头黑熊，只是这黑熊是怀有身孕的，因此刘长并没有射杀。
刘长猎到了不少好东西，在回去之前，却将大部分猎物都送给了附近的百姓们，送给他们去吃。
就在刘长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远处风尘滚滚，又一行人飞奔而来。
刘长眯着双眼，盯着这一行人，为首者来到了刘长面前后，急忙下马行礼，身后的众人也纷纷行礼拜见。
来人乃是刘安。
刘安此刻也是穿着一身的劲装，手持强弩。
这让刘长很是不悦，“朕长这么大，头次看到拿着强弩出来狩猎的，这般怕死，你干脆做个铁车，把自己锁在里头，然后出去狩猎好了……”
刘安有些尴尬，急忙将强弩递给了一旁的骑士，“我没有阿父这般的神力，自然是不敢轻易前来的，阿父的勇武，天下无敌，勿需强弩护身，孩儿却是不同……生怕遭了什么危险，使您与阿母担忧。”
“你这嘴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你平日里不喜狩猎，今日怎么来到了这上林苑呢？”
刘安看了看身边人，让他们先散开，又靠近了刘长几步，方才说道：“阿父有所不知啊，我来这里是为了避难。”
“哦？避难？？什么情况？？”
“朝中除了我还有谁能逼的你来上林苑避难的？”
“当真是好大的狗胆！你且告诉我，是谁？！”
“是太尉。”
刘长一愣，随即骂道：“你这个竖子！肯定是因为你有错在先，不然太尉何以前来为难你这个竖子呢？你是犯下了什么过错？”
看着瞬间变脸的阿父，刘安无奈的说道：“还是我门客的事情，我麾下有一个燕国的门客，唤作王恢……此人虽好财，却颇有主见，本事也不错，我还想着让他进入明年的兵学……可不知是什么缘故，此人与太尉的儿子起了冲突，还将太尉的儿子给打了一顿……”
“什么？？”
刘长惊呆了，“我那兄弟为人和善，从不与人争执，你那门客怎么会跟他起冲突呢？”
“还是地域之争啊，是太尉儿子的友人说了几句燕人的不好，我那门客暴起，将在座的几个人全部打倒……谁能知道，太尉的儿子居然也在那里……太尉直接上了我的府邸，要来治我门客的罪。”
“我就想着等太尉的怒气稍微小了些，再去跟他当面道歉……”
刘长再次摇起了脑袋，“我早就给你说了，门客太多，对你来说是好处也是坏处，让你稍微斟酌，不要收那么多的人……你看，现在知道坏处了吧？？”
“阿父，我那些门客，各个都不是一般的人，就说这个王恢吧，他在我的门客里算是中等的资质，但是完全可以放在军中为校将，他具备这样的才能，我麾下三千多门客，就没有一个是才能不足的……阿父，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不交出这位门客，又能安抚好太尉呢？？”
“他是真的很有才能的，我就怕太尉一怒之下将他杀死……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刘长若有所思的看着刘安，缓缓下了马。
“办法当然有……”

第七百七十章 门客三千，无一庸碌
老刘家或多或少都有些集邮的爱好，见到人才就走不动路。
在这些人当中，刘安更是其中佼佼者。
刘安的目光颇为毒辣，靠着自己在黄老学派里巨大号召力，以及储君的身份，召集了大量的青年才俊为自己所用，号称门客三千。
而这个三千甚至都不是夸张词，他是真的有数千门客。
这些跟随在刘安身边的门客们，有人擅长学问，有人擅长作战，不只局限在黄老学派内部，不同学派的贤人是有不少的，也就是刘长懂得不多，否则，他一听刘安这些门客的名字，就能知道其中的含金量，都是些能载入史册的人物。
刘安很能得人，他得人的方式跟刘长还不太一样，刘长等人是通过自己超凡的个人魅力和真诚来让他人为自己所用，而刘安嘛，是通过自己的学问和口才，说服别人为自己所用，也说不出哪种方式更高一筹，刘安在这些时日里，召集大量的门客，推行了很多政策，并且将自己的门客逐渐安排到了各地，让他们积极参与郡学，地方学堂的工作，为他招募更多的贤才。
刘安向来认为想要治理国家，最重要的就是人。
好处他算是得到了，就说倭郡缺少官吏，栾布束手无策的时候，刘安派出了援手，直接派遣百余门客前往倭郡为官吏，这些人各个都很出色，都是擅长教化，能处置好政务的人才，栾布极为开心，还写信来夸奖太子殿下。
可这坏处他也无法避免。
刘安麾下的人，虽然都是些有能力的人，可是个人就会有缺点，在这些年里，刘安的门客也曾有不少人犯下了大错，而这些错误都由太子来承担，太子的门客实在太多，也不能保证人人都是道德无暇的君子，刘长就曾因为这件事而劝说刘安，没必要收集那么多人，只需要一些能力非常突出的人就可以了。
安抚太尉，对刘长来说压根就不是什么事。
刘安觉得太尉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来杀死他的门客，可刘长却很清楚太尉的性格，他不会，想要解决这件事，躲避简直就是最差的选择。
当刘长提着刘安的后脖颈，将他拽进了太尉府内的时候。
韩信正在跟周勃坐在府内，两人说着些什么。
看到刘安，韩信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了。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师父啊，我把这竖子给您带来了……这竖子居然在暗地里指使自己的门客来殴打您的儿子，简直是无法无天，请您责罚！！”
韩信冷哼了一声，随即盯着一脸委屈的刘安，问道：“若非你阿父，你便不愿来我这府邸？”
“并非如此……”
“怎么，还将你的门客藏起来，是怕我暴起杀人嘛？”
刘安正要说话，刘长却在他头上狠狠拍了一下，骂道：“现在知道你自己的过错了吧？太尉为什么生气？是气你的门客殴打他人嘛？不，太尉是气你在事后不肯前来给他解释，甚至还故意躲避他！亏你平日里说读了那么多的书，怎么到关键时候，你这头脑就不够用了呢？你平日里读的书哪里去了？丢去夏国了嘛？！”
刘安被骂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急忙说道：“阿父，并非如此……我知道这件事后，就想要来跟太尉请罪，可太尉并没有让我进来……”
刘长骂道：“不让你进去你就不进去嘛？你就不会翻墙？不会撞开大门？这门能有多坚固？我七天里能撞坏六次！”
韩信的脸更加黑了。
刘长笑呵呵的坐在了韩信的身边，“师父啊，我那兄弟是有些委屈，但是他结交的人，实在不算是什么好人，你说跟那些腐儒做什么朋友啊？吃酒就安心吃酒，非要嘴欠，说燕人无耻，妻妾不分什么的笑话……这不是找打嘛？当今天下大一统，本就在提倡不分彼此，郡国皆一体，非要说出这样的话来，打都是轻的了……您说对吧？”
韩信平静的说道：“我不曾生气……咎由自取而已。”
刘长拍着手，“还是师父您深明大义啊，不过啊，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这竖子的门客太多，也太能惹事，先前张释之就曾抓住了两个人，都是他的门客，用着太子的名头，去侵占耕地，被张释之给抓住了……这样的事情，对他的名声都是巨大的打击。”
“主家与门客，本就是如此，荣辱与共。”
秉持着过去那套观点的韩信却很能理解刘安的行为。
“是啊，我就在想，要不就让这竖子的门客们去做点实事，不要让他们继续在长安闲着了……让这竖子留下那些会做学问的，留在身边搞学问，会打仗的就送去那些正在打仗的地方，会治理的就送去那些缺少官吏的地方……”
刘长将话题转移到了对门客的安置问题上，果然，韩信都不再说起要治罪那个门客的事情了。
刘安在心里默默的长叹了一声，他过去也曾想过将门客们都派往地方为官为吏，但是，毕竟自己还是储君，这样的行为还是得先经由庙堂，如今阿父自己主动提出来，倒也算是解决了自己的一桩大事。
在几个人商谈的时候，有下人送来了肉食。
刘长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往嘴里塞，咽进去好几块肉，然后含糊不清的看向了面前的两人，疑惑的问道：“不过，绛侯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周勃皱了皱眉头，正要解释，韩信却先开口说道：“是我将他叫来，询问了些事情。”
刘长好奇的问道：“询问什么事情啊？”
“询问他被毒死的羊是否能吃！”
刘长嘀咕着，也没有再追问。
正好看到低着头憋笑的刘安，刘长勃然大怒，“竖子！还待在这里做什么？领着你那门客去给人道歉！然后将你麾下的门客都给我安排出去！再发生门客闹事的情况，我先打断你的腿！”
刘安离开了，周勃也跟着一同离开了。
府内就剩下了师徒两个人，到这个时候，韩信方才说道：“周勃心里不太愿意待在长安教书……他还是想要外出作战。”
“但是这厮似是失心疯了，觉得自己要奉高皇帝的令来协助你，将心里的想法都给藏了起来。”
“呵，他要是真心来辅佐我，就不会来找您诉苦了。”
“他并没有找我来诉苦，先前李左车告诉我，这厮在兵学里愈发的积极，卖力的教授弟子，我觉得有些不对，才将他叫来询问，他还是没有明说，但是我能看出他的心思……他这样的人，是闲不住的。”
刘长沉默了会，“作为大汉第一名将，其实我也能理解他，很多时候，其实我也很渴望战场，待在这长安，反而是让我很受拘束……张相在辞官的时候，曾告诉我，无论是求学还是为官，都不是他所愿意的，都是因为他人的缘故……我也很能理解他，因为我自己也是，若是可以，我还是希望能在唐国当一个诸侯王，灭掉塞外的所有敌人，战至死。”
韩信只是撇了撇嘴角，不做理会。
刘长说道：“说起周勃的事情，我发现将军们大多都是如此，都不愿意安心在家里，也不知是习惯了军营，还是因为渴望功名，反正没一个是能闲的住的……对了，师父，我忽然发现，你是个例外啊，所有的将军都请战，你却一点都不在乎，也从来不说什么渴望战场的话，这是为什么啊？”
韩信打了个哈欠，“我为什么要渴望战场啊？”
“建功立业？？”
“我也没什么不甘心的……若是有敌人，我去收拾了便是，其余时日，便待在家里，那军营有什么好待的……也就你们这些没什么才能的，才会整日胡思乱想，家里多舒适啊。”
“这人啊，该打仗的时候就得一心一意的打仗，不打仗的时候，就做点让自己愉悦的事情，哪有死在军营里的道理？”
听着韩信的话，刘长只是摇着头。
“难怪能被称为仙呢……果然没有取错的外号。”
“外号当然没有取错的，对吧？野彘？”
刘长大怒，“这个外号到底是谁给我取的？！”
“是你阿母。”
“那是谁传的？！”
“是你女儿。”
刘长挣扎了片刻，长叹了一声，放弃了反驳。
……
“殿下……”
王恢双眼通红，跪在刘安的面前，手里还拿着佩剑，要对准自己的脖颈，刘安的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让他无法动手。
“殿下，我自知给您招惹了这般大的麻烦，我绝对不会让您受辱，我愿意以死相报！”
王恢是最近才成为刘安的门客的，这位出身燕国的小吏，因为政绩太过突出，从而进入了刘安的视线，刘安在与他接触后，发现此人文武双全，因为生活在燕国，知道很多部族的言语，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就将他收为门客，准备让他在兵学里深造，将来能在外部卿任职，成为自己用以对外的一把好手。
这位也是运气不好，先是因为路程错过了兵学的第一次考核，然后跟着其他门客吃饭的时候，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有人吃醉了酒，开始大声的开着各国的玩笑，忽然就说到了燕国，自然就是要说起燕人喜欢用妻来招待客人，妻妾不分，没有华夏礼仪这样的笑话，都是些带颜色的笑话，什么燕国人的孩子最后都会愈发的像自己最好的朋友啊，什么燕人外出三年，喜得三子啊，说什么燕人不愁无后啊，别人听着只是哈哈大笑，而王恢听到这个，哪里能忍，当即就与那些人打成了一片。
这些都是些太学生，说起来也有些武艺傍身，可是面对自幼在边塞长大，跟胡人家的孩子打成一片的王恢，他们显然就不是对手，被王恢一顿毒打。
打完了才发现，太尉家的孩子也在其中，人家也没有参与发言，就因为旁听了几句，就被这厮给揍了。
得知刘安如今要为了自己的事情而去请罪，王恢羞愧难当，只愿一死。
门客雷被站在一旁，此人身材并不高大，但是双臂极长，他原本是江湖游侠，后来改邪归正，开始学起了学问，成为了刘安麾下最有学问的八人之一，另外，此人的剑法更是一绝，号称太子门下剑法第一。
他的剑法是经过皇帝亲自认证的。
因为刘安很喜欢他，总是让他站在身边，四处炫耀自己的这位剑圣，后来果然有人挑战，都败给了这位第一剑客，然后，一个大刺头就看不下去了，皇帝将他叫到殿内，要求跟他过招，这位剑客在皇帝手里居然挺过了十三回合，才因为力竭而被打落了佩剑……刘长大喜过望，认可了他的实力，认为他的实力放在全天下，剑法都是数一数二的。
在历史上，刘安的儿子刘迁就精通剑法，跟他大父一样，也是个无法无天的性格，觉得自己的剑法天下第一，因为雷被有第一剑客的名声，就很不服气，跟他比试，打斗后被击败……刘迁大怒，直接找到刘安来说雷被的坏话，说此人要谋反之类的……结果弄得此人狼狈不堪，被迫离开。
这位雷被大概是因为游侠出身的缘故，是刘安麾下最为争强好胜的那一个，此刻听到王恢的话，他忍不住说道：“这怎么能算是你的过错呢？若是我被人如此羞辱，我非杀了他们不可！何以要自寻短见？”
刘安长叹了一声，开口说道：“您莫要再说这样的话，请起身吧。”
“您既是我的门客，我就不会让您遭受这样的羞辱，哪怕是太尉之子，也不能如此……我定然与您荣辱与共，您不必如此……不过，往后，若是再出了这样的事情，您莫要再动手……请禀告与我，我为您杀之！！”
刘安的眼神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我的门客，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辱的！当今天下大同，我麾下的门客，来自五湖四海，各州郡的都有，那些敢以地域来中伤的，我绝不饶恕，请您放心吧，我已经上书刑部卿，让他们来治那厮的罪行！”
他看向了周围的众人，大声的说道：“众人都劝我少收门客，说门客会为我肇祸，可我却觉得，能得到如此贤才相助，乃是我平生最大的幸事，我非要让你们前往各地，做出一番大事业来，让那些人看看！我刘安的门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麾下绝无庸碌！！！”
“愿为殿下效死！！！”
诸多门客嘶吼了起来，眼神热烈。
“想要治世的人，身边不能缺乏贤才，想要成就功名的人，就必须要找到足以辅佐的君王，我虽不才，却也愿意证明自己是值得诸位辅佐的君王，但凡立下功劳的人，我绝对不会忘记要赏赐他，能为我击败外敌的人，我一定让他封侯，能为我治理好天下的人，我一定使他为相，能不留全力的为我做事的人，我就不会让他受到委屈和羞辱，让他享受天下人的憧憬，得到后人的敬仰！”
“我可以做明君，诸位可愿自证贤才之能？！”
“固所愿也！！！”
“好！召集众人，我有大事要托付给你们！！”
“唯！！”
太子府内，人声鼎沸。
刘安正准备要离开，却有个小个子挡在了他的面前，那小个子还不到刘安的胸，目光却格外的坚定。
“殿下！！”
刘安看着这小家伙，“文君？你想做什么？”
卫文君此刻看起来格外的激动，他毕恭毕敬的说道：“殿下，我听闻，受人之恩，当以死相报！当初您看到我的阿母受辱，将她救了出来，帮着惩治了那些恶人，这些年里，您不留余力的教导我，让我有机会跟着府内的诸多贤才们求学，我心里知道，殿下的大恩大德，我毕生都是难以报答的，我才疏学浅，也不敢奢求成为您的门客，只愿能为您驾车牵马，报答您的大恩！！！请您允许我跟随在您的身边！！！”
卫文君再次行礼。
周围的门客们都大笑了起来，卫文君一直在府内长大，这些门客们几乎都是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彼此都很熟悉，此刻听到他的话，有人叫道：“你个竖子还想着为殿下牵马？你够得着吗？！”
“哈哈哈，你就比车轮高了一些！”
听到众人的调笑，卫文君脸色一红，急忙说道：“我听闻，有志向的人不能看他的年纪，报恩的道德在所有人身上都是一样的，难道就因为我的年纪小，心里的道德就不如你们吗？难道因为我的身材短小，就不能全身心的辅佐君王吗？！”
刘安听到他的话，也是啧啧称奇。
他也没想到，这竖子还有这般长进，这些时日里，他一直都是跟着府内那些门客们学习，他是见到谁就跟着谁学，每日的学业也是极多的，还真的被他学出了点东西来，刘安起初还挺不喜欢他的，觉得他对自己的小妹有非分之想，想要利用自己的妹妹来摆脱如今的身份，可现在看着，这竖子也不像是那样的人。
他揉了揉卫文君的脑袋，“往后，你就为我驾车！！”
“唯！！！”

第七百七十一章 安息人所为！！
“这里便是身毒啊？”
“哈哈哈，我们终于到了！”
夏侯灶抚摸着脸上那浓密的胡须，看向了一旁的申屠嘉，言语里满是得意。
“您看，如何啊？我说了会成功护送您来到身毒，我没有食言吧？？”
申屠嘉的脸色那是相当的难看，看着远处的城池，他脸上的担忧终于是消散了些，他咬着牙，看着一旁那得意的夏侯灶，“是啊，将军带的一手好路啊，从西庭到身毒北塞，愣是走了半年多，若非那些俘虏，怕不是要跟着将军一路杀到燕国去了？？”
夏侯灶大手一挥，“这沿路的军功，可也有您的一份啊，这边赶路边拿军功的好事，可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啊。”
听到这句话，申屠嘉只是冷笑着。
他是再也不敢相信这位将军了，这位自称懂得一切道路，能迅速找到任何城池的家伙，这半年里差点带着自己跑去了夏国，在塞外可是转来转去的，甚至还击败了好几股盘踞在那边劫掠商贾的马贼团体，最后还是通过逼问这些俘虏，终于找回了正确的道路，来到了身毒，申屠嘉差点就“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笑掉大牙”了。
迷路而死，那该是多大的憋屈啊。
陛下若是知道了，都得笑自己三年。
这家伙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路，就是看到军功就难以遏制心里的激动，非要追杀到底，追着追着就忘却了原本的道路，这次前往身毒，还没到身毒呢，倒是把沿路的匪患问题给解决掉了，申屠嘉的心里也是格外的复杂。当然，这厮也不是完全没用，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就那些贼寇，没一个能在他手里过一回合的，带着几十个人就敢冲人家数百人，以一敌十，而且还没有什么伤亡，纯粹就是碾压。
你怎么能打为什么不去弘巫殿里陪陛下练武呢？来这里当什么将军啊！
夏侯灶此刻却是满脸的笑容，“没想到啊，这些贼寇的赃物这么多，我们西庭国可是发了大财了……你可不知道，我们西庭国当初很穷，现在所有的家当啊，都是我领着人抢过来的，最开始的时候，国内凑不齐二十个骑士，我愣是带着全国的兵力去抢这些贼寇，四处剿匪，增加国力，后来就出兵攻打那些胡人，越打越多，我记得很清楚，曾经我们设宴聚会的时候，杀只鸡都要犹豫大半天，就因为国内贫穷，什么都没有……”
“我的庆功宴，总是用麦饭来代替，那酒里都是混了凉水的，喝他十大桶都不会醉……”
“所以直到现在，我们西庭国的将士们看到贼寇胡人什么的，都会下意识的发动进攻，都是当初落下的坏毛病……当初全国甲士八百人，如今甲士有一万余，还能凑出三千多骑士，这都是我们的功劳啊。”
“这就是将军追杀贼寇险些追到夏国的理由吗？”
“咳咳，你不知道啊，其实吧，我原先有个副将，姓王，一直都是他给我我们带路什么的，他去了兵学，我这里就无人可用……这个叫李广的，你别看他很能打，其实跟我一样，不太认得路，他还不如我呢，若是让他带路，保不准就给您带到滇国去了。”
李广听到夏侯灶的吐槽，忍不住说道：“这茫茫草原和荒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辨别方向，日出日落也跟中原不同，还有那滚滚风尘，想要认路实在太难，不是说尚方造出了那个指南的东西吗？将军为什么不多要一些来呢？”
夏侯灶挠了挠头，“咱们穷啊，哪里有钱在军中装备这些东西……造出来的东西都送到夏国那边去了，就是不愿意给我们……陛下倒是送了我一个，太过精致，我怕弄坏了，就给藏在了家里。”
申屠嘉脸色一黑，“将军落在家里的东西可不止一件啊。”
“你怎么知道的？我出门后才发现我的酒袋忘在了家里，我那酒袋是用异兽的皮做出来的，怎么都扯不坏……”
就在几个人闲谈之中，远处的城池终于有了反应。
有一众人冲出了城池，迅速包围了他们。
大多都是当地的士卒，土著人，脸色黝黑，神色有些怯弱，只有三位为首的甲士是汉人，此刻也是有些紧张，急忙询问他们的身份。
在出示了身份证明后，这位士卒很是激动。
“原来是申屠将军！”
“我们奉令在这里等您……等了许久，也不曾见到你们前来，还以为你们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太好了，太好了！”
申屠嘉无奈的说道：“半路上遇到了贼寇，为了除掉他们，浪费了些时日。”
“无碍，无碍，到了就好……”
这几个甲士都很激动，询问了才知道，他们乃是冯敬派出来的官员，并非是士卒，跟着他们进了城池，夏侯灶大大咧咧的观察着周围，似乎早就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甚至还公然的跟一旁的官员询问这里的情况，包括百姓数量，耕地面积等等。这问的那官吏都是毛骨悚然，不敢作答。
申屠嘉初次来到此处，可心里对当地的情况却没什么好奇的，也没有去看，直接问起了几位大员的情况。
“冯公在华氏城……您有所不知，在两个月前，孔雀王病逝……国内十分的不稳，很是动荡，冯公主持大局，提出了要迎接远在长安的太子，让他前来继承王位……孔雀国内的大贵族蠢蠢欲动，阿列将军也在华氏城里，否则定然是要发生大乱子的……您来晚了一些啊，那些可恨的贼寇！”
官吏骂着，神色很是无奈。
申屠嘉大惊失色，“孔雀王已经死了？？那孔雀国内现在是谁来做主？”
“是冯公以及诸多大贵族们，他们联合摄政……正在等待着太子归国。”
“那些大贵族就没有什么意见吗？”
“听闻冯公与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还是得您亲自过去。”
申屠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在身毒境内，最强大的国家就是孔雀国了，虽然先前被百乘击败，但是论国力，还没有谁能比得上他们的，那位弑君者更是第一个投奔了大汉的君王，他的逝世，定然会在身毒造成一定的动乱，加上还有一个蠢蠢欲动的安息人，这里头要讲究的事情可不少，没想到，自己刚来身毒，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申屠嘉急忙说道：“速速给我们安排车马，我们也不要继续留在这里了……直接前往华氏城！”
“您远道而来，不如休息几天……”
“不休息，我现在就启程，让他们速速安排！”
“唯！！”
官吏们迅速开始安排起了马车，夏侯灶却很不情愿，他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您这一路上倒是没有动手，我们杀了一路，可经不起折腾了，不就是死了个胡王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要去您就自己去吧，我得在这里休整几天，然后再过去，我们是无法赶路了……”
“呵，那您就安心在这里休息！”
申屠嘉倒是很开心，他实在不愿意再被这位所纠缠，恨不得他现在就滚回西庭去，可是刚刚转身，申屠嘉却又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了夏侯灶。
“将军……都已经带着我乱跑了半年，也就不缺这点时日了，要不还是跟着我一同前往吧。”
夏侯灶有些无法理解，“您这是何必呢？当初我整日在您身边，您却要赶我走，如今我要主动分别，您又想让我陪着您……您这堂堂大丈夫，何以做妇人状呢？”
无论夏侯灶怎么说，他在名义上还是要听从这位同三公待遇的地方大员的。
夏侯灶不情不愿的再次上路，幽怨的盯着申屠嘉的后背，低声的嘀咕着什么。
而申屠嘉看向他的眼神也有些复杂。
他现在是真的不敢确定，自己面前这位将军，是真的鲁莽无谋，还是大智若愚，一直都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
首先，西庭王刘启告诉自己孔雀王病重，可是自己并没有听到过孔雀王病重的消息，除了在刘启口中，刘启用了消息正在路上这样的理由来搪塞，可申屠嘉还是觉得有些不对，而在自己急着来身毒的时候，又被这夏侯灶带着四处乱跑，等自己来到身毒，孔雀王就已经死掉了……他总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劲。
那位弑君者，虽然有着很多的缺陷，可在身毒地区来说，绝对算得上不错的君王了，起码胆魄是不缺的。
这人对重现孔雀帝国的版图有着疯狂的痴迷，为了这个他什么都能做，当初大汉从匈奴手里夺回了这条走廊，以交给他为条件，换取了他的朝贡。那时西庭国还很虚弱，就如夏侯灶所说的，庆功宴都不敢宰鸡，可现在西庭国明显已经强大起来了，平定了周围的敌人，磨刀霍霍，希望能进入身毒地区，夺走当初赐予孔雀国的走廊（克什米尔）。
那位对孔雀帝国领土极为痴迷的君王，是绝对不会轻易交出这领地的，交出来就无法实现自己的志向了，而且这也相当于将自己的命门完全交给对方，从这里出兵，骑兵只需要绕开山路，飞奔在一览无余的平地，八天就能杀到华氏城下……这是何等的可怕。
他的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只有对西庭国是有着巨大好处的。
刘启在先前的交谈中，也暴露了自己的志向，他渴望着更进一步，将西庭国的触手从西域扎进身毒去。
这就不得不让申屠嘉开始思索，会不会是刘启在暗中杀掉了孔雀王？？故意让夏侯灶带着自己乱跑？
可申屠嘉每次打量着这位将军的时候，夏侯灶都是那可怜巴巴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老奸巨猾的人啊……
此处有六座城池，占据着各个路口，两旁都是高山，不可逾越，可以说，从西域到达身毒腹部，这里是第二关键的道路，第一关键的道路是在巴克特里亚，申屠嘉领着人从这里出发，只用了不到十天，就已经到达了华氏城下。
难怪刘启会如此看重这片地区。
冯敬还是老样子，身毒对他倒是没有产生什么影响，没有像周胜之那样变成了土著人的模样，阿列跟在他的身边，两人一同来迎接申屠嘉，看到两人出行时跟随在周边的那些士卒，城墙上手持强弩的甲士们，申屠嘉心里就明白，如今的身毒并不安稳，哪怕是这两位同时在华氏城内，此处也并不太平。
“请将军与我速速进城！”
冯敬没有多说什么客气的话，拉着申屠嘉就急忙进了城，众人的面色都有些严肃，进了城内，申屠嘉注意到城内正在戒严，道路上都没有什么行人。
“孔雀王的次子勾结安息人发动叛乱，被阿列将军所镇压，城内大概还有敌人，只能如此了……”
冯敬解释着，申屠嘉忍不住询问道：“孔雀王是因为什么疾病而逝世的？”
冯敬一愣，“我也不太清楚，先前败给百乘国后，他就有些一蹶不振了……”
而在后方，夏侯灶则是跟阿列聊了起来。
“许久不见啊，你现在说话还是齐国口音吗？”
“哈哈，也不全是。”
阿列苦笑着，说道：“也学会了雅言，不是很标准。”
“无碍，你还是说你的齐国口音吧，听着亲切！”
冯敬和申屠嘉回到了王宫，周边都是巡逻的甲士们，到了一处内殿，两人终于坐了下来，冯敬有些疲惫的解释道：“您终于来了……这些时日里，孔雀国发生了很多事情，因为距离长安太远，很多事情我们只能自己拿主意……孔雀王病逝后，此处就有了谣言，说孔雀王是被我们所害死的，随即各地都爆发了些叛乱……我难以支撑，阿列将军带兵前来，方才将他们全部镇压。”
“安息人派遣骑兵对巴克特里亚附近展开了劫掠，还派人打出了为王复仇的名号，说我们杀害孔雀王，准备侵吞整个身毒。”
“内忧外患……就连这华氏城内都变得不安全，我是再三给那些人承诺，一切都不会改变，会拥立太子为王，才安抚好了他们，而不知是什么原因，弑君者的次子谋反，以宴请的名义召我和阿列将军，想要杀了我们……阿列将军在宴会上抓住了他作为人质，消灭了这些叛军……现在城内的人分成了好几个派系，我已经向楼船将军求援了，他的军队不日后将到达此处……”
申屠嘉越听越是愤怒，“陛下让我前来身毒，就是为了此处的安宁，身毒如今是大汉最重要的粮仓，岂能让此处乱起来呢？”
夏侯灶附和道：“对这些人就是不能太客气，我早就说过了，不如从西庭国召集军队，让我领着三万精锐杀进身毒，我看谁还敢乱起来！！”
申屠嘉眯着双眼，盯着夏侯灶，咬牙切齿的说道：“此处的事情，我一定会解决了当，若是让我发现，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损害整个大汉的利益，无论他是什么人，我都不会放过他！！”
冯敬提醒道：“早在孔雀王病重的时候，我就派人前往长安传信……长安大概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申屠公也不必太着急，陛下那里肯定会有自己的判断。”
……
长安，宣室殿。
刘长面无表情，身边坐着以张不疑为首的诸多内朝大臣，哦，应该说是门下台的大臣。
他们大多品级不高，却能跟在皇帝的身边，为皇帝出谋划策，是属于决策一层的。
张不疑就是他们的头头。
而在众人的面前，则是摆放着从身毒那边传来的书信，书信的内容虽然只是孔雀王病危之类的，可大家都已经清楚，那边已经发文，就说明孔雀王到了最后的时刻，可能此刻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众人都有些沉默，不敢太随意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主父偃看了看周围，发现众人都不开口，便起身说道：“陛下，依臣来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孔雀太子尽快归国，太子长期在长安，受到了很好的教育，这对我们是有利的，可以让他返回孔雀，尽快继承王位，照顾他的阿父，也算是给与他行孝的机会……另外，请让西庭国密切盯着孔雀的情况，就怕有人会用孔雀王的病逝来做事……”
张不疑怒气冲冲的将文书拍在了面前，“陛下，我觉得还是应当让车骑将军前往身毒！安息人向来虎视眈眈，这次他们肯定也会趁机放出谣言，说些什么大汉谋害孔雀王之类的话，想要联合当地的奸贼们来反对您……这种情况下，西庭国是无能为力的，还是得车骑将军来盯着！臣甚至觉得，是安息人谋害了孔雀王，他们早就怀有侵吞身毒的野心！！”
众人只是觉得荒唐，安息人怎么能在身毒谋害孔雀王？？
张不疑大声的说道：“此事，定然与安息人扯不开关系，但是安息相隔甚远，冒然出兵，也绝非是什么良策，请先安排好太子继位的事情，为了防止太子被谋害，可以让车骑将军护送他……”

第七百七十二章 自有人选
刘长将其余大臣们都给轰走了。
殿内只剩下了刘长和张不疑两个人。
刘长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说道：“现在没有了外人，你且说说自己的想法吧，身毒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张不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些，认真的说道：“陛下，原先我们就得到了消息，西庭王与孔雀王互相写信，结以为友，孔雀王赠送了不少奴隶为西庭国修建城池，而西庭王则是送了他一批使者，这些人里有乐师，有庖厨，有舞女，还有不少学派的智者。”
“当时臣就在想，西庭王若是想要从孔雀得到什么好处，只需要上奏庙堂就好，何以去跟孔雀王结交呢？这与胡王结交，必定是会引起庙堂忌惮的，那西庭王为人聪慧，有韬略，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而现在得知孔雀王病逝的消息，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是说，孔雀王是被西庭王暗中害死的？”
张不疑连忙摇着头，“怎么会呢？天下人都知道，孔雀王乃是病逝，若是他的逝世有人为的因素，那肯定是安息人所为，跟大汉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刘长撇了撇嘴角，“这竖子啊，朕一直都觉得，在朕的子侄之中，以他能力最强，足以镇守西方……他做的确实不错，西庭国在段时日内就变成了西北三国里最强大的一个，甚至已经超过了河西国，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国力，都在河西国之上……这还是在河西国有着安陵的前提下，他给了朕很大的惊喜。”
“只是啊，这竖子总是不肯安于现状啊，而且他比我所想的还适合做君王，不只是有韬略，有谋略，能用人……这厮有一股毒辣的劲，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不会因为私情而被束缚住，总是隐而后发，招招致命，怎么说呢，他不太像阿父，他很像阿母……甚至比我那四哥还要像阿母，四哥只是在思维上像阿母，这竖子的做事风格都很像阿母……我是越来越担心他了。”
“陛下是觉得他会谋反？”
“他谋反？？这倒是不至于，我还是很相信我的眼光的，这竖子虽然做事毒辣，又有些薄情，可他还是很有脑子的，又不是刘赐和刘如意这样的蠢物，自然是不会谋反的……在西庭国为王，他是开了世系，可若是谋反，那就是天下所不能容了……况且，安的能力也不差，庙堂凭借着身毒的朝贡，越来越强盛，这不是诸侯国所能比肩的，安为人博学，麾下人才济济，各有风格，又得诸多名师的教导，未必就差了启多少……”
“再说了，这竖子就是再薄情，也不至于跟安，卬，祥他们开战厮杀……他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
张不疑对陛下的眼光当然是完全不怀疑的，他说道：“只是这位西庭王的野心太大，他才不过二十多岁，却已经尽得西域七成之土地，如今又将目光放在了身毒，开疆扩土之志毫不隐藏，天下有这么一位野心勃勃的诸侯王，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刘长大笑了起来，“我老刘家的子嗣，别的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野心，他若是在韩梁之地，我或许还会担心，可他在最西，想要开拓领土，何其正常……我当初将他封到那边去，不怕别的，就怕他没这野心，若是什么心思都没有，现在那边还是百国鼎立，贼寇横行，混乱无序的局面，他只用了数年的时日，就整合了所有的势力，实现了大一统，换谁能做到呢？”
张不疑冷静的说道：“陛下，尽管如此，还是要敲打一番，不能让他越来越过分，起码，做事之前，还是得禀告庙堂的……让车骑将军护送孔雀太子前往身毒，一方面是为了安稳身毒国内，另外一方面，就是路过西庭国的时候，可以稍微的敲打一番……让这位大王收敛些，免得往后犯下更大的错误。”
“嗯，你说要让车骑将军护送，我是很赞同的，但是太子回去之后要登基王位，车骑将军怕是没有这个资格来册封君王阿……还是得派个有分量的人去护送册封。”
“陛下该不会是想要自己过去吧？”
“那当然不是，朕觉得有一个人就很适合。”
“陛下之韬略，非是吾等庸人所能知晓的，还请陛下明言告知！”
……
“事情就是这样。”
“我带着门客前往他的府内，诚恳的向他道歉，请他原谅我门客的行为。”
“其实那位韩君子也并非是什么恶人，就是交友不慎，结交了那样的人，他自己也挺羞愧的，说并不怪罪我的门客，我与他聊的很是开心……放下了礼物，说会再次来拜见他。”
“其实他还是很好相处的，只是我的门客们不能再逗留在长安了，我决定按着阿父的吩咐，将他们派往各地担任要职，这些人别的不敢说，但是各个都是很有能力的，而且都听从我的命令，先前我下令后，他们没有人惧怕，纷纷都请求前往倭郡……”
听着刘安的话，刘恒面无表情的处置着手里的文书。
“仲父，您说太尉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不再喜欢我了吧？”
刘恒头也不抬的回答道：“不会，太尉得知你庇护门客，心里指不定还会高看你几分，太尉是最喜欢这一套东西的，当初陛下在赵国抓人的时候，太尉就很生气，认为这些人有古之贤人的风范……你不必担心这些，你且安排好你的门客，不要再让他们惹出什么事就好。”
“这安排的事情，当然还是要仲父相助，仲父最清楚天下官吏的情况，也知道哪里需要什么样的人……”
刘恒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抬起头来，活动了一番自己的脖颈。
“好，稍后将名单送到我这里来，我来给你安排。”
“仲父啊，其实委派个官吏前来相助就好，您整日忙碌，又是改制，又是改币，还要负责监察大事，这州新立，您要办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您何时有空？我们不妨前往上林苑里，狩猎一番，也算是缓一缓……”
刘安看向仲父的眼神里有些担忧，仲父是个相当较真的人，他跟刘长不同，就不怕劳累，事事都要亲自来做，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整日都处于一种疲乏的状态下，而且他又没有什么多余的爱好，不喜欢狩猎，不喜欢蹴鞠，不喜欢喝酒，不喜欢吃肉，整日都是待在这屋内，不抬头的办事，这让刘安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总不能阿父在的时候御史大夫就是吴王这样的人，到自己继位了就变成夏王？这也太不公平了。
刘恒却摇了摇头，“哪有什么时日去上林苑啊……那都是你阿父去的地方，你以后也要少去，事情如此繁忙……也就你阿父才会天天去什么上林苑……”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刘长的声音。
“去上林苑又如何？”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刘长便闯了进来，直接坐在了刘安的身边，用手在刘安的后脖颈上推了一把，叫道：“去给乃公倒些酒来！”
“御史府无酒。”
“那就弄点茶来！”
“也无茶……”
“去外头买去！！”
刘安就这么被赶了出去，刘长这才看向了刘恒，“四哥，有件事，得劳烦你跑一趟了。”
“哦？什么事？”
“帮我去灭了安息，如何啊？”
刘恒的脸色忽然就凝固了下来，狐疑的看向了刘长。
“安息？？”
“护送太子前往身毒，你也不要担心，这些年里西庭国一直都在修路，而且是跟着大军前往，这路途已经没有当初那么难走了……”
刘恒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朝中这么多的将军，你让我去打安息？？
“孔雀王快死了……我就觉得这件事吧，可能有些蹊跷……”
刘长压低了声音，讲述了起来。
他也并没有将话说的太清楚，可刘恒一听，便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顿时脸色大变。
“这竖子！！！”
当刘安重新走进屋内的时候，就听到刘恒破口大骂，刘安浑身一颤，小心翼翼的坐在了稍微靠后点的位置上。刘恒没有理会刘安，只是看着面前的刘长，“这件事我可以解决，但是安息的事情，还是得车骑将军来负责，我不懂兵事，也不曾指挥过大军，怕是不能为你完成这样的事情……”
“哈哈哈，无碍的，车骑将军当然也会跟你一同前往，安抚好当地的事情就好，四哥就当是放松一下，你手里的事情啊，就交给这个竖子来操办吧，这个竖子跟了你这么久，怎么也得学会了点东西吧？”
“你给我滚过来！”
刘安急忙朝着两人的方向挪动了身体，“阿父。”
“今日起，接手御史府，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就打断你的腿！”
“唯！！”
刘安答应了下来，而阿父却拉着仲父离开了这里，显然，他们还有些自己的话要说，不愿意让别人听到。而在他们离开之后，刘安则是急忙派人叫来了自己的门客们，如今，他的舍人身居要职，是不能再轻易调动了，冯唐做了地方的州刺史，毛苌则是开始接手太学的事务，辅佐申培，其余几个则是在兵学里深造，就连剧孟，如今都在朝中任职，负责游侠事务。
刘安目前还在身边能调动的就只有那些门客了。
伍被一直都在刘安的身边出谋划策，这位伍被乃是刘安麾下八公之首，才学第一，跟雷被有文武之名。
这两人一直都跟在刘安的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当然也是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刘安看着自己这两位文武，看起来有些困惑，“阿父忽然要调御史前往身毒……我也不知道原因，可能是因为西庭国的事情……仲父这么一走，御史府就要由我来执掌，我过去虽然在各个府邸做过事，也跟着仲父学了不少东西，但是如今这监察机构极为庞大，我生怕会出现差池，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呢？”
伍被身材瘦小，其貌不扬，他的语气总是很急促，“殿下，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若是要执掌御史府，只管与那位陶君打好关系，将大事都交付与他，让他出面来做事，此人还是有些才能的，可以确保不会出什么大乱子，而殿下若是想要更进一步，做出些事情来，那就可以借着执掌御史府的机会，调查各地官吏的情况，将门客派往最为合适的地方，用这些贤才来取代那些政绩不足的庸碌之人……这州监察制度本就是您所提出来的，您还可以更进一步，完善州监察与御史府之制衡归属……”
伍被给出的建议很简单，首先是让陶青出面，求一个稳，力保不出事，然后在稳定的基础上去做出点事情来。
刘安深以为然。
雷被有些不悦的说道：“殿下，何以如此麻烦？您乃是太子，只管将御史官员叫来，吩咐便是了，谁敢不从呢？”
刘安大笑了起来，“确实不敢不从，可用人不能只是通过威势，需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我所用，否则只是表面上答应，实则不肯出力，又当如何呢？能在庙堂任职的，都是天下的贤才，对待贤才，还是要以礼和理来安抚收拢……对待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态度，当初我与申培公辩论这件事，他就认为，君子对待任何人都要以同样的态度，不能因为对方的身份高低而有改变，否则便是小人之举。”
“可是他这番话是错误的，有人可威而使服之，有人可礼而使服之，事以人而不同啊……”
伍被有些无奈，“殿下，现在不是谈论学问的时候，还是尽快拜见陶君，交代他大事吧。”
“喏！”
……
孔雀国的太子阿耆在长安已经有好几年的时日了，当初他跟着刘勃的关系很不错，跟百乘国王子的关系就很恶劣，后来百乘兵败后，百乘王子回了身毒，而他则是继续留在了这里，通过多年的学习，他已经渐渐变成了大汉人的模样，穿着大汉之衣冠，引经据典，还自发的加入了儒家学派，他加入的甚至都不是一般的儒家，而是公羊儒。
他在苦读多年之后，还给自己取了汉家姓名。
他按着《逸周书》里的五行学说为介，取了白为姓，因其书曰：西为金，金为白……随即又给自己取了个名为弘毅，如今，公羊内部的学子们都叫他为白弘毅。
这位太子的学问做的居然还不错，在太学里也常常参与辩论，还赢下了好几次。
除却那相貌外，他基本上已经看不出原先身毒的身影了，一身的儒装。
当他奉命来到了厚德殿的时候，刘长都被他给惊到了。
看着他这一身的打扮，那毕恭毕敬的行礼方式，以及熟练的雅言，刘长都迟疑了许久，方才问道：“你就是孔雀太子？”
“臣正是，得知陛下召见，却不曾沐浴，有失礼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刘长抿了抿嘴，看向了一旁的刘恒。
刘恒长叹了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看来你在太学里学的倒是很不错，你治了什么书啊？”
“弟子治春秋！”
“什么春秋？”
“自然是我公羊之春秋。”
听到这一句，刘长再次揉了揉额头，你学个什么不好，学公羊？刘恒点了点头，说道：“这次招你前来，是因为出了事，你得要回去了。”
“啊？要我回去？？出了什么事情？”
太子有些惊愕，刘恒解释道：“你阿父在败给百乘之后，心中悲愤，疾病缠身，那边传来了书信，说你阿父病重……你得赶紧回去了。”
得知这件事，太子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眼眶迅速泛红。
刘恒再次叹息，“不要太担心，我会护送你回去的，还有车骑将军，我们一同送你前往，那边的局势不是很安稳，你大概也知道，安息人图谋身毒久矣，而大汉在身毒废掉了很多不合乎礼仪的制度，导致那些贵族对大汉很是不满，他们勾结安息人，原先还有你阿父来坐镇，现在你阿父病重，那边不知要乱到什么地步……”
“我知道了……”
刘长抿了抿嘴，趁机说道：“还有一件事，还是你阿父的问题，你既然在长安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心里肯定是知道是非的，你阿父出了事，那些外敌肯定会找出各种理由，想要离间孔雀与大汉诸国，甚至是离间你我，你要看清楚这些人，勿要为他们所教唆……另外，不要太相信原先那些与你亲近的人，冯公说，你在孔雀里的名声变得很差，他们都觉得你已经没有资格来继承王位了……”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陛下，臣知道，请您放心吧……只要臣在孔雀，身毒就一定不会乱起来，臣会用圣人的道理来治理孔雀，教化上下百姓……至于安息人，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肆意妄为！！”
“好，那你就跟吴王商谈一下前往身毒的事情吧，抽出时日来跟你在长安的好友们道别，你这次返回身毒，或许就没有机会再返回长安了。”
“唯！！”

第七百七十三章 是好是坏
在平坦的小路上，有行人正在朝着东边缓缓前进。
大概是因为户籍太多的缘故，这里的道路并非是空荡荡的，前后都是人，有商贾，有游侠，有士人，众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没有开口，彼此默默无言的朝着目的地出发。而此刻，那些人的脸色看起来都有些不安，走在前方的商贾不断的鞭策着马匹，想要加快些速度，拉开距离，而走在后方的人，则是尽量放缓速度，也在尝试着拉开距离。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行驶在他们中间的那一行人。
他们足足有数十人，看起来各个面色狰狞，不类良善，就连走在他们身后的游侠，心里都有些犯怵。
士人们几次聚在一起，对着那些人评头论足。
他们得出了结论，这伙人要么是盗贼，要么就是水贼。
别无其他可能。
可是他们这地界治安相当不错，国相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很多年都不曾听闻这里出现过什么盗贼，这伙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迎着众人那警惕的目光，朱蒙忍不住摇起了头。
“大王啊，您这长得不像是好人啊……走到哪里，都是如此，我敢打赌，再走半个时辰，就会有亭长追上来，然后我们还得解释……”
朱蒙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整个人都很是无奈。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大汉诸侯王不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大摇大摆的走在官道上，就看哪个失心疯的敢来阻挡。
刘勃听着他的话，轻笑了起来，“无碍，解释开了就好，主要还是我们人太多，又不像是求学的士人……”
“求学的士人？我们看起来像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强盗！强盗看到我们都得跑！”
韩安国打断了他，“勿要这么大声，你吓到后面那些游侠了。”
朱蒙反应过来，笑着转过头来，看着身后那些面色复杂的游侠们，挥了挥自己的手，很是和善的叫道：“不要担心！我们不是强盗！”
那几个游侠脸色大变，死死握住腰间的佩剑，都不敢再前进了。
韩安国摇起了脑袋，“跟着我们求学了这么久，你还是没有长进啊，你这么说，不是让人更加害怕吗？”
“还求学？整个齐国都被我们转了一遍，就那些大家，现在怕的连门都不敢出了，都怪你，说是求学，却给他们弄得哑口无言，有几个人被你问了之后直接就关上了大门，再也不愿意传授弟子……我算是看出来了，大王是带着人出来吓唬行人，你是带着学问去吓唬那些大家……就方才那个治法家的，说的多厉害，得知你来了，直接闭门不出，说自己重病，你在齐国的名头都传开了……知道人家怎么说你吗？”
“他们都说你是来齐国证明梁国之才的，就是来报仇的！”
“你看你给那些大家们给吓得，送我们出来的时候的那眼神，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去他家里将他族人都给屠了！！”
朱蒙的声音再次变得有些大，他也反应了过来，急忙回头，对着那些游侠们说道：“不要害怕！我只是比喻！！”
韩安国苦笑了起来，他此刻也是有些狐疑，梁国没有什么才人，自己在梁国时遇不到什么对手也就算了，可是这齐国，明明是天下大家最多的地方，怎么连他们都回答不出自己的问题，在一些方面还不如自己呢？
他忍不住询问道：“大王啊……您觉得我的才能如何啊？”
刘勃沉思了片刻，说道：“放在地方很顶尖，可若是在长安，感觉就很一般了，就我认识的那些人，能超过你的也不少，我师父，我师兄，我兄长，还有我在那边的一些长辈，像韩公啊，毛公啊，还有我兄长身边的一些人，胡毋公啊，司马公，就是我那个弟弟身边，也有个孩子，挺厉害的，我感觉你跟他差不多吧……不过人家年纪还很小，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他，也不好说他的学问有没有超过你……”
听到这些，韩安国终于安了心。
“果然还是因为天下的英才都在长安，所以才显得我很突出……我的才能还是远不如人啊。”
朱蒙却骂道：“放屁，我亲眼看到你将那大家说的险些喷血……我就不信长安人都能如此？？”
刘勃再次说道：“我并没有说谎，这样的人在长安确实不少，我兄长身边的，年长者且不提，就说年轻的，就有八个人，我感觉都能做到这个程度……”
朱蒙有些懵，也有些被他们两人所说服。
“难道这长安人就这么厉害？”
不出意外的，在他们刚刚走出齐国的领土，来到胶东国的时候，就有亭长将他们团团包围。
刘勃还是一如往常的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可是此处的亭长哪怕是在听到吕家人的身份后，也并没有放行，反而是一脸的严肃。
“请吕君莫要见怪，胶东国内出了大事，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出，请您在驿舍里等待片刻，且等我接到命令后，再让您进入。”
刘勃大吃一惊，“国内出了什么事？？”
亭长没有说话，只是指向了驿舍的方向。
连带着那些游侠士人等等，都被带到了那驿站，在这里聚集的人并不少，看起来都是被强行留在这里的，这让刘勃更加的惊讶，同时也是深深的担忧，难道是自家仲父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当然，刘勃用的是吕家人的名头，这里的人虽然不敢让他继续前进，却也不敢为难他，特意给他们一行人都安排好了内屋，但是此处人多，刘勃并没有应允，反而是将屋子让出来，腾给了那些老弱妇孺们去居住，被让位的老丈很是激动，亲自前来道谢，在这些人入住之后，周围的人看向他们的眼神终于不再是那么的警惕了。
就算是强盗，看来也是个懂得尊老爱幼的强盗。
有士人主动前来亲近，刘勃便与他们攀谈了起来。
说起胶东国的事情，这些士人似乎是知情的。
“还能是什么大事呢？肯定是胶东王对周家动手了呗！”
“周家？？”
“哦，君是长安人，对此处的事情尚且不知晓，这周家，便是傅阳侯周聚之家，他曾经跟随高皇帝，建功立业，军功赫赫，是一代大将，可是他的这个儿子周遬啊，就远不如他阿父了，他先前一直都在经商，胶东国商业便利，商贾极多，这人自愿堕落，去经商，咳咳，其实经商也没什么，但是胶东一直都有传闻，此人在偷偷的铸币，以此牟利，获取了大量的财富。”
“先前胶东王就曾调查这件事，弄得胶东国沸沸扬扬，两人不合，胶东王曾对左右说，一定要杀掉这个人！后来由阳羡侯灵胜来担任国相……方才缓和住了局面。”
刘勃皱起了眉头，“私自铸币可是大忌，每年都有数千人因为这件事而被处死，这个周遬既然在胶东国闹得沸沸扬扬，庙堂怎么还对他无动于衷呢？？”
“唉，大概是因为没有明确的证据吧，而且这位除却彻侯的身份，还有一个身份……他的妻乃是朝中张相之女……那张相是陛下的老师，胶东王也不敢说杀了他就杀了他啊……”
刘勃皱起了眉头，脸色很是难看。
“那现在就是胶东王对他动手了？？”
“胶东王……毕竟年轻，这些年里，他们以经商的名义四处收敛财富，在各地都有很大的势力，甚至还设立了自己的钱庄……若不是对付他们，何以要封锁这道路，不许进出呢？”
与众人聊了片刻，刘勃就有些忍不住了，看向了韩安国。
“君不必担心……就是势力再大，也不过是个彻侯而已，又如何能敌得过胶东王呢？”
“原先陛下下令，严禁各地私自铸币，又下令要对货币进行改制，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样的情况……胶东国商业发达，是这类事情最多发生的地方，那胶东王既然动了手，那肯定就是有充足的把握。”
“这里乃是胶东国，您这些人也帮不上什么忙……等事情过去了，再去见胶东王，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着善后的便是了。”
朱蒙也是咧嘴说道：“是啊，那胶东王麾下几万士卒呢，哪里还需要您来担心啊？难道一个彻侯的势力再大，还能比得上一个诸侯国吗？再说了，胶东国四周都是强郡，随时都能支援，根本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听到他们的劝说，刘勃松了一口气，也打消了强行进胶东国的想法。
可是等到次日，亭长依旧没有放行，刘勃顿时就忍不住了。
“要对付一个商贾，还需要这么多天的时日吗？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刘勃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就拿出了验传，搬出了诸侯王的身份来，果然，亭长是再也不敢阻拦他了，直接行礼拜见。
“国内到底出了什么事？如实说来！”
“是大王不顾群臣的劝谏，强行捉拿了周遬，又派人去抓他的族人，弄得国内大乱，国相等人认为大王是公报私仇，反对对周家的抓捕行为，国相召集众人，想要打断大王的行为，大王大怒，想要将他们以联合贼人的名义抓起来，双方对峙……如今大王不能出宫，群臣在外不得进，双方都派了人前往庙堂，周围的郡县也不敢动……”
刘勃听明白了，君权和相权干起来了啊，自从庙堂开始限制诸侯王之后，地方上的局势就愈发的不同了，国相的权力越来越大，诸侯王的作用越来越小，而胶东王向来是个暴躁易怒的，他跟群臣的关系并不好，过去也是一直都反对晁错的削藩论，这次在处置彻侯的问题上，双方产生了争执，双方都不退让，也没有办法直接动手……
朱蒙只觉得有些头疼，“这胶东国的大臣怎么还敢去抓诸侯王呢？”
“他们是有前科的，过去北庭王刘卬就因为带着军队狩猎，出了境，被自己的大臣所抓了起来……这件事在齐鲁是很有名的，因此这里的大臣与国君的关系都不算太好，齐国是这样，胶东国也是这样……大王觉得，这件事要如何解决呢？”
刘勃的神色很是严肃，“我相信我仲父的。”
“我仲父性格暴躁，但是绝非是什么恶人，他觉得那个叫周遬的有问题，那他肯定是有问题的，至于那些群臣，我看他们说不定就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才不敢继续调查……又或者只是为了响应庙堂，限制君王！”
“如今他们居然敢将我仲父堵在了王宫内，这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要去见我仲父！”
韩安国长叹了一声，“限权，限权，也不知道这限权是好处多一些，还是这坏处多一些……诸侯王没有了实权，对庙堂倒是没有了威胁，可是却也无法再治理地方，比起群臣，诸侯王对自家领地倒是更加重视……当初晁公还是有些太着急啊，监察体系都没有设立完善，就开始推行分权……不过，既然大王想要解决这件事，那就不能再莽撞了。”
“我曾在梁国见过一个人，若是我没有猜错，那应该是大王的阿父，大汉皇帝。”
刘勃一愣，“你见过我阿父？”
朱蒙冷哼了一声，“那又如何？我也见过……我最初就觉得你眼熟……”
韩安国平静的说道：“大王若是想要解决这件事，那还是很容易的……大王，可以先找来一匹白马，然后再准备一套甲胄。”
“啊？你什么意思？你要大王去冲杀那些大臣们吗？大王虽然力大无穷，可是也不能击败那么多的人吧？”
韩安国看了看天色，笑着说道：“不必这么麻烦。”
“这件事很快就能传到庙堂去，我们也得派人先告知齐国……但是事情在今天就可以办成……大王只需要……”
听到韩安国的话，刘勃大惊失色，“这冒充皇帝可是死罪啊！况且，这对阿父也不敬！”
“我并非是让您冒充皇帝，您只需要骑着白马，用鞭子抽打那些堵着王宫的人，再破口大骂几句，然后进王宫就好……我敢保证那些人没有人敢对您动手的，而且在您进了王宫之后，那些大臣就会前往王宫里请罪了……您都不必出面……”
“这……这能行吗？”
……
王宫周围，静悄悄的，天色刚刚亮，守在王宫周围的士卒们，脸色很是疲惫。
他们只是拿着木棍，没有拿上强弩刀剑之类的，而在王宫之内，却是一批人，手持强弩，直接对准了他们。
在没有得到庙堂命令的情况下，两伙人其实都不太敢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响亮的马蹄声。
当负责包围王宫的国尉转过头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行骑士，为首的人披着甲胄，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身材高大，看着这场景，这国尉只觉得后背一股寒气往上涌，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出来，目瞪口呆，而那人直接闯进了士卒之中，手里的鞭子落下，嘴里恶狠狠的骂道：“犬入的！！敢当着乃公的路！！乃公不想声张的出来狩个猎就这么难吗？！滚开！！滚开！！”
他暴躁的谩骂着，那些士卒压根就拦不住，看着他领着骑兵冲向了王宫的方向。
国尉吓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急忙下令，让众人急忙退下来。
远处的王宫大门也在一瞬间就被打开了，任由那一行人闯了进去。
国尉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连滚带爬的朝着王宫的方向冲了出去。
“兄长来了！是兄长来了！！”
刘建开心的大叫着，从城头上小跑着走下来，迅速走到了那白马骑士的面前，他当即就是要大礼参拜。
“哥！！！”
“仲父！！”
刘建还没来得及行礼，对方却抢先给他行了礼，刘建一愣，看到拿人摘下了盔，却正是刘勃。
“勃？？怎么是你……你这是……”
刘建比他还要懵，手足无措，刘勃急忙解释起了原因，前因后果，刘建得知犹子为了自己如此犯险，心里也很是感动，“你这个竖子啊，何以如此，何以如此……不过，你这甲胄是从哪里找来的？你这个身材居然还能找到合身的甲胄？？”
“哈哈……县外的小吏找了整整一夜，才给我找来了这套甲胄，还是有些小，不过勉强能穿的进去……不然我昨日就能出现在这里了……”
两人开心的交谈着，刘建死死拉着他的手，骂道：“这些犬入的，他们就是看寡人不顺眼，庇护奸贼，不愿意为国除害，等兄长下了令，我非要将他们全部处死！！！”
而此刻，在城外，国相等人匆匆来到了王宫下。
他们看起来都很是慌张。
“你说什么？看到陛下闯进了王宫里？？你说的是真的？？”
“怎么可能有假，是我亲眼看到的，白色的骏马，那身材，我绝对不会看错……”
“陛下若是在胶东国，为什么不召见我们，让我们退下，反而是闯进王宫里去呢？”
“不知，或许陛下只是来这里狩……观察民情的，是不愿意公开自己的行踪？？”
“坏事了……坏事了……陛下一直都很喜欢在各地转，总是以假身份……诸位，且跟我进王宫面圣，不可让陛下被大王所蒙蔽了！！”

第七百七十四章 二贤王
灵胜领着国内群臣，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王宫门前。
他们并没有携带什么军队，甚至也没有佩戴武器，穿着朝议时所该穿的衣裳，足足有三十余人，灵胜朝着王宫城墙上的甲士叫道：“臣前来拜见大王！！请速开城门！！”
甲士们急忙进去禀告。
刘建此刻还在里头痛斥这些大臣们，“勃啊，你是不知道啊，这些人都是要谋反了！！他们公然勾结那些私自铸币的奸贼们，庇护他们，将我派去的甲士抓了起来，还包围了王宫，不许我出门……这就是谋反的行为！若是兄长知道了，肯定是要将他们都抓起来诛三族的！不，要诛九族！他们肯定是收取了那奸贼的贿赂，或者说，他们也在私下里干这件事，所以不愿意让我查下去！！”
“虽然他们能调动国内的军队，但是我的亲兵绝对能守得住王宫，等到庙堂的大军前来，这些人就要被全部处死了！！”
听着刘建的话，刘勃看向了一旁的韩安国。
韩安国再次说道：“大王不必如此麻烦，我料定他们一定会前来拜见，连您都将代王当成了陛下，他们又如何能认得出来，陛下这种身材，本来就罕见……只要等他们前来拜见的时候抓住他们，将他们的虎符拿下来，这件事就可以办成了，我已经派人通知了齐国的董赤，此人乃是陛下的亲信，过去在唐国为官，深得陛下的信任，他得知这里的情况，一定会前来相助，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听到韩安国的话，刘建却吓了一跳。
“你让勃冒充皇帝？？这可是死罪啊！”
韩安国轻轻摇着头，“我家大王只是身材模样与陛下相似而已，也从未说过自己便是皇帝，认错了是别人的事情，与我家大王有什么关系呢？况且，我也曾遇到过陛下，陛下为人洒脱，并非是死守成规的迂腐之人，他知道大王的行为，肯定不会因此而愤怒……况且，我家大王乃是吕家正宗嫡亲，当今张相之婿，天下儒宗之次徒，谁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惩治他呢？就是那些官吏知道了这件事，谁又敢对大王不利呢？而最重要的是，若是要等庙堂的政令前来，怕是要十几天的时日，胶东国乃是诸国贸易的必经之地，若是长期不许进出……对全天下都是有损害的事情，那些大船不能进码头，损失就会很大。”
“除却商贾，还有那些老弱妇孺，我看到很多驿舍外的人都没有住处，只能在野外等候，如今的胶东国多雨风寒，若是不能及时解决这个问题，不知有多少赶路的百姓遭殃啊……贵人倒是能躲进驿舍里……穷苦百姓又当如何？”
“故而，这个问题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起码要恢复各地交通，不能造成太大的影响。”
听着韩安国的分析，刘建都有些变色，欣喜的对刘勃说道：“没想到啊，你身边都有这般的贤才了！”
“等到诛杀了这些奸贼，我一定会为你们表功！”
韩安国再次严肃的说道：“还有就是这件事，大王，这国相和群臣再不对，也不是您可以处死的，抓住他们就可以，请莫要再动手诛杀，否则就是陛下也难以保全。”
刘建很是不悦，“他们所犯下的罪行足以诛杀，何以迟疑？”
“县中官吏要处死有证据的罪人，都要先禀告庙堂，得到允许后才能动手……当今这些人都是两千石的官员，罪证也不确凿，您又如何能不等庙堂的回令就处死他们呢？”
刘建说不过韩安国，无奈的撇了撇嘴，“那就这么办吧。”
可他对韩安国的态度却还是冷漠了下来。
此刻甲士急忙走了进来，禀告那些人进来的事情，刘建大喜过望，即刻就要带着人埋伏在王宫前门，将他们全部抓住，看着格外激动的胶东王，韩安国拉住了刘勃，低声说道：“大王，稍后可一定要保住那些大臣啊。”
朱蒙有些看不下去了，骂道：“这些人都是反贼，你为什么总是替他说话呢？”
刘勃却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询问道：“你是觉得，这件事还有其他原因？”
“想要快速解决这件事，只能是另外一派解决，而您与胶东王亲近，因此我们选择迅速制服这些大臣，可是有一点，我们对事情的经过并不知道，我们所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一面之词而已，胶东王觉得事情是这样的，可真的是如此吗？胶东国内，难道就没有贤人吗？那些大臣，能被安排到如今的位置上，就绝对不是庸人，他们难道还会冒着被诛族的风险来庇护一个私自铸币的商贾吗？”
刘勃迟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去做了。”
历史证明了一件事，无论你在外头领着多少军队，最好都不要孤身一人闯进宫殿里……后来的某位大将军就证明了这一点，而胶东国的群臣也是如此，在进入王宫后，他们迅速就被王宫内的甲士所制服，而他们也根本无法反抗，就那些强弩，就足以将他们全部射杀，他们完全没有反抗的资本，刘建在他们面前跳来跳去，脸色通红，整个人都愤怒到了极点。
“你们都背叛了寡人！！你们这些该被诛九族的奸贼！！我非要将你们全部处死！！”
灵胜在内的群臣并不害怕，他们只是打量着周围，询问道：“陛下呢？”
刘建听闻，顿时大笑了起来。
“陛下自然是在长安啊，来人啊！给我将这些反贼都吊起来打！！！”
到这个时候，这些大臣的脸色方才有些变化。
灵胜更是忍不住大叫道：“陛下！！陛下！！臣有大事要禀告！陛下！！！”
眼看甲士们就要动手，刘勃终于是走了出来，而看到刘勃，群臣各个目瞪口呆，灵胜迟疑了许久，忽然破口大骂：“乱臣贼子！安敢冒充陛下？你是不想活了？！你个该被诛族的奸贼！”
刘建可不惯着他，一脚将他踹翻，愤怒的叫道：“这是我的犹子勃，你还想要诛他的族？！”
群臣反应了过来，灵胜的眼里顿时绝望，他急忙大叫了起来，“大王！我们任您处置！可莫要再派人对外头的商贾们动手啊！！胶东国以商而兴！不能因一人的过错就毁了这大好局面啊！！”
“大王！！莫要再派人了！！”
刘建勃然大怒，“到了如今还想要隐瞒你们的罪行？”
他猛地拔出了自己的长剑，一个人却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死死握住了他的手，刘建顿时动弹不得，他又惊又怒，站在身后的人正是刘勃，刘勃此刻皱起了眉头，“仲父，不可动手。”
“竖子！你懂什么！这厮可恨之极！”
刘建还想要挣扎，刘勃有些无奈的说道：“仲父，得罪了！”
他猛地将刘建抱住，一把就抱了起来，刘建压根就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只是骂道：“竖子！快将我放下来！放下来啊！！”
刘勃抱着刘建就离开了这里，周围的甲士们看的也是目瞪口呆，也不知该上前阻止还是该如何……韩安国无奈的上前，看向了国相灵胜，说道：“请您不必担心，我已经向齐相董赤求援，他很快就会前来，暂时安抚住局面……这胶东国的情况，必须要由外人来暂时处置了，否则影响太大，谁也承担不起。”
“如此最好，唉，我们这位大王，做事太过激进，下令封锁道路的并非是我，而是大王啊……他要处置一个彻侯，我们是不会阻拦的，可是这彻侯在胶东国组建了一个商会，吸纳了很多的商贾，做了不少的事情……”
“大王非觉得这商会是联合起来谋害他的，要斩草除根，将这些人全部抓起来处置……若是将国内的大商贾都给除掉了，那胶东国的发展起码要倒退十年啊。”
“我得知这件事后，即刻出手阻挡了那些甲士，大王就说我庇护奸贼，要将我一并拿下……我为了防止国内出现更多的动乱，急忙上书想要安抚大王，大王却下达了很多命令，封锁道路，捉拿不轨，弄得地方官吏都出现了内斗，不知该听从谁的命令，各地都是一片混乱，这几天，我是整日……”
“国相，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学子，您没有必要跟我说这些事情……大王有自己的看法，您也有自己的想法，谁是谁非，这不是我所能定夺的，当然也不是董相所能定夺的，还是要看庙堂怎么说……”
灵胜不再言语，他又喃喃道：“董相毕竟是齐国之相，他能进这胶东国吗？”
“若是有人应允，自然是可以的。”
韩安国轻声说道。
……
齐国的董赤在收到了刘勃的书信后，就赶忙做起了准备。
董赤是刘长的老心腹了，当初刘长担任唐王的时候，这位就是在刘长的麾下，后来他又在齐国，帮着刘长收拾这里最不听话的那一批人，将齐国也治理的不错，算得上是文武双全了。
在得知胶东国的情况后，董赤就知道自己不能无动于衷了。
从大局来说，胶东国的事情极为恶劣，是容易影响整个天下的大事，从齐国的角度来说，这件事对齐国也会产生不利的影响。
但是有一点，作为齐国的官员，哪怕是皇帝的心腹，他也不能擅自闯进他国去办理什么事，但是办法总是有的，拿起了书信，坐上了车，他直接来到了青州刺史府。
庙堂设立了州刺史，大概就是为了这样的情况，负责调停地方官员之间的矛盾，而青州这里的刺史，乃是太子的老舍人，冯唐。
青州刺史府的治所设立在了齐国王城，这并不意外，治所通常都是设立在当地最发达的城市内。
当董赤来到此处的时候，冯唐对胶东国的事情居然是毫不知情。
当从董赤口中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冯唐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是怎么敢的啊？！”
“刘建和这些大臣都该被抓起来！！！”
也难怪冯唐如此愤怒，按理来说，遇到这样的事情，双方应该是要在第一时间禀告刺史，由刺史来进行裁定，刺史的品级和权力虽然都没有地方大员大，可是拥有对他们的检察权，调停权等，他们如此无视当地刺史，甚至在事发后禀告庙堂而不禀告刺史的行为，是对制度的践踏，更是对冯唐的轻视。
董赤也有些惊讶，他原先以为这位刺史没有出面只是因为没有庙堂的授命，不敢轻易动手，现在才知道，是压根就不知情啊！！
“他们难道就没有派人来告知？？”
冯唐愤怒的拿出了文书，放在了董赤的面前，“这是灵胜所递交来的文书，他说胶东王肆意妄为，准备往庙堂上奏……可他没有说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啊！！”
“请冯公下令，我愿意派遣士卒，与您前往胶东国，解决这件事！”
冯唐猛地站起身来，“齐相董赤接令！与我前往胶东国！”
很快，董赤就领着三百多骑士，浩浩荡荡的朝着胶东国的方向赶去，有着冯唐在，只要胶东国不是谋反，带的这些人都足够了，董赤当然也不会觉得胶东国是要谋反，除非他们都失心疯了。
只用了几天，冯唐与董赤就已经来到了胶东国的王城。
而在他们赶来的时候，胶东国内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混乱，各地的官吏都是正常的办事，道路也解除了封锁，商贾们都在正常的营业，四处看起来也都没有发生了内斗的样子，这让众人又有些惊讶，难道事情没有代王在书信里所说的那般糟糕？
可当他们来到王宫的时候，就知道了代王所说的并不虚假。
王宫内外的甲士很多，而且都拿着强弩，十分警惕的望着外头，冯唐出面，他们都不愿意打开大门，在过了许久之后，才有甲士开了门，迎接这一行人走了进去。
而出来迎接他们的正是韩安国。
“你就是那个梁才韩安国？”
董赤对这个人还有点好奇，而冯唐只是黑着脸，不悦的询问道：“现在国内是谁来主事？”
韩安国朝着董赤一拜，又连忙回答冯唐的问题，“禀告刺史，目前是由胶东王与胶东相一同办事……请跟我来。”
众人跟着韩安国走进内殿的时候，就看到身材高大的刘勃正站在门口，挡着进出的人，而刘建和灵胜却很无奈的坐在他的对面，两人的面前摆放着各类的文书，看起来就像是被家长强迫着写作业的孩子那般。
刘勃当然是认识冯唐的，他对这位兄长的心腹很是尊重，急忙行礼拜见。
冯唐也不再摆着臭脸，客气的点了点头，“好在这里还算是有一个贤王，否则局面只怕不会是现在这般了，若不是您，我大概是要自杀来谢罪了……”
刘勃急忙摇着头，“您勿要如此言语……其实……”
冯唐的目光看向了那两个人，语气就没有这般和善了，他甚至打断了刘勃的话，高声训斥道：“你们这两个叛贼！！一个私自出兵拿人，一个私自包围王宫！！来人啊，将他们二人都给我押出去！！”
刘建脸色大变，急忙说道：“奸贼！难道你也是受了那贼人的贿赂吗？你可知道私自铸币是什么样的罪行？”
冯唐破口大骂：“既然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按着正常的手续去抓捕？为什么不上奏给刺史？私自出兵去拿人，还想要抓那么多的人，你是想要将国内的大商贾全部诛杀干净吗？！”
“有人在包庇他，若是我不出手，便拿不到证据！”
灵胜忍不住了，叫道：“大王这是何意？一切都要按着律法来操办，难道因为没有罪证不许抓捕，就是对他们的包庇吗？今日大王怀疑此人有错，就可以直接抓住他，那明日臣若是怀疑大王要谋反，是不是也可以直接诛杀呢？！”
“你也闭嘴！身为国相，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先来禀告我，却擅自包围诸侯王，你是想通过这件事来扬名天下，去做大汉的国相吗？！”
灵胜脸色通红，说不出话来。
董赤轻轻拽了一下刘勃，示意他跟着自己出去。
冯唐还在殿内继续与他们对质，而刘勃和他麾下的人却都走了出来，跟在了董赤的身边。
“大王，我听闻您在此处冒充陛下……可有此事？”
“这……”
刘勃有些迟疑，他本来想要按着韩安国教他的话来应对，可是又不太忍心欺骗这位仲父。
董赤笑了起来，“大王不必担心，只是因为大王的身材相貌与陛下相似，被他们给看错了而已，并没有什么冒充之事……我原先以为大王读了太多的儒家经典，会失去了锐气，今日才知道，大王敢作敢当，心中魄力一点都不弱于陛下，最可贵的是，大王居然还擅长治国之道，这几天里让胶东国一切恢复正常的，是大王您吧？”
刘勃有些羞愧的说道：“都是韩安国在出力，我没有什么功劳。”
董赤对他更加热情了。
“不居功，爱护自己的属下，能重用贤才……陛下的子嗣里可是要出一代贤王了！”
“我说怎么会将您封在代国呢，陛下果然深谋远虑啊！”
刘勃被夸得脸色通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大王，我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原先在军中磨砺，立下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功劳，却因为这些功劳而变得骄横，我就将他叫来，亲自教导他，过去我一直都很为他的前程而担忧，如今看到了您，我就不担心了，若是您不嫌弃的话，我想让他跟随您，跟着您一同求学，你觉得如何啊？”

第七百七十五章 虎父无犬子
长安，皇宫蹴鞠场。
刘长这次并没有亲自参赛，他坐在了观赛台上，身边还坐着曹姝，樊卿，雍娥，张不疑等人，众人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这场精彩的比赛。
传承自大皇帝的球迷属性几乎存在每一个老刘家的子弟之中，哪怕是大汉灭亡的时候，都有不少狂热的宗室球迷。
刘长也是在不留余力的带动这些运动，因为大汉四周渐渐没有了敌人，而刘长并不想让大汉的武德因此而消失，既然取缔了原先全民为兵的制度，那就用一些激烈的运动来取代它，当然，这也跟刘长本身就很喜欢蹴鞠也离不开关系。
就在刘长看的极为开心，忍不住高声呼喊的时候，刘章的到来，却是打破了这种欣喜的氛围。
“陛下。”
看到这一脸严肃的刘章，刘长便急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张不疑和吕禄，两人急忙起身，三人走下了看台，曹姝看了他们一眼，却没有说话，继续看着前方那蹴鞠大赛。
“出了什么事？”
“陛下，这件事……唉，您看……”
刘章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索性就拿出了纸质报告来让刘长观看，刘长看到这报告有多份，从多个方向描写了发生在胶东国的事情，刘长看了片刻，勃然大怒，“建这个竖子是想要做什么？！还有灵胜！区区一个胶东国，居然出了这么两个人才，去，现在就给我下令，去将这两个大才给我押进长安，朕要将他们丢进上林苑里，让他们决斗！”
听到刘长的话，吕禄吓了一跳，急忙询问道：“陛下，出了什么事？”
“有两个蠢物窝里斗！你自己看！”
刘长将奏表丢给了吕禄，大声的叫骂道：“这两蠢物，我非给他打的半年起不了身！！”
刘章什么也不敢说，毕竟事情关系到了自家仲父，作为晚辈也不敢说对长辈评头论足的。
张不疑也探出头来，跟着吕禄看了那些报告。
张不疑顿时皱起了眉头，不悦的说道：“陛下，除却胶东王和国相要受罚之外，还有三个人也不能放过。”
“哦？哪三个人？”
“首先是刺史冯唐，冯唐作为刺史却对自己麾下的事情一无所知，要等到董赤来找才知道，这样的人也配来担任刺史？可以罢免他了！！”
刘长没有回答，只是问道：“还有两个呢？”
“董赤作为齐国相，却擅自去干预胶东国的事，这是越权！不能不罚！”
“还有呢？”
“代王刘勃！”
刘长一愣，“这代王有什么过错啊？”
“陛下，代王根本就没有权力在胶东国发号施令，更别提他还冒充陛下，抓捕官员，擅自行政，上书董赤，勾结外官，以身犯险，诸多罪行，岂能饶恕？！”
张不疑皱起眉头，严肃的说道：“就是其他人都饶恕，代王也绝对不能饶恕！”
吕禄撇了撇嘴，到底是亲女婿啊，这一出事，就开始为自己女婿张罗着撇清罪名了。
果然，刘长顿时仰头大笑了起来，“这能算是什么罪行呢？”
“要不是这竖子，怕是胶东都要乱起来，这竖子有勇有谋，还有这般魄力，这该赏，不该罚！况且，儿子冒充老子能算是什么过错呢？！”
刘长大手一挥，“不必多说了，就抓那两蠢物，将他们带回长安来！”
“其余的事情，就让张不疑来操办！”
刘长吩咐好，也没有了心情去看什么球赛，转身就离开了这里，吕禄急忙跟上。
“我四哥到了哪里？”
“大概是过了陇西？应该是与车骑将军碰上了吧……”
“我这些兄弟们啊，就没有一个让我顺心的，当哥哥的胡闹，当弟弟的也胡闹……也就我这个四哥略微靠谱点……我何其难也！！！”
……
刘恒这一路都在跟着那位孔雀太子交谈着。
刘恒发现，这位孔雀太子是真的对公羊春秋很有兴趣，在经历了多年的学习之后，无论是浮屠还是婆罗门，对他都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了，整个人完全开始信奉儒家的教义，当然，这并不冲突，公羊学派本来就是儒家学派里最为迷信的，跟荀派的天行有常不同，他们更坚信宿命和使命，认为上天会对一切事情都留下预示，他们能整日去研究天上的星星，想要从星体的运行里找出治理世界的道理，找到上天给与的预示。
他们当然也相信天命的主张，这位从身毒前来的太子，会迷恋上这样的学问，那还真的是不无道理，毕竟身毒人在迷信这个方面，跟老秦人有的一拼。
“御史公，您说的很有道理啊，如今天命在大汉，这是早有预示的，只是陛下这般的人，是轻视天命的，因为他本来就怀着天命，故而他能做到不屑一顾……可我们这样的庸碌之人，又怎么敢轻视呢？”
说起来，刘恒跟刘长的不同之处，是在于刘恒对这些天命鬼神的态度。
正所谓不问苍生问鬼神。
四哥毕竟是老长安人，有点迷信主张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只是他，整个大汉，在刘长之前还会举办官方性的跳大神，每当春种和秋收的时候，都会组织专业人员来进行跳大神的活动，还有各种的祭祀，那都是有名头的，只是随着儒家荀派占据上风，刘长的威势越来越强，才导致这些活动开始不断的减少，到如今，很多东西都被刘长给叫停了，不许再搞。
也就是刘长，才能拥有这样的号召力，换个人来，早就被汹汹民意给撕碎了。
刘恒跟他询问起了身毒那边的鬼神情况，两人聊的还是相当不错的。
“弘毅啊……你说这身毒该如何治理呢？”
“我以为，想要治理身毒，只能通过仁义，行仁政，爱麾下之民，传播圣人的道理，只有让更多的人接受圣人的道理，让他们都变成公羊的门生，清楚掉国内那些奸贼，培养出更多的贤才，行有教无类……”
在这方面，太子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的，儒家说起治国那可是有太多的东西。
刘恒听着，却是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刘长这种将胡王的继承者带回长安，教他们这些高深知识的办法到底是好不好。
这种办法对教化确实很有帮助，看看面前这位太子就知道了，学问很高，对一切都看的清楚，而且他要是回去，那孔雀国可就太精彩了，想想一个种姓还在冲击着百姓的地方，忽然迎来一个学公羊的儒生来治理国家，那画面，简直是不敢想象啊，身毒人也知道什么是仁政吗？？在他们那边，似乎还没有出现过什么搞仁政的君王，那边的贤君，大多都是修建了大量的寺庙，或者带头信浮屠的，就是开疆扩土，也比不上在这方面的造诣。
就比如那个阿育王，身毒人都很崇拜他，就连刘恒都觉得那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君王，可身毒人崇拜他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开疆扩土，不是因为他能徒手制服狮子，更不是因为他击败了几乎所有的敌人……居然是因为他信了浮屠。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阿育王的地位甚至比孔雀帝国开国君王的地位还高，就因为开国君王没有在宗教方面的造诣？
他去了那边，对带动当地大汉化还是很有帮助的，他实际上已经是个大汉的儒生了。
可让刘恒感到不安的，却是对方的身份。
一个学公羊的胡王啊，这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若是他带动了整个国家，使得整个身毒开始改变信仰，开始举起公羊儒学的旗帜，那还得了？？
大汉之所以对身毒放心，就是因为他们是一盘散沙，根本没有凝聚起来的可能性，但是众所周知的，在搞整合方面，儒家是数一数二的。
这位若是做的太优秀了，不会变成养虎为患吧？？
刘恒看向白弘毅的目光非常的纠结，又是欣赏对方的才能，心里又对未来有些忌惮。
他当然也给刘长说过这件事，可刘长那个乐子人，听到他的这些话，却十分开心，表示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一个公羊儒生治理身毒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刘恒想到这里，不由得仰头长叹了起来。
自家的哥哥弟弟啊，就没有一个是靠谱的，自己也太难了！！
白弘毅似乎没有看出刘恒眼中的纠结，还在不断的讲述着自己的治国方案，他对此很是期待，跃跃欲试。
“过去的孔雀国，一直都在提倡种姓，其实这是错误的，礼仪固然重要，但是岂能因为人的出身而决定呢？应当是按着道德来划分啊，我要废除掉种姓制度，所谓有教无类，我要让所有人都能接受教育……我还准备确立完善的祭祀，规范国内的祭祀活动，我要减免国内的税赋，减少徭役，释放那些奴隶……”
刘恒皱了皱眉头，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这样的攀谈中赶了很久的道路，终于走出了陇西，迎面就遇到了等候在边界的周亚夫。
周亚夫的大军驻扎在这里，进行休整，前军似乎已经出发，而周亚夫自己是留在这里等候刘恒等人。
双方相见，周亚夫对刘恒很客气，可对那位太子就非常冷漠了。
周亚夫除了对刘长和群贤们，对其他人都是带着些疏远，不会太亲近，而刘恒也知道他的性格，也不跟他套什么近乎，直接就说起了想要全速赶路，早点到达西庭国的想法。周亚夫不再逗留，全军开拔，看着大军出发，那太子倒是很激动，兴致勃勃的对刘恒说道：“有这样的强军跟我们一同前往孔雀，还怕什么敌人呢？”
这支军队乃是大汉北军，战斗力非同一般，当他们经过河西国的时候，刘祥想要来拜见刘恒，却被刘恒给拒绝了。
担心这会影响到他们的行军速度。
周亚夫也没有想到吴王的居然如此迫切，也再次加快了速度，终于，在行军数个月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西庭国的边境上。
刘启激动的站在道路上，踮起了脚尖，紧张的看着远处。
郅都站在他的身边，这位苍鹰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大王，吴王忽然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给孔雀太子进爵……”
刘启只是笑着，眯了眯双眼，没有说话。
当车队缓缓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刘启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朝着那马车狂奔而去，鞋履都险些跑掉了，周围的那些官员们看到大王如此激动的模样，各地都不由得为大王的孝顺而感动，当刘启连滚带爬的冲到了战车跟前的时候，周亚夫急忙让开了道路，刘恒从战车上站起身来，冷漠的看着自家这位竖子。
刘启原先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的场景，都已经想好了所有的感人肺腑的言语，可是此刻看着他阿父那冰冷的目光，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浑身都变得有些僵硬。
就好像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被对方给看穿。
刘启无奈的低下了头，“阿父。”
刘恒点了点头。
事情并没有刘启所想的那么感人，等到战车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刘启才反应过来，急忙要为阿父驾车。
众人在城门下了车，周亚夫正在组织军队在周边驻扎，而刘启只是耷拉着脑袋，站在刘恒的身边，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惶恐不安。
刘恒的脸色很是冷酷，就连郅都这样的强人，此刻都完全不敢开口。
“启，这些年里治理的不错啊，做的很好啊，当真是让我都惊讶，很好。”
刘恒的嘴里说着好话，可是配合那表情，怎么听都像是在嘲讽，刘启赶忙说道：“儿无能，愧对阿父！”
“愧对？怎么会是愧对呢？西北第一强国啊……西庭的威名，我在吴国都能听到，大王威名，实在令人惧怕。”
“我……”
刘启彻底慌了，再也没有原先那种得意洋洋，万事皆在棋下的感觉，面对阿父，他感受到了一种全方位的压迫，甚至连辩解都显得那么无力。
“大王啊，我这途径贵地，可能进去喝些水？”
“阿父……我……还愣着做什么？快开路啊！”
刘启叫着，急忙领着阿父往城内走去。
在进入王宫之后，刘恒坐在了上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刘恒看向了刘启麾下的那些大臣们，在这些人拜见之后，与他们闲聊了起来，刘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坐在了一旁。
“拜见大王。”
刘启转过头来，这才注意到了坐在身边的白弘毅。
“孔雀太子？”
“正是在下。”
刘启眼眶顿时泛红，他一把抓住了太子的手臂，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下，“您终于来了啊……”
看到刘启这模样，白弘毅被吓了一跳，一脸的茫然，刘启悲伤的说道：“请您节哀，您的阿父已经逝世了……您的阿父他仰慕王道，成为大汉的诸侯，我与他向来交好，您看，我这随身携带的匕首，就是您阿父所赠送的，可惜啊，就是因为身毒的内乱，弄得您阿父疾病缠身……今日忽然看到您，就仿佛看到我的老友出现在面前……”
白弘毅如遭雷击，顿时哭了起来。
众人沉默无言，看着相拥在一起，失声痛哭的两个人，刘恒深吸了一口气，眉头愈发紧皱，拿起了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
刘启安抚好了这位太子，亲自搀扶着他，将他送去休息。
“请您勿要担心，如今的孔雀国内，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但是我一定会全力的帮助您，无论您需要什么样的帮助，都可以与我说，您的阿父是一个贤人，也曾帮助了我很多，我没有机会再报答他的恩情，若是能帮到您，我心里也会好受很多……”
白弘毅拉着刘启的手，只是摇着头，“您是一位真正的贤王，请您勿要如此言语，等我到了国内，一定继承阿父的遗愿，治理好孔雀。”
“这当然是最好的……不过……”
刘启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些迟疑，欲言又止。
“不过如何啊？兄长，我离开孔雀已经很久了，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还请您明说啊……”
“唉，本来我是不该多嘴的，就是……唉，算了，今日您遭受了这样的噩耗，还是先回去，明日我再与您说……”
无论白弘毅怎么说，刘启都没有再说话了，扶着他进去休息后，刘启方才走出了这别殿。
而在此刻，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的悲伤，微微眯着双眼，神色看起来极为的冷酷。
“刘启！！”
远处忽然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刘启大惊失色，抬起头来，正好与远处的刘恒对视。
气氛忽然变得僵硬了起来。
刘启抿了抿嘴，快步走到了刘恒的身边，“阿父，我并没有要谋反的心思……”
“启……这有野心，想要建功立业，开疆扩土，都不是什么坏事，但是无论做什么，都是要有一个度的……你变得有些太张狂了……压根不将庙堂放在眼里……难道你以为庙堂里的人就看不出你想要做什么吗？！”
“我相信仲父不会忌惮我的。”
“是吗？”
刘恒反问道。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却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叫声。
“今日又是去找了那个贱人？！今晚又去了哪里？！又新纳了哪个？我非要让他好看的……”
这一刻，刘启脸色大变。
眼中杀气腾腾。

第七百七十六章 童言无忌
“大父……”
小刘荣抬起头来，他的神色既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
他站在阿母的身边，个头还不到对方的腰，那双大眼睛一直都在打量着面前素未谋面的大父，眼睛一眨一眨的。
刘恒低着头，打量着自己这位孙子。
刘恒脸上的冷酷渐渐消失，露出了一抹笑容，俯下身，伸开了手臂，栗姬站在了一旁，脸色有些不自然，急忙将孩子推了一下，刘荣这才走到了刘恒的身边，刘恒将他抱了起来，笑呵呵的逗了起来。
栗姬觉得自己可能是闯祸了。
面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丈人，自己方才的话很可能被对方给听到了，这若是给对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那岂不是耽误了自己当王后的大事？
不过，看这位丈人的模样，对孩子倒是很喜欢，或许说几句好话，还能让他帮着自己确定王后的位置呢！
栗姬的相貌着实不错，跟高皇帝身边的戚夫人有得一拼，她在成为刘启的夫人之后，给刘启生下了长子，而刘启的王后到如今都没有子嗣……最初她还是比较本分的，可是在生下了第二个孩子之后，她就有些坐不住了。尤其是王宫内各种传闻横行，认为刘启要将她的长子交给王后来抚养，以王后为母的时候。
其实不需要去抚养，这些孩子都是要以王后为母的，只要有王后在，她这个生母都要靠边站。
可是栗姬却很不服气，凭什么我生下来的孩子要给别人当儿子呢？
凭什么那一个孩子都生不下来的能继续当王后，自己连着生了两个儿子却只能当个微不足道的妾室？
而在此刻，刘启的脸色是相当的难看，刘启很少有非常在意的事情，而有一点，他很在意阿父对自己的看法和评价，本想着能在老父亲面前露个脸，结果栗姬一来，反而是弄得自己将屁股给露了出来，这让刘启愤怒到了极点，看向栗姬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对劲，连带着对儿子都没有了多少的喜爱。
刘恒还在不动声色的逗着自己的孙子，“孩子便放在我这里吧……我过几天就要离开了。”
栗姬大喜过望，“荣！不许招惹你大父生气！要听话！知道了吗？！”
刘荣浑身一颤，急忙说道：“我知道了。”
刘恒看着孙子这害怕的模样，不由得再次眯了眯双眼，看了一眼刘启，转身离开了这里。
栗姬很是开心，走到了刘启的身边，“阿父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荣啊。”
刘启咬着牙，冷冷的质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来看看你啊，一日不看着你，你非要被那些人给勾了魂去，这才几年，你就招了三个……人，那个程姬，你别看着明面上对你恭恭敬敬的，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还有那个姓唐的，姓贾的，她们除了会奉承王后，还会做什么？这还是有我盯着，若是没有我，真不知你想要纳多少人进来？！”
栗姬说起这些事情，便是一肚子的火气。
原先是她跟王后分享刘启，刘启常常往自己这里跑，可是如今，身边多了很多敌人，刘启都不怎么来找自己了，明明自己才是生下了儿子的那个！
刘启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着阿父离去的那个方向，还是忍住了。
“你不该前来的，我阿父前来西庭国，我与他有大事要操办，在这种时候，你前来打扰，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我也不是个失礼的人，要不是你四处找那些美人，我怎么会来找你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说吧，德刚刚睡下，这厮现在也是愈发的闹腾了，整日啼哭……”
栗姬上前就要拽刘启，却压根就没能拉得动。
刘启的目光森然，一动不动。
“你且先回去吧。”
“今日，我要去王后那里。”
刘启扯开了栗姬的手，转身便离开了这里，栗姬站在原地，气的浑身都在颤抖，她愤怒的抬起了手，想要对着刘启谩骂几句，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刘启的王后，并非是吕姓。
当然，若是吕姓，大概也不会让一个妾室欺负到这种程度，只怕栗姬早就喝了酒……刘启的王后姓薄，乃是刘启亲大母薄姬的族人，因为善良贤惠，故而成为了刘启的王后。之所以为什么没有给他安排一个吕姓的，那是因为吕后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大概也是看在薄姬的面子上，吕后还是挺在意这半个闺蜜的，没有干涉她的挑选。
薄姬的目光还是很不错，她挑选出来的这位王后，为人良善，没有架子，骨子里就有种贤惠，可是薄姬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位王后居然不能生育……她跟随刘启这么久，压根就没有任何怀孕的迹象，刘启起初很害怕，不知是什么情况，可后来跟栗姬却有了孩子，众人顿时也就明白了。在这个时代，不能生育，简直就是天大的罪行。
甚至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的废除后位的罪名，任何大臣都无法反对的那种。
只因对皇室而言，子嗣实在是太重要了，没有子嗣是要被除国的，谁也不能允许自己的基业最后没有人来继承。
薄王后的容貌比不上栗姬，甚至是其他的美人，因为这些年里的烦心事，她变得愈发憔悴，眼神无光，刘启最初还与她关系不错，可是因为她不能生育，又在别处有了儿子，对她也就愈发的冷淡了下来。也就是因为老太太还在，她的王后位还不能动，而薄姬心里大概也知道，等老人不在了，自己只怕就要被废了。
当刘启忽然前来的时候，薄姬眼里并没有什么惊喜，只是有些惊愕。
夫妻两人坐在床榻上，刘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已经有很久不曾来过这里了……刚才也只是与栗姬赌气，他是很厌恶栗姬这个女人，可是，架不住人家能生啊，短短几年的时日里，就连着生了两个儿子，而刘启也只有这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对宗室来说还是有些不够用的，在这个夭折率爆表的时代，八个儿子才差不多，像刘长这样的都算是少婚少育了，才四个儿子。
刘启对栗姬多为忍耐，大概也是看中了她这生儿子的本事，刘启的其他妻妾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说不定这栗姬还能再给他生一个。
刘启生活在这大西北，也是不可避免的受到当地风气的影响，这个地方的人坚信天命，认为生孩子这种事都是女人的命来决定的，有的女人就是能多生儿子。
“我阿父来了，我明日带着你去拜见。”
“嗯……”
王后应了一声，神色悲伤。
刘启沉默了会，方才说道：“栗姬这个女人，我忍耐她已经很久了，可是今日，她在阿父面前说了很多我不愿意听到的话……我不会再容忍她了！！”
“这一次……我非要……”
刘启眼神冷酷，声音渐渐变低。
而在此刻，刘恒正坐在屋内，怀里抱着自家大孙子，询问起了王宫内的事情。
刘恒只用了些零嘴，就弄得这小家伙很是开心，成功的收买了他。
“大父？我真的能吃吗？”
“当然可以啊，谁说不能吃？”
“阿母不许我吃……每天逼我去读书认字，说读不下来就不能吃饭……”
“你才多大啊，你能认什么字？？”
“阿母说，当今陛下三岁的时候就通数学，有文采，让我要跟他学习，必须要学好……我学不懂，那些东西很难……”
小小年纪的刘荣，却有着很多的烦恼。
他的阿母对他寄与了太多的厚望，大概是出自对王后之位的渴望，又或者只是为了培养出一个贤明的王……她对自己的孩子要求很高，对他算不上有什么关爱，集中自己所能找到的所有资源来培养他。而这么做的后果，刘恒是最清楚的，他看重怀里的孙子，就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亲近的人，同样在强势父母的逼迫下长大，一生都是郁郁寡欢的一个人，他的二哥。
刘荣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性格却变得有些怯弱，不善言谈，总是畏畏缩缩的。
刘恒不知道的是，这位太子在历史上的命运也算是极为悲惨的了，他本身的风评不差，中规中矩，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他，在生母的优秀操作下，愣是丢掉了自己的太子之位，但凡他阿母是戚夫人，都能保住这个太子位，刘启都准备正式让他即位了，就因为他阿母的一句，“老狗！你终于要死了！”，愣是气的刘启原地复活，治好了他的低血压，然后刘荣的太子位也没有了。
在后来，他因为修建的王宫侵占宗庙地而被带到中尉问罪，郅都负责审讯，刘荣惧怕无比，在跟刘启写了书信请罪后，直接在牢狱内自杀，这件事直接引发了郅都被杀。
若不是有个太优秀的阿母，这位置是根本轮不到刘彻的……
刘恒虽然不知道这些，可是看着孩子这畏畏缩缩的模样，眼神已经变得相当复杂了。
栗姬一上来，就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他都不知道，自家儿媳里还有这么一位能人。
刘恒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可是从她的神色和话语里，就已经知道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你阿母平日里跟你阿父吵架吗？”
“我阿母不敢跟他吵架的，每次阿父一生气，就会吼她，然后她就抱着我哭，还吩咐我跟着她一起哭，然后我阿父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哦，这样啊，那你阿父喜欢你吗？”
“喜欢啊，阿父总是来找我，可是阿母一说话，他就走了。”
“哦……荣啊，我再问你，王后，就是薄王后，她对你怎么样啊？”
刘荣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道：“其实她对我很好，还常常给我果子吃，但是我阿母很生气，不许我拿她的东西，说她要杀我的，有次我拿了她送的果子，吃完阿母将我丢在屋外，说让我装病……还要我对别人说她欺负我……”
刘恒的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了自己的心态。
“大父？您怎么了？病了吗？您不要担心，若是病了，就可以找我阿母，我阿母很擅长医术的，她一个人在殿内的时候，就偷偷用针来扎那些小草人，上面还写着那些阿母的名字，阿母说她们都得了睡不着的病，用这样的办法可以让她们一觉不起……”
刘恒的手颤抖的更加厉害了，脸色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我不是病……针……草人……我……”
刘荣恍然大悟，“您是怕被扎疼啊？没关系的，我阿母私下里还买了些草药，她说这些也能治病，说要给宫里的贱人治一治坏毛病……但是她不许我吃，说这东西不能给小孩吃……”
刘恒几次张开了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神色都变得有些扭曲。
“她还说……”
“好了……荣，不要再说了。”
刘恒打断了孙子的话，缓缓将他抱了起来，问道：“你说，如果以后让薄王后照顾你怎么样啊？”
“不行……我阿母会很生气的，她生气的时候老可怕了，我的奶母都差点被她给抽死……”
“但是大父您就不用担心啦，我阿母是不敢跟你生气的，知道您要来的时候，她就告诉我，要好好对待您，还说将这老头糊弄好了可以用来登上王后之位……您会帮她做王后吗？？”
“我……何止帮她做王后啊……”
……
次日，刘恒还不曾起床，刘启就已经站在殿门前，等待着他。
刘启的脸色很是难看，昨晚的事情，肯定让阿父对自己非常的失望吧，连殿内的事情都办不好，自己还常常给庙堂写信，说自己的政绩，这下可是彻底被阿父给看轻了，都怪那蠢女人，等阿父离开后，自己非要收拾了她，绝对要她不得好死！！
刘启心里暗自骂着，可骂了许久，心情也不曾变好，还是非常的失落。
就在这个时候，有官吏出来，请大王进殿。
当刘启走进殿内的时候，刘恒安排了官吏将刘荣带出了这里，刘启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行礼拜见。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阿父的回话。
刘启缓缓抬起头来，就看到阿父那憔悴的脸，此刻正有些怜悯的看着自己，发现刘启看向自己，刘恒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阿父，您这是怎么了？没睡好吗？？”
“是没睡好……你呢？休息的还好吗？”
刘启有些懵，不知有多长的时日，阿父都不曾关心过自己，总是对自己很严厉，每次不是训斥就是挖苦，今日居然会主动询问自己休息的怎么样？？
刘启呆滞的回答道：“我休息的还好。”
“唉，也是难为你了啊。”
“啊……阿父，这……”
刘恒挥了挥手，刘启乖巧的走了上去，坐在了阿父的身边，刘恒思索了起来，缓缓说道：“我一晚都没能睡得着，越想越气，我这辈子，都不曾受过这样的气……启啊，这世上，当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我过去就知道一个，本以为就已经不可超越了，谁能想到呢，那位在这位面前，那是不值一提啊。”
刘启何其机灵，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阿父，请您放心吧，她的事情我会解决好的……我们还是谈谈这身毒的事情，那个孔雀太子……”
“不，身毒的事情以后再谈，咱还是谈谈你这里的事情。”
“我看荣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我也很喜欢他，我听闻，王后没有自己的子嗣，为什么不让王后来抚养荣呢？”
刘启眯起了双眼，“阿父的意思是……”
“我也如此想过，但是吧，又怕弄得这后宫更加混乱。”
刘恒很是疑惑的看向他，问道：“我听闻栗姬久病缠身，难道你还忍心让她来照顾孩子吗？身体本来就不好，不知还能活多久，再让她照顾孩子，这不是逼着她早逝吗？还是让王后来照顾孩子，让栗姬好好养病吧，也不能就这么拖着，尽快给庙堂上书，让庙堂找一个太医为她诊断一番吧，但愿太医能来的及时些啊。”
刘启神色很是平静，也是长叹了一声。
“唉，看她的情况，怕是熬不到那一天啊，我这不也是想着让荣能多陪陪她，阿父说的对，这样确实有些不妥，若是将病传染给孩子，岂不是更要命？”
刘恒点点头，“好了，我要再去各地转一转，你还是抓紧时日去看看她的病情吧，至于传播的事情，你也提到了，可得限制住，不能传开，若是有已经传染的，也得好好保护起来……”
刘恒起身离开了这里，刘启随即起身，眼神却格外的冷酷。
当刘启领着太医冲进屋内的时候，栗姬一脸的茫然。
“你怎么还起来了啊？身体有恙，就躺下来休息吧！”
“唉，也是我疏忽了，让你拖到现在，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栗姬一脸的茫然，“你在说什么啊？我何曾得病？”
刘启看向了一旁的太医，太医急忙上前为她把脉，栗姬还是一脸茫然。
太医却若惊雷般的跳起，惊愕的看向了刘启，眼里满是惊惧。
刘启自信满满的问道：“如何？病情如何？”
太医沉默了许久，方才低声说道：
“大王……栗夫人怀了身孕……已有四月……”
刘启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栗姬却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激动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哈哈哈，这肯定又是个男孩！男孩！！！”

第七百七十七章 大汉的耻辱啊
刘恒和刘启沉默了许久。
刘恒也没有想到，让太医这么一查，就查出个这般惊喜来。
这女的虽然愚蠢，但是确实旺夫，这生孩子的水平还真的是没有什么人能比得上，几乎就是按着两年一个来生的。
而刘启如今又没有其他的子嗣，刘恒眯了眯双眼，心里有了个很可怕的想法，可是当他看向了满脸迟疑的刘启的时候，却默默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四个月，那就是还剩下半年多的时日。”
“嗯，好好照看吧。”
刘启满脸的无奈，“实在是命好啊……阿父，且与我些时日……”
“好了，不必多想，我这次奉命前往身毒，主要还是为了你。”
刘恒很是严肃的说道：“启，你想要开疆扩土，没有人会拦着你，你在西庭国做的事情，陛下是非常欣慰的，他一直都觉得你是宗室里最有才能的……但是吧，你与陛下的关系再是亲近，也不能肆意妄为……无论你要做什么事，哪怕你是要除掉后宫里的人，都得上书给皇帝，让他先知道……做任何事，都不要瞒着他，否则，无论他多么相信，都会给你招来大祸。”
“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的性格，你跟你的仲父一样急功近利，而且，你比他更甚，你甚至不会在意别人，只要能达到你的目的就好……你不将自己麾下的人当作臣子来对待，他们就像是你的棋子，这治理国家，毕竟不是下棋……那些在你眼里的棋子，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感情，能分得出利害，能看得出是非，治理国家，不必太急促，要懂得一个缓急的变换。”
“身毒当然要有大汉的驻军，这是庙堂所公认的，但是你不能在私下里图谋身毒的土地，若是你有好的想法，先上奏庙堂，得到允许后再去执行……我不能打消你的心思，但是我还是要劝你，勿要太高傲，勿要轻视天下人，别觉得自己的才能已经超过了所有人，你的行为，在长安，根本就算不上隐秘……你本来是没有继承王位的机会的，是陛下恩赐，才让你分土为王。”
“朝中一直都对你有非议，因此你急着要证明自己的才能，这一点我能理解，但是，你仲父让你做王，不是为了让你证明自己的，是为了能为他稳固西方……你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往身毒进军，可是你国内的情况，真的如你在上书里所提到的那样吗？！”
“今日我在城内观察，你的西庭国并没有变成真正强盛的国家。”
“明明不是那么的寒冷，路上却见不到什么出来玩耍的孩童，村口更是见不到老人，所有的行人都是急匆匆的，脸色苍白，不敢言语，官吏凶狠且粗暴的对待他们，商贾们看到沿路的甲士下意识的要躲避，城内的食肆之类都没有什么人，这哪里是强盛之国的模样呢？你不过是利用了身毒的资助，修建了高大的城池和道路，用军队来恐吓你治下的百姓，让他们全力为你付出而已。”
“不说对比长安，便是对比邯郸，姑臧，那是远远不如。”
“观看百姓的脸色，就能看出此处的发展如何，民有菜色，何以称强？！”
“我看啊，你还是得用十年，乃至是二十年来安抚好国内的情况，你国内诸胡杂居，诸多城池相隔甚远，官吏没有什么才能，处处都是问题，教化方面更是令人担忧，你这里的县学里，学子的数量居然还不足六百……不得其地，先得其心……在我看来，你比夏国还不如呢，夏国都已经开始教化百姓，你不想着化胡为民，却将麾下众人都当作奴隶来用！在这种情况下，你现在还想要侵吞身毒的土地？？”
“启啊……做事要分先后。”
听着刘恒的话，刘启忍不住辩解道：“阿父，您说的很对，但是有一点，我西庭国是普天之下最为贫苦的国家，若非身毒的缘故，只怕到现在我都住在破破烂烂的房屋内，自称为王……教化，医官，仁政，这些都需要钱财和粮食，我们的耕地不如其他地方，我国内更是诸人杂居，连身毒人都有不少，我要如何完成对他们的统一教化呢？只有得到宝地，用那里的资源来发展本身，我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啊！！”
“糊涂！”
刘恒皱起了眉头，“你想用秦国的办法来使国家强盛？可曾看到过秦国的下场？若是没有粮食和钱财，那就慢慢积累，何以通过如此办法来获取呢？家里没有做饭的粮食，你不去想办法耕作，却选择先去抢粮食来用……这样的办法着实不累，可却不是治根的办法，西庭国物资丰富，这里有很多中原不曾拥有的瓜果作物，耕地也算不上少，况且在身毒与大汉之间，想要在这里发展内政，那是何等简单的事情？你会做不到？”
“这些都只是你激进的理由而已，你是不愿意浪费时间来做这些，你只想在最快的时日内见到成效而已！”
“在如此关键的位置上，就是让如……让一个庸碌的人来，也能治理的像模像样！！”
刘启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阿父方才是不是想说赵王来了都能治理好……”
“不许拿长辈说笑！！”
“唯！！”
刘启赶紧板正了脸色，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启，我不与你说笑，若是我下次再听到你自作主张，不用心处理国内的情况，只想着如何建立自己的威名……我就上书皇帝，罢免你的王位，另选宗室贤人来担任。”
刘恒的脸色极为的严肃，眼神冰冷，刘启浑身一颤，心里明白，阿父并非是在吓唬自己。
“你仲父破例封你为王，你就要对得起你仲父，否则，这个王位本来就不该是你的，想要回来也不会有什么人反对，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阿父，我现在就去整顿地方，行仁政，群思广议，一定将西庭国治理好。”
刘恒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好了，能听得进去这些就好，你若是想去找，那就去找那位太子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不要太过了……”
刘启从阿父这里离开后，确实对自己的行为有了些反思，当他再次见到白弘毅的时候，却已经改变了原先的心思。
白弘毅却没有忘记他曾提起的事情，死死拉住他的手，“昨日你对我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事情呢？请您告诉我吧！”
“这件事，本不该由我来提起，是这样的，我们两国相邻，等你成为了孔雀王，我想进行一些合作，我们互相帮助，互通有无，不过这件事要庙堂允许，否则私下里来做，就容易引发忌惮了……”
刘启原先的目的可没有这么简单，刘启原先是想通过给太子树立敌人的方式请求同盟，然后顺理成章的吞下孔雀门户，以帮助对方登基的理由来完成这件事，可是在经过刘恒的点醒之后，刘启放弃了这个想法，这块领地什么时候都能吃，自己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现失误，还是一步一步的来，先加强两国的关系，逐步蚕食，最后肯定还是要吞掉孔雀这个庞然大物的。
白弘毅对刘启的建议是非常赞同的。
这位太子当即拉着刘启的手，再次说起了自己那些伟大的理想。
而听到他的话，刘启看向他的眼神却变得格外复杂，儒家的思想真的能治理好身毒吗？？按着这位太子的说法，你怕不是要弄得国内叛乱四起？？
想到这里，刘启眼前一亮，随即恭维道：“不愧是圣人门下！！您说的太有道理了！！”
刘恒再次从这里出发，栗姬和刘荣等人也前来送别。
栗姬依旧是那副虚假的笑容，眼里写满了贪婪，总是得意的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怀有身孕的事情，王后的脸色看起来就很苦涩了，而刘荣只是开心的跟大父挥手告别。
刘启跟那位太子说了很多，最后方才来到了刘恒的身边。
“阿父，您放心吧，我都会处理好的。”
刘恒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战车驶向了远方。
在整个过程里，周亚夫都没有参与到国内的任何事情了，他完全不在乎那位太子，也不在乎这位大王，甚至连刘启的宴会他都没有去，整日跟士卒们同吃同住，也只有见到刘恒的时候微微行礼，其余时候，就是什么事都不沾身。从西庭国到身毒的道路，在经过了翻修之后，果然是变得非常不错，当然，这里修建的并非是驰道，而是通过碾压和石块来造出平坦的道路，隔着道路修建驿舍，让行人有休息落脚的地方。
在行驶了许久的时日后，他们终于碰到了前来迎接自己的将军。
前来迎接他们的将军是阿列，并非是夏侯灶。
看来申屠嘉也知道不能让他去做赶路的任务。
周亚夫对这位曾经并肩作战的将军还是有些好感的，两人攀谈了起来，周亚夫随即领着他来拜见刘恒。
两人初次相见，倒也算不上多亲近，刘恒对这位异族模样的将军倒是有些好奇，而那位白弘毅看到这位身毒将军，心里更是激动，急忙与他说起了国内的事情。
“国内并不安稳，先后爆发了三次叛乱，都被我们所镇压，就是因为王位没有人继承，才引发了这些，如今太子返回国内，应当是能安抚住那些贵族的。”
阿列对他们并没有明说，只是说起了几次叛乱。
这足以让太子心急如焚，希望能加快速度，快点赶到华氏城。
而只有在周亚夫身边独处的时候，阿列才说起了实话。
“那些大贵族都不愿意让太子回去继位，他们先前教唆孔雀王的次子，让他谋反被杀，目的就是想要采取过继制度，要求从自己的孩子里选出一个人，来继承孔雀王位……”
“这位太子是孔雀王的嫡子，名正言顺的，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呢？”
“因为孔雀王原先就不喜欢这个儿子，曾有意罢免了他，而且若是他不能继承王位，那些大贵族就有机会让自己的子嗣上位……他们找出来的理由，就是些什么太子不敬重神灵之类的屁话。”
“冯公认为，可以与这些贵族们商谈，若是能得到他们的退让，得到足够的利益，不必插手他们的权力之争……就看双方谁能给大汉更多的利益，可是申屠公却不愿意这么做，申屠公说陛下最希望的事情是孔雀安宁，不发生动荡，而且孔雀王是大汉诸侯王，名正言顺，他的太子也是大汉所钦点的，若是就这么看着其他贵族争权，短期内对大汉有利，从长远看来，却是败坏了大汉的名誉，让其他小国不再信任大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周亚夫点了点头，随即指着不远处的刘恒。
“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该去思索的，我们只需要干掉敌人就好，那位是当朝御史大夫，皇帝的兄长，他这次跟着一同前来，想必能拿出很好的主意。”
阿列大惊失色，“皇帝的兄长啊……”
他又狐疑的看着周亚夫，“可我怎么觉得您似乎不太喜欢他呢？”
“我确实不太喜欢他，但是陛下有令，不许对他不敬。”
这两人在前头窃窃私语，也不理会跟在后面的刘恒和白弘毅。
他们又赶了许久的道路，方才来到了那座华氏城。
冯敬和申屠嘉亲自来迎接他们，给出了很高的规格，当然，比起上次，城池的封锁是解除了的，行人往来，商贾也有不少，看来危机目前是已经解除了的，刘恒与众人拜见，一同回到了王城内。
太子跟着冯敬去祭拜孔雀王，申屠嘉却留在了刘恒的身边，两人过去的关系就很不错。
“大王，没想到来的居然是您，您来了，那这里的事情就要好办了……这冯公在胡人的土地上待得太久了，沾染了胡人的习惯，见利忘义……他居然想跟本地的胡人贵族妥协，坐山观虎斗，争取最大的利益，他不愿意让太子如此顺利的继承王位……那些贵族提出了更加丰厚的朝贡条件，甚至还有一些土地也能割让给我们……我怀疑冯敬跟您的儿子密谋，想要趁机夺取身毒的领地。”
“那个夏侯灶的，这些时日里整日跟那些身毒贵族们混在一起，这想必也是西庭王的吩咐！！”
申屠嘉将自己这些时日里的见闻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刘恒。
“您且不要着急……陛下将身毒的事情都交给了您，您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孔雀太子必须要继位，这不是利益的问题，这是大汉长久之策，陛下将这位太子带回长安，让他学习那么多的书，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能多换点利益吗？是为了能更好的治理身毒，身毒这里的王，我就这么给你说吧，他们跟夏侯灶相处的非常好，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谋略才能，跟夏侯灶将军是一路子的，这里就没有多少正常人！！”
“包括那些大贵族！他们更是丧心病狂，那位主张要将孩子过继给孔雀王的大贵族，他拜了一头母牛为父……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件事……陛下让我来这边，一方面是为了阻挡安息人，一方面是为了治理当地，您说我如何辅佐一个拜母牛为父的人来治理国家呢？哪怕他拜个公牛呢？！母牛啊！！”
“他还不是最丧心病狂的，其余几个贵族，他们甚至不认识字，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其中有一个人为了表示自己对神灵的虔诚，将手举过头顶，听闻有十年不曾放下来，整个人都已经残废了……”
“他们不懂得治国，他们甚至不如国内那些豪强啊……跟这样的人是根本不能治理地方的，哪怕是让陛下来这里，都治不好！除非是带着南北军来的！”
“而这位太子，说起来，我现在对身毒人并没有什么期待了，但是好歹是能书写，读过一些书，能理解我的话的吧？？”
看着面色狰狞的申屠嘉，刘恒觉得，自己似乎还是有些不太了解身毒人。
“我听闻，这孔雀国在身毒也算是强国了，难道这国内之人，就是这般水平吗？”
“您有所不知啊，这里的人，做出什么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我刚来到这里，就召集了当地的人来商谈对安息的事情，他们居然认为打仗的事情不符合他们的种姓，应该让低一级的人去做，而他们可以帮着我联系神灵，祈求神灵的赐福……至于我说的什么开垦水利之类的，他们也完全不明白，认为所有的都是上天的赐予，当任由国内的人接受自己的命，不能认为的改正这些……”
“如今冯公居然想跟这种人合作？？这样的人成为大汉的诸侯王，那是大汉的耻辱啊！！”
刘恒听到了这些，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无奈。
“将军啊，您往后怕是不能闲下来了……那位太子在前来的道路上给我说了很多，我当初还忌惮他来着，没有想到孔雀国是这样的情况，若是您说的都是真的，他继承大位后，怕不是天天都有人叛乱……”

第七百七十八章 浮丘伯：身毒专用版
身毒自有国情在此。
当初阿育王铁了心的要扶持浮屠，这不是没有原因的，作为孔雀帝国里为数不多的狠人君王，阿育王就是看出了婆罗门治下愈发崩坏的现状。
种姓当然是首当其冲的，身毒此刻其实并不是所有地方都讲种姓，只有信奉婆罗门的地区方才搞这样的制度，而这样的制度却造成了社会尖锐的矛盾，使得当时的孔雀帝国处于毁灭的边缘，然后就是婆罗门那些令人猜不透的修行行为。
婆罗门认为人只有不断的折磨自己，忍受痛苦才能得到赐福，而这种赐福是相当厉害的，寻常的凡人在被神灵赐福后甚至可以反杀神灵，这就是他们的修行，在华夏这边的修行是通过冥想炼丹之类的，而在这边就是忍受痛苦，越是痛苦，得到神灵赐福的机会就越是多，而一旦被赐福，凡人直接干天帝，怼创世神。
在这种理论下，贵族们都去苦修去了，没错，通常苦修的是贵族婆罗门，底层的贱民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的，就是想修行，在没有足够的资源的情况下，也修行不了，大量的精英阶级不想着跟自己开疆扩土，天天变个法子折磨自己，还想劝阿育王跟着一块来受罪，阿育王哪里能忍你这个？
最后一点，就是这个认命，不求变革，不求进取，疯狂的反对阿育王的战争扩张，反对他对内政的变革，反对他对国内的治理，认为阿育王剥夺了百姓们受罪的权力，人家吃不上饭受到折磨正在修行呢，你毁人家的修行做什么呢？？
阿育王勃然大怒，直接改信，浮屠在孔雀帝国盛行，婆罗门被驱赶到了周围，形成了对立。
只是，阿育王自己大概也没有想到，执掌大权后的浮屠也开始迅速腐败，他们倒是不讲什么种姓，可是他们占据了大量的土地，夺走了将军大臣的利益，甚至干涉孔雀帝国的政务，俨然又变成了新的人上人，贵族得不到任何利益，反而还要被他们掠夺，若是国君是阿育王这样的徒手搏狮的狠人，那贵族也不敢多说什么，低着头忍受苦难，全当修行就是了，可大车王常有，阿育王却不常有……于是乎，大贵族代表弑君者上台了，直接干掉了孔雀帝国最后的王，自称孔雀继承者。
而这个新的帝国，除却自称与孔雀帝国一样外，就没有任何相似点了，为了遏制国内这些浮屠，他们再次捡起了被阿育王丢掉的婆罗门。
如今的身毒，因为经历了两种派系的洗礼，还不像未来那样，全员都是坚定的婆罗门派，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是反抗者，是坚决反对婆罗门的，例如阿列，就是这样的人，大贵族们却逐渐达成了一致，两种都尝试了一次，似乎只有在婆罗门下他们的利益才能最大化啊，可以将大量的人变成低种姓奴隶，可以生而尊贵，还不需要去建功立业什么的。
于是乎，身毒上部正在逐步朝着婆罗门靠拢，而下层则是分成了两派，争斗不休。
历史上，这样的对峙，最后是因为游牧者的入侵而结束，大贵族欣然接受，依旧保持了自己的种姓，而底层的反对者连年的叛乱，连年的镇压，在杀了百余年后，就彻底没有了声音，全员都成为了婆罗门派。
说身毒人没有任何的反抗意识，这显然是不对的，过于武断，从最初的希腊人入侵，到最后的不列颠人入侵，在这其中，其实身毒一直都存在着反抗者，只是这些反抗者在那些数量庞大的婆罗门之中，显得实在有些不够看，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月氏人大规模入侵的时候，曾有底层起义，反对外来者，想要拥护当地的王公贵族，来一出“扶清灭洋”，结果他们的首领给当地王公贵族毒杀，将尸体交给敌人来换取庇护。
据说这样的行为让王宫贵族们觉得很是羞耻，因为这些低种姓居然妄图来帮助自己这些高种姓，简直就是耻辱！
打不了月氏人还打不了你吗？而令人玩味的是，这种传统延续到了身毒历史的最后期，在当地百姓开始反抗不列颠统治者的时候，最先出来镇压他们的居然还是当地的王公贵族……只有少数王公跟他们站在了一起，最后还被背刺。
当申屠嘉讲述此处的国情的时候，他的脸色狰狞，整个人都变得十分暴躁。
刘恒再一次被干沉默了。
刘恒以前一直都觉得，自己在南边经历了各种的事情，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没想到，这次西行，居然能知道这么多的事情，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孤陋寡闻了。
先是有栗姬这样的女中豪杰，现在又有孔雀的这种国情。
寡人特么还真的是开了眼！！
而听到刘恒对那位太子的评价，申屠嘉也是有些狐疑，“既然是读过书的，应该是比此处的这些贵族要好接触吧？”
“原本我对他的评价不高，觉得他有点异想天开，但是听您这么一说，我觉得他还算是不错的。”
“您可以与他先接触一番，且看看他自己的想法。”
申屠嘉点点头，问道：“那您会支持我吗？”
“我……还是想去看看那些跟夏侯灶将军相处极好的王公贵族们……”
……
在华氏城东边的一处大殿内，夏侯灶正与当地王公们有说有笑的吃着酒。
此处大殿极为的奢华，处处都是黄金打造的装饰品，夏侯灶颇为羡慕。
“你们这些东西也太多了啊，什么时候能送我一两个？”
“送当然是不能送的，这些都是我们过去那位大王的东西，他死了之后，我就去拿了几件回来。”
“啊？还有这样的好事？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告知我一声呢？”
“您当时不在啊，我们进去送他离开，然后就拿了几件东西，也算是对他的缅怀了。”
“您若是要死了，记得先提前告知我一声！”
“好的！”
这位贵族大声的说着，在他们的文化里，死亡并非是可怕的事情，而偷……哦，拿死人的东西是对其的一种缅怀方式。
夏侯灶就觉得这种文化实在是太棒了，得多交几个贵族朋友，然后积极参加他们的葬礼。
最初夏侯灶还因为语言不通的问题而与他们无法交谈，直到拥有了自己专门的翻译官后，他是跟这些人彻底玩开了，不接触还不知道，一接触才明白这些人的好，夏侯灶跟他们太能玩到一块去了，这些人的娱乐方式千奇百怪的，有很多是夏侯灶都不曾见过的，除却这些，他们各种各样的怪癖也让夏侯灶非常的惊讶，例如身边那位大臣，他已经是瘦的骨瘦如柴了，主要原因是他很少吃饭，每天基本都是靠喝牛奶来度日的，他甚至还将母牛当作自己的阿父，认为自己整日以神圣的牛奶来清洗自己的身体，总有一天能得到牛神的赐福。
还有一位是不说话的，总是用手来比划，他并不是哑巴，而是通过这样的苦修来得到赐福。
夏侯灶觉得这些朋友很是有趣，比长安那帮群贤好玩多了。
“我觉得啊，你们不能当王，你们要是当了王，还怎么去苦修啊？王是最不容易苦修的。”
“可我们苦修就是为了当王啊。”
“抢来的王位哪里能比得上赐福得来的王位呢？”
夏侯灶大概是整个大汉里唯一能与他们在这种高深的学问里展开辩论的人了，能对上口。
若是换个申屠嘉这样的人，只怕是无法交谈的。
压根不能理解对方的思路。
就在众人准备欣赏一番当地舞女的表演的时候，却有甲士进来，走到了夏侯灶的身边，耳语了几声，夏侯灶猛地站起身来，看向了自己身边的诸多好友们。
“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大臣，他是皇帝的兄长，是来见你们的！我去将他接进来！！”
众人一愣，随即答应。
当夏侯灶出门，看到刘恒的时候，刘恒有些复杂的看着他，此刻的夏侯灶居然光着脚，俨然一副身毒贵族的打扮，夏侯灶却觉得这样很舒服，这里太热了，他很是开心的说道：“没想到来的真的是您啊，我还以为是陛下又要顶替您的名字来这边胡闹呢！”
“又要？？”
“他先前……”
“好了，这些都不重要，您且与我进来！”
夏侯灶热情的拉住了刘恒的手，尽管两人并不相熟，他带着刘恒走进了大殿的时候，这些人都是自顾自的喝着酒，看着前方的舞女，对刘恒都没有多看几眼，刘恒本来还想与他们拜见什么的，此刻却显得有些尴尬，夏侯灶直接拉着他就坐在了自己的身边，笑呵呵的对为他介绍了在场的众人，在场有八个人，却已经是孔雀国内此刻权势最大的八个人，都是那种名下有着数万奴隶的大奴隶主，有自己的封地和百姓，放在大汉算是地方诸侯那一个级别的。
刘恒轻轻点着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些怪异的人。
等到舞蹈结束，夏侯灶大声的说道：“这位就是我方才说的贵人！”
众人这才朝着他点了点头。
刘恒倒也不惧场，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让太子登基的事情。”
坐在夏侯灶身边的那人听闻，顿时皱起了眉头，大声的说道：“那位太子不曾得到过我们的赐福！除非是皇帝亲自许下的，您是无法完成赐福仪式的！您的血统高贵，但是没有非凡之处！”
刘恒皱了皱眉头，不是很能理解对方的话。
夏侯灶见状，急忙为他翻译：“哦，是这样的，太子要登基，是要经过神人的赐福的，这个神人才能主持登基仪式，通常要由神灵来负责，如今还显世的神灵就只有陛下了，您在这里算是高种姓，但是你不是神灵，就是没有神附身，要找到一个神附身的人，就是与众不同的人，比如生来多个手臂的，多个腿的，多个手指的……人也可以，动物也可以，他们认为这些生而非凡的东西是有神灵附身的……”
“那是神灵还是妖魔啊……”
刘恒喃喃道。
“都是一个意思，就是要很奇特才行！”
刘恒看向了他们，说道：“找个奇异的人并没有什么问题，我虽然不认同你们的想法，但是我能理解，只是，我想知道你们对太子的态度，我前来之后，听闻了很多事情，得知你们似乎有些不情愿让太子登基……不知是否真的如此呢？”
贵族们惊讶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夏侯灶再次翻译，却是看着那些贵族，说道：“他的意思是说可以找个人来赐福，不知道你们咱不赞同找人来对太子进行赐福。”
“怎么能如此？！赐福的人还要去找吗？”
“你不知道，这赐福的人是不能故意找的，讲的就是一个缘分，当初那位弑君者就是绕着城池转了三圈，最终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双眼看不到人，双耳听不到声，口不能言，腿不能行的人，并且将他作为是对自己的赐福……你不能说是找，找就不对了，要说遇到，他们认为这都是命里注定的……”
刘恒此刻顿时有些烦躁，交流起来怎么这般费劲呢？？
难怪申屠嘉看起来是那般狰狞的脸色，要是换刘长在这里，怕不是要直接动手了。
好在刘恒为人比较能容忍，并没有直接发怒，不过，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让夏侯灶来给自己当翻译，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最终居然沦落为了长，这厮却变成了浮丘伯，当真是笑话啊。
刘恒不再计较这些，他只是看着夏侯灶，“将军，我就不说话了，您自己跟他们聊，问问他们对太子的看法，我想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侯灶很是得意，“好嘞！尽管交予我！”
随即，夏侯灶就与这些人激烈的交谈了起来，刘恒完全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说的话是越来越怪，甚至有些骇人听闻，他这才明白了申屠嘉的意思，什么叫能跟夏侯灶玩到一块去，不过，自己那愚蠢的弟弟大概也能跟他们玩到一块去，绝对能理解他们想要说什么，自己在这方面还是需要有些长进啊。
可是听的久了，刘恒也逐渐能明白一些他们的思路了。
夏侯灶还在为他解释对方的意思，“他们是觉得自己的地位不如从前了，当初他们曾帮着大汉建议大王，让他归顺大汉，可是归顺大汉之后，那位大王却以大汉的命令为借口，无视他们的建议，掀起了几次战争，弄得他们损失巨大，他们不敢反抗，他们害怕这位太子也会披着大汉的衣裳，强迫他们，做一些对他们没有好处的事情……”
“他们都愿意归顺大汉，服从大汉的命令，但是不愿意被君王如此支配，因为大汉皇帝是有神性的，而他们的大王只是个寻常的人……跟他们是一样的种姓。”
经过夏侯灶的翻译，刘恒顿时就明白了。
刘恒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其实不在意身毒的情况，但是有一点，陛下不愿意身毒变得混乱，他希望这里是平稳的，安息人在一旁跃跃欲试，不能给与他们任何的机会……朝贡和商路都不能断，否则会损害大汉的利益，你们不满自己的君王，可以上书给皇帝，上书给庙堂，但是不能起兵作乱，不能影响大汉的利益……”
夏侯灶再次给他们进行翻译，“你们厮杀会影响给神灵的贡品，大力神不愿意减少贡品，不愿意让为自己缴纳贡品的人变少，安息人对神灵不够尊重，想要破坏祭祀和赐福，神灵对此很是不满，绝对要报复这些安息人……你们争斗是不能用兵器的，若是贡品没有及时送过去，贡品变少了，那赐福就会变成诅咒……”
当刘恒从这里走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有点乱。
夏侯灶笑呵呵的站在了一旁，“其实这些人都很胆小的，只要吓唬几下，就没什么事了，他们没有什么实力，最难办的是那些村落里的大祭祀，这些人才是能影响秩序的人，您还是不了解身毒，在华氏城里，哪怕明日贵族联合起来杀掉了孔雀太子，都不会出什么事，城内原先是如何的，以后还是如何，根本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乱……我的建议是，大汉少插手此处的政务，不断的获取资源，补充自己，加强大汉的影响就好了……”
“呵……”
刘恒听着来自夏侯灶的劝谏，忍不住的笑着摇起了头。
“怎么，您觉得不妥？”
“当然不是……只是没想到，夏侯将军如此有勇有谋，实在与传闻不同……”
夏侯灶一愣，没有回答。
刘恒问道：“怎么，你的大王没有告诉你下句话该怎么接吗？”
“我这……”
“他当然是愿意看到孔雀太子登基，这里陷入内战，双方打成一片的，那样他就有充分的理由来插手这里的事情了对吧？”
“请将军回去告诉这些人，让他们做好拥护太子登基的准备，我给他们三天的时日来准备，三天后不来参与，再给我说什么奇异，赐福之类的，我就血洗了他们的宗族部落，鸡犬不留。”
“好嘞！！不参与最好！我正好参与他们的葬礼！！”
“嗯？？”

第七百七十九章 准没好事
“呸～～～”
囚车内，刘建费力的将头探出来，就是为了能朝着自家国相的脸上吐口水。
灵胜面无表情，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当然也是在囚车内，两架囚车并肩而行，甲士们跟在前后，默默的赶着路。
“大王啊……吐不到的，还是省省力气吧。”
刘建一愣，骂道：“要不是因为你个乱臣贼子，我能坐着囚车前往长安吗？你个不忠的狗贼！”
“呸～～”
他再次费力的吐口水。
灵胜认真的解释道：“大王沦落到如今的局面，这跟我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是您公报私仇，因为自己与他人的恩怨，闹到了如今的地步，人家都已经自杀谢罪了，您还非要诛杀整个商会，这些商贾都是胶东国的子民啊，您这么做，难道不是咎由自取吗？这些也就算了，大王最大的暴行是下令给地方官吏，说我要谋反，让他们封锁道路，不要听从我的命令。”
“弄得地方上官吏分成了两派，彼此不信任，若不是代王来的及时，只怕就要打起来了……连续的封锁道路，更是让吴，燕的商船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大王，您要为这些负责的！”
刘建骂道：“我说难道的是假话吗？与他勾结的那些商贾，哪个没有因为他的罪行而收益的？还有你们这些人，总是庇护那个奸贼！我看你们就是收了他的俸禄，等见到陛下的时候，我一定会请求将你们全部处死！！”
两人如此争了一路，负责押送他们的官吏都有些无语了。
堂堂大汉诸侯和国相，都坐了囚车还不老实，尤其是那位大王，这一路上，他甚至跟沿路的甲士交谈，希望这些甲士能代替自己收拾一下那位国相……官吏都觉得有些头疼。
好在，从胶东国出发，沿水路来到长安还是很快的，只是因为近期内渭水码头那边太过堵塞，因此他们才河洛地区改乘了马车，从这里前往长安，官吏也不需要遭受太久的罪。
当他们通过了潼关，来到了长安境内的时候，终于有官吏前来迎接。
前来此处的官吏乃是如今刑部卿宣莫如。
看到此人，刘建顿时就高呼了起来。
“宣君！！寡人无罪！！”
宣莫如板着脸，跟着那位押送的官吏交换了文书，随即就接手了这两位罪人，宣莫如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面对刘建的叫嚷，他很是严肃的说道：“是否有罪，是要通过审判才能知道的，不是你说了就算的！”
刘建的气焰顿时薄弱了些，怯生生的问道：“我兄长呢？”
“大王最好还是庆幸是我来负责这件事，若是陛下来负责这件事，只怕您的下场会更加的凶险啊！”
宣莫如一声令下，甲士们压着他们走向了大牢。
庙堂对胶东国的事情还是非常重视的，这是大汉第一起君王与国相的直接冲突，双方甚至都直接兵对兵，包围王宫了，连地方官吏都分成了两派，这在整个大汉都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些年里，庙堂持续的打压诸侯王，增强国相，在不断的推行诸侯王傀儡化，这其实是加剧了两者的矛盾，胶东国的现象并非是特例，各地的国君与国相也没有想象之中的和谐，这已经成为了庙堂限权所必须要面对的难题。
各地都在观望着这里的判决结果，这次的判决结果是很能影响天下局势的，尤其是在诸侯王和国相的矛盾上。
历史上，这场矛盾被掀开是在七王之乱时，这种矛盾是中央集权后的产物，是没有办法来避免的。
当天，两人就被下了狱。
由宣莫如带着人来进行审讯。
刘建在诉苦喊冤的时候，却并不知道，刘长此刻也在为了他的事情而头疼。
“这竖子！！朕绝不饶恕他！”
“看看他的行为，这竖子跟周遬结了仇，就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想要处死周遬，所有跟他相处不错的商贾，都被他当作了同伙，而那些反对他的大臣，就被他当作了是接受贿赂的人，私自动兵，这是想要连带着国内的大臣全部诛杀干净啊！！”
吕禄坐在一旁，脸色也有些迟疑。
“陛下，这件事若是处置不当，只怕会引起地方更多的矛盾，臣以为，胶东王有过，而国相灵胜也没有及时禀告刺史，私自用兵，包围王宫，犯下了大错……两人应当受同样的罪行，不偏袒任何一方，才能……”
“呵，这是治理根本的办法吗？”
“说的好听，谁都不偏袒，其实就是和泥，这有什么用？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地方上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怎么去预防，怎么去解决？”
“处置结果与这些是息息相关的，若是我重罚了那个竖子，往后各地的国相肯定就要更加强势，若是我严惩了国相，那诸侯王就会强势起来……影响重大，我不能不谨慎！”
吕禄不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的学问和才能都只是中人，达不到给陛下出谋划策的水准。
自己在群贤里，谋略大概也就是高出了夏侯灶的水准吧，倒数第二。
没必要对陛下多说什么，只要按着他说的去做就是了。
刘长抚摸着下巴，沉思了许久，方才说道：“你去将栾布叫过来！”
吕禄有些惊讶，他觉得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更应该去叫张不疑，或者是张苍，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找姑母，栾布可不是什么善与出谋划策的人，可陛下既然吩咐了，他也只能照办。
很快，栾布就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
刘长拉着栾布的手，说起了这件事，“朕当初听着晁错的话来推行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诸侯王和国相的权力之争，这是必然会发生的，我还特意做好了部署，刺史就是为了整顿这样的事情，可是这次的事件却证明，刺史遇到这种情况，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栾布啊，你说这件事该怎么解决呢？”
“陛下……臣以为……”
栾布开了个头，随即就长叹了一声，摇着头，“陛下还是直说好了，陛下想让臣怎么办呢？”
栾布跟随刘长有很长的时日，他对刘长是格外了解的。
皇帝是个叫人来问策的好皇帝吗？显然不是，就要问策，他也不会将自己叫来问策，让自己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要交代自己，而且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栾布心里早有预感，无论是什么坏事，自己都受了。
谁让自己当初送了那一封书信呢？？
看着面前满脸绝望的栾布，刘长忍不住说道：“你怎么是这么一副表情？朕还能害你不成？这是一件好事！”
“呵，陛下直说便是了。”
“你去以国相的身份给胶东王定罪，判决他除国除爵吧。”
“嗯？？？”
栾布抬起头来，惊愕的问道：“陛下，诸侯国非谋反杀人通奸败逃是不能除国的……今胶东王的行为算不上是谋反，也不曾乱杀无辜，他所处死的那个彻侯，确实有私自铸币的罪行……这样会不会太重啊？？”
“你觉得有点太重？那好，你再给他定罪，除国除爵弃市！！”
“什么？！”
栾布猛地就跳了起来，“陛下！那是您的兄弟啊！不曾听闻有人要处死自己兄弟的！！”
刘长伸手挥了挥，让栾布重新坐了下来。
“谁说我要杀死他了……我是想清楚了，在诸侯王跟国相之中，我选择庙堂的威信……让这些诸侯王和国相们都知道，闹归闹，别来惹庙堂！你就按着我说的来做，闹得沸沸扬扬的，对了，灵胜也不能放过！”
“这厮为什么不禀告刺史，自作主张？还不是想要凭此立功吗？你就将他也给一并给判决处死！”
栾布此刻脑子里有些乱了，“陛下，您这是准备吓唬各地的诸侯王和国相？？”
“对两方都宽容，无济于事，对任何一方偏袒，都会加剧矛盾，既然如此，那就对双方都重拳出击！！我看以后谁还敢闹出这样的事情！这次就算是一个警告了，等往后，若是地方再出这样的事情，后人就有先例可以遵循，直接处死！”
栾布皱起了眉头，心里知道了陛下想要做什么。
刘长无奈的说道：“本来这种事情该让张不疑来办的，可是啊，谁都知道，这厮不可能违抗我的命令，这后续就没办法进行了……晁错又不在身边，就只能委屈一下你这个君子了，你的名声，天下人都知道，你的倔脾气在朝中也是出了名的，你因为庙堂的制度来与我对决，险些处死诸侯王和国相，这是比较合理的。”
“庙堂里只有你这么一个直臣，朕也没有办法啊！”
栾布无奈的点点头，“陛下，我会听从您的吩咐，但是，这么做似乎依旧不是什么治本之策吧？”
“哈哈哈，这还是要时日的，目前的政策，都需要几十年的时日来发酵，包括推恩令这些，只要能压制他们五十年，其余的交给时日就好了，随着时日变迁，他们的矛盾会越来越低，最后国相就会变成郡守，而诸侯王就有名无实了……这一点，你不要怀疑，等到刘安登基的时候，大概诸侯王就已经没有什么作为了，等到迁上位，诸侯王的事情估计都传不进庙堂了……”
栾布从皇宫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
他就知道，皇帝召见没有什么好事。
想着自己接下来要扮演的酷吏形象，他就忍不住抬头长叹，自己这名声可算是彻底败坏了，唉，当初我……为什么要出生呢？
当刘建等待着刑部卿的公平判决的时候，栾布以国相的身份介入了这场司法判决。
在充分的听取了各方的建议，查看了地方官吏所拿出的证据后。
栾布做出了自己的判决结果。
胶东王刘建不过问庙堂，私自用兵，处死，国相灵胜不禀告庙堂，私自包围王宫，处死！
当栾布说出自己的判决结果的时候，宣莫如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恐，惊疑不定的看着一旁的栾布，差点就要给栾布去喊太医令了。
您这是疯了吗？？处死诸侯王？？
惊呆的不只是宣莫如，刘建的眼神呆滞，傻傻的看着栾布，忽然叫道：“我要见七哥！！！我要见七哥！！！”
灵胜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大王倒是能见他七哥，祈求活命，自己能见谁呢？？
栾布脸色严肃，指着两个罪人说道：“将他们下狱，秋后处刑！！”
他们就这么被甲士给拖走了，刘建还在大吼大叫，眼里满是惊恐。
“栾公……栾公，您这是……怎么就是处死呢？”
“私自出兵，这难道不是谋反的行为吗？谋反就要被处死！”
“可是，他……”
宣莫如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虽说如此，可这是皇帝的亲弟弟啊！！
栾布转身就离开了这里，而最后的判决结果出来的时候，整个长安都被惊掉了下巴，这是真的吗？？连带着那些等待消息的人，都是被吓得浑身颤抖，诸侯王啊，庙堂说杀就杀？？这是皇帝的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皇帝对诸侯王相当的宽容，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连当初的胶西王刘卬这样的人，都得到了赦免，成为了北庭王，这刘建可是亲弟弟，怎么就要处死了呢？？
一时间，整个长安都对这件事议论纷纷。
影响极大。
栾布的府邸算是彻底炸开了，在这些时日里，前来拜见他的人多不胜数，都是来询问缘由的，而栾布还是原先的那套话术，庙堂为主，任何人都不能违背庙堂，在私下里做出决定，无论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要违背了庙堂，那就是死罪，谁来了都不好使，说处死就一定要处死！！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张不疑来到了栾布的府邸。
“栾布！！我看你是当了国相后就不将陛下放在眼里了！！”
“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判决一位诸侯王受死刑！！”
“好大的胆子！！！”
张不疑还没走进来，骂声却已经是传开了。
当张不疑黑着脸冲进府邸，恶狠狠的盯着栾布的时候，群臣急忙起身，推到了两旁，左右相之争，他们可不敢插手。
栾布依旧板着脸，“我只是按着庙堂的制度来办事，地方的诸侯王与国相不合，这我无法管理，但是做出了对大汉不利的事情，违背了庙堂的命令，私自做出了决定，那就是形同谋反的行为！我绝对不能姑且他们的这种行为！应当处死！！”
张不疑很是愤怒，“我说了不行！胶东王乃是陛下的兄弟，罪不至死！现在就下令，释放了他们！”
“恕我不能受！”
“这是陛下的命令！！”
“那就请陛下先罢免了我！！”
栾布看向了周围的大臣们，激动的说道：“诸君，我听闻为君者以国事先，为大义能舍私情，今日胶东国之事，看似只是私人之争，可若是不加以处置，定然会变成地方之常态，为了大汉的国事，我宁死而不退！诸位意下如何？！”
群臣们跟地方向来存在着争锋，只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到皇帝的弟弟，他们不敢出面，如今有栾布带头，他们顿时也被激起了血性，汉初的大臣还真的不怕事。
尤其是在这种国家与性命的取舍之中。
他们猛地站起身来，说道：“愿一同劝谏陛下！为了大汉，何惧一死？！”
看着众人都被栾布给调动了起来，张不疑更加的悲愤，“你们难道敢集体违抗陛下的诏令吗？！”
“我们不敢违背陛下的诏令，但是我们一定会以死来劝谏陛下！！”
当栾布聚集大臣的时候，张不疑的权势就不够用了，他的权势更多的还是要依靠皇帝。
而张不疑出面都没有能让栾布放弃，这件事传开之后，顿时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栾布则是带着群臣前往拜见皇帝，要劝谏皇帝放下私情，从重来处置这件事。
在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刘安的府内却闯进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大哥！！！”
夏王一头撞进了大哥的书房，气喘吁吁的坐在了一旁，激动的说道：“群臣都提议要处死仲父，我觉得这是针对我们诸侯的阴谋……他们就是要对我们诸侯赶尽杀绝，你必须得出面啊！”
刘安惬意的吃了一口茶，“群臣对诸侯动手，关我什么事啊？我又不是诸侯……”
“你……哦，对呀，你跟那些大臣是一伙的。”
刘赐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可胶东王毕竟是我们的仲父啊……总不能看着他被处死吧？”
刘安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盏，他漫不经心的说道：“赐啊，如果你将来到了地方，在一些问题上跟你的国相闹出了事，他不听你的，你会怎么办啊？”
“啊？敢不听寡人的？寡人当然是要领兵……”
刘赐想起了什么，急忙改口说道：“当然是要上奏庙堂！让庙堂狠狠治他！”
“为什么不直接领兵干他呢？”
“我又不傻，我们那仲父的下场，我又不是没看到……我比他又如何？带兵打人倒是爽了，爽完就要被拉出来砍头，这还得了……”
“那你跟国相争吵的时候，你的国相会带兵包围你的王宫吗？”
“当然不会，这不是也有……”
刘赐惊醒，“哦……我知道了！！”
“杀猪儆牛！！”

第七百八十章 争死
“你们公牛……公羊学派就是这么教人用典故的吗？”
“大哥，都是那个公孙弘教的，你也知道，他过去是杀猪的……故而为了让我明白，总是以猪为典故，类似的典故还有很多啊，例如二猪杀三士，指猪为马……”
“好了。”
刘安摇了摇头，“你莫要再说了，我稍后还要写文章的，跟你交谈久了，实在是太影响思绪了……还有，你自己的才学不够，就不要将过错推到公孙弘的身上，这人还是很有才能的。”
刘赐不悦的说道：“人就是这么教的，怎么能算是我的过错呢？”
“大哥，是不是猪且不谈，反正意思我是明白了，阿父就是想要借这件事恐吓一下地方诸侯和国相，让他们不敢乱来对吧？”
刘安仰起头来，平静的说道：“其实无论是胶东王要诛杀奸贼，还是国相要阻拦他，都不是罪名，他们最大的罪行，就是没有禀告庙堂，自作主张，胶东王认为自己才是胶东国之首，做事不必过问庙堂，而国相认为自己是胶东国群臣之首，也不必禀告庙堂……这才是最犯忌讳的，阿父是什么人，怎么会允许他们如此轻视自己呢？这次栾公敢判决处死，其中定然是有着……你自己明白就好，出了这个门，可不许胡说八道。”
刘赐拍打着胸口，“大哥，你放心吧！我是知道轻重的，不过，这般粗浅的道理，连我都能看得出来，那些诸侯会看不出来吗？”
“看得出来最好，就是要让他们看出来……否则还怎么让他们吸取教训呢？”
“阿父行事就是如此，大开大合，连你这样愚蠢的人都能看得懂，这就是阿父的厉害之处啊！”
刘赐迟疑了片刻，问道：“大哥，你奉承的阿父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将我带上啊？”
“不带上你，怎么能显出阿父的英明神武呢？”
“那为什么不带上良呢？”
“因为我很爱良啊。”
“……”
“大哥，你说这话就有点太过了……我做了什么啊，才会失去你的爱！”
刘安大手一挥，“别在这里胡扯，你现在就带着你的管仲乐毅去找栾相，在他面前嚎啕大哭，说你愿意代替胶东王而死……闹出的动静越大越好，知道了吗？”
刘赐悚然，“那可不行，我仲父活了那么久，我可还没活够呢，万一栾公真的给我处死了呢？”
“放屁！不是给你说了嘛！这就是恐吓地方而已，你不是想要招募更多的贤才嘛？这是获取名声的大好机会，我是用不上了，你来最是合适！给我滚过去哭！要是哭不出来，我可以帮你！！”
“不必……不必……我哭，我哭。”
“对了，把你三哥也拉上，你们两人一并争死，不要给他讲述太多，他跟你不同，装是装不像的，要让他真情流露……给你们俩竖子刷一刷名望。”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叫上四弟！”
“滚！”
刘安一声呵斥，刘赐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内屋，刘赐刚刚逃出了内屋，迎面就遇到了自家的嫂子。缇萦抱着孩子，正往书房里走，刘赐大喜过望，一把从缇萦怀里接过了小刘迁，迁先是害怕，等看清了此人的模样，方才大笑了起来。
“兄！兄！”
他大叫着，直接上手来抓刘赐的脸，刘赐只好闭着双眼，只怕被这竖子给抓伤了双眼，嘴里嘀咕道：“我是你仲父！不是你兄长！怎么还乱了辈分呢？！”
“啪～～啪～～”
小家伙手里也没个轻重，对着刘赐的脸就是一顿乱拍。
刘赐也不生气，大笑着在他的脸上啄了几口，弄得小家伙只是大笑着。
缇萦笑呵呵的问道：“怎么不吃个饭再走？”
“大哥嫌我吃的太多，不许我留下来吃饭……”
“啊？？”
缇萦皱起了眉头，“你大哥一天到晚就是没个当兄长的样子……不必理会他，先吃了午饭再走吧。”
“还是算了吧，大哥向来不爱我，留下来也只是让他生气而已，而且我还有点事要办。”
刘赐又逗了会小家伙，方才将他递给了缇萦，“那我便先告退了！”
刘赐跑的很快，一溜烟就没了踪影，至于大哥那边如何跟嫂子解释，这就不是他所在意的东西了。
当刘赐找到刘良的时候，刘良正在通文府院内，通文院是长安文人所聚集的一个地方。在此刻，文人是分成了三种的，第一种就是治国的，这种是最高级的，同时也不怎么看得起其余文士，如萧何陈平张苍这类的，都是些干实事的，第二种是搞学问钻研经典的，如浮丘伯，申培，他们的地位也并不低，必要的时候可以担任很重要的位置，第三种就是些写诗赋文章，对经典不太懂，又不能当官办实事的，例如像枚乘，邹阳，司马相如这类的。
当然，也有全能之才，例如贾谊，晁错这样的，这两人都是能写文章诗赋，钻研过学问，还能当官治学……而且在三个方面都非常不错。
刘良完成了启蒙后，就被刘长丢到了这些文人堆里，当然是那些写文章诗赋的文人群体里。
而刘良跟这些人相处的还算不错，作为诸侯王，他倒是不必去学怎么去写诗赋文章，他只需要跟这些人待着，然后夸赞他们的文章，表示出对他们的敬重就足够了，这第三类的文人，很是喜欢这种能重视自己的君王，因为大多数贵族都不重视他们，故而很珍惜这样的机会，随着报纸的兴起，他们的诗赋文章也愈发的能闻名天下，可终究还是被那些搞学问的看不起，认为诗赋文章不过小道耳。
他们认为真正的文章是要探讨国家大事，商谈时政，如《过秦论》，《贵粟论》这样能给与皇帝劝谏，有着明确的主题的才是好文章，而那种书写自己怀才不遇，写山川风景，写男女之情的，被他们所看不起，当然，目前大汉正在悄然的出现第四类文人，也就是以虞原为代表的小说家们，这些人用比较通俗的语言来描写过去的事情，进行杜撰，写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故而压根不被前三类人所接受。
用后来通俗的话来解释，这四类文人，就相当于未来的公务员，学者，诗人，小说家。
通常各地的君王们在身边养些文人，大概只是为了听他们写文赋来吹捧一下自己，或者就是彰显一下自己好文的名声，很少有人真正的爱护他们，在唐宋之前，这些第三种文人的地位都相当的低，可刘长却跟众人不同，他还是挺重视这方面的，刘长觉得，诗歌可以彰显一个时代的文化，跟体育项目一样，都是塑造国民素质的东西，不能轻视。
众人总是误以为，刘长是要让这些文人多写文赋，听他们来吹捧自己，这当然是不对的。
刘长岂是这般好虚名的人呢？
在安排诸子的时候，他便想让三子刘良主动去亲近这些文人，也算是将再容易的事情交给了他，不求他往后能大治国家，只要跟着这些人写写文章什么的，反正这些人也算是无害的，就是嘴里抱怨几句，也不会出现教唆君王，或者搞乱天下之类的事情。
刘良认真的坐在府内，听着这些人切磋着文章，眼里满是憧憬。
他不如大哥那般博学，不如二哥那般强壮，甚至不如弟弟那般能说会道，自幼身体薄弱，什么都办不好，他很敬佩这些有才能，有天赋的人，很羡慕他们。
听着这些人出口成章，文才了得，他眼里满是羡慕，认真的聆听了起来，而看到大王如此上心，那些文人也是格外的开心，摇头晃脑的说起了新题材。
“良！！！”
当刘赐闯进府邸里的时候，文人们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显然，他们都是知道刘赐的恶名的。
刘赐跟刘良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区别了，虽然身高还是差不多，可是刘赐显然要更壮一些，比哥哥大了一圈，同样肤色更加黝黑，不像刘良这般肤白貌美，刘良惊讶的看向了弟弟，“赐？出了什么事？”
刘赐满脸的急切，“出了大事，栾公要处死八仲父，秋后问斩，连张相都没能拦得住他！”
“什么？！”
刘良果然是被吓了一跳，急忙起身，眼里满是惊愕。
周边的那些文人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沉默了，他们是真的不懂这些事情，让他们写写文赋，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可要是让他们出谋划策，参与庙堂的这些动乱，他们的能力或许还比不上刘良呢，这大概也是刘长让刘良去接触他们的原因，没才能无所谓，不要拉着良去胡作非为就好了。
刘良站起身来，急切的看着面前的众人，手足无措。
“良啊，八仲父每次前来长安，都对我们极为宠爱，赠送诸多礼物，对我们很是亲近，就算不论别的，他也是我们的长辈，哪有看着长辈要被处死而无动于衷的道理呢？这是不符合孝行的！”
听到刘赐的话，周围的文人不由的点起了头。
“夏王所言有理！！”
刘赐咬着牙，坚定的说道：“我准备前往栾公面前，以死求之，用自己的性命来换仲父之命！”
刘良惊呆了，他看着面前的弟弟，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迟疑了片刻，他说道：“怎么能如此呢……我去……让我去。”
文士们激动的看着这对兄弟俩，光是这番话，就带给了他们无数的创作思路。
“大王！不可！还是要先去找陛下……”
有文士劝谏道。
刘赐摇着头，“若是找阿父，只怕让他更加为难，我现在就要去找栾公，兄长啊，若是我不在了，请你代替我照顾好父母！”
刘赐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刘良却死死拉住他，“不行！还是让我去！”
兄弟俩争执不下，一同离开了此处。
文人们面面相觑，急忙跟在了他们的身后，心里满是激动，这次可是碰到了大事，以此为创作，岂不是要留名青史了？？
栾布此刻坐在府内用饭。
老丈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原先只是觉得自己女婿是个老实人，没想到，原来也是这般的狠人，堂堂诸侯王，说杀就要杀，皇帝都劝不住，有这样的狠人在，难怪游侠都不多了……而栾布的夫人此刻也是有些担心，但是她相信自己的良人，并不敢过问庙堂的事情，可栾布的儿子可就不同了。
“阿父啊……您这件事做的实在是太吓人了……我现在去太学里，那里的人都不敢抬起头来看我，申培公还将我叫过去，说让我效仿您，做一个直臣……”
“他还说朝中的直臣不多了，不是死了就是被陛下给贬到其他地方去了……如今就剩下您一个人。”
栾布骂道：“休要胡说八道！”
“其实说的也没错啊，当初柴公劝谏陛下，就去了北庭国，刘公劝谏陛下，就去了河西国，王公为人刚烈不屈，就去了夏国，张释之刚直不阿，就去了陇西，晁错顶撞陛下，就去了沛郡，就连刚正的申屠公，都去了身毒……”
栾平正在说着，一旁的栾贲忍不住问道：“兄长？柴公为什么要劝谏陛下？”
栾平迟疑了一下，直接拿起零嘴堵住了他的嘴。
然后继续说道：“阿父，其实我觉得当一个直臣还是有些太危险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忽然有小吏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栾相，北地王与夏王求见！”
栾布一愣，“他们俩？”
栾布眯着双眼，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的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乌泱泱的一群人就走了进来，除却刘赐和刘良之外，他们两的跟随者也悉数到场，其中有刘赐家的双雄和公羊诸士，还有刘良的那些文人。
刘赐到场之后，直接朝着栾布行大礼，随即挤出了眼泪，“栾相，我得知仲父违背了律法，被您判以重刑，可他是我的长辈，我颇知孝道，不敢无动于衷，今日前来，也不敢奢求您释放仲父，只愿意为仲父而死！！请您允许我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他的性命！！”
众人听闻，顿时感慨了起来。
而刘良紧跟其后，颤抖着说道：“栾相……勿要伤我弟弟……我身为兄长，一事无成，便是换，也该是让我来……请允许我为仲父而死，请您饶恕了他吧……”
“兄长！莫要如此！”
“还是让我来！”
两人顿时争执了起来，远处那些观望的众人，眼神愈发的敬佩了，公羊学派的几个人忍不住说道：“大王至孝，兄弟还如此和睦，争相请死……这简直是……令人动容啊。”
那几个文人更是连连感慨，“大汉有这般贤王，何愁不治呢？”
在这一刻，学者和文人们算是找到了共同的话题。
栾布的脸上没有多少惊讶，对刘赐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心知肚明，刷名望啊……虽然栾布对这种行为颇为不耻，但是并没有要拆穿他们的想法，这或许是陛下的示意？栾布又暗自否决，陛下是不太喜欢搞这种虚头八脑的东西的，看着更像是太子的主意，是想帮着两个弟弟刷一刷名望，好得到更多的贤人辅佐吗？
栾布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刘赐的演技显得有些浮夸，而刘良的演技是真的很不错，自己过去怎么没有发现呢？他演的就跟真的一样！
“一切都要按着律法来操办，哪有替死的说法？！”
栾布先是训斥了他们一顿，随即又说道：“不过，你们的孝行让我倒是很感动，就不过问你们私闯相府，企图为囚人开脱的罪名了，速速离去吧！！”
“我们不能走！”
“请栾公允许我们的请求吧！！”
栾布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
只将那两个竖子留在了这里，既然想要成就贤名，那就在这里吃点苦头吧，莫要太轻松了！！
当天，两位贤王的壮举就彻底传开了，在那些文人墨客的笔下，这件事越传越烈，刘良麾下的那些文人，做别的不行，造势简直一流，当天，他们就在各类报纸上发表了自己的文章，说起了两位大王的孝行，夸赞他们乃是大汉贤王，整个长安一时间都是对两位贤王的称赞，连带着胶东王的名声都好了不少，甚至有人觉得这判决太重，可以适当的调正。
刘赐那是相当的开心，他也没有想到，哭上这么一场，比自己去太学十次都管用，一时间就有那么多的贤才纷纷来拜见自己，请求跟随自己的。
可是这种开心的情绪并没有能持续太久，在当天晚上，两位贤王就在厚德殿里被打的鬼哭狼嚎。
刘良因为身体的缘故，少挨了几下，刘赐却是实打实的挨揍。
刘长极为愤怒，“谁让你们去搞这种东西的？我的孩子，还需要用这种事情来博名吗？！”
“阿父，没有名声，谁跟着我去那鸟不拉矢的夏国啊，这东西很好用啊！！”
“还敢顶嘴？！”
“阿父！！这不是我说的，乃是太子刘安言之！！”

第七百八十一章 老奸巨猾
“放开寡人！！！”
“寡人要前往长安！！”
“寡人要砍了栾布的头颅！！”
看着被两个甲士死死抱着，还在疯狂挣扎的赵王如意，袁盎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乱响。
他早就该知道，自家大王怎么会错过这样求死的好机会呢？
在得知胶东王的判决结果后，这位大王就直接私自领兵闯进长安去，好在袁盎及时反应过来，在半路上将他给拦住了，不然，这么一去，怕是彻底将事情给闹僵，本来是用来震慑地方的，结果弄得非杀不可了。
袁盎暗自叹息着，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我是何等的命苦啊。
自从来到这赵国，愣是没过上一天的好日子，整日都是提心吊胆的。刘如意此刻很是悲愤，他奋力的挣扎着，盯着面前的袁盎，骂道：“速速放开寡人！寡人岂能看着弟弟被人所欺？！要死便以寡人先！”
“高皇帝子嗣，今只剩六子，难道还不能相容吗？！”
听着刘如意的叫嚣，袁盎很是无奈的说道：“大王啊，这只是……”
他看了看周围，让甲士们放开了刘如意，退到了远处，方才低声说道：“这是庙堂的震慑之策啊，只是为了震慑地方，就是为了不让您现在这样的情况发生，您现在不是在救胶东王，而是在杀胶东王！！”
“啊？怎么会是杀他呢？是庙堂要杀他……”
“庙堂只是通过这样的态度来震慑地方而已，不是真的要杀了他，陛下肯定还是会保下他的，堂堂诸侯王，又没有犯下谋反的大罪，岂能直接处死？？这是不合乎道理的。”
“我……你该不会是怕受到牵连……”
看着刘如意那怀疑的目光，袁盎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让开了身体。
“大王若是不相信我，现在就去吧，只怕您一到长安，胶东王就要非死不可了，陛下都会头疼，到时候，请大王莫要后悔！！”
刘如意此刻却不敢走了，只是皱起了眉头，神色很是苦恼。
“我是真的怕群臣铁了心要处死他啊，这群臣若是联手，长想要释放都不容易，若是有诸侯王作为外援，或许能逼迫大臣们打消这样的想法，国相，您说如果我联系各地的诸侯王们，一同上书来保护胶东王，会怎么样呢？”
“大王妙计啊！您这么一来，胶东王这一路上也就不会觉得孤独了，有这么多诸侯王跟着他陪葬，想必也很热闹，请大王现在就写信吧！”
刘如意一愣，有些委屈的说道：“何以如此挖苦寡人呢？”
袁盎还是有些生气，“大王，不是臣挖苦您，自从放开边界后，从唐国和燕国都有大量的百姓涌入赵国，燕王已经发来书信，请求我们进行限制……唐国那位也在交涉，这对赵国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啊，赵国能否再次崛起，成为北方第一强国，全靠此举，在这种时候，您却不听劝告，非要去长安坏陛下的大事，若是陛下因此迁怒，偏袒与唐燕，又该如何呢？？”
刘如意有些无奈，“那寡人再等等，可若是胶东王的事情没有好转，寡人一定会出手的。”
“好。”
甲士们护着刘如意重新朝着邯郸走去，袁盎摇了摇头，其实刘如意也并没有那么的糟糕，也是有些优点的，他没有太大的功利心，也不追求个人的享受，这些年里，在赵国一直推行很宽松的制度，打击豪强，打击商贾，鼓励农桑和商业，赵国民间的商业，手工业都得到了极快的发展，从当初需要庙堂救济的状态，逐渐变成了北方的经济核心。
靠着优秀的地理环境，宽松的政治氛围，唐国，代国，燕国等地区的百姓都开始迁徙浪潮，大量的余丁来到了此处，毕竟赵国无论是气候，还是其他方面，都好与这些边塞的国家，如今各国都因为这个问题而与赵国叫骂，他们觉得赵国的做法很是无耻，本来边塞就缺少人口，你还使劲吸人，而赵国表示与我无关，是人家自己跑来的，而且按着庙堂的规定，百姓们拥有外出的权力，没有人可以阻拦。
在劝说刘如意返回了王宫后，袁盎就找来了大儒韩婴。
如今韩婴在赵国内更加的出名了，自从他刚来赵国，将赵国上下大臣痛斥了一顿后，前来找他切磋的赵人便数不胜数，韩婴确实没有辜负自己大儒的名头，这些时日里，连战连胜，没有在辩论中输给任何一个敌人，名声大噪，很多年轻人顿时改投门庭，开始接受韩婴的新主张。
赵国人是最能吸纳他人优点的，韩婴的主张既然强，那自然是要去学习他的。
这种变动使得赵国本土的学者们非常不满，联合起来对付韩婴，只是如此对付下来，韩婴的地位却越来越高，弟子越来越多，在邯郸各地都能听到忠君说与忠天下说的激烈对轰。
当韩婴赶来的时候，他的嗓子都有些嘶哑。
这是因为连续多场辩论的缘故，袁盎的语气也就和气了一些，“这些时日里，实在是苦了您了，是这样的，胶东王的事情您大概也是听说了，我想让您多陪在大王的身边，看住他，多劝劝他，他现在就认为您是赵国第一贤才，您说的话，他肯定是会听的。”
韩婴有些懵。
袁盎又解释道：“近些时日里，大量的百姓迁到赵国境内，我还要处理这件事，与外郡国交涉，不能整日都盯着大王，我今日已经说服了大王，但是我们大王的性格您也是知道的，从谏如流，关键是太从谏如流了，谁说什么他都深信不疑，就怕出个歹人，在他身边说什么胶东王要死之类的屁话，那大王就得再次起身前往长安了，您留下来看着他，我是比较放心的。”
韩婴明白了，又问道：“那我若是劝不住大王呢？”
“您身边不是还有个老儒吗？就让他制服大王好了，我是国相，不能对大王动手，您是庙堂派来的，就不怕这个。”
“无论如何，都要留住大王，绝对不能让大王离开邯郸，一旦他去了长安，那就要出大事了。”
“唯！！”
安排好了这些事情，袁盎方才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刚刚回到府邸跟前，门口便是七八位官吏在等待着，他们的口音不同，穿着不同，都是周围郡国派来与他进行交涉的。
那位燕国的使者看到他，语气就忍不住变得尖锐了，“袁相！您莫要觉得可以躲开我们，您若是再不做出回应，我们的大王就要封锁道路，不许任何人进出赵国了！！”
袁盎笑了起来，“我并非是躲避，是国内出了大事，来，先进来吧……哪有站在外头商谈大事的呢？”
请众人走进了内屋，袁盎对他们都表现出了很大的礼让。
“这件事，实在是与赵国没有关系啊，燕国寒冷，唐国干旱，赵国的气候还是土壤，都要好上一些，而且赵国近来经济不错，诸多商肆开门，都需要人手，差事空缺很大，治安又好，百姓们自愿前来，我有什么办法呢？”
“陛下早就下令，不许阻挡百姓前往别处，不能效仿秦国的暴政，诸位不想着办法来提升本郡国的情况，却要来找我问罪，这是什么道理呢？”
一旁的唐人实在坐不住了，说道：“袁相！您可莫要自误，陛下一直都在施行徙民边塞的政策，不断的充实边塞的人口，我们本来就缺少人口，都是从各地迁徙来的，您现在将边塞的人口都吸纳到赵国来，这是对抗庙堂的政令！至于您说与赵国无关，那赵国为什么还要到四处宣传赵国的情况，还主动放开道路，主动安排差事，这分明就是劫掠人口！！！”
“您说的太难听了，这怎么能算是劫掠呢？”
无论对方说什么，袁盎只是跟人家绕着圈，就是不肯给与准确的答复。
而在赵王宫内，韩婴也成功安抚住了赵王如意。
“大王，您放心吧，胶东王这次是犯下了大错，无视陛下，陛下略作惩罚，却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听着韩婴的解释，刘如意感慨道：“我怎么这般苦命啊……诸多兄弟里，愣是没有一个靠谱的。”
说完，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喃喃道：“对了，我没有兄长了。”
“只有一群不成器的弟弟。”
韩婴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大王不必担心，或许现在胶东王都已经被释放了呢。”
……
“七哥救命啊！！”
刘建哭嚎着上前，一把抱住了刘长的腿，眼里满是惶恐。
“栾布他疯了！他居然要杀我！！”
刘长抓住他的后脖颈，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他，骂道：“栾布疯了？我看是你疯了！”
“谁给你擅自动兵的权力？你抓人都不需要证据是吧？想把国内的商贾全部诛杀干净？你看看你闹出来的事情！！”
刘建委屈的看着他，“哥，他们私自铸币，还买通了不少的官吏，弄得我无法处置他们。”
“你识字吗？！”
“当然……”
“那为什么不给朕写信，为什么不寻求庙堂的相助？为什么要私自做事？”
“我是不想麻烦你……”
“麻烦我？所以就替我做出了决定是吗？要不要帮我把这个皇帝也给做了？我也就不麻烦了！”
刘建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刘长伸出手就在他的胸口锤了一下，“说话！”
刘建疼的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的说道：“不敢。”
刘长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刘建摇晃了一下，再次后退了几步，“兄长，您莫要动怒，我知错了……”
“你们这一个个的，只知道给我惹事，还好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要是多几个弟弟，我岂不是要被气死？”
“三哥四哥他们也没被气死啊……”
“闭嘴！！”
今日，刘建终于从牢狱内离开，被带到了厚德殿内，刚进来，就挨了这么两下，他在牢狱内反而没遭罪，没想到出来后反而挨了打。刘长抚摸着下巴，“众人都为你求情，连你那俩个犹子都说要替你去死，我下令给栾布，费了很大的劲，想减轻了对你的惩罚，收回你的几个县城，另外，你要留在长安三年，就在祖庙前反悔自己的过错，三年后看你的情况，如果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再发往胶东王，否则，除国！！”
刘建得知自己的判决有变，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那我那个奸相是如何处置的呢？”
“发配夏国两年！”
“怎么才两年啊？”
“啪～～～”
刘长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刘建的脑袋上，刘建再也不敢多嘴了。
兄弟俩重新坐了下来，刘长皱起了眉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刘建沉默了好久，看着刘长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道：“哥，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该派谁去接手你胶东国的烂摊子！”
“哥，我举荐一个人！”
“你能举荐谁？”
“文党！”
刘长有些惊讶，狐疑的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文党的？？”
刘建得意的说道：“我被抓起来赶往长安的时候，路过河洛之地，远远的看到有官员领着百姓挖掘渠道，官吏们比那些民夫还要卖力，甲士告诉我，那里的郡守文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是你从赵国带回来的，若是让这样的人去胶东国，我也是放心的。”
刘长沉思了起来，这位文党才二十岁出头啊，虽然说治理地方是真的很有能耐，但是前不久刚成为郡守，现在又给他当国相，总领一个富裕的大国，这进步会不会有些太大呢？
刘长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瞥了刘建一眼，骂道：“你个竖子还挺有眼光，这些事情不是你该关心的！现在给我滚出去！先去给阿母请罪！！然后要给群臣请罪！”
“我知道了……”
刘建被赶出去后，先是去拜见了吕后，吕后对他不算亲近，对他只是训斥了几句，就让他离开了。
刘建又去拜见了国内大臣，诚恳的请罪。
除却栾布闭门不见，其余大臣也都很恭敬的接见了他。
这件事还是狠狠的震慑了一次各地的诸侯王，让众人都不敢轻视，而栾布也代替陆贾，成为了朝中新的钓鱼……直臣！
当刘建回到自己府邸的时候，北地王和夏王即刻前来拜见。
对这两个竖子，刘建心里还是很宠爱的，尤其是得知他们请求为自己而死的时候，心里更是极为感动。
“唉，这次多亏了你们啊，若不是你们，我只怕是要死在栾布的手里了！”
刘赐摇着头，“仲父何以如此言语？您是我们的长辈，这都是应该做的，就是可惜我那夏国太穷……实在是没有实力来解救您，只能用这样的办法……”
听到弟弟的话，刘良有些忍不住了，说道：“仲父，其实栾公是不敢真的杀您的，我后来才知道，赐拉着我去他的府里，是为了捞取名声……用您来捞取名声，实在是大错特错，我这次前来，是为了跟您请罪。”
听着刘良将实话都给说出来了，刘赐满脸的无奈。
刘建却哈哈大笑，“无碍，无碍，你们俩也不容易，我只是每隔几年才挨上一顿打，你们俩是天天都挨的，栾布是不是真的要杀我，这都不重要了，反正我已经没事了，若是这件事能让你们收益，那也是值得的……你们俩的国都穷啊，不过，放心吧，等三年之后，我返回了胶东国，到时候定然全力帮助你们俩竖子……”
就在三人聊着天的时候，忽然有甲士进来禀告。
原来是太子刘安前来。
刘安进来后，看了一眼自己俩弟弟，拜见了仲父，随即坐在了一旁。
“仲父啊，您无恙？”
“无恙？？我刚从牢狱里出来，怎么无恙？”
刘安苦笑了起来，“仲父，这也不能怪别人，您这种行为，实在是让庙堂也没有办法，只能苦一苦您，这次让您出来，阿父都是受了不少的压力，栾相至今都有怨言，总是对群臣说这件事的不合理……我这次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要请仲父相助的。”
“你说吧，要我帮什么？”
“请仲父大病一场。”
“什么？？”
刘建瞪圆了双眼，完全不明白刘安的意思。
刘安笑着说道：“仲父，如今群臣都觉得判罚太轻，想要对您不利，若是您可以大病一场，在家里许久都不出来，装作一副因为牢狱之灾而被弄得心疲力竭的模样来……群臣自然就会放过您，不会再追究这些事情了，您就在家里待上一段时日，对外说是养病，低调行事，等到这次事件的风头过去了，您再出来。”
刘建若有所思，“对，您说的对，不能被这些人惦记着，病一场也好！”
刘安又吩咐了一些事情，然后带着两个弟弟离开了这里，刚刚走出了府邸，刘赐忍不住问道：“大哥，为什么要让仲父装病啊？真的是为了躲避群臣吗？”
刘安眯着双眼，缓缓摇着头。
“阿父高高抡起棍子，吓唬了几下，落下得却有些太轻了，如此不妥啊……我只是想略微加大这力道，仲父装病，各地的诸侯可不知他是装的，只当是在牢狱内遭了大罪……这才能起到真正的震慑作用。”
刘赐恍然大悟，赞叹道：“不愧是大哥，当真是老奸巨猾，阴险老辣！！”

第七百八十二章 人杰地灵
“我有什么办法呢？”
“这吴王少智，冯敬无谋，申屠嘉迟钝。”
“只能是我在他们中间周旋，为他们与当地贵族进行交涉，若不是我，他们早就打起来了……就说这吴王吧，动不动就要将这些人诛族，他们可都是支持陛下的，若是将他们都杀了，那孔雀国内剩下的就是那些想要叛乱，跟安息人亲近的人了？这如何能行呢？我本来就是个武将，谋略比不上萧何陈平这样的人，但是如今，为了陛下的伟业，我也只能不断的施展自己的才略……”
阿列将军的脸抽动了几下，渐渐又平静了下来。
夏侯灶又继续说道：“这次太子能够继承大位，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功劳吗？”
“我以一己之力，说服了那些贵族，让他们接受太子，使太子得到了陛下的赐福，成为了这孔雀之主，若非我，这孔雀国内，不知当有几人称王！”
“我立下如此大功，那些人却很是嫉恨我的才能，冯敬成了孔雀相，申屠嘉成了总领军政的身毒都督，就连那吴王，都亲自主持了封王仪式，凭什么就我没有赏赐呢？”
阿列迟疑了片刻，“因为您是西庭国的大臣，跟身毒没有关系？”
“可咱近啊！陛下常常说，这远亲不如近邻！”
阿列有些无奈的说道：“将军，您来这里忙碌，想必也不是为了什么孔雀王的赏赐吧……趁着车骑将军亲率大军前来身毒，我们得想好对付安息人的策略啊！若是能让安息人长个记性，那才是大军功啊！”
夏侯灶摇起了脑袋，“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周亚夫这个人啊，他不像我们这般勇武，他很怯弱，我几次七次劝说他出征安息，砍安息王的脑袋，但是都被他给拒绝了，他很害怕安息王，觉得自己不是安息王的对手，还让我不得擅自提议出兵的事情。”
“车骑将军当初长驱直入，以数千士卒连败匈奴大军，扬名身毒，能战之名，天下皆知，他怎么会是个怯弱的人呢？我看他是用兵谨慎，不愿意冒然进兵，我听闻，您与车骑将军情同手足……我与他虽然相熟，可我毕竟胡人出身……”
“什么屁话……我们与人交往，从不看其出身，只要有个当彻侯的阿父就可以了。”
夏侯灶说了一句，随即拍了拍阿列的肩膀，“你虽然没有当彻侯的阿父，但是你自己就是个彻侯啊，谁敢轻视你？你别看亚夫对你冷漠，就觉得他看不起你，他对别人都是这样的，陛下都常常骂他这个人死板，固执，若是你真的觉得要出击安息，我可以跟你一同拜见车骑将军，我们三人在身毒，安息人算是什么？就是那淮阴侯来了，咱们也丝毫不惧！”
阿列说道：“先前冯公接到了情报，安息人准备在太子登基之时，绕过巴克特里亚，从匈奴人的领地借道，袭击石头城在内的重要商道……我觉得，如果谋划得当，我们可以狠狠伏击他们一波，他们绕远路来奔袭，我们以逸待劳，若是受挫，他们想要逃离，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匈奴人？？匈奴人还在啊？”
夏侯灶一愣，他都很多年没有听到过匈奴人的消息了。
阿列拿出了一份舆图，放在了夏侯灶的面前。
“您看，这里是西庭国的边境，葱岭，从这里往南，是可以绕山到达身毒，而从蒲犁往西，过了山，就是如今匈奴人所占据的领地（今中亚诸斯坦国）……安息人（今波斯）从此处绕道，可以绕开巴克特里亚（今阿富汗）……”
夏侯灶看了会，问道：“匈奴人现在的单于是谁啊？”
“听闻乃是过去大单于的儿子。”
夏侯灶沉思了许久，他似乎记得对方的名字，却又不想起来，他挥了挥手，“不管他是哪个了，如果消息可靠的话，那不是说明安息人和匈奴人结盟了吗？这还得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找周亚夫吧！”
两人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而在此刻，来自大汉的三位大臣也在继续着自己的争执。
冯敬皱起了眉头，“让太子继承大位，让我们失去了在身毒进一步扩大权益的机会，若是那些贵族上位，他们会给与我们任何想要的东西，他们是不在意这些的，他们只要自己过得好就可以，而太子可就不同了，想从他这里得到好处，并不容易，我们来身毒，不是为了治理这边啊，我们就是来拿他们的物资的！”
申屠嘉冷笑了起来，“您现在的想法如果能传到庙堂去，陛下肯定会骂您是抽水打鱼！”
“这身毒地大物博，户籍众多，陛下让您前来，多次派兵前往，不是让您在这里当强盗的，就算您不治理这里，也不能将这里交给一群疯子来管辖吧？太子好歹是能听懂道理的，懂得治国的，身毒不能太强，可也不能直接崩溃啊……那些贵族来治理此处，孔雀会即刻分崩离析，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我从不跟蠢物打交道，因为中人是无法理解他们的思路的。”
“您看看，在我们之中，唯独夏侯灶与他们相处的最为融洽，这还不能说明道理吗？哪一天他们忽然出来谋反，您怕是这辈子都不能理解他们谋反的理由。”
“我宁愿舍弃短期的利益，身毒平稳发展，才能跟得上大汉的发展，我在身毒，如畜牧，不能光割肉，也得喂草饮水……若是弄死了，你还吃什么肉？”
冯敬敲着面前的案，大声的说道：“你以为那太子是什么好人？你知道他给我说了什么吗？他说要废除种姓，废除淫祀，举办官学，搞考核，废除贵族直辖地，设立郡，县，乡……他这么搞，孔雀还能太平？还不如交给那些贵族们打理，反正他们对国事都不上心，我们完全可以将他们当作傀儡，自己来进行治理……”
“太子的想法是激进了些，可是好歹经过劝说后能分得清缓急，可您说的这些贵族，我们甚至都无法交流！无法沟通！！简直是胡闹！！”
双方都坚守自己的看法，吵得不可开交。
刘恒很是冷静的坐在了一旁，听着两人的争吵。
刘恒心里清楚，两人不是在吵架，而是在祈求得到自己的支持，面对孔雀国内的局势，刘恒是有着自己的想法，但是现在无论说开口支持任何一方，都会得罪另外一方，刘恒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两位，莫要争吵了，我们的争吵是没有必要的，这件事到底要怎么办，还是要遵从陛下的命令，我们都没有权力来私下里决定这样的大事。”
“我离开长安的时候，陛下对西庭王很是不满，你们也大概能知道原因，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派我前来了……我在离开的时候，他吩咐了我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我们内部不能发生争执，免得外人得利……第二件事，是关于这位太子的，陛下说自己召各地的太子前往长安，培养他们的学问，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协助大汉做事，陛下说起自己对太子的诸多期盼……第三件事，是对安息人的警惕，陛下认为安息人会勾结身毒的奸贼们，让我做好防备。”
刘恒并没有明确的说出自己的立场，可是听到这一番话，冯敬无奈的摇着头，自己要输了。
申屠嘉满脸的笑容，“陛下说的对啊，及时立太子才是王道，又能践行陛下教化胡王的想法，又能及时整合国内，应对安息人的入侵……”
三人最后统一了彼此的看法。
既然确定了，那就不能再继续拖延，登基仪式也得迅速展开。
刘恒还是给了那些贵族一些薄面，这登基仪式算是半孔雀半大汉形式的登基，就在孔雀国内忙着迎接新君王登基的时候，周亚夫这里也开始跟两位将军商谈起了安息的事情。
阿列所提供的情报，周亚夫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
可他并没有夏侯灶这般激动，在听到两人出兵的建议后，周亚夫反问道：“若这是敌人的计策，故意引诱我们前往，在半路上袭击，切割我们的前后军，不断的用骑兵袭扰，使得我们进退不得，又该怎么办呢？”
夏侯灶顿时就懵了，他摇着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安息人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伏击我们？？”
“若是他们很早就赶到了，一直都在休整呢？若是他们已经跟匈奴人联手，用了主力的骑兵呢？我所带出来的北军不过一万多人，若是在这里折损了，我们还有颜面去见陛下吗？”
“安息人怎么敢用主力来对付我们，你为什么会想的如此凶险呢？”
夏侯灶很不理解，周亚夫却平静的说道：“如果我是安息人的统帅，我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联合匈奴人，双方用大规模的骑兵吞掉出击的军队，狠狠劫掠一番，好处巨大，就是失败了，也能迅速撤离，影响不大……”
“可他们又不是你，怎么会有这般的胆魄呢？”
“灶啊，不要轻视任何敌人，当初的匈奴人，纵然是有淮阴侯来带领我们，也是极为难啃，愣是打了数年，才将他们逼退，没能全灭，而安息人在段时日内就扩张到如今的地步，击败了比自己强大很多倍的敌人，有了今日的规模，难道他们国内就没有出色的将军吗？就连身毒，都有阿……反正不能轻视自己的敌人。”
周亚夫本来想用阿列来举例，可是又觉得不太妥当。
阿列倒是没有在意周亚夫对身毒的调侃，他皱起了眉头，认真的思索着周亚夫方才所说的，若是诱敌，他们在身毒的军队似乎还真的不够看，安息人的战斗力比起身毒人要高出一大截，很大的一截子，当初陛下领着精锐的北军跟安息人对打，还是在袭击的状态下，伤亡也不小，如今没有陛下那样的猛将，夏侯灶虽然也不错，可比起陛下还是差了大一截！
而且他们军队的数量并不多，若是冒然出兵，在草原上被骑兵所缠上，那简直是天大的麻烦。
夏侯灶追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就不管他们了吗？”
“安息人有自己的打法，我们当然也有自己的打法。”
“我们要做的，就是放弃这些看似对我们有利的情报，选择自己的战略，如何出兵对我们最有利？我们从巴国出兵，直接捣毁对方在沿路修建的那些哨塔，防御建筑，解除安息人对巴国的威胁……北部这边，完全不必担心，这里的山口，他们人再多也冲不进来，这里不适合骑兵作战，连当初的匈奴都在这里下马作战，况且，如今把守在这里的是西庭国的将士，那位唤作李广的将军，虽然不适合出征，守城还是可以的，他镇守在这里，安息人根本进不来……”
夏侯灶一头雾水，“我头次听说打仗不能看情报的，当初淮阴侯作战，可是四处派骑兵打探消息，然后做出决定的……”
“你不懂，很多时候，稳扎稳打的进攻，全面的防守，主动忘却那些兵法，用最稳妥的办法进攻，达到自己的战略目的，这样的仗看起来毫无美感，很呆滞，跟淮阴侯的打法不同，却很实用，不会出现什么纰漏，不会大败，这是谨慎之人所采用的战术……”
“没听说哪个名将是通过这样的战术来成就自己的！”
夏侯灶不悦的说道。
周亚夫却说道：“过去秦国的武城侯就是这么打仗的，稳扎稳打，看起来不如淮阴侯那般精彩，可是战绩却并不差啊。”
“没听说过，但凡是我没听说过的人，肯定都不是很厉害的人。”
夏侯灶对不能出兵伏击还是很不满，赌气似的说道。
周亚夫却不理会他了，直接看向了阿列，“将军，我需要你来聚集你的军队，我们要从巴国与安息人打一仗，不求什么大功劳，摧毁他们的防御措施，解除他们对巴国的威胁就好……我们等到登基仪式过去后，就发兵前往。”
“既然要打，为什么不现在就出兵，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呢？”
“不必如此，士卒们对当地的气候并不熟悉，需要休整，稳打就能获胜，何必要用冒险呢？”
阿列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站起身来，朝着周亚夫一拜，“受教！”
夏侯灶骂骂咧咧的跟着阿列走出了营帐，“我给你说了吧，周亚夫为人怯弱，就是不敢出兵，这么好的机会，愣是被他给浪费了，还搞什么堂堂正正的胜利，死板，这样的人迟早会败给敌人的，稍后回去我就给淮阴侯写信，告他的状，说他觉得武城侯比淮阴侯厉害！”
太子的登基仪式正式开始，刘恒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仪式，作为主持者，他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反正经过一地鸡毛的仪式后，太子加冕成为了孔雀王，而贵族们对他似乎极为不满，至于原先那位孔雀王，他也成功的得到了来自大汉官方的谥号……孔雀厉王。
这还真的怪不了大汉这边，甚至连太子都无法反驳。
因为孔雀王的王位是来自一种很恶劣的形式，来自弑君篡位，这在大汉简直是无法宽恕的罪行，也就是民间对这位的了解不多，没有什么非议，可是当群臣决定为这些胡王拟定谥号的时候，就觉得了解一下这位胡王，翻开第一张纸，上面写着他杀死了自己的君主，继承了王位……群臣直接就将这些东西丢在了一旁，好了，不用再看了，直接点，厉吧。
而深受公羊学派所影响的太子，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
毕竟是弑君啊。
太子只能希望自己的谥号会好一些，不求美谥，有个平谥就行。
在继承大位之后，太子展开了自己的拯救孔雀计划，第一步就是要效仿大汉设立郡县乡。
太子认为这是目前最容易推行，不会受到太多反抗，也是能快速改变国内现状的政策了。
可是，太子自己都没有想到，当他下令推行这个政策之后，国内贵族剧烈的反弹，当天，就有超过三十多位贵族堵在了王宫门前，纷纷叫嚣着要废除这项法令，甚至有贵族在宫殿前脱掉了自己的官袍，表示绝对不会接受新王的命令。
太子惊慌失措，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即刻就召见了冯敬和几个靠得住的大臣。
“大王啊……孔雀国的土地，是在那些贵族的手里，贵族虽然是大王册封，可这只是个名头，您若是只是想个名字倒也算了，您这是想要委派官吏来从他们手里夺得控制权，他们哪里会允许呢？他们是不想让您插手地方的事情，让您只管好自己的直属地……这个政策并非是最容易推行的，反而是最难的，唉，您最好还是下令废除，别刚上位就引起这么多人的反抗啊……”
白弘毅目瞪口呆，这都能反对？？
那自己若是提出更激进的那些，他们岂不是要直接冲进来弑君？？
他这才明白，似乎想在这里推行教化并非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与此同时，周亚夫，夏侯灶，阿列三人率领军队离开了华氏城，由申屠嘉来坐镇此处。

第七百八十三章 萧延
“我刚进城内，这些人顿时就围上来了！”
“前后全都是甲士啊，都手持强弩，我一抬头，好嘛，前后数千架强弩都对着我呢！”
“我能害怕嘛？当即大吼了一声，滇国太尉在此，速速让开！”
“他们吓坏了，几个甲士的强弩当即吓得落在了地上，我直接冲了出去，就是要见到陛下，北军就来拦着我了，那夏侯灶，周亚夫，卢他之，樊伉都纷纷来阻拦，可他们哪里是我的对手呢？又有夏侯婴，周勃，赵佗等人来围攻……我是丝毫不惧啊，这么一路打到了厚德殿内，最后是陛下出来了，说我打伤了他的猛将，但是他并不怪罪，非要留下我来吃酒……还有个主父偃的，非要跟我结交为兄弟，说是仰慕我的名声……”
柴奇吃了些酒，醉醺醺的说起了自己在长安里所做下的大事。
周围的那些大臣们咬牙切齿的听着他的话，强忍着起身殴打他的想法。
而国相萧延就坐在他的面前，很是认真的听着他的话，得知他跟那么多高手动手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担忧的询问道：“跟如此多人动手？您不曾受伤吧？灶在我诸多好友里，武艺最猛，他之的马战更是一绝，那伉力气颇大，像夏侯婴将军当初是斩杀了英布的猛将，赵佗虽然年迈，却也勇武难挡……”
柴奇顿时咧嘴笑了起来，忍不住说道：“他们哪里是我的对手呢？普天之下，也就陛下高我一头而已！”
萧延笑了起来，“有您这样的猛将在国内，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那陛下对哀牢国是怎么说的呢？”
随着年纪的增加，萧延的模样越来越像萧何，同样的胡须，同样的温和，就是如玉石般的君子，只是言语依旧有些迟钝，缺乏灵气，眼神也略微呆滞，看起来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柴奇回答道：“陛下说了，这点小事，不必在意，只要我们治理好哀牢郡，就可以了，对了，陛下还给与了赏赐……赏赐不久后就能来到，都是些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就是群臣有些不开心，觉得我们私自出兵……但是我也解释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群臣还是不愿意，我就与他们辩论，那什么晁错，张不疑，贾谊，张苍之类的轮番与我辩论，却都不是我的对手……最后还是太子出面，我给了他些面子，故意败给了他……”
柴奇继续开始了自己的吹嘘，群臣再一次咬紧了牙齿，生生忍耐。
萧延笑了起来，“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今日是给将军的接风宴，请您再多吃些……”
宴会继续，萧延目光呆滞的看着远处，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就在众人纷纷饮酒吃肉的时候，有大臣坐在了他的身边，有些愤怒的说道：“柴将军吃了些酒，就胡说八道，对朝中公卿不敬，信口雌黄，您为什么不治他的罪呢？”
萧延一愣，随即看向了他，笑着说道：“哀牢对我们无礼，柴将军冒着风险出兵，随即又独自前往长安请罪……我们这些人什么都没做，如今却要接受因为他冒死而换来的功勋，若是因为酒后说了几句话，就要治他的罪，这还能算是有道德的行为嘛？”
大臣一愣，脸色通红，支支吾吾的，萧延又拉住他的手，“但是您提醒的也很对，柴将军面对我们这些人，将我们当作亲近的人，说了什么话都不要紧，可若是不提醒他，他往后在其他人面前如此说话，岂不是要给自己招来祸患嘛？您作为好友来提醒他的过错，我也不曾想到这一点，我不如您啊，我们等到他酒醒之后，再提醒他这些，您觉得如何？”
“我……自然是听从国相的。”
大臣毕恭毕敬的行了礼，随即退到了一旁。
在座有十余位大臣，而他们看向萧延的眼神里都很是尊敬，这位国相跟柴奇真的是截然不同，两人的阿父都是彻侯，而萧延的阿父还更厉害些，大汉第一侯，可跟柴奇的狂妄不同，萧延对人却很……宽厚，他会听取众人的建议，从不批评那些敢提出意见的人，每次发生事情，都要召集众人，充分听取他们的建议，有人错怪了他，他不会急着去解释，有人想要为他请功，却都被他所拒绝，国内的功劳都让给自己的麾下，必要的时候还为他们来背黑锅，就柴奇这件事，最先上书请罪的人其实是萧延，他将这一切都归到自己的身上。
这就导致他在滇国的地位极高，名望无二，滇王都不如他好使。
从上到下，没有人不知道这位国相，都说此人有长者之风，遇到什么事也都愿意与他倾诉。
滇国本来是一个很危险的国家，他们的君王死在了刘长的手里，皇帝是新君王的杀父仇人，而在国内有很多的封君，政体混乱，一半的楚人，一半的胡人，民间秩序混乱，矛盾激烈，群臣来自各地，彼此政见有极大的不同，更别提周围那些不友善的邻居，偏远的地理环境，就是这么一个凶险之地，在萧延成为国相后，居然没有爆发过一次叛乱，或者是大规模的民变。
而其余地方或多或少都爆发过一些事情，哪怕是梁国，也曾有人公然抗税的事情发生，在赵国也曾有商贾起事，乃至是长安，也常常有彻侯之类的闹事，只有这滇国，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宁静且和平。
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本该争斗不休，内部矛盾重重的地区，居然能变成这样。
滇国在整个大汉都是派不上名的，无论是出产的粮食，或者说商业，在各个方面，滇国都是中规中矩的水平，但是如果有人特意的翻看了滇国这些年的进步，那他一定会很惊讶，因为跟其他国家的波动不同，滇国一直都是以一种很寻常但是也很稳定的速度在发展，无论是户籍，还是耕作面积，或者是商业，手工业等等。
原先这破败的蛮夷之地，愈发的有了欣欣向荣的局面，各地都是百废待兴，中原所有的东西这里一点也不缺。
萧延看着氛围逐渐热烈，众人围绕在一起开心的聊了起来，这才点点头，不动声色的离开了宴席。
当萧延走进殿里的时候，年轻的滇王庄不识正在读着书，他看到萧延走进来，急忙放下了手里的书，笑着起身，将国相迎接到了一旁。
萧延却还是毕恭毕敬的朝着他行礼拜见。
庄不识有些无奈，“相父……您何必如此呢？您不必行礼的……”
“身为臣，岂能不拜见君王。”
“我……唉，您且坐下来！”
庄不识拉着萧延坐下来，随即很是认真的说道：“虽说礼法不可废，可是我向来将您当作自己的阿父来对待，您对我很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岂能受您的礼呢？若不是您，我只怕早就丢了这个王位，滇国当初不过是蛮夷之国，在大汉都是最落后的地方，如今虽然也说不上太好，却也能与南国郡一较高低了，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当初我年幼的时候，不懂得道理，常常说出些对庙堂不敬的话，是您一次次劝阻，若非您，我早就该被带出去斩首了……”
萧延摇了摇头，“大王莫要如此言语，大王自幼聪慧，读了些书，知道了是非，自然就不同了……臣这次前来王宫，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哦？相父，什么事啊？”
“我听闻，庙堂派遣胡毋生前往南边来挖掘运河，加强南国之往来，这是好事，过去滇国没有挖掘运河的能力，往来颇为困难，若是能得到庙堂的允许，让我们滇国也能参与到挖掘之中，这对我们是有巨大好处的……滇国只有与各地进行频繁的交往，才能发展起来……”
萧延说起话来总是不急不慢的模样，语气也不是那么的坚定。
可庄不识却很信任他，听到萧延的话，他很惊讶的反问道：“您既然有了这个想法，为什么不去联系胡毋公，却要来我这里呢？”
“大王乃是国君，自然是要先问过您的。”
“哎……相父只管去做便是了，您要做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出错的！”
得到了君王的允许，萧延这才返回了自己的府邸，他的府邸就在王宫的一旁，萧延并不贪图享受，府内很是简陋，一点都没有国相的样子，而他的夫人和孩子并不在这里，他的孩子到了求学的年纪，就被他送去了长安，而夫人则是在前不久回了趟娘家，目前这府内就剩下了他自己一个人，回到了府内，还有一大堆要处置的政务。
好在，萧延身边的能吏还是不少的，在众人的辅佐下，很快就处理好了这些东西。
次日起来后，萧延召集了群臣，说起了主动参与到运河工程里的想法。
群臣听闻，心里都有些激动，甚至不由得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当初的滇国穷的都需要接受巴郡和蜀郡的救济才能勉强过日子，哪里敢去想搞什么工程，如今我们终于也阔气了，都敢说挖运河了！！
萧延这么说，也是有着自己的底气，滇国这些年还是积累了不少家底的，跟吴国南越国比不了，但是开工程的实力还是有的。
群臣很快就同意了这个想法，唯独柴奇摇着脑袋，“光是我们答应没有用啊……虽说陛下让胡毋生他们在南国修建运河，可我们滇国……咳咳，对吧，这件事得人家答应啊，我们跟长沙，吴又不太一样，就是南越也能从母族那边……是吧？”
柴奇没有明说，可他的意思，大家都清楚，这件事不只是要地方出力，庙堂也得给点支援，而滇国又不是宗室国，论关系，甚至比南越国还远，庙堂凭什么来帮你搞工程啊？
而且，这件事是以整个南方为主体的，滇国的参与会不会拖慢进程，会不会让其他诸侯国和郡不悦呢？联手工程里，拖后腿的那一个通常是不会得到其他人的喜欢。
萧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还是得去拜见这位胡毋公啊……”
……
胡毋生领着堪舆家们在南边转了好几圈，不少郡国已经开始了动手，长沙国也已经开始修建，只有吴和南越还不曾动手。
堪舆家们站在水流边上，不断的记录着什么，互相交谈了起来，胡毋生虽然读过不少的书籍，可是他们的言语在胡毋生的耳边却是犹如天书，每个字都能听得懂，可若是连在一起，他就是什么都听不懂了，站在水流边上，风不断的迎面吹来，胡毋生的衣袖都发出了阵阵响声，刘戊很是无奈的走回了胡毋生的身边，他身披蓑衣，光着脚，跟其余那些堪舆家没有什么区别。
“胡毋公啊，陛下让您前来，只是为了避免出现郡国争执的情况，您又不懂这些事情，您可以先回去等我们，我们在这里忙完后自然会跟您禀告，没必要在这里与我们一同吃苦啊……”
胡毋生摇着头，“陛下信任我，让我前来督察运河之事，若是我坐在房屋内，任由你们在这里忙碌，只怕返回庙堂之时，要遭受陛下的百般羞辱，这名声毁于一旦啊。”
刘戊忍不住赞叹道：“真实诚君子也！”
“我这有心帮忙，却也不知能帮上什么，堪舆家地位不高，我站在这里，倒是能让这些人不敢为难你们，不敢轻视你们……你们只管去忙碌，不必理会我。”
听到他的话，刘戊也就不再多说，继续与众人投入到了堪舆工作之中。
他们在这里待了六七天，期中无论是刮风下雨，或者是别的什么，都没能打退他们，这里又实在是多雨，雨一旦下起来，就是没完没了的下，能连着下半个多月，这些北方佬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况，胡毋生都被弄得脸色苍白，却依旧坚守在此处。
在第八天，胡毋生照常陪着堪舆家的众人沿着水路前进，调查设图的时候，有马车跟上了他们。
“拜见胡毋公……”
在雨中，一人身披蓑衣，站在了胡毋生的面前，此人浑身都是湿淋淋的，正要开口，就听到远处的堪舆家惊呼了起来，胡毋生没来得及跟这位陌生人说话，就火急火燎的朝着堪舆家那边走去，刘戊等人很是开心，拿出手里的图纸，正在激烈的商谈着什么，看到胡毋生，他们笑着解释道：“此处的设计图也完工了，可以着手开始修建了……”
胡毋生跟他们询问了一些当地工程的事情，过了片刻，方想起那位陌生人。
“这位君子，方才失礼了，不知您有何贵干？”
“胡毋公，我是从滇国来的，得知您领着人在这里修建运河……就是不知滇国能否也参与进来呢？”
胡毋生皱了皱眉头，“滇国啊……这件事，我现在说不准，还是得带着人前往滇国查看，得要与你们的国相来商谈才行……”
那人一愣，笑着回答道：“我就是滇国相萧延……”
“嗯？？？”
胡毋生惊呆了，他再次看着面前这个态度极为谦逊的人，“酂侯？？”
“胡毋公啊，我们不会拖累太多的，这些年里我们也有不少的积蓄，若是各国不愿意帮忙，我也不会怪罪的，就是希望堪舆家能往我们那边走上一遭……看看那边的情况，我们的交通极为的恶劣……”
胡毋生反应过来，连忙朝着这人再次行礼，“不知是滇相在此……请恕我无礼，可是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您是国相……”
“大汉律法不许诸侯王离国，可没说国相不能离开啊……况且，派其他的人，我觉得难以谈成这件事……滇国是……”
“萧相……您不必如此，我们在这里还要忙碌几天，我可以派人前往滇国看看，若是可以，一并挖掘，陛下并没有说不许哪个地方不参与的，只是，我不知道滇国也能做这样的工程，这样的工程可能要动用十余万的民夫……而且这粮食和工具的消耗，不能都依靠庙堂……”
胡毋生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萧延却很是开心的笑了起来，“我们有民夫，有粮食，有工具。”
当堪舆家的那些人忙完回到胡毋生的身边，得知了这位男人的身份，都是大惊失色，急忙拜见，就连刘戊也不例外，毕竟这大汉第一侯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萧延也完全没有身为大彻侯的傲气，与这些人回礼，甚至还显得有些客气。在得知滇国的需求后，堪舆家当即表示，下一个就要去滇国来考察，如果可以，会想办法解决滇国与长沙，南越等地的来往问题。
萧延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忙完，最后领着他们坐着马车，浩浩荡荡的朝着滇国的方向赶去。
坐在车内，胡毋生忍不住对身边的刘戊感慨道：“我去过很多地方，从未见过如此国相……滇国有这样的国相，只怕迟早会超过长沙，南越等地啊。”
刘戊却不太赞同，“贤人固然重要，但是滇国没有什么耕地，不像南越那样有开海之益，没有长沙国那般的耕地和户籍……更别说是吴国，滇国想要超越这些地方，怕是不容易啊。”
“你不明白，万事在人，事为人所定。”
萧延坐在最前头的马车上，笑呵呵的看着远处的丘壑，想起自己如此顺利的邀请来了一大批堪舆学者，眼里都亮起了光芒。
马车匆匆行驶而过，在泥泞地里留下了很长的一串痕迹。

第七百八十四章 两大杰出弟子
厚德殿内，刘长很是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奏章。
吕禄从未见过陛下如此认真的模样。
尤其是在面对奏章的时候。
按着陛下平日里的作风，不应该是将这些丢给张不疑他们吗？
吕禄好奇的站在一旁，趁着刘长放下奏章休息的间隙，忍不住开口询问道：“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长一愣，“没出什么事，何以如此询问呢？”
“陛下今日忽然对奏章如此上心……”
刘长顿时皱起了眉头，“朕登基以来，向来是以勤政而闻名，不敢有半点的怠慢，整日忙碌，你都是看在眼里的……怎么这般诋毁朕呢？”
吕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司马喜，长叹了一声，“陛下说的对……”
刘长再次看起了那些奏章，很是迫不及待，神色严肃，一字一句的看着，完全不像是装模作样的，吕禄在厚德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这实在是罕见，等到刘长看完这些，整个人都有些疲惫了，令吕禄将奏章送往张不疑那里，自己便进内屋去休息。吕禄当然也没有翻看这些奏章，亲自送到了张不疑这里，张不疑正在领着诸官吏批阅各地送来的奏章。
吕禄却没有急着走，“张相啊……今日里，陛下颇为勤政，连着四五日，都是如此，得知有奏章送来就急忙要求递上来，不看完绝对不休息，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张不疑勃然大怒，“陛下自登基以来，向来是以勤政……”
吕禄转身就走。
问你个奉承小人纯属是多余。
而在内屋里，刘长正忍不住的给曹姝说起了自己所翻阅的奏章。
“哈哈哈，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今日燕王直接就在奏章里骂赵人是无耻狗贼，说袁盎一方面想借口拖延时日，一方面却偷偷将那些前往赵国的百姓都给安顿好了，让他们彻底无法回去……张相如痛斥袁盎狡诈小人，袁盎派人去唐国，说是请罪，却一路都在无声的彰显赵国的富裕，说是要吸引更多的人前来……也就代国平静些，刘不害不敢谩骂他们，袁盎也递来了奏章，他骂燕王是无德之君，说燕王在道路设卡，似有不轨……哈哈哈，燕王都气炸了！！！”
随着赵国的崛起，河水以北乱成了一锅粥。
在大汉，最能“吸人”的地方其实不是未来的南边，而是在燕国，从战国开始，北方一有战乱，众人就往燕国跑，包括到了三国时期，中原一动荡，北方众人最好的逃亡地还是幽州等地区，可是如今随着天下太平，战事结束，赵国的区位优势很快就彰显了出来，没有战乱的赵国比起唐燕等地来说，那简直就不是一个水平上的，顿时吸引了大量的余丁和商贾来定居。
而人口无论对于哪一个郡国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众人就为了这些人口，吵成了一团。
最初还有些克制，可随着事态的发展，诸多郡国直接就开骂了。
作为一个大汉资深的乐子人，刘长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整日都是在观看着这些互相抨击的奏章，看着他们打成一片。
曹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陛下……这可不是能拿来取乐的事情啊，北方诸郡国不和，这不是什么好事，陛下怎么用这种事来取乐呢？这是贤明的君王所能做的出来的事情吗？”
刘长急忙变得严肃了起来，“我自然不是拿来取乐，北方诸国不合，是该要整顿了，不整顿不行啊……”
曹姝白了他一眼，说道：“陛下莫要再拖延了，还是尽快让庙堂想出办法来吧，还有，勃可是有一段时日没有来书信了，陛下不是派了人跟着吗？还是派人稍微提醒一下他，阿母也挺关心他的……这都两个月不曾回信了……”
“知道啦～～～”
刘长有气无力的说着，言语里满是敷衍。
而北方的事情，此刻却让张不疑等人颇为头疼，在过去，大汉的百姓是不能随意前往其他地方的，连出乡都是非常不容易的，更别提去其他郡了，刘长为了贯彻黄老的无为而治思想，放宽了很多限制，黄老的无为其实就是主张建立一个宽松的社会氛围，让百姓能喘气，不要用军事化的方式来管辖百姓，可见，黄老也是充分吸取了秦国灭亡的教训。
这种宽松的社会氛围，给大汉初期的经济恢复和民生恢复都给与了很大的帮助，休养生息，就是如此了，可这引起的问题也并不少，这迁徙就是其中一个。
张不疑此刻与诸多官吏商谈起了北方送来的这几个奏章。
庙堂该如何操办这件事，该如何安抚这几个炸了毛的诸侯王和郡守？对袁盎该是什么态度？
“将百姓送出去是不可能的，既然陛下没有说不许百姓迁徙，那这些余丁为了生计而来到赵国，就没有再驱赶他们回去的道理，这容易激起更严重的事件，而袁盎这里，肯定是要训斥的，既然赵国落了好处，那袁盎被训斥几下，也不算什么，况且，他做的确实有些过分，有百姓跑过来倒不是他的错，可是主动想要吸纳外地的劳力，这就有点过分了……燕国等地区本来就缺少劳力，他还这般作为？”
“至于如何解决，这个就实在不好说，若是再次推行严格的出行制度，不许百姓们前往其他地区来谋取生计，那南国又当如何？庙堂一直都是在鼓励中原的百姓前往南国的……”
官吏们纷纷议论了起来，拿出了几个策略，却也没有确定对这种事情的解决办法。
张不疑充分的听取了众人的建议，拿着那厚厚的文书，赶到了厚德殿内，向陛下讲述这件事。
“这些都不重要……”
刘长显得很是平静，“燕国的几个重要县城，早已是人挤人，至于那些偏远的地方，气候恶劣，余丁不愿意在那里开垦，都想来赵国，赵国的差事多，就是随便找个食肆当个小厮，也能攒上钱……而且赵国的矿场也不少，各地都需要大量的人力，他们都往赵国跑，这是拦不住的，难道还要恢复秦国的政策，将他们锁在自己的县城之中吗？”
“这不是庙堂的问题，而是燕国和唐国本身的问题，他们该去想办法留住人，而不是给庙堂诉苦……除却那些被流放到边塞，不能前往其他地区的罪犯，其余人想要去哪里，庙堂还能管得着吗？”
张不疑抬起头来，“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不必理会？”
“也不能不理会啊，多磨合他们几个郡国的关系吧，至于百姓的事情嘛，每年庙堂将大批百姓送到边塞，他们自己留不住，让人往赵国跑，这还能怪在朕的头上不成？”
“臣明白了。”
刘长又拿出了另外几篇奏章来，放在了张不疑的面前。
“比起北方的这些破事，还是多关心南边的事情吧……看看，这是胡毋生派人送来的。”
张不疑拿起了奏章，低着头看了片刻，随即笑着说道：“陛下之功德，使得天下大治，就连滇国这样的地方，都能因为陛下的伟力而出现这样的神迹！！！”
张不疑后退了几步，虔诚的看着刘长，朝着刘长附身大拜。
“臣为陛下贺！！！”
刘长放声大笑了起来，“这可真的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啊，可见，我大汉地大物博，应有尽有，只要能有规律的开发，不加以破坏，就足以让大汉傲立宇内之巅啊……”
在这一年，滇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滇国相萧延邀请了堪舆家前往自家，想要参与到庙堂的南国运河连接工程……堪舆家在当地考察之后，绝望的摇起了头，按着他们的计算，以滇国目前的实力，加上这些汹涌的河流，复杂的河道，想要将其纳入工程里，成本太高，滇国根本承担不起这样大的成本，就是庙堂出力，只怕也不容易。
堪舆家的评价让滇人非常的失望，这里的地形复杂，水道更是复杂，而且水流很急，人口不多，虽然有些积累，但是工程量太大，承担不起。
就在他们的失望的想要送走这些堪舆家的时候，堪舆家却有了新的收获。
堪舆家不只是能调查地方的水流情况，当然也能考察地方的土质，矿质等等……在考察水流的时候，堪舆家惊讶的发现，此处居然有多个铜矿，矿产极为丰富，堪称南国之最。
众所周知，赵国能迅速崛起是因为国内开始涌现大量的铁矿，而滇国的铜矿被这些堪舆家所发现后，滇国就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大惊喜给砸昏了头。
胡毋生即刻向庙堂上书，告知这里的情况。
而滇国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开采这些铜矿，铜对大汉来说，重要程度不弱于铁，而大汉领地内所拥有铜矿的地区，处境都不差，因为需要铸币。
谁能想到，这个在众人眼里的蛮荒之地，居然能有这般大造化？简直就是坐在宝山之上！
刘长此刻当然是最为开心的，随即又低声说道：“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在各地传开，你也不要多说。”
“陛下……这是为何啊？”
“不要忘记了先前赵国的事情啊，如意那个大嘴巴，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结果还没有开采，就已经被那么多人给盯上，要不是有袁盎等人压着，不知有多少人来插手……这铜矿，就更重要了，先做好准备，由庙堂接手，做好了准备再对外宣布吧……”
“难道有人还能为了些铜去滇国不成？”
“呵，你太小看这些利欲熏心的人了，只要有利益，别说滇国，就是安息他们也会去的！”
张不疑即刻领命。
刘长将几件事都交代给了张不疑，这才换了身衣裳，让吕禄准备车马，大大咧咧的出了皇宫。
“嘭～～～”
随着一阵巨响，大门直接被撞开，木门发出了一阵阵凄惨的呻吟声。
坐在树荫下的韩信，拿着兵法的手颤抖了一下，看向了大门的方向。
其实都不必去看，进来的人就是刘长。
刘长这次还是比较知礼的，没有空着手，双手都提着礼物。
“师父！”
刘长将手里提着的肉往一旁的甲士手里一丢，随即叫道：“煮烂点！我师父牙口不好！”
那甲士急忙转身离去，韩信也不搭理他，只是继续看起了手里的书，刘长笑呵呵的坐在了他的身边，好奇的探出头来，看了看他的书，“这又是谁的兵法？”
“没有姓名，传闻是尉缭子的兵法。”
“哦？尉缭子？我知道这个人！就是魏国的那个太尉嘛！你看这人如何？能入您老人家的眼嘛？”
韩信的脸抽了抽，随即很是冷酷的点评道：“治军之法颇严，将军事延申到权谋治政，讲究以国势而战，颇有想法，然而，以酷烈的刑法来管辖士卒，以恐吓的办法来驱使将领，不过是下人之所为，空谈居多，实战不过是袭孙武之书，或讲述他人之战事，只能拿给君王来让他知道战争的道理，让君王知道战事与国事的联系，却不能拿给将领来作战……远不如我矣！”
刘长点点头，“那肯定是不如您的，您连孙吴都不放在眼里，这尉缭子在您这里当然也排不上号……既然看不上，为何还要去看他的兵法呢？”
韩信将兵法放在了一旁，不悦的说道：“看些杂书来消遣而已，你有什么事？”
刘长这才从衣袖里拿出了一篇奏章，递给了韩信。
“师父，您看看，您老是说，周亚夫得到了您的精髓，而我却不能以您的弟子来自居，可是您这个得意门生，可是一点都不将您放在眼里，他公然宣称，武城侯要强于您，您的兵法根本不实用……而且他还效仿武城侯的兵法去跟安息人打仗去了！！”
刘长双手叉腰，得意的说道：“您现在知道谁才是您最杰出的弟子了吧？”
“我早就说了，只有我才是得到了您兵法精髓的那个人，我打起仗来，那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您的身影，哪里像这个家伙，居然学什么武城侯！！”
韩信极为认真的看起了奏章，奏章是周亚夫所上的，周亚夫倒也没有在奏章里说什么武城侯之类的，只是说了自己跟安息人的战事，说出了自己的战略和想法，而第二篇则是书信，在书信里，周亚夫详细的讲述了自己得到安息人密报后却还是采取以正而战的思路，并且将夏侯灶与自己的对话都告知了刘长，就是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去伏击安息人的原因。
韩信看完了书信，沉思了片刻。
随即看向了面前这个得意忘形的弟子。
“亚夫做的对。”
“啊？？”
“什么？！”
韩信认真的说道：“他知道自己没有我这样的才能，无法精准的判断对方的位置和动向，故而没有过多的听取情报，而是按着自己的方式来正面作战，力求稳妥，这是正确的选择，人最难得的就是知道自己的本事，不去胡乱模仿别人的作战办法，用王翦的办法来跟安息人作战，或许不能取得太大的成效，但是能完成自己的战略，这就很不错，亚夫有名将之资啊。”
刘长恼羞成怒，“师父，我用项羽的办法来打仗就是给您抹黑，他用王翦的办法就是有名将之资？？”
“您实在是不公啊！”
“你懂什么！”
韩信不屑的说道：“我平生最是厌恶莽夫……你那也能叫兵法？简直是……”
刘长打断了韩信的抱怨，“师父，那您觉得您这位杰出的弟子，这次是否能取胜呢？”
“可以的，没有什么纰漏，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是整个身毒忽然叛乱，否则亚夫就不会陷入失利。”
韩信直接用手在地面画起了舆图，“你来看，亚夫要从这两处出兵……从这里出兵，两侧都是高山，只有中间这一出路口，而安息人的防线是在这一带……”
韩信徒手画出了几个进攻路线和防御路线，“安息人最大的缺点就是防线太长，亚夫很聪明，选择两线出击，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无法及时救援，主将只能选择一处来进行增援，还得判断出哪里才是亚夫的主攻位……”
韩信讲的很认真，哪怕是莽夫，此刻都是恍然大悟，随即有些惆怅了起来。
刘长长叹了一声，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周亚夫这厮的战术已经超过了我啊！”
“但凡在兵法里学个两三年的都能超过你……你不要这么羞辱周亚夫了。”
韩信还是照常的挖苦了一句，然后严肃的说道：“你现在就让西北三国出兵身毒，协助周亚夫，周亚夫想要摧毁这些防御建筑，减少安息人的威胁，可是我却觉得，如果能将这些防御工事夺下来……在这两处建立大汉的防线，中间还有巴克特里亚作为缓冲，安息人从此寝食难安，再也不敢有任何大动作，会费尽心思的将这里夺回来……到时候，就让身毒人跟这些安息人来耗着，有着地形和建筑的优势，身毒人守着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安息人以战争起家，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消耗，迟早都会崩溃……”
刘长瞪圆了双眼。
“用身毒人来耗安息人？？”
“不愧是师父啊！与我不谋而合！！！”

第七百八十五章 还不快开口求我？！
“这就是朕的五年平安息之策了！”
“诸君意下如何啊？”
刘长坐在上位，看着麾下的群臣，得意洋洋的说起了自己用身毒耗费安息国力，五年内迅速平定安息的大计。
群臣面无表情的坐在下方，他们这些年里，从陛下嘴里听到了太多的大计，包括什么“三年温饱五年盛世”，“四年内南国一体”，“十年内以火驭车”，这并非是他们从陛下嘴里听到的最为离谱的想法。
群臣早就习惯了，陛下向来就喜欢夸张化，急功近利更是历代君王之最，始皇帝用几十年来修建长城，而这位恨不得三天内给他建好，就连以急功近利而闻名的西庭王刘启，在刘长面前也只是小巫见大巫而已，不值一提，刘启都不敢说三年内吞身毒，唤作是刘长，口号都是按着月来起步的。
这次的朝议是一个小型朝议，能参与进来的都是两千石以上的官员们，各个位高权重。
如此多的重要大臣聚集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听陛下在这里吹牛。
栾布率先打断了刘长的雄伟理想，说道：“陛下，安息的战事暂且不提，胡毋生上书，为堪舆家表功，请求大赏堪舆家，由庙堂来出面，对堪舆家进行扶持，如对农，对墨一般，让堪舆家在段时日内迅速壮大，并且提议要让堪舆家前往天下各地进行考察……”
群臣的脸色依旧平静，没有任何的惊诧。
坐在这里的大臣，仿佛都知道胡毋生表功的原因。
他们都安静的听着栾布来讲述。
唯独刚刚进入庙堂核心的刘礼此刻看起来很惶恐，他紧张的看着周围的官员们，脸色苍白，几次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坐在他身边的季布瞥了他一眼，问道：“您身体不适？”
刘礼摇着头，迟疑了片刻，问道：“胡毋生为堪舆家表功，又要这般赏赐，您为什么一点都不好奇呢？”
季布很是平静的说道：“因为堪舆家发现了铜矿啊，他们在低质调查上的本事，是任何学派都比不上，这引起了胡毋生的重视，也得到了庙堂的支持，故而庙堂准备扶持堪舆家，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啊？？”
刘礼瞪大了双眼，急忙说道：“您低声点……陛下当初找到我，给我说起了这件事，让我保守秘密，不要对他人说起……如今我看庙堂众人，似乎都对这件事有所耳闻，我可是对谁都没有说的，就怕陛下误以为是我将消息走漏了……”
听到刘礼的解释，季布的嘴角出现了一抹笑容。
“您不必担心这一点……陛下对谁都是这么说的，这消息就是从陛下这里流传出来的。”
“啊？？？”
“我们这位陛下，怎么能藏得住事呢？有这样的收获，不让他拿去炫耀，简直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坐在这里的人，肯定都是从陛下那里知道的，您安心的听着就好。”
刘礼苦笑了起来，“我这位兄长啊……当真是……”
栾布继续说起了对堪舆家的扶持计划，当初大家都没有在意这个小学派，觉得他们的作用跟墨家重叠了，什么勘探地形，修建工程，墨家也会啊，可是这一次，众人猛地发现，原来堪舆家的勘探土地，跟墨家不同，墨家只是勘探当地的地形，这些人是直接探索土质和矿产啊……这还了得？庙堂对堪舆家的态度顿时发生了转变，庙堂也决定将堪舆家当作新的扶持对象。
刘长满脸的得意，他很早就说过要扶持堪舆家，不能让这个学派灭亡，群臣都不上心，现在知道原因了吧？？
在栾布说完之后，刘长才不慌不忙的说道：“栾公啊，朕听闻，这堪舆不过小道耳，站在远处看看土地的情况，这是四五岁的孩子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修建工程，这样的事情墨家更为擅长，不可耗费精力在堪舆这样的小学派之上，应当要勤政啊！！”
栾布一愣，随即反驳道：“陛下何以如此言语呢？堪舆家之能，我们如今是亲眼目睹的……”
大臣之中，陆贾低下了头，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刘长猛地伸出手来，指向了陆贾，大声说道：“可这些话乃是当初陆公对我所言语的！！”
陆贾急忙站起身来，对着刘长附身大拜，“臣有眼无珠，请陛下责罚。”
栾布摇着头，为陆贾开脱，“陛下当初沉浸在太学之中，整日钻研这些学派，将国内大事完全交给北平侯来处置，陆公说那样的话，是为了提醒陛下，怎么能是有错的呢？”
刘长轻哼了一声，“那还是让陆贾来负责这件事吧！”
“唯……”
陆贾接了令，随即坐了下来。
张不疑此刻起身，接替了栾布，继续说起了下一个话题，也就是对北方之事的处置结果，“赵国相袁盎处事不周，罚其俸禄，令赵国不许再行原政……”
群臣还是很安静的听着，太仆有些忍不住的询问道：“为什么就单独罚袁盎一个人呢？”
卢他之抿了抿嘴，“就赵国得利，不罚他能罚谁？这些时日里，他们可是吵得不可开交啊，燕王骂袁盎，袁盎骂张相如，张相如骂袁盎，刘不害骂张相如，袁盎骂刘不害，赵王骂栾相……”
“不是，你等等……这唐，代，赵，燕互骂，我能理解，可赵王为什么要去骂栾相呢？”
“哦，他说栾相处置胶东王，使得胶东王大病，非要来教训栾相，陛下不许他过来，他就上书来辱骂栾相……”
太仆摇起了脑袋。
张不疑猛地看向了太仆，“图公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太仆急忙起身，说道：“并非不妥，只是觉得庙堂没有治其根本，我想奏请庙堂，完善户籍之政，如今大汉的户籍政策乃是效仿秦国，而在迁徙户籍等方面，秦国却不曾留下太好的示范，故而，大汉应当设立一套完善的户籍变迁制度，对临时留下来经商的百姓，长期居住在外的百姓，决定搬家定居的百姓做出不同的证件……同时加强对户籍变迁和人员迁移的管理办法，我不是说禁止他们离开，但是要清楚百姓的动向，要随时知道他们的去向……不能使得户籍制度完全崩坏……”
张不疑听到他的解释，并没有生气，反而是点着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刘长都觉得有些惊讶，对着太仆笑骂道：“没想到你这厮的学问还有所长进啊，这养马还能长学问不成？你这窝里养的是马还是大家啊？”
两人的关系很亲近，说话也就很随意。
司马喜用了很大的力气，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大。
刘长方才收起了笑容，“太仆所言极是！”
“这个问题不能不理会，如果不理会，将来就会出现人在赵国挣钱，然后带着孩子回燕国参与考核的……”
“嗯？？？”
群臣有些跟不上陛下的思路，刘长继续说道：“至于如何设立这样的制度，大家多想想，朕回去之后，也要想想解决办法，到时候我们一同来看看，什么样的制度最好用……”
大家很快就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而这个话题就有些沉重了，北地国发生了地动，需要救济。
众人主要是在谁去赈灾的问题上聊了起来，赈灾并非是一个很好的差事，这不是一个去了就能领取功勋的差事，这样的灾害能带来很多方面的影响，当地的耕作问题，当地的百姓民生，救济物资，国库的收支……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能轻易完成的，对整个国力的影响也不小，而大汉的西北方又是地动的主要受灾区。
最终，庙堂决定以季布为主，派人前往当地进行赈灾。
随着大汉的天下越来越大，事情变得越来越多，这朝议要商谈的话题也就越来越多，甚至达到了需要中场休息的地步，有些时候一天都未必能说的完……栾布身上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了，比起萧何时期，如今栾布要处置的事情，真不知多出了多少倍，周亚夫出战安息的事情，在这些事情面前，甚至都有些排不上号了。
栾相被这相位压弯了腰。
而大汉的上一位国相，此刻正百般无赖的坐在了府邸门口，左右张望着。
就跟上上位国相周昌那样，当真正辞去了职位，在家里安养晚年的时候，这里也瞬间变得寂静了，原先那些停靠在路口的马车也都消失不见，这宽阔的道路上都见不到几个路人，偶尔有风吹过，只能吹起些落叶来，随风起舞，这本该是很凄惨的画面，可是因为张苍那懵逼的脸色，却显得充满了喜感。
“真的不来了啊……怎么就不来呢？？”
张苍的神色很是茫然。
他一直都很期待着休假，每次都很珍惜休假的时日，当他真正辞职，开始在家里修养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刻意躲着所有人，甚至都不许刘长前来……自顾自的在府内快活，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可是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年，张苍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倒不是身体吃不消，主要就是觉得有些枯燥，没有了乐趣。
美人是很好，可整日服侍，也逐渐没有了滋味，一觉从白昼睡到黑夜，这也很好，但是天天躺着，浑身愈发的不自在。
这小老头决定培养点其他的爱好，最先是准备练练书法，练了半个多月，就因为练得太好，超过了整个长安七八成的书法家，从而放弃了，后来又决定听听歌舞，可很快他在听乐师弹奏的时候，就能区别出对方的错误，总是想给人纠正，也就没有了乐趣，学了棋，可是没有对手，在府内，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张苍忽然有些怀念起自己忙碌的那段时日了。
想起与那个竖子勾心斗角，自己想着办法从他手里偷到假期的快乐。
想起自己将事情推给那些人，然后偷偷去享受的快乐。
这光明正大的享受，怎么就没有当初那偷来的闲暇时日快乐呢？
可这竖子真的就不来了，好像完全将他忘却，就连栾布等人，都不曾来找过他。
有妾站在张苍的身后，无奈的说道：“君侯，还是回去吧，不会有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这竖子还真的就不来了？？这些时日里难道他就没有遇到什么大麻烦？？我走了这庙堂就如此太平？连个让他头疼的事情都没有出现？？”
张苍满脸的茫然，问道：“难道这麻烦事都堆积在我的时期了吗？还是这栾布如此出色？完全不必用到我？？”
妾无奈的说道：“君侯若是思念陛下，不妨前往皇宫，当面拜见……”
“哼，我这难得有了清闲的时日，找那个竖子做什么？”
妾看起来很了解张苍的为人，忍不住说道：“那不如就派人去找陛下，让陛下来见您？您是陛下的老师……”
张苍站起身来，不悦的说道：“他不来，我心情不知有多好，不必如此！”
当他回到书房后没多久，儿子张奉就出现在了这里。
“阿父……听闻您这些时日里吃不好饭，身体不好，不知是什么原因呢？”
“只是我年纪大了而已！”
张奉苦笑着说道：“若是阿父思念陛下，何不弄些牛肉和羊肉来，放在院落里……您就蹲守在一旁……”
“放屁！你以为陛下是上林苑里的野猪是吧？放些诱饵就能抓住？？”
张奉委屈的说道：“我听闻当初就有人通过这样的办法来见到了陛下，常听到人说：酒肉熟，天子顾……”
“滚！！”
轰走了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张苍再次想要进入温柔乡，却很快就觉得失去了味道，张苍来到了院落里，看着前方，迟疑了许久，忽然对着一旁的奴仆吩咐道：“去弄些牛肉来烤……多撒点调料！！”
当张苍坐在一旁，看着下人烤着牛肉的时候，本身却并没有什么食欲。
他时不时就看向了大门口的方向。
几个妾站在不远处，只是摇着头，自家这君侯当真是老糊涂了啊，在家里烤牛肉，这味道还能传进皇宫里不成？？
只有张苍很有信心的在等待着什么。
“嘭～～～”
随着一阵响声，就看到一人快步走了进来，笑声更早一步传进。
“哈哈哈，老师，这肉挺香啊！！”
刘长大声说着，快步就坐在了张苍的身边，看起了面前的牛肉，张苍笑了笑，有些不悦的说道：“不是说了不必来找我吗？”
身后的几个妾都懵了，这居然真的有用啊？？
这是什么鼻子，待在厚德殿里，真的能闻到这里的烤肉味吗？？
刘长只是咧嘴笑了起来，你这诱饵都做出来了，还能不来吗？
可他并没有这么说，刘长当然是知道老师这边的情况，张苍身边是有甲士的，倒也算不上是监视，只是刘长会常常询问起老师的情况，而得知老师近期内茶饭不思，甚至都开始动用天子诱捕器了，刘长自然也只能前来咬钩……
“我路过此处，忽然闻到这肉味，实在忍不住，进来尝尝……老师，您放心吧，我不会让您去做什么的！”
很快，刘长就拿起了那烤肉，大快朵颐了起来，张苍也是胃口大开，甚至不惜与弟子抢起了肉来，“少吃点！！我家里肉又不多！！”
看着近期内吃不下多少东西的君侯一次性吃了这么多牛肉，那几个妾都有些担心。
刘长抚摸着肚子，没有礼仪的坐在了老师的身边，感慨着人生的美好。
张苍终于忍不住了，“你最近还好吧？”
“好啊，很好。”
“庙堂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啊……一切都很好啊。”
“那地方上……”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除却北地有地动，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北地那边有季布去赈灾了，也不必担心……”
张苍顿时闭上了嘴，神色复杂。
刘长再次笑了起来，“不过吧……这北边倒是有件事，实在让我头疼……这燕唐代的百姓啊，老是往赵国跑……我那好兄弟提议，说该完善户籍制度了……”
刘长认真的说起了这件事，张苍听的也很认真，没有打断他，等到刘长说完之后，张苍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些得意的神色。
“就这件事啊……那庙堂里的群臣可有解决的办法？”
“他们还在想，这不太容易，毕竟没有前例，很多制度都跟不上当前了，我们一直都在想办法。”
张苍不屑的说道：“就这样的事情，若是让有能力的来操办，几日内就能使其完善，没有什么纰漏……”
“是啊，您说的很对。”
刘长点点头，表示赞同，可就是不跟他求助。
张苍实在是有些火大，就在他忍不住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刘长笑呵呵的拉住了他，“老师啊，我也想找个有能力的人来解决这件事，可我身边，都是些如吕禄这般的庸碌之人，实在找不到有能力的人啊，老师您是很有能力的，可是吧，您都已经辞职在家了，我又如何好让您继续操劳呢？”
张苍眯起了双眼，“你这是要我帮你谋划吗？”
“帮你也不是不行，但是我需要半年的时日！”
“不行！一个月！”
“三个月！！”
府邸内弥漫着烤肉的香味，师徒俩很是无礼的箕坐在地上，大声的争论了起来，这宁静的北平侯府，都变得喧闹了起来。

第七百八十六章 外柔内刚
刘长坐在马车上，眼里满是茫然。
吕禄看起来也是有些惊慌失措，正在不断的吩咐着身边的近侍们，马车逗留在了长安的一处路口，长安因为规模越来越大，很多街道都变得犹如迷宫一般，绕来绕去的，对外地人很不友好。
而刘长这个本地人，此刻都在这路口犯了难。
吕禄很快就回到了马车边，看着刘长，无奈的说道：“陛下，已经派人去再次询问了，他们很快就派人来迎接。”
刘长脸色一黑。
在将户籍的事情交给了老师来操办之后，老师又提醒了他一件事，这北方的户籍流动，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部门没有出来说话，而这个关键的部门也就是陵邑府，是专门负责迁徙地方豪强的机构，说户籍流动，就不能避开这个机构。
刘长想了许久，方才猛地想起，对啊，乃公不是还有个陵邑府，是专门负责这种迁徙的吗？？
刘敬从河西国退休后，就来到庙堂开始负责组建这个部门，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听到什么关于此府的消息了呢？
他甚至都觉得很久没有再看到刘敬了。
上次听到刘敬的名字还是在大姊的谩骂之中。
当刘长从张苍的府邸出来，想要前往这户部卿麾下的陵邑府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吕禄居然不认识道路，他不知道怎么去这里，而其余近侍，乃至是户部卿的官吏，都不知道这个府邸在哪里，这个府邸就好像是主动隐藏了起来，故意让人找不到似的，刘长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还能找不到自己麾下的办事机构。
在派人前往刘敬的府邸后，大概知道了其机构的具体位置，就是在这个街道里，绕了几圈，还是没能找到，气的刘长破口大骂，难道还得动用绣衣来给自己找路吗？？
这刘敬也是堂堂彻侯啊，干嘛要藏起来呢？？
就在刘长的怒火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终于冒出来了几个官吏，跟吕禄确认了一番，方才前来拜见皇帝。
刘长更加生气了，质问道：“刘敬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不亲自来迎接朕？他是觉得年纪大了就可以肆意妄为吗？！”
“朕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倚老卖老之人！！”
官吏急忙解释道：“陛下，并非如此……刘公腿脚不便，生怕让陛下久等……”
“带路！！”
刘长说着话，缓缓卷起了自己的衣袖，活动着手关节，吕禄驾着车，跟在那几个官吏的身后，不断的提醒道：“陛下，不可动手啊，刘敬年纪大了，遭不住您的痛打啊……他劳苦功高，万一将他打杀了，司马喜定然会写三页纸来讲述您的暴行啊……”
跟着那几个官吏绕来绕去的，终于，在一处狭窄的路口，官吏们停了下来，刘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下了车，打量着周围，眼里满是不悦，刘敬就站在了门口，手持拐杖，白发苍苍的，脸上满是无奈，急忙前来拜见。
刘长冷哼了一声，“怎么，看到朕前来，你似乎很不高兴？”
“不敢。”
刘敬领着刘长走进了府内，刚走进来，就看到诸多官吏列队迎接，府内很是简陋，只有一个院落，四周都是书房，刘长打量着周围，跟着刘敬走进了正对面的书房内，两人面向而坐。
“你这里是什么情况？连我的近侍都找不到路？在这里能办好事情吗？！”
刘敬平静的回答道：“找不到最好。”
“陛下有所不知啊，这陵邑府，越是不被人所关注，我们办事也就越是顺利，过去我们的府邸在相府之旁，每日都有权贵上门，请求我们赦免他们的亲近，用尽了所有的办法，甚至还有人恐吓官吏，就是为了保下自己的人……至于臣，也是整日遭受弹劾，他们用过去的事情来弹劾我，就是想要摧毁这个府邸，让我们无法再迁徙各地的豪强。”
“臣思索许久，终于将府邸迁到此处，自己也不再轻易外出，若是遇到朝议，就站在最后的末席，也不表达自己的什么想法，有事情就通过上书让庙堂来得知……前来惹麻烦的人也就变少了，我们的事情也很顺利……”
刘敬笑着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光是在上一年，陵邑府累计迁徙的豪强就超过了四万户。”
“因为是间隔着迁徙，不是一次性，不是大规模的，因此都没有引起什么风波，群臣也很少会谈论起这些事情。”
刘敬令人拿来了最近的“业绩”，很是自豪的放在了刘长的面前。
刘长观看了片刻，不以为然的放下来，“当初让你设立陵邑府的时候，你说是为了形成惯例，使法不可废也，可你如今偷偷摸摸的做这些事情，哪里能起到让众人习惯的作用呢？还不如大规模的迁徙，反正也没有人敢反我！”
刘敬解释道：“陛下，刚刚设立陵邑府，我们对很多事情都没有经验，没有前人的示范，故而有很多的疏漏，若是大张旗鼓的，容易被人抓住漏洞，被各种弹劾，故而我们需要一段时日来完善自己，如今我们还是在不断的完善自己的诸多不足，等到臣觉得没有什么疏漏的时候，自然就会大张旗鼓的办事，扩大影响力……”
刘长点了点头，然后就说起了北方的事情。
“北平侯说要为我设立一个制度，我也给了他些建议，例如什么暂住啊，户籍迁徙，居住地户籍盘查之类的，还得防止做假证的，也不算太容易……但是吧，最重要的，就是你们所迁徙的那些豪强，北平侯说想要跟你见上一面，一同来商谈这件事。”
刘敬明白了刘长的来意，点着头，“若是这件事，陛下派人来禀告就是，何以亲自前来呢？”
“我这都许久不曾见到你了，也是想顺路看看你在做什么……现在看来，你还是沉迷在搞豪强的事情上不可自拔啊……”
刘长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些业绩，询问道：“你是如何确定这些人是豪强的呢？”
豪强并非是说地方上的有钱人，豪强一词便是贬意的，指的是那些有钱却作恶，为富不仁，抢占土地的，逼人成为佃户的，这样的才能被称为豪强，刘长看着刘敬这夸张的业绩，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嘀咕，这厮该不会是为了业绩直接就四处强迁吧？？
刘长觉得刘敬未必就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毕竟，在刘敬的眼里，有钱人分成了两种：作恶的，没来得及作恶的。
刘敬可以这么想，但是刘长显然不行，胶东王的行为不可取，商贾里有坏人，可未必所有的商贾都是坏人，都得去打击……对一个国家而言，商贾是不可缺乏的，地方上的有钱人同样如此。胶东国的群臣先前为什么那般的阻拦胶东王，就是出于对胶东国长远的发展计划，胶东王想要将国内的商会一网打尽，就算里头有违法的，可全部抓起来处死，胶东国的商业基础也就崩溃了，影响更大。
听到刘长的询问，刘敬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回答道：“陛下不必担心……我原先就与一位朝中大贤谈妥了这件事，他负责来调查各地的情况，我这里审核后进行迁徙……绝对不会出现一刀切的情况，那位大贤高德就曾劝说我，不能以一概全，陛下不必担心这些事情，若是陛下信不过，可以令人查询，我们这些时日里迁徙的人员名单都是有的，绝对没有冤枉一个人……”
刘长眯起了双眼，咧嘴笑了起来，“你说的这位贤德，不会正好跟我们同姓吧？”
刘敬笑了起来，“陛下聪慧，但是您也知道，这件事多说对他也无益，故而臣不曾对外声张。”
刘长挥了挥手，“这有什么嘛，你以为自己不说，别人就看不出来吗？这种事，但凡是有点脑子都能看得出来，各地的情况，你在这里如何能看得到呢？肯定就是借助了外力啊，能做到监察天下，还能全力扶持你的……呵，庙堂里能有几个人呢？朕自然是一眼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不过，他的身份确实要保密，不能让他树敌太多……”
刘敬点着头，“陛下说的对，也不是怕树敌，主要是怕影响他的名声啊。”
“呵，他做的得罪人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必我少，结果他居然有贤明的名声，我却落个恶名……算了，就让他保全名声吧。”
“若无陛下，岂能有这般贤名？”
“哈哈哈，你说的对啊！”
“不过这人也是厉害啊，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若不是今日来找你，我都不知道他与你还有联系……”
刘敬脸色大变，急忙说道：“陛下……这并非是私下里联系，我们是为了……”
“好了，不必解释，我怎么会忌惮自己的亲人呢？你们尽管放手去做吧！”
两人聊了许久，刘长在发现对方确实没有胡乱抓人之后，心里也是松懈了不少，这才告别了刘敬，离开了这里。
走出府邸的时候，吕禄还是一头雾水，问道：“陛下，你们方才说的是谁啊？”
刘长看了看周围，低声骂道：“当然是四哥了，除却他这个御史，谁还有这般能耐呢？”
吕禄恍然大悟，刘长骂道：“连这个都看不透，看你这愚钝的模样……”
而在府内，刘敬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左右吩咐道：“往后太子再次派人来联系的时候，做的要更加隐秘些，方才陛下说了，绝对不能影响到太子的贤名！”
……
“大母。”
刘安跪坐在寿殿内，低着头。
吕后瞥了他一眼，忍不住骂道：“谁让你插手这件事的？难道你是觉得我年纪大了，连这点事都办不成了吗？！”
刘安被如此训斥，却是一点都不慌，急忙再拜，说道：“只是不想让阿母再被这种事情所烦扰，我自作主张，请大母恕罪。”
吕后对这个被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孙儿，还是非常疼爱的，刘安长大之后，吕后就不肯与他亲近，对他极为严肃，要求极高，总是各种训斥他，这并非是刘安失爱与大母，只是作为帝国的继承者，吕后对他的期待很高，不可能允许他像其他几个兄弟那样胡闹，自幼生活在这种期盼之下，所有的行为都受到最严格的管控，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这种方式并没有让刘安养成刘盈那般的性格，却让他变得外柔而内刚。
他有着一张非常和善的脸，可内心却比刘长更加狠决。
他精通各种乐器，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出口文章，文化水平毋庸置疑，好文之名更是被天下所知，而在这样的外表下，却是一个心思深沉，万分警惕的人。
他的行为更像是刘恒，不像是刘长。
刘安对百姓仁慈宽厚，也养成了勤俭的习惯，对人彬彬有礼，很能得人，就是心思太多，不敢对任何人放松警惕……当然，自己的亲人除外，他这些年里也不曾做过危害自己亲人的行为，哪怕是那些关系不是很密切的宗族亲人……可若是遇到真正不得不除的情况，他是会效仿刘恒，还是会效仿刘长，这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吕后非常清楚他的性格，也将他这些年里的进步看在眼里，心里还是很认可这个继承者的。
吕后不喜欢刘长的性格，别的都好说，就是心肠太好，在暴虐的外表下，却是一颗良善的内心，对自己的亲近之人完全无法下手。
吕后皱起了眉头，“你是大汉太子，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鲁元公主的事情，你做的如此狠决，难免会落人口舌……我年纪大了，也不在意这些，你实在不该出手的。”
在前不久，鲁元公主刘乐领着宗室向夏国北地等地捐献了不少的物资，这引起了太后的警惕，在调查之后，发现了张家内部的问题……张敖逝世之后，留下了大量的资源，毕竟是做过大王的人，而这些资源都在刘乐手里，张家人没有分到手，他们倒也不敢去吃宗室的绝户，只是通过一些小人的手段，包括离间张敖的几个儿子，鼓动张敖的那些妾室和庶子们，派人游说教唆张偃等行为，想要分出点利益来，平日里更是高举着鲁元公主的大旗，疯狂的为自己谋利。
刘乐被激怒之后，直接决定捐献物资，让这些人断了心思。
刘乐年纪大了，已经不想跟这些族人争闹，也不想看着张敖的其余儿子们在自己面前争权夺利，插手遗产。
吕后派人调查这件事，决定将触事者直接处死。
可吕后还没来得及动手，这些人却纷纷不在人世了。
他们涉及了各种古怪的刑法，有的被抄家，有的被诛杀，没一个能逃脱的，除却几个听话的庶子，连带着张敖的其余妾都病死了……
吕后都看呆了，这是谁抢在自己面前动了手？
她最开始怀疑刘长，可刘长并非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别的不说，就是那些妾，他就不会动手，他在诛族的时候，都会赦免一些妇孺，有点妇人之仁，不会将事情做到这种地步。
在经过层层调查之后，吕后锁定了目标。
刘安。
刘安倒也不隐藏，直接坦白了自己的行为，他不愿意让年迈的吕后再因为这点小事而影响了心情，更不想看着自己的亲姑姑被人设计……很是干脆的做掉了他们。
刘安再次认真的请罪，“大母，请您放心吧，定然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吕后冷笑了起来，“你就这一点跟你阿父一样，承诺压根就不算数，就是为了糊弄别人……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承担这些事情，往后若是我们都不在了，你可以去做，现在嘛，就不要插手大人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
“大母，我这件事做的很是细心，自认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我不明白，您是怎么会想到是我呢？”
吕后眯起了双眼，“这天下有各种各样的贤人，正好我就认识一个人，他调查这类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失手过。”
刘安恍然大悟，苦笑着说道：“倒是劳烦王公了，已经辞了官还因为我的事情而忙碌。”
“安啊……有一件事，必须要你来做。”
刘安一愣，急忙压低了身子，“请大母吩咐。”
“我虽然年纪大了，足不出户，但是对各地所发生的事情，都还是有所了解的，堪舆家在南的事情，周亚夫在极西的事情，我都是很清楚的……你阿父做事，我还算是比较放心，唯一让我觉得不妥的，就是他对身边之人的纵容了……他这个人啊，太过良善，尤其是对亲近的人，全然没有任何的防备之心……这是他能得人的方法，有他在，也没有敢起来反对他，可是啊，这种行为却养出了一大批的骄横之人啊，这些人对你阿父言听计从，宗族都为他所用，可到你掌权的时候，就未必会是如此了……”
刘安问道：“大母的意思是？”
“趁着你在御史府的机会，多与群臣接触，不要再以晚辈的身份，不要再藏拙，你四仲父是怎么做的，你就怎么去做……不要只是让人敬，还得让人怕，让人信服。”
“不要只是想着维持当前的局面，争取做的比你四仲父要好……哪怕只是好上一点点，都足够了。”

第七百八十七章 大汉第二名将
西庭国，楼兰城。
城外的旗帜看不清数量，营帐一一排列在城市四周，几乎占据了所有肉眼能看到的地方，能听到营帐内偶尔传来士卒操练时所发出的嘶吼声。
三面大旗挂在了楼兰城之上。
迎风招展，有甲士全副武装的站在城墙上头，冷酷的看着远处，警惕的握着手里的长矛。
此刻，城内已经是完全戒严的状态，寻常百姓都不敢轻易出门，道路上满是甲士在来回的巡逻着，能听到那沉重的脚步声，甲胄不断晃动的声音，甚至还有战车和骏马在不断的奔驰，响亮的马蹄声响起，躲在屋内的百姓更加害怕了，甚至都不敢在门口窥探。
这座城池在今日迎来了三位贵客，因为三人的身份太过特殊，因此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在县衙内，三人站在内屋里，彼此握着手，神色很是激动。
内屋外的甲士更是不少，整个县衙都几乎站满了。
刘祥，刘卬，刘启三人在内屋里相见，哈哈大笑。
刘卬的个头最高，模样愈发的粗狂，有着长化的趋势，而刘祥年纪最大，个头却是最小的，这些时日里看起来吃的不错，有明显的发福痕迹，此刻摆出肚子来，俨然一副贵人的模样，而刘启还是老样子，面色黝黑，身子精壮。
三位诸侯王同时出现在了一座城池内，这还是非常罕见的，声势当然也是极大。
而三人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还是因为庙堂的命令，太尉下令，要求西北三国联合出兵，支援周亚夫，攻占安息的防线，以达到以身毒来牵扯安息，逼迫安息人不断耗费国力的战略。
韩信太清楚如何对付这种以战争来立国的敌人了，原先大汉没有想过要与安息爆发太大的冲突，只是委派周亚夫稍微震慑一下，击退敌人就好，可现在，大汉调整了自己的战略，出兵规模自然也不能太少，好在，庙堂不需要亲自出手……随着各地的发展，地方的实力暴涨，这对庙堂来说是不安因素，可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的。
就说南边的运河，若是让庙堂自己来做，真不知要耗费多少的物力和人力，光是运输就要消耗掉大半，国力就算撑得住，也会带来很恶劣的影响。
但是因为南边诸国的迅速发展，国力的增加，如今不需要庙堂多做什么，就可以让他们自己来修建，当地召人，当地运粮，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损失，当地的百姓白天出去服徭役，晚上说不定还能回到家里睡觉，这可比赶路数千里去服徭役，累死在路上要好上无数倍。刘长非常的重视地方的发展，对诸侯国没有任何的忌惮，这在某些方面，确实能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换其他君王，地方有这般实力，怕是晚上睡觉都不敢合上双眼。
地方诸侯要是敢说自己能开疆扩土，只怕第二天就要暴毙。
可是在刘长的时代，各地都在拼命的做事，刘长不怕他们能做事，就怕他们不能做事。
各国都在疯狂的开拓，不能开拓的就拼命的增加自己的实力，没有一个留力藏拙的。
可以说，如今的大汉是充分发挥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没有因为提防内部的问题而蜷缩着不敢出手，大汉初期，因为国内诸侯问题，面对匈奴迟迟无法还手，而在诸王之乱后，中央收拾了地方，就敢腾出手来对付匈奴，发挥了全部的力量，而现在的大汉，发挥出的能量却比汉武帝时更盛，因为地方和诸侯国都在代替大汉去做事，即使没有庙堂的调度，他们也不会闲着。
此刻也是如此，面对安息，庙堂没有调度什么士卒，直接委派给了西北三国。
这是只有在刘长时代才能看到的壮举。
三王会盟。
三兄弟相见，此刻都是有着很多话想要说，作为当初一同长大的诸侯王们，他们彼此的感情还是挺深厚的。
“大哥，请您上坐。”
刘启转过身来，请刘祥坐在上位，刘卬当然也没有意见。
刘祥却摇着头，“这里是你的领地，岂能让我上坐呢？你上坐便是！”
“不敢，兄长年纪最长，有兄长在这里，哪有让弟弟坐在上位的？”
刘卬笑了起来，“大哥，您就只管坐下好了，再这么争下去，车骑将军凯旋的时候，我们都得站在这里等候喽！”
刘祥无奈，这才坐在了上位，刘启和刘卬分别坐在了他的左右。
刘祥笑着问道：“你们国内的情况都还好吧？”
刘卬抢先说道：“还不错，却是不敢跟大哥比较的，河西国征服了外羌，开疆扩土数千里，国内百姓富裕，处处良田肥地，都快赶上梁齐这样的强国了……实在是令人羡慕啊。”
刘祥挺着肚子，仰头大笑。
“可不敢这么说啊，虽说击败了外羌，可这土地无法耕作，拿来有什么用处呢？国内因为陵邑的缘故，虽说富裕了些，可是地广人稀，跟中原还是没办法去比的。”
刘祥看向了一旁的刘启，说道：“还是得说我们这位西庭王啊，当初的西庭国何其的薄弱，如今可是一方霸主，一并西域之力，连灭周围诸国，国内牲畜无数，道路平坦，商业发达，当是西北最强啊。”
刘启低调的摇着头，“我这国内，大多都是胡人，不知教化，哪里算得上什么强国，卬的北庭国，乃是大汉最重要的棉供应之地，我听闻，光是上一年，卖棉的收入就超过了西庭国诸多杂项的总和……就连南边诸国都要跟北庭国买棉呢……”
刘卬苦笑着，“我那里除了棉，啥也没有了……你这里商贾往来，商税就不是我敢想的。”
三人互相吹捧了一波，刘祥打断了他们的吹捧，“好了，再吹下去，车骑将军就真的该凯旋了……这次仲父以重任交予我们，让我们联合出兵……咱们还是聊聊这件事吧。”
“我国内本有周勃，但是他被调往庙堂，只能我亲自领军，这统帅之人，我们得确定好了，你们可有什么要举荐的人？”
刘启也不废话，“我的国尉早已去了身毒，而我们几个兄弟，也不擅长领兵，我建议由北庭的柴国尉领兵。”
“柴将军是开国猛将，百战百胜，战功赫赫，让他领兵，倒是也不错，但是我们这三路大军，若是配合不当，只怕会出大问题……这样吧，以他为主将，我们三个为副将，齐心协力……”
刘启说的很是认真，思路清晰，想法明确，显然很早就考虑过这些，甚至连出兵的路线，各地的补给位置，都说的清清楚楚，其余两位诸侯王听的都有些懵了，刘卬好奇的询问道：“我们接到庙堂的命令才不过半个月，就领兵前来，你这里距离庙堂更远，不可能在我们之前得知消息，你怎么会对这些如此清楚？难道就是因为距离身毒很近嘛？”
刘启摸了摸鼻子，说道：“我与安息最近，故而过去曾想过可能会与安息开战的可能，早有准备。”
刘祥笑着说道：“怕不是早就有了侵吞身毒的想法，所以做好了准备？”
几个人再次笑了起来，刘卬自信满满的说道：“启都做好了准备，那我们明日就可以出兵了啊，完全不必担心其他的事情了……当初在长安的时候，我们几个整日闲逛，从未想过还能有合力出兵的情况，只是可惜，安并不在这里，若是他也在，我们就算是到齐了！”
“你怎么把贤给忘了呢？”
“不是忘记，是他如今不过太子，见到我们还得行礼，怎么能拿来相提并论呢？”
刘卬开起了玩笑。
刘祥摇着头，很是无奈的说道：“也是苦了他，燕王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整日让他去服徭役，修城池，修道路……贤时不时就给我写信抱怨，过的压根就不是什么太子的日子……比起民夫还不如呢！”
“还能是从哪里学的？当然是跟着我们仲父学的……前不久我国内还来了一批服徭役的，其中一人，知道是谁嘛？平阳侯子啊！我看到他都惊呆了，他就是被仲父派来服徭役的……”
“这样的教子办法真的有用嘛？”
刘祥抚摸着下巴，“还是有点用处的，我就准备让孩子长大后去服徭役。”
几个人又说起了孩子的情况，刘卬的孩子最多，这些年里疯狂的生儿子，刘祥第二，有了五个儿子，而刘启就比较惨了，目前只有两个儿子。
“你这不行啊，怎么才两个儿子呢？我给庙堂上书，再给你找几个良配吧，你才三个夫人？你看看我，我都有九个……”
几个人闲聊了片刻，又决定好次日出兵往西。
刘启对他们非常的客气，一路都表现的很谦逊，一度还让他们觉得很奇怪，尤其是刘卬，两人过去发生了一些不愉快，这厮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客气呢？而刘启心里却知道，这次跟安息人作战，得利最大的就是西庭国，河西国和北庭国根本得不到什么好处，当然要对他们更加客气些，若是出现了不和，那对整个战事都有很大的影响。
在次日，三王便以柴武为将军，西庭国出兵两万，河西国出兵一万五千，北庭国出兵八千，称五万大军，杀向了身毒。
而在此刻，周亚夫却已经与安息人彻底交了手。
周亚夫分兵为二，一路由阿列率领，从北方攻打安息的防线，一路由自己统帅，从南边来攻打安息的防线，两路大军同时发动了进攻。
事实证明，安息人要出兵西庭边境的想法就是个诱饵，他们在那边囤积了大量的骑兵，准备与匈奴人蚕食大汉来出击的军队，结果听闻大军的主力攻打自己的防线，安息统帅领兵攻打了汉赐省等地区，迎面就遇到了李广的顽强防守，李广以不到五千人的军队，愣是死死守住关隘，安息人连续八次的冲杀，都没能破开这个口子，甚至他们的先锋都被李广所射杀了。
而匈奴人看到没有好处，就逃离了这里，安息人在这里得不到好处，只能选择回军，支援自己的防线。
就在这个时候，李广却选择出兵，咬住了安息的大军，来了一次极为精彩的夜袭，斩获巨大。
而当安息人再次回头的时候，李广又带着他们在关隘外转圈圈。
安息人被李广的骚扰战术打的极为消沉，日夜都睡不好，而要命的是，西北三国的大军此刻出现在了战场上，身经百战的将军柴武在到达战场后，没有任何的迟疑，直接领兵攻杀安息人的主力大军，李广也领兵从侧翼进攻，安息人的骑兵被打的全面溃败，丢下了四千多人的尸体后逃离了战场，而柴武则是从大后方开始了追击，全力咬住他们，双方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打的不可开交。
当阿列将军正在疯狂攻打北部防线的时候，周亚夫采取了分线迂回的战术，令夏侯灶率领精锐的骑兵部队冲破对方的防线，与自己所统帅的步兵配合，打出了五次的前后夹击战，在半个月内撕毁了安息人在南部的防线，直接朝着北边进攻，想要与阿列夹攻……安息人被周亚夫这极度凶悍的打法打懵了，吓得急忙向后方求援。
而在这个时候，安息人得到了情报，周胜之所率领的水军在安息的腹部地区登岸，劫掠他们的城池，破坏他们的道路，他们拥有天雷相助，而因为大军出征的缘故，安息内部几乎没有防守，水军四处登岸，几乎逼近了安息的王城。
安息人举国震惊，他们从未想过，在如此遥远地方所进行的战争，居然能威胁到自己的王城。
不等安息人回过神来，周亚夫已经从后方撕毁了北方的防线，与阿列合兵，并且放弃了已经占据的领地，直接朝着匈奴的草原杀了过去，他们的目的轻易可见，就是要联合柴武来吞掉那支原先用来埋伏他们的安息骑兵……安息人明明知道周亚夫的想法，却对他无能为力，只能是疯狂的摇匈奴这个盟友，想让他们帮忙牵扯周亚夫的大军，给与那只骑兵逃离的机会，并且以土地城池来相许。
匈奴人参与了进来，与周亚夫大战，周亚夫将骑兵分到两侧，以步兵压进，随即骑兵猛攻对方的两侧，大破匈奴骑兵，匈奴再次远遁而去。
周亚夫越来越熟练，不断的给各地的军队下令，相互配合，打的安息连连败退，在身毒的名声也变得越来越大。
而捷报也一一开始朝着长安传来。
……
厚德殿内。
“哈哈哈～～～～”
“这就是不可一世的安息人嘛？！”
刘长看着堆积在面前的战报，战报多的都有些数不过来了，几乎每天都会有全新的战报传来，大汉在四处与安息人作战，在周亚夫的统一调配下，愣是打的安息人首尾不能顾，部署相当的混乱，根本无力招架，据说安息王都放弃王城北上了……刘长笑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连着吃肉都比平日里吃的更多了。
张不疑站在一旁，笑呵呵的说道：“这都要仰赖陛下的功德，有陛下之洪福，大汉百战百胜，无人能敌……”
刘长得意的看向了一旁的韩信。
“师父，我这个五年平安息的谋划如何啊？”
“首先，这个战略是我提出来的，其次，五年根本不可能平定安息，十五年还差不多……最后，这场战役你没有出半点力。”
韩信很是平静的说着，又翻看了面前的战报。
“周亚夫可以独当一面了。”
“我也可以啊……我可以当好几个面呢……”
韩信懒得去理会这个竖子，看向了坐在面前的栾布，“后勤还能跟得上嘛？”
栾布摇着头，“跟不上，现在都是靠着身毒和西北三国的后勤，申屠嘉连连上书，他正在疯狂的为大军运输粮食，可是周亚夫的战线越来越长，后勤也愈发的吃力……周亚夫进军太快了，根本没有办法支撑。”
韩信点了点头，“还是激进了点，不过不碍事，本来也没想过能占到什么好处，只要能多歼灭安息的军队，控制南北的防线，连成一体，战役目的就算打成了……完全不必再去进军。”
刘长却有些不愿意，他说道：“师父啊，我们的水军都逼近对方的王城了，为什么不干脆杀到王城，直接抓了他们的君王，一劳永逸啊！”
“安息人没有想到战事会如此迅速，没有做好准备，才被打的如此吃力，一旦安息王开始全力调度大军，大汉的军队就要被他们给留在安息了，现在柴武是如何骚扰他们，让他们无法进军的，到时候他们就会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我们……周亚夫如果能看清这一点，能见好就收，在歼灭骑兵后就撤军防守……那他就有资格自称大汉第二名将了。”
“大汉第二名将？”
刘长一愣，“师父，您也不要这么谦逊啊，您怎么可以排第三呢？您才是第二！就算周亚夫将安息灭国了，您也是第二！！他绝对夺不走您的位置！！”

第七百八十八章 刘家竖子初长成
“唉……”
刘赐低着头，长叹了一声。
“大王何故叹息？”
夏侯赐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刘赐很是无奈的说道：“西北三王会盟，狩猎安息，西庭王出谋划策，河西王统筹后勤，北庭王更是身先士卒，皆立下不世之功勋，这兵学之内，连祭酒们对他们都是赞不绝口，贤王的名声被天下人所得知……可恨我夏国空有铁骑百万，却只能看着他们三王建功立业，我胸怀壮志，却屈居与长安兵学，无能为力，为之奈何？”
夏侯赐忍不住开口道：“大王何不问策与群贤呢？”
刘赐看向了自己面前的群贤，左侧坐着董仲舒，右侧坐着贡多罗，比起他阿父的群贤来说，是要寒酸了些。
“仲舒啊，可有什么办法，让我夏国也能得些好处？”
董仲舒摇着头，“大王啊，目前夏国还不具备远征安息的实力……虽然从名义上来说，陛下将封国外的大草原都封给了您，他们如今交战的地方也算是您的领土……但是，夏国新立，还不曾彻底安抚收拢各部，彼此矛盾重重，不曾被整合，夏国的骑兵确实多，可是语言不通，矛盾不一，就算是您亲自出征，领着这样的军队，也不是安息人的对手啊……”
“等到夏国整合了内部，犹如当初的匈奴一般，各部紧密配合，相互合作，彼此无间，才能想想对安息出兵的事情……至于现在，最好还是让傅相慢慢整合地方吧。”
刘赐有些恼怒，“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三国在我夏国的领地上交战却无动于衷嘛？这是何等的耻辱啊！”
夏侯赐一愣，随即说道：“若是大王非要出征安息，我倒是有一个计策！”
“你说！”
“咱们就将一个小部落取名为安息……把他干掉……”
刘赐直接绕过他，看向了贡多罗。
贡多罗迟疑着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能插手，夏国全员骑兵，来去自如，若是大王能组织一支骑兵，规模不要太大，只要有个三四千人就好，从夏国飞奔往战场，作为援军……大汉的军队都在前线作战，身毒内部定然不稳当，若是有夏国的骑兵支援，让身毒人知道大汉留了很大的余力，对前线的战事还是很有帮助的，大王也能分到些功劳啊。”
董仲舒摇晃着脑袋，“这争功的心思也太明显了，怕是引起几位诸侯王的不满啊……”
刘赐却不理会这个，“那几个都是我的兄长，他们还能怪罪我嘛？再说了，我将这个想法告知傅相，是否出兵全看他自己的想法，夏国不拿出点本事给庙堂看看，这庙堂就不会重视我们……面对安息，只有我们夏国是最有优势的，等我继承大位，亲领百万大军，何愁安息不灭？！现在我还没回去，不妨就让夏国出兵四千，号称十万铁骑，去震慑那些身毒人！！”
说干就干，刘赐当场就写了一份书信，令人送回自己的国。
做完了这件事，刘赐方才松了一口气，神色好看了不少。
“仲舒啊，我听闻你在太学里的日子不是很好，常常遭受到他人的围攻，不如来我兵学如何？”
董仲舒有些惊讶，“大王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刘赐得意的说道：“作为君王，就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长安里的事情，有什么能瞒得住我的？若是我愿意，厚德殿内的早上的言论，下午就能送到我这里来……”
董仲舒缓缓眯起了双眼，盯着刘赐的脸，刘赐被他盯的心里有些发毛，说道：“是大哥告诉我的，大哥说你在太学里引起了动乱，让我劝你克制点，别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啊？还惊动了我大哥？”
董仲舒轻轻摇着头，风轻云淡的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与百家起了些小小的争执而已。”
“争执？？好啊，好啊，快说来听听！”
刘赐眼前一亮，顿时化身为长安第二乐子人。
董仲舒却没有再继续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们不认可我的主张而已，说了大王也听不懂……”
很快，刘赐等人再次返回了兵学，而董仲舒也启程前往太学里继续自己的学业。
当董仲舒刚刚走到太学门口的时候，迎面就遇到了七八个学子，直接将他围在了中间。
为首那人脸色甚是难看。
“你就是董仲舒是吧？！”
“正是在下。”
“就是你说要废除所有的杂学，留君子之六艺，除蛊惑之乱学是吧？！”
董仲舒脸色平静，“正是如此。”
这几个黄老的学子气的咬牙切齿，对着他破口大骂：“好你个贱儒！若无我们黄老，岂能有大汉之今日呢？你视我们为杂学，蛊惑百姓的乱学，你儒家又算是什么东西？小小竖儒，岂敢这般狂妄？！”
“当今天下大一统，而郡国多纷争，这是因为什么原因呢？只因各国受杂学之困，彼此不通罢了，主张不同，想法不同，便是众人想建盛世，可这众人心中盛世不同，所得多相反，我苦读多年，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大一统并非是狭隘的领地之大一统，最重要的是，乃是人心之大一统，朝中不同主张的大臣彼此争锋，心不同力不齐，地方上的官吏各有想法，上下不一。百姓不知用什么学派的道理来教导自己的孩子，庙堂的政策总是因为持着不同主张的贤人上位而更改……”
“人心不大一统，大汉何以能大一统？所谓开元一体，此一体，乃身心之大一统也，我并非羞辱诸位，只是如今的大汉，必定需要一个统一的思想，否则，迟早使得分崩离析……重现春秋之乱局。”
“大言不惭！所论开元，何以不是我黄老，我黄老包容百家之源，君子六艺？何其浅薄！！”
双方遭遇，一言不合，就开始了激烈的辩论。
对董仲舒来说，这并非是第一次了，随着年纪的增加，董仲舒的思想愈发的成熟，毕竟是个历史上二十多岁就已经拿出了成熟的思想体系的大家，在众人看到地方强盛，大汉腾飞的时候，他却看到了其中的隐患，没有统一的思想，没有大一统的意识形态，官吏们所追求的东西都不同，有力不往一处使，有些主张干脆就是相反的，而各国所流行的主张却不一样，有些时候，对庙堂相同的政令，地方多有抵触和非议。
不同学派的三观是不同的，有学派觉得能爱惜百姓，不折腾百姓的是好官，有学派觉得能多做点事情，开水渠抓盗贼除豪强的是好官，有学派觉得能恪守自己的道德，以身作则，教化一方，将德行传播到乡野里的算是好官……甚至还有墨家这样觉得能跟百姓们一同耕作，自食其力的算是好官……
从广泛的意义上说，他想要缔造一个统一的社会观念，价值观，确定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值得被推崇，什么该被鄙夷。
太学门前，聚集的学子越来越多，争论也是越来越激烈。
在这里所发生的事情，自然很快就出现在了厚德殿之中。
“又吵起来了？”
刘长瞥了面前的刘章一眼，随即翻出他们的辩论，翻看了几眼，就很是无奈的丢在了一旁。
最初他还对这些人的争吵很有兴趣，可是架不住这些人不说人话啊，说的话那叫一个绕，浮丘伯又不在身边，刘长也就懒得再去看了。
“这次没有打起来吧？”
“倒是没有动手，就是影响很大，很多学派的报纸都对这件事大书特书，连儒家内部，都对董仲舒有很大的意见……”
刘长轻轻抚摸着下巴。
“他的这些主张里，除却阐述社会贫富差距的内容之外，其余的都有些激进简陋……只要没有动手，就随他们去争辩吧，当初我扶持百家，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去争吗？”
“再说了，这厮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废除百家啊？别的不说，就堪舆家刚刚立下大功，难道他儒家还能代替堪舆家吗？”
刘章低声说道：“陛下，董仲舒并非是要求废除其他学派，只是要求废除其他学派的政治主张，只保留实干性，用儒家的主张来驾驭其余学派的实能……”
“都差不多，往后就不必再来禀告这些了，除非是说了朕的坏话！”
“唯！！”
刘长示意刘章坐在自己的身边，问道：“刘勃那个竖子呢？他最近如何啊？”
“代王在南边没有找到什么大贤，已经从南阳方向朝着长安返回了。”
“哦？这厮要回来了？”
“这么快？？”
刘章回答道：“主要是天下的贤才都聚集在北，南边有名的贤人都是些官员，又在忙着水利的事情，代王在南边没有什么收获……”
刘长点了点头，“等他回来后，也该让他前往代国正式为王了……安这边如何啊？”
“太子还在大张旗鼓的整顿吏治，庙堂大多大臣都被太子找上了门……”
“这竖子到底想干什么啊？”
刘长皱起了眉头。
既然想不明白，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亲自上门。
刘长最近前往刘安府邸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倒不是因为刘安这个竖子，而是因为嫡长孙刘迁的缘故。
刘迁逐渐长大，而性格方面跟他阿父完全不相似。
刘安是个比较乖巧的孩子，而这小家伙就要闹腾的多，什么时候都安静不下来，尤其是在见到大父的时候，刘长刚刚将他抱在怀里，他就激动的在刘长的怀里蹦了起来，双手乱拍，给这位帝国的老大献上了几巴掌，刘长眯着双眼，任由这小家伙胡闹，缇萦却生气的教训道：“不得无礼！！！”
刘长笑了起来，“无碍！无碍！”
“这家伙倒是比赐还能闹腾，闹腾些好，活泼有力！”
刘迁总是会表现出对这位大父的极大好奇心，面对这位巨人，他是一点都不害怕，格外的亲近，抓住了刘长就不会放手。
爷孙俩玩闹的时候，刘安就站在远处，看着他们这温馨的一家人。
只是过了片刻，这小子就已经犯了困，窝在刘长的怀里就睡着了，刘长蹑手蹑脚的将他递给了他阿母，随即示意刘安出去说话。
父子俩走出了内屋，刘安无奈的说道：“这竖子实在是太顽劣了……真不知该如何管教他。”
“当初我阿母说，莫要说人的坏话，若是说了谁的坏话，孩子便会像了谁……现在想想，当初我大概是说了赐很多的坏话吧！”
刘长却不在意，“他年岁还小，长大了就未必会如此，赐这么大的时候，比良还乖巧呢……”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前院，刘安的门客们急忙行礼拜见，刘长只是点头回礼，刘长认真的问道：“听闻你这些时日里干脆就住在了御史府？”
“是啊，儿臣在御史府处置奏表，出台了一些新的政策，又提醒大臣们要按着法度来做事，整治了一些不良的风气……”
“怎么？这是有点等不及了？打压乃公的大臣，好给你的心腹让路？”
刘安急忙晃起了脑袋，“阿父……莫要如此吓唬我。”
“唉……只是这大母给了个差事，实在让我犯难。”
“给你差事？什么差事？”
“她让我在御史府内的政绩超过四仲父……”
刘安看向了阿父，声音里甚至带些委屈，“您说我能怎么办啊？大母说的那叫一个轻松，好像我随便做点就能超过他，可是四仲父这些时日里在御史府内，做的好大事，我要怎么去超过他啊？”
刘长皱起了眉头，“让你超越你四仲父？？阿母是怎么想的……所以你这些时日跑来跑去的，就是为了做件大事是吧？我还以为你等不及要开始动手了呢……正好大军在北，长安空虚……”
“阿父莫要再说笑了……我自认能力不如四仲父，故而就发挥了自己的优势，召集门客，商谈要事……”
刘安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方案，刘安跟自己的亲信们搞出了一套“调均法”，这个法令是建立在黄老主张的基础上的，主张调均社会的贫富差距，限制私人的购田数目，取缔私人对奴婢生杀权，也就是所谓的杀奴犯死罪，反对官员经商等等……刘安作为学术大家，在这方面还是有一套东西的，过去的州刺史制度，以及不在故乡为官等制度，都是刘安所捣鼓出来的。
此刻听到刘安的这些话，刘长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借阅了别人的主张啊？”
“没有啊。”
“那这套法令怎么跟董仲舒说的有些相似呢？”
刘安有些不悦，“阿父，若是说抄，那也是董仲舒来抄袭我的主张，是我最先讲述以黄老兼并百家，以黄老的争执主张为纲，以百家之能来辅佐，也是我最先讲述了调均之事，还写了专门的文章，他的理论在我之后，怎么就成了我去效仿他呢？”
刘长大手一挥，“谁效仿谁，这个我不管，但是你要用御史府来施行新法令，这我就得管了，无论如何，施行之前，要先问过我和栾布等人，然后再推行。”
“也不要想着去超过你四仲父，每个人所擅长的东西都是不同的，就说写文章和做学问方面，你四仲父能超过你吗？你大母的这些话啊，你听听就好，我大概也能猜出来，她是不是怕你镇不住我的这些人，想让你趁机多积累点名望啊？她年纪大了，知道吧，脑子不灵光了，不要听她的，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面对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刘安不敢附和，只是低着头。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有一个门客激动的闯了进来。
“殿下！事成了！事成了！”
那人大叫着冲了进来，也不抬头，叫嚷道：“晁错那边……”
话说了个开头，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刘安身边的皇帝，那门客的话也就戛然而止，呆滞的看向了面前的皇帝。
刘长瞥了一眼身边的刘安。
“还跟地方大员密谋？要不我先出去，你们俩将大事给谈妥了我再进来？”
刘安苦笑了起来，“阿父，我才能不足，只能寻求他人的相助啊，论出策，这天下没有人能比得过晁公的，因此我才将自己编订的政策送到了他那边，让他帮我看看，进行修订，并非是有意瞒着阿父……”
“安，你就说吧，你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儿臣怎么敢……”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位门客走了进来，来人正是雷被，他朝着刘长附身行礼，随即又朝着刘安行礼，低声禀告道：“殿下，青州豪强的名单，我已经送到了刘敬的手里，他已经着手去办了，他说希望能多弄点梁国的豪强名单，直说此处豪强泛滥，不可不治……”
刘安茫然的看着他，随即又看向了刘长，“阿父……我刚才险些忘了，其实我还帮着刘公治理豪强来着……”
说完，刘安又急忙解释了起来，“阿父，跟晁错是为了出政策，我的诸多政策都是询问过他的意见，至于刘敬，这也是为了限制豪强，豪强做大，对百姓……”
刘长板着脸，冷酷的说道：“你才是深藏不漏啊……刘章都没有查出你的这些事情来，私下里这些大臣的交往如此密切，还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不为人所知，连我都被你蒙在鼓里，看来你确实是长大了啊。”
气氛顿时变得寂静了起来，刘安的门客们只觉得背后汗毛竖起，手心发凉。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刘长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一巴掌拍在了刘安的肩膀。
“干得好！竖子！”

第七百八十九章 晋西北三大王
看着远处那高大的关卡，韩安国心里也有些慌乱。
依稀记得当初，自己初次前来这里的时候，被那老人说的哑口无言，全方面暴打。
再次来到了这个天下英才聚集的地方，韩安国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
刘勃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情况，看到他这不安的脸色，他笑着说道：“不必如此，您整日说要求学，回到了长安，您该高兴才对啊，这里的贤才很多，您完全可以找一两个最优秀的大家来跟他们学习……这不是在地方上寻访贤才要更有用吗？”
韩安国苦笑着，“只怕这长安里的贤才是看不上我这样的人啊。”
朱蒙却是冷哼了一声，“你怕什么，这长安人难道就不是血肉之躯，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两个眼睛一个嘴巴，还能怕了他长安人？我这人学问是没有多少，但是这剑法乃是家父亲传，鲜有对手，只要不是遇到大王，或者陛下这样力大无穷的，我就绝对不惧！您怕了这长安人，我却非要跟他们一较高低，会一会这长安的豪杰！”
刘勃一愣，急忙提醒道：“你要与豪杰切磋，这无碍，可莫要招惹那上了年纪的，在这大汉，不知有多少从战场上回来的老将，就是太学里的那些大家，也是动不动钻研了几十年的剑法，您的剑法虽然精巧，却怕是敌不过这些人啊……”
朱蒙笑着说道：“您放心吧！我这些时日里，虽然在学问上没有什么长进，但是跟着你们学习兵法，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的，绝对不会误判敌我之实力！”
刘勃再次看起了面前这座雄伟的关卡。
此处乃是武关，自从长安逐渐拆毁城墙之后，沿路就增设了多处关卡，武关就是其中之一，这次刘勃等人返回，所走的就是这条道路。
武关修建的愈发高大了，远远的，都能看到上头那一架架大型的弩车，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几个人观望的时候，关隘下一支骑兵朝着他们冲锋而来，迅速完成了对他们的包围，刘勃并不意外，如今跟随在他身边的人超过了一百个，都是各地响当当的豪杰，被刘勃用儒家的道理所说服，心甘情愿的跟在他的身后，作为他的门客，这些人的模样都比较凶恶，沿路走到哪里都会被盘查，这里可是长安的门户，在这里被包围就更加正常了。
只是，那骑兵的为首者，看起来却有些不好相处，他此刻抬起头来，很是不屑的打量着面前这行人。
“哪里来的盗贼？敢来侵犯我长安之门户？！”
“这位君子，吾等并非是贼寇……这是我们的验……”
刘勃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人就举起了手里的强弩，破口大骂，“派那个文士将验传送上来，都不许动！否则射杀！！”
韩安国皱起了眉头，还是很顺从的拿起了东西，送到了那位军官的手里。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大变，急忙笑着跳下了马，“哈哈哈，误会，误会啊，原来是我同宗之兄弟啊……”
那人看到刘勃惊诧的样子，急忙解释道：“我是刚从单父那边前来的，也姓吕，不知您是同宗，多有得罪。”
刘勃此刻拿出的验证，乃是一个普通的吕家子的信息，毕竟在这长安附近伪装吕禄等人是不太现实的，一眼就能被人所看破，刘勃这里的身份证明还不少，当初外出的时候特意多准备了一些，这人自称叫吕未，同样也是吕家的弟子，刚来到长安不久，他很是热情的领着刘勃等人，甚至还想要宴请他们，刘勃拒绝了他的好意，安然从这里度过。
韩安国有些不悦的说道：“这厮明显是对我们有了杀意的，若非您拿出了大族子弟的身份，只怕就要被他栽赃为贼寇，割了我们的首级去领功啊。”
朱蒙这才惊醒，“我说怎么一直都是用强弩对着我们呢！”
“长安的门户，怎么能让这样的人来镇守呢？”
刘勃皱起了眉头，“无碍，这件事，我自会禀告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再次有一支骑兵冲锋而来，这次，朱蒙却直接做好了应敌的准备，刘勃一点都不慌，等看清了来人，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对左右说道：“这是自家大人，莫要惊扰了。”
来人乃是吕产，吕产就是冲着刘勃他们而来的，远远的就朝着刘勃挥起了手。
“哈哈哈，你个竖子！也知道要回家了吗？家中大人们，可都是想死你了……”
吕产看着比自己高出了两个头的刘勃，开心的拍了拍他的胸口，他倒是想拍肩膀，就是有些够不着。
“舅父！”
“哈哈，我得知你要回来，在这里等了好几天，总算是等到你回来了！”
吕产亲密的拉住刘勃的手，刘勃急忙将他介绍给了身边的众人，韩安国等人都有些惊讶，他们早就想到代王返回长安会有贵人来迎接，可没有想到，最先来迎接的居然是吕家人。在刘长的诸多子嗣里，其实与吕家最为亲近的并非是刘安，而是老二刘勃，刘勃母族是舞阳侯家，而舞阳侯家的主母又是吕姓，在大多数吕家人眼里，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吕家近亲，其余子嗣虽然也是亲人，却不如刘勃亲近。
其他人若是冒充吕家人，吕家可能会有些不满，可唯独这几个最亲近的，如刘盈，刘长，刘勃来冒充吕家，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吕产关心的问起了刘勃的情况，得知他这一路上结交的好友，拜访的诸多名家，也是对他称赞不已。
他领着刘勃返回长安，走在路上，刘勃却说起了武关守的情况。
“那人神色有些不对，而且看起来有些熟练，说不定就做过这杀功冒良的事情，最好还是能查一查……”
吕产从他这里听闻这件事，脸色大变，眼神顿时变得冷酷，当即对左右下令道：“现在就去捉拿了那武关守！对武关进行仔细盘查！”
刘勃无奈的说道：“舅父，这只是我们的推测，还没有实证……”
吕产大手一挥，“若是抓错了，那就一同吃个饭，安抚一下便是了，若是真的有这样的行为，岂能容他？我吕家就是因为这样的弟子太多，才有了如今的恶名！！”
刘勃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吕产迟疑了片刻，问道：“你这次回来，是准备去代国就国了吧？”
“是的，这次回来，跟家中大人相处一段时日，就要前往代国了。”
吕产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不知如何开口。
刘勃询问道：“舅父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吕产看了看他身边的众人，笑着说道：“无碍，你且先回去，跟你父母相见，往后记得来我府邸，我有些话要与你说！”
“好。”
刘勃没有再多问什么，进了长安城，随行的众人都被这繁华给吸了眼，因为人太多，刘勃就让他们暂且在自己的一处府邸内休息，自己则是急忙前往皇宫。
“兄长！！！”
还没见到阿父，刘姈就拦住了刘勃的道路，开心的扑了上去，直接挂在了二哥的脖子上，刘勃笑呵呵的抱住了她，“怎么都如此重了？我都快抱不动了！”
“二哥！你终于回来了！”
“四哥他欺负我！还有阿母！”
刘姈急忙开始了诉苦模式，讲述着自己如今所遭受的苦难，刘勃笑呵呵的听着她诉苦，大步朝着厚德殿走去。
当两人走进厚德殿的时候，刘长早已在这里等候着。
“阿父！”
刘勃行了礼，随即又看向了一旁的曹姝，再次行礼，“阿母！”
刘长有些狐疑的看着他，“怎么不先去拜见你大母？反而来我这里呢？”
刘勃挠了挠头，“赶了很多天的路，有些疲乏，怕这模样伤了大母的心，准备修养几天后再拜访。”
曹姝笑着说道：“这一路倒是没有白走，有长进啊。”
刘长冷哼了一声，“什么长进啊，变得跟儒家一般虚伪了，当初就说了，该让他服徭役的，非要送他去各地游历，你看看，还是不如去服徭役吧？”
正聊着，樊卿和雍娥也急忙走了进来，刘勃再次与她们相见。
众人都围在刘勃的身边，询问起他这一路的情况，嘘寒问暖的，就连刘长，也是不动声色的听着这家伙讲述自己的经历，得知他这一路说服了很多的贼寇，让他们洗心革面，服侍在自己的左右，众人都有些惊恐，樊卿后怕的说道：“也就是这些人没有谋害你的想法，你怎么可以如此大意呢？若是这些人在暗地里害你，你要如何？”
“阿母，我以诚待人，人必以诚待我，这是圣人的道理。”
刘长撇了撇嘴，“这不是圣人的道理，这是拳头大的道理，但凡你这身板小了些，现在都该选代国的新继承人了……”
“阿父，不能这么说，我与他们，都是以圣人的道理来辩论，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跟随我……”
“放屁，你辩论的时候丢掉手里的强弩试试？用强弩来辩论，这圣人的道理当然好使……把强弩抵着对方的头，就是孔子复活了也说不过你！”
曹姝终于忍不住了，“陛下！慎言！”
刘长嘀咕了几句，就将刘姈拉到了一旁，低声吩咐道：“别听你二哥胡说八道，自古这道理是出自拳头和强弩之间的……”
刘勃又说起了自己跟韩安国等人结交的过程。
“啊？梁才韩安国，他的名声我在长安都多有听闻，没想到居然是跟了你！好啊！”
曹姝夸赞了起来。
刘长却忍不住拆台，“什么梁才啊，那厮就是个被打没了心性的，不值一提……”
刘勃又说起了自己在胶东国的事情，到这个时候，刘长方才没有继续挖苦刘勃，“这件事倒是办的不错，有些魄力……后续收尾也不错。”
众人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曹姝看着双眼通红的刘勃，叫停了众人，说道：“勃远道而来，还是让他先去休息吧，让他先去休息一天，明日再说！”
刘勃本来还想说无碍的，可是看到曹姝那相当严肃的脸，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答应。
当他回到自己府邸的时候，门客们都外出去转了，只有韩安国，朱蒙以及少数几个人在等待着他，没有外出。
在府邸内躺到了晚上，刘勃这才醒来，准备吃些东西。
他刚刚推开了门，就看到门外站着几个人，认真一看，刘勃顿时被吓了一跳。
“大哥！”
站在门外的人正是刘安，刘勃惊诧的看着他，韩安国无奈的说道：“大王，太子前来，得知您在休息，不许我们将您叫醒……”
刘勃满脸的羞愧，“大哥，怎么能让你在这里等着，我……”
“哈哈哈，这有什么，你年幼时好几次都是我抱着哄睡的呢，外头冷，快请我进去！！”
刘安吩咐道，刘勃急忙让开了身，刘安走进了内屋，搓了搓手，坐在了上位，示意刘勃坐在自己的身边。
打量着面前高出了自己好多的弟弟，刘安都有些感慨。
“长大了啊，当初还是个傻小子，现在都这般高大了，愣是高出我几个头来……想抱也抱不动了。”
“大哥，我本来是要去拜访你的，可是我这连夜赶路……”
“我知道，知道，不必解释，你们一家人团圆，其乐融融，我个外人就只能在晚上来单独拜访了……”
刘安笑着，随即又问起了刘勃这些时日里的情况。
两兄弟坐在屋内，亲切的攀谈了起来。
而在此刻，站在外头的众人，彼此打量着。
韩安国看着面前这位文士，很是和蔼的点头示好，而此人瞥了韩安国一眼，却没有回礼，只是看向了内屋的方向，朱蒙顿时有些不悦。
“你这长安人，便是如此无礼吗？”
雷被看了看他腰间的佩剑，摇起了头，“如此一把好剑，可惜啊……”
朱蒙冷笑了起来，“倒是愿意跟你过过招。”
还不等他们多说什么，刘勃就拉着大哥的手，走出了这里，刘安笑呵呵的吩咐了许多，又朝着众人回了礼，这才领着门客离开了这里。
刘勃看着大哥离开，忍不住长叹了一声，“该去拜访大哥的，让大哥特意前来看我，实在有些难为情……”
韩安国认真的说道：“太子重情，有贤名，今日看来，为人也是如此，对大王极为宠爱，只是太子身边的这些门客，实在太过张狂，全不知礼，这对太子来说，并非是什么好事啊。”
朱蒙也点着头说道：“对，方才还有个跟猴子般身材的，想要跟我动手呢！”
“太子那般贤明的人，为什么门客都这般粗鄙呢？”
刘勃一愣，“猴子般身材？是雷公？阿蒙啊，你可莫要轻视此人，此人号称长安第一剑客，剑法极为了得，无人能敌，昔日在太子府内，他一个人对战六十多位用剑的好手，居然不落下风，实在可怕……还好你没有与他过招，否则，你怕是撑不过一个回合啊……”
朱蒙脸色一白，“以一敌六十？？还是好手？？”
刘勃认真的说道：“聚集在我大哥身边的这些人，各个都是有着自己的绝技，他麾下门客三千，其中佼佼者有八公……他们这般性格，大概也是因为他们的才能太盛的缘故吧。”
韩安国笑着问道：“大王难道就不羡慕殿下吗？殿下号称门客三千，各个都是才俊，更是有八公这样的人物，而您麾下，却只有我们寥寥百余人，文不通武不就，也没什么才能……”
刘勃听闻，仰头轻笑了起来。
“大哥麾下虽然门客众多，但是我并不羡慕他，我左右的诸多友人，皆是可以将性命托付的兄弟，你们没有大哥门客的才能，我也没有大哥那般的才能，等我们就了国，齐心协力，全力为之，只要能做出些成就来，不虚度时日，这就足够了！我觉得大哥还得羡慕我呢，我们这些人相处了这么久，彼此间亲如兄弟，别无他事，大哥这里，可是天天都要处置门客间的内斗！”
众人听闻，都觉得自信满满，脸上满是笑意。
朱蒙也忍不住说道：“我们这些人就是再愚钝，再不如人，只能要齐心协力，定然能胜过他什么三千八公之类的！”
“说的好！！！”
忽然传来了一声附和声，众人大惊，往门口看去。
却是看到两个模样相似的半大小子，身后还站着不少人，此刻正看着刘勃。
开口的那个模样黝黑些，看起来更加的英武。
刘勃顿时笑了起来，“险些忘了还有你们这俩竖子！”
“过来！”
两人急忙上前，刘勃一手抓住一个，将他们搂在了怀里，随即给左右介绍道：“这是我那俩不成器的弟弟，这个黑点的叫赐，这个白点的叫良……”
两人还算是乖巧，拜见了刘勃的这些门客们。
刘赐看着朱蒙，开心的说道：“您方才说的对啊，什么三千门客，门下八公，将来等我们就了国，非要做出一番大事来，看看到底是谁更有才能！西北那三王，会盟狩猎于安息，等我们就了国，也要来一次三王会盟，到时候，二哥保证我的后勤，我领着百万大军，踏破安息王城！！”
刘良一愣，“那我做什么啊？”
“你就令人与我们随行，一路写点诗歌弹唱解闷好了！！”

第七百九十章 长安的天空
“我来找勃！让刘勃出来拜见我！”
这一天，刘勃府邸前来了个老头，这老头牵着一女娃，趾高气扬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站在门口朱蒙有些悲愤。
怎么这每一个来府邸的人都如此的无礼呢？
这长安人怎么就一个比一个傲气呢？
尽管心里有诸多不悦，他还是很认真的回答道：“这位老丈，我家大王不在，今早就带着人去了长乐宫，他说……”
“好了！”
那老头很是没有风度的打断了他，又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也不知啊，老丈，他不曾说具体时日，可能还要去拜见朝中贤臣，以及诸多大人……”
听到这话，那小女娃顿时就不乐意了，委屈的看着一旁的老人，“猿大父！让他回来！他很久都没带着我去玩了！！我要他带着我去玩！！”
那老人沉思了片刻，随即点点头，“知道，知道，正好我找他也有点事……那我们就先在这里等，然后派人去叫他回来吧。”
这老头说着，直接领着女娃就闯进了府邸里，完全不理会守在门口的朱蒙，朱蒙是气的够呛，整个人都有些牙痒痒。
这两人进来之后，大摇大摆的坐在了府邸的正中间，很是无礼的要求这些门客为他们拿来吃的喝的，随即又吩咐朱蒙去派人找刘勃。
“我这上哪里去找他呢？”
“让你找就去找！半个时辰内让他回来！！”
朱蒙低声嘀咕了几句，还是忍住了心里的火气，毕竟自己在这长安里也是人生地不熟的，来这里找大王的肯定也都是他的长辈或者亲近，自己也不好招惹，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给大王招来麻烦，那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这一老一少就干脆在这里坐了下来，而朱蒙在吩咐完之后，照常的开始在府内练起了自己的剑法。
朱蒙的剑法是传自他的大父朱家，朱家当初就是以这么一套剑法横扫齐国济北以及楚国部分地区。
华夏古代并不存在飞檐走壁的功夫，但是像有名的剑法还是存在几套的，老刘家因为兴趣广泛，剑法也是在他们的爱好之中，在两汉之时，喜欢剑法并且掌握到了一定境界的刘家人并不少，直到汉末的昭烈帝，其实也是以剑法而闻名，朱蒙的剑法不错，剑也不错，可当他使用这套剑法的时候，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别扭，并不连贯，甚至险些将自己给绊倒。
正在跟女娃聊天的老头看到他的剑法，先是惊异，随即嗤笑了起来。
朱蒙最开始是没有理会他的，可是连着被笑了几次，听着这老头的笑声越来越大，朱蒙终于是忍不住了。
“老丈，我敬您是个老者，不敢对您无礼，可是您何以如此羞辱我呢？我这祖传剑法，岂能被人所轻视？！”
老头摇着脑袋，“我并非是轻视你的祖传剑法，我是轻视你这个人啊……可惜了这么好的剑法，这么好的剑，怎么就落在你这厮手里了？”
朱蒙勃然大怒，脸色通红，转身就要走。
那老头却猛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我这般羞辱你，你为什么不生气呢？”
“我固然生气，但是大王对我极好，不能因为我的息怒就给大王招惹麻烦，请老丈让路！”
老头闻言大喜，“好，剑法不太行，人倒是不错……来，指点你几招！”
看着这老头抽出了佩剑，朱蒙有些悲愤，这也太欺负人了？？
一旁的门客低声说道：“莫要忘了大王所吩咐的，遇到年长者定然要退让三分啊……”
“这人老的连牙齿都快掉光了，整个人骨瘦如柴，我是怕一剑伤了他！”
朱蒙又看着面前的老者，叫道：“老丈，我不与你动手，免得伤了你……”
“哦……吃我一剑！！！”
……
长乐宫内，刘勃正毕恭毕敬的坐在大母的面前，讲述着自己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刘勃因为性格稳重，很受家里大人的喜爱，就是刘长也很少去骂他打他，而吕后对自己这个大孙子也颇为亲近，主要是刘勃跟吕家也确实很亲，人家外大母和亲大母都姓吕，还有谁能比这个更亲近的？
而当刘勃说起了自己这一路上的见闻时，吕后也颇为惊讶，随即又很赞许。
“就是有一点吧，我觉得实在是不妥。”
“哦？”
“我在齐国参拜儒庙，看到上头居然摆放着孔子，荀子，还有我阿父……”
“嗯？？？”
刘勃满脸的无奈，缓缓说道：“当初我们到达齐国，寻访一位高贤，途中路过一座儒庙，我就领着门客进去拜见……刚走到了门口，就引起了众人的张望，我还以为是因为随从的缘故，没有在意，进去行了礼，我的门客朱蒙却与我说……大王的画像何以也在这里呢？”
“我抬头一看，却看到了三幅画像，正是孔，荀，以及我阿父，阿父那画像下还写着当今儒家刘圣的字样……实在将我吓得不轻，我当即找来了那里的负责人，那人见到我，误以为是阿父，要以大礼来拜我，我只好说出自己的身份来，那人说，这都是当初阿父来齐国时所授意的……听闻当初阿父来齐国，得知儒庙奉孔子，勃然大怒，便要求他们将荀子和自己画像挂上去……”
刘勃满脸的无奈，“这算什么事情呢？也就是北平侯不知道这件事，否则非要将我阿父给赶出师门……”
吕后不屑的说道：“北平侯没被你阿父赶出师门就不错了，还赶你阿父出师门？不过这竖子当真是愈发的不当人了，把孟子的画像换成自己的，好在还有点自知之明，没把孔子放在自己之下……”
“大母，这生祀不是礼法不许的吗？”
“有什么不许的？天下各地的黑帝庙，就是你大父活着的时候立下的，你阿父这是有先例可遵循的，都是从你大父这里传下来的坏习惯！！”
刘勃再次摇起了脑袋，这事情对他这样的儒生来说，冲击还是蛮大的，进个儒庙，抬头就看到阿父的画像，这实在是过于惊悚了。
吕后又问道：“我过去听闻，齐国那边对你阿父颇为不喜，民间多有非议，如今如何啊？”
“阿父现在的名望很大，就是在齐国，也不曾听到有人说阿父的不好，那位齐国相董赤，乃是个……很强硬的人，据说他治理齐国，要求诸多官吏购买阿父的书籍，一切宴席和仪式上都要先歌颂阿父的功劳，不服从的就被流放到西北三国……齐人对阿父没有什么怨言，对这位国相倒是颇有怨言……”
吕后说道：“董赤是你阿父的心腹，多年的老臣，善战能政，将来定然是要进庙堂的……”
“对了，他的儿子如今就跟随在我的身边。”
吕后眯起了双眼，并不意外，她认真的说道：“勃啊，每当有诸侯王登基的时候，总是有大族子弟选择跟随，派遣自己的子弟前往辅佐，当今这天下啊，这些大族受到的针对越来越多了，太学里多次考核，达不到要求的都被驱除，南军更是如此，天子郎中的机会又不多，他们就只能采取给诸侯王当郎中或舍人的方式来得到升迁的机会……”
“而你出身显赫，除却太子外，在诸子里排行最高，想要跟随你的人定然不少，但是，你不要被冲昏了头脑，要懂得识人，勿要忘记了过去赵王和燕王的教训，他们都是因为被自己的亲信所蛊惑，丢掉了王位……不能光是往身边聚人，最重要是能聚集真正有用的贤人……别跟你阿父那般，什么人都要……”
从吕后这里出来的时候，刘勃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为什么吕产会急着想要与自己见面了。
大概是要以族人来相托？
这年头，就算是吕家，过的也不容易啊。
刘勃要拜访的人还有很多，长安里的长辈很多，除却父族的这些，还有母族的这些人。
刘勃足足走了一整天，先后拜访了诸多的长辈，最后方才领着人来到了吕产的府邸里。
吕产对他的到来极为的激动，急忙设宴来款待这位晚辈，刘勃也不敢拒绝，就在两人吃饭交谈的时候，吕产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你孤身前往代国，身边也是没有什么可用之人啊，门客虽多，却不是能为你出谋划策，能在地方为官吏的……你也知道，这长安里的一些族人啊，也是怀有壮志的……”
果然，就如刘勃所想的那样，吕产也是希望他能带走一些吕家子弟，跟着他前往代国。吕禄和吕产现在是吕家的两个重要话事人，而吕家早在刘家成为皇帝前，就是一个地方大族，子嗣众多，在得势之后，更是在段时日内成为了庞然大物，专业为诸侯王们提供王妃，而且提供的王妃都是些不好招惹的，杀妾搞良人心态都是一流的，各个都是桀骜不驯的性格，弄得诸侯王们颇有怨言。
但是也不能说没有作用，就说那些嫁给了外王的吕家女，她们都为大汉的大一统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有些人甚至直接把持了一个部族，就如那月氏王，月氏王迎娶了吕家女，在月氏王逝世之后，吕家女直接大权在握，架空了儿子，后来更是直接引发了内部的矛盾，导致月氏王变成了月氏侯……丢掉了祖传的王位。
刘启在收西域诸王的时候，也是采取了这样的手段，很快就整合了当地。
而吕家如今正在四处开枝散叶，吕产等人也希望吕家能多分出几支来，因为这天下仲姓也是一个高危职业，一不小心就容易牵扯己族，而分散开后，安全性当然是大大增加，就是有本家犯了事，其他枝干也能保留下来……刘勃沉思了片刻，笑着点了点头，接受了吕产的好意，吕产更加开心，大手一挥，表示会有大批的物资将运往代国，帮助刘勃来治理好代国。
刘勃依旧没有拒绝，在出去之后，他对韩安国说起了这件事。
“大王啊……跟吕家绑在一起，多有风险，天下仲姓，陛下倒是不在意，就是这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刘勃笑了起来，“我自然也知道，不过，无论我受不受，我本来就与吕家是一起的，况且，吕家大人对我极为宠爱，就是将来出了什么事，我也愿扶持一把……”
韩安国忍不住说道：“大王乃赤诚君子，良善贤王。”
“倒也算不上，今日已经很晚了，明日再带着你去拜见我那几个老师，拜见太学里的几个同门，让你也见识一下这长安真正的贤才……一个月后吧，我们就赶往代国，我不曾治过政，但是心里的想法并不少，但愿不会辜负大人们的厚望。”
就在他们聊着天的时候，有门客急匆匆的找上了他们，气喘吁吁的说道：“大王，有人在府内等候，说是您的长辈，让您赶紧回去。”
……
“这长安的天可真蓝啊……”
朱蒙倒在地上，仰起头来，看着那深蓝色的天空。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远处那几个贼寇，哦不，几个门客都是面面相觑，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眨眼间，就看到他们之中最能打的朱蒙被打翻在地。
老头咧嘴笑着，用手里的剑鞘甩出了花，“来，来，别躺着啊！”
朱蒙咬着牙，急忙站起身来，叫道：“老头！方才我是给你面子，没有出全力！你勿要张狂！！我这次要出全力了！！”
他说着，跳起来就是一个劈砍，仿佛要砍掉对方的脑袋。
而那老头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朱蒙的心口，朱蒙惨叫了一声，再次倒在了地上，“你这压根就不是剑法！你用腿！！”
“愚蠢！给我起来！！”
朱蒙咬着牙，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方才是地面太滑了！”
这次他却不敢主动进攻了，摆出了防守的架子，恶狠狠的盯着那老头，一瞬间，老头身子压低，一剑横扫，打在了朱蒙的腿上，朱蒙来不及反应，疼的跪在地上，老头对着他的脑门又是一下，朱蒙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好啊！好啊！！！”
小公主大声的拍着手，眼里满是小星星，疯狂的拍着手。
老头冷哼了一声，“这就不行了？”
朱蒙摇了摇脑袋，只觉得晕乎乎的，他将长剑拄着地，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来。
“剑法最重要的就是步伐，讲的是手脚并用，你一用剑就忘了如何用腿，步伐凌乱，而注意步伐就忘记了剑，手足不能并用，再好的剑法也是白费，你大父就是这般教你的吗？出剑后即刻收剑防守！”
老头大声呵斥着，再次出剑，一招就将剑打歪，再次踹中朱蒙的胸口，朱蒙再次倒地，这次，他浑身都疼的颤抖，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站姿也不对！！哪有敞开面门站立的！！侧着身，膝盖略弯，直挺挺的站着，你要如何发力？！你发力只通过你的手臂吗？你大父没教你用身体发力吗？！旋转发力懂不懂？！”
朱蒙怒喝了一声，再次爬起身来。
这下，连小公主都不由得为他的举止而震撼，拍着手为他助威。
朱蒙再次冲了上去，老头一个后跳躲开了他的进攻，连续几个刺击，嘴里不断的喊着后退，剑不断的戳在朱蒙的身上，朱蒙再也撑不住，半跪着，无力的撑着剑。
“站姿和出剑是标准了！可距离呢？！你大父没教你要掌握彼此距离吗？我进你就退！不退就砍你头颅！你的眼睛是干什么用的？注意距离！！”
屋内不断的传来沉重的倒地声，当刘勃急匆匆的走进了内屋的时候，一个人摇摇晃晃的迎接了他，朝着他行礼，只见此人整个脸红肿，完全看不出人形，丑陋至极，刘勃都被吓了一跳，险些一拳头就抡出去了，那人朝着刘勃行礼，用古怪的腔调说道：“大王，贵客已经等候许久……”
“你是何人啊？？”
“大王……我是朱蒙啊……”
“朱蒙？？你怎么被打成了这般？！”
刘勃皱起了眉头，而韩安国更是生气，“是什么人敢如此对你？！简直不将大王放在眼里！！！”
朱蒙急忙摇着头，“勿要怪罪那老人家，挨了这么一顿打，我觉得很值得，大王有所不知，是来找您的那位贵客在教我剑法，就是下手重了些，不过不重也不可能掌握的这么快，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祖传剑法该怎么去用……”
当刘勃转头看去，心里大惊，急忙行礼，“拜见南越王。”
赵佗正抚摸着胡须，笑呵呵的看着他，一旁的刘姈大叫着扑了上去，激动的讲述着方才赵佗打倒朱蒙的事情，又指着朱蒙说道：“你这门客，还真的是很厉害，被打了那么多次，却还是要爬起来对打，最后还真的打中了猿大父！”
赵佗也笑着说道：“这人确实不错，颇有春秋之大义，最可贵的是坚韧不拔，若是能再长点本事，可以为你之臂膀。”
朱蒙此刻却有些懵，“南越王？？赵大王？？”
“我说这老丈怎么如此能打呢……原来是遇到了悍将，那我输的不冤。”
赵佗摇着头，“其实吧，你就是遇到其他人，也得输，你的基本功太烂了，太子麾下有个叫剧孟的小子，被我揍了一顿后就不敢再出现在我面前，你还不如他呢！”

第七百九十一章 尚方有点用
“听闻你要前往代国了，我这作为长辈，自然也得来看看你。”
赵佗笑着说道。
刘勃低着头，却不敢接话。
对于刘长的身世，其实不少群臣心里都已经有了清晰的猜测，就算陛下的生母不是赵佗的女儿，绝对也是很近的同族，因为长老爷这相貌跟他几个“舅父”极为相似，加上这身板，怎么也不像是老刘家所有的，老刘家就没这种大块头，真定的老赵家倒是不少，他们家出了不少猛将，当然，历史上他们家往后还会出一个浑身是胆的常胜将军。
但是，没有人敢明着说这些，哪怕是刘长的子嗣们，也不敢谈论这件事，也就这个老头，不怕事，整日说这件事，还敢当着吕后的面去说。
当然，赵佗在大汉的地位也是非同一般的，他是归顺了大汉，并且亲自来朝见天子的第一位外王，庙堂对他也根本没办法，吕后就是再生气，也不能说是为了泄愤就杀掉他，若是杀掉他，对大汉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只好当作没看到这个人。而刘长的孩子们，面对这位自称为皇帝大父的人，也不敢无礼，简单来说，就是不承认，但是也不否认。
“你这要前往代国，我现在也没什么能送给你的，等到你到了代国，自有族人来代替我献礼。”
“南越王不必如此的……”
“这有什么啊，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韩安国笑着说道：“南越王说的对，天下诸侯，皆是陛下之臣，合该为一家，这是这诸侯王上位，不曾听闻有诸侯能为其献礼的，通常以天子为赏，以臣属为献……今大王以献，实在不妥。”
赵佗一愣，看向了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后生。
韩安国再次说道：“大王向来有悍勇之名，腰间那佩剑，听闻乃是跟随大王数十年，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宝物，大王何不以佩剑来赠送，我家大王这里也有一柄宝剑，乃是陛下亲赠，随着大王见证诸多，虽不如大王的那柄佩剑，却也是最为喜爱之物，以剑互赠，岂不是更好吗？”
刘勃皱起了眉头，随即点了点头，看向了赵佗。
赵佗笑了起来，“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啊，我这佩剑实在不堪，就怕代王吃了亏啊。”
刘勃急忙回答道：“不敢，能得到您的佩剑，是我的荣幸。”
赵佗长叹了一声，说道：“这也好，今日便与你换剑！”
他将佩剑解下来，递给了刘勃，而刘勃同样如此，起身拜谢，赵佗笑呵呵的说起了自己过去在各地的经历，年轻时的情况，众人听的都很认真。
“我当初啊，就是仰仗这把利刃，我与你这般大的时候，有一日，忽然被主将召见，我去了之后，发现到场的都是些立过先登之功的人，都比我年迈，我并不惧他，藐视众人，后来有甲士前来，簇拥着一人，可知是谁？正是那秦皇帝，他令我们比试，要知我们的高低，我就以此剑对他们，连着击败了六人，那六人各个都是高手啊，最差也能顶他这样的五十个！”
赵佗指着一旁的朱蒙，众人哄然大笑。
“后来我就开始随身保护皇帝了，说是天子亲兵，其实就是在廊下，任何人都不能带着武器靠近他，他那个人啊，谨慎的很，大概就像如今的郎中们，众人都很羡慕我，可我觉得那样的生活却很枯燥，后来，要征百越了，我就主动请将，成了副将，当时战事并不算顺利，那里骑兵很难施展的开，我就领着一批能战之人，光着上身，在山林里与百越人血战，以数百人追的他们漫山遍野的跑……”
赵佗的故事带着极大的传奇性，众人听的都入了神。
就连小公主，也不闹了，此刻正拿着零嘴，坐在一旁，一边吃着零嘴，一边听着。
“唉，我这一生，倒也是做了不少的事情，可唯一的遗憾，就是久别家乡，对不起家里妻女啊……勃啊，你这次回去的时候，能否帮我一个忙呢？”
“请您吩咐。”
“帮我去祭祀一下族中先人以及妻女之灵，可好？”
刘勃正要答应，韩安国再次开了口，“大王啊，何以如此麻烦呢？这样吧，等大王启程的时候，您跟着一并前往不就好了吗？”
“我这年迈，哪里能赶得动路啊？”
朱蒙有些不悦的说道：“你干嘛总是如此呢？人家年纪大了，就帮个忙又如何？”
韩安国没有理会他，都能把你从朱蒙打成猪头，你给我说年纪大了？？
韩安国看着赵佗，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请大王放心吧，等我家大王返回代国，定然会拜访所有的功臣族亲，代替他们进行祭祀，让先人得以受礼……”
赵佗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韩安国多看了几眼，就眯上了双眼，刘姈却朝着要二哥带着自己去玩。
刘勃留下了诸多门客，自己领着妹妹和赵佗离开了府邸。
刚送走了他们，朱孟就忍不住说道：“安国啊，我知道你爱我，可是南越王对我指正了很多，教了我不少东西，他年纪也很大了，你不该如此针对他啊，他出于好意来拜访大王，你却将他得罪狠了，这是为什么啊？做人要大度的！”
韩安国再也忍不住了，“你这厮，以为我是在为你出气吗？南越王为什么忽然要来拜访大王，还要给大王送礼？”
“为什么啊？”
“真定赵，真定赵，我问你真定现在属于哪个国？”
“当然是代国……”
“代王到了代国，真定赵送来大批礼物给大王，你说地方会怎么想，这南越王纯粹就是想利用大王，为自己的宗族举势，想让宗族借大王的名来给自己披上虎皮，这么一来，地方官吏哪个敢去招惹他们？？故而我不让他献礼，他又说去祭拜，大王刚到代国，就先去拜见真定赵，为他祭祀先祖，这不还是一样吗？这南越王心思极深，绝非是看起来的那般鲁莽直白！”
朱蒙惊呆了，此刻茫然的看着面前的韩安国，“当真是如此？？”
“大王最初也没发现，后来经过我的提醒，心里也已经明白，闭口不言，南越王才没有多说，你怎么就看不透呢？”
“我……我……”
朱蒙茫然的看着他，叫道：“这长安人何以如此险恶？！”
韩安国仰起头来，“我早就告诉你了，长安乃是天下贤才聚集之地，任何人都不能轻视啊……”
“我是再也不敢跟人比试了，听闻大王要带着你去拜见他的那些老师，你也得当心啊。”
“无碍，这长安贤人虽然多，可跟地方不多，大多都是些知书达理的，想必这太学，也不会像地方那般混乱，毕竟是天子脚下啊，谁敢乱来呢？”
……
“大胆腐儒！可曾知错？！”
“不曾知错！”
“还敢嘴硬？！”
“嘭～～”
“现在可知错？！”
厚德殿内，刘长正骑在一位儒生的身上，用手抓住他的头，朝着地面就砸，那儒生被弄得万般狼狈，却就是不肯认错，很是头铁。
吕禄都听的心惊胆颤，提醒道：“陛下，还是算了，再这么打，怕是要给他打死了……”
刘长再次抓起他的脑袋，问道：“可曾知错？”
“臣没有过错！是陛下不对！”
被刘长按在身下的这位儒生，此刻很是硬气的骂道：“那堪舆家本来就是个杂学，对国无用，陛下总是沉浸在这些小道上，舍弃了根本，那尚方每年要耗费大汉多少的财力？陛下若是用这些钱财来资助太学，不知能养出多少贤才，如今庙堂要耗费精力来扶持一个堪舆家，这种能为人看风水的学派，也能得到庙堂这般的重视吗？这就是舍本逐末，不是贤明的君王所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刘长气急，再次将他的头狠狠按在了地上。
“你这厮，居然敢教唆自己的同门，反对庙堂的政令，还敢骂到朕的头上来，说朕玩物丧志？不懂得治国的大道理？还想带着儒生来消灭诸多杂学？”
“很好，非常好！”
刘长放开了他，站起身来，看向了站在面前的吕禄，吕禄急忙劝说道：“陛下，不过是些腐儒之言也，不可如此……”
“可这些腐儒之言，坏了我多少事？我看在他师父和师祖的面子上，不曾与他为难，这些人越来越过分，居然敢当众批判庙堂的政令，上书反对，还敢在报纸上胡说八道，骂到了朕的头上！”
赵绾缓缓爬起来，坚定的看着刘长，“陛下！此为小道也！杂学不值一提！望陛下勿要再玩物丧志，以天下事为重！勿要为这些人所蛊惑！臣乃肺腑之言！！”
刘长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随着儒家的发展，太学里也出现了诸多的学社，所谓的学社，就是有相同志向的太学生以及老师们所组建的，大家聚集在一起一同交流，促进彼此的学业，本来也不算什么，只是这儒家近期内的波动极大，随着董仲舒向百家开战，儒家不少人都成为了他的追随者，而他们的思想主张却比董仲舒还要激进，董仲舒号称留下百家的枝干，以儒家的大树来承载他们，而以赵绾为首的这批儒生，却认为要将他们彻底消除。
他们认为像墨，农，堪舆之类的，压根不值一提，唯独圣人的道理才是最重要的，那些工匠和技术，更是被他们认为是用来蛊惑君王的手段，要求反对这些东西。
众人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可刘长却很愤怒。
因为刘长在未来所看到的儒家发展与现在的儒家着实不同，可以说，目前的儒家还是一个非常先进的学派，黄老反而是保守的，可在未来，这个先进且重视科技发展的学派，却渐渐成为了反对科学技术，只认那些死道理，对着一些乏味的文字不断摸索的学派，刘长一直都很好奇，这种变化到底是如何产生的，直到现在，刘长终于知道了其源头。
合着是这么来的？为了扫清其余百家对儒家的优势，就反对他们所擅长的东西，将这些东西通通都当作是不好的，不该亲近，不该重视的？
当刘长得知这些人对尚方，对墨家，对堪舆的诸多评价后，刘长暴怒，当即就令人将赵绾抓进了自己的皇宫内，一顿好打。
但是这赵绾还算是硬气，无论怎么挨揍，都觉得自己没错。
吕禄却只是觉得头疼，目前太学里各种言语都有，比这过分的言论也常常能听到，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陛下只对这番言论如此的愤怒。
刘长忽然单手提起了这个人，问道：“他们结社的府邸在哪里？”
“在城西……”
“你现在就派人……”
刘长抓着此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厚德殿。
哪怕是如此得罪了皇帝，赵绾依旧很是坚定的觉得自己没有过错，他被刘长丢在了车里，随即一路飞奔，就在赵绾被晃得头晕目眩的时候，刘长将他从车内丢了出来。
赵绾看向了周围，却看到数个自己的同窗和跟随者们。
此处正是他们在城西的府邸，大家常常聚集在这里，商谈学问，而结社的众人，全部都在这里了，他们身边还是甲士看着，远处还有其他学派的学子们正惊讶的打量着这里，人并不少，赵绾再次挺起了头来，脸上没有丝毫的害怕。
刘长冷笑着，打量着面前的众人，“就是你们这些人，聚集起来辱骂朕？”
“不敢辱骂陛下，只是不想让杂学来蛊惑君王！”
赵绾再次接话。
就在这个时候，一人从学子之中走了出来，此人正是申培，申培的脸上满是苦涩，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随即朝着刘长行了大礼。
“陛下，我管教不严，让弟子犯下了这样的大错，可是请您看在他年纪还小的份上，饶了他的性命吧，我愿意代替他来受罪！”
刘长冷笑了起来，“现在可不是什么搞师徒之情的时候！”
刘长没有理会他，继续等待了起来，申培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过了许久，才看到一行人走了上来，吕禄带着他们走到了最前方，来人正是尚方府的陈陶，还有一众多的墨家。
看到这些人，赵绾心里顿时底气十足。
陛下这意思，是要当众让自己跟墨家来一次辩论？墨家这些匠人，哪里懂得什么学问？不过就是打造一些哗众取宠的东西来蛊惑君王而已！今日，必定要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打烂这些奸贼的脸！！
申培的脸上却出现了担忧，他再次看向了皇帝，“陛下，我们已经……”
“申公……您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都是因为你师父的缘故，请您勿要再多言，否则，当心自己的性命！！”
刘长恐吓了一番，随即看向了周围的众人，大声的说道：“有这些奸贼，居然敢聚集起来，反对庙堂的政令，攻击墨家和堪舆，辱骂朕！罪大恶极！既然他们觉得尚方府没什么用处，那今日我就要让他们比一比，看看是谁更厉害！！”
赵绾听到这番话，顿时仰起头来，“陛下！臣愿意与尚方辩论！！”
刘长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和蔼。
“很好……接下来，我就给你们辩论的命题……”
陈陶站在不远处，神色有些茫然，他也不知道陛下忽然将自己叫到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想起陛下让他准备的东西，他更是觉得头疼。
刘长指着面前他们所结社的府邸，说道：“毁了这府邸！！”
赵绾一愣，“什么？”
“我让你现在出手，毁了这府邸，让这府邸再也不存在！！”
赵绾愣住了，这算是个什么命题呢，我不见故不在？他皱起了眉头，刘长却没有再多解释，“我的话已经很简单了，毁了这府邸，能做到吗？”
赵绾有些迟疑，看向了那些儒生们，众人面面相觑。
刘长看向了陈陶，咧嘴笑了起来，“既然你们觉得尚方无用，那就让尚方来教教你们吧，陈陶，毁掉这府邸！！”
陈陶可不废话，直接领着匠人就上前，就在众人以为他们要挥舞工具砸烂府邸的时候，他们却开始在府内放置黑乎乎的火药，然后开始设立引线。
“都远点，再远点！远点！！”
陈陶指挥着众人，众人里，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都已经是撤退到了好远的地方，而不知道的，还在好奇的观望着。
“轰～～～～～”
随着一声惊雷般的声音，府内的墙壁开始倒塌，随着又是几声剧烈的轰鸣，地动山摇，那府邸在转眼间开始破碎，一点一点的瓦解，很快，众人面前就剩下了一处废墟，当真是被炸平了……
那些儒生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赵绾更是不服气，“这算……”
“这就是尚方的能力……往后，谁再敢质疑尚方，敢质疑这技术，我就给他绑上火药，让他亲自感受一下尚方的威力……你们倒是看不起尚方，可这尚方能做的，你们能做吗？你们能做个屁！这天底下最无用的，就是你们这帮自视甚高，整日指手画脚的人了，你们还有脸说尚方无能？！陈陶，去问问他们，若是有谁觉得尚方不足用，就用火药让他试试尚方之威！”

第七百九十二章 知心人
陈陶并非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哪怕是面对这些反对尚方的儒生，他心里也没有想着要他们的性命。
面对刘长的吩咐，他急忙说道：“有陛下全力相持，定然不会有人再敢轻视尚方，请陛下莫要动怒。”
随即，他看向了那个神色呆滞的年轻人，轻笑着说道：“这些儒生们尚且年轻，不知是非，日后定然会因为如今的事情而无比的愧疚。”
陈陶给他们设下了台阶，而赵绾看起来却并不愿意接受这份好意。
他再次说道：“工利一物，堪舆利一县，圣人的道理利天下。”
这一刻，刘长的神色就有些不对了，他眯起了双眼，缓缓看向了赵绾，脸上不再有愤怒，也不再是戏虐，很是平静。注意到皇帝的脸色，申培浑身都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他心里清楚，陛下已经动了杀心。
这些年里，百家争鸣导致新崛起的儒家和黄老的争锋愈发的强盛，随着董仲舒理论的注入，儒家对诸派的敌意越来越明显，他们希望能以自己的主张来替换掉所有的学派，成立一个儒家所主导的天下。其实陛下并不反对百家争鸣，儒家里诸多的言论，陛下也不在意，只要不谩骂陛下……不对，主要是不要耽误庙堂的大事。
这种趋势并非是申培所能压得住的，他的弟子们都沉迷在这种莫名的使命感里。
申培很厌恶董仲舒，他觉得，整个儒家都要被这个人给带到没有尽头的深渊里去了。
刘长抿了抿嘴，看向了一旁的吕禄，正要下令。
申培却急忙挡在了刘长的面前，“陛下！！臣管教不力！请陛下责罚！！”
“禄，炸了那厮。”
刘长的手直接跳过了申培，指向了他身后的赵绾。
吕禄一愣，随即示意了其余的甲士们，诸多甲士直接上前，抓起了赵绾的手，就将他往那废墟里拖去，众人都看懵了，完全不敢阻拦，而申培眼里满是绝望，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什么分量。
刘长其实很少杀人的，哪怕是面对一些罪大恶极的人，他也希望能给与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儒家这种极端浪潮，他是一点都不会姑息，一旦姑息了这种作为，那源头就会从这里开始，愈演愈烈，所有的科学技术发展都会被儒家打上玩物丧志的烙印，使得一切都逐渐封锁起来，目前这些思潮是没有什么受众的，可是将来若是有个缺心眼的开始发扬光大呢？用来扼杀民间技术呢？？
刘长最不能容忍这些思想领域里的毒瘤，赵绾其实算不上恶人，他只是一个比较愚蠢的儒生而已。
可是一个恶人能在一个时代作恶，但是一个恶劣且愚蠢的思想却能祸害千年。
刘长宁愿自己背负上残虐的恶名，也不会允许这样的思想去祸害后来的人。
赵绾在历史上，就是因为鼓吹独尊儒术而被免官，死在了牢狱里。
他的做法极为的愚蠢，因为他认为黄老这种学派能领导大汉，是因为有窦漪房这个太皇太后在，故而他请求汉武帝，做事不要再过问太皇太后的意见，独自把持大权，打压聚集在窦漪房身边的黄老学派……这件事从小里说是学派之争，往大里说那就是离间祖孙，让皇帝做不孝之事，在以孝治国的大汉，作为一个推崇孝道的儒家，还是大汉御史，这番上书能引起多大的轰动？显然易见，汉武帝当即暴怒，罢免了他，他本人凄惨的死在了牢狱之中。
估计汉武帝心里都在骂娘，扶持你来打压黄老，分担些压力，你上来就拉着我自爆？？
在此时，他还没有坐上高位，思想却已经开始变得极端且危险了。
这是刘长所不能容忍的。
吕禄没有多询问刘长的事情，直接就让甲士做好弄死他的准备，吕禄并不在乎自己的名誉，皇帝让他杀人，那他就要杀，无论这个人是谁，杀了他会引起什么后果，他都完全不在乎。
就在众人惊恐的闭上了双眼，等待着赵绾被炸的四五分裂的时候。
两个年轻人扶着一位老者，缓缓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陛下。”
浮丘伯抬起头来，很是坚定的看向了刘长，眼里似乎带了些问责之意，申培急忙行礼拜见，却被他所无视。
刘长那冷酷的脸有了些动容，他摇着头，“浮丘公啊，您何必要来这里呢？”
原先面无人色，眼里满是惊惧的赵绾看到浮丘伯，更是热泪盈眶，忍不住叫道：“师祖！”
浮丘伯也没有再去看赵绾，只是很平静的看着刘长。
“陛下，请您勿要杀这个人。”
“哦？如果我偏要杀呢？”
“陛下……我明白您的意思，这种思想，很是荒谬，可杀了他，未必就能终结，或许会使其壮大，倒不如将此人交给老臣，老臣定然会让这股源头从此泯灭，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刘长冷笑了起来，“浮丘公，我平日里很是敬重你，可这个人，他到现在都没有认错，我想要杀的人，您是拦不住的。”
“陛下……老臣不会允许您杀害此人的，您不必如此……还有老臣等人在，何以如此……请陛下给与老臣三日，若是三日内完不成这件事，老臣愿意同死！！”
此刻扶持着浮丘伯的两个年轻人，正是代王刘勃和韩安国，刘勃看着自己的老师，有些不忍心的说道：“阿父……”
刘长欲言又止，深深看了浮丘伯一眼，挥了挥手，领着人就离开了这里。
浮丘伯看着刘长远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声，又伸出手来擦了擦眼眶。
赵绾脱离了毒手，哭着跪在了浮丘伯的面前，“祖师啊！！我实在是不值得您如此相救啊！！徒孙罪该万死！！”
浮丘伯听闻，顿时别过头来，气势汹汹的看向了他。
“救你？！我救你个祸害做什么？我恨不得你现在就死在我的面前！”
“我今日前来这里，完全就是因为陛下的缘故！我不能允许因为我的徒孙，让陛下背负这样的恶名！”
“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浮丘伯愤怒的拄起了拐杖，地面被砸的乱响，众人皆惊悚，诸多儒生们行礼请罪。
“陛下这些年里，遭受了多少的罪，方才有了如今的成就……就因为你们这几个不成器的祸害，险些坏了陛下的贤名，若是因为炸死你们这些祸害，而伤了陛下的名誉，让陛下背负暴君的恶名，那我倒是宁愿先一步炸死你们！！！”
刘勃顿时明白了浮丘伯为什么要死死阻拦阿父，韩安国也不由得为他这一番话而惊叹。
真大儒也！
韩安国从未见过这样的儒生。
众人都说不出话来，浮丘伯却缓缓走到了那废墟面前，让刘勃搀扶着自己，让自己坐下来，随即看向了面前的申培。
“你……去将自己的师兄弟都给叫过来，都叫到这里来……就说，我要传授学问。”
“老师，何不去太学，在这里……”
“快去！”
申培不敢多说，急忙派遣自己的弟子们奔波了起来，而浮丘伯就坐在了这里，气喘吁吁的，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又不像张苍那般健康，这番折腾，让他看起来格外的疲倦。刘勃很是心疼，急忙要为他铺上坐席，浮丘伯笑着摇了摇头。
“勃啊……天下怎么会有你阿父这般的仁慈君王呢？”
“自古以来，对君王不敬重的人，大多惨死在君王的手里，可你阿父从不会因为别人对他的无礼而有杀心，从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人恩怨而去杀人……每次杀人，都是为了社稷，是不得已而为之……宁愿背负恶名，也要为天下扫除祸害，这般仁慈的君王，老夫只恨早生五十年，不能辅佐他一生。”
刘勃听着浮丘伯的话，心里却有些嘀咕。
这全天下，大概也就只有您会觉得我阿父是仁慈善良的。
他刚才可是要当众炸死一个儒生啊。
浮丘伯苦笑了起来，“你无法理解，我并不怪你，你们都无法理解……你们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一个何等英明的君王，包括那个张不疑，其实他也不知道，但是，勃啊，你一定要效仿你的阿父，君王杀人，不能是因为自己的喜怒，不能因为私人的恩怨，只能是为了社稷大事，将来，你若是在名誉与社稷之前犯难，我希望你能效仿你阿父，无视自己的名誉，要为天下做事。”
刘勃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而韩安国看起来感触却颇深，他再次打量着面前这个老人，眼里的神色都有些不同了。
“唉，可惜啊……可惜啊。”
浮丘伯摇起了头，也不知在可惜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那些有名的弟子大多都到齐了，众人看着他身后的那废墟，眼里都有些茫然，面面相觑，浮丘伯却示意他们坐在自己的身边，跟申培这种多撒网不同，浮丘伯走的是精英路线，弟子不多，但是都很优秀，很有才能。
而那些原先结社犯事的儒生们，此刻也是坐在这些师叔的周围，都低下了头。
“当初啊……陛下曾与我聊起了儒家的未来，当时陛下说了很多的东西，让我非常的惊恐，甚至是愤怒，我觉得陛下对儒家太过轻视，甚至是公然诋毁，因为陛下所说的儒家，跟我所知道的截然不同，到了我想想都觉得后怕的程度，我在那个时候，觉得这只是陛下对儒家的不喜，故而没有多想。”
“可到了如今……我却觉得有些狐疑，因为陛下曾与我说过的东西，如今都在一一出现。”
“陛下说儒家会以孝为名，以礼为枷锁，囚天下人……我不以为然，直到出现了礼派之争。”
“陛下说儒家会反对百家的学问，毁灭诸家之所长……我不以为然，直到出现了你们这些人。”
“陛下还对我说了很多，以理食人，以儒害民……我都不以为然，可是现在，我却很害怕，因为陛下的话都在一一成真。”
浮丘伯看着面前的诸多弟子，目光最后落在了赵绾的身上，“大一统的主张，我并不反对，但是圣人的道理利天下？你若是连一物都不利，何以利天下啊？大汉贤相辈出，除却张相，有周相，陈相，萧相，何人是以圣人的道理来治理天下的？难道他们做的不够好吗？难道你能做的比他们更好吗？当初圣人不出的时候，尧舜禹又是靠着什么来治天下呢？”
“你不懂得治国，不懂得农桑，不懂得打仗，你甚至比不上长安里的一个樵夫，你有什么德行，轻视百家之学问呢？”
“若非农，你能吃饱肚子，有力气在这里狂吠？若无墨，你这身上的服饰又是从何而来啊？”
“若无兵，你能安心在这里谈论学问吗？若无医，你早就熬不过上一年的寒冬！”
“一件事都做不好，没有任何的才能，整日却叫嚣着圣人的道理……我问你，圣人的道理是什么？哪个圣人让你轻视百家？就是圣人，都要以百家里的先贤为自己的老师，毕恭毕敬的跟着他们学习……你算什么圣人门徒啊？！”
浮丘伯的声音越来越激烈，赵绾面对墨家和皇帝还敢出口反驳，可是面对浮丘伯，他那最擅长的辩论也根本发挥不出来，哑口无言，双眼紧闭。
“尚方自设立以来，给大汉带来了多少好处？养活了多少百姓，纺织出了多少衣裳？庇护了多少百姓？我的老师曾经告诉我，任何人都可以称为圣人，哪怕是最普通的人，也可以通过对本身的提升，对周围的贡献来成为圣人……若是我的老师能看到如今的局面，他会当面拉着那些墨家的手，称他们为真圣人！”
这一刻，众人哗然，却又不敢反驳。
因为荀子真的说过这样的理论，人人成圣论，否定一切职业歧视，血统歧视，认为无论出身，只要肯学习，肯效力，坚守本心，恪尽职守，就能成为圣人。
浮丘伯看着他不敢反驳的模样，再次大声说道：“董仲舒要以儒家的主张来驾驭百家的学问，那他要做的，不是打击百家的主张，而是改进儒家的主张，让儒家的主张能够驾驭所有的学问，有人要驾车前进，绳索套不进去，只听说过要换绳索的，不曾听说要换马车的！！这简直荒唐！！而你们这些人，若是能跟随他，跟着他一同改进，我什么都不说，可你们却只学了个形，就要出来卖弄，自以为能做出一番大事来，以天下为自己的使命，却不知，自己的行为却是要祸害全天下的！！”
赵绾猛地站起身来，绝望的拔出了长剑，就要对准自己的脖颈。
众人大惊，就要起身阻拦，浮丘伯却骂道：“杀！杀了自己！你个懦夫！造成了这般恶果，不想着要弥补，却想要一死了之吗？要你的师父和我们来为你承担这些过错吗？！申培怎么就招了你这样的弟子呢？！”
赵绾听闻，更是崩溃，眼里满是无助。
“我该如何……该如何啊……”
浮丘伯没有理会他，当着他的面，再次阐述起了自己的学问，这一次，他从荀子的人人成圣论，以及天行有常论开始了自己的讲学。
浮丘伯已经有很久没有讲过学了，这一次，大概是他讲述的最完全的一次，他结合了很多过去，如今，甚至是未来，他对未来的儒家发展和思想脉络都进行了研讨，他与弟子们讲述着天下的变化规律，到了最后，甚至开始讲述起了社会的运行规律，“我以为，天行有常，此常不只是道的演变，更是这社会的演变，王朝的更替，百姓的生活，都是有规律可遵循的，谁若是能找到其中的规律，就能加以改变，能抓住自然规律的人，可以发现或发明有利的东西为自己所用，能抓住社稷规律的人，可以使天下太平……”
“没有什么东西是预订的，所谓的上天启示，不过就是规律的彰显不被中人所得知而已。”
“社稷的主体在与民，今以农贵，君驭农，故而君农为上下，若他日以匠贵，商驭匠，可有商匠为上下之时？农与君孰贵？商与匠孰贵？君不可使农亡，农却可使君毁……”
浮丘伯讲述的内容，结合了很多的东西，甚至是刘长在刚刚醒来后对他吹嘘的那些东西，他的弟子们此刻都满脸震惊的看着他，一时间都忘记了记录。
最震惊的大概就是韩安国了。
他此刻浑身不安，仿佛被针刺了一般，浮丘伯的每句话，都能插中他最敏感的地方，让他激动不已。
果然，这长安确实没有来错，这里的贤人很多，而且比自己要厉害了无数倍。
浮丘伯说完的时候，弟子们都没有缓过神来。
刘勃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他行礼，“师父的才能，已经超过了我所知道的所有大家。”
“这哪里是我的学问啊……这是你阿父的学问啊。”
浮丘伯说着，刘勃瞪大了双眼，我阿父的学问？？
看着刘勃这茫然，不可置信的模样，浮丘伯忽然潸然泪下。
刘勃大惊，急忙询问：“师父？何以如此？”
浮丘伯悲伤的说道：“我已经很年迈了，若是我逝世，陛下又该怎么办呢？”

第七百九十三章 此惯例也！！
“陛下，就这般放过那些贼人吗？”
吕禄驾着车，马车缓缓的朝着皇宫的方向奔驰而去，看着许久都不曾言语的皇帝陛下，吕禄忍不住的询问了起来。
刘长瞥了他一眼，“怎么说？没炸死人觉得不过瘾？”
吕禄低声说道：“若是陛下碍于浮丘伯而不好下手，可以将这件事交予我来操办，我想办法处理了此人便是，绝对不会让人诋毁您……”
刘长自然是明白吕禄的意思，不悦的骂道：“你这厮觉得我是碍于浮丘伯的情面才没有动手？”
“我给你说，如果浮丘伯没有管教好徒孙们，没有掐灭这种思潮的源头，我连他一块儿治！！”
吕禄苦笑了起来，“好，臣会派人看着这件事的。”
当两人回到了皇宫门前的时候，看到数位大臣正紧张不安的聚集在皇宫门口，为首的正是栾布，他们正在大声的说着什么，看到了马车到来，群臣急忙停止了交谈，站在了两旁，行礼迎接。
还不等刘长回礼，栾布就率先冲到了刘长的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陛下！”
看着栾布这模样，刘长急忙板正了脸，正色的说道：“栾相啊，不必担心，我并没有炸死那个儒生。”
却不想，此话一出，栾布原本就紧张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安了，“什么儒生？？”
刘长一愣，不是因为儒生的事件来劝谏我的吗？？
“没什么，你们怎么聚集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栾布顿时觉得头大，不过还是没有追问儒生的事情，急忙说道：“陛下，是季布上书，庙堂用以给北地郡赈灾的粮食，被人掺了杂物，数目完全对不上，季布亲自发放粮食，与受灾的百姓们同住同食，随即发现发放的粮食有问题，都是以次充好，随即又严格的盘查了数目，发现了这件事，即刻向庙堂上书……”
刘长险些跳了起来，“什么？？”
“赈灾的粮食都有人敢贪墨？？”
栾布看着皇帝的脸色迅速涨红，脸上杀气腾腾，“陛下，这件事，我已经命令刑部卿全力严查，想必在几天内就能查出真相，请您勿要动怒……臣自当处置！”
栾布心里的震惊并不弱于刘长，他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不怕死的敢这么去干，这简直就是不将庙堂放在眼里啊！
而最可怕的是，若是季布没有与百姓们同吃同住，粮食的数目和质量居然还都是能过关的，要不是季布吃出了问题，根本就没有人察觉出其中的问题。刘长怒气冲冲的朝着厚德殿走去，栾布跟在他的身边，详细的讲述起了这件事。
“负责运输粮食的官员叫李蔡，陛下可能有所不知，此人乃是过去陛下郎中李广的族弟，为人有武力，知政略，故而得到了御史大夫的赏识，短期内就获得了多次升迁……”
“季布抓住他，询问这件事，他说可能是因为道路上的损耗。”
“季布却不是这般好糊弄的，算出路上的消耗也不会有这么多，何况是以杂物代替，定然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目前还在审问。”
“而庙堂里负责粮食统筹的乃是张不疑……”
刘长很是坚定的说道：“张不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栾布点点头，“臣也相信张相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张相得知这件事后，也是十分震怒，即刻捉拿了自己麾下负责交接粮食的官吏，唤作杜周的，此人也是个能吏，擅律法……在地方上多有功勋……”
刘长气势汹汹的回到了厚德殿内，随即坐在了上位，看向了面前的几位大臣。
“这件事，必须要严查，所有涉及到事情里的人，无论其身份，都绝对不能饶恕！”
“唯！！！”
几个大臣又相继上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指出了好几个涉及到这件事里的官员或大臣，刘长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大手一挥，就让他们出去审查这件事了。
当众人都离开后，刘长方才愤恨的骂道：“当初我阿父还在的时候，天下很少听到有贪墨的行为，如今天下大治，这官吏却连赈灾的粮食都敢贪墨了……这是完全不将朕放在眼里啊！”
“一日内居然连着两次遇到这样的糟心事，今日何其不顺？！”
听到刘长的话，吕禄急忙说道：“陛下，不可如此言语，陛下纠正了儒家内错误的思想，使其不能再祸害天下，今日又查出这贪墨的行为，抓出了一大批的贪官，使其不能再祸害百姓，这都是好事啊……怎么能说是不顺呢？若是这些人继续隐藏下来，当不知会造成多大的危害……今日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是好事。”
刘长尽管还是很生气，却没有方才那般激动了，他平稳了下心情，随即冷酷的说道：“去将刘章给我叫来！”
……
刑部卿牢狱内。
张不疑脸色凶狠，手持长鞭，正看着面前那位被五花大绑的官吏。
“杜周……我看你是个有才能的人，特意提拔你到如今的位置上，将你当作自己的心腹，让你来操办这样的大事，你就是这般报答我的吗？！”
“你这厮，让我何颜面对陛下啊！！”
“说！还有多少人与你有勾结！！”
杜周是个很年轻的官吏，此刻却被打的奄奄一息，他挣扎着说道：“张相，我只是按着规矩来办事，何罪之有呢？无论是过去治肃的官吏，还是武库的官员，在接手发放的时候，都会留下一些作为自己的赏赐，而运输的官吏自然也会拿下一些作为对自己的赏赐，沿路的关卡也会扣下一些作为自己的赏赐，负责下放的官吏也会如此……这是从高皇帝时期就有的惯例，不过是抽取了一辆车而已，他人都无碍，只不许我如此来办吗？”
听到他的话，张不疑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说什么？？”
“您原先担任陛下的舍人，长期在高位，自然是不知道地方和底层的情况，这是过去就有的惯例，不只是我，每个官吏都是如此操办的，是季布不知道规矩，非要查明这件事，这如何能是我们的过错呢？”
张不疑气急，甚至气笑了。
“这么说，所有的过错都是季布的？都是因为他去查，才查出你们这些贪官，他要是不查，天下就没有贪官了？”
“季公乃是天下有名的君子，臣不敢责怪他，但是这就是官吏做事的规矩，无论是庙堂，是地方，任何地方都是如此的，张相若是不信，完全可以装作运输官，从各地出发，查看地方的情况，看哪个关卡不克扣，看哪个接收者不克扣……这不是克扣，乃是赏赐……”
“我从未听闻赏赐是要自己去取的，便是有这般的习惯，这也是陋习！公然克扣庙堂的物资，以为自己的赏赐，不知道羞愧，反而夸夸其谈……是我瞎了眼啊，本以为你是个能人，有三公之才，还想要全力扶持，让你登上高位，今日才看清了你的为人……你这样的人若是成为了三公，简直是天下的不幸，说不得就要为自己谋取千万家资了！！”
张不疑冷漠的说着。
杜周却很不服气的说道：“张相若是要定罪，可以将天下遵循这种习惯的官吏全部抓起来处死，何以只为难我一个人呢？”
张不疑再次看向了他，“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将他们全部都抓起来治罪的，一个都不会放过，这是公然盗取庙堂的物资，这些人不是官吏，乃是大汉的蛀虫，包括你在内，无论你有多大的才能，能做出多少的事情，光是因为贪污这样的事情，我就不会赦免你了。”
从这里走出来的时候，张不疑手里已经有了些关于这件事的调查结果。
虽然不充足，内容却很让人震惊。
这次的贪墨大案，准确来说，并非是某个人的杰作，也不是一个联合起来的集体，其实就是单纯的薅羊毛行为，只是薅羊毛的人太多，这羊被薅秃了，被人所察觉。
张不疑当即上了车，对车夫吩咐了几句。
吕产此刻正在府内休假，吕产当初最大的爱好是纵车，可是自从成为了城门校尉之后，他整日纵车，在长安各地是跑来跑去的，当这个爱好成为了自己的职业后，吕产反而是不喜欢纵车了，有些时候坐车的时日太久了，他甚至觉得很厌恶，看着战车就觉得有些头疼。难得是休息的时日，他就在府内陪自己的几个儿子玩耍。
吕产的几个孩子都已经在地方为官，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尚且在府内，吕产手持木剑，与他的孩子们开心的击剑玩耍。
就在吕产被儿子们围攻，被他们追的满地乱跑的时候，外头传来了激烈的喧哗声。
吕产皱起了眉头，很是不悦的让孩子们先回后院，自己则是大步朝着前门的方向走去。
“张相？？”
“您怎么来了？”
看到来人，吕产心里满是狐疑。
他跟张不疑并没有什么交情，张不疑推开了阻挡在他面前的仆人，快步走到了吕产的面前，冷着脸，“我有件事，想要来询问你。”
吕产没有多说什么，邀请张不疑跟着自己进了书房，两人面向而坐。
“吕君啊……庙堂派往赈灾的粮食数目不对，我抓住了有嫌疑的官吏，盘查之后，他说出了地方的习惯，他说每当粮食度过关卡的时候，镇守的官吏都会克扣其中的一部分……”
吕产很认真的听着张不疑的话，随即点点头，“是有这样的情况……”
他抬起头来，就看到张不疑那张审视的脸，吕产顿时勃然大怒。
“您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贪污了粮食吗？我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才能，还不至于沦落到去抢夺庙堂物资的地步！”
“我并非是说你贪墨，你麾下的关卡，都是如此吗？”
吕产激动的说道：“陛下让我来负责长安周边，我又怎么会允许自己麾下有这样的事情呢？这件事在过去是存在的，我在上位之后，就多次严查，但凡发现这样的行为，都从不饶恕，我常常召集关守，告知他们不能劫掠来往的商贾，不能克扣庙堂的运输物资……您若是不信，可以前往关卡，随意找一个士卒来询问，若是有一人说我不曾管过这些，我愿意被拉出去治罪！！！”
看到吕产如此激动的模样，张不疑的目光不再是方才那般的锋利，他轻声说道：“您不要激动，我来这里，并非是为了追究你的过错，也不是怀疑你与这件事有关系……只是，您麾下的官吏，似乎并没有将您的命令放在眼里啊。”
吕产瞪大了双眼，“这群犬入的……难道他们连赈灾的粮食都敢克扣？？？”
“我需要您帮我来调查这件事……吕君啊，这件事关系重大，就算您没有直接参与，可毕竟是您麾下的……”
“我知道，我知道了……您说吧，我该如何帮您呢？？”
在这个时候，整个长安的大臣都在为这件事而奔波，这件事的影响实在太恶劣，而且涉及到的人又太多，硬要说的话，负责统筹粮食的张不疑都不能撇清关系，那官吏毕竟是他自己安排的。更别说这一路上薅羊毛的那些官吏们，跟不少大臣都是沾亲带故的，不是举荐关系就是同族关系，谁敢轻视呢？别的不说，就是那个运输官李蔡，他要是被判诛族，那连李广都得跟着一同奔赴。
连坐制下，每个案件都能引起巨大的轰动。
但是庙堂却没有将这件事透露出去，所造成的影响只是局限在了三公九卿这个层面上，其余的人都未必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些大臣们变得格外忙碌，连绣衣都开始频繁出动。
天禄阁内，浮丘伯气喘吁吁的拿出了自己的几本书，放在了刘勃的面前。
“这都是我最新完成的……都是简单的阐述自己的想法，都是收益与你的阿父啊。”
“你阿父的很多想法，跟我的老师是不谋而合的，当初我无法理解老师的想法，如今因为你阿父的缘故，却明白了大半，可惜，我的年纪太大，想要全部吃透，怕是没那个时日了。”
刘勃小心翼翼的拿起了那几本书，“老师，您莫要这么说，您精神奕奕的，哪里有半点年迈的样子？这些东西，您肯定都能想透！”
浮丘伯笑了起来，“但愿如此……这些书，我就传给你了。”
“你的资质远不如你的兄长，但是你勤苦肯干，未来的成就未必就会弱于你的兄长，这治理学问啊，不只是要看天资，还要看个人的努力……拿着吧，以后没事就多翻开看看，或许会有不同的收获。”
刘勃收起了书，很是感激的拜谢了自己的老师。
浮丘伯点点头，却看向了刘勃身边的韩安国。
“你就是梁才韩安国吧？我就是在这皇宫里，都听说了你的不少事情，听闻你在齐国四处找大家来辩论，没有人能赢得下你，你的才能倒是不错，可是莫要如此去羞辱别人，辩论之事啊，本来就是有输有赢的，不能因为自己赢了几次就对别人进行羞辱啊。”
韩安国惊呆了，“我何曾羞辱过别人啊……”
“你以请教的方式来辩论，胜利之后又说对方轻视自己，不愿意拿出真本事，这难道不是羞辱吗？”
“我……地方的贤才远不如长安。”
浮丘伯摇着头，“不是因为这件事，你的那些问题，我也多有听闻，你所询问的事情和道理，本来就是没有正确说法的，不同的人，心里有着不同的答案，你想从别人口中得到自己的答案，这如何能行呢？”
“请您明言，我该如何获取答案呢？”
“很简单，这些道理都在民间，只有你亲自去看，去实践，才能得到正确的答案，空想是无济于事的，勿要成为我这般无用的人，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去做事，做的事情多了，自然就知道了更多的道理，这是不会改变的道理。等你开始有了自己的答案，就可以多去看看当今陛下。”
“啊？？”
浮丘伯笑呵呵的说道：“当今陛下乃是个有大学问的人，深藏不露，我常常观察陛下的行为，他这些年里的事迹，从而找出了自己的答案，太子刘安，也是从陛下的身上，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就是那竖子董仲舒，我虽然不喜欢他的主张，但是我不否认，他也走出了自己的道路，并且，他的很多主张也是从陛下身上所发现的。”
韩安国出于对大贤的敬意，还是点着头，“我知道了。”
“勃啊，我要去处置那些不孝徒孙们的事情了……你就不要牵扯到这件事里，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刘勃有些好奇的询问道：“老师准备如何去处置他们呢？”
“哈哈，当然是有办法的，一定会让你阿父满意的。”
浮丘伯自信满满的说着。
刘勃和韩安国拜别了浮丘伯，刚刚走出了皇宫门口，就看到等候已久的刘章，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代王，请您与我们走一遭！”
听到绣衣头子这么说，刘勃也是吓坏了，下意识的说道：“请兄长勿要动怒，我那弟弟顽劣无知，若是犯了什么事，请您多……”
刘章呆愣了片刻，“不是因为夏王的事情……”
“啊？难道是良？”
刘勃痛心疾首的说道：“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愣是被赐给带坏了……”
“大王，不是您兄弟的事情，是您路过武关的时候，揭发了守将，我们就是想让您作个证而已……”

第七百九十四章 还是得背锅
刘勃和韩安国十分乖巧的坐在了绣衣府内。
刘章正在询问他们一些事情。
“所以你们当时觉得这位守将有问题？”
“对对对。”
“即刻向城门校尉禀告？”
“是是是。”
看着面前两位不断点着头，神色慌张的两人，刘章笑着说道：“代王莫要如此惶恐，我们这绣衣并非是什么可怕的地方，何况我找您来只是为了调查取证，也不是因为您涉及到了案件里，您何以如此呢？”
刘勃再次点着头，“嗯，嗯。”
刘勃与韩安国满脸真诚的看着面前的刘章，眼里写满了顺从，一点都不敢质疑。
刘章再次拿起了手里的文书，开始询问了起来，刘勃和韩安国紧张不安的看着他，目光时不时的看向了刘章的身后。
在不远处，几个人直接被挂在了绣衣的牢房内，嘴巴都是被堵住的。
只听的那边传来接连不断的闷响。
大概是察觉到刘勃他们还是有些害怕，刘章再次劝说道：“不必担心，很快就让你们走了。”
刘勃急忙说道：“无碍，无碍，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您想让我们待多久都可以的。”
刘章点点头，又询问了几句，这才拿起东西走向了不远处的牢房。
“陛下，这是代王的证词。”
刘长气喘吁吁的放下了拳头，看向了一旁的刘章，此刻，挂在他面前的那些囚犯，早已是体无完肤，被打的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刘长都有些打累了，接过了证词，又朝着面前的几个奸贼骂道：“犬入的，暂且放过你们，给我好好想，还有多少人与你们是一伙的，我告诉你们，乃公不怕杀人，就是有一万个，十万个，百万个贪污的，我也不会默许你们这种惯例！有一个算一个，少杀一个乃公都不姓刘！！”
那些人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只是不断的从身上滴落着血液。
刘章有些无奈的说道：“陛下何必亲自动手呢？审问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不行！！大汉律法有严格的规定！”
“官吏们不能羞辱殴打罪犯，不能对他们行严酷的刑法来逼问他们！就算你是绣衣的头子，也要遵守大汉的律法！！”
刘长很是大声的说道。
刘章再次看向了那些快被打死的官吏，欲言又止，刘长却骂道：“你看他们做什么？乃公又不是大汉的官吏，殴打逼问又如何？！”
“陛下英明！！！”
刘章急忙说道。
远处的刘勃和韩安国面面相觑，却都不敢说话。
大汉的律法在晁错时代开始了大发展，先后出台了多项法律，完善了萧何时的遗漏，而在刘恒和刘安时期才算是大成，尤其是黄老的刘安，对法家的思想的钻研极深，他与刘恒一同出台了很多的律法，其中甚至包括了对罪犯的处置问题，倒也没有不许打骂这么夸张，但是私下里对罪犯用刑，逼迫他们开口，用残忍的手段来折磨他们，都被大汉律视为了违法的行为。
这律法乃是刘恒所制定的，刘恒和刘安两个人，在制定律法的时候，总是走在不同的层面上，刘恒所制定的律法大多偏保护，例如保证罪犯的安全，完善婚姻法，确定大汉的女子有权保留自己的私人财产等等……而刘安的律法大多偏治理，例如禁止官吏在自己的家乡做官，禁止官吏彼此递送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禁止官吏经商……
但是两人的合作还是非常精彩的，如今的大汉律，完整程度已经超过了历朝历代，就是以律法而著称的秦国，都比不上，已经达到了近乎于明清时期律法的完整性，各方面都已经想到了。
可大汉皇帝却公然的走律法的漏洞，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刘长很喜欢给自己的哥哥和儿子找麻烦，在两人出台律法的时候，刘长就执意去找他们律法的漏洞，逼迫他们不断的修改。
例如最初的律法是禁止官吏互相送金钱，刘长就让麾下的大臣互相赠送昂贵的礼物，询问刘安这犯不犯法？刘安直接进行改正。看来，等刘恒回来后，这禁止动用死刑的律法还得进行更改了。
刘长翻阅着儿子写下的供词，大摇大摆的走到了两个人的面前。
刘勃和韩安国急忙起身，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刘勃从未见过阿父如此愤怒的模样，他方才好像真的打死了一个人，徒手打死的，这般凶悍的场景，刘勃游历了很多地方都不曾见到过。
“要不是季布，我都不知道民间居然还有这种陋习……自取赏赐？？朕今日就给与他们赏赐！！”
“勃，好好看看这些人！”
刘长愤怒的说道：“正确的就是正确的，错误的就是错误的，绝对不会因为犯错的人太多，就将错误的变成正确的！从昨日开始，有数十位大臣来劝谏我，说涉及到这种陋习里的官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平日里都有很大的功劳，例如那个李蔡，有军功，懂智略，还有那个杜周，说是有三公之才，而涉及到这种事情的官吏有数千，不能都处置了……”
“他们的意思，是要我放过这些人，以大汉的利益为重，让他们不许再犯。”
“可是朕觉得他们在放屁！！”
“朕放过这些人，那些因为赈灾物资不足而死掉的百姓，谁来放过他们呢？！”
“就因为犯错的人太多，就要对他们赦免，默认他们的错误，何其荒唐啊！！”
刘长大声的说道：“你要记住，将来治理自己的国家，要坚守心里的是非，只要是错误的，无论其身份，无论其数量，都要加以治理！有大臣跟我说，除掉数千干吏，是自毁城墙！若是有百万官吏都如此行为，又当如何，全部诛杀，大汉即亡，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吗？！”
“阿父，我不知道……”
“我告诉他，如果有百万官吏都如此行为，欺辱百姓，那大汉就该灭亡了！哪怕是灭亡在我的手里！！”
刘勃急忙行礼，“受教！”
一旁的韩安国，此刻看向刘长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经过浮丘伯的洗礼，韩安国对刘长本来就有些好奇，听到他的这些话，韩安国仿佛猛地想到了什么，却又模糊不清，瞪大了双眼，看着刘长。
刘长瞥了他一眼，骂道：“怎滴，就你长了个牛眼？想跟我比比谁的眼睛更大？”
韩安国急忙低下了头，“不敢。”
“跟你们这俩蠢物也说不好，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刘长很是不屑的将两人给赶了出去，赶走了两人，刘长又吃了点饭菜，再次起身走向了那些囚犯。
囚犯们有些已经清醒的，疯狂的扭动着身体，想要说话。
刘长就令人取下了堵在他们嘴里的东西，他们方才叫道：“我们愿意认罪！愿意认罪！！”
“犬入的，现在才知道认罪？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吗？！！”
“他就是因为不及时认罪，被我活活打死的！”
“现在倒是想认罪？我告诉你们！不许认罪！！大汉律法，不惜严刑逼供！！只要你们不认罪，那就算不上是严刑逼供了！！继续堵上他们的嘴！！”
刘章急忙领命，刘长活动着拳头，语重心长的吩咐道：“我们都要遵守律法，不能胡来，尤其是作为绣衣，更是要如此，知道了吗？”
刘章再次大叫道：“知道了！！！”
刘勃和韩安国走出了那暗无天日的牢狱，刘勃这才松了一口气，“太可怕了……阿父这是准备将他们全部打杀啊，我老师还说阿父仁慈呢……看阿父的样子，是要不死不休……”
韩安国却摇着头，“陛下并非是什么好杀之人，若是真的想打死他们，只怕那些人也活不到现在，陛下大概只是在恐吓他们，让他们尽快交代出其他同伙来，这样的习惯啊……危害实在是太大了，粮食里掺杂沙草，真不知那些拿到赈灾物资的百姓，看到这些东西，吃进肚子之后，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啊……”
“唉，惯例啊，惯例，其实我也长期受一种习惯的困扰，总是无法改变……”
……
“太后啊，您一定要去劝说陛下！”
“陛下现在谁的话都不听了，整个人都被愤怒所冲昏了头脑！”
“没有人能再管的住他了！”
“太后啊！！社稷危及啊！！”
农部卿下左丞昭涉种此刻跪拜在太后的面前，痛哭流涕，昭涉种是平州侯昭涉掉尾的儿子，而昭涉掉尾曾经是吕泽麾下的军官，后来才受封为侯，跟吕家算是比较亲近了，昭涉种此刻满脸的悲痛，不断的朝着太后哭诉。
吕后听着他的话，很是和蔼的询问道：“不知庙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需要你来当面跟我上书？”
“太后啊，陛下要抓捕各地行克扣的官吏，令卢他之出兵，要抓捕的官吏超过了数千人，一旦如此，各地定然遭受巨大的冲击，大汉定然不安，臣觉得陋习是要改变的，但是因为这件事就要废除数千官吏，甚至要打杀了他们，这如何能行啊？大汉向来是缺乏官吏的，这些年里，大汉开疆扩土，各地都严重的缺乏官吏，如今陛下的行为，实在是不妥当啊。”
吕后有些惊讶，“还有这样的事情？？”
昭涉种急忙说道：“陛下不许我们与您相见，还出言恐吓我们，让我们不要自寻死路，臣这次都是冒着风险来拜见您的啊！”
“太后啊，陛下还在牢狱内对犯人进行折磨，用了各种酷刑，逼迫他们开口……”
“啊？长对人用酷刑？？？”
吕后一惊，不可置信的问道：“还有什么事呢？你一并说了吧。”
“我们劝说陛下，陛下就殴打我们，丝毫不给我们颜面，太后，您看我的这张脸，都是被陛下所打的，臣今年近花甲，如何能遭受陛下这样的羞辱呢？”
“臣倒是无碍，就是那些官吏，实在令人心疼啊，这些人里，还有很多的能人，他们曾经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昭涉种说的越来越快，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太后板着脸，很是愤怒的说道：“这竖子做的实在是过分啊……难道朝中就没有刚烈的大臣了吗？三公呢？他们是做什么吃的？！”
说起这件事，昭涉种就更加的悲愤了，他说道：“太后有所不知啊，朝中群臣，如今皆是些庸碌的人，他们都是陛下所提拔的心腹，张不疑不必多说，栾布这个人，我过去一直都认为他是个君子，可没有想到，这次他居然站在陛下那边，训斥我们这些人是非不分，说他要为那些受苦的百姓做主，要践行大汉的律法……太后啊，那些受灾的百姓，能得到庙堂的赈灾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吃的粮食有些不好，这算什么大事呢？赈灾还是得依靠诸多官吏啊，若是官吏都没了，怎么去治理百姓呢？”
“还有那个月氏胡狗，他有什么才能？不过是因为巴结奉承陛下，方才以胡狗的身份坐上了九部卿的位置，这也就算了，可他居然辱骂我们，说北地国因为赈灾不及而有近千百姓死去，就算这件事是真的，数千百姓都已经死了，因为他们再去处死这些有用的官吏们，这如何能行呢？”
“最可恨的便是太尉，我们去他的府邸里拜访，他居然用鞭子来抽打我们……臣的儿子今年不过二十多岁，就因为克扣的事情被抓了起来，受到各种酷刑的折磨……”
吕后听的很是认真，“你们真的是受苦了啊，为了这大汉社稷，没想到，大汉的奸贼如今这般多，不过，好在还有你们这些正义之士，我会处置他们的，你将这些受尽委屈的大臣都叫上，让他们一同来拜见我，若是皇帝派人劝阻，你们就说是奉了我的命令，让皇帝的人不要插手！！”
昭涉种大喜，急忙拜谢了太后。
昭涉种抬起头来，趾高气扬的走出了长乐宫，迎面就遇到了正在赶路的张不疑，昭涉种此刻却是一点都不害怕，也不行礼，就要从他面前走过去。
张不疑果然大怒，令甲士拦住了他。
“你个老狗，见到国相为何不行礼？！”
昭涉种冷笑着说道：“我刚从太后这里出来，太后已经说了要为我们做主，要惩治你们这些奸贼！你又能如何？我现在奉了太后的命令，你敢如何？！”
张不疑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摇起了头，“你儿子的问题并不大，罪不至死，顶多流放，而你当初也曾立下功劳，陛下劝你不要去见太后，让你不要自寻死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昭涉种大怒，“我乃直臣，不受陛下的恐吓，今日我就是去拜见太后了，陛下还能杀了我吗？！”
张不疑最后看了他几眼，挥了挥手，领着人从这里离开了。
看到张不疑都退缩了，昭涉种心里更是大喜过望，火急火燎的去找自己的那些同僚们。
当张不疑来到厚德殿的时候，刘长早已不耐。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被尸体挡住了道路。”
“哦？”
刘长没有多问，直接让张不疑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卢他之已经开始动手了，目前为止还没有抵抗的，抓捕都比较顺利，但是这诸多空缺，要尽快安排人顶替上……另外，朕决定不再隐瞒这件事，要大书特书！”
张不疑一愣，随即点着头，“陛下说的很对！我们就是要大书特书！”
“如今这些人最重视的就是名望……陛下当初设立忠烈阁，就是祭祀那些立下功劳的忠臣，如今，陛下也可以设立一处奸逆阁，将本朝那些罪大恶极的人都给挂进去，像这些贪污的，做了恶事的，就将名字刻在里头，让他们受尽后人的唾骂和羞辱……如此一来，天下那些奸贼想要做些什么事，也得再三考虑，看看值不值当！”
刘长有些惊讶，喃喃道：“好主意啊……”
张不疑急忙说道：“这是陛下的想法，当然是极好的，陛下方才说要大书特书，难道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哦，是，当然是，除此之外，朕还要通过报纸来述说这件事，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恶行！有人劝说我，家丑不可外扬，我却不这么觉得，知道的人越多，起到的作用越大，我绝对不许这样的习惯继续在我的大汉！！！”
君臣两人开始合计起了这件事。
最后，刘长决定让张不疑来操办这件事，而张不疑的脸上有些愧疚，“陛下，这件事臣也是有责任的，杜周就是我亲自安排的，我不敢再操办这样的事情，等臣处置好这些事情，就会当面向您请罪，辞掉这国相的官职……”
“按你的说法，我让你来负责这件事，那我也是有责任的？”
“要我说啊，这件事，都要怪那曲逆文献侯！我就不信以他的眼光当初没有发现这件事，发现了这种习惯却没有上奏，让这种陋习传到了如今，造成了这般危害，我恨不得将他给挂在那奸逆阁上！”
ps：时长安有疫，平州侯等诸人病毙，人问疾，不疑曰：“此蠢疾也。”
——史记&#183;张丞相世家

第七百九十五章 不知最好
“惨啊，太惨了，这一路上都是囚犯……”
“说是那几个君侯畏罪自杀了，其余族人都被抓了起来。”
“家里藏甲，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藏什么不好，非要藏这个东西，这不是找死吗？”
朱蒙说起了自己在外的见闻，自从来到长安后，朱蒙就拜访了不少当地的豪侠，当然，这些豪侠大多都金盆洗手，不再去当游侠，长安是禁止游侠出动的，朱蒙与他们结交，跟他们学习剑法，联络感情什么的，能掌握的消息也就越来越多了。
刘勃和韩安国听着他的话，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朱蒙吃了一口酒水，擦了擦嘴，“也有说他们是病死的，可是我觉得吧，哪有病死后就抄家的道理？大概就是畏罪自杀，死了十余位侯，这动静可不小啊，藏甲谋反，罪有应得！”
刘勃抿了抿嘴，“这些人就是先前劝谏阿父，让阿父赦免那些官吏的权贵们吧？”
朱蒙悚然，急忙问道：“您是说他们是被栽赃？”
韩安国摇了摇头，“不，他们是罪有应得。”
刘勃长叹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我们也该做好准备，正式前往代国了……等我们去了代国，只怕就没有空闲的时日了，你们且在长安好好休息几天吧。”
朱蒙和韩安国都答应了下来，离开之前，刘勃是要进皇宫，多陪陪自己的家里人的，而朱蒙大概还是要去各地玩，至于韩安国，他现在很想去见一个人。
“贱儒！！！”
当祭酒完成了今日的课程，刚刚走出了教室，周围的几个黄老生就忍不住朝着董仲舒叫嚣了起来。
“你的那些追随者呢？今日怎么都见不到了？”
“你倒是躲在太学里，可惜那些跟随你的人，却是没这般好运气了！”
自从太学设立以来，还从未有人能如此大范围的吸引敌意，拉怪效果简直无人能敌，董仲舒如今基本都成为了太学里的公敌，无论是什么学派的人，遇到他的时候都会同仇敌忾，他甚至完成了一件壮举，因为他的缘故，黄老和法家都联手来骂他了。太学里的其余学派，关系大大缓和，为了促进太学整体的稳定与团结，董仲舒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此刻，迎着众人的谩骂，董仲舒的脸色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半点都不惧怕。
“诸位，若是对我有意见，完全可与我辩论，便是用诸君的学问来进行辩论，也没有关系，何以用这般的语言来辱骂呢？”
众人脸色大变，这个董仲舒虽然可恨，但是这学问……怎么说呢，就是车轮战都打不赢他，很多人都猜测，他现在的学问已经逼近了那些祭酒，甚至可能超过了其中的一部分，他甚至开始书写大量的文章，来阐述自己的思想，讲述儒家的未来……儒家的几个祭酒都不敢再用教训的语气来跟他说话了。
申培虽然对他的主张极为不喜，可却也评价他为天纵奇才。
“我不与你说学问！只是说你的人品！你蛊惑那些人跟着你学习，而当他们触怒陛下之后，你却一言不发，你这道德败坏之人，就是学问再高，也不配待在太学里！”
“我从未蛊惑任何人跟着我来学习，也没有达到开门收徒的程度，而他们所走的，也并非是我的道路，我不止一次的劝告他们，认为他们的想法太过激进，是他们不曾听取，尚方，对国有大用，我治儒，本质乃是以仁，君爱民，则以全力兴尚方，以尚方之能便百姓，此是仁的体现，我对墨家的诸位，都是非常尊重的。”
“可是我所敬重的墨家，是陈公在内的实干派，太学内的墨家，可以分成两种，一种钻研格学，钻研自然的规律，钻研光，数，物，事务的演变，这类的人主张探索道，本质是去发现规则，将规则为己所用，用与治民，此善也，合我之仁也，可还有一部分人，却整日说着过去墨家的那些主张，不懂得变化。”
“非攻，明鬼，兼爱，天志，非乐，尚同……真不知这些过去的道理，到如今还有多少是实用的？法家都知道过去的道理不能为如今所用的道理，墨家却不知道。”
“我所批判的是那些保守且不懂得变通，整日钻研过去的道理，对如今毫无用处的墨家。”
董仲舒随即看向了人群，“诸位如此激动，难道你们就是这类的墨家吗？”
墨家的几个弟子面色通红，也回答不出什么来。
董仲舒看着趾高气扬的黄老生，摇着头说道：“黄老若不是出了个新圣，只怕就要被儒家所取代了，黄老里有新圣，将过去的道理整合起来，为自己所用，可你们这些人，不去学习新圣的主张，却来这里与我辩论，想要欺辱我，这算什么呢？”
董仲舒嘀咕了起来，拿起了面前的东西，起身就往外走。
这些人却不敢再拦着他了，众人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动手，毕竟辩论的终极是持剑辩论，可这厮却得到了某位大人物的庇护，过去有几个黄老挡住了董仲舒的道路，以多欺少，将董仲舒打伤了，随即就是迎来了某位大人物的疯狂报复，领着人将他们打的不成人形，最后丢在了太学门前，连廷尉都被惊动，最后却不了了之。
就太学里的这些人，还是惹不起那位大人物的。
当董仲舒刚刚走出太学的时候，一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挡在了他的面前，好奇的询问道：“你就是董仲舒吗？”
董仲舒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发现什么敌意。
“正是，阁下有何吩咐？”
韩安国轻笑了起来，朝着他行礼，“来到长安之后，多次听到你的名字，今日终于有机会相见……”
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后，董仲舒也是赶忙回礼，“原来是梁才，我也曾多次听到您的名声。”
两人就走在了路上，边走边聊。
“整个长安的年轻士子里，就您的名声最大，我看到长安的报纸上天天都有您的文章，还有很多对您的评论……我认真的看了您的文章，却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
“哦？”
“您为什么如此执着的想要兼并百家的学问呢？为什么不任由他们自行发展？”
董仲舒平静的说道：“大汉的大一统，还得完成思想上的大一统，这一点您不可能想不到。”
“思想上的大一统，就非要消灭其余的所有学派吗？”
“并非是消灭，也不是黄老的吸纳，而是驾驭，必须要有一个主流思想来率领诸多学派，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儒家呢？”
“儒家的包容性，教化性，都是诸多学派里最为强悍的，当今的陛下，开辟了一个伟大的时代，他要整合全天下，让天下成为一个整体，除却儒家，没有哪个学派能为他做到这一点……我如今的学问主张，来自于陛下的需求，而我的想法，是围绕着陛下来进行的，您大概看了我昨日所写的文章，限制豪强大族，这并非是儒家本身的主张，但是结合仁，就能轻易衍生出来……仁是所有道理中最实用的那一个，也是最……”
董仲舒缓缓说起了自己的想法，按着他的理论，不是他的主张需要皇帝的扶持，而是皇帝需要他的理论来整合天下。
“诸多学派里，除却太子之外，没有人发现时代已经与过去不同了，大汉并非是秦国，不是春秋，不是尧舜禹，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是一元一体之时，他们都在用过去的想法来看待，不曾将天下当作一个主体……”
韩安国惊讶的看着这位比自己还年轻了很多岁的少年郎。
跟遇到浮丘伯一样，这是他第二次被人用学识来折服，这位年轻人的脸上没有半点的张狂，甚至都看不出属于学问家的那种野心，只是充满了激情，董仲舒说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想法，都是围绕着当今的皇帝，结合当今的实际。而当韩安国跟他问起了太子的时候，董仲舒做出了自己的评价，“太子并非是为了黄老，而是为了自己。”
“他只是需要一个能随意为自己所改变的学派而已，黄老会在他的时期达到巅峰，无人能敌，但是往后的发展未必就能比得上儒家……”
两人交谈了许久，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董仲舒如今的居住地，韩安国却意犹未尽。
“往后我在夏，君在代，我会在夏国推广我的学问，向陛下证明儒家之能，定然能整合当地那些部族，而到时候，我们肯定会常常往来，您不必担心。”
董仲舒对自己的未来倒是很有信心，他这些时日里，除却学习百家的学问，还特意学习了北方诸多胡人的言语风俗，就是为了以后的儒家实践而做准备。
两人站在门口，又聊了许久，韩安国询问道：“还有一件事，我听闻赵绾等人因为您的想法而有了错误的认知，他们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呢？”
董仲舒平静的说道：“浮丘公为人良善，一定会合理的安排好这件事，您不必在意，或许将来还能在代夏之间碰到这个人呢。”
而此刻，他们口中的赵绾，正跪坐在浮丘伯的面前。
赵绾此刻没有了当初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颓废，眼神无光，失去了光泽，变得沉默寡言，经历了这般打击，他没能像韩婴那样迅速振作，反而是深深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他不知道，自己明明是为了儒家的未来而奋不顾身，为什么得不到其余大儒的支持，甚至所有人都要来训斥他。
浮丘伯放下了手里的书，颤颤巍巍的看着面前的徒孙。
“绾啊，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师祖，我心里有很多的疑惑，可老师如今却不愿意再见我，将我拒之门外，我来找您，就是为了解决心中的困惑。”
“哦，你的老师为人刚烈，过去他劝说你，你没有听他的话，如今却又找他，他肯定是不愿意再帮你……这件事，你怪不了你的老师，只能怪你自己。”
“师祖，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百家争锋，互相抨击，这是过去就有的事情吗？”
“你做错的可就太多了……百家相争，彼此谩骂，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当初我的老师辱骂其他学派，骂的比你还狠，骂到情不自禁的时候，连带着自家都给一块骂了……可问题是，同样是骂，我的老师却不会刻意去贬低对方的优点，只是去揭露对方的不足，在这种的交锋下，双方都能发现自己的不足，进行改变，这是有利于双方的进步，可你的行为，是刻意贬低对方的优点，强词夺理，单纯的抹黑，这哪里算是什么辩论呢？我的老师若是在如今，非要拿拐杖来打你的头！”
浮丘伯说着，又感慨道：“况且，尚方这些年立下了如此巨大的功劳，对国对民都有大利，你捂住自己的双眼，对这些视而不见，却要训斥他们浪费国家的财力，若是你这种想法真的传播出去，那该造成多大的危害啊，为了自己的利益就毁坏天下的利益，你的罪行足以被诛了。”
赵绾低着头，神色无比的严肃，许久都说不出话来，他正准备起身，浮丘伯却又开了口，“坐下来，又要去寻死不成？”
“是个人都会犯错，哪怕是我的老师，哪怕是孔子，都会犯错……天下没有完人，就连陛下都会犯错……可是重要的是要去改正，你虽然犯下了大错，但是没有害了命，还有弥补的机会。”
“这样吧，拿着这份书信，去尚方找陈陶。”
“既然你对尚方有成见，那就亲自去看一看，看看尚方到底有没有用处，有这书信在，陈陶也不会将你驱赶出去。”
赵绾看着手里的书信，“师祖是要我去跟他们赔罪？”
“也不算是赔罪，多去了解尚方吧，尚方里的人，能做事，却不擅长说话，我看你过去的文章，没什么能耐，嘴皮倒是很利索，那边就缺你这样的人，去了多看，多学，多问……让天下人都知道尚方是个什么样子的，你莫要觉得作为一个儒生，对其他学派就要全力打击，不能说他们的好话……没有这样的道理。”
“好了，是对是错，还是要你自己去发现，且去吧！”
浮丘伯挥了挥手，赵绾站起身来，手持书信，朝着浮丘伯再次行礼，随即离开了这里。
浮丘伯又坐了许久，方才叫来了一个弟子，让他扶持着自己，前往皇宫。
当浮丘伯来到厚德殿的时候，皇帝的心情还不错，正有说有笑的跟吕禄聊着什么，看到浮丘伯前来，刘长开心的上前扶持，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浮丘公，你是不知道啊，国内的这些侯，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啊，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我只是揍了他们一顿而已，他们本来也达不到被处死的地步，不过是流放，非要去找阿母……我让他们别找死，他们居然觉得我是在恐吓他们，还准备给我来个先斩后奏，这下可好，王恬启家里那套盔甲被拉了出来，直接以谋反罪来治，我都无法插手……”
“这又是何必呢？我阿母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就想不明白呢？那平州侯，他阿父也是跟随了吕家很久的老人了，这下可好，爵位和宗族都没了……”
浮丘伯轻轻摇着头，“陛下若是详细的调查，就会发现，所有犯事的君侯，都不是当初开国的那一批，而是他们的子嗣，只是因为他们自幼生活在富贵之中，心里并不将底层的百姓当作与自己一般的人……他们会下意识的认为，陛下与太后，乃至群臣，都是这样的想法，在他们的认知里，一万个百姓，也比不上他们一个人的性命。”
“故而陛下要为了灾民来治他们的罪的时候，他们就会很不解，就去找太后来相助。”
“他们却不知，无论是太后还是群臣，又或者陛下，都是知道民间疾苦的，不像他们那样将百姓视作粪土……故而，陛下看不透他们的想法，而他们当然也看不透您的想法。”
刘长对着一旁的吕禄说道：“看，还是得浮丘公啊，他这么一说，我什么都能理解，哪里像朝中那些钝舌头，说了半天，我都听不懂在讲什么……”
浮丘伯说起了自己前来的原因，“我按着陛下的吩咐，已经惩治了那些罪儒，我令他们前往尚方帮衬。”
刘长有些不理解，“这算是什么惩治呢？”
“陛下，这是让他们将功补过，不出半年，陛下就能明白他们的作用，若是到时候陛下觉得不满意，再下令惩治他们，不过是多等半年，有何不可呢？”
刘长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随即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浮丘伯的手，“对了，我这还有一件事，需要您的帮助！！”
“请陛下吩咐。”
“孔雀王给我写了上奏，向我诉苦，希望我能派一些年轻的儒生前往孔雀，与当地的学者辩论，传播儒家的思想，您帮我找一批年轻的，身体健壮的，能打的儒生吧！”
浮丘伯有些狐疑的问道：“孔雀王是准备在国内设学教化？？”
“这厮在孔雀是已经身败名裂了，那边的贵族压根就不听他的话，几次出行还遇到了袭击……嗯，不是很致命，但是很恶心，我就不与您详细的说了，反正他是想要在孔雀推广儒家的学问，来取代原先的思想……”
“那边原先的思想是什么样的呢？”
“这……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第七百九十六章 三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尚且蒙蒙亮，巴特王就已经领着诸多智者站在了城门口，开始等候着凯旋的大军。
巴克特里亚也就是大夏国，因为大汉已经设立了夏国，为了防止重名，刘长亲自将他们的官方名称改为了巴特国，简称巴国。
此处无论是西边的安息，还是东边的身毒，都截然不同。
因为巴特国乃是希腊人的遗产，如今仍然采用希腊的制度和文化，包括这城墙，都是希腊风格的大石头城，至于国王与诸多大臣，也是披着希腊风格的长袍，看起来就是一群希腊的哲人，站在路边的那些甲士，也是戴着覆盖着脸的头盔，手持长矛，其余位置却没有多少的保护，巴特王身边的甲士并不多，还不到一千个人，他们此刻分别站在城门口的两边，目视前方。
因为是希腊风格的王国，其治下较为宽松，哪怕是有国王站在这里，也能看到有地位的公民驱使着奴隶，从城门口进进出出，完全无视了远处的国王，对国王没有太多的崇拜。
巴特王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大汉与安息人开战，他被夹在了中间，惶恐不安，要不是因为这里的地形缘故，他早就被灭亡了，对比这两大帝国，他的国力实在太薄弱，举国的甲士都不到一万人，虽然战斗力还不错，但是跟两大帝国完全没得比。大汉在与安息交战后，要求自己这个小弟为自己提供后勤粮草，巴特王当然不敢拒绝，光是这一场仗，就几乎掏空了他的家底，他不敢怒，也不敢怨。
安息人的首要目标就是他，当初安息人不断的修建防御工事，步步逼近，几乎要将巴克特里亚直接包裹住，大汉这次出兵，其实是解除了他们的危机。
人家前来为自己打仗，若是连粮食都不给，那还如何在此处立足呢？
巴特王眺望着远处，脸色有些惆怅。
“这安息人平日里很是猖狂，可遇到大汉的军队，连续的失败，他们在康居被汉军打的抱头鼠窜，在南边听闻是全军覆没……他们并不是大汉的对手，要不是距离太远，那位大汉的将军怕是要灭亡安息了。”
一旁的智者说道：“我知道您心里所担心的事情，我们占据着最有利的地方，是连接东西的枢纽，无论是安息人或者是汉人，都希望能得到我们这块土地，我们的地方太少，处处都是山地，不适合耕作，过去还能通过与两边的贸易来称雄，如今连这都做不到了……我看不到什么发展壮大的机会，按着现在的局势，最好的选择就是全面投靠大汉，我听说身毒的那些国家在投靠大汉之后，大汉妥当的安排了他们国内的事情，没有夺走他们的土地，在他们逝世之后，拥立他们的子嗣为王。”
“我们只要不做出背叛大汉的事情，就不会被他们讨伐，您的子嗣也就能世世代代在这里立足了。”
巴特王点点头，看着远处，正要说些什么，就感受到地面所传来的微微抖动。
众人顿时抬起头来，看向了远处。
最先是旗帜，漫天的旗帜随风飘扬着，随着是甲士缓缓出现在了远处，那些甲士们分作六列，正在快步朝着这边走来，他们浑身都戴着甲胄，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甲胄摩擦所发出的响声，地面都在因为他们的行军而微微抖动着，在他们的两侧，有着全身披甲的甲士，他们的骏马都是披着甲的，正在缓步跟随在步兵的两侧，再往后，还能看到用马来拉拽的弩车，手持强弩的材官。
再往后就是战车，战车极为高大，承载着四位甲士。
巴特王都看呆了，光是这些甲胄，就需要多少的生铁和匠人啊。
巴特全国都拿不出这么多的铁吧！
这些甲士迅速朝着两边分开，留出了一条道路，有战车从他们中间飞驰而来，很快就在巴特王的前方停靠，为首者大步走下了战车。
周亚夫留着很茂密的胡须，披着极为沉重的鱼鳞甲，红色的披风，眼神极为锐利，审视一般的看向了面前的巴特众人。
巴特王惊醒，急忙上前，行礼拜见。
“恭迎将军凯旋。”
有翻译上前，帮助两人进行交流。
周亚夫不悦的说道：“我的军队需要一处能休息的地方，不需要你多做什么……我要带着自己的亲兵进城！”
巴特王不敢迟疑，急忙派人安排，周亚夫大步走进了城内，巴特王小心翼翼的跟在了他的身后，国内众人也没有觉得周亚夫无礼，在这些时日里，周亚夫的威名可是传遍了东西，连战连胜，打的安息人溃不成军，就连安息以西的地区，都开始流传起关于大汉的消息，其中就提到了这位将军，至于在喜欢夸张化的身毒，那就更了不得了，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刚刚走进了城内，周亚夫就走不动路了，他瞪圆了双眼，抬起头来，看着城中心的那雕塑。
巴特王笑了起来，询问道：“将军，做工如何啊？”
在巴特王城的中心，竖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这雕塑通体洁白，大概有四五丈，而他们所雕塑的，正是大汉天子刘长，不得不说，这些人的手艺还真的是很不错，在他们雕塑里的刘长，手持长矛，怒视着前方，做出一副即将将长矛丢出去的姿势，浑身的肌肉被雕刻的极为清晰，连神色都能清楚的看到，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雄性魅力，惟妙惟肖，周亚夫从未见过如此写实的雕塑。
巴特王看着这惊呆了的将军，笑着说道：“这可是我们国内的艺术家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来雕成的，我们用了最好的材料，做的可像陛下？”
周亚夫抿了抿嘴，“像倒是很像……可为什么没给穿衣裳呢？就这么赤裸着？我现在都不知道你们这个雕像算是崇拜还是羞辱……”
巴特王从翻译口中听到周亚夫的话，大惊失色，急忙解释道：“这是为了彰显天子的雄伟，肌肉，巨大的力量，若是雕刻衣服，就刻不出那力量，浑身的力量就无法彰显了……”
周亚夫再次抿了抿嘴，“这我也能理解，可为什么……处处都雕刻的那么大，就那里，刻的如此之小……还拿出来放在这里……”
“将军有所不知，这也是为了彰显力量……”
“算了，先给我找个休息的地方吧……”
周亚夫揉了揉额头，觉得先不要考虑这个雕像的问题了，将皇帝弄成一丝不挂的雕像立在市中心，也不知道等陛下知道了这件事，是会生气还是会开心，无论如何，应该都很激动吧。
坐在这别样的建筑里，周亚夫眼里满是好奇，希腊人普遍喜欢用白色的装饰，包括这国王的大殿，都是如此，与大汉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周亚夫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又喝起了他们的美酒，味道也确实不错，巴特王小心翼翼的询问起了战况。
周亚夫擦了擦沾上了酒水的胡须，大声的说道：“我俘虏了安息一万多人，击败了他们的三支大军，其中包括他们的主力军队……因为这样的功劳，有三十多人都能封侯，安息王已经被迫迁徙了自己的王城，三道防线都落在了我们的手里，安息人再也不敢走出山口了，他们的将军因为害怕，将北方的山口堵住了，不然，我就能杀进他们的王城！”
“安息人的军队，在我的军队面前，不值一提！”
“往后，你们就不必担心来自安息人的威胁了，不过啊，你们这次运输粮食，可迟到了好几次……”
周亚夫的眼神再次变得有些锋利，盯着巴特王的脸，丝毫不隐藏自己的不满。
巴特王急忙解释道：“请您恕罪，您的军队前进的太快，我们的人根本就追不上啊！”
“我们又不敢冒进，怕安息人劫掠，所以才几次耽误了时日……”
“无碍，这是我们第一次联手，有不足的地方，我也就谅解了，可不要有第二次啊。”
周亚夫的语气里带着些恐吓，巴特王急忙点着头，表示自己领命。
“我要回军，还有两位将军会来你这里，你要好好款待他们！我先去休息，若是他们没有回来，就不要派人来打扰我！”
周亚夫吩咐了几句，就离开了这里。
巴特王自然不敢怠慢，派出了人，盯着远处的道路，准备好迎接其余的将军们，第二位返回的将军是夏侯灶，当夏侯灶看到那个巨大的刘长雕塑的时候，他将嘴里的酒水都给喷了出去，捂着肚子大笑，险些当场笑死，从那之后，他每天都要站在这雕塑之下，观望着这座雕塑，跟设计师等人交谈，询问他们的灵感来源，对这雕塑明显十分上心的样子。
而第三位前来的将军是阿列。
阿列就习以为常了，他过去也曾接触过这里的文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奇的，三人再次聚集，各自说起了斩获。
周亚夫的这一仗打的极为漂亮，在很短的时日内，从各方面给与安息重创，不只是消灭了安息人的精锐数量，最重要的，是将安息人的心气给打没了，正在崛起的安息人，自以为无敌，压根就没有将周围的那些势力太放在心上，但是这一次，汉军将安息打的非常狼狈，不只是在战斗上，甚至是在战略上，在大汉之前，安息从未想过水军可以这么用。
周亚夫给他们上了一课，而安息人却失去了三道最为重要的防线，此刻正在组织力量准备反扑，而阻挡他们的使命，自然就要交给那些身毒人来做。
让他们双方在这里耗着吧，耗得越久越好。
“为什么不继续开打呢？我们可以继续追击的，安息人已经失去了智慧，我们可以攻进王城！”
阿列有些不理解周亚夫在此刻退兵的原因。
夏侯灶不屑的说道：“差不多了，后勤跟不上了，再进军，就是被安息人缠着打了，到时候这点军功都得交代出去！”
周亚夫点点头，“战略已经完成，就不必再追击，若是再追击，保不准会遇到什么意外……不能轻视敌人，无论在任何时候，如今回军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先返回华氏城，跟申屠公商谈下镇守防线的事情。”
夏侯灶笑了起来，“我这次的功劳，怕是要超过阿父了，真想早点返回长安，给我阿父教一教打仗的本事！”
周亚夫没有选择趁胜追击，在取得防线后，即刻退兵，从巴特国领兵返回了华氏城，巴特王依依不舍的与他们进行了告别。
雕塑家看着远去的将军们，认真的对巴特王说道：“我看那位叫夏侯的将军，对雕塑非常的热爱，整日都在钻研皇帝的雕像，既然他如此喜爱，我们为什么不给他也立一个雕塑呢？就放在皇帝的身边，作为他的护卫……”
“你说的很有道理！”
当大军返回华氏城的时候，西北三王都前来迎接这凯旋的军队，三王在这次战役里立下了极大的功劳，先一步返回了身毒，他们的脸上满是笑容，看到周亚夫为首的三位将军，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与他们的凯旋激动相比，孔雀王就显得极为落寞了，这位雄心壮志的少年郎，在国内遇到了极大的挫折。
他的那些想法，在身毒根本就没有办法进行。
在执政一段时日后，他成功的变成了孔雀贵族眼里的公敌，国内没有人喜欢他，甚至都没有拉拢到一个心腹。
都在叫嚣着要他让位，国内的大事，几乎都落在了冯敬的手里，贵族们更愿意听冯敬的话，不遵从新王的命令。
孔雀王变得极为憔悴，说起话来都是有气无力的。
他们将凯旋的消息传向长安，随即商谈起了安息防线的事情。
……
此刻的长安尚且不知道身毒战场上的事情，还在因为贪墨事件而闹得沸沸扬扬。
在各大报纸的报道下，这起事件渐渐在各地传播开来，涉事的官吏数量达到了四千多人，其中有严重贪污事迹的被判处死刑，其余的判流放或者徭役等等，这件事所造成的影响极大，牵连的人员更是多，庙堂甚至直接公布了这些人的名单，让天下人都知晓，而这些人里，不少都是大族出身，这样的行为直接使得大族颜面扫地。
张不疑又上书，希望要修建奸逆阁。
陛下答应了他，庙堂迅速开始收集这些年里所犯事的人员名单，准备给这些人来一个狠活，从高皇帝开始算，像英布，陈豨之类的，大概都要上榜了，后来的武罪，张越等人当然也不会错过，甚至可能连蒯彻都要名列其中……而这些犯错的官吏们，大概也被羞辱性的将名字刻到这阁内，让后人进行唾弃。
这些事情都引起了长安里的激烈争议，众人商谈起这件事来，有人赞同，有人反对，连群臣都为谁人该上榜而进行了几次争议。
可刘长的心思却不在这件事上。
刘勃要前往自己的封国了。
这是刘长初次体会到送儿子前往封国的心情，这么一去封国，往后想要再回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甚至能否再次相见，都是不好说的。
在皇宫内，众人的眼里满是不舍，樊卿整日都在哭，压根不舍得让儿子离开长安，曹姝等人心情也很是沉重，小公主干脆提出要护送二哥前往代国，刘长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看得出，他的脸上也没有了笑意。
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太悲伤，刘长设立了一个家宴，也算是送别自己这位次子。
从老太太到刘乐，乃至孝仁皇帝的皇后和子嗣，都参与了这次的宴会，众人齐聚一堂，悲伤的气氛顿时就减弱了很多，尤其是有刘赐这个家伙在，悲伤的氛围根本就不能坚持太长时间。
众人一同吃了肉，喝了酒，刘长再次仰头高歌。
那难听的歌声弄得刘赐直堵耳朵，随即低声抱怨了起来，“我说二哥怎么急着要去代国呢，现在终于是明白了！”
刘赐倒是很羡慕自己的兄长，他也挺想去就国的。
刘勃对几个弟弟妹妹也颇为不舍。
当刘安来到这里的时候，宴会都快结束了，当然，刘安也早已习惯了这些，阿父在跟家里人设宴的时候，还允许让自己进来，这就很不错了，还能奢求什么呢？
作为太子，刘安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不像那几个弟弟一样，随时都可以放下手里的事情来喝酒吃肉。
刘长示意刘勃跟上自己，两人走出了殿内。
不知不觉的，两人就走到了亭边，看着这熟悉的亭子，刘长不由得感慨道：“当初的时候，这里还是新建造的，我还拆过这里的木头……现在都已经很破旧了……”
刘勃没有说话。
“勃啊，你是我所有孩子里最本分的……也是我最喜爱的，我知道你其实很有才能，让你去代国，大概是有些屈才了……但是吧，你那两个弟弟，很是让我担心，一个太硬，一个太软……你在代国，能同时看着这两个竖子，我也就少些担忧。”
“阿父，您放心吧，我一定会看好两个弟弟的。”
“嗯，不只是要看好你两个弟弟。”
“你南边的仲父，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也得看好喽。”
“我……知道了。”
“勃啊……”
“阿父。”
刘长的嘴唇微微颤抖了起来，最后却只是说道：
“照顾好自己。”
“唯！！”

第七百九十七章 还需自身硬
“身毒传来捷报！周亚夫大破安息！迫使安息人迁徙王城！！”
刘长坐在上位，看着面前的群臣，言语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张不疑最先起身，“为陛下贺！！因陛下之恩德，大汉战无不胜！！”
群臣只好起身恭贺。
刘长大笑着，再次让群臣各自坐下，得意的抚摸着下巴，说道：“安息人再也不敢以上位者的语气与朕开口了，他们丢失了最有利的防线，如今是从两处被我们堵在山口里，再也没有往东的机会！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令太尉查明军功，准备好赏赐有功将士！”
韩信点点头，就算是应下了。
“令沿路的官吏迎接凯旋将士，不得怠慢！”
刘长下达了诸多命令，方才给与了群臣开口的机会，最先起身的自然还是栾布，栾布说起了各地的大事，刘长今天心情还不错，没有再公然打哈欠，饶有兴致的听他说起了地方的情况。
“梁国有三老上书，曰梁王东苑与民田生争议，当地官吏失察……”
“沛郡守晁错上书，要庙堂免去其麾下四县一年的车舟税，以便其修路之用……”
“河内郡守破获三处私铸币地……”
“长安令上奏曰疏道，城内有多处道路堵塞拥挤，发生了数次意外……”
刘长认真的听着，看着群臣激烈的商谈各地的事情，分别由不同的府邸来负责不同的事情，栾布是越来越熟练了，已经没有了当初刚刚成为国相时的生疏，对庙堂内的各府都极为的熟悉，对各项奏表也算得上是处置得当。
像这类朝议也不全是很严肃的，也是有些奇葩的事情，例如齐国有两个农民自称乃是赤帝和黄帝转生，要求面见皇帝，随即被县衙士卒所拿下，判处徭役。又例如长沙国有几个商贾带着货物走崎岖的山路，结果不小心将货物弄下了山，要求当地官府进行赔偿，当官府询问他们为什么不走大道的时候，商贾认真的告诉他们，走大道要交税！然后就被当地官吏拿下……罚了钱。
做出这样事情的人不只是农民和商贾，官吏当然也是在其中，陇西有个县尉在外出游玩后，生怕被妻所质问，就编造了盗贼半夜来劫掠，自己领兵外出抵抗的事情，结果在当地引起了百姓的惶恐，因此被革职。
在栾布事无巨细的开始谈论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刘长早已是饿的头晕目眩了。
他再次看向了坐在御史的位置上，正认真聆听朝事的太子。
刘安只觉得有股不详的气息笼罩了自己，打量了一下朝中的群臣，最终却发现是阿父正在死死盯着自己，这将刘安弄得颇为不安，一边听着栾布的讲述，一边又偷偷看着阿父，几次擦了脸，可阿父的目光依旧是直视在自己的身上。
等到朝议结束，刘长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太子。
“陛下，吃慢些……”
吕禄看着狼吞虎咽的刘长，真的有些担心他会连装肉的盘子都给一并吞下去……刘长头也不抬的说道：“你是不知道啊，现在的朝议是越来越长了，当初张苍商谈国事的时候，只说那些最重要的，其余的就自己处置掉了，根本用不了多久，现在这栾布啊，他是个特别较真的，较真，还很死板，根本不懂得变通，手里有多少奏章，就要商谈多少事，再这么下去，我迟早要饿死在宣室殿内，成为第一个被朝议所谋杀的皇帝了……”
“栾相做事谨慎，自然就是这样。”
“唉，还是原来的生活好啊，事情直接丢给张相，整日都去上林苑，看看现在，朝议完想要去个上林苑都不成，这天色都要黑了……”
刘长又抱怨了几句，方才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觉得刘安如何啊？”
吕禄大惊失色，急忙说道：“陛下千万不要有将大事丢给太子，自己外出游玩的想法了！”
“我又没说要将大事丢给太子，你说我将皇帝位丢给他如何？”
吕禄茫然的看着他，哑口无言。
“陛下正值壮年，这如何能行啊……”
刘长拍了拍额头，“还真的是麻烦啊，得想个办法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有另一位近侍急忙走进了厚德殿内，禀告道：“陛下！贾公求见！”
“嗯？？贾谊？让他进来！”
贾谊很快就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严肃，如今的贾谊，乃是庙堂商部卿，负责大汉的经济之事，从商贾，市场，货币，税赋等等，都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位高权重，可同时也极为繁忙，这些东西跟农事还不同，一年四季都在忙，贾谊这些时日里，都险些被这些事情所淹没，连面见陛下的次数都明显的减少了。
看着发丝里明显有了灰白色的贾谊，刘长也有些无奈，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感慨道：“也是苦了你啊，这么多的事情都交给你一个人来操办。”
贾谊摇了摇头，他并不在乎这些，他很是认真的说道：“陛下，臣受累并不要紧，主要是国库的问题，现在已经到了不能不解决的地步，庙堂这些时日里要做的事情太多，而庙堂的主要收入都已经变成了身毒的朝贡，恕臣直言，这并非是很好的收支关系，风险太大，必须要想办法来稳定收支平衡了……这些时日里，各地的物价持续提升，货币的购买力逐渐变低，这也是一个潜在的风险……”
“私自铸币的问题还是很严重，屡禁不止，自从吴王前来庙堂后，就决定要免掉农税，开始通过商税和杂赋来获取收入，经过了这些年的免税制度，地方的农业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百姓的生活也获得了很大的提升，可收支也愈发的不平衡，臣以为，比起税来说，杂赋才是阻碍当今大汉发展的，是需要被革新的。”
“臣觉得，应当设立较低的农税，将革新的标准放在算赋之上，另外在其他税赋上进行整顿，使得庙堂的收支能得到平衡，起码要降低一定的风险，不能完全依靠这外来的朝贡收入啊……”
刘长有些不以为然，“就是依靠这外来收入又如何呢？他们还敢不给？？”
“陛下，此番安息之战，身毒各地因为保障大军的后勤，导致朝贡无法及时送到大汉，庙堂在各地的政令顿时就无法再施行了，国库少粮少钱……不可不防啊！”
刘长瞪大了双眼，“影响能有这般大？”
“陛下，身毒的朝贡可以作为大汉发展的巨大助力，可是却不能当作是根本啊，还是得依靠自己，否则，将会出现大问题。”
贾谊的话终于是点醒了刘长，这些时日里，刘长因为得到了身毒这个极为给力的外挂，就没有在乎庙堂的收支问题，身毒这个地方，产粮极多，人力又丰富，当地的贵族还都不当人，只要大汉需要，他们就源源不断给送过来，根本不在乎底层的利益，整个天下，都找不到这么优秀的血包了，当初那不断割让领地给秦国的诸侯们跟身毒比起来，都是很有骨气的。
在刘长给与他们一点点恩惠之后，他们甚至还会主动帮着刘长来镇压国内的反抗分子，彼此还卷起来，攀比谁的朝贡更多，用这个来进行炫耀。
刘长知道这些事情，心里都很是感动。
平日里就赏赐给他们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足以让他们彰显身份，若是朝贡给的多，就送个冕服，允许他们乘坐五匹马的大车什么的，说到底，刘长什么都没有交出去，就收获了这般多。
靠着身毒的无偿付出，大汉在这些年里，先是免除了农税，随即又在各地普及县学，乡学，愣是在最偏远的乡村里都设立了启蒙机构，在短短几年内，大汉的识字率不知被提高了多少倍，而最重要的是医馆，庙堂的医馆已经遍布在大汉每一个县城内，虽说有些地方的医馆里就只有两三个医者，可毕竟是做到了普及。
这是大汉在教育和医疗上的两大成就，尤其是教育上的这个，识字率的提升带动了整个国家的发展力，大量的岗位都不再缺少人手，百姓们越来越能感知到庙堂的诸多政策，就包括梁国的那件事，百姓觉得梁王的东苑侵占了自己的农田，就开始要与梁王打官司，最后甚至上书到庙堂这里来，这件事放在过去，那是根本不现实的，哪个民夫敢拿着律法去找诸侯王的麻烦？
可现在百姓都认识律法了，敢这么去做了，这就是一个进步的体现。
教育带来的是国民素质的迅速提升，生产力的快速提升，而医疗带来的就是人口的暴增了，在刘长完善了庙堂的医疗机构，设立了医部卿，专门负责医学，卫生等方面后，地方的情况就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地方主动要求百姓们做好个人防护，对县城做好卫生防护，讲究干净卫生，并且普及了很多的基本治疗手段，废除了很多迷信且对人有危害的治疗手段，甚至出现了职业的接生婆，负责孕妇与新生儿的安全，这大大减少了夭折率与难产率，而农税的罢免使得百姓不必再扼杀自己的亲生孩子，大汉的人口开始爆炸性的增长。
除却这两项，大汉甚至还在各地修建了完善的交通体系，在南方还在修建运河，海外探索也在不断的进行，各方面的成就都不少。
可以说，大汉能在段时日内完成这些壮举，身毒是付出了不少的，若是说穷了身毒人，富了大汉人，这也不对，就算大汉不索要，身毒人本来也就不富有。
身毒的贵族的不当人从阿育王死后就开始了，身毒的财富完全集中在那一小部分的高种姓手里，一个孔雀王能挥霍到什么地步？能达到给自己打造纯金皇宫的地步，想想在他的享受下，底层百姓是什么样的生活，水深火热都不够形容他们了，大汉只是掠夺了这些高种姓手里的财富而已，身毒百姓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无非就是剥削者换了一批而已。
甚至，大汉的介入对他们还产生了不错的影响，大汉在身毒提拔了一些有能力的低种姓，例如阿列这样的，提供了不少的岗位，还有很多身毒人跑到了西庭等地区，大汉的商品摧毁了身毒本地贵族的生产链，导致大量的身毒人脱离了纯粹的手工奴隶的身份，晋升为农奴……起码不会饿死在厂房里了，干农活需要喂点粮食。
而大汉委派到身毒的官吏，还是稍微做人的，看着这些骨瘦如柴，生不如死的百姓们，还拟定了一些法案，略微对他们进行庇护。
直到如今贾谊的提醒，刘长方才发现，自己的强横帝国，有点太依靠这个外挂了，外挂好是好，可是风险确实很大，打铁还需自身硬，作为一个前无古人的大帝国，内部一定要稳当！
贾谊拿出了自己的诸多革新方案，放在了刘长的面前。
“陛下，这些都是臣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些不足，可以召集群臣来商谈。”
刘长慎重的点了点头，令人收了起来。
“贾谊啊，所有大臣都为如今的盛世而得意洋洋，唯独你看出了其中的隐患，没有被冲昏了头脑，国内有你这般的贤才，乃是朕的幸事啊！”
贾谊苦笑了起来，“陛下，他们负责花钱，我负责挣钱，当然不会跟他们那般，陛下若是不爱听我的话，也不必讽刺，就让我去负责花钱好了……我也绝对不再提起。”
贾谊都跟随刘长这么多年了，心里当然也清楚刘长的德性，这人向来喜欢听人讲述功劳，不喜欢听人说起不好的事情。
刘长大笑了起来，“我不是嘲讽，我说的实话！禄！赏他百金！”
吕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随即回答道：“唯。”
吕禄都已经接受了自己作为人形钱包的事实，只是希望这个传统能到此为止，不要再传承下去。
刘长将贾谊拉到了自己的身边，聊起了钱财收支的事情，刘长显然有很多的想法，可是大多想法都不是很现实，贾谊跟张不疑不同，不是跟给长老爷面子，当面就说出了陛下想法的不足，还说他是异想天开，也就是长老爷为人宽宏大量，没有与贾谊计较。
……
当大汉的军队顺利凯旋，浩浩荡荡的回到西庭国的时候，作为东道主，刘启亲自为众人安排了住所。
因为刘恒也在队伍里头，刘启不敢大搞宴席，只能在私下里偷偷请两个兄弟来吃酒。
也不知夏侯灶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非要挤进他们这诸兄弟的宴会。
四人坐在王宫里，除却刘启，众人看起来都非常的高兴。
“启，你这可算是双喜临门啊！”
“立下了这么大的战功，回了王宫，又得到了一个儿子！哈哈哈，当真是令人羡慕啊！”
刘祥忍不住说道，刘启皱了皱眉头。
没错，他那位栗姬，又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他也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连着三胎，都是儿子，而且怀孕的只有她一个人，刘启起初也是怀疑过这厮是不是给他人下了药，可是后来才知道，这厮极为愚蠢，对药理更是完全不懂，也就是在嘴边说着什么诅咒什么要下药之类的事情，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能被她下毒暗算的，那智力大概与夏侯灶差不多，索性刘启麾下除了栗姬还没有这般智慧的妃子。
在连着生下了三个儿子之后，这女人是更加的猖狂了，原先还只是偷偷辱骂王后，如今是不加掩饰的辱骂，就差抓住对方的头发，将她从王后的位置上给拽下来了……
刘启再次吃了一口酒水，看向了众人，不动声色的说道：“这都是因为仲父的洪福啊！来，为仲父再饮一盏！！”
众人再次喝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喝得酩酊大醉，刘启令人将众人送回休息的府邸，自己则是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大殿，刚走出来，就看到宫女笑呵呵的走了上来，“大王，栗夫人让我……”
这一刻，刘启勃然大怒，“混账东西！！寡人刚回国，她就敢派人来监视我？！是怕我去找别人吗？！滚开！”
他抡起手，直接将那宫女打翻在地，随即愤怒的离开了这里。
走在殿内，刘启的心情愈发的恶劣，正走着路，迎面却又遇到了一个宫女，刘启更加生气了，正要破口大骂，那女子却急忙行礼，随即退到了一旁。
刘启有些狐疑的从她身边路过，走出了些距离，脚下脚步，又折返回去。
他借着身后甲士手里的火光，打量着面前这女子，这女子的年纪并不算太小，身材极为丰满，模样算不上好看，却很是温顺，看起来就犹如绵阳那般，毫无半点攻击力，刘启有些狐疑的看着她，“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妾是今年方才来到王宫的，不曾见过大王。”
“哦？你叫什么？”
“妾王娡，拜见大王。”

第七百九十八章 不如父
陈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儒生。
当初墨家进驻太学的时候，浮丘伯帮了不少忙。
当赵绾带着浮丘伯的书信来找到陈陶的时候，陈陶也不好拒绝，看在浮丘伯的面子上，就留下了这位儒生。这人他可是知道的，当初反对尚方最狠的就是这厮，也不知浮丘伯为什么要让他来尚方帮忙。
陈陶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没有什么坏脾气，便主动说道：“你先去休息吧，可以先找个医者看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赵绾此刻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他的脸多处都出现了烧伤的痕迹，作为一个家境优越的良家子，赵绾从不曾吃过苦，而来尚方还没有多久，他整个人就已经被弄得遍体鳞伤，这不是陈陶故意折腾他，就是因为尚方诸多高危操作，在尚方，哪怕你什么都不干，就是站在那些炉火面前，都会被烤成如此模样，脸上青红交接，白白嫩嫩的肌肤变成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尚方的大多科技都需要用的火炉，例如他们最近在研发的新材料，合金等等。
在刘长的指导下，他们正在不断的开发合金，想要造出更好的材料，用以发明。
赵绾只是作为一个学徒和帮手，这些时日里就吃了不少的苦头，不只是脸上有烧伤的痕迹，就连双手，也是处处绽开，还有很多血泡。
可赵绾坚定的摇了摇头，“您还不曾休息，我也不能休息。”
陈陶笑了起来，这厮别的不说，性子还是挺顽强的，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居然还能忍受到现在。
陈陶很是干脆的坐在了一旁，也不顾地面的肮脏，赵绾也就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赵绾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我从未想过这里的差事会是这般的艰难，难怪很少有人愿意在尚方做事……我只是跟着忙碌了几天，双手便是剧痛，连笔都拿不动了……我都想不明白……”
他伸出自己那双处处伤痕的手，看了几眼，方才又问道：“您是如何忍受的呢？”
陈陶很是老实的回答道：“戴手套。”
赵绾一愣，“什么？”
陈陶从身上的包裹里掏出了一双手套，展示给了赵绾来看，“你看，这是陛下让我们做的，还有其他不同的，有的可以避免烧伤，有的可以避免被割伤……还是很有用处的，我们都用这东西，所以能忍受……”
赵绾沉默了下来，内心极为复杂。
陈陶忍不住笑了起来，将手套丢给了他，“这手套就送给你了……你勿要怪我，这是你师祖的吩咐，要我使你吃点苦……”
赵绾看着手里的手套，摇起了头，“怎么敢怪罪呢……这东西看起来简单，却能让人少受很多的罪，这就是尚方的意义，师祖是贤人啊。”
陈陶忍不住的询问道：“我不明白，我们这些年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做事，就算没有达到陛下的预期，也算是完成了不少的事情，为什么总是有人跟我们过不去呢？我们也不曾做出什么危害别人的事情啊？就算是我，也总是能感受到别人莫名的敌意，黄老，儒家，农家，都是如此，你也是这般，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呢？”
赵绾顿时沉默了下来，他抬起头来，看向了远处。
这座府邸，是大汉最为神秘的府邸，没有人知道，尚方的人在研究着什么，又已经做到了什么地步，很多东西是要保密的，因此参与了这些事情的匠人们，可能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这座庞大的府邸，不能与任何人说起自己的研究成果，而这里的差事，又是那么的劳累，这不是动手的事情，还是要动脑子的，赵绾觉得自己并不愚笨，可是很多时候，他也看不透这些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放眼望去，远处都是些封闭的小内院，院落内发出各种各样的响声，路上能看到几个匠人，低着头，苦思冥想，仿佛因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眉眼之间满是散不去的忧郁。
赵绾开口回答道：“是因为嫉妒。”
“啊？？？”
“尚方得到的赏赐太多，众人皆封侯，这是百家都得不到的待遇，而如今墨家的诸多理念，是陛下亲自整理出来的，都附和陛下的治国理念，如节葬，尚贤，兼爱，非攻等等……都已经被陛下所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墨家原本是一个即将衰亡的学派，如今却强势的驾临在诸多学派之上，论爵位，哪个学派能比得上墨家？诸派都是起起落落，而墨家却因为尚方的缘故，注定了长远不息……谁人不嫉恨呢？”
“苦读了几十年，却发现一个大字都不会写的匠人因为一个木头组装出来的东西就成为了侯，心里就会产生嫉妒。”
“我大概也是如此。”
赵绾认真的说道。
陈陶却沉默了下来，“其实并不容易，光是因为火药的研发，我们就牺牲了很多大家……这些都是我们应得的。”
赵绾忽然开口说道：“是啊……皆仁也。”
“从这里出去的一个小装置，就能帮助数千数万百姓，这才是仁啊。”
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就看到一行官吏在甲士的簇拥下朝着这里走来，陈陶急忙起身，那官吏也不敢朝着周围打量，直接走到了陈陶的面前，行礼拜见了陈陶，随即说道：“陈公……新的琉璃可有进展？贾公吩咐了，要为国库开源，你们尚方府是其中最为关键的，如琉璃这类的物品，要加快其研发，商部卿有大用！”
陈陶急忙说道：“定然会全力完成，但是这研发之事，实在是不敢给出确切的时日来，还望您回去后告知贾公……”
“陈公啊，不是我与您为难，是这庙堂诸政，也确实需要钱财，你们尚方平日里的耗费最多，若是不能做出些事情来……”
那官吏正说着，一旁的赵绾却忽然开口说道：“这位君，不知是什么爵位？”
官吏停顿了下来，不悦的看向这个年轻人，“你又是什么人？”
赵绾很是平静的说道：“我看您并非是侯爵，大汉自有礼法，请您低着头来与大汉彻侯交谈，称君侯，后退三步，勿要用那般语气，贾公难道就是派您前来责问陈公的吗？！”
官吏想要说些什么，还是缓缓对着陈陶低下了头来，“无礼之处，请君侯勿怪。”
陈陶客气的说道：“不必，不必如此。”
赵绾却又说道：“另外，这庙堂给与尚方的钱财，是尚方用以为王事的，并非是赏赐给陈公玩乐的，国库钱财不足，这是尚方所导致的吗？！这就要陈公来想办法？你懂得什么研发？陈公等人在这里整日忙碌，难道还需要你这样的人来催促吗？！”
“贾公是商部卿，而陈公隶属工部卿，论爵位也不弱于贾公，就是贾公亲自前来，也得低声询问，哪里敢像你这般责问的？！”
官吏额头上满是汗水，“您说的对，是我无礼。”
“我们一直都在全力办事，不曾怠慢，等到做好了，自然会告知工部，由工部交予商部，您可以回去了！！”
赵绾大声说着，那官吏再次朝着陈陶行礼，逃一般的离开了这里。
陈陶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随即看向了赵绾，“何必如此呢……”
“陈公啊，连这些小官吏都敢对尚方如此蛮横，就是因为尚方平日里太客气，太老实的缘故……像我这样的人敢上书来辱骂，也是因为你们不敢还口，就得要强势起来，您本来就没有过错，还有彻侯的身份，何惧之有？只有您强势起来，才没有人敢来找您的麻烦啊！”
“那些学派也是如此，下次再有学派来辱骂您，您就直接上书，让他们看看公开诋毁一位庙堂彻侯会是什么下场……就墨家这实力，就是遇到诸侯王也不必害怕，二十多位侯联名上书，看谁受的住！”
陈陶再次擦了擦汗水，“这……会不会有些不妥当啊？”
“无碍，您只管做您的事情，这些就交给我来操办吧！！”
赵绾硬气的说道：“您等着吧，稍后贾公就得亲自上门来拜访您了……”
……
“阿父！阿父！不可动手！不可动手啊！”
此刻，在厚德殿内，刘安死死挡在刘长的面前，刘长瞪大了双眼，正愤怒的看着不远处的曹奇。
平阳侯子曹奇此刻可怜巴巴的站在刘长面前，不敢言语。
“你个竖子！徭役结束了自己回来便是，难道还要怪罪在我的头上吗？！”
曹奇什么都不敢说，当初他被刘长给判处了两年的徭役，这两年里，他过的是相当的凄惨，每天都在思念着长安，终于有一天，曹奇忍不住给皇后写信，表示自己阿父快撑不住了，自己在这里都快三年了，很想回去看一看……刘长看到书信，有些狐疑，这厮不是被判了两年吗？急忙派人将这厮给接回来。
知道真相的曹奇是欲哭无泪，为什么没有人给我说是两年呢？
刘长冷哼了一声，推开了面前的刘安，再次坐在了上位。
“多待一段时日，这也是对你的磨砺！看着便心烦！安，带这厮出去！”
曹奇行礼拜别，刘安急忙拉着他离开了厚德殿。
曹奇无奈的对刘安说道：“唉，当初我离开的时候，姑父也不曾当面说过时日，我记得押送的官吏在交接时分明说的是四年……这服徭役倒也算了，多服了一年，我命苦啊！！当初那官吏，我非得找到他不可！”
刘安眯了眯双眼，随即安慰道：“这次因为贪污案，很多负责押送的官吏都被流放了，受到牵连的官吏不知有多少人，你想要找到那时的押送者，并不容易……不过，我可以帮你找找看。”
曹奇颇为感动的拉住了他的手，“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还是得靠兄弟啊……我听闻，我不在的这些时日里，太子常常去拜见我阿父，送去礼物，代替我陪伴他，太子的恩德，我是偿还不起了……”
刘安摇着头，“都是兄弟，何以如此生分呢？你阿父也是我的亲舅父，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两人一路走出了皇宫，刘安又吩咐道：“这些时日里，您可要当心些啊，安息之战的有功将士都在朝着长安前来，各地的官吏都在准备这件事，长安也是在做着迎接的准备，治理很是严格，可不能再闹出什么事来。”
曹奇急忙说道：“请您放心吧，我这次返回长安，就要待在府内，哪里都不去了，这几年里，我可是遭受了所有的罪，那里的官吏对我都格外严格……欺人太甚啊，我也不想其他，就安心在家，还是家里最好。”
刘安笑着点了点头，准备送曹奇上车。
曹奇看着刘安车边的那个毛头小子，只觉得有些眼熟，忍不住询问道：“那孩子莫不是我家过去那卫婴的儿子？他的阿母还好吗？”
“还好，前不久还有人上门提亲，想要纳她为妾，我看那人家并非良善，就拒绝了。”
曹奇眼前一亮，“原来如此。”
曹奇坐车离开了这里，刘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卫文君询问道：“殿下，要回去吗？”
“我还有事要跟阿父商谈……”
刘安说着，又看向了一旁的卫文君，笑着说道：“想当你阿父的人倒是不少啊。”
卫文君板着脸，没有说话。
西汉的皇室还是比较接地气的，没有后来的诸多规矩，卫文君的阿母，在太子府内服侍太子妃，但是本人也是可以成家的，这不受影响，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毕竟她不是充后宫的宫女，而是婢女，这两者还是不一样的。而卫媪因为在太子府内当差的缘故，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包括那位叫郑季的，就多次来找她，想要与她成家，后来干脆派出媒人，想要搭上太子的线。
刘安倒是不反对自己的婢女近侍成家，可是在调查之后，刘安发现郑季这个人的妻非常的凶悍，善妒，认定了此人并非良配，就拒绝了这门婚事。
“此大人的事情，我不敢开口。”
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严肃的小家伙，刘安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转身又走进了皇宫内。
当刘安再次返回厚德殿的时候，刘长只是冷笑着。
“这个蠢货，想讨个公道都找不到正主，被耍的团团转……”
刘安嘴角抽了抽，急忙说道：“其实也是好事，太短了就没什么变化，长点反而能长个记性，我看他现在还是没有长太多记性，若是再来一年，或许就差不多了。”
刘长瞥了他一眼，“这话去给你阿母说，我可不是陈平！”
刘安笑了起来，“阿父，还是赏赐有功将士的事情，这封侯的名单已经确定好了，就是有一个人，不好赏赐。”
“哦？谁啊。”
“李广……此人的功劳本来是达到了可以封侯的地步，可是因为他的族弟李蔡贪污的事情，群臣都认为应当取缔对他的赏赐……”
刘长不悦的说道：“李蔡不是已经被惩罚了吗？又没有达到要被处死的程度，还要株连其族兄不成？”
“既然有战功，那就不必吝啬，该封就封吧！”
“唯！！”
“那夏侯将军又该如何呢？他本来就要继承其父的爵位……这如今立下这般功劳……”
“各算各的，就跟周亚夫那般就好。”
“可夏侯将军是长子啊……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
“不必理会，先封着，以后再说！”
“唯……”
“那这个……”
刘安正要开口询问，刘长却直接站起身来，示意刘安跟上自己，随即走出了厚德殿。
父子两人一路朝着长乐宫走去，刘安也不知道阿父要带自己去找大母做什么，可他也不敢多问，只是跟在阿父的身后，两人走进寿殿的时候，吕后正在陪着小刘姈玩着什么，刘姈看到阿父和兄长，连忙笑着扑上来，刘长牵着她的手，坐在了吕后的面前。
刘安有些不悦，“姈？你又没去读书？”
“今日休息！老师亲自说的！”
刘姈很是不服气。
“你昨日就说休息……”
“我昨日才是逃学！今日是真的休息！”
刘安顿时哑口无言。
刘长清了清嗓子，对着刘安说道：“竖子！方才你非要拉着我来这里，说是要听你大母为你拿定主意，怎么到了这里却又不开口了？！”
刘安目瞪口呆，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急忙拿出了赏赐名单，小心翼翼的递给了太后。
“大母，这是我拟定的将士赏赐名单，因为立功的将士太多，又涉及多个侯国，我操办的有些吃力，不知其中是否有什么不妥……”
吕后拿起了名单，认真的看了起来。
刘长却骂道：“看看你，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来麻烦你大母，我自己就可以帮你完成的，非要让我带着你来找你大母，你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办成一件事呢？不过就是赏赐几十个侯的食邑而已，这有什么难的？连这都办不了！”
刘安低着头，也不敢反驳什么。
吕后却冷笑了起来，直勾勾的看着刘长，刘长被盯的有些发毛，没有再说。
“怎么不说了呢？方才说的多好啊……”
“昨晚梦到与周相互殴来着，今日忽然就变得有些言语不便了……”
吕后没有搭理他，只是详细的看完了手里的赏赐名单，随即不屑的摇起了头，“军功分配都不懂……这是什么封赏？连你阿父都知道先赏赐镇守在后方，统筹粮草的人，你们俩蠢物却想着先赏赐夏侯灶这个先锋？？”
“取笔来！！”

第七百九十九章 万户侯
当凯旋大军过陇西的时候，沿路都能看到飞驰的骑士。
骑士们手持旗帜，大声的叫着：“大军凯旋！距长安四十里！！”
随即朝着长安的方向飞驰而去，等骑士到达下一个地方，又有骑士接手，不断的高呼着凯旋大军的消息。
道路两旁站着不少的百姓，看到凯旋大军，百姓们纷纷欢呼了起来，对着那些被押解而来的俘虏们大声呵斥着，夏侯灶满脸的得意，骑着高头大马，忍不住朝着周围的百姓们挥着手，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来到了中军的位置上，看向了坐在战车上的刘恒。
“哈哈哈，御史公啊，陛下给了好大的排场啊，这沿路有骑士说功，还有百姓来迎接，我过去打过那么多仗，可从未受过这般的待遇啊！”
刘恒的脸色倒是很平静，“庙堂里不赞同对安息出兵的人不少，如今获胜了，自然是要大张旗鼓的宣传，减少庙堂里的反对声，再说了，这一战，保障了身毒近十年的太平，至少十年内，大汉都再也不必担心来自安息的威胁了，如此排场，倒也说的过去。”
夏侯灶摇着头说道：“可惜，只是派了些骑士来，要是陛下亲自骑着马来奔走高呼我们的战功，那该多好啊。”
刘恒还没说话，一旁的阿列却忍不住了。
“将军慎言啊。”
这次返回长安，连同三王在内的诸多有功将士全部都返回了，先前刘安觉得为难，也是因为这一点，要赏赐的人太多了，而又要讲一个先后顺序，不好划分。唯一没有回来的人是申屠嘉，因为他还得坐镇身毒，连冯敬都得到了机会，跟着一同返回，见见在这里的亲人和友人，虽然他的家人早就被接到了身毒，可在这里还是有不少的长辈和朋友，他在身毒也有很长时日了，趁此机会来看一看。
夏侯灶却并不害怕，“你放心吧，陛下这个人啊，你要是立了功，别说让他骑马奔走了，就是骑着他当马，他都不会揍你，不过要当心，这人心眼比较小，一旦没用了，无法立功了，他就得报复回来……就当初那夏无且，曾抽了陛下一耳光，你看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不就是因为他有功劳吗？我们这次立下这样的功劳，我更是立下了首功，领兵斩获最多，我怕他做什么？”
阿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了刘恒。
刘恒板着脸，提醒道：“我听闻朝中为了将军的封赏之事吵得很激烈，您是彻侯长子，不像周亚夫那样可以自己单独封侯……庙堂不知该怎么办，您可要当心些啊。”
夏侯灶猛地惊醒，“对了，还有这件事呢！”
他即刻就老实了起来，不再言语，阿列此刻却有些忐忑，“我不曾到过长安，我这……”
刘恒看了他一眼，安抚道：“您不必担心，大汉不曾有什么种姓的说法，在庙堂的大臣里，就有一位月氏人，不会有人敢轻视您的，此番，您的身毒军也立下了极大的功劳，单攻一线，面对安息不落下风……此番是为了受赏，有陛下在，您还担心什么呢？”
中军的三人商谈了起来，而走在前军位的周亚夫也在跟柴武交谈着情况。
柴武对周亚夫是相当的敬佩。
“自从淮阴侯封王之后，老夫从未打过这般畅快的战役，当真是后生可畏啊，本以为您与那夏侯灶相差不多，今日才知道，您是堪比淮阴侯的能将，就我们这些愚钝且无用的老人，是没有能比得上您的了……”
周亚夫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面对来自老将军的吹捧，他只是平静的说道：“比之淮阴侯远远不如。”
这句话还真不客气，几乎就是说自己就是比这些老将们都要强。
柴武笑了起来，“果真类父！”
周亚夫的嘴角动了动，始终没将“阿父不如我”的话说出来。
柴武是真的很欣赏周亚夫，甚至连周亚夫的这种傲气，他都挺欣赏的，他觉得周亚夫有点淮阴侯的意思，绝对是下一代将军们里最为顶尖的那一个，自己那个蠢儿子，跟人家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全方面的被碾压。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孙子身上，希望能跟他阿父不同吧。
而在后军的位置上，自然就是三王同行了。
李广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危，三国的军队跟在最后，三位大王的车架却是挨着的，三人惬意的聊起了这番进入长安的事情。
当前军进入了长安近郊的时候，隔着老远，周亚夫就锁定了目标，骑着白马的巨人。
刘长领着群臣，亲自前来迎接。
当周亚夫和柴武急忙下车的时候，刘长都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拜见陛下！”
刘长将两人扶起来，正如夏侯灶所说的那样，面对立下了如此大功的将军，刘长的态度是真的很不错，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上来就和善的拍了拍周亚夫的肩膀，“不愧是朕亲自培养出来的无敌将军啊，这一战打的甚是漂亮！”
他也没有忘记柴武，拉着柴武的手，“老将军老当益壮，这般年纪，愣是打的安息首尾不能自顾，立下如此奇功，实令朕欣慰！”
两人都不敢居功，连周亚夫都不敢在刘长面前呈现出那般傲气来。
三人就在前方等候了起来，中军位置的车架开始迅速朝着前方奔驰而去，刘长就在这里等待着，跟周亚夫和柴武询问起边塞的情况，又忍不住说道：“夏侯灶那个浑人，这般立下如此大功，不知张狂到什么地步去了！”
很快，刘恒，阿列，夏侯灶三人也来到了大军的最前。
刘长最先去迎接兄长。
刘恒增添了几分军旅气质，模样也变得更加硬朗，在众人面前，他也没有自持兄长的身份，毕恭毕敬的朝着刘长行礼拜见，刘长急忙将他扶起来，“使兄长受了罪，我心里实在是不安啊。”
“此皆将士之功，我有何苦？陛下身居长安，心系身毒，吾等皆感陛下之恩德……”
刘恒说着，就看向了身边的甲士，意思很明显，让刘长多去亲近将士，别管自己了。
刘长了然，看向了阿列。
阿列此刻有些慌张，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未见过这般架势，面对那么多人的注视，他只觉得手脚都有些不协调，好在刘长及时抓住了他的手，笑着对众人说道：“此乃朕之良将也！”
众人皆笑着行礼拜见，阿列急忙回礼，“臣粗鄙之将，无甚功劳，当不起陛下如此礼遇。”
“哈哈，将军坚守防线，牵扯安息士卒有二十余日，若无此功，亚夫又岂能大破安息呢？”
说起来，这次战役里，阿列的功劳算是最小的了，毕竟他所带领的军队是身毒兵，属于大汉的外籍兵团，虽然装备方面没问题，皮甲率方面不如北军这样的中央精锐，可是跟三王的地方军差不多，但是战事不是看谁的装备好就能取胜的，在战斗力方面，外籍军团的战斗力尚且不如诸侯王的地方军，在三王的军团里，以西庭国的兵最强，可就是最弱的北庭兵，也远远超过身毒兵。
阿列领着这么一帮人去攻打安息的防线，结果就是进攻战打成了防守战，被安息人追着猛揍，但是阿列还算是指挥得当，身先士卒，拼死挡住安息人的攻势，给周亚夫的挺进创造了机会。
原先刘安是没有重视对他的封赏，是吕后加大了对他的赏赐，按着吕后的话来说，封赏不只是纯粹的看军功，还要考虑诸多的政治因素。
刘长说了几句，这才看向了最后的夏侯灶。
“灶啊，这次可是立下了首功啊！”
夏侯灶急忙笑了起来，很快又变得严肃，朝着刘长行礼，“臣粗鄙之将，不敢当陛下如此礼遇。”
“嗯？？？”
刘长惊愕的看着他，这厮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吗？？
就在刘长还没回过神的时候，行走在后军位置的三王也来到了这里。
刘长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的西北三傻，此刻，三人都激动的看着刘长，三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仲父快来夸夸我”，就差吐舌头了。
想到老刘家的下一代都是这般模样，刘长深感忧虑。
“起来吧！”
“你们三人，这次也是立下了很大的功劳，算是没有辜负我的期待……河西王年纪最长，可以让权与能将，西庭王出谋划策，北庭王亲自作战，斩杀诸多……你们三人，可以算得上是宗室里的贤王了！”
当着如此多的大臣面，刘长当然还是说了些好听的。
三人眉开眼笑，各个欣喜不已，毕竟都是自家人，刘长也没必要跟他们多说什么，又劝说了一番李广和冯敬，最后方才领着诸将离开了这里。
庆功宴自然是少不了的。
刘长坐在上位，他将宴会设立在厚德殿内，在这里，群臣可以惬意些，不会像宣室殿那般严肃，群臣分别坐下，除却太尉不曾前来，其余大臣差不多都到齐了，刘长大手一挥，先是说出了众人的功劳，随即就让众人自由玩乐，吃吃喝喝的，不必拘束，这氛围居然开始有点像当初高皇帝还在的时候。
刘长正拉着刘恒的手，跟他询问身毒的情况。
两人低声交谈，也没有人听到他们的话。
而在下方，场面可就热闹了起来。
夏侯灶露出个大牙齿，就坐在“夏侯生”的身边，“阿父，冀城侯！五千户啊！关内啊！”
“率部破敌两万啊，首功啊，这汝阴比起冀城如何啊？阿父？你几千户来着？”
夏侯婴此刻只是一盏接着一盏的喝着苦酒，一言不发。
夏侯灶有些狐疑，“莫不是耳朵又出什么问题了？”
至于西北三……王，此刻也是围绕在刘安的身边，他们兄弟几人，太久没有相见，再次看到太子，他们也是难掩心里的激动。
“安啊，我们可是许久不曾相见了，我们都被那寒风吹的苍老了，就你，还是这般模样，不曾变化！何时跟着我们去西北吹吹风啊？”
“你们得多立功啊，这样我就可以借着赏赐的名义去西北了，当然，犯错也可以，我可以用惩罚的名义过去嘛！”
刘安面对这几个兄弟，也没有平日里的谨慎，很是开心的与他们开起了玩笑。
刘祥好奇的询问道：“听闻勃已经就了国？”
“对，现在大概已经到了代国吧，只是与你们都不近……”
众人都找了与自己亲近的人来聊，就连阿列都找上了太仆，两人言谈甚欢，唯独周亚夫，此刻却是坐在了栾布的身边，两人正低声交流着什么，看起来很严肃，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在宴会结束之后，众人都回去休息。
次日，终于是迎来了对众人的赏赐，众人所得到的赏赐都不少，夏侯灶更是从普通的侯直接变成了彻侯，爵位直逼其阿父。李广封为车师侯，严格来说也算是关内侯了，谁说西域就不算是在国内呢？周亚夫只能是增爵，周亚夫本来的爵位就很高，这么一叠加，顿时就成为了罕见的万户侯，爵位稳压所有的年轻将领，甚至跟过去的开国将军们去比，也能名列前茅。
刘长当然是要在私下里再次召集他们，就在吕禄的五鼎楼里，召开了群贤们的聚会。
长安的群贤们纷纷到场，众人难得齐聚一堂，心情都很不错。
卢他之有些不情愿的看着周亚夫和夏侯灶，骂道：“说什么统帅南军，结果你们都出去捞军功了，就剩下我一个人镇守在这里，什么都没捞到，还因为抓捕官吏的事情，弄了一身的恶名……”
夏侯灶笑了起来，“卢生啊，你还年轻，不要急，将来还有很多的机会，作为彻侯啊，我要劝你，年轻后生，不能急躁……”
“你这厮还小我两岁呢！！”
“可我是彻侯啊！”
“我也是啊！”
“可你是继承来的爵位，我是亲自打出来的啊！”
“你……”
卢他之指着夏侯灶骂道：“升爵长气势的见过，长辈分的第一次见！”
众人大笑了起来，宣莫如抚摸着下巴，“彻侯什么的就不必拿出来说了，在座的众人，谁又不是彻侯呢？”
周坚沉默了片刻，“咱还是换个话题吧。”
刘长颇为得意的说道：“当初我就说要领着你们建功立业，让你们都当彻侯！如今总算是没有食言，当初跟随我的兄弟们，如今都当上了彻侯！”
吕禄幽幽的说道：“是啊，要不是陛下，我这辈子怕是都做不了建成侯，那樊伉也当不了舞阳侯，陈买也当不上曲逆侯……跟随陛下后，我们果然都当上彻侯了……”
众人有说有笑的聊着天，又吃起了酒。
夏侯灶不知何时坐在了刘长的身边，正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陛下，有件事，亚夫让我不要说，我也怕说了你会撤掉我的爵，可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刘长很是大方的表示：“无碍，你尽管说吧，我绝对不会生气！”
夏侯灶清了清嗓子，“陛下知道那个巴特国吧？就是当初的大夏国？”
“知道啊……”
“他们对您那是真的很推崇啊，在市中心给您树立了一座巨大的雕像，足足有四五丈吧，手持长矛，怒视前方，当真是惟妙惟肖……十分了得，我都看懵了！”
刘长大喜，一把抓住夏侯灶的手，激动的询问道：“此言当真？？为什么不抓几个匠人回来，在长安也修建几个呢？”
“陛下，勿要着急，是这样的，这雕塑啊，它没穿衣裳啊，浑身都是光着的……”
刘长一愣，随即挥了挥手，“这算什么，这是人家的风格，人家就推崇这腱子肉，知道吧？看看我这一身的肉，不雕塑出来都是浪费，这般健壮的体魄，就该被更多人看到，我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呢？”
夏侯灶迟疑了片刻，“可是吧……这……这个吧……”
“有话就说，何以如此吞吞吐吐的！”
夏侯灶将心一横，附身靠近了刘长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那一刻，刘长的脸色顿时涨红。
“欺人太甚！！安敢辱我？？”
周亚夫急忙开口说道：“陛下，他们并非是羞辱，而是真的尊重，他们觉得越小越聪慧，代表了智慧，他们觉得您是有着健壮的体魄和无上的智慧……”
“放屁！我现在就去将那个巴特王入了，让他知道我这个人有多愚钝！！”
吕禄等人还有些不解，在周亚夫的解释下，众人更是哈哈大笑。
夏侯灶有些狐疑的问道：“陛下，不会因为我这些话，就取缔了我的爵位吧？朝中大臣可是说，让我将军功算在阿父的爵位上的……到时候不会给我撤了吧？”
刘长板着脸，“放心吧，不撤，到时候将爵位合一就好，你想选哪个就选哪个……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没有人可以撤了。”
听到这句话，夏侯灶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仰起头来，浑身都变得惬意。
他指着刘长，“那陛下还愣着做什么，给我倒些酒啊！”
很快，群贤们就打成了一片，五鼎楼内鸡飞狗跳，兄恭弟睦，哀嚎连连，把酒言欢，拳打脚踢，其乐融融。

第八百章 治国靠群贤
“太尉，这就是战事的经过了。”
周亚夫毕恭毕敬的坐在太尉府内，低着头，详细的讲述起了这次战役的经过。
几位将领分别坐在他的身边，都不敢言语。
韩信不屑的点了点头，“还算是不错，虽然斩获不多，好在足够稳当，伤亡不高，也能算是能将了。”
周亚夫大惊，急忙再次行礼，“在太尉面前，不敢称能。”
周亚夫跟着韩信也学习了很长时日，可是韩信却不许周亚夫喊自己为老师，理由是怕周亚夫打的太烂，会玷污了自己的名声，其实韩信也不愿意让刘长喊自己为老师。
刘长就曾对左右说：老师这是觉得我会对他的善战的名声产生威胁，故而不许让我跟他继续学习！
而韩信则是评价：这不会对我善战的名声产生威胁，倒是会对我育人的名声上产生影响。
周亚夫比起刘长，还是很听话的，韩信不让他喊老师，他就以太尉来称呼，只是在心里还是默认他为自己的老师。
韩信摇着头，“不必谦逊，在我的面前是称不是能，但是比起那些其余庸碌之辈，已经足以称能了。”
其余的庸碌之辈们面面相觑，夏侯灶想要说些什么，又被一旁的卢他之死死拽着。
韩信看向了众人，集合这次的战役，一一说出了自己的评价。
“亚夫，你这次做的确实很好，甚至在我的预料之外，看得出，你有些天赋，尤其是掌握大局，统筹全军方面，你将四路大军调配的井井有条，这已经是非常的不容易，能算是将帅了，可是你这个帅才，还是有很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你不愿与麾下的将领们交谈，作为将军，这不算是缺点，可作为帅，就要及时与麾下将领们沟通，既要知道他们的想法，也要让他们知道你自己的想法。”
“纵然是我，当初每与项羽作战前，都会与诸多将军们商谈破敌之策，增加他们的信心，与他们交谈各类的战术，虽然他们未必能听得懂，但是却便于我对他们的控制，熟悉自己麾下的人，才能将他们运用在最合适的地方，而让他们熟悉你的战术，则是可以帮助你减少很多智慧时的不便……不要刻意保持与将领们的生疏，严厉的治理军队，不是说要严厉的对待自己的麾下！”
“你要改变自己的性格，多开口，多交流。”
“唯。”
周亚夫行礼，韩信随即看向了阿列。
“你打的一塌糊涂，进攻者能被人堵在门口打……”
阿列脸色一红，低下头来，没有言语。
“你这次来了，就别急着走了，去兵学里，跟诸多祭酒们商谈一番吧，长长见识，另外，练兵是你最大的缺点，让周亚夫教教你！”
“唯。”
韩信看向了夏侯灶，“勇悍有余，做先锋倒也可以，只是太过贪婪……不愿意放过任何功劳，容易冒进，你这样的人，能打小规模的战役，若是有周亚夫这样的帅才，你可以在大战时为先锋，而不可独自掌大军。”
“对你没什么好说的，不要去当主将便是了。”
夏侯灶撇了撇嘴，也不知对这个评价是否满意。
随后又是卢他之。
在被韩信教训了一番之后，众人方才走出了这里，刚刚走出府邸，夏侯灶就很是不悦的说道：“我就说不来，非要带着我来，我就知道没一句好话，我这领着两千多骑兵，击溃了两万多安息人，居然没得到一句好的评价！”
“不是说了你悍勇吗？”
“我的悍勇还需要他来说吗？谁人不知？整个长安，除了陛下，谁是我的对手？”
卢他之一愣，随即说道：“你还真别说，太子麾下有个人，剑法非常不错……”
周亚夫开口打断了他们，“太尉的话虽然不好听，可句句都是有用的，听他的一番话，胜于读十年兵法，诸君莫要抱怨了。”
阿列深以为然，“我现在就准备前往兵学，诸位，告辞了！”
众人见状，也就各自散去。
阿列前往兵学里拜见那些大家，跟大汉开国的诸多将军交谈兵法，阿列这个人从未读过什么真正的兵法，经历的战事也算不上多，纯粹是依靠着本能在打仗，在到达兵学之后，这里的祭酒们对他也颇为好奇，他们也很想知道身毒那边的情况，双方就常常在兵学里交谈起来，到后来就干脆住了进去，整日与那些将军们厮混在一起。
周亚夫也是回到了北军，开始主动寻找那些麾下的将士们，很是别扭的跟他们交谈，询问他们的情况什么的，将士们都挺意外的，毕竟平日里，周亚夫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不跟任何人亲近。卢他之回到了家里，也开始安心的读着兵法，夏侯灶在家里跟老父亲吹嘘着自己的战功，大家都在很努力的提升着自己。
刘安的府邸内，西北三王齐聚一堂。
他们仿佛又找回了从前的快乐，刘安将大事全部放下来，整日跟着三位兄弟在长安里游玩了起来。
冯敬休假返回了自己的家乡，准备去拜见那里的亲族。
只有长老爷还是一如往常的繁忙。
此刻，他跟刘恒正坐在张苍的府邸内，看着张苍所编订出来的新户籍政策。
张苍对自己这套政策还是很满意的，正详细的为两人解释着具体的施行办法和流程。
“暂住，迁徙，都可以按着这一套办法来进行……”
刘长有些谨慎的询问道：“可这套办法施行下来，那些被迁徙出来的豪族岂不是又能回去吗？那这陵邑制度是不是要出大问题？”
张苍摇着头，“不会的，迁徙之时，家产就要充公，将他们在地方上的势力一网打尽，就算他们日后想要从陵邑迁徙出去，没有财力，又能算作什么威胁呢？刘敬想的有点太多了，豪强若是沦落为贫民，想要再次崛起？简直是痴心妄想，豪强没落之后，尚且还不如百姓呢……你大可放心，至于各项证件的问题，我也想到了，你们看……”
张苍又从最底层抽出了几张纸，放在了刘长的面前，“这是我结合秦法所制定的……只要将户籍与当地的医馆，县学，乃至凭票联系起来，规定无户之人不得做差，各地不许录用，那百姓就一定会主动办理这些东西，我建议可以先在中原地区推行……看看效果，若是有不足的地方，还可以进行改进……”
刘恒很是认真的看了起来，看了许久，方才感慨道：“张相大才。”
“拿回去看吧！勿要再劳烦我了！我这日子过的有滋有味的，非要来打扰我……”
张苍不悦的念叨了几句，就下达了逐客令。
刘长和刘恒行礼离开了这里，刚刚走出门口，刘恒便说道：“长弟啊，张公虽有大才，可年纪却很大了，不能再这般劳烦他，若是要推行这些事情，可以找我商议，何必如此呢？”
“呵，四哥，你别看他嘴里说的是这般，是他自己闲不下来了，整日坐在门口等着，否则我又何以来打扰他呢？”
说起这件事，刘长就是满肚子的委屈。
刘恒并非是第一个跟他说起这件事的人，就连太后都告诉他，不要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这张相都这般年纪了，且绕过他吧。
刘长就觉得很纳闷，怎么又变成了自己的不对呢？
不过，看着张苍的成果，刘长觉得自己受点委屈也没什么，这老头虽然狡诈，但是这才能是真的啊，十个栾布都顶不上他一个人！
刘恒收起了这些，“我这番就去找栾相，来商谈这件事。”
“晚点还得再去找贾谊，你先回去吧，晚上若是有家宴，也不必等我了。”
众人的回归，让刘长非常的受用，尤其是刘恒的回归，他一回来，刘长的事情就少了很多，都不用自己多说什么，他就会主动去办事，让弟弟有时日去开宴会去上林苑，刘长每每想到这些，都是感动的热泪盈眶，代替哥哥多吃几块牛肉。毕竟他在的时候是不许众人大吃大喝的。
刘长的生活过的相当惬意，整日都拉上了群贤们前往狩猎。
刘长与群贤之间，其实不是很严谨的君臣关系，众人都只是将他当作自己的老大哥，还能因为谁的箭先射中猎物而争吵不休，若是吵得上了头，说不得还得咣咣来两拳。作为从小一同玩到大的兄弟们，哪怕刘长成为了皇帝，他们的感情也并没有因此而变得生疏，他们依旧很亲近，而目前刘长对各地的掌控，有很大的一部分也是来自于群贤。
像周亚夫执掌北军，卢他之执掌南军，夏侯灶和樊市人镇守西北，陈买和灌阿负责巴蜀大粮仓，萧延和柴奇在滇盯着南国，周胜之执掌海军，宣莫如是刑部一把手，吕禄管着宫内，樊伉在倭岛上看猴子……大家都在很重要的位置上，同时也有着光明的未来。
光是依靠着这些群贤们，刘长对地方的掌控力就是超过高皇帝时期的。
刘长对群贤们也是相当的纵容，很是珍惜与他们相处的时光。
……
太学内，申培完成了今日的诸多事务。
浮丘伯辞官之后，就由申培接替了他的位置，成为了如今的太学负责人，而治理太学，并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诸多学派的争锋，一般人看着就觉得头疼。
申培忙完了手里的事情，正要回家，就有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人，申培的脸色顿时不喜。
此人正是赵绾。
赵绾本来是申培门下的得意门生，申培觉得他很聪慧，口才了得，倾囊传授，可是在接触到了董仲舒的思想后，他却不听自己的话，险些让整个学派都一同葬送。
故而，申培对他也没有了好脸色。
申培正要绕开他，赵绾却直接跪在了地上，朝着他行大礼。
“老师，我今日来是向您请罪的。”
“我在尚方内忙碌了许久，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过错，我当初嫉妒墨家，觉得他们领取了太多的赏赐，地位又比我们高，就开口诬陷他们，抹黑他们，无视他们的功劳，纠结了人来诋毁尚方，今日才知道当初犯下了多大的罪行，若是当时没有被及时阻拦，我万死也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
申培终于停下了脚步，再次看向了面前的弟子。
赵绾很是认真的说道：“跟他们相处之后，弟子方才知道了他们的不容易，也知道了该如何正确的对待其他的学派。”
“弟子过去犯了错，但是请您放心，弟子再也不会犯下这样的大错了。”
赵绾的脸色极为诚恳，申培长叹了一声。
“如此最好，当初我屡屡劝说你，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些，可是你执迷不悟，现在知道了过错，也算是及时弥补了，只要你能面对自己的过错，承认自己的过错，我就会原谅你。”
“老师！！！”
赵绾抬起头来，眼里泛起了泪光。
申培也颇为动容，“在我的弟子里，你的天分是最高的，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有三公之才的，只是你太年轻激进，总是走上极端，我对你很是担忧……如今你能明白自己的过错，能面对自己的不足，我很欣慰，正如你说的那样，天下的学问，不是非黑即白，墨家的主张虽然与我们相反，但是也有很多优点，能称得上是显学，不该被你那般诋毁……这样吧，稍后我再去拜见陛下，请求赦免你的罪行……”
赵绾顿时面露难色，有些迟疑的说道：“老师，弟子还有一件事，也要请求得到您的谅解。”
“哦？？还有什么事？难不成是恶了尚方里的贤人？？”
赵绾摇了摇头，有些纠结的说道：“弟子在尚方里帮衬那些大家，又读了他们的不少经典，随即发现，当今的天下，最实用的学问并非是我儒家的学说，而是墨家的诸多主张……因此，弟子决定弃儒从墨，拜陈公为师……老师有所不知，墨家经过秦乱，到如今，三派不齐，尤其是负责治学传经的齐墨，更是找不出一个人来，弟子想为墨家补齐这一个缺点，请老师赦免我的罪行！”
“什么？！”
申培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是说好送去尚方磨砺吗？怎么磨砺着磨砺着就成了别家的弟子？
申培毕竟是大家，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有些狐疑的看着他，“你这到尚方还不满一年，可你修习儒家的学问已经有十余年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赵绾很是认真的说道：“弟子学了十几年的儒，却不曾做出过一件有利于天下的事情，学墨不过数个月，却已经做了很多有用的事情，弟子想要成为一个有用之人。”
“再者，如今的尚方，实在是太受欺辱了，那些不学无术的，整日诋毁我尚方……全然不顾尚方之艰辛，我实在不能忍受！”
申培深吸了一口气，对于他这样的叛徒行为，申培沉默了很久很久。
“唉，你若是想这么做，那我也拦不住你，可是你要想清楚了，一旦这件事传开，全天下的儒生都要与你为敌了……若是双方辩论，我也不会对你留情。”
“老师，我已经想清楚了，请老师放心吧，您永远都是我的恩师！！请您恕罪！！”
赵绾再三大拜，随即离开了这里。
其实在大汉，兼修好几个学派的人很多，但是主修的通常只能选择一个，例如贾谊修法，儒，黄老，可他以儒生自居，晁错修法，黄老，以法家自居，陆贾修黄老，儒，法，也是以儒生自居。赵绾的行为，不是兼修另外一个学派，而是直接将自己的主修学派给换掉了。
申培一路上都在想着这件事，等他回到了自己府邸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破口大骂。
“墨家的禽兽！！居然夺我弟子！！”
这件事自然也是迅速在长安传开，原先儒家对赵绾还是有些惋惜的，可是在此刻，他们却悲愤不已，居然敢去投那墨家？他们纷纷开始谩骂这个奸贼，而墨家却有些懵，这厮不是前不久还在辱骂我们来着吗？？赵绾的改投，彻底补齐了完整的墨家，三派重现，让墨家拥有了无限的发展机会，而赵绾这个人也确实有些才能，开始为墨家补齐在学问和辩论上的短板，积极的让墨家主张能与如今的世道相符合。
刘长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许久都不敢相信。
他可是记得，当初自己按着那人的头往地上砸，他都不肯说半句尚方的好话，怎么这就投墨了呢？？
浮丘伯倒是很平静，没有任何的惊讶。
墨家的报纸在一夜之间就活跃了起来，开始大规模的宣传自家学派的诸多主张，就连太学里，墨家的声音都被抬高了不少，墨家如今的诸多思想，是长老爷重新赋予的，故而极为适合当下的治世，这顿时就给黄老和儒家都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尤其是黄老，看着自己扶持的小老弟突然亮起了獠牙，可是将他们惊得不轻。
就在大汉思想界逐渐呈现出三足鼎立之势的时候，从南边的吴国传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吴国的开海运动取得了一个巨大的突破。
他们证实了长老爷当初所编写的《地理》并非是胡说八道。

第八百零一章 较为收敛
“陛下！！！”
田禄伯神色激动的跪坐在刘长的面前，看向刘长的眼神里闪烁着火花。
他那眼神，热切且疯狂，看起来都有些不太正常，比张不疑更甚。
刘恒坐在刘长的左手边上，看着自家的国尉这副模样，心里也是有些惊讶，这跟他平日里的形象不太吻合啊？怎么出了趟海就变成了这个模样呢？
田禄伯出身齐国贵族，后来逃亡到了吴，吴王慧眼识人，亲自提拔，算得上是吴王的绝对心腹了，因为立下了诸多战功，步步升迁，从而成为了吴国的国尉。吴王最欣赏此人的谨慎，田禄伯目光长远，为人谨慎，办事很是周全，从未犯过错，是一个很值得托付大事的将军，在吴国将精力放在开海之后，刘恒就令他来负责这件事，让他率领吴国的水军外出探索。
他为吴国探索出了很多的岛屿，每次都是死里逃生，虽然耗费巨大，可发现也不少。
纵然立下了很多的功劳，他也从不骄横，少言语，稳重可靠。
但是在此刻，这位以稳重而闻名的将军，却激动的跪坐在刘长的面前，直勾勾的盯着皇帝，神色极为无礼。
刘长都被他看的有些恼了，就低着头，努力睁大了自己的双眼，也是直勾勾的瞪了回去。
田禄伯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行礼再拜，“臣失礼！请陛下恕罪！！”
刘长哼哼了几声，“也就是朕为人宽容，不是什么昏君，若是在阿父那会，你敢这么直视君王，早就被拉出去砍了……”
刘恒清了清嗓子，提醒他莫要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
刘长这才没有继续说，看向了田禄伯，“说吧，这么急匆匆的前来，是有什么事？跟南越打起来了？”
田禄伯激动的说道：“陛下，开海之事，有了大发现！”
“臣在吴国，便是负责开海……”
“我知道你负责开海，你就说你有什么发现？”
“陛下所言之傲州，吾等已经看到了！看到了！”
田禄伯浑身都在颤抖着，难掩心里的激动，“陛下当初著地理，言天下之事，臣不曾相信，因为陛下不曾出海，如何能知道各地的情况？陛下还说大地如蹴鞠，更是令人不敢置信，但是这次从马州出海，一路向南，臣的船队遭遇了很多的海浪，舰队减员非常严重，可是我们顺利达到了陛下在书里所说的傲州……与世隔绝的陆地！！！”
刘长的脸上满是震惊，这就发现了澳洲？怎么会如此之快？
“你们的船能遭受这样的风浪？？达到了这种地步？？”
刘恒忍不住提醒道：“陛下，吴国最先出海，沿岸航行，召集了来自很多地方的造船匠，研发出了很多的大船，其中有平底船，能出海航行，别的不敢说，光说船只，天下没有哪个国家的船能比得上吴国的。”
当初刘恒在登基为吴王后，就开始大力发展内部，在内部治理到差不多的时候，就派人去探索海外，而各地的造船技术都是不同的，各有特色，如平底船，其实在身毒是有这项技术的，在孔雀帝国出土文献里就多次提到了远航贸易（纳瓦扎克沙），在充分吸收了各地的航海技术后，吴国的造船业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发展，船只无论是规模还是实用性都远超其他地区。
这种不同技术的交流所能带来的提升往往是最巨大的，根据文献记载，当初匈奴人也是在征服西域之后，通过技术的碰撞，导致冶炼技术得到大规模的发展，这是同样的道理。
刘长再次询问道：“那你怎么就敢肯定，你前往的地方就是我所说的地方呢？”
“陛下！！臣见到了！！陛下所说的！臣都见到了！”
“能将亲子装在肚中的异兽！如鸟如鸡却不能飞的异兽！还有趴在树干上的异兽……”
说起这些，田禄伯的语气就越发的迅速，难以遏制心里的激动，他咬着牙，很是悲痛的说道：“奈何，臣本想带一些回来，只是途中就死伤过半，愣是没能活着带来……倒是有尸骸……”
刘长脸色一变，随即骂道：“谁让你随意带东西回来的？！”
“我可是在书里提到过的，若是遇到奇怪的异兽，不能直接带回来，要先过问朕！”
田禄伯有些惊慌失措，“臣也不知……”
刘长叹息了一声，“算了，你不懂，我也不怪你，不过，若是你亲眼看到了袋鼠，那确实是到了傲州啊……我没有想到，能如此之快啊，你航行了多久才到的？”
“从马州出发，来回用了近三年多的时日……”
刘长默默的在心里盘算了起来，随即抬起头来，“你能不间断的航行这么久？？”
“中途有不少岛屿，臣都已经画了下来……臣所画出来的舆图，与陛下曾在地理中所说的舆图大概相似，虽然具体方位和距离有偏差，但是陛下所说的岛屿等，果有其物！！”
田禄伯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陛下久居长安，到底是如何得知这些的？？何以知道海外的情况呢？？”
刘长顿时有些得意，“此天启也，梦中所知。”
田禄伯再次大拜，“陛下身怀天命！！！”
看得出，在此刻，田禄伯对刘长身怀天命的说法是深信不疑，没有任何的质疑，实际上，他早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岛屿上发现了陛下口中的异兽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对皇帝心服口服了，这些东西是从未见过的，陛下不可能先一步来到这里，而陛下居然知道这里的情况，那只有一种可能，陛下是真的怀有天命，得到了上天的启示。
看着五体投地的田禄伯，刘恒此刻看向刘长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跟弟弟不同，刘恒还是比较相信这些东西的。
田禄伯认真的说道：“过去，我们对陛下多有不敬，不相信陛下的言论，实在是我们的过错，请陛下治罪，往后，臣定然按着陛下的吩咐，将那些与世隔绝的地方全部探索出来，献给陛下！！”
刘长大笑了起来，“你所发现的澳洲，那里可是好地方啊，虽然气候恶劣，但是有很多的矿，还有很多奇异的动物，但是吧，这里不是资源最多的，我所说的美州，那里才是资源最多的，我在书中提到过，那里有很多的农作物，都是可以培育到大汉来的，而且这些作物的生长极为迅速，亩产极多，若是你能发现美州，我甚至可以封你为王！”
田禄伯急忙说道：“臣不敢奢求封王之功，但是愿意再次组织船队，前往美州……”
“很好，来，我给你说啊，这美州啊，就是从倭岛那边一路北上，很快，你们就会到达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等你们发现道路被阻挡的时候呢，就沿岸朝着东边航行，就能到达另外一个地方，这里的人，模样应当与我们相差不大……”
刘长很是认真的给田禄伯讲述起了道路，田禄伯听的也很认真。
刘长随即又对田禄伯做出了赏赐，封他为彻侯，加三千户。
田禄伯大喜过望，再三拜谢。
刘长就让他先回去休息，在他离开之后，刘长方才看向了一旁的刘恒，“四哥啊，看来这大航海时期，要被朕给开启了啊，陆军一路打到了安息，现在海军又在各地探索，就说这千古一帝，舍我其谁吧？就这功劳，不在长安修建个百米高的黄金雕像，都对不起我的成就啊！！”
刘恒听闻此言，却是笑了起来。
“你若是要修，还是得等我闭眼了再修，否则我是不许的。”
“哈哈哈～～”
刘长笑着说道：“四哥，莫要再说这些了，还是谈一谈这开海的事情吧……当下的大臣们都重视边塞，却轻视开海，可是我却知道，帝国的将来，是在这海洋上，在陆地上，无论大汉开辟出了多少的领地，撑死了也不过是一个大陆霸主，而全面开海，无论开出了多少的海域，也不过是一个随时陨落的日不落，唯独双手一起抓，一边开阔疆土，一边开海探索，才能成为真正的霸主。”
刘恒沉默了片刻，“有些时候，我也听不懂你的话，可是我相信你，你身怀天命，想必是不会错的。”
“当然不会错，我何时错过呢？”
刘长很是自信的说道：“要开海，就不能只是官方性的探索，还得发动民间的力量，要推动海贸，我觉得，我们应当鼓励商贾们出海航行，减少海商的税赋，允许民间自己开设造船厂，自己拥有大船，招募水手，并且对海外的内容不保密，公之于众，让商贾们知道什么地方有什么特产，方便他们进行贸易……”
刘恒皱起了眉头，“长啊，对这些商贾，还是要有些束缚才好，胶东国的情况，不能再次发生啊，当初建要抓捕胶东国内的全部商贾，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联合起来，为了利益，什么都愿意去做……”
刘长却摇了摇头，“四哥啊，咱不能轻视任何一个行业，就说商贾，其中有恶劣的，难道就没有好的？地方上每个富裕的人，都是豪强吗？当然也有行善积德，靠着自己的本事，不去鱼肉百姓的，民间豪族尚且如此，商贾又如何呢？不能说是商贾就一味的打压，咱可不是秦国啊，国内不能没有商贾，任何职业都有自己的作用和意义，不能如此针对……”
“大臣们常常说商贾无法创造，不能使人果腹，我却觉得，不是商贾无用，是商贾最容易跟这些大臣争夺利益，农夫能安心为他们耕作，不会侵犯他们的利益，而商贾的产业却能威胁到这些大族的本身利益……你可不能被这些人给唬住了！”
刘恒还是很平静，“商贾之中有好有坏，所有的行业里大概都是如此，只是商贾太逐利，且胆大包天，当下私铸钱币者，大多都是商贾……你要扶持商贾来开海，我并不反对，但是商税之类，还是得与群臣斟酌。”
“好，我知道了！”
刘长又问道：“这件事不是该找贾谊吗？这些天怎么又见不到他了？？”
“他正因为税赋的问题而与群臣商谈，他几次上书，要我回复农税，设立消费等诸杂税赋，停止征收算赋，以所拥有的耕地来平摊……对其余人则以收入为根据，施行比例制的税收……”
“他觉得大汉的税赋太过简单，直接，粗暴，要进行所谓巧妙的革新，可这件事哪有这么容易啊……搞不好，最后受罪的还是百姓。”
刘恒皱起了眉头，当初刘长设宴来款待众人的时候，他与刘恒说的就是税收的事情。
贾谊决定改变当今的收支方式，对大汉的税赋进行一次大刀阔斧的革新，趁着官职改革后便利，自从官职革新后，上下明朗，官吏的办事效率提升了很多，所有空缺也都被填补上，不会再出现官府职权重叠，彼此拖延争执的情况，可是刘恒作为一个“保守派”，对贾谊的想法有很大的建议。
刘长倒是很喜欢看两人对峙的。
贾谊这个人吧，说起来跟晁错没什么不同，无非就是个激进的儒家而已，看贾谊的诸多想法，其实跟晁错是不谋而合的，无非就是立意不同而已，刘长有些时候其实也很担心，这些激进派虽然很好用，但是一不小心就弄出大麻烦来，但是朝中有刘恒在，他就不怎么担心了，众所周知，自己四哥向来是稳如老如意的，一生所追求的就是一个稳字，两人对朝交手，对双方都有好处，能形成某种诡异的平衡。
再说了，不提别的，光是贾谊对战刘恒，这不知有多少乐子可以看呢！
刘长笑呵呵的说道：“四哥！你放心吧！我向来是支持你的！贾谊这厮简直胡闹！你要好好盯着他！可千万不能让他乱来啊！”
刘恒瞥了他一眼，问道：“你对贾谊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这怎么可能呢？四哥怎么能凭空辱我清白？！”
刘恒眯着双眼，压根就不相信刘长的鬼话。
而在此刻，贾谊正坐在尚方府内，整个人都是焦头烂额。
“陈公啊，由庙堂带头设立商行，贩卖尚方的制品，这是陛下都答应了的事情，算不上是什么与民争利……”
陈陶闭嘴不言，一旁的赵绾却开口说道：“贾公，是否与民争利，这我们不管，这是你们儒家才会在意的事情，我们墨家从未说过这些，也不在意这些，我们隶属于工部，除非是您能拿来陛下的诏令，否则我们就不能耗费时日给您来提供那些设计……这些东西，制造都是要保密的，您现在拿走了，可万一泄露了制作方法，这罪过是您承担还是我们承担呢？”
贾谊很是幽怨的看向了陈陶。
墨家变了。
变得不像是自己了。
过去那憨厚朴实的样子多好啊，无论是谁来，他们都能积极的帮忙，从来不会讨价还价，那般淳朴可爱的模样就印在贾谊的脑海深处，无法遗忘。
而如今的墨家，却变得这般实际，本以为大家都是真心的谈感情，没想到啊，原来终归还是一场交易。
贾谊苦涩的说道：“我这也是为了庙堂的事情而忙碌啊，并非是为了我个人……唉，我已经数天不曾合眼……”
陈陶有些不忍心，正要开口，赵绾却猛地捏了一下陈陶的手臂。
赵绾继续说道：“请您拿出陛下的诏令，或者工部之令，工部向来与吴王亲近，不太同意您的想法，想得到他们的同意，也不容易……但是您如此操劳，我们也不能无动于衷，这样吧，设计图不能交予你们，厂房要属于我尚方，制作的事情还是我们自己来，但是商品可以交给你们来贩卖，我们也不会让您为难，毕竟我们还要合作嘛，这样吧，按着市场价的八成来给您，如何啊？”
贾谊险些跳了起来，“什么？？八成？？你怎么不直接高价卖给我们得了？尚方是做生意的地方嘛？！”
“呵，尚方这些年无偿的帮助各个府邸，最后换来的就是浪费钱财的名誉，都说我尚方得到了大量的扶持，尚方对外的扶持却闭口不谈，为了不被他人再说我们尚方吃庙堂的钱，浪费国力，故而我们不能再无偿相助别人了，都是庙堂的钱，可从谁手里出，从谁手里进，还是要算清楚的。”
“不行，不行，降低些！”
赵绾笑了起来，“若是您不愿意，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制作，再由尚方来组织商贾进行贩卖，也不必非得是您，现在的情况，是诸府有求于尚方！！而非是尚方有求于诸府！！！”
贾谊几次张开嘴，险些骂出声来。
果然啊，这叛徒比敌人更可恨啊！！
在贾谊答应了尚方诸多“不公条件”，愤恨的离开这里后，陈陶方才苦涩的问道：“绾啊，贾公一心为国，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不厚道？老师啊，平日里就是因为我们无偿的帮助所有人，才被他们这般轻视，说我们浪费财富，钱财不都是用在他们身上了嘛？为什么要我们背负恶名，成就却让给他们呢？您越是对他们好，他们就是轻视您，就是要斤斤计较，况且，他贾谊为了国事，我们就不是嘛？师父啊，这些儒生们十分狡诈，各个都是不能轻易相信的！！您千万不要动摇！”
陈陶幽幽的看着他，“你这么说儒生会不会不太好？”
“老师有所不知，在我们这一派，这是惯例，像我们开门祖师荀子，就曾多次辱骂儒生，随后有弟子韩非，李斯等人，甚至是想要灭儒的……弟子跟他们比起来，还算是收敛的！”

第八百零二章 上下波动较大
“不错，非常不错。”
刘长很是赞许的看着手里的报纸，很是开心的拍了拍主父偃的肩膀。
“你这个后生，做事竟如此老练！”
主父偃大喜，急忙说道：“皆因陛下之学识，绝非臣等之功！”
一旁的枚乘无奈的看着他们两人互相吹捧，作为文人，他实在拉不下那脸与主父偃同流合污，尽管这件事是他们两人一同完成的，可他的脸上却写满了抗拒。
作为传统的士大夫，枚乘向来是有着高大的志向，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跟着几个同道之人写点诗歌文章来互相吹捧，你吹吹我，我捧捧你，大家一起骂一骂权贵什么的，当然，如果这权贵愿意拉拢自己，养着自己，那就另当别论，也可以写文章来夸一夸这位权贵……毕竟愿意供养文人的权贵那都算是兴致风流，是值得称赞的。
主父偃这样办事的文人以及申培那样钻研学问的文人都看不上这些只会写文做赋的文人，而这类文人同样也看不起办正事的文人，他们认为这一类文人是卖身求荣，浑身都是恶臭味，反而对申培这样的人陈赞不已，完全不敢说他们的是非。
刘长身边就聚集了各类的文人，枚乘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此刻，刘长手里拿的就是庙堂最新拿出来的报纸。
名为《开海报》。
一个简单易懂的名字，当然是刘长自己的杰作，在田禄伯带回了好消息之后，刘长就开始琢磨这件事，该怎么去提升开海的影响力呢？刘长想来想去，最后就盯上了报纸，随着大汉的发展，报纸的作用是越来越强，已经成为了天下最重要的舆论工具，县学制度已经执行了很多年，大汉的识字率是狂涨。
大量的启蒙教材出现，随着造纸术和印刷术的诞生，书籍席卷全国，孩童经过两三年的学习，就能掌握数千个字，简单的数学应用等等，不只是高等人才大量出现，底层的识字率也在疯狂的增加，经过张相的计算，他估算如今的大汉识字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十五，报纸从最初不受看好的贵族读物，渐渐变成了底层读物。
很多百姓也会谈论报纸上所记录的事情，甚至读报成为了大汉百姓很普遍的一个爱好。
这从报纸上的内容其实就能看出个大概来。
最初的报纸是纯粹的贵族读物，除却记载了很多庙堂大事，就是些学术争议，普通百姓就是拿到了也看不懂，可如今的报纸，早已呈现了多样性，有很多亲民的内容，包括一些小说家都开始在报纸上发表自己的故事，有的报纸还开始刊登地方趣闻，以及商贾贸易，有很多通俗的内容，贵族老爷们是看不上的，底层百姓却看的很起劲。
就因为这件事，早些通文司还遭遇了权贵们的弹劾。
有几个大臣就上书，觉得要严查报纸的内容，他们觉得如今的报纸愈发的低俗，已经丢失了原先的高雅，希望庙堂能整改，严谨那些低俗的内容。
而他们所说的低俗，其实就是一些商业信息，小说，趣闻，奇人轶事等等。
刘长很是开心的将他们叫进来厚德殿内，让他们为自己朗读了三天的所谓“低俗”报，等他们被放出来之后，就再也不敢公开谈论这件事了，可私下里的商讨从未结束。
刘长也加强了对报纸的控制，大汉并不允许私人开设报刊，必须要挂在大汉的通文司下，由专人进行审核，就是因为在此刻，这东西的杀伤力太大，若是交予私人来掌握，那造成的危害简直太大，地方官府也一直都全力打击私人从事报业。
无论怎么说，报纸的影响力是体现出来了，就说这次安息之战，若是在过去，百姓们可不会知道大概，可是在报纸的作用下，大汉各地的百姓们都在激情的谈论着这件大事，周亚夫也因此彻底名扬天下，毕竟连着三次占据了报纸的首页。
这次，主父偃和枚乘就负责联手为刘长制作开海报。
刘长认真的看起了手里的报纸，对这报纸非常的满意。
主父偃低声说道：“按着陛下的吩咐，我们将这些年里的航海成就，各地因此而发家的商贾事迹，都写了出来……”
刘长眨了眨眼，“如实吧？”
主父偃点着头，“确实都有真人真事，是枚乘所完成的，绝对属实。”
刘长看向了枚乘，枚乘看起来有些不太乐意，虽然是有真人真事，可还是存在着很多夸张化的内容，枚乘觉得自己杜撰这种东西，都有些对不起自己的才学，他无奈的说道：“陛下……臣适当的进行了润笔。”
刘长看出了他的不乐意，随即大笑了起来。
“你莫要如此，这适当的润笔还是很有必要的，不写明开海的利益，怎么发动大航海的浪潮呢？”
主父偃狐疑的问道：“陛下，这么做真的有用嘛？”
“有用，可太有用了，你不知道啊，我四哥虽然对商贾有很大的偏见，但是有一句话是对的，商贾多逐利，哪里有利益，哪里就有商贾，我给你说啊，这报纸一旦发行，当商贾们得知海外的巨大利益，得知遍地是无人的金矿，一次出海贸易就能获取十倍二十倍的利益，你就是想要拦都拦不住他们，他们会拼死拼活的出海！！！”
“到那个时候，连禁海都起不到作用了。”
主父偃急忙点着头，“陛下英明！！”
“只是，臣还是有些不明白，陛下为什么如此痴迷与海外呢？”
“海外都是宝物啊，你看着觉得是荒岛，我看着就是一座座无人开采的宝库，我们现在就是无法开采，也得占下来，留给后人……到时候，你一定会因为这件事而名流青史，放心吧！”
主父偃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陛下放心吧！此事臣定然办好！！”
枚乘长叹了一声，默不作声。
刘长挥了挥手，让主父偃先离开，只留下了枚乘，刘长眯了眯双眼，问道：“枚君啊，看着您有点不乐意？”
“臣只是不擅长骗人。”
“骗人？我倒是觉得，你在报纸上的这几篇文章，超过了你过去所书写的所有文章！”
刘长站起身来，很是严肃的说道：“身为大汉子民，就得对大汉有所贡献才行，我是这样，你也是如此，你能在长安潇洒度日，安心的写文章诗赋，不受兵乱之苦，不受他人之欺辱，都是因为大汉强盛的缘故，若是大汉衰亡，你还能像现在这般嘛？！别的不说，若是当初我没有战胜冒顿，现在你指不定在什么地方放羊呢！”
“你平日里的文章，我倒也不说没有丝毫的贡献，可是贡献远不如现在这般大，开海涉及到了大汉百年，不，是整个华夏千年的利益，不重视海外，迟早会吃亏，你不知道这个，我不会怪罪你，但是我还是要你全力相助，莫要做些无病呻吟，现在的这些文人，写的文章我都不喜欢，过去的诗经都会讲述民间的情况，百姓的生活，可当今的文人，却以底层为耻，以做事为耻，整日高谈阔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再这样下去，你们就要遗臭万年了！！”
枚乘大惊失色，瞪圆了双眼，看着面前的皇帝。
“这次，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跟着主父偃多去办事，了解点庙堂的事情，看看底层的事情……在诸多文人里，我很欣赏你，因为你的文章不是纯粹的牢骚，你能看到些百姓的情况……”
“好好去干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枚乘行礼，随即离开了厚德殿。
两人刚刚离开，吕禄就有些忍不住了。
“陛下……我是犯了什么过错啊？”
“啊？何出此言？”
“为什么不许我参与这次开海的事情呢？我麾下的商船也不少，各地都有……”
刘长撇了撇嘴，“不能让你参与，你是对这些很熟练，但是我还是很担心，若是让你参与制定，你会优先考虑怎么去挣钱，我开海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更好的挣钱，是为了庙堂，出发点就不同，你还是安心在这里等着吧。”
吕禄有些悲愤的说道：“臣乃是建成侯，并非是商贾，陛下何以如此轻视我呢？”
“我就这么轻视你了，你能如何啊？”
吕禄顿时就泄气了，遇到耍流氓的皇帝，还能怎么办呢？
刘长也不理会他，只是翻起了一旁的奏章，看了片刻，刘长勃然大怒，“这个竖子！！我在这里忙着国事，这厮居然敢在长安惹事！”
吕禄一愣，正要询问，刘长便怒吼道：“派人去将夏王给我抓回来！！”
……
当刘安领着西北三王开开心心的走进厚德殿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阵阵凄惨的叫声。
四人走进来，就看到刘赐被挂在了墙上，刘长手持鞋履，打的刘赐惨叫连连。
刘赐看到大哥前来，急忙大声求助。
刘安也不好看着，火速挡在了两人的面前，“阿父！您这是做什么啊？勿要动怒，勿要动怒啊！”
刘长愤怒的说道：“这竖子不当人，一点都不给我省心，刚刚接到长安令的上奏，说他领着权贵在城内纵车，甲士不敢近，还在城外与人斗殴……我岂能饶他！！”
刘赐叫道：“阿父饶了……嗯？？纵车？斗殴？？”
刘赐忽然反应过来，叫道：“冤枉啊！！我的车被夏侯赐撞坏了，哪里能纵车？这几天我都在兵学里，上哪里跟人斗殴？！长安令陷害我！！”
刘安和西北三王脸色大变，刘安更是急忙皱起了眉头，大声的训斥道：“赐！大丈夫要敢作敢当！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何以说谎？！”
刘赐惨叫道：“我真的没有啊！这犬入的长安令！我非不饶他啊！！”
刘安严肃的说道：“阿父，您还是莫要为了这个竖子而动怒，我代替您来管教他，请您放心吧。”
刘祥也急忙说道：“是啊，是啊，这竖子现在还不认罪，仲父莫要为了他而气坏了身子。”
刘长此刻却缓缓眯起了双眼，“有宗室贵者与城内纵车，城外斗殴，甲士不敢近，臣惶恐，不敢制，好教陛下得知……这个宗室贵者原来是你们这些竖子啊！”
“仲父……你听我们解释……”
很快，五个竖子全部跪坐在了刘长的面前，刘长坐在上位，收起了鞋履。
五大竖子看起来都是狼狈不堪，唯独刘赐是最委屈的，正愤怒的看着身边的几个兄长，骂道：“你们犯事，却让我无端挨了一顿打，我未壮，壮了非要打回来！”
刘长瞪了他一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没有犯错，我打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辩解？分明是心里有鬼！”
“仲父，过错在我们……”
刘长看着面前鼻青脸肿的西北三傻，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还有你们三个，刚在身毒立了功，就狂妄的没了边？一个太子，三个诸侯王，也难怪甲士不敢近身，本来看你们都年纪大了，不愿意动手，可看你们做的这事！！”
刘卬不服气的说道：“仲父！我们没错！”
“您有所不知啊，那贼子欺人太甚，我们在长安城内游玩，本来也没有招惹是非，就看到一人当街戏耍目不能视之人，故意在那人面前丢杂物，想看他绊倒……我当时就没忍住，上前要揍他，结果他的跟班还挺多，缠着我们，他自己倒是跑了，我们纵车就去追，在城外追上了他们，按着就是一顿打……仲父难道觉得我们做的不对嘛？”
刘长顿时皱起了眉头，“哪里来的这般恶劣之人？”
“我们殴打他的时候，他可是好大的来头，说自己乃是吕家近亲……哼，打的就是他吕家近亲……”
刘长不动声色的说道：“可不能这么说……”
随即压低了声音，问道：“打的够狠不？记住了名字嘛？”
“打的老狠了，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再欺负别人了，我差点把他的眼睛给扣下来了……名字也记住了……”
刘卬开心的说道。
刘长点了点头，“嗯，身为诸侯王，最好还是不要在私下里斗殴，遇到这样的情况，完全可以报官，让官吏来处置。”
“嗯，我们打完就报官了。”
刘长坐在上位，看着面前的几个人，让刘赐先离去，随即看向了三位犹子。
“西北的事情啊，我是完全交给了你们三个人，启啊，在他们里，你算是最有谋略的，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你这些年里的行为，但是我并不在乎，你们跟我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以我为父的……你想要开疆扩土，想要当一代贤王，我都不管你，但是吧，要对你的兄弟爱护些，有这样的机会，莫要忘记了他们，尤其是卬，要多与他合作，多帮衬！”
刘启急忙低头称是。
“卬，你性格勇悍，颇类我，但是治国就不是你的强项了，你要多听你两个兄弟的话，不要鲁莽的做事，不要过多的参与治国的事情，多听你麾下的劝谏，还有你兄弟的意见。”
“唯！”
“祥……你的年纪最大，这些年里也算是做的不错，可惜你没有启这样开拓的决心，安于现状，这也不算坏事，但是作为兄长，不要总是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启若是急着要操办什么大事，不论后果，你就拽一拽他，卬若是犯了傻，听不进劝谏，你就拉一拉他，你们三人要齐心协力，一同办事，如此，西北才能平静。”
“接下来，我大概是要忙着海外的事情，西北边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们这三个竖子了，希望你们三个勿要辜负啊！”
三王急忙行礼，皆称是。
刘长这才看向了刘安，吩咐道：“带着他们做点正事，莫要再做这孩子般的行为了！”
“唯！！”
送走了这些竖子们，刘长的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抹笑容，大汉西北交给这三个竖子，刘长倒是挺放心的，这三人虽然都不怎么样，但是好歹能稳得住事，三人也都是一同玩到大的，感情也不错，起码在这一代，不至于闹出什么事来。自己也就能安心操办海外的事情，不必太分心与边塞。
再过几年，等良和赐也就了国，北部边塞也会是三王鼎立，他们都是亲兄弟，彼此扶持，有老二坐镇，庙堂的压力就能少一些。
等他们多生几个孩子，看看其中有没有特别贤明的次子，可以封到南边去。
分封制虽然有不少的坏处，可是在当下是真的实用。
三王刚刚走出了皇宫，就被刘赐给拦住了。
“几位兄长，因为你们的缘故，我可是挨了一顿打，你们不给点补偿，说不过去吧？”
看着面前模样很是凄惨的刘赐，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该给，该给。”
刘赐这才少了些怨气，他信誓旦旦的说道：“诸位兄长，等我就了国，你们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一声，我那两百多万骑兵，随时能赶到你们身边，保护你们！”
“两百万铁骑？好嘛，这还需要我们给什么补偿啊……我举国也不过五千骑兵……倒是你该援助我们啊！”
“别，别……其实我国内只有几百个骑士……”

第八百零三章 福之为祸
倭郡，樊将军城。
随着一阵豪爽的笑声，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走进了将军府内。
“君侯！许久不见，您这是愈发的硬朗了，果真类父！豪杰也！”
来人朝着樊伉行着礼，嘴里也没有放下对他的吹捧。
只是，樊伉板着脸，坐在上位，看向这人的眼神并不是很温和，樊伉的脸色很是凶狠，死死瞪着此人，“你这厮还敢回来见我？！”
来人唤作丁安城，乃是阳都敬侯丁复的孙子，他的大父在开国君侯里排名第十七位，也是很了不起的人物。
可樊伉对他的态度却很是恶劣，对他很是不喜。
不只是樊伉，就是樊伉麾下的几个副将文吏之类，此刻也是很愤怒的瞪着此人。
“将军，此人狡诈，上次所发生的事情，绝对不能忘却，可以将他打出去！免得又中了他的算计！”
有副将愤怒的说道。
樊伉正要开口，郡丞却拦住了樊伉，低声说道：“将军，此人乃是燕王所派的，若是就这样赶出去，将军固然解恨，只是对燕王有不敬之意……这次有吾等在，您不必担心，只管询问他的来意。”
郡丞唤作直不疑，乃是太子的心腹之一。
在樊伉上书庙堂，请求庙堂给自己送一批大臣之后，刘安就将自己的一些门客派到了这里来，其中直不疑更是成为了当地的郡丞，辅佐樊伉来治理地方。
可以说，在所有偏僻的地区，都能找到太子的门客，不少边塞地区的官吏系统都是太子系所构成的。
樊伉愤怒的看着丁安城，大声的说道：“上次你来我这里，我与你商谈互相迁徙胡人的事情，你详细的询问了我们的想法，记录下来，可是回去之后，你就劝谏燕王，让他在内部进行迁徙，不与我们合作，盗取了我们的想法，用来治理你们自己的领地……你们燕国倒是很惬意，四处迁徙国内的胡人，弄得百姓大量外逃到赵国……我呢？！今日你再次前来，就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就算你是燕王派来的，我也要将你丢进海里喂鱼！他人怕了那燕王，乃公可不惧！！”
“今日就是燕王来了，也得给我个交代，否则照样丢进海里喂鱼！！”
樊伉的声音很是洪亮，虎目圆睁。
丁安城皱了皱眉头，樊伉当然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他并非是一般的郡守或者将军，他的阿父是舞阳武侯，阿母是太后的亲妹妹，妹妹是皇帝的妃子，自己更是自幼跟皇帝一同玩到大的，在群贤里也属于是最不能招惹的人了。
他连忙跪坐在樊伉的面前，苦涩的说道：“将军啊，这件事并不能怪我啊，我是如实对大王告知这些事情的，可是大王身边的谋臣并非我一人，他们都说与倭郡联络，实在麻烦，不如在国内迁徙打乱，就没有采用我的建议……君侯啊，我对您向来是极为尊敬的，从来都不敢轻视您啊，不然，我当初又何必往来奔波呢？”
“若是我真的有对不起您的地方，又怎么敢来找您呢？”
“上次的事情，确实是燕国对不住您，我愿意代替我家大王向您请罪。”
丁安城说着，又再三大拜。
樊伉脸上的怒火总算是消弱了不少，随即冷笑着问道：“这次又前来我这里，不知是又打起了什么坏主意？”
丁安城急忙说道：“怎么敢对君侯有不敬之意呢？这次前来，是为了补偿先前的过错而来。”
“哦？燕国还能有这般心思？”
“君侯对我燕国的误解实在是太深了，燕国上下，对君侯都是极为的敬爱……我家大王……”
“好了，说吧，准备如何补偿啊？”
丁安城笑着说道：“我这次并非是独自前来，我还带回了半岛以及扶余地的三万胡人，因为我们的船只不足，他们要分批送来，大王决定要与君侯互换国内的胡人，另外，大王还特意送来了大量的钱财和粮食，帮助您来治理倭郡……大王知道您修建城池的不便，特意委派了很多的匠人，想要帮助您修建几座城池，加强与你们的贸易……”
“为了通商便利，我家大王还准备免去倭国船只的停靠以及商税等，愿意与君互免，只愿君侯能给与几个位置，让我们修建港口，方便与您的合作……”
樊伉瞪圆了双眼，只是因为有上次被欺骗的先例，他不敢太相信面前这个家伙。
“你能如此好心？相助这么多？你们到底有什么图谋的？！”
丁安城抿了抿嘴，“不敢欺骗君侯，没有什么图谋，就是愿意全力与您合作，没有其他想法，君侯有所不知啊，自从上次的事情后，陛下就写了书信，将我家大王训斥了一顿，要他全力与您合作，故而如此，请您谅解……我们这次就是为了补偿原先的过错，绝对没有任何的非分之念……若是您觉得可以，我们现在就可以联名上书……”
直不疑轻笑了起来，“您远道而来，怕是有些疲惫了，可以先去休息，我们晚点再谈论这件事。”
丁安城有些不甘心，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到眉头紧锁的樊伉，又怕激怒了他，只好行礼后离去。
等到他离开了，樊伉方才狐疑的看着直不疑，“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呢？”
“原先他们可是半点都看不起我们，这要么是卿当了皇后，要么是代王登基了……否则没有理由啊！”
“将军慎言啊！！”
直不疑差点就要捂住樊伉的嘴，看了看周围，方才无奈的说道：“我目前也看不出他们的想法，只是，他们忽然对我们如此客气，还要给与这么多的援助，这一定是有图谋的，将军啊，我觉得，这样忽如其来的好处，我们是不能接受的……我听闻，忽如其来的福气，伴随着巨大的祸患，我们如今齐心协力来治理此处，教化当地的百姓，开了数个城池，只要安心做事，凭借着此处的优势，迟早都能发展起来，何以去索要燕国的好处呢？”
“燕国是大国，国力胜过我们数十倍，不会无缘无故的对我们示好，最好还是拒绝了吧。”
其余将领和文吏在此刻却是愣住了，他们都低下头来，回味着方才丁安城所说的好处，说到底，其实他们也很心动，倭郡有着自己的优势，可短板也很明显，方才宁安城所说的那些，能很好的解决他们现在的诸多麻烦，能让他们少奋斗十年，他们怎么会甘心就这么放弃呢？而樊伉看起来也是有些纠结，迟疑。
他们还在犹豫不决，可宁安城这里却很是急切，几次要求拜见樊伉，整日都是急躁不安的模样。
为了能见到樊伉，他甚至还增添了很多的好处。
更多的赞助，更多的人口，甚至愿意免费为倭郡提供启蒙人才……
樊伉已经是有些坐不住了，他来到倭岛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援助，而副将和文吏们，也纷纷上书请求樊伉答应下来，唯独直不疑，还是坚定自己的看法，认为不可接受。
樊伉无奈之下，再次接见了丁安城，这次减免，樊伉开门见山的问起了原因。
“你若是不说实话，我是不敢接受的，非要告知我实情才行！！”
“若是再敢用瞎话来糊弄我，我现在就将你驱赶出去！”
丁安城苦笑了起来，“君侯，事到如今，臣也不敢再瞒着您了……是这样的，代王就了国，代国与燕国是近邻，向来是互相帮衬的，可是代王觉得燕国原先的行为对您不够尊敬，就不愿意与我们继续合作，我们这才前来补偿，只愿您能宽恕我们过去的罪行，能与我们联名上书……”
樊伉恍然大悟，顿时仰头大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我那犹子，倒是知道为他舅父出气啊！你早说这些，我又何必迟疑呢？”
“我们三国本来就近，本就该互相帮衬，你们燕国先前的作为可是不太地道！”
丁安城笑着点头，“往后肯定不会如此。”
樊伉也安下心来，“联名上书是吧？可以，现在就与你上书！”
如今的联名上书，其实就相当于过去的诸侯盟誓，双方就一问题达成协议，随即将合作内容上书给庙堂，跟过去的诸侯盟誓所不同的是，过去违背盟誓了没有人管你，可现在违背了其中的内容，那庙堂可就不会惯着你了……樊伉正要取来笔墨，直不疑却再次挡在了樊伉的面前。
直不疑这个人，哪怕是在太子的门下，也是很得众人的拥戴。
此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对待任何人都是谦逊有礼，从来不会对别人发火，宽容大度，被称为太子门下的长者……不是因为他年长，而是因为有长者之风。
自从他来到倭岛之后，也是全力辅佐樊伉，联系当地的官吏，以宽厚的风格得到了众人的喜爱，就连樊伉也很重视他的意见，否则也不会再三询问宁安城。
可是此刻他再次阻挡，樊伉就有些不理解了。
“直君啊，他也说了自己的理由，这并非是什么坏事，三家合作，这是好事啊，您这是何必呢？”
直不疑还是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他先是请求樊伉原谅自己的失礼，随即看向了宁安城，“这位君子，我是知道您的，您是都阳敬侯的嫡孙，开国十八侯之一……当初在长安犯下了些过错，如今在燕国做事，您有如此尊贵的身份，每次却都急着立下功勋，不能以诚待人，这实在不是开国功侯的子孙所该做的事情啊，您的大父所立下的功勋，能给与您施展才能的机会，可不计后果的谋取功劳，会葬送了你们一家的富贵，更是会堕了你们家族的威名。”
“我请您深思，勿要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大丈夫要立下功劳，要凭借着自己的真才实学，不能通过一些狡诈的手段啊。”
直不疑说的很是诚恳。
丁安城仿佛被刺中了痛点，顿时跳了起来，“你是什么意思？我与君侯商谈，你个小小的官吏，居然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是什么爵位？也配来与我说教吗？！”
樊伉顿时不喜，“直君虽然没有爵位，却是真正的君子，你怎能出口羞辱？”
丁安城憋着心里的怒火，很是不悦的说道：“我这次费劲了心思说服燕王，前来这里，本来是为了弥补双方的关系，按着陛下的吩咐，加强三国之间的往来，为陛下而治理地方，没有想到，居然遭受了这般无礼的对待，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不必再谈了，无论是代国还是倭郡，都莫要再想着与我们合作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有副将急忙拦住了他。
“您也莫要生气，直君并非是辱骂您，只是好意劝您而已……”
樊伉坐在上位，也是急忙为两人打起了圆场。
当丁安城不情不愿的再次坐下来的时候，直不疑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直不疑的眼神里并没有任何的恶意，甚至都看不出些许的不悦来，他很是诚恳的向丁安城认错，“若是让您误以为我对您有不敬，还请您恕罪。”
“只是……丁君啊，可一可二不可三啊……您当初在长安犯下了一次错，随即蛊惑燕王，恶了与樊将军的关系，这是第二次……我是真心希望您能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危害。”
“您的大父，曾经跟随高皇帝，立功无数，一手骑射的本事无人能敌，勇猛无双，他担任周吕武侯的先锋，逼降翟王与关内，攻杀龙且与彭城，击败项羽与叶县，在叶县身受数十创，却猛战不退，使项羽兵败而逃，高皇帝握着他的手称勇将军……丁君啊，不能辱没家风啊。”
丁安城脸色赤红，被他的双眼盯得甚是不安。
在座的众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都已经为您说和了，怎么还要出来说人家呢？
丁安城再也不敢与直不疑对视，只是匆匆朝着众人行礼，转身就离开了这里，有副将想要拦住他，他也不管。
当丁安城离开之后，众人看向直不疑的眼神里便多是不满了。
碍于平日里的情面，众人也没有直说，樊伉叹息了一声，“因为我的缘故，弄得代国都受到了牵连，直君，您实在不该如此啊！何以对他那般无礼呢？！”
有樊伉带头，其余人也忍不住了，纷纷开口议论了起来。
“这本来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您这么一说，我们都落不着好了。”
“人家不愿意再说了，那么多的粮食，唉……”
“我们本来就贫穷！”
众人抱怨着，直不疑却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低着头，脸色没有半点的动容，半眯着双眼，任人去说。
忽然失去了这么多的好处，倭郡的众人，心里多少都是有些不平衡的，樊伉的反应最是明显，他连着很多天都没有去接见直不疑，再也不跟他来商谈大事了，其余官吏们对直不疑的态度也很明显的冷淡了下来，不再像从前般的热烈。
直到这一天，樊伉照常在府内办公的时候，却被闯进来的副将给吓了一跳。
副将气喘吁吁的看着樊伉，不由分说的拉住了他的手，“将军！！请跟我来！！”
樊伉瞪圆了双眼，“出了什么事？”
两人急匆匆的冲出了城池，一路冲到了海岸边的码头，有不少官吏都聚集在这里，当樊伉来到这里，抬起头来，看向海面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远处那汹涌的海面上，是数不清的船只，密密麻麻的船只几乎覆盖了所有能看到的地区，樊伉这辈子都不曾见过如此多的商船，那些商船的样式各不相同，有的明显就是来自南边，有的却带着北方的特点，而码头早已是熙熙攘攘的，不少人从这里下船，开始进行登记，樊伉都有些懵了，看着那望不到尽头的船队，茫然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开海。”
副将拿出了一份报纸，送到了樊伉的手里，“庙堂出了开海报，各地的商贾都外出做贸易了，陛下说了一处地方，唤作美州的，听闻此处遍地是黄金，河流里都是珠宝……而我们是必经之地……这是报纸上大概的路线图……”
樊伉低着头，认真的看了片刻，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燕国才与我们合作，其实就是想要抢占几个靠东北边的码头，好分我们的利益？？”
“哎呀！错怪直君了！！”
樊伉大呼了一声，领着众人就去找直不疑来请罪。
直不疑还是原先的模样，众人很是诚恳的请罪，他还是极为的平静，没有一丝的动容，朝着众人回礼。
看到他有些担忧的模样，樊伉好奇的询问道：“我们获得了这样大的利益，您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将军，这与那燕国的条件一样，也是忽如其来的福气，可这却不是我们所能拒绝的，故而我很是担忧这伴随而来的祸患啊……”
樊伉此刻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只是拉住直不疑的手，“有直君在此，何惧祸患？”
ps：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汉鸿烈》刘安

第八百零四章 生子当如曲逆侯
“殿下，事情就是这样的。”
“好在丁安城及时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才没有激化两地更多的矛盾。”
雷被拿着书信，认真的讲述起了北方的事情。
刘安坐在上位，脸色阴晴不定，询问道：“阿父那边是怎么说的呢？”
“陛下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派人告诫了燕王一番，让燕王勿要再做出这样的事情。”
刘安眯了眯双眼，跟一旁的门客要来了纸笔，埋头书写了起来。
很快，刘安就写完，甩了甩手里的纸张，对一旁的门客吩咐道：“尽快送到代王的手里，另外，传令给在燕国内任职的诸门客，让他们都别闲着……”
雷被疑惑的问道：“殿下这是？”
“给燕国一个教训，我的舅父和门客是这般好欺辱的吗？”
“阿父不追究，可我不能无视，燕王若是不给我个交代，我便要给他个交代了……”
刘安的神色变得有些凌厉，雷被领命。
西北三王在领取了赏赐之后，都离开了长安，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上，作为诸侯王，他们不能长期的离开自己的封地，当然，除非是像胶东王那样犯下了大错，如今还在长安，整日以得病的借口闭门不出。刘安再次回归到了原先的生活，找一找门客，参与一下庙堂的事情，联络联络大臣，刘安作为太子的权力还是很大的，刘长对权力并没有太大的掌握欲，刘安自然也就没有顾虑。
除却对朝中政务插手之外，刘安凭借着自己的门客，对地方也有不少的操控力。
若是说刘长治国靠群贤，那刘安便是依靠自己的门客们。
刘安在这件上还是很有瘾的，不顾长辈的劝阻，见到人才就想让他们为自己所用，门客多不胜数。
刘安的身边，摆放着很多的报纸，无论是学术报刊，还是那些通俗亲民的，他这里都有，每天都会有官吏将最新的报纸送到他这里来，这也是刘安平日里最大的乐趣之一。
刘安照常的拿出了开海报，认真的观看了起来，随即摇着头感慨了起来。
“还是阿父厉害啊，这么一份报纸，就掀起了这般狂潮。”
在短短的时日内，庙堂所发行的开海报就成为了最顶流的报刊之一，在大汉各地都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报纸上对海外的诸多描述，使得众人都兴起了对海外的向往，而记载的那些因海贸而成为巨贾的人物事迹，则是牵引了商贾们的心，当报纸上公布了诸多航线，以及不同地方的特产，甚至是近期内的价格的时候，商贾们就有些坐不住了，开始组建自己的商队，出海探索。
而刘长的最后一步，就是给众人灌输美州的优点，反正就是怎么厉害怎么吹，说那里遍地是黄金，处处是珠宝，谁能到达那里，几辈子衣食无忧之类的，这自然是进一步的刺激了那些商贾们，甚至还刺激到了不少的贵族，有贵族开始召集水手和船只，派遣他们代替自己前往远海进行探索。
虽然风险极高，但是只要利润足够大，那就一定会有人去积极尝试。
何况，随着大汉造船业的发展，沿岸的航行路线已经安全了很多，说不上是百分之百的安全吧，至少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九死一生。
商贾们还是愿意承担这些风险的。
于是乎，在这些时日内，大汉成立了很多家的海贸商行，大量的商贾自发的从事海外贸易，整个大汉的码头都变得热闹了很多倍，他们四处探索，彻底打开了大汉海上贸易的新局面，而如今的海上贸易，也确实是暴利，船只跟车马毕竟是不同的，船只载货能力强，而且海上速度更快，从身毒运来一船的棉，在大汉就能卖出天价，这利润甚至能让商贾再买几艘船。
刘长的开海报上即使有夸张的成分在，但是这利润也是真实存在的，看着整个大汉的海贸就这般发展了起来，刘安都是目瞪口呆。
还得是阿父啊。
刘安赞叹不已，而一旁的伍被忍不住询问道：“殿下，还需要我们去投稿吗？”
“当然，不要停下来，继续投稿，越多越好，有些时候，不必再较真，明白吧？”
“唯！！！”
刘安如今就算是庙堂里的辅助了，刘敬要办豪强，他就在暗地里为刘敬提供人选，阿父要办报纸，他就在暗中给报纸投稿，帮着壮大其影响力。这样的辅助对刘安来说也是一种历练，他和麾下的人，办事能力都被磨练出来了，这些年里，算是辅助了不少的事情，有的被外人所知晓，有的却没有人知道，可刘安也不在意别人知不知道。
刘安又拿起了一份报纸，随即笑着说道：“这墨家的报纸是愈发的活跃了啊。”
“殿下，这从这赵绾叛儒之后，墨家的报纸就活跃了起来……常常与儒家对骂，声名鹊起啊。”
伍被咧嘴笑了起来，他说道：“近期内，墨家在太学里招收了很多的弟子，三家归一，有了经典，有了技术，还有主张……这墨家怕是要回到当初显赫的位置上了，黄老都开始担心会被他们后来居上了，已经不敢再帮衬他们了，还要我来问问殿下，是否要联手儒家来镇压一下他们。”
“联合儒家？？看来这墨家很有本事啊，黄老都愿意跟儒家联手了？？什么世道？”
刘安瞪大了双眼。
伍被解释道：“尚方如今成为了庙堂里最重要的部门，就连栾相都常常去拜访他们，这赵绾学问不咋滴，搞声势还是有一套的，尚方有了自己的厂房，还与各个府邸合作，甚至准备在地方上建立别府，墨家迅速崛起，黄老都觉得不安了。”
刘安顿时大笑了起来，“好，很好，非常好！”
雷被有些不理解，“殿下，墨家崛起，都威胁到我们黄老了，您怎么还说好呢？”
刘安挥了挥手，“我黄老本来就是要吸纳百家之所长的，百家愈发强盛，我心里就越是该开心啊，况且，你现在不只是黄老之士，你还是大汉太子之臣，墨家的崛起，对大汉有大利啊，不要总是以学派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雷被又问道：“可当初公羊与黄老之争的时候，您不是站在黄老这边帮忙镇压吗？”
“那是因为公羊学派走歪了路，为了避免无意义的内讧，我才制止了他们，若是他们的学问真的能战胜黄老，能解决目前大汉的问题，我现在就去夏国拜公羊寿为师也未尝不可……”
几个门客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在刘安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有门客走进来，禀告道：“殿下！贾公前来拜见！”
刘安顿时摇起了头。
这些时日里，庙堂的大臣分成了两批，正在激烈的对线，激进派的贾谊对战保守派的刘恒，贾谊现在来找自己，刘安能想到，肯定是来拉援军的，可是自己能在这种争锋里站队吗？站在哪一边都不合适，可是不见就更不合适……
“殿下，还是见一面吧，两人都是您的长辈，不见不合适……这件事，只能是陛下亲自出面，我们实在不能掺和进去。”
“让阿父出面？？阿父这几天都找不着影了……”
……
汝阴侯府内。
夏侯婴坐在一旁，低着头，吃起了面前的肉，一言不发。
刘长坐在了上位，另外一边则是夏侯灶。
再往下还有夏侯赐和刘赐两个竖子，此刻正偷偷的看着大人们。
夏侯灶的嘴当然是停不下来的，此刻正在激动的讲述着这些时日里与皇帝的游玩经过。
“我们去狩猎，遇到了头野猪，好一头大野猪啊，那体型都快比得上陛下了……连撞人的姿势都跟陛下差不多……”
刘长脸色一黑，一旁的夏侯婴长叹了一声，停顿了一下，再次吃起了饭菜。
这一顿饭菜吃的还是很久的，夏侯赐跟刘赐打打闹闹的，险些就真的打起来，而刘长跟夏侯灶也差不多，很容易就急眼，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夏侯婴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他看向了一旁的刘长。
“陛下。”
“嗯？”
“臣已经很年迈了，臣膝下也只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我的儿子虽然愚钝，但是为人赤诚，我并不担心他做出什么辱没家风的事情。”
刘长一愣，是不必担心，都没什么家风了。
夏侯婴继续说道：“就是担心他被人所欺，做出什么糊涂事，希望陛下往后能代替老夫，多看着这竖子……不求他能建功立业……”
夏侯灶有些不悦，反驳道：“我早就已经建功立业了，这次还是首功呢，况且，我怎么就会被人所骗？我这谋略，谁能骗我？除非是留侯复生！”
可刘长的眉头却缓缓皱起，他再次打量着面前这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察觉出了些不对。
“汝阴侯不必担心，灶这些年立下了不少功劳，朝中大臣都很爱他……不会有什么不妥，对了，汝阴侯啊，我这皇宫内，新来了几个太医，很是奇怪，说治不了近伤，却能治得旧伤的，我记得您身上就有旧伤？我看不妨让他们来看看，看他们是否真的有这样的本事！”
夏侯灶狐疑的问道：“什么太医啊？能治过去的伤却治不了现在的？还有这样的人？”
“我也觉得奇怪啊，正好，夏侯将军身上不就有旧伤吗？叫来试试他们的才能好了！”
夏侯灶一拍即合，“我阿父最是健壮，就算是庸医，也治不垮他，用阿父来试试，那是最好不过的。”
夏侯婴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说道：“陛下啊，有一件事，我想请陛下能答应。”
“汝阴侯请说吧。”
“我的这个儿子虽然勇悍，可为人轻佻无礼，安不下心，实在不是什么大将之才，我知道陛下有意让他来镇守西北，统帅大军，可他这样的性格，实在是承担不起这样的重任啊……但凡镇守边疆者，当心态老成，不可轻浮，稳重最佳，陛下将这样的大事交给他来做，西北如今的局势，我坐在府邸内也是能看清楚的。”
“安息虽然暂时被打退，可身毒内部层层矛盾，申屠嘉还需要一个牢固的助力，柴武可以，我的儿子却不行，我不怕他因为犯错被处置，就担心他会在关键的时候坏了您的大事。”
“若是那样，我就实在无法面对高皇帝了……”
夏侯赐听着大父的话，低声对刘赐说道：“我也是啊，阿父若是犯了错，我要如何面对高皇帝呢？还是得让我来镇守西北！”
刘赐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你去镇守西北，我的夏国怎么办啊？说好了给我当国尉的！”
“我领着夏国的军队进驻在西北不就好了吗？”
“有道理啊！”
两个小竖子欢快的谈论了起来，夏侯灶当然是不愿意听到这种话的，他板着脸，“我怎么就算不稳重呢？我在西北，建功立业，谁的功劳能比得上我？若是我不合适，那派谁去呢？”
“阿父！派我啊！”
夏侯赐激动的举起了手。
夏侯灶在他的脑门上拍了一下，骂道：“大人说事，小人莫要插嘴！”
夏侯婴没有理会夏侯灶，只是平静的看着刘长，等待着他的回答。
刘长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会考虑的，请您放心吧。”
夏侯灶顿时急了，“这是为何啊？阿父！你这是嫉恨我，不想让我的食邑超过你啊！”
当刘长和夏侯灶走出了府邸的时候，夏侯灶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服气，骂骂咧咧的，刘长看向了他，沉默了片刻，“灶啊……这几日就不去狩猎了，你且安心在家里陪着你阿父吧，我有点事情要处置。”
“啊？陪着我阿父？算了吧，他见到我就骂，我离远点，说不定他还会开心点……”
“不会的……你阿父在兵学里，可是为了你而险些跟同僚动手的，回去吧，这是君令！！”
夏侯灶不情不愿的回了府邸。
刘长站在门口，长叹了一声。
夏侯婴将军这番交代后事的口吻，让他很是不安。
刘长回到了皇宫，就即刻召集了一批太医令，将他们派往了汝阴侯的府邸。
可朝中也并没有什么事要刘长来处置的，几个孩子都不在皇宫，刘长也就抓住了机会，前往椒房殿内，准备与皇后商谈一番大事。
刘长坐在曹姝的身边，脸上满是不悦。
刘安老实本分的坐在他们两人的面前，大眼瞪着小眼。
“安啊，你府邸里的事情也不少吧？若是拜见完了，那就回去忙你的事情，不必在这里浪费时日。”
刘安摇着头，“没什么大事，平日里总是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尽到孝道，心里实在是不安，今日难得有时日，还是多陪陪大人吧。”
曹姝笑着说道：“你平日里都是忙着国事，能做好这些事，我就很开心了，拜不拜见，并不重要……你大母最近还跟我说，你近期内写的几篇文章极为不错，已经达到了能传后世的地步，你大母平日里对你很是严厉，私下里可是对你赞不绝口的，还说我们家出了一个不逊与过去圣贤的真圣人呢。”
刘安低着头，“这都是因为大人们的教导，况且，只是几篇文章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刘长清了清嗓子，“是啊，你大母对你这般称赞，你不妨去看看你大母好了。”
“我刚从寿殿回来的。”
“那就去看看你大父！！”
曹姝拽了下刘长，“说什么胡话……安难得来找我们谈话，何以如此呢？”
刘长闭上了嘴巴，脸色更加难看。
这竖子是故意的吧？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弟弟妹妹都出去的时候来拜见？怎么，你弟弟妹妹会吃人是吗？？
母子两人倒是谈的很开心。
过了许久，等到刘姈回来了，刘安终于准备行礼告退了。
刘长却一把抓住刘安的手，“你也别急着走了，走吧，跟我去厚德殿，咱俩也许久没有聊过了，这次好好聊聊天，你今晚就留在厚德殿好了！”
刘安满脸的苦涩，“阿父啊，您还是赶紧出面阻止一下吧……就因为税赋的事情，贾公跟仲父都快打起来了……您倒是不在意，可他们找上门来，我却是为难啊，进退不得，他们俩都是聪明人，我这装糊涂也不管用……这件事，您还是尽快解决吧，税赋的问题，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否则我是有家不能回啊……”
“好你个竖子，用这样的阴招来逼我解决是吧？？”
“啊？？阿父？何谓阴招啊？我只是无法应对他们，才躲在皇宫里的……”
刘安一脸诚恳的看着阿父，眼里写满了真诚。
“跟我来！”
刘长说了一句，就领着刘安来到了厚德殿内，父子两人面向而坐。
刘长这才问道：“说说你对税赋的看法？是支持贾谊，还是支持四哥呢？”
“我支持阿父。”
“少放屁！说实话！”
“我认为，两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是贾公说的，更附和我的想法。”
刘长点了点头，随即冷笑了起来。
看到阿父露出的这阴险的笑容，刘安顿时警觉。
“阿父！可不能使我背锅啊！”

第八百零五章 屈刘恒于南国，非无圣主
“陛下有令，依太子之言，革税赋之政。”
当吕禄领着刘安前来传达陛下命令的时候。
刘安的脸色非常的难看。
贾谊很是开心，他站起身来，领了皇帝的命令，随即很是欣慰的看向了刘安，“哈哈哈，多谢殿下！果然还是殿下最知大事。”
刘安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兄长不必如此。”
刘恒缓缓站起身来，锐利的眼神仿佛要在刘安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刘安对他也只能报以苦笑，“仲父……”
“嗯，这些时日里在我身边学的不错。”
刘恒评价了一句，转身便离开了。
贾谊拉住了刘安，真诚的邀请刘安与自己一同来商谈这次的革新之事，刘安也只能答应。
在两人离开之后，刘安方才看向了一旁的吕禄，“舅父啊……阿父可是将我害惨了，原先还只是左右为难，现在可好，直接给我绑死了，他倒是无碍，我这里可就不安生了，像朝中那不少大臣，可都是反对税赋革新的，这些人岂不是都要怪到我的头上来？？”
吕禄很是严肃的说道：“殿下，陛下对我说：为君王，绝对不能犹豫不决，左右为难，必须要坚定自己的立场，故而帮你做出了选择。”
“那他自己为什么不去选呢？”
“陛下选了你来替他选。”
刘安沉默了许久。
果然啊，自己读的书还是太少了，学问还是不足以跟阿父来对线啊。
吕禄离开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嘱咐，“陛下有令，要殿下在半年内完成这件事，另外，不许与吴王等人发生激烈的争执。”
留下了一个独自在风中凌乱的太子，吕禄轻飘飘的返回了厚德殿。
只要不是针对自己的，纵然是皇帝做的有些不厚道，吕禄也是能站在皇帝这边说话的。
“怎么样？”
“已经按着陛下的吩咐说了，御史极为不满，当场便离开了……陛下，这件事为何要让太子出面啊？”
吕禄尽管是站在皇帝这边的，可是对皇帝的命令还是有些不理解，明明自己出面就可以解决的。
刘长眯起了双眼，认真的说道：“这竖子什么都好，就是缺点担当，总是想着不得罪任何人，这怎么可能呢？你看他收门客就知道了，他向来都是想要收下所有人，最好一个都不要落下，我得帮他稍微改正一下，要执掌庙堂，岂能做这般墙头草？”
吕禄恍然大悟。
“开海之事可还有什么进展？”
“各地的造船厂大量的出现，我名下的造船厂，迎来了建立以来最高的订单，还有不少彻侯，都在组织人手前往开海……商贾们迫不及待的朝着沿海地区迁徙，南边诸国纷纷上奏，据说道路都被马车给弄堵塞了，胶东国的沿岸更是夸张，听闻达到了船只断流的地步，其中前往身毒和马州等地的船只最多，除此之外，就是对陛下所说的美州的探索，倭郡接连上书，要求庙堂给与人手，说他们管理困难，人手不足，前往那里的船只都快赶上他们的人口了……”
刘长摸了摸下巴，“这些人为了利润宁愿冒着杀头的罪行来私铸货币，而出海的利润更高，他们如此作为，我并不意外。”
“倒是那些彻侯，怎么也如此积极啊？”
“陛下因田禄伯发现傲州的功劳而赏赐大量的食邑，让他成为了顶级的大彻侯，又应允发现美州可封土为王……这些彻侯大多是比较在意这个。”
刘长摇起了脑袋，“哪有那么容易啊。”
“可在他们看来，雇佣人手前往探索，可比上战场立军功要方便的多。”
刘长再次令人铺开了舆图，这份舆图极大，记录着如今大汉所有的探索区域，陆地上能一直达到安息，而在海面上，各种岛屿都被标注了出来，几乎能铺满整个内殿，刘长就站在舆图上，认真的观看着各地，思索了许久，还是摇起了头，“除非是航海技术能得到再一次的提升，否则要前往那边，还是不太可能啊，其实，没必要让他们全部都朝着美州去探索……从安息这边继续探索，也会有不少的惊喜。”
“啊？”
刘长询问道：“周胜之的舰队还不曾返航吗？”
“黄头军在这一战里损失也不少，大部队正在南越休整，楼船将军已经过了河洛，不久之后就能回到长安。”
“嗯，那就等他来了再说吧，这一战，他的功劳也是极大的，虽然没有与敌人的主力作战，但是他对安息所造成的破坏，对安息士气的打击，同样是很巨大的，这再次证明了黄头军的重要性，你不要太在意那些订单，依旧以补充水军实力为首要任务，若是为了钱财而耽误了水军的船只建造……我就抄了你的家，对外说你的财宝都放在海外了，让他们出海去拿！”
吕禄茫然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陛下放心吧，不会耽误水军补充的。”
安静的坐在舆图之上，刘长沉思了起来。
这对大汉帝国而言，是最好的时代，这是世界舞台里，以大汉独尊的时期，孔雀帝国的阿育王死了，安息帝国刚刚抬起头来，万王之王遥不可及，罗马帝国尚且在襁褓，凯撒还不曾出生，无论是在陆地上，还是在海面上，都没有能与大汉争锋的强敌，唯一的劲敌匈奴，此刻也被驱赶到了安息隔壁，对着受伤的安息虎视眈眈。
看着面前这巨大的版图，刘长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以这份家业，哪一天就是被太一请过去喝酒，自己也能得意的拍一拍刘生的肩膀，跟他说一说自己这成就吧？
而以后来的经验来看，在没有引进栽培更给力的作物之前，在充足开发的基础上，人口普遍在超过一个亿的时候就会走向崩溃。
刘长并不知道，自己执政的时候能不能看到大汉人口破亿的局面，但是还是要提前做好部署，起码要给安和迁一个解决方案，探索更多的地方，引进更多的作物，找到更多适合耕作和生活的地方，减少中原的农耕压力。解决方案在海外，在尚方，在百家……当然，若是能亲眼看着这一切被解决，那自己就不但能拍刘生的肩膀，还能让他给自己行个大礼什么的。
刘长从一旁的木箱里拿出了几本书，里头密密麻麻的写着很多东西，这都是刘长为了避免自己忘记梦中的内容，所记录下的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这些东西杂乱且没有什么顺序，完全就是刘长想到了什么，就写下什么，刘长翻看着这些东西，又看着面前的舆图，思考着对各地的安排。
话分两头，就在刘长为大汉规划未来的时候，刘安这里可就惨了。
他此刻就站在御史府内，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种委屈混杂着巴结奉承的脸，简直跟刘长一模一样。
刘恒板着脸，低头办着自己的事情，看都不看刘安一眼。
“仲父啊，其实贾谊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我这次支持他，不是不赞同您的想法，相反，我是很赞同您的，但是这革新的事情，是绝对拦不住的，迟早都是要进行的，主要是革新的度，影响到底有多大，我如今公开支持他，也是为了能参与到具体拟定的过程里，到时候，我就可以代替您来盯着贾谊，让他不要做的太过火，难道这不好吗？”
刘安说的很是诚恳，刘恒却不由得撇了撇嘴。
“你们这些搞学问的，怎么都有自己的道理，怎么都能圆起来……”
刘恒放下了手里的笔，“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解释这些？”
“仲父，朝中那些赞同您的大臣，此刻怕是都要与我上书，我这与您是一条心的，若是因为他们的上书让我无暇来参与商定，这事情可都由贾谊一个人说了算……到时候不是更糟糕吗？”
“要我拦一拦那些大臣？”
“这不在我，在你，你且先去跟贾谊谈吧，若是你们不顾民情，只想着如何迅速完成，就算你是我的亲犹子，我也会领着人堵在你的门口，让你做出交代！！”
“唯！！！”
刘安从御史府出来后，就领着自己的八大门客前往了贾谊的府内。
贾谊其实也并不好过，随着大汉的商业飞速发展，他这位“商业部长”可谓是焦头烂额，这边的税赋还没弄好，这边又是尚方闹事，尚方刚刚平息下来，开海的事情又冒出头来……开海的事情其实也是由贾谊来负责的，因为海贸同样是商，无论是注册造船厂，还是组建商行，申请出海贸易等等，都需要商部卿的应允。
这些事情加起来，就足以让贾谊不吃不喝的忙上好几天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沧桑，胡须生长的很快，几乎没有了当初那个白面书生的半点影子，长期在外奔波，让他变得黝黑且粗糙，而常年与各类人交流，让他的脾气也变得暴躁了起来。
“让赵绾同意！哪怕就是将他干掉，也得让他同意！知道了吗？！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当刘安走进内屋的时候，就听到了贾谊的咆哮声。
刘安属实被吓了一跳，看着面前这位硬生生被阿父逼成了粗犷大汉的兄长。
自己那位阿姊，大概都想不起兄长当初的相貌了。
变化如此之大，实令人唏嘘。
贾谊将那人赶出去之后，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刘安，顿时又恢复到了原先的和蔼模样，温和的请刘安坐在上位，刘安当然是不敢的，贾谊迎娶了自己姑母的女儿，算是自己的姊丈了，平日里刘安都是以兄长称之，这位又是阿父多年的舍人，好友……刘安对他极为的尊重，不敢无礼。
“唉，在殿下面前失礼了……这尚方啊，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那个叫赵绾的奸贼，如今领着尚方走上了歧途，尚方都被他弄得乌烟瘴气的，动不动就索要好处，谈利益，要他们帮忙做什么事都要讨要好处……墨家那简朴的品德都被这厮给败坏了！”
刘安脸上自然是笑呵呵的点着头，心里却是忍不住嘀咕。
这是免费薅羊毛薅习惯了，要钱反而不习惯了？？
身为黄老，刘安对尚方的行为却很支持，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尚方这些年不受重视，谁都能来踩一脚，就是因为退让太多，对谁都是无条件的帮忙，才有了先前的结果。现在多好，生产力掌握在尚方的手里，尚方想跟谁合作就跟谁合作，尚方才是被人所求的那一方，地位是不断的提升，谁都不敢对他们无礼了。
刘安跟墨家这些人走的很近，尤其是跟陈陶这些人，刘安的兴趣广泛，其中就包括了科学，刘长给了科学一个新的名词，唤作格学。而刘安在这方面就是一个很有天赋的选手，他曾亲自参与了尚方的几个新发明，甚至在火药领域做出了不少的贡献，他主动要求黄老接触格学，吸纳格学，成功的将黄老的求仙与格学联系起来，弄出了一套科学修仙论。
刘安认为修仙就是借天地之伟力为自己所用，尚方不就是在干这件事吗？所以要先知道天地运行的规律，然后亲自动手，将这股伟力为自己所用。刘安跟尚方研发出了很多的水力装备，包括水力鼓风和水力大纺车等等，刘安将这些都记录在自己的文章里，称自己这就是在修仙，用水为自己所用，这难道不就是大神通吗？？
刘安的这套科学修仙论代替了黄老原先的修仙理论，黄老的学子们都不搞什么上山绝食那一套东西了，都开始玩起了水，火，搞起了研究。
而黄老跟墨家还不同，墨家是脚踏实地的办事，黄老可就是异想天开，创造力无限，有黄老学子做出了可挥动的人工大翅膀，想要像飞鸟那般起飞，从山顶上一跃而起……有学子手持铁器，在电闪雷鸣的时候站在山顶，想要借雷电之力……墨家都被他们弄得极为害怕，可黄老在这些疯狂的实验里，还是总结出了不少的经验，例如下雨天不要站在山顶上举铁，不要绑上翅膀就从山顶上跳下来等等……
除却失败的经验，当然也有成功的经验，刘安的门客们就在光学，力学方面都进行了很多的试验，并且开始总结其规律，弄出了一套超越墨家旧版本的新科学著作。
刘安作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或许差了些火候，但是作为一个学问家，他的实力却毋庸置疑。
当他这套科学修仙论出现的时候，刘长都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急忙在这套理论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黄老什么都研究，将一切都认为是天地运行的道理，又因包含百家而自居，故而他们的研究也涉及所有的方面，他们甚至会钻研人体，齐国有几个黄老因为私自解剖遗体而被官吏所抓起来问罪，而他们这般做只是为了研究人体的详细构造，他们甚至还钻研动物和植物，真正做到了黄老包括万物。
而这些都是刘安主张的影响。
贾谊在刘安面前说尚方的坏话，刘安自然是不以为然的。
贾谊抱怨了几句，随即拿起了面前的几张文书，放在了刘安的面前，“殿下，这些都是关于税赋革新的，您先看着，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贾谊并非是存心晾着太子，在将文书交给刘安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官吏进来，禀告起了海贸的事情，在刘长眼里的海贸代表着利益，在商部眼里的海贸却是数不尽的麻烦，刘安在阅读着文书的同时，也时不时听着他们的交谈，只是听了片刻，就不由得头疼。出海的人数激增，海外的意外也频频出现，而海外还有诸国的利益争锋，身毒的几个港口分别隶属于不同的诸侯和军队，导致税收也不同，有些船只甚至特意避开这些港口，躲避税赋，走私案件开始大量出现……
也难怪这些时日里贾谊会如此的暴躁，要处置的事情如此之多，若是换阿父来，他早就跑掉了。
刘安不再听他们的商谈，认真的看起了贾谊的方案。
贾谊的方案之所以遭受刘恒等人的反对，就是因为贾谊决定重新设农税，随即罗列出了非常多的税赋，贾谊认为应当取缔算赋，换上了其余的杂税来代替，其实大多都是整理，如车船税，房屋税，牲畜税等等，可也有创新的内容，例如高额和低额消费税，以及个人所得，对农税的平摊，等比例等等，刘恒等大臣们认为这样的税收会严重的打击国内发展局势。
刘安心里大概有了主意，放下了手里的文书。
“贾公啊，这份文书，能否让我带回去呢？”
“带回去吧！让你那些门客们也看看，舅父这个人是很贤明，可是他太在意百姓了，无视庙堂的收支，若是庙堂做不到收支的平衡了，还如何去呵护百姓啊？若是可以，你最好能说服他，朝中这么多大臣都跟风反对，不是因为都像舅父这般仁德，还是怕影响自己的利益！！”
“你回去告诉舅父！若是他再领着群臣阻拦大事，我就要上奏陛下！将他贬回南国了！！”

第八百零六章 乃公不干
代国，平城。
平城在代国并不算是什么大城市，能成为都城，主要是因为防守上的优势，代国比燕国都要靠北，有着五百多里的土地，位置险要，与塞外直接接壤，因此当初都城就设立在了平城（大同），刘勃领着众人前往封国之后，也是居住在了平城的代王宫内。
代国相刘不害站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刘勃。
“像啊，真的像啊，大王这吃起饭来，实在是太像陛下了。”
刘不害当初曾担任刘长的护卫长，长期统帅亲兵，后来刘长登基之后，就将他放在了地方历练，如今也是成为了一方宰守，位高权重。
当初刘勃刚刚前来代国的时候，韩安国还是非常的担心，生怕他们会被这位老臣给轻视，这位老臣本身就是宗室远支，出身南军，曾是陛下的护卫长，后来多次立下战功，受封为侯，在代国算是一言九鼎的大人物。可令韩安国没有想到的是，当刘勃领着人来到这里的时候，这位大臣对刘勃的态度反而是最亲近的。
除却他总是直勾勾的盯着刘勃看以外，就找不到其他什么无礼的地方了。
刘勃吃着肉，看着坐在远处，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的刘不害，这饭都有些没法吃了。
而看到刘勃停了下来，刘不害急忙说道：“怎么不吃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这饭菜很好。”
刘勃说着，又抿了抿嘴，不知该怎么说。
刘不害再次笑着说道：“这欲言又止的模样与陛下也是一模一样啊！！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何以拘束呢？我是大王之臣，无论大王吩咐什么，臣都定然完成！”
刘勃挠起了头，这可怎么办呢？
“刘相啊，寡人不擅国事，若是有什么不好的行为，您是可以劝谏的，不必如此……”
“看大王这话说的，大王能有什么不好的行为？大王这模样，就不像是能做出坏事的人，圣人之相也，是不是有哪个大臣惹怒了您？？？”
刘不害猛地站起身来，神色甚是严肃，“大……陛下将您交予臣，臣就绝对不能让您受到半点委屈！”
韩安国连忙上前，拉住了刘不害，“并非是有人欺辱大王，刘相啊，是我们有些话想说……”
刘不害恍然大悟，“大王早说啊，是要与心腹说些悄悄话？好，臣这就离开！”
刘勃想要说些什么，刘不害却直接离开了内屋，刘勃极为无奈的坐了下来，苦涩的看着一旁的韩安国，“我从未想过就国后会是这般的情况……”
韩安国的神色也差不多是这样。
“当初我们来的时候，还担心刘相孩视大王，如今来了，他倒是没有孩视大王，却是直接将大王当作自己的孩子了……”
刘勃主要是有些受不了刘不害对自己的热情，地方上的诸侯王和国相斗智斗勇，他这里倒好，这国相直接将他当成自家的孩子，百般宠溺，第一次朝议，就因为有个大臣说刘勃的门客不该担任官吏，刘不害就将那人给丢了出去，直接一把从内屋丢到了门外，刘勃都被吓坏了，刘不害很是严厉的警告群臣，谁敢欺负大王，自己就干掉谁！
群臣那是瑟瑟发抖。
朱蒙都老实了很多，见到刘不害都躲着走。
刘勃是个老实人，又不想言语伤到这位对自己极好的长辈，韩安国劝说道：“大王也不必担心，大王如今只是有些不习惯刘相的热情而已，等到以后，大王或许就习惯了，再说了，刘相这样的国相……实在是难找啊，您这刚来代国，就已经是……大权在握，刘相恨不得将自己的亲兵都交给您来统帅。”
“我当然知道刘相的好意，只是……唉，算了，往后再说吧。”
刘勃正说着，朱蒙走进了内屋，有些惊疑不定的问道：“大王？您为什么要让刘相为您守着王宫大门啊？？”
刘勃大惊，“我何曾让他守门了？？”
“我方才来王宫，就看到刘相守在门口，说是您在宫内与心腹商谈，不许外人进来……”
刘勃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你赶快去门口，让刘相回去休息吧！莫要再这般了！”
“唯！！！”
朱蒙走后，韩安国却只是看向远处大门的方向，喃喃道：“古往今来，能得人心者，再也没有能超过陛下的了……”
“大王，刘相当初乃是陛下的亲兵，得到陛下的赏识，有了如今的地位，他以国相的身份，甚至能为您看守大门，这都是为了报答陛下的恩情啊……大王可以陛下为鉴，以诚待人，以德服人，才能得到这般贤人的辅佐啊。”
刘勃对此也颇有感触。
他缓缓拿出了书信，递给了一旁的韩安国。
“这是我大哥给我写的书信，燕国的丁安城，凭借着先一步得到消息，居然敢去哄骗我舅父！还以我为借口！”
刘勃虽然良善，可此刻也有些生气。
“燕王实在过分，他虽然是我的长辈，可也不该屡次欺辱我的舅父！我的舅父乃是憨厚之人，如此对他，我实在不能容忍！！”
韩安国认真的看完了太子的书信，随即点了点头，“燕王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可燕王为人悍勇，力压北方诸胡，自从他登基为王之后，北边已经有十余年不曾有胡人作乱……对天下都是有大功的，陛下也不忍心责怪他，您新为王，最好还是不要与他生了什么矛盾……”
“我知道，所以方才没有拿给刘相来看。”
韩安国一愣，急忙醒悟，“这可绝对不能让刘相看到，否则就要出大事了！！刘相不见得就怕了燕王，到时候两国相争……对大汉极为不利啊。”
刘勃很是认真的说道：“我不会连累刘相的，但是燕国这般欺辱我舅父，大哥又写来了书信，要我处置，我就不能无动于衷！您有什么想法呢？”
韩安国放下了太子的书信，“太子的意思，也只是惩戒一下那个丁安城，不是让我们得罪燕王……我觉得，最好还是采用太子的想法，先以倭郡之事，拒绝与燕国合作，逼迫燕王处置丁安城……”
刘勃却说道：“若是没有燕王的允许，丁安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吗？不找燕王却去对付丁安城，这是欺软怕硬！我绝对不做这样的事情！请您想个别的办法吧！”
韩安国看着面前极为强硬的刘勃，也是无可奈何，他了解面前这人，除却这身板，也就是那倔强的脾气最像陛下，两人都是撞碎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格。
韩安国抚摸起了胡须，“既然大王这般要求，那我也只能想个其他办法了……”
很快，一封书信从平城飞往了燕国，书信的内容很是简单，就是简单的寒暄了一下，表示自己刚刚来到这里，很期待能与仲父一同办好北方的事情，最后是邀请仲父前往边界处，两人可以在边界处一同面谈两国的诸多合作问题。
正在冰天雪地里狩猎的燕王接到了书信，哈哈大笑，当即就领着人前往燕代边界，去见自己这位犹子。
两人约定好在上谷的一处平原相见。
这里是一片平坦的原野，周围没有什么城池，代人和燕人常常因为砍伐的事情而过界，倒也没有人真正的去追究这些，按着大汉的律法来说，诸侯王是不能在私下里碰头，也不能出自己的国的，可是刘勃这里已经提前向庙堂上奏，倒也不怕庙堂来追究什么责任，难道他还能联合燕王来谋反吗？
当刘濞来到这里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高大魁梧的刘勃就站在一处亭阁前，等待着自己。
刘濞很是开心的下了马，朝着犹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这竖子，怎么都变得这么大了！险些以为是陛下当面呢！！”
刘濞大笑着，本来是想要拍一下刘勃的肩膀，可最后还是选择拍了拍他的胸口。
刘勃纹丝不动，朝着刘濞附身行礼，“拜见仲父！”
刘濞直接拉着他，就坐在了亭阁内，甚至都不等刘勃开口，就拿起了面前的酒盏，一口热酒下了肚，浑身仿佛暖和了不少，刘濞抱怨道：“还是这边好啊，扶余那鬼地方，一下雪便是冷的不行，那里的胡人又不听话，还得我亲自前往，才能让他们去做事，肃慎人今年又没有交足朝贡，说什么雪灾，他们倒是学聪明了，整日都以灾害为借口，我看啊，不打他们一顿，他们是不知道道理的……”
要是说大汉最跋扈的诸侯王（已就国的），那大概是非燕王莫属了。
这位大王自从登基之后，做出来的一大堆事情，是让庙堂愁坏了头，他公然叫板庙堂的政令，多次私自出兵塞外，攻打胡人部落，在国内施行很严酷的管理办法，还殴打驱赶了前来劝说的儒生，可谓是无法无天，而他迟迟没有受到任何的制裁，是因为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北方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强势的君王来坐镇，尤其是成分混乱的燕国，燕国出了辽西，几乎就没什么汉人了，处处都是些胡人，若是让刘如意这样的来当王，怕是要出大问题。
只有刘濞这样强悍的君王才能压得住人。
第二个原因就是他对陛下的忠臣，作为诸侯王里的第一长吹，刘濞向来是对刘长唯命是从，甚至多次在别人面前说过当今陛下远胜高皇帝之类大逆不道的话。
刘勃安静的听着仲父的抱怨，等到他又吃下了一盏酒，他方才开了口。
“仲父……我们在这里打一架吧。”
“噗～～～”
刘濞直接将口中的酒水都给喷了出来。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刘勃，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仲父，我想与你在此处比试一番武艺！”
刘濞呆滞了许久，随即摇起了头，“我不比，我已经是过了半百的年纪，你却是最壮……况且，你这胳膊就与我的头一般粗，我才不与你动手呢，你是发什么疯啊，与我比试什么？你怎么不去长安找陛下比试呢？”
刘勃认真的说道：“仲父派人羞辱我的舅父。”
“我询问群臣的看法，想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办，群臣各自说出了想法，有人说，应当不与燕国合作，迫使仲父认错。”
刘濞有些不屑的问道：“这是谁人提议？”
刘勃没有回答，又说道：“可是我觉得不妥，我知道仲父的性格，以仲父以勇猛，这般做法，只会让仲父觉得被轻视，不会妥协。”
“也有人说可以找您诉苦，用隐晦的语气来提醒您，可是我也拒绝了，您是我的仲父，一家人何以用这种办法呢？”
“可是我的舅父长期在海外，忍受诸多艰辛，立下了赫赫功劳，不该被如此欺辱，我实在不能容忍，我知道仲父悍勇，只能选择这样的办法来为舅父复仇！！”
刘濞目瞪口呆，盯着刘勃看了许久。
“你因为在意我这个仲父，所以反驳了其余大臣温和的建议，决定将我骗到这里打一顿？是这个意思吧？”
“仲父！！我知道您勇武，看不起那些狡诈的手段！故而决定用这样的办法！”
刘勃很是认真的解下了自己的衣裳，活动着身体。
刘濞看了他许久，随即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木案。
“好你个小子！你可比你那些兄弟要令人喜爱！”
“朝中那些奸贼，整日都以阴谋诡计，你倒是个直性子，跟你阿父一般，开门见山，我就喜欢你这般性子的！”
刘濞说着，忽然看向了身后，叫道：“丁安城！过来！”
顿时，有一人从后方走了上来，正是先前去了樊伉那边的丁安城，刘濞指着他，骂道：“因为你的缘故，险些与犹子交恶！我今日罢免你的官职，让你前往地方为县令，你可有怨言？！”
“不敢有怨言！”
刘濞又看向了刘勃，站起身来，“我先前因为大臣的言语，对舞阳侯确实有些失礼，为了弥补，我会亲自写信给舞阳侯，请求他原谅，另外，我还要赠送倭郡两万头牲畜，你觉得如何啊？”
刘勃急忙站起身来，“仲父……如此当然是最好。”
“好了，你坐下来吧，别挡着光！”
刘濞说着，刘勃坐下来，又将方才脱下的衣裳重现穿了起来，刘濞笑着说道：“你小子是真的不错，有你在代国，我也不必担心北边了，若是有一天，我也被人羞辱，但愿你能像今日这般，去找那人来复仇！”
刘勃认真的说道：“定然会如此！”
“好！来，继续吃酒！！”
两位大王随即就说起了其他的事情，说了下国内的情况，然后说起了双方的合作，燕国的地盘很大，可人口很少，经济也并不发达，制造业尤其落后，甚至要看人赵国的脸色，而刘濞并不喜欢跟赵王合作。
“赵王这个人啊，实在令人捉摸不透，出尔反尔，不是可以长期合作的，你也要当心，与他接触，绝对不能松懈……先前就差点被他拉着上书送死了……得亏我及时醒悟，现在我都不怎么跟他往来了，而且赵国的群臣也是很狡诈，那位国相，姓袁的那个，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先前我下令让国内的胡人迁徙，打乱他们的居处，结果他就跑出来蛊惑那些不愿意迁徙的人，都跑到赵国那边去了，简直不知羞耻！”
“我领着人去攻打那些胡人，将他们变成燕国的子民，好处最后却被他给抢走了，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说起赵国，刘濞就是一肚子的气。
作为两个恩怨积累有数百年的邻国，赵国和燕国长期不和，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哪怕是在大汉，这两个依旧不对付。
在太学里，常常能看到这样的场景，一个穿着赤衣的赵国学子和穿着白衣的燕国学子对视几眼，然后燕国学子就开口了：你瞅啥？随即两人直接扭打起来，厮打成了一团。
刘勃听着仲父的抱怨，却也不敢随意开口，这毕竟是长辈间的矛盾。
“往后啊，我们俩得多联络……”
两人确定了多个合作的项目，刘勃也说出了夏国的事情，“其实夏国能直接从西域那边弄来很多的特产，若是我们能设立一个地方，三方共同贸易，这对我们都是有很大好处的，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将赵国拉上啊，赵国人多，而且富裕……不能因为一些恩怨就不顾国内的利益啊……”
刘濞倒也没有再反对。
在谈论好了所有的事情后，两位大王各自离开，刘濞再三告诫刘勃，要当心赵国和庙堂的小人，并且吩咐他，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自己求助。
骑着马离开这里的时候，刘濞的脸色方才平静了下来。
骑士跟在他的身边，有些不理解的询问道：“大王，您怎么就决定要跟舞阳侯请罪了呢？您是诸侯王，他不过是一个彻侯而已……”
刘濞瞪了他一眼。
“你觉得是因为赏识自己的晚辈去跟彻侯请罪好听点，还是被自己的犹子打一顿好听点？”
“啊？代王难道还敢真的与您动手吗？”
“废话，这竖子自幼就老实，少根筋，跟他那几个兄弟不同，若是真被他拉出去打一顿，以后老夫还有什么颜面来见人？”
“大王勇武，也不见得就怕了那代王！”
“陛下和舞阳武侯的血混出来的竖子，要打你去打，反正乃公是不干的！”

第八百零七章 天可怜见啊！！
“呵！！”
刘长一拳轰出，夏侯灶猛地弯下腰来，居然躲过了他的拳头，随即猛地拦腰抱住了刘长，大喝道：“揍啊！！”
李广抡起拳头就扑了上去，刘长发狠，嘶吼着就扭动了身体，夏侯灶死死抱住刘长，双手青筋暴起，却架不住刘长的巨力，直接被他甩动了起来，直接撞在李广的身上，李广踉跄的后退了几步，卢他之瞅准了时日，从后方扑了上来，直接挂在了刘长的背上，夏侯灶的脚尖疯狂的点在地上，稳住了身体，只见他双眼通红，死死抵着刘长，不让他发力，卢他之从背后企图夹住刘长的双手，而李广再次飞扑上来。
李广这次成功扑到了刘长的面前，而刘长却狞笑了起来，一手抓着身下的夏侯灶，一手抓住面前的李广，他的手臂更长，一把就抓住了李广的脖颈，李广虽然也是长臂，却还没来得及碰到他的脸。
吕禄站在远处，与甲士们惊叹了起来。
看这局面，就像是三头恶狼扑上了一头巨熊身上，随着巨兽的每次挣扎，那三只恶狼都飞来飞去的。
刘长抡起手臂，一下砸在了夏侯灶的后背，夏侯灶体力耗竭，摔在地上。
随即，李广也被刘长直接丢了出去，飞出去许久，在地上直哼哼。
就剩下一个卢他之，还企图用手臂来锁住刘长的脖颈，刘长直接仰头摔了下去，卢他之被他狠狠压在背后，随着一声闷哼，刘长再次跳起身来，卢他之却无力反抗。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擦了擦汗。
“还不错，不错……”
“李广，你这厮不错啊，力气又大了不少，再过点时日，你就能跟我过上十招了吧？”
李广坐了起来，苦涩的摇着头，“陛下神力，过不了十招。”
夏侯灶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了起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别……别怕，跟陛下打的多了，就能……能过招了……我们自幼跟陛下打到现在的，你看……连我阿父都打不过……打不过我了……这都是因为陛下的缘故啊……以后你得多打！多打……”
刘长再次看向了卢他之的方向，“你这厮的怪招又是从哪里学的？招招都想锁住我？不打只摔，你体格要是再大点，我还真的就被你给锁了……”
“哈哈，都是在军旅之中磨练出来的，是为了制敌，抓俘虏……”
卢他之笑着，却又剧烈咳嗽了起来。
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个人，刘长也坐了下来，感慨道：“自从当初舞阳武侯逝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与我单独过招了，还是过去的那些猛士厉害啊。”
夏侯灶不服气，“现在的猛士也不差啊，过去的那些猛士啊，我看大多都是吹出来的，他们还说我阿父英勇无敌，能驾车去冲项羽呢，可我阿父早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废话！你阿父都多大年纪了，就是项羽活到现在，那也不是你的对手啊，让他拄着拐杖跟你打吗？”
夏侯灶又说道：“主要是陛下这身体太壮硕，手长，跟你对打太吃亏了……对了，陛下可曾与勃对打过？勃那身板，或许能与陛下对打？”
刘长满脸的不屑，“勃那个竖子，要是真的放开了打，那还不如你呢，空有蛮力，不懂得任何技巧，厮杀的经验更是完全没有……这打斗啊，不只是要看体格，还要看经验和技巧，当初我跟舞阳武侯对打的时候，他力气已经不如我，只是因为经验丰富，让我很是难办，而且比起技巧啊，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真正厮杀的经验。”
“天下里有那些游侠，像刘安麾下就有一个，这些人的技巧已经非常的高超了，甚至达到了跟我的老师差不多的地步，但是如果不计生死的打，他也不是你们的对手，就是因为你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勃这个竖子啊，若是能再磨砺一下技巧，上几次战场，或许还能有些长进，否则就他现在的实力，打你们三个里的任何一个都很吃力……”
夏侯灶脸色一黑，“陛下说的像是打倒我们就很容易似的，说个不好听的，这长安城里，除却您，我还不惧任何人！”
“不惧跟打不打得过是两回事……我八岁的时候就已经不惧任何人了！”
就在几个人聊着天的时候，吕禄走了上来，急忙令人给刘长擦拭汗水，又为三位将军擦药。
几个人都脱掉了身上的衣裳，任由这些人为自己擦药。
刘长的肌肉最是夸张，浑身的纬度大的离谱，用力时线条极为明显，然后是夏侯灶，夏侯灶的身体基本看不出什么线条来，浑身都是脂肪，却也带着一股压迫感，李广比起他们要瘦小些，但是手臂和肩膀都非常的粗壮，甚至比夏侯灶还要粗壮，腰部极细，卢他之则是身材较为均匀，线条也能看得到，肉量也有。
当几个壮汉笑呵呵的走出弘武殿的时候。
迎面就遇到了两个竖子。
刘赐正和夏侯赐大声的争吵着什么，当他们走到殿前的时候，正好看到四大壮汉裸着上身，浑身热气腾腾的走了出来。
刘赐的声音顿时就变得微弱了起来。
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灿烂了起来，一脸的乖巧。
“阿父……诸位仲父。”
刘长低下了头，盯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阿父……这是傅相给我的书信。”
刘赐乖巧的书信递给了刘长，随即行礼就要离开，刘长却将他叫住了，让他待在这里，随即翻开了傅清的书信。
看了片刻，刘长眯起了双眼，若有所思的书信递给了一旁的吕禄。
吕禄接过书信，发现这只是一封很正常的书信，通篇都是以糊弄孩子的语气，讲述了些夏国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吕禄看了一眼刘赐，又看了看刘长，“陛下，这是……”
“哼，说你愚笨你还不服气……看不出来吗？傅清在书信里多次委婉的提到了因为管教不力而无法及时回信，又多次说起公羊寿的情况，这不是要赐将公羊学派的儒生送往夏国，帮着充实治理的人才吗？”
吕禄大惊失色，再次看向了手里的书信，这次结合刘长所说的，他还真的就看出了点那个意思。
“还真的是这样啊，几次提起了公羊寿，管教上的麻烦也是大书特书……陛下不说，我还真的就看不出来。”
刘赐急忙接话，“阿父英明！我先前拿去给公孙弘看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先前傅相一直都没有回信，忽然回了书信，我也觉得奇怪……”
吕禄问道：“他要是缺乏人手，为什么不跟庙堂说，反而要给夏王说呢？”
“因为他缺少的不是官吏，夏国的情况特殊，不像其余诸侯国那般，比起官吏，他更缺少能来帮他进行教化的儒生……而朝中的公羊，又多依附与刘赐，若是我没有想错，公羊寿肯定也写了书信……公羊寿来发动，刘赐来找庙堂协商组织，是不是这样？”
刘长询问道，刘赐咧嘴笑了起来，“是这样的！”
卢他之挠了挠头，“这治理塞外，还真的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像燕国这样偏僻的地方，好歹还是以耕作为主，有城池，再不济也是半耕作半游牧，哪里像这塞外，人跑来跑去的，做什么都不便利……傅清这厮还算是有些本事的，能做到现在的地步，我们当初在西北诸国的时候，也常常抓住从夏国那些逃亡的部族……”
刘长点了点头，卢他之跟傅清在年幼时就不对付，两人还曾交过手。
“我当初就想派遣一位大将在夏国，帮衬下傅清。”
“本来是想要让周勃去的，可是周勃现在这个年纪，我担心他在路上就没了……他之，要不你去一趟？”
卢他之沉默了片刻，“要我去听从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是现在的年轻将军里，能统帅骑兵进行作战的，也就只有你了，灶不能前往夏国，否则会出大事，你为人沉稳……”
听着刘长的话，刘赐的双眼亮起了光芒。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卢他之来夏国，好啊，卢他之在这些年里立功无数，率领骑兵四处作战，骑射极为了得，常常有人将他比喻为过去的开国大将丁复，两人都是擅长统帅骑兵的骑射猛将。能得到这个人来担任自家的国尉，刘赐想想便觉得激动，看向卢他之的眼神里满是火热。
卢他之苦涩的说道：“我就不该接茬，陛下，我倒不是舍不得这官职和南军，只是我向来与这厮不合，若是去了夏国，就怕起了什么冲突，反而对大事不利啊，陛下有令，我自然可以不计前嫌，听从他的命令，可这厮若是公报私仇，让我做领着士卒去送死的勾当，我是不干的……”
刘长大手一挥，“你莫要这般小看人，这些年里，有长进的不只是你一个人，那傅清论功劳，可不弱与你这厮啊，他现在与过去不同了，你这次过去，我敢担保，他不会对你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反正各地也没什么战事，先前你没能混上安息之战的军功，这次去夏国，正好能立些战功……现在就你的食邑最少，想想那陈买，周亚夫，萧延都是万户侯了，夏侯灶若是继承了他阿父的爵位，那也得破万，你也得加把劲！”
刘赐也急忙拉住了卢他之的手，眼里满是哀求，“仲父，您在夏国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所轻视，寡人可以下令的，仲父，我夏国的铁骑，就缺少您这样的统帅啊！百万铁骑，全部都交给你来指挥！”
“什么？！百万？？”
卢他之瞪圆了双眼，刘长不悦的说道：“听他放屁，撑死也不到二十万。”
吹的牛被揭穿了，刘赐也不尴尬，神色愈发的诚恳。
夏侯灶也忍不住起哄道：“陛下反正开了口，你要么自己去，要么被绑着去，我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啊……”
卢他之无奈的摇着头，“那就请为陛下前往夏国，但愿那傅清如陛下所说的那般，已经改过自新了吧。”
“你且别急着走，赐！将平日里那些闹事的公羊儒都给我召集起来，让他们跟着卢他之一起走！另外，禄，去武库里给他之弄八百张强弩，让他们带着去夏国！”
刘赐大喜过望，恨不得扑上来亲一口阿父。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当他一个健步跳到刘长身上的时候，刘长险些下意识的给他一个抱摔。
好在刘长及时收住了手，方才消除了重现选夏王的麻烦事。
这是刘长第一次让刘赐来办一件正事，刘赐不敢轻视，他急忙召集了自己所有的心腹，从董仲舒，夏侯赐，贡多罗，到公孙弘在内的诸多公羊学子们。
刘赐没有自己的府邸，他原先都是借用大哥的别府，可后来就被大哥收回，拿来安置自己的门客。
因此，刘赐就征用了胡毋生的府邸，在这里召见众人。
刘赐坐在了上位，诸多心腹分别坐在了两侧。
“诸君，这是傅相的书信，这是我老师的书信，这是我阿父的诏令！”
“当今夏国已然太平，虽然国内还存在着些小打小闹的事情，但是都不值一提，朝中大臣都轻视我夏国，认为我们夏国遍地蛮夷，不值得轻信！他们就是胡说八道！我们夏国明明都是胡狄！何来的蛮夷？！”
刘赐大声的说道：“当初孔子曾说，没有任何功德能超过教化的，今日，我召集诸位，就是为了给你们一个能建立这般功勋的机会，我需要有人前往夏国，为寡人教化当地的百姓，让他们能懂得大汉的礼仪，不再过野蛮无礼的生活，陛下有令，长城之外的地方，都归我夏国所有，当初安息人和西北三国就是在我们的领地上作战，我们却只能当作看不到，忍辱负重！”
“当初越王赵勾剑被刘夫差所击败，随即忍辱负重了三年，方才灭掉了楚国！”
“三年之内，我们也必须要收回这些领地！不能再允许被人这般欺辱！我们还要举起教化的旗帜，一路向西，教化好了塞外，我们就去教化安息，然后去教化骡马，教化到天下之尽头！阿父说了，天下乃是圆的，一路向西，最终能杀到原地，我的目标，就是将夏国的旗帜从西再插到我们出发的地方！！”
董仲舒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面前茫然的群臣们，认真的说道：“当今南越王赵姓，吴国刘姓……两人皆是长者，故大王不敢辱，以姓加上，与过去的诸王做区别……而灭楚……乃是意指，南越与吴接壤，而不与楚接壤，夏与三国接壤，而不与安息接壤，两者同为大国，故大王以楚指向了安息……至于孔子所说的教化之功，乃是大王代指当初的微管仲之言，长城也并非是实指，当初各国建立长城乃是为了抵御蛮夷，大王说长城之外皆我国，乃是说教化天下所有的蛮夷，并非是有不轨之心……”
众人恍然大悟，点着头。
“愿为大王效力！！”
“很好，你们将与卢他之将军一同前往夏国，等到了夏国，要全力帮衬傅相，跟我老师那般，要听话！不能乱来！我先君子后小人，话先说好，若是有人敢自作主张，违背王令，我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三年之内，我们得让那些人看看，我们到底是胡狄还是蛮夷？！”
董仲舒再次解释道：“夏国的国情特殊，中原的办法未必适合那里，故而大王不希望你们刚去了那边就开始做事，免得出错，是要你们先接触，增加对当地的了解，而这胡狄和蛮夷啊……大王是说，国家弱小的事情，只能被他人所点评，是蛮夷还是王道之国，都是他人说了算的，而只有我们本身强大起来，才能夺回这种评价权，是什么我们自己说了算，不会再被他人指指点点……”
刘赐大喜，正要再次开口，夏侯赐却拉住了他的手，低声说道：
“大王啊，还是少说几句，让他们来说吧，你看董仲舒，头发都快薅秃了，他还不曾成家呢……”
刘赐很是生气，“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头发少与寡人有什么关系呢？”
董仲舒却抢先对着众人说道：“陛下极为看重我们夏国的事情，而我们公羊也是最重视教化之事，这是我们的机会，天下人都害怕夏国，不敢前往，将那里当作被流放的地方，我们却不同，我们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们公羊学派的主张，是何等之伟力！！！”
当即，董仲舒就开始安排起了人选，董仲舒在公羊内部很有话语权，毕竟他学问最高，公孙弘都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董仲舒选择了不少的人，对那些落选的人，也有他自己的说法，让对方不敢因此而生怨，刘赐看的有些着急，为什么不都派过去呢？还要挑选？？可出于对董仲舒的信任，刘赐没有打断他，随即，董仲舒又令人在自家的报纸上刊登这件事，号召天下的公羊儒生们，投入到教化夏国的大业之中去！
刘赐清了清嗓子，“诸君啊！到时候我必须要设宴来为你们送行，当初郦食其出使的时候啊……”
董仲舒再次痛苦的薅起了头发。

第八百零八章 天生神力
长陵邑。
一处食肆内，几个彪形大汉和一个面白无须的家伙甚是显眼。
夏侯灶很是不解的询问道：“不过是出来吃个饭而已？有必要走这么远的路吗？”
“你懂什么啊，长安里谁认不出我来？若是被人发现，那多麻烦，在这里他们顶多好奇而已，也不至于一眼就认出我的身份啊。”
刘长大口吃着肉，抽出空来回答夏侯灶。
卢他之苦笑着说道：“陛下，我们四个人聚集在这里，似乎更显眼吧……方才我分明看到那巡逻的甲士的眼里满是惊恐……”
“哪有什么惊恐啊，你看方才那小厮多开心啊。”
李广看着面前这诸多的空碗，“陛下勇武能食，这店家自然是很开心的……我们四个吃的这个量，寻常人都能吃七天的了……”
刘长摇着头，“你们倒是常常出来游玩，我每次在长安外出，都要费尽心思的伪装自己，难得有时日能出来游玩，你们勿要败坏了我的雅兴，否则以谋反罪论处！”
几个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陪着刘长继续吃起了饭。
刘长也不知连吃了多少碗，反正，那边的小厮来回拿空碗都已经有三四次了。
几个人都吃的美了，刘长更是直接摆出了祖传的箕坐，轻轻抚摸着肚子，还在回味着方才的饭菜。
“要我说啊，还是这民间的饭菜最好，每个地方的滋味都不同，皇宫里终究是做不出这个味来！”
夏侯灶有些不解的询问道：“陛下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在皇宫里待着呢？”
“无趣啊，那贾谊和四哥因为税赋的事情彻底吵开了，我若是在长安，难免要被这两人所打扰，倒不如让他们自己来处置！”
“这件事不是交予了太子吗？”
“是啊，这竖子能力不足，没能安抚住两边，反而让参与争辩的大臣更多了，还是太年轻啊，远不如我！”
一直都忍着没有说话的吕禄开口说道：“是啊，哪里比得上陛下啊，看到麻烦直接跑路……”
“我这是出来巡视民情，怎么能算是跑路呢？”
就在几个人商谈的时候，远处却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道路北边走来，沿路的百姓们都是纷纷避让，给对方让出了道路来，刘长好奇的从窗户看着远处的混乱，狐疑的问道：“这是什么官吏出行？怎么如此大的架势？？”
正在帮着他们收拾空碗的小厮听闻，嗤笑了起来，很是不悦的说道：“哪里是什么官吏啊，是一群浮屠，有这样的架势已经好几天了，说是要在我们这附近修建庙宇……传播学问主张什么的，我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好人，都是受了刑的样子，可架不住有人喜欢啊，总是请这些浮屠前往自己的家里，讲述什么学问……”
刘长皱起了眉头，喃喃道：“浮屠？那不是身毒那边的吗？”
小厮摇起了头，“是陇西那边的。”
刘长看向了身边的几个人，李广低声说道：“这些浮屠原先是身毒的，后来大汉进入身毒后，他们就在西北三国与当地的贵人接触，后来到了陇西，如今又蔓延到了此处啊……”
刘长轻轻抚摸起了胡须，“浮屠不是在身毒都混不下去，四处被驱赶吗？怎么还在这边有了规模呢？”
“这关中之地啊，向来都是如此，鬼神之说极为流行，陛下不必理会，反正他们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夏侯灶抱怨了几句。
刘长目不转睛的看着外头，就看到了一伙胡人，每个人都是慈眉善目的，走在最前方，他们身后用好几匹骡子拉着车，车上的东西看不出模样来，只是很高，被人用布盖着，当车行驶而过的时候，那车轮极为沉重，东西似乎很是沉重，而在胡人浮屠的身后，还跟着不少的汉人，甚至还有几个贵人模样的，在热情的与那胡人聊着天。
他们一路走来，百姓们纷纷避让，又很好奇的观望着。
刘长朝着夏侯灶示意了一下。
夏侯灶走到了门口，看了看，忽然伸出手来，从路过的队伍里直接抓来一个人，将那人夹起来，迅速回到了刘长的身边，那一行人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丢了人，而被夏侯灶偷来的那个人，此刻也是满脸的茫然，被夏侯灶放在了刘长的身边，一时间都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长看着他，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这人很明显的就是个汉人，此刻也是急忙回答道：“这位贵人，我们是迎接金浮屠前往新修建的庙宇里。”
“迎接金浮屠？庙宇？？”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你又是什么人？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贵人，我们是从陇西来的，这些大师是从北庭国来的，我乃是陇西本地人，跟着大贤修行已经有数年的时日了……”
刘长冷笑了起来，“大贤？有多大？有我大吗？”
那人也不慌，连忙回答道：“大贤之大，乃是道德之大，并非身材之大。”
刘长挥了挥手，不屑的说道：“你去吧。”
那人再次行礼，随即急忙逃离了这里，追上了他们的那队伍，似乎是找到了他们的头领，指着食肆所在的方向，说起了什么。
“陛下，要管一管吗？”
夏侯灶缓缓握起了拳头，眼神也逐渐变得锐利。
刘长却问道：“我记得，礼部卿不是有府邸专门负责民间的庙宇祭祀吗？他们为什么不过问？”
吕禄回答道：“陛下，按着规定，他们只会插手那些不利于庙堂的祭祀，如人祭这种的，还有些不利于庙堂的主张，想来这些浮屠是改变了些主张，得到了礼部的允许，否则，他们也不敢如此大张旗鼓的在这里办事。”
刘长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夏侯灶，“遇到事情别只想着用拳头来解决，很多事情，不是靠拳头就可以解决的，虽然我很厌恶这些装神弄鬼的人，但是对付这类的事情，还是要靠庙堂的政策，不是要蛮干的。”
就在几个人商谈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胡人与一个贵人模样的汉人，走到了刘长的面前。
他们身后还站着方才被抓来问话的年轻后生。
那胡人上了年纪，留着短发，浑身衣衫褴褛的，脸色很是和善。
“这位贵人，我们并非是有意惊扰，只是有喜事，众人自发的迎送，若是有叨扰之处，还请您见谅……”
这老胡人的雅言说的相当地道，而他身边的人此刻正打量着在座的几个人，脸上自带着一股傲气。
刘长看了他一眼，随即与他对视，眼神有些冷酷。
那人皱起了眉头，心里大概也是有些害怕，不自然的转过了头。
刘长这才看向了那个老胡人，不动声色的询问道：“也不算是惊扰，只是好奇而已，我听闻，入浮屠者不能成家，无后可是大不孝啊，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跟随？”
老胡人急忙说道：“回贵人，我们在大汉境内所收取的弟子，都是在外修行，是可以成家的，只是来与我们学习经典而已。”
“哦……所以也不需要断发？”
“是这样的。”
“那你们这土地，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贵人模样的有些忍不住了，大声的呵斥道：“这与你有什……”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长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颈，直接将他拽下来，狠狠砸在了地上，那人顿时就不动弹了，刘长用手按着那人的后背，再次看向了那老胡人，“你们开庙宇的土地哪里来的？”
老胡人此刻有些震惊的看着刘长，极为熟练的从衣袖里拿出了凭证之类的。
“都是我们合法所买的，您看，这是凭据。”
“钱是从哪里来的？你们还有钱财来打造什么金浮屠？”
“是金所做的，并非是黄金，钱都是来自大家的供奉……”
刘长冷笑着，看向了夏侯灶，夏侯灶直接抓起地上那人，丢出了大门，引得周围的人纷纷观望，刘长对着这老胡人说道：“你是什么主张什么学问，我都不在意，可是我很厌恶装神弄鬼的人，包括过去的那些方士，现在的你们，我都不喜欢……但是我这个人很讲道理，这样吧，给你们两天的时日，从这里离开……你们自己要修行，我不拦着，只要不去装神弄鬼，不要搞事，我都不拦着，但是不要修建什么庙宇，我不希望百姓的钱用在这样的无用事上……”
“这位贵人啊，我们也会常常救济贫苦百姓的，况且这供奉的都是些良善大户……”
“良善大户是吧？”
刘长点着头，“将买的土地退了，然后安心去修你的行。”
“只怕是退不了……”
“禄，将他的地契给买下来！”
刘长很是严肃的看着他，“我不与你说笑，最迟两天。”
当这老胡人满脸无奈的离开这里的时候，卢他之实在是有些疑惑，“陛下，这不过是些小事而已，何以如此动怒呢？”
“天行有常，拜什么鬼神呢？我先前一直推行荀子的主张，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原因？就是为了杜绝鬼神之事，好不容易平定了这些事，岂能容忍他外来的继续来搞事？”
刘长很是不悦，又说道：“况且，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乃是长陵！！”
“胡浮屠也敢与我阿父争夺祭祀吗？！”
众人听闻，顿时就不敢言语了。
刘长又冷笑了起来，“良善的大户之家啊，回去后，让刘敬好好庇护一下这些良善人家吧。”
看到陛下因为这件事而败坏了兴致，夏侯灶急忙打起了圆场，“陛下，不必理会这些事情了，回去后让陆贾他们来操办就是了，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呢？”
刘长也重现收拾了心情，跟着几个群贤在这里转悠了起来。这民间好玩的东西当真是越来越多了，刘长最喜欢的就是那些说书的人了，很多的大食肆，都有这类的人，他们会讲述那些小说家的故事，内容精彩且丰富，有些时候还会提到刘长身边的人，在城西的酒楼内，就有人正在说着周亚夫的故事，说周亚夫大破安息，可是故事里没有提到夏侯灶，这让夏侯灶非常的不满，几次都想上去跟人家说理，被刘长给抓了下来。
这里还有一处极大的蹴鞠场，只要五百钱，就能包半个时辰。
在南部的繁华坊市里，更是应有尽有，整整一条路两边满是商贩，极为热闹，他们大声的叫喊着，各地的商贾都有，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的。
晚上他们就在吕禄名下的一处舍驿里休息。
次日，他们洗浴后吃了饭菜，正准备出门，就被官吏所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是当地的县尉，此刻看着面前的几个魁梧壮汉，眼神冰冷。
“我怀疑你们乃是掘墓盗贼！！与我们走！”
刘长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来此处掘墓？”
“你是收了那些胡人的钱财呢，还是你本身也供奉那些胡人呢？”
县尉大怒，“什么胡人，休要辩解！还不束手就擒？！”
还不等他说完，周围就猛地冒出了一伙人来，直接将这县尉所领着的众人给按在了地上，甚至都不需要刘长来出面，县尉这次是真的慌了，“你们是什么人？想要谋反不成？！”
刘长一把将他抓起来，死死盯着他的双眼，“回答我的问题，不然就拿你来祭祀高皇帝！”
“我……我……我是受人所托……是……”
刘长一把将他丢给了一旁的绣衣，活动了下脖颈，“看来，言语上的警告还是不起什么作用啊……”
“我们走！！！”
这里的庙宇修建在秦岭的支脉的一处山腰里，当刘长领着人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很热闹的，来往的达官贵人并不少，不少胡人正守在门口处，警惕的看着周围，而看到刘长这一行人，他们急忙就走进了庙宇内。刘长大大咧咧的推开了面前的众人，一路走进了寺庙，很快，他就被一群胡人给拦住了，而昨日的那个老胡人并不在这些人之中。
“这位贵人，何以如此呢？”
“我们并不曾与您结怨啊，也不曾做了什么恶事……”
开口的正是昨日被夏侯灶抓来的年轻后生。
刘长压根就不理会他，一把推开了他，那年轻后生险些摔在地上，其余的胡人想要上前，夏侯灶等人直接上前挡着，他们也不敢再向前，刘长大大咧咧的走进了内殿里，打量着周围的装饰，最后则是看向了摆放在最中间的浮屠像，果然是金光闪闪的，还有不少人正在跪拜，刘长直勾勾的看着那金像，眼里没有半点的敬意。
“这就是你们的神灵？？”
“贵人！不可对浮屠无礼！”
“无礼？？”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他猛地走上前，直接走到了金浮屠的面前，看着这比自己还要高的金浮屠，“不是我对他无礼，是他不该对我无礼！他见到我，为什么不行礼拜见？为什么要比我更高呢？”
那些胡人都懵了，包括在这里的其余人，此刻都不知如何言语。
刘长猛地转过身来，看向了众人。
“拜这个雕塑做什么？！”
“朕乃是大汉天子！！！”
随着他的咆哮，一大群绣衣猛地冲进了这里，那些胡人眼里满是惧怕和震惊，而原先对他还有些不满的食客，此刻都是脸色大变，急忙行礼跪拜，那个老胡人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火急火燎的朝着刘长行礼拜见，“不知陛下在此……请恕罪！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刘长愤怒的看着众人，随即再次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金浮屠，刘长呵斥道：“你怎么敢不拜见朕？！！”
老胡人大惊失色，急忙说道：“陛下，雕塑并非浮屠本身……不知拜见！”
“那还拜他做什么？！”
“给我下来！！！”
刘长伸出手来，直接抓住了面前的金浮屠，随着刘长的用力，那金浮屠顿时被刘长所举了起来，刘长再次用力，金浮屠缓缓被他所举起，看着这伟力，那几个胡人僧侣险些晕厥，老胡人的双目圆睁，他可是知道这雕塑有多重的，居然有人能直接举起来？？这是什么力量啊！！
夏侯灶等人都啧啧称奇。
刘长则是举着金浮屠，直接走下了高台，绣衣急忙为他让出道路来，刘长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门口。
“轰～～～”
刘长用力的将金浮屠丢了出去，就看到那金浮屠飞出，狠狠的砸在地面上，整个雕塑都开始破碎，地面更是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此处是长陵，是用来祭祀我阿父的地方……这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立庙？！”
“来人啊，将这些人都给我抓起来！问清楚他们与地方官吏是否有勾结！”
绣衣将这些胡人全部制服，而他们也并不敢还手，看了方才的那一幕，到现在，他们还都没有回过神来，整个人都是呆滞状态的，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绣衣给押着。
刘长又看向了其余众人，“事在人为，何以求神？！”
“你们想要修行，就去修黄老的无为，去修儒家的道德，百家学派还不够修的，非要再找一外来者？！”
“都给我轰出去！！！”

第八百零九章 双重打击
“卢公啊，快起来，起来，坏事了，坏事了！”
小吏很是焦急的摇晃着正在休息的陇西郡守卢卿，卢卿从睡梦里惊醒，整个人都极为的生气。
“你这厮何以如此无礼？怎么了？胡人杀进府里了吗？！”
卢卿一把推开了这小吏，坐起身来，就给自己披上了衣裳。
“没错，胡人来抓你了！”
门外传来一声暴呵，大门迅速被人撞开，就看到一行人闯进了内屋里，卢卿目瞪口呆的看着来人，当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后，顿时苦笑了起来。
“陛下？您怎么来了……臣……”
刘长与夏侯灶等人纷纷走进了内屋，随意找了个地方就坐下来。卢卿急忙从胡床上跳了下来，手忙脚乱的收拾好了衣裳，方才对刘长行礼，这一连串的动作，对他这个上了年纪的老臣来说，还真的是不大容易，被折腾的气喘吁吁。
刘长打量着面前的卢卿，不悦的说道：“您醒的早啊，这是准备将两顿饭一起吃喽？响应御史，搞勤俭节约是吧？”
卢卿老脸一红，急忙解释道：“臣昨日通宵查看文书，睡的极晚，因此今日起床也就有些晚……”
“我不是来查你什么时候起床的。”
刘长打量着周围的装饰，随即问道：“你这些时日里做的不错啊，陇西都开始对外进行援助了……我看你在长陵援助了一个好几丈高的金浮屠，什么时候给厚德殿也援助一个啊？”
卢卿心里一颤，顿时就明白了陛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陛下……这些事都是归礼部来管辖，只要他们得到了礼部的允许，不算淫祀，我也无法处置，我不知陛下如此厌恶外来鬼神……”
“不，这跟是不是外来的也没有关系，众所周知，朕乃是荀子的徒孙，讲的就是天行有常，从不相信任何鬼神之谈，哪怕是本地的泰一，朕都不愿意让其多增庙宇，百姓们浪费钱财，而大臣就更加可怕了，若是鬼神学说在大臣之中流行，那大汉迟早都要灭亡在鬼神的手里了，当初秦始皇就因为听信鬼神的言论，痴迷长生，而我阿父新建大汉的时候，各地的官吏还领着百姓大张旗鼓的搞各类的祭祀，白白浪费钱财！”
“礼部所看的是他们的主张是否对庙堂有害，这庙宇的事情，难道不是你说了算的吗？”
“你就任由他们四处修建庙宇，积累钱财土地，勾结地方豪强？？”
卢卿低着头，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吕禄提醒道：“其实这也怪不得卢公，毕竟过去从未发生过这类的事情，这些人是从身毒来的，以卢公的能力，想要处置好这些事情，用不了多长时日。”
卢卿这才急忙说道：“臣现在就去办！”
刘长板着脸，没有回答，卢卿急匆匆的走出了内屋，派人召集官吏们。
夏侯灶咧嘴笑了起来，“陛下这次亲举十丈金人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各地，百姓以为神，再这样下去，百姓不信鬼神，却要改信陛下了……”
听到夏侯灶的话，刘长那原先还很严肃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笑容，很快又反应过来，骂道：“什么十丈金人，胡说八道，我举金浮屠是为了不使百姓被蒙蔽，与其他的无关！”
“这还不简单？！”
“陛下就下令！不许任何人接触外来的学派，不许外头的那些学说进入大汉，全面封锁这些学问，谁敢接触就砍谁的脑袋！”
夏侯灶自信满满的说着。
刘长看了他许久，问道：“闭关锁国是吧？”
随即，刘长看向了吕禄，“禄，记得提醒我一生，这辈子都不要让灶担任任何的文职！”
“这有什么不对？”
“废话，无论是学问还是技术，都是通过交流来进步的，你这一套是行不通的，我虽不喜鬼神，可浮屠也有自己的诸多主张和学问，这些主张与学问与中原的学说交流之后，就会有新的发展，你直接禁止掉所有的外来学派，那还怎么发展啊？”
“那些蛮夷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去学的呢？”
“总是有可以借鉴的地方，勿要这般自负！”
刘长在陇西待了几天，而卢卿却是火力全开，在境内施行了一系列的政策，其中就包括禁止设立庙宇敛财扩土，禁止进行祭祀活动，只能进行学术交流等等。
当一位郡守全力办事的时候，这效率是非常可怕的，只是在短短几天之内，大量的浮屠庙宇就被关了门，那些浮屠们只能被迫放弃成为地主的想法，再次以学问家的身份来传播自己的主张。
刘长只是在陇西待了几天，吩咐好卢卿继续办好这件事，就领着人回了长安。
……
“看你阿父做的好事！”
刘恒的眉头皱的极深，看着面前所摆放着诸多奏表，很是不悦的瞪着站在面前的刘安。
刘安愁眉苦脸的站在他的面前。
“仲父啊……阿父做的也不能说是错的，这些庙宇确实……”
“想法是对的，可行为呢？十丈金人？他以为自己是谁？若是伤了自己，那可如何是好？这般年纪了，做事还是这般冲动！！”
刘安心里更加的无奈，您觉得阿父不对，那您去骂阿父啊，您逮着我一顿骂算什么啊？
大概是看出了刘安心里的抱怨，刘恒再次说道：“你阿父这个人是油盐不进的，根本无法劝说，可是你跟他不同，你身为长子，就该多留心他的情况！应当派人劝阻！”
都油盐不进了我还怎么去劝阻呢？？
刘安在心里抱怨着，却也只能是乖乖认错，“仲父说的对，这都是我的过错，我定然要好好劝说阿父……”
刘恒长叹了一声，将几张文书收了起来。
“安啊，这件事还是你来做吧，你阿父就不擅长对付这些人，通过武力，只能让他们感觉到害怕，却不能杜绝，你比你阿父更适合做这样的事情。”
“仲父的意思是？？”
“勿要动武，既然他们是来讲述自家学问的，那你就去跟他们好好讲述一番学问……”
刘安顿时了然，这是要我去通过辩论毁人道心是吧？
刘恒认真的嘱咐道：“我知道你门客里有不少学问大家，带着他们去好好辩论一番吧，做好准备，可莫要被他人所利用……若是被人辩论得了势……”
“仲父，您这就多少有点看不起人了。”
“别的不敢说，就说这学问，天下还不曾有人能踩着我的头来立威的。”
刘安极为自信的说着。
“如此最好，可还是莫要轻视他们啊，我听闻那些胡人浮屠跟很多大家辩论，学问主张都得到了认可……若是你输给了他们……”
刘安很是不悦，“仲父，我自去找他们！您可观之！！”
当刘安气急败坏的离开之后，一旁的公孙弘忍不住说道：“御史公啊，太子的学问，天下都是有名的，您何以如此轻视他呢？”
刘恒轻笑着，“这竖子平日里自视甚高，若是不给点刺激，怕是不会全力以赴……我并不担心他会输，只是想让他赢得更彻底而已。”
公孙弘恍然大悟，随即点了点头。
刘恒又看向了他，“讲鬼神学说的，可不只是浮屠啊，还有你们，看清楚浮屠学派的下场，尽快改变自己的主张，若是哪天因此而得罪了陛下，你们学派能被丢出去的只有你和公羊寿了……”
“唯！！！”
刘安愤怒的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召集了诸多门客，将事情托付给他们，随即表示自己要前往陇西等地区，亲自与那些浮屠大家们进行辩论。
伍被有些惊讶，“殿下，哪里用得着您亲自出手呢？不如随意派遣几个门客代替您前往，这杀鸡怎么能用宰牛刀呢？”
“无碍，宰牛刀更利，一刀断首，则不复生。”
刘长举金人的事情经过百姓的口口相传，在西北地区可谓是沸沸扬扬的。
当地的百姓们都在谈论着陛下所彰显出的伟力，显然，这媲美那些神话故事里的大力士的行为，让百姓们都很是激动，传闻也是越来越玄乎，三丈变成了十丈，十丈又变成了二十丈，又演变出了很多的新版本，例如什么浮屠遇到陛下，与陛下争高，被陛下丢出，又有人说是浮屠拿活人祭祀，被陛下得知，随即怒掷金人，甚至在某些地方都变成了皇帝与浮屠争夺美人，比试力气……
传闻越来越离谱，可无论传闻的内容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百姓们的想法都是差不多的，他们都认为当今陛下身怀天命，有翻山之力。
与激动且开心的百姓不同，在故事里担任了反派形象的胡浮屠，此刻就再也笑不出声来了。
此刻的浮屠还不是后来的浮屠，后来的浮屠的诸多主张是结合了中原学说后才诞生的，此刻的浮屠学问可以算得上有些野蛮，他们在身毒的日子并不好过，在孔雀帝国被推翻之后，他们就失去了最后的乐土，四处被驱赶，被迫在路上做乞丐，他们在后来将这当作自己的修行方式，而大汉与身毒的接触，却带给了他们一个新的方向。
他们开始大量的涌入大汉领地内，传播自己的主张，想要在当初的孔雀帝国那样，建立自己的无上地位。
阿育王时期的浮屠，是公开反对种姓，认为人人平等，是阿育王用来对付婆罗门贵族的利器，可是在阿育王死后，浮屠却逐步取代了婆罗门，占据着大量的土地和财富，参与庙堂大事，最后导致了弑君者的出现，间接引发了孔雀帝国的灭亡。
他们来到大汉之后，不断的加强自己对当地的了解，完善和修改自己的学问主张，因为太多次的打压，他们早已习惯了如何有效的规避掉来自庙堂的打击。
可是这一次，他们却无法再规避了。
遇到了一个不信鬼神之学说，自己就比肩鬼神的皇帝，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这位酷似阿育王的皇帝，国内有那么多的学派，还会需要他们的主张来帮着他安定天下吗？
而若是不能再收购土地修建庙宇，那他们该怎么进一步的加强自己的影响力呢？
十余位胡人大家此刻聚集在了河西国内，开始商谈接下来的对策。
“大汉皇帝如此仇视我们……该怎么办啊。”
这些胡人来自身毒各个地方，彼此的语言本来就是不通的，故而他们诡异的采用了汉语作为彼此交流的语言。
随着其中一人的提问，另外一人说道：“他并非是仇视我们，只是不喜欢鬼神，得让他知道，浮屠并非是鬼神，人人都是浮屠，浮屠就是人人，这与鬼神是不同的啊……”
“可要怎么让他知道呢？”
“这位皇帝有浮屠那般的力量，在整个天下都没有敌人，他根本不会听我们的解释。”
“不，这位皇帝虽然勇武，可是他本心是良善的，看他的作为，大多都是善政，他没有像身毒诸国那样，将我们直接驱赶或者杀死，就能看出他的善良本心……只要我们说的有道理，他就一定会听从的。”
众人的表现都不相同。
有人已经是很害怕，他们在身毒遭受过很多次的迫害，已经形成了本能的警觉，觉得不能再逗留在大汉，免得哪天皇帝下令，将他们一网打尽。
也有人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跃跃欲试。
有人担忧，有人沉默。
曾与刘长打过交道的那位老胡僧，此刻自信满满的说道：“诸位，我倒是觉得，皇帝既然允许我们继续修行，我们就先放下庙宇的事情，坚持自己的修行，在各地招收弟子，拜见大家，与他们交流……”
就在他们商谈的时候，忽然有官吏上门。
这可是将他们吓得不轻。
好在，官吏并没有表现出对他们的不满，他只是带来了一道命令，大汉太子得知他们的事情，很想要与他们见面，来询问自己所遇到的一些难事，交流学问。
得知这个消息，有些人是欣喜若狂的。
“这难道不就是我们需要的机会吗？说不服皇帝，却可以说服将来的皇帝！甚至通过太子，我们的话语也能传到那位皇帝的耳边啊！”
“是啊！我们现在就启程！！”
可也有人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谁知道这位太子是什么想法呢？若是他准备给他阿父出气，我们去找他，不是自取灭亡吗？”
“不会的，这位太子的名声很好。”
“名声岂能轻信？我反正是不去的，我要离开大汉了……”
众人争吵了起来，再三商谈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有半数以上的人，都愿意前往陇西去与太子见面，而只有四个人决定从这里离开，返回身毒。
这些胡僧们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叫上了各自的弟子，拿起了自己的诸多经典，随即坐上了马车，朝着陇西的方向飞奔而去。
这些人都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们甚至开始想着要借助太子的力量在大汉也达到阿育王时的那种权势！！
双方成功的在陇西碰了头。
刘安只带来了两位门客，面对这些胡人，他脸色沉稳，眯着双眼，看起来还算是和善，而这些胡人们依旧是慈眉善目的样子，笑呵呵的走上前来拜见……
……
当刘长回到皇宫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跟皇后寒暄，就被太后叫到了寿殿内。
吕后对刘长的行为极为不满，愤怒的抡起了手里的拐杖。
“你个不长记性的蠢物！！你力气很大是吧？”
“我都给你说了多少次！你就这般轻贱？！你若是伤了，我们怎么办？！”
刘长低着头，无论被阿母如何谩骂，都不敢还嘴。
等到吕后骂的有些累了，刘长方才偷偷抬起头来，“阿母，那玩意就是个样子货，还没我五哥重呢！”
“我一直都是牢记您的教诲，什么十丈金人啊，就跟我差不多，我随随便便就举起来了，您不信可以问吕禄啊！”
“况且，这些浮屠在我阿父的陵上修建庙宇，我哪里能忍得住啊？砸了他的庙宇都是轻的……那些人我可都没杀。”
吕后冷笑了起来，“你何时变得这般孝顺了？”
“我大汉以孝治理天下，我身为天子，更是天下至孝，无人能比……”
“安去了陇西。”
刘长一愣，“啊？安？他去陇西做什么？”
“当然是给你这个不成器的善后，只听闻阿父给儿子处置烂摊子的，没见过你这样的，安领着门客去陇西，说是要跟浮屠辩论学问，切磋主张……”
刘长顿时就笑了起来，“这是我四哥的主意吧？安这竖子的学问虽然不如我，但是对付那些个胡人，那简直是拿火药炸虫蝇啊……我只是砸他们的庙宇，四哥可好，这是要给人的饭碗也给砸了啊。”
“你对安倒是挺有信心啊。”
“那可不，我的儿子，除了赐，能差到哪里去？”
“少去玩乐，去找陆贾，这样的事情，还是要通过政策来进行规范，让陆贾和刘敬来操办这件事吧，若是他们办不好，我这里还有人选。”
“我知道……山都侯嘛，阿母，您放心吧，陆贾和刘敬就够了，不至于让山都侯披甲上阵……”

第八百一十章 大招
“陛下！臣为陛下恭贺！！”
当陆贾满脸笑容的出现在刘长面前的时候，刘长大吃一惊。
“怎么？你也知道我力举十丈金人的事情了？”
陆贾的笑容一凝，平稳了下内心，方才说道：“是太子殿下，殿下与浮屠的辩论已经传开了，有人记录下了他们的辩论……各大学派都炸开了锅，都在谈论这件事，陛下请过目！！”
陆贾连忙将那辩论的内容递给了刘长。
“不曾想到啊，太子殿下的学问，居然达到了这种程度啊，双方辩论了一整天，有三位胡僧当场晕厥，有两位朝着太子附身大拜，表示往后要跟随太子去学黄老之学，其余几个人羞愧的不敢再见人，当场就捂着脸跑掉了……好在有人将辩论内容记录了下来，殿下出口成章，引用大量的典故，这些典故之多，学问之深，包含之广，实在令人惊叹，殿下用百家的学问来对战胡人的学说……总结的比百家自己还要到位……”
“儒家看到这些内容之后，为之变色，大儒们争先恐后的开始拜读，申培等人更是将自己关在府内，闭门不出，据说是从太子的学问里悟到了更深层次的内容。”
“墨家的赵绾，直接表示要以殿下对墨家的引用作为自己往后的钻研方向。”
“黄老是彻底沸腾了，连那些退隐在山林的黄老都被惊动了，纷纷下山，说是要来拜见圣贤。”
刘长皱了皱眉头，打量着手里的辩论内容。
“嗯……说的好，这学问不错，嗯，不欠缺什么了……还行。”
刘长点着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陆贾却激动的说道：“陛下您再看看这篇章，这是训斥浮屠立像之事的，通篇经典啊，这压根就不是辩论，这是太子给他们讲学啊！不，是给天下人讲学啊，太子所说的这些，完全都可以立学成派了……黄老何其有幸啊。”
刘长拿起陆贾所说的篇章，认真的查看了许久，方才欣慰的抚摸起了胡须，“这竖子说的真好啊，与我不谋而合！”
“已经有人开始拿太子的这些言行编书了，分了篇章，说是要作为黄老的镇派之经典，往后就不是太子去钻研经典，而是别人要来钻研太子的经典了……”
刘长再次点起了头，其实，刘长根本就不会看辩论。
他压根就看不懂这些东西，刘安发起狠来，就不会说人话，想要听懂他的话，起码要翻烂一百本书吧，每句话都是四五个典故所组成，豪华到了极点，无时无刻都在炫耀着自己那异于常人的博学程度，刘长都不知道他那个小小的脑子里是如何记下这么多东西的，正如刘安不能理解阿父的身躯怎么就藏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一般。
一对父子，一人在武，一人在文，都有着超凡的天赋，实在是不可思议。
刘长虽然看不懂手里的内容，但是听着陆贾的话，他有点明白了。
这竖子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跟胡僧辩论的时候，直接将即将成型的《淮南子》给丢到了人家的脸上，哦，不对，应该是说《大汉子》，或者《大汉鸿烈》。
刘长在梦里曾得到启示，他儿子的这本书，会成为黄老的大成之作，淮南王刘安率领自己的门客们编写出的黄老巨著，成功的弥补黄老经典过时的缺点，因为包含万物，编撰者又非常喜欢引用典故，被后来人称为华夏最复杂的经典，很少有人能读的进去，可是复杂并非是他的缺点，在这本书里，能详细的看到百家思想的精髓，可以想象，这本书成型的时候，当代的儒者有多惊恐，随着这位的谋反倒下，方才宣告了黄老学派的彻底崩溃。
而儒家迅速整合了黄老的思想，以百家为自己所用，用百家的学问来治世，方才迅速崛起。
刘长自然也就明白了那些胡僧为什么会崩溃，这本书无论丢到谁的脸上，谁都得崩溃，哪怕是浮丘伯也得跪，战国后初子终于开始发挥出全部的水准了嘛？
刘长收起了面前的书，却忍不住低声感慨了起来。
“唉，还是晚了一步啊，没来得及把我的名字给弄上去……”
“陛下说什么？”
“哦，我说这竖子说的不错，有点我的风范了。”
陆贾笑了起来，“太子将胡浮屠的学问训斥的一文不值，甚至将如何破解的办法都讲述了起来，往后这些胡人想要跟其余大家辩论，怕是都很吃力，殿下不只是运用黄老，更是用了大量的其他学派的内容来与他们对战……陛下，您不明白……”
此刻的陆贾极为的激动，刘长从未见过他如此亢奋的模样，可刘长还是能理解。
陆贾不只是一个出色的外交家，他还是一代经学大家，是两汉时期著名的思想家，他很擅长写文章，同时拥有自己的经典《新语》，除此之外，他甚至还是一个历史学家，因为他还有本著作唤作《楚汉春秋》，是讲述了楚汉战争时的经历，别看这老爷子平日里只会跟刘长配合钓鱼，可从能力的全面性来说，还真的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的。
像他这样能办实事，能出使外地，能写经典，会写历史，同时又很擅长文赋的，整个庙堂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正因为本身能力的出众，陆贾能很敏感的感觉到太子的进步，能发现太子如今的学术主张之重要性，而刘长这样的文盲是看不出来的，只觉得不觉而厉。
“我也举起了很重很重的金人啊……”
刘长忍不住嘀咕道。
陆贾却没有搭茬，“陛下，既然殿下出手如此顺利，就请陛下让我一个人来负责拟定相关政策吧，刘敬那厮，还是让他办自己的事情吧，陛下有所不知啊，这厮向来不讲道理，让他来办，那就真的剩不下多少人了……”
“行，你自己去办吧！！”
刘长大手一挥，陆贾很快就离开了这里，吕禄笑着凑上来，探出头来，想要看看那些辩论的内容，刘长很是不屑，将东西直接递给了他，“看，看，能看懂一句话我就不抄你的家了！”
吕禄随意看了看，又放回了远处。
“看不懂，臣年幼时交友不慎，不曾好好读书……”
“往来都是夏侯灶这样的人物，你能看懂就怪了！”
刘长冷哼了一声，“这竖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些无用的学问嘛？我大汉做学问的人多了去，他算什么？能举鼎的方才是大丈夫！”
“合着除了陛下跟项羽，天下就没有大丈夫了？”
“反正这些东西都不重要，你且出去吧！这种事，没必要去声张！”
吕禄低着头离开了这里，看到吕禄走出去了，刘长赶忙起身，小心翼翼的将那些纸张都拿了起来，细心的折叠好，放在了袖口里，抬起头来，大步走出了厚德殿。
“哈哈哈，姝！好好看看！圣贤之经典啊！百家看了都得沉默！”
“我儿子都足以称圣了！”
“哈哈哈，百家之贤能这下可是睡不着了！”
“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啊！”
看着满脸激动的皇帝，曹姝无奈的收起了这些纸张，“陛下勿要如此激动，安有这般才学，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我是知道了，可这次是天下人都知道了！谁能想到呢，我这样的还能生个孔夫子那般的孩子！”
曹姝白了他一眼，“陛下可莫要胡说，安的学问就是再高，也不能拿去跟圣贤相比。”
“凭什么不可以啊？孔子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有他这般的成就嘛？我儿子非同凡响！早晚都是一代圣贤！”
就在两人说着事的时候，刘姈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阿父？！”
刘长急忙将女儿抱在怀里，忍不住将那些文章递给了她，“来，看看，你兄长的言论！圣贤之言！”
刘姈很是自豪的说道：“不必看！我早就知道大哥能说圣贤之言了！”
“哦？？”
“当初毛公让我写一篇言孝，我就偷了大哥一个讲述孝行的文章，交给毛公，就说是我自己写的，毛公看完，神色那叫一个激动，后来有三四天都不曾说话……脸色憋得相当难看……”
曹姝冷笑着说道：“下次你直接抄孔子的哪一篇文章递给他，他会更激动。”
刘姈朝着曹姝吐了吐舌头，又急忙躲进了阿父的怀里。
“孩子还小，莫要这般语气！”
曹姝勃然大怒，“你还敢庇着她？你们俩都给我站好喽！”
父女俩急忙毕恭毕敬的站在曹妈妈的身前，认真的请罪。
……
刘安可谓是一战而成名，当他将大汉鸿烈甩在对方脸上的时候，胜负其实就已经确定了，主要就是这影响力。
而这影响力大概是刘安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当他的那些想法和主张在各地流传开的时候，他积累了多年的名望顿时成为了助力，各地的门客都在纷纷宣讲他的事情，刘安迅速在各地都拥有了巨大的名望，甚至引发了新一轮的“百家争鸣”。
哪怕是最偏远的西庭国，都已经受到了这件事的影响。
刘启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迅速下令支持太子刘安，在国内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包括严厉禁止胡浮屠修建庙宇，禁止他们出入西庭国等等，他将自己当作大汉的门户，准备为大汉挡住一些无用的东西。
刘启最近的心情十分不错。
在拥有了第三个儿子之后，刘启的其余妾室，如唐姬，程姬等人，又给他生下了儿子。
刘启仿佛从某种桎梏里走了出来，面对女神医，也不再是那般的忍让了，彻底的无视了她，有些时候，两人甚至会有半个多月不相见。
栗姬几乎崩溃。
当初她跟刘启可谓是形影不离的，而如今，刘启将她彻底无视，投身在其他女人身上，尤其是那个叫王夫人的，刘启这些时日里几乎整天与她腻在一起，这让栗姬更加的愤怒，她认为这是对自己的背叛。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行为就变得更加极端了。
“你们算是什么东西？！”
“你们这些贱人！！！”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栗姬那癫狂的咆哮声。
远处的近侍们低下了头，装作什么都听不到。
薄王后坐在上位，板着脸，什么都没说，刘启的几个夫人坐在王后的两侧，都是愤怒的看着栗姬，而栗姬站在最中间的位置上，正朝着周围的夫人们发出一阵阵的咆哮。
王后终于忍不住了，她因为自己没能生下儿子的缘故，很少去干预后宫的情况，可栗姬在她的宴会上如此放肆，她是再也忍不住了。
“栗夫人，这里不是你的乡野老家！！这里是我的大殿！！！”
栗姬冷笑了起来，面对王后也是半点不惧，“我知道这里是你的大殿，闻着就是一股恶臭味，就是用再多的药，生不出儿子的，就是生不出来……我有了三个儿子，说不定明日就还能生下一个来。”
“放肆！”
“你药如何？！告知老夫人嘛？若不是老夫人，你以为你能继续当王后嘛？！”
薄王后双眼通红，说不出话来。
刚刚生下了公子刘余的程姬忍不住说道：“你不过是个妾，怎么敢如此对主妇说话？”
栗姬双手叉腰，不屑的看着她：“别以为生了个儿子就可以在这里指手画脚的，平日里不生，偏偏在大王出征的时候生，谁知道那崽子是不是大王的种！”
听到这句话，程姬气的眼前一黑，作势就要与栗姬对打，好在有人急忙拦住了她。
拦住她的人正是王娡。
王娡面对这样的局面，居然没有半点的恼怒，安抚好了程姬，自己则是上前，朝着栗姬行了礼，认真的说道：“栗大姊，您为大王生下了三个儿子，作为妇人，我知道生子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九死一生，您对大王的付出，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大王这些时日里，诸事缠身，我们实在不该因为其他的事情让他更加的操心。”
“您爱大王，我们也都知道，可您既然爱大王，又怎么可以对王后无礼呢？王后的本家长辈是大王的亲大母，您这般对待王后，若是被大人所得知，最后遭非议的还是大王啊。”
“我们不懂庙堂大事，所能做的，不过就是齐心协力，安抚后宫，使大王无后顾之忧而已。”
栗姬勃然大怒，“哪里轮得到你来说话？就你会装好人？这些人里，就你是最坏的！”
“等我的儿子登基，我一定诛了你的族！！”
王娡的脸色依旧很平静，“请您莫要如此诅咒大王，大王春秋鼎盛，不可说新王登基之言也。”
“被你们这些贱人蛊惑，他早晚得死！！！”
诸多夫人吓得脸色苍白，惊恐的看着栗姬，这女人是疯了嘛？？
就连王后，都是目瞪口呆，呆滞的看着栗姬。
“您要羞辱我们，我是不敢与您顶撞的！但是大王之事，我绝对不许您如此说！！！”
王娡很是生气，而栗姬气坏了，上前就要打她。
王娡也不躲，“哪有诅咒自家良人的毒妇呢？你对王后无礼，又这般诅咒大王，若是这件事传到陛下那里去，大王也迟早要因为你的缘故而遭受训斥了！！”
“你还装？！自家的事情，皇帝知道了又能如何？！”
就在栗姬即将要打到王娡的时候，有近侍终于上前，将两人拉开，栗姬依旧是咆哮着，愤怒的离开了这里。
王后坐在上位，越想越是生气，忍不住落下泪来。
王娡急忙坐在了她的身边，“请您勿要对她动怒，我知道，王后是因为顾及大王的颜面，一直都没有对外说这些事情，您宽宏大量，深爱大王，这厮咄咄逼人，您放心吧，我们都会一同来护着您的，不要与这样的人计较。”
诸多夫人也纷纷说出了这样的话，王后的心情终于是好了不少。
她拉着一旁的王娡的手，“有你的话，我也就不再生气了。”
王娡很是温柔的笑了起来，眼底却藏着一丝隐隐的冷酷。
当天晚上，刘启就住在了王娡的殿内。
王娡很是贴心的为刘启洗着脚，刘启笑呵呵的看着她，两人闲聊着，刘启忽然问道：“听闻今日王后设宴，你也去了？”
“去了。”
“没出什么大事吧？”
“没……没出。”
刘启脸色大变，愤怒的说道：“都当面诅咒我不得好死了，还算没有出什么大事嘛？！！”
王娡急忙跪拜在他的面前，手忙脚乱，“请大王恕罪，大王整日为大事而忙碌，臣妾实在是不想让这些事使大王更加烦恼，况且，栗夫人为您生下了三个儿子，若是您将他驱赶出去，外人会怎么说大王呢？大王本来不是嫡子，是因为得到了陛下的看重，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若是将这些事情传出去，传到了陛下的耳边，对大王不利啊，故而臣妾实在不敢与实言告知啊。”
刘启的脸色却并没有缓和下来，反而因为她的话而变得更加冷酷。
“大王，您有时日还是多去看看王后吧，王后虽然无子，可毕竟是您亲大母的族人啊，大母与太后的关系密切，若是王后与她哭诉，她再与太后一说，就连阿父都要遭受这无妄之灾……”
刘启的眼神顿时变得杀气腾腾，猛地站起身来。
“你今晚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一趟。”
王娡开心的擦了擦眼泪，“大王是要去陪王后了嘛？”
刘启忽然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这王宫里，就你最为真诚，只是啊，太过良善，会遭人欺凌……”
说完了话，他就转身走出了这里。

第八百一十一章 倚老卖老
“重病缠身？”
刘章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是的，陛下，对外说是重病缠身，实际上就是被软禁了起来，不许外出，西庭国的三位公子，刘荣交予薄王后来抚养，刘德交予王姬来抚养，刘阏于交予贾姬来抚养……这位栗姬，当着众人的面前诅咒西庭王，又有对陛下不敬之意……如此下去，不久之后，想来就要郁郁而终了。”
刘长很清楚所谓的郁郁而终是怎么回事。
他拿起了刘章递上来的情报，也是忍不住的摇起了头。
“这女人还不如如意他母呢，启是怎么让她活到现在的？他平日里对别人倒是很冷酷，怎么涉及到自家的家事，就如此墨迹呢？”
刘章认真的说道：“西庭王当初与栗姬的感情极好，两人长期在一起，栗姬又为他生下了三个儿子，想来西庭王也不忍心对他下手吧。”
“我倒是觉得啊，这个竖子压根就是不将这些事情放在眼里，压根就不在乎，那些女人对他来说，都只是用来生后代的，他压根就不在意这些人在做什么，想要做什么……他随时都能收拾掉任何一个人，无论是王后，是栗姬，还是如今被他宠爱的那几个……这竖子啊，虽然在二代宗室里算是不错，但是跟他阿父和儿子相比，可就差的太远了。”
“儿子？？我不知仲父原来如此看重那刘荣……”
“我说的不是刘荣，嗯，启的妾是不是又生了儿子？”
“叫什么名？”
“生了两个儿子，程姬生下了公子刘余，唐姬生下了公子刘发……”
刘章狐疑的看着仲父，他不明白，为什么仲父这么在意西庭王生的儿子叫什么呢？
刘长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失望，“唉，是我的影响太大？不可能啊……这四个竖子还是这四个竖子，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呢？难道他不是什么嫡子？”
刘长抬起头来，看到面前一头雾水的刘章，笑了笑，不甚在意的说道：“无碍，给启回封信，让他安心的生儿子……”
刘章低着头，听说过婆婆催儿媳多生儿子的，从未听说过仲父催犹子多生儿子的，可这是皇帝的命令，他也不敢拒绝，急忙答应了下来。
刘长招了招手，让刘章坐在了自己的身边，询问道：“你这里的情况呢？喜在做什么啊？”
“陛下，他在巴郡为吏，近期内回了书信，说是郡守对他极为喜爱，常常对他委以重任……”
“哈哈，灌阿这家伙，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是论对下属的偏爱，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的，你的儿子在他的麾下，你是完全不必担心的。”
刘章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仲父，您为什么会对启的家事如此上心呢？”
“咳咳，不只是对他的家事，我对你们的家事都很关心，大汉的疆土越来越多，郡县制是没有办法让朕对各地完成实控的，还是得分封诸侯，步步壮大，各地的宗室子弟，我都是比较关注的，若是有可造之才，我一定会亲自培养，让他们能成为庙堂镇守一方的坚石……咱们不说这个了，贾谊的新政确定了嘛？”
“他已经确定了，可是连着三次都被御史公驳回。”
“两人是动上了真火，贾谊甚至请求了姑母出马……姑母出面来劝说四仲父，可仲父依旧不听从，姑母就将这件事告知了大母，大母却将她训斥了一顿，让她不要参与庙堂的大事。”
“贾谊又去拉拢了刘敬，我看四仲父怕是也得稍微松口了……”
刘长只是听着都有些懵，他摇起了脑袋，“还好有个栾布能不偏不倚的，否则这些人要是找上门来，朕可得怎么办啊……”
……
“御史公！我们直接去找陛下！！”
陆贾再也忍不住了，他的脸色通红，坐在刘恒的身边，愤怒的说道：“栾布这个人，没有自己的主张，无论是我们去找他，还是贾谊去找他，他都是一个样子，既不反对，也不支持，还是得直接找到陛下，让陛下拿出个结论来！”
刘恒瞥了他一眼，“找陛下没用。”
“怎么就没用呢？”
“陛下那里，谁能将他哄开心了，那谁就是对的，他压根就不懂这些。”
陆贾沉默了片刻，“御史公所言极是，可是贾谊这厮咄咄逼人，又有刘敬作为他的爪牙，甚是猖狂，我们该怎么办呢？”
目前刘恒跟贾谊的争执点，还是集中在了贾谊所提出的新税收的问题上，贾谊要求废除原先的杂税赋，进行统一规范，这个没有人反对，可是贾谊要重提农税，另外设立增税，购税，肆税，商税，个税，以及山水税，房税，车船税，契税，港税，车舟购置税等等，将大汉原先的较为单一的农商税变成了足足十三种税。
刘恒等人认为，贾谊的步子迈的太大了，别的不说，就是山水税，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他居然要让百姓们缴纳使用山水资源的税，这是想做什么？他又将农税变成了五花八门的，百姓在农忙之余，拿着自己制作的东西或农副品去贩卖，都得缴纳税赋……他们倒也不是反对进步，只是认为进步要一步一步来，若是想要一脚登天，难免会摔进深坑之中。
而贾谊等人却认为，原先那些单一的税赋无法满足如今大汉的财政，想要解决财政问题，就是要多开源，完善税赋制度，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只要不设立太高的税率，就算不上是害民之举。
面对陆贾的询问，刘恒轻声说道：“贾谊弄出来的这些新税种，不少都是皇帝亲自授意的，包括他进行革新，都是皇帝的命令，故而我们根本无法赢下他们。”
“啊？？那我们还何必去反对他们呢？干脆就让他们去办！！”
刘恒摇着头，“我从未想过能阻挡改制，只是不想让贾谊如此大规模的更改，陛下其实想的很周全，可是他却疏忽了一点，很重要的一点，大汉的朝政是会随着皇帝与大臣的改变而改变的。”
“设立了这么多的税种，若是遇到个贤明的君王，极低的税率，倒也不算什么，可若是遇到个贪婪的，这些税种用来敛财，能害死一半以上的百姓……贾谊他们所设立的税赋，简直是避无可避，做到了所有方面的概括……很完善，可是隐患也很大，而且庙堂所颁发，地方施行起来可就不是同样的事情了，一不小心，当今这盛世，可就变得民不聊生了……”
“很多庙堂认为可以善民的政策，到地方上来，却都成为了害民的举动，唉……不好说，不好说啊。”
刘恒的眼里满是担忧。
作为一个极有远见的人，刘恒一直都是思考着以后会面临的诸多问题，并且提前做好了准备，在历史上便是如此，包括对诸侯王的收权政策，在北方的养马政策，对民间的宽松政策，似乎都是在了为以后的事情而做准备……而他所准备的东西，在后来确实都派上了用场，当景帝准备削藩的时候，诸侯国的实力已经不再能与汉帝国持平，民心多向汉，当汉武帝决心与匈奴大战的时候，文帝时开设的马场已经成长到了拥有几十万匹骏马的地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迫使贾谊退让，让他一步一步来，当然，我们也得后退几步，先允许商税之变类吧。”
陆贾虽有些无奈，也只能答应了。
面对刘恒的退步，贾谊心里依旧是非常的不满。
“我实在不明白，难道他还能拿出比我提出来的税政还要完善的税政嘛？我结合了陛下所说的诸多税策，与朝中贤明的大臣们一同商谈，方才完成了当下的改制，自认为是没有漏洞的，可我那位舅父，就是不同意，瞻前顾后的，如何能成大事呢？？”
刘敬对贾谊的话颇为赞同。
“是啊，这些税政多好，能分担百姓的杂赋，光是商税的那些变种，就能将商贾吃的死死的，还有那些豪强……想躲避都没有漏洞可钻，御史公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胆怯，遇到一件事，不先去想其好处，反而是去想其隐患，我倒是觉得，任何政策，都会有他的利弊，不可能存在没有隐患的政策，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减少隐患，加大其利，御史公却不是这么想的。”
“可惜啊，如此好的税赋！！！居然不能施行！！！”
“这实在是大汉的不幸啊！！！！”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栾布终于忍不住了，他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奏章，看向了坐在他面前大声咆哮着的两个人。
贾谊一愣，急忙笑着说道：“栾公，无碍，您继续看您的，我们看您忙碌，不敢打扰，只是自说自话而已，您继续忙。”
“你的口水都快喷我眼睛上了，我还怎么看？？”
刘敬忍不住说道：“栾相啊，每次我们来找您，您就低着头看奏章，不理会我们，我们自然也只能用这样的办法，目前这件事只能是您来做主，连太子都出面赞同我们了，您可不能退缩啊。”
栾布很是平静的抬起头来，“我并非是退缩，只是庙堂大事，不能轻易做出结论，既然御史公退让了一步，那你们也就不要这般执着了，一步一步的推行吧，就从商税开始改制吧，需要府邸配合的，尽管来找我。”
“可这些都是环环相扣啊，如何能……”
“不必多言。”
栾布只丢下了一句，继续看起了自己的奏章，贾谊和刘敬无奈的起身，走出了相府，等到他们两人离开之后，栾布这才放下奏章，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这国相不好当啊，每天都有新的事情，一轮接着一轮，让他寝食难安，而面对群臣的争议，他又不能果断的选择一方，作为国相，最重要的是维护朝中的平衡，无论是激进派还是稳妥派，他都要安抚，不能让一方太过强势。
比起张相他们来说，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还是有欠缺。
栾布即刻吩咐下人为他准备好马车，很快就出了门。
而他的目的地，正是张苍的府邸。
张苍已经是非常非常年迈了，过完一百岁生日的他，连牙齿都已经全部掉光，甚至没有办法吃东西，外头有传闻，说张苍目前只能以人乳为食，而对这样的传闻，群臣也是不知真假，尽管听着很荒唐，可放在张苍的身上，似乎又变得合理了起来。
尽管牙齿都掉光，浑身都没有了力气，可张苍的神智依旧是十分的清晰。
他到现在甚至还能在府内钻研一些数学难题，庙堂之政什么的。
当栾布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张苍还能下床。
栾布却不敢让张苍坐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商谈，到了这个年纪，张苍已经算是大汉人瑞中的人瑞了，他现在哪怕抡起拳头给刘长一耳光，估计都没办法问罪，那些手持寿仗，可以免受死刑的老人，在他面前都是孙子辈，想抽就抽。看到栾布前来，张苍很是开心的拿出了一篇文章，递给了栾布。
“这是？？”
“我听闻鬼神之说又再次流行，这是我最近写的文章，叫巫蛊之论。”
栾布光是听到题目，双手就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张苍笑呵呵的说道：“当初啊，武最等人犯下了错，诅咒陛下，陛下就反驳了鬼神之说，又令国内的方士来咒杀自己，老夫当初就因最年长，请那些方士也来诅咒老夫，可你看看……老夫已经年过百岁了，哈哈哈，那些诅咒我的方士全部都死了，一个不剩，我却活得好好的，还有那赵佗，他比我小了好几岁，可如今还能抡起拐杖与甲士比试，这就是所谓的巫蛊了，甚是无用。”
“无论鬼神存不存在，他都不会因人力而发生变化，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啊……”
栾布看起了张苍的文章，尽管年迈，可他的神智没有受到影响，文章依旧是很出色，将这些鬼神学说批判的一文不值，又以自己为例，结合荀子的学说，写的极为不错。
“不愧是张相啊……百岁高龄，尚且能写出这般文章。”
“这算什么啊……我清醒的很，前不久还整理了些数学著作，拿去给我的儿子们看，他们居然都看不懂！”
张苍得意的说着，随即又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叹息道：“可就是我这双腿啊，越来越无力，很多时候，我都站不起身了……牙齿也掉光了，吃东西也没有什么味道，原先喜欢做的事情，如今也做不了，到了现在，我倒是愈发的想要跟师父相见了。”
栾布急忙行礼，“张相莫要这般言语，国内诸事，尚且离不开您。”
“嘿，这有什么，七十便是喜葬，我这都百岁了，若是我死了，那可是大喜中的大喜葬……”
张苍笑着，眼里完全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格外豁达。
栾布也很惊讶，这些跟随高皇帝建功立业的老臣们，几乎都是这样的，豁达开朗，根本不惧生死，乃至高皇帝的儿子们，大多也是如此。
“你忽然来找我，是因为胡人的事情？太子的事情？还是税赋的事情啊？”
“回张相，是因为税赋的事情。”
“我已经不是国相了，你称为君侯足矣。”
“张相始终都是张相，不会改变的。”
小老头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倒也开心，随即就帮着栾布分析起了税赋的事情，无论多复杂的事情，放在张苍这里，就没有了任何的难度，张苍会层层的分析，就以贾谊的政策为例，他就以贾谊想达到什么目的，要怎么去做为联系，分别解释，原先错综复杂的税赋问题，在他的解释下，栾布很轻易就能听懂，甚至极为的清楚，栾布赶忙记了下来。
“贾谊其实是在维护商贾，刘敬这个蠢物啊，还傻呵呵的陪他打压，可你想想，原先不同类型的商贾都要缴纳同样的税赋，可现在呢？肆税和商行税分开，个税再进行切割，那这大商贾和那些小商贩所缴纳的税赋完全就不是同样的了，这样的税赋对那些大商贾，如吕禄这样的是灭顶之灾，可对小商贾来说，反而是减轻了他们的压力，会让民间的商业更加发达……”
栾布听的相当认真，在张苍的解释下，栾布终于有了头绪。
张苍最后又吩咐道：“处置这样的事情啊，我最有体会了，无非就是退两步进一步，所谓退两步呢，就是对双方都做出让步，让他们都能阐述自己的想法，然后你再取一个折中的，拿出自己的想法，进一步……如此反复拉扯，把握尺度……”
“主要是你还年轻，朝中这些老臣啊，难免会倚老卖老，就是欺你不敢对他们太严厉，这样吧，往后要是有人倚老卖老啊，你就派人来接我，我给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老！！”
“我现在卖起老来，谁都接不住！！”

第八百一十二章 野猪和小猪
庙堂正式采用贾谊之策，开始了税赋之改制。
庙堂里如火如荼的，地方上的官吏也开始随着庙堂的政令来做出调整。
税赋之事成为了如今大汉最为重要的问题，因为刘长那些模糊不清的知识，导致税赋制朝前迈出了很大的一步，庙堂废除诸多杂赋，其中最重要的算赋等被废除，宣告了百姓们从此脱离了按着人丁来缴纳杂赋的时代正式终结。大臣们只怕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到底代表着什么，到底会在历史上留下多么浓烈的一笔。
作为一个崭新的帝国，大汉充满了诸多的探索欲，大臣们坐在一起，异想天开的想出各种政策来，后世所常见的那些政策，在此时都是前所未有且大胆的尝试。
崭新帝国的活力总是无限的，对任何的新鲜事物，他们也都愿意去做出尝试，他们不必遵从什么祖先之法。
因为，他们就是祖先。
贾谊是彻底的忙开了，作为这件事的主要负责人，贾谊并不敢松懈，他对税赋制的所有革新，大多是来自陛下的理论，他虽然觉得陛下说的很有道理，可是面对着谁也不曾尝试过的东西，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只是作为革新派，他不能过多的表现出这种不安来，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在等待着他的命令，准备接受他的指挥，在这种时候，他必须要表现出比谁都要自信的模样来，不能被人看出自己的担忧。
虽然装作很自信的样子，可是他的每次试探都是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
商税的改制，是整个贾谊税赋体系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这代表着大汉彻底将大商贾与寻常商贩进行了切割，主动扶持小商贩来达到市场的繁荣，同时严格管制大商贩来限制他们的弊端，同时，规范化的商税，能进一步使大汉商业迎来再一次的迅速发展，尤其是关税体系的规范化，更是重中之重。
栾布身为国相，也确实没有辜负自己的身份，他不断的调节着庙堂大臣的争议，亲自坐镇，多次出面，使得税赋改制得以一步一步的前进，而还有一个重要人物，那便是当朝太子。
刘安亲自出面，书写了多份关于当今税赋改制的文章，并且积极的将这些实际操作与自己的思想结合，给与税赋改制的指导理念。
朝中众贤，齐心协力，使得朝政稳步向前。
就在操办了许久之后，刘恒却忽然没有心思再与贾谊对峙了，因为在这个时候，从吴国传来了一件噩耗。
刘恒的生母薄夫人逝世了。
当刘恒在御史府内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急火攻心，当场晕厥。
太医府几乎是炸开了锅，太医们集体出动，好不容易让刘恒清醒了过来。
刘长急切的坐在四哥的面前，死死握着刘恒的手。
“四哥啊，你可别吓唬我啊……朝事都听你的，税政我不改了，农税全废，我把所有的税都免掉也可以，可是你不要这般吓唬我啊……”
刘恒的脸色极为苍白，他无力的躺在了床榻上，呆滞的看着前方，悲痛到了极点。
刘长从未见过四哥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在记忆里，无论什么时候，四哥好像都是那么一副胸有成竹的平静模样，而此刻的他，看起来却是那般的无助。
刘长非常担心兄长的健康。
这些年里，大汉的医学其实取得了极大的进步，最初的医生地位并不高，在汉初更是如此，因为鬼神学说成风，故而巫师的地位甚至还高出了医生，地方百姓不敢对巫师无礼，而殴打医生的事情却常常发生。乃至连淳于琼这样的名医都险些被处死，还需要女儿冒死来救……刘长对医学还是很重视，在各地设立医馆，将大量的医生纳入庙堂体系内，让他们成为了庙堂的“小吏”，保障了他们的生活，让他们能更进一步。
而说起医学的贵人，大概非刘安莫属了。
刘安亲手为不显的医家送去了自己的主张和理论，这东西是不能轻视的，因为学派只有拥有了这些才能更进一步，拥有话语权，参与庙堂政策的编订等等。很多人都觉得医家搞那些主张是无用的，其实不然，这对医家的社会地位有一个巨大的提升，对他们积极参与庙堂政策决策是有很大好处的。
后来庙堂设立医学，大规模的培养医学人才，召集天下的名医，整理原先的医学经典，攻克那些危害地方的疑难杂症，这也极大的促进了医学的进步。
最关键的还是刘安的科学修仙理论出现后，一大群黄老开始四处探索，他们探索了人体，进行了专业的解剖，甚至出了几本书，讲述人体的情况，虽然很多学派非常反对这样的行为，认为黄老这是侮辱尸体，是极为可恶的行为，可是刘安在前头顶着，他们说不过刘安，只能是在背地里谩骂，可不能否认的是，黄老的探索欲使得医学进步更快了。
原先很多只能偷偷进行的解剖学，成为了大汉医家能搬到台面上的事，他们不必再担心因为这种的事情而遭受刑罚。
当今的医家，不说能跟黄老，儒，法，墨这些学派相提并论吧，但是也绝对不算是薄弱的，各地的医馆越来越多，庙堂甚至专门设立了医部来负责这些事情，规范各地的卫生，预防传染疾病等等，而尚方的科技，也给医学极大的助力。
到了现在，医生的地位已经是不低了，比起当其他官吏，当医官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接受庙堂的俸禄，升迁的路甚至能达到九卿级，很多从县学出来的学子们，都很希望能前往医学里深造，然后在地方上担任医官。
医学的进步，使大汉也攻克了不少的医学难题，大汉的疾病死亡率大大减少，很多原先只能等死的疾病，目前的大汉都能拿出一些合理的解决办法来。
其余人察觉不到，而刘长却能感受到这种变化，那些待在长安里的众人，似乎都比自己在梦里所看到的要活了更久，这大概就是因为医学发展的缘故，而在梦里，刘长依稀记得，自己这位四哥并不是很长寿，他很早就逝世了，大概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可现在，自己这位四哥就是四十多岁的年纪，最年长的如意已经半百了，刘长都不好再羞辱他了，不能羞辱太多喽，只能羞辱一点点。
刘长很担心，自己这位兄长又跟梦里所看到的那般早逝，虽然在这个时代，四十多岁并不算是早逝。
“四哥啊，你说句话吧……生老病死，这是人生所必须要经历的……”
“长啊……”
刘恒终于有了反应，他呆滞的看向了一旁的弟弟，问道：“你相信鬼神吗？”
刘长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年纪越大，我就越是想要相信鬼神，我想逝世之后，能看到那些亲朋好友，能看到阿父，阿母……这些年里，我一直都是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没能报答阿母的恩情，我本来还想再忙上几年，就回去陪着她……”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刘长开口说道：“我不相信鬼神，但是我相信，当我们合上双眼的时候，他们会来迎接我们……阿父，大哥，二哥，舅父，还有那些仲父……他们会一起前来……”
刘恒再次落下泪来，“我未能为她做任何事……”
门外传来了沉稳的拐杖拄地的声音，随着甲士推开了门，吕后出现在了门口。
刘恒挣扎着起身，连忙行礼拜见。
“阿母……”
刘恒说着，却忍不住再次落泪。
吕后沉默了片刻，将刘恒扶了起来。
“不必太悲伤，我与你阿母常常书信联络……她对你是极为喜爱，也是极为自豪的，她常常对我说，此一生别无成就，唯独满意的就是培养了个不错的儿子。”
吕后坐在了兄弟两人的中间，让两人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是个极好的孩子，你阿母年纪比我小一些，年过花甲而逝，这是喜葬，不必太多悲伤……”
吕后初次对除刘盈和刘长之外的孩子展现出了自己的温柔，她看向刘恒的眼神很是柔和，“往后，还有我，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来说……”
刘长沉思了片刻，“那我找谁去啊？”
这温馨的氛围顿时遭遇了强大的破坏者，吕后狠狠瞪了他一眼，“现在是说笑的时候嘛？”
“若是薄夫人的魂灵来到了长安，我觉得她肯定希望四哥是笑着的，是开心的。”
吕后想起了什么，方才询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呢？”
“我想明日启程。”
生母逝世，刘恒肯定是要回去的，刘长尽管心里有些不舍，可也不能强留，他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对四哥的担忧，看来还是得派些太医前来跟随。
当刘长回到厚德殿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悲伤。
吕禄急忙劝慰了起来。
“唉，薄夫人逝世，我兄长失去了自己的生母，而我阿母也失去了唯一的知心好友啊……”
吕禄劝说道：“不是还有山都侯吗？他常常去拜见太后……”
“是有个山都侯，可他每次去拜见阿母，我都得派人去盯着，就怕这厮又将那套祖传的甲胄给掏出来。”
吕禄说道：“陛下，这薄夫人逝世，西庭王和王后是否该前往呢？毕竟是其孙……若是大母病逝而不归，也不附和孝道。”
刘长沉默了片刻，“对了，还有这个竖子呢……唉，让他也去吧，他也许久不曾与兄弟和他阿母见面了吧，让他带着嫡子……对了，你先去将章叫过来！”
很快，刘章就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
“启那边的情况如何啊？”
“陛下，西庭国这些时日里，发展极好……商业……”
“我是说他自己的家事，操办的如何啊？”
“陛下，自从栗姬被……大病之后，就没有出过什么大事了，说来也是奇怪，这女人一走，启的妾室们各个都开始怀孕生子，唐姬，程姬，贾姬，王……”
“哦？他现在儿子很多？”
“是的，这些孩子的年纪相差都不过几个月，几乎都是在几年间出生的，他的孩子数量都已经超过了北庭王，后来居上，看来陛下的命令，他还是不敢违背的。”
“都叫什么啊？”
刘章急忙将启的几个孩子姓名说了出来，“最近出生的这个孩子，因为生母受宠，生怕其夭折，故而取了个贱命，唤作彘。”
“啊？刘彘？小猪？启这名字取得啊……”
刘长顿时很失望，怎么还是没有一个叫刘彻的呢？？刘长发现，虽然自己现在经历的事情与梦中不同，可这些东西总是不变的，就比如那个董仲舒，那个叫张汤的，这些家伙该有的天赋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而刘彻也是他比较在意的后代了，光从能力来说，这家伙大概是第三代宗室里最强的一个了，有这样的天赋，若是自己好好培养他，将来就可以将西庭国外都封给他，让他直面安息，来一场灭安息之战……
可惜啊，这似乎出了什么状况，启都生下多少儿子了，就是没有叫彻的。
现在居然还生了叫一个叫小猪的，真不会取名啊！
刘长长叹了一声，索性也就不再想了，若是等不来刘彻，那就只能看一看其他宗室子，看看其中有没有能代替自己镇守更西边的，这身毒等地乃是极为重要的地方，迟早都得掌握在自家人的手里啊……想起那个叫小猪的，刘长更是忍不住再次摇头，“这小子也是惨啊，这朝中有些奸贼，总是将我叫为野猪，如此来羞辱我，我宽宏大量，并不在意，可这个竖子，出生就被冠上了这样的名字，想辩解都无法辩解了，野猪和小猪，倒是挺有缘分的……”
刘章低着头，只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天下能将天子叫做野猪的似乎就三个人。
而哪一个他都惹不起。
“算了，就让启领着嫡子和王后前往吴国去送一送他大母吧，也算是让他跟家里人见上一面。”
刘长下了命令，又吩咐吕禄，找些太医跟随刘恒一同前往吴国。
刘恒很快就出发了，走的很是匆忙，而朝中对此反应最大的人，不是别人，却是贾谊。
刘敬等人倒也不敢欢呼，毕竟人家生母不在了，若是此刻欢呼，那就有些太不当人了，但是总体来说，他们还是乐意看到刘恒离开的，刘恒这么一走，可就没有人能再拦着他们了，可贾谊顿时就慌了，他虽然表现的很自信，可还是很需要刘恒来帮着他拽一拽的，他也怕犯错，刘恒这么一走，没有人再来盯着自己，若是出错了可怎么办啊？？
好在，陆贾勉强的顶替了刘恒，开始担任反对派。
可比起刘恒来说，陆贾显然还是差了些。
就在贾谊觉得头疼的时候，忽然有人站了出来。
这个及时站出来的人，却让众人都惊掉了下巴。
没错，站出来的人便是洨侯吕产。
当吕产表示自己公然反对贾谊的改制，并且上书皇帝的时候，众人只是觉得这哥们疯了，可是当他在上书里讲述了贾谊诸多政策的缺点，不足，以及危害的时候，群臣都险些惊掉了下巴，吕产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迅速在身边聚集了一大帮的大臣，对贾谊等人的打压力度甚至超过了刘恒时期，原先那些不将吕产放在眼里的人，都亲切的称他一句吕公。
吕产再次挡在了贾谊的面前，领着群臣，对他今日的决策就是一顿批判。
“肆税的标准一成不变？你是疯了吧？占地十亩的店肆和一间占地十步的店肆，是要缴同等的税吗？！建立在长安和建立在西庭国的食肆，要缴纳同等的税赋吗？！”
“可以按着收入来再次划分，那就不是肆税之中的东西了。”
贾谊反驳道。
而吕产却不在乎这些，只是自顾自的说道：“要考虑不同地方的情况，不同地方的肆，无论是耗费和收入都是不对等的……完全对等的政策，那是不公……”
贾谊却不敢再问了。
他怕再多问几句，这位君侯就得忘词了。
贾谊何其聪慧，怎么看不出，吕产忽然站出来，是因为自己太后的授意，能对自己的政策平头论足，找出其中漏洞的，除却太后，贾谊也想不出其他人来，吕产是不可能的，十个吕产加在一起都不可能。
可他也不揭穿，有太后为自己把把关，这也不错。
在朝议训斥了贾谊一把，吕产回到府邸的时候，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提前写在袖口的那些话，确定自己没有说错，方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夫人倒是很开心，为他倒上了一盏茶水。
“哈哈哈，您这段时日内，可是名扬长安啊，都有不少学者来登门拜访……”
吕产却是满脸的苦涩，“你可不知道，我今日面对贾谊有多慌张，我都不敢接茬，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就盯着周围人的表情，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你说姑母也真是的，何以来找我做这件事呢？找吕禄多好啊？实在不行就让王恬启去啊！”
“陆贾还拉着我商谈，我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何其命苦啊！”
王夫人瞪了他一眼，“能为太后做事，这是咱的荣幸，莫要再抱怨了，赶紧去长乐宫见姑母，免得明日不知该说什么！！”

第八百一十三章 差之远矣
“仲大父～～～”
原先身材就很瘦小的刘荣，此刻坐在刘长的膝盖上，更是显得无比的娇小。
从远处看，他似乎还没刘长的手臂大。
初次见到这位身材魁梧的大父，小家伙整个人都吓懵了，抬起头来，惊愕的看着刘长，许久都是一副呆滞的状态，刘启很是急躁，几次提醒他拜见，而小家伙开口便是一句，“你好高啊！”
刘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是开心，将这个小家伙抱在了膝盖上，询问起了他这一路上的事情来。
刘启尴尬的坐在下方，而王后薄姬正在另一边跟曹姝等人闲聊。
“你阿父平时打不打你啊？”
“不打我，但是他会骂我……”
“骂你什么啊？”
刘荣偷偷看了一眼刘启，不敢说话。
刘长拍打着胸口，“你莫要害怕，直说便是了！”
“骂竖子。”
刘长大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头，“这不是骂你，这是宠你呢。”
刘荣想了片刻，说道：“不，大父，这肯定是骂人的话……我学阿父跟别人这么说的时候，就被揍了一顿。”
“你是跟谁这么说的？？”
“夏侯国尉。”
刘长顿时仰头大笑了起来。
整体的氛围还是不错的，刘长很喜欢这个孩子，可刘启还要赶路前往南国，刘长也不好继续留着他们，便认真的嘱咐刘启，让他好好陪南边的家人，要孝顺之类的话，便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刘启在接到庙堂的回令之后，就领着王后和长子刘荣启程了，如今到达长安，自然是要让王后和孩子都拜见一下皇帝，然后再继续赶路。
因为有丧葬的原因，刘长没有设酒宴，只是单纯的吃了个饭，等到他们一家人离开后，曹姝却忧心忡忡的坐在了刘长的身边，长叹了一声。
“唉，这位王后怕是要被废了。”
刘长一愣，惊讶的看着曹姝，“何出此言呢？栗姬已经被软禁，连她的长子都被交给王后来抚养，成为了当今西庭国名正言顺的太子……启废掉她做什么？”
曹姝摇着头，“这位王后很是贤惠，可是我今日观察他们，发现启对她非常的冷淡，眼神里没有半点喜爱，见到陛下，却先说起了自己与那个妾室的孩子，方才我与王后交谈的时候，王后畏畏缩缩，不敢以实言告知……我看，启之所以留着这位王后，就是因为老夫人的缘故，现在老夫人不在了，那这位王后的地位可能也要保不住了……”
刘长摇着头，“不可能，他都准备立荣为王太子了，王后的地位就是名正言顺的，他要是换了新王后，那荣这孩子怎么办？一并给废了吗？”
曹姝平静的说道：“陛下，论庙堂大事，我远不如您，可是论这家庭之事，您是不清楚的，您从未理会过后宫的事情，先前有阿母，如今由我来管，您看不透也是正常的，启对荣确实没有多少疼爱，反而有些怪罪之意，或许是因为他阿母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他本身的能力就有些欠缺，达不到启的期待，况且，准备立为太子，毕竟还没有立，他为什么总是拖延呢？他是想废王后，就是担心老夫人与吴王，方才迟迟没有动手。”
听到曹姝的解释，刘长想了想方才的情景，脸上的喜色顿时就消散了不少。
“虽说这诸侯王的家事，我不该过多的干预，但是荣这个孩子，却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大哥……这孩子心底良善，不善言辞，颇为真诚……”
曹姝认真的说道：“陛下虽然是他的长辈，但是在这些事情上，也不好多说什么。”
“启所宠爱的那个妾叫什么？”
“不大清楚，似乎是王姬。”
“王姬是吧……哦，就是那个生了小猪的。”
刘长想明白了，顿时轻轻抚摸起了下巴，他问道：“等一段时日吧，我想将那个叫小猪的孩子接到长安来，与迁一起，养在身边。”
曹姝很是惊讶，想了片刻，顿时明白了刘长的用意，“陛下这是怕宠妾的儿子顶替了荣的位置吗？将他养在身边，往后好歹也能封出去，想来启也就不必再换太子……可是，只因为一些猜测，陛下有必要这么做吗？”
刘长笑了起来，“不知道，反正我是莫名觉得这头小猪与我有缘分，野猪教小猪，这不是很合理吗？他这个名字，或许便是与我有缘吧！”
曹姝笑了笑，“陛下这是准备再教出一些宗室子弟来代替您镇守新的四方？”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刘启自然是不知道刘长的想法，此刻他板着脸，坐着马车，朝着南方继续赶路，而王后和刘荣都是坐在后头的马车上，并不与他同车。
年少的刘荣被王后抚养了一段时日，尽管有些时候还是会询问自己的生母，可是对王后也早已是极为的信任。
待在王后的身边，他甚至比待在自己亲阿母的身边更开心。
因为王后不会骂他，不会打他，也不凶他，更不会逼他去假装生病，在阿父面前说谎话，因为自己没有孩子的缘故，对他宠爱有加。
刘荣难得能前来中原玩耍，从车窗看着外头的情况，刘荣连连惊呼，眼里充满了惊喜，他什么都想尝试一下，可惜，阿父不许，只是一个劲的赶路。
王后看着坐在面前的小家伙，眼里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唯一的支柱已经不在了，自从得知老夫人逝世之后，刘启就再也不曾来找过她了，态度是很明显的冷漠了下来，王后并不怪对方薄情，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这个福气，没有为他生下一个儿子，而此刻，看着面前的刘荣，她心里却只剩下担忧，若是自己被废，那荣该怎么办呢？他嫡子的身份就会不存在，失去大权倒是无所谓，就怕这孩子会有什么危险。
在忐忑不安的心情中，他们又换了船，经过了很长很长时日的赶路，他们终于来到了吴国。
王后本来就是长在吴国的，对这里也不陌生，而刘荣就很惊喜了，看着这从不曾见过的场景，他连声高呼了起来。
事情有些尴尬，因为当刘启来到这里的时候，老夫人的葬礼早就过去了，甚至众人都快忘记了这件事。
刘恒早已离开了南边，急匆匆的返回庙堂，继续与贾谊对峙。
前来迎接他们的就只有当今的吴国太子刘准。
刘恒原先的长子早逝，没有孩子，就以次子刘准为太子，除却次子刘准，还有刘善，刘顺两人，他们这三人都是吕王后所生下来的嫡子，跟刘启属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虽然是嫡子，却并没有看不起刘启这庶子的情况。
刘准对他是极为客气的，双方的感情未必有多深厚，可毕竟是兄弟，加上也没有任何的利益纷争，西庭国更是愈发的强盛，这位吴国太子面对刘恒也不敢不客气。
刘准是刘恒的嫡次子，身材颇类梁王，较为……圆润，他的名声很好，对百姓很好，有着仁义的名望，毕竟是刘恒亲自培养长大的，他事事都与阿父看齐，穿着缝补的衣裳，整个人都很朴素，就跟如意类似，处处都效仿自己的阿父，虽然没有学到多少内在，但是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五弟啊！！你终于来了！”
“我们有多少年不曾相见了！”
刘准擦拭着眼泪，亲切的拉着刘启的手，刘启此刻也是热泪盈眶，一口一个大哥，兄弟两人相见，看起来是那般的温暖。
“走吧，阿母正在等着你呢！”
刘准所说的阿母，自然不是窦漪房，而是吕王后。
虽然刘恒更偏爱窦漪房，但是王后的位置还是不可动摇的。
毕竟，她的后台可还没有倒下，就算哪一天倒下了，天下仲姓也不是你说废就废的，若是要废她，只怕吕禄吕产等人全部都坐不住……那就要出大问题了。
这位吕王后，跟其他王后一样，都继承了吕家的家风，蛮横，无礼。
刘恒不喜欢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比起其他诸侯王的吕王后们，她甚至更甚，因为她善妒，易怒，不许任何女人接触刘恒，一旦发现就要将人害死，就是刘恒这样的良善人，都被逼得忍无可忍。后来吕后都有些看不下去，吩咐她不许如此，又将自己的侍女窦漪房赐给了刘恒，大概算是补偿，当然，也是对王后的警告了，别人你要杀掉，我的侍女你动一个试试？
故而，窦漪房成为了唯一能陪伴在刘恒身边的妾室。
王后确实不敢对她动手，毕竟直到如今，窦漪房跟吕后还存在着联络，若是对她动手，自己那位远方长辈大概是容不了自己的。
她也很明白这一点。
刘启先是去祭拜了自己那位外大母，他哭的极为伤心，几乎要昏厥了，刘准等人看着都不由的流泪，而刘荣害怕极了，哭不出来，只是躲在阿母的身后，王后眼里满是悲伤，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双眼通红。
随即，刘启方才前来王宫，拜见其他人，最先就是要拜见吕王后了。
面对吕王后，这位名义上的阿母，刘启的态度上令人挑不出问题来，他很是恭敬的朝着王后行礼大拜，而王后看到这一幕，也是有些呆滞，还是一旁的刘准提醒，王后方才让他起身，刘启随即献出了自己的礼物，又让妻子前来拜见阿母。
窦漪房就站在左侧，安静的看着儿子，刘启从始至终都没有与她说话，而窦漪房的脸色也没有半点的变化。
反而是站在众人之中的刘武，看起来很不高兴。
刘启以礼相待，吕王后当然也不敢对他无礼，虽然是自己的儿子，可毕竟也是一方诸侯王，若是对他进行羞辱，谁知道会不会惊动庙堂。
“儿常年在外，不能服侍在您的身边，只希望我的兄弟们能代替我来服侍您……”
“额……好，好的。”
“儿这次前来，定然要多陪您一些时日，以成全孝道。”
“好……好。”
吕王后大概还是有些不习惯这种亲近感，匆匆回了几句，也就不好意思继续留在这里，以疲惫为由，离开了这里。刘准笑呵呵的告别，而其余两位兄长，此刻看向刘启的眼神都有些不善，刘善更是直接撞了一下刘启的肩膀，低声说道：“管好你的弟弟。”
这下，殿内就只剩下了窦漪房和儿子们。
刘武很是不悦，上前说道：“大哥！你现在是诸侯王！何以如此怯弱呢？！”
刘启瞪了他一眼，骂道：“什么大哥，我是你五哥！”
“你没来的时候，他们可不认我这个弟弟！说我乃是庶出，总是欺负我！”
窦漪房叫停了刘武，看向了刘启，认真的打量了片刻，方才露出了一个笑容，“很好。”
刘启急忙行礼拜见，“请阿母宽恕不孝儿臣……”
“起来吧……你这次要回来，连王后对我都客气了不少，你在西庭国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阿父都对你很是赞许……”
窦漪房说着，忍不住看向了他的身后，王后急忙上前行礼，窦漪房对她也很是宽容，让她起身，最后方才抱起了刘荣这个孙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就连刘启，此刻看起来都已经是完全松懈了，脸色终于自然了不少。
刘武很是委屈的站在他的身边，“大哥啊，我是真的没办法在这里待着了，我不能封王，你就带着我回西庭国行吗？我给你当官吏……哪怕是帮你看门呢？”
“在这里，阿母被王后欺负，我却不敢还口，我自己被人欺辱，也不敢还手……我实在是不想待在这里了。”
“是啊，兄长，我们都不想待着。”
年纪更小的刘参和刘揖也急忙开口，这两人并非是窦漪房亲生，而他们的阿母……都出了意外，已经不在人世了，想来都能知道是什么原因，窦漪房可怜他们，就将他们与儿子武一同养大，他们也将窦漪房当作自己的母亲来对待。
刘启看着他们，眉头缓缓皱起，询问道：“刘准也欺负你们吗？”
“不，他对我们还是不错的，就是那个善，人缺少就叫什么，果然是对的，这厮最恶，常常欺辱我们，还有那个王后……”
刘参说了起来，刘启点了点头，“好了，我知道了，不必多言。”
“大哥，你是诸侯王阿，你就不能为我们出头吗？”
“勿要胡说，对自家兄弟，岂能出手呢？”
刘启很是平静的回答道。
刘启随即就在这里住下了，连着几天，他都是很恭敬的去拜见吕王后，态度极为恭敬，他甚至在一天之内去拜见很多次，总是不断的说着好话，吕王后都对他有些不耐烦了，隐晦的表示他可以不来，可刘启仿佛没有听懂一般，硬是要来拜见，吕王后都忍无可忍，随即外出游玩，躲避刘启，刘启随即又去拜见自己的那几个兄长，每一个都去拜见，以弟弟的身份来拜见他们，态度很是恭敬。
除却刘准，其余两个都闭门不见。
这一天，刘启再次拜见完他们，回到了家里，就与诸多兄弟们吃饭。
众人看起来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窦漪房笑呵呵的坐在上头，对她来说，儿子们能聚集在一起，便已经是天大的喜事。
她乐呵呵的给自己的长孙夹了肉，随即又给刘武夹了肉。
就在吃完饭的时候，窦漪房忍不住开口说道：“启啊……你弟弟武，这些年里，读了不少的书，有些才能，可因为庶子的身份，得不到什么机会……你如今贵为诸侯王，若是能带上他，我这辈子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刘启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即无奈的说道：“阿母，武身份特殊，乃是宗室，不是说我想用他就能用的。”
“可这个宗室有什么用呢？好处没有，处处受辱……启啊……你弟弟留在这里，迟早会出大事啊……我想让你阿父给陛下说，将武也提拔一番，可你阿父不听……”
“你弟弟其实并不差，他只是需要机会，就是与你比起来，他也不差的，你是不知道，你弟弟这般年纪，就已经能跟那些大家们……”
刘启沉默了片刻，方才笑着说道：“好，我会想办法的，阿母放心吧。”
饭局结束的时候，刘武主动找上了大哥。
“大哥，你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而为难，无碍的，若是我们都走了，谁来保护阿母呢？想想参和揖的阿母……这吴国也是凶险的很啊。”
“我得留下来保护阿母，况且，留在这里，我未必就没有施展才能的机会，对了，大哥，你不知道吧？我很擅长写文赋的，你听着啊……”
刘启很是平静的听着弟弟诉说，随即说道：“放心吧，往后你们不会受到欺负了。”
“啊？”
“大哥要动手了？”
“不，我写了封书信。”
刘武一愣，随即急忙说道：“我知道了，大哥是要给陛下写信，对吗？只要让陛下知道这里的事情，那他们往后就再也不敢欺负我们了！！”
刘启缓缓转过头来，笑呵呵的看着刘武，揉了揉他的头。
“慢慢学吧。”
而此刻，驿站的士卒正在携带着一张书信朝着长安的方向全力狂奔。
这张书信最后要到达的地方，却不是什么厚德殿。
而是，长乐宫。
寿殿。

第八百一十四章 恶名昭著
刘长戏谑的看着面前的吕产。
“我过去怎么没有发现你有这样的才能？居然能说的贾谊哑口无言？”
“早知道就该让你来当国相啊。”
吕产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这天下还有比自己更惨的人吗？早些年为孝仁皇帝背负了诸多恶名，这也就算了，到了如今，还要为姑母来对付庙堂群臣。
吕产自然不会明白这种对峙的意义，他只是觉得姑母是想通过自己来对付贾谊等人。
而吕产在这方面的才能，跟贾谊比起来，还是存在了一点点的差距。
他甚至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让他去跟贾谊，刘敬等人对线，实在是太为难他了。
就在今天，他再次披甲上阵，对着贾谊，刘敬，苏意，刘礼，太仆等人一顿输出……虽然结结巴巴的，好歹是将要说的给说了出来，成功的引发了一次辩论。
而陆贾等人赞许的看着他，直呼他大才的时候，吕产心里都是说不出的害怕。
面对刘长，他迟疑了片刻，索性说了实话，“陛下啊，其实这些并非是……”
“好了，不必多说。”
刘长直接打断了他，轻轻摇着头，“你可莫要将群臣都当作傻子，谁不知道你是受了何人的授意呢？既然大家都当作不知道，你也没有必要去明说，安心办好这件事……你这些年里，虽然没有太大的功劳，但是恪尽职守，倒也有资格往前一步了，好好操办这件事，撑到我四哥回来，定然会有赏赐的！”
“多谢陛下！！”
吕产急忙拜谢，倒也不怎么激动，因他的身份，对高官厚禄也没有那么多的渴望。
在吕产离开之后，吕禄方才忍不住说道：“还不如让我来呢，我这位兄长啊……记个词都如此困难。”
“你是我的近侍，本身又有那么多的家产，你上去反对税赋改制，他人会怎么想啊？”
“这倒也是。”
吕禄点着头，随即又说道：“不过贾谊这个改制，问题也不少，我觉得他很多事情都没有想明白，拍了下脑门就做出了决定……弄出那般多的税种，其中很多我听都没听说过的，实在有失水准。”
刘长脸色一黑，不太开心的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些税种都颇为巧妙，包含各类，极为完善，不比原先那套压榨百姓吸血的税赋要好百倍吗？！”
吕禄很是警觉，顿时察觉到了异样，急忙解释道：“臣是想说，贾谊的想法和思绪都很好，可是这具体操办的时候，就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准来，实在是有失水准，他这般的能力，我也很好奇，到底是如何编出这般完善的税种来。”
刘长果然大喜，“哈哈哈，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你的眼界倒是提升了不少啊，实话告诉你吧！这诸多税种的构想，都是朕亲自告知贾谊的！他实在无法领略全部，故而执行起来就难免会有瑕疵，但是我们也不能对他责怪太多，除却我的老师，很少有人能完美的执行的想法！”
吕禄并不奇怪，可还是做出了一副很是惊讶的模样来，“原来是陛下所提！难怪如此奇特！如此不凡！”
将这头顺毛驴哄开心之后，吕禄方才小心翼翼的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陛下，晁错外放也有一段时日了……他将丰沛治理的很不错，当地的豪强大族都被整顿干净，再也没有听到什么鱼肉百姓的事情，地方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他还修建了几处水利，连年政绩都算是最高的，他给我写了书信，询问是否能回来……庙堂进行一系列的改制，他这也有些坐不住了。”
刘长很是惊讶，“晁错给你写信？？”
“你个内臣，怎么还跟地方大员勾结了起来？”
“你们俩也没什么交情吧。”
吕禄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陛下不记得了吗？他前不久被太后赐婚……他的妻是我本家，还是很亲近的未出五服的本家……晁错在朝中没有什么好友，所有人都厌恶他，不愿意让他再回来，他找不到别人，就给我写了书信……”
刘长这才想起了这件事，因为晁错这个工作狂魔一直都没有成家，太后都看不下了，直接给了他赐婚，逼迫他成家。
而太后赐婚，往往都是会以自己的同族女赐之。
刘长也不知道，吕家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女儿，各地的诸侯王人手一个，大臣们时不时也能得到一个，这天下仲姓的女婿们倒是一个比一个强势。
刘长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
晁错这个人啊，当然是好用的，三公级的能力，可是这厮的缺点也太多，只是外放当一次郡守，怕是不足以让他将缺陷给弥补上啊。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不必再理会，若是晁错再写信来，你就当没有看到。”
“唯！！”
……
沛郡，相县。
当初楚元王逝世之后，楚国的一部分领地就被庙堂夺走，设立了沛郡，虽然分开了，可毕竟是楚国的老地，无论是文化还是习俗，都偏向楚。
按着楚国的风俗，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祭祀仪式。
这种祭祀仪式很是古怪，官吏领着百姓们来跳大神，祈求得到鬼神的庇护，让来年风调雨顺，随着这些年庙堂对鬼神事的打压，当地官吏是不敢再领着百姓跳大神了，但是庆祝活动却是完整的保留了下来，这些庆祝活动在后来逐渐成为了华夏诸多文化形式的先祖。
可这些与晁错都没有什么关系。
晁错此刻在郡守府内接见几位十分重要的客人。
自从晁错来到此处后，这里的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作为大族遍地走的一个地方，这里的问题是很难解决的，但是晁错这个人强就强在他不怎么怕死，为了办成自己的事情，他甚至宁愿赴死……在他不要命的操作下，整个沛郡的大族都被吓得瑟瑟发抖，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大族子弟再也见不到半个，抢占耕地，强抢民女也不再发生。
各地官吏多出身寒门，大族在当地的势力不断的被削弱。
大族各种反抗，却是无济于事，他本身就得到了皇帝的宠爱，加上又披了一层吕家的关系，大族们对他是束手无策，而这个人又是属于那种油盐不进的人，软的硬的都不吃，不为任何的诱惑所动，本身几乎没有缺点和软肋。
到了最后，大族也想清楚了，既然不能把你弄下去，那我们就把你弄上去！
大族们开始积极配合晁错的诸多政策，甚至主动帮助他，为他完成对当地的建设，例如县学，没钱办？咱出钱！没人？咱出人！
要办医馆？好！缺多少医者？我们都去给你请！
要维护道路？我们来！
大族想尽了所有的办法，甚至付出了很大的心血，他们也看的清楚，若是晁错再留在这里，他们迟早都要没，连彻侯之家都被他弄得家破人亡，能花点钱将他送走，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乎，沛郡就迎来了非常奇特的一幕。
当地的大族简直就是全大汉最令人感动的大族了，他们自掏腰包，积极相应官员，帮着建设家乡，拿出自己的耕地分给百姓，将耕牛拿出献与官府，能做的他们都做了……就是刘敬来了，怕是都无法对他们下手，说不定还能跟他们谈谈心。
按理来说，大族们这般对晁错，晁错也当稍微扭转点态度才好，可大族也没有想到，晁错是没有心的。
他这个人说的好听点是薄情，难听点就是属狗的。
大族们前来找他，说要为家乡做出贡献的时候，他笑呵呵的接受，可事情一办完，他就再次板着脸，不给好脸色。
但是大族也没想过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讨取他的欢心，只是想着给他弄政绩，赶紧将他给调走！
沛郡在这些时日里连年获得第一，各方面的发展都是突飞猛进，富裕程度都超过了梁国，晁错的政绩也是连年积累，可不知为何，庙堂就是迟迟不肯将他调走。
大族们后来才知道，不只是他们讨厌晁错，庙堂里的那些人也很讨厌晁错。
好不容易贬到地方上的，为什么要招上来呢？
晁错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看向了坐在面前的几位贵客。
“一个月内，我需要看到设计图。”
坐在他面前的几位贵客，正在是南边负责运河工程的胡毋生和罗镞等人。
他们这些时日里一直都在南边转悠，凭借着专业的知识，为南边诸郡国设立出了很多便利的运河设计方案，南边都在为这件事而忙碌着，一旦运河成型，无论是粮食的运输，还是民间交通，都能提升好几个档次。
面对晁错，胡毋生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
“我们是奉陛下的命令前往南国，统筹运河之事，沛郡并不在其中……这里的交通本就便利，何以要……”
还没等他说完，晁错就打断了他，“胡毋生啊，这运河不是庙堂做，而是地方自己在做，你们只是帮忙出草图而已，这跟地域没有关系，有这个实力的，哪怕是在夏国，想挖也就挖了，况且，我沛郡怎么不算南？我们分明在长安之南！”
胡毋生皱起了眉头，一旁的罗镞却说道：“你这个人为何如此无礼呢？”
“你强行将我们带到这里来，让我们为你设计，若是我们非要计较，你的行为就是挟持庙堂大臣……”
“你们的职责就是设计！难道你们是来南边游玩的吗？！还说什么挟持？”
晁错板着脸，严肃的说道：“这不是为了我个人，而是为了此处的百姓，不可推辞！”
罗镞还是头次见到这么请人办事的，他更多的偏向做实事，不善辩论，闷哼了一声，也不说话。
胡毋生解释道：“陛下让我们往南边那几个国，是有自己的道理，这几个国地域辽阔，与中原不通，人口也多，财富也足够，故而能自己承担这样的大工程，沛郡虽然也不小，但是比起这几个大国和大郡来说，还是有些太小，人力也是大问题，况且，对运河的需求也没有那么多，希望您还是多斟酌……”
晁错认真的说道：“需求大不大，你们并不知道，这里的土地虽然没有诸国那般辽阔，但是位置险要……另外，财富的问题，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们这里的实力虽然不如楚吴，但是我们这里的大族有很多，他们有着充足的财力和人力，拿他们来挖掘运河，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就这样吧，你们现在就去设计，设计好了直接动工。”
晁错挥了挥手，就让他们离开了府邸。
走出了此处，罗镞的内心极为复杂，他是既生气又想笑。
“我过去对晁错颇有耳闻，今日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我们倒是很信任，就是这个语气……胡毋公，我们怎么办？”
胡毋生也颇为无奈，“他说的对，本来就是地方动工，他既不要庙堂出力，那我们为他勘探一番，也没有什么坏处，正好楚吴那边都已经在施工，不需要我们过多的插手，那就听他的吧。”
“不听也没有办法啊，看他这意思，若是不帮他，怕是要被他当场给杀死了！”
“早知道就让刘戊跟着我们一同来了，刘戊不在，他是没有半点的忌惮，我得给他写信了……”
胡毋生脸色大变，“您可千万不要这么做，不，您得写信，让他不要过来！”
“啊？？这又是为何啊？”
“您有所不知，这厮根本就不会忌惮楚太子，甚至，等楚太子来了，他的态度会变得更加恶劣，说不定就寻个什么名义将楚太子给抓起来了……这厮的想法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您还是赶紧给刘戊写信，让他安心待在楚国，莫要来这边了！！”
在罗镞等人设计的运河工程里，楚国是最重要的一环，是整个运河的中心。
楚国此刻正在大张旗鼓的为运河的事情而忙碌着。
站在高地，远远望去，能看到无数民夫都被调动了起来，手持各类的工具，在官吏的催促下忙碌了起来。
刘戊在楚国，本来是想要去施工地点帮忙的。
奈何，他这些时日里，一直都是被困在楚王宫内，无法外出。
他的阿母看着面前这般黝黑的儿子，眼泪忍不住的流着。
“我可怜的孩子啊……”
王后对刘戊极为的宠爱，就是这种别样的宠爱，方才造就了楚太子早年那无法无天的性格，刘郢客对此十分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我家长子多有出息啊，这般年纪，就已经总领这般大的差事，你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王后颇为不悦的说道：“看看他的模样，看着比你还要显老，你怎么不去领这种好差事？你倒是清闲，整日跟那些人吟诗作赋，可曾想过自己的儿子在受什么苦？”
刘戊无奈的开口说道：“阿母，其实也没什么苦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过去一直都是跟着老师学习，从未有过这般实践的机会……”
父子两人一同来哄，王后的心情方才好了一些。
“那你要在什么时候才能一直待在楚国呢？”
刘戊迟疑了片刻，看了看阿父，不知如何回答。
刘郢客臭着脸，“这还需要问吗？等我死的时候，他就能长期待在楚国了……你要是实在等不下去，不妨试试下毒什么的……”
刘郢客与王后的关系其实是很不错的，王后瞪了他一眼，骂道：“不许胡说！”
刘戊急忙将话题转移了过去，“阿母，楚国众人对我还是颇为忌惮，总觉得我还是过去那个纨绔子，这次来楚国，大臣们都纷纷躲避……等这次运河修建完成，我就能改变自己的名望，他们也就不会再这般对我了。”
刘郢客接过了话题，“你个妇道人家，你不知道，这运河乃是大事，比起当初的驰道都要大，修建完成之后，好处诸多，南边彻底与中原相连，而楚国居中，这往来之利，对社稷是有巨大好处的，庙堂还在弄什么改制，那些船只经过我楚国，可是要缴钱的……你儿子有这般大的成就，你还在这里哭诉……”
看着阿父又将话题给带了回去，刘戊一脸的无奈。
“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但是你这次必须要多留在楚国，不许你再离开了。”
“阿母，现在事情还没有办完，我的老师去办大事了，我得去见他，帮衬一二……他不善言辞，容易被人所欺，等我办完了这些事情，我一定回来陪着您，多陪一会……”
从王宫走出来的时候，刘郢客的脸上满是自豪。
“戊啊，你大父向来有着贤君的名声，他将楚国治理的极为富裕，如今楚国在我的手里，我也当效仿你大父，做出些事业来……往后，你也不能堕了你大父的名声。”
两人一路走到了门口，刘戊点着头答应。
刘郢客询问道：“你这次是要去哪里？”
“沛郡。”
“老家啊……”
刘郢客笑着说道：“这样吧，我们也许久不曾聊过了，我正好也没事，就送你去吧，虽说不能出国，但是送你到边界还是可以的，到时候，那边的郡守也就不敢为难你了，对了，那边的郡守是谁来着？”
“是晁错。”
刘郢客沉默了会，随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那你一路小心，我先回去陪你阿母了。”

第八百一十五章 祖传之甲
长乐宫内，吕后正笑呵呵的听着人讲述地方的情况。
“陛下可是将晁错一顿训斥，那位楚太子本来是好意去帮忙的，结果晁错愣是要将他抓起来，还上奏庙堂，说此人趁着修建运河的机会与诸国勾结什么的……陛下气坏了，险些就要亲自驾车去殴打晁错。”
“最后还是张相出面，要求代替陛下前往沛郡，大概也是要稍微治一治晁错吧。”
王触龙极为乖巧的坐在吕后的面前，讲述着各地的消息。
王触龙是王恬启的长孙，目前就是在长乐宫当差，负责长乐宫的保卫工作，当然，除却保卫，他还有另外一个任务，那就是帮着大父与太后进行联络，大父总是能找到一些太后比较感兴趣的事情，让他代替自己去给太后讲述。
王触龙的地位变得很高，做事也谨慎了起来，不怎么与外臣亲近。
当然，也没有不长眼的来招惹他，在刘安这代的群贤里，他的官职不是最高的，但是绝对是众人最不敢招惹的。
听着王触龙的话，太后哈哈大笑。
“这个晁错啊，命里注定的与诸侯王作对，哪怕是再好的贤王，放在他眼里都是反贼，他不相信任何诸侯王……刘戊这孩子洗心革面，这些年里也做出了不错的成绩，落在晁错的手里，却依旧是这般，这厮是该好好教训！”
王触龙笑着点起了头，“太后所言极是。”
“不过，这厮能力倒是很出众，那沛郡的诸多大族，原先谁看了都觉得头疼，现在可好，都被他给逼成了大善人……成为了天下豪族的楷模啊。”
“也就是晁错这个不怕死的愣头青，才能将这些人给逼到这种地步，若是换个人来，未必能起到这般作用。”
吕后并没有将王触龙当作是官吏，只是当成了自家的晚辈，笑呵呵的聊着天。
王触龙却不敢开口，大多时候，他都只是听着。
“晁错不能返回庙堂，他最适合去的地方是梁国。”
“若是皇帝要召回他的想法，记得及时来告知我。”
“唯！！”
王触龙急忙答应，就在他准备告辞离去的时候，忽然有近侍走了进来，将一份书信递到了吕后的手里，吕后让近侍离开，也不避着王触龙，直接翻开了书信，认真的看了起来。
看了开头，吕后只是有些奇怪，刘启？这竖子怎么忽然给自己写信呢？
当太后将书信的内容完整的看完之后，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阴沉。
她反复的看了几次，随即便沉默了下来。
在这种时候，王触龙就更加不敢开口了，太后看起来很是愤怒，那神色就压得王触龙不敢轻易开口。
吕后看向了王触龙，不动声色的说道：“你替我去一趟吴国吧。”
“啊？唯！！”
吕后认真的说道：“本来想让你大父去的，可是你大父年纪实在太大了，就由你来代替他吧，嗯，这封书信上，描述了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内讧，这是我最厌恶的东西，你不要惊动别人，就以监开海的名义悄悄前往吴国，打探一下王宫里的虚实，若是发现这些情况真实存在，那就将窦漪房和吴王后请到长安来，就说是奉了我的命令，吴王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让她们前来照顾……另外，杀掉公子刘善。”
“啊？杀掉……我要如何……”
王触龙嘴唇微微哆嗦了起来，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眼里皆是茫然。
吕后却吩咐道：“回去找你大父，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去做，你要好好干，莫要辜负我的期望，来去都要小心，不能跟除却你大父外的任何人说这件事，来，这书信收起来。”
王触龙在走出长乐宫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哆嗦着。
虽说这些时日里，他也帮着大父跟太后传递了不少很可怕的消息，甚至是一些很可怕的想法，可是他从未亲自去做过。
他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让自己来办这么一件大事，杀掉一个诸侯王的儿子……王触龙只是想想都觉得浑身无比的惊惧。
当他回到了家里的时候，王恬启正在悠闲的晒着太阳。
看到孙子脸色苍白的站在自己面前，眼神都有些呆滞，王恬启很是惊讶，急忙站起身来，审视着面前的孙子，“做错了什么？”
“不是……大父……您先看看这个。”
王触龙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了那张书信，审视了左右，王恬启却很是无奈，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了书信，“看你这模样，何以如此惧怕？”
他拿过书信，认真的看了起来，一字一句的看着，直到看完，他的脸色也没有一点的变化。
“这不是小事。”
王恬启放下了书信，“往往是这般小事，越是能惹出大麻烦来……如今庙堂主张开海，吴国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在这个时候，吴国内有一个狂妄不讲道理的王后，有欺辱自己兄弟的公子，都不是什么好事，吴王身体不算太好，可他这个王后还硬朗，这太子倒是还行，可显然不是个强硬的，管不住自己的阿母，甚至连弟弟都管不住。”
王触龙苦涩的说道：“太后要我去调查这件事，若是属实，就要将两位夫人接回长安来，还要我杀……杀了公子刘善。”
王恬启看向了面前的王触龙，神色居然有些欣慰。
“你也是长大了啊，终于是得到了太后的认可……我一直都期待着你能长大的那一天……”
王恬启说着话，眼眶都有些泛红。
王触龙却有些懵逼，现在是煽情的时候吗？？非得杀个诸侯王的儿子才能叫长大成人？？
“大父……那可是个姓刘的啊……当今吴王的嫡子……”
“怕什么，不过是个公子而已。”
王恬启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欣慰的拉上了大孙子，让他跟着自己走，当两人走进了书房的时候，王恬启拉着他走进了侧屋的隔间里，过去王触龙是不能进这里的，跟着大父走进去后，就看到上头摆放着一具甲胄，这甲胄看起来是极老的款式，跟王恬启的身材相差不多。
王恬启认真的说道：“这曾经是我作战时用的甲胄……后来，被我用在了其他事情上，我放在家里，也是为了不备之用，我们这样的人，知道太多，若是哪天没了作用，家里有副甲胄，也就方便很多。”
王触龙一时间也没有听懂大父的意思。
“既然往后你要代替我做事了，那这套甲胄，我就赐予你了。”
“大父……甲胄的事情且不急，您还是告诉我如何做这件事吧。”
“好，坐下来，我与你慢慢说！”
祖孙两人就坐在甲胄身旁，王恬启认真的说道：“既然太后没有说诛，只是让你杀掉，那肯定就是不想将这件事闹大，最合适的就是病逝了……”
“大父……为什么不是流放或者徭役呢？”
“徭役那是陛下才会做的事情，太后向来是能杀就杀，不给什么机会，我倒是觉得，比起陛下，太后反而能治根……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王触龙不敢多说，心里却在嘀咕，这将提出问题的人都给干掉了，也确实算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你这次前往那边啊……”
王恬启认真的传授了起来。
……
“监开海？他监什么开海？这开海与他有什么关系？？”
当刘长从刘章这里得知王触龙领太后令前往吴国的时候，也是完全猜不透阿母的想法。
刘章思考了片刻，方才说道：“陛下，吴国那边有消息说，西庭王几次拜见王后和兄长，都被人驱赶，不许见面……还说王后等人对其生母和其余兄弟极为苛刻……太后派人前往吴国，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
刘长猛地惊醒，“还真的有可能。”
“这断然是启那个竖子给阿母写了书信，启知道我下不去狠手，就直接给阿母诉苦，阿母出手，那是一定会死人的……”
刘长几乎是一瞬间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刘章询问道：“那需要我们在半路上截停吗？”
刘长摇着头，“不必了，阿母肯定也不会将事情闹得太大，毕竟四哥还在朝中，算了，不必理会了，就当作不知道吧。”
“唯！！”
刘章刚离开，刘长就忍不住对吕禄说道：“你们吕家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安分，整日生事，难怪那么多大臣都不喜欢你们！”
吕禄撇了撇嘴，“陛下这些话，何不找正主去说呢？”
“乃公不敢！”
刘长缓缓站起身来，大手一挥，“给我准备车马！我要去见自家孙子！”
“陛下又要去找夏侯灶？”
“放屁！我是去找亲孙子！”
当刘长坐车来到太子府的时候，此处格外的热闹。
聚集在这里的并非是什么太子门客，反而是庙堂的大臣，太子府邸门口能看到很多的马车，大多都是四马之车，彰显出来人的身份。而众人之所以要聚集在这里，还是因为税赋革新的事情，自从吕产成为某位大人物的枪手，开始与贾谊对峙后，贾谊等人就不太敢全力出击了……贾谊是最难的，不反驳不行，反驳的太狠了也不行。
谁都能看出吕产的背后站着什么人。
若是刘恒前来训斥贾谊的想法，贾谊还能说狗屁不通，奸贼误国什么的，可对吕产提出的事情，贾谊也不敢这么说啊……他作为张嫣的良人，倒是不太可能被拉出喝酒，但是这个老太太的脾气非常不好，得罪了她，肯定连带着现在的政策都会受到影响。
在这个时候，太子刘安就主动站出来了。
他开始代替贾谊来反驳吕产，并且是极为强硬的反驳。
贾谊顿时也搞清楚了大概，直接摆出愿意以太子为首的模样来，看着太子和吕产唱对角戏，他自己则是不断的推进税赋革新的进程。
贾谊想着，这大概率是老太太让太子这么做的，老太太一直都很担心刘安压不住其他大臣，这是想为孙子造一造声势，让群臣接受他，主动依附他。
而事情也正如贾谊所预料的那样，随着刘安的加入，群臣们逐渐朝着太子的方向靠拢，刘安的名望确实提升了很多，面对诸多大臣，也是一副能为人主的模样，吩咐他们做事，也是没有半点的拘束。
刘长来到这里，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抓来一门客，让人将自己送去见刘迁。
刘迁和刘姈一直都是刘长的心头肉，一个大孙子，一个小女儿。
小女儿如今是越来越野，几乎不怎么待在皇宫里，有时日就去找自己那两个大父去玩，有些时候甚至还往兵学里钻，弄得曹姝是焦头烂额的。
刘长的注意力也就更多的放在了大孙子的身上。
刘迁的长相跟刘长是非常相似的，甚至比刘长的几个儿子还要相似，大概只有刘勃才能在类父这个方面比得上迁。
而迁跟他阿父不同，极为活泼，好动，性格跟他那个不靠谱的仲父很相似。
夏王也是爱极了这个犹子，还多次想要抱着他出去玩，但是刘安不太放心，就没有允许。
看到大父前来，刘迁开心极了，抱着刘长死死不愿意松手。
“大父，你送我的剑被阿父给偷走了！”
“他还揍我，让我不许玩剑！”
“好，好，等你阿父忙完了，我来与他说！”
刘长搂着小家伙，坐在了上位，笑呵呵的问道：“你看你阿父这么忙，以后啊，要不就到我那里去，我再给你找几个小玩伴，到时候你们一同玩耍……一同长大，比待在这里可有意思多了！”
刘迁思索了片刻，随即重重的点着头，“好！我们现在就走吧！莫要让阿父看到了！”
“哈哈，你个竖子，躲你阿父做什么？！”
缇萦很是无奈的站在一旁，说道：“这孩子……是越发的不听话了，还是得好好管教。”
刘长却不以为然，“男儿自然就是要活泼一些，这有什么不妥的呢？比起他那个仲父来说，他还是老实的，还有他那个姑母……说起来我就来气，她是不是也常常来这里啊？”
缇萦笑着回答道：“公主常常前来看望迁……总是送些礼物，前些时日还送了兵法……”
刘长冷哼了一声，“她整日领着你们这的那个小子，在外头厮混，都不怎么来找我了！”
看着醋意满满的老父亲，缇萦也不好多说什么，“他们年纪相仿，倒是能玩到一起去。”
刘长当然是知道卫文君的，还好几次抓住他们俩在一起玩，这卫文君也实在是不容易，每次遇到了刘长，刘长就会考校他的剑法武艺，为了不欺负他，还特意空着手，让对方手持木剑，只守不攻，却能弄得卫文君极为狼狈，而若是遇到了刘安，那刘安就会好好考校一下他的学问，为了不欺负他，只是询问一些最简单，最基础的知识，也总是让卫文君无言以对。
虽然日子过的不太如意，但是在两大强人的逼迫下，他的本事增长的倒是很快，也很全面，毕竟他还会遇到南越王和韩信这两俩老大父的考校。
早在刘长到来的时候，刘安就已经接到了消息。
在匆匆安排好了一些事情后，他送走了那些大臣，急忙返回后院里拜见阿父。
刘长与他一见面，便很是不悦的质问道：“我送给迁的木剑，你干嘛要收走呢？！”
说起这件事，刘安就是一肚子的火，“阿父，您有所不知啊，这竖子说是要练投剑，我刚走过院落，正好砸中我额头……我是忍无可忍……”
刘长不知想起了什么事，呆滞了片刻。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对着迁说道：“我不是说了吗，不能在有人的地方去练！”
“大父不是说当初就是靠这一招杀了匈奴单于吗……我也想学。”
刘安板着脸，站在一旁。
刘长又跟孙子说了会话，方才将他交给了缇萦，让缇萦带着他去休息，随即看向了刘安。
“我准备从宗室里找几个孩子，跟迁一同长大。”
刘安也不意外，他年幼时，也是跟着几个太子一同长大的。
“从卬，祥，启，还有贤的儿子里各挑一个出来……”
“阿父，他们的孩子是不是都有些太年幼了，让他们这么小就离开父母……”
“又不是现在就接回来！”
刘长说着，忽然问道：“听说你做出了一个新的食物？”
刘安急忙回答道：“阿父，是我在府内做研究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这个研究还是很有作用的，凝固，不只是一个新的食物，还能运用在……”
“好了，能运用在什么领域，等运用了再说，把你做出来的东西带给我尝尝！”
刘安急忙下令，很快就有人将那东西带到了刘长的面前，刘长看着面前的豆腐块，又抬头看了看刘安，一时间也是百感交集，“原来是你啊……”
“啊？阿父说什么？”
“没什么……这东西拿去送给张相吧，他牙口最近非常不好，让他也尝尝这新食物，这倒是挺适合他的。”
刘安急忙领命。
刘长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安啊……这次革新，你要好好干……就看你最后的成果如何了，若是能号令群臣，完美的办成这件事……那我就再也没有什么顾虑了。”
刘长缓缓抬起头来，眺望着远处，在那一刻，他眼里仿佛倒映出了金戈铁马，枕戈寝甲的画面。

第八百一十六章 当诛！！
“你这厮简直是失心疯了！！”
张不疑坐在上位，神色极为愤怒。
“圣天子宽宏大量，饶恕了你的无礼，因为你有功劳，让你担任郡守的位置，给与你极大的信任，甚至为了你而打击宗族，结果你就是这般报答陛下吗？！”
“楚太子好心来帮你，而你居然想要处置他？？”
“你怎么不直接领着郡兵去楚国抓他阿父啊？！”
张不疑大声的辱骂着，晁错只是板着脸，一言不发。
等到张不疑说完，他方才开口解释道：“并非是我刁难楚太子，只是庙堂派人来南国做事，中间还夹杂着一个楚太子，这难道不是庙堂的失策吗？如今这运河工程，处处偏袒楚国，这就是证据！楚太子以公谋私，我早就劝谏了陛下，这些诸侯是不能轻易相信的，更不能让他们在庙堂为官，否则就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可陛下不听，还以吴王来代替了我，如今庙堂诸多问题，都是外王进朝所致！！”
张不疑冷笑了起来，“还是将实话说了出来……你就是不满自己的位置被人所顶替吧？”
“不，若是他人顶替，我无话可说，只是外王入朝，定然为自家谋利，就如这楚太子……”
张不疑沉默了片刻，随即摇着头说道：“你该庆幸现在有野兽频繁来损害耕地，陛下要以百姓的安全为重，否则，就你这些话，陛下怎么也得亲自过来好好教一教你。”
“你这厮简直就是……死不悔改！”
晁错很不服气，“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楚太子倒是对外说自己不会插手南国的事情，可是有他在，堪舆家的那些人，难道不会优先考虑楚国吗？在政策不利于楚国的时候，他们还敢明确的提出来吗？吴王在庙堂，可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来提出一些对吴国不利的事情呢？即使他们本身没有这样的想法，可身居高位，主动参与行政，就一定会有这样的影响！”
“难道庙堂就一定得要损害地方的利益吗？庙堂当保障地方的发展才是！”
“任何政策，都是有利有弊，就说这开海，开海之权不一，地方也积极插手此事，从中谋取好处，这其实不利于庙堂对开海的规范和治理，但是有人敢说让商部总揽，不使地方过问吗？没有的，因为当今御史乃是吴王！而地方参与开海，控制港税，拥有大量官船的就是吴国！！”
“让外王进入庙堂，就是这般的荒谬！陛下不察！”
张不疑勃然大怒，当即指着晁错，叫道：“来人啊，将这厮给我拿下！陛下岂是你这般的小人所能诋毁的？！”
甲士急忙站在了晁错的身后，晁错并不害怕，“我不曾说错！本来就有影响！当今庙堂，奸贼当道！”
“送晁错去牢狱里好好清醒一下！”
甲士直接带着晁错就离开了这里。
张不疑揉了揉额头，对这厮很是头疼。他很不愿意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软硬不吃，谁见了都头疼，而且，这厮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的会有一些影响，虽然没有晁错说的那么严重，但确实也是要考虑的问题。张不疑想了片刻，索性也就不再想这件事了，急忙派人去将楚太子等人叫了过来。
很快，胡毋生，刘戊，罗镞等人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三人看起来都是风尘仆仆的模样，尤其是胡毋生，还是一副后怕的模样。
张不疑想起陛下的吩咐，强行挤出了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
可他这副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冷笑的意思，将三人都吓得不敢与他对视。
“三位，不必担心，晁错我已经抓起来了。”
“我奉陛下之令前来此处，就是为了你们的事情，陛下得知晁错对你们无礼，很是生气，让我前来解救你们……晁错这厮啊，向来都是这样的性格，我一定会好好罚他的，各位不必再担心了，陛下对你们还是非常重视的。”
“这些时日里，你们的功劳，陛下也是看在眼里的，你们先后为六个郡国设计了互通的运河方案，随即又帮着滇国勘探，发现了当地的铜矿。”
“陛下非常的开心，认为你们有功与社稷，已经下令庙堂，让庙堂积极的扶持堪舆家，最好让堪舆家能前往各地来转一转，发现各地优秀的资源，用以发展……我就提前为你们恭贺了，有陛下的厚爱，堪舆家迟早都能成为天下显学，这都是你们所应得的，若是你们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与我说，我会如实告知陛下，陛下向来爱民纳贤，一定会为你们实现的。”
听着张不疑的话，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胡毋生率先回答道：“多谢张相。”
“当谢陛下。”
张不疑提醒道。
胡毋生改口，“多谢陛下之厚爱！不过，这都是吾等应当做的，不该奢求什么回报，我们愿意为陛下完成这里的事情，堪舆家若是能为陛下做到更多的事情，这是他们的荣幸，我们也没有什么请求。”
张不疑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点着头，随即看向了罗镞。
罗镞不太会说话，但是也急忙回答道：“多谢陛下！”
看到张不疑还在盯着自己，他又接了一句，“陛下万岁！！”
张不疑笑了起来，点着头，“果然贤才。”
他这才让三人坐下来，等到三人落座，张不疑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几个都是被晁错给派人劫到这里来的……现在晁错已经被我关起来了，你们可以返回楚国了。”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却沉默了下来。
胡毋生忍不住说道：“张公啊，我们还不能离开。”
“嗯？？晁错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置！你们不必操心！”
“不是因为处置他的事情，是因为这里的设计图还没有弄完。”
胡毋生认真的说道：“张公有所不知，晁错对我们虽然很无礼，但是他治下的百姓，是我从未见过的，我这次领着人前往设计，沿路的百姓都极为的惬意，脸上的欢喜是在长安都见不到的，各地豪族纷纷出手相助，全力配合，官吏们严守律法，不敢做出半点逾越的事情，您大概也知道，天下各地都有很多的陋习，过关卡都是很麻烦的事情，可是唯独在此处，我不曾遇到一件这样的事情。”
“故而，我请您能宽恕晁错的罪行，让我们办成这件事。”
张不疑很是惊讶，“你们这是被他关出感情了？？”
罗镞也急忙说道：“在这里做事，是我来到南边后最惬意的一次，官吏很是配合，连豪族都不出手干涉，任何要求都能提出，晁错随时能解决，绝不拖延，解决速度甚至比我们提出来的还要快，无论遇到什么难题，他都能最先出面，一路畅通无阻……张公啊，晁错这个人虽然有些蛮横，有些无礼，但是说起来，跟着他一起办事，给他办事，还是很不错的……我们这设计了一半，现在离开，怕是不太妥当。”
张不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他最后看向了刘戊，“你总得走吧？”
刘戊坚定的摇着头，“晁公对我虽然有成见，但是他也让我知道了运河设计里的不当，我们先前的一些设计，确实太过偏袒楚国，应当以吴为核心……我也想要留下来，完成这件事……弥补先前的过错。”
张不疑很是生气，乃公风尘仆仆的从长安跑过来就你们，结果你们都不愿意走？
在这里耍猴玩呢？国相不生气你当我是亭长是吧？？
罗镞看着面有恼怒的张不疑，急忙又接道：“为陛下做事！陛下万岁！”
张不疑脸上的恼怒顿时消散了些，他再次考虑起了这件事。
“倒也不是坏事，加强联系……”
张不疑缓缓站起身来，“那你们就去办吧，我也不急着回去，等你们办完了这里的事情，我与你们一同回去！”
“啊，多谢张相！！！”
“要谢陛下。”
……
与此同时，骑着骏马的刘长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尖，这是因为换季还是有谁在念叨自己？？
刘长全副武装，手持强弓，身后跟着一大堆的郎中与甲士。
作为圣天子，他当然是不能看着野兽危害百姓，为了保护百姓，刘长就来到了上林苑。
现在是狩猎的季节，刘长废除了很多的礼法，唯独这天子亲狩的礼法，他没有废除，倒不是因为刘长是个喜欢纵乐的昏君，只是他觉得，作为后人还是要稍微尊重一些那些拟定礼法的人，他们也不容易，好不容易设定的，若是都废除了，就糟蹋了先人的心血。
当然，是否糟蹋先人的心血也要分情况。
若是刘长不喜欢，那就是过去的老狗们在胡说八道，若是喜欢，那就是先人之礼。
都说当今皇帝奢侈好享受，可这上林苑的规模，在刘长上位后是在不断缩小的，刘长没有因为自己喜欢狩猎就扩大园林的规模，占据耕地，他将那些利于耕作的地方都拿出来分给百姓了，自己只留下那些山林，作为狩猎的地方。当然，里头的动物还是不少的，各地所献上来的奇珍异兽在这里都能找到。
刘长并非是单独狩猎，按着礼法，他是与太子一同出来狩猎的。
看着远处的太子战车，刘长的脸上满是不屑。
此刻刘安正坐在他的门客们为他所设计的战车里，刘安的武力比不上他阿父，自然就要用一些“歪门邪道”，每次出来狩猎，刘长都是奔着那些大型野兽去的，什么老虎啊，大熊啊，这些东西看着就令人害怕，刘安的门客们想来想去，设计了一套战车，这战车四处都是被牢固的固定了起来，只留下了六个眺望孔，还有四个射击孔，刘安就躲在这种战车里进行狩猎。
对太子这种丝毫没有武德的行为，刘长很是鄙夷。
可太子却觉得这没什么，人与野兽的不同，就是人懂得使用工具啊，他甚至觉得，应当朝着这个思路继续去研发，说不定哪天就能在战场上采用这样的战车，让敌人完全无法破防，现在黄老正在尝试着各种新动力，水，火，乃至风，若是哪一天可以抛弃马匹，有这么一个东西，在战场上岂不是乱杀吗？
黄老的诸多实验让尚方明白，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过薄弱了。
在尚方尝试着用风推动车的时候，黄老已经在想能否通过火药来推动车了，他们不只是想，他们甚至还亲手尝试了，结果又搭进去几个黄老……
刘长都看不下去了，让刘安出台了实验法，任何实验都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刘长飞马奔驰，领着众人闯进了园林的更深处。
当狩猎结束的时候，刘长满载而归，他正要给刘安炫耀一番，可看到刘安摆放在地面上的那些诸多猎物，刘长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猛地跳下了马，快步走到了刘安的身边，看向了他身边的那些猎物，这比刘长的猎物还要多了三四倍……刘长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作弊了？？怎么能射杀如此之多？？”
刘长看向了刘安身后的那些门客，也没听说他身边有什么神射手啊？？
刘安咧嘴笑了起来，“阿父……正所谓，学问也是一种力量……我的武艺远不如阿父，可是我能合理的运用学问……”
“放屁！你就是作弊了！否则如何能射杀如此多猎物？！这不叫学问，这叫耍赖！”
刘长满脸的不悦。
刘安却笑呵呵的让出身来，让刘长看到了自己战车上的东西。
“阿父……您看看，这是我最近与门客们所设计出来的弩……这张弩与如今的强弩不同，虽然大了点，但是……我这张弩是可以连射的，可以连射五矢！”
“连弩？！？”
刘长猛地想到了什么，迅速上前一步，认真的查看了起来，又有些震惊的看着自家儿子，这种眼神跟发现自己发明了豆腐几乎是一样的，你小子居然这么厉害？？
这连弩并非是指弩机可以连发，而是指弩机可以一次性多发，可以同时射出多支弩矢，而最早的连射弩机是出现在战国时（江陵楚墓连弩），据说在三国时期，诸葛亮发明了更强力的弩机，有人说可以连射，有人说是可以齐射十发，后来记载马均甚至做出了五十发的连弩，不过此时的连弩都不是单兵武器，因为体型原因，往往需要用战车乃至多人操作……到宋明时期，才出现了单兵用的连弩。
看着刘安拿出的可以齐射五发的连弩，刘长眼里还是有些震惊的，这东西配合他的战车，还是挺唬人的。
刘长还是不屑的摇起了头，“没什么用……战场上不实用，除非能继续改进。”
刘安笑了起来，“定然不会让阿父失望。”
刘长看着面前这个极为得意的家伙，还是忍住了教训他的冲动，过去他总是觉得这个竖子不成器，可当这个竖子真的长大，开始表现出非凡的才能，甚至在某些方面接近自己的时候，刘长的内心却又变得很复杂……孩子长大了啊。在回去的路上，刘长与刘安骑着骏马，刘长还在大声的说着：“这还是不能算你赢，你这依旧是作弊，虽然东西是你造出来的，可你是我造出来的，简而言之，这东西也有我一份……”
“那是自然，若无阿父，我也造不出这东西。”
两人边走边聊，正来到了城门口，就看到站在这里等候的身影，正是刚刚返回了长安的刘恒。
刘恒没有在吴国待很久，为生母发丧之后，就火急火燎的回来，他不想耽误庙堂的大事。
看到板着脸，一脸不悦的刘恒，刘长急忙上前，“兄长啊，这竖子去上林苑玩，被我给抓回来了……这都是储君了，还整日游玩，实在是不成体统！你放心吧，我先教训了他，稍后就来找你……”
刘恒看起来很是疲惫，只是示意刘长跟上来。
刘长的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两人走在了最前方，刘恒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阿母方才召见我了……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啊？什么事情啊？”
“你知道是什么事情，不必如此。”
刘长抿了抿嘴，“兄长，不必太担心，我会出手保他一命的，到时候让他去服徭役……”
“不，不必保他。”
刘恒眉头紧皱，眼里满是愤怒，“若是真的，不必他人出手，我自当清理门户……亲生兄弟，还不能相容，处处逼迫，这样的人，将来迟早会使我蒙羞……从阿母的话来看，这件事大概是真的，我在吴国的时候，尚且都管不住她，我有两个夫人，都是在产子之后就忽然病逝的，而且都是在我外出巡查的时候病逝的……若不是启的阿母，只怕连孩子都保不住……这样的恶人，我为什么还要同情呢？”
刘长的神色变得有些愕然，争宠杀人？？
“那四哥为什么不直接与我说呢？？”
“王后吕姓……情况复杂，说了影响极大。”
刘长勃然大怒，“我管她是什么姓？！居然敢欺在我兄长头上？！连你都被如此欺辱，那我其余兄弟岂不是更甚？！此等奸恶！我当诛其族！！！”
“来人啊！！！”

第八百一十七章 另找他人
“你要诛谁的族啊？”
吕后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抬起头来，慢条斯理的询问道。
“谁欺辱宗室就诛谁的族！”
“连四哥都被如此欺辱，那其余兄弟当如何呢？杀人者死！这是我阿父当初入关时拟定的规定！我不管是姓什么的，都得遵守这铁律！”
刘长确实是被气到了，此刻面对阿母，也是一脸的倔强，完全不怂。
“阿母，这些人都是因为你的庇护，才敢如此无法无天的做事，公然谋杀其他夫人，何等猖狂啊！我非得好好出手整顿一番，否则她们就不明白当今到底是谁说了算的！阿母，你也休想要阻拦我了！我铁了心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您也拦不住我！我决不退缩！”
面对放出豪言壮语的刘长，吕后骂道：“既然不怕，就别站在门口说，坐过来说话！”
“哦。”
刘长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吕后的面前，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服气。
“诸侯王虽然没有了过去那般实权，可我还需要来镇守四方，何况，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我虽然不是宗室里最年长的，但是我的名字里带个长字，因此我也将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待，怎能看着他们如此受辱呢？！诸侯王的家里不平稳，势必会影响到天下的局势！！”
吕后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也并非是每个王后都是这般。”
“怎么不是？过去长沙王的王后诬告谋反，有梁王的王后嫉妒其余夫人，齐王的王后与其多次争吵逼其不能归，北庭王的王后屡次上书弹劾其良人，现在吴王的王后又是这般作为……各个都是如此，跟晁错一个样！就知道祸害我大汉诸侯！”
吕后想了想，也没有反驳刘长，只是说道：“这件事，你交予吕禄或者吕产来操办，就可以了。”
“我本是要交予张不疑去做的，可是张不疑还没有回来。”
“我会吩咐他们的，让他们秉公来操办，你就莫要再提了，自家的事，不必闹得沸沸扬扬的，放心吧，他们也不会偏袒，会整顿一二。”
吕后对自家人还是有点偏袒，但是这种程度的偏袒，刘长还是能忍受的，毕竟不能忍受也没办法，除非直接派人给她们扬了……
母子两人沉默了片刻，吕后方才又询问道：“张不疑还没有回来吗？”
“没回来，说是要盯着晁错一段时日……这晁错也是失心疯了，整日要查办诸侯王，没有罪名就自己来编，无缘无故的就要干诸侯王……说真的，要不是他非刘姓，我都想封他当个诸侯王，看他会不会自杀了。”
吕后缓缓仰起头来，“说到底，晁错对太子还是不够看好啊。”
“他如此敌视诸侯，就是担心他们将来会引发叛乱……长啊，你倒是不在意，可是，诸侯国的疆域，实在是太庞大了……实力更是强劲，哪怕是有一个对庙堂不顺从，都对天下是巨大的浩劫……晁错看着诸侯国愈发壮大，应当是寝食难安了。”
刘长很是无奈，“我怎么会不知他的想法呢？但是这个人的想法太极端了，难道就因为将来的事情，就要遏制当今各地的发展吗？这些年来，我对诸侯王也做出了不少的限制，这种限制还会随着时日的推移逐步加强，诸侯国将越来越小，现在不是忌惮内部的时候，正是要全力发展的机会，这个人若是不改正自己的想法，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再次进入庙堂的！”
吕后若有所思的问道：“你可曾想过将他派往梁国任相呢？”
“让他当相？？不行，我怕上任就把我五哥给抓喽。”
“他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随意找个理由，就说我五哥谋反，然后上书将梁国变成梁郡……”
吕后摇了摇头，“其他诸侯国倒是有可能，但是梁国不会。”
“为什么啊？”
“因为梁国有着特殊的使命，梁国从设立之初，就是为了庇护庙堂，阻拦诸侯，是庙堂最重要的门户……晁错就是失心疯了，也不会第一个拿梁国开刀，他越是要对付其他诸侯国，就越是要将梁国放到最后来对付，故而只要其余诸侯国还保持着强势，梁国就无碍。”
刘长恍然大悟，顿时面露喜色，这些时日里，他也在为晁错的事情而为难，阿母这么一说，这梁国倒是他不错的去处。
“那谁来接任他呢？这沛郡的大族可不好对付，晁错是唯一将他们压下去的狠人，谁能接替他呢？”
“张释之。”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不过，还是等堪舆家那伙人设计好了，再让晁错去梁国吧，否则那些大族又该坐不住了……”
“不至于，只要你做出随时要调晁错回去的模样来，他们就不敢再惹事了。”
刘长只觉得自己的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他又急忙再次问出了自己所想不透的几个问题，吕后也是认真的回答，经过阿母的点醒，刘长对很多事情都有了自己的决定，知道了该怎么去办。
“阿母……燕国和代国之间出了点摩擦，勃那个竖子居然公然恐吓燕王……”
“燕王在北边向来横行霸道，他对你虽然忠诚，可是为人却是肆无忌惮的，勃的做法很对，倒是帮着庙堂略微打压了一下燕国，代国论实力与燕国应当持平，可架不住勃是你的亲生儿子，有唐和夏作为后盾，燕王略微收敛些，这不是什么坏事，当然，这两人的关系不能闹得太僵硬，燕国还是非常重要的，燕国有半岛之地，领地一直与肃慎人接壤……土地辽阔，堪舆家至今还不曾前往那边，这次等堪舆家回来，可以让他们往代燕转一转，越是这般严酷的地方，矿产便越是不少，燕国那么大的领地，不知埋着多少宝物呢。”
“阿母……黄老痴迷格学，常常闹出人命来，甚至还有黄老主动想要进入尚方，这件事您觉得如何呢？”
“庙堂培养一个士子，也不容易，这件事你要让安多注意，可以做实验，但是不能以人命来填啊……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朝闻道，夕死可矣……他们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追求，前赴后继的，可这是不对的，不正确的，另外，尚方不是墨家的，无论是黄老，还是其他学派，若是在这方面有造诣，都可以派进去，不要怕他们会互相争斗，内讧，尚方是个办实事的地方，就是那赵绾，如今都是一副农夫的模样，跟着众人做事……不必担心多派入驻会导致内讧……”
刘长认真的听着阿母的解释，随即咧嘴笑了起来，“阿母，我所建立的这盛世，有您的三分功劳！”
“怎么才三分？”
“三分不少了，其余人一分，我六分。”
“你啊……”
有近侍端来了各类的吃的，刘长狼吞虎咽的吃起了饭菜，吕后却只是吃了很少的一点点，就吃不下去了，刘长见状，直接伸出手就要抢她面前的饭，吕后一愣，急忙打掉了他的手。
“好大的胆子啊，这都偷到我头上来了？？”
“不是，我看阿母你也吃不下啊，不能浪费，这粒粒皆辛苦，我替你来吃了！”
“我还没吃完呢！”
刘长眼睁睁的看着吕后将饭菜吃的一干二净，长叹了一声。
“居然连半点都没给我留下……我阿父当初都知道给我留点肉……”
“呵，你阿父当初那是吃的太急了，有肉掉在地上，舍不得丢，就留给你吃了……”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埋头吃饭，见到肉一口吞，能知道什么呢？”
“你小时候啊，可是蠢的不得了，看到什么都往嘴里塞，躺在地上吃自己的脚，一吃能吃上一整天，拉都拉不开……”
“无论是谁抱你，你都要上嘴啃人家，你长牙后没多久，你阿父的脸上整日都是红扑扑的，不是被你啃的就是被你打的……”
“你大舅父很喜欢你，总是偷偷拿零嘴喂你，给你弄得白白胖胖的，我都抱不起来……你二舅父知道你喜欢吃肉，就特意多养了些羊，每次都会特意从陇西等地买些肉最好的羊，就是让你拿去吃的……”
吕后缓缓说起了过去，刘长很是认真的听着。
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你现在还说赐，你比赐可能闹腾的多，赐的所作所为，尚且不如你的万分之一……给你洗的衣裳，总是熬不住一个时辰就得脏，不是挨打就是在打人，整个长安都被你闹得鸡飞狗跳的，连带着大臣家的孩子都被你带歪，他们的阿母整日找我诉苦，说是孩子跟着你跑掉了……你以为整日为弟弟道歉的就只有勃吗？你大哥更甚，每当你去祸害别人的家，你大哥都要去为你请罪道歉，你前脚偷，他后脚补偿，甚至都因为你变得身无分文，哭着来跟我借……”
“我怎么不知道啊？？大哥还为我去赔钱？！”
“怎么，你以为你是高皇帝的儿子就可以肆意去欺负那些大臣，开国大将就那么好欺负？还不是你大哥整日给你擦屁股……你打的倒是开心，善后的事情没想过吧？”
刘长挠了挠头，“这还真的没想过。”
“不过现在赐也不闹腾了，徭役之后，这竖子的才能长进了不少，起码知道如何与人相处了，先前他召集公羊学子们前往夏国，也是办的不错，就是学问有点差，还得董仲舒给他翻译，这一点就不如我了，现在他大哥也愈发的强势，安这个竖子吧，这段时日里，提升是越来越快，各方面的能力都有大长进啊，他那本书，问世之后，众人都以对待圣贤的态度来对待他了。”
“这次税赋的事情，他更是承担了重任，做的居然还像模像样的，他们都长大了啊。”
听着刘长的话，吕后笑了笑，“安本来就不差，只是年纪太小，阅历不足，如今他的年纪越来越大，才能也就得以展现。”
“这很好啊，等安再成长一段时日，我不在了，你就可以将大事交给安，自己前往边塞，安心做你一直都很想做的事情了。”
刘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阿母，休要胡说八道，就是要去边塞，我也得带上你一起去。”
“我今年已经八十有五，能活到这个岁数，还有什么奢求呢？”
“八十五算什么，阿母是能活到百岁的，别的不说，起码要超过张苍吧？你看他一百岁都没事，还能上书跟我索要吃的呢！”
“你以为人人都是张苍啊……不过，这厮现在居然还能上书？？”
“何止是上书啊，这厮还要搞数学呢，他过去整理的那个《九章算术》，据说如今又不满意了，还要进行些修改……何其可怕的一个人啊，栾布这些时日里还常常去拜访他，让他帮助自己……阿母，我这个人是向来不信鬼神的，可是我现在都在想，这厮当初是不是真的偷吃了始皇帝的药？”
……
“就我今日说的，您必须要给出一个说法！”
“我年纪已经很大了，受不起这般的奔波，今日必须要办成了，我才能回去！”
刘敬如今七十有余，因为栾布迟迟不能通过自己的税赋方案，这人一怒之下，直接就坐在了栾布的身边，做出一副栾布不退让自己就绝对不回去的模样来。
栾布平静的说道：“刘公啊，您这家产税我是绝对不能通过的，天下哪有这样的税法？令人计算家产，家产超过一定额度就要上缴税赋？这不合理……我能理解您的初衷，您是为了多遏制那些豪族，可是您制定的税率也太高了，这不是收税，这是吵架，谁的家产多了就抄谁的家？我大汉是以仁德来治理天下的，岂能做这般强盗的勾当呢？这样的行为，会对大汉的商业起到极为严重的破坏……就是要制定这样的税法，税率也不能这么吓人啊……”
刘敬却不服气，“庙堂本来就是要平衡地方，没什么不合理的，压制那些家产多的人，拿来救济那些贫苦百姓，这不是很合理吗？对天下的富裕人家，按着财产来征收财产税，彻查这些人的家产……否则天下的钱财都集中到那些商贾和大族的手里了，我料定，这么一推行，各地的豪族都要隐瞒家产，我们就可以用这样的罪名直接抄了他们的家！！”
“贾公的上奏，您也是看到了，国库没有钱，当取之与民，怎么，不取那些富户的，还要取那些黔首的不成？！”
栾布深吸了一口气，合着您就是为了抄家是吧？？
“刘公啊，当下庙堂无论是往陆还是往海，都需要大量的商贾，您这样的税率，会使大汉的诸多政策极为艰难……”
“那就调整税率！反正我今日在此处，咳咳……”
刘敬咳嗽了起来，有些疲惫的说道：“我这般年纪，整日在这里奔波，都已经来了五次，您却不肯答应，这是什么道理呢？非要将我累杀在道路上吗？！”
栾布沉默了下来，就在他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时候，一人缓缓走进了屋内。
两个年轻后生扶着那人，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内屋，来人正是北平侯张苍。
看到此人，刘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急忙起身行礼。
张苍笑呵呵的看着他，“刘生啊……你怎么在这里啊？”
刘敬一愣，尽管脸色有些不悦，却还是回答道：“回张公，是来找栾相商谈一些大事的。”
“哎，后生可畏啊，你们这些后生，如今都已经成为了庙堂的中流砥柱，我今日也是来找栾布的，既然你先来，那我就先回去，晚点再来……不打扰你们这些后生了。”
刘敬的脸色当真是一言难尽。
你才是后生呢，我孙子都太学毕业了！！
可这番话毕竟还是没能说出来，毕竟如今的张苍，人瑞里的人瑞，别说只是称自己为后生，就是吐自己口水，又能如何？
刘敬很是干脆，“不必，我还是下次再来，你们先谈着……”
“你且别走……你几次来找栾布，你说的，我也知道了，你这个财产税，我觉得大有搞头，这样吧，你直接上书给我，我帮你看看，也算是把把关，如何啊？”
“如此，便多谢张公了……”
“与我客气什么呢，能帮得上你们这些后生，老夫心里很是开心啊！你去吧！”
刘敬黑着脸，从相府离开。
栾布苦笑着走上前来，“张相，还好有您，否则这人我是真的没办法，又不能驱赶他离开，庙堂以年长者来担任国相，果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还是太稚嫩了，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啊，你就直接去将刘恒他们请过来，让他们自己商谈就好，等他们谈不下去了，自然就会离开了，何必亲自出面拒绝呢？”
“张相说的是，张相这次来找我，不知是有什么事情呢？”
在两人的扶持下，张苍坐在了上位，看着站在一旁的栾布，他长叹了一声，随即说道：“我想让你帮我找几个人，校正一下我的书……我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好了，身体也很差，尽管想的清楚，可写不了多久，我的儿子们都是很庸碌的人，帮不了我，我的弟子又很忙碌，想从你这里借几个能人来，帮着我修订一二……”
“是张相的那部数学著作吧？何必找他人相助呢？直接找陛下不就好了？”
张苍低声抱怨道：“呵，这竖子若是来了，那还是我的著作吗？”
“张相说什么？”
“哦，我是说陛下太忙碌，当以国事为重，还是另找他人吧……”

第八百一十八章 相处的不错
“哼……多管闲事。”
晁错看起来很是不悦，他这些时日里，一直都是在“持枷办公”，张不疑并没有将他关押很久，仅仅在三天之后就放出了他。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晁错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因为张不疑盯上了他。
张不疑直接就住在这里不走了，整日就贴在晁错的身后，盯着他来办公，当地的官吏都戏称，晁错乃是背着张相来做事。
事实证明，张不疑的做法并不是胡来，在他的插手下，晁错暂且放下了对诸侯们的执念，开始专心办事，而众所周知的，晁错办事的能力还是非常强悍的，在他的全力输出下，堪舆家在很快的时日内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为沛郡设计了多个水渠与一条运河，用以连接南北，使沛郡与楚梁等地的交流变得更加密切。
大家再次聚在一起，晁错对他们的成果还是相当满意的。
“做的不错，你们回去吧。”
晁错挥了挥手，也没有说一声谢。
张不疑瞥了他一眼，方才笑着对众人说道：“诸位在南有功，可与我一同返回长安，陛下自有赏赐，受了赏赐，谈了堪舆之事，可以再次往南。”
众人顿时接令。
晁错板着脸，对他们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张不疑又说道：“错啊，这里的事情要好好操办，陛下已经给你选好了新去处，等你做好了这里的事情，你就要离开了……”
晁错一愣，“陛下要将我凋往哪里？”
“这我并不知道，陛下自有安排，你只要知道得办好这里的事情就好，放心吧，你没办完之前，陛下是不会急着调你前往其他地方的，记住了，不许再乱来，陛下没有吩咐你做别的，就做好这一件事，你的工程量本来就不大，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否则，你要去的下个地方，定然不会让你太开心。”
张不疑恐吓了一句，方才吩咐那些堪舆家做好准备，自己也离开了这里。
与晁错的沉默不同，晁错麾下的那些官吏们，此刻是有些意外的。
晁公要被调走了？？
官吏们的眼里顿时闪烁起了不同的色彩，有人担忧，有人欢喜，有人激动。
晁错打量着面前的众人，眯了眯双眼，认真的说道：“诸位啊……张相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此番要离开了，离开之前，除却要办好运河的事情，还得要清查当地的奸贼们……杜绝他们的危害，大家要齐心协力，一同操办！”
“唯！！！”
当天，晁错要被调任的消息就传遍了沛郡各地，大族们可谓是泪流满脸，而得知晁错在离开之前要狠狠清算一波当地大族，这些人当然也很害怕，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段时日表现好一点，帮着晁错全力将运河和水渠给办妥了，快点将这厮给送走……天下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局面，在庙堂还没有正式动手的情况下，大族们却开始纷纷做好了准备。
他们准备了大量的物资和人手，各地都积极配合，无论是大族豪主，或者是那些官吏们，都拿起了最大的诚意来操办这件事。
当晁错正式开始动手的，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来吩咐，当地就已经如火如荼的操办了起来。
各地的物资堆积如山，都是当地的大族所资源捐助的，他们还拿出了自家的人手来帮忙，官吏们纷纷亲自下工程，卖力的工作着，在他们的带动下，百姓们都是不留余力的忙碌了起来，整个沛郡的氛围都变得不同了，几处的运河和水渠同时动工，马车载着各类的粮食和工具，一车一车的朝着工地运去，忙碌了一天的百姓看着当地所提供的肉食，目瞪口呆，现在服徭役都能吃肉了吗？？？
上下团结一心，全力做事，沛郡的效率达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速度，就连周边的那些楚南等国郡看到了，都吓得说不出话来，为什么我们就做不到这一点呢？？
按着这可怕的速度，只怕沛郡将会是最先完成这工程的地方了。
晁错卷起了裤腿，站在了泥泞地里，缓缓眺望着远处，而他所注视过的地方，官吏们都变得格外的殷勤，那些大族们满面笑容的点着头，数不清的百姓正沿着河道两侧，看不到其尽头。
……
张不疑皱着眉头，坐在马车上，心情极为糟糕。
他真的很不喜欢堪舆家的这些家伙们。
在回去的道路上，这些人一直缠着自己，询问着自己各地工程的事情。
尽管张不疑再三解释，如今这些事情乃是工部来负责，自己只是负责决策的事情，这些与自己无关，可他们却不依不饶，他们实在没有任何的眼力见，这倒也算了，最让张不疑无奈的就是他们对晁错的态度。罗镞那人看起来相当的自责，他觉得庙堂要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去惩罚晁错，这些时日，每当休息的时候，他就会凑过来，请求张不疑能赦免晁错的罪行，不要惩罚他。
“罗公？？庙堂要如何处置一个地方大员，还需要问过你不成？！”
张不疑终于忍不住了，厉声质问道。
罗镞的脸上满是愧疚，“不敢，臣只是不想一个好官会因为我们的缘故而遭受惩罚。”
“这与你们没有关系！他也不会遭受惩罚！！”
“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张不疑愤怒的将这人赶了出去，罗镞刚刚回到了自己的屋，胡毋生就无奈的找上了门。
“罗公，您这是何必呢？”
罗镞摇着头，“您不明白，我这些时日里也算是去了不少地方，就在过去，我也见识过不少东西的，可是我从未见过沛郡那样的情况，那里的百姓过的真好啊，家家富裕，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类的事情，我只是在过去的传闻里听到过，从未亲自见过，年迈的人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年幼的孩童可以无忧无虑的玩耍，一路走去，每个门口都能闻到肉香味……耕地里的百姓都是欢声笑语的。”
“都说梁国富裕，可梁国我也不是没有去过的，那里的豪族极多，在城内纵车，欺凌百姓，耕地上都是愁眉苦脸的佃户，游侠遍地，大街上看不到游玩的顽童，树荫下看不到颐养天年的老者……道路上是匆忙赶路的农夫，一言不发的……哪里能像这里一样呢？若是因为我们的缘故，就让沛郡失去这么一个好郡守，实在是不妥啊。”
胡毋生再次看了罗镞一眼，像这些小学派，大多是出身底层，对底层的同情能力也就更强一些。
他认真的说道：“您能看出来的事情，庙堂自然也能看出来，您放心吧，他不会因此而受到惩罚，说不定他会前往更需要他的地方呢。”
罗镞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
张不疑对这些人很是无奈，要不是陛下很重视这些人，他早就将这些人关进囚车里带回长安了，也免得他们继续来招惹自己。
赶了许久的道路，这一行人终于是回到了长安。
刚刚回到长安，张不疑就迫不及待的前往去找皇帝。
可是皇帝并不在厚德殿内，连吕禄都不在这里。
经过打听，张不疑终于得知了皇帝的去向，原来是在张苍的府邸内。
当张不疑火速前往张苍府邸的时候，皇帝正在张苍的书房，两人正商谈着大事，看到张不疑前来，刘长极为激动，开心的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询问了几句那边的事情，随即就表示回去了再说。
皇帝再次看向了面前的张苍。
“老师啊，您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怎么能看着您如此忙碌呢？身为弟子，我应当为您承担一些啊，您不必事事都要亲为，完全可以交给我！”
“您放心吧，在数学这方面，我的造诣是非常高的，听闻您再次整理九章算术，有了更多的研究成果，有我在，将会是极大的助力啊！”
张苍笑呵呵的说道：“陛下啊，你忙于国事，极为繁忙，我怎么好让你来分心办这样的事情呢？陛下不必在意，只管忙自己的，这点事，老夫自己就能完成！”
“老师都这般年纪了，怎么好让你独自完成呢？”
两人不断的拉锯着。
张不疑看着，便已经是极为的感动。
不愧是圣天子啊，不忍心让年迈的老师太累，放下了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前往帮助老师，为他分担忧虑，而这张苍，也不愧是陛下的老师，不愿意让陛下过多的劳累，几次开口拒绝。
这师徒情谊，何其感人啊！
“请莫要再争了……”
张不疑开口打断了他们两人的拉锯战，他感动的擦了擦眼泪，说道：“陛下这般尊重老师，使臣极为感动，北平侯爱护弟子，也是很令人尊重的……两位争执不下，还是让我来说句公道话吧。”
听到这句话，张苍就觉得有点悬。
果然，张不疑下一刻就看向了张苍，“北平侯啊，这件事是您不对！”
“陛下既然要行孝道，为您分忧，您怎么能拒绝他呢？大汉以孝治国，弟子对老师，也是该如此的，您不能拒绝陛下行孝啊，否则陛下要如何治理国家呢？您同意吧！”
张苍抿了抿嘴，果然是特么的公道话啊。
介话也太公道了！
刘长却是笑了起来，“张不疑说的对啊！那就这么办！老师，我来陪您一同整理吧！”
张不疑看到两人达成了和解，很是感动的点起了头。
张苍黑着脸，将弟子送出了门。
而在回去的道路上，刘长紧紧握着张不疑的手，“还是得你啊，你不在我的身边，诸事都不好办啊，你是不知道，御史居然弹劾我，说我不务正业，整日外出狩猎，践踏百姓的耕地！”
张不疑勃然大怒，“陛下为了除掉那些危害百姓的野兽，不顾自己的安危，领着人前往猎杀，这怎么能算是不务正业呢？况且，不是陛下的骏马践踏了耕地，是那些耕地长在了陛下要经过的地方，这些朝臣当真是不讲道理！！”
刘长揉了揉鼻子，“咳咳，倒也不能这么说，践踏了耕地，该赔还是得赔的。”
“陛下仁慈！！！”
“堪舆家那些人，你带回了吗？”
“都带回来了，事情也办妥当了，晁错正在操办挖掘的事情，等他操办完，就可以派人去接替他，让他前往别处。”
两人回到了厚德殿，坐下来之后，张不疑方才说起了那边的情况，首先就是对地方的审视了，张不疑非常的认同晁错的能力，并且也承认，在晁错的治理下，当地是真的很不错，百姓的生活质量远远超出了其他地区，甚至有梁人开始大规模的跑进沛郡，这是过去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当然，晁错的缺点他也没有放过。
“这厮始终没有变化，还是那般的愚顽不化，我看啊，他沛郡的士卒但凡多一点，他都得去带着人抓楚王了。”
两人说了许久，最后确定了方案，让晁错前往梁，由张释之来接替他。
在确定好这些事情后，刘长便准备接见堪舆家的这些人。
这些搞地质的人，确实给了他很大的惊喜，滇国的铜矿足以让滇国的发展提升好几个档次，刘长对待诸多学派，向来是看他的作用大不大，只要作用大，在长老爷这里都是显学！
堪舆家的作用显然是超过了刘长本身的预期，他很想让这帮人在全国各地都转一转，发现更多的资源。
尤其是边塞地区，最需要这些人来进行勘探。
故而，在这次与堪舆家相见的时候，刘长的态度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他满脸都是笑容，笑呵呵的拉着罗镞的手，请他坐在自己的身边，言语极为的温柔，很是和气，罗镞都不曾见过陛下这般和善的模样。
“你们终于是来了啊，这些时日里，朕可是日夜盼望着你们早些回来啊，你们这次立下了大功！当赏！！”
“吕禄何在？！”
刘长看向了周围，却听不到吕禄的回答，张不疑急忙说道：“陛下，他今日不是有事回家了吗？”
刘长挥了挥手，“赏赐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说，就先说说对你们进行扶持的事情吧，不疑……”
张不疑接过了话，认真的说道：“堪舆家将享受与墨家一般的补贴，将为你们开设专门的府邸，帮着你们广收弟子，另外，庙堂会组织贤才们为你们整理过去的经典……”
庙堂对堪舆家的扶持力度还是挺大的，罗镞听着都觉得激动，连连拜谢了皇帝。
罗镞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扶持密码，那就是陛下万岁。
这句话无论是对张不疑还是对皇帝说，都能起到很不错的效果，这些时日里，罗镞也是通过这一手，才没有让张不疑彻底对他翻脸。
“罗公啊，你们先前做的我很满意，接下来庙堂扶持堪舆家，当然也是希望你们能继续立功。”
刘长说着，不由得看向了刘戊。
“戊……你这次做的也不错，往后也多用自己的身份，帮衬着自家学派，这庙堂之中的学派之争啊，我不说你也知道，多护着点，学派的势力越是大，麻烦也就越是多。”
在安抚好这些人之后，刘长便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对于胡毋生，刘长并没有多说什么，主要原因是这个人乃是刘安所提拔的，算是太子派，刘长将这个机会直接让给自己的儿子，儿子的人，自己也就没必要去安抚鼓励什么的，自然有人去做。
厚德殿内只剩下了刘长和张不疑。
刘长这才想起了一件大事。
“不疑啊，之前我的儿子勃前往代国的时候，因为你的女儿年纪还小，故而不曾成家，如今你女儿也长大了，到了可以成家的年纪……勃这个竖子，也算是在代国安稳了下来，也应该让他们成家了……你的想法如何啊？”
张不疑一愣，急忙说道：“陛下说的对，自当是要早些完婚的！”
“你也不必担心，代国嘛，虽然也不算太近，但是想要见面还是有机会的，这道路越来越平坦……况且，我这个儿子为人温和宽厚，会替你照顾好女儿，不会欺辱……你说，咱什么时候将人送过去成家呢？”
张不疑还没来得及说话，刘长又解释道：“勃在代国较为忙碌，不好让他回来娶亲，只能是送过去成家了，你可不要在意啊。”
“陛下这是什么话，能与陛下成为亲家，这是臣的荣幸，怎么能有不满呢？”
“这样吧，我让他派人送来贺礼，接你的女儿前往代国，你也一并前往吧，看着他们成家，然后再帮着处置一下夏，代，燕之间的琐事，最好再震慑一下赵国，然后再回来。”
张不疑点了点头，随即又长叹了一声。
看得出，其实他对女儿出嫁也是有些不舍的。
刘长也有个女儿，自然能理解他的心情，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无碍的，孩子迟早都会长大……对了，我看你这一路上跟堪舆家的人聊的不错，相处的也很好，这样吧，带上几个堪舆家的一同前往代国吧，让他们看看那里是否也有什么资源……”

第八百一十九章 何人知你？
当王触龙来到了南边的时候，刘启也早已离开了这里。
刘启来去匆匆，甚至都没有任何要提携自己兄弟的意思。
原先还有些不安的刘善等人，此刻也是彻底不再警惕这些事情了。自从吴王前往长安之后，吴王宫内的矛盾就愈发的尖锐，公开化。
吕王后非常的仇视窦漪房，将她当作自己的眼中刺，只是因为太后的缘故，不敢对她发难，也只能是冷漠对待。
可王后的几个儿子，可就不是什么善茬了，尤其是老三刘善，非常的敌视那些非嫡子的弟弟们，这主要还是因为推恩令的缘故，按着如今的制度，吴王逝世之后，他的三个嫡子都是能封王的，瓜分他的领地，然而，竖子也是要封侯的，封了侯国，也是有自己的食邑，往往都是一个县，刘善很厌恶他们，大概也是因为觉得他们会分走自己应得的东西。
况且，刘启作为庶子，早早封了王，居然还获得了诸多的名声，而他这个嫡子却还是一个公子，名声不外显，他将对刘启的嫉恨也直接放在了几个庶出的弟弟身上。
而太子刘准这个人，不够强势，对谁都没有脾气，压根就压不住王宫内的事情，至于王后，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这就导致几个兄弟愈发的不合，情况一步一步的恶化。
在刘启离开之后，这种情况达到了极点。
刘善在诸多公子们接客的时候拦住了他们，挡在了刘武的面前，趾高气扬的看着他。
“你整日念叨的大哥也走了，怎么没将你一同带走呢？”
刘武看了他一眼，不悦的就要从他身边离开，刘善却一把拽住了他，气势汹汹的质问道：“面对兄长，怎么敢如此无礼呢？”
“后日的狩猎，你可莫要忘却了，大哥可是说了，要带着你们见见世面，那里野兽出没，要小心点，知道了嘛？”
刘善戏谑的笑着，瞪了刘武一眼，随即离开了这里。
刘参畏惧的看着他离开，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二哥，他是想在林苑里杀了我们嘛？”
刘武不屑的笑了起来，“他能有这般的胆量？他就是吓唬我们，想逼我们离开吴国，自谋生路……”
“二哥，要不我们就走吧……留在这里做什么，受尽欺辱，倒不如前往其他地方求学为官……”
“呵，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刘武说着，随即挥了挥手，“不必理会！回家！”
刘善走在路上，也不忘记跟左右说起那几个可恶的弟弟，“这些人最是懂得骗取阿父的欢心……那个窦夫人也不知是如何迷惑阿父的，这样下去，这些人不知要夺走我多少县城！我这番大抱负，该如何施展呢？”
左右听闻，脸上也没有半点的意外，开口附和道：“公子所言极是，只要将他们赶出城去，事情就好办了，这赶路险恶，有不少意外啊……”
当走到了储君殿的时候，他们总算是收了口，刘善也不再那般的骄横，低着头走了进去。
在殿内，两人面向而坐。
太子刘准笑呵呵的看着面前从长安所来的贵人，神色极为恭敬。
而这人对太子，居然没有多大的敬意，神色冷淡。
“请您尽快准备车马，太后那边催促的很紧。”
刘善也不敢打扰两人，只是站在了哥哥的身后。
刘准急忙答应了对方，又说道：“请您等候几日，我这准备妥当，就让阿母前往长安……您是要与她们……”
“我不与她们一同赶路，我在这里还有别的事情。”
王触龙说着，眼神却不由得瞥向了刘准身后的刘善，刘善只觉得有些厌恶，他很不喜欢这个人的眼神，当刘准毕恭毕敬的送他出去之后，刘善方才忍不住开口说道：“我看这人坐着两马之车，并非有什么爵位在身，官职也不高，不过就是个看门的而已，大哥身为一国太子，何以对他如此客气呢？”
刘准摇了摇头，“莫要胡说。”
“王君乃是山都侯之长孙，前来这里操办大事，还带来了太后的命令，要求阿母前往长安陪着阿父……怎么能对他无礼呢？”
刘善却不屑的说道：“我就很不喜欢这个人，他看我的眼神很凶狠……”
“唉，三弟啊，可莫要得罪这个人，惹怒了太后，我们都承担不起啊。”
刘准吩咐着，又询问道：“你因为什么事来找我？”
“后日的狩猎之事……大哥怎么这般善忘？不是说好了一同狩猎嘛？”
刘准猛地拍了一下额头，“对了，这件事忘了与你说，后天啊，我不能带上你们去了，你去告诉弟弟们一声，让他们安心在家，王君不曾来过吴国，对这里还是挺好奇的，后日啊，我要陪着他去林苑里狩猎……”
刘善顿时不喜，“那就留下他们便是，何以连我也留下呢？不如让我陪着！”
刘准摇起了头，“不行，你性格跳脱，若是再得罪了此人，岂不麻烦？你还是安心在家，等此人离开后，我再带你们去狩猎！”
刘善无可奈何，只能听令。
其实刘恒这几个孩子，在国内还是没有什么恶名的，他们不敢在地方上横行霸道，尽管有阿母撑腰，但是国内的大臣不是好对付的，若是得罪狠了，他们是敢直接来抓人的，可在王宫里的事情，他们自然就管不上了，刘善也只能是对那几个弟弟发狠而已，他想过很多的办法，例如在寒天里以教训的名义将弟弟赶出外，让其反思，或者在学骑射的时候故意派人去惊他们的骏马之类的。
可他也没有成功过，他的这些行为，别说是在窦漪房的面前，就是在刘武面前，都显得太过稚嫩。
王后和窦漪房都不敢拒绝太后的命令，在两日后就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王后很是开心，认为这是太后的恩赐，大张旗鼓的准备，而窦漪房就极为担心了，自己一旦离开，刘武就要独自面对，她对此非常的不放心，因此，当天她就在府内召见了两个人。
这两人，都是窦夫人的兄弟。
年长者唤作窦苌君，他原名是长君，因为要避讳天子，改为苌，其实，苌，常，所有的同音字都在避讳的范围内，但是当今皇帝不在乎这个，真的要讲究的话，长安就得第一个被改名，说不准两个都得改，况且，长这个字也太常见了，长老爷又不愿意改名，因此就下令不必避讳，照常使用便是了。
寻常人是不必忌惮了，可作为亲戚，窦长君还是急忙改了自己的名。
这位窦苌君乃是窦漪房的兄长，当初窦漪房家庭破裂，兄弟三人分散，窦苌君在外流离失所，后来才主动找到了吴国，刘恒对他很是客气，找长者来教导他，让他养成了长者之风，谦逊有礼。而另外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则是叫窦广国，他是窦漪房的弟弟，而他就更惨了，在失散之后，此人甚至被人抓了做奴隶，后来刘长释放各地的奴隶，给与他们籍贯，在调查时，有官吏发现他出身观津窦氏，很是惊讶，就上书到了吴国，后来才与窦夫人相认。
两人就是窦漪房在吴国内的助力，窦苌君不理会朝政，但是有不少的文人朋友。
比起兄长，窦广国就不只是有长者的名声，他为人很是聪慧，有才能，连刘恒都很喜欢他，看重他，有些时候还让他为自己出谋划策，甚至一度想要给他高官厚禄，窦漪房却代替他拒绝了。
窦漪房看着面前的两个兄弟，认真的说起了自己如今所遇到的麻烦。
而听她说完这些事情后，窦苌君率先表态。
“你放心的去吧，这里的事情交予我们就好，我们一定全力护着阿武，不会让人谋害他的……”
而窦广国却眯起了双眼，他询问道：“阿姊是说，太后要你们两人一同前往长安？”
“是这样的。”
“她还特意派遣一位郎官前来吩咐这件事？”
“是的。”
窦广国笑了起来，猛地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大姊便去吧，我们俩回去休息便是了。”
窦苌君愣住了，惊讶的看着他，“广国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连窦漪房都有些茫然。
窦广国认真的说道：“太后若是只派人来请王后回去，或者是单独来请您回去，我都会为您护着武，可太后同时让你们两人回去，那武就不需要我们来保护了，这里的事情定然是惊动了太后，以太后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刘善等人，怕是要遭殃了，大姊是太担心武，乱了心思……”
窦漪房沉思了片刻，方才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个郎官是为了……”
“阿姊，我们还是回去休息了，您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窦苌君还是一脸的茫然，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窦漪房却笑了起来，她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弟弟，叹息着说道：“可惜了你的聪明才智，却待在这小地方，得不到施展，若是这次面见太后，一切都顺利，我会将你举荐给太后的。”
窦苌君有些不解，询问道：“当初大王要封赏广国，是你最先反对，为他所拒绝，如今怎么又想着为太后举荐广国呢？”
窦广国笑着对大哥说道：“兄长啊，被大王赏识和被太后赏识，这可是不同的啊。”
窦漪房很快就跟王后一同离开了此处，再也不担心这里的情况。
就在她离开之后，太子刘准受邀跟着王触龙前往苑林里狩猎。
刘善慵懒的伸了伸手，从睡梦里醒来，揉着双眼，刚刚坐起来，他就被吓了一跳，十来个甲士正站在他的周围，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刘善很是惧怕，急忙起身，看向了为首者。
“田将军？您何以在此处？”
为首之人，正是吴国的田禄伯，也就是先前因为开海而受到皇帝赏赐的将军。
此刻，他的脸色相当的难看，直勾勾的看着刘善，没有回话，只是挥了挥手。
当即，就有虎狼一般的甲士扑了上来，将刘善直接按在地上，刘善惊恐的叫喊着，甲士将他抓住，随即拿来了一壶酒，刘善意识到了什么，死死咬着牙，甲士直接发狠，对着他的太阳穴就是几拳，打的他头晕目眩，无力反抗，他只能绝望的被甲士扒开嘴，将酒往自己的体内灌了进去……
……
而在这个时候，刘启却已经回到了长安。
刘启刚回到厚德殿内，正要低头行礼，就觉得自己忽然飞了出去。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只是看到了厚德殿房梁上那很不错的装饰。
厚德殿的房梁真好看啊。
刘长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很是不悦的盯着他的双眼，“你这竖子，有事不找我，却先找你大母？你大母是什么年纪，你还敢让她来分心处置你这点事？！”
刘启苦笑着，无奈的解释道：“仲父，实在是逼不得已啊，欺人太甚，仲父又向来仁慈，可这厮我是很了解的，他绝对不会学好，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改正的，仲父只会让他变得更加狠戾，我是担心自己的弟弟和阿母，方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请仲父恕罪！”
刘长冷笑着说道：“怎么，觉得我不会杀人吗？知道蒯彻是怎么死的吗？！”
“蒯彻就是因为避开我去劳烦阿母的缘故，被我烹杀的！！”
刘启低着头，不敢言语。
刘长这才将他放下来，骂道：“就你们家的事情最多，看看其他诸侯国，哪个像你们这般？有哪个是让庙堂如此头疼的？”
“三伯父……”
“你说什么？！”
“请仲父治罪！！！”
刘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思了许久，方才说道：“这件事，你就不要对外声张了，阿母派的人已经到了吴国，再也不会有人同室操戈了，嗯，不过我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你，作为惩罚，你回国之后，把你的儿子送过来吧，就抚养在我的身边，跟迁一同长大。”
刘启眼前一亮，很是开心。
他当然听得懂仲父的意思，毕竟他当初就是这样，被送到长安来，跟着太子一同长大，后来就得到了王位。
他连忙说道：“仲父，我的儿子德，年纪虽然小，却很喜欢读书……”
“不，不是德，德比迁年长太多了，让那个小猪过来！”
“彘？”
刘启一愣，随即便有些迟疑了起来，这可是他最宠爱的夫人的儿子，若是送到长安来……看着他迟疑的模样，刘长很是愤怒的质问道：“怎么？你这厮是不愿意吗？”
“不是，仲父，只是我那孩子太小，还在吃奶的年纪啊……要不再选其他的？”
“不必，就他了，我与这竖子有缘，我也不是让你现在就送过来，等他断了奶，会说话了，就给我送过来！这对他来说，绝对是好事，你要明白！”
“我明白，多谢仲父！！”
刘启急忙拜谢。
刘长在这些时日里，亲自为刘迁挑选出了几个合适的群贤，除却刘启的儿子，还有祥的儿子，贤的儿子，卬的儿子……西北三傻算是被一网打尽了。
刘长的想法，就是等迁可以入学的时候，将这些人接过来，跟着迁一同读书长大。
当刘启准备再次去拜见太后的时候，太后却拒绝了他，直接下令让他回自己的国，表示不愿意与他见面。
刘启很是感动，朝着长乐宫的方向再三大拜，他当然知道，这是大母在庇护着他。
刘启带着王后和长子匆匆离开了这里，准备返回自己的国家。
就在刘长准备前往张苍府邸的时候，天禄阁内却传来了一个噩耗。
“浮丘公啊……您无碍吧？”
刘长小心翼翼的坐在床榻的边上，看着气喘吁吁的浮丘伯，眼里满是担忧。
浮丘伯在天禄阁内整理书籍的时候，忽然头晕目眩，失了力量，摔在地上，随即就被人送回了府邸，浑身的情况都非常的恶劣，太医们很是紧张，却因为年时太高，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只是看着浮丘伯的情况一点点的恶化，连饭都吃不下去。
这件事惊动了外头的诸多儒生们，浮丘伯的弟子们争先恐后的前来，想要服侍自家老师，都被太医们给赶了出去。
当刘长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浮丘伯那迷茫的眼神里，仿佛找回了些光泽。
“陛下？”
“对……是我……浮丘公，是我。”
浮丘伯只是呆愣的看着前方，随即苦笑了起来，“陛下……臣似乎看不见了。”
刘长缓缓握住了他的手，脸色满是担忧。
“无碍的，太医会想办法的。”
“臣已经非常年迈了……这是早晚的事情，不必折腾那些太医了。”
浮丘伯忽然激动了起来，整个人的脸上再次焕发出光芒来，他挣扎着几乎要坐起来。
“陛下。”
他紧紧握着刘长的手，“臣的书还不曾写完，还剩下最后的一些内容……请陛下找人为臣补齐……”
“臣知道……陛下高才。”
“陛下，不要理会这些无知之人的劝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要相信您自己的才学，要相信……您要缔造的盛世……一定是可以实现的……”
刘长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脸色变得惨白。
浮丘伯的声音缓缓变得低沉了下来，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却只是看着刘长的方向，脸色逐渐变得温和慈祥，他伸出手来，摸索着刘长的脸，“天下贤才辈出，定然有人……”
话还不曾说完，浮丘伯的头忽然垂下，倚靠在刘长的身上。
双眼缓缓闭起。
刘长只是茫然的扶持着怀里的枯瘦老人，两行清泪忽然落下。

第八百二十章 遇强则强
浮丘伯的逝世，对整个儒家来说，都算得上是一大噩耗了。
浮丘伯作为荀子的门徒，在叔孙通之后接过儒家大旗，在近些年里更是成为了儒家整体都公认的领袖，在派系诸多的儒家，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而他也是刘长少数能看着顺眼的大儒，这些年里，他的言论和行为都颇受争议，喜欢的人称为高贤，不喜欢的则是拿他与叔孙通比较，认为此人还是有阿谀奉承的嫌疑，对陛下吹捧太过，少了些骨气。
可无论喜不喜欢，此人终究是儒家名望最高的大佬，弟子无数，著作诸多，名扬海内。
当得知他逝世的时候，儒家众人，泣不成声。
不只是儒家，包括儒家的老对手，如黄老，法家，墨家的众人，此刻也是说不出的悲伤。浮丘伯当初在太学的时候，对诸多学派一视同仁，甚至更多的偏袒其他学派，扶持弱小，对诸多学派是有恩德的，尽管主张不同，却从未凭借着自己的身份而对他们进行打压。在得知他逝世之后，诸多学派的大贤都纷纷前来为他送丧。
难得的，诸多学派聚集在一起，却不曾开口争吵，众人的脸上都只是有悲色。
申培呆滞的跪在老师的灵位旁，沉默不语。
作为浮丘伯最为杰出的弟子，申培与老师走上了截然不通的道路，浮丘伯是个纯粹的搞学术的大贤，他毕生的追求也只是在学问上，一生都是在传授弟子，从不参与庙堂的争论，也不愿意与诸多学派相争，算得上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而申培的追求，就比浮丘伯要更多了，他的心思全然都是在儒家的崛起之上，一切都为了使儒家振兴为目的的。
浮丘伯的弟子们大多都成为了同样教人育才的大儒，而申培的弟子却名列庙堂高层，光是三公级就有好几个，地方官更是不计其数。
可道路上的不同，也没有影响申培对老师的敬意。
尤其是在接任老师，开始负责太学的事情之后，申培愈发的能理解到老师当初的不容易，申培这些时日里，大量的为儒家输出各类的人才，名声越来越大，也成为了海内公认的大儒。
可是在忽然失去老师之后，这位海内鸿儒，却陷入了茫然之中。
靠山轰然倒塌，一时间失了依靠，就连大儒，都变得颇有些无助。
偌大的府邸内，时不时传来年轻弟子们悲痛的哭泣声。
张苍在几个弟子的扶持下，站在此处，神色却没有其余人那般的悲痛，他只是有些茫然的询问道：“我师兄享年多少啊？”
“九十有一。”
听到弟子的回答，张苍忍不住点起了头，浮丘伯入门早，但是年纪却比张苍要小，张苍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荀子的身边，可是因为其洒脱的性格，迟迟不能拜入门下，几次被送回家去，待在老师的身边，也只能是读些老师的书之类的，积累学识，在学生们一个个都走上“歧途”之后，荀子方才收这个洒脱的家伙为自己的小弟子，将晚年的心血都耗费在了他的身上。
“善终，喜丧啊。”
张苍嘀咕了起来。
张苍没有再理会那些前来拜见自己的年轻人，只是在两人的扶持下，走进了内屋，走到了一脸严肃的刘长的身边。
刘长满脸严肃的站在此处，似乎是在审视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众人。
张苍来到他的身边，站在了一旁，以同样的角度看向了前方。
“长啊……浮丘公没了。”
刘长抿了抿嘴，“老师，若是不懂得劝慰，可以不开口的。”
张苍摇起了头，“我不是来劝慰你的，生老病死，这是不可更改的规律……我也不必对你多说什么，待在这里缅怀他并没有什么作用，不若与我一同回去，我们修一修书……”
“老师啊，您不知道，浮丘公是唯一懂我的人，他走了，往后只怕就再也没有人可以理解我了。”
“古往今来，圣贤辈出，浮丘伯这样的人，过去有，往后也会有……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有些时候，我们去做事，别人能不能理解并不重要，自己能理解就足矣，你与我，都是一类的人，我们从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只安心做自己所喜欢的事情……有浮丘伯当然很好，可就是没有浮丘伯，我们也当要做好才是。”
“当初，能理解我想法的人，只有我的老师一个人，老师就觉得我这个人不隐瞒自己的想法，直爽赤忱，定然能有大作为，除却老师，其余人都说我这个人私德有亏，难成大器。”
“我的老师很早就不在了，也没有人再明白我了，可我并不在乎，活了百余岁，依旧自由自我。”
“而像你这样有大志向的人，比起我来说，往往是更加孤独的，可越是如此，你就越是该去做……做事并非是为了得到他人的认可，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名望，我知道，很多时候，你做事都是为了你阿父，你阿父是你的骄傲，是你的底气，也是你的压力，你总是担心自己愧对高皇帝之子的身份，哈哈哈，我与你一般啊，荀子之徒，我这一生都很害怕丢了自己的老师的颜面，辜负了他的传授……”
“不过，到了现在的年纪，我却想开了，我做事，不是为了某个人，只是为了自己，求一个心安，问心无愧便是了。”
刘长有些惊讶的看向了一旁的老师。
老师很少会与自己交心，也从不曾说过他对自己的看法。
张苍眯起了双眼，忍不住感慨道：“不只是浮丘伯相信你的盛世，我也相信啊，他只是在言语上鼓励你而已，可你看看我，我可是为你的盛世忙碌到牙齿都掉光了为止……庙堂的大臣们，地方的官吏们，哪个不是在为了你的盛世而奋斗呢？总不能因为我口才不如师兄，你就无视了我，将浮丘伯当作是唯一的知己吧？”
“自然不是……”
“那就行了，走吧，不要在这里打扰浮丘伯了，这厮走上了歧路，专治诗，此刻说不准正在挨师父的骂呢，不要打扰他们了。”
张苍说着，转身就离开了这里，刘长愣了一下，急忙跟上。
“祖师会骂他吗？”
“肯定骂啊，不过他还是好的，等我去了，怕是要被打的更惨啊……他老人家知道我收了这么个玩意进师门，知道你在学术上的成就，岂不是要将我给打活了？”
刘长险些忍不住发笑，那悲伤的心情顿时也好了不少。
“老师可不能这么说，我对儒家的振兴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看看他老人家现在的地位，各地的儒庙里，他老人家可都是放在第二的……”
“那可不，你把人家孟子给丢出去，把自己的画像挂上去……他当然就在第二了，好在你没将孔子的给丢出去，将我也挂起来。”
刘长眼前一亮，张苍却急忙瞪了他一眼，“可莫要害我，你身为天子，纵然挂了名，倒也不好说什么，你阿父也挂自己为五帝，可你若是将我挂上去，那我可受不起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上了车，随即就朝着张苍的府邸离去。
这里的丧礼还在进行着，来往的众人越来越多，很快连道路都被这些人给堵住了。
而刘长却已经坐在了张苍的书房内，师徒两人正在研究着诸多的数学知识，两人面前放着很多的纸张，上头密密麻麻的都是些数学方式和运算过程，两人低着头，苦思冥想，刘长时不时就要朝着自己的脑门拍上几下，让自己想起梦里的那些知识，张苍都给看懵了，看着弟子陷入疆域，无法下一步运算，然后朝着自己脑袋拍了拍，就迅速开始继续运算。
张苍迟疑了片刻，也朝着自己的脑门拍了拍。
刘长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师啊，这办法可不通用啊。”
“方才看到申培一脸落寞的样子，他们这一派，怕是要从此没落了。”
张苍听到刘长的话，放下了笔墨，一边休息一边说道：“申培失去了老师，反而会失去枷锁，能更进一步，申培的学问本来就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只是因为他老师的影响，在自己的道路上没有走的太远，他的学问是偏治世的，偏偏浮丘伯是个纯粹的学术家，申培教出了很多能治政的弟子，自己却受限在学术范围内，没有什么作为。”
“接下来，太学肯定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平静了。”
张苍做出了对申培的预言。
“算了，不理会那些了，还是安心整理这些吧……”
随着浮丘伯的逝世，儒家内部过去那种若隐若无的联系感也荡然无存，儒家内部诸多派系，其实彼此也是有着很大的不合，就说公羊儒，跟其余儒家吵得可比跟黄老还凶，过去因为浮丘伯的名望很高，长期待在太学，故而能建立儒家整体的联系，让他们压下内部的不合，共同的应对黄老，法，墨，可是到了如今，浮丘伯不在，申培显然还没有这样的威望，儒家内部就发生了激变。
天下显学以黄老为最，而儒家内部的执掌者是以荀派为尊的。
儒家内的荀派过去有浮丘伯，张苍，往后还有申培，贾谊，按理来说，其他派系都没有争锋的资格。
可问题在与，张苍和贾谊都不算是那种专心学术的，他们更多的偏实政，乃至申培本人，也偏向这方面，其余学派却涌现出了不少的学术大家，尤其是崛起愈发明显的公羊和韩诗，他们分别以胡毋生和韩婴为首领，想要改变荀派独尊的现状。
长老爷当然是不在乎这些事情的，虽说长老爷是公认的荀派，可是长老爷是什么好用就用什么，不会太在意其他的东西。
而目前来说，荀派已经很久没有长进了，还是原先那套东西，反而是公羊和韩诗的发展却极为迅速，公羊结合如今的实际，号称大一统开元，积极投身到教化的事业里，在各地奔波，努力的巩固大汉王朝的大一统，这当然是能得到皇帝的喜爱，获得各地的支持。而韩诗则是高举忠君爱国，也是想要改变郡国分裂的思想状况，树立大一统的核心思想，这也是皇帝很喜欢的。
跟他们比起来，荀派还是需要发展出些新的东西来。
浮丘伯在晚年就思考了这个问题，结合刘长所说，整理出了一套全新的认知观，只是能继承这一套学说的人并不多，申培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不可能再去钻研师父的这套东西，而其余弟子里，尚且还没有能领悟这些东西的。
果然，正如张苍所说的那样，太学里顿时就不再平静，儒家内部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甚至某些派系正在逐步缓和与黄老等学派的矛盾，不再是亲密无间，一致对外了。
此刻，刘安正在府内，召见堪舆家的诸多人才。
胡毋生当然也是在这里，胡毋生是被刘安所提拔的，也被外人算作是太子系的官员。
可罗镞等人却并不在这里，他们领着一批人跟着张不疑一同去了代国，胡毋生并非是技术性人才，自然不需要跟着一同前往。
刘安拉着胡毋生的手，看着周围的那些堪舆家弟子们。
“往后，诸位就是这大汉的显学了。”
“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与我开口，我定然全力而为。”
“多谢殿下！！”
众人纷纷拜谢，刘安却摇着头，“不必如此，诸位对国有功，理当如此！”
胡毋生有些无奈的坐在刘安的身边，在众人开始闲聊之后，他方才对刘安说道：“殿下……近期内儒家内有些不对，我今日整日往您这里跑，使得他们误以为公羊已经投了黄老，引起了更大的矛盾……”
刘安瞪大了双眼，“您来我府上做客，这与学派有什么关系呢？”
胡毋生无奈的说道：“殿下啊，若是您是想分化儒家，臣请您不要采用这样的办法，浮丘公逝世之后，儒家都备受打击，实在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这一刻，整个宴会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众人哑口无言，随即连忙再次热烈的闲聊了起来，似乎是想要盖住方才的声音。
胡毋生这番话实在是太直白，几乎就是指着刘安的鼻子说他在离间儒家内部。
可面对这般的指责，刘安的脸色很是平静，不为所动，反而是夸赞的说道：“不愧是胡毋公啊，若是他人，只怕是如此想，也不敢明说……不过，您却是太看轻我了，我知道儒家将我当作大敌，可我本人，却从未将你们放在眼里。”
刘安很是自信，“至于什么离间，更是无稽之谈，我在意的是您这个人，与学派倒是没有关系。”
“不过，您说的也对，儒家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情，我也不可能看着儒家走向没落……故而，我决定还是帮衬一把儒家，我听闻浮丘公有本不曾完成的著作，我知道您与申培公的关系不错，若是有机会，请您帮我联系他，就说我愿意来完善他的著作，帮荀派完善主张。”
“当然，他若是信不过我，也没有关系，我不强求，我也可以从其他方面帮助他们，我从来都不想让百家没落，百家发展的越好，发展出的东西越是新，我就越是开心，我的主张是建立在百家争鸣的基础上的，你们越是强，我的学问就越是强……因此，你不必担心我会趁机来对付儒家……就说在座的这些堪舆家，我请他们前来，也是为了真心的帮助他们，他们让我知道了地质学的重要性，也让我知道了自己的主张还缺少什么……”
面对侃侃而谈的太子，胡毋生沉默了片刻，“我会跟申培说说这件事的。”
“你也不要太担心，儒家过去总是束手束脚的，现在的情况对儒家来说，保不准就是一个机会呢，能积极的进行变化，发展出更多的主张和理论……你们公羊不就是这方面的好手吗？”
胡毋生无言以对。
在众人吃饱喝足之后，刘安亲自送了他们出门。
转身回了院，就看到刘赐正抱着刘迁，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不许去。”
都不用刘赐开口，刘安就已经给出了回答。
“大哥，我绝不带着他乱跑，我是要带他去太学，让他感受一下那里的学问……”
刘迁大笑着，在刘赐的怀里也不老实，张牙舞爪的叫道：“去太学！搞学问！”
刘安眯起了双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是准备领着人去跟申培辩论，若是赢不了，就将这竖子丢上去，让他去祸害申培，是不是？”
“当然不是，这竖子又不是暗器，还能拿他来丢人吗？我可是他亲仲父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刘安想了想，对着远处叫道：“文君！！”
很快，一人迅速出现在了刘安的面前，正是卫文君，如今的他也有些长开了，不再是过去那个骨瘦如柴的模样，身子骨也颇为硬朗。
“你陪着他们，若是发现夏王有什么不好的企图，可以当即拿下……送回府内！”

第八百二十一章 好言难劝该死鬼
卫文君在太子身边也算是待了不少时日。
就如吕禄那般服侍在太子的身边，虽然年纪小，但是太子府内的众人倒也不敢再轻视他。
刘赐对他虽然不太客气，但是面对这个头铁的也是颇为无奈。
这厮的脾气极为倔强，太子所吩咐下来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要完成，刘赐无论是劝说还是恐吓，都无法改变他的心意，刘赐最是厌恶这般耿直的人。
有这厮盯着，刘赐也只能是放弃原先所有的打算，只是抱着刘迁欣赏了一出儒家内部之争。
在送刘迁回去的路上，刘赐却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看，今日又输了，若不是你跟着啊，这场是稳赢的，可惜。”
卫文君也并不抱怨，只是平静的说道：“大王，浮丘公虽然不再了，可是申培公跟随他学习多年，论学识之渊博，绝非是这些人所能击败的，除非是胡毋公或者在赵国的韩公亲自出面，否则都没有什么用。”
“呵，这些学问上的事情，你懂什么？”
卫文君再次说道：“臣懂得并不多，但是臣知道一些很基本的道理，诸派系就如一手之指，若不齐心发力，是什么都举不起，什么都握不住的……大王想要振兴公羊，就不该教唆他们内斗，这对公羊学派没有任何的好处，便是赢下了荀派，儒家整体受创，公羊也绝对不是其余学派的对手。”
刘赐有些惊讶的看了他几眼，“你懂得还不少啊……这都是谁教你的？”
“大王，太子府内高贤无数，我整日待在他们身边，纵然没有能学到太多，也是得了些教诲的……”
“你还不错，将来不妨就跟着我前往夏国，我封你做个亭长！”
卫文君依旧很平静，他回答道：“多谢大王厚爱，只是在下并没有什么才能，实在是没有可以辅佐您的实力，只能是留在长安做一些不起眼的事情，服侍好太子。”
刘迁下意识的抬起头来，问道：“大王，他不去没事，我跟着你去吧！封我当个亭长！”
“放屁！叫什么王，喊仲父！”
“再说了，你当什么大王啊，你将来是要当皇帝的！”
刘迁沉思了片刻，问道：“皇帝跟亭长谁大啊？”
“那得分情况分人……大人说话，小人莫要插嘴！”
刘赐说着，随即看向了卫文君，笑着说道：“你这厮别觉得自己能跑，过往我你跟我妹妹一同游玩，我都没有揍你，我过几年也得就国，到时候，非得将你这厮一并带走！”
卫文君自然没有回答，只是苦笑着后退了几步。
送小家伙回到了府内，刘赐却继续缠在了兄长的身边，跟他索要卫文君，不肯离开。
“你要这个小子做什么？他才多大啊……况且，他又不是我的家奴，哪有说送人的道理？”
“大哥，不是说送，就让他前往我夏国为官啊，我先前看到这小子跟阿父动手，武艺大有长进，今日又听到他对儒家内部的看法，这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才，放在夏国最是合适！”
刘安沉默了片刻，让刘赐靠近了些。
刘安低声说道：“你有所不知，这小子自幼失父，他那个阿母……倒不是说不疼爱她，就是难免有些……反正就不是很正经。”
刘赐一惊，“难道她还敢在你这里……”
“倒也不是……只是常常外出与人私会，传出些不好的名声来，若是在其他地方，倒也无碍，只是在这府内，终究有些不妥，有人在私下里非议，他自然也能听得到，可又能怎么办呢？是要劝谏生母？还是要殴打那些人来表明清白？”
刘赐沉默了片刻，随即点着头，“那他也确实可怜啊，若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偏偏他还跟着你学习，什么都知道……只是大哥啊，这寡妇改嫁，并非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既然有这般传闻，为什么不索性就让她嫁人呢？”
刘安抿了抿嘴，“她在外头有个相好的，那人也曾来说媒，只是我看那人的妻并非是什么良善人，故而没有答应……只是如此拖延下去也不是办法，那平阳侯子，对她也有些想法……”
“大哥要不自己迎娶了便是！”
刘赐大声的说道。
刘安猛地咳嗽了起来，险些岔气，刘赐急忙上前为他捶打着后背。
“休要胡说八道！”
“我看那小子将你当成自己的阿父来对待，说起你都是一脸的崇拜，你不如直接纳了他阿母，把他变成继子……”
“你个竖子！休要胡说！”
刘安打断了弟弟，摇着头说道：“算了，再拖延下去，只怕外人都与你这般想了……我再让缇萦去问问她，若是她真的愿意，那就将她嫁给她那个相好的吧，至于这竖子，就暂时留在我这里……也免得他受了欺辱。”
刘赐点头说道：“就该如此，大哥有所不知啊，你倒是为了她将来不受苦屡次拒绝那人，处处为她考虑，可她自己可未必领情啊，或许只是会觉得你多事，或许觉得你对她另有图谋，我这个人啊，只相信一句话，好言难劝该死鬼！人各有命，拦着做什么？又不是几岁的娃娃，自己选的路，就让她自己去走便是，你又不是她阿父，这小子人不错，若是大哥为他考虑，就将他留下来，让他阿母尽管去嫁人好了！”
刘安若有所思的点着头，随即令人叫来缇萦。
当卫文君回到了自己屋内的时候，卫媪踮起脚尖，正站在门口张望着。
看到儿子回来，她很是不悦，“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中午也不曾来吃饭？”
“受了太子之令，前往太学，我不是派了人来……”
“好了，知道你忙，饭已经做好了，你且喂你三个妹妹，我得出去一趟……”
卫文君的脸色一暗，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话可说。
大汉民间的风俗还是很开朗的，寡妇外出私人别人也没有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是对方有妻……卫文君在年幼的时候很不希望阿母改嫁，但是到了现在的年纪，他已经明白了很多的事情，他不愿意因为自己而使阿母不开心，也不会要求阿母必须要为了自己和妹妹守寡一生，阿母若是觉得好，那他也无话可说。
“阿母，您放心的去吧，我会照顾好妹妹们的。”
卫媪开心的揉了揉他的头，“我会给你们带好吃的。”
她说着话，刚出了门，就遇到了前来的缇萦。
卫媪急忙行礼拜见，缇萦示意她进去说话。
卫文君等人也是急忙拜见，缇萦给了他们一些零嘴，随即就拉着卫媪进了内屋。
坐在内屋里，缇萦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有些男子啊，整日油腔滑调的，许下诸多诺言的，那未必就是靠得住的，心善本分的，才好持家啊……”
卫媪讪笑着点头。
“有些人未必就是真心对您，看中的不过是利益，在府内，他们对你高看一等，好言好语，可出了府，可就未必啊……”
卫媪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着头。
缇萦坐不住了，只好明说，“近期内啊，府内常常有关于你的流言，你的良人逝世了，你也该找一个能持家的人……我知道你在外头认识个郑姓的，可殿下是调查过这个人的，此人在外头多有不轨，言行举止，都算不上是良配……他对你格外亲近，甚至愿意与正妻顶撞，也要纳你，我想这可能是因为你如今在太子府的缘故，他以为能搭上殿下的线……我的意思呢，是给你找一个合适的人，各方面都值得托付的……”
“您有所不知，我过去在平阳侯府的时候，就与他相识，那时起，他对我就极好……”
卫媪开口说着。
这也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这人并非是贪图自己身上的利益，而是真的对自己很好。
缇萦长叹了一声，问道：“你也不再年轻，何以如此呢？殿下是最不喜这些豪强的……”
卫媪认真的说道：“请您恕罪，此人对我极好，我无心他人。”
缇萦想起了太子的吩咐，顿时也就不再多说了，“好吧，既然你是如此想的，那我也不阻拦了，你若是要与他成家，那就选个好的时日吧。”
卫媪听闻，自然是大喜过望。
“多谢主母！！”
缇萦看着面前的女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道：“那你就与他说吧，你们自己拟定个时日，成家便是了，我还有些事，就不继续叨扰了。”
当缇萦离开这里，来到刘安身边的时候，刘赐已经离开。
缇萦认真的说道：“她不肯，非要嫁给那人。”
刘安摇了摇头，不屑的说道：“那厮我也见过，模样虽然不错，却没什么才能……为人也算不上太好，绝非是良配，可她铁了心的要跟人成家，我们又如何好阻拦呢？就随她去吧，我已经帮了她几次，若是将来她受到欺辱，再哭着来找我，我是不会再出手相助了。”
缇萦沉默了片刻，“其实一个人独自带着四个孩子，也不容易。”
“受了太多的苦，又遇到这么一个能说会道的，唉。”
刘安不悦的说道：“我敢打赌，这厮如此拼命的追求，就是为了搭上我的线，可我绝对不会让这种豪强用我的名义来做事，等她成家，就让她搬去豪强家里居住，不必再前来……”
缇萦笑着揉了揉刘安的肩膀，“殿下莫要为这点事而生气了……对了，迁呢？”
刘安看了看周围，叫道：“迁？！迁！！”
只见远处的案下有个脑袋探了出来，用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叫道：“放屁！叫什么迁！喊仲父！！”
那一刻，缇萦笑出了声音，捂着肚子大笑，而刘安的脸色却变得格外漆黑。
只听到从内屋传出刘安愤怒的咆哮声：
“赐！！！”
“我非打断你的腿！！！”
……
当吕王后与窦漪房的车缓缓靠近长安的时候，王后的眼里的得意愈发的藏不住了。
每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她总是要跟窦漪房炫耀太后对自己的宠爱，说起自己年幼时跟太后的那些经历，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窦漪房，你要记住身份，你不过是一个外人，而我才是太后的自己人。
可是当她们真正来到长安的时候，情况却变得有些不同了。
刘恒并没有亲自来迎接他们，吕家人也没有来，她们换了车，直接就一路被送到了长乐宫内。
王后和窦漪房被送进这里的时候，两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同。
王后明显有些畏惧，而窦漪房的眼里却闪过一丝怀念。
走进了寿殿，刚进门，就看到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
两人急忙行礼拜见，老太太缓缓抬起头来，打量着面前的两人，吕后的眼神明显的在窦漪房的身上逗留了更久，随即笑呵呵的说道：“许久不见，你都这般大了啊。”
窦漪房眼里含着热泪，急忙行礼再拜。
吕后笑呵呵的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不错，你生了一个好儿子啊，这些年里，没少受委屈吧？听闻你还将其余两个孩子也一并抚养长大？这可不容易啊……”
面对吕后的询问，窦漪房也绝对不敢说谎，如实的告知了自己的情况。
王后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这情况怎么与先前所想的有些不同呢？
老太太怎么都没有理会我啊？
看着窦漪房说起自己抚养那两个孩子的情况，王后再也忍不住，急忙开口说道：“姑大母……其实那两个孩子是我让窦夫人帮着抚养的，我也……”
吕后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她，神色变得极为冷酷，“我询问你了吗？”
王后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说。
“当初我让你去服侍恒，我是怎么与你说的？让你安心服侍，孝敬薄夫人，善待他的其余夫人，可你是怎么做的？你以为你毒杀那些夫人，我就一点都不知情吗？你纵容自己的孩子，想要除掉其他夫人所生下的孩子，常常虐待他们……这些事我都还没与你说，你却迫不及待的来抢功，你是觉得我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太后的诸多质问，王后险些哭了起来，跪在吕后的面前，忍不住说道：“这些不是我做的……是有人造谣。”
吕后却不再理会她，继续看向了身边的窦漪房。
“吴王一个人在这里办事，也不合适，这样吧，你往后就留在这里，陪着你的良人，至于吴国的事情，你也不要担心，你的那个次子，我已经安排好了去处，让他往楚国求学去了，楚王是个和善的人，会照顾好你的儿子。”
窦漪房急忙拜谢她，脸上却没有半点的意外。
这让吕后有些惊讶，“你怎么看起来如此平静，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呢？”
窦漪房这才说道：“请太后恕罪，当初接到命令，说让我前往长安的时候，我心里惶恐不安，放心不下我那几个孩子，就将自己的两个兄弟叫来商谈这件事……我的弟弟窦广国曾对我说，定然是太后知道了国内的事情，让我不必担心，还曾说您定然会将武送往楚……”
吕后听闻，眼里满是惊讶，随即笑了起来。
“你居然还有这般聪慧的弟弟？”
“他现在是什么官职啊？”
“尚且是白身，大王平日里对他也很器重，遇到大事，都会将他叫来问策，让他出谋划策……大王本来想要给与他官职，却被我所拒绝了。”
吕后再次问道：“为何要拒绝啊？”
“若是被大王所重用，只怕天下人都要以为他是靠着我而坐上高位的，都不会认可他的能力了……他向来有着大志向，我不想让他受限与吴。”
吕后大笑了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的不满。
“既然是个人才，那就不能窝在吴国那种小角落里，让他来长安吧，我要当面见一见你这个弟弟，若是他真的有你说的这般真才实学，我就将他举荐给皇帝。”
“多谢太后！”
窦漪房很是开心，看得出，她对弟弟也是有着足够的信心。
吕后在跟窦漪房聊了片刻后，就让她离开了，让她去找刘恒，只留下了一个绝望的王后，孤苦伶仃的跪坐在太后的面前，眼神里满是说不出的惶恐。
刘恒对窦漪房的到来，倒是很平静，询问了一下国内的事情，对王后的事情，两人都选择避而不谈，仿佛就不存在这么一个人，窦漪房嘴里满是自己的小儿子刘武，对他是百般的吹捧，随即又说起了自己将弟弟举荐到太后这里的事情。
“你还是有些太着急，太刻意了点。”
“不过，这小子是有真才实学的，倒也不必担心，他到了长安，定然能受重用，我当初就说了，这小子有国相之才，只是名声不外显，这次，怕是要真正的名扬天下了啊。”
吴国的王后前来长安，这只是一件很小的插曲，庙堂众人也没有提及这件事，只是听闻那位王后的身体不好，来到长安之后，就在府邸内养病，闭门不出。
与此同时，吕产开始频繁派人前往各地，查办了一些吕家的诸侯王外戚，不少人被处死，家产被抄，被他们所掠夺的耕地也被交还当地官衙，而吕产的名声风评居然开始好了起来，时人称为“大公无私吕君侯”。

第八百二十二章 点石成金
“张相……”
刘勃颇为拘束的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面前的主使，很是慌乱。
张不疑则是打量着面前这位婿子，张不疑看起来颇为的疲惫，眼神暗淡无光，只是看了刘勃几眼，就开口吩咐道：“为我准备一处府邸，我得休息几日。”
刘勃顿时有些感动。
张相为了阿父那向来都是不知疲倦的工作，从来不喊累，如今他已经年迈了，可还是长途跋涉的赶到这里，途中也不休息，愣是将自己累成了如此模样，真不愧是阿父麾下的头号贤臣啊。
包括刘不害在内的众人对张相都很是客气。
可是张不疑却没有精力再与他们攀谈什么，就要起身离开这里，罗镞却急忙跟了上来，说道：“我扶张相前往休息。”
张不疑直接指着面前的刘勃，“你是认识他的，有什么事你直接去找他！莫要再找我了！！”
张不疑的语气很是坚决，罗镞这才停下了脚步，张不疑在甲士的带领下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这里。
刘勃跟罗镞等人当然也是相熟的，刘勃面对他们也并不失礼，在众人互相拜见之后，刘勃领着他们朝着自家王宫走去。
“罗公啊，您能前来，是我代国之幸啊。”
“您这次前来，可莫要急着离开，可以在我这里多待一段时日……”
刘勃很是客气的说着，罗镞也急忙说道：“大王勿要多礼，我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
“我这一路上，跟张相也谈了不少这边的事情，大王，我现在就可以领着人前往探勘！！”
“不急，不必如此急切，罗公可以先前往休息，休歇两日，我再令人与您前往各地。”
刘勃正要与罗镞多说什么，刘不害却忽然冒了出来，“大王啊，罗公这里有我们来招待，您还是去看看王后吧。”
刘勃挠了挠头，也只能是答应了他。
趁着刘勃前往后方去看王后的空隙，罗镞与这位刘公攀谈了起来。
“这婚事是真的般配啊，张相是个很贤明的人，他的女儿肯定也是最贤惠的，而大王仁德的名声，哪怕是在南边，都能有所耳闻。”
刘不害轻笑了起来，随即又摇着头，“可惜，就是不太顺利，浮丘公逝世了，那人是大王的老师，大王这一年里怕是无法成家，得再避让一年……”
“好事多磨，浮丘公那是善终，当初我在太学的时候，很是受到他的关照，此公是当初唯一支持我们进入太学的，是我们堪舆家的贵人，若不是他的支持，我们早就灭亡了，还记得当初我连一个弟子都没有的时候，他亲自领着人来我的课堂上……唉，儒家怕是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我看其他那些大家，私心太重，远不如浮丘公啊。”
刘不害却不这么想，他认真的说道：“浮丘公固然很好，可也不能说他后继无人啊，我家大王就是个例外，他是浮丘公的得意门生，可是在这代国里，人人都很爱戴他，无论是那些儒生，黄老，或者是法墨，都围绕在他的身边，他也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说起来，他身边的心腹，都是法家出身的，我家大王勤苦好学，将来未必不能如浮丘公那般……”
罗镞急忙说道：“您说的对，是我说错了话。”
“哼，是你太轻视了我家大王！”
刘不害颇为不悦。
罗镞心里暗道不好，这刚来代国，就因为言语而得罪了代相，这里的事情要怎么办呢？想起平日里自己哄张不疑的方法，他试探性的问道：“毕竟是陛下之子，陛下万岁？”
令罗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刘不害原先还不悦的脸顿时喜笑颜开，“您说的不错，您看，大王与陛下何其相似啊，陛下的儿子，怎么能不算是贤明的呢？”
罗镞感觉自己隐约找到了在大汉做官的门路。
这句话还真的是万能的啊！
对谁都是这般的好用。
刘勃此刻钻进了后方的马车内，直接坐在了张妤的面前，抬头看着她，一脸的憨厚。
张妤极为类父，模样是非常不错，她长得很是白净，似乎在阳光下会透明那般，整个人也算得上是洁白无暇，细腻的肌肤，找不出半点的不足，唯一不好的，就是随了其父的冷淡，面对刘勃，神色依旧是很冷漠，没有变化。
刘勃认真的说道：“我是你的良人。”
“知道。”
“嗯，我们的婚事要推后一年了。”
“为何？”
“我的老师逝世了。”
“节哀。”
“嗯。”
刘勃和张妤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安静。
刘勃从未跟女子打过交道，虽然是长老爷的儿子，但是刘勃自幼乖巧，从来没有沾染长老爷七八岁就去搭讪美人的恶劣习惯，长这么大，他也不曾跟女孩说过什么话，接触的都是些志同道合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他完全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他迟疑了片刻，想起朱蒙曾教给他的那些。
要说一些有趣的话，还得显摆出自己的一些能力，折服对方。
刘勃猛地抬起头来，伸出了自己硕大的胳膊，“你的手臂能掐死豹子吗？你看，我曾经就用手臂掐死过一头豹……”
张妤惊疑不定的看了他一眼，略微后退，摇了摇头，“我不能。”
刘勃想了想，又说道：“那你懂得儒家的学问吗？”
“知道一些。”
“这就好。”
刘勃松了一口气，随即笑着说道：“我与你讲一讲这个儒家到现在的分支和演变，还有几本春秋，我也能与你诠释一番……”
众人回到了王宫，张妤暂且先回到为她修建的殿内休息。
刘勃则是接见那些堪舆家的众人，跟他们讲述自己国内各地的情况。
等到他们也被送去休息，刘不害也跟着告别离开。
刘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了身边的两个心腹。
“总算是结束了啊……这罗公啊，实在是不太懂得说话，总是得罪人，而且相当的倔强，不听劝……”
韩安国笑着说道：“好在此人对陛下还是忠诚的，这样的人，还是很受刘相喜爱的，让他们前往地方上勘探，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刘勃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朱蒙却急忙问道：“大王，且不说这个，跟王后相处的如何啊？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吗？比起堪舆家，这才是大事啊，这是要与大王过一辈子的人。”
说起自己的王后，刘勃就笑了起来，“是一个很好的人，话不多，愿意听我说话……”
“哦，大王说了些什么啊？”
“说了春秋。”
朱蒙沉默了片刻，再次问道：“大王给她讲了一路的春秋？？”
“是啊，除却公羊派的注释，其他几派的注释都给她讲述到位了……”
忽然，朱蒙仰头长叹了起来，“大王啊，当初就说带着您前往五鼎楼，您却不乐意，现在可好，却是连如何与人说话都不知道……”
韩安国认真的说道：“这不是很好吗？一同钻研学问，研究圣人的道理……夫妻如此，岂不是雅事？不知我将来是否也能找到这般之妻啊……”
朱蒙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低着头，也听不清嘴里说的是什么。
刘勃此刻再次长叹了一声，“长安那边写来书信，说我大哥有意为老师补写续作，可是我的师兄不太乐意，他觉得我大哥是要吞了儒家的书……要我帮忙说几句，最好是让我来补写。”
韩安国摇了摇头，“太子是什么人啊，他的那本大汉鸿烈一出，天下百家就无法再与他争锋了，他怎么会去想霸占浮丘公的书籍呢？我看他是真心想补齐这本书，帮助儒家发展起来的。”
“大哥可能是这么想的，可是黄老未必如此想啊，只是我学问不足……”
韩安国认真的说道：“大王不要着急，这件事迟早都是能办好的，我们现在还是先准备堪舆家的事情吧，让他们尽快勘探，代国是否能兴盛，就看他们能否勘探出资源了。”
刘勃的眼里却满是担忧。
“咱这里真的有什么资源吗？”
代国此刻并不算很富裕，单独来比，可能还不如燕，国内耕地也不多，气候也不好，各方面都比赵国碾压，赵国这些年里吸人无数，靠的就是自身有大量铁矿，还有非常肥沃的耕地，宜人的气候。
韩安国急忙安慰道：“大王，您不必担心，就算我们这里没有什么资源，只要能安心治理，一定也能成为强盛之国，自从您来到这里之后，处处施行仁政，大量的贤人纷纷出身，前来投奔您，整个北方的贤才几乎都在您麾下了，各地的官吏都受到您的恩德，不敢丝毫怠慢，百姓们也是越来越富裕，这些资源不过是外物，重要的还是我们君臣一心！”
“太子有三千门客，八大贤，夏王身边有愈发兴盛的公羊学派，北地王身边是文人聚集，而您的身边，是有我们的，我们的才能虽然一般，但是都愿意拼死为您效劳！！”
朱蒙也是认真的说道：“大王，自从您来到这里，连当地的游侠都受了您的恩德，都愿意为您效劳……您还担心什么呢？”
刘勃听闻，顿时也是信心百倍。
他仰起头来，认真的说道：“就算我代国（今河北西北与山西东北地区）贫瘠，什么都没有，有你们这些贤才，我也丝毫不担心！我王城平城（今大同）纵然不如那些大城，可这里的贤人，却不弱于任何地方！！”
在休息了两天之后，刘不害就领着那些堪舆家钻进了山林之中，去勘探当地的地质和一部分矿产，查看各地的资源情况。
刘不害看着那些人在各地挖来挖去，有些时候还用火药来炸山，眼里满是震撼，火药的威力如今都这么大了吗？？
还记得当初陛下刚刚弄出来的时候，只能吓唬一下人而已。
如今都可以开山了啊！
刘不害听着远处传来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回忆着当初陛下试验诸多火药的场景，想起帮着去抓陈陶的场景，眼里满是怀念，只是安静的望着远处，心里久久不能自己。
而在远处，罗镞跪在地上，捧着手里那造型奇特的“石头”，同样是久久不能自己。
“这是什么情况？？”
当罗镞一头雾水的走出这里，回到了刘不害身边的时候，刘不害劝说道：“罗公啊，不必太急功近利，慢慢来找，找不到当然也没有什么关系，没有人会怪罪您的，这不是您的问题……”
“不是……这……”
罗镞举起了手里的那奇特的石头，刘不害一愣，“这是煤炭？”
“是啊……”
“这么快就找到了？？”
罗镞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说道：“我们只是想要炸开一个口子打井，结果随意炸了几下，就发现了这个东西……你们这里……有点不对劲啊。”
“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里的煤炭和铁，可能比过去任何地方所找到的都要多……”
刘不害呆愣了一下，脸色逐步发生了变化。
在罗镞等人在进行勘探工作的时候，刘勃正在跟张不疑商谈大事。
张不疑这次前来，除却嫁女之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询问这燕代之间的问题，刘勃自然是认真的解释了起来。
“我与仲父，并没有什么不合，我们见了一面，也是禀告了庙堂的，我们准备在四国的中心地区设立一个城市，让我们的人能在这里进行贸易……我怎么会跟仲父不合呢？这大多都是谣言，另外，夏国的傅相也已经派人送来了书信，愿意与我们合作，共同来操办，我们虽然贫瘠，但是四国联手，总是能互相弥补，共同发展的……”
“您这次前来，正好由您来操办，想来各地诸侯也不会再反对……”
就在两人聊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刘不害却急匆匆的走进了殿内。
看到里头的两个人，他也顾不得失礼，急忙开口说道：“大王，出了大事！大喜事！大喜事啊！！”
当刘不害将罗镞的部分勘探结果告知给刘勃的时候，刘勃自己都有些懵，“真的有啊？还是巨量的？”
张不疑都很是惊讶，“他才来几天啊，就能发现这么多矿？？”
刘不害摇着头，“现在各地的官吏都知道了这些事，他们都在传，说堪舆家是能点石成金的，罗镞走过的地方，都能将当地的石头变成煤炭和铁铜……各地的官吏都纷纷邀请罗镞前往自己的领地，有的甚至都准备要抢人了……大王啊，我代国并不贫瘠，极为富有啊，应有尽有，按着罗公的话来说，赵国都远远不如……”
刘勃领着众人去拜见罗镞的时候，罗镞看起来都有些手忙脚乱的。
这些时日里，罗镞享受的待遇顿时就不同了。
过去那些官吏和贤人还有些看不上他的身份，堪舆家而已，一个小学派。
可是在此刻，他却顿时变成了众人口中的大能，他们都硬是说罗镞有点石成金的手段，对此深信不疑。
刘勃看起来还是很开心的，拉着罗镞的手，“罗公啊，代国若是能因此而发展起来，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大王……这与臣无关啊，就只是您这里的煤炭丰富，与我并无什么关系……”
“不，不，罗公点石成金……”
“大王勿要这般说了，我怕他人真的以为臣能点石成金，只要能懂得这些勘探的手段，这些东西是谁都能发掘出来的，这与臣并没有什么关系……”
听到他的解释，一旁的随行官吏忍不住开口问道：“您的意思是，只要学了堪舆家的学问，都能点石成金？？”
……
“什么？此言当真？？”
刘濞瞪大了双眼，难掩心里的激动，死死拽着面前的大臣，询问道：“真的能点石成金？？”
“大王，我不敢骗您啊，这堪舆家的主张，本来就有点石成金这么一说，您看看这个罗镞，去了滇国，就在滇国弄出了铜矿，现在庙堂都已经组织人手进行开采，滇国当初名不见经传，现在呢，天下谁人不知有个滇国？就是整个南边的人，都在往滇国跑呢，庙堂还要说在那里进行铸币……他现在来了代国，又说这代国有煤炭，据说比任何地方的都要多啊，现在都传到燕国来了……赵王怕不是要被气死了。”
“若是他能来我燕国……”
刘濞眼前一亮，“是啊，若是能让他来我燕国……我燕国的领地如此庞大，他再点石成金，我们岂不是就能成为整个北方最为富裕的诸侯国？？”
“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派人去请罗公来燕国啊！！”
“大王啊，此人在代，我们先前又与代国……”
“胡说八道，代王乃是我的亲犹子，无论如何，都要将罗公给我接回燕国来！我说陛下为什么要扶持堪舆家呢，点石成金，这当然要扶持，我也得扶持！！请他来，就说我燕国愿意全力扶持他堪舆家！！”
燕王再也难以遏制心里的激动，当即派出了大量的人手，浩浩荡荡的前往代国。
一时间，罗镞和堪舆家能点石成金的名头传遍了北方。

第八百二十三章 要被坐实的谣言
“我真的不会什么点石成金啊……诸君，我们堪舆家绝对不是什么方士之流，我们是做学问的……”
罗镞满脸无奈的看着面前几个燕国的使臣，焦急的解释了起来。
为了表示对罗镞的重视，燕王派来了两位重量级的使臣，第一个乃是燕王的太子刘贤。
自从燕王开始效仿刘长用徭役来教儿子之后，刘贤很快就过上了骡马跪族般的生活，他是在各地受尽了磨难，四处徭役，哪里有苦他第一个去，说起来，他跟堪舆家真的有很多共同话题。长期在外磨砺，使得刘贤变得极为壮实，虽然没有刘勃这般高大，但是那粗壮的手臂，很有堪舆家老哥的做派。
刘勃对他都极为的客气，以兄长来称呼他。
而看到刘勃，刘贤的脸上也满是怀念，刘贤很怀念当初的那些兄弟们，看到刘勃，都有些热泪盈眶。
至于第二位使臣，那就更不得了，乃是如今燕国的国相张武。
此人原先在代国担任郎中令，后来立下了诸多的战功，几番升迁，最后以彻侯的身份在燕国担任国相，此人无论是在军事还是在谋略方面都有些才能，而且是一个非常坚定的主战派，跟燕王一般激进，因此深受燕王的喜爱，在燕国的这些时日里，为燕国内部的发展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这两人一同前来代国，就是刘勃都得领着群臣出来迎接。
而他们的目的，却只是为了请神通广大，能点石成金的罗镞前往自己那边。
罗镞哭笑不得，只能是再三解释，自己并没有这样的手段。
张武板着脸，很是严肃的说道：“大王让我们亲自前来，要我们用马车来接您回去，您不能如此轻视我家大王啊。”
刘勃还不曾开口，刘不害却冷笑了起来。
“你家大王派了车就一定要去吗？有种的让他派车去长安，看看有没有人来？”
张武瞥了一眼刘不害，却也没有对他发难，继续说道：“无论代，燕，都是大汉之土，岂能厚此薄彼？”
眼看两位国相剑拔弩张，刘贤急忙起身，笑着说道：“我这次前来，不是要抢罗公的，是为了请他过去的，当然，若是他在代国没有忙完，我们也可以等他忙完，阿父并没有什么恶意，就是想请您前往燕国，进行勘探，找出当地的黄金和铁矿，铜矿，煤炭也可以……”
罗镞急忙解释道：“太子啊，这不是说勘探就能找到的，勘探是很漫长，甚至是很复杂的事情，就算有当地官吏的支持，也要耗费不少时日……另外，这些东西不是能通过人的手段来变出来的，是要发现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没有说我去了就能找到铁矿金矿的道理啊！！”
张武冷哼了一声，“他们说你在代国，所去的每个地方都能找到大量的煤炭，从不失手，难道这些都是讹传吗？”
“这都是巧合，是我正好碰到了……”
刘不害挡在了罗镞的面前，看向了张武，“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两人彼此的眼神不太和善，刘勃知道，这两位当初曾争夺过代相的位置，故而结下了些仇怨，彼此不太喜欢。
罗镞此刻也是没有办法了，他只好长叹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我愿意前往，这里的勘探，其实也不必再进行了，就是现在所发现的，就足以开采数百年了……庙堂得知这里的情况，定然也会派人前来……我可以留下一些弟子，领着其余人前往燕国，但是燕国能否找出资源来，我就不敢肯定了。”
刘贤大喜过望，朝着他行礼，“如此就多谢罗公了，您放心吧，无论您能不能找到，我都一定给与您应得的酬劳，也一定会在燕国扶持堪舆家。”
几个人聊了起来，刘不害有些忍不住了，赶忙走到了张不疑的身边，张不疑此刻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吃着自己的茶，对面前所发生的事情是一点都不在意。
“张相啊……这燕人如此无礼，您就不管一下他们吗？”
张不疑缓缓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这堪舆家乃是大汉的，是陛下的，可不是你代国的。”
刘不害急忙点头，“是这样的，可燕王这个人向来暴躁，我怕罗公若是不能完成他的吩咐，就要被他给扣留了……”
张不疑眯着双眼，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就等他扣留了再说吧。”
张不疑不开口，那刘勃自然也不好阻拦，这些时日里，罗镞在代国跑来跑去的，随即掀起了整个代国的煤炭热，代国有煤炭，这并非是个秘密，早在战国时，这里的煤炭就开始被运输到各地去，但是，有这么多的煤炭，这是谁也不知道的，他原先以为他的都城是有煤炭的，没想到原来是煤炭上有他的都城。
这里遍地的煤炭，有很多甚至是很好开采的露天煤，可以想象，庙堂肯定会因为这里的发现而震惊。
煤炭的作用不必多说，无论是避寒，还是庙堂大规模的冶炼，都是需要燃料的。
尚方若是知道这里的煤炭情况，怕不是要将总部都给搬到平城来。
刘勃都没有想到，自家居然是坐在宝山上的，这一大发现，或许能彻底改变如今北方的局势，代国将迎来自己全新的命运，大汉扩张到如今这个规模，对煤炭的需求不必多说，光是贩卖煤炭，都足以让这里变得极为富裕，那是数不清的财富。
刘勃亲自送罗镞离开了代国，让他前往燕国来进行勘探。
无论是太子刘贤，还是国相张武，都对罗镞非常的尊敬，马车浩浩荡荡的朝着燕国都城行驶而去，在赶路的过程之中，刘贤结合自己过去服徭役的经验，多次跟罗公请教，罗镞惊讶的发现，这位太子的经验甚至比自己的弟子还要丰富，两人顿时有了不错的友谊，一路上都是在说着一些工程的事情。
刘濞对这位罗公也是非常重视的，他亲自领着大臣们出王城来迎接。
要知道，这种规格压根就不是寻常人所能接受的。
而刘濞对罗镞的这种礼遇，其实也激起了一些大臣们的不满，不过是一个小学派的方士，怎么就弄得如此隆重呢？
我们这些真正的贤才还要去拜见他不成？
只是燕王这个人暴躁，群臣不敢当着他的面来说这些事情。
当刘濞看到了这位传闻里的罗公的时候，上下审视了起来，有些惊讶的说道：“我还以为您有什么异与常人的相貌呢！”
罗镞看着这般大的架势，心里也是有些虚的。
他当然知道，如今燕王对自己越是客气，等自己没有成果时，遭受的反噬也就更大，说不定整个学派在燕国都得身败名裂。
但是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罗镞都没有办法了，总不能转头跑回代国去吧？
刘濞亲切的拉着他的手，与他上了同一架车，笑吟吟的请他来到了自己的王宫。
坐在宴会上，罗镞很是不安。
刘濞率先开口询问起了点石成金的事情。
“大王啊，并没有什么点石成金的办法，这只是简单的勘探而已……”
当罗镞开始认真解释自己的学问的时候，刘濞显然很是不满，他甚至都不隐藏自己的愤怒，看向了那几个举荐罗镞的大臣，问道：“难道是大臣们联合起来欺骗寡人吗？！”
罗镞被他吓了一跳，赶忙说道：“大王，是这样的……点石成金难免有些方士之风，而陛下，陛下他是反对这些方士和鬼神的，所以是勘探……陛下万岁！”
罗镞又使出了新学到的招式，并不确定这招式在燕国管不管用。
而他这么一说，燕王的脸色一变，急忙说道：“对，对，不是点石成金，不能牵扯鬼神之道！要按着陛下所说的来！乃是勘探！！”
罗镞大喜，没想到这玩意在燕国也管用。
刘濞却有些等不及，大手一挥，“这样吧，你且休息一天，然后就让这两个人带着你勘探吧，各地都去转一转，辽西啊，辽东啊，扶余啊，都看看去……也不求你探勘出多少东西，能弄到些金矿，铁矿什么的就可以了！”
罗镞无奈的低下了头，长叹了一声，事已至此，却也没有拒绝的机会了，但愿在这些贫瘠的地方上能有所收获吧。
……
长安，厚德殿内。
吕禄手持奏章，正低声给刘长讲述着最新的情报。
“代国相上奏，说是燕王派人，强行请走了罗镞，要求罗镞前往燕国内勘探，北方各地传出了谣言，说罗镞和堪舆家能点石成金，在各地都引起了轰动，迫不及待的要求罗镞前往……”
刘长皱起了眉头，“接着说。”
“堪舆家在代国发现的煤炭越来越多，据说整个平城都是煤炭，已经超过了任何一个地区……”
刘长丝毫不意外，咧嘴笑了起来，“代国煤炭多，这多正常啊，不然我派罗镞去那边做什么呢？”
吕禄抿了抿嘴，这就开始抢功了？
刘长继续说道：“罗镞被请去了燕国？为什么会说他能点石成金呢？”
“因为罗公去了两个地方，都弄出了大量的资源……故而讹传能点石成金。”
刘长听闻，随即低声念叨了起来，“燕国啊……鞍山，漠河，抚顺，哈哈哈～～～”
说着说着，刘长就忍不住仰头大笑了起来。
吕禄一头雾水，“陛下，您这是在笑什么？”
“偏偏去了燕国，那这个谣言怕是要被坐实了啊，那燕国的矿产还真的就不比代国少……”
“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对了，这样吧，等罗镞去那边探查完了，你再让他去一趟巴郡，嗯，还有夏国，就夏国靠近北庭国那一块，这样一来，他点石成金的名声还真的就坐实了……”
吕禄并不知道皇帝要做什么，但是他觉得皇帝一定不是要做什么好事。
“陛下，您不是最厌恶这些鬼神之学说吗？”
“怎么？罗镞勘探之前是去跳了大神？还是搞了祭祀？这怎么能算是鬼神之说呢？点石成金，这是我所说的格学，学好了一定可以做到，合金也是金，你懂不懂啊？不必理会这样的消息，这样的消息对堪舆家的发展倒也没有什么坏处，黄老这些时日里不是整天抱着堪舆家啃，开始插手地质学的知识了吗？交给安，安知道该怎么用这种传闻来办好自己的事情。”
吕禄急忙应答。
刘长忍不住说道：“刘安的这个学派是真的……不太要脸，完全就是将百家当作自己的养分，百家越强，他们的学派就越强，堪舆家的地质学也被他们所吸纳，都组织人去研究地质去了，刘安说自己一点都不怕百家壮大，还真的不是吹嘘，这百家壮大，对他反而还有好处啊，什么都能变成自己的，这就太过分了！”
吕禄急忙说道：“太子殿下说是帮助他们进行整理，还说百家的学问都是互通的……”
“你听他胡说八道，百家出黄老，我也就是在年幼的时候，才会相信这样的鬼话。”
刘长一边说，一边开始整理起了衣裳，准备起身。
吕禄一看就知道这位是又准备去狩猎了，想起御史公昨日的劝谏，他忍不住询问道：“陛下，听闻殿下在太学为堪舆家造势，举办了堪舆大会，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刘长一愣，“堪舆大会？这竖子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干人事了？”
“殿下是奉了您的命令来扶持堪舆家。”
刘长顿时打消了狩猎的想法，有些得意的说道：“那正好，如此学问盛典，岂能缺了我们呢？过去听听这竖子到底想要办什么！”
刘长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出行，当他跟吕禄偷偷摸摸的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很是热闹，人来人往的，尽管刘长压低了身体，穿着很普通，可他这个模样，想要隐藏自己，还是太困难了，很快就被认了出来，无奈之下，只能在绣衣的开道下，走上了台。
刘安举办的这个堪舆大会，其实就是宣传堪舆家的诸多主张和学问，甚至还安排了几场堪舆家与墨家等学派的辩论，算是很不错的活动了。
主要目的还是要给堪舆家造势。
这吸引了很多的学子们，整个会场都被包围了起来，当刘长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顿时又引起了一阵高潮，诸学子们纷纷欢呼了起来。
连那些准备出战的诸多学子们，此刻都是鼓足了力气。
刘安对阿父的忽然到来有些意外，还是急忙起身，让出了位置，让刘长坐在了上位，自己则是坐在了一旁。
刘长得意的点着头，示意众人，大会可以继续进行。
有皇帝在，学术氛围变得有些激烈。
下一个上场的是墨家的一个年轻士人，面对堪舆家的刘戊，这位年轻墨家丝毫不慌，直接从堪舆家的根本发起了进攻，墨家的弟子认为堪舆家的学问是有缺陷的，开局就是尖锐的质问：“堪舆以驭民？以利民？若以利民何以民为堪舆？若是驭民何以曰有德？若以为国，何以兴徭役？若以为君，何以言驭民？何以民为畜？”
刘戊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开始了回答。
刘安听的连连点头。
刘长却有些茫然，他下意识的要吩咐吕禄，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暗。
吕禄板着脸，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劝陛下来这里的。
坐在这里，显然会影响陛下的心情。
毕竟，学问还在这里，可为他解释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他是在询问，堪舆家的主张是驾驭百姓用的，还是造福百姓所用的，如果是造福百姓用的为什么要让百姓们去做这种苦差事，如果是驾驭百姓用的为什么要说自己的学问很有德操，如果是为了国家有利的，为什么要提倡徭役这种事情，如果是为了君王有利的，为什么要提出驾驭百姓去做事这样的主张来将百姓当作牲畜……因为墨家是讲兼爱的，不喜欢上位者驾驭百姓……”
刘长一愣，转过头来，刘安正看着远处，低声讲述了起来。
“墨家的这些人肯定是事前商谈过的，您看，阿父，他们一个个上场，都是在利用对方的言语上的漏洞来攻击。”
“上一个是询问堪舆家的作用的，刘戊就用造福百姓这些来回答他。”
“所以这个人就开始利用他的上一个回答来攻击他了。”
“阿父，你看，他要反击了！刘戊还是有些才能的，墨家用了自己的学问主张里的道德来质问其他学问的主张……”
“阿父，要赢了！”
刘安不只是个翻译者，他甚至还能提前预告，重点讲解，还能查缺补漏，讲述双方辩手的缺点和优点。
刘长顿时就听的清清楚楚，看的明明白白。
等到赵绾亲自上场的时候，刘长都变得有些激动了起来。
“安，你看谁能赢？”
“刘戊必输无疑，但是今日堪舆家不能输……若是刘戊输了，那就只能是我亲自上场，用堪舆家的学问来跟那赵绾对质了，也不能让赵绾输的太惨，得给他留点面子……阿父，您觉得我稍后该怎么去说啊？”
刘长沉默了片刻，不确定的问道：“直接骂他是儒家的叛徒？然后往他脸上吐口水？”
刘安一愣，随即笑着说道：“阿父说的有理啊，可以用学问和使用者的关系来作为论点，让他掩面而走！”
“唔……”

第八百二十四章 往长安
西庭国。
刘启看着庙堂最近颁发的报纸，忍不住的摇起了头。
“这堪舆家真的能点石成金不成？？”
“罗镞居然还真的在燕国探勘出了大量的铁，煤炭，甚至还有金矿……”
刘启此刻都有些傻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堪舆报，递给了一旁的郅都。
因为夏侯灶长期在长安，导致西庭王痛失“能臣”，很多事情就直接落在了郅都的身上，刘启随即发现，这郅都可比夏侯灶要香太多了，郅都能治政，能打仗，能管人，除却单打独斗之外的所有能力都在夏侯灶之上。在刘启的重用之下，郅都也很快就发挥出了所有的水准，成为了西庭国内的中流砥柱。
郅都看着这堪舆报，看了片刻，随即说道：“这点石成金还是不能相信的。”
“太子曾说过，这点石成金啊，依靠的并非是鬼神的手段，而是一种格物，这堪舆的勘探就属于一种格物，如此说来，罗镞具备点石成金的手段，不能说是有假，只是他格物的水平太高了而已。”
刘启放下了报纸，感慨道：“或许我们也该想办法来邀请这位前来西庭国，施展一番他的手段，看看我们这里是否也能挖出什么资源来。”
郅都的脸色很平静，对这些没有丝毫的期待。
刘启笑了起来，询问道：“对国内百姓的安置之事，如何了？”
“已完成编户……”
自从上次被刘恒狠狠训斥了一番之后，刘启就适当的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不再一味的追求开疆扩土，积极对外，反而是抓紧治内，西庭国看似强大，实际上内政相当糟糕，农业更是一塌糊涂，原本可以好好利用的畜牧业也极为落后，甚至不如北庭国，经济作物更是稀少，就靠着商贸带来的单一利润来活命。
可随着刘启将心思对准内部之后，情况却出现了很大的不同。
因为先前夏侯灶消除了外部的敌人，治安也不错，故而治理内部并没有太大的困难，刘启的施政没有遇到太大的问题，就如刘恒当初所告诉他的那样，西庭国这些年里虽然没有外部的扩张，但是诸多基础产业都是在迅速发展的，农业更是其中佼佼者，此刻的西域尚且是有着诸多优良的耕地和草原，非常适合耕作和畜牧。
水源也并不缺乏，西庭国在短期内就设立了诸多的乡村，完善了内部的地方行政机构，整个国家都进入了一个稳定期。
郅都讲述起了最近设立的几个乡，以及百姓的安置，所开垦的耕地等等。
刘启听的都很认真，最后拉着郅都的手，很是热情的说道：“您的才能，我是很信任的，这些事情都交予您来办，我知道您定然不会让我失望！您放心去做，若是有人敢不听从，您可以先进行处置，随后再告知寡人！”
被授予先斩后奏的大权，郅都朝着刘启再三大拜，随即大步走出了王宫。
刘启并不怀疑郅都办事的能力，将事情委派出去之后，直接就来到了后宫。
自从栗姬被囚禁之后，刘启的后宫生活就变得美好了起来。
除却王后没有动静，其余几个夫人纷纷为他生下了好几个儿子，而在薄老夫人逝世之后，刘启就再也没有去见过王后，若不是因为长子刘荣还由王后来抚养，只怕王后早就要被废除了，王后其实也无心去争王后位，只是因为刘荣的缘故，她只能死撑着，偶尔面对一些人的劝说，王后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刘启忙完了自己的事情，直接就来到了王姬的住处。
如今的王姬可是西庭国后宫里的红人，随着栗姬的倒台，成为了最有可能获取王后地位的女人，并且她与栗姬不同，她对王后极为恭敬，跟其他夫人的关系又极好，会善待刘启的其他孩子，各方面对栗姬都是碾压性的胜利，她的名声居然非常好，那些嫉妒她的夫人们，都说不出她的不好来。
而她生下的儿子刘彘，更是目前刘启所最喜爱的孩子。
“阿父！！”
当刘启走进殿内的时候，就看到小猪摇摇晃晃的朝着自己走来，大声的叫着阿父，险些摔在地上，刘启手忙脚乱，急忙将他抱起来，笑得极为开心，在他脸上狠狠啄了几口。
这小家伙的模样很像刘启，只是比刘启要圆润了不少，脸圆滚滚的，脑袋大，身体小，看起来就像个大头娃娃。
刘启之所以很喜欢这个小子，不只是因为他模样像自己，也不是因为他的生母最受宠，还有一点就是这个小子非常的聪明。
在刘启的所有孩子里，这竖子是开口说话最早的，刚满岁的时候，就能如大人那般流利的对话，按着外人的说法，就是早慧，对比其他兄弟们，他很少哭闹，而且很懂得说话，这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本事，总是一副很体贴别人的模样，谁看了都很喜欢。
在西庭国做郎中令的窦婴，是刘启亲舅父窦广国的儿子，他就非常的喜欢这个孩子，常常表示真想将族女嫁给她。
刘启捏了捏他的脸，抱着他走到了王姬的身边，随即笑着坐了下来。
“竖子，还不曾学会走路，就想要学跑了吗？”
“若是摔了可怎么办？”
“你这大脑袋岂不是要摔得更肿了吗？”
刘彘只是傻笑着，摇晃着大脑袋。
“有阿父在，我怎么会摔伤呢？”
“真是一头小猪啊，就知道撞！”
刘启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即看向了王姬，他想了想，让一旁的侍女接过了儿子，随即平静的说道：“这竖子是越来越聪慧了，我看啊，就是现在对他启蒙，也没有什么问题了，我那仲父，听闻就是三岁启蒙，自幼聪慧，你觉得呢？”
王姬是知道皇帝想要召他的儿子进入庙堂的。
刘启很早就跟她说过这件事，王姬并没有表现出对儿子的强烈不舍，也没有哭闹，一直都表现的很是平静。
“大王说的对，只是孩子目前还小，这赶路尚且不说，就是到了长安，也是怕他胡言乱语，得罪了大人，倒不如再等一年，再送到皇长孙的身边……”
刘启却眯了眯双眼，低声说道：“你有所不知，要前往长安的孩子很多，并非只有小猪一个人……”
刘启并没有明说，但是想法却很明显，皇长孙的玩伴不只是一个人，纵然是玩伴，也有亲疏之别，去的越早，在太子和皇长孙那里的地位就越是高，毕竟自幼玩到大和后来才来的关系是不同的，刘启很想让小猪成为皇长孙真正意义上的幼年玩伴，这对自己的儿子当然是有利的。
王姬也是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刘启的想法，她低着头来，心里也有些迟疑。
她并不反对让儿子前往庙堂，留在这里是可以跟刘荣争夺太子位的，但是这过程并不容易，作为长子，本身又没有什么缺点，刘启想要无端废了他，怕是不容易。别的不说，就是庙堂也不会答应他这么做的，刘启的长辈可不少，随便一个人站出来，都能打断她的计划，而前往庙堂，无论如何都能捞到一个王位，这是已经证明了的事情。
王姬当然也希望自家儿子将来能成为一方诸侯王，荣华富贵。
因此，他从一开始就很支持将小猪送到庙堂，比起儿子将来的荣华富贵，暂时的分别并不算什么。
但是，她也有自己比较担心的，那就是她如今对孩子的教导时日还是太短了，她的儿子非常的聪明，大概是刘启所有儿子里最为聪明的那一个，王姬教他如何与人相处，他能学的有模有样的。
可是毕竟他年纪小，不是说去了长安就能成为皇长孙的好友，就能得到太子皇帝的喜爱。
让自己再多教他一段时日，他一定能做的更好。
长安毕竟是天下最凶险的地方，她还是对儿子不太放心。
刘启看到她不回答，便笑着说道：“若是如此，那就再等多几年……”
王姬忽然开口说道：“大王，孩子还小，一人上路终究是有些不妥，不如我带着孩子前往长安，等他在那里安置妥当之后，方才回来……”
刘启脸色一变，急忙说道：“不可。”
刘启当然是不愿意让宠爱的夫人离开自己那么远的，说是去将孩子安置下来，可是这么一安置，就不知是多长时日了，他还是需要这位宠妾的。
王姬的眼眶顿时泛红，她急忙说道：“我也不愿意离开您，也想要留在您的身边，但是就我这个浅薄妇人所知道的道理来说，您自幼陪伴在太子的身边，因此封了王，而因为您的缘故，阿父进入了庙堂，成为了御史公，天下人都很敬仰他。我不求自己的儿子能封王，只希望他能在将来对您有所帮助，能像您对待阿父那般对待您……”
“为了这一点，我可以带着孩子前往长安，住上一段时日。”
听到王姬的话，刘启颇为感动。
刘启再次沉思了起来，“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若是待上一段时日，倒也无碍，虽然庙堂没有这样的礼法，但是我仲父也从来不管什么礼法……我可以派人跟着你一同前往。”
刘彘瞪大了双眼，站在不远处，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人在说些什么。
而按着阿母的教导，在听到自己听不懂的话时，就莫要插嘴，玩自己的便是。
……
此刻的长安，还沉浸在堪舆热之中。
刘安炒起了堪舆家的热度，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派，在短短时日内就迅速崛起，罗镞等人的名望更是传向了整个天下。
尤其是罗镞在燕国的发现，更是给这场堪舆盛典送上了豪礼。
罗镞在燕国诸多地方进行了勘探，结果是极为惊人的。
燕国有金矿，有铁矿，甚至有煤炭和铜，这里简直就是大汉的矿产宝库，所有的矿物在这里都能找得到，而且含量巨大……罗镞自己都惊呆了，燕王大喜过望，亲自纵马去见罗镞，差点就要为他牵马，而堪舆家点石成金的手段，再次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燕王到底有多激动，这个不好说，反正他在王城内为堪舆家修建了一处巨大的府邸，宣称但凡是堪舆弟子，都能入住到这里，燕国给与他们俸禄和住所，要什么给什么，以供他们研究。
代国随后也宣布了类似的法案。
罗镞在这些地方的名望达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程度，各地的郡守和国相都坐不住了，疯狂派人去邀请罗镞等人前来自己境内进行探勘。
这些都有利于刘安的扶持堪舆计划，刘安通过这热度再次召开了几次大会，让堪舆家与诸多学派进行辩论对战，甚至几次亲自出面，使堪舆家的名声越来越大。
所有这些关于学问上的事情，刘长都全部交予儿子来操办，他不太关心。
此刻的他，正在努力的解决底层百姓的困难，尤其是重点解决一些底层商肆经营困难的问题。
“店家！！再与我上三盘肉！！”
刘长大叫了起来。
那老板大概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能吃的人，小心翼翼的将肉送到了刘长的面前，朝着他再三点头，脸上写满了害怕。
刘长再次大口的吃起了肉，对着身边的夏侯灶说道：“还得是这月氏人开的食肆，这肉上的调料就是多啊……多好吃。”
夏侯灶有些狐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月氏人开的呢？”
“方才那店家那么浓厚的月氏口音，你听不出来？”
夏侯灶恍然大悟，“我说怎么那般熟悉，是太仆的口音啊。”
两人又继续吃了起来，夏侯灶又吃了几口，方才询问道：“您单独将我叫出来，不会就是为了吃些肉吧？”
“当然不是……肉在哪里都可以吃，我找你是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夏侯灶赶忙打起了精神，兴致勃勃的看向了他。
“是最近辩论的事情吗？陛下终于发现我辩论上的才能了吗？您说吧，让我去找哪个大家？”
夏侯灶自信满满的说着。
刘长却沉默了片刻，上下审视着他。
“没错！我是准备让你去太学当个大祭酒！往后就负责大汉学问上的事情！”
“真的？！”
“当然是假的！你这脑子还想去搞学问？！”
刘长骂了一句，随即说道：“不是让你去搞学问，是让你去搞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不知是何人？”
“赵王刘如意。”
夏侯灶有些惊讶，“陛下要诛外王？”
“放屁！堪舆家大热，我这位兄长有些坐不住了，赵国的优势在代燕之前荡然无存，他接连给庙堂上书诉苦，现在怕是恨不得用头来撞墙……尚方准备在代燕赵之间寻找一座城池，设立一个冶炼中心，将整个北方都变成大汉的钢铁中心，尚方的赵绾，你知道这个人吗？”
“不知道。”
“唉，就是说我要派这个人前往赵国，由他来在三国之间寻找城池，设立厂房什么的……你负责护送他过去。”
“啊？他是个什么人？还需要我来护送？”
刘长摇了摇头，“你不知道，这件事本来是要由张不疑来做的，但是我身边不能缺了他，已经下令让他返回了……正好你暂且没事，就替他去一趟吧，赵绾这个人嘴巴很是利索，可就是有些不知好歹，北方那几个王，包括那些郡守，没一个是好惹的，而这件事本身又有太多的利益纷争，我怕到时候会产生大麻烦，但是你跟着过去就不同了，无论是谁，都不敢招惹你，都要给你面子……”
夏侯灶听到刘长这么说，心里顿时就很开心了。
“那是自然，我这常胜将军的名头，他们谁听了不怕呢？”
刘长抿了抿嘴，又说道：“这跟打仗有些不同，你不能上去就揍那些人，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就安心吃吃喝喝的，等到赵绾确定好位置，委派好人手，你就带着他回来就可以了，明白了吗？”
夏侯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就是让我当老虎，让赵绾假借我的名望来不受他人的欺辱！”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偷偷来到这小食肆里说这些事情呢？为什么不在殿内说？”
刘长板着脸，“你懂什么，这不是为了让百姓们多挣点钱吗？况且皇宫里人多嘴杂……”
刘长解释了一大堆，夏侯灶却不太相信。
不过这里的肉倒是很好吃，两个彪形大汉吃好了，因为吕禄不在的缘故，只能是由夏侯灶代为结账，当两人走出这家店，正准备回到自家马车上的时候，迎面却遇到了一伙骑士，这些人有六七个人，此刻正在城内纵马狂奔，迎面的百姓无比的慌张，匆忙躲避，一时间竟弄得道路上鸡飞狗跳，行人怒目以视，却又不敢骂出声。
夏侯灶勃然大怒，还不等刘长开口，便猛地跳了上去，直接抓着为首者就从骏马上跳到了另外一边，将那人压在了身下，随即抡起了拳头，对着他的脸就是几下。
“犬入的，不知道这里不能纵马吗？！”
其余几个骑士急忙勒马，惊疑不定的看向了他们。
刘长眯起了双眼，认真的打量着这些人。
“你们是干什么的？！”
“传递军情的……快马加急。”
夏侯灶一愣，赶忙站起身来，将面前那人扶了起来，“这骑马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呢？没伤着吧？往后纵马可得当心，莫要再意外摔伤了……”
为首者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下意识点了点头。
直到看到打了自己的那厮准备逃离这里，为首者方才意识到了不对，想要拦着他说些什么，可又想起自己的急事，只能是无奈瞪了夏侯灶一眼，随即跳上了骏马，再次领着人狂奔而去。
刘长看着他们扬长而去，缓缓眯起了双眼，“从南边来的。”

第八百二十五章 不像话
杨仆乃是楚国的一位军侯。
他本是宜阳人，因为自幼性格放荡，借着家里的势力，跟着一些游侠四处乱混，可不幸的是，当时庙堂正在严厉打击各地的豪强，作为距离长安并不遥远的宜阳，当然也是遭受了这股风波的影响，家里人为了不让他受到牵连，就将他送到了南边，投靠在那里的亲人。杨仆兴高采烈的跟着众人前往南国，准备在这里创出一番名声来，可惜，到达南国之后，他依旧是没有什么成就。
他虽然年少，却有一番大志向，实在不甘心做一些小事，更不愿意去耕作，更喜欢当游侠，只是南边对游侠的打击也并不比北边要少，他只能整日跟着一群好友，吃喝玩乐，并且时常与人吹嘘，自己迟早能建立一番大事业。
可生活却懒得听他继续吹嘘，很快他就花掉了所有的钱财，一贫如洗，原先那些好友也各自离开，没有人理会他，甚至连亲戚都开始朝他翻起了白眼。
自幼生活富裕的他，何曾有过这般苦日子。
在经历了这些之后，杨仆终于也认清了事实，不再好高骛远，不再继续游荡，直接在楚国投了军。
正好，那时楚国正在扩建自己的楼船军，这位杨仆就成为了楚国楼船军的一员，在短短两年之后，就成功的成为了一位军侯。
可惜，他的运气始终不是很好。
当这位好不容易获得单独护航的任务时，却遭遇了水贼，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杨仆苦战许久，还没等来援军，粮船却被歹人所抢走了。
本来他是要遭受惩罚的，只是因为敌人太多，而他又斩杀甚多，浑身受创，想到他已经全力而为，故而楚国那边也就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只是将他调到了后方，作为惩罚，这次又派他前来长安，传递一项非常重要的军情。
平日传达军情是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直接沿路的驿站来传达，速度极快，而且因为换人的缘故不会使送信者太过疲惫。
另外一种方式就是派人一路送过去，像这样送的一般不是最紧急的军事情报，可能是一些需要保密，而且亲口传达的内容。
杨仆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路快马加鞭的，好不容易冲到长安来，还莫名其妙的被人打了一顿。
若是在平日，以杨仆这个斤斤计较的性格，谁敢打他，他肯定是要报复回来的，只是此刻他极为着急，想要将消息传达上去，也就顾不得这挨拳头的事情，匆匆到达了兵部卿的府内。
“楚国的水贼当真嚣张到了这种程度？”
周亚夫看着这奏章，顿时皱起了眉头。
“是的，这已经是第三次有水贼来劫粮船。”
周亚夫又看了看他的脸，“你这脸上怎么还有淤青呢？”
“走的太急，摔了一跤。”
“好吧，这件事我会禀告给陛下的，你在这里暂且休息一段时日。”
将书信送到这里后，杨仆终于呼出了一口气，当然，他随即就叫上了自己的那些随从们，准备找出那个袭击他的奸贼，将他也给揍上一顿！
可他们在城内找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结果，因为赶路之苦，他们也只能放弃找奸贼的打算，回去休息，刚休息了一天，就接到了诏令，说皇帝要接见这位来自楚国的使者。
杨仆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面见天子，尽管过去常常吹嘘自己早晚要当皇帝的座上宾，可他真正要见皇帝的时候，心里还是非常的害怕，紧张的浑身僵硬，走起路来都很是不协调。
当他来到了厚德殿内的时候，他连头都不敢抬，只是行礼大拜。
刘长看着面前这个略微熟悉的家伙，脸色有些尴尬。
这不就是昨日被夏侯灶拽下来打了一顿的那个家伙吗？
看他脸上还有些淤青，看来这夏侯灶也是没有留力啊。
可想起周亚夫所上奏的事情，他还是急忙摆出严肃的样子，“楚国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杨仆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回陛下，楚国……”
杨仆刚说了两个字，整个人便愣住了。
他呆滞的看着坐在上位的那个人，目瞪口呆，这不是昨日殴打自己的那个奸贼的同伙吗？？
不对啊，这是皇帝啊，殴打自己的人与皇帝是一伙的？？
周亚夫坐在一旁，看到杨仆刚说了几个字就没了动静，顿时皱起了眉头，“杨仆！陛下在询问你呢！”
杨仆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说道：“陛下，自从这开海之后，沿岸的水贼就越来越多了，他们占据了那些小岛屿，躲藏在那里，遇到大船就躲开，遇到商船就进行劫掠，其中一些水贼的船只是相当的不错，都能比得上楼船军的大船了……不只是楚国，包括吴国，南越，胶东等国，都是深受其害，水贼愈演愈烈，从南越到身毒，从胶东到朝鲜，处处都是水贼……”
杨仆很是认真的将各地的情况，以及这些年里所遭受的损失都通通讲述了起来，他对这些还真的是很清楚，很熟悉，没有任何纰漏。
刘长再一次体会到了任何政策都有利弊这句话，当庙堂积极开海，准备在海上扩大贸易的时候，那些不法之徒也闻到了这机会，沿岸顿时出现了大量的水贼，想想抢一辆马车和一艘商船，这利润的对比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的，沿岸地区的那些大族豪强，肯定也有人在暗地里搞这些事情，疯狂的敛财。
这些都是新时代所无法避免的事情。
刘长缓缓皱起了眉头，质问道：“周胜之呢？他在做什么？”
周亚夫回答道：“楼船将军正在胶东国休整。”
“这些水贼，绝对不能姑息，让周胜之不要急着返回长安了，带着人去清剿这些水贼，半年之内，我要这海上商路畅通无阻，若是再有粮船被劫的情况发生，我就拿周胜之来治罪！！”
周亚夫急忙答应。
“陛下……”
那个小军侯此刻却壮起胆子，轻轻开口。
刘长猛地看向了他，“你有什么要说的？”
“楼船军虽然凶猛，但是要杜绝水贼，还是得要在陆地上下功夫，这些水贼平日里的窝点并非是在岛屿上，而是在陆地上，他们与当地的一些人勾结，为他们谋取钱财，销赃，偷偷出海，我怀疑还有当地的官吏在纵容这种情况，故而，要清剿水贼，还需要加强对陆地的治理，断掉水贼的销路，补给，严格控制每一艘下水的船只……楼船军与地方配合，才能达到清剿的目的……另外，海外的那些驻地上，也要派人前往巡视，水贼很有可能躲藏在那些地方，冒充商船光明正大的返航……”
杨仆结合着自己在南边的见闻，认真的说起了自己的想法，他越说越是流利，讲述了好几条关于如何清剿水贼的想法建议。
周亚夫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后生，又看了看刘长。
刘长也是抚摸起了胡须，询问道：“你叫什么来着？”
“臣杨仆。”
刘长皱了皱眉头，却不记得这号人的名字，不过，这厮身为一个军侯，能在这么短的时日里赶到长安，面对自己还有底气的说出自己的建议，能力，魄力，什么都不缺啊，而且他方才提出的建议里，很多都是针对沿岸那些豪强商贾的，听得出，这厮是个较为激进的人，还是不错的。
刘长点了点头，吩咐道：“你这后生还不错，观察的倒也细心，这样吧，稍后你带着我的书信去找周胜之，协助他来清剿水贼。”
杨仆很是激动，急忙朝着刘长再次拜谢。
“后生啊，你要好好干，燕国那边也在筹备组建楼船军，现在正是楼船军缺乏将领的时候，你明白吗？”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杨仆大声拜谢，随即又指着自己另外一半脸，说道：“要不陛下往这边也来一拳吧？”
刘长狐疑的看着他，“这是为何啊？”
“只是挨了这么一拳，就得到陛下这般赏识，臣自觉无功，甚是难安，不如陛下再来一拳？”
“哈哈哈～～～”
当杨仆离开之后，周亚夫这才开口问道：“原来这家伙的伤是陛下打的？”
“不，是夏侯灶打的，朕怎么会随意殴打他人呢？况且，那几拳要是我打的，只怕他到现在都得躺在床榻上，还没有苏醒呢！”
周亚夫的脸色还是有些严肃，“陛下，这随着商路的发展，商船的增加，水贼将会越来越多……劫一艘船就能让很多人一生衣食无忧，这样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况且海面那般大，楼船军不能整日在外转悠……臣以为，或许可以允许商船自行武装，用来应对这样的情况，否则，海贸定然会遭遇极大的风险，商船遇到这些人，简直就是毫无抵抗力……”
刘长皱起了眉头，“若是开了这样的口子，那沿岸的豪强可就有理由建立自己的武装了，商船说不定就要变成水贼了……不能让他们武装自己的商船。”
“那陛下觉得？”
“先让胜之进行清剿，看看成效，然后再做出决定，我得好好想想……”
陛下说要好好想想，通常都是指要去找人帮忙出主意，周亚夫也很清楚这一点，也就没有再缠着皇帝，知趣的离开了这里。
果然，很快，刘长就带着吕禄前往长乐宫找阿母。
准备在这里好好想一想水贼和商船的事情。
“阿母！！！”
当野猪一头撞进了寿殿的时候，老妇人的脸色是那般的平静，在她的面前还坐着一位年纪不大不小的文士，此刻很是恭敬的低着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刘长正要照常跟阿母寒暄，忽然看到了这个陌生人，顿时上下打量着他。
此人急忙起身行礼拜见，刘长看到此人一副清瘦的模样，还没赐高，又是一副很柔弱的样子，压根就没有对他高看几眼。
刘长叉着腰，很是傲气的问道：“你谁啊？！！”
那人面对皇帝这般无礼的质问，也是急忙回答道：“臣窦广国，拜见陛下。”
吕后不悦的说道：“长，不许如此无礼，此人乃是吴王那窦夫人的亲弟弟……”
“哦……是四哥的亲戚啊，你坐！”
刘长挥了挥手，让窦广国坐下来，自己则是坐在了吕后的身边，不解的问道：“既是四哥的亲戚，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吕后耐心的解释道：“窦夫人向我举荐了这个人，说他很有才能，我方才考校了一番，此人确实有才，很是聪慧，算得上是少有的贤才了。”
刘长却很是不以为然，“聪慧的人何其多啊，再说了，我早就下令，不许举荐，要当官可以走考核，阿母还召见他做什么？说不准就是窦夫人为了提拔自己的弟弟才故意举荐给您的，应当一并出发！”
刘长说着话，却又打量着面前的窦广国，看到他的脸色始终平静，没有任何的变化，这才笑了起来。
“不错，沉得住气，可以一用。”
窦广国朝着刘长再次行礼。
“窦广国是吧，既然都说你有才能，那我便问你一件事情，今日，楚国派来了使者，来禀告水贼的事情，海外的水贼越来越猖狂，劫掠商船，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有人建议，说当允许商船建立自己的武装，保护自己，你对这件事，可有什么想法？”
“陛下，绝对不能让商船自我武装，否则各地的豪族就会趁机组建自己的水军，违抗庙堂，走私违法，尾大不掉，将会成为庙堂一大隐患。”
“可是这水贼越来越多，频频对商船下手，商船对他们毫无抵抗，该如何想办法解决呢？”
窦广国笑着说道：“对付这些盗贼，其实是最容易的事情，这些贼寇都是为了钱财而已，陛下一方面可以受降一些水贼，让他们奉庙堂之令，前往安息等地进行劫掠，用他们来打击安息的水军……另外一方面，陛下可以出新的律法，下令要重赏那些能举报，抓获水贼的人，无论身份，都给与极大的赏赐，引发他们内部的不合，以水贼来对付水贼，调动他们自己动手……”
“另外就是要靠楼船军和地方官吏的配合，打击水贼在陆地上的盟友，以楼船军来逼迫他们不敢随意出手，让楼船军伪装商船，放出风去，让他们再无法辨明身份的时候不敢轻易对商船出手……其实解决的核心还是在钱财之上……陛下还可以在沿岸的各个岛屿上修建楼船军的驻地，对海域形成严控的监督，在各个关卡和上岸地点进行严格核查，对船只颁发验传，对……”
窦广国板着脸，越说越多，在短短时日内，就讲述出了大量的想法。
刘长越听越是惊讶，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吕后。
吕后笑呵呵的，看起来没有半点惊讶。
窦广国正在说着，刘长便猛地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窦广国惊愕的看向皇帝，发现刘长的脸上满是笑容。
“窦君啊，您的很多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啊！”
“劫掠安息的事情不太好说，但是这发动水贼去探索海外，引发他们内斗的事情，我倒是很在意的……”
窦广国苦笑着说道：“主要是陛下忽然发问，臣来不及准备，故而不能给与准确的回答，若是陛下允许我思索几日，我就能拿出更加合适的计划。”
“好，好！”
刘长笑着说道：“您往后就先在我身边做个郎中，为我出谋划策，这水贼的事情，您且先好好想，过几日，我会叫上周亚夫，我们几个坐下来慢慢聊！”
“唯！！”
窦广国没有再打扰他们母子两人，知趣的离开了这里。
在他离开之后，刘长迫不及待的说道：“此人还真的有些急智啊，阿母的眼光还真不错！”
“呵，就是欠缺些经验，不过，这并不重要……吴国那边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公子善病逝，他的那些门客被查出有违法乱纪的行为，被拉出去斩首……事情都已经妥当，各地的吕姓，也都得到了警告，不少人被处置，你现在算是满意了吧？”
“看阿母您说的，您办事，我自然是满意的。”
吕后没有说话，眼神却绕过了刘长，眺望起了远方。
刘长回头看了几眼，也不知阿母在看着什么。
“吕家的事情也算是差不多了，就算我不在，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了……长啊，吕家的人固然不成器，但是对大汉也是有很大功劳的，若是我不在了，你要多照顾他们，不要让他们受了欺辱。”
刘长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又说这样的话……阿母还年轻，莫要说些不吉的话。”
吕后也不与他争论，再次开口询问道：“刘姈最近怎么都不来我这里了？她去了何处？”
“唉，阿母有所不知，这竖子……哦，这竖女，简直是随了她阿母！整日胡闹，不愿意读什么儒家的书，非要去兵学，本来她一个人胡闹也就算了，结果太尉还帮着她，居然亲自教她兵法……曹姝气坏了，可压根就无法让她听话……”
吕后顿时很生气，“太不像话！”
“是啊，这小家伙确实不像话！”
“我是说曹姝！”
“女将军又如何？只要能力够强，就是做了女诸侯王，又能如何？！”

第八百二十六章 吃喝不愁
“将军，前面就是邯郸了……”
赵绾无奈的看向了护送自己的这位不是很靠谱的大将，夏侯灶。
赵绾奉命前往北方，在整个尚方里，他的业务水平不算最高，但是能说会道，比起尚方里那些只会埋头苦干的人来说，他更适合被派去做这些事情，当然，他麾下也是有匠人跟随的，这些都是业务能力较强的那些人。赵绾知道这次前往北方定然不会太顺利，北方的诸多郡国，都希望能多占点利益，尤其是在很多地方都发现了大量资源的情况下，他们肯定都会想方设法的拉拢自己。
随着大汉连年的发展，大汉对煤炭，钢铁的需求量一直都在不断的提升，铁制品已经完全推广普及，冶炼技术不断的提升，经济飞速发展，这都需要大量的铁，铜。
经由尚方改善了数次的高炉冶炼技术，也已经在各地得到了推广。
赵绾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这是给尚方长脸的好机会，况且，若是在北方操办妥当，就能在此处建立一个完善的冶炼链，按着陛下的话来说，这里会变成大汉一处强有力的工业区。尚方就会在这里扎根，无论是对墨家，对大汉，乃至对地方，这都是一件好事，没有什么坏处。
他觉得这并非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他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如此慎重，甚至派遣了一位战功赫赫的悍将来与自己同行。
对这位将军，赵绾是多有耳闻的。
夏侯灶在朝中的名声并不是很好，群臣都说他是皇帝的宠将，平日里无法无天，格外骄横，除却天子无人能制。
这一路走来，夏侯灶也是让赵绾明白了这些传闻是多么的如实，他压根就没有正眼看过赵绾，总是高高的仰起头来，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就是遇到一些郡守前来迎接，他都不拿正眼去看人家，跋扈到了极点。
这即将到达赵国，赵绾心里却有些害怕。
这位将军不会因为这态度跟赵王起了什么冲突吧？
听闻那位赵王也不是什么好脾气，更北边的燕王就更不用多说，若是夏侯将军与他们起了什么冲突，那自己可怎么办呢？
赵绾想着这些，心里满是担忧。
他实在是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派个人跟着自己前来，明明自己就能办好的事情。
尽管不解，可他也不敢得罪夏侯将军，只能是很客气的说道：“将军啊，因为您的威名，这一路上都没有盗贼敢近身，您实在幸苦，稍后到了赵国后，您就安心休息，我来与赵王等人沟通，等前往燕国和代国的时候，还是要需要您多劳累的。”
听到赵绾这么说，夏侯灶也不反驳，很是无礼的打了个哈欠，“好，那就你来办吧！”
果然，当他们靠近邯郸城的时候，赵王率领群臣们前来迎接，对尚方算是给足了颜面。
赵绾急忙下马，前往行礼拜见，夏侯灶却只是远远的行礼，就算是见过了。
刘如意没有理会夏侯灶，他的眼睛完全是盯着赵绾一个人。
“赵君！！终于将你盼来了！”
刘如意很是开心，紧紧的拉着赵绾的手，随即就将麾下的众人介绍给了他。
袁盎轻笑着点头，赵绾急忙回礼，其余大臣他也不怎么认识，唯一认识的就是韩婴了。
韩婴此刻很是惊讶的看着他，大概也想不明白一个儒家的后生怎么就变成了墨家的。
赵王很是开心的拉着赵绾上了车，朝着城内行驶而去。
夏侯灶并没有觉得自己受了轻视，他才懒得与这些人打交道。
陛下曾告诉过自己，不能以地域来判断一个人：唐国不都是蛮夷，不明白礼仪的才是蛮夷，梁国不都是豪强，鱼肉百姓的才是豪强，胶东不都是奸商，欺行霸市的才是奸商，赵国都是蠢物。
夏侯灶一直都铭记陛下的教诲，与这些蠢物打交道会拉低自己的才智。
夏侯灶直接领着其余匠人前往休息。
赵王带着赵绾回到了自己的王宫，亲自设宴来款待赵绾，随即又问起了一些长安的情况，交谈的相当不错。
“您这次来，是为了修城的事情？”
“不是修城，乃是选择一座城池，设立厂房，大规模的进行冶炼，如今庙堂缺铁，南北军的装备要换，很多地方开垦都需要大量的铁，民间也是如此……”
赵绾认真的解释起了自己的来意。
刘如意很是开心的说道：“既然要选择城池，何不选择我邯郸呢？我邯郸人多，交通方便，您就在这里设立厂房，在这里冶炼，不是很好吗？”
赵绾早就预料到了赵王会让自己在赵国境内选择一座城池，但是他没预料到赵王会让自己选邯郸，这也太离谱了！怎么不干脆设在你的王宫呢？
这是给庙堂冶炼，又不是给你赵国冶炼！
赵绾急忙说道：“邯郸好是好，就是距离其他几国太远了，还是得选择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地方……”
刘如意顿时板着脸，不悦的说道：“我赵国的铁矿难道就很少吗？这些年里，我们给庙堂多少铁矿呢？现在代国和燕国有了铁，庙堂就要否定我们过去的贡献了吗？何以如此呢？我赵国本来发展的很好，这堪舆家闲的没事，非要往他们那边跑，现在可好，他们的存货比我们还要多，将来赵人都要往他们那边跑了，我们赵国何其惨啊，庙堂现在还要去扶持他们？赵国才是北方之中心啊！！”
赵绾急忙说道：“赵国得天独厚，无论是气候还是在其他方面，都远胜代燕，大王所担心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刘如意冷笑了起来，“我算是看出来了，无论堪舆家还是尚方，都是代，燕的人，就是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我觉得设立在赵国境内就很好，您远道而来，不如就留在这里，多考虑一段时日吧。”
赵绾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大王这是要软禁臣吗？！臣乃是奉陛下的诏令而来，您怎么能如此呢？！”
刘如意抬起头来，“怎么是软禁呢？反正你要做什么事，没有赵国的允许是不行的吧？”
赵绾大怒，急忙看向了一旁的袁盎。
只能期待赵相能解决这麻烦了。
袁盎看起来有些生气，劝说道：“大王，怎么能这样呢？这是庙堂所吩咐的事情，陛下的诏令，怎么可以不遵从呢？”
他说着，随即又看向了赵绾，笑着说道：“您不要担心，大王不会扣留您的，只是这选择的城池若是对赵国不公，就怕这些官吏不肯全力而为啊，您也知道，这官吏实在是难以治理，我会劝说大王的……”
袁盎笑呵呵的说着，赵绾的脸色却直接冷了下来。
他看了看刘如意，又看了看袁盎。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贤，可也未必就看不破这种简陋的计策，两位莫要这般哄我……”
面前这两人，分明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样简陋的计策，如何能瞒得住赵绾。
而袁盎也完全不在意，只是笑着说道：“说起来，我赵国人最多，其实在赵国内设立，还是很有好处的……”
赵绾不情不愿的被送去休息，心里却是满肚子的火。
他没有想到，这赵王居然如此胆大包天，根本不将他这半个天子使者放在眼里，至于袁盎，为了赵国的利益，他甚至也能纵容赵王乱来！
赵王虽没有说囚禁他这么夸张，但是在府邸门口，却能看到好几个甲士，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看来，这件事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好办啊……
赵绾整整一夜都没有能睡好，一直都在想着该怎么说服赵王。
次日，他还没有起身，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他猛地坐起身来，就看到一人闯进了自己的屋内。
夏侯灶大步走进了屋内，不屑的看着他，“今日不启程？”
“启程……启程……只是那赵王……”
“那就准备好！”
夏侯灶丢下了一句话，就站在了门口，赵绾急忙收拾了起来，很快，他就跟着夏侯灶走出了府邸，诸多随从早已准备妥当，众人匆匆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刚刚走到了城门，就被赵王和袁盎所追上了，两人都骑着骏马，赵王更是跳到了赵绾的面前，“事情还没谈妥，怎么就要走了呢？”
赵绾正要回答，夏侯灶却挡在了他的面前，他低着头，直勾勾的看着赵王。
“昨晚谈了那么久，还没有谈妥吗？！耽误我的时日？！”
刘如意看着夏侯灶，当然，他认识面前这个是谁，刘如意看向了一旁的袁盎，袁盎急忙上前，认真的说道：“夏侯将军，昨晚……”
“乃公问你了吗？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夏侯灶大声呵斥着，瞪圆了双眼，盯着面前的刘如意，“厂房的事情，现在就给我谈，半个时辰内谈妥，没谈好，就跟我一同上路，在路上慢慢说！”
刘如意气坏了，“你这厮敢对寡人无礼？”
“你说什么？”
夏侯灶上前一步，缓缓卷起了衣袖。
袁盎连忙拉住了赵王，低声说道：“大王，莫要招惹这厮，这厮真敢动手……他对陛下都敢动手的。”
刘如意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容忍。
在夏侯灶的督促下，事情谈的很顺利，刘如意再也不敢说些什么话，对赵绾的态度都有些变化，从下命令式的口吻变成了哀求式的口吻，请求他在接下来办事的时候一定要多想想赵国，并且积极的彰显出赵国的优势来。
当他们一行人离开邯郸的时候，赵王和赵相更是依依不舍的送别。
走在道路上，赵绾有些复杂的看着一旁的夏侯灶。
他忽然朝着夏侯灶行了一礼。
“将军，先前对您多有无礼，请您宽恕。”
“啊？什么无礼？”
赵绾苦笑着说道：“我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让您跟随了，这些诸侯王们都是陛下的近亲，压根不将庙堂大臣放在眼里，而那些国相，眼里又只有本国利益，完全不在乎大局，得亏让您跟着，否则我是压根办不成这事啊。”
夏侯灶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别怕这些犬入的，他们也就只能欺负你这样的软蛋，也不敢真的对你动手，下次若是再有人恐吓你，你直接揍他就是了，别管他是谁！”
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代国。
赵国跟代国的距离并不远，而待遇却不同，他们刚刚进入代国的领地，就遇到了前来迎接他们的代王一行人。
面对代王，夏侯灶可就要激动的多。
“你个竖子！！”
“哈哈哈～～～”
夏侯灶大笑着，快步走到了刘勃的面前，对着他的胸口就是来了几下。
“不错啊，来代国后是更壮了，来，跟仲父过过招！”
刘勃苦笑着，急忙说道：“绝不是仲父的对手。”
夏侯灶还想要说些什么，忽然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代相，夏侯灶瞪了他许久，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这厮看着好生眼熟啊……”
代相同样盯着他，看了许久，方才说道：“当初将我战车偷着开出去一头撞进食肆里的就是你吧？”
夏侯灶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想起来了！”
“刘大害！！”
“首先，对比你年长的人不该直呼其名，另外，乃公叫刘不害！！！”
代国的氛围比赵国要好很多，刘勃是个讲道理的人，面对赵绾，也没有提出什么非分的请求，对他也很是客气，说起浮丘伯的事情，他也很是伤心。
赵绾在这里没有遭遇到什么为难，认真的与众人说起了自己的目的，充分的了解了代国的情况。
夏侯灶则是整日缠着刘勃，说是要跟他打一场。
赵绾更偏向在代国这里修建集中性的炼铁厂，不只是因为这里的煤炭，还是因为这里的官吏，这里的人怎么看都比赵国那群人要好相处，在这里修建的话能少了很多的麻烦。
可就算要在这里修建，燕国还是要去的。
在北方诸国里，最难相处的大概就是这位燕王。
赵王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燕国的王城距离代国也并不遥远，当赵绾等人到达这里的时候，燕王的态度却是有些不冷不热的。
“怎么派的是尚方啊？堪舆家的人呢？”
面对燕王的询问，赵绾也不知该回答什么。
此刻的燕王俨然变成了绝对的堪舆吹，心里认定的显学只有堪舆家，因为罗镞的举动，燕国从一个贫苦的大国，变成了一个有金矿的大国，这区别可太大了。不只是金矿，铁，铜，煤，那是应有尽有……要是再有个银矿什么的，那是真的不得了。没银矿也没有关系，就现在这些资源，就够燕国发展个几百年的了。
燕国有极好的养马场，又有这么多的资源，燕王现在是什么都不愁了。
心情大好，甚至都不愿意去争什么冶炼的利益。
他似乎都有些看不上隔壁两个“穷邻居”了。
这对赵绾来说，倒也是件好事，不必跟这个人来争吵什么。
燕王这个人已经彻底飘了，只要开口，句句都绕不开自己的铁矿，按着夏侯灶的话来说，这厮恨不得将有矿写出来贴在脑门上，恨不得将自己吃饭的筷子都给换成铁制的。
而赵绾在宴会上还见到了被封为上宾的罗镞。
罗镞看起来有些茫然。
当赵绾来拜见他，表示很倾佩他点石成金的能力时，罗镞许久都没有说话。
怎么会这么巧呢？
自己去的地方还真的都能挖出好东西来？？
赵绾笑着说道：“我这次前来的时候，陛下还特意吩咐我，让我告知您，在这里勘探完毕之后，可以前往夏国进行勘探，既然是北部诸国，就不该落下夏国，夏国的资源本来就少，一直都是依靠着中原，若是他们也能找到什么东西来，往后对夏国的发展也很有帮助……”
罗镞苦笑了起来，“这也不是我去了就能有……”
燕王听到两人的谈话，却信誓旦旦的说道：“罗公啊，您就是太谦逊了，何以如此呢？有才能的人就不该如此谦逊才是，既然陛下让您去夏国，那在勘探完之后，您就去看看好了，您怎么可能没有收获呢？”
罗镞只是苦笑着，自己如今被捧得这么高，也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燕王此刻又跟夏侯灶聊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是来调查水贼的呢。”
“不知为什么，这沿岸的水贼忽然就多了起来，还想要劫掠倭岛的银船……还好被楼船军发现，及时将他们打退，否则不堪设想啊，倭岛的船只都载运着大量的白银，我们这里的黄金也可能要走水路，如今这水贼太多，实在是让人不安啊，你是庙堂的将军，为什么不上奏庙堂，来清剿这些水贼呢？说起来，我已经三次出兵去清剿水贼了，可这些水贼都朝着南边跑了，那边我又不能过去……实在糟心啊！”
夏侯灶皱起了眉头，“哪里来的这么多水贼？？”
“利益所驱使啊，想想，一艘载满了真金白银的大船啊，能劫一艘，几辈子吃喝不愁啊……”
夏侯灶眼前一亮，随即摇了摇头，赶忙将某个危险的想法压了下去。
“那你说那些水贼的家底是不是很丰厚啊？”

第八百二十七章 同类
“这里就是长安啊……”
刘彘抬起头来，呆滞的看着这高大的城墙。
王姬忍不住说道：“这是关卡……长安是没有城墙的。”
“哦……”
也不知刘彘有没有明白，只是看了几眼，就低着头把玩起了手里的玩具，这玩具是他阿父送给他的，用木头雕刻出的两个甲士，可以拿来对打，刘彘一玩就能玩上一整天。
王姬看着面前这巍峨的关卡，心里也是有些犯怵。
她还是带着儿子来到了长安，在沉思了一段时日后，她果断的将宝压在了儿子的身上。
其实带着儿子前来长安，还是很有风险的，尤其是作为正受宠的夫人，在这种时候主动离开西庭国，几乎就是放弃了对王后位置的追求。
等过几年回去的时候，最受宠的是不是她，那就真的不好说了。刘启这个人向来薄情，今日对你万分宠爱，明日可能就弃之不顾。
王姬非常的了解自己的良人，这也是她果断的选择带着儿子前往长安的原因，她不可能一直都保持着如今的受宠程度，总有一天，会有人取代自己的位置，她的年纪本来就不小，虽然没吃过苦，但是等年纪上来后，终究不能与那些年轻貌美的夫人们争锋，而她的这个儿子，身体健壮，又很是聪慧，还被皇帝召到长安来，若是好好培养，将来出头的机会并不少。
就像那窦夫人，虽然没有王后的身份，却有着王太后的身份，照样没有人敢对她无礼，此刻还能在长安陪着自己良人，只是没有那个名头而已。
比起王后的身份，王姬更在乎王太后的身份。
她跟栗姬确实不同，别的不说，就是这份果断，是少有人能比的，她很是干脆的放弃了当下的美好岁月，领着儿子就前往长安，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后手。
刘启是不太愿意让她前往长安的，因此，王姬就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刘启。这是一个相当高明的手段，一方面是用妹妹来继续维持自己在王宫的地位，另外一方面也是增加自己家族的势力。
有妹妹在王宫里坐镇，王姬就没有什么顾虑了，直接领着儿子前往长安。
至于刘启，在看到王姬那个模样清秀，年轻貌美的妹妹之后，大手一挥，就让王姬前往长安，再也没有过问她的情况，王儿姁接替王姬，成为了刘启最宠爱的女人，整日缠在她的身边。
王姬对此没有任何的不满，她甚至很开心。
她知道自己的地位迟早是要被人所取代的，如今由亲妹妹来取代自己，这不是很好吗？
等妹妹再生下几个孩子来，彘儿就有很多帮手了。
王姬思索着以后，顺利的通过了关卡。
一位文吏前来迎接他们，这文吏长得很是淳朴，皮肤黝黑，看起来出身并不好，可是王姬却并没有轻视他，毕恭毕敬的朝着他行了礼。
“可是西庭国的王夫人？”
“正是，不知君是？”
“是御史公派我前来迎接夫人的，我唤作公孙弘……”
公孙弘再次行礼，随即领着她们朝着城内走去，王姬很是平静的坐在了车上，怀里紧紧的抱着儿子，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刘彘好奇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大声的问道：“他就是我的大父吗？”
“是你大父派来接你的，要称为仲父！”
“哦……”
公孙弘饶有兴致的看了这个小家伙一眼，随即说道：“小小年纪，口齿这般清晰，难怪西庭王如此宠爱这个孩子。”
王姬一愣，似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别的意思来。
她不动声色的说道：“彘目前是所有孩子里最年幼的，故而受到些宠爱，大多家庭，都是宠爱幼子。”
公孙弘没有再说话。
当她们一路来到了御史府的时候，刘恒并不在府内，内屋里坐着的人是窦漪房。
王姬赶忙领着孩子拜见了阿母。
窦漪房打量了王姬片刻，方才看向了小刘彘。
刘彘抬起头来，甜甜的叫道：“大母！”
窦漪房对这个王姬不是很喜欢，她对薄王后倒是很亲近，可是面对面前如此可爱的小娃娃，她也是喜笑颜开，急忙抱起了小家伙，揉着他的脸，“这小子白白胖胖的，当真类父啊！！”
比起几个哥哥，刘彘的模样最类刘启，就是圆滚了一些。
刘彘并不怕生，被大母抱在怀里，很是开心，满脸的傻笑。
“走了这么久的道路，也累了吧？我让人准备些吃的，吃了饭，就去休息……你们阿父怕是要很晚才能回来。”
窦漪房如今已经成为了这里的主母，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某个王后的存在，很快，就有人带上了丰盛的饭菜，她们坐在一起吃。
王姬不怎么敢说话，低着头，做出一副很内向的模样来。
刘彘倒是不客气，拿着肉就往嘴里塞，一会就将自己的脸给塞成了松鼠。
窦漪房宠爱的轻轻抚摸着孙子的头，随即又看向了王姬。
“启来南边的时候，可是整日都念叨着你的，他对你可是真的宠爱啊……你是鬼里人？”
王姬急忙说道：“回阿母，我是槐里人。”
窦漪房哦了一声，“我这妇道人家，没什么才学，出身也很寻常，我听闻你的阿母唤作臧儿，乃是当初燕王臧荼的孙女？”
王姬点着头，说道：“正是如此。”
“难怪如此不凡，原来是名门之后啊。”
王姬的脸色顿时更差了。
这话听着是恭维，可问题是，燕王臧荼谋反，被高皇帝领着开国猛人天团给灭了，将自己的兄弟卢绾封为燕王，说自己名门之后，这简直就是羞辱。
窦漪房又笑着说道：“对了，我还听闻，你曾嫁过人，嫁给了一个普通的农户，还有了孩子，可是你阿母却相信鬼神之说，觉得你有大气运，就强行逼你离了婚，将你送到了启的身边？有这件事吗？”
王姬再次点头。
窦漪房笑了起来，“这一点，你倒是跟你阿母一般，听闻你阿母也是改嫁，你还有几个异父的弟弟是吧？”
王姬此刻却不敢表露出半点愤怒，只是低着头，“正是如此。”
“你不要这么害怕，我跟大王聊过这件事，他觉得你很不错，虽然没有王后的名义，可是将西庭后宫治理的相当不错，井井有条啊！”
王姬顿时就慌了，急忙行礼请罪，“我绝对没有代替王后治理后宫的想法，也没有越权的行为，我只是不忍心看到良人因为后宫里的琐事而烦恼，就擅自给王后出了些建议，帮着安抚其余的夫人……请阿母恕罪。”
窦漪房眯起了双眼，“你对启也是真的喜爱了，自己离开之前，还要将亲妹妹送给他，让亲妹妹代替你来照顾，实在令人感动。”
窦漪房的语气总是那么的和善，只是这话，一句比一句吓人。
王姬在西庭国时，遇到的都是栗姬这样的对手，忽然遇到窦漪房，她方寸大乱，甚至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嘴唇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此刻的她，终究还是太年轻，在这方面压根就不是窦漪房的对手。
眼看氛围越来越沉闷，刘彘也察觉到了不对，顿时放声大哭。
窦漪房急忙抱起了孙子，开始哄了起来。
而王姬也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等到她带着孩子去休息的时候，窦漪房都是笑呵呵的看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到了晚上，刘恒回到了府内，也没有急着去见儿媳和孙子，只是在窦漪房的服侍下吃起了饭。
窦漪房也是讲起了自己与儿媳的那些谈话。
“这人还是要时不时敲打一番，不然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真觉得别人都看不出她的心思来，所有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真不知她怎么那般自信。”
窦漪房对王姬的评价并不是很高。
刘恒却平静的说道：“那是因为她过去不需要过多的隐藏自己，启这个竖子压根就不在乎后宫的纷争，而她在后宫的对手……怎么说呢，跟那种人打交道，确实会让人变得自信。”
“略微敲打就可以了，不必太过针对。”
“我知道的，你要不要看看那个小子？那小子长得跟启是真的像，难怪启那么喜欢他，白白胖胖的……”
刘恒摇了摇头，看起来极为疲惫。
“稍后我还要前往贾谊的府邸，没有时日了，明日再说吧，而且她们也是远道而来，且休息吧，不必打扰。”
“那我带着他去拜见一下太后，你觉得如何？”
“都可以。”
刘恒吃完了饭菜，又火急火燎的离开了府邸，而窦漪房则是叫上了母子二人，跟着自己坐车，前往长乐宫去拜见老太太。
王姬今日所遭受的惊吓并不少，面对窦漪房都是如此，此刻要去见更加可怕的太后，王姬那手都忍不住的微微颤抖，至于刘彘，他什么都不知道，此刻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玩着手里的玩具。
当窦漪房带着她们来到了太后面前的时候，王姬甚至都不敢喘大气，慌忙的拜见了太后。
太后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即就将心思放在了小猪的身上。
“哈哈哈，这孩子真像启啊……”
“来，小家伙，到我的身边来！”
吕后招了招手，从来不怕生的刘彘却有些畏畏缩缩的走到了她的身边，眼里有些不安。
王姬急忙训斥道：“还不快行礼？这是你高祖母！”
王姬心里实在是着急，这孩子从来都不怕生，怎么在太后面前就如此拘束呢？而吕后却笑着说道：“无碍，孩子还小，这孩子还是有胆魄的，家里那些小家伙啊，见到我都很害怕，哇哇大哭……这小子能不哭，已经很厉害了。”
吕后的面相就不算是太慈祥，尤其是当她开口说话的时候，总是释放着淡淡的敌意，大多孩子都能感受到这种情绪，除却那些被吕后抚养长大的，大多孩子都不敢在吕后面前放肆。
刘彘跪坐在了吕后的身边，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众人。
吕后则是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彘！阿父叫我小猪！”
“小猪啊，哈哈哈，这名字不错，这里还有一头野猪呢，是你同类的长辈，长着獠牙……”
“啊？”
刘彘的眼神更加茫然了。
吕后又问道：“你多大岁数啊？”
刘彘伸出了三根手指头，想了想，又伸出了两根，随即就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呆，沉思了片刻，看向了王姬。
王姬回答道：“还不满三岁。”
吕后很是开心，“早慧啊，不错，不错，你还教了他数学？”
“是他自己学的……”
吕后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你先在周围玩，我要跟你阿母聊一聊。”
刘彘大喜过望，在几个近侍的带领下，蹦蹦跳跳的离开了这里。
王姬却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害怕的低下了头。
当刘长哼着曲子走到寿殿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正在周围跑来跑去的，身后还跟着数个近侍。
看到了皇帝，这些近侍都急忙停住了脚步，低头行礼。
刘彘好奇的扬起了头，看着面前这个无比高大的男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刘长正要开口，就看到这小子手叉着腰。
“你是谁啊？”
刘长顿时笑了起来，反问道：“你又是谁啊？”
“我是刘彘！”
“哦……小猪啊。”
刘长明白了，上前直接将他抱起来，认真的说道：“我是你大父！”
刘彘大喜，急忙抱住了他，“大父！！！”
“哈哈哈，你小子方才的脾气呢？怎么不继续质问啦？”
“我阿父告诉我，若是对大父无礼，就得挨打！”
刘长看着怀里这个大头娃娃，啧啧称奇：“你个小子倒是聪明，这么小，就能说会道的。”
“阿父告诉我，天下最聪明的人是皇帝，他两三岁的时候就能读书写字了呢！我只是一般的聪明，并不是最聪明……”
刘长顿时更加开心了，当即就让人拿来零嘴，送给这小子。
“连你个没什么名气都这般聪慧，那刘彻该多聪明啊，可惜啊，找不到刘彻，就只能拿你这小猪来凑数了，话说你这小猪将来能做大事吗？”
刘彘并不是很能理解刘长的话，却还是很坚定的说道：“我将来一定照顾好大父！！”
刘长大笑着，抱着小猪就走进了殿内。
当他走进大殿的时候，王姬脸色苍白，跪在太后面前，瑟瑟发抖。
太后正准备说些什么，看到刘长走进来，也就不再多说，王姬和窦漪房都赶忙拜见了皇帝。
刘长直接坐在了太后的身边，抱着小家伙，“这小子是真的不错啊，教的真好，你就是他生母？”
“是的。”
“不错，不错，往后要好好照看他，可不能让他走上歧路！”
“唯！！”
过了一会，王姬就带着孩子离开了这里，刘彘依依不舍的跟两人告别，随即离去。
寿殿里就剩下了母子二人。
“阿母，您方才是做什么呢？恐吓王姬？”
“恐吓她？呵，只是给她讲了些规矩而已，免得她做一些给自己招惹祸患的事情。”
“你来这里做什么？”
刘长很是认真的说道：“许久都没有来看阿母，心里实在想念……”
“说实话。”
“梁国上下集体上书，向我哭诉，请求不要让晁错前往梁国担任国相，连五哥都很是害怕，他觉得晁错前往梁国就会抓他进囚车……整个梁国此刻都瑟瑟发抖……”
……
梁国，都城。
梁王刘恢脸色惨白，看着面前的群臣，焦急的等待着他们的建议。
群臣看起来也是非常的不安，有几个大臣摇摇晃晃的，几乎就要晕厥。
实际上，在得知晁错要来担任梁国相的时候，有几个当地因跋扈而闻名的大豪族，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决定开始搬迁。
害怕的不只是豪族，梁国的大臣同样如此。
梁王召集群臣前来商讨这件事，这会议却是如此的寂静，如此的悲伤，似乎晁错一来他们就要被除国一般。
“庙堂要以晁错为相……此人对诸侯王极为的仇视，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诸位啊，这沛郡的事情一旦完成，他就要启程来梁国了，你们可有什么办法？”
“大王，这是庙堂的安排，除却上书请求陛下开恩之外，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有大臣起身说道：“大王，臣以为，晁错相梁的事情，是无法改变了，庙堂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哪怕我们一同上书，也无济于事，不如想想补救的办法，就现在的情况，晁错前来，定然是大杀四方，在他到来之前，我们得解决掉所有的忧患，让晁错找不出治罪的缘由来，这样才能保全……”
“他那样的人，还会找什么借口吗？他是宁可编造缘由都要将大王治罪的！”
刘恢听到这话，顿时就更加害怕了。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大王，您是陛下的兄长，若是没有罪名，晁错无端的陷害，定然是要被问罪的，还是按着张君的提议，在他到来之前，就彻底肃清梁国内的不法之风吧！”
“好，现在就去办！！”
晁错还不曾来到梁国，而大整顿却已经在梁国内开始了，此事传开，天下大惊，晁错名望更甚。
ps：错在沛，将相梁，尚不至，而梁豪强四迁，游侠远遁，官吏肃然，路不拾遗，国内大治。——《史记》司马迁
帝能识人，以错相梁，梁大治。——《圣略》张不疑
上多任酷吏，知错相梁，梁人惊惧，多亡。——《汉书》班固

第八百二十八章 别有用心
窦广国在来到长安之后，迅速就成为了刘长身边的宠臣。
窦广国的经历，那是相当的惨烈，他们家遭遇灾祸的时候，他不过是四岁多一点的年纪，跟家里人走散，成为了奴隶，后来因为隶籍改制又变成了劳工，一直干到二十岁，才与自己的大姊相遇，可窦漪房早已认不出这个弟弟来，对他颇为谨慎，不断的质问他。
窦广国则是准确的说出了自己年幼时跟大姊在一起的生活经历，要知道，那可都是四岁之前的事情，他居然能记得这般清楚，比窦漪房还要清楚。
窦漪房听闻，当即哭出了声来，死死抱着他，不愿意松手，左右众人也都哭成了一团。
刘恒知道这件事，心里也很是惊讶，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夫人一家能团聚很是不易，一方面也是觉得这小子还真的有些才智。
刘恒担心这两人在底层混迹太久，养成恶习，伤到自己的名誉，就特意找人来教导他们。
而刘恒因为开海等事，身边也很需要帮手，刘恒不大喜欢那些豪族出身的人，窦家兄弟虽然也算是外戚，但毕竟形单影只，不算那种在地方根深蒂固的大族，故而有意加强了培养，想要将他们作为自己的左右手，还请来了不少的大家来培养他们，将他们的房屋都用书籍来填满。
窦广国的成长也变得很惊人，他本就聪慧，加上年少时的那些痛苦经历，他比同龄人都要沉稳的多，心性被磨练的非常好。
不求什么富贵，也不急着去彰显自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积累了二十余年。
在这漫长的时日里，他几乎完全透明，不是在家里苦读，就是四处拜访贤师，不像某些外戚那样显摆自己的身份，四处经营，他的行为弄得吴国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位外戚的存在。
在积累了这么多年后，窦广国完全蜕变，甚至上书刘恒，给出了一些关于开海方面的建议。
刘恒也是大吃一惊，因为窦广国沉默了太久，以至于刘恒都放弃了培养他来当自己左右手的想法。
刘恒惊讶的发现，自己这位亲戚居然真的能给出自己很多不错的建议，甚至比其他谋臣还要老道，就常常将他叫过来，让他为自己出谋划策，窦广国也没有辜负刘恒的厚望，先后为刘恒出了三策。
第一策是关于开海的，是窦广国请求刘恒出兵攻占这海上商路上重要的支点，在这里修建港口，一方面是供来往的商船休息，保护商船，保护海贸，一方面也是可以通过这些据点来加强吴国在海上的控制力，创造财富。
第二策是关于县学的，窦广国多次前往县学后，给出建议，请求刘恒将学子们分类，对那些成绩优秀，家境贫苦的孩子给与特殊保障，由当地来承担他们读书的费用，在他们完成学业后要前往吴国内相对贫苦的地方为吏。
第三策是关于官吏的，窦广国提议在对官吏进行升迁之前，将民间的风评与政绩结合进行考校，不能单以政绩来判断。
刘恒对这三策都是欣然接受，多次对左右说此子有国相之资。
后来更是真的想要上奏请他为相，但是窦夫人却为他拒绝了。
刘长很喜欢这个家伙，窦广国是个很谦逊的人，没有周昌等人那样的坏脾气，从来不会顶撞刘长，甚至对寻常的百姓，他都是客客气气的，而且脑子很灵活，自从他跟在刘长身边后，刘长都不怎么用脑子了，而且学问还非常的好，甚至有点浮丘伯的样子，能为自己进行翻译，这品性和能力都是极好的。
刘长坐在厚德殿内，窦广国和吕禄分别站在左右。
对这个忽然到来，得到了皇帝宠爱的家伙，吕禄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他板着脸，并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
明明是我先来的！
刘长懒洋洋的翻阅着面前的奏章，这些奏章说起来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千篇一律，都是在说各地的成果，一个劲的夸赞圣天子，刘长越看越是开心，忍不住跟左右分享了起来。
若是在往日，吕禄定然是要嘲讽刘长一二的，可是此刻大概是感受到了压力，吕禄率先开口说道：“陛下英明！在陛下的治理下，各地发展迅速，成果诸多，陛下不愧是千古一帝，无人能及！！”
刘长放声大笑，随即又看向了窦广国。
窦广国急忙说道：“陛下的恩德，自然是不必多说，但是这些大臣，实在是轻视陛下啊。”
刘长一愣，“何出此言呢？”
“陛下乃是贤明的君王，而贤明的君王是听得进劝谏的，我看这些人的上奏，都只是讲述自己的成就和成果，却不说遇到的问题和挫败，这显然是轻视陛下，觉得自己直言上书就会遭遇陛下的为难……我在吴国的时候，有贤明的人来为我讲学，他说，天下做学问的人，没有能超过陛下的，他说陛下做事，向来是先去想其弊端，在有解决其弊端的把握后才会去推行，而现在这些人故意隐瞒弊端，只让陛下看到其利，若是出了事，天下人岂不是要以为这是陛下的过错了吗？”
吕禄脸色涨红，放屁，陛下做事何曾想过弊端？他向来是只看好处的！
刘长却恍然大悟，“你说的很有道理啊，朕是这样的人，这群臣怎敢如此轻视我呢？”
窦广国急忙说道：“这也不能怪群臣，主要是陛下神威，天下人对您极为尊敬，不敢对您有半点的冒犯，按着我的看法，陛下不如赏赐几个直言上书的大臣，群臣发现您的做法，定然都会知道您的心胸是多么的宽广，再也不会犯这样的过错了。”
刘长大喜，“好，就按着你说的来办！”
“禄，你来负责赏赐。”
吕禄不好气的说道：“何不让窦广国来赏赐呢？”
刘长再次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窦广国，你来负责拟定封赏名单，钱让禄来出。”
刘长查看了片刻，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丢下了两位宠臣，就回到内屋去休息了。
站在内屋外，窦广国朝着吕禄附身大拜，说道：“我受太后举荐，如今在陛下身边效力，太后的恩情，我是无法偿还的，我几次想要去拜访您，只是我身份卑微，故而胆怯……不曾想竟然能与您共事，实在是我的荣幸……我初来乍到，对朝中的规矩也不甚了解，还望您能抽出时日来指教……”
吕禄的脸色顿时好了不少，说道：“我看也不必我来指教，陛下对你甚是宠爱，恨不得如厕的时候都要将你带上。”
窦广国再次苦笑着说道：“陛下对我甚是客气，这是将我当作外人的缘故，哪里能比得上您，陛下对待您，就犹如对待自己的亲兄弟那般，任何事情都不会瞒着您……实在令人羡慕，我倒是希望陛下勿要对我这般客气，能像对您这般的随意……只是您服侍在陛下身边已经有几十年，只怕我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吕禄这才笑了起来，“其实吧，陛下是个很随意的人，你放心吧，再过段时日，他就要显出原型了。”
“吕君啊，近来陛下常常因为水贼的事情而问策与我，不知您有什么想法？可否前往您的府邸里详谈呢？”
“这……啊……好，好。”
这还是头次有人找自己来商谈大事，吕禄也是说不出的奇怪，却还是笑呵呵的拉着窦广国离开了这里。
……
“好小子！”
刘安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眼里满是赞许。
刘彘终于被带到了刘安这里，要正式作为刘迁的玩伴，今后要一同启蒙学习。
刘安看到这家伙，还觉得他的年纪有些太小，可是在问话之后，却是大吃一惊，这小子还真的是早慧啊。
这模样完全就是个小大人，逻辑能力很出众，不像个孩子，刘迁比他还要大一些，看起来都没有他这般出众。
刘迁坐在一旁，也是好奇的看着这个弟弟，眨着眼睛。
“这往后啊，你就跟你兄长在一起玩，放心吧，在这里没有人敢欺负你的，对了，若是有个脸黑心黑的自称是你仲父的家伙说带你去玩，你就放声大哭，不要跟着出去，知道了吗？”
刘彘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刘安拍了拍他的头，就让两个小家伙出去了。
两人走出了内屋，刘迁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刘彘，主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是我的弟弟？”
“对，兄长，我叫彘。”
“你的头好大啊，身体却这么小？”
“我的阿母说，头大的孩子会很聪明。”
刘迁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头，问道：“我的头大吗？”
“大！”
“那就好！”
刘迁咧嘴笑了起来，拍着自己的胸口，认真的说道：“往后啊，我就护着你，其实这里很好玩的，府内有很多仲父，这些人都很喜欢我们，只要撒个娇，他们就给吃的，对了，要特别注意的有三个人，我们有个仲父叫刘赐，就是我阿父刚才说的脸黑的那个……他是最好的人，阿父不喜欢他，他带着我们去各地玩，还教我用剑……我们还有一个姑母，人也很好，就是喜欢掐脸，你的头这么大，她一定会狠狠掐的，你要记住。”
“还有一个人叫卫文君，也得当心他，他是只听阿父的话，人很严肃，会抓我们，不过我听阿母说，他很可怜，他阿母不要他了……”
刘彘耐心的听完，随即拿出了玩具，“一起玩吗？”
“好！！”
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在府邸内玩了起来，跑来跑去的，纵然摔了一跤，也是不哭不闹，相当的开心。
卫文君站在院落里，看着尽情游玩的两个小家伙，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文君！”
忽然有人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卫文君急忙转过身，附身行礼。
“拜见公主殿下。”
刘姈长得很快，比卫文君还高出了一个头，此刻，她完全是一副男人的打扮，看起来雄姿焕发，气势不凡，腰间甚至还佩戴着长剑。
刘姈的模样很类父，模样出众，早已不是过去的胖娃娃模样，就是这打扮，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而那两个正在游玩的小家伙看到了她，刘迁惊恐的捂住了脸，叫道：“姑母来了！”
两个小家伙转身就跑。
刘姈笑了起来，叫道：“这俩竖子，姑母便要吃人不成？！”
她看向了卫文君，“昨日派人来接你，你怎么没来啊？”
“殿下，我家里有些事。”
卫文君说着，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刘姈有些不开心，“不过是改嫁而已，何以如此？难道你阿父逝世之后，你阿母就不能改嫁？就得守一辈子寡？成全儒家那群人的说法？你阿母带着你们几个孩子，也不容易，你就是不支持，也不该让她为难才是。”
卫文君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阿母改嫁，我是很开心的，有人能照顾阿母，阿母能过的开心些，我何必伤心呢？只是我阿母所找的这个人，并非良配，我是怕她受了欺辱。”
刘姈点着头，“原来是这样，我觉得啊，如果你不想让你阿母受委屈，那你就去提升自己，建功立业，若是你足够强大，谁还敢欺辱你的阿母呢？在这里独自伤心有什么用？”
“殿下所言有理。”
“我看啊，你不如直接与我成家算了，如此一来，也就没有人敢欺辱你阿母了。”
卫文君呆愣了一下，随即急忙说道：“殿下莫要这般吓唬我……我乃家奴出身……”
“好了，看你吓得，我大父是亭长出身，我阿父乃是恶霸出身，你怕什么？英雄不问出处！”
看到卫文君不敢回答，刘姈又问道：“你阿母那边的情况如何啊？”
……
自从迎娶了卫媪之后，郑季就在长安内定居了下来。
郑季的家人完全没有反对这门亲事。
甚至将婚礼弄得大张旗鼓的。
只有郑季的原配夫人是极为反对的，郑季跟自己的原配杨夫人有两个儿子，郑季甚至一度有了与她分家的念头，只是因为杨夫人与曹家有亲，不敢如此。杨夫人的生气也是能理解的，毕竟自己良人去走了亲戚，就不愿意回来，还有了个小妾，谁能忍受呢？但是在大人的劝说下，她也只能无奈接受。
一家人都搬到长安来居住，郑季对卫媪算是极为宠爱了，整日都缠在一起。
可是，杨夫人对她就不是很好了，常常想着法子来为难她。
卫媪起初还很担心，只是如今，卫媪已经有了身孕，这让卫媪安心了很多，等到孩子生下来，想必自己就能在府中有些地位，别人也就不敢为难了吧？
但愿是个男孩。
卫媪当初为了孩子忍受了很多的苦难，在生活走向安稳之后，她当然也有了追求幸福的想法，而模样出众，能说会道的郑季，在她眼里就是能给她幸福的那个人。
两人依偎在一起，郑季笑呵呵的抚摸着卫媪的腹部，卫媪满脸的幸福。
郑季不动声色的说道：“我听闻，北部开设了很多的矿场，庙堂还准备将一个城池变成铁城……赵国当初挖矿的时候，就找了不少的商贾，你说我们家是不是也能前往北方参与这件事啊？”
卫媪抱着自家良人，不在意的说道：“大概是可以的吧，我对这些事情也不太清楚。”
“唉，你不知道啊，现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你这也有了身孕，各地都在打击富裕人家，我们总是过的心惊胆战的，若是能在北部做些事情，那生活就好很多，你有时日的时候，不妨去太子府里走动一番，问问太子妃，看看能否在这件事上帮点忙？”
卫媪苦着脸，“良人啊，怕是不行。”
郑季脸色一冷，很快又变回原先的模样，轻轻抚摸着卫媪的脸，一脸担忧的说道：“我也是想让你和孩子能过上好日子啊，再这样下去，家里的钱财耗尽，以后可怎么办呢？孩子怎么办啊？”
卫媪无奈的说道：“良人有所不知，太子和太子妃都不愿意让我嫁给您，当初为了能嫁进来，我已经得罪了他们，若是现在再去求他们……就算我还有这个脸，他们也绝对不会答应了。”
郑季缓缓放开了她的腹部，脸色变得有些冷漠。
本来想着纳了太子妃的身边人，就能将家族变得更强，可这都多长时日了，愣是没有一点好处，甚至还总是被人针对。
郑季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文君好久都没有前来这里了，为什么不让他来这里居住呢？我也挺思念他的。”
“文君很忙，整日都在各地，放心吧，过几天，我会让他前来拜见的，他对您还是有些误解，我会开导他的……不过我孩子性子比较急，就怕他到来之后，会与夫人起了冲突，到时候也不好……”
郑季急忙笑着说道：“无碍的，我会吩咐她，不会让她再找你的麻烦……你放心好了。”
卫媪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孩子的名字您想好了吗？”
“当然想好了，叫广好了。”
“广？不是很好听啊……”
“不如叫青？”
“青？”
“好，好，那就叫青。”

第八百二十九章 听名字就知道是好人
韩信坐在上位，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刘长。
刘长坐在他的正对面，左右分别坐着周亚夫和窦广国。
窦广国初次来拜见这位大汉第一名将，心里大概也是忐忑，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极为恭敬的样子。
刘长正在讲述着自己的灭贼计划。
他的这套消灭水贼的计划，不能说是跟窦广国一模一样，也能说是没有区别了。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长老爷的想法跟窦广国有些相似也是正常的。
韩信越听越是不屑，等到刘长说完，他方才忍不住开口说道：“现在的庙堂居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吗？连盗贼的事情都要与三公一同商谈？地方上有盗贼，向来是亭长出手，怎么在你的治下，这点小事都要庙堂来商谈对策了呢？”
刘长无奈的说道：“这水贼跟陆地上的盗贼可不一样啊，无论是规模，危害，都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再说了，这股风气不能继续，师父您年迈昏聩，有所不知，每当这开海进展迅速的时候，水贼就会大规模的出现，如今是这样，往后也是如此，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帝国，都会遭受这样的困扰，若是不及时遏制，将来可能就变成庙堂的巨大隐患，到时候水贼上岸劫掠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窦广国只觉得心惊胆颤，如此辱骂一位开国老臣真的好吗？？
显然，韩信是习惯了的。
他冷笑着说道：“只是一些贼寇，居然让你这般害怕？”
“我倒是不怕什么水贼，但是我怕这后来人啊，这开海现在只是兴起，将来海上贸易将会越来越重要，船只越来越多，航线也是如此，到时候，水贼肯定就不只是现在的规模了……若是他们再与外敌勾结起来，袭击船只，沿海地区，到时候庙堂里再有个蠢物，直接上书禁海，不许百姓靠近沿岸地区，那不就坏事了吗？大汉的未来是在海上的，我必须要杜绝所有危害大汉未来的隐患！”
周亚夫认真的说道：“说是小事，可是这些水贼已经影响到了大汉的海贸，倭岛的白银船也遭受了劫掠，还有身毒的粮船，这都是庙堂所不能容忍的，必须要重拳出击。”
“我觉得陛下方才说的就很有道理，利用这些水贼，让他们互相揭发，让他们彼此内斗，削弱他们的势力……招降一部分水贼，让他们代为探索……海外无穷无尽，不知有多少东西需要我们来探索的。”
刘长点了点头，“那些沿海的豪族也不能不管，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水贼，若是没有他们的支持，水贼敢像如今这般猖狂吗？？”
“亚夫啊，我准备让你往沿岸走一遭，你负责陆地上的事情，胜之负责海上的事情，你们兄弟齐心协力，给我将这些水贼都收拾了，不许留下隐患！”
刘长本来是想要让韩信出手的，可是太尉似乎有些看不上这个差事。
太尉最大的缺点就是太高傲，不太看得上敌人，你让他去打盗贼，那是不太可能的，而且老太尉也压根不像其他人那样好战，不怎么在意军功，能待在家里就绝对不外出。
听到要让周亚夫前往，韩信倒也没有继续挖苦，只是吩咐道：“亚夫啊，作战的事情我不能再教你太多，其余的都要靠你自己去感悟，主要是这陆上的事情，没有打仗那么简单，记住，担任主将的人，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要有自己的判断，并且坚持自己的判断，这当主将跟当君王是不同的，不需要你从谏如流，觉得要动手了就绝对不要含糊，最忌讳的就是犹豫不决，若是发现了问题，不用等庙堂的命令，直接动手就是了。”
刘长顿时也点起了头，“对，你就听师父的准没错，你看师父就知道了，就是靠着这样肆无忌惮的风格，才从楚王一路高升，差点就升到天上去了……”
“竖子！你想说什么？！”
“你教他打仗就行了，其他的咱别乱教行吗？什么叫不要等庙堂的命令啊，他跟他兄长两人一同办事，本来就会遭受很多的非议，天下人只怕都要盯着他们俩，你还让他自作主张，再自作主张，群臣怕不是就要带着我去游玩云梦泽了……”
韩信的脸都气黑了，当即就要脱鞋履。
“师父！师父，您别生气啊，我也是为了亚夫好，遇到事情，可以自己解决，但是一定不能忘了给庙堂及时上书，等不等命令是一回事，告不告知庙堂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韩信想了一下，好像这竖子说的也有些道理，这才停止了动作。
“这竖子说的也对，你们一家三侯，是得谨慎点，这庙堂里的小人极多，备不住就有跳出来谋害你的。”
周亚夫行礼称是。
随即，他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陛下，燕王派人上了书，说是让夏侯灶领着水军去讨伐海外的水贼去了……”
“啊？？”
刘长满脸的诧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才收到的奏章，直接发到了我这里。”
“不是，夏侯灶为什么要在燕国打水贼啊？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会打水战就出征？？”
周亚夫解释道：“燕王说是国内没有什么出色的将领，各地都需要大将镇守，自己又无法亲征，怕不小心出了国，正好夏侯灶给他提出了一些建议，他就暂且让夏侯灶代为出征了，说是消灭了些水贼，就让他回来。”
韩信冷笑了起来，“论自作主张，这燕王和夏侯灶倒是更甚，你准备什么时候在燕国来一出云梦泽啊？”
刘长挠了挠头，“这燕王向来是个直性子，想一出是一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夏侯灶就不用多说了，对他们俩也用不着什么云梦泽……再说了，您不是说了，水贼就是亭长该去做的事情，不值一提。”
刘长看向了窦广国和周亚夫，挥了挥手，“你们俩先出去吧，我与师父有些话要说。”
两人急忙起身，拜别了师徒俩，走出了府邸。
窦广国忍不住说道：“本以为陛下对吕君侯就很是随意了，没想到，这对太尉更是随意，还处处挖苦太尉，太尉居然也不生气？”
周亚夫平静的回答道：“这有什么，太尉是看着陛下长大的，一直都将陛下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对待，两人感情极深，自然随意。”
“我在地方的时候，常常听闻淮阴侯的事情，都说庙堂对淮阴侯极为的忌惮，不敢让他执掌大军……”
“陛下唯一忌惮淮阴侯的，就是怕淮阴侯揍自己，除了这个，就没有什么忌惮了。”
在内屋里，刘长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师父啊，这水军不能不重视了。”
“大汉在陆地上已经没有了对手，先前与安息交战的时候，周胜之的水军就立下了极大的功劳，您也是知道的，比起南北军来说，我们的水军还是太简陋了……而大汉的未来，是在海外上的，水军必须要足够的强大，包括现在这个水贼的问题，都是水军不够强大而引起的。”
“就说吴，楚这些国家，国内的郡县士卒能达到一万多人，可是水军呢？吴国还好一些，有三十多艘大船，近万人，可胶东，楚，燕这些，不过七八艘大船，一两千的水军……海域那么多，这些水军就是日夜巡逻，也无法有效抵御水贼啊。”
韩信轻轻抚摸起了胡须，“那你的意思是？”
“师父能不能帮我搞一搞水军？”
“从编制，船只，战术，战略，乃至专门的学校入手，给我培养出一支能称霸海域数百年的水军！”
“哦？”
“比起南北军，我们的水军真的是太简陋了，什么都没有，一切还是沿用春秋时那一套老掉牙的东西，一切都需要去改……”
韩信很是平静的回答道：“可是我压根就不曾打过水战啊，对水军更是一无所知。”
刘长赶忙摆出了谄媚的笑容。
“师父，莫要谦逊，整个大汉的将军，对水战都没有什么认知，普遍就是追上去打，可能也就周胜之有些经验，但是也不算高深，他没那天赋，可是您就不同了，您虽然不知道这些，可是我相信，您只要亲自参与了一场水战，接触了水军，不用一年，就能成为水战大师。”
韩信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的得意。
“你怎么敢这般肯定呢？”
“这将军跟其他东西不一样，这是有天赋加成的，您这年轻的时候一场仗都没有打过，结果一出手就是无人能敌……这就是天赋，周亚夫的天赋就比您要差了些，您看他经历了这么多，都不敢效仿您的战术……无法复刻，以您的这般天赋，搞水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当然，其实我过去也可以，但是南边太远了，我不能长期离开庙堂啊。”
韩信站起身来，刘长赶忙跟在了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内屋，来到了院落里。
“长啊，这水军的事情，并不能速成，水军跟陆军不同，那一艘大船，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来打造，也需要数年的时日，想要装备出一支无敌的舰队，那得耗费多少时日呢？”
“再者说了，这水军的耗费可一点都不少，现在的水军在海外就没有什么对手了，你想要加强水军，庙堂群臣若是反对，你又要如何呢？”
“海外风险又极大，费尽心思打造了一支强大的舰队，若是遇到风浪或者什么意外，多年的心血顿时化为乌有……”
刘长听着老师的话，有些狐疑的问道：“师父的意思是……不该发展水军？？”
韩信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盯着他的双眼，“不，我是说，你若是想要办，那就坚定自己的想法，不要为外物所动，全力的支持我，不要让任何宵小来妨碍我……十年之内，我可以让大汉的水军改头换面，成为比南北军更加强大的存在。”
“可但凡你心里有半点的退缩，那就不要急着操办这件事。”
刘长的眼神格外的坚定，他丝毫不惧的与老师对视，眼里闪烁着光芒。
“师父，我这一生，向来就不知道退缩动摇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我要做的事情，哪怕是经历再多的挫折，我也一定要去做好！”
“您只管放心去办，若是有人敢废话，我先烹之！”
韩信忽然放声大笑。
他笑了片刻，随即收了声，复杂的看着自家的弟子。
“在这一点上，你倒是类父。”
“好，我就为你操办这件事，明日，我就先出发前往沿海，亲自去看看各地的水军，我已经很久不曾前往南边了……骤然前往，也不知能吓到多少人。”
“对啊，师父，您可以在云梦泽召见楚王他们来拜见您啊，就看他们敢不敢来！”
……
沛郡。
今日的沛郡，洋溢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情绪。
本该要耗时三年的工程，在大族豪强们的全力运作下，只用了一年多的时日，就全部办妥了。
而这些大族之所以如此卖力，是因为得到了消息，只要办成了这件事，晁错就能升迁前往梁国了。
他们被晁错压制了这么久，心里不知有多盼望着解脱，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是不留余力的。
终于，这工程办妥了，各地的徭役也一一结束。
晁错要离开这里了。
这些大族们是热泪盈眶，心里的悲欢难以言表。
当晁错坐上了马车的时候，那些人就站在不远处，激动的看着晁错，都说不出话来。
晁错依旧是冷着脸，看着面前的众人，“诸君啊，梁国距离此处也并不遥远……若是对我太思念，可以与我写信，到时候我一定再度前来。”
那些来送别的众人，脸色大变，却还是急忙说道：“定然与君联络。”
“当然，若是觉得写信太麻烦，也可以做些简单的事情，跟从前那般继续鱼肉百姓，欺上瞒下，肆意妄为，那样我就回来的更快一些了。”
众人顿时低着头，不敢多言。
被晁错一手提拔出来的官吏们，此刻却有些依依不舍，在晁错麾下做事，是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却的经历，晁错这个人虽然对麾下的要求很高，催促的又很紧，但是出了事会自己抗，从不吝啬对麾下的奖赏，很多人都是从他麾下升迁到了更高的位置上，甚至有几个人直接去了庙堂，只要能做好事情，就一定会被赏赐，从不搞那些虚头八脑的，这让很多真正有才能的官吏都非常的开心，对晁错也很是敬爱。
晁错对他们也只是吩咐了几句。
“诸君莫要怠慢，过去是如何，往后也得如何，若是郡守无能，可与我上书。”
“唯！！”
晁错再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钻进了马车里，马车就这么出发了，前后还有甲士跟随。
马车刚刚开出去没多久，道路上的百姓却开始聚集了起来。
这些百姓也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挡在了马车的面前，请求郡守不要离去。
那些大族的家主们看到这一幕，都是无比的惊慌，这好不容易要送走了，在这里拦什么？！
晁错从始至终都没有从马车里走出去，仿佛压根就没有听到外头那些百姓的声音。
比起豪族们的开心，这些百姓们却是很悲伤的。
他们并不知道晁错的名声如何，他们只知道这位郡守给他们做了很多的好事，自从他成为郡守之后，他们的日子好了很多，而现在，这位好郡守要离开了。
沿路都是来送别晁错，或者要来挽留晁错的百姓。
这些百姓越聚越多，整个道路都被他们所占满，他们的声音完全压过了那些豪族或者官吏，人声鼎沸。
马车行驶的很是困难，在百姓们不舍的哭声里，甲士们终于为马车开出了道路来，马车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当马车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晁错才令人停了车。
晁错从马车内走出来，眼神复杂的看向了身后。
在远处，似乎还能看到那些百姓的模样，他们正眺望着这个方向。
晁错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从始至终，他做事都只是为了大汉，或者说，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抱负。
百姓们的簇拥，挽留，哭泣，让他有了一种全新的感受，这是过去所不曾有过的。
晁错向来都认为百姓是愚蠢的，只能通过严厉的法令来逼迫他们做事，不能让他们参与庙堂的大事，但是在现在，晁错似乎有了些不同的感触。
“晁相……您这是……”
“无碍，继续赶路。”
“唯！！”
在马车彻底消失之后，那些积累了太久的豪族们，此刻都忍不住哭泣。
“晁错走了……”
“终于走了……就如做梦一般，他终于走了……”
众人的脸上满是激动，死死抓着彼此的手。
“新郡守什么时候来啊？”
“好像就在这几天吧……不过，不要紧，这位新郡守，在朝中的名声很好，跟晁错截然不同，他是个很贤明的人，他一来，我们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是吗？这位郡守是什么人啊？”
“是叫张释之的，听名字就知道是个懂得宽恕的贤人啊。”

第八百三十章 使君无碍？
琅琊郡。
琅琊位于楚国之东，齐国之南。
随着大汉的诸多开海政策，琅琊郡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曙光，开始凭借着地理优势迅速发展，这里原先有诸多的盐官，相对于其他地区，也算是较为富裕，而在开海之后，自然就是更进一步。
琅琊有诸多港口，治所琅琊县就是坐落在沿海之地，此处的港口非常的热闹，停泊在这里的大船就有一百多艘，各类的小型船只更是不计其数。
在享受到开海福利的同时，这开海带来的麻烦事，他们也没有落下。
琅琊附近的水贼极为猖狂，甚至曾公然袭击琅琊的楼船军，还想要劫掠琅琊的港口。
这让琅琊的郡守是又惊又怒，几次上书庙堂，希望庙堂能派人前来清理这些贼寇。
此刻，郡守府内，郡守赵头皱着眉头，坐在上位，看着面前的诸多官吏。
“一个月内，有四次劫掠事件！！”
“这简直就是不将我放在眼里！”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赵头愤怒的朝着面前的案上砸了一拳，官吏们寂静无声。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还有脸到我面前来上书诉苦？！”
“大汉自开国以来，不对，是黄帝以来，不曾听闻有哪个郡能被盗贼给欺负到这种程度的？！我们的楼船军居然还打不过那些水贼？！你们简直是将大汉的威严都给丢的一干二净！！”
“要是皇帝问罪，我先处死你们，然后请皇帝赐我长剑，让我自杀！”
官吏们急忙起身，齐刷刷的跪拜在太守的面前，年轻的郡尉脸色涨红，很是纠结的说道：“请郡守恕罪……是我无能，并非是水军无用，但是这水贼，并非是寻常的盗贼，其中有南越人，有胶东人，甚至还有扶南人，真腊人，身毒人……其中一些人，干脆就是原先那些胡国的水军，被大汉击败之后，流亡在海上，他们不是大汉楼船军的对手，可商船遇到他们，却没有招架之力。”
“而且，他们还与内鬼勾结，我每次领着人出征，他们总是能提前得到消息，远远遁去……次次都能知道我的动向，获得补给比我还快……比我还……”
“放屁！我琅琊之内，难道还有与盗贼勾结吗？！你自己无能，便要怪罪在他人身上不成？！给我住口！”
赵头将郡尉大骂了一顿。
郡尉咬着牙，脸上满是不服气，琅琊只是个小郡，而且海岸线又极长。
琅琊水军只有四艘楼船，一艘车船，二十艘艨艟以及三十艘戈船。这规模听着是不少，比水贼要强大了无数倍，可问题是，真正打起来压根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人家又不会愚蠢的跟大汉水军正面冲突，大船追不上，只能以小船追击，又容易被对方设伏……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内部有鬼，他还不敢全力追赶，生怕人家来掏后方，这让他很是憋屈。
那些势力强大的水贼，在陆地往往都有勾结的大人物，替他们进行销赃，甚至有些商贾，主动与水贼勾结，打击自己的竞争对手，保护自己的商船等等。
郡尉想起这些，就觉得那般无奈，自己这边还不曾出征，那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让自己怎么去打？？
赵头还是那般愤怒的模样，这都多少年了，自己当初的好友们各个都进了庙堂，连那个狡诈的陈拾都进了工部任仆射，就自己越混越差，还是在郡守的位置上打转，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肥差，又变成了如此模样。
他审视着面前的诸多官吏，忽然平静了下来。
“算了，你们且回去吧，这些事，还是让庙堂来解决吧，庙堂没有派人前来之前，护好港口就是了。”
官吏们起身再拜，随即一一离开了这里。
而君尉却被赵头给留了下来。
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郡尉方才委屈的说道：“使君啊，我不是为自己辩解，是这郡县里真的有人……”
“我知道。”
赵头的脸色很是平静，“不说通风报信，就是他们的补给，武器，甚至是船只……这里的水贼都用上车船了，怎么可能没有问题呢？这些商贾是失心疯了，甚至冒着诛族的风险将船只武器卖给会劫掠自己的贼寇……他们不敢去胶东国，不敢去楚，吴……就盯着我们这势力弱的来欺负，听说从燕国那边又来了几支水贼……这是不做人了，就觉得我们琅琊好欺。”
郡尉长叹了一声，“臣无能，使您蒙羞，若是庙堂要惩罚，我自请罪。”
“怪不了你，不过，想我家中也是开国之功，岂能被盗贼如此欺辱？我宁可丢了这爵，我也非得将他们全部抓起来，剥了他们的皮！！”
赵头的脸色变得有些狰狞。
“你出去之后，莫要声张，就当作对盗贼无能为力的模样，躲在家里不要出门就是了……且让他们都聚过来吧！都聚过来……我已经跟庙堂上书了，庙堂很快就会派人来解决这些事情的。”
“唯！！！”
在郡尉离开之后，赵头黑着脸，坐在原地，皱眉沉思了起来。
这里的事情办砸了，只能等庙堂派人来解决，在自己上书的时候，基本就代表着自己的仕途算是完蛋了，连一些水贼都解决不了，还得上书请求庙堂，这辈子估计都进不了那庙堂之中，这让他格外的郁闷，想到这里，他对那些水贼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恨不得食其肉！！
不过，他心里又有些害怕。
当今皇帝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很是清楚，别的不说，就是好面，自己作为郡守，出了这么丢人的事情，被水贼堵在港口……这实在是丢了皇帝的面子，皇帝派人来，该不会先杀了自己祭旗吧？
赵头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好歹自己还是功臣之后，怎么也是个侯，应当不至于直接被处死吧？
不过，庙堂若是派人前来，不知又会派什么人过来呢？
但愿能派个稍微靠谱些的人前来。
在忐忑不安之中苦等了许久，在十余天之后，赵头终于等来了一位使臣。
赵头极为重视，却没有告知其余众人，令自己的心腹将人偷偷接到了自己的府邸，那人刚走进来，赵头当即就准备以大礼来拜见，却是将那来人都给吓了一跳，急忙回避。
“请使君莫要如此，下官实在不敢受！”
赵头抬起头来，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这人看起来非常的年轻，骨架很大，却算不得太壮，风尘仆仆的样子。
此人急忙说起了自己的身份，“使君，我是楼船将军麾下军司马杨仆。”
“此番是奉楼船将军的命令前来的。”
赵头眼前一亮，急忙拉住了杨仆的手，“楼船将军有什么吩咐啊？”
“不敢，楼船将军有令，令我在此处暂时接替郡尉来指挥水军，楼船军正在奔赴此处……到时候由我来作为诱饵，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赵头开心坏了，拍着手，“好啊，如此甚好，有楼船将军出手，这些水贼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听闻楼船将军麾下光是车船就有三百艘，浩浩荡荡的四千多艘船只……哈哈哈，这些水贼定然是无处遁形的！”
杨仆急忙说道：“这件事还是不能声张。”
赵头自然是明白的，他急忙说道：“我知道，我这琅琊郡啊，处处都是水贼的眼线，不，是水贼的头头，这些人养寇自重……就是这次剿灭贼寇，也要注意这些人，若是传出了风声……”
杨仆咧嘴笑了起来，“使君有所不知，我已为楼船将军献了策，此番就是要利用这些人，不怕他们不知道，您就说我是楼船将军派来剿灭水贼的，到时候，若是有无礼之处，还望您多海涵。”
“无礼之处？”
赵头顿时就想明白了，笑着说道：“我明白了，您尽管去做便是了！”
次日，整个琅琊都知道了楼船将军派人接替郡尉的事情。
可众人看到这来人，顿时心凉了半截。
此人看起来极为年轻，嘴上无毛，很是无礼的模样，仿佛让他对付水贼就是在羞辱他，当着诸多官吏的面，他高高仰起头来，压根不将众人放在眼里。
“我家将军得知你们连一伙水贼都对付不了，特意让我前来相助！”
“我当初可是跟着楼船将军打过安息的，这点水贼，说出去都有些丢人，这样吧，您给我三天的时日，三天之后，我出兵讨伐，早些灭了他们，我还要回胶东！！”
此刻的杨仆与昨日的杨仆完全就是两个人，他过去本来就是无法无天的一个人，常常仗着自己的豪族身份欺行霸市，是后来才改正的，此刻装起纨绔来，完全就是本色出演，气的诸多官吏都是牙痒，哪怕是被提前告知了赵头，都险些破防。
这导致赵头也是本色出演。
“呵，这水贼可不是好对付的，这跟什么安息不同，我家的郡尉，过去也是打过朝鲜的，绝非无能之辈！”
“哈哈哈，那朝鲜岂能与安息相提并论呢？您不必担心，三日之内，我定然将水贼的首级砍下来，送到您的面前。”
看着这年轻后生这般骄横的模样，众人都是忍不住摇起了头。
这下可要出事了，就这自大的模样，若是中了水贼的埋伏，这可如何是好呢？
他们只能安慰自己，或许这位年轻的将军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可是当杨仆来到了琅琊水军大营的时候，他的行为却令众人都无比的失望。他还是这副桀骜的模样，直接将原先的几个将领拖出来一顿好打，理由居然是他们无能，无法消灭水贼，还要劳烦自己，这个行为顿时就弄得水军极为仇视这位新将军，对他很是不满，加上他不过是个军司马，对军队的统率更是极差，连简单的操练都做得很糟糕，逼迫士卒们操练，对他们极为严厉，操练两天，就弄出了很多伤兵。
前来找赵头的官吏们排成了长龙。
包括郡尉在内，郡尉唤作公孙贺，这人的经历也算是很稀奇了，他是北地人，乃是林胡出身，并非是中原汉人，他的阿父唤作公孙浑邪，因为在当地胡人里很有名望，被征召做了小官，后来因为功劳升迁，如今担任武都郡守。
公孙贺年幼时就被他阿父送到了长安为郎，后来在燕国参与了平朝鲜之战，因为功劳得到升迁，如今在琅琊担任郡尉，以这个年纪能担任郡尉，已经是非常的出色，论地位远比杨仆这个军司马要高的多。
这次面对水贼吃了亏，公孙贺心里极为悲愤，很是不甘。
可当他知道新来的这个家伙如此对待自己士卒的时候，他却再也坐不住了。
“郡守啊，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担任将领啊，他这是要领着大军去送死！”
“那些水贼绝对不能轻视啊，我过去也是打过仗的，这跟打仗可不同，况且他将那些熟悉海域的将领都给罢免了，在海外不熟悉当地的海域，容易被水贼勾引到很危险的地方……”
赵头抿了抿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
“这是楼船将军派来的人，我又敢多说什么呢？因为先前的事情，我已经被庙堂所责怪，我无能为力啊。”
“那就要看着他们去送死吗？我一定要去拦住这个人，哪怕杀掉他，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带着我的兄弟们去送死！！”
赵头的眼角跳了跳，随即看向了一旁的甲士。
“将郡尉关起来吧，关上几天，等到事情办完了再放出来。”
公孙贺勃然大怒，对着郡守破口大骂，“你个老匹夫！我被内鬼和外贼折磨的时候你倒是脾气大，现在来个竖子你怎么如此怯弱？！水军虽然没有战胜敌人，可是这些年里都是拼死作战，你现在就要看着他们送死吗？！你的爵位难道比一千多个兄弟的命还要重要吗？你这个南蛮子，犬入的老狗……”
他越骂越气，朝着郡守就扑了上来，甲士们连忙上前，却都不是他的对手，被他连着打翻了几个，拽着赵头的脖颈，朝着他的脸上就是一拳。
赵头顿时大叫了起来。
甲士们越来越多，十来个人上前，好不容易将这个北地蛮子给按在了地上。
赵头捂着自己的眼眶，疼的都有些睁不开。
他看着面前的公孙贺，气的直跳脚，“将这个北地胡给我关起来！！”
“琅琊人何其无辜，遇到你这么个郡守，整日就知道对我发火，正事一个不干，但凡你有点气魄，让我全力打击郡内那些勾结水贼的奸贼，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甲士们急忙堵住了他的嘴，拉着他就走了出去。
很快，杨仆就做好了准备，吩咐官吏们做好庆功宴，领着大军就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港口。
有人欢喜有人忧。
担忧的人都害怕他们这一去就回不来，造成更大的损失。
而欢喜的人，自然是忙着通风报信。
水贼早在他到来的时候就得知了消息，而杨仆的一系列动作，让水贼们无比的开心，楼船军的车船，他们可是垂涎已久的，杨仆将那些熟悉地形的将领全部罢免，将他们关在了家里，这是他们很好的机会，只要将他们引到合适的地方，以小博大，并不困难！
杨仆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各地乱转，终于遇到了水贼，而这水贼一击便溃，匆忙逃亡，杨仆大喜过望，急忙开始了全面追击。
……
琅琊的诸多官吏站在港口，焦急的眺望着远处。
赵头站在最前头，左眼乌青，面无表情的眺望着远处，官吏们偷偷看了他几眼，随即又低下了头。
在不远处，公孙贺被两个甲士押着，嘴里还是被堵住了，此刻他也是望着远处，虎目含泪。
渐渐的，远处出现了几艘小船，船只越来越多，直到整个海面上都出现了船只，看不出数量，大汉的旗帜随风飘扬，官吏们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楼船军？？”
“不是在胶东休整吗？！”
“这是……”
随着船只越来越多，有戈船靠了岸，有斥候上前大声传令，“楼船将军亲自剿灭水贼，大胜！！剿灭六十余股水贼，斩首四千！！”
赵头松了一口气，官吏们顿时哗然。
整个码头上的官吏们都议论了起来，他们大声的欢呼着，直接掀起了一阵声浪。
很快，杨仆就上了岸，毕恭毕敬的走到了赵头的面前，朝着赵头行礼拜见。
“使君，我已得胜归来，先前无礼之处，请您恕罪！！”
赵头笑呵呵的走上前，将他扶起来，“不愧是楼船将军的爱将，当真是不凡啊，无碍，无碍，只要能消灭这些水贼，我受些委屈，也是没有关系的。”
赵头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一黑，叫道：“去将那个北地胡给我带过来！！”
公孙贺被甲士捆绑着，送到了赵头的面前。
赵头一把拽下了堵住他嘴的布帛，愤怒的盯着他。
公孙贺的脸色有些尴尬，他看着面前的郡守，又看了看杨仆，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了。
他迟疑了片刻，方才讪笑着问道：“使君……您的左眼无碍吧？”
“呵呵呵……”

第八百三十一章 尤其重要
刘长趾高气扬的坐在马车上，看着两边人来人往的景象，忍不住感慨道：“好一副盛世的场景啊。”
为他驾车的人乃是窦广国，听到刘长的感慨，他急忙接话道：“全因陛下之功德也。”
刘长摇了摇头，“也不能说都是我的功劳，我阿母也是有几分贡献的，其余的才是我的功劳！”
窦广国急忙称是。
“今日朕要帮助工部，试一试他们所制造的马车性能如何，去城外试一试，也算是朕为大汉制造业做些贡献……朕这个人吧，就是闲不住，一闲下来，就想着为百姓，为社稷做点什么……”
听到陛下将去城外纵车都说的如此深奥，窦广国再次感慨道：“陛下之恩德，实在是令人感动啊。”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城西，也就是太学的附近，正要从这里出城，迎面就看到了一个老人拉扯着另外一个人。
这老人衣衫褴褛的，头发脏乱，浑身恶臭，是个行乞者，而被他所拦下的人，是一副儒生打扮，显然就是个太学生。
“这位君子……我已经五日不曾进食，请您大发慈悲，给我些钱财，我这快要饿死在这里了……请您发发善心……”
那行乞者低着头，满脸的悲苦，太学生长叹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些钱来。
刘长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窦广国忍不住说道：“陛下，就算是盛世，也不可能让所有人衣食无忧，总是有吃不饱饭的人……这是无法避免的，陛下不必放在心里。”
刘长摇了摇头，“你且停车。”
窦广国无奈的停下了车。
却看到那行乞者依旧挡在太学生的面前，一个劲的感谢，“多谢您的相助，一看君子就是个有道德的，实在不敢隐瞒您，我是个南人，因为逃难到了此处，想要回家，却身无分文，只能在这里向人行乞，我也不愿意如此羞辱自己，奈何，思乡心切，我只是想回到家里，奈何啊，这一路都要路费，实在难以返回……若是能救济我些路费，大恩大德，此生都不敢忘却。”
太学生看着他，再次长叹了一声，又拿出了不少的钱，递给了此人，说道：“您如此年纪，不该遭受这样的苦难，我身上也没有多少钱，您就拿去当路费吧……”
“多谢君子！多谢君子！！”
那老人朝着太学生连连行礼，随即又抹着眼泪说道：“我当初离开家，就是因为家里有个病重的老母，我阿母高寿，如今得了病，我却无法为她救治……如今在长安又没能挣到钱，就这般回去了，可如何面对阿母啊？我实在是对不住阿母！我不能尽孝啊！！”
听着老人的话，太学生的脸上满是不忍。
“可是我身上也没有什么钱财了啊……”
老人看向了太学生的腰间，“我看您佩戴的这个玉石……”
老人正说着，就感觉有冷风吹来，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转过头来，却看到了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汉子，就站在自己的身边，正冷冷的盯着自己。
“你是行乞的还是打劫的？”
“您何出此言啊……”
刘长却不客气，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脖颈，瞪大了双眼，“你是南人？哪个郡？哪个县的？！”
老人顿时就慌了，急忙叫嚷道：“莫要劫我！我无钱财！我无钱财！”
那太学生急忙说道：“这位君子，您莫要如此，何以为难一个老者呢？”
“你是个太学生？你是怎么进太学的？你看不出这厮是在骗你吗？什么五天不曾进食，五天不曾进食的人能像他这般中气十足？南人能操一口的长安口音？还什么老母，他这般年纪，若是他阿母还在，那都得赐予寿杖，若是病了，当地的官吏都得代为奔波，还需要他出来挣什么钱？”
太学生却仰着头，很是不悦的说道：“我看您也像是个读过书的，难道就不知道孝顺的道理吗？我的老师说了，对真正的君子来说，他是否编造，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听到有人的阿母病重，就一定要去帮助，遇到孝顺的事情，就一定不能坐视不管，这才是真君子的所为！”
刘长有些惊讶，“我都给你说了，这厮是骗人的，压根就没这回事，你还跟我说什么孝顺？他以这种借口来骗钱，才是最大的不孝吧？”
“这是我的老师所教导的知识……至于这位老丈，他的言语是否是假的，尚且不好说，倒是阁下，看起来凶神恶煞，不似好人！”
窦广国暗道不好。
果然，刘长听完，咧嘴笑了起来。
“不似好人是吧？”
“好，今日我就当一次好人。”
刘长猛地伸出手来，一把将那儒生拽到自己面前，儒生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刘长直接按在了地上，自己则是坐在了他的身上，儒生被压得口不能言，险些晕了过去，刘长就这般坐在儒生的身上，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行乞者，“广国，令人给我拿些蒸饼来，今日我要好好救济一下贫苦者！”
很快，就有人提着满满的两大盆蒸饼来到了刘长的身边。
刘长只是盯着面前那人的双眼。
“来，你不是五日不曾进食吗？给你吃的，来！吃！！”
“给我吃！！”
刘长的声音很大，那老头被吓得贴近了墙角，浑身瑟瑟发抖，惊恐的看着面前的那些饼，手足无措。
他求助的看向了周围的路人。
可惜，并没有什么人敢往这里凑，刘长的身边站着一大群的绣衣，不许任何人靠近，老人知道自己碰到了铁板，急忙求饶。
“请您绕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这不是在害你，是在帮你，来，吃！你要是不吃，我就亲自帮你吃！”
老人颤抖着拿起了面前的饼，小心翼翼的吃了起来。
“快吃！！”
老人疯狂的咀嚼了起来。
刘长一声不吭，就坐在这里，看着他吃，那行乞者连着吃了两块大饼，整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变了，实在难以下咽。
“无碍，我给你找些水来，怎么才两块饼啊，这寻常农夫出去干活，一次可都能吃掉五块的，你这五日不曾进食，就只能吃两块吗？？”
“我……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我也是生活所迫，才出来行乞的……我……”
“来人啊！喂他吃！！！”
窦广国很是无奈，急忙开口说道：“我们在城外还有事情，这点事，不如就交予官员去操办……您看……”
“我今日非要做一次好人！！”
刘长的倔脾气上来，却是无人能劝阻。
就在绣衣们往那人嘴里塞着饼的时候，终于有过路的豪杰发现了这里的动静，看到数个人围在这里欺负一个老者，那豪杰勃然大怒，推开了面前的几个绣衣，开口呵斥道：“天子脚下，怎敢这般行事？！”
“有眼无珠的东西，你也与我过来！！”
那豪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刘长一把拽来，同样按在地上，拖过来就当座椅。
当县衙的张县丞火急火燎的带着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陛下正坐在三个人的身上，面前还有一个老者，早已晕厥，嘴里还有半块蒸饼。
张县丞满脸的无奈，急忙行礼拜见。
“将这骗子给我带走，还有这三个家伙，也得好好教导一番，尤其是那个太学的，问问是哪个蠢物教出来的！”
“唯！！”
在老张将众人带走之后，刘长方才冷哼了一声，看向了一旁的窦广国，“太学里都是一群蠢物，这样的人也能当官吏吗？！”
“只是年轻不懂事而已，陛下勿要动怒。”
因为出了这么件事，刘长也无心再去城外纵车了，直接返回厚德殿。
刚刚回到了厚德殿，刘长正准备要吃些什么，就有人匆匆找上了门。
来人正是司马喜，司马喜很是无奈的站在刘长的面前，低着头向刘长请罪。
刘长轻笑着说道：“你过去对朕的功劳视若无睹，常常记载一些不正确的东西，不过，朕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是不会怪罪你的，你放心吧，只要你往后能认真的吹……如实的记载我的功劳，我就不会怪罪你！”
司马喜却说道：“臣向来都是如实的记载，不曾犯错，今日前来请罪，是因为我的儿子冒犯了您，故而代替儿子来请罪。”
“你的儿子冒犯了我？？”
刘长狐疑的看着他，看了他片刻，猛地醒悟，“那个太学的蠢物，难道就是你的儿子吗？不会吧？你怎么会有如此愚钝的儿子啊？”
司马喜脸色一黑，没有回答。
刘长又打量着他的脸，再次摇着头，“他长得跟你也不像啊，他模样倒是不错，就是这才能啊……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司马喜一愣，急忙说道：“我听他一说，就知道是陛下。”
刘长撇了撇嘴，“当初多次听你说自己的儿子多么聪慧，今日看来，他是学歪了啊。”
司马喜长叹了一声，随即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我为了培养这个孩子，为他请来了很多的名师，他学天官于唐都，受易于杨何，习道论于黄公……精通儒家，黄老，乃至阴阳家的学识……是我的过错，本以为老师越多，学的东西越多，他就越有出息，没想到，这学了诸多学派，却没能在任何一门学派上有造诣，虽然知道的东西很多，却根本无法应用，今日更是冒犯了陛下，用那些荒谬的话来诽谤陛下，请陛下恕罪。”
刘长皱起了眉头，“你儿子还不到二十岁吧？你就让他同时学三个学派的知识？赵国有个人，因为土地里的果树老是长不高，于是到地里去用手把它们一株一株地拔高，并且沾沾自喜，结果这些果树就全部都枯死了！你知道这个典故吗？”
“陛下……是宋人拔禾苗……”
“我说的是赵人，赵人都是拔树的！”
“不管他是什么，反正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我不跟小娃娃计较这些，你要明白这个道理，好好教导你的儿子……”
“唯！！！”
就在司马喜走出去后不久，就有另外一个人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
刘姈咧嘴笑着，很是开心的来到了刘长的身边。
“阿父～～～”
“累了吗？我给您揉揉肩啊！！”
刘姈站在刘长的身后，卖力的摁着刘长的肩膀，刘长轻轻闭上了双眼，开口说道：“如果是要跟师父前往南边的事情，那就免谈。”
刘姈一愣，随即放开了手，一脸无奈的坐在了刘长的面前，眼巴巴的看着他。
“阿父，大父一个人前往南边，多可怜啊，让我陪着他去不好吗？操练水军的事情多劳累啊，他也得有人照顾着啊……”
“你跟着去了，是他得分心来照顾你，可不是你照顾他！”
“阿父～～～就让我去吧～～”
刘姈顿时开始撒娇，刘长却还是板着脸，“不行，我要是答应了你，你阿母非得将我吃了，再说了，你大父去南边，是有要事，不能让你耽误他，不要再想了，安心留在这里吧。”
刘姈很是不悦，撅起嘴，坐在刘长的面前，嘀咕道：“我又不是去胡闹，我是去学兵法，这水军将来肯定是最重要的，我就是想跟大父去学习，将来好替您出征海外……”
“出征海外？你说的倒是容易，那就等你阿父回来了再教你吧。”
刘姈叹息着，“为什么都这般不信任我呢？”
“谁说不相信你了？”
刘长笑着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揉着她的脑袋，“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很出色的将领，但是吧，你大父这次前往南边，是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能让你去，否则你大父就要分心了，你的性子，也不是安心能待在大父身边的，若是你执意要当将领，那就去考兵学吧，将来靠着自己的能力，创出一番事业来，我绝对不会阻拦你的，若是你能做的比你几个兄弟都好，就是封你当个诸侯王也未必不可。”
刘姈眼前一亮，“阿父说话可算数？”
“当然算数，不过，我可要告诉你，无论是当将军，还是当诸侯王，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现在整日跟着学兵法，对政务一窍不通，完全不懂得如何用人，如何治理百姓，这样的人，我是不可能封王的，一切都要靠能力，尤其是对你而言，想要获得认可，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你看看你大母，她的能力就很出众，当朝发号施令，除却我，谁敢反对呢？”
刘姈忽然充满了斗志。
“我会好好学的，一定要变得比大母更有才能！”
“哈哈哈，好，可莫要轻视那些做学问的，他们的学问里啊，都藏着治理国家的知识，你就留下来好好学习，迟早有施展才能的那一天！”
刘姈很是开心，不再说前往南边的事情。
刘长不动声色的询问道：“那个叫文君的鼠辈如何了？现在还会找你吗？”
“阿父啊，您莫要如此看轻别人啊，文君文武双全，深受大哥的信任，常年服侍在大哥的身边……”
“呵，我让一个手，他都过不了三招，算什么文武双全？”
“他还年幼啊……”
刘长更加生气了，刘姈这才忍不住说道：“阿父，我与他只是寻常玩伴，何以这么生气呢？再说了，他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他阿母嫁了人，您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知道，先前赐不是还在叫嚣这件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出问题了？”
刘姈摇着头，“倒也不是，他阿母快要产子了，就是他那继父，怎么说呢，文君跟我说，那继父总是要求他在太子身边为他开口，谋取利益，可文君做不出这般事来，连他阿母都求他办事，他两头为难，而且他那几个妹妹，在新家里遭受了很多欺辱，他那个继父还有个妻，总是欺负他的几个妹妹，他最近总是说起这些事情，心情非常的不好。”
尽管很厌恶这个竖子，可听到这样的事情，刘长的脸色还是非常严肃的。
“我记得他与你差不多的年纪吧，那犬入的怎么还能逼迫继子做这样的事情呢？？”
“是啊，我也很生气，想出手帮他，可是他说不能不顾及阿母，求我不要动手。”
刘长叹息了一声，“这竖子倒也不容易，这样吧，你给你大哥说一声，他那个阿母我不管，她以后出什么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她那几个女儿，不能因为她的决定而被人欺辱，让你大哥将那几个孩子接到她们哥哥的身边，派个忠厚的人，一同照顾。”
刘姈听闻，顿时大喜，急忙上前，在刘长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阿父真乃仁义之君！”
刘长却摇了摇头，“那女人是被冲昏了头啊，等那个家伙发现无利可图，这女人怕是要过上苦日子了，她那生下来的孩子，指不定要遭受什么样的日子呢……所以说啊，人做事，一定要考虑周当，不能因小失大，你若是有以功劳封王的想法，那就要记住这一点，千万不要被外物冲昏了头……尤其是要远离一些模样好看，看似老实的人！这一点非常的重要！！”

第八百三十二章 近墨者黑
“文君啊，这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这也并不违背律法啊，北方本来就在召集商贾来帮着开采，只是多少的区别而已，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是知道的，若是我能为庙堂出力，定然是全力而为啊！”
郑季脸上满是笑容，配合他那出色的相貌，令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他很是亲切的拉着卫文君的手，眼里满是慈祥与和善。
按着大汉传统的道德观念，在迎娶寡妇之后，对对方的孩子也就有了抚养权，大汉律法规定，当双方结合的时候，双方对彼此的孩子都有抚养权，除非是分离，不然，就算是寡妇逝世了，那迎娶他的人都要将对方的孩子抚养长大……大汉律法禁止弃子弃婴的行为，这不是律法上的约束，还是道德上的约束。
汉人不怕违背律法，就怕受到道德上的指责，大汉将道德当作最高的标准，一个违背律法的人未必会被他人鄙夷，但是一个没有道德的人肯定会活不下去……直接被自己的宗族所排斥，因此放眼看去，除非是少不经事的纨绔，就算那些大豪族，也很少有直接跳出来欺负人，败坏自己名声的。
若是郑季敢不将卫文君当作儿子，那他就要遭受诸多的非议，往后再也没有人接纳他。
同样的道理是，卫文君对郑季也有了义务，他必须要对这个继父尊重，要听他的话，否则一顶不孝的帽子，可以直接弄死他，若是按着律法，父告子忤逆不孝，最高是可以判死刑的，若是按着道德，在大汉这个道德社会，背负了不孝的名声，那是举步维艰，连乞丐都看不起你。
卫文君认真的说道：“阿父有所不知，我不过是为太子养马的侍人，无甚么地位，在太子面前也说不上话……这件事，只怕是难以操办。”
郑季再次说道：“何以谦逊呢？太子对你可是极为宠爱的，总是将你留在身边，亲自教导，如今还能为了你三个妹妹的事情而出手……这点事，对你来说算得上什么呢？你是不能帮，还是不愿意帮啊？”
卫文君平静的回答道：“是无法相助，此国事也，岂能论私情？”
“说的好，是这样的！”
郑季笑了起来，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的说道：“既然无法相助，那我也不找你了，安心留在太子身边，好好服侍他，要保持这样的想法，成为有用的贤才，知道了吗？”
卫文君一愣，急忙拜谢，“多谢阿父理解。”
“看你这说的，我的孩子这般有出息，我怎么能不理解呢？若是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以你为子，你就当以我为父！”
郑季说着，又令人拿来了一件新衣裳，递给了卫文君。
“这是我令人为你做的，拿去吧！”
“多谢阿父！”
“你既然那么关心你三个妹妹，那就好好照顾她们，往后多来看望你阿母，也要来看望我，这里是你的家，知道了吗？”
郑季又嘱咐了几句，卫文君这才转身离开了内屋，当他离开之后，郑季的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反而有些阴冷。
一旁的仆人忍不住说道：“家主，您对他倒是宠爱，看你看看他的样子，哪里像是将你当作阿父的，居然还要将三个妹妹接回去，这是觉得她们在家里会遭受委屈吗？这是不孝的行为！！应当惩罚他！”
郑季冷笑了起来，“本以为纳了她，就能借太子的势，不曾想，好处一点没有，针对和为难却越来越多了……不过，我也不能做亏本的生意啊，这厮颇得太子的宠爱，只要我不与他阿母离合，他就是我的儿子……等他建功立业，我也能沾沾光啊，你去告诉那个蠢妇人，让她不要老是针对人家，勿要耽误我的大事！”
仆人急忙低下了头，“唯。”
当卫文君走出内屋之后，并没有再去后院里打扰自己的阿母，笔直的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了门口，忽然，卫文君听到背后有破空声。
卫文君猛地转身，就看到木棍贴着自己的身体，狠狠从面前落下，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卫文君的眼都没有跳一下，平静的看向了身后。
那是一个年纪与卫文君相仿的孩子，模样与郑季有七分相似，身材粗壮，手持木棍，恶狠狠的瞪着卫文君，身后有三四个帮闲，直接围住了卫文君。
卫文君丝毫不惧，打量着面前的孩子，心里大概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兄长，何以要如此呢？”
尽管不知道对方的年纪，卫文君还是以兄长称之。
郑沘勃然大怒，骂道：“哪个与你是兄弟？！”
“你这仆生子，也敢与我称兄弟？”
卫文君问道：“那阁下有什么指教？”
“呵，指教？就是你这厮害的我阿母整日以泪洗面，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你！！”
郑沘大喝了一声，抡起棍子就朝着卫文君打去，卫文君后退了一步，轻易的躲过了他的棍击。
“往后我不会再来这里的，就此停手吧。”
“呸，今日不打断你的腿，我就不姓郑！都给我上！！！”
几个帮闲同时动手，卫文君凭借着自己瘦小的身材，在人堆里来回的躲闪，愣是没有挨上一下。卫文君虽然没有打人的经验，但是挨打的经验是很充足的，这些年里，他先后被刘长，雷被，赵佗等人来回的殴打，躲闪的本事可谓是一流，而这些人的攻击，比起原先要揍他的那些人来说，简直无法比较。
看到几个人同时动手，都碰不到这厮，郑沘当时就急了，骂道：“你这犬入的野种，怎么与你阿母那般圆滑？！”
“嘭。”
这次，卫文君没有动，一把握住了迎面砸来的木棍，眼神有些冷酷，死死盯着郑沘的双眼。
“勿要羞辱我的阿母。”
郑沘看到他不躲了，大喜过望，叫道：“羞辱了又如何，你个妓生……”
“嘭～～～”
郑沘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围的帮闲们惊呆了，再次怒吼着冲上去，卫文君躲过木棍，木棍被他挥舞的飞起，招招都是直攻要害，打的都是下阴，关节，当他收手的时候，那几个帮闲全部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其余的仆人姗姗来迟，大声的叫嚣着，很快，就有更多的人来到了这里，将这里团团围住，就在卫文君做好了拼死的准备的时候，有另外一个少年人走了出来。
此人与郑沘有七八分相似，走到了弟弟的身边，看了看他的状态，随即吩咐道：“将他带回去。”
仆人们急忙将郑沘抱起，离开了此处。
郑奇看向面前的卫文君，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这件事是沘的不对，自作自受，不会有人问责的，我的弟弟顽劣，往后我会多管教他的，你且走吧。”
卫文君丢下了手里的木棍，“多谢兄长。”
郑奇的脸色忽然有些悲伤，“勿要称我为兄长……自从阿父认识你阿母之后，就再也不曾理会过我阿母……阿父常年在外，从不做事，所有的事情，都是我阿母来打点的，此刻我阿母却落个不能容人的恶名……阿父还因为你阿母的事情，打了我阿母……为人子，不敢对为父者说什么……我阿母整日以泪洗面，我这弟弟，也是一直都忍着愤怒……天下哪有这样对待糟糠之妻的道理呢？”
卫文君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不会与你为难，但是，我也绝不会接受你们这一家人。”
郑奇说着，带着弟弟，转身离开了此处。
……
此刻，在刘安的府邸门前。
刘彘摆弄着身上这不伦不类的衣裳，他从未穿过这样的华服，“兄长，我们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啊？”
刘迁站在一旁，也是穿着小儿版的华服，认真的说道：“我仲父说了，见美人时要穿的得体些，说话要很客气，让人家知道自己的才学和君子做派。”
他说着，又帮着刘彘整了整衣裳，“这华服是我过去穿的，你可不要弄脏了，我最喜欢这般穿衣了，是不是跟大父很相似？”
刘彘回忆了一下，随即连忙点着头，“确实很相似！！”
“可是兄长啊，为什么要让美人知道自己的才学啊？美人又是什么意思？”
刘迁挠着头，“我也不知道，仲父没说，不过听他的准没错，仲父可是整个长安最聪慧的人了！”
“那我们要一直站在这里等着她们来吗？”
“那要等多久啊，咱们还是先在院落内玩，等她们来了再说！”
就在两个竖子在院落里玩耍的时候，卫文君却带着自己的妹妹们回到了太子府内，卫文君有三个妹妹，最大的妹妹叫卫君孺，因为年幼时的经历，故而很是内向怯弱，不怎么爱说话，第二个妹妹叫卫少儿，活泼好动，不太稳重，而第三个妹妹叫卫子夫，性格有些类似兄长，温柔和善。
此刻，三个妹妹坐在兄长的身边，脸上满是欣喜。
卫少儿忍不住说道：“终于能回去了，我是受够了那边，要是再待下去，我迟早要戳瞎了郑沘的眼睛！”
卫文君提醒道：“二妹，勿要这般言语。”
“兄长，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对我们有多坏，总是变着法子来欺负我们……我很怀念在太子府的时日，阿母又不许我们回去。”
“唉，阿母也有自己的难处，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稍后啊，我带着你们去拜见太子和太子妃，你们能回来，都是因为他们的恩德，要拜谢他们，知道了吗？”
“知道啦！”
卫文君带着三个妹妹到达太子府，就急忙前往内屋里去拜谢太子与太子妃。
刘安不为所动，缇萦倒是对她们很疼爱，大概是她们的遭遇让缇萦也有些怜悯。
“起来吧，起来吧，不必如此。”
缇萦招呼她们到自己的身边来，随即笑呵呵的说道：“往后啊，就将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不要让你们兄长担心……”
卫文君则是朝着刘安再次大拜，“多谢太子殿下，殿下大恩大德，此生再难报答……”
刘安很是随意的挥了挥手，“不必如此，是阿父让我来操办这件事的……要拜谢就去拜谢陛下吧。”
“陛下？？”
卫文君有些惊讶。
刘安板着脸，很是不悦的说道：“也不知是谁跟阿父说了你的这些事情……”
卫文君顿时明白了，朝着太子再次行礼，正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两个小娃娃闯了进来。
彼此还在抱怨着，“都怪你，玩过头了，人家进来了都没发现……”
两人一路走到了那三个女孩的面前，只见两人都是穿着华服，像模像样，刘安都惊呆了，刘迁的眼神在面前的三个人里来回的转动，跳过了年纪太大的卫君孺，落在了卫少儿的身上，笑呵呵的说道：“在下刘迁，受封为夏王，家父大汉皇帝，为人仪表堂堂，满腹车轮，见过美人！”
刘彘也是有样学样，他看向了年纪更小的卫子夫，“在下刘彘，受封为夏王，家父大汉皇帝，为人姨父，满腹车轮，见过美人。”
那一刻，缇萦笑得前仰后翻。
刘安的那张脸极为漆黑，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雷被！！准备马车！！”
刘安气势汹汹的离开了这里。
两个小家伙却找到了玩伴，聚在一起聊起了天，刘迁好奇的看着卫少儿，询问着他家里的事情，而刘彘则是大大方方的吹嘘着自己的事，让卫子夫来聆听。
卫文君皱起了眉头，深吸了一口气。
缇萦笑呵呵的调侃道：“现在可曾得知太子对你的心情？”
卫文君恍然大悟。
……
当太子火急火燎的来到兵学的时候，某位夏王并不在这里，得知他在厚德殿，太子再次驱车前往。
当刘安闯进了厚德殿的时候，看到刘赐正跪坐在阿父的身边，听阿父说着什么。
刘安几步冲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刘良的眼里满是惊恐，急忙叫道：“大哥！是我！是我！我是良！！”
刘安再一看，果然是刘良，无奈的丢下了他，嘀咕道：“长得像谁不好，非是这么一张脸……”
“怎么，你对这个脸有意见？”
刘长开口询问道。
刘安看着与双胞胎极为相似的这张脸，也不好多说什么，苦涩的坐在了一旁，抱怨道：“阿父啊，这赐是不能不管了，我孩子都被他给带歪了，不只是迁，连彘都被带歪了……让他继续待在长安，不出三年，将来的大汉宗室全部都要变成他这般的了……”
刘长示意他且坐一会，随即再次看向了刘良。
“北地近些时日里灾害不断，你身为诸侯王，是要去安抚人心的，我不是让你去就国，让你去犒劳季公在内的赈灾大臣们，就是让你帮着去安抚当地的百姓，有你这个诸侯王在当地，季布很多事情都会好办一些……你不必插手任何事情，就听季布的安排，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去做什么，明白了吗？”
刘良再次点着头，“我知道了。”
“嗯，那就去吧，做好准备。”
等到刘良离开后，刘安方才狐疑的问道：“阿父要派良前往北地赈灾？”
“季布还在那边忙碌，让良去看望一下季布，也是帮着去安抚下当地百姓……”
刘长解释了几句，随即又说道：“说吧，因什么事来找我？”
刘长当然不觉得自家大儿子会因为刘赐的事情就找上门来，那竖子不听话，揍他就是了，没必要专程闯进厚德殿里来。
“阿父，是太尉往南的事情。”
“怎么，你也觉得太尉会去南边谋反？”
“当然不是……朝中那些大臣，不过是离间君臣，阿父不必在意。”
刘安认真的说道：“阿父，太尉此行前往南国，身边没有什么亲信，南边的人对他多是惊惧，我想，不如让我跟着他一同前往，这绝非是因为对太尉的不信任，一方面是我可以帮着太尉出面解决很多事情，有我在，事情也会好办许多，另外，我也可以去看看水军和开海方面的事情，将来大汉的目的在海外，可我却不曾去过那边……另外就是我的门客，我想借这个机会，培养出一些足以为以后开海水军所用的贤才……”
“哦，想去南边啊……可以，但是不能待太久。”
“阿父，我还有一件事，不知是否该说……”
“你说便是了。”
“阿父，过去您曾召集一些造船匠，研发出车船这样的船只，可是这在长安造船，终究是闭门造车，不如将长安内的造船匠交予我，由我带去南边，南方有诸多不同的船只，如身毒，扶南等地的船只，也是各有自己的特点。”
“若是我们能在南边开设庙堂的造船处，召集天下各地的船匠，包括身毒等地的船匠……在那里进行研发，或许能有更大的成果……车船之后，大汉的船只就很少有得到发展，反而是南越和吴国的船只，却一直都在提升……我觉得，庙堂的制造能力实在不该弱于地方……我想要在琅琊郡设立庙堂的造船厂，专门为庙堂设计和研发各类的新船……”

第八百三十三章 引人瞩目
赵头连着好几天都没能睡好觉。
原先还在想着庙堂会派什么人前来这里对付水贼的问题，本以为周胜之能来这里就已经是蓬荜生辉了，他实在没有想到，车骑将军居然也要前来。
琅琊这个默默无闻的地方，同时聚集了大汉楼船将军与车骑将军，顿时吸引了整个中原的瞩目。
周胜之坐在上位，作为击败水贼的英雄，他在琅琊郡受到了极大的尊重。
当然，周胜之就是没有这样的贡献，也没有人敢不尊重他，尤其是在沿海这一块，他这个楼船将军的地位实在是太重要了。
赵头忐忑不安的坐在他的身边，再三询问道：“车骑将军真的要前来吗？”
“你都问了多少次了，这个消息在外头都传开了，他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能到达此处。”
赵头顿时有些慌乱，“有您在这里，任何水贼都不敢靠近琅琊，车骑将军又为何要前来此处呢？”
“我要对付的水贼可不只是你这一带的水贼，整个沿岸的水贼，都要一并收拾了，我负责海上的那些人，亚夫是负责陆地上的那些……当然，我听闻他前来此处还有其他的目的，不过我也没有敢详细的询问。”
周胜之很是平静的回答道。
过去周胜之对弟弟还是非常羡慕的，毕竟这弟弟的爵位和能力都压着自己一头，但是在经历了如此多的战事后，周胜之也逐渐看开了，此刻的他大概是整个大汉最熟悉水战的将领，虽然在陆地上打不过周亚夫，但若是水战，他确信弟弟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赵头却还是有些茫然，当初一个都不来，这一来就是来两个。
周家两虎同时在琅琊，琅琊的治安方面肯定是不用担心了，但是这两个将军都不好相处啊，若是再出什么事……
赵头想想就觉得头疼，不过，他一个小郡守，面对庙堂的政令，也没有什么办法。
在周胜之的左边，则是坐着当地的郡尉公孙贺，至于上次讨伐水贼的功臣杨仆却并不在这里。
周胜之对公孙贺吩咐道：“这些时日里，你要加强戒备，尤其是要提防那些豪族。”
“啊？将军，这些人还敢与您作对不成？自从您上次设伏，全灭那些水贼之后，这些人可是一个比一个要老实本分……”
“我的意思是别让他们跑了……当地的豪族，官吏，商贾，与水贼勾结者定然不少，虽说从俘虏口中得知了一部分人，可是没有一网打尽……我有心整治，但是没有陛下的命令，不好出手，亚夫此番来，肯定是有诏在身的，你要当心这些人逃跑……”
“唯！”
公孙贺忍不住说道：“将军，我听闻野猪在掉进一个陷阱之后，其余野猪就不会再轻易跳进去，连牲畜都是如此，何况是水贼呢？您让杨司马前往其余地方，再次这般的计策，我觉得是难以成功的……”
原来，当初杨仆示敌以弱，成功引诱当地的水贼，随即用楼船军一网打尽之后，杨仆即刻提议，让他前往周边地区，故技重施。
周胜之很是爽快的答应了他。
而公孙贺就有些不明白了，杨仆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水贼怎么可能还上当呢？
周胜之眯了眯双眼，低声说道：“正如你所说的那般，野猪中了陷阱，再次遇到此类的陷阱，肯定是要躲避的……”
公孙贺恍然大悟。
“您是要派他来吓唬那些水贼……让他们不敢轻易靠近沿岸……”
与此同时，杨仆已经出现在了东海国。
面对东海国相，杨仆还是那般桀骜不驯的模样，正在大声的训斥着当地官吏的无能，说着自己三日就能平定这里的水贼。
可这里的官吏们却不像琅琊的官吏们那般愤怒。
因为他们早就听说了发生在琅琊的事情。
他们此刻都是目瞪口呆。
大哥，你这计策都不变一下的吗？我们跟琅琊可是接壤的呀，真觉得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而那些暗中扶持水贼的人，此刻也是在心里骂出了声。
刚骗完琅琊的又来骗我们？真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只是在短短两日内，整个东海的水贼四散而逃，四处都有楼船军潜伏在附近的传闻，水贼们整日惶恐不安。
还不等杨仆从那边回来，车骑将军却已经靠近了琅琊郡。
周亚夫的行军速度本来就很快，而且这次所率领的都是骑兵和战车部队，故而在很短的时日内，就已经奔赴到了琅琊郡的附近。
赵头与周胜之自然是要出来迎接的。
论地位，车骑将军是要高出楼船将军许多的。
“兄长！”
周亚夫赶忙从战车上走下来，朝着周胜之行礼拜见。
周胜之很是开心的扶起了他，拉着他的手，得意的对左右说道：“这就是我无人能敌的弟弟了！”
赵头的脸上挤满了虚假的笑容，小心翼翼的上前行礼拜见。
周亚夫还不曾与兄长多说什么，就直接拉住了赵头的手，“你就是这里的郡守吧？”
“在下正是。”
“你好好准备一下，太尉即将来此处。”
“什么？！”
赵头只觉得眼前一黑，“太尉来这里是……”
“哦，是为了水军的事情，对了，再准备一处行宫，我半路上接到了消息，太子同行。”
赵头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周胜之拉着弟弟的手，两人欢快的朝着城池的方向走着，公孙贺却急忙扶住了赵头。
“使君，您无碍吧？”
“无碍……无碍……”
赵头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说道：“不过是一些水贼而已……楼船将军，车骑将军，淮阴侯，再加个太子……我上书的内容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居然让庙堂这般重视？？”
公孙贺低着头，“这也是好事啊，他们若是来了，此地定然太平。”
“太平是太平了，可问题是太引人注目了，到时候整个天下的眼光都在琅琊，这可未必是好事啊。”
“使君不必担心！现在天下人都在关注梁国的情况，不会在意我们的！”
“哦，梁国出了什么事？”
“晁错去梁国了！”
“这算什么大事啊……”
……
梁国，都城。
梁王站在了城门口，周围被甲士所围的水泄不通。
梁国的几个大臣分别站在梁王的左右，眼里满是惊惧。
今日，他们就要与晁错相见了。
往后就要在晁错麾下办事。
梁国自有传统，因为国内多耕地，百姓多富裕，这里的作风一直都是很懒散的，不作为，梁王带头躺平，诸多官吏也基本不怎么做事，梁国发展的并不差，一直都是顺水顺风的，而晁错的作风跟这里是格格不入的，晁错是个什么样的人，众人早有耳闻，这厮在梁国担任国相，怕不是要将当地的官吏都诛一遍？？
就在这焦急的等待之中，远处的马车缓缓靠近。
马车停在了梁王的面前，一人从马车内走出，正是晁错。
“拜见国相！！”
刘恢领着群臣急忙行礼。
晁错都愣了一下，随即朝着梁王回礼。
“得知您要前来，寡人特意领着群臣在这里恭候，您这一路可还无恙？”
晁错没有回答梁王，只是看着周围的甲士，冷冷的说道：“前来迎我，何以堵住道路呢？梁国乃是中原之腹心，商贾频繁出入，堵住这道路，不知会耽误多少事情……”
刘恢吓得双股颤颤，坏了，这厮该不会以此为借口，直接将我抓起来送长安吧？？
好在，晁错只是质问了一句，便直接下令，“让甲士们放行，不要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唯！！”
梁王领着晁错走进了城内，大臣们跟在他们两人的身后。
晁错打量着周围，忍不住的点着头。
看起来对梁国的情况还是很满意的。
其实，早在知道晁错要来的时候，梁国就开始了行动，豪强们大多跑了，那些没有跑的也被抓起来治罪，同时梁王要求将过去积累的那些事情都给办妥，不许再往后拖下去，要求各地的官吏们勤政，不许懒惰怠慢。
连驻守在城门的甲士，都变得勤快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懒洋洋的。
晁错进了城，没有前往梁王的王宫，直接来到了国相府，查起了当地的政务和各县所上的书表。
刘恢不愿意逗留，直接借口自己身体不适，离开了这里，返回自己的王宫。
而群臣却是被留在了这里。
晁错坐在上位，翻看各地的情况，看了许久，方才满意的点着头。
“都说梁国怠政，如今看来，传闻倒也不都是真的，没有积累的奏章，事事都处置妥当……”
群臣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些时日里的准备工作算是没有白费。
“你们上一年都颁发了那些政令？操办的如何了？庙堂给你们的政令呢？”
晁错再次问起。
群臣顿时沉默了下来，有郎中令壮起了胆，回答道：“晁公有所不知啊，我们这里就是因为缺乏您这样有真才实学的国相，故而没有颁发什么政令，实在是不知如何治理百姓，庙堂也从不在意我们，如今您到了这里，我们就有了主心骨，往后就听从您的吩咐，完成您所下达的政令……”
“呵……阿谀奉承？来人啊，将这厮给我关起来！”
群臣大惊失色，看着甲士将那位郎中令带走。
晁错皱着眉头，愤怒的看着众人，“我此生最是厌恶阿谀谄媚的小人！我不需要你们对我多尊重，也不要你们设什么宴，往后见到我不行礼都没有关系，我只要办实事的人！！”
“从今日起，都给我收起过去的陋习！”
“少说话，多做事！！”
“唯！！！”
“梁国有这般家底，你们这些庸碌之辈，居然什么都不做，等到地方有问题就顺手解决，自己却不懂得利用这优势，简直就是暴敛天物！！”
“召集群臣！！朝议！！！”
“啊？国相，现在已经过了朝议的时日啊……”
“将这厮也给我带下去关起来！！！”
当日，晁错就在府内开了第一次的朝议，当即拿出了二十多条关于治理梁国的方案，其中包括了启蒙，医疗，道路，民居，商业等方面的诸多政令。
梁国的群臣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各个都被吓得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只是在三天之内，晁错就上奏罢免了超过二十位的大臣和官吏。
其中不少人都是出身显赫，甚至还有姓刘的，姓吕的，可晁错完全不在乎这些，在罢免这些家伙的同时，晁错又从地方上提拔了一批人出来，全力调查民间的事情，打击豪强奸商，又令国尉诛杀各地的游侠。
一时间，梁国变了天，官怨四起，官不聊生。
中原各地都在为不同的事情而忙碌着，长安里却变得较为平静，没有什么大事，刘长这些时日里也是整日在城外狩猎，纵车，几乎没有什么要处置的大事。
此刻，在太学内。
司马谈很是愁苦的坐在了老师的面前。
“师父啊，我实在想不明白，我明明是做了好事，却还是挨了陛下的打，我是按着您所教的来做的事，为什么会这样呢？”
“陛下揍了你？”
“是啊，当时我都不知道是陛下，回去后我将这件事情告知阿父，说这长安里居然这般不当人的恶人。”
“我阿父当即训斥我不许羞辱陛下。”
“我不能理解，阿父说，这长安里最不当人的恶人只有皇帝陛下，这件事肯定是皇帝陛下所做的。”
司马谈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杨何坐在司马谈的面前，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胡须。
“这不是你的过错，只是因为当今的陛下不明白这些道理！”
杨何在朝野里还是很出名的，他出名却不是因为学问，而是因为他的百折不挠，这位仁兄因为三次上奏劝谏皇帝，随即被流放了三次，故而被众人称为“三迁公”。
这是他第四次返回庙堂，这次在太学里挂了职，可性格并没有因此而变化，还是常常写文来训斥当今的皇帝。
只是没有哪个邸报敢再用他的文章，连太学内部的邸报都不敢登，这让他颇为郁闷。
杨何认真的对司马谈说道：“千万不要因为这样的事情就改变自己的想法，要坚持自己的想法，当今国内，都是些阿谀奉承的小人，只知道如何得到皇帝的欢心，从来不能坚持自己的想法，我曾告诉你，对人要全力以助，就算有九个是假的，哪怕有一个是真的，那也是值当的，你的做法并没有任何过错！”
“我也知道陛下为何会如此针对你，说起来，这都是因为我的过错啊。”
杨何长叹了一声。
司马谈一愣，随即问道：“这与老师有什么关系呢？”
“你有所不知，我与陛下，可谓是宿敌，我们文斗多年，这些年里，我的文章总是能直指要害，戳中皇帝的缺点，皇帝对此很是生气，三次将我流放到外，不过，也因此特别看重我，他这般对你，肯定是因为我的缘故！”
司马谈看向老师的眼神里有了些崇拜。
“原来如此。”
司马谈认真说道：“我阿父还说，让我不要再跟着您来学习，说您的做法实在危险……”
杨何很是生气，“你阿父知道什么呢？你阿父作为史官，都不敢直言，这是非常不对的，你要记住，往后若是你来书写，一定要恪守本心，实事求是……”
“我知道了！！”
两人正在内屋里聊着天，忽然，有人撞开了大门。
杨何勃然大怒，站起身来，可看清了门外的人，整个人却顿时怂了。
他的脸上急忙露出了笑容，“老师？您怎么来了……快，快请上座……”
司马谈也急忙起身。
门外是一个老者，胡须全白，住着拐杖，此刻正审视着面前的两个家伙，眼里冒着怒火。
此人唤作王同。
他是杨何的老师，同时也是海内闻名的一位大儒。而他最厉害的身份，则是田何的亲传二弟子……田何是齐国贵族，田氏易学派就是他所开创的，地位虽然达不到荀子的高度，但是跟浮丘伯是同一个级别的，他最厉害的弟子，乃是大汉孝仁皇帝，刘盈曾跟着他学习易，学了很多年，对他非常的恭敬，田何逝世之后，王同继承了他的衣钵，成为了田易的新话事人，同时收了杨何为弟子。
此人当初因为一些不能明说的原因去了唐国，随即就一直定居在唐国，在那边传授学问，教导弟子，直到如今。
面对杨何，王同顿时抡起了手里的拐杖，直接就朝着他砸去。
杨何都不敢躲，直接挨了这一下。
“老师！这是为何啊！”
“为何？要不是司马公写了书信，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做的好事，好好的一块璞玉，都被你教成了这样！还敢去抨击陛下？当初我的老师都不敢这么做，你这厮倒是好大的胆子，还宿敌？陛下认识你是谁吗？！我今日不打死你个逆徒！！”
老头的脾气相当暴躁，打的杨何惨叫连连，急忙躲避。
很快，老头就收了手，气喘吁吁的坐在了上位。
那两人则是坐在他的面前，低着头，满脸的委屈。
“这申培一点都不知道怎么治学啊，太学就这模样？还不如我大唐的国学呢！”
“稍后，我带你们俩去找皇帝认罪！”
“然后，我们再谈谈在唐国设立新太学的事情。”
“啊？？老师要设新太学？？”

第八百三十四章 分担火力
“哈哈哈～～～”
厚德殿内传出了暴君式的笑声。
刘长亲切的扶着王同坐了下来，对这位王同，刘长还是非常熟悉的。
是刘长年幼时被绑……被请到唐国的大贤之一。
这位大贤当初还是那般的不情愿，总是想着离开唐国，好在先有张苍，后有张相如，硬是安抚住了他，这两人对他关照有加，尤其是张苍，将他当作半个弟子来对待，过去他曾协助盖公来治理唐国的学宫，在后来，他独当一面，成为了唐国学的大祭酒。
这些年里在唐国教导出了极为多的贤才，向各地都输送了很多有用的人才，就例如当今赵相袁盎，就曾受过他的教导。
在唐国生活了多年，自然是难免的沾染了些唐人风格。
当初那个君子般的大儒，如今看起来更有大儒之风了。
一大把的年纪，身体却很是硬朗，耍起拐杖来都是虎虎生风。
唐国的治学风格可能跟长安有些小区别，在那个地方，你想要让别人听你讲道理，比起长安来说要费劲点，毕竟都是良善人家，要让他们敞开心扉，接受圣人的洗礼，那就得先让他们对圣人的道理五体投地才行。
刘长摇起了头，看着跪坐在面前的杨何与司马谈，长叹了一声。
“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您何必亲自前来长安呢？”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他们也算不上是冒犯。”
“这位杨何，也不过是写了些文章，抨击朕，骂一骂太尉，说一说国相什么的，也没做其他的事情啊，虽然有些文章里对唐国也颇为不敬，可毕竟年轻嘛，不懂事也是正常的……”
王同顿时瞪圆了双眼。
杨何急忙辩解道：“我何曾对唐国不……”
“你的文章里不是有一句‘故圣王下贼邦，今圣天子治下如何’嘛？”
“你这个贼邦，值得是哪里啊？”
“我只是隐喻，我……”
杨何的话还不曾说完，王同就跳了起来，刘长赶忙将他拦住。
“王公，莫要动怒，莫要动怒……他这不懂事，改正就好，至少他的学问很不错啊，你看北平侯想替您管教他一下，还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公然说北平侯乃是败华夏德操的贼人，不配与他辩论……”
杨何瞪圆了双眼，“冤枉啊！！！”
“你的文章里不是说‘贤首不正，则华夏德操无矣’嘛？这贤首难道不是说当时为国相的北平侯嘛？”
“我是说当官的人品德……师父……我冤枉啊……”
杨何整个人都麻木了，看向王同的眼神里满是真诚。
老师请看看我的眼睛，我没有骗您啊，这就是纯粹的在我的文章里找茬来污蔑我啊！！
王同的眼里已经是燃烧起了熊熊怒火。
因为，这位王同是一个张吹。
他非常的仰慕张苍，就跟浮丘伯仰慕刘长那般，曾多次写文章来吹张苍，他认为张苍的才能是整个儒家里最高的，要注意，他说的这个儒家第一，是说从孔子开始的所有儒家内第一。
而他给出的理由是，张苍乃是儒家第一个大国相。所谓大国相，就是像周，汉这样的天子之国，非诸侯国。
作为儒家第一个大国相，而且能做的如此出色，他肯定是儒家里最有才能的。
刘长觉得，其实从这个方向来看，好像人也没有说错。
反正在他面前抨击张相，是有些危险的事情。
他已经上了头，好在刘长死死拦住了他，“您勿要动怒，就算这些方面有欠缺，您看他教的弟子还不错啊，尤其是司马谈，当初就有聪慧的名声，您看看现在，教的多好啊，前几天遇到骗子，还要去帮助，不惜助长这种风气，也要成全自己的名声……实在是令人感动……”
“此处是厚德殿，实在不是动手的地方，王公若是想要教导他们，可以等稍后……但是对他们不要太严厉，要宽容些，朕对他们就很宽容，对这位杨君，朕赦免了他三次的罪行，他也很是感激，被我赦免之后，就上书来指责朕……”
杨何与司马谈此刻都是瑟瑟发抖。
王同没有再看向他们，只是看他那握着拐杖微微颤抖的手，就知道稍后肯定是免不了一顿毒打的。
王同暂且放下了弟子们的事情，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王同对太学非常的不满。
“陛下，自从这申培开始负责太学之后，太学就越发的不中用了。”
王同皱起了眉头，很是严肃的说道：“这些年里，参与太学考核的人越来越多，而太学的名额却固定不变，很多有才华的人都无法进入太学，太学多看出身，贫苦人家能入太学者少之又少，另外，这太学内部，也是愈发的混乱，诸多学派互相攻击……”
“臣以为，今日已不同与往日，过去禁止各地的学宫，是因为要集权与庙堂，不能让地方官随意任命贤才，可如今的太学，已经不再是从前那般直接为官的地方，地方官也受到了诸多的限制，各地都需要考核，不存在直接提拔的情况，故而请陛下改变原先的政策，允许地方的学宫，允许地方设立太学，哪怕不愿意赐予太学之名，若是能放开国学的限制，也是可以的……”
王同说起了很多的事情，大多都是关于地方启蒙体系的。
地方如今是从县学开始，县学启蒙，优秀的人进入郡学或国学来深造，进行全方面的培养，更优秀的人前往太学治百家，选择最擅长的一门学问，这是刘长理想状态下的三级升学。
可王同却对目前这个制度有很大的看法。
“庙堂施行这样的政策是为了养贤，而如今县学时日太长，国学太短，此为本末倒置……庙堂耗费大量的钱财，精力却多耗费在县学里，当然，基础是很重要，可是在财政并非是那么的充裕的情况下，是不是应当更重视郡国之学呢？从这里出来的人，才是大汉所需要的真正贤才啊……”
刘长很认真的聆听了对方的建议。
“您说的这些事情，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样吧，北平侯如今就在长安，您可以与他先商谈这件事，询问他的意见。”
“若是你们联合上书，我就告知与群臣，使其进行。”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事情，王同这才拜别了刘长，在送他离开的时候，刘长也没有忘记嘱咐他，“管教弟子不必太严厉，让他们能明白错误就好，可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啊！”
在王同带着弟子离开之后，吕禄方才走上前来，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摇着头。
“嗯，在朕的帮助下，以后大概就看不到杨何的那些文章了。”
刘长颇为得意的说道。
吕禄却很认真的说道：“陛下，这些我不是很在意，我只是想知道，您是怎么知道他那些文章的？还能如此准确的进行陷……告状？”
“朕自幼苦读，知道这些不是很正常嘛？”
吕禄却再次询问道：“是窦广国嘛？”
“是安。”
“果然如此！”
吕禄就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自家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最清楚不过了，怎么可能从文章上抓住别人的把柄？原来是请了刘安来相助，这就说的过去了。
“可您怎么会提前准备好这些呢？”
“王同刚进城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陛下英明……”
吕禄衷心的说着，每当陛下要做这种类似报复别人的事情的时候，就是这般的聪慧，准备妥当，处心积虑，若是这心思能用在国事上，大汉何愁不兴啊！！
大概是因为报复成功，刘长的心情非常不错，吃饭都比平日里多了些，吃好了饭，就朝着长乐宫赶了过去。
……
“轻点……嘶……”
刘赐躺在床榻上，刘良摇晃着头，轻轻为他上药。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啊？”
“你的屁股迟早要被打烂了……肿的比阿父的头还大。”
刘赐骂骂咧咧的说道：“都是因为大哥嫉妒我的原因啊，迁和彘都喜欢我，不喜欢他，处处效仿我，大哥很嫉妒，就出手打了我一顿……”
刘良迟疑了一下，方才说道：“你都教了他们些什么啊？”
“我就是带着他们去玩，鬼知道他们跟着我学了什么，我这个人又不差，他们就算学我，肯定也没学到什么坏东西啊……”
“赐啊，迁将来可是要当皇帝的，你可不能把孩子往歧路上带啊，若是效仿你，那还了得？”
“不是，你什么意思？学我就是走向歧途？？”
“反正大汉皇帝不可能三天挨一顿毒打吧？”
刘赐龇牙咧嘴的说道：“这可说不好，就阿父那个性子，你说他年少的时候就没挨过打吗？我觉得，他可能挨的比我还狠！”
“胡说八道，阿父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与你这般呢？”
刘良擦好了药，坐在了刘赐的身边，刘赐却很是不在意。
“是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无论是当皇帝，还是当王，都是一样的，只要能做些对社稷百姓有用的事情，哪怕你就是如北平侯那般好色，如阿父那般凶残，如张相那般谄媚，你都是贤人，若是你什么都做不好，就算你有我这样的品德，那也是无用的。”
刘良脸色一沉，没有说话。
刘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君王要做对社稷百姓有用的事情，也分很多种的，有的君王像我阿父这般，私德不好说，但是能用人，政令执行的好，也有君王像梁王那样，什么事也不做，可也不折腾百姓，风调雨顺，百姓也算富裕，有的君王像过去的楚王，不施行什么政令，召集了一大群的学问家，专心搞文治的，不也是很好吗？方法有很多种，所谓的有用的事情，同样也分很多种的……”
刘良的脸色这才好了些，“你不必开导我，我确实没有什么才能……但是我将来也定然不会折腾百姓。”
“四弟啊，我不是说你……”
“你才是四弟……”
刘赐挣扎着抬起上半身，双手撑着，认真的看着刘良，说道：“当君王不需要自己具备什么才能，能用人，知道爱惜百姓就可以了……你要多去交朋友，多去外头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只有见到的人足够多，你才能知道人是什么样的……你看我整日在外，并非是去玩耍的，主要就是为了增加自己的阅历，去看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你身边不是有很多的文赋家吗？带着他们去各地走一走啊……”
“你待在宫内能学到什么呢？老师所教导的那些，可不能用来治理国家啊，你看看姈，不也是整日在外头溜达吗？”
刘赐正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我已经两天都没有见到这厮了，这厮去了哪里啊？”
“在大哥身边吧……”
“呵，定然是去找那个姓卫的去了，将来我就国的时候，非要将这厮给带去夏国！”
刘良没有在意刘赐的叫嚣，安静的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刘良自幼体弱多病，比兄弟们都要瘦弱许多，而因为多病的缘故，家里人都比较护着他，刘长对他的态度也很温和，而在刘长的诸多孩子里，他也是最为低调的那一个。
有些时候，想着自己的兄弟们，刘良莫名的会感受到一些自卑。
大哥的能力不必多说，二哥的武艺为人都是一流，哪怕是四弟，看似顽劣不堪，不可救药，可他的人脉遍布整个长安，跟谁都能处成朋友，眼光毒辣，做事果断，其实阿父最喜欢的就是他了……哪怕是最小的妹妹，也是那般的勇武，有着大志向，深受家中大人的喜爱，在兵法等方面尤其的有天赋。
唯独自己，平平无奇，几乎没有任何特长，没有任何能说的出口的能力。
实在是让家中人失望。
这次，阿父吩咐前往自己北地，代为犒劳季布在内的大臣，还有两天就要出发了，可刘良却有些束手无策，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若是自己的兄弟们去，肯定能做的很好吧。
刘良再次沉默的坐在自己的住所里，刘赐的话却不断的在心里回响着。
他终于站起身来，不若去外头看看？
刘良带上了两位近侍，走出了皇宫。
这是他头次没有理由的外出，过去外出往往是因为阿父和阿母的吩咐。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在这长安里漫无目的的转了起来。
可是，这过路的人看到自己怎么都像是在躲避呢？
就这般转悠着，不知不觉，刘良已经来到了太学附近。
这里是长安最为热闹的地方，能看到不少的学子们聚集在一起商谈学问，进行辩论，刘良就安静的听着他们的辩论，等到最激动人心的时候，也跟着众人一起拍手叫好。
有一人正一瘸一拐的从这里路过，看着与弟弟一般的走路姿势，刘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人注意到了刘良，当即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可多看了几眼，似乎发现了不对，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方才走上前，朝着刘良行礼拜见。
刘良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差不大的年轻人，急忙回礼。
“认错了人，险些在您面前失礼，请您恕罪。”
“您认识我？”
“不认识……但是看您的模样，也能猜出您的身份来。”
刘良顿时对面前这个人有些好奇，问起了他的姓名。
“我叫司马谈，乃是太史令司马喜的儿子。”
“哦！原来是司马公之子！”
刘良随即又看向了他的腿，“那您这腿是……”
“唉，说来话长，您还是莫要询问了……”
刘良急忙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瓷瓶，“来，这个送给您，这是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我一直都是常备在身边，以备……嗯，反正您可以试试，效果很好。”
司马谈一愣，认真的接过瓷器，随即感慨道：“您与您的兄弟，真的是截然不同，多谢您的厚爱。”
“你与我的兄弟有过节？”
司马谈挠了挠头，说道：“长安里谁与夏王没有过节啊……夏王多次来骚扰我的老师，我们那时所相识的……”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这算是刘良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了。
两人言谈甚欢，刘良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与人说这么多的话。
“我看您似乎有什么心事？”
“是这样的，我阿父准备让我前往北地，看望在那里赈灾的大臣们……我有些害怕，不知该如何去做……”
司马谈眼前一亮，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现在有位大贤就在长安，此人学问渊博，什么都知道，我带着您去找他吧，他一定能给您很好的建议！”
“啊？”
刘良惊呆了，急忙抽出手来，有些无奈的说道：“怎么好去打扰大贤……我这……”
就在这个时候，就看到四五个女子从马车上跳了出来，为首者指着刘良骂道：“果然是在你这里！你个没良心的骗子！！姊妹们！打他！！”
那一刻，刘良瞪圆了双眼，司马谈拉着他就跑。
就看到方才还一瘸一拐的司马谈此刻健步如飞。
“快走！快走！对女子又不能还手！也未必会听您解释！！”
刘良此刻也反应过来，边跑边骂道：“难怪这厮让我多出去走走！！”
“挨的少了！！挨的少了！！！！”

第八百三十五章 豁然开朗
“果然就如天下所说的那样！为你夺取天下的人是我！现在天下已经平定，你就想要处死我了！！”
“有人告你谋反啊。”
“我不曾谋反！！”
“你就不要再说话了，你所做出来的事情，与谋反有什么区别呢？！”
韩信只是站在战车上，冷漠的看着面前的这道路。
这么多年里，这是他再一次行驶在这条道路上，这条通往楚国的道路，他过去常走，最后一次，是坐在囚车里，浑身都带着枷锁，如同野兽般被囚禁起来，从这条道路一路来到长安，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南边，没有见过故乡，身边永远都是无数充满警惕的双眼，到现在也不例外。
韩信甚至记得很清楚，刘邦为了彰显自己的威风，大张旗鼓的走在这道路上，沿路的百姓们好奇的看着囚牢里的自己，那些官吏们争先恭维刘邦的本事，对着自己破口大骂。
还记得待在囚车里的自己，忍受着那些目光，忍受着那些羞辱。
韩信浑身的血都有些情不自禁的沸腾了起来，浑身炽热，脸色涨红，过去的羞辱仿佛就在眼前，有什么在心口熊熊燃烧着。
“太尉？”
刘安的一声呼唤，打破了韩信脑海里的过去，将他拽回了现实。
战车正在道路上缓缓行驶着，韩信板着脸，眺望着远处。
“太尉无碍？？可是觉得疲惫了？”
刘安看向韩信的眼里满是担忧，在刘安的眼里，韩信大概是整个大汉最为重要的大臣了，乃是大汉的基石，用战无不胜来形容他，都有些词不达意，只要韩信还在一天，整个大汉仿佛都是无敌的存在，从周勃到底层的甲士，都对自己信心满满，连带着刘长，甚至是刘安自己，都会有莫名的自信。
只因为这位的战绩和能力是那么的恐怖，任何将军都不足以与他媲美。
正是因为如此，刘安才非常的担心他的身体情况，韩信的年纪毕竟是不小了，这般赶路，若是路上再出了什么意外，他都不敢想象后果。
听到刘安焦急的询问，韩信冷冷的指着远处，“看到这条道路了吗？”
“嗯，可有什么不妥？”
“当初你大父用囚车将我关起来，就是从这条路上招摇过市，让我忍受了很多的羞辱。”
刘安顿时沉默了下来。
同行的舍人们脸色微变，雷被更是握紧了手里的剑柄。
“我至今都没有忘记那些好奇的眼神，就像是在上林苑里欣赏着被抓起来的野兽。”
“那是因为您当初犯了错。”
“你说什么？！”
韩信看向了一旁的刘安，眼神里的愤怒几乎没有隐藏。
这个举动，却让舍人们都慌乱了起来。
伍被率先说道：“这件事实在不好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太尉又何必为难太子呢？纵然是高皇帝有过，殿下也不能说自己大人的过错啊……这是不符合孝道的，您何必如此询……”
“好了。”
刘安开口打断了自家的舍人，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你只是想要稳住太尉而已。”
刘安轻声说道：“我虽然年幼，但是对过去的事情也颇为了解，当初太尉来投奔高皇帝，高皇帝对您这个外来之人，给与全部的信任，让您拥有指挥大军的权力，让那些比您年长的悍将都来跟随您……还帮着您来压着他们，有这件事吗？”
韩信冷着脸，没有回答。
“在他的支持下，您击败了很多的敌人，获得了极大的名声，当高皇帝独自面对项羽，不能阻挡的时候，派人向您求援，您却选择坐地起价，要求他先封您为王，可有这件事？”
“后来您受封为王，项羽派人来说您，您没有答应项羽，却也没有跟高皇帝来会师，可有这件事？”
“郦食其为高皇帝说服齐国投降，可是您却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兵奇袭已经准备投降的齐国，使得郦食其被烹杀，可有这件事？”
“高皇帝封您为楚王，您整日操练军队，招募甲士，有人劝您反叛，您不去惩罚，不上奏庙堂，就私自率领军队屡次度过国界，恐吓周围郡县……可有这件事？”
刘安连着追问了好几句，韩信始终都没有回答。
“若是这些事都是真的，那高皇帝只是押着您回到长安，却没有处死您，可以算是很仁义的皇帝了。”
韩信的脸色终于有些变化。
舍人的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刘安却平静的说道：“尽管您犯下了不少的错，可我相信您并没有想要谋反，否则，也并不会带着那点人就去拜见高皇帝……您之所以愤怒，是因为您觉得自己不曾谋反，却遭受到了高皇帝的袭击……太尉啊，高皇帝去捉拿您，不是因为您的想法，是因为您的作为啊……您就算没有谋反的想法，可做的事却与谋反有什么区别呢？”
再次听到这句熟悉的话，韩信却忍不住了，“士可杀，不如辱！！！”
“您何曾是在意羞辱的人？！”
“那些无知的人，难道您还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吗？！”
“我听闻，当初有人欺辱您，让您遭受胯下之辱，可是您在成为楚王之后，却封他为了都尉，没有问罪！”
“您所在意不是什么羞辱，只是因为觉得自己被冤枉，被委屈，蒙受了不白之冤！”
“可是压根就不存在什么不白之冤，是您的做法导致了这样的惩罚！！”
“你！！”
韩信愤怒的看向了刘安。
刘安却没有丝毫的退却，“您特意说起这件事，是因为睹物思情，还是因为觉得我非要跟着您前往是因为警惕您，是来监视您的？”
“阿父能将南北军交予您来指挥，难道还会因为您前往南方而不安，特意派我来监视您吗？！”
韩信忽然笑了起来，戏谑的问道：“这是你大母所告知你的？”
“不是。”
“您是我最敬重的人，也是整个大汉最重要的人，阿父将您当作自己的长辈来对待，我同样如此。”
“我不想与这些舍人们一般，用那些假话来哄骗您，安抚您，只是因为将您当作长辈的缘故。”
韩信与刘安对视了许久，脸色方才平静了下来。
“就当你说的是对的吧。”
“太尉，您看这条道路……这或许不只是您被押往长安的道路……或许也是当初您率领将士们征伐而过的道路，可能是高皇帝与您同车所巡视过的道路……我不曾见过高皇帝，可是阿父常说，高皇帝最宠爱的将军就是您……就是您真的谋反，他都不愿意将您处死，我想，您对他也不该只是有愤恨吧。”
韩信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眺望着远处的道路。
他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骄横却得不到重要的年轻人，那个满脸笑呵呵，总是无礼的搂着自己脖颈的大胡子。
莫名的，韩信有些怀念那个无礼的大胡子，想念与他征战，听他吹嘘的时日。
马车匆匆从这道路上路过，韩信的眼神里却没有了什么怨恨与愤怒。
在他的身后，大胡子正搂着年轻狂士的脖颈，讲述着自己那比谁都要宏伟的理想壮志。
“我想要夺取天下，能为我做到这一点的人是你吗？”
“是我！”
“哈哈哈，到时候我将最富裕的地方封给你怎么样？咱可以修个亭子，叫上众人，整日设宴吃酒，再叫几个赵女为我们起舞！”
“不曾听过有人不想着如何战胜强敌就想着往后该如何享受的！”
“你现在不就听到了吗？不为了享受打个屁的仗啊！别这么倔，走！吃酒去！！谁醉了谁驾车！”
韩信的脸上缓缓出现了一抹笑容。
云梦泽已在身后。
赵头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脑袋，站在了两位将军的身后。
周亚夫和周胜之站在最前头，脸色平静的看着远处。
这俩兄弟已经将琅琊收拾的差不多了，周亚夫在到达琅琊之后，火速出手，彻查当地的情况，周亚夫带来了皇帝的诏令。
皇帝有诏！
但凡与水贼勾结者，族诛！！
任何事情，只要做了，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周亚夫这次还从廷尉借来了一些好手，这些人都是查案的好手，当初跟着王恬启做事的老人，好几个本来都是退休了的，是王恬启叫出来跟周亚夫的。周亚夫本来是想直接将王恬启给带走的，只是老王年纪太大了，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赶路之苦，就举荐了几个身体还不错的老友，以及自己所熟悉的下属，让周亚夫带着去。
这些人打仗或许不行，但是彻查此类的案件，却是手到擒来。
只是搜查那些豪族可能存放钱财的地方，就有了极大的收获，很多人都无法解释这些钱财的来源，甚至还有了意外的收获，找到了很多牵扯到其他罪行的人。
琅琊内部被狠狠整顿了一番，勾结水贼的商贾，豪族，官吏，一一被抓，郡守赵头整个人都绝望了，自己麾下居然有十七个勾结水贼的官吏，这次怕是要去地方当县令了。
还不等他上书请罪，太尉和太子的车架又已经逼近了琅琊。
这么多年之后，太尉再次返回南边，这件事还是很轰动的。
况且太子随行，这沿路的官吏都是提心吊胆。
“太尉这次前来，听闻是要大改楼船军啊……兄长可担心？”
周亚夫忽然开口询问道。
周胜之摇了摇头，“陛下早就给我说过这件事……我没有什么才能，无法做出什么改进，大汉的楼船军还是在效仿过去的战术来作战，甚至编制都是当初楚国水军的那一套东西……船只的分配，水手的编制，武器装备，都是这般的混乱……现在的大汉水军没有敌人，纯粹是因为大汉强盛，船只多，跟我们本身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太尉这次前来，我肯定是要挨骂的，不过，水军能更进一步，就是罢免了我，我也知足了。”
“不至于要罢免兄长。”
周胜之轻声说道：“水军跟你们是完全不同的，我们所遭受的东西，你们根本不敢想象……太尉要来统率我们水军，全军都是一片欢喜……”
兄弟俩正在交谈着，就看到远处缓缓出现的队伍。
两人停止了交谈，急忙做出了行礼的模样。
战车行驶在队伍的最前头，韩信保持着站立的状态，看向了面前这些来迎接自己的众人。
那一刻，来迎接的队伍里顿时一片混乱，有甲士踮起了脚尖，有校尉激动的低语。
大汉太尉来了！！
对这些将士们来说，韩信那是个传奇，能见到他一面，都是足以让他们铭记一生的事情了。
周亚夫有些惊讶的看着远处的人影，狐疑的问道：“太尉看起来怎么有些不一样了？”
周胜之抬起头来，看了韩信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头别抬得这么高啊……没什么不同啊，还是那么的吓人。”
周亚夫没有说话，心里却满是惊讶。
过去的太尉，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可整个人似乎永远都憋着什么怒火，一点就炸，脸色永远都是阴沉的，眉头紧皱，情绪非常的不稳定……时不时就要爆炸。
但是此刻他所看到的太尉，脸上居然带着一抹轻轻的笑容，看起来就很是豁达。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他就好像变了个人一般，不再有那种暴躁的感觉，看起来甚至有些和善。
战车停靠在了一旁，韩信大步从战车上跳了下来。
众人急忙上前行礼拜见。
韩信点着头，算是回礼。
“好了，勿要再拜了，快与我准备些吃的，好几日不曾吃到热食……”
周亚夫一愣，韩信却瞪了他一眼，骂道：“还愣着做什么，去啊！”
周亚夫急忙回头下令。
周胜之小心翼翼的问道：“听闻太子随行……”
韩信转头看去，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方才还没有看清楚，只想着要看韩信了，没有注意那为太尉驾车的人居然是太子！
刘安将缰绳递给了一旁的甲士，自己则是笑着上前与众人行礼拜见。
赵头都有些吓傻了，“您怎么……怎么亲自……”
刘安苦笑了起来，偷偷看了太尉一眼，说道：“太尉非要让我为他驾车，说什么是我欠他的……我也没有办法啊。”
赵头顿时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太尉已经猖狂到这种地步了吗？直接命令太子为自己驾车？？
不成想，韩信却对着刘安叫嚷道：“没让你背着我来就不错了！你心里莫非不服气？！”
“不敢！！”
周亚夫惊愕的看着他们，怎么感觉……太尉对太子如此的亲近呢？？这一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韩信也没有返回城内，就在这路上坐了下来，说是要在这里吃饭，诸多将军们围坐在他的身边，脸上满是惧怕。
韩信坐在道路边上，眺望着远处，“我已经许久不曾来南边了……这边就是与长安不同，还是这般的暖和。”
“我这次前来，是为了什么事情，你们也知道吧？”
赵头急忙说道：“是我无能，让大……太尉亲自来对付水贼……实在……”
“对付水贼？休要放屁！”
韩信险些跳了起来，骂道：“我千里迢迢的从长安前来，能来这里对付水贼？！水贼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来出手？！我能与水贼交手不成？！”
赵头有些茫然，“那大王……太尉是来做什么的啊？”
“是为了给皇帝建造一支无敌的水军！”
韩信自信满满，看着面前的众人，认真的说道：“我这就与你们说说这水军之妙用……”
当众人迎韩信回去的时候，天色都有些黑了。
恭送太尉回去休息之后，周亚夫满脸的不可置信。
刘安刚走出内屋，就被周亚夫给一把拉住了。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啊？？”
“仲父？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是……太尉这是……”
周亚夫想了想，随即说道：“太尉这跟过去……有些不同了，变化很大。”
刘安笑了起来，“或许是太尉想清楚了一些事情吧，不过，将军或许不知道，这才是太尉的本来面目……我听闻过去的太尉，就是如此健谈，喜欢与人结交，脾气孤傲，全军将士都对他极为喜爱……”
“原来如此。”
周亚夫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走出了这里，走到了道路上，周亚夫再次询问道：“殿下这次前来琅琊，难道也是为了水军的事情？”
刘安平静的摇着头，“不只是为了水军的事情。”
“我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开海之事，阿父整日念叨着开海，我对此却不是那么的熟悉……庙堂提议在商部下设立开海司，我也得做好准备才是。”
两人再次低头赶路，刘安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周亚夫，想要开口，欲言又止。
周亚夫明锐的感受到了刘安的变化，“殿下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吗？”
“不是……”
“那是有什么要问的？”
“也不是……”
“末将虽然不如淮阴侯，可殿下若是有什么事，还是能帮得上忙的，殿下尽管直说便是了。”
“咳，仲父啊，有件事还是得让您知道……您的儿子周阳披着盔甲拿着强弩去与人斗殴……双方都被阿父丢往夏国服徭役去了……”
周亚夫大惊失色，“他与谁人斗殴啊？”
“与您的犹子周升。”
“我……”

第八百三十六章 联合起来！
“这就是你的弟弟啊！！”
“哇～～～”
“好丑啊！”
刘姈看着面前这个还没有阿父巴掌大的皱巴巴的小家伙，好奇的瞪圆了双眼，伸出手就想要捏捏他的脸。
卫文君急忙拦住了刘姈，“殿下，尚且还不能如此……会伤着他。”
刘姈连忙收手。
卫媪虚弱的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刚刚又经历了一次生死大关的她，浑身都虚弱到了极点。虽然医学已经有所提升，可生子依旧是一件非常致命的事情，成功生下孩子，从鬼门关中走了一遭，卫媪宠溺的看向了躺在一旁的儿子，面对公主的调侃，也只是笑了笑。
就在三天之前，卫媪成功的生下了一个男婴。
这让卫媪极为的开心，有了个男孩，从此在郑家，就有可以立足的本钱了……吧？
刚出生的娃娃看不出半点的可爱，反正在刘姈这里是这样的，这是一个又小又丑的娃娃。
卫文君却很喜欢，跪坐在一旁，看着自家的小弟，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刘姈很是不解，“当初您的肚子那么大，都几乎能塞得下文君，可这孩子为什么这般小呢？”
卫媪愣住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卫文君解释道：“那是他所居住的房屋，自然是要宽敞些的。”
那小娃娃安静的躺在他阿母的身边，皱巴巴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刘姈再次问道：“对了，可曾取名？”
卫媪轻笑着回答道：“取了名，叫青。”
“青？听着像是女子的名……”
卫文君却不这么想，“青多好听啊，青者，生也……此象物之生时色也……”
“听不懂。”
刘姈摇了摇头，卫媪却开口喃喃道：“郑青。”
听到全名，卫文君脸色一变，随即开口说道：“青倒是在这里，郑不知在何处。”
卫媪皱了皱眉头，说道：“不可如此言语。”
卫文君的心情算不上太好，因为从阿母生子直到现在，自己的那位继父都不曾来看过一眼，他压根就不在意阿母的生死，也不在意这个刚出生的弟弟……哪怕这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他也完全不在意。想到这里，卫文君的心情更是沉重，他甚至能想到，在这种环境下，自己这位弟弟会遭受多少苦难，年幼失去阿父的他，经历了太多的苦难，而自己这个弟弟明明有阿父，只怕日后的生活却还不如自己。
卫媪解释道：“他今日内有些忙碌，不是因为不爱青，等他忙完了，自然就会前来……”
卫文君不悦的说道：“若是他得知如今站在这里的是大汉公主，只怕他即刻就要忙完了。”
卫媪没有再说话，眼里闪过一丝悲伤。
卫文君能看出来的东西，她又如何看不出来呢？自从嫁到这里之后，良人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一些变化，尤其是发现自己并不能帮到他之后，自己也就被冷落，他整日在外，与那些狐朋狗友混迹在一起，吃喝玩乐。在很久之前，卫媪还曾怪罪过郑季的妻杨氏，觉得那人太善妒，不是良配，可是直到如今，她才能理解对方，不是杨氏善妒，是郑季太放荡。
可如今，杨氏已经完全不在乎郑季了，主母都不管，卫媪这个做妾的就更无话可说了。
当卫媪小心翼翼的询问杨氏，询问良人怎么三日不曾归家的时候，杨氏只是冷着脸，反问道：“这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卫媪当即就掩着脸离开了，再也不敢发问。
只是，卫媪当初在失去良人的庇护之后，吃了太多的苦，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容下她的地方，有了一个可以依偎的人，她也不愿意就这般放弃，只能用这样的理由来劝说自己了。
卫媪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询问道：“君孺子夫她们怎么没有来呢？”
卫文君抿了抿嘴，正要解释，刘姈却率先开口说道：“她们不愿意前来，说是您都不要她们了，她们还来做什么呢？”
卫媪沉默了下来，刘姈继续说道：“您也不必难过，她们如今过的很好，在太子府内，衣食无忧，整日跟着我的犹子们玩耍，不会再受欺负，您若是真的很想她们，我可以将她们带出来见您……不过，这道路都是您自己选的，也不必再多说什么。”
还不等卫媪多说什么，卫文君站起身来，“阿母，我且回去了……您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我会再来的。”
看着儿子如此坚决的起身离开，卫媪却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到了最后，她也只能是看着自己熟睡的小儿子，低声喃喃道：“她们过的好就行……过的好就行。”
走出了后院，刘姈方才询问道：“我方才是不是说的有些重了？你生气了？”
卫文君摇了摇头，“殿下对我们一家帮了这么多，怎么能对殿下生气呢？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殿下……”
“这还不简单，你就以身相许，给我当个狗头军师不就好了？正好我也不必读书了，打仗我来，治国你来……”
卫文君苦笑了起来，“殿下莫要说笑……若是被陛下听到，又是一顿好打。”
刘姈颇为不悦，“你怎么这般软弱啊，怕什么呀，想要迎娶我，自然是要接受一些小挑战，要辩论的过我大哥，打得过我阿父，军事能力强于山羊大父，还得战胜我猿猴大父，大母，二哥三哥四哥，还有……”
卫文君说道：“殿下若是这般要求，怕是全天下都找不出合适的人了。”
两人边说边笑，刚刚走出了府邸，迎面就看到了一大群人。
卫文君顿时皱起了眉头。
挡住他面前的这人，他很熟悉，依旧是当初的那个郑沘。
郑沘此刻得意洋洋的看着他，身边站着很多很多的仆人，都手持木棍。
“上次被你偷袭，害的我被大哥揍！！连阿母都不许我进后院！！”
“这次可算是被我给堵住了吧！”
“今日我非要将新仇旧恨一块清算！”
刘姈眼前一亮，急忙卷起了衣袖，“是要打架吗？！要打架吗？！”
卫文君看了看面前的那些人，缓缓拔出了自己的佩剑，眼里满是警惕，虽然自己的剑法还算不错，可是这么多人，自己也未必都能打得过，若是伤了公主，他越想越是担忧，正准备丢出刘姈的身份来，远处就有一人匆匆赶来。
那人还没有到来，那愤怒的咆哮声就已经传到了这边。
“你这竖子又想做什么？！我不是说了，不许你个……”
来人乃是郑季的长子郑奇，他猛地推开了面前的那些仆人，快步走到了弟弟郑沘的身边，“你若是伤到了自己该如何？为了不值当的人？！我给你说了，要以自己……”
郑奇说着，猛地回头，就看到了卫文君与他身边的那个少女。
那一刻，郑奇的脸色直接就凝固了。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远处的那个少女，这少女的脸上几乎找不出一点瑕疵来，眼神明亮，大胆且激烈，那一身劲装，仿佛有什么狠狠握住了郑奇的心口，郑奇目瞪口呆，呆滞的看着她。
卫文君皱起了眉头，走了几步，挡在了刘姈的面前。
郑沘茫然的看着自家大哥，急忙推了推他，“大哥！大哥！”
“我这次叫了很多人，不会再受……”
“住口！”
郑奇一把抓住了弟弟的后脖颈，将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随即一脸和气的朝着刘姈轻声说道：“我这管教不严，使得弟弟犯下这般大错，唐突了佳人，都是我的不对，我一定好好管教。”
郑沘人都懵了，叫道：“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啊！！”
“住口！我平日里都是如何教导你的！都给你说了，君子必须要学会宽恕和宽容，绝对不能欺辱别人，对人要和善，你就这般对待文君吗？”
“文君？？大哥，你平日里可不是……”
“你个不成器的！”
郑奇越说越生气，朝着弟弟的头上就是拍了几下。
卫文君正要说话，郑奇的眼神却只是在刘姈的身上，“请你勿要怪罪，我唤作郑奇，在太学里读书……因为常年不在家，故而没能好好管教弟弟。”
“天哪？太学？”
刘姈瞪圆了双眼，询问道：“你看起来与我们差不多大，居然能在太学里读书？？那么枯燥乏味的东西，你是怎么看的下去的？？”
卫文君清了清嗓子，“我们还是先回……”
“是我自幼好学，曾跟随申培公学习，乃是浮丘公的再传，在两年前，就通过了考核，进入了太学，虽不才，可是在太学生里也算是名列前茅，先前有几篇关于治政的文章，有幸被庙堂所看中……还拿到了赏赐……”
“申培公？就是那个总是苦着脸，皱着眉头骂墨家的人吗？是他的弟子啊，难怪这么厉害，你还懂得治国啊？”
“那你觉得如何治理一个诸侯国呢？”
“我觉得啊，治理地方不能局限与学派，不能局限与方法，无论是什么学派，什么方法，只要能对百姓有利的，都可以使用，施行政务的核心就是在民，要以百姓放在最先，社稷次之，君最轻……”
郑奇激动的说起了自己的治政方向，刘姈初次碰到这样的同龄人，听的更是认真。
郑沘茫然的看着哥哥，与卫文君站在了一起。
两人忽然对视了一眼，能看到彼此的眼神里的那种茫然无措。
这一刻，郑沘忽然觉得自己对卫文君也没有那么的痛恨了，甚至有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咱们还打吗？”
“不打了。”
郑沘沉默了片刻，说道：“其实你的剑法挺厉害的，那一天打的真厉害。”
“你也不错，就是力量小了点。”
当卫文君拉着刘姈离开这里的时候，郑奇恋恋不舍的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去。
“大哥，你发什么疯啊……他们就两，我们这么多人，方才揍他们一顿该多好啊。”
郑奇只是喃喃道：“关关雎鸠……”
“什么酒？？大哥！”
郑奇猛地惊醒，又眺望着远方，看到没有了那女子的身影，长叹了一声，忽然又跺了下脚，“哎呀，忘了询问姓名了！”
“沘啊？我真想让她成为你的嫂子啊！”
郑沘毛骨悚然，大叫道：“大哥要迎娶卫文君？？？”
“放屁！！我说的是那个女子！”
“啊？那是女子吗？她分明穿着男装！”
郑奇揉了揉额头，对这个傻蛋弟弟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惜啊，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郑奇将诸多仆人呵走，拉上了自己的弟弟，朝着府内走去，边走边说道：“弟弟啊，你不能再这么做，你知道吗？我们家过去是很有德操的家族，只是现在……名声败坏，我在太学里，总是遭受针对，那些出身豪族的人，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人的，他们将我们称为豪强……你知道豪强是什么吗？就是你这样，仗势欺人的，我们是以德行传家，实在不该做这样的事情。”
“大哥？你在太学里受到欺负吗？”
“怎么会呢？你不要多想，但是啊，往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不要跟……他学。”
“比起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我们衣食无忧，想读书也并不困难，故而你要珍惜这机会，好好学习……只要我们足够争气，做出能造福社稷的事情，总有一天，不会再有人将我们称为豪强……”
兄弟俩说着话，走进了内屋。
刚刚走进了内屋，就听到了那激烈的争吵声。
郑奇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郑季摇摇晃晃的，显然是已经喝多了，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往日里的风度翩翩，禽兽的内心暴露无遗，正指着面前的杨氏，用着最难听的话来辱骂她。
“他们居然都敢轻视我？！还说我凭借你才有了今日？我郑家，代代贤良，还需要依靠你来出头吗？！”
“你算是什么狗东西，啊？他们凭什么敢看不起我？凭什么敢说我抛弃糟糠妻？”
“这都是你的缘故！！”
在老家为非作歹的郑季，在长安却是备受鄙夷的存在，他这样的豪强，在地方上可能威风凛凛，可是在长安，没有人会欣赏一个豪强，而他不敢对外人发难，吃醉了酒，便将所有的怒火都宣泄在自己的妻子身上。
杨氏双眼通红，愤怒的看着面前的负心人，骂道：“这种时候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妾了？偏偏想起我来？”
“呵，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不肯帮我，可她长得貌美，你呢？就这般恶心模样！令人作呕！我当初怎么就迎娶了你呢？你哪里能与她比？”
郑季越说越是生气，当即就抬起了头，要打下去。
郑奇猛地飞出，挡在了郑季和阿母中间。
“阿父，您醉了。”
面对儿子，郑季似乎清醒了一些，骂骂咧咧的走出了内屋，一把推开了挡在门口的郑沘，郑沘摔在地上，顿时哭了起来。
而杨氏被儿子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当即也是痛哭。
郑奇看向弟弟，又看向阿母，浑身都因愤怒而颤抖了起来。
杨氏抱住了面前的儿子，大声的哭诉了起来，“奇啊，我到底是犯下了什么过错，让我遭遇这样的事情！”
“自从那女人进门之后，他就是这般，如发了疯一般！对我非打即骂！”
“我在这个家里劳累了十余年，难道还不如她吗？”
“我也是豪族出身啊，若不是为了你们，我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羞辱啊？！”
“那个女人一定会遭受报应的！一定会遭受报应的！！”
搂着痛哭流涕的阿母，郑奇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阿母……莫要哭，莫要哭……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读书，我会更加努力……再给我三年，三年之内，我一定会功成名就，成为大汉的官吏，到时候，我会将你们都接走……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我会做到郡守，我一定会做到三公……我要让你们再也不受欺辱……”
……
走在路上，卫文君有些不是滋味。
“殿下对郑奇似乎很是看重？”
“啊？”
刘姈瞪圆了双眼，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你是嫉妒了吗？？”
“自然……自然不是。”
“你不是说不敢配与我吗？”
“我……”
卫文君顿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言语。
刘姈却平静的说道：“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不错，起码是有真才实学的，你不知道，太学的竞争有多激烈，他这个年纪能进太学，那简直是不敢想啊，申培公就更是如此了，申培公一般都不轻易收弟子，我阿父说，他走的是精英路线，只教那些最有天赋的人，所以才因为赵绾被墨家挖走的事情而极为生气，天天写文章骂墨家……”
“我将来是要当诸侯王的！当然就需要这样的贤才啦！”
卫文君迟疑了片刻，说道：“他确实与他阿父不同，还算是一个比较真诚的人。”
“对呀，其实我也能看得出来，他对你很是厌恶，可这大概是因为他阿父的原因，他是个学儒的，怎么也不可能去怪罪自己的阿父，自然是将你们当作了欺辱母亲的敌人……唉，人人都有些苦衷，或多或少的……”
“不过啊，这个郑季真的不是人！！”
“我倒是觉得，你们不该再彼此敌对，你们真该联起手来，一起对付这个郑季！！”
卫文君惊呆了，“殿下慎言啊，此不孝……”
“他都不像个阿父，你们干嘛要像个儿子呢？干他！！！”

第八百三十七章 学问只在强弩之下
“陛下！！！”
“爱卿！！！”
厚德殿内，君臣相见，心情无比的激动。
张不疑保持着行礼的模样，眼含热泪，他回到长安后，甚至都没有回家，一路直奔厚德殿，见到了陛下，他的心才算平静了下来。
而刘长同样如此，见到自己的心腹铁杆终于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也是难以遏制内心的激动。
“你还是得留在朕的身边啊，身边没有你，朕当真是无人可用……诸事不顺啊！”
君臣两人相见，行礼完毕，刘长便让张不疑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你不在的这些时日里，庙堂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你既然回来了，这些事情我也就不再担心了，说说你的事情吧，代国那边如何啊？”
张不疑急忙说道：“因为陛下的恩德，代国一切都很好，有刘不害来照看代王，代王身边也是人才济济，如今更是发现了诸多的煤炭，大汉因为冶炼的原因，很需要这些煤炭，况且，如夏，燕，北庭等地，冬日极为寒冷，都需要大量的煤炭，需求极大，代国定然能因此而迅速发展起来，陛下完全不必担心……”
张不疑说起了北方几个国家的情况，又重点说起了赵国。
“这赵王听闻赵绾要在代国寻找一座城池，很是恼怒，还想要恐吓这两个国家……臣实在是看不下去，亲自前往邯郸，将赵王训斥了一番……”
“做的好！”
刘长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个如意简直就是拉低了整个大汉诸侯治国的下限，早就该除他的国！”
张不疑也没有忘记夏国，“傅清做的还是不错的，只是条件太差，发展有限，不过勉强对各地有了真正的管辖，将部族分到各个地区，让他们在规定的范围内进行畜牧，在各地都建设了城池，设立定居点，开展耕作，那些公羊儒生到达夏国之后，迅速前往各个部族之中，传授学问，教化当地，做了部族的官吏，还有卢他之。”
“他率领夏国的骑兵，击败了那些不愿意归顺的部族，使得漠外的诸多部族纷纷归顺，夏国如今名义上的疆域，当真是大的可怕，就是城池太少，举国只有七座城池，其余的只怕都不能称为城池，耕地也很少，官吏倒是足够了，至于中原的政策，也难以在当地进行，只能采取其他的办法来推行……”
张不疑的北巡还是很有收获的。
刘长板着脸，说道：“短期内，夏国应该都不用担心人不够用。”
“这些年里，我往夏国送了不少人啊，包括亚夫和胜之的儿子，都被我发去夏国了。”
“啊？这是为何啊？”
“这两个竖子，居然因为陆军和水军的事情而争吵起来，还偷用家里的甲胄，岂能宽恕？非得让他们长长记性！”
张不疑即刻高呼：“陛下英明！！”
就在两人聊着北方局势的时候，吕禄和窦广国走了进来，行礼拜见了张相。
刘长开心的指着窦广国，“此人唤作窦广国，颇有才智，如今跟在我的身边！”
张不疑眯起了双眼，审视着面前的窦广国。
“哦？”
“有才智是吧？”
窦广国一愣，急忙说道：“在张相之前不敢论才智。”
刘长继续说道：“现在吧，正好有一件事，正好你们都到了，就先问问你们的看法。”
“是关于太学的事情……不疑，你知道王同吗？”
“唐国国学的大祭酒，陛下，出了什么事？”
刘长摇着头，“倒也不是大事，这个人前不久来到了长安，请求在地方设立太学，另外，他还拿出了六条上书，都是关于启蒙之学的，不疑啊，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张不疑认真的说道：“此人学问极为渊博，论易，大汉没有人能赢过他的，只是此人极为暴躁，想法又很是激进，酷似晁错，不类儒家，与刘敬等人乃是至交好友，故而遭受了不少的非议……他的上书，陛下最好还是再三斟酌，不能冒然施行……”
刘长深以为然，“你说得对啊，不过他的想法倒是很不错。”
“他想让启蒙之事变得更加完整，设定对祭酒的考核，不同的俸禄，相应的学府，他想设立一个教导祭酒的学宫，这个想法就很不错啊，除此之外，他还想完善学堂内的诸多课程……这样吧，你抽出时日去见他一面，跟他谈一谈……”
“唯！！”
……
王同在长安并不算太开心，在唐国住的久了，对长安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觉得长安人实在太矫情。
包括对长安的那些大家，他也不太看得上眼，在田何的三大弟子里，王同是最另类的那一个，无论是他的想法还是做法，都不同于其他儒家，显得极为独特。他的一些学说，放在大汉甚至是违法的，过去他跟自己的师弟在辩论孝行的时候，就因为说过“能孝则孝”的话而震惊了天下，使得诸多大儒都不待见他。
可王同却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错，孝是要建立在可以尽孝的前提下，必要的时候得大义灭亲，难道就能说是不孝吗？
他就因为父亲谋反儿子该不该举报为论点，跟自己的两位师弟进行过辩论。
只是，大汉是以孝来治国，他这样的言行自然是非常危险的，根本不受主流所待见，毕竟，哪怕是法家，黄老，在面对孝顺这个话题上，也不敢多说什么……在大汉，孝就是正确的，为了孝违法也是正确的。不过因为他在易上的造诣，众人虽然不待见他，也没有来找他的麻烦，在唐国还好一些，唐国的包容性极强，像他这般另类的大儒也能混得下去，还混的不错。
可是来到长安后，日子就没有那么的平静了。
有些大儒得知他来了，火急火燎的找他来辩论，当然还是以孝为论点。
王同却没有心思与他们搞什么辩论，乃公来长安是为了操办大事！
这些时日里，王同一直都待在张苍的府邸内。
在这里，起码是没有人敢上门来找他麻烦的。
张苍认真的翻看他的奏表，再次摇着头，“不行，你的想法太激进了，若是设立专门针对祭酒的考核，不知有多少祭酒要请辞，你的想法是对的，当祭酒要通过考核没有问题，但是你要注意地方的情况啊，各地设立学府，祭酒是非常紧缺的，庙堂求之不得，有学问的人都想要去当官，很少有人愿意去学府教学的，你再这么推行，那很多地方都没有祭酒了，这政策要一步一步的来，起码要等到各地的人才储备充足，有足够的祭酒的情况下，才能如此推行啊……”
若是他人敢对自己的政策指指点点，王同早就得爆发了，可是面对张苍，他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王同非常的尊重张苍，将他当作自己的老师来敬重。
当初王同在天下各地都遭受非议的时候，是张苍庇护了他，为他平了很多的麻烦事，从那之后，王同对张苍就格外的敬重。
张苍放下了手里的文书，长叹了一声。
“同啊，你再这么下去，你的学问就要断绝了，你就安心治易，莫要再纠结其他的东西了……”
“你现在的弟子就那么寥寥几个，而且也很少有人再愿意跟着你来学习……”
王同并不担忧，只是平静的说道：“我还有两个师弟，也不怕会断了老师的传承，张相不必再劝。”
张苍长叹了一声，问道：“他们还会来找你的麻烦吗？”
“时不时会过来，但是都无所谓了，我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张苍沉思了片刻，随即走进了内屋。
……
王同刚刚回到府内，就看到了徒孙司马谈领着那位诸侯王，等候在门口。
王同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这位北地王是被司马谈所带来拜见自己的，司马谈想让自己教一教这位北地王。
王同其实还是挺喜欢这位大王的，此人看似怯弱，却心思缜密，为人良善，他若是做了诸侯王，一定会是一个仁义之君，可是说到教，王同却不太敢将自己的学问教给他……学不成很麻烦，学成了更麻烦。
这次，刘良甚至还带来了礼物，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口。
王同领着他们进了院，坐了下来，令人将车停好。
“大王啊，我实在是没有什么能教导您的啊。”
刘良却急忙行礼，“王公，先前我来找您的时候，您告诉我该如何去犒劳那些救济的大臣，如何去安抚百姓，我感触颇多，回去后告知阿父，阿父让我多跟您学习，还允许我多留一段时日，学好之后再前往北地。”
“我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慧，但是一定会用功学习。”
王同挠了挠头，解释道：“并非是我不愿意教授大王，只是我的学问，不被世人所认可，他们对我多有误解，若是您与我扯上关系，怕是有碍与您的名声……”
司马谈一愣，随即问道：“那为什么我却没有遭遇过排斥呢？”
“谁会跟你个小娃娃过不去，你老师不得我的真传！”
司马谈急忙摇头，说道：“不，老师也是有您的真传的，老师多次告诉我，不能以私情乱所学，要阐述道理，就不能管什么君臣，父子……我阿父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王同长叹了一声，“这些也就对你们以史传家的有些作用了……”
刘良有些无奈，“我年幼的时候，阿父也曾为我请过贤才教导，可是都没有您教的这般透彻……”
“并非是透彻，而是这些贤才不敢讲述实话，陛下让你前往北地，是为了做什么？是为了让大王收北地官吏的心，收当地百姓的心，更好的进行赈灾，同时也是表现出陛下对当地赈灾官员的重视，可那些人是不敢明说的，非要扯上一层道德的幌子，只说些虚言，从不说真实的想法，这如何能教会大王呢？”
“有些儒生，说起钱财就会觉得鄙夷，仿佛那是世间最恶臭的东西，君子爱财，这有什么问题呢？有些儒生，说起女色就会逼退三舍，露出最鄙夷的模样，却不知食色本性的道理，他们整日坐在一起说些道德的事情，家里的钱财堆积的比商贾还多，妻妾成群，却从不敢明说自己的欲望，表以道德君子的身份。”
“有疑惑的人来跟他们请教，他们一定坐在高高的台上，面色严肃的讲述一些跟事实完全没有关系的虚假之言，自以为有深意，这就是当今儒生们的模样啊！”
王同很是鄙夷的说着，又看向了刘良。
“大王，我没有什么能教您的，所能告诉您的事情有两个。”
“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清真实的东西，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什么才是真正有用的，若是听信所谓贤人的话，想着如何用道德让百姓们都变成君子，那就是最愚钝的行为了，百姓们要先吃饱饭，才能知道什么是礼仪，空谈道德是无法治理百姓的。”
“第二件事情，就是要远离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用自己的道德来约束他人，却不能约束自己的人。”
就在王同为刘良进行讲述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司马谈有些害怕，看向了自己的师祖。
王同大手一挥，“开门！”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儒走进了此处，此人比王同还高出了一个头，进了府，目光直接就落在了王同的身上。
“你果然是在这里啊……终于不再唐国藏着自己了吗？”
来人气势汹汹。
此人唤作丁宽。
此人简直比王同还要像大儒，身材极为高大，手臂粗壮，威风凛凛，此人与王同师出同门，乃是田何的得意门生。他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人，他的经历也算是很有趣的。
他出身不高，原先是他人的随从门客。他在梁国服侍梁项生，后来这位梁项生跑去跟田何学习，因为害怕道路上遇到贼寇，就将最能打的随从丁宽带在了身上。梁项生跟着田何学习的时候，丁宽就站在门口等着他，如此过了几年，梁项生学到了不少，而丁宽学的更多，才能超过了主人，甚至还超过了田何其他的弟子。
田何直接收了他为弟子，学成之后，他回到了梁国，当时众人说：“易学终于到了东边！”
如今，这位丁宽，正在长安内教书，得知自己的师兄到来，他火急火燎的前来问罪。
虽然是同门师兄弟，可丁宽跟自己的师兄关系不太融洽，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师兄走错了道路，败坏了老师的名声，当初还想去唐国找他辩论。
丁宽眯着双眼，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王同的面前，缓缓卷起了衣袖。
王同看着比自己高出了好几个头的丁宽，很是平静的问道：“你是来与我辩论吗？”
“过去你总是躲着不与我辩论，今日，我们得好好说道一番！看看是谁走错了道路……”
丁宽的年纪跟王同差不多，但是显然比王同要能打很多。在历史上，在诸国叛乱的时候，这位曾帮助梁王抵御叛军，率军猛攻叛军，号称丁将军，天下闻名，是正儿八经的一代大儒，跟那些只会说空话的儒生不同，另外，他的玄孙女丁姬是汉哀帝的生母。
王同沉默了片刻，随即起身，朝着马车的方向走了过去，可脸上也没有害怕，“好，既然你要辩论，那我做好准备，然后再好好辩论一二！”
丁宽大笑着，露出了自己那极为粗壮的手臂，“今日你就是想要躲，也是躲不掉了！！”
“老夫这身武艺，一直都没有可以施展的机会，我与你说，就我如今的年纪，还能披着甲冲进敌阵里诛杀对方的主将！！对付你这么个……”
丁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王同从马车上拿回了一架强弩，重现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强弩对准了自己的方向。
丁宽的话再也说不出来，戛然而止。
“来，我们坐下来辩论！”
“你方才说你的武艺如何？”
丁宽抿了抿嘴，随即提醒道：“私藏强弩是斩首的罪过，你现在拿走强弩，我就不向庙堂揭发这件事。”
“哦，我不曾私藏强弩，这把强弩啊，乃是北平侯交给我放在家里保管的，就只有一把而已，我又没有带出门，若是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以去找北平侯来对峙啊。”
丁宽的嘴唇微微颤抖了起来，随即缓缓坐在了师兄的面前。
随后两人开始了辩论，两人都是很有学问的大儒，当他们开始辩论的时候，刘良和司马谈是什么都听不懂了。
两人不分上下，可刘良觉得似乎还是丁宽更胜一筹，毕竟人家是扛着被强弩瞄准的压力来进行辩论的。
在丁宽狼狈的离开这里的时候，王同方才松了一口气，对一旁的刘良说道：“若无北平侯，今日怕是要被这厮给欺辱了……我这个师弟啊，学问不咋滴，却是有一股蛮力，我不是他的对手。”
“大王，这件事还告诉我们一个道理。”
“出门要带强弩？”
“不是，任何道理和学问，都需要强弩来支撑，您想要获得官吏和百姓的支持，也必须要有武力来撑腰。”
刘良眼前一亮。
“受教！！！”

第八百三十八章 生来如此
“请阿父赐我一张强弩。”
刘良跪坐在刘长的面前，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刘长惊愕的看着儿子，随即问道：“谁欺负你了？”
“不曾有人欺负我。”
“那你要强弩做什么？”
“为阿父使北地。”
“我让你去北地是为了犒劳群臣，不是为了让你去猎杀群臣！头次听说犒劳群臣要带着强弩去的！”
刘良急忙解释了起来，“阿父，是这样的，我向长安里的贤人请教学问，贤人告诉我说，无论想要做成什么事情，都要有足以说服他人的武力，武力就是底气，无论是什么样的道德君子，若是没有武力的庇护，都无法完成自己的目的，想要做事，仅靠道德文章是不行的……我年少体弱，故而想要与阿父借一张强弩……”
刘长勃然大怒，“这是哪个老狗说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乃唐儒王同云。”
“哦，王公说的啊，倒是有些道理。”
刘长一把将刘良拽到了自己的身边，认真的说道：“可是你没能理解他的话啊，这所谓的武力，并非是纯粹的武艺，不是说谁能打就听谁的，这讲述的是实力，就拿你大哥来说，你大哥的武艺并不好，可是他的学问很强大，身边聚集了无数贤才，这也是他的实力之一啊，他说的没有问题，可这并非是一把强弩的问题。”
刘良若有所思，“那我该如何变得有实力呢？”
“你是我的儿子，你生下来便很有实力，只要你懂得运用这个身份，这个身份就能比得上百万张强弩。”
刘长拍了拍他的头，“好了，回去慢慢想吧！”
刘良尽管没有拿到强弩，却似乎有了些不同的感触，恍恍惚惚的离开了厚德殿。
窦广国走上前来，询问道：“陛下，现在就要动手吗？”
刘长冷笑了起来，“且不急……等时机成熟吧。”
窦广国领了命，后退到了一旁。
当刘良沉思着诸事，走出皇宫的时候，却是被吓了一跳，在皇宫之外，站着好些人，这些人大多都是发须全白的老者，不少人都拄着拐杖，正看着大门的方向，安静的等候着。刘良选择绕开这里，对身后的甲士询问道：“这里是什么情况？”
“回大王，这些人是来劝谏陛下的。”
“啊？劝谏什么啊？”
“这些都是京辅之地的三老，说是新税令颁发之后，严重的危害了当地的百姓，前来劝谏陛下，希望能继续采用过去的税法，不要征收那么多的税种……他们昨日就来了，先是去了商部卿那里，堵住人家的大门，那些大臣对这些年迈者也是无能为力，也不敢派遣士卒驱逐，被他们打伤了好几个，连贾公都被石头砸伤了脑袋，最后闭上了大门不敢去见他们……”
刘良有些诧异的说道：“御史公也太过分了吧，就算政见不合，也不该让年迈者这般作为啊……”
甲士笑了笑，没有回答。
当刘良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一辆马车匆匆与他们擦肩而过，进了皇宫。
刘恒一脸严肃的走下了车，在近侍的带领下，朝着厚德殿匆忙的走去。
当刘恒走进厚德殿的时候，刘长正眯着双眼，坐在上位，身边还有一人在为他说书，刘长听的很是惬意。
“你且退下。”
刘恒呵退了那个说书人，刘长急忙睁开了双眼，有些不情愿的说道：“我就快听完了，还差一点……”
刘恒直接坐在了刘长的身边，严肃的看着他，“长，这些人并不是我找来的。”
“我知道……你是吴王又不是赵王，怎么能做得出这般愚蠢的行为呢？”
刘长打起了精神，冷笑着说道：“当初贾谊说要推行税法革新的时候，我还有些迟疑，不知效果，如今看到这些人找上门来，我就知道当初支持贾谊是正确的了！”
“他们敢这般做事，只能说明一件事，贾谊的改制确实动摇了他们的利益，当初的税赋简单直接，他们说是一视同仁，其实上一视同仁就是对穷苦者最大的不公，现在的这个税法，没有给他们留下钻空子的余地，自从上一年开始推行之后，你看国库的情况，那是过去无法媲美的，这才是大汉该有的财力啊。”
“现在这些人直跳脚，说什么与民争利，又说什么强征暴敛，欺压百姓什么的，就差说我是秦始皇，说贾谊是李斯了……不过说起来，贾谊还真的与李斯是同门啊！”
看到弟弟说着说着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奇怪的方向，刘恒颇为无奈。
“你倒是看得开……大汉开国以来，就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三老叩天阙，这件事若是处置不好，会引起极大的麻烦，他们可都是以为民请命的口号前来的，而且百姓未必知道税法的本质，他们只知道过去不用缴农税，现在却多出了很多类的税，不少人真的以为他们是为民请命而来的，贾谊这般的人，都无法与他们正面抗衡……你……”
“四哥你怕什么？”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不过几十个老头，就把你吓成了这样？”
“我不是怕他们，我是怕你。”
“怕我什么？”
“我怕你会将他们抓起来处死。”
“大汉以道德治理天下，你作为天子，也必须要遵守，起码不能对这些人出手……否则，影响将极为恶劣。”
刘恒很清楚自己这个弟弟的性格，面对这些倚老卖老，裹挟所谓的“民意”来为自己谋取利益的人，其他人可能会避让，但是刘长绝对不会，越是面对年纪大的人，他越是激动，欺老打幼是弟弟一贯的传统，他就担心弟弟上了头，将这些人给弄死了，直接引发巨大的舆论，目前大好的局势都要葬送。
刘长没有说话，当皇帝多年，他渐渐也就知道了皇帝的日常是怎么样的了。
这所谓的治国，其实就是无间断的争斗。
与外敌的争斗，与豪强的争斗，与大族的争斗，与奸臣的争斗，与奸商的争斗……
庙堂的意义就是不断的收拾这些人，不断的面对他们所引发的麻烦，等到有一天庙堂对他们无能为力了，那就是庙堂要灭亡的时候了。
大汉是一个崭新的帝国，故而有很多过去的王朝所不曾面对的东西，功勋大族，地主豪强，这俩玩意刚刚崛起在这片土地上，就已经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些东西是没有办法完全消灭的，反正目前是不行的，严格意义上，刘长才是天下最大的地主豪强，刘家才是最大的功勋大族，只要他们还存在，那这害虫定然也会继续存在。
总不能连自己一块给干掉吧？
反正目前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因此，庙堂除了一次一次的对付这些人之外，还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将他们彻底铲除，不过，这些年里，庙堂通过诸多办法，倒是将他们削弱了不少。
纸张，印刷，考核，启蒙，这四个加在一起，就打破了大族对知识的垄断，大族虽然依旧强势，但是不可能像原先那般无法无天，一手遮天了，另外，这些形形色色的政策，也是一道道锁链，包裹着那些豪强们，让他们收起触手。
庙堂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给他们上锁。
当然，这些人也不是待宰的羔羊，不会放任庙堂给自己上锁，总是想方设法的挣扎，如今刘长太过强势，他们只能通过这样的软刀子来挣扎，若是庙堂处于弱势的地位，那他们的手段可就不会这么“温柔”了。
只是这软刀子，也并不好阻挡，要顾虑的东西还是很多。
刘恒皱起了眉头，无奈的说道：“你别觉得就是几十个老者而已，大汉在各地都是有三老的，若是各地都出现这样的情况，堵住官府的大门，反对推行新政……那要怎么办呢？这不是可以怠慢的事情……”
“况且，你若是处死了这些人，各地的反对者只怕会更多，他们到了这个年纪，若是能为自己的宗族谋利，也未必就怕被处死，我担心他们反而会想办法激怒你，以求死。”
“四哥不必再说了，四哥的意思就是让我不要来硬的，对吧？”
刘恒点了点头。
“这件事，最好还是让我来出面……我与他们进行交涉，定然能很好的解决这件事。”
刘长欲言又止。
刘恒却继续说道：“你不要觉得麻烦，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会与他们好好说，我反对税法，天下人都是知道的，他们不能与我为难，只要安抚好了这些，让各地注意这些人，再通过报纸来引导民间的舆论，这件事还是能压下去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会拖延很久的，三个月内，就能让这件事平静的过去……”
“但是……”
看到弟弟吞吞吐吐的模样，刘恒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还有什么顾虑的？”
“四哥啊，您说的都很对，也很好。”
“可就是有一点，可能现在有点晚了。”
“你什么意思？？”
……
烈阳高照，极为酷热。
诸多三老站在皇宫大门之外，顶着那骄阳，只觉得头晕目眩。
起初，大汉为了能防备官吏对百姓的祸害，设立三老制，让百姓们选出那些有贤能的老人，负责与官府对接，算是保护百姓的一个举措，可是随着这些时日里的发展，三老制却逐渐发生了变化，原先那些为民做主的人，却成为了豪强的代言人，与地方的官吏们暗中较劲，争夺基层权力，刘邦时期很多利于民的政策，发展到现在都或多或少的出现了弊端。
这些三老们聚集在这里，脸上满是悲愤。
他们聚集在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给庙堂施压，在税法革新里逼迫庙堂退让。
而他们的力量很强大，就如刘恒所说的，在全国各地都有三老。
他们敢来到这里闹事，自然也不怕被处置，处置了最好，能引起更大的轰动，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三老为自己发声，三老在基层有着极大的话语权，就是皇帝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风险！
众人站在这里，彼此大声的交谈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舍出了性命来操办这件事，因此他们的脸上都没有半点的恐惧，自己都到这个岁数了，死了便死了，只要宗族能得利，这又算什么呢？
况且以大汉的道德正确，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天然的有一层保护膜，谁动他们都要遭受巨大的舆论压力。
就在他们有恃无恐的站在这里，大声的交谈着，用尽办法的弄出动静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官吏正快步朝着这里走过来。
这位年轻的官吏个头不高，也就是弱冠的年纪，光看脸，却是有些平平无奇，没什么特点。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百余位甲士，整齐的跟在他的身后，朝着这里走来。
当这位年轻的后生站在诸多三老面前的时候，一位白发苍苍的三老走上前，大声的质问道：“陛下什么时候要来见我们呢？”
这后生平静的看着他们，说道：“无端聚集在皇宫门前，超过一个时辰的，将要视为谋反。”
“请诸位离开吧。”
这三老只是觉得这番话很可笑，他冷冷的审视着面前的年轻后生，以一种俯视的眼神打量着他，庙堂这是没有人了吗？派这么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家伙来面对自己？
“你休要吓唬老夫，老夫年过七十，也不必扯什么谋反的罪名，我来这里是为民请命，贾谊等人倒行逆施，用严酷的税法来逼迫百姓，这件事，陛下若是不能给与我们一个交代，我们是绝对不走的！”
“必须要惩治贾谊！要改回原先的税法！！”
众人听闻，顿时起哄，纷纷用拐杖来拄着地面，大声的说出自己的诉求。
年轻后生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说道：“庙堂有上书的渠道，若是有官吏危害百姓，或者不妥的行为，三老可以自行上书与皇帝，可以告发与御史府，若是对政策不满，可以上书与三公，由三公出面解释……却唯独没有堵官府大门，或者堵皇宫大门的道理，很快就要满一个时辰了，诸位现在回去，通过合法的方法来上书，是没有问题的。”
三老没有退却，他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国相给他们解释政策，要么搞掉贾谊，要么改变税制，若是通过正常的手段，怎么可能达成这样的目的呢？
自从这新税法颁发之后，他们家里养那些佃户要交税，养些仆人也要缴税，购买别人的耕地和房屋也要缴纳税赋，做些生意要缴纳税赋，修建个好点的房屋也要缴纳税赋，甚至多纳几个妾都要交税，哪有这样的道理呢？这些害“民”的政策，让他们都无法安心享受了，做什么事都要先考虑自己得缴纳多少税赋，若是上书国相，肯定又是那些大道理，自己可不是来这里听什么道理的。
为首者继续说道：“庙堂群臣对贾谊肯定是要庇护的，岂能相信他们呢？”
“我们必须要面见皇帝。”
后生没有再说话，只是等待了起来。
三老们也继续对峙，没有动弹。
在沉默的等了片刻后，那后生终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已经是一个时辰了。”
“你说……”
那为首者刚开口，就看到后生手里的剑挥舞而来，顿时就在他脖颈上开了口，这三老捂着自己的脖颈，轰然倒下，后生随即又砍下了他的首级，提起来面对众人，“诛杀这些谋反之人！！！”
甲士们顿时扑了上去，这些三老们都惊呆了，大叫着，纷纷逃亡。
他们虽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是当死亡的阴影真正笼罩他们的时候，他们心里还是极为惊惧的，他们大声的求饶，四处逃亡，只是面对那些全副武装的甲士，这些都是无用功，甲士们直接扑了上去，强弩齐发，三老们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只是在片刻之中，聚集在这里的诸多三老，居然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这年轻官吏擦了擦自己的佩剑，随即下令道：“大汉律法，谋反者诛族，速派人前往这些人的族中，不要放走了罪犯。”
“唯！！”
甲士接了令，迅速四散离开。
镇守在皇宫门口的那些甲士，看着面前这血腥的一幕，瞳孔都不由得放大，这是个什么狠人啊，这么多三老，说杀就杀？？一点都不迟疑？？？
就在这个时候，刘恒惊慌失措的冲出了皇宫大门，一出门，就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刘恒惊呆了，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整个人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一幕。
刘长晃晃悠悠的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看着面前的场景，却是一点都不慌。
那年轻的官吏看到皇帝出来，急忙上前行礼拜见。
刘长很是满意的点着头，“汤，干得不错……让你在县衙里接替你阿父，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将这些尸体都处置干净，诛了他们的宗族，然后在报纸上告知天下。”
张汤急忙领命，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刘恒失魂落魄的看着这一幕，“你这是惹下大祸了啊……”
“四哥怕什么？只要退让一次，就会让他们更加猖狂，地方的三老若是想要闹，那就让他们闹，闹一个我诛一族，闹一个我诛一族，诛到他们都不敢闹为止！！！”
刘长怒目圆瞪，“闯进官府内殴打朕的舍人，朕就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什么暴君，明君……名声能约束的只有四哥你这样的人！”
“我生来就是当暴君的料！！！”

第八百三十九章 此酷吏也
“酷吏！！酷吏啊！！”
“此贼不除，天下何安？！”
栾布的府内，群臣早已是炸开了锅，他们神色激动，脸色通红，正一遍遍的用最为恶毒的话来咒骂着张汤，气的浑身颤抖。
当张汤在皇宫前的行为传出来的时候，整个长安都震惊了。
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凶残，难以令人接受。
大汉向来有着尊老的传统，年过七十杀人都要斟酌后判刑，怎么能因为想要面见皇帝就给全部杀死呢？还要诛族？？况且这些人都是三老，高皇帝时就规定，三老若是对庙堂有什么不同的意见，是完全可以上书告知的，张汤的行为，简直就是不能饶恕！！
群臣们一时间群起激奋，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火，聚集在了栾布的面前，控诉张汤的行为。
不只是张汤，就连贾谊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因为整件事情的起因都是从贾谊开始的，贾谊也不能扯开关系！
他们七嘴八舌的控诉着，甚至都开始讨论要如何处死这位新任的长安县丞。
有人说当五马分尸，有人说该诛族。
栾布面色平静，默默的看着群臣。
就在众人快将张汤说的碎尸万端的时候，栾布终于开了口。
“张汤不过是个执行诏令的人，这与他无关，若是有过错，定然是陛下的过错。”
这一刻，群臣顿时就不开口了。
原先那激烈而凶猛的争吵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们可以辱骂张汤，但是却不敢将矛头对准皇帝。
哪怕他们心里都清楚，张汤不过是为皇帝执行诏令。
栾布顿时皱起了眉头，“怎么，各位都以直臣自诩，追究其过错来，却都不敢开口了？”
有大臣急忙解释道：“这与陛下无关，陛下定然是受了小人的蛊惑。”
栾布板着脸，“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就得去面见陛下，追究这件事的本末……诸位若是愿意前往，可与我一同前去，若是不愿意，就回家等着吧。”
看到栾布较真，群臣顿时都不敢多说了，纷纷告辞离去。
最后，站在栾布面前的也只剩下了陆贾，胡毋生，刘礼，宣莫如等寥寥几个大臣。
栾布正要起身，宣莫如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栾公啊，聚众袭击皇宫，殴打庙堂大臣，这就是谋反的罪过，这与年龄无关，与身份无关……其实您不必理会。”
如宣莫如这些群贤出身的，都是刘长坚定的支持者，无论刘长要做什么，他们都是一定会全力支持的，因此在这场风波里，他们始终也是站在群臣的对立面。
栾布有些生气，说道：“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才会让陛下如此肆无忌惮！！”
“巴蜀的灌阿和陈买，都已经开始诛杀郡内那些准备响应的三老了！！！”
栾布非常的生气。
刘长不只是给张汤下了令，给各地的郡守和国相们也下了令，谁敢闹直接诛族！
而在地方上，刘长的底气十足，巴蜀的灌阿陈买，滇国的萧延柴奇，陇西的卢卿，西北三傻，齐国的董赤，赵地的袁盎，狂热的燕王，代的刘不害，梁的晁错，南越的赵始，吴国的田禄伯……总之放眼望去，天下各地的郡守国相大王们都是坚决执行长老爷的命令，闹事者直接诛！
而那些聚集在庙堂的三老们所想的天下响应的局面迟迟没有到来，就是因为有这些人，只要皇帝下了令，他们可不管你什么年纪身份。
更别提还有来自军队的支持，南北军这些时日里在京城周围来回的巡视，各地的郡卒和楼船军也是蠢蠢欲动。
甚至在庙堂里，也有宣莫如，张不疑等人为陛下摇旗助威。
根本没有人能威胁到陛下，甚至都无法动摇他分毫。
面对栾布的训斥，宣莫如是一点都不生气，这些群贤们对栾布都很客气，毕竟当初都是被他给捞出来的……他只是笑着说道：“栾公啊，又不是我们让他们去闹事的，说起来，陛下敢如此，不也是因为有您在嘛……”
栾布冷哼了一声，随即看向了陆贾，“陆公，您觉得呢？”
陆贾大声的说道：“陛下的行为实在太过残暴！我愿意跟着您前往问罪！”
栾布复杂的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别人不知道，栾布可是很清楚，这位向来就习惯与陛下演双簧，职业钓鱼十余年，群臣都不敢再相信他的话了。
栾布长叹了一声，这么大的庙堂里，自己居然是这般孤立无援啊！
他没有再理会这些人，起身就朝着皇宫赶去。
当栾布来到了皇宫的时候，刘长居然还在听人说书。
“出去！！”
栾布再次将那人赶了出去，刘长满脸的无奈，“你们怎么都这样呢？就不能让我完整的听完嘛？？”
栾布严肃的坐在了刘长的面前。
“陛下……您向来就不是一个滥杀的人，这次何以要杀死这么多的人呢？况且还与各地下令，让各地都大开杀戒，这件事，明明可以让吴王出面，合理的解决，何以如此呢？”
“陛下如今只用残酷的手段来镇压百姓，难道是忘记了当初秦国的下场了嘛？！”
刘长的脸色顿时也严肃了起来。
“滥杀？？”
“庙堂是在革新，不是在与他们玩耍！！”
“有些事情看起来很严重，可是罪不至死，夏侯灶对我还手已经有很多次了，可是我没有处死他，过去有人偷盗，偷到了我阿父的陵墓上，我也没有处死他，有人训斥我不孝，公然上书辱骂我，我也没有处死他……因为我方才所说的这些事情，都是可以纠正，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今这些老狗们聚集在皇宫外，这件事在你们的眼里，没有殴打皇帝，偷窃皇陵，辱骂天子那般严重，可是在我的眼里，这却是要被诛族的罪行！！因为他们要祸害的不是我，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他们算是什么百姓呢？他们之所以反对新税，是因为新税对他们不利，让他们无法再肆无忌惮的兼并土地，购置财产，囤积粮食，逼迫百姓成为他们的佃户仆人，让他们无法再垄断地方的贸易，不许他们肆意的开采，这些动摇到了他们的根本利益，所以他们方才聚集起来，想要通过诡诈的手段来逼迫庙堂让步！！”
“这是为了他们以后能更好的鱼肉百姓，压榨百姓！！”
“朕向来善待他人，重视生死，很少会因为他人的冒犯就杀掉别人，就因为这样的性格，阿母多次说我妇人之仁，不够果断……只是我想，这些人也有自己的父母，也有自己的兄弟，孩子，每次想到这些，我都会赦免他们的死罪，给与他们改过的机会！”
“可是，冒犯朕，朕可以不追究，但是这种影响天下苍生的事情，朕却绝对不会赦免！”
“庙堂要革新，他们要抗争，那朕就与他们去抗争！逼迫他们顺从庙堂的新政！若是因为他们的年纪身份就选择了退却，那这次的革新绝对会失败！！”
“没有任何一次革新是可以暂且退让的，革新就要彻底，否则就是失败！”
“这次我若是放过他们，让吴王出面，那就会有下次，下下次，只有将这些反对者连根拔起，一劳永逸，革新才能继续！”
“今日朕对他们宽容大度，那谁会对百姓们宽容大度呢？！”
面对刘长的连续追问，栾布有些回答不出来。
他长叹了一声，“若是如此，也可以让廷尉来彻查啊，何以直接让张汤当街射杀呢？！天下对此议论纷纷……臣不担心别的，就怕您这名声……”
“呵，名声？”
刘长撇了撇嘴，“若是我在意那什么名声，我就不会来长安当什么皇帝！”
“栾布啊，你就不要担心这些事情了，朝中有不少人，他们跟这些三老是一伙的，甚至可能是暗中指使他们的，若是有群臣来找你上奏，你记得留个名单！”
“还有，太学里的那些人最容易被挑动，你派人去看好太学！”
“唉……臣会想办法来平定这件事的。”
当栾布走出皇宫的时候，周围的甲士们都低下了头。
想到现在各地的郡守可能都已经大开杀戒，栾布就觉得额头是那么的疼，他抬起头来，看向了那天空。
“唉，我当初为何要送那封信呢……”
……
当张汤回到家里的时候，他敲了许久的门，都没有人应声。
直到他大声的呼叫，他阿父方才小心翼翼的为他开了门。
张县丞如今变成了张令史，升迁到相府内做事。
可是这几天，他一直都不敢去上班。
看到儿子到来，他一把将儿子拽了进来，随即火速关上了门，又加上了几把锁。
张汤顿时皱起了眉头，“可是有人来这里闹事？？”
张令史瞪了他一眼，“你还有脸询问？看你做的好事，好嘛，几十个三老啊，被你直接杀掉了，这酷吏的名声啊，你是这辈子都别想能洗清了！”
张汤并没有解释，只是再次询问道：“可是有人来这里闹事？！”
张汤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就连老父亲，面对他的时候都变得有些不自然，急忙说道：“倒也没有。”
“那阿父何以如此害怕呢？”
“我能不怕吗？你现在可是出了名啊，整个长安的人，都在议论着你，想将你除之而后快，我怎么敢轻易开门呢？你现在的名声都要超过你的老师了！”
张令史的脸上满是愧疚，“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学什么律法……就不该让你跟着晁错……”
张汤却毫不在意的回到了院落里，直接坐了下来，面无惧色。
“阿父啊，面对这些人是不能退缩的，只能是杀一儆百，他们裹挟民意，蛊惑百姓，公然的反抗庙堂……若是不处置他们，事情就没有办法做成。”
“那你也不该……”
张令史一脸愁容的坐在了张汤的面前，再次长叹，“我儿啊，这给皇帝当刀，可不是什么好事，若是沾染的血迹太多，就会被丢出去泄愤……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你不该如此暴躁啊。”
“阿父，我并非是陛下的快刀。”
“我是大汉之臣。”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在陛下面前彰显自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是为了治理大汉。”
张令史抿了抿嘴，“你现在也长大了，我也说不过你……只是以后我们要怎么办呢？现在长安想要杀掉你的人，数不胜数……”
张汤却大笑了起来，“阿父，您不必害怕，杀掉我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并非是拟定政策之人，就如你所说的，我现在只是一把快刀而已，折断快刀有什么用呢？他们不敢将怒火发在贾公和陛下身上，故而只能辱骂我，但是他们也不会对我出手，这没有任何的用处……反而会……”
“嘭嘭嘭～～～～”
门外忽然传来了激烈的敲门声，打断了张汤的话。
张汤大概也没有想到，打脸会来的如此之快，脸色都有些惊愕。
张令史急忙说道：“你快躲到后院去！”
张汤显然是不会躲避的，他直接起身，快步走到了门口，还不等张令史阻拦，就打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三个半大的小子，正笑呵呵的看着他。
张汤急忙行礼拜见。
面前这三人，张汤都是认识的，正是恶名远扬的夏王以及他不太忠诚的左右手。
“哈哈哈，听说你回了长安接替你阿父，正准备来看望你，就得知你做的事情，好啊！”
刘赐很是开心的说着，直接领着那两人就走了进来，张令史急忙行礼。
四个人坐在了府邸内，刘赐看向张汤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真好啊，朝中就是缺少你这样的大臣，你这魄力，当真是无人能敌，不愧是晁错的弟子啊，当真令人羡慕！若是你能与我前往夏国，我定然封你当个国相！”
张汤板着脸，严肃的说道：“不过是按着诏令做事而已，当不起您的夸赞。”
一旁的董仲舒却忍不住说道：“纵然是按着诏令做事，也很少能如您这般凌厉的，您现在在太学里可是彻底出了名，不少人都说要对您不利，我也是赶忙告知了大王……”
夏侯赐大声说道：“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刘赐压低了声音，“你还不知道吧？不少太学生都约定来一同来杀你，我看啊，他们都是想要通过你来扬名，若是能杀了你，那他们的名声可就要传开了，太学里这种要名声不要性命的疯子最多了……我得知这件事，急忙带着人来找你了……这样吧，我会跟阿父上奏，让阿父派一些甲士来保护你，另外呢，我也会派人看着，若是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臣并不惧怕。”
“你是不惧，可是你还有家人啊，对吧？他们若是遭受了迫害如何呢？”
听到刘赐这么说，张汤也就不再拒绝，连忙行礼拜谢。
“多谢大王。”
刘赐笑着挥了挥手，“不必如此的，你是寡人的好友，寡人对待友人，向来都是真诚以待，不过你也不要害怕，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拉拢你，也不是想要通过对你施恩的方式来得到你的效忠……当然，我也是有私情的，若是对你好一些，你大受感动，愿意跟随我，我是再欢迎不过，不过，我不强求，我很赞赏你这样的人，将来你若是遇到了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求助……我定然全力相助。”
张汤再次行礼。
众人一同吃了些饭菜，刘赐想与他吃酒，却被张汤给拒绝了，张汤并不喝酒，跟他的老师一样……刘赐也不强求，说了些好话，最后方才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昨日我去看望贾谊的时候，他对我说了不少的话……”
“你这次啊，是要发达了。”
“哦？”
刘赐咧嘴笑了起来，“你知道贾谊的夫人是谁吧？告诉你啊，贾谊受伤之后，我姑母非常的愤怒，直接去了长乐宫……我大母听闻，也是勃然大怒，都已经召见山都侯了，盔甲本来都要出动了，得知你大开杀戒，山都侯半路又回去了……大母对你非常的喜欢，多次对别人说，你有三公之才，还有我姑母啊，也是非常的开心，很想亲自来拜谢你……估计用不了多久，大母就要亲自接见你了。”
张汤听到这些事情，脸色没有半点的动容。
刘赐又说道：“等大母见了你，只怕再也不敢有人敢急着对付你了……你这次可是在大母面前立下了大功啊。”
张汤忍不住说道：“我是按着诏令行事，没有想着要去帮助什么人，贾公的事情与我无关，鲁元公主也与我无关，至于太后的赏赐和接见，我受之有愧，也绝对不会前往！”
刘赐瞪大了双眼，“那是大汉太后啊！你居然不想见？？”
“若是太后有吩咐，臣遵从，只是这赏赐，我是不敢受的。”
刘赐挠了挠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当吃饱喝足之后，刘赐方才带着两个小伙伴离开了这里，张汤也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好了，你不要送了……我们几个还要去纵车呢，跟几个人约定好了……若是有时日你也可以来玩！”
张汤忽然拦住了刘赐。
“大王。”
“怎么了？”
“在下长安县丞张汤，现在怀疑您要在城内纵车，请您与我前往县衙！”
“啊？？！！”

第八百四十章 用人之明
“大王是个厚道人啊！”
“对朋友那可真的是没话说！”
“送礼派人保护也就算了，还舍身为人刷政绩！”
从县衙走出来的时候，夏候赐再也忍不住了，对着一旁的夏王抱怨了起来。
刘赐的神色有些尴尬，不在意的说道：“又没如何，不过是来了一趟县衙而已，何必抱怨呢？”
“您是没如何，这罚的钱都是我交的！”
夏候赐想起来便是无比的肉疼，骂道：“这犬入的狗贼，我们好心去帮他，居然还要罚我们的钱！我存了三个月，就想着给自己备一套华服，这下可好，什么华服啊，我去仓房找个麻袋披上好了！”
董仲舒还是比较冷静的，他劝说道：“赐啊，就是因为张汤这样的品格，大王方才如此看重他啊，这说明他是一个很公正的人，不会因为私情就耽误公事……”
夏侯赐不悦的看向了他，询问道：“大王说自己没钱，我倒是相信，光是上个月，大王就被罚光了全部的积蓄，可你不是出身不错吗？是一个大豪强啊，怎么也没钱呢？”
董仲舒脸色一黑，“我家是富裕，却并非是什么豪强。”
“那你钱呢？”
“大王上个月被罚的积蓄，就是我的。”
看着麾下文武“民心不稳”，刘赐赶忙开口说道：“你们都不要在意这些小的利益了，将来跟着我到了夏国，你们要多少钱我就赏多少钱！”
“夏国哪有什么钱啊？”
“咳咳，贫苦只是临时的，迟早能富裕起来！”
刘赐再次给两人画出了一份大饼，三人再次坐上了车，夏候赐询问道：“那我们还要去纵车吗？”
“没钱了还纵个屁啊，等有钱了交罚款了再说吧。”
“那这次不是白交了吗？”
三人一路交谈，很快就回到了夏王简陋的办事处。当他们坐下来之后，刘赐再次安抚了他们几句，才让他们忘记了这罚款的事情。
“还是值当的，这位张汤啊，是个人才，迟早能成为晁错那般的大人物……我们与他是故友，在他不曾发达的时候帮助他，将来对我们定然有用……就他这般急切的性格，迟早都会晁错那般被贬到地方上去，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将他弄到夏国来……”
董仲舒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大王，如今此人的名声极差……若是与他走的太近，会不会影响您的名望呢？”
刘赐咧嘴笑了起来，这傻笑已经有了刘长的精髓所在，傻里傻气的，“不会的，这些人哪里在乎君王是否会亲近酷吏呢？他们只在乎自己会不会得到重用……在他们的眼里，我对张汤这样的人都能礼贤下士，哪怕遭受了羞辱也不生气，这是好事……将来会有更多的人来投奔我……其实这个天下的贤人很多，等我将来就国，就要向全天下招纳贤才，任何有一技之长的人，我都要收到麾下，给与赏赐，无论其身份……”
“仲舒，你往后继续在太学里物色人选，若是遇到你觉得不错的贤才，及时告知我……赐，你继续在兵学里结交众人，继续鼓吹我夏国的情况……”
“我们三人，齐心协力，定然要将夏国治理的无比强大！！！”
刘赐这番话，总算是带动了其余两个小伙伴，在这般简陋的小亭内，三人击掌盟誓。
而在厚德殿内，刘长同样是在安抚自家的小伙伴。
贾谊有些无奈的坐在刘长的面前，神色愁苦。
“陛下……因为我的事情，让您背负了这般的恶名，我实在是……”
贾谊很是愧疚，当他躺在府内，得知刘长大开杀戒的时候，顿时就坐不住了，他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影响将会有多恶劣，完全违背了大汉的道德正确，诛杀这么多的老头，就算现在的人不敢多说什么，可过了几代人，刘长的名声定然会变得极为糟糕……这将会成为皇帝身上的一个污点，往后的史家肯定会反复的提起，想到这些，贾谊心里就是那般的不安。
面对贾谊的悲伤，刘长却忽然仰头大笑了起来。
“你这厮，何其无用啊，就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儒？堂堂大汉卿，连几个老头都打不过，被欺负成了这样！你平日里不是挺傲气的吗？怎么脑袋还开花了？”
刘长挖苦着，还伸出手来戳了戳贾谊的脑袋。
窦广国瞪圆了双眼，吕禄却习以为常。
贾谊苦笑了起来，“陛下，我怎么敢对年迈者还手呢？”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有个通病，自以为是的给人贴标签……年纪大的就一定是有道德的人吗？年纪小就一定该被宽容吗？尊老是应该，但是这不是说就要纵容为老不尊的人啊，遇到那些倚老卖老，本身就没有什么道德的人，还用得着去尊重吗？”
“这……”
贾谊没有回答。
“这一点你就远不如晁错了，若是晁错来操办这件事，你看他们敢不敢上门……要是上门，他们就未必能活着到我的皇宫门前了！”
“无论陛下怎么说，这都伤了陛下的名声……”
刘长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说的很对！！因为你的缘故，导致朕这贤君的名声都没了，这样吧，给你一个补救的机会，写篇文章来夸一夸我，不必写的太好，就达到你那篇过秦论的高度就可以了……题目我就替你想好了，叫《圣天子论》，你看怎么样？”
贾谊猛地抽出手来，“陛下！天下没有逼迫自己的大臣为自己书写奉承之言的道理！”
“你就说你写不写吧？”
“不写我就给你脑袋上再开一个口子！”
“不写！！！”
“我稍后要去拜见大母！陛下尽管动手！”
“真以为我怕那个老妇人是吧？告诉你，我这辈子向来就没怕过任何人！”
只是在片刻之间，那悲伤的氛围就已经被刘长破坏的荡然无存，两人又较上了劲，险些就动起手来。
当贾谊离开的时候，脸上早已没有了刚进来时的愧疚与悲伤，脸色也变得咬牙切齿，显然是被皇帝气的不轻。
窦广国急忙朝着刘长行礼，“陛下仁慈！为了使贾公不再愧疚，煞费苦心！”
刘长抿了抿嘴，“其实我真的挺想让这厮给我写篇文章的，他写文章的本事放在大汉也是数一数二的，要是能被他写篇夸赞的文章流传出去，将来的孩子都要背诵着我的故事长大了……”
窦广国一愣，随即说道：“陛下当真是看重贾公啊。”
刘长看向了一旁的吕禄，询问道：“各地的情况如何啊？可有奏章？”
“有，各地都出现了响应者，想要号召众人来上书罢免贾谊，诛杀张汤……不过各地郡守国相都已经动了手，及时控制住了，只有唐国没有爆发类似的事件，其余各地都有奏章先后前来，张相正在回复……”
刘长并不惧怕这些，全天下的国相郡守都是我的人，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继续留意！”
“唯！！”
忙完了日常的事情，刘长快步朝着椒房殿走去。
刚刚走到了殿门口，就听到从里头传出的哭诉声。
“姑母……我被人如此欺辱，我自己的颜面倒也罢了，主要是您，他们连您都不放在眼里！！”
刘长板着脸，走进了这里。
平阳侯曹奇跪坐在了曹姝的面前，就在上一年的寒冬，曹奇成为了平阳侯，病重多年的曹窋也离开了人世，曹窋被这疾病纠缠了多年，痛不欲生，曹家众人的心里也早有准备，在将他安葬之后，群臣又商谈起了谥号，是为平阳静侯。这个谥号不算太差，也算不上太好，对他的一生倒也是个不错的总结。
曹姝为此还伤心了很久。
只是这新的平阳侯，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一代不如一代。
刘长本以为徭役能让他长个记性，让他重新做人，可事实证明，徭役并非是万能的药，总是有些人，油盐不进，本性难改。
曹奇就是这样的人，在曹窋身上，起码还能看到一点属于曹参猛人的闪光点，可是在曹奇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半点曹参的模样，完全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
若只是个没什么才能，混吃等死的家伙，倒也算了，要命的是，这厮并不老实，总是喜欢在外头惹事，惹事就要搬出皇后的名号来，这让刘长非常的不满。
其实，能真的惹事，刘长也不会怪罪，大丈夫就不能太老实，可这玩意又爱惹事又怂，自己惹出的事情自己无法平下来，还不如赐那个竖子呢！
看到皇帝前来，曹奇眼里有些惧怕，急忙行礼拜见。
刘长直接坐在了曹姝的身边，低着头看着曹奇。
“这次又是什么事？”
“被人揍了。”
曹姝颇为无奈的说道。
“因为什么事？”
“我……”
曹奇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神色怯弱，闭上了嘴巴。
刘长勃然大怒，骂道：“出去！！”
曹奇逃一般的离开了这里，曹姝长叹了一声，说道：“这孩子是愈发的让人不省心了，看来是不能继续在长安闲居了，得给他弄点事来做啊。”
“他能做什么？他懂得什么啊？哪里像是个万户侯啊？”
“除了吹嘘喝酒惹事挨揍之外，什么都不会！”
曹姝也无可奈何，低头叹息，刘长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抿了抿嘴，“好了，你不必担心，我会想个办法的。”
“无碍，陛下不必为难。”
“不为难，再烂的人，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位置，也能发挥出自己的特点来，你别急，我再好好想想什么地方可以用到这样的人才！”
很快就有人拿上了饭菜，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刘长食欲大开，拉着曹姝就一同吃了起来。
“我近期内要出一趟门，安不在长安，就得劳烦你多照看孩子们了。”
“哦？陛下要去哪里？”
“也不远，就是去一趟梁国。”
曹姝有些惊讶，“陛下怎么忽然想要去梁国了？”
“还不是因为那位能臣的事情！”
刘长骂道：“庙堂都快被梁国的奏章给淹没了，这晁错也不知是在梁国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我再不去，我那五哥怕是要忧惧而死！这厮也太能惹事了，梁国官吏大概是被他给折磨的要发疯了……这些时日里的奏章都有些胡乱言语……”
“有如此严重？”
“呵，怕是更严重……这次我诛杀那些贼人，梁国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怕不是晁错在那边杀疯了！”
“梁国乃是大汉的粮仓，天下最重要的地方，我必须要亲自去看看，也好让晁错收敛一些……若是这厮在梁国乱来，那我就要将他丢到夏国或者西庭等地了……”
“我现在就担心张汤往后也变得跟晁错那般……令人头疼。”
“我对这个竖子寄以厚望，但愿他不会跟他的老师那样吧。”
“我听闻太学生对张汤极为不满？还想要对他动手？”
曹姝询问道。
刘长正要说些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膝盖，“我知道了！”
“啊？”
……
太学内专门有一座府邸，平日里是祭酒们用来商谈大事的。
这里被太学生们称为“骂人阁”，因为在这里，吵闹声从来都不会停歇，祭酒们聚集在这里大声的辩论，互相辱骂，彼此的关系极为恶劣，百家争鸣，自然是无法避免这样的情况。连祭酒们都是如此，何况是那些太学生们呢？他们的争斗往往就更加激烈，不同学派之间险些要把彼此的脑浆给打出来。
此刻，两位祭酒就在大声的对骂。
其中一人乃是儒家的丁宽，另外一人是黄老的司马公，两人谁也不肯退让，都在指责对方的弟子。
“分明是你们儒家的弟子来招惹事端，否则黄老怎么会与你们动手呢？”
“放屁！是你们黄老来我们儒家的地界，还好意思说是我们先招惹事端？”
两人大声的争吵着，周围的那些祭酒们相当的平静，熟视无睹。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常。
哪天要是不吵不打，那反而是不正常的。
“你的弟子先训斥我的弟子，我的弟子随即动了手，这有什么问题？我们这是用你们的学问，以直报怨！”
就在昨日，有七位太学生因为辩论而动了手，被直接带走。
这引发了老师们的争吵，都认为是对方的问题，吵到了现在，他们俩人都快要动起手来，儒家和黄老的祭酒们分别站在两人的身后，虎视眈眈，其余学派的也乐呵呵的看起了戏，以一副中立人的模样，好言相劝，实际上就是在不断的拱火，巴不得他们打起来。
丁宽仗着自己身长力壮，拽着司马季主的衣袖，口水几乎都飞溅到了对方的脸上。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申培公走了进来。
当申培公走进来的时候，这两人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申培并没有浮丘伯那般的名望，不足以让众人团结起来。
申培还带来了一个人，看着混乱的场面，他无奈的摇着头，随即清了清嗓子。
大概是因为有外人在的缘故，这两位祭酒也就收了口，给了申培些颜面。
申培看着众人，指向了自己身边的人。
“诸位，这位君侯乃是平阳侯，陛下已经令他来担任太学令史……往后就由他代替庙堂来与太学交接，负责解决太学内部所无法解决的事情。”
听到申培的话，诸多祭酒急忙起身。
平阳侯这名头可是太响亮了，大汉的万户侯，皇后的族亲，不是寻常人可以招惹的。
他们急忙行礼拜见，曹奇有些茫然的看着面前这些大家，看到他们如此恭敬的模样，顿时笑了起来。
他态度傲慢的挥了挥手，“好了，不必拘束，都起来吧！”
众人对他的感观顿时下降了不少，这厮怎么这般无礼呢？
曹奇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往后啊，就是我来管理你们，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为你们解决，不要怕会劳烦我，我乃是皇后的亲犹子，处置什么事，压根就不是问题……”
申培的脸抽了抽，没有多说什么。
曹奇还在发表着自己那奇奇怪怪的感言，想要收复这些大家。
有祭酒走到申培的身边，低声询问道：“陛下怎么会派这么一个人来与太学对接呢？”
申培也有些不理解，想了片刻，回答道：“大概是因为他的身份吧。”
就在两人低声攀谈的时候，曹奇却已经走到了那两位祭酒的面前。
“你们方才在争论什么啊？为什么我进来就不说了呢？”
“身为祭酒，怎么能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啊？若是那些太学生看到了，这影响该多恶劣啊！”
“你们若是有问题，可以告知我呀，说吧，你们俩是什么问题？！”
司马公和丁宽对视了一眼，却没有再像从前那般争先恐后的诉苦或者贬低对手，他们实在是不想搭理这个家伙。
曹奇纠缠了片刻，觉得没什么劲，便又对申培说道：“那你们便在这里好好准备吧，我要出去转转，陛下将太学交给我来负责，我就得看好喽，不能让太学生们肆意妄为！！”
在他离开之后，祭酒们顿时忍不住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这般的令人生厌呢？！”
看着同仇敌忾的众人。
申培公顿时恍然大悟。
陛下这用人还真不是吹的！

第八百四十一章 糊涂
“大父！！！”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趴在刘长的腿上，很是开心的看着他。
刘长伸出手来，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刘长跟吕后不同，很受那些晚辈的喜爱，像刘章的小儿子，还有吕家的几个小家伙，都很喜欢缠在刘长的身边。这个大父看起来有些凶，可人却非常的温柔，会给他们送各种好吃的，还会带他们去玩，只要是见过他几面的晚辈，都是非常的喜欢他。就像迁和彘这两个竖子，就很喜欢往刘长身边跑。
他们如今已经不能继续在家里无忧无虑的玩耍了。
刘安还是非常重视对他们的培养的，在离开之前，特意吩咐缇萦，让他们两人开始接受启蒙教育。
他们如今就在天禄阁内学习，跟随大贤读书启蒙。
而负责为他们进行启蒙的，正是刘安的心腹舍人，毛苌。
毛苌这个人，虽然名字有点大逆不道，但是学问是非常不错，给两个幼童启蒙，那是信手捏来，而且对比那些老儒们，毛苌更加温柔一些，对待孩子们也很有耐心，这两个人的厌学情绪也不如他们的姑母那般强烈。
刚刚完成了在天禄阁的学业，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来到了大父的身边。
刘长笑吟吟的询问道：“今日都学了什么啊？”
刘迁呆愣了一下，方才说道：“今日学了小乌鸦喂大乌鸦……老师让我们学习，我和彘就在殿内挖土，没找出蚯蚓来，但是抓了不少蚂蚁，可惜没找到大乌鸦，我们明日准备爬树去找找……”
面对一本正经的孙子，刘长也不生气，大笑着说道：“记得明日将你的壮举告知你的老师，他一定会好好赏赐你的。”
刘迁点起了头。
刘彘却有些狐疑的说道：“我觉得老师不是让我们去喂乌鸦，是让我们去孝顺大人……”
“你的意思是，不该拿蚯蚓喂乌鸦，应该拿去喂大父？”
刘迁反问道。
刘彘也愣住了，“应该不是这样……”
刘长再次笑了起来，解释道：“这蚯蚓和乌鸦啊，只是比喻而已，彘说的不错，这个故事啊，就是让你们要懂得孝顺家里的大人，连鸟都能如此，何况是人呢？”
刘迁有些明白了。
刘彘这才变得自信了起来，笑着说道：“你看吧，我没有说错！”
面对两个大孙子，刘长的眼神满是宠溺，目前来看，迁的动手能力要更强一些，活泼好动，颇有些自己年幼时的风范，而刘彘嘛，虽然名字是小猪，可本人却是一个很温和乖巧的好孩子，聪慧好学……就他们的表现来看，将来这刘迁大概是要朝着刘赐的方向来发展了，而刘彘可能会变成刘安这样的博学之人，也可能是刘勃那般的良善君王。
刘长对刘彘还是非常喜爱的，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可惜了，没找到刘彻，连这默默无名的刘彘都这般聪慧，真不知那个刘彻该聪明到什么地步。
刘迁小心翼翼的问道：“大父，您是不是要去梁国啊？”
“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仲父说的！他说再忍几天，等您走了，长安里就是他做主了，就可以带着我们去各地玩了！”
刘长脸色一黑，“他还说了什么？”
“别的没说，就说若是受欺负了可以找他。”
刘长很是认真的拉着刘迁的手，“迁啊，你可千万不要学你这个仲父，知道嘛？绝对不能沾染上他的作风，你看你仲父，过几天就得挨一顿打，难道你也想这样嘛？”
“不想！”
“不想就莫要再学他，也不要跟着这人出去玩！”
“好了，你们回去吧，好好读书，来，拿上这些吃的……”
刘长将一些零嘴递给了这两个竖子，然后笑着将他们给赶了出去。
两人走出皇宫，嘴里塞满了各类的吃食，坐上了车，就有人带着他们返回太子府，坐在车上，刘迁忍不住的说道：“还是大父最好，从不打骂我们，还给我们吃的，哪像阿父啊，整日板着脸，还对我们吼叫！”
刘彘笑眯眯的说道：“其实仲父也很好啊，你忘啦，他每次外出都会给我们带礼物的……”
两个小家伙激动的谈论了起来，刘迁只是吃了几口，就将其余的零嘴给收了起来。
刘彘有些好奇，“你这是准备留着以后吃？”
“不是，我准备带给少儿她们！”
刘彘哦了一声，将自己的分出了一些，递给了他，“那就吃我的吧！”
当两人回到了太子府的时候，太子府内还是过去那般的热闹，门客们进进出出的，大家遇到这两个小家伙，都会停下脚步，逗他们几句。
刘迁自然是找到了卫文君的几个妹妹，几个人坐下来一同吃起了他带回来的零嘴。
几个门客却聚在一起，聊起了这些时日里的事情。
“唉，若是殿下还在就好了……若是殿下还在，定然能阻挡陛下。”
“是啊，陛下这件事做的实在不好。”
“那么多的老者，说杀就全部给杀了，现在地方上也是民怨四起，陛下非但不处置张汤，甚至还命令各地进行镇压……这是始皇帝那般的行为啊！”
刘安离开长安的时候，只带走了那些最心腹最精锐的门客们，不少门客依旧留在了这里。
作为学问家，哪怕不是儒家，他们还是恪守着儒家的道德观念，对皇帝的行为极为不满。
刘彘忽然放下了嘴里的零嘴，缓缓转过头去。
“是啊，这是暴君的行为啊……这样的办法，可谓是道路以目，绝非是贤明的……”
“啪～～～”
那人刚开了口，就感觉自己脑袋一重，似乎有什么砸了上来，他大惊，急忙摸了过去，黏糊糊的，是一大块果子蜜饯。
他瞪大了双眼，看向了身后，却是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刘彘。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辱骂我的大父？！”
刘迁都惊呆了。
平日里，刘安总是教导他，要和善的对待这些人，将他们当作仲父，遇到了先行礼拜见，这让刘迁面对阿父的门客舍人时都很乖巧，完全不敢放肆，可就在方才，他眼睁睁的看着刘彘将一块蜜饯直接丢到了那位门客的头上。
他急忙跳起身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刘彘愤怒的说道：“此人在说大父的坏话！”
刘迁听闻，顿时也怒了，抽出了腰间的小木剑，对准了对方。
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的好奇，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被刘安留下来看家的卫文君更是急匆匆的出现了他们的面前，“这里是出了什么事情？”
刘彘愤怒的说道：“今日毛公教导我们，大鸟喂养小鸟之后，小鸟知道感恩，身强力壮后去喂养大鸟，仲父就如大鸟那般来喂养你们，可你们非但不报答，居然还在这里说其大人的坏话，你们的道德难道还比不上小鸟嘛？！”
听到他的质问，那几个门客面面相觑，居然无法反驳。
被砸中的那人脸色通红，狡辩道：“我们也是担心陛下，此乃直谏，不是小儿所能明白的……”
卫文君大概明白了情况，顿时也板着脸，严肃的说道：“对子骂父，甚是无礼！请你们出去吧！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太子是个宽容的人，能包容你们的过错，可太子并非不孝之人，绝对不会宽恕你们这样的行为！！”
那几个门客没有说话，转身就离开了此处。
周围的众人只是看着小刘彘，啧啧称奇。
卫文君朝着众人行礼，又说道：“诸位，太子如今在外忙碌，这长安的事情，都要我们来看照，庙堂的事情，实在不敢妄自谈论，大家若非太子门客，自然是随心所欲，可既然有太子府的身份，就得慎言，若是因为自己的言行而给太子招惹什么祸患……请勿要怪我无礼！”
他再拜。
众人的心里大多有些复杂，倒也没有人找茬，虽然这小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但是这番话说的也算在理。
卫文君在嘱咐好诸多门客后，低下头看向了那两个小东西。
刘迁正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得意洋洋。
刘彘却盯着那些人的背影，咬牙切齿。
“你为什么不杀掉刚才的那几个人呢？”
卫文君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大汉自从太后下令之后，就不会因言语而杀人。”
“呵。”
刘彘看起来对这个法令有些不满。
卫文君认真的说道：“你还年幼，莫要再这般言语，这不是你这样的孩子该说的话……要用心跟着你的老师学习，记住，杀人绝非是什么好事，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就不要有杀人的念头。”
“放屁！该杀的就得杀！”
就听到一人大声的说着，走了上来。
卫文君颇为无奈，抬起头来，看向了来人，随即行礼拜见，“夏王。”
刘赐笑呵呵的走到了刘彘和刘迁的身边，很是赞许的点着头，“干的不错啊，我刚到门口，就听到他们在谈论你们俩的事情！”
“仲父！”
两人都很开心，急忙上前拉住刘赐的手。
刘赐则是继续了自己的教导，“杀死一个恶人，能救几百个好人！不要怕杀人，只要杀的是恶人，那就没有关系！”
卫文君有些看不下去了，“大王……您……”
“我自教导我的犹子，与你何干？！”
刘赐将两个竖子拉到了一旁，随即低声询问道：“你们大父怎么说的？何时离开长安啊？”
“他没说……”
“你们俩是不是没问清楚啊？”
“没有，我们问的老清楚了，将仲父让我们询问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刘赐瞪圆了双眼，“你们俩竖子居然将我卖了？！”
顿时，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对视了许久，气氛有些沉默。
刘迁最先反应过来，叫道：“跑！！”
两个小家伙扭头就跑，刘赐气急败坏，跟在他们身后，大叫了起来。
两个小家伙跑进了后院，刘赐骂骂咧咧的走到了卫文君的身边，抱怨道：“向来都是我坑仲父，没想到啊，如今我也成了被祸害的仲父！”
“大王……殿下有令，他不在家的时候，不能让您进来……”
刘赐直接搂住卫文君的脖颈，“那可是我亲大哥，他能这般不讲道理吗？我进来看看犹子，这算什么呢？倒是你，他居然没有将你带走？”
“我负责照看小公子。”
“哦……那你可不要照看错人了……我妹妹这几天可一直都往这边跑啊……你听过卫君被烹的典故吗？”
“不曾听过。”
“就是从前有个姓卫的人啊，他对一个单纯可爱又无知的少女有了非分之想，然后就被那少女的哥哥给烹杀了……”
卫文君严肃的说道：“大王，我出身卑微，绝对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可不像我那愚蠢的大哥一样好糊弄……你可要当心点！”
……
琅琊县内，刘安忽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擦了擦鼻子，随即看向了窗外。
这里的气候跟长安有太大的区别了，外头总是降雨，自从他来到这里后，连着好几天都是在下雨，当地人称为雨季，刘安还是初次碰到这样的气候，啧啧称奇。
一旁的雷被急忙端来了热茶，放在了刘安的身边。
刘安暖了身体，这才走出了内屋，从这屋子走出来，只是过了一个廊，再一个转弯就到了另外一处房屋前。
而太尉就是在这里办公。
韩信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亲自试了试水战的打法，领着船只出航，巡视，也试了试追击水贼之类的，这水战跟陆战确实完全不同，韩信在尝试了多次之后，算是有些感悟。
只是因为雨季的原因，韩信没有再继续频繁的外出，这些时日里都待在府内，在构思编制的问题。
当刘安走进府内的时候，韩信身边还有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当地的郡尉公孙贺，另外一个是水军的杨仆。
韩信正在埋头书写着什么，刘安也不敢打扰他，只是安静的坐在了一旁。
那两个人拜见了太子，随即低着头，等待了起来。
等了许久，韩信终于放下了笔墨，目光在三人身上游走，最后落在了太子的身上，“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跟您告别的……我得去一趟楚吴，去视察开海之事，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韩信哦了一声，“要去只管去，不必跟我禀告。”
刘安却再次行礼，认真的说道：“太尉，我不能继续留下来照顾您了，请您多保重身体，这些时日里外头很凉，还望您不要急着出海……免得伤了自己……”
韩信直接打断了他，“这些不必多说，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额……不知太尉是否要与我同去？”
“不去。”
“不过，倒是可能用得上你，你去了那边后，等我的命令！”
“唯！！”
韩信挥了挥手，“去吧，勿要打扰！”
刘安赶忙行礼请辞，在他离开之后，韩信方才看向了面前的两个人。
韩信自从来到琅琊之后，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水军的事情上，尽快的让自己熟悉水军和水战，同时熟悉各类的船只，钻研各类的战术等等，他甚至在海上演练了几次阵型，似乎是想要看看陆地的战阵能否在海上运用，他将各类的船只当作了不同类型的陆军来用，走的快就是骑兵，射杀强的就是弓弩军，能冲撞的就是战车军……在这样的思路下，韩信还真的就钻研出了几套不错的阵容和战术。
这让周胜之很是苦涩，内心极为的复杂。
他当了这么久的水军将领，都没有韩信来这里待一个月的水准。
或许这带兵作战真的很看天赋？
韩信甚至还想要改进一下船只，让不同船只的类型和作用更加明确，统一战舰的标配，他召集了不少的能工巧匠，而刘安也是提出在琅琊设立大汉的造船厂，整合各地的船只性能，重现制造，韩信只是负责提出自己的诉求，匠人们负责执行……韩信觉得还有些不够，他还得领着水军再出航几次，再熟悉熟悉其他方面。
杨仆率先开了口，“太尉！按着您的吩咐，我召集了周围的能匠，他们得知是要为您造船，都很是激动，很快就能全部到达了，另外，我还将各地的设计图都带了过来……请您过目。”
杨仆将不同地区的船只设计图放在了韩信的面前。
韩信拿起来，看了片刻，随即放在了一旁。
“不错。”
他又看向了公孙贺，公孙贺急忙附身行礼，说道：“太尉要造船，就需要大量的木材，我知道太尉因为这件事而头疼，亲自领着人去搜寻……终于有了结果，我琅琊也是有很多木材的，太尉若是要造船，我现在就带着人去开采，段时日就能凑齐足够的木材……不需要从南越等地来运输，当地就足够了……”
韩信有些欣喜，“哦？琅琊还有这么多的木材？我怎么不知道？”
“太尉有所不知，我们这里乃是交通要道，道路四通八达，有很多的树木……都是当初修建驰道的时候种下来的……我看过了，都是些很适合坐船的树木！我还砍了几棵，您可以过目！！”
公孙贺很是激动的说着自己的新发现，韩信脸上的笑容却缓缓凝固。
“护路林是吧？”
“来人啊，将这厮给我种到路边上去！”

第八百四十二章 清静无为晁国相
“郡守！我们实在是舍不得您啊！！”
“郡守！！”
诸多官吏跪拜在郡守的面前，低着头，依依不舍的说着。
陈买板着脸，表情没有半点的动容。
巴蜀与梁国等地常年担任着内史粮仓的重要使命，每年都会往长安运输大量的粮食，甚至巴蜀承担这种使命要更早一些，早在秦国时期，这里就已经是后方大粮仓，每年都为秦国提供大量的粮食，让秦国用来征伐东边……在刘长上位之后，为了更好的控制这后方粮仓，也是为了加强巴蜀与中原的联系，特意将自己的两大心腹派往了这里，进行整体性的治理。
当时的庙堂，认为巴蜀等地太大，不能只设两个郡，认为起码要五个郡左右才是最合适的。
可是刘长却不这么想，他认为巴蜀虽然比中原要好一些，但是受到战争的影响，无论是道路还是民生都受到了破坏，先设立两大郡，整体化的进行治理，起码要先将道路给疏通了，将各地的百姓安抚好，将逃到山里的蛮夷给叫下来，让这里恢复到过去的面貌，然后再进行详细的治理。
到如今，陈买和灌阿治理巴蜀也有很长一段时日了。
终于，接到了庙堂的诏令，要求陈买前往长安。
而这次前往长安，却不是为了汇报工作进展，这次是要正式解任了，庙堂对巴蜀有了全新的规划，不会再像从前那般的粗造，毕竟现在的庙堂财大气粗，随着新税制的施行，国库都充实了很多，地方上的人才储备也不弱，完全可以细化治理，现在那粗糙的划分，将要被细分为汉中郡，广汉郡，犍为郡，武都郡，越隽郡，益州郡，牂牁郡，巴郡，蜀郡等八个郡，这也代表着巴蜀等地将迎来全新的发展。
而陈买却是要离开蜀郡，进入庙堂了。
这对陈买而言，当然是一件好事。
只是当地的这些官吏们，看起来却有些难过。
陈买刚刚来到蜀郡的时候，这里的官吏还曾轻视他，可随着陈买的一次钓鱼，就将此处滥竽充数，作恶多端的官吏杀的差不多了，这里因为没有像中原那样直面战争，因此商贾幸存的多，商贸发达，很多官吏与商贾们勾结，为非作歹，一个个大商贾犹如地方皇帝那般，良田无数，奴仆上万，可那样的局面在如今的蜀郡是再也看不到了。
陈买在庙堂里拥有很强大的后台，当初有曲逆文献侯坐镇，当然还有皇帝撑腰，如今文献侯不在了，可陈买本身却已经是大汉万户侯了。
大汉的万户侯本来就没有几个，地位极高。
况且，陈买在郡内做的也是十分不错，他这个人做事很是果断，从不迟疑，而且总是能得到来自庙堂的全力支持，在这些时日里，对蜀郡进行了全面的整顿，蜀郡不能说比梁沛等地更加富裕吧，但是在治安，吏治等方面，在整个大汉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媲美。
而对当地的官吏们，陈买也能做到有功必赏，只要是有才能的人，他就不在意其出身，全力培养，因此如今这当地的官吏，都是受了他的提拔之恩的，都舍不得他离开。
“好了……离不离开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勿要再说蜀郡不能缺了我这样的话，蜀郡并非是我的，蜀郡乃是陛下的……况且，如今巴蜀细分，我继续留在这里，岂不是大材小用？”
官吏们头次听到陈买说出这样的趣话。
往日里，他总是格外严肃，对谁都不会露出笑容。
陈买再次看向了面前这些被自己亲自培养出来的官吏们，低声说道：“此番庙堂治理巴蜀，就需要大量的能臣，你们之中，可能有人成为郡守，有人成为郡丞……这都要看你们平日里的政绩和才能，但是，无论成为了什么，都勿要忘记我的教诲，做事需谨慎，行策需考量……”
“唯！！！”
众人急忙行礼。
陈买挥了挥手，“都回去吧，我过几天便走，不必来送我，也不必弄得众人皆知……若是谁敢行阿谀奉承之事，耽误了我的行程，我定然不饶。”
众人再次行礼，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郡守不是担心耽误自己的行程，他是担心影响耕作和收成。
郡守这个人，接触多了就会知道，面冷心软。
送走了众人之后，陈买回到了内屋，他的夫人已经开始领着仆人收拾家里的东西。
陈买却不愿意搭理这些琐事，转了几圈，就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再次拿出了蜀郡各地的详细情况，皱着眉头，对比了起来。
就在陈买认真核实，想着该如何更好的帮着陛下贯彻细治政策的时候，一人直接闯了进来。
能往陈买这里闯的，自然不是什么外人。
正是陈买的儿子陈恢。
陈恢年纪并不大，可个头却不小，陈平的个子就很高，比武将们还要高出许多来，陈买比他阿父要矮了一点，可到了陈恢，这血统似乎又回去了，个头长得极快，五大三粗的，他急切的闯进来，直接坐在了陈买的身边，瞪大了双眼，“阿父？我们要回去吗？！”
“是我要回去。”
陈恢一愣，急忙问道：“那我呢？”
“你还是要留在这里，继续你的学业。”
陈买在当地找了个隐居起来的贤才，让他来教导自己的儿子，这位贤才是个法家的大人物，听闻其先祖曾是吕不韦的门客，编写过《吕氏春秋》，后来前往巴蜀来躲避战乱，家里有不少的珍藏，陈恢跟着那人学习法家的知识和道理，到现在，也算是中等的水准，在陈买看来，还是很不成器的，空有其表，没有什么真正的才能。
陈买的妻子曾希望将儿子送到太学里，陈买却很生气的质问道：“难道你想让我被长安的贤人所耻笑吗？！”
听到自己要留下来，陈恢的脸上喜忧参半。
他也不太愿意跟阿父待着，能离开阿父的监督，是一件好事，可是他又有些舍不得阿母。
“恢啊，你大父是天下公认的贤相，我的才能尚且不如他的一半，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会因为担心坠了他的颜面而担忧，如今你的天赋在地方才俊里不算是最顶尖的，我之所以不让你前往太学，是因为怕你在那边沉迷与他人的奉承，不安心与学业，这学问不在掌握多少，而是在掌握的程度上，如今你虽然只有一个老师，但是如果你能掌握他全部的本领，将来也足以担任一方大员了。”
“我离开之后，你一定要专心学习，不要为外物所动，要本分……”
陈买嘱咐了很多，陈恢低着头，认真的聆听。
到了次日，陈买就离开了此处，朝着长安去了。
只是，他沿路还要去见一下自己的老友，巴郡的灌阿。
因为先前早就给他写了书信，灌阿便领着人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等待了起来。
陈买的模样大变，脸上或多或少的有了皱纹，看起来不再年轻，岁月的痕迹很是明显，可灌阿就不同了，这厮看起来依旧是细皮嫩肉的，还是原先那个模样，当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化。
当他笑吟吟的走到陈买面前的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差了辈呢。
陈买也很是狐疑，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灌阿，“你这厮怎么看着还越来越年轻呢？”
灌阿笑了起来，急忙拉住陈买的手，“没办法，我如今辈分小，自然也就显年轻……”
两人虽然相邻，可并非是能常见面的。
也是非常的珍惜每一次相见的机会。
灌阿就在这道路上为陈买设了宴，两人坐在一处亭阁内，一旁还有人煮着酒，两人轻抿了一口，随后聊起了天。
“听说了吧？陛下要将巴蜀分为八个郡了……连带着武都都得重现划分了……从此就纳入益州。”
陈买点着头，“我是最早接到消息的，陛下本来是想要设为十二个郡的，是因为栾相等人劝阻，方才设为八郡。”
“这很正常，不只是巴蜀，很多地方都是如此，开始详细的划分，郡是越来越小，郡守的地位是越来越低了……过去整个天下才二十多个郡啊，看看现在，没有比郡守更多的官员了。”
“细细划分，也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啊？陛下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吗？”
灌阿有些得意的说道：“陛下这个人吧，当初就曾对我们说，要将大汉的郡县增加十倍，后来开疆扩土，发现这个目标怎么也无法实现，就决定将国内的大郡给拆开，然后来完成自己的成就，你若是不信，可以等着看，再过半年，陛下就要说自己在巴蜀开了八个郡，说自己开疆扩土有功什么的了……”
陈买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对陛下倒是钻研的很透彻。”
“哈哈，这些年里为了做官，我也没干别的，就忙着去钻研陛下去了……”
陈买听着他的调侃，随即严肃的询问道：“既然知道要分郡，你为什么还不愿意回去呢？”
灌阿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一些。
“买啊，这些年里，咱俩治理巴蜀，巴蜀的变化，我们俩都是心知肚明的，天府之国，这可是陛下的评价，道路平坦，耕地极多，户籍连年暴增，整个天下对我们俩的评价都很好，说我们俩是当朝之能臣……可具体如何，你心里也明白，你是有真才实学的，依靠自己的本事，将这里治理的井井有条，那些蛮夷都自愿下山来耕作了……过去每年都要爆发叛乱，可现在呢，我们两地已经有十余年没有变乱了吧？”
“至于我呢，我的才能远不如你，其实做个郡守都很勉强，只是得到了陛下的宠爱，庙堂大力扶持，加上这个地方人杰地灵，才俊很多，我平日里也不做什么事，就是放手让那些人去做事，他们若是做的好了，就为他们请功，若是出了问题，我就上书自己来承担……依靠着这样的办法，加上这里本来就不错的条件，我勉强能与你持平，名声也不弱你，可是吧，你要是让我去庙堂，那我可就得原形毕露了。”
“我也看开了，我本来就不过是县令之才，得到陛下的宠爱，能做到一个郡守，已经很知足了，何必再往上爬呢？”
“就是治理的郡小了些，也没有什么关系啊，若是换其他地方去，那我可就得傻了眼。”
陈买摇了摇头，“你何以如此看轻自己呢？”
“巴郡的产粮，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上年在天下诸郡里是第一吧？”
“是第一，有四个官员都因为这功劳升上去了……”
“阿，懂得用人也是很重要的才能……”
“你不必再劝我了，我也给陛下说过了，我也不懂得用人，向来就是看谁说的有道理就用谁的办法，有时成功，有时失败……反正我现在的成果，将来说不定也能在这里修个雕塑，后人也可以来仰慕我治巴蜀的功绩，这不就足够了吗？我再干上十余年吧，也能告老回家，到时候就前往长安，陪着你们去！”
陈买摇了摇头，“既然你是这么决定的，那我也不多劝，你留在这里，倒也是好事，分出去之后，那些郡守们还需要一个老人来教导，你正好能传授点经验……”
两人边喝边聊，又说起过去的趣事来，心情越来越惬意。
“你这次前往长安阿，陛下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陛下定然会大笑的问你为何看起来这般显老，然后展示一下自己的体力，说自己是如何如此年轻有力的……你信不信？？”
“我信！”
从好友这里告别，陈买再次踏上了启程，朝着长安出发。
不过，陈买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刘长却并不在长安，此刻他正在朝着梁国的方向赶去。
论郡之富裕，莫过巴蜀，而论国之富裕，莫过与梁。
作为天下最为富裕的诸侯国，梁国此刻却并不太平。
刘长去过很多次梁国，每次前往梁国，都能感受到梁国的不同之处，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慵懒，随处能看到的胖人，就如他们的国君一般……因为身处中原的最中心，梁国就是什么都不做，也能靠着来往的商贾就大发横财，加上本身的耕地极为肥沃，百姓又多，处处平坦，乃是长安重要的门户，天时地利人和全部都聚齐了，想不富裕起来都很难。
在这种情况下，官吏们只要不折腾百姓，当地就能自行发展起来。
因此梁国的官员们都习惯了什么都不做，可是晁错，那就不是一个能闲的住的人。
当刘长这次再次来到梁国的时候，刘长甚至都做好了准备。
因为大汉如今施行的低税赋，加上梁国那肥沃的土地，过去甚至能看到当地百姓们聚集在一起聊天晒太阳，日子极为悠闲。
可现在晁错来到了这里，过去那些晒太阳的百姓，此刻说不定都拿着工具，聚集起来奔向了徭役！
可是，当刘长驾车正式进入梁国的时候，道路上却并没有看到那些前往服徭役的百姓，也没有挥舞着鞭子驱使百姓们前往做事的官吏，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谐。道路两旁是金灿灿的麦，有百姓正在晃晃悠悠的收割着，随即将麦子堆放在了道路的两侧，也不怕被人偷了去，能看到有几个百姓正坐在路边边，面前摆放着水壶和一些饼，有说有笑的吃了起来。
有官吏牵着马匹，不慌不忙的从一旁路过，也不多看那些百姓几眼。
这与刘长所想的画面有些不同，莫不是五哥忽然暴起，制服了晁错？？
还是说这乡野之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当他来到县城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的情况也没什么区别，商贾们坐在马车上，在城门口排成了长龙，甲士们正在一一检查着他们的情况，随即放行，走到城内，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看不到骑着骏马来往奔波的官吏，百姓们还是如过去那般，路上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刘长顿时皱起了眉头。
窦广国忍不住感慨道：“若是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如梁国这般，那陛下所要的盛世也就实现了。”
吕禄却狐疑的问道：“这里看起来怎么与过去没有什么变化呢？不是说晁错已经快将这里的官吏给折腾疯了吗？？”
刘长猛地抓住了一位过路的官吏。
此人穿着官服，被人忽然拽住，也是不生气，反而是和气的询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我乃是过往的商贾，我听闻晁错来到梁国后，闹得鸡飞狗跳，我许久都不敢前来这边，怎么现在看来，却没有任何的影响呢？”
官吏恍然大悟，随即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以讹传讹，莫要轻信，您回去之后，记得也要告诉那边的人，梁国还是如过去那般，晁相也不曾倒行逆施，一切都很好……自晁相上任以来，百姓安定，其乐融融，晁相以百姓为根本，清静无为，与商贾和善，扶持良善人家……”
刘长脸色大变，当即就上了车，匆忙的离开了这里。
吕禄和窦广国急忙跟上，就听到刘长叫道：“坏了！晁错可能是被干掉了！速去王宫！！”

第八百四十三章 路的那边
一辆马车在道路上狂奔了起来，一路朝着梁国的王城飞奔而来。
引得路人纷纷避让，忍不住高声呵斥。
在这慵懒的梁国，这般速度的马车，却是极为显眼，当马车一路冲到了城门口的时候，甲士们都被惊动了，急忙围了上来。
“验……”
甲士刚开口，就有什么东西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甲士手忙脚乱的接过，气急败坏，正要破口大骂，就看到一旁的军侯直接跪了下去。
甲士再次看向了砸在自己脸上的东西。
那是一份标准的皇帝诏令，是被密封起来的，尚且没有打开，甲士慌了神，急忙令人开道，直接放行。
当马车冲进王城之后，众多甲士方才起了身。
“这天使倒是常来，如此跋扈的倒是头一次见！”
“这些长安来的，哪个不跋扈？先前我还见到一行人，我们大王亲自出面，那人都不曾下车，只让为他驾车的那个马夫下车来行礼拜见，大王几番恳求，那马车都没有停下来，直接就离开了……”
“啊？？居然敢这般羞辱大王？大王可是陛下的亲兄弟啊！”
“这还是好的……我听闻啊，有天使去赵国的时候，都敢对赵王动手……”
甲士们攀谈了起来，而刘长的马车则是一路横冲直撞，迅速来到了王宫门前。
刘长快步跳下马车来，吕禄和窦广国连忙跟上。
只是比起生龙活虎的刘长，这两人看起来都格外的虚弱，道路虽然平坦，也架不住这么开啊，这一路真的是险些将五脏六腑都给晃移位了，下车之后，他们都没有能缓过来，吕禄好好些，窦广国险些就吐了出来。刘长却很是平静，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他大步就朝着王宫走去，自然，有甲士急忙挡在了他的面前。
梁王宫，政和殿内，刘恢正笑呵呵的与一人攀谈，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有甲士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大王！！不好了！”
“陛下……”
他刚开了口，身后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刘长直接一头撞了进来，推开了面前的甲士。
刘恢茫然的坐在上位，坐在他身边的人正是晁错。
只见两人面向而坐，一旁的案上还摆放着冒着热气的茶，好不自在。
而看到两人这般悠闲自得的模样，刘长却是瞪圆了双眼。
什么情况？？
这是连晁错都被同化了？？
晁错瞪圆了双眼，对刘长对视了几眼，气氛有些尴尬，晁错猛地跳起身来。
“不是！陛下！您听我解释！”
刘长悲痛的摇起了脑袋。
“错啊……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啊，连你这样的人，都能被这梁国给同化？？我对你那般信任，委以重任……你居然也开始坐下来吃茶了？？”
晁错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刘恢却开心的跳了起来，整个王宫险些地动山摇。
“长弟！！你怎么来了！！”
刘恢很是激动的扑了上去，给了刘长一个熊抱，几乎将自己的全部体重都给压了上去，他也就只能对刘长这般了，若是对别人如此，第二天就得吃席！
刘长满脸的无奈，刘恢很是激动的拉着刘长，让他坐在了上位，自己则是坐在他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不错……又高了些……”
“哥啊，我都这般年纪了，怎么可能还长高呢？”
“哈哈哈，如何不能？我家长弟是不会长大的……”
刘长直接拿过了案上的茶，吃了几口，“你这梁国的茶到底是有什么不同？我派一个你同化一个？”
刘恢却不理会，大叫道：“来人啊！将我珍藏的好酒给搬出来！！上肉！！”
兄弟两人有很多话要说，晁错有些尴尬的拿起茶，又偷偷吃了几口。
“太后还好吗？”
“好……”
“皇后呢？”
“好……”
“赐呢？”
“还没死……”
刘恢热情的与弟弟寒暄着，朝思慕想的弟弟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让刘恢非常的开心，拉着刘长的手，说什么都不愿意松开了。
吃了些饭菜，吃饱喝足了，刘长方才看向了面前的晁错。
“说说吧，怎么回事啊？”
晁错的脸色严肃了起来，“陛下，我只是来与大王商谈些国事，身为国相，找君王商谈，这能有什么问题呢？”
“这放在别的国相身上，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放在你晁错的身上，那就太特么有问题了。”
刘长骂骂咧咧的说道：“你跟了我多少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今日的事情若是不说清楚，我现在就拔了你的职，让你回长安养猪去！！”
刘恢急忙开口说道：“长弟啊，晁相是真的来找我商谈国事的。”
刘长摇着头，指着面前的晁错，“别说什么谈国事，就这个人，能坐下来跟诸侯王一同吃茶，这就是问题了！”
刘恢笑了起来，认真的说道：“当初晁相刚来的时候，我心里也是无比的惧怕，外人都说晁相酷烈，为人暴躁，好杀滥杀……只是跟晁公真正相识之后，才发现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晁公的为人，当真是没话可说，晁公治理梁国，事事为百姓所着想，关爱官吏，赏赐有功之人，一切按着过去的办法，清净无为……”
刘长看了看五哥，又看了看面前的晁错。
“五哥，你若是被挟持了，可以明说，我保你周全。”
“哎呀！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刘长倒也想相信，可你说的这人跟我认识的晁错是同一个人吗？？
为百姓着想？这个鸟人在几年前还曾劝说我强行迁徙五十万百姓去边塞充实人口！
关爱官吏？这个鸟人不久前才在沛郡杀的人头滚滚，官吏逃亡的都不知有多少！
至于清静无为，若是自己没有记错，当初让他治理河水，这人甚至自掏腰包来做事，逼的那些做事的官吏们险些累的跳河！
晁错却没有再为自己争辩，只是平静的看着刘长。
刘长也没有再追问，直接叫住了要继续解释的刘恢，兄弟两人随即吃起了酒。
这么一坐，也不知坐了多久，反正当刘长站起身的时候，五哥早已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刘长踉踉跄跄的往外走，晁错急忙上前扶持，只是这体型差距太大，晁错很是吃力，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刚刚走出了殿门，就有甲士急忙跑了过来。
刘长却大声叫道：“不必扶持！让他一个人扶着就好！”
甲士们不敢再上前，只能看着那瘦弱的晁相，扶持着巨汉，艰难的走在路上。
明月高挂在天空上，清风缓缓吹来。
在吃醉了酒后，迎着这般的冷风，浑身清爽，这种感觉实在是令人上瘾，刘长都发出了舒服的呻吟，梁王宫的装饰还是非常不错的，长长的走廊，连接着整座王宫，两旁挂着灯笼，远处还能看到清澈的水，远处的假山放置都是有讲究的，这里倒是比长安的皇宫看着要惬意的多，还是这魏人懂设计啊，这梁国本就是出自当初的魏国，因为首都的原因，魏在过去也偶尔被称梁。
比起中原的这些诸侯，长安的匠人就有些太……有匠气了，完全没有梁国这般自然简朴。
长安的皇宫太工整，太对齐，这自然是受到了秦国审美的影响，刘长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忍不住开口道：“一条走廊两旁山，此处王宫胜长安。”
晁错一愣，“陛下这是？”
“看到此情此景，故而吟诗一首。”
“你觉得这诗如何啊？”
“臣……”
晁错几次开了口，却都无法昧着良心，只好夸赞道：“陛下的诗才大有长进！”
“还记得过去陛下曾在秦岭吟诗，那句‘长安旁边有秦岭，为啥不叫大汉峰’，可谓是令臣久久不能忘怀，对比起来，陛下的文采大有长进！”
刘长谦逊的说道：“你不知道，这些时日里，我总是与枚乘这样有文采的人为伍，跟他们辩论文才，常常吟诗作对，他们都对朕非常的感慨，认为朕的文采已经具备了传世的资格！”
晁错一愣，随即低声说道：“那这些文士该被拉出去诛族……”
“你说什么？”
“我说陛下文采斐然，令人敬佩！！”
刘长倒是很舒服，在微醺的状态下，不慌不忙的走在这里，他似乎也被这梁国所同化，暂时放下了心里那些纠缠他很久很久的事情，只是在乎面前的这段道路，两旁的那些风光，晁错看得出，陛下是真的吃醉了，就这般惬意的走在这里，只是，这就苦了晁错，想要扶着一个醉汉走路，那都是已经非常困难的事情，而这个醉汉若是一个身如高塔，力能抗鼎的猛人，这难度就要提升好几个档次了。
“错啊……现在能说说你的想法了，出了什么事啊？”
晁错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时机，可是陛下开口询问，他也只能回答。
他吃力的扶着陛下，回想着自己所经历的种种。
他开口说道：“其实刚刚到来的时候，我是一如既往的下令，想要彻底整顿当地，我抓了好几个办事效率缓慢的官吏，吓得梁王不敢出皇宫大门，我随即拟定了很多的政策，又准备发动大量的百姓，让他们来贯彻我的政策……我想在梁国修满道路，修建渠道，县学，医馆，码头……我想在这里成就自己的大业，让天下人都知道晁错的本事。”
“可是你并没有继续这么做……”
“是啊。”
“为何？”
“说来陛下或许不信。”
晁错的脸色有些自嘲，“那一天，我照例出门，想要前往城外去探查……一路上，我听到了很多的抱怨。”
“百姓在抱怨，商贾在抱怨，城门的士卒也在抱怨，乃至当我到了目的地的时候，连那里的农夫都在抱怨。”
“他们抱怨什么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城内的百姓抱怨自己才刚安稳下来，就要被官吏拦住重新登记户籍，调查情况，商贾们抱怨这沿路的盘查极为苛刻，进城出城都变得如此麻烦，城门的士卒抱怨自己从此不知要当差多久……至于城外的农夫，则是抱怨自己才刚有了几块地，就要去做徭役，不知多久见不到自己的家人……”
刘长眼前一亮，“然后呢？”
“我就换上了寻常的衣裳，在梁国转了几天，回到庙堂后，我就释放了一些大臣，亲自拜见梁王，稳住了庙堂，随即下令停止那些政策的施行……”
“啊？？”
刘长醉醺醺的看向了晁错，狐疑的问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你何曾在意过他人的抱怨？你不是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吗？”
“陛下，这与名声没有关系。”
晁错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臣自幼学韩非子之法，三派以一，自以为知驭民之法，以为愚民不可知……这次前往沛郡治理，却让臣有些不同的感触。”
“当奸贼想要与我直接动手的时候，这些愚民冲了出来……当那些官吏们庆幸我终于离开的时候，愚民夹道以送。”
“臣那时便在想，这天下的百姓真的是愚钝的，是不知的吗？”
“若是愚钝，如何知道是非呢？”
刘长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啊，继续说……”
“臣向来是认为，社稷与百姓是对立的，哪怕是在沛郡，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也并非是为了百姓，而是为了社稷，可是我做的事情有利于民，却使得当地情况大好……社稷真正的强大是什么样的呢？如过去的秦国那般，百万强兵，精兵悍将，国库堆积的粮食不计其数，将天下的铁器都藏在咸阳吗？秦国有这般的资本，何以灭亡的如此迅速呢？”
“臣通读诸多学派的经典，虽不屑儒家的为人，可儒家的重民，倒也曾涉及……”
“臣在梁国，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所谓社稷与民。”
刘长缓缓咧嘴笑了起来，他再次看向了晁错，眼里闪着别样的光芒。
“你果然是来对地方了。”
“朕一直都想要建立盛世，你知道是什么样的盛世吗？就说你方才说的那样，百万强兵，国库的粮食堆积的不计其数，铁器充足的强国……可是啊，这百万强兵，当是用来保护百姓的，这堆积起来的粮食啊，该是取之百姓用之百姓的，这铁器啊，是该铸造成各种工具来分给百姓的……你过去曾劝谏朕从中原迁徙五十万百姓，直接强行送到边塞去，还说这样的办法肯定有利与社稷。”
“当时我很生气，还质问你是否愿意自己去？”
“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臣记得，臣曾说愿意去。”
“是啊，你是愿意去，可那些百姓呢？他们都是如你这般的无私吗？或者说，你无私吗？百姓们是不愿意去的，这么做，定然弄得民怨四起，边塞就是充实了，可往后叛乱四起，百姓们纷纷将怒火藏在心里，庙堂很强大，能一次次的镇压这些人，可是哪怕赢了几百次，只要输了一次，大汉就没了……”
“所以，这社稷到底是什么呢？错，这社稷就是天下的百姓啊……庙堂该不该发徭役，该不该收税，当然该……庙堂若是不做事，那还要庙堂做什么？可是，做什么事都要以百姓为重……若是梁国一片废墟，百姓活不下去，你要在这里大发徭役，施行政策，我不会阻挡，若是这里的豪强如沛郡那般强势，鱼肉百姓，你要在这里大开杀戒，我也不反对。”
“但是，不顾当地的情况，一味的开垦，只想有更多的耕地，只想让自己有更多的政绩，使得百姓逃离，商贾不敢往，上下皆怨……那我就不太支持了……”
“你是我最喜欢的舍人，在所有舍人里，属你最为全面，无论文采，学问，办事，拟政，你都是一流的……只是，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自私了，你太高傲了……你只在意自己的抱负，却无视国情，你只是想着你为了社稷，却轻视真正构成了社稷的百姓……这是我一直都不敢让你来担任国相的原因，很多时候，我想起你来，就恨得捶打刘赐，我就在想，为什么你这样的能人，却是如此的性格！”
“你明明有能力可以接替北平侯，成为大汉又一位贤相的……”
“若是栾布的性格，加上你的能力，我还至于去找百余岁的北平侯来商议大事吗？？”
晁错沉默了下来，不知为何，两人却都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走。
刘长忽然笑了起来。
“可是今日，我实在太高兴了！”
“我的晁错，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有了长进，我本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呢！你这般倔强的人，无论我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你知道错误……”
“没想到啊，你居然能自己看破其中的一些道理……社稷与民啊……错，你会是将来为我治理天下苍生，建立百姓富裕，人人有衣，人人有食之盛世的那个人吗？”
晁错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来，喃喃道：“陛下……臣……”
刘长笑了起来，醉醺醺的指着远处，“你看，前面的路还有很长……我一个人，实在是走不过去……你得扶着我，我们才能一起过去啊……”
“路的那边，有什么呢？”
“那就看你扶着我走什么路啊……”

第八百四十四章 果然不错！！
“为什么不能多留几日呢？”
刘恢死死拉住刘长的手，刘长居然都没有办法挣脱。
刘恢是真的舍不得刘长离开，难得弟弟前来一次，怎么可以如此快的离开呢？自己还没带着弟弟前往东苑去狩猎游玩……
刘长也是满脸的无奈。
“五哥啊，安不在庙堂，只能是我回去看着，长安里奸贼不少，我实在是不放心，若是刘安那竖子能安心待在长安，我就在您这里待上一个月，我还想去邯郸揍如意一拳，可是实在是来不及了啊！”
刘恢长叹了一声，他当然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不容易。
看似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这个天下，就他操的心最多，他的那个大理想，大志向，连阿父都远远不如，而要如何才能实现，刘恢并不知道。
他只是担忧的拉着弟弟的手，诚恳的说道：“长啊，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什么能力，不能帮你多做什么……”
“我尽量不给你增添什么麻烦……我知道你的大志向。”
“也知道你心里的烦恼，知道你多疲惫……可是我相信你，二哥在世的时候，总是对我说，没有什么事是长弟做不到的……我也这么觉得，你生而知之，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到你，一切都会有解决的办法，你所期待的盛世，肯定会出现的。”
“来，拿上这些肉，路上吃吧……不要一个劲的赶路，多休息……别总是想着与野兽厮杀，别伤着自己……”
“若是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尽管下令，我一定全力而为之……若是忙完了，记得来看看我……”
刘恢认真的说着。
不知为何，刘长却沉默了起来，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在与你说话，知道了吗？”
刘长这才点了点头，“哥，我知道了。”
晁错就站在刘恢的身边，听着他们兄弟两人诉说衷肠，安静的看着刘长。
刘长这次没有再坐车，直接上了马，朝着兄长慎重的告别，随即猛地转身，骏马嘶鸣，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刘恢看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弟弟，长叹了一声，苦涩的说道：“我是那般的怀念当初天禄阁的时日，只是我们这些兄弟，却是再也不可能聚齐了……如今的诸兄弟内，以我最多病……不知何时也要跟着大哥二哥他们去了……”
若是在平时，晁错定然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只是，在此刻，晁错也想起了过往。
想起当初他们那些舍人们围在唐王身边，四处抓捕唐王，自己负责放哨的场景，晁错的脸上同样也是怀念。
“世事如此，大王不必悲伤。”
这番话，或是说给刘恢，又或是说给自己。
就在此时，只见远处那骏马去而复返，白色的骏马飞奔而来，刘恢和晁错都愣住了，这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只见刘长领着骑士们飞奔到了他们的面前，刘长举起了手里的马鞭，对准了晁错。
“险些忘了，昨日你还不曾回答呢！”
“你是与不是！！”
晁错瞪大了双眼，看着那个骑着白马的高大身影，猛地行礼，大声的回答道：
“臣是！！！”
刘长仰头大笑了起来，转身又飞驰而去了。
刘恢惊呆了，看着再次离开的弟弟，又看了看一旁保持着行礼模样的晁错。
“他这是怎么了？？您是什么啊？？”
“臣是晁错！”
“我……”
刘恢摇了摇头，对着一旁的侍者说道：“回去请个好点的太医令……”
……
刘长快马加鞭，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中，骑士们跟随在他的身后，这一路走来，沿路都是耕作的百姓，肥沃的土地上杰出了累累硕果，看着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刘长比跟张不疑相处了一天还要高兴，甚至堂而皇之的前往百姓家里混吃混喝。
这个时代的百姓极度好客，以后世的眼光来看，甚至好客的有些偏执。
遇到贵客前来，宰杀家里最珍贵的牲畜来迎客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甚至因为没有食物而宰人来迎接的也有……堪称是好客到十分恐怖的地步。
当然，在如今的盛世，倒也不至于宰人来请客。
刘长前往梁国时非常的着急，一路横冲直撞，可不知为何，当他往回走的时候，心情却非常的好，一路走走停停，遇到百姓家就要去讨水喝。
这么一路走来，用了许久，刘长方才来到了弘农。
刘长又在一处民居前停下来，叩起了大门。
一位老者狐疑的打开门，得知有贵人前来要些喝的，心里极为开心，急忙打开了大门，牵着刘长的手走进了屋内。
吕禄和窦广国对视了一眼，随即苦笑了起来。
“老丈啊，这些年里收成如何啊？”
“好啊，好啊……多仰赖圣天子的恩德，前些时日里为我们免去了农税，哈哈哈，家里都有储备的粮食了……”
这老人脸上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老夫活了七十多年，就不曾见过百姓家里能有存粮的……”
“可是我听闻，上一年开始，各地又征收了农税啊，影响大吗？”
老人摇着头，“您有所不知啊，这新税，跟过去不同了，是有标准的，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粮产和收入也根本达不到缴纳税赋的标准，还是不必缴纳……我听闻啊，是国库里没有钱财了，圣天子也是无奈，粮食和钱财多的就多缴纳税赋，粮食和钱财少的就不必缴纳，这是圣天子对我们的怜悯啊。”
“可是我听说，各地的三老都说这样的制度谋害百姓，要起来反抗皇帝呢！”
“他们放屁！”
“我们这里的三老，就不曾如此，他是个有道德的人，多次给我们宣讲庙堂的政策……他说这些税赋是为了我们而设立的，您看到外头的道路了吗？这就是庙堂最近为我们修建的，若是没有税赋，如何修建呢？只有那些富贵人家，钱财多不胜数，却又那般贪婪，不愿意放弃一点点的……”
老人说着，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也是个福贵人，便不再说了。
刘长却大笑着说道：“您不必害怕，我绝非是那般贪婪小人，多劳多得，多得多缴，这个道理我也是知道的！”
可老人却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了。
刘长也不逼迫，随即又问起了其他的情况。
“当真是不敢想的盛世啊，老夫还清楚的记得，老夫年幼的时候，家里没有粮食，连着死了六个哥哥，没有衣服穿，就用草木来编成衣，偷偷到山里去挖野菜，还不能惊动官吏……每日都吃不上饭……只能为人奴仆……”
尤其是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最是知道当今时日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因此，这些人也是最仰慕刘长的。
“现在可不同了，我有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都成活了，孙子们还读起了书，哈哈哈，老夫这世代为奴的，没想到家里居然还能有认字的贤人……我的几个孙子都会写自己的名字……大儿子在耕地里忙碌，第二个儿子去了南阳做生意，第三个儿子当了亭卒，最小的儿子做了木匠，还在城内开了店铺，哈哈哈，您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木器，可以找他的，他的手艺很不错……”
“我这闲居在家，孩子们也不让我多做什么，就帮着看看几个大孙子，院里有桑，屋内有台纺车，无事就与妻织布去贩卖……”
听着老丈的话，刘长很是开心，轻轻抚摸着胡须，神色满是得意。
“这日子定然会越来越好的！”
从这里离开后，刘长继续出发，却是进了弘农城内。
弘农县，这些年里的发展倒也不错，凭借着与长安的距离优势，发展迅猛，人来人往的。
刘长在沿街的商贩那里买了些吃的，正要从这里离开，却看到远处的马车排成了长龙，将整个道路都给堵住了。
刘长一愣，忍不住向那商贩询问道：“那边是有什么好吃的吗？”
“这位贵人，那里是县衙所在。”
“啊？县衙所在？那为何会堵成这样呢？”
商贩笑了起来，“这新来的县长，乃是个奇人，听闻他每七天才会办公一次，其余时日闭上大门，在府内睡觉，故而每过七日，县内外的官吏就会堵在道路上，都来拜见这位县长……”
这一刻，刘长的脸色顿时变得漆黑。
乃公都是七休三，你特么的七天就办一次公？？？
眼看刘长即将发作，吕禄急忙拉住了他，劝说道：“咳咳，请您勿要急躁……毕竟只是传闻。”
那商贩却有些不乐意了，“我能骗您不成？这件事是全县都知道的事情，这位县长年纪不大，却非常的傲慢，整日待在府内不出，自从他到来之后，我就不曾见过他出门……”
吕禄脸色一沉，暗道不好。
果然，刘长已经大步离开了这里。
“让一让，让一让！！”
刘长说着，很是无礼的推开了面前的官吏们，这些官吏的品级都不大，有的是县内的官吏，有的则是乡里的官吏，被人如此粗暴的推开，他们都想要发作，可是看到此人的身高，他们心里便不由得惧怕，急忙低下头来，不敢多说。
吕禄和窦广国急忙跟在刘长的身后，看着自家皇帝如此无礼的行为，他们也只是低着头，只希望没有人看到自己的脸。
当刘长一路来到了最前方的时候，一人却是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人一身的劲装，看起来像是本地的武官。
“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乃公是都邮！！速速让开！！”
刘长大声叫嚷了起来，这县尉大惊失色，上下打量了刘长一眼，却也不知真假，正要再问，却被刘长一把推开，而门口两个守门的甲士，此刻也是连忙钻了进来，正要进去禀告，却被刘长一把抓住，“不必禀告！我自己进去看看！”
刘长一头撞了进去，吕禄却留在后头善后，他拿出了验传，证明他们天使的身份，官吏们这才不敢愤怒，急忙行礼拜见。
当刘长怒气冲冲的走进了内屋的时候，果然像是那商贩所说的一样。
一人正悠闲的躺在床榻上，满脸懒散，而有官吏跪坐在他的面前，正在禀告近期内的事情。
看到有人闯了进来，那人也并不慌张，只是好奇的询问道：“阁下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刘长打量着面前的人来。
这人年纪并不大，而脸色苍白，留着短须，言语傲慢，不似善类。
刘长冷笑了起来，说道：“我乃是郡里所派的都邮，听闻这里有县令怠慢政务，故而前来探查。”
年轻的县长缓缓起身，却还是坐在那床榻上，指着一旁，说道：“请您也坐下来吧，等我忙完手里的事情，就与您说。”
刘长一愣，却强忍着心里的怒火，坐在了一旁，认真的聆听了起来。
年轻人坐正之后，即刻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不能因为有三老曾反对陛下，就对县内所有的三老都如此的警惕，在他们没有犯下重罪的情况下，您就派人去监督他们，甚至去查找他们的罪行，这难道不是逼迫他们来反抗陛下吗？您如今要做的事情，就是拜访县与乡三老，认真询问他们的想法，好言相劝，安抚住他们，同时宴请其中几位，让他们无法合谋……”
当此人说起了吩咐的时候，刘长的怒火却消散了些。
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无能的官吏啊，行策也是正奇结合，阴阳刚柔并济，几句话就告知了县丞该如何去做……
那他为什么要如此怠慢政务呢？
刘长正狐疑着，那人便让县丞离开了。
在县丞离开之后，年轻人不慌不忙的看向了刘长，说道：“是郡守派您前来的？”
“是的。”
“呵……早该来的，我也不必在这里虚度时日，如今您也看到了，我怠慢政务，不配担任县令，我稍后就写辞呈……”
年轻人说着，从一旁拿出了笔墨来。
这一刻，刘长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此人的脖颈，直接将他抬了起来。
那年轻人比想象中的要轻很多，刘长只是稍微用力，他就被刘长直接举起，刘长死死瞪着他的双眼，质问道：“陛下给与你县令的职位，你就是这般报答陛下的恩情吗？怠慢政务，被发现后就要辞官？你就不怕皇帝诛你三族吗？！！”
听到这声暴呵，年轻人打量起了面前的人，顿时醒悟。
“臣有罪，请陛下宽恕！”
刘长一愣，远处的窦广国却急忙上前，拉着刘长，说道：“陛下……陛下勿要动怒，还是先放开他吧，我们慢慢说……”
刘长穿着粗气，缓缓放下了面前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臣汲黯，拜见陛下！”
“几安？什么鬼名字……”
刘长嘀咕了起来，一旁的窦广国急忙解释道：“陛下……此人出身显赫，乃是卫地贵族，世代忠良，他更是上一年的太学第一，学问极为出众，学与黄老，力压儒法之学子，考核最佳，深得太子的喜爱……”
刘长再次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太学第一？就你这样的？？”
汲黯脸色一沉，没有回答。
窦广国靠近了刘长的身边，低声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此人自幼体弱多病，不能长期在外办事，本来他才能非常出众，殿下对他非常的重视，认为他是自己未来的国相，就领着他去见北平侯，北平侯说……”
“啊？这里还有我老师的事情？我老师说什么？”
“北平侯说此人刚烈倨傲，目光短浅，有治理地方之能，却非治国之才，可为乡吏……”
窦广国低声说着，心里也是忍不住的感慨。
其实文人们还是很关注太学里的事情的，太学作为聚集了天下英才的地方，在这里的才俊们都很受关注，很早就有官员盯着太学，看看有那些人是可以结交的，可以当作盟友的。而这个汲黯，当初就在太学里苦读，他跟其他学子不同，他不喜欢出名，整日都躺在床榻上，不与人结交，苦读书，而他为人又极为正直，无论是对什么人，都能直言以对，纵然是太子亲自前来，他也是能直接劝谏太子的不足，对太子也没有半点的奉承。
太子跟他的交情越是深，他的劝谏也就越是直。
当时他在整个长安里的名声都很大，刘安总是将他带在身边，对他很是尊敬，甚至有些忌惮，不敢在他面前做出什么无礼的举动来，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大汉未来的国相预备役。
可惜，太子带着这位国相预备役，自信满满的去拜见北平侯的时候，北平侯对他的评价却并不高。
直接就将国相之才打成了乡吏之才。
大家也不知道向来和气的北平侯为什么要这般针对一个年轻人，反正，从那之后，围绕在汲黯身边的人就少了，虽然太子还是以原先的态度继续对待他，可是他在太学里却成了笑话，再往后，他从太学出来，却没有再被留在庙堂，直接丢到了地方，成为了县令。
对这个孤傲的年轻人来说，一个县令的官爵，或许是对他的羞辱。
而刘长此刻却冷笑了起来。
“今日看你的言行，老师说的果然不错！！！”

第八百四十五章 重点
新任的城门校尉正领着众人等候在道路上。
吕产已经升到庙堂里去了，这城门校尉的职位自然也就由新人来接替。
这城门校尉的官职，官位不算太高，但是负责整个长安周围的防务，尤其是在长安废城墙设立关卡之后，长安四周的关卡都由城门校尉来负责，称为司隶校尉或许要更合适一些，因此还是非常重要的。
而这个职务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担任的，能担任城门校尉的人，定然都是身份不同有很深背景的人。
很早之前，这个职位就一直被太后控制在手里，这似乎都成了一个默认的规矩，就是以太后的亲信来担任，没有群臣在这一点上找茬，大概都默认了这一点。
因此，如今是由张偃来担任城门校尉。
张偃是老太太的亲外孙，是最受宠爱的外孙，刘长的亲犹子，才能一般，但是身份尊贵。
长安来往的贵人很多，负责防务的人，必须要有足以震慑来往之人的身份或爵位。
有骑士匆匆前来报信，皇帝的车架已经很近了。
张偃深吸了一口气，在长辈面前，晚辈总是想要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来，他笔直的站在战车上，左右的骑士和甲士都如他那边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
大汉如今拥有多条道路，首先就是铺设轨道的驰道，这是用来传递重要军事情报，庙堂诏令，以及皇帝出行时所用的，只是刘长很少用驰道，用了驰道，就不能再隐瞒自己的身份，第二种就是主要官道，这是不铺设轨道，可以任由大家所往来的道路，跟驰道的区别还是很大，不过足够平坦，也有人来按时进行维护，两旁都种着护路林，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标记和驿站，方便往来之人。
刘长这次走的就是官道。
清脆的马蹄声响彻在官道上，看着前方这官道，刘长沉思了起来。
“这土路啊，终究还是要换啊。”
“啊？”
“陛下是要铺石路不成？”
一旁的吕禄被吓了一跳，这所谓的石路，就是皇宫内专属的一种道路，用石块和泥来做成的道路，若是要做成官道，那耗费简直是不敢想象，怕是连自己都要倾家荡产啊！
刘长摇了摇头，“没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
窦广国反正是已经习惯了，有些时候，陛下忽然就会说上几句没头没尾的话，甚至还会大胆的对各地的人物点评几句，可问题是这些人物是窦广国压根就没有听说过的，大多时候，陛下都是胡说八道，可有些时候，他说的却是那般的有道理，就是窦广国，都得思考许久，完全不像是他的正常水平，可是相处了这段时日，窦广国也就逐渐习惯了，这大概就是天命所在之人的特殊之处吧。
“其实沥青是可以修路的，质量怎么也比这土路要好，起码遇到雨水也不用担心……”
刘长笑呵呵的说着，吕禄一脸的茫然，窦广国却将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大汉想要再次发展，就只有两个办法了，开海与陈陶。”
“要么就是开海发现新的作物，要么就是陈陶做出了蒸汽机……否则啊，这已经是达到一个极限了，只能安心等着了……”
吕禄有些吃味的说道：“原来陛下对陈陶如此看重？”
“不是看重陈陶，是看重技术。”
“唯独提升生产力才是治理国家的王道啊。”
刘长感慨了起来，就在他准备再多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了远处前来迎接自己的队伍。
看到站的笔直，全副武装的张偃，站在他身边的虎狼甲士们。
刘长忍不住感慨了起来，“真我犹子也！！”
张偃自然也是看到了自家舅父，急忙下了车，前往行礼拜见。
“陛下！！”
“称舅父可！”
“舅父！！”
刘长满意的点着头，“不错，有些长进，当初吕产率领士卒的时候，他们可没有这般的架势，就是放在南北军里，也能算是强兵了……看来，在兵学里也没有白待啊。”
“臣定不使舅父失望！！”
刘长撇了撇嘴，“好了，说你胖还喘上了？在我面前装什么啊，随便点！等了多久啊？”
“我都等了十余天了……”
张偃也松懈了下来，露出了笑容，“舅父何以来的如此慢啊？”
“哦，我这次前往，又立下了一次战功，俘虏了一个县令，你看！”
刘长朝着身后的马车指去，张偃看到一个人被捆绑起来，丢在马车上，嘴巴都被堵住了。
张偃惊讶的问道：“俘虏了一县令？？”
他也有些不能理解，只听说过俘虏别人家县令的，怎么还能俘虏自家县令呢？
“此人谋反？”
“不是。”
“犯了法？”
“也算不上……反正就是被我给俘虏了，休要多问！”
张偃都惊呆了。
“舅父，那他什么都没做，您为什么要俘虏他啊？这实在不是……”
刘长眯起了双眼，“嗯？？你是不是觉得俘虏一个县令的战功不够多，想让我再俘虏个校尉啊？”
张偃赶忙严肃的说道：“您何必亲自动手呢？看这个人的脸，就知道是个狡诈的小人，就算现在什么都没有做，往后也是迟早要谋反的！抓的对！！”
吕禄轻声长叹了一声，当初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愣是被祸害成了这样。
刘长满意的点起了头，“你说的不错，好了，让你的甲士开路！”
张偃守着皇帝一路朝着城内走去，走在路上，张偃方才得知，这个被俘虏的家伙就是当初大名鼎鼎的汲黯。
汲黯在长安是很有名气的，作为太学里公认的第一才俊，他那刚烈正直如周昌的性格，对黄老的研究，各方面都是名列前茅，尤其是他的品德，更是让大家都敬佩……当初大家都认为这厮完成学业后就会留在庙堂，大概在三十岁就能达到九卿的地步。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北平侯的评价却改变了这一切，他成为了县令，而那些原先名声不如他的学子们，却各个都超过了他，无论是地位和官爵都超过了他，因此在太学里还有了个小典故：后来居上。
这简直就是对汲黯莫大的嘲讽了。
如今又得罪了皇帝，张偃无奈的摇起了头，这厮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果然，就如他所想的那样，等进了市内，刘长便令人将汲黯带往牢狱了。
窦广国提醒道：“陛下，此人体弱多病，就怕在牢狱内……”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让那边的人略微照顾他一些，不要伤了这厮，这厮若是磨练一番，还是能用的，就算我用不了，安也能用。”
“唯！！”
吩咐好了诸事，刘长直接回到了皇宫里。
“阿母！！！”
当刘长闯进了寿殿的时候，老太太并非是独自一人。
只见老太太手持木棍，威风凛凛的站在殿中间，刘长赶忙收住了脚步，下意识的转身就要跑。
可再一想，自己都这把年纪了，又没犯事，何惧老太太？？
刘长停下来，再次看向了阿母，这次他是看清楚了。
两个竖子正被扒掉了裤子，趴在老太太的面前，两人的屁股都差点被抽烂了。
看到刘长，刘迁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大父救命啊！！”
刘长却板着脸，快步走到了他们的身边，愤怒的质问道：“你们这俩竖子，怎么敢招惹太后呢？这次又是惹了什么事？！”
他大声质问着，眼神却是瞥向了阿母。
吕后怒气冲冲的说道：“你和安不在，这两个竖子是要反了天！”
“可是这俩竖子才多大啊……”
刘长都有些惊讶，一个五岁多，一个刚三岁……他们俩能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还能惊动阿母？
吕后冷哼了一声，“这两人合谋要偷你的战车开去上林苑狩猎……这是人子能做出来的事情吗？是想要送自己去喂野兽吗？！”
“不让他们长个记性，简直是无法无天！”
刘长顿时也皱起了眉头来，朝着两人骂道：“不成器的东西！还想去狩猎？来人啊！给我送到皇后那边！如实告知！！让皇后责罚！”
顿时就有甲士拎着两个小家伙离去。
刘长赶忙走到了吕后的身边，笑呵呵的说道：“阿母莫要动怒……他们还小，不懂事，不必为了他们气坏了身体，让曹姝来惩罚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呢？”
刘长赶忙夺走了吕后手里的木棍，扶着她坐了下来。
吕后却还是不消气，“这俩竖子，现在不管，往后迟早要惹出大麻烦来！”
刘长能看得出来，阿母对这两个小家伙还是很看重的，毕竟能亲自出面来收拾，若是其他宗族子犯了事，老太太一般都是不理会的，都交予皇后来收拾，能亲自出面殴打，这可是刘长才有的待遇。老太太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去管，并非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招老太太生气。
“哈哈哈，性格活泼一些，也挺好，就怕是怯弱的性子……”
吕后抿了抿嘴，“这两个家伙，都太过活泼了，胆大妄为，在他们年幼的时候，就要多管教，否则等他们年长，就无法改变了……对此，我是很有体会的，在孩子年幼时对他宠爱，打的不够狠，等他长大了就无法管理，成为祸害！”
刘长义愤填膺的说道：“阿母说的对啊！刘赐就是这样的！”
“呵。”
吕后轻哼了一声，倒也没有明说。
“不过，你要好好培养这两个家伙，迁不必多说，皇长孙，至于小猪，将来定然会是迁的左右手，小猪为人聪慧，很有胆魄……”
刘长对此很是赞同，“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乖巧？？太子府内有人辱骂你，他用东西来砸那个人，还想让卫文君来杀死那个人，卫文君不肯，他又在刘赐面前说这些，让刘赐帮着杀掉那个人……刘赐领着人对那些人大打出手，差点将他们打死，御史公都被惊动了，直接将刘赐关押起来……良也学坏了，居然领着一众文人，发动舆论，说什么夏王为父出手，乃是孝顺之举，想要逼迫御史公放手，结果良也被关了进去……”
“啊？？太子府内有人骂我？！”
刘长愤怒的质问道。
“我与你说了那么多！！你就只听到了这么一句吗？！”
“到底是何人骂我？！”
吕后大怒，当即就要拿木棍，刘长急忙改口，“阿母，能为了我而动手，这不是很乖巧吗？再说了，这些人留在太子府内，定然影响我和刘安的关系，赶出去也好。”
“说的也对，我倒是很欣赏这个小猪，他的聪慧要超过了迁，这次去狩猎，被我抓住之后，小猪主动承担责任，主动认错，想让兄长免于责罚，而迁呢，只是一个劲的说自己冤枉……你这厮倒是很有眼光啊，从宗室里找出了这么一块璞玉……就是这名字啊，实在是有些太……”
吕后摇了摇头，“这名字还是不太适合一个诸侯王，还是得改个名字。”
刘长笑了起来，不在意的说道：“这件事，阿母来操办就好了。”
吕后点点头，刘长急忙说起了梁国的情况。
“阿母，我得一贤相！”
“您都不敢相信，我这次前往梁国，到底看到了什么……那晁错啊……”
……
牢狱内。
汲黯无奈的坐在地上，长叹了一声。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自己还一直都觉得县令的职位是对自己的羞辱，这下可好，直接从县令成为了阶下囚，还有比这个更加羞辱的事情吗？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北平侯。
还记得当初，太子兴高采烈的带着自己去拜见北平侯，只是因为自己说了几句真话，就使北平侯做出了那般的评价。
想起了自己这一生，汲黯的心情却缓缓平静了下来，道法自然，顺其自然，何以去想那么多呢？
“哎，哎……”
就在汲黯闭上了双眼，以冥想的方式来获得平静的时候，却有人伸出手来推了推他。
汲黯睁开了双眼，却是看到了一个少年人，在这牢狱内，基本上也看不清长相，只觉得这是一个壮硕的少年人，只是这里的牢狱不是单独关押，是集体牢狱吗？
汲黯好奇的看着对方，正准备再次闭上双眼，那少年却开口问道：“你是谁啊？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汲黯只觉得离谱，忍不住说道：“这进出牢狱的人何其多，阁下还能都认得不成吗？”
“不是，你不知道，这外头的牢狱是你说的那般，可这里头的，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进来的人我都熟！”
这少年人说的很是得意。
汲黯一听，轻声说道：“阁下还是个惯犯啊。”
少年哈哈大笑，不以为耻，又问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的呢？”
汲黯回答道：“因为辱骂了别人。”
这少年恍然大悟，随即说道：“我也差不多，也是因为有人的辱骂而进来的……”
“哦？”
“有个不长眼的辱骂皇帝，我就领着人将他揍了一顿，打的他遍体鳞伤，要不是甲士来的及时，我就将那些人给打死了……然后就被关押进来了……对了，你辱骂了谁啊？”
汲黯瞪圆了双眼，沉默了许久。
“皇帝……”
这次，两人都沉默了。
气氛异常的沉默，就听到少年人大叫道：“老四，你来看啊，这有个辱骂皇帝的！”
就看到另外一个少年从一旁走了出来，也坐在了一旁，盯着汲黯来看。
汲黯也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这人要瘦弱一些。
“你才是老四啊……”
这人无奈的说着。
少年看向汲黯的眼神里有着光芒，他大声的说道：“你这个人，肯定是有很大的才能！！”
汲黯一愣，他本来都做好了被殴打的准备，“何出此言呢？”
“很简单，若是你没有才能，辱骂皇帝……他早就将你给丢到陇西或者夏国了……绝对不可能让你待在这里的。”
少年骂道：“这昏君，向来都是如此……”
汲黯惊呆了，这牢狱里的人都这么勇吗？？
这两人与汲黯闲谈了起来，汲黯很快也就清楚了他们的性格。
那个活泼些的少年认真的说道：“我很想跟您再多待一段时日，可是我的刑期要结束了，不能陪着您太久，这样吧，看在我们同病相怜的份上，我告诉您如何离开的道理……皇帝这个人啊，我是最熟悉的，他向来敬重贤才，只是不确定别人是不是真的正直，因此会想办法来试探，现在就是他对你的试探，你莫要慌张，要保持这刚烈的性格，下次遇到他，要更刚烈一些，不要辱骂他本人，你就说他远不如高皇帝……不懂得打仗，治理国家全靠老师，身边的人只会阿谀奉承……”
“您只要如此劝谏，就一定能逃脱，免于这牢狱之灾！”
汲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询问道：“阁下为何不自己去说呢？”
“我当然也会说！”
“这庙堂里的奸贼实在太多了，说起来，都是些阿谀奉承的小人，我反正是要离开长安的，不瞒你说，我听闻夏国就非常不错，那里很敬重贤才，大有可为，我都准备好了，从这里出来后，我就要想办法去劝谏皇帝，然后前往夏国！”
“若是不敢劝谏皇帝我就不姓吕！！”

第八百四十六章 何以论高低？！
当刘赐和刘良被释放出来的时候，刘赐甚至还有些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
宣莫如脸色一黑，“若是大王这般喜爱牢狱，如此不舍，可以常来居住啊。”
刘赐急忙露出了谄媚的笑容，“仲父放心，不会再来，不会再来了……”
宣莫如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刘赐大惊失色，连忙挡着脸，别看刘赐平日里横行霸道，可面对阿父的这些群贤，他还是退让三舍，生怕遭了他们的打，这些人是真的敢动手的，一点都不含糊，压根就不在意他这个诸侯王的身份。
而且被他们揍了，还无处告状去。
若是真告到阿父那边，说不定还得再挨一顿。
可宣莫如显然不是要揍他，大声的说道：“我可不是吓唬你，若是再落到我的手里，就不会让你这般轻易离开了！！”
宣莫如的声音很大，周围的甲士都赶忙打起了精神。
宣莫如又在刘赐耳边轻声说道：“下次莫要亲自动手，告知我就好。”
刘赐眼前一亮，急忙朝着他行礼大拜，“谨遵仲父教诲！”
“滚吧！”
宣莫如一脚踢在了刘赐的屁股上，刘赐笑呵呵的拉着哥哥走出了这里。
目送他们离开，宣莫如方才板起脸来，对一旁的甲士吩咐道：“照顾好里头那个人，莫要伤了他。”
离开这里，刘赐只觉得是那般的舒适，忍不住发出了呻吟。
刘良眉头紧皱，“四弟啊，往后可莫要这般了……这次为了将你救出来，我可是害了不少人……”
“哈哈哈，怎么会是害呢？”
刘赐笑呵呵的搂住了哥哥的肩膀，“说起来，他们都得感谢你呢，他们原先只是些没用的文人，名声不为外人所知道，阿父对他们也不看重，这次你领着他们，掀起舆论，他们也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名声显与长安，往后就算离开了你，到了其他地方，也能得到别人的尊重，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好事。”
“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要动用那些文人，从道德方面出手的？若不是遇到了仲父，说不定我当天就被放了出去……”
刘良认真的说道：“我遇到了一个贤人，这次你出事之后，我就去找他来问策，是他告诉我该如何去做的，你不知道啊，这次与过去不同，你当街伤人，又拘捕，公然违背律法，这可不是小事，大汉的律法很是严格，就算是诸侯王，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你知道上一年就有个彻侯因为当街殴打他人，企图抢走对方的妻，被判处了死刑，你虽然是诸侯王，可是在长安街头做出这样的事情，若不是有了个孝道作为掩护，怕是难以周全了，往后你一定要当心啊！”
“啊？贤人？什么贤人？？”
深得皇帝真传的刘赐，完全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只是听到了贤人两个字。
刘良脸色一黑，再次提醒道：“我与你说，你如今不是幼童了，现在触犯大汉律，就得按着律法来执行了，阿父都不会庇护你，你若是不想丢掉王位，就勿要胡作非为！”
看到刘良真的动怒了，刘赐这才改了口，“我知道了……往后不会了，你说说那大贤的事情吧！”
刘良认真的说道：“此公过去乃是唐国国学的大祭酒，因为启蒙和太学的事情前来长安，为人洒脱不羁，学问极为高深，只是不太受其他人的认可……我这些时日里，与司马谈一起跟着他请教事情，学到了很多，若是有机会，你也可以跟着一同拜访啊。”
“好，好，一言为定！”
刘赐开心极了，在牢狱内认识了一个贤人，出去又能认识一个。
将来若是都能带到夏国去，自己何愁大业不成呢？
看着弟弟的脸，刘良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的说道：“赐，那位贤人与我说，国家是否兴盛，不在于国内贤人的多少……你不能看到一个就想拐去夏国啊，就说牢狱内的那个人，若是因为你的教唆冒犯了阿父，那该怎么办呢？”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兄弟俩正说着，迎面就有马车开了过来。
是刘赐的几个心腹前来接他，刘赐得意的说道：“你要去哪里？要我送你吗？”
刘良摇了摇头，“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
刘赐跟兄长告别，上了车，开开心心的离开了这里。
驾车的是夏侯赐，此时，他正抱怨着：“那张汤实在是不当人啊，您还派人去保护他的家里人，结果呢，他居然直接将您给抓了起来，一点面子都不留……实在是无情无义！狡诈小人！”
说起无情无义，刘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对，还是你有情有义啊，看到张汤来了，居然自己驾车跑了，还带上了董仲舒和贡多罗，将我丢在那里！你们这群小人，还不如张汤呢！”
刘赐忽然想起这件事来，当即就要上前掐夏侯赐的脖颈。
夏侯赐驾着车，大声解释道：“大王莫要乱来啊！我在驾车呢！当心摔了！”
“那张汤很是凶狠，我们当街行侠仗义，您还不知道吧？上一个当街行凶的彻侯，被判了死刑，我们都是彻侯，当然要跑了，您是诸侯王，又不会判死罪……”
“这就是你们丢下我跑路的理由？？”
“主要是您上头了，拽不动……”
刘赐深吸了几口气，骂道：“过去春秋时的门客，都是能为主君赴死的，我却被自家门客抛弃，我想上车的时候，还被推了一下，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当然，刘赐也不会真的计较这些，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能跑一个是跑的，打完就四散而逃……只是自己没来得及跑掉而已。
几个人回到了办事处，聊起了近期内的事情。
董仲舒看起来有些疲惫，他带回了太学里的一些消息。
“太学现在是乱了套，新来的那位令史，简直是……”
董仲舒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人，想了许久，说道：“简直是不如夏侯赐！”
刘赐大惊失色，“如此不堪？是何人啊？”
董仲舒解释道：“乃是平阳侯曹奇，此人来太学还没多久，就引起了众怒，此人不学无术，偏偏还爱对人指手画脚的，凭借着自己的身份，四处惹事，太学生正常的辩论，他都要去插手，祭酒们也遭受了他的羞辱……现在啊，他几乎成为了整个太学的公敌，说起来，这些时日里，都很少有人再来找我麻烦了，整个太学同仇敌忾，都去骂平阳侯去了……”
刘赐狐疑的问道：“这厮怎么就成了太学令史？？他不是闲居在家吗？”
夏侯赐说道：“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先前这厮在五鼎楼吃醉了酒，与人吹嘘，说自己在服徭役的时候，与当地的胡人动手，说什么一只手打趴了四五个月氏人什么的……反正是说了些不干净的话。”
“然后呢？”
“然后这些话就被南军的图唐给听到了……图唐跟他直接打了起来，将他痛殴了一顿……”
“后来不知怎么，就说他去了太学。”
刘赐若有所思，“阿父或许自有用意……不说这个家伙了，仲舒啊，说说吧，太学近期内可有什么才俊？”
董仲舒摇了摇头，颇为自信的说道：“唯我而已。”
董仲舒倒也没有吹牛，如今他在太学，名头甚至比当初的汲黯还要响亮，在这个年纪，他已经开始钻研自己的主张，有了一套自己的理论，这实在是很吓人，甚至超越了那些祭酒们。
在同龄人里，他是没有什么对手的，学问能力满格，主要就是风评上差了点，没有汲黯那样的好名声，大概是因为跟夏王接触的太多了。
他在太学里，完全就是一枝独秀，没有对手。
这让其余的那些才俊们很是不安，想尽办法要超越他。
郑奇就是这些才俊们里的一个。
随着地方发展，人才储备上升，太学里可谓是群星璀璨，人才济济，若是没有董仲舒，本该是一个群雄陈霸的局势，奈何，因为董仲舒那夸张的天赋，让同龄人都变得有些暗淡无光……作为一个三十五岁时学问大成，立地成圣的人，光论天赋和早成，只怕很少有人能与董仲舒相提并论，他成为了整个太学所公认的冲击目标，每天都不知有多少人找到他，想要通过击败他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才能。
郑奇捧着书，坐在自家府邸的门前，陷入了沉思。
郑奇的学问非常不错，尤其擅长实事，跟那些只会高谈学问的儒生还不一样，申培非常的重视他，常称他有郡守之才。
虽然在刘长的眼里，郡守啥也不是，可无论是在顶级的勋贵，还是在底层百姓的眼里，郡守绝对都是大才。
县令都被称为百里侯，掌握一县百姓之生死，何况是郡守呢？郡守麾下几十万百姓，有的可能是上百万百姓，掌握数县的财政军，都能算作是一个个诸侯了，这样的评价还是非常高的。
可是，这样的评价面对董仲舒这样的怪物来说，难免就差了几分。
郑奇在内的才俊们，在这般巨大的压力下，片刻也不敢松懈，总是抱着书苦读，想要早日能超越董仲舒，打碎压在自己身上的这座大山。
“兄长！”
郑沘猛地跳了出来，郑奇顿时抬起头来，“是卫文君来了吗？他们来了吗？”
他惊喜的打量着左右，郑沘一头雾水，“大哥，什么卫文君啊……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郑奇急忙收起了笑容，有些无奈的坐了下来，“唉，就该询问其姓名的。”
自从见过那个极为英气的少女之后，郑奇就仿佛着了魔一般，整日都念叨着那个少女，她那别样的气质，出众的相貌，都印在了郑奇的心上，让他怎么也无法忘记。
面对哥哥的变化，郑沘压根无法理解。
“大哥若是这般思念，何不直接去找卫文君，或者找他阿母？”
郑奇一愣，严肃的摇着头，“不去。”
“大哥，那要不我去找他阿母，逼他前来？”
“休要放肆！”
郑奇训斥了一句，再次低头看起了书来。
弟弟乖巧的蹲在了他的身边，看着哥哥这般专注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兄长啊，这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近期内，申培公要召集太学内的诸儒，考核我们的才学……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论治政，我不怕其他人，可治学是我的弱点，我必须要努力，超过董仲舒才行。”
就在兄弟两人闲谈的时候，郑沘眼前一亮，急忙推了推兄长，“大哥！大哥！他们来了！来了！！”
郑奇急忙起身，朝着远处看去。
果然，卫文君与那位女子下了车，朝着这边走来，郑奇的眼神却完全在那个朝思慕想的人身上了，他快步走上前，直接无视了卫文君，朝着刘姈行礼拜见。
“终于得以与佳人相见……上次相见，忘了询问姓名……”
卫文君皱起了眉头，看向了一旁的刘姈。
刘姈轻笑了起来，“我叫刘姈。”
“刘姈……”
郑奇低声呢喃了起来，卫文君却上前说道：“我是来见阿母的，还让您让开。”
郑奇急忙让开，卫文君领着刘姈走了过去，郑奇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就在此处等了起来。
当卫文君和刘姈走进了后院的时候，卫媪正在抱着那小娃娃，在门口缓缓走着。
两人拜见了卫媪，刘姈笑着从她怀里接过了小家伙。
小家伙总算是长开了一些，终于不是皱巴巴的丑陋模样，圆润的脸，一双大眼睛，很是好看……这小家伙完美的继承了父母的相貌，长大之后定然是比卫文君还要出众的美男子。
只是，此刻这位美男子，却哇哇大哭了起来。
刘姈手忙脚乱。
卫媪看着面前的儿子和公主，眼里却是深深的担忧。
寒暄了几句，刘姈抱着小家伙在原路里踱步，趁着这个机会，卫媪轻声说道：“文君啊……玉石做成的马鞍，是不能配在驽马身上的……若是强行要给驽马戴上最豪华的马鞍，那驽马就要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被累杀了……”
“帽子是戴在头上的，鞋履是穿在脚上的，没有说将帽子穿在脚上的道理。”
“你的年纪也大了，往后还是要多想想……”
听着阿母的话，卫文君脸色一僵，笑容缓缓散去，直到离开之前，他都没有说话。
离开这里的时候，刘姈还极为的开心，“小青是越来越可爱了，我觉得啊，若是给他请个好的老师，说不定他就能成为浮丘公那样的大贤呢！”
刘姈看着沉默不语的卫文君，忍不住询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出了什么事？”
“无碍。”
刘姈皱了皱眉头，刚刚走出府邸，迎面就再次遇到了郑奇。
刘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只是朝着郑奇礼貌的笑了笑，没有再与他说话，想要直接离开，郑奇也不敢拦她，只是拦住了卫文君。
“我有事想与你询问。”
卫文君示意刘姈上车等自己，随即看向了郑奇。
“你有什么事？”
“我……那女子是你的什么人？”
“乃是友人。”
“嗯……我想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与太子有亲？”
卫文君沉默了一下，郑奇认真的说道：“若是你不愿意告知，我也不强求。”
“她是大汉公主，陛下的独女。”
“什么？？”
当卫文君说出刘姈身份的时候，郑奇惊呆了，不只是郑奇，连郑沘都被吓傻了，眼神茫然。
郑奇原先还只是怀疑对方是宗室，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大汉公主。
这一刻，郑奇的内心是那般的复杂，整个人都目瞪口呆。
卫文君轻声问道：“你还准备继续问吗？”
“嗯？”
“我是奴仆，你是豪强。”
“知道再多又能如何呢？”
郑奇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可很快，他变得严肃了起来，认真的看着卫文君，“出生在什么地方，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可是做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情，却是我可以选择的……豪强出身又如何呢？大丈夫顶天立地，用心苦读，建功立业，谁知他日我不能出将入相，不能为公主良配？不能为陛下佳婿？！”
“公主似乎很是欣赏你？”
郑奇打量着卫文君，随即摇了摇头，“我并不了解你，可是你方才的那番话，却让我很是费解，殿下为什么会看重你这样的人呢？”
卫文君顿时握紧了拳头。
“你当然不会明白……你自幼衣食无忧，不曾寄人篱下，不曾遭受那么多的羞辱……”
“那你就能明白我的生活吗？看着阿母整日以泪洗面，看着阿父对身边人大打出手，败坏名誉，处处受人指点，不曾做过一件恶事，却背着豪强的恶名！！”
两人对峙，谁都没有退让分毫。
卫文君平静的看着他，忽然后退了几步，朝着他附身行礼。
“多谢。”
卫文君起身的时候，浑身都充满了斗志，眼眸里再也没有半点的忧郁。
“我绝非生来既是驽马，也非低人一等。”
“愿与君驰奔千里，一较高低！！”

第八百四十七章 直臣
刘长站在道路边上，眺望着远处。
他很有耐心的等了会，随即问道：“等了这么久，买怎么还没到？”
吕禄一愣，茫然的说道：“我们才刚来啊……”
他看了看天色，说道：“起码还得半个时辰吧。”
刘长顿时就泄了气，直接就在路边找了处草地，很是干脆的坐了下来，吕禄和窦广国也只好跟上前，分别坐在他的左右。
“陈买这厮定然是一路缓行，游山玩水，方才来的如此缓慢。”
长老爷今日风尘仆仆的从皇宫来到道路上，甚至放下了自己去上林苑的要事，这都是为了迎接好兄弟陈买而做出的牺牲。
陈买是群贤里少数几个靠谱的，刘长对他还是非常看重的，如今将他调进庙堂里，是准备对他委以重任。
刘长准备将目前最重要的一个部门交给陈买。
道路上有百姓来来往往，看到有商贾挑起果子路过，刘长赶忙将人叫住，买了些吃的，那人也很是开心，还没进市就开了张，就在刘长大口吃着水果的时候，吕禄急忙开口提醒道：“陛下！人来了！人来了！”
刘长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来，令窦广国将果子都收起来，快步朝着前方走去。
刘长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带着人来迎接。
算上甲士不过六七个人。
而陈买同样也是如此，算上随从也不到十个人。
当陈买走下车的时候，迎面就是长老爷激动的熊抱。
陈买闷哼了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好在刘长及时松手，没有当场让陈恢继承了爵位。
陈买呼出一口气来，只觉得多年腰疼的毛病似乎都被这一下给治好了，凸出去的地方都被皇帝给按进去了。
而刘长却激动的打量着面前的陈买，岁月在陈买身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迹，大概是长期在地方上的忙碌的原因，陈买看起来比群贤们都要显老，跟周胜之不相上下。
“买！你怎么变得这般沧桑了？来，看看我，我还是如过去那般，孔武有力！”
刘长直接亮出了自己的手臂，那惊人的纬度不减当年，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吓人，只是线条不如从前那般明显，多了些肉，不过如此却显得更加雄壮。
陈买顿时轻笑了起来。
“灌阿钻研的还真没错啊。”
“啊？灌阿钻研了什么？”
“他说为了升官升爵钻研了陛下的言行举止，就在臣前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预判了陛下的言行，果然一致！”
刘长大笑了起来，一把将陈买搂了过来，朝着市内走去，边走边说道：“这厮胡说八道，我几次想让他升官，都被他自己给拒绝了，群臣都怀疑他是想要坐镇巴蜀，在那里养自己的亲信……意图谋反！”
大汉的郡守和国相是要时不时轮换的，为了防止官吏们在地方上坐大，可在刘长时期，有些地方的调动却很少，这是因为刘长对这些人足够信任，不愿意因为忌惮而瞎折腾，既然他能做好，那就等做好了再升迁，就如陈买这般，何必换来换去，弄得庙堂和地方都那般麻烦呢？
“那陛下觉得他是要谋反吗？”
“早晚得过去一趟，看看他是不是要谋反！”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着路。
陈买看向了一旁的吕禄，说道：“还是禄的日子最好啊，这些年里不见风雨，看起来还是那般的貌美。”
吕禄脸色一黑，“别以为自己在外头立了点功，就可以对我无礼，当心我在陛下身边说些你的坏话！”
窦广国也已经是见怪不怪了，陛下与一些大臣的关系，当真是达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压根就不像是君臣。
陈买许久都不曾返回长安，这次返回，也没有急事，刘长就拉着他的手，为他介绍起了长安内的变化。
长安早已成为了天下第一城，这个天下不只是大汉，而是在全世界的范围内来算，户籍，规模，商业，手工业，各个方面都已经是全世界顶级的，周围的不少县城，都已经被长安所吞掉，繁荣的市场，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娱乐行业同样十分发达，已经形成了类似未来的市井文化，成为了严肃的大汉城池里的另类城池，灯火通明。
刘长得意的指着周围的建筑群，向陈买介绍那一处处的酒楼，市场，各类的学府，新颖的娱乐行业。
陈买却是眉头紧锁，眉宇间满是深深的担忧。
刘长在城池内所看到的是繁华盛世。
而陈买却看到了其中那巨大的忧患……粮食压力。
长安地区的产粮是有限的，耕地并不多，连秦国都需要巴蜀等地的粮食输入，而大汉更是仰赖三辅地区的粮食，随着长安的人口越来越多，这种粮食上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大，各地不断的输血，造成巨大的消耗……陈买眯起了双眼，却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犯不上在陛下最开心的时候去说这些事情，迟早有机会。
街头有几个人正在卖艺，十分热闹。
有个壮汉手持一根巨大的木棍，那木棍是要双手才能抱得住的，那壮汉将这木棍耍的很是好看，飞来飞去的，虎虎生风，围观的众人都纷纷叫好。
那壮汉要了钱财，又得意的将木棍立在了一旁，邀请周边的人来试试看。
几个游侠模样的走上前，使出了吃奶的劲，也只能是将木棍抬起，想要挥舞起来是不太可能的。
刘长探出头来，热切的看着那木棍。
卖艺的壮汉看到了来人，脸色一变，抱起了木棍，朝着众人拜谢，匆匆离开了这里。
吕禄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您给人家吓得……人家是怕您砸他饭碗呢！”
刘长顿时也大笑了起来，“谁人要砸他饭碗啊，我还想给与他些钱……”
在长安内转了几圈，到了一处酒楼，酒楼是最近方才出现的，与过去的食肆和酒肆都不同，在刘长放开了关于禁民间禁聚饮和禁私办肆的律法之后，出现了这种可以一边吃饭一边喝酒的酒楼……而里头更是应有尽有，有人正在说书，说的乃是当今皇帝游巴蜀，遭遇滇王谋反，一人敌一万大军，手刃叛王的故事。
经过小说家的加工，再由说书人这么一说，这变化还是挺大的。
吕禄一直都在吐槽。
“一人打一万，亏他们想的出来，那还是人吗？将项羽，舞阳武侯，陛下三个人绑在一起也打不过一万个人啊！”
众人转悠了几圈，最后方才返回了皇宫。
坐在厚德殿内，刘长认真的问起了巴蜀的情况。
君臣又聊了许久，最后，刘长方才说出了自己这次召陈买前来的原因。
“自从改制之后，庙堂的贤才有些不够用了，其实其他位置都还好，主要就是这个工部，原先让季布代为负责了一段时日，后来又让苏意来担任，可他们两个人都不是擅长这件事的，我想让你来担任这个工部卿。”
陈买很是平静，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陛下火急火燎的让自己前来，定然是朝中出现了临时的空缺，需要他前来坐镇。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是工部这个位置上需要人。
陈买回答道：“陛下……臣在地方上虽然也做过这类的事情，但是未必就比朝中贤人更加擅长，您为什么不让陈陶来担任呢？”
刘长摇了摇头，“陈陶不适合做官，工部卿不是要自己能做匠事，是要会调度，会分配，懂得与其他部门相处，陈陶可以授予爵位，却不能委以这般的重任……我知道你不懂匠事，但是这不重要，你能扛得住压力，不怕群臣的质疑，能懂得用人分配，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朕不会出错。”
刘长认真的看着陈买，刘长对科技的重视，众人皆知。
只是这工部的压力一直都很大，或者说，尚方这边的压力比较大。
遭遇的质疑很多，很早就成为了群臣的眼中钉。
站在下方的窦广国有些懵，陛下让曲逆侯回来接任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信任曲逆侯，而是因为曲逆侯信任自己？
陈买同样一愣，随即神色有些悲愤了起来。
他不明白，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样的委屈，才能让皇帝说出你知道朕不会出错这样的话，群臣到底是有多不信任这位皇帝？明明他已经证明了那么多？若是没有他，哪里有当今的盛世？！
吕禄看到陈买的神色顿时就不对了，眼神变得有些锋利，有种莫名的杀气。
吕禄看到了，刘长当然也看到了。
“你不想当工部卿就不当，也不必对朕起杀心吧？”
陈买摇了摇头，“臣愿意担任。”
“不过，臣有一个条件。”
“乃公让你来当卿，你居然还敢提条件？！”
“说吧，什么条件啊？”
“请陛下以工部卿为诸卿之首。”
“什么？！”
刘长瞪圆了双眼，不只是刘长，连着吕禄和窦广国都被吓了一跳，惊诧的看着陈买。
这厮在说什么啊？众所周知，无论是过去，还是如今，都是以礼为九卿首，礼向来就是老大，这些年里，庙堂无比的重视农桑，可即使如此，农部也不敢以老大来自居，只能是勉强到达第二的水平，你一个工部，怎么可能坐上老大的位置呢？这不是痴心妄想吗？群臣怎么可能认同呢？？
刘长听完，笑了起来，点着头说道：“好啊！”
吕禄惊呆了，急忙开口说道：“陛下……这不是……”
陈买用眼神制止了吕禄，随即认真的说道：“那臣愿意接任。”
刘长也没有再交代其他的什么事，让陈买早些回去休息。
吕禄留下了窦广国来陪着皇帝，以送陈买的理由追了上来，跟到陈买的身边，吕禄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这九卿虽然没有明确的划分，但是谁都知道，礼为首……你工能当个老二都难，怎么可能做第一呢？这一定会引起群臣激烈的反弹，他们不敢反驳陛下，可是你的日子可就不好办了……”
陈买的脸色此刻冰冷。
“就怕他们不敢来为难。”
“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陛下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吕禄想了想陛下这些年里的不当人作为，始终都没能给出个答案……德比桀纣，功比尧舜？
陈买继续说道：“从古至今，可曾有过陛下这般的皇帝？”
“这倒是真没有。”
“陛下重视工部，天下皆知，而那些蠢物们却洋洋自得，自以为抓住了陛下的缺点，加以抨击……听陛下今日的言语，何其心酸啊，群臣之中，竟没有一个愿意相信陛下，为陛下振兴工部的人吗？竟然还要千里迢迢的将我叫到庙堂来……这些蠢物们，当杀啊！！”
吕禄有些听明白了，“所以你是故意要与他们为难？”
“既然工部会遭受群臣的为难，那我也就不等他们来犯，我先打过去……从今日起，大汉的庙堂，就得变天了！”
陈买严肃的说着，语气不容置疑。
吕禄没有再劝说什么，只是低声嘱咐道：“不要蛮干，宣莫如在刑，若是有事，可以先联系他。”
还没等吕禄说完，陈买已经走开了，迅速消失在了吕禄的眼前。
看着悲愤而去的好友，吕禄长叹了一声。
只可惜，自己却没有这般的才能。
陈买返回长安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多少的重视，除了群贤们前来拜见，就没有什么人再来看望了，主要是陈平已经不在了，而陈买的性格也不好相处，过去在长安待的时日也不多。
至于刘长，也没有急着前往上林苑，只是领着人前往牢狱内。
汲黯在牢狱内也是待了一段时日，倒也没有吃太多的苦，这里的官吏还挺照顾他的。
直到这一天，有甲士将他从牢狱内拖拽了出来。
他被带到了另外一间屋内，看到皇帝陛下就坐在上位，身边还站着刑部卿。
汲黯不卑不亢的行礼拜见。
“这段时日，休息的还好吗？”
汲黯一愣，随即说道：“还好。”
“给你一个出去的机会，你要不要啊？”
汲黯严肃的说道：“臣受困与牢狱之中，自然是愿意出去的，只是，臣不会因为自己的私利而做出有损大汉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朕就会这么做？”
“陛下四处征战，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共鸣而迫害大汉百姓吗？国好战必亡，陛下开疆扩土，获得好大的名望，只是苦了那些出征的将士和各地的百姓……陛下先前出征身毒，发动了西北三国的百姓，百姓们为大军运输粮食，荒废了耕地，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路上，陛下知道这件事吗？”
刘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宣莫如皱了皱眉头，骂道：“你不过是个毛头竖子，你懂什么呢？身毒有不轨之心，陛下讨伐身毒，庇护边塞的百姓，再说了，今日的百姓，何尝不因身毒而受益？若非身毒之朝贡，庙堂如何施行那么多的利民之政？”
汲黯继续说道：“过去的事情，已经是无法更改的，多说无益，只是您说身毒利于百姓的事，过去出征身毒，用的是百姓的税赋，沿路出力的也是百姓，只是这朝贡却未必是进了百姓的口腹，倒是大族豪强却愈发的肥硕了起来……”
宣莫如大怒，当即就要派人将这家伙抓下去，刘长却拦住了他。
刘长再次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家伙，忽然笑了起来。
“这厮却是让我想起了当初的周相，周相逝世之后，很少有人再敢这般与我言语了。”
刘长又说道：“脾气倒是不小，就是不知这才能如何？”
汲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刘长，说道：“牢狱内遇到了夏王，初次还没有认出他来，可他阴使我直言犯上，我才猜出了他的身份……陛下能将自己犯错的儿子关押在牢狱内，足以说明陛下是个正直的人，那陛下又何以容不得直言劝谏的人呢？陛下爱护自己的儿子，若是发现自己的儿子有不对的地方，是会继续包庇，还是会选择让他更改呢？”
“贤人对待自己的君王，若是真心的爱护，那遇到君王做错了事，是该去包庇，还是该让他去更改呢？”
宣莫如更加生气了，“你居然敢将陛下当作你的儿子？！来人啊！！”
刘长哈哈大笑。
“我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大臣，我用人，从来不看其脾气，只看才能……我有件事要问你，庙堂群臣都劝我减少对工部的扶持，将心思用在正事上，减少对匠人的厚待，收回授予匠人的爵位，不再因为他们的发明而给与极高的赏赐，要我重视士人，轻视这些小人，还有人直言，要我公开尚方的设计图，分与天下百姓，莫要与民争利，哦，对了，还有让我将墨，堪舆等踢出太学，免得他们蛊惑百姓，蛊惑君王的，我知道你是太学出身。”
“本身学问也不错，黄老的大贤。”
“我问你，你觉得这些直臣的说法如何啊？”
汲黯很是平静的看着皇帝。
“臣以为，这些直臣的话，如同狗屁。”
那一刻，刘长仰头狂笑。
“很好，你的命保住了，今日你就出狱。”
“往工部任职！”

第八百四十八章 使工不卑
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夏侯灶站在码头边上，一手持刀，看着一旁堆积起来的人头，暗藏不住内心那收获的喜悦，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燕国的水军正在不断的搬运着成果，一箱箱的财宝被他们从船只上拿下来，辛勤的汗水浇灌着丰收的果实。
经过了一段时日的耕耘，夏侯灶终于等待了收获。
他将燕国沿海地区狠狠的耕耘了一遍，燕王不能随意离开，可是夏侯灶却是可以的。
虽然没有统帅水军的经验，但是燕国有经验的将士并不少，只是缺乏一个统帅而已，夏侯灶还算是个不错的统帅，反正劫掠一些水贼是没有什么压力的。水贼猖狂，众人所想到的是要如何遏制这些人，唯独夏侯灶，所想到的是他们所劫掠的财富该是多么的丰富。
夏侯灶率领水军，开始了漫长的劫掠生涯，四处抓捕水贼，用过去水贼常用的套路来劫掠水贼的船只，一路劫掠到了胶东地界，吓得当地水军都差点全军出动。
水贼们的积蓄很值钱，而他们的脑袋也很值钱。
这都是实打实的军功啊。
刘濞站在一旁，看着这巨大的收获，脸上满是笑容。
“不错，不错，可惜啊，您若是以大船出征，就能带回更多东西了！”
“劫掠水贼，就要用能追得上水贼的船只，大船用以讨伐水贼，不太能行，不过也不必担心，这些水贼大多都是选择将东西放在自己的老窝，我已经标注好了，派大船去拿回来就好……”
夏侯灶说着，刘濞很是感动的拉住了他的手。
“您为我扫荡周边的水贼，又带来了这么多的东西，我该如何报答您呢？”
刘濞是真的很感谢夏侯灶，燕国的海贸其实还是很发达的，倭岛的金银最先是运到燕，再从燕一步一步往南运输，另外，整个南边的商贾也大多喜欢来到燕国进行贸易，各取所需，而水贼却严重的危害了燕国的利益，他们连金银船都敢劫，这就足以动摇燕王在天下的威望了，若是出现大量金银被劫走的情况，那他这个燕王大概就得变成君侯了。
刘濞麾下的将领们分散在各地，自己又无法跨区追杀，水贼能去，他这个诸侯王却不能去……
夏侯灶对此颇为不屑，他认为，只要告知皇帝一声，其实刘濞也可以去，但是刘濞却不太愿意给陛下招惹麻烦，朝中群臣，可是都盯着这些诸侯王们，就等着他们做错了什么事，好群起而围攻，就算皇帝不在意，自己也不能给皇帝招惹这样的麻烦。
而听到刘濞想要给与自己赏赐，夏侯灶却忽然笑了起来。
“您要是这么说，那我还真的有事想要请您赏赐的。”
刘濞很是豪爽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您尽管说吧！”
在一个时辰之后，刘濞就因为自己的这句话而后悔了。
他死死的拉着夏侯灶的手，“夏侯将军啊，这匹马实在不是什么好马，杂色，实在配不上您来骑乘啊……我令人再给您送别的骏马！”
夏侯灶想要燕王的骏马。
燕王其实还是很豪爽的，骏马而已，你要就给你！
可问题是，夏侯灶不是要一匹，进了燕王的马厩，夏侯灶发现，燕王的宝马是真的多，各种各样的骏马，夏侯灶都看花了眼，实在不知该如何选择。
在这个时候，他就想起了皇帝的嘱咐。
竖子才去选择，大丈夫全取之！
所以，他决定贯彻皇帝的嘱咐，要将燕王的马厩掏空。
刘濞顿时就看不下了，好歹你给我留五匹来拉车啊！！
寡人要是不说话，你是不是准备把连着养马的甲士都给带到长安去啊？
看着两人来回的拉扯，夏侯灶最后还是达到了目的，给燕王留了五匹拉车的骏马。
夏侯灶当然是不能继续留在燕国，赵绾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他还得给人送回去。
燕王也只好接受了这个结果，好歹留下了五匹宝马。
而对罗镞的离开，燕王还是有些依依不舍，这些时日里，罗镞先后又在燕国的不同地区发现了很多的资源，各种各样，除却白银，基本上什么都有……燕王对罗镞是非常重视的，不太舍得让他离开，但是没有办法，这么一个大贤，不可能一直都来服侍他这么一个诸侯国，刘濞对罗镞给与了很多的赏赐，找出了国内的青年才俊们，让他们跟随罗镞继续学业。
这一行人，可谓是满载而归。
夏侯灶骑着骏马，身后的骑士们都已经换了骏马，夏侯灶将自己从燕国那里得来的军事，赏赐给了跟随自己前来的骑士们，只留下了几匹好的，准备送给长安的好友们。
骑士们自然是非常的激动，一匹宝马的价值，对于他们这样的骑士而言，简直是无法估量。
看着骑士们看向夏侯灶的眼神，赵绾若有所思。
这大概就是这个傻大个总是能打胜仗的原因吧。
他们迅速朝着长安出发，并且决定绕开邯郸，不与赵人过多纠缠。
与此同时，长安内部，正酝酿着一场关于工部的风暴。
在工部府内，新上任的卿陈买坐在上位，眯起双眼来，审视着面前的诸多官吏。
早在几天前，陈买就已经调查过自己麾下的这些官吏们，对他们已经足够的熟悉，可今日才是他们的初次相见。
其中站在最前方的，就是陈陶。
陈陶挂着工部左仆射的职位，在工部里的地位仅次于卿，而另外一位则是右仆射阳成去疾。
这位阳成去疾，乃是过去修建了长安城的阳成延的儿子。
他继承了父亲的衣钵，目前负责大汉的工程等事，过去辅佐张不疑，也算是有些成果的，这个人跟陈陶一个模样，不爱说话，闷头办事，其实，整个工部，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情况，不怎么爱说，都是沉默着办事，大概也是因为话语权并不在他们的手里，说话也没有什么作用的原因……这些年里，因为匠人的地位疯狂提升，这些办事的被那些耍嘴皮子的当作了最大的敌人，疯狂的拷打，想要继续维持士农工商，让他们不要走到自己的面前去。
大臣们不是看不到这些“工”的能力，他们只是觉得这些人就该好好办自己的事情，听从自己的吩咐就好了，何必做什么官，要什么爵呢？
这些爵位连我们都没有混上，哪里有你们的份？
在陈买的凝视下，这些人都觉得有些不安。
陈买长期在蜀郡，手握生杀大权，做事不留余地，与庙堂里的大臣相比，多了些煞气。
“诸位，今日起，就是由我来执掌工部了。”
“其实，本不该是让我来担任这个位置，因为我压根就不懂得工程，也不明白匠事……可是啊，我虽然不懂这些，我却能懂陛下。”
“陛下自即位之后，天下太平，国内兴盛，诸敌皆退，漠南无贼廷，中原无饥民……陛下深谋远虑，事事皆定，而陛下最为看重的，就是你们这些人，我过去与陛下书信，陛下曾多次言语，大汉之事，在工在海……国内有些大臣，他们不明白这样的道理，或许明白，却不愿意明白，但是我不同。”
“我知道陛下的能耐，也知道陛下不会出错。”
“既然陛下开了口，那大汉之事，定然在工在海！”
“从今日启，我工部就要成为大汉最重要的卿……你们若是遇到困难，无论是任何事，都得先来找我，若是有人不服，可要先来找我……后日的朝议，当有大事，诸位要做好防备。”
陈买压根就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思。
众人都有些惊愕，不明白陈买为什么要说这些。
陈买冷笑了起来，“陛下信任诸位，诸位也莫要辜负陛下的厚望，一切的麻烦，我会亲自处置，但是，你们也必须要拿出足够的成果来，报答陛下。”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忙自己的事情，往后除非是遇到了麻烦，有了诉求，否则不必再来见我！安心办事即可！”
众人被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行礼拜见，方才一一离开。
陈陶走出府邸，阳成去疾跟在他的身边，两人面面相觑。
“曲逆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
他们两人都只是觉得陈买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不太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是两人也并非是话多的人，既然想不明白，那索性就不去想了，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好了。
陈买此刻，却看向了府邸内留下的唯一一位官吏。
也就是陛下给他送来的新助手。
汲黯。
陈买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汲黯，问道：“今日我说这些话的原因，你能明白吗？”
汲黯是少有的面对陈买都不会慌张的官吏，面对陈买的询问，他很是认真的说道：“明白。”
“哦，那你说说，我准备做什么？”
“君侯准备裹挟工部诸匠，反击朝中群臣，逼迫他们认可‘天下之工’的地位，从而打破朝中对工的偏见与歧意，再席卷与天下，使工不卑。”
陈买皱了皱眉头，“挺好的事情，怎么从你口中说出来，就有种我要谋反的意思呢？”
“君侯要反制士人，以他们眼里的下来制上，说是谋反也不差。”
“难怪陛下让你来我这里，你倒是个敢说的，那你觉得，这件事能施行吗？”
汲黯认真的说道：“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各行各业都在迅速发展，其中匠，医，商贾的地位都在提升，其中以匠最为明显，陛下册封了很多的侯，都是出身匠人，本身不懂学问，不通经典，只是因为做出了有用的器具，故而成了侯，还做了官员……可陛下越是如此厚待，却越是让他们遭受打压，因为他们威胁到了士人的利益。”
“想要真正提升他们的地位，这不是通过赏赐就能改变的，是要通过思想的变革，众人觉得道德和经典比那些发明更重要，匠人的地位需要被压制，才能维持当今的大汉，您要改变这件事，以杀戮来恐吓他们，用自己的身份来威逼他们，都是不行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得到太子的相助。”
“太子的黄老学说里，非常的看着匠术，将技术成为仙人之法，黄老对匠人的看法自然就变了，有些黄老之人甚至主动开始跟随匠人来学习……”
陈买问道：“我知道你出身黄老，你的意思，就是想让我求助与黄老，让黄老的思想更好的传播，从而完成自己的目的吗？”
“倒也不是，只要您能让各个学派都认可这样的道理，就可以了。”
“尤其是儒家。”
陈买摇了摇头，“思想的变迁，不是段时日内所能办到的，但是这件事，我是要在短期内就看到变化的。”
“那我就没有什么能帮得上您的了。”
“不，你就留在我的身边，你很有用处，绝对能帮得上我。”
陈买说着，再次眯起了双眼，也不知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为我备车。”
陈买所要前往的地方，距离工部并不遥远。
正是如今诸卿的老大哥，也即是礼部的府邸。
礼部卿陆贾，与陈买其实没有什么交情，陆贾作为庙堂里的老臣，地位很高，名声也很大，当陈买前来拜见他的时候，陆贾也没他什么好脸色，只是让他坐在自己的一旁，颇有些倚老卖老的意思。
陈买还算是比较恭敬的，行礼拜见，随即坐在了他的身边。
“陛下说，你想要取代我？”
陆贾同样也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直接开口询问道。
陈买摇了摇头，“并非是取代您。”
“哦……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是为了向您求助，想让您帮个忙。”
“何事？”
“以工部取代礼部的事情。”
陆贾停顿了一下，狐疑的看着陈买，自己没有听错吧？这厮方才说什么？？
……
此刻，厚德殿内，刘章正在禀告朝中的一些琐事。
刘长听的昏昏欲睡，却又不得不听。
“说完了吗？”
“说完了……”
“就这点事，还需要来跟我禀告？”
刘长很是不屑，随即说道：“你得自己看着点啊，不就是陈买拜见了几个大臣吗，这种事完全没有必要来告知我啊，他又不是准备要谋反……”
“可是陆公他……”
“不就是将陈买给轰出去了吗？这算什么大事啊？”
刘章无奈，行礼说道：“唯。”
“好了，去吧，别盯着这些人了，多留心地方，像是赵国这样不安分的地方，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及时前来告知！”
刘章走出了厚德殿，迎面与刘良擦肩而过，刘良急忙停下了脚步，朝着他行礼，刘章只是点点头，脸色冷漠的从他身边路过，干他这种差事的人，是不能跟任何人亲近的，哪怕是血缘亲戚也是一样。
刘良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殿内，朝着阿父行礼拜见。
刘长有些惊讶，“良？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跟阿父请罪的……先前因为赐的事情，我得罪了御史公……我……”
刘长笑了起来，对这个体弱多病的三子，刘长还是很温和的，很少训斥，他示意让刘良坐到自己的身边，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这算什么事啊，若是这点事都要请罪，那你四弟早就该自杀谢罪了！”
“其实这次你做的很不错，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能带动那么多的文人为你呐喊助威，不错，不错。”
“当初让你去接近这些人，果然是对的，往后也要多来往。”
刘良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儿臣这次前来，就是为了这些文人的事情。”
“哦？这些文人出了什么事啊？”
“不是文人出了事，是儿臣想要领这些文人来帮助阿父。”
刘长更加纳闷了，可还是很耐心的询问道：“你准备帮我做什么事啊？”
刘良认真的说道：“我准备开一个宴会，召集长安的文士们，以工为题，让他们书写文章，奖励那些写的好的人，让他们积极为阿父……以舆论来相助……”
刘良说的结结巴巴的，前言不搭后语，可意思还是很明确。
刘长顿时皱起了眉头，“你的想法倒是很不错，可是，你是怎么知道工部之事的呢？”
刘良解释道：“是王公说的，我将曲逆侯前来长安的事情告诉了他，他说阿父这是准备用他来振兴工部，让工部不再受挟制，还吩咐我要多帮忙……”
“这老……大贤有些本事啊。”
刘长喃喃道，随即又看向了刘良，“是他让你设宴来款待那些文人的？”
“不是，这是我自己想的，我想来想去，能帮到阿父的只有这件事了，这些文人虽然地位不高，但是擅长文赋，发表在报纸上，往往能有很大的影响，所以我就想将他们召集过来，让他们写文赋来夸赞工部，夸赞尚方，称赞匠人……”
“作诗来夸赞匠人？？？”
刘长想了想，只觉得这风格是那么的违和。
“你这是想要带动一个新的诗赋流派啊……想法不错，你想办那就去办吧！”
刘良的脸上满是惊喜，朝着刘长大拜，说道：“儿臣定然办好这件事！”
看着儿子高高兴兴的离开，刘长的脸上也是有些欣慰。
孩子们都长大了啊，知道为老父亲分忧了。
他急忙看向了一旁的吕禄，严肃的说道：“派人去盯着点，若是有人敢不配合，胆敢为难我的北地王，格杀勿论！！”
“唯！！！”

第八百四十九章 君复何求
已是晚秋时节，长安的清晨，也不可避免的多了些寒意。
群臣聚集在了皇宫门前。
有些年轻力壮的，三三俩俩站在一起闲聊，也有上了年纪的，躲在马车里等待着天阙大开。
刚刚从蜀郡返回庙堂任职的陈买，却是成为了群臣们最多谈及的话题，无论是他的爵位，或者是他在朝中的倾向，都是很好的谈资。
可是当陈买真正来到这里的时候，群臣却没有几个是愿意主动去找他的。
宣莫如当然是乐呵呵的前往拜见。
两人是自幼玩到大的，也没有什么隔阂，除却宣莫如，还有几个皇帝的心腹也前来寒暄，包括宗正刘礼，商部的贾谊，以及农部的“好兄弟”，好兄弟已经在专职太仆变成了大汉农部的卿，负责整个大汉的农业，可谓是位高权重，在诸卿里排与第二的位置，仅次与陆贾的礼部。
好兄弟因为是游牧出身，故而遭受到一些贤人们的非议，指责陛下用一个养马的来负责大汉的耕作，迟早要出大事。
朝中对好兄弟的偏见或多或少的存在，只是因为好兄弟的地位越来越高，导致没有人敢当面议论，只是在背后说些坏话。
但是，好兄弟在负责农部之后，并没有辜负陛下的厚望。
无论是在农家的新试验上，还是在各地的农业开发上，以及畜牧业的问题上，他都做的很好，而且他本身学问了得，乃是黄老家里精通农业领域的大才，有好几本关于农学的著作，深得黄老士子们的追捧。
此刻几个人站在一起，宣莫如偷偷看了一眼远处的陆贾。
“你是不是得罪了陆公啊……你方才还没有到来的时候，陆公就在与众人说你的坏话。”
陈买冷笑着，“他年迈昏聩，早已忘却了治理国家的道理，我昨日去拜见他，商谈要事，居然被他赶了出去，实在可恨啊。”
宣莫如狐疑的看着他，又看了看陆贾。
低声问道：“此处没有外人，你说实话，你们俩是一伙的吧？”
一旁的好兄弟却清了清嗓子，严肃的说道：“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按着大汉律法，群臣之间不能密谋，您可是刑部卿，怎么好说出这番话呢？”
宣莫如笑了笑，绕有深意的看了他们一眼。
贾谊却说道：“无论如何，朝中多帮衬工部就好，买啊……你可得记得我的好，尚方过去对我颇有不敬，但是如今有你坐镇，我就不担心这件事了……我们当加深合作，这商工本是一家啊……”
在众人当中，贾谊对尚方的依赖是最大的，或者说，商部对工部的依赖是最大的。
几个人正在闲谈，皇宫大门缓缓大开。
就看到三位大佬下了车。
张不疑，栾布，刘恒。
三人方才是在同一辆车内，也不知商谈了什么，此刻快步走到了群臣的最前，领着众人走进了皇宫内。
朝议开始了。
刘长坐在上位，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看来还是得将这朝议的时日往后拖一拖了，这也太早了，昨晚跟樊卿斗了一晚上的嘴，这睡下还没多久，就又来朝议。
刘长揉了揉双眼，心里嘀咕着：要不随便找个理由离开吧？
他往下一看，却看到司马喜瞪圆了双眼，正精神奕奕的盯着自己，手持笔墨，似乎就要下手。
刘长打起了精神，“诸卿可以上奏了。”
最先起身的还是栾布。
担任国相的栾布看起来愈发的有领袖气质，他还改了下自己的胡须造型，留出很长很浓密的胡须，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略微发福的身材，配合那浓密的胡须，颇有些群臣之首的风范了。
“地方有奏。”
栾布简单的梳理了一下各地的奏章，将重要的一些事件报告给了皇帝。
栾布最先说起了沛郡的奏章。
张释之前往沛郡担任新郡守之后，沛郡的官吏们多次上书告状，揭发张释之的罪行。
沛郡人也是很惨，好不容易送走了晁错，却又迎来了张释之……此公在大公无私，铁面无情的程度上，甚至更甚晁错，在晁错麾下办事，只要能办好事，犯了些小过错，晁错是能当作没看到的，他只要办事就好，若是豪强能帮到自己，他也能减轻责罚，先用着再说……就是动用一切有用的人。
但是张释之可不同，这个人非常的在意律法，虽然跟晁错同为法家，但是他是以律法为重的派系，律法最重，只要违反律法就当处置，完全不管你对自己有没有用……他到达当地之后，就开始按着律法清查各地，晁错时期幸存下来的人，都没能从他手里逃出来……沛郡人几乎绝望了，这还特么不如晁错呢！
豪族在晁错的手里，还能将功补过，在张释之的手里，是完全没有这种机会的。
他亲自来往与各个县城乡野之中，亲自告知当地的百姓。
有冤情者，自己当为其做主，绝无人敢报复！
最初还没有几个人敢找他，可后来他先后办掉了好几个大人物之后，百姓们就开始纷纷找他来诉苦，有的甚至说起了十几年前所遭受的不法事，张释之也会受理。
张释之这么一搞，地方上的百姓是载歌载舞，以迎新郡守，对他极为尊崇。
可是那些官吏和豪族，却再也忍不住了，晁错跟吕家有亲，是皇帝的舍人，他骑在我们头上也就算了，你张释之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般对我们？
于是乎，弹劾他的文书开始不断的飞向长安。
因为这类的内容太多，甚至都惊动了栾布。
当栾布说完沛郡之事的时候，群臣还在纷纷观望。
张释之跟晁错不一样，他在朝中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因为正直刚烈，深受大家的喜爱，但是皇帝却不太喜欢他，在皇帝没有表态之前，他们也不敢轻易为他开脱。
刘恒原先板着脸，很是认真的听着，等到栾布说完，他率先开了口。
“张释之的事情，不必商谈，我会派人去监察，若是真的，就将其治罪，若是假的，当以反坐！”
听到这句话，群臣心里明白，这是御史公要为张释之撑腰了。
皇帝虽然不喜欢张释之，但是刘恒却很喜欢他，常常对人感慨：要是天下的官吏都能像此人这般正直就好了。
栾布也没有再多说，又说起了下一件事。
包括准备修建在代国的冶炼中心，北庭国棉花销路，以及滇国的铸币厂等等。
群臣激烈的商谈了起来，确定了一件件的大事。
栾布退下来之后，各部方才开始单独上奏，说起自己领域内的大事。
终于到了该陈买上奏的时候。
“陛下，臣请以工部位列诸卿之首，往后朝议，有要事上奏，当以工部先，诸卿次之……”
“什么？！”
那一刻，群臣顿时炸开了锅，不可置信的看着陈买，议论纷纷，一片哗然。
“简直胡说八道！”
陆贾最先起身，愤怒的说道：“我礼部都不敢如此言语，你工部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些匠人而已，也敢如此上奏？！”
群臣都知道皇帝对工部的厚爱，但是心里的想法却跟陆贾差不多，可是当陆贾率先开口发难之后，他们却都有些沉默。
不敢附和。
陈买平静的说道：“大汉之事，在工在海。”
“这些年里，大汉能有这般发展，都是因为工部的功劳，工部的新农具，如曲辕犁，水车，纺车，乃至那些耕作的新技术，都是出工部，随后使得大汉农业大兴，至于商部，琉璃，指南车，减震车，水泥，让诸位也是受用无穷吧？还有你们礼部，若是没有纸张，印刷，大汉的文治能如此兴盛吗？就靠你们？还有兵部，火药，马鞍，马蹄铁，车船，望远镜……还需要我多说吗？”
“大汉能有今日的成就，都是因为我们工部的功劳！”
“若是哪个部门觉得不对，往后工部就不再为你们提供这些东西，你们大可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
陆贾大怒，“强词夺理！”
“朝中之职，各有长短，职责不同，你工部是造出来了……可你们也吃着农部的粮食，靠商部来推广，靠兵部来庇护，怎么，要不你们往后也别吃粮食，将做出来的东西都藏在家里，也不要再让兵部派人来保护？如此可好？”
“朝中各府，各司其职，相互配合，才有了当今的盛世！！”
陆贾据理力争，作为外交家出身的他，起码在辩论上，是不会输给陈买的。
群臣却欲言又止。
他们很赞同陆贾，可是吧，陆贾这个人吧……从前附和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大汉第一钓鱼佬，看着他如此信誓旦旦的样子，群臣哪里还敢去赞同？若这是陛下用陆贾来钓人怎么办？现在开口支持了，明日陆贾没事，他们就得上夏国走一走了。
陈买平静的说道：“您说的道理很对，可是这朝中群臣，知道农部的功劳，重视兵部的贡献，尊重你礼部的成就，却唯独不敬重我工部……开口便是什么匠人卑贱……要我来说，匠人做纸张印刷，使得圣人的道理传遍天下，教化天下之首功，就这些贤人们，该朝着我工部的匠人行跪拜礼才对！莫要说是这些有学问的才人，就是孔子复生，得知他们的贡献，也当行跪拜礼！”
“大胆狂徒！！”
陆贾勃然大怒，“让我行跪拜礼，看你能不能受得起！”
陆贾看向了周围的群臣，说道：“这厮如此无礼，群臣何以闭口不言？难道是都认可这厮的胡言乱语吗？？”
群臣幽幽的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钓鱼？
关键时候，张不疑站起身来，“好了，诸位莫要争吵。”
张不疑起身，众人顿时安下心来，这厮往往能代表着皇帝的态度，他倾向哪一边，那皇帝就会倾向哪一边，且看看这是不是在钓鱼。
“我来说句公道话。”
“这件事啊，陈买说的很对！陆公简直是无理取闹！可以坐下来了！”
陆贾顿时气的牙痒痒，险些就要破口大骂。
群臣心里却明白了，这就是在钓鱼，张不疑支持陈买，说明皇帝也是赞成的……刘恒却及时起身。
“诸卿之间，不必争什么高下……工部当然重要，可其他部门难道就不重要吗？我看陈卿之言，并非是为了与诸卿争位，只是因为觉得工部遭受了轻视，心中不满。”
“这些年里，工部的成就，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我提议，庙堂设立对地方匠人的考核，分别设立级别，手艺出众者能得到庙堂的俸禄，钻研发明者当纳入工部，给与爵位……”
刘恒的话再次引起了一片哗然。
刘恒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像考核士人那样考核匠人，能力越高的，级别也就越高，拥有这个级别的匠人就能享受不通级别的待遇和部分特权……这就相当于未来的“举人不纳赋”，等级越高的士人待遇就越高。只是此刻，这种士人特权被转嫁到了工人的身上。
“这怎么能行呢？”
“御史公啊，这……”
群臣这次是忍不住了，陈买要将工部变成第一，他们也不多说什么，反正只是名头而已，可是刘恒要给与工人待遇，这就触犯到切实利益了。
读书人都得不到的待遇，凭什么让他们来获得呢？
当即就有大臣说道：“御史公啊，这天下的匠人不计其数，若是都给与待遇，只怕对国库来说是个巨大的问题，实在是不妥啊！”
刘恒笑着回答道：“并非是所有人都有待遇，是要进行考核的。”
“可对匠人要如何考核呢？”
“很简单，木匠以木匠事，铁匠以铁匠事，泥瓦则以建筑事，若是有钻研发明者，直接赐予最高级……”
刘长坐在上位，听着他们的争论，眯起了双眼。
刘恒的这个建议，其实是从自己这里出来的，他结合了前世那些职业证书的做法，准备给天下人来波大的，对各行各业的工人设立证书考试，有不同的证书就能享受不同的待遇。如此来提高整个大汉匠人的生活条件和地位，让大汉走向重视科技，重视技术，重视工人的道路上去。
刘长甚至很有恶趣味的给不同级别取了名，有四级证书的就叫童生，三级证书就叫秀才，二级叫举人，最高级的叫进士。
这自然是结合了科举的称呼，颇有些讽刺意味。
他还准备设立诸多工业领域的奖项，专门发给那些在领域上有突出贡献的人。
这些文人怎么想，他不在乎，他就是要让天下人明白“工”的重要性，先在大汉推广开来，反正当下也没有人敢违背自己的想法！
朝中顿时乱了起来，众人纷纷说出自己的看法，乱作了一团。
陈陶深吸了一口气，今日他跟着陈买前来参与朝议，尽管陈买提醒过他，可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般的大事。
直到朝议结束，群臣也没有真正认可刘恒的建议。
刘长也没有想着一次朝议就强行推行，就算他愿意，四哥也不会同意。四哥是个讲道理的人，总想着一步一步让群臣接受。
刘长也无所谓，四哥能让他们接受是最好的，若是不能，自己就持刀推行，看谁敢反对。
朝议结束，群臣纷纷离开了此处。
今日的事情，对他们的震撼还是很大的，想到那些匠人都能混到这样的特权，他们心里就极为愤怒，难道陛下当真昏庸到了要与工人一同治天下的地步了吗？
当刘长回到厚德殿的时候，张不疑笑呵呵的跟在他的身后。
“陛下不必担心，他们会接受的。”
“没有什么反对的余地，这是朝中三公所认可的，诸卿其实大多也赞同，就是那些狗东西，觉得不公……他们算不得什么，迟早会同意……”
刘长不屑的说道：“我压根就不担心他们会不会接受，天下还有谁敢反对我呢？只要皇帝软弱，他们才敢上书来诉说不公，想想始皇帝的时候，他下了那么多的政令，甚至连士人们的书籍都要烧掉，这可比扶持匠人更加过分，也没看到他们敢跳出来反对的，几次禁书令下达之后，这些士人们不是藏起来就是四处逃亡……我难道就比始皇帝要弱吗？这些人欺软怕硬，只要将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就是让他们剃掉头发留辫子，他们都未必敢反抗。”
君臣二人坐了下来。
刘长继续说道：“其实啊，不只是工人，对那些医，其实我也想推行类似的制度……不过，这件事要得办好了工部的事情再说。”
“今日你们三公都配合的不错，就是栾布迟迟没有开口，他是不赞同你们的说法吗？”
张不疑笑了起来，“栾布怎么会不赞同呢……只是群臣也需要一个支持他们的人啊，陆贾是不行了，当然只能让栾布来承担。”
刘长挥了挥手，“那就去办吧，不必禀告与我，给你们七日，让群臣答应，不然我就亲自让他们答应了……”
“我有些困乏了，回去吧。”
“陛下还不曾吃饭呢，莫要急着休息，先吃些东西再休息吧……来人啊，弄碗肉汤来！”
刘长哈哈大笑。
“有相如何，君复何求？”

第八百五十章 反骨学派
“栾相啊！陛下此政，请恕吾等实在不敢苟同啊！！”
大臣们聚集在了相府。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泪流满脸。
陈买要让工部名列第一，他们不好多说什么，可是庙堂要给工人待遇，这他们就无法忍受了，士农工商，怎么能让这工名列在士之前呢？
连我们士都得不到什么待遇，居然要给这些工？
难道往后我们见到这些匠人，还要先对他们行礼吗？？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而庙堂三公的立场，已经是非常的明确了，除却陆贾那个钓鱼佬，其余众人几乎都站在陈买那边，在朝议时，他们没有表态，可没有表态就已经证明了他们的立场，至于三公里，刘恒似乎巴不得推行这个政策，将大汉的匠人推到一个史无前例的地步，至于张不疑，那就是皇帝身边的一条忠犬，完全没有任何的文人骨气，简直是愧对了留侯这个爵位！！
唯一没有表态赞同的栾布，在此刻成为了群臣的救命稻草。
他们也了解栾布的为人，栾布是个赤诚君子，不像陆贾那般老奸巨猾，纵然他心里支持刘恒，也不至于将他们直接卖掉。
栾布认真的听着他们的言语。
“我可以实言告知诸位，对御史公的建议，我心里只是不解，却并没有诸君这般的愤恨，诸位可能告知我，何以如此？”
这是栾布跟他们要反对的理由了。
顿时就有位彻侯起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栾相，这天下之事，在于我们这些士，我们日夜钻研圣人的道理，知道如何治理天下，拟定诸多的政策，辅佐君王，自古以来，不曾更改……可是如今，陛下却要以匠人来压我们，这些匠人或许是有功劳的，可是他们哪里知道治理国家的道理呢？若是庙堂养着这些人，让他们来参与治理国家的大事，定然会葬送这盛世，治理国家不是能通过匠人的技术来施行的。”
栾布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御史公的提议，大概也不是要让他们直接担任官职，想在大汉成为官员，是要进行考核的，就算是匠人出身，若是能通过考核，那就说明有治理国家的才能，我听闻，御史公身边的公孙弘，曾经是养猪的人，难道能因为他的出身，就说他不懂得治理国家吗？你混淆了概念，给与待遇并非是让他们破格担任官职……我觉得您的理由不妥当。”
这人顿时说不出话来，又有一人急忙说道：“栾相，这件事主要是危害天下的百姓。”
“何出此言呢？”
“陛下，若是这般扶持匠人，只怕百姓们都要放弃自己的耕地，去成为匠人，到时候耕地荒废，无人劳作，引发饥饿，这盛世不存啊，况且，这匠人地位高，天下聪慧的人都不去钻研学问，都要去做什么匠人，大汉的官吏不足，陛下又当如何治理天下呢？这件事的危害就是如此了，会蛊惑百姓，将他们带上歧途。”
众人纷纷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栾布认真的说道：“我虽不懂匠事，但也曾与匠人接触，他们所做的事情，不是谁都能效仿的，说百姓沉迷匠术，不去耕作，这实在是杞人忧天，在我这里都站不住脚，何况是在御史公那边呢？”
听着栾布的话，群臣再次辩论，开始说出些什么蛊惑君王，舍本取末，奇技淫巧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话来，整个相府都充满了悲观的情绪，仿佛大汉就要灭亡了。
栾布是个讲道理的人，他再次劝住了这些大臣们，让他们一一发言。
就在栾布与群臣进行商谈的时候，刘恒却已经开始在自家府内拟定起了关于匠人们待遇的事情。
公孙弘坐在刘恒的身边，看着刘恒迅速落笔，将不同级别的考核，待遇，赏赐等情况写的明明白白，心里对御史公更是敬佩。
此公真乃天人也。
都说天下办事的人没有能超过北平侯的，可是在公孙弘的眼里，自家这位御史公的才能，并不弱北平侯多少，或许在执行力上差了点，可是论人员安排，调动，以及分析利害等事情上，御史公的才能是天下一绝，甚至，他还是整个庙堂里最为勤奋的那个人。公孙弘有些时候觉得，真该让晁错和御史公一同来办事，两人若是合二为一，相互配合，绝对能超越北平侯！
刘恒书写了片刻，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在发呆的公孙弘。
“交给你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公孙弘连忙拿出了名册，递给了刘恒，“忙完了，这是名单，各地有名的匠人都在册中，都是各地最有名望的，神乎其技，绝对能通过最高的考核……请您查看。”
刘恒点点头，拿起来翻看了片刻。
“好，做的不错，可惜啊。”
公孙弘皱了皱眉头，刘恒放下了名册，平静的看着他，说道：“你这个人能很好的完成吩咐，做事妥当，不能找出不足来，只是缺乏自己的想法，若是没有贤明的人来吩咐，你就做不出任何事情来……若是能改正这个缺点，你就可以担任国相了。”
“臣不敢奢求国相的身份。”
“怎么能不奢求呢？”
刘恒有些生气，嘱咐道：“这并非是让你贪恋权势，但是人不能没有志向，有了志向，为之拼搏，才能成就大事……若是满足与现状，不肯进取，只用谦逊的话来隐藏自己的懒惰，那能办成什么事呢？你既然有这样的能力，就当以天下为己任，要以宰天下为己志，不可再说这般言语！”
公孙弘急忙低头，“唯！！”
陶青坐在另外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说道：“御史公啊，这朝中群臣尚且没有认可，您就已经准备起施行的事情来，会不会有些太急了？”
刘恒平静的看了他一眼，“不必理会他们，只管操办就好，他们会同意的。”
刘恒收起了这些文书，站起身来，对公孙弘说道：“你现在就可前往工部，跟陈工部商谈初次考核的事情。”
公孙弘一愣，问道：“商谈什么呢？”
“你自己去想！想商谈什么就商谈什么！”
“唯！”
公孙弘知道，这是御史公准备磨砺自己，其实这在御史府内并不罕见，刘恒会针对不同官吏的缺点，有意的增加他们的本领，帮助弥补他们的缺陷，跟随刘恒的那些官吏们，在短期内都大有长进，本事能凭空高出一大截来。
朝议的内容当然是藏不住的，很快就在整个长安传的沸沸扬扬。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这件事在太学里引起了激烈的争辩。
可局势并非是有心人所想的一边倒。
太学生们居然支持这个法令，认为要改善匠人们的待遇和地位。
这让那些推动者目瞪口呆，按着计划，不该是太学生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然后将这件事给闹大了，让提议者遭受巨大的舆论压力吗？？
若是在十年之前，或许真的会如他们所想的那样。
但是，他们却忽视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们忽视了一本非常重要的书，《大汉鸿烈》。
刘安的这本书里，包括了很多新知识，当然也包括对工的理解，刘安认为生产力是一切发展的前提，而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他在书里多次提到了这个概念，并且结合当下，详细的讲述了尚方的重要性，他们这些年里的贡献，将科学技术称为黄老家一直都在追求的神仙之术，无中生有，以自然之力为自己所用……他的这种科学修仙，导致黄老思想大变革。
黄老已然不再轻视匠人，甚至自己都化身为匠人，整日修仙，做的试验比那些墨家还要多，比尚方还要危险。
而在大汉，黄老是拥有着极大话语权的。
太学内就更是如此了。
虽然儒家发展的很快，可黄老的老大哥地位没有下降，尤其是大汉鸿烈出现之后，更是立足与不败之地，傲视群雄。
当消息传到了太学的时候，黄老学子们表示，这真的是太好了！
往后我们修仙还能拿待遇，这多好啊，这不是庙堂鼓励我们去修仙吗？
什么？你敢说我们黄老不是匠人？没看到我们的新发明和新发现吗？
反对声最大的儒家，直接被黄老吊起来捶。
董仲舒固然很猛，可惜，他遇到的是加强版的刘安，刘安不在长安，可他的思想却还在此处活跃，董仲舒目前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对刘安的那套科学技术论，他也没有任何应对的办法，他的理论不足以攻破人家能自圆其说的主张。
而且，董仲舒也压根就没想过要跟太子过不去。
诸多儒生们聚集在太学，讲述着这件事。
几个最为出色的弟子，似乎都将这件事当作了自己的机会，大声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想要因此而出名。
董仲舒安静的坐在了末席，一言不发。
周围的儒生们时不时就会看向他。
郑奇起身，认真的对众人说道：“诸君，不可如此冲动，其实这件事也并非是什么坏事，我从报纸上看了不少地方的发展，工事对地方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从农具来说，光是耕犁的发展，就在一年之内提升了整个大汉两成的粮食收入……诸君可以想想，这个提升是何其巨大的，我们光从河内郡来说，在耕犁不曾推广的时候……他们的粮食产粮在……”
看得出，郑奇是个实干派，并且做了很多准备，他这里有很多详细的资料，他认真的分析对比了起来。
“从这些对比里能看出，工之利，不可谓不大，每一次的改善，每一个新机器的出现，都会起到非常巨大的作用！”
“既然是有用的，我们就不该否定，更不该在这里大放阙词，这对我们儒家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还没说完，当即就被人所打断了。
“呵，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原来也是奉承黄老的小人！”
一旁有儒生讥笑道：“此人出身地方豪强，为富不仁，专门鱼肉百姓，他当然是赞同这些的！”
“你也配谈儒家之利害？”
众人群起而攻之，郑奇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极为难看了。
眼看他们的话越来越难听，董仲舒缓缓站起身来，董仲舒这么一起身，原先还嘈杂的环境顿时安静了，儒生们全部都闭上了嘴巴，安静的看向了他。
“其实，郑君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董仲舒这么一开口，当即就有人附和道：“您说的对。”
当然，也有人不赞同，认为董仲舒在偏袒郑奇。
董仲舒认真的说道：“庙堂要给与匠人待遇，黄老非常的开心，这是因为黄老之中，有很多人都在学习匠技，能够与匠人一般获得待遇……过去的儒家，需要精通射，数，驭等本事，而在我看来，这工的知识，也是我们儒家所需要的，我不是要诸位亲自去动手，去制作，但是对工不能不知道，起码要知道其原理……知道如何运用匠人，无论是身居庙堂，还是治理地方，都要知道工的知识，知道如何运用这股力量……”
董仲舒说起自己的想法，他是想让儒家驾驭工的力量，这跟刘安看起来一样，却有很大的不同。
董仲舒这番话明明比郑奇还要激进，却没有什么人反对，甚至还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儒家内部的商谈，再一次无功而返。
郑奇黑着脸，抱着那些事前准备好的资料，快步离开，董仲舒却忽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郑君啊，您收集的这些东西，可能与我看看？”
郑奇摇了摇头，“这些是我用来说服众人的，您用不上。”
董仲舒苦笑了起来，“您何必如此呢？我与您又没有什么恩怨。”
郑奇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朝着他行礼道歉，“一时气急，请您宽恕。”
“无碍，无碍，我能理解您的想法，您不必在意那些人的话，在众人之中，您将来的成就定然是最高的。”
郑奇冷笑了起来，“我往后不会再前来了。”
“啊？”
“实不相瞒，我准备去学习黄老的学说了。”
“您要叛出……”
董仲舒瞪圆了双眼，急忙劝说道：“何必因为这些人的话就如此冲动呢？您实在……”
“您不必再劝，我已经想清楚了，儒家的学问已经不适合当下了，被人当作利刃，去做一些违抗庙堂的蠢事，若是再不走，迟早要受到他们的牵连，我知道您是夏王的好友，但是我也要奉劝您几句，莫要跟这些人太多交往，免得他们被族诛的时候牵连到您！”
郑奇再次行礼，悲愤的离开了这里。
董仲舒只是长叹了一声，这申培公还真的是很可怜啊。
前一个得意门生赵绾投了墨家，后一个得意门生要投黄老。
作孽啊。
要是申培公得知自己的得意门生就这么被欺负到投了他派，他怕不是要手刃了那些开口嘲讽的儒生们？
可怜的申培公，这遭遇跟他的祖师简直一模一样啊。
果然，当郑奇找到申培公，并且讲述了自己要去学习黄老的想法后，申培气的险些跳了起来。
“你！你！”
申培双眼通红，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己门下怎么全部都是这样的人呢？
赵绾是这样，这个郑奇也是这样！
我们门派不长学问只长反骨是吗？？
郑奇此刻也是颇为愧疚，可他还是很认真的说道：“老师，我并非是轻视您，只是这些同门实在不能相容，我在这里处处被排斥，无法交流，况且，在很多事情上，我也更赞同黄老的想法……儒家实在是不适合做实事了，儒生们整日夸夸其谈，被人左右，请您宽恕我的罪行，无论如何，您永远都是我的老师。”
申培的手颤抖了起来，沉默了很久很久。
到了最后，他还是冷静了下来，保持了一代大儒的风度。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会拦着，你去吧，要用心学习，将来辅佐君王，成为有用之人。”
郑奇再三行礼，方才离开了这里。
看着异常安静的老师，孔安国急忙上前劝慰道：“老师啊，您莫要动怒，师弟他是因为出身的原因，那些鲁儒们就看重这个，我几次训斥他们……”
申培却猛地看向了自己的这位大弟子。
“安国啊……我这学问，就全靠你来继承了……你可不能……”
孔安国一愣，急忙严肃的说道：“老师啊，我怎么可能另投他派呢？我这出身，若是改投他派，死后都无法再面见先祖啊……”
孔安国乃是孔子的后人。
想到这一点，申培安心了不少，“如此最好……在我的诸多弟子里，你对尚书的研究是最透彻的，学问最高，本事也不弱，有郡守之才，你要跟着我好好学习啊……对了，你最近读书可曾遇到什么难题？要不要我给你讲一讲啊？”
孔安国大喜过望，急忙说道：“老师，确实有难题，我最近读书的时候……读到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外相如不书……”
申培正要解答，忽然愣住，“你读的是什么书？？”
“公羊春秋啊！”
申培的嘴唇抖动了起来。
ps：申培教出了十余位郡守，博士，百余位郎官……甚至还有三公九卿，论弟子的质量，董仲舒都不如他，堪称景武年间第一教育家。

第八百五十一章 救了一命
“太学都选择支持？”
刘长有些狐疑的看着面前的吕禄。
自从登基以来，这帮太学生就被群臣所左右，老是跳出来惹事，刘长自认对他们足够宽容，也没有因此而严厉的惩戒他们。
但是，刘长心里几乎已经默认，这些太学生就是一群惹麻烦的，只要有人到太学里稍微鼓吹一番，他们顿时就化身为他人手里的利刃。
对这一点，刘长很是不满。
可如今，当他听闻太学那边的舆论居然倒向了工部的时候，刘长很是惊讶，他们这次居然没有对着干？
窦广国认真的分析道：“陛下，太学的绝大多数都是支持工部的。”
“这是因为黄老思想的变迁，自太子著书之后，黄老内部便兴起了所谓的科学之论，对技术极为的看重，这一年之内，就有八十多位黄老生通过考核，进入了尚方府内，尚方府内不再是墨家一家独大了。”
“另外，因为太子的号召，各地的黄老学子都发表文章，带起了新的潮流……”
“啊？”
刘长看起来有些懵。
吕禄低声说道：“陛下哪里看得懂什么文章啊。”
窦广国清了清嗓子，“陛下一心治国，想来是很久不曾关注各派的报纸了，请陛下稍等。”
窦广国叫来一个近侍，吩咐了几句。
很快就有甲士抱着很多的报纸走了进来，将报纸放在了一旁，窦广国拿起了报纸，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为刘长解释了起来。
这些是各个学派的报纸，窦广国先是拿出了儒家的报纸。
“这是儒家最近沉迷的话题，孝。”
“我出生的时候他们就在谈孝，现在还在谈？？”
“陛下请看，这是儒家的王同与丁宽对峙，以父犯罪，儿子该不该包庇为由进行的辩论……这辩论引起了很多的商谈，是儒家目前最火热的一个话题，然后就是关于匠人待遇的……您看这里……”
窦广国认真的解释，刘长轻轻点着头，看起来不是很在意。
“这是法家的。”
法家的报纸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就是商谈一些新的律法，探讨其是否合理，是否能改进，然后就是说各地一些有代表性的案件，大家各抒己见，这法家报都快变成法制报了。
墨家的报纸上是关于一些匠人的成果，鼓吹匠人地位的内容。
最后，窦广国拿起了黄老的报纸。
“您看，这是一个黄生的人的文章，他做出了个中空的琉璃，将其烧热后插进水里，发现琉璃管内的水上下移动……”
“这是另外一个人的文章，他将不同的物体用火点燃，计算出了不同物体在表面起火的耗费时日……”
“这个人详细的计算了人身上的骨头……”
“还有这个人，他做出了一个链式传动装置，他说可以应用在很多领域……”
刘长瞪圆了双眼。
对比其他学派的报纸，黄老的报纸简直……独特啊！这是发表各种发现和发明？他连着翻看了好几期的报纸，发现黄老最近的兴趣全部都放在了科研上，这劲头比墨家还要凶猛，只有少数时候才会想起他们是一个正规的治理国家的学派，谈一谈国家大事，其余时候都是一个劲的搞科研。
“黄老的变化居然这般大？？”
窦广国笑着说道：“这都是因为太子的功劳啊。”
“不只是在科研领域，在其他方面，黄老也很支持庙堂，无论是开海，兴商，还是目前的扶工……他们都表现的很有激情，很乐意变革，跟儒家截然相反。”
窦广国轻轻抚摸着胡须，轻声说道：“唯独儒家，对庙堂的诸多政策很是不满，太学里的反对者，大多也是儒家的。”
刘长勃然大怒。
“这些犬入的，是不是真以为我就不敢焚书坑儒？！”
“来人啊！！”
窦广国急忙开口说道：“陛下，并非是所有的儒家都反对……儒家里也有贤人啊，当今黄老势大，他们的反对也无济于事，陛下不必动怒。”
吕禄也急忙劝说道：“陛下，别的不说，公羊学派就很支持扶工的理念。”
“胡毋生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为话题，多次书写文章，表示大汉要善其事，就要利国器，将工部为大汉之器……还是收获了不少人的跟随，公羊愈发的势大，很多其他学派的儒生都转投了公羊，还有那个董仲舒，他的野心更大，他以治国者不可知器为由，要求儒生要懂得工，要能任用工，他说唯以圣人道驭器……”
刘长冷哼了一声，骂道：“公羊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的主张完全就是看在位的人是谁！”
窦广国和吕禄都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刘长冷着脸，“还有四天，若是四天内群臣还没有同意，那就得我来亲自出手了。”
两人心里都明白，皇帝对儒家又起了杀心。
过去还有浮丘伯在，能镇得住分散的儒家，起到了庇护的作用，如今他不在了，申培显然是压不住这么多派系的，儒家急与求成，又与贵族豪族深度捆绑，处处都是先考虑大族的利益……要是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问题啊。
当两人离开之后，刘长再次拿起了报纸，眯着双眼，认真打量着。
对黄老，他很满意。
而对儒家，他非常的不满意。
而让他不满意的后果将会非常的严重。
不过，他也并没有想太多，很快，就丢下了报纸，跑去找曹姝她们去了。
到了次日，刘长还不曾睁开双眼，就被人给吵醒了。
他感觉到有什么人正在摇晃着自己，不断的呼喊着自己。
刘长猛地睁开了双眼，却是将骑在他身上的刘迁给吓了一跳，险些摔了一跤，被刘长所抓住了。
一旁还有小猪。
刘长坐起身来，无奈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家伙。
一手一个，将他们放在了怀里。
“你们怎么来了……这才什么时辰啊……”
刘长打了个哈欠。
刘迁小心翼翼的说道：“大父！阿母要将我们送人了！您可一定要救下我们啊！”
“啊？送谁啊？”
“她不许我们再来天禄阁，说让我们去长安县学……”
刘长哦了一声，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天禄阁内就剩下了他们这俩竖子，而负责教导他们的毛苌要前往南边，似乎是刘安有什么事要吩咐。最后他们就决定将两个竖子送到长安的县学，一方面是他们年纪还太小，启蒙用不着大家亲自进行，县学完全足矣，另外也是想让他们多接触来自外头的那些孩子，多与同龄人接触肯定是没错的，不但能增加阅历，本身也能多交几个朋友。
“迁，你阿母不是要将你送人，是让你换个地方来学习。”
“她没与你说清楚吧，你们要去的地方，可是整个长安最好玩的地方，里头有很多的孩子，可以一同玩耍，祭酒也不像毛苌那般凶巴巴的，可比这天禄阁要好太多了……”
刘长耐心的画起了大饼。
果然，刘迁顿时就相信了他的话，可心里还是有些迟疑。
“可阿母说，我到了那里，就不是她的孩子了，就得改姓，祭酒也不会对我客气，学不好就要挨揍……”
刘长大笑了起来。
“迁，你乃是大汉皇长孙，若是他们都知道了你的身份，还敢与你玩耍吗？到时候他们见到你就行礼，也不敢与你多说，都与你阿父的那些门客一般，那还有什么意思呢？阿母让你在县学里改名字，也是为了让你玩的更开心。”
“我知道了！”
刘迁大喜。
小猪开口询问道：“那大父能送我们去进学吗？”
“啊？为什么要我来送？”
“我们俩年纪小，怕受到欺负，若是您来送，您这般高大，他们看了，定然就不敢欺负我们了！”
刘长哈哈大笑，“好！”
“我送你们去！”
“先让我吃顿饭！”
长安因为规模过于庞大，因此有足足十四座县学，第十五座还在组建之中。
而刘迁和小猪将要前往的，就是最靠近太子府的第二县学。
刘长去过很多次太学，这县学倒是许久都不曾去了，也想着送孙子的机会看看那边的情况，为了不被认出来，刘长还特意改了下自己的穿着，不再穿那身照耀的楚服，故意驼着腰，将发饰都改变了一下，尽管还是很显眼，但是从这身穿着来看，更偏向赵燕的游侠，应该不至于一眼就被识破。
马车一路朝着县学的方向行驶而去。
刘迁和刘彘都非常的高兴。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当然也更换了姓，将姓换成了吕，装作是吕产家的子嗣。
反正吕产孩子多，就算是近亲也未必能认出来。
“大父……要是祭酒打我，我可以告诉仲父吗？”
“不可以。”
“那若是同窗打我呢？”
“自己解决。”
“要是年龄比我大呢？”
“放心吧，这长安里还没有什么人敢去打姓吕的，不要这么担心。”
小猪忽然开口说道：“我就敢打姓吕的。”
刘长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这竖子怎么还学坏了呢？少与你仲父来往！”
这县学的规模还不小，院墙将整个县学围了起来，周围也没有什么民居，两旁各是书肆，像寻常的酒肆饭肆是不许在周围开设的。但是能看到有小贩正在周围等待着，偷偷看着左右，他们这里有不少的玩具乃至各类的零嘴。
刘长带着两个小家伙进了县学。
县学内极为宽敞，远处能看到有孩童整齐的列阵，在老师的命令下迈开步伐，刘迁的眼睛都看直了。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中年文士。
乃是这第二县学的大祭酒。
看到面前这位魁梧壮汉，大祭酒也是有些愕然，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也不知怎么回事，现在的人简直是越长越高了。
大祭酒在心里暗自想着，这些时日来前来进学的孩童们，一个比一个要高，有几个还不曾结业，个头都快跟成人一般了，简直离谱。
难道在这盛世之下，人的个头都会受到影响吗？
“您家的孩子是已经登记在册的，吕迁对吧？他们俩的年龄都实在是有些太小了，不过，他们都受过启蒙对吧？不影响，迁可以上一年级……一年级里倒也有五六岁的孩子。”
大汉的成年年纪要更小，通常十五岁就能被当作成人来对待，因此孩子们也通常更加早熟，五六岁就已经可以进学了，但是普遍还是在八岁左右进学，十二三岁完成学业，然后就可以去工作或者继续升学了。
“但是……小猪是吧？他就不行了，年纪太小，跟不上，但是我们有预备班……通常都是作为进学前预备的，有不少贵人的子嗣都在这里，可以让他进这个班。”
这位老祭酒说的有道理，刘长自然也就默许。
将两个孩子分配之后，他亲自领着他们送去了各自的班级，刘迁和刘彘笑呵呵的朝着刘长告别，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教室。
大祭酒本想要回去，却被刘长给拦了下来。
“有些事想要询问您。”
“您说。”
“这进学的孩子有多少呢？”
“我们这里现在有四千六百三十七位学子，低年级多，高年级少……一般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
“那老师有多少啊？”
“目前有八十三位……是少了些，但是我们还在召……”
刘长询问了很多相关的事情，祭酒也是越说越起劲。
“很多士人是看不起我们的，认为我们都是没有办法通过考核，才会走老师的道路，来这里教授孩子，尤其是我们这些县学的，郡学还好，郡学里的老师还是很受尊重的，太学就更不用提，只有我们，招纳老师是最困难的，我们这里的老师，有一半都是我自己的弟子，我将他们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学成之后，有很多人都留下来帮我。”
刘长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我听说天下各地的县学都缺乏老师。”
“是啊……想要进学的孩子是越来越多，这是好事，盛世，为天下启蒙，尽管很多人都不重视，可在诸多学府里，县学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普遍的……我们也在努力的想办法，您也不用担心，孩子肯定是有老师教导的，不会出现无法上课的情况，这个您完全不必担心……”
刘长沉默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费力解释的老祭酒，询问道：“我听闻儒家的王同提议要修建培养老师的学府，等修建好了，或许就不会如此紧缺了。”
这祭酒苦笑了起来，“唉，这或许是好事，可是县学老师不受重视……难说会不会有人愿意前往，但愿能成功吧……我这年纪也大了，也不知还能带出多少老师来……”
刘长好奇的问道：“您一共带出了多少老师啊？”
“我也记不清了，弟子里在各地担任老师的，大概有一千多人吧。”
刘长被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原来还是个有德大家。”
这人急忙说道：“您勿要如此……我这不算什么，我的师兄弟里，我算是少的，我有几个师兄，都是培养出了数千老师，目前就在天下各地的学府内……”
刘长更加好奇了，“敢问您是什么学派出身？”
老祭酒苦笑着，“乃是叔孙公一脉。”
刘长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身影，那个喜欢编造典故，为了保全儒家而阿谀奉承，非常懂得变通，故而被称为最没骨气，被其余大家一致鄙夷的儒家大佬。
“叔孙通啊……”
老祭酒认真的说道：“我的老师在逝世之前，吩咐我们要以启蒙为己任……教化天下，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这一派就开始在各个学府内教书，招收弟子，开枝散叶……我们无论出身，有教无类，跟随我们的人越来越多，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跟我这般将心血都耗费在学府里，但是还是有很多人都留了下来……很多地方的县学，都是我们学派所开设的，也算是没有辜负老师的厚望……”
刘长恍然大悟，难怪叔孙通死后，他的学派就没有了什么名声，默默无闻，很少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在报纸上都看不到身影，作为当初儒家的主流，刘长还好奇他们怎么消亡的如此迅速，现在看来，他们并非是消亡了，而是在贯彻叔孙通的理念，为了启蒙天下而奋斗……难怪每年都有那么多的儒家主动前往各地担任祭酒……
这一刻，刘长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不知不觉，叔孙通都逝世很多年了。
还记得当初自己让他来负责启蒙的事情，那个老头浑身都充满了斗志，整日叫嚣着要完成儒家的最高理念。
那个老头早就入了土，连身体只怕都已经腐烂了。
可是他的那些口号，那些想法，直到现在都没有消亡，他的弟子们依旧奔走在各地，不断的教导学子，不求名望，不求官爵，以默默无闻的方式来奋斗着。
这老头，不愧是连浮丘公都要暂避锋芒的大家啊。
刘长眯起了双眼，心里满是感慨。
老祭酒没有发现异样，继续说道：“迟早有一天，我们能实现老师的遗愿……启蒙天下，使得天下人皆知圣人的道理，为道德之人，可谓是天下大同……”
老祭酒说着，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刘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你有个好老师啊。”
“你知道吗？”
“你老师又救了儒家一命。”

第八百五十二章 最好的骏马
长安，北地王府。
刘良在长安是有自己府邸的，这面积还不小，里头的房屋足以容纳数百号人，虽然距离有些偏远，但还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这处府邸乃是刘良进学的时候，吕禄送给他的礼物。
至于一同进学的刘赐为什么没有，这就得从吕禄家被偷的羊说起了。
其实刘赐也曾有过府邸，是他大哥送给他的，只是后来因为成为了窝藏罪犯的据点，被县令带着人给端了，最后闹到了太子这里，刘安勃然大怒，就将他的府邸给没收了，从那之后，刘赐就只能在皇宫门朝左的第三处小亭里召集文武大臣，商谈国家大事了。
刘良的这座府邸原先是空着的，刘良很少出门。
也是在后来，刘良刻意去接触那些文赋家们，将他们常常邀请到这里，方才让此处变得热闹了起来。
刘良在长安的名声远比他所想的要好很多。
他有个好文的名声，这跟楚王是一样的。
这自然是因为他养了很多文人的缘故，另外，因为先前曾上书救燕王，后来又上书救弟弟，使得他在各地都有了忠厚仁义的美名。
加上他为人也足够谦逊，从来不干荒唐事，这在刘长的子嗣里算是少见的，故而更得到文人们的敬爱。
刘良拉拢士人的手段相当的粗糙，所谓有求必应。
他会时不时邀请那些有名望的文人来自己府上吃饭，会给与他们一些赏赐，让他们拿出自己的文赋给自己看，另外就是帮助一些陷入贫苦境地的文人之类的。虽然手段很粗糙，但是非常有用。
从刘邦时代起，文赋就不是那么的受重视。
刘邦将这些文赋家看作是歌舞姬，认为这些人的作用也就是写写歌词什么的，文赋就是用来唱的，若是不能唱的，那将毫无作用。
而在刘邦的摧残下，刘长很早就对歌曲有了厌恶。
听到别人唱歌，他就会下意识的捂住耳朵。
因此对这些搞文赋的也完全不重视，他甚至更喜欢那些写传奇故事的，将他们当作自己的门上宾，使得文人们非常的不悦。
至于刘安，刘安对这些人就更加轻视了，他喜欢的是那些有学问的，懂经典的，光会写文赋？那有什么用呢？文人们自然也不敢凑上前去，在所有文人里，学问家的地位是最高的。
也就只有刘良，表现出了对他们的尊重，对文赋的喜爱。
刘良坐在上位，长安内有名的诗人文人齐聚一堂，分别坐在了他的左右。
他们面前摆放着很多的美酒佳肴。
众人互相奉承，时不时又拿出新作的文章来，彼此吹嘘。
刘良听的很认真。
当众人酒足饭饱之后，刘良缓缓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诸位啊，庙堂今日有诸卿之争，可都听闻了？”
“大王，略有耳闻，只是知道的不多。”
刘良笑着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新来的陈工部为自家请命，我在皇宫里，常常能听到阿父对工部的称赞……诸位，我们过去都是吟唱山水，赞颂美景，今日不妨换个题目……我们就以工为题，各自抒写，看看谁能再写出传世的佳作！诸君以为如何啊？”
文人们有些懵，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刘良的头号坐上宾庄忌，此刻急忙起身，笑呵呵的说道：“大王的想法很好！”
“当今庙堂欲兴工部，工部成果诸多，利国利民，何以不言呢？”
众人点了点头。
他们也未必就认可这些道理，但是他们既然受了大王的礼遇，那肯定就是要报答的，难得遇到一个愿意供养他们的诸侯王，当然不能对着来。
随即，他们开始一一做文赋。
有的作诗来歌颂，有人也是洋洋洒洒的写下了数千字的赋来歌颂。
场面无比的热闹。
刘良满脸的笑容，时不时拍手叫好。
“好！这些文赋，可比那山水之文赋要好出百倍，真乃佳作！佳作！”
“如此文章，我定然将送与礼部，使其刊与报上，流传天下！”
听到刘良的话，众人更加的激动，卖力的构思，纷纷开始了创作。
次日，这些文赋就已经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
刘长耐心的一一翻开，忍不住说道：“好，写的都很好，不愧是我的儿子，将事情办的如此妥当！”
刘良得到了阿父的夸赞，脸上洋溢着笑容，心里格外的激动。
他终于也为阿父做了点事。
刘长收起了这些文章，看向刘良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你做的很好，可是莫要得意忘形啊，对了，你还可以将范围放在全天下的文人身上啊，你可以让天下的文人都将文赋放到你这里，你进行赏赐点评，不就能收获更多的文章了吗？”
刘良一愣，随即点着头，兴高采烈的说道：“我知道了！”
“很好，去吧！用心办这件事，往后说不定还要你来帮忙呢，往后还有医，启蒙老师的一些事情，也得让你召集文人们来带动！”
“唯！！”
刘良很是开心的离开了。
吕禄的脸上也带着笑容，轻声说道：“陛下，臣全程派人去看了，没有人为难北地王，还算是顺利，只是怕没什么大用。”
“谁说没用的？”
“这对大汉的文坛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从专写景观到写实，我给你说，越是这样不受重视的东西，越是具备影响力，潜移默化的影响……你就等着看吧，刘安的那些高深文章，想要流传天下，那是不太现实的，反而是这些可以吟唱的诗歌文赋，倒是能最快的流传起来，老百姓都以此来吟唱，你猜能起到多大的影响？”
吕禄一愣，“影响在与士，百姓们知不知道，大概没什么用处吧……”
“放屁！百姓们知道才是最有用的。”
刘长又说道：“况且，这诗歌文赋也不是什么粗鄙的东西，士人能接受，百姓能传唱……甚至都可以放在县学里，这样的东西，也就你们这些蠢物才会轻视！”
吕禄撇了撇嘴，“可陛下也从未重视这些啊。”
“咳，那是因为朕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窦广国笑着说道：“陛下说的很对，诗歌最大的作用并非是给与贵人观赏，而是在于民间的传唱，当下大汉盛世，各地的食肆酒楼里都是些擅长歌舞的人，百姓们也很愿意去听，而他们所传唱的东西，也往往能影响到百姓……过去大多都是传唱山水，美人，若是能逐步改变，那确实是很有用处的。”
刘长大喜，对吕禄说道：“看，窦广国就很了解我，你跟随我这么久，怎么就是不明白我呢？”
吕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耷拉着脸。
我要是像他这样能吹捧，早就干上国相了。
就在刘长继续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有甲士禀告。
“夏侯灶将军回来了！”
“啊？让他进来！”
很快，夏侯灶就与赵绾，罗镞等人一同走进了厚德殿内，赵绾和罗镞看起来都极为的疲惫，摇摇晃晃的，唯独夏侯灶还是那般的精神奕奕。
“哈哈哈，罗公回来了！”
刘长大笑着起身，急忙让罗镞坐在了一旁。
“罗公啊，您这次在北方可是再次立下了大功啊，燕王在上书里对您赞不绝口，代王同样如此……您在代国发现了煤炭，在燕国更是探勘出了那么多的好东西……您的功劳，足以封侯了！”
罗镞吓得急忙起身，“臣不敢……”
刘长直接给他按了下去。
“这有什么不敢的，我说可以就可以！”
“滇国的铜，代国的煤，燕国的铁，光是其中一个就足以封侯了！”
罗镞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安，刘长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认真的说道：“您要知道，当初墨家没落的时候，我因为他们的发明而赏赐了很多侯，从而使得墨家逐渐强盛，如今虽然不是什么显学，但也能算是大学派了……堪舆家同样如此，堪舆尚且不如那墨农之学，今日封赏了您，堪舆家才能再次兴起啊！”
“堪舆家的能耐，天下都已经见识到了……你要安心接受我的赏赐，若是觉得自己受赏太过，那就奋力报答便是！不必拒绝！”
罗镞沉默了一下，朝着刘长附身行礼。
“唯！！”
刘长笑呵呵的问起了燕国的情况，罗镞也是知无不言，两人聊的很是开心，却将赵绾和夏侯灶给冷落了，夏侯灶倒也不在意，直接拉来了一旁的吕禄，低声的说起了话。反而是赵绾，此刻欲言又止。
刘长跟罗镞聊了许久，方才看向了赵绾。
这人跟自己过去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但是长老爷并非是一个记仇的人，如今他能做事，长老爷也就能暂时忘却跟他的些许恩怨。
“赵绾，你在墨家倒是干的不错啊。”
赵绾有些尴尬，行礼说道：“只是做了些本职。”
“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可惜啊，就是眼高手低，论说话没有人比得上你，但是论做事你就不行了……你这次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很好？想让我给与你赏赐？”
赵绾一愣，迟疑着没有言语。
“就因为代王对你最为恭敬，你就选择在代国修建，可是显然燕国才是最合适的地方，燕国的矿产可比代国要丰富的多……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做的公正些，不想厚此薄彼，故而找了个最中立的地方，可是为大汉做事，难道不是该先考虑大汉的利益，然后再想地方吗？？他们对你颇为赞叹，说你这个人非常的公正，没有偏袒任何一国，而我却很生气！就不该让你来操办这件事！！”
赵绾脸色通红，顿时低下了头。
“你个人的名誉难道比大汉的利益还要重要吗？”
“不是……”
刘长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当初儒家的叔孙通，名誉很不好，天下人都说他是一个小人，儒家的败类，阿谀奉承，做事不公，可是现在看来，他当初的决策，都是那般的正确……这就是放下自己的名誉来为大汉办事的人，才是朕所需要的人，朕不需要什么德名为天下知的圣人，朕要能办事做事的人！！”
赵绾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来。
刘长深吸了一口气，“这也是朕的过错，没有将你放对地方，你就适合那些需要说话的位置上……抬起头来，你不过才失败了两次而已。”
“想我阿父，当初被项羽追的如同老鼠一般，四处乱窜，不知失败了多少次，最后不还是夺得了天下吗？”
“大丈夫当坚韧不拔，你要效仿高皇帝，两次失败根本不算什么，你要懂得扬长避短，发挥自己的特点，知道了吗？”
赵绾急忙行礼称是。
夏侯灶在一旁提醒道：“效仿高皇帝的坚韧不拔可以，可不要效仿他去谋反啊……”
赵绾被吓了一跳，惊惧的看着他，人都吓得口吃了。
刘长颇为无奈，起身说道：“罗公，赵绾，你们赶路幸苦，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来拜见。”
两人答应，随即离开了厚德殿内。
夏侯灶傻笑着上前，拉着刘长的手，“陛下！走，跟我出去！”
“出去做什么？”
“跟我出去就知道了！”
夏侯灶拉着刘长就走出了大殿，夏侯灶跟甲士说了什么，很快，就有人牵着六匹骏马来到了刘长的面前。
刘长顿时就看呆了。
这些骏马各个都是神采飞扬，英俊不凡，刘长是懂得相马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些骏马的不凡，急忙上前，一一观察了起来，“灶，这些宝马是哪里来的？你将燕王给抢了？？”
夏侯灶得意的说道：“我帮燕王灭了水贼，这些是他送我的，他送了我二十多匹，我赏给了自己的麾下，其余的这六匹就带回来了……陛下，如何啊？可算得上是宝骏？”
刘长有些感动，“是宝骏，各个都是如此不凡……没想到啊，你出征在外，还能想着我……来人啊！取我珍藏的美酒来！！”
兄弟俩就坐在了一旁的亭子里，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酒。
“灶啊……你在群贤里是最不靠谱的，可偏偏每次都能成事……这或许就是傻人有傻福？”
夏侯灶摇了摇头，“这是因为我自己的本事大，跟运气无关。”
“或许真是如此吧。”
刘长又吃了一口酒，问道：“你觉得罗镞这个人怎么样？”
“我觉得这个人很老。”
刘长顿了一下，“来，不说了，继续吃酒！”
“陛下，我在回来的途中跟勃打了一架！”
“他撑了多久？”
“哈哈哈，徒手撑了许久许久，持兵没过三十回合！”
“不错了，他又没打过什么仗，在你的眼里自然是浑身破绽，比我想的还久一些。”
“陛下，我觉得我可以在兵学里当祭酒了！教他们如何肉搏！”
“放屁！就是真的教肉搏也轮不到你啊！”
两人说了许久，夏侯灶终于站起身来，准备回家，跟刘长告别之后，这厮摇摇晃晃的走向了那些骏马的身边，令人牵着骏马，就要离开。
刘长却意识到了不对，急忙拽住了这厮。
“你牵着马要做什么？”
“回家啊！”
“这些骏马不是要献给我的？？”
“啊？为什么要献给你啊，这是燕王送我的！”
“那你带进皇宫里做什么？！”
“给你看呀！”
“我……”
……
夏侯婴坐在床榻上，看向了坐在身边的儿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些好话，但是看着儿子那肿起来的眼眶，夏侯婴发现自己是说不出什么好话了。
“又是路上摔得？”
“是啊……被野猪给撞了一下。”
夏侯婴咬牙切齿的想要说些什么，平复了许久，终于缓了过来，“往后啊，你就继承自己的爵位吧，莫要继承我的爵位了……”
“啊？为何啊？”
“你自己挣到的爵位，当然比继承的更加光彩。”
夏侯灶咧嘴笑了起来，“你早说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不敢告诉你，怕你揍我，就想着等你不在了，再偷偷的用自己的爵位……”
夏侯婴脸色一黑，“好了，出去休息吧！”
“阿父，走！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夏侯灶拉着夏侯婴的手就往外走，夏侯婴发现这竖子这般力大，自己都有些无法挣脱，还不等夏侯婴感慨自己已经年迈，就被夏侯灶带到了院落里，看到了那六匹宝马。
夏侯婴显然是更加识货的，一眼就看出了这些骏马的不凡之处。
“这是陛下赏赐给你的？？”
“是燕王送我的，他送了我二十四匹骏马，我赏赐给了麾下，留下了这最好的六匹骏马……”
“既然要赏，倒不如都赏赐出去，何必留下这些呢？”
夏侯灶认真的说道：“这些骏马是送给您的！”
“嗯？？”
“我知道您喜欢好马，记得我年幼时，您常常跟我念叨燕国的骏马，正好这次去了燕国，我就跟燕王索要了宝骏，这六匹骏马都是老马，不会轻易发狂，您骑着也安全，而且整整六匹，您可以换着骑，每天骑一匹，也不怕伤了骏马，方才还有奸贼想要抢了这骏马，我是殊死搏斗，方才得以保全……来！阿父，我扶您上马吧！您试试这马力如何！”
夏侯婴的嘴角轻轻上扬，他伸出手来，下意识的想要摸一摸儿子的头颅。
可他惊讶的发现，儿子已经比自己高出了很多，他只能将手放在了儿子的肩膀上。
“不用试了……”
“一看就知道是最好的骏马。”

第八百五十三章 陈买的真正用法
“陛下……今日还要前往尚方吗？”
吕禄偷偷问道。
刘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肿起来的嘴唇，叫道：“不去！”
刘长右边的嘴唇上方破了个口子，略微红肿，看起来不是很美观。
窦广国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下，当看到暴跳如雷的皇帝一拳打在夏侯将军面门的时候，窦广国瞪圆了双眼，哇哇大叫，而在夏侯灶晃了晃，随即一记勾拳打在皇帝侧脸的时候，窦广国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以为自己要看到夏侯家族因谋反而族诛的结局了。
当他大声呼喊甲士，高呼夏侯灶谋反的时候，吕禄却很冷静的将他拉了起来。
“这是很常见的事情，莫要惊慌。”
就这样，窦广国看到皇帝与夏侯灶扭打在一起，很快夏侯灶就被皇帝按在身下，皇帝高呼着“还我美酒！”，一拳拳的打下去。
窦广国自己都不知道，是该感慨皇帝在皇宫里殴打将军的行为，还是该感慨将军居然敢还手殴打皇帝的行为。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骇人听闻！
皇宫里有年迈的近侍，只是笑呵呵的观望着，按着他们的说法，当今皇帝是有出息的，当初高皇帝要揍舞阳侯还得有人来拉偏架嘞！
当今皇帝压根就不用别人拉偏架，直接上手就能打得过。
刘长是个很在意穿着的人，虽然不怎么爱干净，吃饭总是用衣袖来擦嘴，新衣裳也保持不了一天，但是每次外出，定然是换上全新的衣裳，从头到脚都是新的，洗浴，修须，一定要让自己变成美男子方才会外出。在这一点上，他跟刘邦是百分百相似的，非常的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至于内在，谁接触了谁知道。
据说刘邦每次外出之前，都要耗费很长的时日来修理自己的胡须，时不时就得换个造型，还会搭配着自己今日的衣裳来修剪胡须，直到自己觉得帅气了方才会外出。
而如今嘴唇被蹭破了皮，刘长觉得有了缺陷，不是完美无瑕，也就不急着外出去尚方了。
刘邦的子嗣里或多或少都沾点这样的爱美耍帅的性格，比起内在更在意外表，唯独老四是个例外，老四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就他那缝补过的衣裳，其余兄弟是压根不可能去穿的。
刘长骂道：“这厮居然为了几匹马而对我出手，将来定然给他个厉字做谥号！”
吕禄暗自想着：这个字其实您自己留着也行。
就在这个时候，张相匆匆来到了厚德殿内。
刘长顿时有些尴尬，不自然的将手放在嘴边，装作沉思的模样，不让他看到自己的伤口。
张不疑拜见，正要禀告，可一眼就看出了陛下的伤，顿时勃然大怒。
“陛下！这是哪个反贼偷袭了陛下？！”
“无碍，无碍，跟夏侯灶角抵以娱，被蹭破了皮。”
“定是这厮偷袭！否则岂能使陛下破皮？臣绝不放过他……”
张不疑怒气冲冲的说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去找夏侯灶算账，刘长赶忙将他拉住，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张相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认不清自己的武艺……虽然夏侯灶这厮不咋滴，但也不是您能上去殴打的吧！
就是在诸将里，也没有几个敢说能拿下他的吧？
当然，为了顾忌张相的颜面，这些话还是不能直说的，刘长只好说道：“不过是正常的玩闹，张相不必恼怒，忽然前来，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张不疑这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急忙说道：“是这样的，陛下，群臣今日就要同意工部的上奏了……”
“啊？今日就要同意？什么意思？”
“是山都侯出来了吗？”
张不疑开心的说道：“不是，是工部的官员亲自前往太学宣讲，宣讲工部之上书，其中的意义，众人皆认可……他们正准备带着太学生们上书，支持工部的决策，那些官吏本来是想将太学拉下水，通过士子的舆论攻势来逼迫工部退缩，哈哈哈，这次可是要砸到自己的脚了！！”
……
太学内，士子们密密麻麻的挤在了一起，抬头仰望着台上的人。
这次，工部只派了一个人来这里宣讲工部的大事。
可这个人有点不一样。
这人叫汲黯。
别看他在外只是县令，在太学里的名头可是极大，他认真的宣讲起了工部的想法，对匠人的待遇意味着什么，结合黄老学说，说起生产力，说起了科学技术，说起各地的变化。他的言语层次递进，很有张力，中间没有任何的停顿，逻辑清晰，虽然没有细说，只是说了一个大概，但是正因为如此，才没有给任何人插嘴反击的机会。
讲述了大半，就在有心人准备反攻的时候，汲黯却已经停了下来，他指着一旁说道：“长安里的贤人跟着我前来此处，商谈这件事，我想士子们也是愿意听一听你们的想法的。”
随即，一个大佬缓缓走了上来，笑呵呵的看向了众人，解释起了自己的身份。
“在下苏飞，没什么才能，不过汲君既然想让我说说想法，那我还是愿意与诸君谈一谈的。”
众人顿时哗然。
纷纷议论了起来。
苏飞啊，太子门下八公，听闻乃是大汉鸿烈的编写者之一！
这里怎么还有太子的事情啊？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苏飞却已经开始讲述了起来，汲黯说了大概，而苏飞就负责细节。
不只是苏飞，没有跟随刘安一同离开的几个重量级门客都站在这里，苏飞，田由，左吴等三人都出现在了这里，他们都是刘安的门下八公之一。
他们结合黄老思想，开始细节的讲述治理国家与生产力发展的关系，被刘安结合着阿父的教诲所写出来的加强版大汉鸿烈，面对这些在读的太学生，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其实不只是对太学生，就是对申培这样的人来说，想要打败这学问也是极为困难的。当太子门下的三位贤人按着太子的理论来讲述工的时候，黄老学子们听的如痴如醉，其余学派脸色大变，不知该如何言语。
三位大佬讲述完，缓缓让出了位置。
汲黯再次说道：“还有尚方府内的贤人前来，商谈这件事。”
而这次出场的就是赵绾了。
看到赵绾，诸多儒生们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更加难看，想要辱骂这个叛徒，却又没那个勇气，他现在可是尚方府的官员，大汉的律法虽然不以言语获罪，但不是说你就可以指着官员破口大骂的，学术归学术，这规矩是规矩，若是同样的官爵，你随意，可是如今只是白身，公然诋毁一位庙堂官员，后果不是他们可以承担的。
赵绾当然也是上来补充细节的，不过他是从尚方的角度来进行补充。
他缓缓说起了尚方在这些时日里的成就，成果，那些崭新的计划，有不少都是大家闻所未闻的东西。
赵绾完全没有作为叛徒的羞耻心，此刻他大声的讲述着，铭记了陛下的吩咐，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赵绾这样的人，虽然有些眼高手低的毛病，但是这张嘴是真的很能说。
而他说的很多极为专业的知识，太学生们是一无所知的，只觉得听起来很厉害。
已经有黄老和墨家的弟子们开始拿出笔墨来记录了。
当他也说完之后，儒家心里都憋了一股劲，在想着如何反驳。
果然，汲黯随即就问起了学子们的想法。
就在此时，众人都做好了上台的准备，而汲黯看了看面前的众人，却将一个站在前方的家伙叫上了台。
当此人上台的时候，儒家们松了一口气。
他们虽然对这厮看不上，但是都是知道这厮的水准的，这人正是郑奇。
这是申培公的弟子，才能不错，应该是能为儒家涨一涨脸吧。
郑奇与众人行礼，随即缓缓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我黄老是支持工部之上书的……”
他这么一开口，下方顿时哗然。
什么意思？黄老？？你不是学儒的吗？？
郑奇却不理会下方的喧哗，只是结合着黄老的学说主张，拿出了当初不受儒生们重视的那些资料，开始详细的对比各地新技术所带来的改变，有理有据！
儒生们却再也忍不住了。
汲黯是太学过去的领袖，苏飞他们是名扬天下的太子麾下大贤，赵绾是尚方的官员……你是个什么东西？打不了他们还打不了你吗？
这一刻，儒生们顿时起身打断了他，开始进行质问。
郑奇显然是不怕的，面对这些质问，他一一回答，他与这些空谈家不同，手里有着大量的资料，以事实来说话，而准备不足的儒生们，压根就没办法与他过招，纷纷败下阵来。
“你乃是豪强出身！又叛出儒家！你这般小人的想法，能是如何的呢？我们不屑与你辩论！”
当正常的辩论无法取胜的时候，往往就开始从出身来进行攻击了。
郑奇脸色一黑，还不等他回答，一旁的汲黯就冷冷开口说道：“若是诸位对我黄老家的弟子有什么非议，可与我直说……我黄老家的都是小人？你们便是高尚君子？”
周围的那些黄老弟子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呵斥。
无论是在大汉，还是在太学，黄老都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第一显学的地位就不曾改变过。
加上此刻墨家，农家等小学派也都站在黄老这边，声势极大，不是儒家所能抗衡的，尤其是儒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并非所有学派都反对。
郑奇如今显然不是孤军奋战，自有同门来出头。
事情远比众人所想的还要顺利，汲黯随即号召太学生们为工部请命，要求庙堂接受这个上书。
太学生们纷纷欢呼。
汲黯轻轻眯起了双眼，还得是陈君侯啊，这些太学生过去都是被那些小人所鼓动，为他们利刃，陈君侯一来，就将他们从那些人的手里抢过来了，难怪非要让自己前来呢，此刻有了这些人的舆论攻势，那些迟迟不愿意接受的官吏，反而是要被反噬了。
不过，也难怪那些人都想利用太学生，这些人还真的好用啊。
太子门下的三公最先离开。
当郑奇也准备离去的时候，汲黯却拦下了他。
汲黯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眼里满是赞许，“你叫郑奇对吧？”
“你很不错，做事周密，不像是个少年……你过去是儒生？”
“回汲公，正是如此……只是因为想法不被认可，方才开始学黄老。”
“这很好，这样吧，太子府内时不时会举办聚会，长安内的黄老才俊会前往，大家辩论学问，各展所长……下次聚会的时候，你就过去参与，这会对你的学问有很大的帮助，你刚开始学黄老，就要多听这些人的讲学……太子门下，人才济济，有很多的贤才……”
汲黯将一个极好的机会送到了郑奇的面前。
郑奇本来想要拒绝，自己刚开始学黄老，哪里有资格来参与这种精英聚会？可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还是壮起了胆量，“唯！！”
汲黯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此处。
当汲黯返回工部的时候，陈买正埋着头，写着什么。
汲黯也不打扰，只是站在一旁。
过了许久，陈买方才抬起头来，问道：“成了？”
“成了……太学生们支持工部的上书，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聚集起来，要为工部的事情而奔走。”
陈买冷笑了起来，“朝中这些人啊，就是看不清大势所在，还想着用这套办法来对付我们……今日的太学生，跟当初可是不同了……他们能用，我们也能用，就看谁用的更好……舆论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做主的，光是报纸就足以让他们站不住脚，况且这些太学生，如今都是以太子为主……”
汲黯急忙说道：“还是君侯的功劳，君侯之前，还不曾有人用太学生来对他们进行反制。”
陈买挥了挥手，“这些都是小道，大势所在，他们是根本无法阻挡的。”
汲黯对陈买的态度已经变了，对他极为服气，不只是因为他的计策，更是因为他的办事态度，汲黯从未见过如此较真的人，事事亲为，今日的事情绝对不拖延到第二天，哪怕再小的事情，都要去查清楚……完全的法家做派，可又很懂得放权，完全不干预陈陶等人的事情，尽量给他们创造出最好的环境来让他们办事，这一点又像是黄老。
汲黯觉得，真正的能臣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汲黯又说道：“君侯与太子府内的八公也有交情？”
“并无交情。”
“那他们今日为何会前来相助呢？”
“大概是因为他们足够贤明吧。”
陈买压根就没有在意过那些反对者，他跟刘恒一样，都认为这件事一定能办成，当对方发起舆论攻势的时候，陈买接下，并且迅速发动了更大的舆论，太学生们纷纷开始赞成工部，整个长安的舆论都倒向了工部这边，黄老们奔走相告，在街头进行宣讲，那些反对者顿时变成了众人口中的奸贼，是因为嫉妒匠人而反对的小人。
他们即刻就妥协了，在这个自己最擅长的方面都被击败，那其他方面自然也没有办法。
次日，庙堂再次召开朝议，群臣全部通过，没有人再反对。
刘恒当即颁发了对匠人的考核制度和诸多的待遇方案。
群臣有些恍惚。
御史公果然是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啊，这些东西，他早就准备好了，压根就不担心自己是否会同意。
刘恒还是很开心的，尽管他知道这件事一定能顺利办成，但是他也没想到会如此之快。
他看着站在群臣之中的陈买，眼神变得有些柔和。
这人还是很厉害的啊。
不愧是曲逆侯。
在朝议结束之后，群臣各怀心思的离去，刘恒却跟上了刘长。
兄弟俩朝着厚德殿走去，刘恒忍不住说道：“你将陈买调过来还是很正确的，这人颇类父，有曲逆文献侯的影子啊！”
刘长哈哈大笑。
“他这个人吧，就跟曲逆文献侯是一样的，看着很严肃很正经，实际上却是一肚子的坏水，我现在最期待的就是太尉回来了……等太尉回来，猛地看到此人站在自己的身边，不知心里会是什么感想！”
刘恒看着不着调的弟弟，提醒道：“你可莫要带头引起群臣间的矛盾。”
“知道了……四哥啊，你可不知道，陈买这次前来，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啊。”
“自从曲逆文献侯逝世之后，我是那般的谨慎，事事都很小心，一点错都不敢犯……”
刘长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刘恒长叹了一声，也附和着说道：“曲逆文献侯过去乃是大汉的基石……长与计谋，有他在的时候，群臣也不怕出错。”
“你也不必悲伤……文献侯虽然不在了，可当下贤才也并不少，他们会看着你，及时劝谏，不会让你犯下什么过错的。”
刘长摇了摇头。
“我不是怕没人督促，没人善后……就是他逝世之后，就没有人可以代我背锅了！”
“这下可好了，往后无论出什么事情，都可以赖在陈买的头上了！！！”

第八百五十四章 丧家之犬
郑奇站在门前，看着周围所停放着的马车，皱了皱眉头。
面前的就是太子府。
因为汲黯的举荐，郑奇终于也有了前来此处参与学术交流的资格。
这个在太子府内所举办的学术交流，哪怕是在长安里，也是很有名气的，过去刘安就通过这样聚会的方式来给自己挑选门客，所有的受邀者，基本都是黄老学派里最出色的才俊。
各地的才俊聚集在这里，彼此交流学问，自刘安之后，黄老学派一改先前的颓废，学子们的质量大增，再次恢复了原先的实力。
在黄老大贤们一一逝世之后，黄老有了一段青黄不接的时日，儒家奋起直追。
可这一切都随着刘安的长大而变得不同了。
有太子在，黄老就是不可战胜的，不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更是因为他的学问，他的学问对黄老来说就是一剂强心剂，让呈现出年迈姿态的黄老再次爆发出了全新的活力。
刘安也终于按着自己的想法，将黄老变成了自己所想要的模样。
刘家这三代人，对待学术思想的态度是不同的。
刘邦是哪个好用就用哪个。
刘长是哪个好用我就是哪个。
刘安是让它变得最好用。
刘安将自己的治理理念和想法都灌入黄老学派，将这个学派变成自己所想要的样子，这难度可比长老爷和邦子的做法要大多了。
刘长常常因为自己做不到这一点，就对刘安的行为很是鄙夷，不屑。
当然，这三种方法都是因人而异，各有优劣，若是强行让刘安跟刘长那般反复横跳，怕是要坏事。
无论怎么说，黄老的变化是真的，他们的思想愈发与当下的时代亲密联系，对于新鲜事物具备极大的包容性，勇于革新，比儒家更适合作为治国的理念。
郑奇站在门口，时不时有人从他的身边经过，走进了太子府内。
郑奇的年龄很让他们好奇，却也没有多想，过去也不是没有这个年纪的人来当刘安的门客，毕竟是全天下的英才，天才也是常见的。
郑奇与他们不同，他是徒步前来的，不是家里没有马车，而是他不屑于乘坐，尽管那马车很是奢华，对比这些大人物的马车，也是丝毫不落下风，可那样的马车上却有着一道无形的标签，豪强。
因为这个出身，郑奇也不知自己经历了多少次羞辱。
如今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而在这里，事情是否又会有些不同呢？
在这里，是否能再见到她呢？
郑奇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叩响了大门。
开门的是一位清瘦的人，郑奇急忙拜见，随即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这人顿时迟疑了起来，让郑奇在此处等候，随即就进去禀告。
卫文君正在忙前忙后的安排着这次的聚会，他并非是聚会的为首者，可却是聚会的负责人，从众人的马车停放到饭菜饮食，辩论的场所和他们屁股下的坐席等等，都是卫文君来负责的，也就是相当与保证他们的“后勤”，刘安离开之后，这位就成为了太子府内的“总管”，大小事情都是由他来负责，物资由他来买办，说的贴切点，就像是刘长身边的吕禄那般。
“哦？汲公的书信？”
卫文君接过了书信，翻看了几眼，顿时更加惊讶。
“郑奇？？”
这位清瘦的门客认真的说道：“过去这些才俊前来，都是殿下亲口同意的，可这个郑奇……他也没什么名声，只是汲公写了份信举荐……如今殿下也不在，要不先让他回去，等殿下来了再说？”
卫文君摇了摇头，“怠慢才俊，是有辱太子威名的。”
“殿下向来爱贤，这个郑奇，你不知道，我是认识的，他长与实践，懂得办事的道理，绝非庸人，正是殿下所需要的贤才……殿下虽然不在，可我们也不能冷落了他，你可以将他邀请进来……不要怠慢。”
“好。”
那人急忙回去，很快，郑奇就被邀请到了这府内。
初次来到太子府内，郑奇也不慌张，只是耐心的打量着周围，辩论还没有开始，众人三三俩俩的聚集着，各自谈论着学问，郑奇却没有几个认识的人，只是好奇的看着周围，终于，在人群里，郑奇看到了唯一的熟人。
郑奇一顿，快步走到了卫文君的身边，张望了一番，随即问道：
“公主呢？”
卫文君笑了笑，“不在府内，失望了？”
郑奇摇了摇头，卫文君随即说道：“你在太学里的言论，我从苏公那里听说了……不错啊，居然说的诸多儒生哑口无言，掩面而走，他们都对你很是赞赏呢。”
郑奇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我们目前算是一胜一负吧？算我赢了一次？”
卫文君笑了起来，“那可不好说。”
交流很快就开始了，众人分别做好，郑奇也坐在了他们给自己规定的位置上，面前摆放着各类的瓜果，两旁的人都温和的点着头行礼，郑奇打起了精神，准备好好学习一番。
而这次交流的主要负责人，就是当初曾前往太学的那位苏飞。
此人在众人里的名声极大，看到他前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郑奇也急忙起身行礼，苏飞却笑了笑，整个人都很是随意，他坐在了上位，与众人寒暄了一番。
“苏公前几日在太学里大发神威，哈哈哈，我们都甚是仰慕啊！”
众人说着。
苏飞摇了摇头，笑着指了指远处的卫文君，说道：“还得是这个小家伙啊，收到陈工部的书信，当即就来找到了我们，请求我们出面相助，我还担心没有太子的吩咐，冒然行事有些不妥，这小子却说着权宜行事，直接找上了主母，我们都不敢再拒绝了……如今看来，这小子没有说错，若是真的要等太子下令再办事，那可就要晚了！”
众人大笑了起来，看向了卫文君的方向，卫文君只是腼腆的笑着，朝着众人行礼。
郑奇惊讶不已，原来八公出动是因为这家伙的缘故吗？
他看向了卫文君，却看到卫文君偷偷伸出了一根手指。
郑奇笑了起来。
姑且算是平手吧。
而这场学术交流，也并没有让郑奇失望，诸贤云集，众人各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郑奇发现，黄老已经跟儒家不是一个档次上的思想了，这些人的想法非常的新颖，很多都是自己从未听说过的，他们仿佛都被太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们所谈论的事情，什么开海安置百姓，兴商后所要应对的治国矛盾，什么货币革新，都是郑奇过去从不曾听过的。
他们已经走在了儒家的面前，更加清晰的看着大汉的未来。
想想如今还在纠结着孝道的儒家，郑奇都只觉得有些懵。
差距何以如此之大呢？
这些人都已经开始放眼未来，做着大汉未来的规划了，儒家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呢？
这个时候，郑奇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董仲舒。
那个家伙知道如今的情况吗？他有能力改变吗？他能是太子的对手吗？
郑奇听的着了迷，甚至公主的事情都被丢在了脑后，也不顾其他人的眼光，直接要来了纸笔，开始认真的书写记录了起来。
而他这样的态度，得到了来自大佬的认可。
苏飞在离开之前，就很是开心的表示，往后遇到什么不懂的地方，完全可以来找自己。
郑奇满载而归。
可这种喜悦，却并没有能坚持太久。
当回到家的时候，这种喜悦的情绪消散的无影无踪。
在内屋里，杨夫人正大声的辱骂着卫媪，她的双眼通红，手几乎要捅到对方的脸上，口水四溅，郑沘站在一旁，却是什么都不敢说。
卫媪的怀里还抱着孩子，那孩子此刻更是被吓得嚎啕大哭。
卫媪的脸色苍白，面对正妻，实在是不敢还口。
杨夫人越说越是生气，“你还好意思来询问我？你说他上哪里去了？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就是去找你这样的人去了！我管不住他，我也管不住你，我谁都不管！你给我滚出去！”
她愤怒的抡起了手，就要打去，那一刻，郑奇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阿母……”
“不必如此。”
杨夫人瞪大了双眼，气的说不出话来，郑奇平静的转过头来，看向了卫媪，又低着头，看了她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此刻却不哭了，好奇的看着自家兄长。
郑奇将手伸了过去。
卫媪吓得当即就要退后，可郑奇却并没有伤害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只是放在了他的面前，小青伸出胖嘟嘟的手，好奇的握住哥哥的手，傻笑了起来。
看着这面目与自己相似的弟弟，郑奇再次看向了卫媪。
“您还是回去安心等着吧，阿父在外吃酒，过几日就回来了，我阿母这些时日里也不好过，您也勿要见怪。”
卫媪急忙点着头，抱着孩子匆匆离开了这里。
“哥？？你怎么了？？”
郑沘瞪圆了双眼，对兄长的行为实在是难以理解。
杨夫人的眼里更是忍不住落下泪来，“我辛辛苦苦将你抚养长大……连你都……”
郑奇转过身来，轻轻擦拭了阿母脸上的泪水，当他的手碰到那些明显的伤口的时候，郑奇的眼神都变得凌厉了几分。
“阿母……这又不是她的过错，何必跟她过不去呢。”
“你……”
“这都是阿父的过错！！！”
郑奇的声音极大，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点的畏惧，“天下岂有这般的阿父！这般的良人？！”
“一事无成，败坏宗族名誉，羞辱自己的糟糠之妻，四处哄骗他人！！我以此人为耻也！！”
杨夫人惊呆了，她猛地伸出手来堵住了他的嘴。
她吓坏了，大骂道：“闭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疯了？！”
“我凭什么这般忍着他？还不是为了你！怕你被人冠以不孝的骂名！不曾与他计较！你知道忤逆是什么样的罪行吗？是要被拉出去砍头的！！！”
“他就是再不好，那也是你的阿父！我可以骂他，你们都不许！！”
杨夫人大声的训斥着。
郑奇却挣扎出去，眼里满是坚韧，“能孝则孝！我自幼都是阿母所抚养，他可曾照顾过我们一天？家里的钱财乃是大父所留下来的，他可曾挣过一钱？整日在外浪荡，回来就要殴打阿母！过去他为了巴结太子，哄骗了那女人，如今呢？看到得不到利益，不是辱骂就是殴打，那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他可曾抱过一次？！”
“从小到大，我和弟弟挨了他多少次打？”
“弟弟年幼时多聪慧啊！自从那次被阿父打中头后，到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如何去写！”
“当初大父给我用以拜师的钱，都被他拿去偷用！”
“这样的人，我也该去孝顺他吗？”
郑奇的声音越来越大，外头的那些奴仆脸色都变了，纷纷离开，不想要多听。
杨夫人气坏了，“闭嘴，闭嘴啊……”
“我不怕承担什么忤逆之罪，只求阿母与他离家，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就要让阿母继续遭受这些，那我宁愿今日就被处死！！！”
杨夫人惊呆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可是你……”
郑奇咬着牙，愤怒的说道：“我就不信，这个大汉没有讲道理的地方……我就是死，也不让他再欺辱阿母！！”
“谁欺辱你阿母了？”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质问，就看到一人醉醺醺的走进了屋内，杨夫人脸色大变，当即就要推郑奇离开这里。走进来的人乃是郑季，此刻的他，摇摇晃晃的走到了上位，坐了下来，抬起头来，看向了面前的几个人。
“还站着做什么？给我准备汤水！蠢妇！！”
郑季骂道。
杨夫人转身就要走，郑奇却一把拉住了她。
郑季耷拉着头，等了片刻，抬起头来，却看到杨夫人没有动弹，勃然大怒，骂道：“你还愣着做什么！”
“你个……”
郑季踉踉跄跄的扑了过来，郑奇眼疾手快，猛地一推，郑季被推倒，直接坐回了原位。
郑季惊呆了，不可置信的看着郑奇。
“你敢与我动手？！你敢殴打我？！你敢……忤逆……你……”
“不敢与你动手，只是，你也不要与阿母动手。”
郑季终于反应过来，他再次扑上去，却是一把抓住了郑奇的脖颈。
“你想要死吗？！”
“你还敢对我动手吗？！”
“嘭～～”
只听到一声闷响，郑季倒地，出手的却不是郑奇，而是一旁的郑沘，他犹如发狂的恶狼，四牙咧嘴，一脚就踹在了郑季的腿上，郑季酩酊大醉，哪里遭得住，直接被给他给踹翻，他大声的嘶吼道：“放开我兄长！！！”
郑季懵了，他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
“反了！都反了！我要告你们忤逆！我要告你们！！”
“啪～～～”
一耳光猛地打在了郑季的脸上，郑季的鼻子里迅速冒出血来。
这次却是杨夫人，杨夫人愤怒的盯着他，整个人都气的直颤抖。
“告忤逆是吧？！好，你去告，你告完我就去平阳侯府，我告你私通，我告你谋反，我告你藏甲，你鱼肉百姓，你偷盗，我就是身败名裂，我也先把你弄死！！”
“你敢动一下我的儿子看看？！”
“我非要拉着你们所有姓郑的一起陪葬！！！”
杨夫人几乎破了音，声音极大。
郑季呆愣的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走！”
杨夫人拉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疯了……你们都疯了，这些人都疯了。”
郑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外头嘶吼道：“来人啊！”
当即就有管家走了进来，低着头将郑季给扶了起来。
“他们都疯了，敢招惹乃公了……他们都疯了！”
郑季说着，管家只是无力的长叹了一声。
郑季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气。
“带我去卫妾那边！”
管家不敢多说什么，扶持着郑季就朝着卫媪那边走去，可当他们来到了侧房的时候，这里却是空着的，并没有人，郑季瞪圆了双眼，“人呢？？人呢？？”
管家急忙叫人来询问。
有奴仆前来，慌张的说道：“家主，她方才就带着孩子离开了……说是要去看看其他孩子……陪她们一段时日……”
郑季破口大骂：“这个犬入的！！还是不忘旧爱？？”
“这些人！都是一群蠢物！都是该杀的！”
他此刻再也忍不住了，愤怒的说道：“备车！！我要前往县衙！前往县衙！！”
老管家板着脸，严肃的说道：“家主，当初老家主还在的时候，我们郑家也是以道德立家的，名声极好，老家主常常救济周围的百姓，无偿的资助那些贫苦的学子们，从不鱼肉百姓，欺压同乡……风评极好，无论是谁，说起我们郑家，都只说良善之家，可如今呢？我们都成了豪强之家了！！”
“您还准备去县衙做什么呢？非要将整个郑家都毁掉，您才肯罢休吗？！”
郑季瞪大了双眼，看向老管家，“你这老狗……”
老管家忽然放开了手，郑季再次摔在地上。
老管家悲痛的看着他，“老家主对我的恩情，我已经报答了许久，只是你的为人，实在令人不齿，我不会再留下来了……”
他转身离开了这里，而几个奴仆面面相觑，也跟了上去。
这般大的府邸内，就只剩下了郑季一个人，只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咆哮声。
“来人啊！！来人啊！！”
只可惜，整个府邸内，却再也没有了应答。
只有一条众叛亲离的丧家之犬，无助的狂吠。

第八百五十五章 随汝阴侯冲锋
“实在是不曾想到……我们这些人还能有吃俸禄的一天啊……”
城西郊外的一处大校场外，来自长安各地的人聚集在这里，闲聊了起来。
“这都是因为当今陛下的恩德啊！”
聚集在这里的人，看起来并非是些大富大贵之人，穿着普通，也没有什么仆人随从，大多都是脸色黝黑，身材结实，老少皆有。
他们都是长安内外的匠人，之所以要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参与这次的考核。
匠人考核正式开始，无论是什么方面的匠人，都能参与考核，通过不同级别的考核后将会得到证书，从而拥有级别，得到特殊的待遇。
这件事，已经在大汉闹得沸沸扬扬的。
听说过庙堂养士的，养匠还是头次听说。
这些时日里，各个报纸都在疯狂的宣传着这件事，张不疑几乎从各方面开始了舆论攻势，铺天盖地的宣传，从报纸，到太学，再到民间的那些说书人，以及各级地方官吏的普及，全方面的将庙堂的想法推向全天下，各地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同的人想法也是不同，有人欢喜有人担忧。
而聚集在这里的匠人们，显然都是属于欢喜的那一方。
长安要最先进行考核，作为全天下的示范。
庙堂对这件事极为重视，由张不疑亲自来扶持这初次的考核，庙堂从尚方调来了各个领域内最为顶尖的大师来担任考核员。
有六七个匠人聚在一起，好奇的商谈起了对这次考核的想法。
“不知这考核到底是个什么考核法？我们做泥瓦的，总不能让我们盖个房子吧？？”
“那应当不会，大概就是问一些要注意的事项，然后再考个切瓦，地基，砌墙什么的……”
“那是谁来考核啊？若是让官员来，他们能懂吗？”
“这你放心，听闻是从尚方调人前来，应当是没问题的。”
几个匠人正在商谈，一个大个子凑了过来，咧嘴笑着，“诸位，怎么感觉这来的匠人这么少呢？长安的匠人不只是这些人吧？”
周围的几个匠人狐疑的看着这位大个子。
这大个子与其他匠人不同，穿着一身楚装，脸色也不黝黑，还留着很好看的胡须，看上去是刚修剪过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匠人啊。
有人回答道：“长安的匠人当然不只是这么一点，很多人都不敢前来，是要看情况，这考核跟太学的考核不同，不是每年考一次，是随时都可以前来考核的，大家对考核都不清楚，这初次的考核，就不敢冒然前来……”
一旁的匠人得意的说道：“都是我们这些对自己最有信心的人方才前来参与考核！”
几个人聊着，再次好奇的看向了大个子，问道：“你也是匠人吗？为何我们从未见过你呢？你是什么匠？”
大个子尴尬的挠了挠头，大声说道：“乃是木匠。”
“那你的工具呢？”
“哦，我听闻里头会提供各种工具。”
“我看阁下不像是匠人。”
“这匠人还能用眼看出来不成？我确实是匠人！”
几个人正谈着话，就看到几个人从里头走了出来，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是笑容，最先出来的都是些木匠，似乎这木匠的考核要更加省事一些……顿时，就有几个木匠接替他们进去考核，那大个子自然也是在其中。
不同领域的匠人，分别在不同的地区进行考核，大个子好奇的打量着周围，脸上满是笑容。
当他进去考核的时候，上头正坐着六位老人，看到大个子，他们猛地就站起身来，眼神愕然。
作为尚方的老人，他们哪里会不认识面前的这人。
为首者苦笑了起来，“陛……”
大个子清了清嗓子，“我叫吕长，是来参与木匠考核的！我要拿一级待遇！”
“好嘞！”
那人说着，就要开出一级证书，大个子却生气的骂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乃公还没考核呢！”
为首者急忙醒悟，再次坐了下来，“那就请您考核吧。”
“首先是工艺，材料分析，辅料选择，连接件制作……还要考察您的切割技术，拼装技术，模拟施工……”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当大个子走出了院落的时候，他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开心，那几个还在等候的匠人急忙上前，询问起了情况。
大个子不悦的拿出了证书，“只给了最差的四级证书……木匠童生，连个秀才都没混上……”
“也算是入了门，您不必沮丧，再精进几年，说不定就能拿到秀才了呢？”
几个人纷纷安慰了起来。
他们先前还以为这是个来凑热闹的大族之人，没想到，居然还拿到了证书，虽然是最低级的，但是这也是说明对方是有手艺的，这玩意可不是谁都能拿的。
大个子摇了摇头，与众人告别，随即朝着远处走去。
很快，他就钻上了一辆马车。
吕禄笑着询问道：“陛下，如何啊？可拿了一级证书？”
“嗯，朕去考核，当然是拿一级，但是朕怕自己拿个一级，会被人非议这考核不严，就故意让他们给了最低级的。”
刘长一脸的严肃，说的信誓旦旦。
吕禄是压根就不信的，他笑了起来，“陛下不必解释，臣是明白的。”
刘长瞪了他一眼，骂道：“驾车！回皇宫！！”
这两人迅速消失在了这里，而各地的匠人却还在朝着这里不断的前来。
坐在车上，刘长皱着眉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当刘长来到了皇宫门口的时候，吕禄就看到了等候在这里的栾布。
刘长伸出手来，直接将国相抓上了马车，随即开进了皇宫内。
坐在厚德殿内，刘长赶忙换了件衣裳，随即向栾布抱怨道：“这天真的是说变就变……这衣裳也穿不了多久了，太单薄了。”
栾布认真的说道：“臣今日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这晚秋既是初冬……庙堂在各地准备的棉衣，也该发往各地了，还有代国的那些煤炭……西北三国已经开始降雪了，河西国已经出现了冻死的情况，武威有百姓被冻杀，有两位县令因此被调查问罪……罚其俸禄……”
刘长心情一沉，没有了方才的轻松。
栾布看出了皇帝的心情变化，顿了顿，方才说道：“陛下也不必担心，这是只是偶然情况，今年降雪略微早了些……我已经吩咐好各地的郡县，让他们注意防寒，领着人四处查看，不能再使治下出现这样的事情……北庭国上一年的棉产粮非常的高，商贾们从身毒又弄进来了很多很多，今年大汉各地的棉储备绝对是足够的，不敢说一人一件，一户一件还是能做到的……正好这代国也发现了大量的煤炭，整个北方地区都能享用……各地也提前进行了储备……”
“嗯。”
刘长点了点头，“这些事情，由您来全权负责，不必再过问与朕。”
“唯！！”
栾布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水军在巡查时发现有商贾占据不曾被发现的荒岛，不上报与庙堂……”
“诛！”
“唯！！”
栾布将近期内的工作和往后的一些安排纷纷告知了刘长，在完成了这些之后，他方才再次朝着刘长行礼，离开了厚德殿。
刘长站在厚德殿的门口，看着这苍白的天空，长叹了一声。
……
大雪如期而至。
整个世界都被这白雪所掩埋，白茫茫的一片。
鹅毛般的大雪在狂风之中飞扬，旋转着飘落在地面上。
若是在往日里，如此季节，夏侯灶肯定是要最先赶到皇宫里去，用雪球给皇帝的脑门上狠狠来一下的。
可是此刻，他却没有什么要出去玩的想法了。
他手持热汤，站在床榻边上。
夏侯婴躺在床榻上，正通过那尚方新做的琉璃窗户，看着外头的落雪。
“阿父……你喝点吧，暖暖身子，太医说你要时刻热着，不能凉喽。”
夏侯婴骨瘦如柴，脸型消瘦，能清晰的看到脸骨的形状来，可这个倔强的老头，却是怎么也不肯喝那一口热汤，只是盯着窗外的情况，一言不发。
屋子内很热，炕内烧着火，夏侯婴的额头上都满是汗水。
“灶啊……那几匹骏马可曾看好了？如此大雪，骏马难免会被冻伤。”
“阿父，别再想那几匹骏马了……你大可放心吧，现在可不是你那会，现在连骏马都是住豪宅的，绝对不会冻着，再说了，那骏马浑身都是毛，怎么可能被冻伤呢？”
夏侯婴忍不住说道：“怎么不会呢？当初高皇帝好不容易凑齐了四匹同色的骏马，由我来为他驾车……结果就冻伤了两匹，只能用其他毛色的骏马来代替，高皇帝抱怨了很久很久，最后举办登基仪式的时候，都没能弄来六匹同色的骏马……本来是想用战车部队来掩护他入场的，结果找不到足够的战马，我们就偷偷用骡来驾车……”
夏侯婴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夏侯灶不屑的说道：“当下大汉在北地等地养马，光是庙堂所养的战马就有二十多万匹，你就不要担心了。”
“二十多万匹啊……”
夏侯婴显然有些吃惊，摇着头，啧啧称奇。
“战车也用的少了，马鞍那些东西弄出来后，大家都是骑马来作战，战车已经跟不上了……已经不能算是主力军队了，骑兵反而成为了主力。”
夏侯婴很不服气，“骑兵哪里能比得上战车呢？正面遭遇，还是得用战车来破阵，骑兵用以追杀和侦察还差不多，哪能用来冲杀敌阵？”
夏侯灶同样也不服气，“现在可是骑兵的时代了，有了那些马具，而且铁器足够，给马配上甲胄，一同冲锋，那冲击力可不比战车弱，而且速度更快，更加灵活，适合多种地形，战车可以从长安一路杀到身毒来作战吗？路上那些山道，就让战车无法通过……当下大汉要讨伐远处的敌人，都是要赶路的，战车走陆地不方便，走水路更不方便，骑兵能上船，战车能行吗？？占地太大！”
听着儿子的话，夏侯婴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或许是如此吧。”
“你也莫要这般得意……当初若是没有那些战车部队，可没有现在的大汉，没有你嘴里的什么冲阵骑兵。”
夏侯灶低声嘀咕了起来，也不知说了什么。
夏侯婴虚弱的动弹了一下身体，想要侧过身来，可是挣扎了片刻，却没能成功，心脏跳动的愈发迅速，犹如一辆正在冲锋的战车，只是这战车仿佛已经提到了最高的速度，再也无法拉住缰绳，拉车的骏马也几乎力竭，几乎倒下。
夏侯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长叹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看向了一旁的夏侯灶。
“灶……”
“我说战车最厉害！”
夏侯婴轻笑了起来，又连着咳嗽了几下。
“灶啊……我这也暖和了，不如驾车带我冲几圈吧。”
夏侯灶看了看屋外的大雪，喃喃道：“就是寻常季节驾车都难，何况是这样的大雪呢……万一将你给摔下去喽，岂不是要因忤逆而砍头？”
夏侯婴自信的说道：“有我在，不会翻车的。”
“太冷了。”
夏侯灶摇着头拒绝道，夏侯婴却很认真的看向了他的双眼。
“冲几圈就可以。”
夏侯灶沉默了下来，纵然是这个缺心眼的家伙，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这让他颇为害怕。
夏侯婴期待的看向他，眼里似乎有些恳求的意味。
“少君侯！！少君侯！！您这是做什么啊？！快进去！这大雪天的！！”
夏侯家的管家看着扶着阿父走出来的夏侯灶，顿时就吓傻了，急忙上前阻拦，夏侯婴却板着脸，严肃的说道：“大雪天又如何？当初我冒着风雪都能撞杀项羽的数万大军！这点雪又能算的什么？！”
老管家眼眶通红，说不出话来。
“灶！驾车！！”
夏侯灶迅速坐上了驾驶位，拿起了缰绳，老管家扶着夏侯婴，缓缓上了车。
夏侯婴的身上披着很厚很厚的毛毡，他看向了一旁的老管家，“你为我担任车右的位置已经有很久了……一起去转一转吧。”
老管家站上了自己年轻时的位置，坚毅的看向了前方。
汝阴侯府的大门被敞开。
夏侯婴指向了远处，大吼道：“杀！！！”
夏侯灶愤怒的挥起了马鞭，骏马发出了嘶鸣，战车轰鸣而出，夏侯灶压低了身子，任由雪花朝着自己不断的砸来，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不断的挥舞着缰绳，骏马在道路上飞驰了起来，越来越快，城门的士卒慌乱的打开了城门，惊恐的看着这辆飞驰的战车，任由他们从城门口飞出去。
“注意前路！抓紧缰绳！”
“朝左！！”
“压低身体！！”
“朝左！”
“左手握紧，右手用力拽！”
夏侯婴大声的呵斥着，在阿父的提醒下，夏侯灶一路冲锋而去，居然开的异常稳当，一路飞驰，虽有抖动，却没有任何要翻车的迹象。
夏侯婴丢下了身上的毛毡，坚毅的看着远处的道路。
“加快速度！！杀！！！”
夏侯灶再次用力。
此刻有不少骑兵跟在了他们的身后，这些都是城门校尉的士卒，他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夏侯将军发疯倒是常见的事情，可为什么要拉着他阿父一同去发疯呢？在这大雪天里，居然一路纵车？？您就不能消停两天吗？？
这一路上，行人纷纷躲避，叫骂。
也有商贾惊讶的看着战车，纷纷拍手叫好，这驾车的技术当真是没得说！
片刻之间，战车已经在长安周围转了整整一圈。
张偃骑着快马，追上了夏侯灶，着急的询问道：“将军！！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夏侯灶没有理会他，只听的夏侯婴继续嘶吼道：“杀！！！”
夏侯婴的声音犹如惊雷，那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率领无数战车，朝着敌人的心脏发动进攻的神勇将军。
一路横冲直撞，就是要撤退，都要从敌人身上碾出一条血路来的无双猛将。
夏侯灶再次挥舞着手里的缰绳，战车飞驰而去，张偃直接被甩在了身后。
张偃惊呆了，只好再次带着骑兵继续跟随。
夏侯婴大笑了起来，他看着远处的道路，心情是无比的愉悦。
他目视着前方，安静的靠在自己的座位上，轻轻的呼吸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老管家用手扶着自家的将军，热泪盈眶。
后方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人发出喊杀声。
夏侯灶或许是意识到了。
可他没有勒马，他用尽了最大的声音，嘶吼道：“杀！！！”
随即，他再次提升了自己的速度，朝着远处冲锋而去。
张偃等人已经追不动了，他们气喘吁吁的勒马，站在了远处，看着那战车疯狂的冲锋，绕着长安，不断的飞驰。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喊杀声，战车的速度竟没有半点的放缓。
当战车再一次从身边飞驰而过的时候，张偃终于看清了。
夏侯将军压低了身子，双眼通红，目视前方。
当他从自己面前冲锋而过的时候，只觉得有什么冷冰冰的混杂着雪花飞溅在自己的身上。
张偃脸色缓缓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抽出了佩剑，“全军与我跟随汝阴侯冲锋！！！”
“杀！！！”

第八百五十六章 忤逆大案
在这一年的寒冬，汝阴侯逝世了。
他并没有死在床榻上，而是在死在了冲锋的道路上。
作为开国大将，他的逝世，迅速就在长安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毕竟那一天，夏侯灶亲自驾驶着战车，率领城门校尉的军队，在长安外一遍又一遍的冲锋，很多人都看到了。
当刘长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瘫坐了原地。
“汝阴侯逝世了？”
“怎么会呢……前些日子他还曾……”
刘长说了两句，便沉默了下来。
刘长呆滞的坐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吕禄轻声说道：“陛下……夏侯将军是去为高皇帝驾车去了，不必如此伤悲……夏侯将军年事极高，乃是喜葬。”
刘长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时光无疑是最平等，在时光面前，没有人可以逃脱……而年纪越大，看到的离别越来越多，刘长自以为能看淡了些生死，可是当得知夏侯婴逝世的时候，他心里还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刘长是很喜欢这位铁血将军的。
这位将军大概是整个大汉里最为合格的将军，他几乎没有自己的什么政治倾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他只会服从自己上级的命令，执行上位者交予自己的命令……无论是什么命令。这是刘长最欣赏的一点，当初面对项羽的时候，这位无敌将军是少数几个敢直接去冲项羽主力的猛将，勇武程度让韩信都为之赞叹，项羽都为之侧目。
韩信藐视其余猛将们，羞于周勃，灌婴，樊哙等人同伍，却对夏侯婴颇为喜爱。
还记得当初，自己跟着阿母去找阿父的时候。
夏侯婴将军对自己很是喜爱，抱在怀里不愿意松开，还送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架战车。
那个时候的夏侯婴将军，看起来是那般的雄壮，威猛，令人不敢直视。
刘长叹息了一声，脑海里却满是夏侯婴那豁达的笑声。
他起身朝着汝阴侯府走去。
府邸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夏侯婴这些年的旧部，早已都登上了高层，夏侯婴从不结党营私，与自己过去的部下也很少联系，但是，这些人却都记得将军对自己的照顾。
夏侯婴看似冷漠，实际上，他帮助过很多人。
甚至连张苍，韩信，都受过他的庇护。
过去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此刻都聚集在了这里，刘长失魂落魄的走进了府内，有人行礼拜见，刘长视若无睹。
当走进了内屋的时候，夏侯婴将军正躺在床榻上，脸色平静，嘴角带着一丝笑容，还是过去的那副模样。
夏侯赐正在大声的哭泣着。
他怎么都不明白，自己只是出去了一趟，为什么大父就已经不在了。
而夏侯灶则是坐在了另外一边。
这个向来没心没肺的家伙，此刻看起来，却显得有些无助，他蜷缩在那边，浑身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这个寒冬，还是因为其他的缘故。
刘长毕恭毕敬的朝着夏侯婴行礼。
随即站在了一旁。
人来人往。
夏侯灶却没有什么心思来迎接这些客人，四处都是乱糟糟的，好在，吕禄及时承担起了责任，开始安排宾客，将事情都处置的井井有条，一一前来祭拜。
当张苍走进来的时候，连刘长都被吓了一跳。
年过百岁的张苍，此刻远比安静躺着的夏侯婴要更加瘦弱。
刘长瞪圆了双眼，“老师，如此寒冬，您怎么……”
张苍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悲哀，他摇了摇头，“无碍的……我倒也还硬朗。”
在刘长的扶持下，他也行礼祭拜了夏侯婴。
“夏侯将军少我很多岁……他不在了，老夫却还活着。”
张苍喃喃着，“我已经没有什么活着的友人了。”
因为是寒冬，张苍也不能在外待太久，祭拜完成之后，刘长就派人将他送了回去。
还是不断的有人前来，刘长却缓缓坐在了夏侯灶的身边。
“灶……”
刘长的手搭在了夏侯灶的肩上。
夏侯灶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了一旁的刘长，他仿佛惊醒了一般。
“陛下……”
“我今日驾车在长安外转了十余圈……没有一次翻车。”
刘长点了点头，“我听说了。”
“我驾车很快，骑兵都没有追上……就围绕着长安，一路飞驰……很多人都看到了，我驾车很稳当……驾车极快，四匹马拉着，我控制妥当，骑兵都没有追上……”
夏侯灶的手比划着，嘴里不断的重复着一些词语。
刘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陪在他的身边，听着他一遍遍的讲述着自己今日的壮举。
刘长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甚至到了晚上，也陪在了夏侯灶的身边。
夏侯灶没有跟儿子那般嚎啕大哭。
他看起来相当的平静，尽管言语有些混乱，可脸上看不出半点的伤心。
这让很多来人都为之侧目。
在重视孝行的大汉，家里举办了丧礼，往往都是震耳欲聋的哭喊声，哪怕哭到力竭，也要哭下去，表示自己的孝顺与不舍，哪有夏侯灶这样一点眼泪都不掉，还在不断与众人聊天的。
他坐在那里，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只是，当那些人想要上前提醒的时候，却被一旁的皇帝给逼退了。
皇帝的眼神看起来非常的冷酷，让他们完全不敢多嘴。
夏侯灶还是正常的吃吃喝喝，甚至吃的还比以往要多了些，只是没有再喝酒，喝了些水。
直到将夏侯将军下葬之后，这府邸方才没有了前来祭拜的宾客。
群贤们坐在了内屋里，听着夏侯灶讲述着骑兵和战车的事情，他们皆皱起了眉头，面面相觑。
夏侯赐在哭了无数次之后，眼泪大概也哭完了，这些时日里，他的脸上终于再次出现了笑容，跟着刘赐他们聊着天，不再是那么的悲伤。
而夏侯灶却还是这副模样，既算不得开心，也算不得伤心。
“灶啊……你且先休息几天，好好休息几天吧，过几天，我们再来看你。”
众人一一起身，也准备离开这里。
当刘长走到了门口的时候，再次回头，抓住了夏侯灶的手，“灶……还有一件事，你阿父的爵位……你是长子，跟亚夫不同，你要考虑清楚，是要你阿父的汝阴侯，还是要自己的爵位……”
“当然是要自己的爵位啊……我自己挣来的。”
夏侯灶认真的说道。
刘长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走在路上，吕禄忍不住说道：“陛下……灶看着有些……”
“无碍……”
“他是汝阴侯的儿子，不会被这事给击倒的。”
屋内已经没有了别人，夏侯灶却感觉自己闲不下来，他将自己的妻叫了进来，再次诉说着自己驾车的事情。
妻同样也是认真的聆听着。
直到晚上，在入睡之后，妻方才被一旁痛苦的哭声所惊醒。
这哭声来的很是突然，又在不久后就消失了。
次日，夏侯灶向庙堂上奏，请求继承汝阴侯爵。
而在夏侯婴的谥号拟定上，众人吵成了一团，有人提议该给个文字，因为夏侯婴这一生都没有任何的黑点，堂堂正正，救了很多人，各方面都很好……有人却觉得文字太过，应当是个武字。
商谈到了最后，终是武字得到了大多数的支持者。
是为汝阴武侯。
而夏侯灶却变成了大汉当今的汝阴侯。
夏侯灶发生了些变化，就似乎这爵位带着莫名的力量，从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在几天之内就成为了一位成熟的阿父，合格的彻侯。
他甚至主动拜见了阿父过去的好友们，称自己葬礼时失礼，让他们宽恕。
当然，也没有人会怪罪这么一个刚刚失去阿父的人。
群贤们有些欣慰，夏侯灶终于成长了起来。
唯独刘长，更加的痛心。
大概，他是再也找不到可以继续庇护他肆意妄为的那个人了吧。
而在这一天，除却夏侯婴将军的谥号定夺。
长安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张汤瞪大了双眼，坐在上位，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不只是张汤，周边的官吏，乃至是守在门口的士卒，此刻都是目瞪口呆，看着跪坐在张汤面前的那个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相貌倒是不凡，可是衣冠不整，浑身都是浓郁的酒气。
这酒气连上头的张汤都能闻到。
男人今日前来报官，而他要报的，居然是亲生儿子的忤逆罪！！
忤逆罪可不是随便说的。
在以孝治国的大汉，忤逆是比谋反都要严重的罪行，县里出现了忤逆案，县令乃至负责教化的三老乃至负责治安的县尉都要被通通拉出去问罪！
每次出现一个这样的案件，都会弄得沸沸扬扬，还会被记录下来，留给后史，遗臭万年。
而当张汤听闻这个醉汉要告自己儿子忤逆罪的时候，张汤都懵了。
在秦国的时候，忤逆罪就是要被处死的，庙堂会帮你杀掉你的儿子。
张汤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询问道：“你确定要告自己的儿子忤逆？？”
“对！！我要告那个畜生郑奇，郑沘，卫文君，郑青三个人！他们忤逆！！！”
张汤眯着双眼，总觉得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再次询问道：“这可不是小事情，是要处死的罪行！”
“我知道！这三个畜生勾结起来忤逆，他们殴打我！卫文君不与我钱！还放狗来咬我！！还有他们的生母杨氏，这贱人我要告她私通！！她骗走了我的家产！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张汤猛地站起身来，殴打生父？？？
周围的官吏更是眉头紧锁，这要是真的，那他们可就完了，长安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这些县衙的不得被舆论给压死？？
张汤平静的看向了一旁的官吏，说道：“此人醉酒，将他待下去，等到他清醒之后，再来审问！”
“唯！！！”
“另外，让县尉去查一查这件事，询问是否如此。”
“县丞……还是莫要查了吧……先等他清醒过来，若是派人去查，那就是要备份在册的，这忤逆罪可不是……”
官吏看起来有些害怕，想要隐瞒了这件事。
张汤却很生气，“若是真的出现了这样的案件，难道能因耽误自己的前程就不去查了吗？来人啊！严查！！”
张汤完全没有私藏的意思，当天就将情况上奏。
这件事迅速引起了庙堂的重视，甚至惊动了三公。
御史公是最先得知这件事的，当即就派人去调查提审。
而栾布也被惊动，急忙派人调查。
此刻，平阳侯府内。
看着气势汹汹的官吏们，曹奇的眼里满是不屑。
“你们算是什么东西？也敢上我家来抓人？！”
县衙的官吏有些无奈，急忙说道：“平阳侯，并非是来拿人，只是要请回去询问一些事情。”
杨氏此刻就待在了平阳侯府内，郑奇的话，让她下定决心要离婚，就带着自己陪嫁时的钱财和儿子们，直接回到了平阳侯府来居住，她本来就与平阳侯府有亲，她大父乃是曹参的远方堂弟……曹奇对自家亲戚当然也很欢迎，就安排她们先住下来，杨氏将郑季对自己的行为都告知了曹奇，曹奇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可听到自家亲戚被如此对待，还是激起了心里的怒火。
而郑季那里，因为众叛亲离，实在无法活下去，就厚着脸皮来求杨氏回去。
可他还没有见到杨氏，就被曹奇赶出去了，曹奇直接放出了猎犬去撕咬他，弄得郑季狼狈不堪，慌忙逃走。
而卫媪则是待在了卫文君的家里，卫文君也是有自己府邸的。
那是太子曾赠给他的，虽然不大，但是也足够卫媪带着孩子生活的，而卫媪之所以离开，也是因为她也看到了杨夫人的遭遇，若是杨夫人不在了，那郑季岂不是要找自己出气？她知道儿子的性格，也不愿意伤了自己的小儿子，只好躲在这里，郑季也来找过，卫文君却不愿意再见他，也不愿意帮他。
这一切使郑季发了疯，直接上奏。
面对这些官吏，曹奇是一点都不怕，乃公万户侯，还能怕你们这些小官吏？
他傲然的说道：“想要问事，就在这里问，否则，就都给我滚出去！”
“君侯啊，这件事实在不能公开询问啊，请您勿要如此……”
就在众人陷入僵持的时候。
却又有一批人来到了这里。
而带队的人，居然是公孙弘。
曹奇也稍微收起了自己的傲气，面对三公级别的官员所派来的人，他却不能再那般肆无忌惮了。
公孙弘前来的目的也很明确，要带走郑奇和他弟弟。
曹奇有些惊讶。
“公孙君啊，到底是什么事，需要您亲自前来呢？他们都是孩子，何以惊动了御史公？？”
公孙弘平静的说道：“殴打生父，忤逆之罪。”
这一刻，曹奇惊呆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那郑季五大三粗的，郑奇他们还是孩子啊……您是不是被那个犬入的给骗了，他就是个醉鬼……”
公孙弘平静的说道：“是否被骗，还得带回去再说，请您勿要阻拦。”
曹奇沉默了片刻，这次却再也无法阻拦。
郑奇看起来没有任何害怕，弟弟却是吓得哭了起来，杨夫人死死拉住儿子的手，发疯般的大叫着。
“阿母……您不必害怕。”
“是非对错，自然会有人做出判决。”
“您不必担心，我会出来看望您的。”
郑奇安抚着阿母，随即跟着众人离开，曹奇抓住了杨夫人，才没有让杨夫人对那些官员们动手，杨夫人哭的撕心裂肺，她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曹奇的身上，“请君侯救救我的儿子啊！！”
曹奇皱起了眉头，心里很是苦涩，面对亲戚的苦苦哀求，他长叹了一声。
“好，您别担心，我去找姑母再说一说这件事吧……”
公孙弘不只是带走了郑家的两兄弟，他甚至带着人来到了太子府，得知郑季告自己和弟弟忤逆，卫文君也没有声张，只是带着他去见了那个尚在襁褓内的弟弟。
公孙弘脸色一黑，险些骂出了声。
而卫文君也没有惊动别人，表示自己愿意配合调查，跟着公孙弘离开了这里。
当曹奇来到了椒房殿的时候，刘长正在跟曹姝说着什么。
看到这厮再次前来，刘长脸色一黑，“你这厮怎么又来了？”
“姑父……这次不是为了我的事情……太学里有个郑奇，您还记得他吗？”
刘长摇了摇头。
“他原先是申培公的弟子，后来改投了黄老，是这样的……他阿父……”
曹奇将事情的原委详细的告知了刘长，刘长还没有说话，曹姝却非常的愤怒，“殴打自己的发妻？！还敢告发自己的儿子忤逆？？天下居然还有这般的男人？？”
刘长此刻却眯起了双眼，他询问道：“此人怎么听着这般耳熟呢？”
“对了，那个太子府内的卫文君，他阿母嫁的就是这个人吧？？”
曹奇急忙点着头，“就是这个人。”
“不过，这个人发现卫妾对自己无用，就不愿意再亲近她，常常辱骂，连她生下来的孩子，都没有去看望……郑奇对我说，她大概也是要离合了，还想让孩子改回原先的姓……”
刘长哦了一声，点点头，吃起了茶。
曹奇看到皇帝不上心，又急忙说道：“此人罪大恶极啊，姑父有所不知，他不只是告了郑奇忤逆，还将卫文君和卫青都给告了……”
“噗～～～～”
刘长猛地将茶水喷了出去。
“谁？？？”

第八百五十七章 重重有赏
刑部大牢内。
郑奇等几个人都是被分别关押在这里的，本来是要由张汤来审问他们，只是因为惊动了三公，最后却是由刑部直接来负责。
如今负责要审问他们的人并非是张汤，而是宣莫如。
为了避免他们串供，他们被分别关押在不同的牢房内，彼此相隔很远，无法交流，而报官人郑季，也被关押在了这里。
郑季在牢狱内，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趁着醉酒时的那股勇气，他将几个孩子直接告上了县衙，而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却有些害怕，有些后悔。
那杨氏与平阳侯家有亲，自己已经将事情做绝，那个贱人肯定也不会顾忌旧情，若是她勾结平阳侯府，想要害死自己怎么办？还有那个卫文君，他服侍太子，若是太子府的人出面要帮他怎么办？
想起这些事情，郑季就极为害怕，瑟瑟发抖。
只是，想想自己这段时日里的处境，郑季索性也就放下了那些担忧。
就算被对付，还能有多惨呢？
在这些时日里，他众叛亲离，彻底成为了孤家寡人，而最最可恨的是，杨夫人居然偷走了自己的钱！在外想要博戏都找不到什么钱！
自己低声下气的去找杨氏求和，那个平阳侯居然当众放出恶犬，将自己咬的遍体鳞伤！
居然让自己出了丑，那么多人都看到自己被恶犬追赶！
而另外那个贱人，居然也敢对自己避而不见，分明就是个妾，还敢说什么离合？
一群小人！！！
想到了这些，郑季双眼通红，方才的后悔与害怕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一定要复仇！我要将自己那些被偷走的钱要回来！我还年轻，孩子没了可以再生！怕什么？！
而此刻，宣莫如却领着人走了牢狱内。
宣莫如咧嘴笑着，不断的在前方开路，而能让他做到这般地步的大员，自然只有某位御史公了。
刘恒眯着双眼，跟在宣莫如的身后，在他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郑季的面前。
宣莫如看向郑季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仇恨，一闪而过，随即笑着对刘恒说道：“御史公啊，这位就是郑季，就是他告了自己的孩子忤逆。”
刘恒打量着面前的人，郑季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们，迅速朝着他们行了礼，“请贵人为我主持公道啊！”
宣莫如眯了眯双眼，今年都快要过去了，就差最后几天的时候，郑季忽然蹦出来，一个忤逆罪，愣是将宣莫如这一年的成绩给干没了。
不只是宣莫如，包括礼部，还有县衙的诸多官吏，这一年基本都白干了。
一个忤逆大案，就让这些人集体自闭。
都得上书请罪。
宣莫如想要宰掉他的心情都有了。
尤其是礼部，现在都已经是鸡飞狗跳的，陆贾都不知气成了什么样。
刘恒的脸上却缓缓出现了一抹笑容，看起来颇为温和。
“这是告发别人的人，为什么要关押起来呢？”
“将他放出来吧。”
宣莫如一愣，急忙解释道：“御史公啊，这件事还没有结果，若是诬告……”
“怎么会是诬告呢？为人父母能告自己的孩子忤逆，这定然是遭受了极大的委屈……放出来吧。”
刘恒尽管态度温和，语气却是那般的不容置疑。
郑季大喜，在被带出来之后，朝着刘恒再三行礼。
刘恒将他扶起来，笑着说道：“我乃是当朝御史，你有什么冤情，只管与我说便是了。”
郑季连忙说了起来，“回御史公，我本是一良善人家，因为纳了妾，家里妻善妒，使得家里很是不合，我这个发妻向来不检点，可是她收买了家里的奴仆，一同来瞒着我……我为了使家里和睦，就与她来说这件事……哪里知道，这贱人居然蛊惑自己的孩子，常常对他们说我的坏话，我因为愤怒吃了酒，去找她对峙，结果郑奇与他的弟弟郑沘就与我动手，我不敢还手，被他们所痛殴……杨氏卷走了我的全部钱财，躲在了平阳侯府。”
“知道我没有钱财之后，我的继子卫文君就教唆他的阿母与我离家，我上门去找他，他居然对我几次推搡，还要我跪下来求他！”
郑季越说越是悲伤，“我又去找杨氏，想问个清楚，没想到，那两个竖子居然放恶犬来咬我……将我咬的遍体鳞伤，所有人都看到了……”
郑季说着，悲从中来，忍不住哭了起来。
宣莫如忽然说道：“你在县衙的时候似乎不是这么说的啊……你甚至告了你最小的儿子郑青忤逆……他还不满一岁，如何忤逆？！”
郑季一愣，连忙说道：“那是我悲愤交加，吃醉了酒，故而胡言乱语，现在说的才是真的！”
宣莫如冷笑了起来，“这可不是小事啊，你知道大汉的反坐法吧？”
郑季浑身一冷，刘恒却愤怒的说道：“何以吓唬此人呢？此人这般可怜，你身为刑部官员，不该多上心吗？”
宣莫如诧异的看着刘恒，他可不是第一天认识刘恒，御史公不是这样的性格啊……今日怎么处处为这个人说话呢？宣莫如没有想明白，却还是急忙板正了脸，认真的说道：“请您恕罪。”
刘恒扶起了痛哭流涕的郑季，一脸和善的说道：“无碍，这件事，我会为你处置好的，这样，您先回家吧，回到家后，不要到处走动，就安心等我的消息。”
郑季完全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如此顺利。
他感激的看着面前的御史，险些落泪。
这庙堂里还是好人多啊。
何其英明的御史，大汉青天啊！！
他慎重的朝着刘恒再三行礼，随即在甲士的带领下离开了这里。
在他离开之后，宣莫如终于忍不住了，“御史公，您这是……”
刘恒看向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做好你的事情。”
“唯。”
刘恒第二个要见的就是郑奇，也是这次忤逆案的主犯。
郑奇正色，跪坐在牢狱内，脸上没有半点的惊慌，看到三公前来，他起身行礼拜见。
刘恒此刻却皱起了眉头，一副恼怒的模样。
他大声的质问道：“你就是那个忤逆殴打生父的人吗？！”
郑奇平静的看着他，回答道：“正是。”
刘恒一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能孝则孝，我这个阿父，从未履行过做阿父的职责，在外不归，在家不理事，吃酒就要殴打我阿母……我看不下去，就出手殴打了他，可这件事，与别人都没有关系，完全是我一人所为，请您明鉴，这与我阿母，与我弟弟都没有关系……全部都是我自己的过错，我愿意认罪，但是请放过我的弟弟和阿母。”
他朝着刘恒再次行礼。
宣莫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在刑部做事多年，谁真谁假，他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刘恒却冷酷的说道：“是否要一同处置，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郑奇很是悲哀的说道：“我弟弟自幼率直，不懂得言语……为人莽撞，不明道理，不好学问，若是他对您有冒犯，请勿要怪罪，若是他胡言乱语，也请您勿要相信。”
刘恒低吟了起来，也没有说话，领着人离开了这里。
当他来到关押郑沘的牢狱内，也看到了郑奇口中的蠢笨弟弟。
这人虎头虎脑的，瞪大了双眼，看到刘恒等人前来，居然破口大骂，又急又气，跳了起来，拍打着牢房的大门。
“放了我！！我要见哥哥！！”
“郑季是我打的！！哥哥没有动手！！”
听着他的嘶吼，刘恒居然也不生气，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看着一旁的宣莫如，开口说道：“这竖子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提审之前，人不能出事，将他跟郑奇关在一起吧。”
宣莫如再次点了点头。
而最后一个要见的，自然就是卫文君。
刘恒是认识卫文君的。
卫文君起身行礼拜见，随即就坐下来叙说这件事，比起郑奇和郑沘，卫文君显然要更加平静，将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详细的说了出来，没有任何的纰漏。
卫文君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完，宣莫如却是破口大骂。
“这犬入的不当人啊！！我这就去将他再抓回来！！”
刘恒伸出手来，制止了他。
刘恒平静的看着卫文君，说道：“你就在这里待一段时日吧，这里很是安静，用来读书最是合适。”
卫文君愕然，还是点了点头。
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宣莫如已经完全懵了，这御史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刘恒认真的说道：“你就继续调查吧，一定要将事情都给调查清楚……要有充足的证据。”
“那郑季？”
“他那里，你就不必过问了。”
“唯。”
“那您……”
“我得去一趟厚德殿。”
刘恒从刑部离开，直接前往了厚德殿，可当他来到了这里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皇帝并不在此处，询问后才知道，方才平阳侯前来拜见，随即皇帝就火急火燎的冲出了皇宫，不知去向。
刘恒无奈的摇起了头，这个不着调的弟弟啊。
他不会是去了刑部要殴打郑季吧？？
不行，自己得赶紧去拦着！
……
“这就是卫青？”
刘长捏了捏面前这个小家伙的脸，那小家伙连忙挥着手，想要抓住他的手指。
刘长就在他面前来回的比划着，看着那小子费力的想要抓住自己手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卫媪吓坏了。
就在今天，皇帝忽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点了名要见自己的小儿子。
卫媪将小家伙抱出来之后，皇帝就一把抢过，放在了自己的怀里，开始逗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卫媪完全不明白当下的情况。
不只是卫媪，就是吕禄和窦广国也是一脸懵逼，皇帝火急火燎的带着自己冲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见一个襁褓里的小娃娃？
刘长此刻却是得意的笑了起来。
他抱着孩子，拿给吕禄等人来观看。
“这孩子看起来如何啊？”
“这……看起来很好看。”
“比起淮阴侯如何？”
“啊？？？”
吕禄此刻已经开始有些担心皇帝的精神状态了。
刘长抓着小娃娃，在他脸上狠狠啄了几口，然后将他还给了卫媪，他认真的说道：“你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有这个孩子，你不只是可以在长安立足，甚至都可以在青史上立足了！”
卫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皇帝对自己孩子的喜爱，她还是能看出来的，她欣喜若狂，急忙拜谢了皇帝。
刘长领着人走出了这里，嘴里还在不断的念叨着什么。
“陛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说起来你们不信，我当初在梦里得到了启示，说会得到一位猛将，与淮阴侯那般能征善战，就唤作卫青。”
吕禄惊呆了，“能比淮阴侯？？？就那个娃娃？？”
“那陛下为什么不直接带回厚德殿呢？”
“不急，让他再长大一些，就可以将他送到兵学里，或者干脆送到淮阴侯那里，让他跟着淮阴侯，周勃，赵佗，灌婴，亚夫等人学习……哈哈哈，我也得教他点东西，将来带领大汉军队踏破安息，干碎罗马的，想必就是这个孩子了！”
吕禄大喜过望，认真的说道：“恭贺陛下！又得一猛将啊！！”
看着两人开始庆祝了起来，窦广国却还是一脸懵逼。
是我疯了还是你们俩疯了。
开什么玩笑呢？应梦贤臣？？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谁能预卜先知啊？吕侍中怎么还庆祝起来了？？
可是他也不敢在皇帝如此开心的时候上前来找茬，只能陪着笑。
当皇帝开始叙说着自己将来如何灭亡安息罗马，完成真正大一统的时候，窦广国方才拽住了吕禄，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吕禄看了他一眼，惊讶的说道：“陛下又得到了一位猛将啊，你没有听清吗？”
窦广国一愣，“这怎么可能呢？陛下自己都不相信鬼神……”
吕禄认真的说道：“别人谈论鬼神那就是武最余孽，可陛下就不同了，陛下说鬼神就是真的！你不知道，陛下是真的有天命的，天行有长，天地的运行都是因为陛下啊！”
窦广国迟迟说不出话来。
在回去的道路上，话题又回到了那位郑季的身上。
吕禄认真的说道：“这厮自己这般不当人，没想到孩子居然还是有猛将之资，就是不知要如何处置这次忤逆案呢？这事传出去之后，定然会引发极大的舆论……说不定天下人都会关注，实在是难办啊。”
刘长也有些迟疑。
“是啊……怎么处置实在是不好选择啊，你说是该凌迟呢？还是该车裂呢？”
在刘长领着人返回厚德殿的时候，平阳侯也是一脸无奈的回到了府内，杨夫人自然是急忙前来询问结果。
“唉，陛下忽然就出去了，也没有给个答复，不知是不是要处置这件事……但是您也不要担心，我姑母很是关心您的情况，说让我不要担心，她会来处置这件事的，我尽力了，就看接下来如何处置了。”
杨夫人再次落泪。
“我苦命的孩子啊……”
她猛地抬起头来，“我也要告他！这厮的诸多罪证，我这里都是有的！我也要告他！我要拉着他一起死！！”
曹奇被吓了一跳，急忙拉住了她，“您莫要乱来……还是先看姑母这里会如何处置，您不要着急，姑母为人心善，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就在两人商谈的时候，刑部的官员却是已经上门。
“有人告杨氏与人私通，偷盗，教唆儿子犯罪……请与我们回去。”
前来的刑部官员是一个黑脸大汉，曹奇此刻却有些忍不住了。
“受欺辱的人要遭受惩罚？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简直是不将我平阳侯放在眼里！！”
刑部官员显然并不怕他的身份，只是冷冷的说道：“我是受宣刑部的命令前来的，请君侯莫要与我为难，宣刑部有令，违抗者同罪！！”
曹奇脸色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他往后走了几步，直接从墙壁上拽下了一柄佩剑，直接冲到了那官员的面前，将佩剑递到了对方的面前，大声呵斥道：“这是我大父的佩剑！有种的用这把剑来斩了我！！来啊！！都觉得我平阳侯府这般好欺负吗？！来！！”
那官员后退了几步，深深看了曹奇一眼，挥了挥手，就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只剩下一个曹奇，站在门口大声的骂街。
这件事虽然刚刚发生，可是有些大概还是传了出去，当刘恒再次重返刑部的时候，就看到有人看着刑部的大门，坐着马车从门口缓缓行驶而过。
刘恒眯了眯双眼，快步走进了刑部，询问刘长是否前来。
可是，皇帝显然也不曾前来这里。
就在刘恒头疼的走出了刑部的时候，却在街角处看到了两个非常熟悉的人。
街角处停放着一辆马车，马车边则是站着七八个小娃娃。
为首的孩子此刻正举起手里的木棍，大声的说道：“稍后我们就冲进去救人！我们要救的人叫卫文君！这个人虽然严厉，可平日里对我和兄长有恩，我们吃过他送的零嘴，今日他落了难，我们就得报答他，兄弟们可与我杀进牢狱内，救下此人！”
“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每人赏六钱！蜜饯一块！”
刘恒深吸了一口气，当即破防。
“刘彘！！！”

第八百五十八章 流年不利
太子府内。
两小子正趴在床榻上，哼哼唧唧的直叫唤。
缇萦满脸无奈的为他们上药，两个竖子的屁股都被打肿了，高高撅起，想必三四天之内都不能前往县学了。
“出师不利啊！”
小猪摇起了脑袋，满脸的失望。
“谁能想到会被大父堵个正着呢？”
“为了救下卫文君，我可谓是倾家荡产，结果愣是被打成了这样！”
刘迁瞪了他一眼，骂道：“我早就说了，这法子行不通，还是得找仲父，让仲父出面帮忙……他人多势众，你非说要自己来解决，这下可好，人没救出来，我们俩倒是屁股开花！”
缇萦大怒，狠狠拍了一下刘迁的脑袋。
“这都是大人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娃娃来插手？”
“还敢拉着县学的孩子们去劫狱！等你们回县学，有你们受的！”
两个孩子都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顿时就变了，看向彼此的眼神里满是惊惧。
这可如何是好啊。
刘彘低声说道：“仲母……我们也是为了救出卫文君啊……他是冤枉的，他平日里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他怎么可能忤逆呢？”
缇萦瞪了他们一眼，“往后再也不许你们出去玩了！这些事情自有人来处置！轮不到你们！”
缇萦又骂了几句，方才生气的离开。
而在缇萦离开后不久，就有两个女孩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刘迁急忙提上了裤子，刘彘却是无所谓。
卫少儿坐在了刘迁的身边，卫子夫却坐在了刘彘的身边。
卫少儿一脸的担忧，询问道：“你们无碍吧？”
刘迁还没开口，刘彘却大声说道：“无碍，听闻你们的兄长出了事，我大哥是一点都不敢耽误，当即就拉着我前往劫狱，想要将你们的大哥救出来，可惜啊，我们倾家荡产，拉拢人手，却不是那些甲士们的对手，一场奋战之后，还是惜败与他们之手，落得如此下场，不过你们放心吧！只要我们俩还在，就一定不会让大哥有事的！”
卫少儿看向刘迁的眼神火热，充满了崇拜。
刘迁顿时也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是这样的，你们放心吧，只要有我们在，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两人亲自帮着上了药，又依依不舍的聊了许久，方才离开。
等她们离去之后，刘迁急忙握住了一旁刘彘的手，眼里满是真诚。
“我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带着我去劫狱了！”
“好兄弟啊！！”
“还得是你啊！”
刘彘一脸的无所谓，“兄长，无碍，反正卫文君又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死呢？”
“因为仲父和姑母都很看重他啊，仲父是不在长安，可他的那些门客可还在，这些人得知消息，定然会想办法救他，另外就是姑母了，姑母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知道吧？等姑母知道这件事后，说不定就亲自去劫狱了，谁敢拦着她呢？大哥放心吧，他压根就死不了，根本就没有人敢伤害他的。”
“而且这件事啊，我也看清楚了，是那个叫郑季的先动手打人，殴打自己的发妻……呵，光是这个，就够他受的，等皇后知道这件事，皇后能容忍他吗？等太后知道这件事，太后能忍他吗？”
刘彘满脸的不屑，“这人死定了。”
刘迁此刻看向刘彘的眼神，就仿佛方才卫少儿看向自己的眼神那般，火热且充满了崇拜。
“你说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呢……明明比我还小，却什么事都能想到……”
刘彘却皱起了眉头，很是不服气的说道：“大哥觉得我聪明，可大父却不这么想，每次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说一个叫刘彻的，还说如果能找到刘彻该多好，说我都这般聪明，刘彻肯定更聪明之类的……”
“那刘彻到底是何人啊？大哥可知晓？”
刘迁满脸的茫然，随即摇了摇头，他似乎没有在意过大父这些话，都不太记得大父说过这些。
刘彘认真的说道：“不管他是谁，我都一定要超过他！让大父知道，刘彘远超刘彻！”
刘迁伸出手来，拉着他的手，“你放心吧，将来我定然砍了那什么叫刘彻的为你正名！”
就在两个竖子正商量着要如何殴打这个叫刘彻的小崽子的时候，刘姈却兴高采烈的冲了进来，她走进来后，就看到了两个趴在床榻上的小家伙，顿时笑了起来，问道：“大嫂呢？”
“不知道……”
“你们俩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刘姈笑呵呵的坐在了一旁，“被谁揍了？”
刘迁当即大叫道：“姑母！卫文君被抓了，我们去劫狱，被人揍了一顿！！”
刘姈当即变色。
……
宣莫如苦着脸，站在了刑部门口。
今年真的是流年不利啊，是不是该去祭拜一下阿父了？
还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人吗？
这一个忤逆案，让自己一年白干……这就够倒霉的了，实在没有想到，这倒霉的居然还在后头。
苏飞此刻瞪大了双眼，站在他的面前，不断的喷着胡须。
一旁还站着申培，此人同样是怒视着宣莫如。
“那郑季的为人，我们都是早有耳闻的，郑奇可是好孩子，你怎么敢颠倒黑白呢？这长安里就没有王法了吗？！”
申培公正朝着宣莫如喷着口水，宣莫如满脸的委屈。
“既然有人报官，我也只能接受啊……而且这都是御史公亲自主持的，我也没有办法啊……”
苏飞冷笑着说道：“太子不在这里，太子的心腹就可以被栽赃陷害吗？卫文君乃是太子的心腹，您莫要这般欺负人，我已经上书给太子了……若是卫文君和郑奇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些门客，就是豁出命不要，也必须要报答太子的恩情了！！”
苏飞握紧了自己的佩剑。
宣莫如险些骂出声来，有种的去找御史啊，来我这里闹个什么名堂？！
申培也是冷冷说道：“我虽然不才，没什么本事，在太学里还是有些弟子的，若是郑奇出了什么事，我会带着弟子前来拜访……”
宣莫如板着脸，“这都是按着律法来操办的，我也不受什么恐吓，你们可以先回去！”
两人转身离开了这里，脸色不善。
而在两人之后，他方才派出的官员也回到了这里。
“那曹奇不知发了什么疯，非要护着他亲戚……持着平阳懿侯留下来的佩剑，我们也不敢逼迫他……”
“混账东西！！滚！！”
宣莫如将他呵退，正要重新派人，又有人前来。
宣莫如看到来人，头都快要炸了，急忙行礼拜见。
来人乃是皇后以及两位妃子。
两位妃子正搀扶着皇后，周围的甲士全部跪拜，宣莫如也不敢无礼，曹姝却轻声让他起来。
“我听闻，长安有恶人叫郑季的，殴打自己的夫人，虐待自己的孩子，然后诬告自己的孩子忤逆，有这件事吗？”
宣莫如迟疑了片刻，“这件事还在调查呢。”
曹姝点了点头，随即令樊卿拿出了些吃的，说道：“这些是我送给那几个孩子的，他们也是可怜，遇到了这样的父亲，要好好照顾他们，不要让他们受苦……对了，那杨氏也很可怜，我看，也就不必再派人去请她前来，若是有事，直接去问就好了……”
“唯……”
“莫如啊，这法律虽然无情，可是人不能无情啊，若是当父亲的不仁义，难道做儿子的还得对他继续愚孝吗？”
“皇后说的对……”
宣莫如慌乱的送走了皇后，可皇后刚走，公主却又赶到了这里。
公主不是独自前来的，还带了个诸侯王。
赵佗皱着眉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宣莫如，似乎下一刻就要对他出手。
公主的脸色更是难看。
“请仲父将卫文君和郑奇他们放出来！”
“公主啊……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您不必担心，皇后刚才来过了，他们不会在里头受苦的，调查清楚之后，我就会放走他……您放心吧，莫要让我为难啊……”
“我不管这些！我非要将他们带走！！”
刘姈耍起了脾气，赵佗笑呵呵的盯着宣莫如，“后生啊……听闻你执法无情，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若是被你吓得病倒在这里，怕是不太好啊。”
宣莫如很是无奈，“公主若是不信，可以跟着我进去看看他们！”
当刘姈跟着宣莫如进去看望的时候，卫文君很是惊讶。
“公主？”
“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公主，不必如此，我不曾犯错，想必宣公也一定会秉公处置，请您回去等待吧，而且我看这件事，并不简单……也不好与公主明说，公主只管记住，这不是一件坏事，请公主回去，耐心等着我。”
卫文君说着，又朝着她再三行礼。
公主也不明白这为什么不是坏事，可她还是愿意听从卫文君的安排。
她又去见了郑奇。
而郑奇却是极为的激动和豁然。
他很是开心的说道：“能见到公主，我死而无憾了。”
宣莫如好不容易将这俩难缠的给送走，随即又来了一个更加重量级的，山都侯王恬启。
看到他老人家，宣莫如几乎要都哭了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这老头是给谁办事的。
不至于吧？？？
御史啊！！
我可是要扛不住了！！！
宣莫如抗住了这些压力，急匆匆的前往拜见刘恒，而刘恒此刻正在皇帝的身边。
厚德殿内，刘恒与刘长面向而坐。
刘长听着兄长的安排，迟疑了片刻，方才询问道：“这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了？”
“倒不如直接干掉……”
刘恒摇着头，“不麻烦，你若是觉得麻烦，那你就去上林苑里狩猎，这些事就交给我来做，我会处置妥当的，等你玩完了，我这里的事情也就差不多要办好了。”
就在两人密谋的时候，吕禄忽然走了进来。
“陛下！宣莫如求见！”
刘长大笑了起来，“四哥啊，苦主来了！”
宣莫如进了厚德殿，急忙朝两人行礼拜见，刘长却笑呵呵的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宣莫如正要开口，刘长却认真的说道：“你不用多说，我都明白，苦了你了！”
宣莫如满脸的委屈，“陛下啊，赶紧放人吧，卫文君再不出来，我就得进去了！”
刘长还没有开口，刘恒却摇着头，“不能放人。”
宣莫如一愣，“为何啊？”
刘长轻笑了起来，“兄弟啊，你再抗一段时日，你放心吧，阿母那边，我会开口的，不会让你太为难的，你就再抗一段时日吧，四哥他有自己的安排，所以还是得委屈一下你……”
宣莫如没有再多问，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点着头，“好，不过，陛下一定不要忘了告知太后和公主，其余众人都还行，只是公主实在难以说服，太后这就更加吓人了……她居然让山都侯带了副盔甲送给我，说我执法严明，特意赏赐……臣这腿都软了……”
刘长大笑了起来，“阿母这是吓唬你呢，放心吧，短期内她是不会杀你的！”
“短期内？？？？”
“这些都不重要，主要是阿母这个人吧，最厌恶的就是那些对妻不忠的人，况且这厮还殴打发妻，虐待儿子，阿母哪里能容忍这样的人呢？不过啊，阿母不会那么急着出手，只是警告你一下，你需要担心的不是阿母，不是公主，也不是皇后……你最要担心的人啊……就是那个不当人的刘赐。”
刘长眯起了双眼，“这厮是真的敢带人劫狱的……”
“为了不让他破坏计策，你现在就派人将他抓进牢狱里吧。”
宣莫如一愣，“用什么理由呢？”
“抓他还需要理由吗？”
“唯！！！”
三人再次开始了密谋。
……
郑季回到了家，心情再次变得忐忑不安。
他锁上了所有的大门，怀里抱着宝剑，却怎么都无法入睡，仿佛下一刻杨氏就要扑进来杀了自己。
就在这般紧张不安的氛围里，忽然有人叩响了大门。
郑季极为恐惧，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门前，问道：“谁啊？！”
“我是来拜访郑君的，乃是为了忤逆案而来。”
门外的声音很是温和，没有任何的恶意，郑季却不敢松懈，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请您勿要担心，我是来帮您的。”
郑季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白白净净的中年人，脸色和善，模样俊美，肌肤白嫩，穿着很宽松的楚服，留着非常好看的短须，气质有些阴柔，看到郑季，连忙行礼拜见。
郑季将他请进了院内，一同坐了下来。
那人说道：“郑君啊，我姓邓，您叫邓生就可以了……我乃是太学里的祭酒，听闻了这次的忤逆案，特意前来。”
郑季赶忙行礼，口称邓公。
邓生认真的说道：“听闻你的孩子忤逆，实在是令人愤怒……大汉以孝治理天下，岂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呢？”
“您说的是啊！”
“只是啊，这件事怕是不好办啊，我听闻，郑奇和卫文君被抓之后，当时就有太学，太子府的人前来搭救，后来又有皇后出面，您那夫人，与皇后是有亲的……也就是刑部卿乃是正直的人，不肯屈服，才没有将人给放出来……但是啊，这些人大有来头，这样下去，迟早会将忤逆变成反坐，到时候就是您来受罚了！”
郑季脸色惊惧，险些瘫倒。
邓生扶住他，认真的说道：“您不要担心，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您或许看出来了，我过去曾是太学里的祭酒，师承齐儒，最是看重孝行……他们用权势来干预这件事，我们是绝对不能允许的，我这次来就是为了给您想办法，您遭受了这样的事情，却不能惩罚罪人，刑部派人去抓你的夫人，却被平阳侯赶了出去……这怎么能行呢？您不妨去寻求儒家的帮助！”
“我们儒家，定然是会全力帮助您！”
郑季惊呆了，狐疑的看着面前的人，他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并不觉得别人会无偿的来帮助自己。
这人再次说道：“您有所不知，这些时日里，黄老与其他学派一直都压在我们儒生的身上，欺负我们，歪曲圣人的道理……连孝行都被他们破坏了，才会出现今日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是想用您的事情来为儒家造势，好击败这些恶劣的学问……”
“可是您方才说，有儒生想要帮郑奇脱罪……”
“哦，儒家并非是一体的，也有一些小人，说什么能孝则孝的歪理，您不必理会他们，实不相瞒，我也与申培公有亲，故而不敢直接发动那些儒生来参与这件事……但是您是可以的，因为您是受害之人，若是您觉得可以，那您最好现在就去找那些大儒，请求他们来帮助您……”
郑季若有所思的看着对面的人，随即点点头。
“请您考虑清楚吧，若是皇后等人再次施压，说不定您就要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了……”
“我知道了……”
……
天空再次下起了大雪，刘赐正坐在老地方，跟自家的谋臣董仲舒聊着天，他们的面前还烧着酒，烤着肉，这生活有滋有味。
就在肉刚刚烤熟的时候，身边忽然冲出来一大堆的甲士，将他们按在了地上，随即押着就要走。
刘赐都惊呆了，一脸懵逼的被他们押上了车。
“冤枉啊！！这肉是我自己买的！！是我买的啊！！”
“吃烤肉也犯法吗？！”
“寡人要见阿父！！”
“寡人无罪！！”

第八百五十九章 层层筛选
“丁公啊……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啊！”
“那厮原本是我儒家的，学我儒家之礼时，尚且还有贤名，可是他后学黄老，这才没过多久，就做出了忤逆的事情来！”
“如今更是仗着贵人的庇护，不曾被问罪！”
“这件事，可不是一般的小事，这是忤逆之案，无论是谁，只要出声，就一定能得到天下人的支持！”
鲁儒的几个大能此刻正坐在丁宽的身边，激动的讲述着这个好机会。
郑季前来与儒家之人联络，将事情全部告知，自然是一副添油加醋，将自己变成了可怜巴巴的无辜受害人，将罪行全部赖在自己的妻子身上，称妻无德，称子忤逆……在他拜访之后，儒家的一部分人犹如闻到了矢味的犬，迅速起身，扑了上去。
可他们也没有大张旗鼓的谈论这件事，在沉思了许久后，找到了太学里颇有名望的大儒，丁宽。
都希望能让这位大儒来带领他们发动冲锋。
丁宽坐在府内，听着这些人的劝说，脸色对比他们来说还算是很平静的。
“忤逆之罪啊。”
他眉头紧皱，询问道：“我听闻，这郑奇乃是申培公的弟子，至于那卫文君，乃是太子身边的心腹，申培公是天下有名的大儒，太子身边更是贤才无数……他们都以能识人而著称与天下，得到他们所重视的人，能是犯下忤逆之罪的人吗？”
“至于你们所担心的情况，就我知道的来说，当初太后的亲戚们犯下一些过错，刑部都能按着律法来进行处置，陛下的亲戚们犯下过错，也不曾得到过宽恕，这郑奇不过是平阳侯家的远亲，至于卫文君不过是太子家的门客……他们的身份不如太后和陛下的族亲，如今被宣称的罪行又超过了他们，那他们怎么可能得到偏袒呢？刑部难道还会因为他们这些身份而隐瞒他们的罪行吗？”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汉以孝治理天下，忤逆是最严重的罪行了，这是皇帝都不会偏袒的罪行……”
丁宽认真的说起了自己的想法，而其余几个大儒却有些不悦。
有人当即训斥道：“丁公！您错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人庇护他们……现在的问题是有人犯下了忤逆之罪，而犯下忤逆罪的两个人，都是黄老学派的人！”
“黄老学派这些年里压在我们的身上，已经有很长的时日了……皇帝误信他们的谬论，不重用我们……但是如今是黄老犯错在先啊，只要群起而攻之，就一定能借这天下舆论，将黄老从德不配位的高处给打下来！”
周围几个大儒纷纷点着头，笑着说道：“没错，是这样的！”
丁宽当即勃然大怒，他生气的质问道：“儒家向来重视孝道，大汉之内有人犯下忤逆罪，这也是可以听到后发笑的事情吗？无论是什么学派的人，犯下这样的过错，都令人愤怒，令人悲伤！你们为什么看起来这般的高兴呢？”
丁宽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几个大儒。
丁宽此人是人如其名，又大又宽，放眼当今的儒家，那也算是仅次与勃老爷的第二大块头了。
当他起身的时候，压迫感还是挺大的，面前几个大儒都有些害怕，不敢多言。
丁宽认真的说道：“不要想着利用这样的事情来攻击黄老了，我们与黄老的争斗，是要通过学问来进行的，不是要通过这类的事情来进行攻击的！”
看到丁宽不配合，几个大儒起身行礼，不再多说，随即离开了这里。
走出了府邸，几个大儒便忍不住的骂了起来。
“这丁宽平日里总是高谈孝行，与他的师兄多次争辩，可今日看来，他与他的师兄乃是一丘之貉！”
“是啊，是啊，如此好的机会，他居然不懂得利用，还说什么用学问来进行辩论，可太子就是黄老出身，这较量本来就对我们是不公平的……”
“这申培是郑奇的老师，他是不愿意帮助我们的，如今丁宽也不愿意相助，为之奈何？？”
“无碍，他们不愿意，我们就将这件事给宣传出去，闹得众人皆知，然后你我再上书文章，弹劾这件事，最好能引起黄老的辩论……哈哈哈，这可是击败黄老的最好机会了……好好想想吧，太子的身边人都犯忤逆罪……太子可是黄老出身的……这件事若是闹大……是否可以写信与代王……”
几个人低声攀谈了起来，眼里满是狂热，近乎癫狂。
这些年里，儒家的实干派崛起，礼派在内的诸多空谈派系遭受到了第二次重创……过去还有个浮丘伯勉强支撑，结果如今的申培也是个实干派，专注于教导治理实干型人才，新崛起的公羊更是实干派里最激进的，导致儒家过去的八个分支，出现了严重的不和，彼此的地位也在不断的变更，那些老派的大儒们看到如今的变化，都是痛心疾首，极为不甘。
叔孙通那支完全成为了启蒙派，荀派则是积极投身庙堂，申培自己进行着高端教育，鼓励弟子们去投身地方或庙堂，公羊派则是选择前往边塞教化，韩婴的理论也从虚的忠君变成忠国忠天下，哪怕连毛家这一派，都是选择成为庙堂喉舌，都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来提高自身地位。
只有那些守着过去的理念，空谈道德和规矩的几个学派，愈发的落寞。
他们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迫不及待的想要改变这局面。
……
牢狱内。
“仲父啊！我到底是犯了什么过错啊！！”
刘赐一脸无辜的看着牢房外的宣莫如，言语甚是悲切。
一旁的董仲舒面无表情，反正他已经是习惯了，跟着夏王混，七天蹲三次。
宣莫如瞪了一眼刘赐，“做了什么，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刘赐很是委屈，“可这次我是真的什么都没干啊！！肉和酒都是买的！也不曾与人斗殴！先前五天，我甚至一直都在兵学，一步都没有外出……为什么要关我！！”
宣莫如有些尴尬，这竖子如今这么乖巧的吗？
可他还是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道：“现在什么都没干，以后未必不会干，先关起来再说！”
刘赐欲言又止，不可置信的看着宣莫如。
“天可怜见啊！！这刑部居然是这般的黑暗！我何其冤枉啊！！”
宣莫如没有理会他，只是骂道：“别喊了，竖子，等几天，自然会放你出去！给你丢几本书，安心读着吧。”
宣莫如转身离开了这里，刘赐只是摇着头。
“不行，我得就国了，长安小人当权，是非不分，早知道我就去做点什么，什么都没做就被关押进来，冤啊！！”
董仲舒却若有所思的说道：“想来，陛下是有什么安排，又怕被您所破坏，所以提前将大王关押进来……”
“怕我惹事就把我关家里啊！关牢狱算什么！”
董仲舒瞥了他一眼，“家里可管不住您。”
刘赐也认命了，坐在了董仲舒的身边，问道：“你觉得是出了什么事情呢？”
“可能是郑季告了自己的几个孩子忤逆，包括郑奇和他的弟弟，还有卫文君这些人，而卫文君与公主亲近，陛下怕您为了公主就来劫狱，所以将您关押起来……”
董仲舒认真的说着，刘赐却目瞪口呆。
刘赐本来就没想得到过什么答案，只是随口一问，谁知道董仲舒居然回答的如此详细。
“神人啊！！你怎么想到的？还想的如此详细？？？”
“是我进来的时候，听此处的官吏们说的。”
“哦……这么说，是因为郑季，郑奇的事情，我才被关押在这里的？”
“没错，大概就是如此。”
刘赐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可就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妈的郑季和郑奇是谁啊？！！”
……
在牢狱内的刘赐尚且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而在牢狱之外，这两个名字却迅速传开了。
先是在太学，随即是在各地。
长安出了忤逆案的事情瞬间被闹得沸沸扬扬的，在段时日内就传遍了各地，自然也是引起了很多人的议论。
大汉以孝治理国家，孝并非是儒家的专属，包括黄老，法家其实也都是讲孝的，在大汉，孝就是zz正确。
此事被公布出来，自然是引起了无数人的谩骂，都是在谩骂郑奇等人，觉得他们殴打自己的生父，简直禽兽不如，过去的忤逆案，最严重的也就是不愿意照顾自己的父母，辱骂他们，将他们赶出去什么的，不给饭什么的，没听说过敢对自己父母动手的，这简直是在挑战大汉人的道德观。
比起殴打父母，他们甚至能接受殴打皇帝的行为！
此事迅速发酵，在各地都引起了极大的风波。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为郑奇他们说话，像申培公就多次与儒家众人说起了郑奇的事情，说起他阿父的诸多行为，几乎就是在说郑季他活该，可显然，申培这样的言论，是会遭受巨大非议的，很多儒生都开始联合起来反对申培的言论，几乎将他当成了不孝之人，哪怕为父的人再有过错，那也不是儿子可以动手殴打的，这就违背了孝道，禽兽不如！
而太子府内的黄老众人，也因为开口庇护卫文君，引起了巨大的非议，连带着太子都开始被人所骂。
长安内展开了极为激烈的骂战。
可庙堂对此却很是平静，完全没有要出手干预的意思。
御史府内，官吏们进进出出，不断的禀告着各地的情况，长安此刻极为热闹，而这些事情，他们都得禀告与刘恒。
“御史公，有儒生聚集在刑部前，要求惩治忤逆之人！”
“御史公！太学生们大打出手，申培的弟子们被打伤……”
“御史公！太子的门客们与人动手！”
官吏们不断的禀告着各地的消息，刘恒只是平静的坐在上位，点点头，一言不发。
公孙弘有些忍不住了，在又一个官吏离去之后，他开口说道：“御史公啊，这件事如今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都要求严惩罪犯，若是我们再不作为，怕是刑部，太学，礼部，甚至是太子都要受到极大的影响……这件事与太子的名誉有关，我们不能无视啊！！”
看到公孙弘这么说，刘恒却很开心，看着他说道：“你过去只是懂得完成我的命令，如今总算是能说出自己的想法了，这很好。”
公孙弘满脸的苦涩，“御史公啊，您这……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哦，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去操办这件事呢？”
公孙弘迟疑了一下，方才说道：“得要将郑季的过错揭发出来，让天下人都看到，然后再将那些证人请出来，证明卫文君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得尽快揭露郑季的真面目。”
刘恒点了点头，“你的想法很不错……但是还不到时候。”
“御史公啊，再拖下去，太子名誉受损……”
“太子的名誉不是几个空谈的博士就能损坏的。”
刘恒打断了公孙弘，随即说道：“不必理会这些事情，安心忙你自己的事情吧，等时机成熟，我会让你来负责这件事的。”
公孙弘自然也就无法多说什么，只好称是。
而随着御史府的放纵，这件事愈演愈烈，礼部的大门也很快就被人所堵住了，要求礼部能出面，严惩罪犯。
所有的这一切，跟大汉皇帝却是没有任何的关系。
因为在此刻，刘长正安心的待在上林苑里，帮着当地的百姓来清除那些野兽，虽然这里并没有什么百姓，但是这不妨碍长老爷的一片善心。
刘长收获不少，打了些野兔子，还有两头鹿，可惜没能遇到猛兽。
就在刘长开开心心的将猎物搬到车上的时候，窦广国却急匆匆的走了上来。
“陛下……礼部压不住了，各派的报纸上也出现了相关的报道，都是关于这次忤逆案的，御史府无动于衷……这有损太子名誉，我看最好还是您亲自出面……”
刘长瞥了他一眼，“他们要谈论就让他们讨论呗，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窦广国一愣，看向了一旁的吕禄。
吕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看到皇帝继续搬运着猎物，窦广国沉思了片刻，方才有些明白了，他问道：“陛下是准备对儒家动手？”
“哦？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陛下如此平静，显然是有后手的，臣想来想去，大概也只能是因为儒家的缘故，如今就属儒家最为活跃，甚至将矛头隐晦的对准了太子，将这件事当作了攻击太子和黄老学派的好时机……”
刘长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窦广国，“你倒是聪慧。”
窦广国再次说道：“陛下，只是这孝并非是儒家一家之言，如今也有很多学派支持他们，现在这不是在对付儒家，是在对付所有论孝的学派，陛下难道是想要改变以孝治国的大略吗？？”
刘长笑了起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有别人在负责操办，我就负责出来玩。”
窦广国自然是直接猜出了真正操办这件事的人，他眉头紧锁，却有些不明白对方到底准备怎么去办。
刘长挥了挥手，叫道：“莫要多虑，来，帮我生火！先吃只兔子再说，有他来操办这件事，你还担心什么呢？”
就如窦广国所预测的那样，因为没有人制止，这件事的矛头最后还是对准了黄老学说，而面对这样的局面，黄老是有苦不能言，毕竟是自家弟子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事情的内幕，也并非是所有人都知道，儒家却迅速变得猖狂了起来，对着黄老就是一顿输出，在这段时日内，儒家扛着道德的大旗，四处输出，没有对手，在太学里都是挺直了腰杆，很是傲气。
而郑奇等人的风评也在太学生里降到了最低，当初就知道是个豪强出身的小人，当初还支持工部呢，现在知道支持工部的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太子？太子最亲近的人都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那太子的学问是什么样的学问呢？
就在这件事闹了足足三天之后，庙堂的报纸终于出手了。
庙堂的报纸并没有偏袒任何一方，既没有说郑季诬告，也没有说郑奇等人忤逆，他们只是将事情的全部经过详细的说了出来。
其中包括郑季的行为，也包括了郑沘的撞击，郑奇的推搡，以及卫文君的劝离。
可以说，这是相当客观的讲述了事实。
当庙堂公布事情的原委之后，儒家却很生气，他们认为，庙堂这是在偏袒忤逆之人，全文里都是郑季的恶行，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也有一部分人却停住了。
在详细的观看了这些报道，以及其中的诸多证据之后，不少人都放弃了对郑奇等人的喊打喊杀。
他们虽然也讲孝，可不像那些老派儒一样死孝，这郑季的这些行为，还配让儿子们去孝敬他吗？？
这简直就是个人渣！
于是乎，大多数讨伐的士人们退出了战场，在此刻还在继续输出的，除却那些利欲熏心，趁机扬名的人之外，就剩下了儒家的那些空谈派。

第八百六十章 论孝
“阿母……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刘姈无奈的坐在曹姝的身边，很是不解。
“直接下令将他们放走不就好了吗？谁又敢违抗您的诏令呢？”
“阿父也是的，这几天都不知去了哪里，压根就见不到！”
若不是卫文君的劝说，刘姈早就将他们给带出来了，她要是想从牢狱内救个人出来，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就算卫文君真的将郑季给痛殴了一顿，她都能将人给救出来……就因为她的身份，不放人就去找阿父阿母，再不行就去找大母，实在不行给山羊大父他们写信，就看谁能拦得住吧！
但是卫文君似乎并不愿意让她将自己带出去，还说什么其中另有隐情之类的话。
刘姈倒是很相信卫文君，这厮做事还是很靠谱的，或许他有自己的什么想法吧。
可是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各地都能听到对郑奇和卫文君不利的话，愈演愈烈，甚至都开始对自己的大哥有些不利了，刘姈再次忍不住，就在刘姈准备强行动手，直接带走他们几个的时候，事情发生了变化，庙堂的报纸出现了。
刘姈拿着报纸，兴高采烈的找到了曹姝，将报纸拿给她来看。
曹姝低着头，认真的看着报纸上的内容。
尽管从曹奇的口中听过了一次，但是却不如这报纸上所写的这般全面，曹姝看着报纸，眉头紧皱。
“没想到，这郑季做的事情，比曹奇说的还要过分！”
曹姝生气的放下了报纸，刘姈再次劝说道：“那就下令将他们几个人给放出来啊！庙堂都公布了真相了，为什么还抓住不放呢？”
曹姝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随即说道：“庙堂是公布了真相，可未曾说他们几个人是无罪的啊。”
“啊？？他们有什么罪？您看看，此人鱼肉百姓，殴打发妻，虐待孩子，对跟随自己多年的奴仆都这般的冷酷……四处骗人，孩子出生之后居然都不去看上一眼……”
曹姝平静的说道：“他们还是犯了忤逆，你看其中的报道，郑奇对生父有推搡辱骂，郑沘有撞击殴打，卫文君有劝离的行为……这三个行为都可以算得上忤逆罪，这与郑季是什么为人没有关系，郑季就是谋反弑君，他孩子殴打他，也算是忤逆。”
刘姈顿时就坐不住了，大声叫嚷道：“这是什么道理？？”
“这就是以孝治国的道理，是儒家的道理……这么与你说吧，当父亲的出了错，当儿子的就可以不孝顺了，那当皇帝的出了错，当大臣的还要不要忠诚与他呢？是不是也能跟郑奇他们一样殴打皇帝啊？”
“当然可以啊！我看夏侯仲父不就常常对阿父动手嘛？！”
“这不是一回事！”
曹姝颇为头疼，“总之，这里头有很多的东西，你现在是看不清楚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当初你大父立下这样的主张，还是有很深原因的……”
刘姈有些生气，“这简直是不公！这是什么狗屁主张？”
“不许说脏话！”
曹姝瞪了她一眼，说道：“这是大事，卫文君不让你插手是对的，你阿父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莫要坏了你阿父的事，接下来就不要再出门了！”
刘姈很是不服气，可面对阿母，也不敢多说什么，急忙答应。
虽说是答应了，可刘姈从椒房殿走出来后，就直接冲向了长乐宫。
“大母！！！”
当刘姈一头闯进了寿殿的时候，吕后满脸的无奈，瞪了她一眼，骂道：“看你哪里像个女子，简直与你阿父一般，我看你们非要将我吓出个好歹！”
刘姈是不怕吕后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躲在吕后身边撒起了娇。
“大母～～～谁能将您吓出个好歹啊，向来只有您吓唬别人的份！”
“来，您看看这个！”
刘姈赶忙将报纸递给了吕后。
吕后瞥了她一眼，“我早就看过了。”
“大母，这个叫郑季的真不是人啊……”
“你是想让我将卫文君和郑奇救出来对吧？”
刘姈再次傻笑了起来，“果然还是瞒不住您！大母您英明神武，聪慧……”
“好了，你不必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吕后轻声说道：“他们啊，此刻就是鱼饵，你阿父呢，是要用这些鱼饵来钓出一些恶臭的鱼，清理一下鱼塘……等到清理好了，这鱼饵自然就放了。”
刘姈瞪圆了双眼，“鱼饵，鱼塘？？”
“你很快就知道了……也不要担心那几个鱼饵了，他们不会有事的，那些鱼还不至于吞下他们……没那么大的肚量。”
刘姈沉思了片刻，随即问道：“阿父是要干掉那些提议处死卫文君他们的人？”
“也可以这么理解。”
刘姈顿时笑了起来，“那我就放心了！”
吕后是非常喜欢这个孙女的，毕竟她孙子很多，而孙女却很少，这个孙女又很像自己，胆大妄为，丝毫不逊色与她的几个哥哥……吕后看着她这般开心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听闻这些鱼饵里，还有你的心上人？是卫文君？还是郑奇啊？需要我帮你与你阿父说嘛？”
刘姈笑了起来，完全不害怕，也开起了玩笑，“好啊，不如将两个鱼饵都嫁给我算了！”
吕后闻言大笑。
……
此刻，外头的舆论已经不再是一边倒，面对郑奇的事件，内部出现了割裂，开始彼此辩论。
刘良此刻再次出现在了王同的府邸内。
“王公！”
刘良朝着他认真的行礼拜见，随即坐在了一旁。
“大王忽然前来，不知是有什么吩咐啊？”
“王公啊……我刚从刑部那边过来，去看望了一下我的兄长……最近的忤逆案，不知您是如何看待的？”
王同冷笑了起来，“还能如何看待呢？”
“我很早就说过能孝则孝的道理，可惜啊，并没有人认同，甚至无法在中原立足……现在的这些大儒们啊，可是开心极了，总觉得找到了机会，我看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刘良迟疑了片刻，随即说道：“情况不一样了，王公啊，现在也有不少人支持郑奇他们，您的主张，大概是如今最适合为郑奇他们脱罪的主张了……您为什么不去跟那些辩论，传播自己的主张呢？”
王同看着面前的刘良，笑了起来。
“这是董仲舒让你来与我说的吧？”
刘良大惊，“您是怎么知道的？”
王同认真的说道：“这些人用所谓的孝道来逼迫刑部，裹挟舆论，而最危险的是，他们居然将矛头对准了太子……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学术争锋了，往大里说，这是诬陷太子，祸乱庙堂，这可不是什么小罪啊……偏偏这些人又看不透，越叫越凶……这些人混迹在儒家里，连累整个儒家，与儒家诸派争权夺利，抢夺名分……”
“董仲舒这个竖子，肯定是看出了这些，才让我出面，一方面是保全一部分儒家，不要跟着那些人陪葬，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要为公羊学派谋取儒家内的话语权啊……”
刘良还是有些不明白，王公出手跟公羊有什么关系呢？
王同却没有再给他解释什么，缓缓站起身来，“其实不用你来提醒，我也做好了辩论的准备……我可不能看着儒家被这些宵小拖进深渊……”
刘良笑了起来，“我大哥那些门客，也很想与他们好好辩论一场……”
……
此刻，躲在屋内的郑季，却是那般的不安。
先前时日里，他将自己的过错摘的一干二净，将所有的过错都放在了妻子的头上，可是庙堂的打脸来的如此迅速，很快就揭露了他的全部罪行。
他顿时就失去了原先大贤门上宾的位置。
在过去的几天里，有很多人都主动来拜见他，表示对他的关心和理解，还有几个大儒前来询问事情的经过，仿佛一时间就摆脱了豪强的身份，成为了人上人。
可是在今日，当众人得知了他做出的事情后，这样的待遇自然是不存在了。
还好，那些儒家还是愿意挺他的，虽然他的所为令人不齿，可忤逆毕竟是存在的，既然存在，那就一定要力挺，无论他的为人如何。
只是，虽然是力挺，却不会再去接触了，跟这样的人厮混，容易伤到自己的名誉。
郑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主张上争端。
经过了长老爷一系列的革新举动，连带着思想都有了很多的进步，过去的那套严密的孝行主张，似乎都出现了无数的裂缝。
太学内，各派的大家们缓缓聚集起来。
而能让如此多人聚集起来的，自然是礼部的陆贾，今日，陆贾就要在太学内商议这次的忤逆之事。
各个学派的大佬们来到了这里，坐在了前面，那些学子们则是聚在了后方。
人越来越多，很快，陆贾四周都被各个学派的大家所挤满了。
当众人差不多聚齐的时候，陆贾方才开口说道：“诸位……今日，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长安有一人唤作郑季……”
陆贾将事情原委缓缓说出，众人也是很安静的听着。
说完之后，陆贾方才开口说道：“按着大汉的律法，忤逆是要重判的，可是，朝中有人认为，这不算是忤逆，郑季有错在先，不曾照顾好妻子，对他们殴打虐待，而他的孩子也有权与他决裂……诸位可以说说自己的看法。”
鲁儒们顿时变得义愤填膺，他们纷纷看向了坐在前方的丁宽。
丁宽还是站了出来，他没有用这件事来攻击黄老和太子，可是，如今这是学术上的争辩，他是不会避让的。
“诸位，忤逆与大汉的其他罪行一样，不是看其原因，而是看其作为……推搡生父，殴打生父，既然是发生的事实，那就一定是忤逆罪，就算郑季的行为有不正当的地方，那该由官府来判决，由他的妻来进行上诉，而不是由他的儿子来动手，这当然是忤逆罪……无论是郑季的道德，还是他们儿子的名声，都无法左右……”
丁宽先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随即开始补充细节。
鲁儒们极为开心，纷纷起身来附和丁宽，再次将矛头对准了黄老。
在他之后，苏飞顿时起身。
苏飞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张，他认真的看着丁宽，询问道：“敢问丁公，郑季的儿子们为什么要推搡郑季呢？”
“是因为郑季要殴打他们的阿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阿母，既然您说起了孝，那我就想要询问，这对阿母的孝，是否能算是孝呢？难道只有对阿父的孝才能被称为孝？在我看来，他们几个才是最孝顺的人，为了孝敬自己的阿母，不惜豁出生命来，这可比那些十余年不曾回去看一眼阿母，用他们的葬礼来为自己扬名的人要孝顺的多！”
“你说他们忤逆，我却说他们是真孝！”
作为跟随太子许久的大佬，苏飞并不惧这些老儒，开口就说起了自己的观点，从原因入手。
丁宽还不曾开口，就有鲁儒开口说道：“你这是强词夺理！就算是孝，也当是以父孝为先！”
“哦，那为了阿父殴打自己的阿母，算不算忤逆呢？”
“你！！！”
丁宽伸出手，制止了自己身后的人，随即认真的说道：“首先，我们要说的是忤逆的事情，而不是对父对母的事情，无论是为了阿母殴打阿父，还是为了阿父殴打阿母，只要对父母动手，显然都是忤逆……郑季纵然犯了错，可是他还是父，无论其他，子对父出手，就是不孝，就是忤逆！”
苏飞还没反驳，就有人笑着站起身来，正是儒家的申培。
申培平静的看着丁宽，问道：“按着你的说法，父亲有错，儿子也得孝敬他？那若是做父亲的想要谋反，儿子也得跟着他一同谋反嘛？若是为父亲的人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孩子还得成为他的帮凶嘛？郑季做不道德的事情，他的儿子制止了他，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孝行，这就如您方才说的孝治天下一样，皇帝犯了错，大臣难道不该去制止嘛？跟着他去做坏事，甚至支持他来做坏事，这能称为孝？能称为忠？！”
“协助阿父犯错，包庇阿父犯错，这不是孝顺的行为。”
“郑季有过，他们的儿子们制止他！这不是忤逆！”
丁宽眉头一皱，却没有能及时回答。
四周的人顿时议论了起来，刚才的那番话，还是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众人议论纷纷。
丁宽迟疑了片刻，随即说道：“您说的不对！阿父若是要犯错，孩子要劝谏他，要挡在他的面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让阿父清醒，这才是孝顺的，这种制止，不是说通过暴力的手段来对待自己的父母……您说起了孝治天下，若是皇帝犯下了过错，那大臣就可以去殴打他吗？可以拳脚相向吗？！大臣是要死谏的，是要以自己为代价的，而不是要伤害君王！！”
“哈哈哈～～～”
只听的对面传出了一阵笑声。
王同缓缓站起身来，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师弟。
“那按着您的说法……当初秦二世是天下人的君王，他做出了很多的错事，而高皇帝将他推翻，是不孝不忠的行为？高皇帝应当跪在他的面前，请求他改变自己的过错？你先前是指责太子，现在又来指责高皇帝了？”
丁宽脸色大变，“秦二世暴虐无道，怎么能算是天下人的君王……”
“那郑季凶残狡猾，怎么能算是郑奇等人的父亲？！”
“强词夺理！！郑季乃是他们的亲生父亲无疑！这……”
“那秦二世当时难道就不是天下人的君王吗？”
丁宽目瞪口呆，脸色迅速通红，再次说道：“我们所谈论的是忤逆的事情……君王与生父是不同的，过去的事情与如今也是不同的，既然你说出这样的主张，那敢问，若是往后的大汉皇帝有昏庸无能的，你也支持带兵去推翻他吗？！”
丁宽这番话一出，连他身后的鲁儒都被吓傻了。
他们脸色苍白，惊愕的看着丁宽，额头上满是汗水。
王同却半点都不怕，“我以过去真正发生过的事情来质问你，你却说与此无关，过去与如今不同，而你却以未来那不存在的事情来询问我，想让我给出回答……那我就告诉你，若是往后大汉出现了秦二世那样的皇帝，欺压百姓，凶残无道，行如桀纣，你以为就不会有陈胜吴广这样的人出现吗？不会有高皇帝这样的英才出来拯救天下吗？！顺天者昌，凶残欺民者亡！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若是到那个时候，你就是如赵高费仲那样扶持无道君王的小人！！而非是为民请命的君子！！”
“你又有什么颜面高谈孝道呢？”
“还有你身后的那些鲁儒们！你们这些人趁机诋毁太子！！甚至还密谋要废除太子的位置！想要离间皇室兄弟！！你们这样的人就是大汉最不孝最不忠的小人了！！你们所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利益，你们甚至连赵高费仲都不如！你们不过是郭开后胜那样唯利是图的小人而已！！”
王同火力全开，对着那些人大声谩骂。
整个太学内，一片死寂。

第八百六十一章 搬进来，抬出去
黄老众人面面相觑，你搞学术辩论就搞学术辩论吧，怎么还直接开骂了呢？？
不过，想到这位也是儒家出身，众人也就习以为常了。
儒家向来就有这样的习惯，抨击学问的时候总是不忘记人身攻击，别说是王同了，就是孟子和荀子也不能例外，说着学问呢忽然就开始骂街了，从学术层次给你上升到人身层次。
比起儒家，黄老还算是比较客观的，辩论时虽然也会动手，但是不会一开口就搞人身攻击。
太学内，顿时变得静悄悄的。
大汉以孝治理天下，而儒家一直都想要夺走关于孝的所有诠释权，他们想要将孝与儒家完全绑定，将孝或者不孝的最终解释权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次的辩论，说的是忤逆，其实也是诸多学派对孝的不同诠释的争斗。
鲁儒们不顾一切的将这件事定义为忤逆，不是他们有多在乎郑季，多在乎以孝治国，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话语权，为了能挫败黄老的声势而已。
丁宽此刻面对师兄，却变得有口难言了。
王同将他的询问上升到了天地运行规律上，施行仁政的就能长久，暴虐的就要灭亡，这不是谋反不谋反，这是天地的规律……丁宽自然没有办法来反驳这个观点，因为这就是儒家的核心思想，仁。让丁宽来反驳这个，这就有点欺负人了……他眉头紧皱，却也不是去想话术和诡辩之法，只是在认真的思索着自己的思想与师兄这套说辞的矛盾。
可他身后的鲁儒们显然是不愿意就此放弃的。
过了片刻，他们猛地清醒过来，这老头方才是骂我们了对吧？？
顿时，就有人开了口。
“我们如今所谈论的乃是忤逆的事情，并非是仁政，况且，秦与汉不同，大汉身怀天命，你方才所说的乃是偷换理念，你这厮还敢说我们是小人，我看你才是有弑君之意的奸贼！不可不除！！”
他这么一说，王同顿时笑了起来，随即看向了远处。
那人乃是大汉的博士孟之后，此人阿父逝世之后，张相迎娶了他的阿母，但是与郑季不同，张苍对孟之后非常的不错，将他教育的很好……而孟之后，除却张相的继子之后，还有一层特殊的身份。
孟子的后人。
孟氏儒的传承者。
而听到鲁儒谩骂王同乃是意欲弑君的奸贼，这位孟之后的脸顿时就变了。
因为孟氏儒有个很激进的观点……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果然，孟之后迅速起身，大声的质问道：“难道王公的想法是错误的吗？！不施行仁义，暴虐无度，残害百姓的人，不过一独夫也，何以称君？！”
鲁儒顿时就慌了，荀派和公羊本来就不与他们合作，这孟派平日里虽然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但是此刻却是不可多得的盟友，可不能直接推到敌人那边去啊，方才开口的大儒急忙说道：“并非是如此……只是此人口无遮拦……”
黄老和其余学派面面相觑，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王同这么一开口，直接引发了儒家内部的大乱斗。
就这弑君和诛纣，孝父和孝母，就够这儒家的诸多不同理念的派系打出脑浆来了……压根就不需要别的学派来插手。
……
此刻，刘恒正坐在御史府内，轻轻吃了一口茶。
公孙弘正颤抖着说起了今日的辩论之事。
今日的辩论，大概是一定会记载在史书上的，这场对孝顺的辩论，整整持续了一天，直到现在，他们还在商谈，所谈论的内容越来越过火，沉默了许久的孟派，此刻都是火力全开，也不藏着掖着了，公然告知诸多儒家派系，在思想激进方面，你们都是弟弟！
公孙弘都被惊呆了。
“王同与丁宽的辩论持续了许久，丁宽败下阵来，向王同认输……但是鲁儒却用了诡辩之术，不肯与王同正面辩论，只是不断的用话术来挤兑他，随即黄老与名家一同出手，用诡辩来对战诡辩……最后连陆公都坐不住了，也加入了战局，来围观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您看看……这都是辩论时所记录下来的，我觉得差不多该去阻止了……”
公孙弘看起来很是担心，虽然是公羊儒，可毕竟是儒生，他倒是不在意那些鲁儒，这些人占据儒家的话语权，胡言乱语，给儒家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可公孙弘却很担心其他的那些儒家学派，尤其是孟之后。
这位被鲁儒激怒之后，直接就放出了很多的狠话，这些话放在如今，大多都是有些大逆不道。
王同都不敢说自己要杀君王，只是将这个总结为社会规律，但是孟派可不怕，有什么说什么，公孙弘知道皇帝向来就不是一个很宽厚的人，有些时候很爱计较，若是因为这些东西而使得孟派受到打击，公孙弘觉得未免有些太不值当了。
刘恒就仿佛是看出了他的担忧一般，笑了起来。
“弘啊……你们这些儒生啊，都是太在意外表上的东西，却忽视了内在。”
“你们很在意那些礼仪，用这些东西来分辨他人的为人……长为人洒脱，放荡不羁，因此他在你们的眼里就算不得是贤明的君王，而我的二哥为人敦厚，守礼，从不敢做出逾越礼法的事情，你们就对他百般的欣赏，认为他是真正的贤明之君……其实，皇帝没有你所想的那么不堪，这些言论传到皇帝的耳边，皇帝一定会非常的开心，说不定会将孟子的灵位再次放进儒庙里呢。”
“啊？？？”
公孙弘显然很是惊讶。
刘恒却很开心，手持那些辩论的内容，“这就很好……”
公孙弘看着向来稳重平静的御史公露出了罕见的笑容，心里也是明白，这大概就是御史公真正的想法，他跟那些儒家们一样，也根本就不在意什么郑季，他可能都不在意那些儒生……他所在意的只是对孝的话语权而已，可是公孙弘却又想不通，为什么御史公要反对这些呢？从这些刘姓诸王和皇帝的角度来看，鲁儒的主张似乎更附和他们的利益吧？
父父子子，君君臣臣，无论君王如何作为，当大臣都只能无条件的服从，这不是更附和这些人的利益吗？
公孙弘再次眯起了双眼。
“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您为什么要想办法去转变这股思想……当初高皇帝以孝治国，便是将君臣与父子联系在一起，是为了国运长久……可是您……”
刘恒摇起了头，“等你有时日，可以多去看看浮丘公的书。”
“可惜啊，此人的学问，怕是没有哪个儒者能继承下来了……”
公孙弘急忙称是。
“那这些鲁儒……”
刘恒微微眯起了双眼，“且不急，再让他们辩论几天，让事情再酝酿一会……我本来只是想将他们流放……没想到啊，图谋太子，甚至敢给代王写信……这是想要教唆代王争嫡？？他们也是敢想啊……光是那书信，就能要了他们三族的命……”
公孙弘也颇为感慨，“他们是失心疯了……太子的位置根本就不可能动摇……况且以代王的为人，怎么可能会帮助他们呢？？”
“阿父当初开了个不好的先例……这些人大概也是发现自己的地位不断的下降，随即都能被取代，因此放手一搏吧……只是利益熏心，完全不明白这些事情到底有多危险……你带上这些东西，前往厚德殿一趟，不要急着离开，将这些内容详细的告知皇帝，嗯，说的简单些……”
“唯！！”
……
长乐宫内，王触龙正在认真的讲述着辩论的经过。
当他说起“为父孝先”的话语时，他明显的能看到太后脸上的杀意，都已经快忍不住了。
“呵呵呵，为父就是孝，为母就是不孝？原来如此啊……”
“好，很好。”
王触龙顿时停了下来，不敢再说。
吕后却又挥了挥手，“无碍，你继续说。”
当王触龙说起了后续的辩论，说起王同大发神威，孟派下场肉搏，吕后的脸色又有了变化，说不出好坏。
“阿母！！！”
当时就有一头野……皇帝闯进了寿殿内，火急火燎的坐在了吕后的身边，手里还拿着些纸张，神色颇为激动。
“今日太学内辩论……”
“我已经听说了。”
吕后打断了傻儿子，随即示意王触龙离开，刘长也没有理会他，只是笑呵呵的拿出纸张，大声说道：“这个王同真的很厉害啊，应当赏赐！这嘴巴是真的厉害，愣是将丁宽说的哑口无言，甚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道歉，不愧是我唐国的儒生啊！就是比中原这些人要厉害！”
吕后瞥了他一眼，“这丁宽也不错。”
“啊？他都认输了，怎么能称为不错呢？”
吕后认真的说道：“并非是所有人都敢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敢行礼认输的……”
“不管这个，阿母，我发现了一件大事！”
刘长很是激动。
吕后一愣，“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孟子很厉害！”
吕后顿时沉默了下来，一肚子的话都堆积在了嗓子眼，却又说不出来，想到这个大傻子是自家儿子，吕后就忍不住的想要摇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个人。”
刘长没有理会阿母的异样，只是开心的说着自己的发现，“阿母啊，过去我还不知道，这次辩论，我才看清楚了，荀派实干，讲的大多都是抛弃那些虚假的东西，直面最实质的内容，这孟派就更厉害了，他们的理论太超前了，难怪阿父一直都不喜欢孟派……不行，我稍后就下令，得将孟子再给搬到庙宇里去！”
吕后冷笑了起来，“他若是上去了，那你的位置怎么办啊？”
刘长挠了挠头，“确实啊，这四个人也不美观啊……阿母，要不把孔子给抬下……”
看着阿母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冽，刘长还是及时收住了这话。
吕后回忆着过去，缓缓说道：“你阿父不太喜欢儒家，无论是荀子，或者孟子，他都不喜欢……而孟儒在孟子逝世之后，就开始变得消沉，因为君王们都不太喜欢他们的主张……民最重，君为轻……”
刘长笑着说道：“可是这句话确实是对的啊，方才公孙弘来找我，还询问我为什么会如此欣赏孟派的学说……直言孟派与我不利，我却不这么想……孟派才是最有利的，当皇帝啊，就是要将百姓放在前头，将自己放在后头，要知道惹怒了天下百姓会是什么下场，只有知道了这些东西，皇帝才能治理好天下……若是都相信了鲁儒的那些话，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天下之主，谁也不能对自己出手……那就是自取灭亡了！”
“鲁儒的话是上位者所想要听到的话，却不是什么实话……假话只能蒙蔽自己，却不能蒙蔽天下……若是我的后人里出个蠢货，对这些假话深信不疑，那我的坟岂不是都要被人给掘了？”
刘长说着，吕后看向他的眼神却极为的震惊。
这是我儿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早在刘恒开始谋划的时候，吕后其实就已经知道了刘恒的想法，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傻儿子居然也能看的如此清楚。
“这是窦广国与你说的吧？”
“放屁！！这分明就是我自己想到的！！”
刘长顿时跳了起来，脸色通红。
看到他的模样，吕后就相信这是他自己想到的，这竖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冤枉，每次被冤枉都会无比的激动，若是被自己说中，反而是会笑嘻嘻的辩解。
不知为何，吕后居然有些开心，儿子虽然看起来有些傻，但是心如明镜，对一切都看的很清楚。
“无论是要赏赐还是惩罚，都先不要着急，你就安心去狩猎，让御史来负责这件事就好。”
“我知道了！”
母子俩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而第一天的辩论结束，各路的报纸就开始了疯狂的报道。
显然，他们都是有备而来……这场辩论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双方对这次案件的辩论，在长安各地引起了无数争议，而支持郑奇他们的人迅速多了起来，或许是被王同所说服，或许是意识到了庙堂的倾向……最直接的就是那些太学生们了，鲁儒只是过了几天的好日子，就再次被打入凡尘，他们失去了原先的号召力，很多人开始主动撇清与他们的关系。
尤其是那些当朝权贵们，更是吓得急忙撇清关系，甚至到了动手的程度。
权贵们往往比他们更加敏感，众人只是听到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辩论，而他们却听到了对太子不利，意图教唆外王之类的东西……权贵们听到这些，自然是被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哪里还敢继续跟这些疯子们去交往，别以为太子的名声好就可以随便欺负……那可是当朝太子啊！！
最为倒霉的大概就是代王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愣是被这些鲁儒给卷进这样的漩涡里。
为了尽快得到代王的支持，这些人快马加鞭，将书信送往代国。
代王甚至还没有看到书信，可关于鲁儒勾结他的一些传闻却已经在长安出现了。
次日，辩论继续，只是鲁儒的神色看起来并不好，但是他们也是有所准备的。
较量再次开始，儒家的诸多派系都已经站在了王同和申培这边，鲁儒在儒家内部都成为了异类，这是他们从前不敢想象的，甚至齐儒都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这更是迎头痛击。
……
“犬入的就你叫郑季是吧？？”
此刻，刑部的牢狱内，刘赐缓缓揉起了拳头，凶神恶煞的看着新来的狱友。
郑季此刻几乎崩溃，本来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经过了几天的辩论，风向就变了。
双方都在他的问题上大打出手，各派搜集了他很多的罪证。
王同等人就是要证明，他这样的无道小人，人人得以诛之，根本不存在什么忤逆不忤逆的行为。
而因为翻旧账，加上杨氏和那些奴仆们的出面作证，郑季在过去做的很多事情都被找了出来……其中包括他年少时强行奸淫了佃户家的女儿，成年后霸占附近人家的耕地，靠着向当时的官吏行贿而阻止了好几次想要告发他的百姓，隐瞒财产来躲避税收，在家里藏强弩三幅用以恐吓周围的百姓……如果是殴打发妻，虐待孩子只是道德问题，那这些可就是大事了。
刑部当即出动，将这厮关进了牢狱内。
宣莫如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还将他关押在了刘赐的牢房里。
并且语重心长的告知刘赐，“虽然你进来是因为这个人的原因，可你不要想着对他动手啊！”
然后，刘赐就捏起了拳头，冷笑着站在他的面前。
郑季此刻只是惶恐，过去的所有罪行都被公布了出来，那些熟悉事实的下人和贱人都出卖了自己，儿子又这般不孝，而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囚犯，眼里满是惊恐。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来，乃公让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就因为你这个狗东西，害的乃公在这里待了足足五天！！乃公压根都不认识你！”
“今日让你好好认识认识！！！”
很快，牢房内传出了阵阵哀嚎声。
门外的士卒，却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到。

第八百六十二章 差距
“殿下！！”
当毛苌皱着眉头，匆匆忙忙的走进内屋的时候，屋内的众人都看向了他。
太子刘安坐在上位，两侧则是坐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足足有三十多位，分别坐在刘安的左右，他们看起来都有些不安，神色拘束，面前摆放着的各类吃食，他们一个都没有动，看向彼此的眼神里满是慌乱。
这些人的年纪也不相同，有的年纪很大，看起来白发苍苍，有的年纪很小，看起来比刘安也大不了几岁。
刘安穿着便装，穿着很是简单，笑吟吟的握着酒盏，看到毛苌走了进来，刘安笑着与人说道：“此公便是我门下的小毛公，《诗经诂训传》大家都听过吧，若是有不明白的，可以当面询问他！”
众人连忙起身，朝着毛苌行礼拜见。
毛苌倒也没有轻视这些看起来出身便不高的人，纷纷回礼，随即走到了刘安的身边，正要耳语，刘安却制止了他，“我今日邀请诸多贵客，操办大事，有什么事情，可以稍后再说！”
“此大事……”
“有什么事能比我面前这些贵人更加重要呢？！”
刘安佯怒，毛苌再次行礼，退到了一旁。
坐在最靠近刘安位置上的老者，此刻激动的起身，颤颤巍巍的说道：“太子殿下，可不能因为我们这些粗鄙的人而耽误了您的大事，我们可以在外头等候……”
刘安大手一挥，不悦的说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呢？难道这开海的事情就不是大事了吗？你们这些人为了这般大事而奔波，如何能说是粗鄙的人呢？”
刘安的话让这些人颇为感动。
而在座的这些人，身份其实并不高，他们都是吴越沿海有名的海商。
他们方才之所以不安，就是因为忽然被太子召见，虽然他们这些年因为开海挣了大钱，声势非凡，可是在面对庙堂的人时，还是卑微的粗鄙之人，随便一个县令都能让他们倾家荡产，钱财在大汉是最无用的东西，官爵才是最重要的。而大汉太子忽然召见，这让他们就更加惊恐了，不少人都认为这是自己的钱财太多，庙堂想要侵吞自己的家产。
可就算庙堂真的要这么做，他们也无能为力，太子召见，也不敢不来。
可太子的态度却非常的和蔼，温和，对待他们完全没有半点的鄙夷，甚至一副非常重视他们的模样。
这让众人觉得很受用，这可是大汉太子啊！
那位老丈忍不住说道：“卑鄙之人，实在担不起殿下的如此厚爱，我想要报答您的恩情，可是除了些钱财也没有别的，我愿意献出我的大船……”
老人还不曾说完，刘安就打断了他。
“老丈啊，不必如此……我今日宴请诸位，不是图谋什么钱财，也不是要你们捐献……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些开海之事，了解些海外的贸易……顺便也想问问你们目前有那些困难。”
刘安很是认真的说道：“我阿父对海外的事情很是上心……诸位是最先前往海外，也是最先进行贸易的，想必对这些事情最有经验。”
听到太子的话，众人松了一口气，随即开始踊跃发言，纷纷说起了海外的事情。
刘安问的很详细，从他们具体进行贸易的货物，贸易的路线，各个地方的港口，风土人情，海军的情况，水贼的情况，而这些海商们也是知无不言，甚至有人为刘安献出了自己的贸易路线图，要知道，这东西对商贾来说是极为重要的，沿途的补给点都是有所说明，刘安这次倒是没有再拒绝，当即赏赐了这个人。
就这么足足商谈了一天，商贾们很是开心，刘安也很是满意。
刘安令人将他们送走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有些不舍，再三的行礼感谢。
等到他们离开，毛苌终于忍不住了，赶忙拿出了报纸和一大堆书信，走上前来，说道：“殿下，出大事了……卫文君被关押起来了，说是忤逆……”
“嗯？？卫文君忤逆？？他对他阿母那般孝顺，怎么可能忤逆呢？”
“不是他阿母，是他阿父……”
“他阿父都死了多少年了……”
“继父。”
这么一说，刘安顿时就知道是谁了，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厌恶，从一开始，刘安就非常厌恶这个家伙，豪强出身就是一个大问题，何况，他派人调查过这个人，虽然没查出什么罪行，但是风评极差，谁都不喜欢他，道德上很有缺陷……刘安拿起了报纸，认真的看了片刻，随即又拿到了那些书信，再次看了起来。
从报纸和书信上的内容里，刘安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他顿时冷笑了起来。
“这厮真以为我太子府的人是这般好欺负的？”
“还有这些儒生，这意思是要我主动让出位子吗？”
毛苌沉默了下来，毛苌也是儒生，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刘安轻轻抚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随即说道：“阿父居然坐视不管？”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收起了书信，“好了，不必理会这些事情，我们继续忙自己的。”
毛苌有些不理解，“殿下，可是这些人对您……”
“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们的，这些人并不重要，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开海的事情，尽快办完这里的事情。”
刘安来到南边之后，先后去了多个诸侯国和郡，跟当地的官员们进行了接触，同时调查了很多海外的情况，甚至亲自出海，看了看周围的海域。经过这段时日的调查走访，刘安对海外也有了初步的认识，他大概也知道为什么阿父会如此在意这海外的情况了，在刘安看来，阿父的学问非常高，他总是知道很多东西的本质，可是他却不愿意说。
刘安只能是从他的行为来推测他的意图和想法。
就比如开海，刘长语重心长的说开海很重要，随即开始推行，可是刘安却得去想，开海为什么会如此重要，海外对大汉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刘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猜对这答案，他只能是尽力而为。
在很多事情上，刘安都是如此，疯狂的给阿父提供诸多的理论基础，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这反而成为了刘安学问进步的一个动力。
就比如这次的开海，刘安心里就有了很多的想法。
刘安令毛苌将留在周围的那些门客们给叫进来。
当众人到齐之后，刘安开始了再一次的学术研讨大会。
刘安总结着自己这段时日里的感悟，开始了讲学，“当初有贤明的人像文献侯说：治理国家就像是宰割牲肉，分配要让人满意。有人觉得分配就是要平均，可是平均未必就是公平的，文献侯说要让所有人满意，可是我觉得，让大多数人满意就是足够的……天下是用以祭祀的牛肉，治理国家的人手持利刃，为众人分肉，吃肉的人是不断增加的，而牛肉却是有限的，分割下去，只会越来越少，难以令人饱腹，最后产生了争夺。”
“等待着吃肉的人自相残杀，死的人多了，吃肉的人少了，就可以继续等着人来宰肉了。”
“阿父重视海外，是因为阿父看到了另外一种情况，将这牛肉变得更多，用全天下的牛肉来分与自家人……”
诸多门客听着刘安的话，若有所思。
有人起身反对，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众人的商谈往往都是这样的，刘安与他们进行着辩论，有来有回，就这海外的诸多话题，为大汉提供更先进的治理方针。
“我觉得殿下的话不对。”
“陛下重视尚方，是为了让牛肉变多，殿下过去曾提到过技术的重要，技术就是使牛肉变多的办法……可如今的开海，准确来说，这不是让牛肉变多，是去分别人家的牛肉……是等待分肉的人去吃别家的牛肉，绝非是增加自家的牛肉这么的简单……”
“不，不，伍公却没有能看到开海本质，本质不是在分配和归属的问题上，而是在增加的问题上，而我们要在意的也不是牛肉变多还是吃别人的牛肉……我们要在意的是如何让人吃饱，开海的优劣，这些时日里我们看的很清楚了，优势当然是巨大的，我现在是支持皇帝的开海论，可是我们该如何去发扬这个优势，如何去创建更大的优势，如何能更好的推行？”
众人七嘴八舌的交谈了起来。
同样是辩论，这里的辩论就与太学的辩论完全不同了。
在儒家们还在辩论着忤逆的时候，这些黄老的高层已经开始准备为开海提供理论依据，好让大汉动员起来，将开海作为长期的国策来推行……这大概就是常常有人感慨黄老与其他学派差距的原因吧。
因为某位野猪的缘故，本该因为新圣谋反而被一网打尽的黄老高层，此刻却迎来了最好的时机，发展迅猛，而新圣在这种变动下，思想更进一步，使得黄老直接碾压了其余学派，高度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刘安不在意什么话语权，他麾下的大门客同样也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东西，不是那些鲁儒敢去想的。
在这次辩论之后，黄老学派又多出了几篇文章，统统都是关于开海的。
而在隔壁的琅琊郡，韩信的水军操练计划已经步入正轨。
韩信已经彻底扫清了周围的水贼势力，对海战是愈发的熟悉，从水军的编制，到他们的阵型战术，操练计划，甚至是饮食方面，他都进行一个初步的规定，这些让周胜之极为汗颜。
他打了一辈子的水战，都没有注意到这些。
太尉的天赋实在是有些吓人，别的都还好，当看到太尉所指定的饮食方案的时候，周胜之都不由得高声称赞了起来，对长期在外的水军将士来说，这饮食还真的就十分重要，自己过去居然都没有在意这些……可惜这造船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尤其是木材极为难得，琅琊已经有了规模庞大的造船厂，各地还在不断的运输木材，只是想要打造出一支海上无敌的水军，怕是还要一定的时日。
可韩信并没有众人所想的那么忙碌。
他还是过往的那种神仙作息，大事几乎交给了周亚夫和周胜之来操办，自己时不时出面吩咐一次，或者出个海，其余时间就是宅在家里。
周亚夫此刻正坐在韩信的面前，认真的说起了这些时日里的成果。
韩信坐在上位，身边放着什么，一边翻看，一边聆听，看起来很是认真的模样。
周亚夫看到太尉对自己如此上心，说的更加卖力了。
“胜之一路清除那些水贼，我则是从陆地上，以那些俘虏来指正与他们勾结的豪强官吏，杀的都差不多了，陛下下了诏令，要我杀完之后就回长安……我觉得是杀的差不多了……”
“混账东西！”
韩信破口大骂。
周亚夫一愣，有些不自信的问道：“您是觉得还有漏网之鱼？”
“呵。”
韩信冷哼了一声，继续翻看着一旁的东西。
周亚夫只好说道：“那我再去各地震慑一下？”
“毫无意义的事情！！”
“那我……”
“通通都该杀！”
周亚夫深吸了一口气，急忙起身，“我知道了！”
他朝着太尉行了礼，火急火燎的走出了此处。
太尉也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继续看着身边的报纸，又看了许久，韩信忍不住再次谩骂，随即放下了报纸，抬头一看，顿时有些惊讶。
嗯？？周亚夫人呢？？
韩信本想派人给叫进来，可却压不住心里的困意，再次打了个哈欠，昨晚一夜没睡，使他筋疲力尽，整个人仿佛都要升天了……要不是这报纸上的内容吸引了自己，怕是早就要去睡觉了。韩信在报纸上所看到的，自然就是这次的忤逆之事，韩信颇为不屑，这些儒生，简直混账，一天到晚没事干，非要跳出来作死，看他们这意思，似乎是在指责太子，这是想要做什么？？
当真是不知死活啊。
韩信收起了报纸，转身走进了内屋，浑浑噩噩的就躺了下来。
……
此刻的长安，辩论却已经结束了。
整场辩论，最终是以申培王同等人取胜而结束，面对百家的围剿，鲁儒尽管不甘，再三挣扎，也是徒劳无益的。
那些大儒们都被说的哑口无言，哪怕耍起了赖，也毫无作用。
陆贾最后总结了众人的言语，确定郑奇与卫文君等人不算为忤逆，理当释放，而郑季所犯下的诸多罪行，就得由刑部来严查了。
当陆贾宣布这个结果的时候，引起了一阵轰动。
可想而知，当这件事传到天下各地的时候，一定会引来更多的关注，引起更多的变化。
这一天，很早就有人守在了刑部大门，这些大多都是年轻的士子们。
他们将刑部围了起来，刑部的士卒都变得很是谨慎。
可他们不是怀有恶意的，他们是来迎接卫文君他们的。
当卫文君，郑奇，郑沘三人先后从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士子们发出了惊呼声，而三人也被面前的这一幕给吓了一跳，郑沘躲在哥哥身后不敢出来，郑奇也是神色惊愕，不知如何言语，卫文君是最平静的那一个，面对噪杂的众人，他上前行了礼，随即大声说道：“感谢诸位前来迎接……只是此处乃是刑部，所做的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若是因为我们的缘故，堵塞了大门，影响了他们的事，那就实在是不该了……请诸位见谅！”
众人听闻，也是纷纷高呼道：“无碍，卫君，我们只是来看看几位，不敢使道路堵塞。”
卫文君再次行礼，说道：“因为这样的事情与诸君相识，实在是不妥……往后定然要亲自拜见诸君的，我就住在太子府内，太子向来爱贤，无论身份，不管是什么学派的贤人，太子府都是极为欢迎的……我们可以一同交流学问，互相弥补……”
卫文君又在这里打起了广告，很快，这三人就上了车，各自离去。
郑奇他们并没有回自己的家，直接就去了平阳侯府。
曹奇傻笑着坐在上位，杨氏抱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痛哭流涕。
曹奇还是很开心的，因为这件事，他居然还捞到了一些好名声，众人都说，平阳侯虽然没什么才能，但确实一个很仁义，值得结交的人，为了履行自己的承诺，居然与刑部的官员们动手，护住了郑奇等人的生母。
而郑奇在拜见了阿母之后，直接跪在了曹奇的面前，朝着他行了大礼。
“若不是因为大人，我阿母就要遭受羞辱了，多谢您的恩德，我定然以性命来报答！！”
郑奇说着，又瞪了一眼身边的郑沘，郑沘也急忙学着哥哥的模样行礼。
曹奇笑着将他们扶起来，“不必多礼，哈哈哈，因为你们的事情，连姑母都对我赞赏有加，还派人赏赐了我……看，这套华服是姑母送给我的，是否好看？”
曹奇炫耀着身上那套奢华的衣裳，郑奇急忙说道：“好看，好看。”
“往后啊，你求学的钱财，都由我来出了，我再送你们一家一套府邸，你们就过去住吧！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都来找我！”
“啊……这怎么敢劳烦……”
“不必多说！好好求学就是了！”
曹奇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仰起头来，脸上满是得意。
原来这行侠仗义……也是个不错的事情啊。
ps：奇布德执义，多行仁举，救济孤寡，锄强扶弱，德昭长者，时人称贤。——《史记》
奇幼时放荡，多有恶名，帝责令其改之，后成大器。——《圣略》

第八百六十三章 打不过
“文君！”
卫文君回到太子府，诸多门客自然是要前来迎接的。
而卫文君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庆幸，他的脸色始终都是那般平静，笑呵呵的拜见了这些人，“让诸位担忧，实在不该。”
众人本来还想要问些具体的情况，可是看到卫文君不是很愿意倾诉的样子，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各自离去。
而迁和小猪可就是抓着卫文君的手不愿意放开了。
刘迁认真的说道：“文君啊，为了救出你，我们俩兄弟可是倾家荡产！”
“是啊！是啊！还被大父给打的趴了三天！！”
两人随即就将自己领着同学准备去劫狱的光辉事迹说给了卫文君来听，卫文君顿时大笑了起来，揉着两个人的脑袋，“你们俩啊，难道十几个小娃娃就能闯进刑部牢狱里救人吗？还好御史公阻拦的及时，否则就不是三天起不了身这么简单啦！”
刘迁却不管这个，他认真的说道：“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我们想要救你的想法，我们费尽心思的想要去救你，你怎么能嘲笑我们呢？”
小猪随即附和道：“难道就因为我们没有成功，就能否定我们的壮举吗？我们为了救你而付出了代价，你不感谢我们却还要嘲讽我们，这是什么道理呢？”
卫文君急忙严肃了起来，朝着两人行礼，“是我不对，应当要感谢你们的。”
看到卫文君低头，刘迁和小猪方才得意的笑了起来，刘迁大声的说道：“无碍，能知道我们对你有恩就好，这样吧，以后我的作业啊……”
小猪急忙扯了扯刘迁，拍了拍衣袖。
刘迁恍然大悟，急忙改口说道：“我们俩耗费钱财去救你，这钱财你得补上！”
卫文君还不曾开口，却有人懒洋洋的问道：“你们不是半路就被抓住了吗？怎么还说是倾家荡产了呢？”
卫文君急忙转过身来，来人正是公主刘姈。
看到姑母，刘迁和小猪都有些害怕，后退了几步，小猪解释道：“我们当时就答应了那些同学，事成之后给与他们赏赐，虽然事没有成，可赏赐还是得给，不然下一次他们又怎么愿意跟随我们呢？”
刘姈眼前一亮，打量着面前的小东西，笑着对卫文君说道：“这小竖子将来一定能办成大事！”
卫文君笑着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你们赏赐了多少，我给你们补上。”
刘迁赶忙说道：“当时告知了众人，每人赏赐了三十钱，十块蜜饯！”
“好！”
看着俩个小东西开开心心的离开了，卫文君的脸上也满是笑容，刘姈却不好气的看着他，“你又被骗啦……这俩小东西肯定是赚差价呢！”
“无碍，他们确实想要帮助我，心思是真的。”
两人边走边聊，刘姈抱怨道：“要不是你不愿意，我早就将你带出去了，何必等待那么久呢？现在不还是一样的结果吗？”
“不一样……那场辩论，是能改变很多东西的。”
“对了，你那个继父进去了……”
“我知道，他犯下了这般多的罪行，罪有应得。”
刘姈点点头，说道：“我也听说了，你说如果他的罪行特别严重，要诛族的话，你是不是就得一同被处死了？”
卫文君苦笑着挠了挠头，“按着律法来说，还真的是这样……我阿母毕竟还没有与他正式离家，诛族的话，我也躲不过去。”
两人一路走出了太子府，朝着不远处的卫文君自家的府邸走去。
卫媪就住在了这里，卫文君并不愿意让阿母住进太子府内，因为当初太子曾说过，若是质疑要嫁，那也可以，但是莫要再来寻求自己的相助。卫文君一直都记得这句话，因此，哪怕来往会麻烦很多，他也不愿意再求太子妃让阿母住进来，太子对自己一家可谓是仁至义尽了，自己是不会再去求他帮自己做什么的。
况且，卫文君现在也有自己的俸禄，虽然不多，养活阿母一家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当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卫媪正抱着小儿子，笑呵呵的跟几个女儿说着什么，看到公主走进来，卫媪急忙起身行礼，看到跟在她身后的卫文君，卫媪的脸上满是欣喜。
只是，她似乎并没有杨氏那般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或许是她对儿子有足够的信心，又或者是别的缘故。
当卫文君笑着接过小弟弟的时候，卫媪忍不住说道：“前些时日，陛下亲自前来，还抱了你的弟弟，赏赐了一些钱财，让我好好照顾孩子……不成想，你都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地步，连皇帝都来看望……”
卫媪自然是将这一切都当作了卫文君的功劳，卫文君却有些懵。
皇帝来了？？
皇帝对自己的态度，卫文君还是很清楚的，这位每次见到自己就想要跟自己肉搏，怎么可能来拜访自己的家人呢？他狐疑的看向了公主，公主对此也是完全不知情。
“阿父这个人啊，向来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你猜不透的，或许他是觉得小青将来能大有作为呢！”
卫文君索性也不再想这件事。
就在几个人聊天的时候，忽然有人登门拜访。
而前来的人，却令卫媪极为的惊讶，正是杨夫人。
杨夫人脸色复杂，领着两个儿子，走进了这里。
卫文君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急忙行礼拜见，郑奇看到了在这里的公主，眼前一亮，又看到一旁的卫文君，眼神颇为无奈。
郑奇朝着卫媪行了礼，随即说道：“过去因为那个人的原因，我阿母与您有了些不和，今日我是带着她来与您说和的，既然他都不在了，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做什么……您一个人要照顾青，这是不容易的事情，平阳侯给我们安排了住所，若是您愿意，可与与我们一同来住，也能帮着您照顾青……无论怎么说，青也是我的兄弟……”
卫媪目瞪口呆，她缓了许久，方才看向了杨夫人，将孩子交给一旁的卫文君，朝着她行礼。
“我自知冒犯了您，心里实在是愧疚，您不计前嫌，这般宽容，实在令我惭愧……过往的事情，请您恕罪。”
卫媪再三行礼。
杨夫人其实并不愿意前来此处，只是郑奇有这个和解的想法，如今儿子长大了，变得很有想法，杨夫人拗不过他，因此前来，自从经历了这件事，杨夫人的心结似乎也打开了，她发现，自己所在乎的不过就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而已，只要两个儿子能过的好，那个畜生根本就不值一提，而也不值得为了他而跟其他人起什么冲突。
加上郑奇一直劝说，这次能安全出来是因为卫文君身边的那些大学者出手，杨夫人也就跟着儿子过来了。
卫媪主动认罪，杨夫人的脸色倒是好了不少，她点了点头，“过去的事情，不必多说了……”
两人也算是和解，卫媪很懂得如何与这种妇人相处，她小心翼翼的陪在杨夫人的身边，也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杨夫人的脸上也逐渐出现了些笑容。
而郑奇此刻却逗着卫文君怀里的小家伙。
“人还没长大，声音却这般洪亮，小家伙将来是要成大器的。”
郑奇说着，卫文君也很是赞同，“我家卫青，将来定然能出将入相。”
“是郑青。”
“是卫青。”
两人谁也不让着谁，都以自己的方式称呼，而小家伙只是茫然的看着面前两个兄长，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一旁的公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等小青长大，怕不是见到你们就得头疼！”
几个人聊了许久，郑奇就领着自己的阿母离开了这里，卫媪虽然愿意和解，却也不愿意再跟杨夫人住在一起。
卫文君看了看天色，与阿母告了别，走出了府邸。
刘姈有些好奇的询问道：“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得去趟刑部。”
“嗯？？你刚出来，又去刑部做什么？”
卫文君的脸上挂着那淡淡的笑容，“先前宣公对我多为照顾，我得前往感谢……”
刘姈看到他要去办正事，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说好明日再来，就离开了此处。
卫文君准备了马车，随即就朝着刑部匆匆赶去。
当宣莫如再次看到卫文君的时候，眼里有些惊讶。
“你是来看望郑季的？？”
宣莫如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是想趁机会再给自己立下一个大孝子的名声吗？
卫文君却缓缓摇起头来，他的脸色无比的严肃，“我是来告状的。”
“哦？？你要告谁？”
“郑季与儒生勾结，污蔑太子，败坏太子的名誉，对太子不利……按着大汉律法，教唆外王，对太子不利，败坏他人名誉，构陷他人并且引起争议，都是要判刑的……太子不在长安，可却不能任人欺辱，我请刑部即刻出手，按着律法来抓捕审问这些人！！”
“哦，是来杀人的啊……”
宣莫如顿时明白了他的来意，“好，刑部受理，来人啊，带下去登记！”
……
几个大儒正坐在府内，却完全不见平日里的大儒风度，犹如市井游侠那般，对着几个人名破口大骂。
“申培何德何能啊！浮丘公的颜面都被他丢完了！这次居然联手黄老来对付我们！罪大恶极！”
“最可恨的就是王同，这厮不知忠孝，无耻至极！逞口舌之利，颠倒黑白！”
“还有黄老的那些人，这些人祸国殃民！”
“陆贾为人不明，妄为大儒！”
“宣莫如实乃小人也！”
他们越说越生气，似乎是要将这些时日里的怒火都宣泄出来，有人当即提议道：“可以文章来揭发他们的恶行！使后人得知！”
当场就有不少人附和，可还是有人不太甘心就此失败。
“这般歪门邪道，还能欺骗天下苍生不成？我们与代王的书信，还不曾有回复，若是代王得知，或许事情会有转变……”
就在众人议论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忽然有人闯了进来，甲士们的盔甲互相碰撞，发出了铿锵之声，整个府邸内外顿时被包围住了，就看到刑部的官员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此处，看向了面前的几个大儒。而看到这些人，这些人就是再蠢笨，也开始害怕了，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为首者鼓起了勇气，站起身来，大声质问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有人告你们对太子不利，要带你们回去接受调查。”
“什么？”
众人顿时大怒，有人辩解道：“不过是学术辩论，何以如此呢？大汉不以言语而获罪，这是太后亲自定下的规矩，难道你们还想要违背太后的命令吗？？”
刑部的官员冷笑了起来，“大汉不以言语而获罪，但是，大汉有个罪名叫诽谤罪……还有个罪名叫谋反罪……你们居然敢写信与外王，一同对付太子？？知道这是什么罪行吗？！”
听到这句质问，众人脸色顿时惨白。
有人起身说道：“我们不是要与外王谋反！！代王乃是大儒，我们是让他来参与辩论，难道这就能算是谋反吗？”
“所以在书信里说太子用人不明，庇护奸贼，不懂孝义，望代王出手相助？？你们想让代王如何相助啊？帮你们出兵来攻打长安吗？！来人啊！给我拿下！！”
大儒们大叫了起来，可甲士完全不给他们机会，将他们一一按在地上，直接捆绑了起来，很快，这些人就被带走了。
而在各地，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过去那些参与了辩论的鲁儒们，一一被抓，罪名都是因为对太子不利。
可并没有人出来为他们伸冤辩解，哪怕是那些太学生们，此刻都是拍手叫好。
事发突然，大概连鲁儒自己都没有想到，清算的一天会来的如此之快。
当然，这是刘恒自己都没有想过的，他当初只是想通过这件事狠狠打击一下这些腐烂的老家伙们，将他们无法待在长安，赶出去就好……谁能想到，他们居然敢去写信联络代王，哪怕他们就真的只是想要让代王出面辩论，那也是犯下了大忌讳，尤其是书信里的那些言语，并不清晰，隐约有点希望代王能出来争嫡的含义。
鲁儒的下场，使得众人都非常的开心。
王同这里忽然变得热闹了起来，自从上次出了风头后，不少人都来拜访他，再也不将他当作洪水猛兽了，甚至还有贵人主动将孩子送来，想让他收徒传授。
可王同皱着眉头，看起来并不开心。
司马谈看出了师祖的担忧。
“师祖啊……您击败了那些人，证明了自己的主张是正确的，为什么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开心呢？”
王同摇了摇头，“那些人被抓，我是会拍手叫好的，只是我师弟这个人，绝对不是个会想谋害太子的坏人……我与他只是主张不同，他此刻却因为那些人的缘故被抓了起来，我心里实在是不安啊。”
司马谈明白了，原来是在担心丁宽。
“师祖不必担心，或许北地王能帮着他说几句好话……”
王同没有说话，看了看周围，忽然问道：“说起北地王，我已经许久不曾见到他了，他去了什么地方呢？”
“我也不知道啊……”
……
刑部牢狱内，刘赐开心的拉着哥哥的手，脸色很是感动。
“三哥啊，每次我进来你都陪着我，没想到你居然这般爱我，什么都不说了，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抢老三的位置了，你以后就是我兄长！”
刘良茫然的看着前方，“我本来就是你兄长……”
刘赐还是很感动，刘良之所以会进这里，完全就是因为他这个老四的缘故……因为弟弟被抓，老三误以为是弟弟是牵扯到了忤逆案中，就开始帮着在忤逆案里造势，带着那些文人，整日批判儒生，宣称郑奇他们无罪，本来只是这个程度的话，倒也算不上有什么罪，只可惜，面对这些文人的讨伐，那些鲁儒不接招，根本就看不起这些卖弄文采的，为了能达到效果，他麾下的文人搞反串，冒鲁儒的名来长对台戏，以此搞舆论，结果就被刑部给查到了……当场就给带到这里来陪弟弟。
宣莫如对此很是痛心，这么乖巧的娃娃，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一定都是夏王的过错！
郑季已经被带出去审问了，那人被打的估计连郑奇都认不出他来。
而刘赐还是很高兴的，不只是因为哥哥进来陪自己，还是因为那些全新的狱友们。
看到这些鲁儒倒霉，刘赐就很开心，想起这些时日里遭受的委屈，刘赐就决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些人。
刘赐看向了新来的狱友，那是一个看不出表情的老儒，整日坐在角落，一言不发，见到他也不行礼，刘赐顿时捏紧了拳头。
刘良却拦住了他，“赐啊，勿要无礼，此人是太学内的大儒……”
“我管他大不大儒的，就是因为这些家伙，我才会在牢狱内待这么久，我非要解解气……”
“不是，你听我说……”
“兄长不必多说！！”
刘赐挣脱开来，大摇大摆的走了上去，狞笑着卷起了衣袖，“看到我居然不拜，你这老……”
“嘭～～～”
看到弟弟直挺挺的摔在地上，刘良长叹了一声。
“都说了……你打不过他的……”

第八百六十四章 平城的天空
代国，平城。
刘勃茫然的坐在上位，看着面前的诸多书信，又抬起头来看了看面前的绣衣。
信是早上到的，绣衣是中午来的。
刘勃觉得，如果自己再不解释，那囚车就得晚上去坐。
绣衣们即使面对皇帝的亲儿子，也说不上有多客气，当着他的面来记录那些书信，还要搜寻代王过去的书信……代王脾气好，倒也没有生气，只是韩安国等人看起来很是不悦。所谓君辱臣死，绣衣的这种行为，隐约带着对代王的不信任，有某种质疑他与人勾结的意思。
刘勃坐在一旁，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们翻阅。
对这些书信完成了记录之后，绣衣的为首者方才平静的将书信递还给了代王。
“大王，若是有不敬之处，还望恕罪……这些腐儒可恨，偏偏要来与大王密谋。”
绣衣的话倒是客气，只是他眯着双眼，那眼神看谁都像是盯着犯人，韩安国等人都觉得他十分冒犯，眼看自己麾下大臣就要出面，刘勃却摇摇头，制止了他们。
“不过，大王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与您联系吗？”
刘勃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绣衣的面前，低着头，“我不知道。”
刘勃的话同样很客气，只是这压迫感，却让绣衣悄悄后退了几步，神色都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嗯，我们知道了，惊扰了大王……”
绣衣们纷纷离去，只留下了内屋里的一片狼藉。
韩安国终于忍不住了，有些愤怒的说道：“此人甚是无礼！”
“无碍……他们常年都是跟一些罪人打交道，这都是常年的习惯。”
刘勃示意众人坐下来，随即苦笑着拿起手里的书信，“这可真的是无妄之灾啊。”
“这些人是什么意思？我大哥做事不利，让我主持大局？这是要让我跟他们来谋反吗？”
韩安国平静的说道：“这些儒生是彻底疯了……这些年里，黄老对他们的压制越来越强，我知道他们定然要做出大事来，可没有想到，他们能做出这般大的事情。”
“大王，您要尽快上书，撇清与这件事的联系。”
“嗯……我不可能与他们谋反的，阿父知道这一点。”
“陛下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知道归知道，上书还是要上书的……另外，太子那边也是……大王可不能疏忽这件事啊……”
韩安国说着，随即说道：“而且不能代笔，必须要大王亲自书写才行。”
“若是有必要，还得要您亲自前往长安。”
刘勃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朱蒙虽然不理解，可是对韩安国还是很信服的，他挠了挠头，骂道：“这群犬儒生搞事真的不看时候啊，真不知要耽误多少事情。”
众人都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这些时日里，代国的大臣们却是极为繁忙，罗镞在代国的勘探结果直接改变了代国原先的定位，代国是一个边塞保卫地，哪怕是在清除了草原上的敌人之后，这里也是以加强武备，修建关卡为主线任务的，从国相到地方官员，做的都是与武事相关的政绩，可自从刘勃前来之后，情况就变得不同了。
刘勃是一个重视民生的君王，而罗镞的勘探给与代国转型的前提，刘勃开始努力推进代国的诸多产业，以煤炭为基础，增强本国的商业和工业，同时与周边诸国加强贸易来往，互通有无……上下一心，使得代国进入了高速发展的阶段，尤其是今年的寒冬，代国的煤炭需求激增，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忽然遇到这样的二傻子，代国大臣们心里是说不出的憋屈。
也就是刘勃为人宽厚，否则早就得起来骂街了。
他认真的看向了左右，吩咐道：“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耽误了国家的事情，赵国和夏国的人，还得你们来用心接待，我且先联络庙堂……”
在两人离开之后，刘勃拿出了纸张，沾了沾墨，迟疑了一下，随即开始书写了起来。
“今知鲁儒来信，弟倍感惶恐……”
写了一句，刘勃却忍不住摇了摇头，重新写道：
“愚弟问兄恭安，朝有奸贼，妄图离间……”
他又一愣，还是觉得不对劲，再次重写。
“大哥！！我委屈啊！”
刘勃写下了第一句，这才满意的点起了头，赶忙加快了速度，迅速书写了起来。
写完了给大哥的书信，他又拿出了一张纸，照猫画虎的写起了给阿父的上书。
“阿父！我委屈啊！！”
就在代王努力的上书请罪的时候，韩安国和刘不害却站在门外，看着彼此，面面相觑。
刘不害清了清嗓子，卖起了老前辈的架势，“安国啊，你是个很好的年轻人，这一年里，我已经见识到了你的才能，不愧是梁才啊！老夫实在是敬佩啊！自从你来到代国之后，这代国就是蒸蒸日上，我看在眼里，喜在心中，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辅佐大王，我还有什么可以担忧的呢？？”
韩安国听着刘不害的夸赞，脸色却异常的紧张，他急忙说道：“哪里能比得上您呢？”
“刘公乃是跟随陛下的老臣，在陛下还是唐王的时候就开始跟随他，战功赫赫，无人能敌，这些年里，代国都是因为您的缘故，才能有现在的规模，大王对您都是格外的敬重，将您当作长辈来对待，我们对待您都是远远的就下车行礼，面对您的教诲也只是低着头来听，将您当作自己的老师来对待……您才是代国的基石啊！”
刘不害一愣，妈的，这后生不上当啊！
现在的这些后生啊，不像自己当年那般单纯了，一番话就能弄得热血沸腾的，一个个的老奸巨猾！
刘不害面带微笑，拉着韩安国的手，“尽管如此，我却已经年迈了，重要的事情终究还是要你们年轻人来做，我知道你是可以被重用的人！”
韩安国也是满脸的真诚，“廉颇老矣，尚能饭……我年少无知，只怕坏了大事，还是得劳烦您……”
刘不害顿时不装了，直接叫道：“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让两人如此推辞的事情，不是别的事情，乃是接见夏国和赵国使臣的事情，主要来说，就是接见赵国使臣的事情。
这赵国人啊，当真是令人感慨。
出于各方面的利益，代国都必须要跟赵国合作，不能破坏彼此的关系，尤其是赵王作为代王的长辈，更是如此……可问题吧，这赵人向来轻视代燕之人，向来带着莫名的优越感，而他们派出的使臣，各个都是那么的难对付，总是给代国人找事，韩安国当初就是吃了年轻的亏，连着三次去接见赵国使臣，结果三次都没能谈拢。
最后还是刘勃亲自出面，方才解决了这些事。
事难办，而且人还挺横，总是给当地人找麻烦，当真是什么样的君王就有什么样的大臣，唐人都比他们要好，不知从什么时候，这迎接赵使的差事在代国就成为了苦差，大臣们都避而不急。
“刘公啊，我真的不能去啊，您忘了吗？我初次去迎接他们，结果那个使臣披着甲胄来的，说是要炫耀赵国的铁……第二次去迎接他们，弄了个五马之车，说是送大王的……第三次去迎接他们，那人跟燕国使臣打了起来，还说燕王犬类……第四次我没去，听说他们让骑兵开道，差点冲了平城守城士卒的阵……我是真的不敢再去了，刘公啊，我实在不擅与人打交道……”
韩安国委屈的说了起来。
刘不害长叹了一声，现在的后生们是一点都不知道尊老啊，不过，也没有办法了，还是亲自去接见吧。
想我刘不害久经沙场，什么没见过呢？
不就是赵国的使臣吗？还能比当初的匈奴人更加凶恶不成？
当然，赵国人不是凶不凶恶的问题，他就是有一种，爱搞事的东西在里头，让人容易破防。
刘不害在心里想起了对策，为了代国的利益，无论对方是什么态度，自己都一定要忍耐，另外，要提前安排好甲士，严格守着周围，不许任何人靠近，原理燕国的使臣，若是遇到对方有僭越的行为，自己就当看不到，若是对方开口不逊，自己也就忍着……刘不害在心里想好了该如何迎接，对一切都大概有了准备。
只要我准备妥当，不理会，对一切都忍耐，赵人又能如何呢？！
想到这些，老将军顿时信心满满，这些年轻后生，还是不行啊，还是得看自己这些人来办事，就让你们看看我们这些老臣的实力吧。
赵国的马车朝着平城的方向缓缓行驶而来，刘不害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守在了道路上，准备迎接这些人。
这次由国相亲自来迎接，还能担心他们惹出什么事情来吗？
也不知那个赵王为什么会任用一些不太聪明的人来当使臣，不过这次肯定是万无一失的。
当马车停靠下来的时候，刘不害已经带上了笑容，自信满满的上前。
马车上走下了一人，探头探脑的打量着周围，看到刘不害，他有些开心，露出了一个极为和善的笑容。
只是，这一刻，刘不害却是目瞪口呆。
马车上下来的这人，留着大胡须，模样俊美，穿着得体，气度非凡，是很有威仪的一个长者，什么都很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压根就特么不该出现在这里！！
“赵王？！！”
刘不害惊呼了一声，随即，他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
赵国使臣是中午来的，绣衣是晚上到的。
绣衣头子此刻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大胡子，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本来是前来调查儒生与代王的事情，结果这件事没查出什么不妥，反而是赵王送到了自家门口。
诸侯王啊，私自出国的诸侯王啊，私自出国来秘密会见其他诸侯王的诸侯王啊！
在绣衣头子的眼里，这不是诸侯王，这是一个行动的爵位大礼包。
“大王啊……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先前几次出使都有些不利，故而这次寡人是亲自来出使代国的。”
“那您知道诸侯王不能出国吗？”
“我是作为使者出来的，不是诸侯王啊！”
刘如意很是自信，他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解，他又说道：“况且，这赵国和代国要联手贸易，赵国需要大量的煤炭，这是关乎北方的大事，我身边无人可用，我亲自前来，这有什么不对呢？”
“赵国需不需要大量的煤炭，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这里是需要您留下来住一段时日了……”
刘勃得知这件事，也是急忙放下了请罪的事情，前来跟绣衣交涉。
经过刘勃的一系列奔走，绣衣暂时允许赵王留在代王这边，但是这里的事情，他是要及时跟庙堂上奏的，而且赵王不能离开平城了。
刘如意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看到代王之后，他很是开心，拉着犹子的手，只觉得仿佛又看到了弟弟一般。
“仲父啊……您这又是何必呢？唉，诸侯王怎么能随意出来呢……”
刘勃挠着头，满脸的苦涩，这跟儒生密谋的事情还没结束，怎么又多了跟诸侯王密谋呢？？
无妄之灾啊！！
刘如意笑着说道：“确实是因为大事，前几次出使，似乎都不太顺利，赵国的人虽然多，可贤人却都在庙堂，我身边实在没有什么能任用的人，而且袁相也不在邯郸，年底了，他就去了长安禀告政务，寡人还能怎么办，只能是亲自前来了……这次我出使，肯定不会有问题，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样的谋划，都可以与我说……”
“仲父啊……不是这么个问题啊。”
“哦，你放心吧，若是有人问罪，我不会说与你有关……”
“我并不担心自己受到牵连，我主要是怕您引起非议，对您不利。”
刘如意摇起了头，他缓缓抬起头来，感慨道：“勃啊，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这些时日里，我常常做梦，梦到阿父和大哥二哥他们，我梦到阿父开了一辆六马之车，大哥他们向我招手，要我跟随他们上车……我想，大概也是到时候了……兄弟们都在忙碌，长也有许久时日不曾来见我……你就在我的隔壁，却也不来看望，我就只能亲自出来看看你了……看到你就跟看到长一般。”
“引起非议也罢，若是被押到长安去，说不定还能看看恒，长，建他们，这也很好啊。”
刘勃当即变色，他严肃的说道：“仲父尚且年轻，不可如此胡言乱语。”
刘如意笑着抚摸起了自己的大胡须，“什么年轻啊，我现在可是宗室里最年长的那个啊……这时日过的可真快啊，就在几天前，我还与你这般，很是开心的前往赵国就任，我记得我前往赵国的时候啊，长那个竖子哭的鼻涕一大把，拉着我的衣袖不想让我走，说起来，那天上车之后，我哭了半路，都是因为想念这些家伙……”
“就像是在几天前，我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长那个竖子总是哭着来找我，说被人欺负了，我就领着人去收拾……结果二哥将我们抓住一顿训斥……”
看着刘勃皱起眉头，一言不发，刘如意再次摇头，“不说这些了，快些说说你的计划吧，趁着我还在的时候，我可以帮到你的时候，说吧！”
刘勃居然没有拒绝，认真的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包括想要修建一条商业道路，拆除部分关卡，制定双方商贾的优惠计划等等，当然，代国也需要赵国的铁，刘勃很希望双方能强强联手，在北方建立一个极大的贸易圈，唐出销路，赵出铁，夏出羊毛骏马，代出煤炭，燕国什么都可以出……多方合作，刘如意对刘勃的这些想法很是赞同，当即表示，愿意全力相助犹子，办成这些事情。
“那就要劳烦仲父了。”
“哈哈哈，怎么说是劳烦呢，这点事不算什么，我给你说啊，其实我一直都偏袒你的，我只是不喜欢刘濞而已，他装腔作势，我不喜欢他，但是你不同，你是我的亲犹子，只是我那个国相啊，他不许我偏袒你，说什么要以赵国为重……但是我的国相也不是坏人，他还是很喜欢我的。”
“这次，定然要给他一个大惊喜，他现在去了长安嘛，等他知道我偷偷摸摸就办成了这样的大事，那些使臣都没办妥的被我办妥了，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刘勃想了想那场景，正在长安禀告一年工作成果，准备领取赏赐的国相忽然被绣衣找上门，告知赵王偷偷出了国……然后一年白干，赏赐变成严惩……
刘勃只是想着，嘴角就忍不住抖动了起来，这确实是个大惊喜啊，他肯定会更加喜欢您的！
可刘勃并没有这么说，他只是笑着说道：“大概是如此的。”
两人聊了许久，天黑之后，刘勃与他行了礼，就离开了内屋，刚走出了屋，就碰到了迎面撞上来的绣衣。
“大王……我们需要赵王亲自书写经过……”
“我仲父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问我便是。”
“大王……这可不……”
绣衣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举起，随即飞了出去。
绣衣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只是茫然的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
这平城的天空，可真黑啊！！！

第八百六十五章 南越之南
“哈哈哈，丁公啊，来，您吃点东西。”
刘赐咧嘴笑着，满脸的谄媚，此刻就坐在那位老者的身边，手里拿着饭菜，眼里满是期待。
刘赐的这个举动，如意看了都得摇脑袋。
刘良坐在不远处，看着弟弟的蠢模样，干脆闭上了双眼，选择不看。
刘赐的那位狱友，便是鼎鼎有名的大儒丁宽，作为长安里博学的大儒，太学里闻名的大贤……这位能拉强弓，披重甲的大儒，在牢狱里还是很能混得开的，除却个别不长眼的，都不会去招惹这个人。刘赐也是实在，招惹一次之后，就化身成为了对方的崇拜者，整日跟在丁宽的身边，开口就是邀请对方与自己前往夏国。
“丁公啊，您得多吃点啊，不多吃怎么有力气上我夏国去呢？”
作为儒家，丁宽这个人其实还是很讲理的。
当初刘赐对他非常无礼，上来就要动手，丁宽直接一拳送他安稳入睡，要不是刘良将他摇醒，怕不是能睡上一个多时辰。
而现在刘赐对他极为客气，丁宽对他也同样变得客气了起来。
儒家就是这点不错，他们面对上位者，尤其是对他们重视的上位者，会表现出极大的尊敬，不像黄老，觉得上位者不好相处，直接就钻进深山老林里修仙去了……当然，对上位者的服从还是不如法家的，但是礼数各方面很周全，法家或许很听上位者的话，但是绝对做不到儒家这般，儒家面对上位者，有着一套自己的礼法，包括如何听对方的言语，如何与对方行礼，如何与对方说话，都有一套自己的东西，这东西会让上位者非常的受用。
比如法家的人遇到刘赐，大概只是行个平礼，然后退到一旁，可儒家呢，面对三公是一个礼数，面对诸侯王是一个礼数，面对皇帝又是一种礼数，就是刘赐将饭菜递给丁宽，丁宽都要按着礼数来接，拜谢。
这种滋味很容易令人上瘾，当初刘邦开国的时候，朝中都是一帮子沛县群贤。
而且学者们也大多是黄老，不在乎什么礼不礼的。
结果就是皇帝跟他的将军在殿内斗殴，还有人敢上来偷偷踹皇帝的屁股，面对皇帝开口就是大哥，还要拉着皇帝的手要求皇帝让自己出征，汉初的庙堂很接地气，朝议就像是地痞开会，大家坐在一起说着话，说着说着就喝上几杯，等会开完了忽然发现还有人在家里睡懒觉没来！还有人朝议一半去了厕所，朝议结束了方才出来。
刘邦就觉得这不太对劲，得改变一下，于是让叔孙通用儒家的礼法给自己指定一套规矩。
在叔孙通让他体验了一把儒家的礼法待遇之后，刘邦开心的大叫：“今天才知道当皇帝原来这么爽！”
然后大汉就有了初步的礼法，皇帝跟将军打起来的事情就不会出现了，可是在汉武帝之前，西汉的庙堂还是很接地气，毕竟叔孙通虽然制定了礼法，可那套礼法不算非常的严格，因为皇帝身边大多都是些浑人，让这些人搞太复杂的礼法，不是很妥当，这使得大汉庙堂一点都不高大上，很不正经，直到儒家全面崛起，制定的礼法越来越多，层层加码。
方才有了后来大臣半夜起身净腹，凌晨就出门，朝议站在一旁，起身说个话都要搞出百般花样，每次上朝跟上刑一般的情况。
现在，刘赐显然就对丁宽的这套礼仪很是上瘾。
刘赐往日里所接触的都是一些公羊，而公羊除却有迷信，神神叨叨的缺点之外，其实在礼仪方面算是比较简练的，不像后世那么丧心病狂，起码人家允许朝臣上厕所，解决正常的生理需求，在后来，这就变成了大不敬之罪。
他们对礼法颇为轻视，因此对刘赐也不是那么的有礼，这还是刘赐头次遇到对自己如此客气的人。
“多谢大王厚爱，只是臣如今乃是阶下囚，如何能跟随大王前往夏国……当不起大王如此厚爱……”
“丁公可莫要如此言语，就您这力气，咳，就您这学问，阿父怎么忍心杀了您呢？我阿父这个人啊，他对有才能的人是非常宽容的，就像那晁错，若不是他有能力，他早就被杀了几百次了……”
丁宽没有言语，刘赐又说道：“您实在不该与这些鲁儒混在一起，这些人是罪有应得，他们居然敢教唆我二哥来动我大哥，这不是疯了嘛？也就是我二哥在代，他要是在长安，当场就得把他们的头给拧下来……对了，说起来您可能不信，虽然您也很有……学问，但是我二哥更有学问，他个头比您还要高呢，那强弩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一只手就能举起来，若是来长安辩论，那也是一把好手……”
丁宽认真的说道：“臣是为了自己的主张而辩论，从未与鲁儒混迹在一起，但是这教唆外王，形同谋反，理当受诛，我没有能及时发现，当同罪。”
“您别同罪啊！”
刘赐叫道：“不知者不罪！您又不知情！”
“反正您别担心，您不会有事的，阿父是讲道理的人，等我出去之后，我就如实告知他，让他将您给放出来！然后您就跟着我去夏国吧，我也是出身儒家啊，我师承公羊寿，乃是公羊学派的立病之人！”
刘良紧闭着双眼，却还是有些忍不住了，“是立鼎吧……”
刘赐也不理会，只是拉着丁宽的手，说起了美好的未来，“我夏国有一千万铁骑，骑士们人人重甲，一人三匹战马，战马浑身都是铁器所包裹的，可谓是天下无敌……”
刘良轻声说道：“这些话，还是等你可以出去了，再说给丁公听吧。”
刘赐有些不服气，“阿父是不会将我关太久的，他只是事情太多，将我们俩的事情给忘了，所以我们才会留在这里，等他想起还有两个儿子待在这里的时候，就一定会放了我们……”
刘赐是这么想的，可是也没有想太多，因为第二天来了人，将刘良给带走了……皇帝释放了北地王。
刘赐这下就有些不太理解了，你都能想起三哥在牢狱了，总不会想不起我也在吧？？
可刘赐还是安慰着自己，这些都不重要，这次遇到了丁宽这种贤才，能多陪他一段时日，多好啊，反正阿父是不会忘记自己的。
过了几天，果然，皇帝再次派来了人。
当场就释放了……丁宽。
……
此刻，御史府内，袁盎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是个涵养很好的人，不轻易骂人，可是他现在却有些憋不住了。
坑啊！！！
又一年白干啊！！
私自出国，形同谋反啊！！
大概是看出了袁盎的不平静，刘恒急忙劝慰道：“您不必担心，陛下已经下了令，不公开这件事，也不追求赵王的过错……您是不会因此而受到责罚的，您在赵国做的不错，赏赐还是要给的。”
袁盎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刘恒轻轻一拜，“多谢大王。”
“不必如此，我知道自家这位兄长的为人，这些时日，您也是颇为不易啊……这次前来长安，就请多住几日，权当养养神……”
袁盎摇着头，“不可……还是要尽快回去，国内尚且还有很多的事情要操办。”
刘恒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赞许，“当真贤臣也。”
“我兄长能有您这样的贤臣来辅佐他，是他的幸事啊，您也不必担心，御史府内有我坐镇，往后定然不会冤枉了您……”
刘恒虽然没有明说，可袁盎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有他在御史府，就不要担心会随时掉脑袋。
这对袁盎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好消息。
他急忙起身拜谢。
等送走了这位赵相之后，刘恒也觉得颇为无奈，三哥这也太能搞事了啊。
带上了要禀告的东西，刘恒坐车赶往了皇宫。
当他来到皇宫的时候，厚德殿内却有其他的客人。
刘长坐在上位，左右的位置上都是坐着一些大儒们，左手边正是当初大放异彩的王同，孟之后，而右手边则是坐着丁宽。
刘长看起来很是开心，正在热情的与他们询问起了自己所遇到的困惑，而这三位享誉天下的大儒，面对皇帝的询问，此刻都是束手无策，目瞪口呆。
“听闻过去墨子曾经是儒家的门生，后来出了儒家，缔造了当今的墨家……故而墨家的诸多内容都是与儒家相反，但凡是儒家所提倡的，墨家就一定要反对……有这件事嘛？”
当然，像这类基础的问题，这些大儒们随口就能说出几万字来回答，保证滴水不漏。
可当长老爷接着询问：为什么墨子学儒家的学问时没有任何成就，反着来却能成为圣人的时候，这几个大儒就有些接不下去了。
这还能怎么接呢？若是他们有孟子荀子那样的地位，还能傲然的来一句无君父的禽兽不配学圣人之道，可他们又没到那种高度，纵然是百家争鸣，那也是平级交手，没听过哪个儒生起身就骂墨子，老子他们的。
作为孟子的后人，孟之后此刻压力山大，众所周知，孟子跟墨家的关系相当不善……额，其实孟子跟谁的关系都不善，率先掀起儒家对百家骂战的就是这位脾气暴躁的老大哥，率先开始人身攻击的也是这位老大哥，只能说，后来的儒生们做到了“留其糟粕，去其精华”，对孟子好的方面是一点没继承，只继承了这些他们不配拥有的东西。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王同却轻声说道：“陛下，儒家的学问只是治理天下的一种手段，而治理天下的手段有很多，在不同的时候就要采取不同的手段，并非是一成不变的，但是儒家却比任何学派都懂得改变自身，不懂得变化的学派都会消亡，纵然成为一段时日的显学，压在儒家之上，在也不会比得过儒家内部的革新，当初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哦？？这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儒家重视教化，大多学派的授徒都是很严格，黄老非英才不教，过去墨家教授弟子，就要他们与家里人分开，农家则是要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去耕地里，不能做官，自食其力……我并非是批评这些学派，只是他们这样的方式，无法收集更多的贤才，纵然能出几个墨子这般的人物，让与他同年之人无法开口，可他们毕竟是少数，儒家久耕不辍，开枝散叶，有教无类，对弟子没有非分的要求，收徒没有什么条件，总会有优秀的人出现，总是能跟随时代来变化……”
王同这番话似乎是有些隐喻的，以墨子来隐喻太子，以墨家来隐喻当今的黄老。
可刘长却没有反驳，因为开国之后，大汉的情况确实是儒家越来越多，黄老收徒走精英路线，人少而精，可架不住儒家这疯狂的吸人啊。
百家其实也不是在大汉就彻底消亡了，要知道，在大汉灭亡的时候，各地还有不少其他学派的牛人呢，就比如某位学申不害之法的武侯，他大概都不能算是儒。
刘长点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
他看向了孟之后，又询问道：“听闻你是孟子的后人，我想知道，孟子在主张里所说的民，指的是那些豪族大户呢，还是囊括了所有的百姓呢？”
“是所有的百姓。”
“为什么这么说呢？”
“孟子曾要求君王将所有的百姓都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对待，一视同仁。”
“这还不至于说明。”
“孟子曾说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主张全民教学，让所有人都能接受教化，小民皆明伦。”
刘长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最后看向了丁宽，丁宽也是做好了被提问的准备。
“你想被流放到夏国还是西北三国？”
丁宽顿时沉默了下来，怎么问到我这里就不是学问上的难题了呢？？
刘长认真的说道：“你虽然没有跟鲁儒合谋，但是这件事是你带头的，当初你与众人辩论，是做了他们的帮凶，我可以赦免你的死罪，但是你不能继续待在长安了，你选一个地方吧。”
“臣愿前往夏。”
“很好！”
显然，刘长对他的选择很是满意。
看到四哥前来，刘长也只好匆匆结束了这次的问学，让几个人先行回去，等他们离开之后，刘恒坐在了刘长的面前，有些狐疑的询问道：“你何时开始变得对学问如此上心了？？”
刘恒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居然能看到弟弟召见大儒来询问学说上的事情，这根本就不像是他一贯的为人。
刘长咧嘴笑着，解释道：“我向来好学。”
刘恒觉得这厮定然是又憋着什么坏水，但是也没有多问，拿起了东西，就放在了刘长的面前，认真的说道：“这是上年各地的情况，主要是吏治方面的，你看看可有纰漏之处？”
“这是谁的？？弹劾了这么多次？？”
刘长拿起了最上头的那张，眼里满是愕然，这人的弹劾文书占据了所有内容里的一半之多，多到令人发指。
“张释之。”
“哦……那我就清楚了。”
刘恒说起了各地的情况，最后又对袁盎提了一嘴，“袁盎其实做的很不错，虽然三哥……嗯，但是这与他没有关系，我决定不因此而惩罚，你觉得呢？”
“无碍，不用罚了，若是较真，就如意做的那些事情，都能将阿父挖出来砍头骨了……”
刘恒脸色一黑，没有说话。
“四哥啊，你看看，这是安那个竖子的信。”
刘长拿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刘恒，刘恒认真的看了起来，只是看了片刻，脸色当即变得极为阴沉。
“安敢如此？？”
刘安在书信里的内容，主要是弹劾了一位人物，而他所弹劾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南越国中的一位年轻县令，此人唤作吕嘉。
此人虽然姓吕，可跟吕家可是没有任何的关系，他家里乃是当初跟随赵佗讨伐南越的将士，他的阿父曾立下了很多的功劳，从而使他们一家在南越很有地位，而这个人才思敏捷，在南越很有势力，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了县令，甚至跟赵昧的关系非常要好……可就是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居然是南越水贼的幕后之人。
他与当地的水贼勾结，与他们贩卖军械，粮食，为他们提供补给，乃至是商船的消息，而水贼也会配合他，上缴一部分的钱财，同时有必要也会帮着他刷一刷军功。
这人装出一幅道德君子的模样来，做事却极为狠辣，毒害百姓，劣迹斑斑。
而他这次能被查出来，还是因为杨仆的功劳，周亚夫全力调查南边的勾结者，大杀四方，杨仆从那些为水贼开销路的人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太子当即下令捉拿了此人，而此人居然还敢召集家里的奴仆反抗，想要逃到海上去，杨仆奋力杀敌，最终将他擒获，没让他跑出去，而与他一同被挖出来的，还有南越的诸多本土势力，很多都是当初跟随赵佗入南越的大家族。
“南越之南，该再封一国。”

第八百六十六章 封王的人选
“若要封南，有两人可以。”
刘长和刘恒面向而坐，聊起了封国的事情，刘长想要封国的位置，也就是在过去的扶南国等地，此处气候温和，适合耕作，而且，最重要的是，马六甲就在控制范围之下。
这不是刘长不信任南越国，南越国虽然并非是刘姓诸侯国，可是官吏任命皆出于大汉，实际控制权还是在大汉的手里，主要是有两点，第一是赵佗当初所带过去的南征勋贵集团，这些人在南越抱成了团，虽然不至于说公然反对大汉，但是私下里的小动作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尤其是如今赵佗在长安，他们更是无法无天。
而南越这个地方又极为偏僻，越人不在少数，这些勋贵集团早已与越人的高层联合，若是无缘由的犁地，可能会引起一系列不好的影响。另外一点，就是南越现在的疆域有些太大，成为了海上身毒通道的最主要补给站，利益庞大，吏治不足，南越对自己的日南等地都难以治理，更别提更遥远的扶南，柔佛等地区了，几乎就是放养状态。
只要庙堂还准备继续开海，就不能轻视这些地区，这里跟夏国不同，虽然人烟稀少，可位置实在太重要了。
若是寻常的诸侯王，是绝对不敢跟皇帝坐在一起讨论这件事的。
但是刘恒不在意这一点，弟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而忌惮自己，而且他也很认同弟弟的想法，庙堂的细分而治，刘恒就是最大的推动者。对巴蜀，中原，北方等地的细分治理，体现了这种制度的优势，细分之后，吏治增强，庙堂的掌控力提升，对地方也有极大的好处。
刘恒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我举荐两个人来封为王。”
“一人乃是营陵侯刘嘉，你也知道，他的阿父曾跟随阿父作战，立下过很多的功劳，而他的阿母乃是太后的亲近……他封王，绝对不会招惹任何非议，重要的是，此人年幼时就在太学里读书，颇有才能，后来去了沛郡担任郡守，虽然因此而获罪，但是沛郡的问题，连晁错都那般的难以对付，何况是他这样的年轻人呢？如今他在陇西等地服徭役，我听闻，他在那边颇能得人，郡守对他也很是称赞……此人可以为王。”
刘长点了点头，却没有急着下令，问道：“还有呢？”
“还有一人便是杨虚侯刘将闾，此人乃是大哥的第八子，在大哥诸多子嗣里，他和刘章大概是最有才能的，这竖子虽然缺乏了些胆魄，但是极为聪慧，很有眼力，而且没有什么不好的习惯，朋友极多，若是能安排一个雷厉风行的贤相与他，定然能为你治理好扶南等地，而且他少胆魄也未必就是坏事，这里的利益巨大，就怕来一个贪婪大胆的……”
刘长再次点点头，他忽然笑着问道：“四哥啊，我听闻，你儿子刘武，为人文采出众，礼贤下士，名声极好，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习惯，名声比先前的两个人还要大，才能比他们还要凸显，您为什么不举荐他来封王呢？”
刘恒脸色一沉，不悦的说道：“这竖子哪里有什么可以封王的资格呢？”
“若是连他都没有，那先前两个人又如何能封王呢？”
刘恒有些无奈，说道：“长啊，你已经多封了我的一个儿子为王，虽然各地的兄弟们都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嫉恨，可这件事还是引起了不少非议的，若是你再封我的另外一个儿子为王……纵然兄弟们还是能理解，只怕也迟早会为他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有些时候，宠爱太过，也并非是什么好事。”
刘长笑了起来，说道：“这也不能怪我啊，就你的子嗣最优秀，不封你的子嗣封谁啊？”
刘恒摇晃着头，认真的说道：“不是这样的，在诸多宗室里，就我的太子最是不堪，燕王的太子刘贤，常年在底层奔波，任劳任怨，能力极为强悍，已经能独自坐镇一方，无人能及，而赵王的太子刘寻，为人低调本分，安心求学，精通诸多学派的理论，只与最贤明的人往来，从未听过有一个人说起他的不好，梁王的太子刘先，敦厚善良，吃苦耐劳，与农家有学问的人请教学问，常常待在耕地之间，知道关爱百姓，楚王的太子刘戊，洗心革面，精通堪舆，拜罗镞那样的人为老师，亲自主持了漕运等事……”
刘恒评价起了各地的太子们，最后方才说起了自家的太子，“唉，只有我的太子，事事都想模仿我，却只得其形，不得其神……不堪重用啊。”
兄弟俩就各地的太子情况，又聊了许久，可刘长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似乎在他这里，无论是刘嘉，还是刘将闾，都并非是最好的人选。
刘恒当然也没有急着催促刘长来定夺，很快就离开了厚德殿。
刘长坐在厚德殿内，低头沉思，看他的脸色，他似乎正为了什么事而纠结，非常的纠结。
不知什么时候，吕禄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看着刘长的神色，吕禄急忙说道：“陛下，这学问上的事情，若是想不明白，那就不必多想的，那些大儒啊，胡言乱语，不值得瞎想。”
刘长抬起头来，不悦的说道：“乃公怎么可能为学问上的事情而纠结呢？乃公的学问可是最强的。”
“那您是为了什么事而纠结呢？”
刘长看了看周围，让吕禄靠近来，随即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吕禄听完，顿时跳了起来，“陛下！！您这！！”
吕禄下意识就想问你是不是疯了，可想起皇帝的拳头，吕禄将这句话给咽了下去，震惊的说道：“这不可能啊，不曾有这样的先例，各方面都是极大的问题，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各方面有问题可以去解决啊。”
“可是……可是……这……”
吕禄的脸变得比刘长还要纠结，几乎皱成了一团，“不好办啊。”
刘长冷笑了起来，“就知道与你说也无用！你这厮从来都不是个懂得为朕分忧的人！你看看人窦广国！再看看你自己！”
刘长正在抱怨着，窦广国也走了进来，拜见了皇帝，看到两人这奇怪的脸色，好奇的询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刘长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有什么事快些说，我稍后还有事呢！”
……
天边出现了晚霞，看起来颇为好看，刘长不知吟唱着什么曲，快步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这次忤逆案，帮着他狠狠打击了一波鲁儒，顺带的将孝顺的诠释权也给拿了过来，大汉可以用孝治国，但是这个孝是庙堂说了算的，不该是你儒家的一面之词。长老爷看这些鲁儒不爽已经很久了，这次刑部已经开始了审判，长老爷算是宽容的，没有将他们直接抓起来族诛，宣莫如已经开始积极办案，很快就能处置完成。
当刘长走进寿殿的时候，吕后正在与樊卿说着些什么。
这次刘长并没有撞进殿内，这让吕后颇为惊讶，刘长也不叨扰她们，只是坐在了一旁，令人准备些吃的，自顾自的就吃了起来。
吕后瞥了一眼刘长询问道：“厚德殿里没吃的了吗？”
“唔……唔……”
刘长的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的想要说些什么，吕后看着就头疼，骂道：“先咽下去再说话！”
刘长费力的将肉给吞了下去，随即揉了揉喉咙，“吃的有些急了……”
“说吧，什么事啊？”
刘长笑着说道：“阿母，我准备在扶南封一个国了……疆域还是挺大的，位置也极为重要，是将来开海的最重，就是这个封王的人选上，我不能定夺。”
“哦？要封王了？”
吕后思索着，“那有什么人选？”
“四哥说刘嘉和刘将闾可以担任，我觉得他的儿子刘武其实也可以。”
“可惜那头小猪太小了，若是他大个二十岁，我就让他去了。”
刘长抚摸着下巴。
吕后当然是知道这几个人的，尤其是刘嘉，吕后说道：“这两个人都不错啊，我是觉得刘嘉更适合为王，你更倾向与谁呢？”
“刘姈。”
“谁？？？”
这次，却是樊卿开口询问，樊卿是不太愿意参与国事的，本来也就坐在一旁，等他们说完，可是当他听到刘长说刘姈的名字时，樊卿却一愣，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刘姈啊，我的公主刘姈。”
刘长再次解释道。
吕后沉默了下来，樊卿目瞪口呆，“你疯了吧？她是女的啊，天下哪里有女诸侯王啊？你莫要说笑！”
刘长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了吕后，认真的说道：“阿母，其实我觉得是可以的，您或许不知道，扶南国在没有被大汉击败的时候，就是以女子为王，扶南国过去是诸多部族联合，部族的最长者是女子，而一半以上的部族，也都是由年长的妇人来作为首领，直到如今，那边都是这样的风俗，让他们自己选出三老，选的都是一些女子，让南越国的大臣们很是头疼，不知该如何操办。”
“若是在那边进行治理，一定是要与这些妇人接触的，可无论是刘嘉，或者是其他的宗室男丁，谁敢说自己就能更懂得如何与她们交流呢？诸事都不方便，治理就会更加困难，那这封国还有什么意义呢？刘姈难道不比他们更加适合吗？”
“况且，谁说女子就不能封王呢？我觉得刘姈可比她的蠢哥哥要厉害的多！”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君王不是直接治理地方，是以国相来治理，庙堂来接手，尽管如此，君王的为人还是能影响到当地的，刘姈与我一般，对百姓有仁爱的心，对豪强痛恨，知道如何重用贤才，而且不像刘赐那样看到贤人就走不动路……”
其实还有一点原因，可刘长没有说。
还有一个原因是南越国，扶南国若是封了出来，定然要与南越国有诸多的交际……而刘姈的模样酷似刘长的生母……
听着刘长的解释，连樊卿都觉得很有道理。
差点就被刘长给说服了。
可她还是反应了过来，急忙说道：“就算是你说的这样，可是要封一个女子为王，定然会引起天下的非议，另外，她将来成了家，又该怎么办？让她的良人为王？为王后？她的诸侯国该如何继承？”
“这些事情压根就不算什么，我这个人从来都不怕引起非议。”
刘长看向了吕后，“阿母，我想知道您的想法。”
吕后缓缓抬起头来，脸色看起来有些复杂，“你真的想封刘姈为王啊……”
“她有能力，有资格，那就封她为王，这有什么不对，像阿母也是妇人，可是论能力，做皇帝都绰绰有余，我都想好了，等我给您过百岁大寿的时候，我要亲自让您登基为皇帝！往后说起大汉来，您是第一个皇帝，我第二，二哥第三！”
樊卿被吓傻了，吕后却笑了起来，“你个竖子，以为我这般好哄不成？”
吕后开始认真思考起刘长的这番话，扶南若是有这样的传统，而且为首者大多为妇人的话，刘姈确实要更加适合这个地方，但是吧，这件事要操办起来，定然会有极大的难度……除非……吕后眯起了双眼，除非是自己亲自出面，要求皇帝册封公主为王，这样一来，倒也没有人敢反对。
吕后说起了最后一个问题，“可是这地方极为偏远，你忍心让女儿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又不是现在就得去就国，况且，现在水路多发达啊，她不能来，我可以过去陪她呀！我给她当国相！”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吕后点点头，“好，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阿母这么一说，刘长心里就知道，这件事大概是稳了。
刘长纠结的其实并不是要不要封女儿为王，他纠结的只是这地方这么远，女儿过去会不会吃苦。
当刘长得意的回到厚德殿的时候，刘良正在等着他。
刘长今日心情不错，就拉着儿子非要一同吃点酒。
刘良小心翼翼的说道：“阿父，丁宽都被释放了，那我弟弟是不是也该……”
“关了他这些天，你看我心情多好啊，整个长安的治安都变好了，风平浪静的……且不说他了，你麾下那些人呢？被放出来了吗？”
“都已经出来了。”
刘长不屑的说道：“你们也是愚蠢啊，搞事都不会搞，引战不成就反串黑，反串就反串吧，还弄得那么大张旗鼓的，一夜凭空变出那么多的鲁儒，谁都知道其中有问题啊……所以说你们这些人搞不成大事，宣莫如只是关了你们几天，都算是很仁慈了……”
“阿父说的对，儿臣愚钝，往后再也不敢如此……”
“谁让你别这么做了？我是说啊，往后得小点心，这方面吧，你得做的像模像样，不能那么粗糙，而且要时常看着刑部的动向，配合刑部来做事，不能说刑部把人都给抓了，你们还在那里激烈对战，你觉得长安人都是蠢如意吗？”
刘良挠了挠头，“我知道了。”
父子俩开心的吃起了酒，刘长感慨道：“过去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没想到，你现在倒也有了些本事，能让这些人如此死心塌地的跟着你，这也不容易……这次他们可是冒着被杀的风险来帮你，这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我已经不担心你了，也可以放心的让你去北地国看看季布他们了……”
或许是吃醉了酒，刘长摇晃着头，轻声吟唱起了曲子。
歌词绝对是他自己的作品，刘良跟那些文人厮混的久了，对诗歌也有了一定的辨别力，阿父的诗歌还是很容易听出来的，个人风格极为明显。
“酒中忆起伐虏事～～壮志激烈拽链索～～”
“何日重振剑出鞘～～下一句没想好～～～”
刘良差点将嘴里的酒给喷了出去。
就在父子两人吃酒吟诗的时候，曹姝却火急火燎的走进了这里，看到脸色通红，醉醺醺的刘良，她顿时皱起了眉头，看到阿母生气，刘良赶忙站起身来，低着头，曹姝又看了看明显喝了不少的刘长，无奈的对刘良说道：“你且先出去！明日将你弟弟给捞出来！”
“唯。”
刘良匆忙离开，曹姝一脸严肃的坐在了刘长的身边。
“你要封刘姈为王？？？”
刘长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卿这个大嘴巴，你说这吕家的是不是都是大嘴巴？就没一个能守得住秘密的，我只是想过这件事，还没有决定要去做……”
曹姝的脸上满是担忧，“那扶南国是何等遥远的地方，况且，治理一国何其不容易啊，宗室里就没有男丁了吗？何以让刘姈前往呢？”
刘长笑呵呵的搂住了曹姝，“我女儿的想法，我是最清楚的……你想让她在长安做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也得看她自己愿不愿意啊，况且，我的女儿，怎么会不懂得治理国家呢？又不是让她去种地……”
曹姝还是不太情愿，显然是极为的担心女儿。
刘长看自己说不服她，干脆的放下了手里的酒盏，嘴上说不服，那我可就得物理说服了！

第八百六十七章 成器
“多美好的一天啊……”
刘赐走出了牢狱，告别了那暗无天日的黑暗，仰起头来，看着那烈日，感受着那炽热的光芒，他显得格外惬意。
果然，自己是不能指望阿父的，只有阿母还会挂念着自己。
“赐啊，阿母很是想你，先与我去见阿母，然后再去外头吧。”
刘良告别了刑部的官员，拉起了弟弟的手。
刘赐却苦笑着说道：“我知道，知道，不过，兄长，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先等我忙完，然后再去阿母身边，如何？”
刘良严肃的摇着头，“那可不行，谁知道你这一出去，会不会又进这牢狱，我可告诉你，现在的县衙跟过去可不同，那个张汤是个很严厉的人，绝对不会因为的身份就放过你，现在长安都被他治理的很是太平，也就你还敢继续做恶……”
“我不是要去作恶，我是真的有事啊。”
刘赐挠着头，看起来有些着急。
“什么事能比拜见阿母还要急？？”
“不是，我现在要是去见阿母，怕是就出不来了……”
刘良死死抓住弟弟的手，认真的说道：“那可不行，阿母是给我说过的，要我盯着你，将你带到她面前去……你这些时日里可惹了不少麻烦，我们也快到了就国的年纪，我不能再看着你胡闹下去了！”
看着如此较真的哥哥，刘赐也是颇为无奈，求助的看向了一旁的董仲舒，董仲舒却对此视若无睹，“大王，因为您的恩赐，我已经很久不曾回家了……我得回家挨揍了，爱莫能助。”
刘赐只好说道：“好，兄长，这样吧，若是你实在不放心吧，那就跟着我一同去吧，你就盯着我，我绝对不是胡闹，是真的有事！”
刘良想了下，答应了这个请求。
兄弟两人上了车，离开了这里，而董仲舒却也准备回自己的家。
等刘赐下车的时候，刘良心里就开始后悔了。
我居然相信了这么一个东西！
刘赐在城北一处酒肆前下了车，快步就要进这酒肆，刘良却一把抓住了他，“你要办的大事就是吃酒吗？如果你今天敢吃醉了去见阿母，阿父非得打断你的腿！”
“别忘了！你可是刚从牢狱内出来啊！”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刘赐摇着头，“我不吃酒，我是拿来送人的，兄长且放心吧！”
说着，刘赐就跟酒肆的店家买起了酒，这厮还买了不少，刘良无奈的站在一旁，等着他买完，片刻之后，刘赐就拽了拽刘良的衣袖，“哥，我买完了。”
“那就走啊？”
“钱还没结呢……”
也就是北地王性格良善，方才没有说脏话，当他黑着脸帮弟弟付清了酒钱之后，却发现弟弟已经坐在了自己的马车，正挥着手，“兄长，别傻站着啊，我时日精贵，快些上车！”
坐着我的车，抱着我买的酒，还觉得我耽误了你的时日？？
看着脸色漆黑的兄长，刘赐忍不住感慨道：“可惜啊，那个丁宽先被放走了，不然就这老头，要是让我捞出来，那就得报答我的恩情了，这厮能文能武的，无论是治理地方，搞教化，打仗，他都可以啊，等他以后年纪大了，打不动了，放在身边当个装饰，那大身板也也适合啊，可惜，当真是可惜啊。”
刘良明白了，这厮口中的大事，就是要去找那个丁宽，想将他骗到夏国去。
“赐啊，知人善用，不是说见到人就往自己那边骗……想当初的赵国，也是人才济济，可却不是秦国的对手，这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是因为秦国的人才更多的原因啊。”
“你……并非如此，当初秦国与赵国在长平作战，赵国有廉颇，有乐毅，有田单……可他们没能获胜，就是因为赵王不懂得用人啊，光有人才是没有用处的……”
“赵王不会用人，管我夏王什么事？？”
“阿父身边人才无数，大哥身边门客三千，怎么到我就成了不会用人？甭管会不会用，先抓起来放在身边，迟早都能派上用场，对不对？”
刘良摇起了头，也不跟这厮计较。
不过，这竖子对人才还真的是挺执着的，宁愿先去人才，都不愿意先去见阿母，或许是想通过这样的行为让对方知道自己有多么重视他吧？
就在刘良暗自思索的时候，刘赐却叫道：“好了，停车，停车！”
刘良抬起头来，却是大吃一惊，因为，这里并非是太学，肯定也不是丁宽的府邸，因为他认得这里。
这里是，汝阴侯府。
刘赐叩响了大门，一人走了出来，看到刘赐，也没有多问，直接开了门，说道：“少……君侯就在内屋，我现在就去告知他。”
刘良站在刘赐的身后，一脸的茫然。
很快，夏候赐就走了出来，看到刘赐，他开心的拉起了刘赐的手，“你出来了啊？这次怎么这么快？董仲舒也出来了吗？”
“小小牢狱，岂能困住我这样的人呢？”
刘赐照常开始了吹嘘，夏候赐听的还挺认真。
很快，夏侯赐就看到了刘赐手里的东西，他脸色一变，摇着头说道：“我不能喝，快带走吧……还不曾出孝期……”
“我这也不是给你喝的，仲父在家吗？？”
夏侯赐转过头，看向了过去大父所常待着的书房，有些恍然的说道：“他在的……我去禀告……”
“禀告什么啊，去找他便是了！”
刘赐直接搂着夏侯赐的脖颈，就朝着书房走去，刘良此刻却极为担心，因为汝阴武侯的逝世，这些时日里，汝阴侯一直都是在家里，不曾出门，正在孝期，你这提着酒就进去算什么啊……可刘良来不及阻止，这竖子就已经闯进了那书房之内。
这书房并非很大，四周都摆放着很多古籍，中间则是一个有了些年份的木案，而夏侯灶就坐在案前，面前还放着几本书。
刘赐有些愕然，没想到啊，有一天自己居然能看到夏侯仲父在书房里读书！
刘赐居然一点都不见外，直接跪坐在了夏侯灶的面前。
“仲父怎么读起书来了？？”
刘赐拿起了面前的书，好奇的看了起来。
夏侯灶对他们的到来有些惊讶，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平静的说道：“这都是我阿父过去读的书，上面还有批注，闲来无事，便看一看。”
刘赐赶忙将自己带来的酒水放在了案上。
“仲父……我是来看望您的。”
“我与赐亲如兄弟，您家里出了噩耗，我本该是早点来拜访看望您的，只是前些时日出了点事，我为小人所害，故而无法前来……今日特意来找仲父，想请仲父吃些酒。”
夏侯赐茫然的看着他，有请孝期的人吃酒的吗？？
夏侯灶也是狐疑的看着他，“请我吃酒？孝期可还不曾过……”
刘赐吩咐一旁的夏侯赐拿来酒盏，不在意的说道：“仲父啊，人活着的时候能让父母满意，让父母开心，好好照顾他们，这就是最大的孝顺了……人都不在了，说什么不能吃酒，不能玩乐，这叫孝顺吗？这不过是给别人看的而已，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孝顺……我知道您是不在乎这些的，您需要给别人证明自己的孝顺吗？”
夏侯灶板着脸，倒也没有开口否认他的想法。
刘赐举起酒盏，小心翼翼的向夏侯灶敬酒，说道：“仲父啊，我还年幼，或许无法明白您的痛苦，但是前些时日里，赐常常对我说，很是担心您的情况，他觉得您格外的消沉，都变得不太像是自己的阿父了……”
“赐真的是一个很孝顺的孩子，他对您的担忧，我们几个兄弟都是看在眼里的，不只是赐，还有我的阿父，您或许不知道，我每次去厚德殿挨……商谈大事的时候，都总是能听到阿父跟人询问您的情况，他也很关心您……仲父啊，汝阴侯虽然不在了，可还是有那么多关心您的人，我反正不相信，大汉的神行将军，常胜将军会一直消沉下去！”
夏侯灶接过了这家伙的酒盏，随即一饮而尽。
吃了这么一口，他抿了抿嘴，随即说道：“赐可不如我这般孝顺，我还给我阿父送过骏马呢！”
夏侯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双眼一红，险些哭了出来。
他已经有很多天不曾听到阿父说出这样的糊涂话了。
夏侯灶继续说道：“你这竖子都能明白的道理，我岂能不知道呢？来，坐下来吧，今日就暂且不顾什么孝道了，先吃些酒水再说！”
刘赐舔了舔嘴唇，无奈的说道：“我也想陪您吃酒，但是我兄长不许啊，他说阿父会打断我的腿……”
刘良摇了摇头，看着夏侯灶的样子，他也接过了一盏酒，“吃吧，吃吧，仅此一次。”
夏侯灶笑了起来，“你怕什么，若是你阿父要打断你的腿，便来找我，我并不惧你阿父，我替你出头！”
一行人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夏侯灶说了很多的事情。
包括自己选择的爵位，夏侯灶是如此说的。
“他本来是想要选择自己的爵位，过去是这个想法，现在也是这个想法，但是……我却不想百年之后，阿父的爵位就被人所忘记……现在却是有些后悔……”
本来只是想要吃一盏酒，可是当刘良和刘赐两人走出来的时候，两人却都已经开始摇晃了。
刘良无奈的扶着弟弟，将他带上了马车。
“你说的要事，就是来看望汝阴侯？”
“是啊……进来前我就想操办这件事的，赐整日念叨……说他阿父愈发的消沉，说他很害怕哪天回到家，却发现阿父也不见了……”
“兄长，今日我怕是难逃一打啊！不过，也值当！夏侯赐为我也挨过不少次啊！”
当兄弟俩摇摇晃晃的回到了皇宫的时候，厚德殿内，刘长和曹姝分别坐在两侧，正严肃的看着面前的刘姈。
刘长开了口，“姈啊，我问你一件事，你得说实话。”
刘姈脸色一变，无奈的回答道：“我承认，人是我打的……”
“不是问你这个！！”
曹姝勃然大怒，气的是牙痒痒，就在刘姈准备承认其他错误的时候，刘长却笑了起来，“我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来当诸侯王。”
“啊？？？”
刘姈一脸茫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愿意！！当然愿意了！！阿父要册封我为诸侯王了吗？！”
刘姈激动的险些跳了起来，当场就要冲过去亲阿父一口。
刘长宠溺的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长叹了一声，随即说道：“姈啊，你想要想清楚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的面前有两条路，这一条就是安心做你的公主，什么事都不必操心，一生都在长安，无忧无虑，第二条是去南边为诸侯，那里很是偏僻，荒凉，凶险，跟长安皆然不同，而且你要承担很多的责任，若是做不好就要遗臭万年，被人所辱骂……继承王位之后，你就不会有一天的闲暇时日……却再也不能享受了……”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此刻的激动，要经过深思熟虑，给与我答案。”
“我要去当诸侯王。”
刘长问道：“为什么？公主的权势不弱于诸侯王，可却很是惬意……”
“因为我是您的女儿，我并不弱于我的那些兄长们，他们能为您分忧，我自然也可以……阿父您向来就不是一个胡乱安排的人，您做事定然是有自己的想法，您想让我去当王，那肯定就是有地方需要我这样的人来当王，因此，我是愿意前往的。”
刘长顿时大笑了起来，得意的看着一旁的曹姝，“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
曹姝叹息着，“姈啊，你要想清楚了，这件事定然会引起巨大的非议……”
“我不怕！”
“若是你被封为王，就再也不能无所事事了，需要你证明自己的才能，要用心学习治理国家的道理，不能再随意出去玩……”
“好。”
“若是成绩不够格，还有很严厉的惩罚……”
“没问题！”
刘姈看起来相当的自信，其实，这也是刘长所看重她的一点，除却是对女儿的宠爱之外，刘长能看到刘姈身上的很多优点，这家伙其实非常的聪明，就是有点懒惰，不愿意去学，毕竟是跟太子一母同胞，怎么可能是蠢笨的人呢？另外，她的亲和力极强，总是很快就能人相处的很好，在这一点上，唯独刘赐能与她媲美，加上她的口才也不错，另外，在前些时日里，她跟着韩信学习兵法，展现出了在兵法的极强天赋。
所有的一切都是刘长所考虑的因素。
扶南国的情况与其他地方不同，大汉如今的土地太大，段时日内，是没有办法往那边输送人口的，只能是将当地的人口为自己所用，而一个能更迅速稳定当地，得到当地人认可的君王，是刘长的首要人选。
况且，南越国那里也不是好相处的，刘姈却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至于群臣那边，刘长压根就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当初阿母想要追封自己的兄长为王，除却王陵，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说不……而刘长在梦里的启示中，似乎阿母毒杀宗室，毒杀皇帝的时候，群臣都没有敢说不……只要阿母出面一说，群臣就压根不敢废话，况且，不只是阿母，刘姈背后还有赵佗，韩信等人的支持，就说太尉上书赞同，哪个不长眼的敢说不？？
至于爵位继承的诸多问题，刘长就更加不在意了，其实也没有这么麻烦。
要么入赘，让子归刘姓，要么就等那边平定了以国改郡……办法有的是，刘长也完全不必担心。
刘姈此刻却已经是激动难耐，想到自己要成为诸侯王，她恨不得跳起来大叫几声，刘长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道：“我要将几十万百姓的性命交给你……所以，你要尽快证明自己有这个资格，不要让我失望，现在，就回去学习！！”
“唯！！！”
刘姈行了礼，笑呵呵的离开了这里。
曹姝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忧，说起来，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去当什么诸侯王……刘长安慰道：“你不要担心，孩子迟早都会长大，女诸侯王也算不得什么……你等着吧，尚方的技术越发展，就越是会需要劳动力，女子的地位会迎来第一次的高提升，等到技术引起了巨大的变化，使得众人的思想都发生了变化，到时候会出现第二次……哈哈哈，这下我也算是先驱者了！”
刘长大笑着，汉初其实对女子没有太多的限制，大汉有卖酒的女子，也有女诸侯……虽然不是王，但是作为诸侯也是有自己的侯国的，可以被当作是一个小诸侯王……包括当初那个许负，不也被高皇帝封了侯吗？还有鲁侯奚涓的母亲，因为鲁侯奚涓战死，没有儿子，就让他的母亲来继承爵位。
就在刘长心情大好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儿子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早已是烂醉如泥的刘赐，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刘长的身边，他仰起头来，抓着刘长的手，打了个酒嗝。
“阿母！”
“许久不见，您变高了！！”

第八百六十八章 神医
“难得啊。”
刘赐这次并没有挨打，因为刘良及时说出了原因。
得知儿子是因为夏侯赐的原因前往拜见夏侯灶，刘长顿时也就不生气了。
他嫌弃的让刘良将这竖子带下去。
曹姝有些意外，“灶还在孝期，怎么能饮酒呢……”
刘长摇了摇手，完全不在意这个，他说道：“这些都是做给别人的事情，我不屑于如此，灶自然也是……等灶再休息一段时日，我对他还有重任要托付。”
曹姝长叹了一声，话题又回到了刘姈的身上。
“这孩子……偏偏选了一条最为困难的道路。”
“也不知她将来是否能扛得住……当真是令人担忧啊。”
刘长却自信的说道：“你不必多虑，我的女儿，岂能做不成这点小事呢？况且，诸侯王当今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关键还是在于国相，加上推恩令，诸侯国只会越来越小，百姓们对大汉的认同越来越强，各地的往来密切，诸侯国对庙堂就完全没有任何的威胁，这大概还需要五十年的时日吧，我应当是见不到那天了，不过我确信会是如此。”
“所以我不怎么担心继承的问题，等到刘姈的子嗣来继承王爵，诸侯王早就成为了摆设，只怕是再没有半点影响力了。”
刘长说起了将来的趋势，在梦中的大汉是如此，如今的大汉更是这样……甚至，若是重视科学技术的思想能一直持续下去，将来皇帝的影响力说不定都要被削弱，家天下垮台，可这般惊世骇俗的话，刘长也不想要讲述给曹姝听，反正，他们是见不到那一天的。
刘长不是很在意这些，因为他阿父也不怎么在乎。
这一天，刘长一家人在椒房殿内聚餐。
三位夫人全部到场，没有任何竖子来打扰，刘长与她们三人吃着饭，说起刘姈的事情，引得一阵阵惊叹。
樊卿是真的没有想到，刘长真的准备推行这件事。
而雍娥则是惊讶与当地的风俗，居然是女子当家？
刘长笑着说道：“这大概是因为过去他们不曾有伦理，只知其母，不知其父，故而以女子为主……不过，这个地方的位置非常的重要，在很长的时日里，都是无法被取代的，往后大汉开海通商，都离不开这个地方。”
他又说起这个地方的重要性，“此国内的海峡，是从大汉前往身毒的最便捷通道，往后前往安息等地，都需要这个地方，另外，此处在将来还会生产一种十分重要的东西，这东西是工业化所不能缺乏的……”
三个夫人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
樊卿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刘长，说道：“真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你自幼都不是个爱读书的……”
这话让刘长很是受用，他得意的说道：“是因为天命在我的缘故吧！”
……
刘姈此刻却来到了赵佗的身边，她很想要将这个重要的消息告知给别人，韩信不在，当然就是要先给赵佗告知了。
赵佗坐在内屋里，整个人佝偻着后背，长吁短叹，发须灰白，杂乱，双眼浑浊，双手颤颤巍巍的，仿佛明日就要入土，而看到刘姈到来，他的精神状态顿时就好了很多，变成了一个正常的老头子，很是开心的让刘姈坐在自己的身边，看着这张酷似自己女儿的脸，他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带着对女儿的愧疚，对她的思念。
他仿佛将自己对女儿的全部爱意都放在了刘姈的身上，看向她的时候，眼里那种宠溺和爱意，让他完全没有当初那个五十五大军副帅的铁血风采。
这老头在长安里，同样是属于不能招惹的存在。
他献上了南越，并且在当地进行教化多年，功劳巨大，而且这般年纪，算是整个大汉最有资格去嚣张跋扈的诸侯王了……晁错都不好明着对付他，可是他为人谨慎，非常懂得查看局势，发现南越不是大汉的对手，就即刻带着南越投了，觉得太后对自己存在着敌意，就即刻变成这颤颤巍巍的模样，在长安享清福，做事低调，从不招惹任何麻烦，从不参与任何事情。
南越的人常常给他写信，赵佗一概不理，对外就说自己老眼昏花，完全看不清这些东西，也看不明白，下令原封送回，我就一个快死的老头，我能知道什么啊？
而庙堂找他来询问南越的事情，他也是一个劲的装傻，我就是一个老头，我能知道什么啊？
皇帝让他在兵学里教学，他教了一段时日就走了，对外说，我就是一个老头，我能教什么啊……
在这种时代，能这般长寿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物，没有这样的心思，没有这样的能力，是不可能活到这个岁数的。
“姈啊，要来怎么不提前派人告知呢？我这都没有准备你爱吃的东西……来人啊……”
赵佗当即就要起身吩咐，刘姈却不在乎的说道：“大父！你且坐下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
听到这句话，赵佗顿时皱起了眉头，将手放在了剑鞘上，“哪个不长眼的又欺负你了？与我说，我直接去躺在他家门口，我看他怕不怕！”
刘姈顿时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跟刘长那杠铃般的笑声不同，刘姈的笑声还是非常清脆，非常好听的。
“大父，谁敢欺负我啊……您总是这样，堂堂南越王，为什么老是想着要去别人面前躺下来呢？”
赵佗咧嘴笑了起来，这笑容看起来极为眼熟，除却刘长的后裔以及跟随在身边多年的人，也就只有赵佗赵始他们才有这样的笑容，露出大板牙，很是不雅，“你不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若是与他们动手，我怕失手打死了他们，倒不如直接往地上一躺，看他们吓得，恨不得跪在我面前让我起身……你看那些朝中大臣，现在不都躲着我走吗？”
刘姈再次大笑，“倒也是这样，下次我也躺！”
“你这个年纪躺什么啊，揍就是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连阿父都敢……咳，不说了，你要给我说什么大事啊？”
刘姈眯着双眼，双眼变成了很好看的月牙，小公主的模样并不丑陋，刘长只是块头大了些，模样是相当过关的，毕竟高皇帝他老人家就长得不错，而能被高皇帝所喜爱的，模样也不会差到哪里，就如长老爷的生母，模样是很精致的，可惜就是个子太高，比寻常的男人还要高，让男人看着很有压力，因此不受喜爱，但高皇帝就无所谓了，他很喜欢尝试不同的类型。
刘姈的眉宇里自带一股英武，或许不少人是无法接受的，毕竟这面相不够柔和，偏中性，但是也有人就很喜欢这样的女子。
赵佗虽然没有明说，可刘姈已经知道了他想说什么，连阿父都敢揍！刘姈跟大父接触的多了，心里就明白了很多事情，阿父的坏大概是继承了高皇帝，可阿父的浑和莽绝对有赵家人的功劳，高皇帝可不是这样的浑人莽夫。
刘姈说道：“那我便说了，大父做好准备，很震撼的事情，可不要太激动……”
“哼，你尽管说吧，老夫什么事没见过……”
“是这样的，我要当诸侯王了。”
“咳咳咳……”
赵佗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险些将肺都给咳出来了，刘姈急忙上前拍打他的后背，赵佗拦住了她，“别打了……你再来几下，我可就真的要被送走了……你让我缓缓。”
赵佗平缓了一下心情，随即询问道：“你是想要成为诸侯王？”
“是阿父说的，很快就要公布了，以我为诸侯王！”
“他疯了？？？”
赵佗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他的言语里完全不隐藏对刘长的不满，他当然知道这对刘姈来说意味着什么，会遭遇多大的非议，会给与她何等大的压力。
刘姈有些不服气，“为什么都这么说呢？阿父是看重我才会如此的。”
“他想让你去哪里？！”
“扶南国，想让我做扶南女王！”
赵佗恍然大悟。
“哦……这就说得通了。”
赵佗身为南越王，对南越国附近的情况，还是极为熟悉的，就包括扶南国的情况，扶南国其实不能算是一个国家，只是一个部落联合，国名乃是大汉音译后赐予给他们的，而他们一直都是有以女子为首领的传统，当初赵佗等人都很是惊讶，赵佗还记得，当初刚坐稳南越的时候，自己麾下有个老兄弟，对这个扶南国极为不屑，认为他们的男人都无比的软弱，居然需要女子来统帅，表示要灭其国。
结果，扶南联军全力反抗，在地形，后勤等多种不利因素下，南越最终放弃了讨伐计划，选择了撤兵，而那位老兄弟所遇到的就是一个女将军，那妇人率领军队与南越国将军打的有来有回，导致那位将军回来之后被人嘲讽，说他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而这次失败的讨伐，也让赵佗记住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部落联合。
赵佗知道这里人的风俗，故而也就想明白为什么刘长说要以刘姈为女王了。
这下，赵佗反而是没有方才那般愤怒了。
赵佗又想到了其他的东西，南越国内的不稳当，这扶南国可是要从南越分出来的……这也是陛下的想法之一。
赵佗坐了下来，又笑了起来，“你阿父确实没有发疯，那边的情况倒是更适合封一个女性，南越国过去与我说，他们在当地无法组织三老，因为当地德高望重的都是些老妇人，也无法与官吏沟通，都不愿意与女人打交道……各方面的问题都不少，嗯……可以，不错……”
赵佗瞬间精神了起来，他精神奕奕的说道：“那就去吧！我送你去封国！到时候我在南越，你在扶南，我可以护着你，让你没有顾虑……”
刘姈更惊讶了，“可我听说那边很偏僻，环境很不好，您这般岁数，如何能去……”
赵佗大笑了起来，猛地站起身来，拔出了佩剑，当场就甩了很漂亮的剑花，随即又表演起舞剑，险些就要在刘姈面前翻个跟头，刘姈急忙将他拦下。
“好了，好了，我知道您还很年轻了，不必如此……”
赵佗自信满满的说道：“你放心吧，明日我来找你阿父，由我来带出这件事，你什么都不要担心，与我前往南边就好了，就老夫这身板，不敢说能揍刘长，但是其余的将军都得靠边站，少说也得护你个三十年，你什么都不用怕！！”
这下，是轮到刘姈来目瞪口呆了。
“大父，你平日里可不是这个模样的……”
“哈哈哈，这藏在剑鞘内的宝剑，方才是最锋利的！”
……
次日，天才蒙蒙亮，南越王就已经站在了皇宫门前。
甲士们顿时就围了上来。
因为此刻的南越王居然是披着重甲，甲胄齐全，这模样不像是来拜见皇帝的，像是来干掉皇帝的。
赵佗一点也不惧怕，大声呵斥道：“当初曹参多次披着重甲前来皇宫，也都是为了刺杀皇帝而来的吗？我这般年纪，还能对皇帝有什么不敬的想法吗？快与我去禀报！！”
这厮的声音洪亮，完全不像是平日里的作风，一身重甲，动作尚且十分敏捷。
甲士当然也不敢怠慢，急忙进去禀告。
很快，甲士就出来了，皇帝表示，让南越王那老头进来！！
赵佗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皇宫里，很快，就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刘长的心情非常非常的不好，无论是谁，大早上的被人吵醒，心情只怕都不会很好，何况，作为韩信的弟子，刘长也是学习了老师一部分的神仙作息，睡眠时间并不是很稳定。
刘长此刻生气的打量着面前的赵佗，看着他那一身甲胄，问道：“怎么？一大早就赶着来谋反？”
赵佗笑着说道：“天气寒冷，以甲胄暖暖身子而已，没想到会让你如此害怕。”
“害怕？别说你自己了，你再带上一百个穿甲胄的进来，我也不放在眼里！”
刘长不屑的说着，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得戴甲胄。”
赵佗没有跟刘长较真，“陛下，臣听闻，陛下欲封公主姈为扶南王，不知真假？”
刘长一愣，“哦，刘姈与你说了？没错，是有这件事。”
赵佗很是开心，“陛下果然深思熟虑！”
“刘姈去扶南，是最合适不过了，您准备什么时候让她去就国呢？”
“嗯？？就国还是不急的……”
“无碍啊，有老夫护着呢，不会出什么问题，这样的，老臣在长安也待了很长一段时日，正好，近来觉得浑身无恙，很是健康，就想要为陛下前往南越，坐镇在那里，先前陛下不是说南越里出了很多事情，有人与水贼勾结吗？臣想起这件事，那是夜不能寐，饭不能食，这次定要前往南越，为陛下解决好这件事！！”
“有老臣在南越，您什么都不必担心！”
赵佗看起来很是自信，刘长抿了抿嘴，再三打量着面前这个老头，“你过去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煞费苦心的将你叫来，商谈南越的大事，你告诉我说，你就是一个老头，哪里懂什么治理国家的道理！”
“过去年少无知，还请陛下恕罪……不过，陛下一定要让我回国啊，我定然会解决所有的问题，让陛下再也不用为南边的事情而担忧，另外，开海，水贼的事情都可以交给我来操办……嗯，对了，还有那些南越大族的事情，这些人在南越势力极大，始这个竖子是没有办法管理好他们的，只能是我亲自来，我出面，他们不敢有半点非分之念……”
“呵呵，所以你今天披着甲胄前来，就是想要展示你还有力，可以前往南越是吧？”
刘长是明白了，可他心里还是很愤怒。
“整日说着自己快要不行了，今日却披着重甲咆哮天阙，你这是欺君大罪，要诛族！”
赵佗咧嘴一笑，“并非是欺君，先前确实病重，后来请了个医生，帮我治理，现在我只是身体有所好转而已。”
“而已？？你是请了神农为你看病是吧？从快死的人给你治成这个模样了？？”
“陛下，我可以代替您上书，若是由我来上书，能节省很多麻烦，因为我对当地的风俗是最了解的，群臣不会多想……若是太后说这件事，可能会引起群臣的警觉，让他们产生误会……陛下觉得如何？”
刘长沉思了片刻，“也有些道理。”
“不过，你身体真的能吃得消吗？这来回的路程，加上那边的情况……”
“完全没有问题。”
“汝阴武侯英年早逝，就是因为长期待在长安，无事可做的原因了，我这般岁数，若是继续待在长安，郁郁不得志，怕是也活不了太久，若是能为陛下奔走，做出一些事情来，想必才能长寿！故而陛下不必担心老臣的情况，老臣无碍，定然能为陛下操办好这件事！！”
刘长撇了撇嘴，夏侯婴将军英年早逝？？你也是真的敢说啊……
当然，若是赵佗真的愿意去南越，那对刘长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这老头能力还是不错的，在南越就是一言九鼎的，比刘长说话还管用，如果他与刘姈一同前往封国……嗯，似乎自己还真的就不用担心就国后的问题了。
不过，他这年龄，就算是守在自己女儿身边，想必也守不了太久了……吧？？？

第八百六十九章 犁地
大臣们聚集在了皇宫门外，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聊起天来。
刘恒此刻正与张不疑站在一起，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却没有其余大臣敢凑上前来。
身为帝国的核心高层，这两人显然是知道这次朝议之目的，对刘长的想法，两人的想法也有所不同。刘恒思索了许久，认为刘长的这个想法还是可以施行的，大汉的西南侧，虽说偏远，贫困，人口稀少，瘴气，猛兽，比南越都不如……但是这里的地理优势是越来越明显了。
当今的南越国是包括了后来的越南，柬埔寨，以及泰国的部分领地……而扶南则是从后来的泰国核心地区一路延伸到马来，占据了东西海上贸易最关键的道路。
在这里设立一个封国，进行治理，有利于将来的开海。
这还是很有必要的一个决策，必须要在这里建国。
刘恒比刘长所想的还要多，他甚至认为应当在滇国与扶南的交界处也封国，让整个南部都能联系起来。
至于张不疑，他所想的就更加简单了。
刘恒认为陛下说的对。
而张不疑认为陛下说什么都对。
就在两人攀谈的时候，又一人缓缓走到了他们的身边，不错，正是国相栾布。
栾布在当了这么久的国相之后，整个人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留着很浓密的胡须，整个人看起来都极为的成熟，有了真正百官之首的样子。
刘恒和张不疑与他相见，刘恒急忙询问道：“栾相……您也知道这件事了吧？”
栾布长叹了一声，“自然是知道的，我们这位陛下啊，那可真是想到什么便是什么……陛下昨日找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险些以为陛下疯了，不过，他解释了一番，还是有些道理的，您的想法呢？”
“我也认为陛下所言有理，南越王这个人，我是最了解的。”
“可以说，若是公主前往，能得到南越王的全力相助，那治理此地将变得非常容易，南越王为人低调，但是能力绝不能轻视，当初我也是要依靠庙堂的扶持，才能压他一头……至于其他的问题，我们可以一同解决。”
两人交谈了起来，张不疑有些不满的问道：“栾相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想法呢？”
栾布瞥了他一眼，“你不说我都知道你的想法……”
三人低声交谈着，远处的几个大臣也在观察着他们，刘礼有些狐疑的看着一旁的农部卿，询问道：“图公啊，这次朝议看来是要有什么大事啊，那三位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在商谈……”
农部卿不甚在意，“无碍，我农部反正是没出什么事，不是开海的事情，就是那些儒生的事情……不好说。”
陆贾忍不住说道：“当下儒家也没什么大事，不是开海的事情，就是尚方的事情。”
陈买一愣，“我工部也没什么事，应当就是开海的事情。”
贾谊不自信的看着他们，都不知该如何辩解了，不记得开海出了什么大事啊，可是他们这么一说，难道我商部真的出了什么事？？？
当赵佗精神奕奕的来到了这里的时候，群臣有些惊讶，这人怎么来了？怎么看起来如此的精神？不是说此人时日无多了吗？？
赵佗热情的与众人打着照顾，一改平日里的作风。
若是说赵佗的前来只是让群臣赶到惊讶，那另外一个人的前来就是让群臣极为恐惧了。
没错，不知为什么，明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前来。
来人正是王恬启。
看到王恬启，群臣心里一顿，暗道不妙，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刘礼惊讶的询问道：“这人不是告老了吗？？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王恬启冷漠的站在远处，仿佛审视着面前的群臣，一言不发，周围自带一股无形的屏障，众人都让出了位来，不敢靠近。
陈买笑了起来，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打趣的说道：“若是阁下好奇，可以去问问他啊。”
刘礼急忙摇起了头，“那还是算了。”
大家都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情况，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他，他来就来呗，皇帝都没说什么，他们还说个什么啊。
朝议很快就开始了。
而群臣的心思还是在赵佗和王恬启的身上，不知这两人前来是为了什么事。
刘长坐在上位，照例自然是由栾布开场，随即张不疑起身说起各地的成就，夸一夸皇帝的作为……这都是老传统了，两位国相，栾布负责讲述各地的隐患和求援，而张不疑主要负责讲述各地的成就，一人说好话，一人说坏话，也算是相得益彰。在正常的开局之后，群臣也各自说起了自己要上奏的事情。
赵佗并不急，等到众人都说的差不多了。
赵佗方才起身上奏。
“臣请奏，当今南越国庞大臃肿，吏治不足，南地无以治，可当封国而治，有扶南之地，为当今之重，属开海之要道……”
赵佗缓缓说着，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这厮前来是为了要新封一国？？
赵佗说的很详细，从此处的位置，重要性，以及当下的偏僻，治理不好的原因都说了出来，而群臣也没有多虑，他们也觉得这是很有必要的，是当新设立一个封国在南越之侧，除却开海的事情，还有就是削弱南越国，加强庙堂对南侧的管控。
就在群臣一个劲点着头的时候，赵佗再次开口说道：“而扶南之地，风俗不同与中原，多以女子为君，部族内三老，皆为妇人……”
这并非是赵佗说谎话，历史上的扶南国，开国君王就是女性，而且后来与周围交战的时候，也是以女性为主，这里的这种思想延续了三百多年，直到东汉时期，方才逐渐消失，当地的财产土地继承制度，不是中原的父亲的财产留给儿子，而是舅舅的财产留给外甥，甚至会出现生子之后，会将孩子送到他舅舅家里来抚养的事情，就是丈夫不养自己的孩子，养自己姐妹的孩子。
这大概是因为当地人不能确定自己的孩子是否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可以确定自己姊妹的孩子与自己绝对有血缘关系。
这种独特的继承法，甚至在一些偏远地方延续到了近代。
当赵佗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群臣惊愕，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由外甥来继承家产？？
赵佗将那边的风俗情况大概说清楚，最后说道：“故而，为了方便治理，请以公主册封与扶南国为王。”
“什么？！”
群臣险些跳了起来，他们的眼里满是惊讶，庙堂随即就沉默了下来，倒也没有人直接哭着以头砸地，表示坚决不能如此。
毕竟，这是汉初，不是明清，当初的太后如同皇帝一般，治理大汉天下，也没有听到有人说不该如此的。
群臣认真的思索着这件事，贾谊最先起身，开了口。
“大王啊……如此是不是有些不妥？”
“哦？为何不妥啊？”
“我华夏从未有过女王之先例，此蛮夷之制也，岂能因重蛮夷之礼而从之？彼之制，乃是因不知人伦，不知其父……若是我们设立女王，岂不是说大汉认同他们这蛮夷之礼吗？”
他这么一说，不少人点着头，觉得很有道理。
赵佗大声的说道：“当初身毒的孔雀王弑君上位，这是他们的礼仪，却不符合我们的礼仪，可我们也不曾废除他的王位，不曾打杀他，反而给与承认，难道这就说明我大汉承认他们的弑君之礼吗？或是因为孔雀国大，扶南国小，到了孔雀就要尊重其风，到了扶南就是蛮夷之礼？？阁下如此说法方才不妥。”
“况且，这非华夏之礼的东西多了去，你可曾去过唐国？燕国？或西北诸国？在这些国家里，有很多你说的蛮夷之礼，你也可以上奏庙堂，将他们全部禁止，如禁止夏人盘腿而坐，让他们全部跪坐，让唐人不要穿骑马裈，让他们绑胫衣……让西北诸国之人莫要以毛皮为衣……大汉的领地将越来越大，而对不同的地方，要采取不同的礼仪来治理，这是我们应当考虑的，现在的目的是为了治理这个地方，先让这些地方发展起来，变成我大汉之固土，而不是急着推行中原礼仪，事要分缓急！”
贾谊听到赵佗的话，尽管他还能继续辩解，却没有没有这个必要，他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而贾谊开了口，自然又有大臣起身，这次起身的却是刘礼。
“大王，这以公主为王，若是说当地旧制，倒也妥当，只是这将来该如何继承？这不是以外姓为王吗？”
“外姓为王？我也是外姓为王，阁下的意思是，我不配位？”
赵佗开口问道，刘礼顿时涨红了脸，“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您是献国之功……”
“大汉的外姓王何其多啊，我是献国之功，那滇国可不是，可滇王也非刘姓啊，还有西庭国下的那些封君，也非刘姓，还有身毒的诸国，也非刘姓，这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因为这些国家非刘姓，就都当废除吗？”
“若是不以外姓为王，那可以逐步废除，就从我来开始。”
刘礼涨红了脸，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群臣看了看上位的皇帝，又看了看站在大臣中的王恬启，心里隐约也明白了什么，其实诸侯王的人选在大汉已经不像当初那般重要了，一个绣衣都能吓得诸侯王瑟瑟发抖……国家的大事完全落在国相的手里，很多诸侯王都是名存实亡，就像当初的胶东王刘建，直接被自家国相堵在王宫内，大汉不是过去的大汉，诸侯王也不是过去的诸侯王。
别看刘赐整日叫嚣着百万铁骑，可军队的指挥权压根就不在他的手里……别看燕王那般嚣张跋扈，可很多决策都要由国相应允……再看赵王，袁盎一声令下，就能将他押送到长安来……而且此时的人对宗族的概念不只是血缘，继子没有血缘，却拥有同等的继承权，甚至还能通过赐姓来获取继承权，当初项羽投降之后，高皇帝将项羽很多宗族都赐予了刘姓，将他们纳入刘姓宗族之中，在历史上，匈奴战败之后，高层也被纳入刘姓……因而出现了大汉匈奴单于刘渊这样的情况。
西汉初期礼法并不严格，很多东西是不被在意的，如婚配上的辈分之类的，只要不是同姓就好，其他的全看个人能否接受，很多不同辈分亲属上的不同称呼是后来才出现的，是礼法加强后的成果。
群臣主要还是担心那个王恬启，看来太后也很在意这件事啊，这也对，毕竟太后就是一个女子为君的典型……当初陈平等人拜见吕后，喊得都是陛下。
加上那个扶南国实在是太遥远了，在中原的眼里里穷乡僻壤都算不上。
群臣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刘长对此很是满意，他坐在上位，开口将这件事确定了下来，“如此，就按着南越王的上奏来操办，至于具体的事项，还要诸位一同来商议……”
朝议结束之后，群臣都只是觉得震撼，他们算是亲眼见证了一个全新的时代，经过这些年的发展，群臣所能接受的东西也变多了，可这样的事情，他们显然也是不曾想到过的。
刘长回到厚德殿内，三公站在了他的面前。
刘长看起来很是开心，他笑着说道：“没想到，今日居然如此顺利，我还以为群臣都会起身反对呢！”
栾布无奈的说道：“王公都出来了，谁还敢公然反对啊……也是苦了王公了，这把年纪还要时不时出来晃悠。”
张不疑急忙说道：“这主要还是因为陛下的功德，陛下英明，群臣何以不从呢？”
刘长仰起头来，脸上满是得意，一旁的刘恒却开口说道：“诸侯王的分封并不重要，诸侯王只要不给地方上惹出麻烦就好，重要的是国相的人选，国相才是诸侯国真正的治理者，对这个地方，就是要挑选出一个十分合格的国相，这个地方可不好治理，就算有赵佗相助，本身也得有一个出色的国相才行。”
刘长笑了起来，“其实我早就有了很好的人选。”
“哦？你准备让谁来担任国相？”
“夏侯灶。”
“啊？？？”
此言一出，刘恒都不平静了，顿时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他急忙说道：“不可！”
栾布也差不多是这个模样，唯独张不疑，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
刘恒就是听到刘长想让刘姈来当王，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可现在听到要以夏侯灶为相，他是彻底忍不住了，夏侯灶那是个什么浑人？？让他为相，这不是要命吗？？短期内，刘姈肯定无法就国，国事都要以国相来负责，夏侯灶若是去了那边，那边不出三个月就得亡国啊！！
栾布也是这个想法，他是看着这些家伙们长大的，对他们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
他开口说道：“夏侯灶可以为将，却绝对不能为相，他压根就不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
刘长点点头，“我知道，夏侯灶为人洒脱不羁，不沉稳，浮躁，可是那扶南国，本来也就不是什么良善的地方……这里归顺大汉还不久，到处都是贼寇，是水贼最大的聚集地，另外，这里的猛兽比人还要多，南越的猛兽似乎都迁到了这里来，这里的首领们也不和睦，为了争夺水源，常常彼此开战，有些时候，他们一开打，连庙堂派遣的官吏都要死在斗殴之中……”
“我可以按着他们的礼法来册封女王，但是，我也要灭一灭他们的蛮夷之风，让他们知道大汉的道理。”
“这里的人跟夏国都是不同的，夏国的人，是知道一些礼仪的，傅清对他们很好，他们就愿意为傅清死战，可这里的人，连这些礼仪都不懂……”
虽然大汉一直都看不起隔壁的游牧，可从事实来说，比起扶南等地区的文明，匈奴人已经算是非常先进的，扶南对比这些地方来说，简直就是野人，跟倭岛没有什么区别，生活在丛林里，采取最原始的生活方式，彼此争斗不休，不服管教，难以治理，夏人起码有完善的婚姻制度，可这些人在近百年里都是处于不知父只知母的社会之中……匈奴人见了都要摇头。
“要干掉水贼，平息争斗，让他们听话，除掉猛兽，这都需要一个不怕事，敢打敢杀，而且能迅速与当地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人，夏侯灶当初在身毒，连那些寻常人无法理解的贵族，都能与他相处的很好……他的性格就是这样，要做这样的事情，他是最好的人选，刘姈前往就国之前，这里的情况起码要变得正常，要将这些猛兽和猛兽一样的人变成真正的人才行。”
“因此，我想要让夏侯灶前往那边，你们觉得有什么不妥？要开辟一处耕地，不是上去就播种，而是要清理杂草，难道夏侯灶清理杂草的能力不足吗？？”
刘恒顿时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让夏侯灶去治地，这是特么的要去那边犁地啊！！

第八百七十章 夏侯国相
当夏侯灶起床的时候，早已是烈日高照。
可是夏侯灶并不在意，反正他如今是无官的清闲状态。
他在西庭国的国尉，被李广那厮给顶替了。
目前是由郅都和李广来辅佐刘启治理西庭国，而夏侯灶本来想着这国尉被拿掉了，怎么也得给个庙堂太尉来补偿一下，可是当今这太尉看起来生龙活虎的，夏侯灶觉得自己大概是等不到这个位置了。
上次送赵绾前往北方，又将他带回来之后，夏侯灶就没什么事可以做了。
如今又是守孝期，他就整日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不是锻炼武艺，就是读些书籍，其实夏侯灶并不讨厌读书，他甚至还有一点文采，大概只是脑子转不过来，他不像刘长那般是不用功，他是单纯的不会而已。
夏侯灶起身之后，先是吃了点东西，随即便在府邸内开始了锻炼。
阿父留下的长矛在他手里不断的被挥舞着，发出阵阵的破空声，甚至都打出了残影，府内的众人都安静的看着这一幕，包括夏侯灶的夫人，手里持着碗和布帛，耐心的等在了一边。
夏侯灶的夫人是夏侯婴将军亲自为他所挑选的良配，为人朴实，温顺，与夏侯灶的感情极好。
夏侯灶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妻，没有纳妾，哪怕是在外征战的时候，夏侯灶也不会忘记给自己的夫人写上一封书信。
他的夫人大概是全天下最仰慕夏侯灶的人了，在他夫人的眼里，夏侯灶无所不能，是个文武双全，与世无双的人。
而夏侯灶也极为老实，甚至在与刘长等人去五鼎楼玩耍的时候，都不会多看那些美人一眼，靠近是更加不可能的事情了。
夏侯灶耍了许久的长矛，浑身大汗淋漓，衣服都粘在了一起，气喘吁吁。
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夫人急忙上前，帮着擦拭了他的双眼，擦掉了汗水，随即又将水拿给他来喝，夏侯灶一饮而尽。
“良人啊……”
夫人轻笑着，询问道：“今日想吃些什么呢？”
夏侯灶满不在乎，“你做什么我都吃。”
两人正在交谈着，忽然有人叩响了大门，管家上前开门，很快，就有人出现在了夏侯灶的面前。
看到来人，夏侯灶颇为惊讶，“你怎么来了？我这可没有什么钱……”
吕禄冷笑了起来，“我还不至于跟你借钱……陛下要见你，快与我回去。”
夏侯灶就更加纳闷了，“陛下召见我？就这么点事，还需要你这个阉人头子亲自出马？”
“我是顺路……我不是阉人！！乃公的小儿子都上县学劫狱去了！！”
“县学里还教这个？？”
夏侯灶瞪圆了双眼，摇着头说道：“还好当初我没让儿子去县学……”
他将长矛丢给了一旁的老管家，老管家眼疾手快，急忙接住，夏侯灶无奈的说道：“夫人啊，今日看来只能是你自己吃了，陛下找我，肯定是要在他那边吃的……”
夫人点着头，说道：“良人快去吧，莫要让陛下久等……良人乃是国才，当以国事为重……”
吕禄板着脸，又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秀了恩爱。
很快，两人就上了车，夏侯灶对吕禄的话还是很有兴趣的，“县学里为什么会教劫狱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为了培养更附和当今大汉的人才吧。”
“这不是违背律法吗？我看陆贾真的是老糊涂了，这个礼部卿的位置，应当让我来担任才对……陛下这次叫我，不会就是为了封我为礼部卿吧？”
“不是。”
“是封我当三公？”
“呵呵……封你当阉人头子。”
“我怎么能抢你的位置呢。”
“不会抢的，一左一右，正好合适！”
两人一路斗嘴，很快就来到了皇宫，夏侯灶跳下了马车，看着面前的皇宫，自从阿父逝世之后，他有一段时日不曾来过这里了。
当两人来到了厚德殿内的时候，刘长正在听人说书。
看到夏侯灶，刘长赶紧挥了挥手，让人坐在自己的身边。
今日，说书人又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故事，讲的是庆忌。
刘长听的很开心，可就是对结局不太满意。
等到那人说完，刘长给与了他赏赐，就让他离开了。
这下，殿内就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陛下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是要给你封官。”
听到这句话，夏侯灶眼前一亮，封官好啊，他急忙询问道：“是让我做礼部卿吗？”
“也差不多了，是让你去地方做国相。”
夏侯灶喜出望外，“国相？？”
夏侯灶赶忙起身，就要拜谢皇帝的恩德，刘长却制止了他，“你先莫要急着叩拜，这件事我还没有决定呢，只是想着让你来试试而已。”
夏侯灶可是坐不住了，他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的说道：“陛下尽管交予我来操办就好，不必担心！”
“我定然能治理好地方，绝对不会让陛下失望，我一定会将……对了，什么地方？”
“扶南国。”
“那是哪里？？”
“南越之南。”
“哦……扶南国，我一定为陛下好好治理这个地方，陛下不必迟疑了，我何时上任？？”
看着夏侯灶如此迫不及待的模样，刘长倒也没有怪罪，让他靠近自己坐下来，认真的说道：“灶啊……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治理国家，那不是你擅长的，我让你前往扶南国，主要是为了让你做你能做的事情。”
“我能做的事情很多！不知陛下要我做什么？”
“去跟当地人做朋友，狩猎，捞点军功……”
夏侯灶眼前一亮，无论是交朋友，狩猎，还是捞军功，都是他最擅长的。
“还有这样的好事？？”
“当地人分成了很多的部族，彼此的关系极为恶劣，常常大打出手，让你去跟他们交朋友，就是不让他们彼此交战，当地的猛兽也很多，甚至可能比人还多，这严重的妨碍了当地的发展，南越人都不敢轻易往那边走，行人常常遭受袭击，让你狩猎是为了扫除这些障碍，另外，就是军功，这里的贼寇极多，民风为恶，水贼和盗贼聚集在这里，甚至敢去攻打县城……让你捞军功就是要消灭那些贼寇。”
听着刘长的解释，夏侯灶猛地拍了下手，“这事我干了！”
吕禄站在一旁，再次摇着头。
陛下最近真的是愈发令人担心了，先是让女儿当王，这也就算了，现在又是要让夏侯灶为相……不过，三公居然都同意了，那他也无话可说，只是想起来就觉得荒谬，让夏侯灶当国相，简直就是拉低了国相的水准，这年头，什么人都可以当相了吗？？
刘长再次吩咐起了其他的事情，例如当地独特的风俗，以及水贼和盗贼的情况，还有对那些野生动物的。
“对这些猛兽啊，也不能一味的屠杀，你可能不知道，有个东西叫生态平衡，若是你将食肉的猛兽都给杀完了，那当地的耕地和森林就会遭遇极大的破坏……”
“另外，对待那些部族，你可以做朋友，但是不要对他们太宽容，若是他们不听你的，肆意妄为，你不必等待我的命令，你明白吗？”
夏侯灶点了点头，“我明白，不听话的派去猎杀猛兽就是了。”
刘长大笑了起来，指着夏侯灶，对一旁的吕禄说道：“你看，这就是最适合为相的人了！”
两人又商谈起了其他的一些安排。
等到夏侯灶得意洋洋的离开此处的时候，吕禄看起来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夏侯灶居然真的成了夏侯公，成为了一方国相。
“陛下，您曾给我说，记得提醒你，绝对不能以夏侯灶为国相的……”
“嗯，每个地方的情况不同，就要因地制宜，夏侯灶这人，你若是放在中原为国相，那定然是不行的，可对这个地方来说，除了我，没有人比夏侯灶更适合了。”
……
而在此刻，刘姈正开心的跟自己两个兄长待在一起。
“我也要做王了！”
对这个消息，刘赐和刘良的态度是皆然不同的。
刘赐开心的将妹妹抱起来，将她转了好几个圈，他对妹妹的事情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将刘姈放下来之后，大声的说道：“往后，我为北方之主，你就是南方之主，到时候，我们两人南北夹攻……”
刘姈大笑了起来，“若是大哥听到你的话，非将你的腿给打断。”
刘赐也不再开玩笑，而是认真的说道：“但是我确实很开心，反正，你有我这个兄长，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可以与我说，我的千万铁骑，可不是吃醋的，若是有人敢欺负你，我即刻率领骑兵从夏国南下……”
刘良抿了抿嘴，忍不住说道：“等你夏国骑兵来到扶南国，怕是连战马都已经老死了……”
两地确实极为遥远，可刘赐却不在乎，“可以走水路嘛！”
“这是喜事啊，我妹妹将要成为天下第一个女诸侯王了！”
刘良却不像刘赐这么开心，他看向妹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他很清楚当一个诸侯王是多么的困难，如今时代已经不同了，诸侯王倒也不必亲自治理国家，可问题是，诸侯王是一国的象征，若是国家被治理的好，那不必多说，可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向来都是诸侯王来承担责任，他并不愿意让妹妹承担这么大的重任。
若是她在扶南国出了事，那又该怎么办呢？
刘姈大概是看出了兄长的担忧，她认真的说道：“三哥，你莫要担心了，我这些时日里，一直都在很认真的学习兵法，况且我颇有武艺，不会被人欺负的，就算我年纪小，可一旁还有南越国啊，猿猴大父说要跟着我一同前往就国，有他在一旁，我还担心什么呢？”
刘良没有劝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但愿如此。”
刘赐认真的说道：“这是好事，我这当兄长的，必须要给你送上礼物，这样吧，卫文君和郑奇，你选一个，我派人绑了给你送到扶南国去！”
刘姈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现在就国……”
刘良一脸的无奈，“你们俩啊。”
他们此刻就在刘良的府邸内，兄妹三人，唯独刘良是有府邸的，这里平日里人来人往，也就是今天才清静了一些。
就在刘姈讲述着自己将来的治理计划的时候，忽然有人闯进了府邸内。
来人乃是刘良的好友，司马谈。
司马谈急匆匆的走进了这里，正要开口，却注意到了刘良身边的那两个人，他急忙行礼拜见。
刘良赶忙将他扶起来，笑着为两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友，司马谈，乃是司马公的儿子。”
刘赐眼前一亮，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兄长，说道：“难怪你先出来，不错啊，跟这人当上了朋友，将来就一定能弄个好名声了，他们世代修史……”
刘良严肃的说道：“勿要胡说！”
司马谈是见怪不怪，他跟刘赐是认识的，双方甚至有过矛盾，他自然知道刘赐是什么样的人。
司马谈此刻却顾不上刘赐，急忙说道：“大王啊，出大事了……太学内又打起来了！”
“啊？黄老跟儒家？”
“不，是儒家内部打起来了……”
司马谈急忙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先前儒家对孝的辩论，将儒家内部虚假的联合完全打破了，原来有浮丘伯在，儒家内部虽然不和，但是勉强也算齐心协力，一致对外，但是此刻，申培也压不住他们了，因为各派对孝都有自己的诠释和理解，导致内部冲突直接加深，再也不做隐藏，不同的学派爆发了极为激烈的辩论，最后导致大打出手。
不只是弟子们，就是几大派系的主要人物，此刻也是开始互相写文，抨击对方，矛盾极深。
司马谈的几个师兄弟，都被县衙的人给抓了去。
刘赐颇为同情，“那张汤可不是好招惹的，你的师兄弟们得罪了他，怕是难以逃脱惩罚啊……不过，这也算是好事，儒家平日里太能搞事了，总是反对庙堂的政令，固步自封，不敢前向，如今这么分散开来，彼此争斗，这说明他们是认识到自己与黄老的差距了，准备开始对自我的革新，嗯，这是好事。”
刘良可没有刘赐这么淡定，他着急的询问了被抓走的人姓名，随即留下弟弟和妹妹，带着司马谈急匆匆的离开了此处。
刘姈若有所思的看着刘良，又看了看刘赐，询问道：“四哥啊，你不是儒家出身嘛？若是内部打起来，公羊肯定也有人被抓，你为什么一起去呢？”
刘赐清了清嗓子，“今日啊，寡人就教你如何去做一个贤明的诸侯王，来，坐下来听课！”
刘姈乖巧的坐在了哥哥面前，刘赐继续说道：“其实吧，每个诸侯王都有自己的治理风格，有人是以不耽误官吏，不害百姓为主，如梁王……有人呢，则是不断的找到那些大贤，让他们辅佐自己，比如我……还有人呢，是选择扩大自己的名声，让更多的文人来跟随自己，就比如三哥，还有像大哥这样自己搞学派的，像二哥这样以理服人的……”
“我治理国家呢，走的不是名望，走的是尚贤……公羊学派里有名的贤人都已经被我捏在手里了，他们不会被抓走……而三哥麾下没有什么贤人，所以他要广撒网，不断的让自己名声变大，才可能得到贤才来投奔自己……至于你嘛，我觉得这些都不适合你，你其实可以学一学二哥，或者燕王，走刚猛的路线，当然，不要学赵王就可以了……”
“赵王这风格，不是一般人能学得会的，给他当国相都得减十年寿！”
“可是我听说……”
“好了，你先勿要开口，我先教你当诸侯王的第一课……”
刘赐的脸变得很严肃，“你可不要小看，这一套东西，乃是我当诸侯王多年所整理出来的，我开创了这样的治理办法，足以传授给后人了，本来我是想要传给儿子的，但是我现在没有儿子，我甚至没有夫人，所以只能传授给你了……”
听到四哥说的如此隆重，刘姈也不由得好奇。
“你要教我什么啊？”
“首先，你要学的就是诉苦。”
“啊？？诉苦？”
“不错，来，跟着我学……从今日起，你的扶南国，就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百姓的生活是水深火热的，什么都缺……”
“一个贤明的诸侯王，要懂得为自己的国家谋取好处，不诉苦如何能得到好处呢？诉苦对象可是任何人，亲近的人，让他们知道你的国家很不容易，从而得到他们的帮助……”
刘姈沉默了片刻，方才问道：“这好像不是兄长开创的，似乎是阿父开创的吧？”
“你懂什么！这是当初阿父做唐王时抄袭了我的想法！”
“你要老实听着，不要打断我！”
刘赐再次讲述了起来，“然后啊，你就是要懂得恐吓，说起来，你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装强和装弱而已……这很简单，但是也需要看清局势，不同的时候要用不同的话术，该强的时候强，该弱的时候弱，让别人都看不出你的虚实来，很多时候，都能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四哥……可是，阿父当初当唐王的时候，大哥都没出生吧？？”
“这不重要，无论谁抄谁的，反正道理是这个道理，这里头大有学问，绝对不是简单的伪装……你要与你的国相紧密配合，对了，阿父有没有说你国相是谁？”
“说了，是汝阴侯。”
“谁？？？”

第八百七十一章 心腹
随着寒冬逐步走远，春意包裹了整个长安，当然，即使是寒冬，也丝毫不能影响这座城市所拥有的独特的喧嚣。
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极为拥挤，那些商贾们将道路完全堵塞，水泄不通，能听到马车夫们尖锐的叫喊声，只是无论他们如何卖力的叫喊，这车队就是纹丝不动。
“快走啊！还堵在这里做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下车？”
“叫什么叫啊！没看到前面有人吗？”
“前面的在吵什么呢？再不走我诛你们九族！”
在争吵声里，也有这般非常违和的叫喊声，而开口的乃是一个壮汉，这人身材极为高大，此刻正暴躁的从马车上探出头来，愤怒的叫嚣着。
吕禄驾着车，颇为无奈的回头说道：“陛下，慎言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莫要再说这样的气话。”
“谁说气话了！乃公稍后就要去将工部搞城建的都给拉出去诛族了！！”
这暴躁大汉自然就是刘长。
今日他起床很早，只因为他与上林苑的野兽们有个约会，刘长向来都是一个不会失约的人，可是谁能想到呢，这早上的路，居然是如此的难走！
乃公连城墙都给拆掉了，为什么还是这么拥挤呢？？
刘长这个暴脾气，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是迅速加入了吵架的战局，与前后的人开始了热情友好的交谈，可谓是破口大骂，在骂人和打人这方面，长老爷从来都是没有对手的。
吕禄则是想到了更深层次的事情，“当初太子拆除城墙，果然是有先见之明啊，只是这道路，还是需要大改了，尤其是这内城之中，道路极为拥挤，出行也太不容易了，若是发生什么紧急的事情，那还了得……”
“主要还是这长安的人口太多，方才导致了这样的情况，想要预防这样的情况，还是得想办法增加长安的规模，这长安实在养不活这么多人啊。”
吕禄很是担忧，随着大汉人口的爆炸性增加，这长安的人口是越来越多，大汉的精英们都往长安跑，商贾们同样也是如此，导致长安是愈发的堵塞。
吕禄正想问问皇帝的意见，可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皇帝却已经跟后边的人骂起来了，正用很不雅的行为来挑衅，发现吕禄回头，他急忙坐了下来。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可是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啊……你不说我就觉得很有道理。”
这马车依旧是堵塞在这里，完全不能动弹，堵在这里的人几番叫骂，也不能让车队往前一步，大概是在前头出了什么事故，加上现在又是众人都出行的时间点。
刘长还在孜孜不倦的与前后对骂，那是完全不落下风。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正从后方不断的逼近，堵在道路上的马车险些开到了别人的店里，人仰马翻，叫骂声不断，那马车却迅速前进，一路来到了刘长的身后。
方才与刘长对骂最凶的那位，此刻也是急忙将马车开到了路口，努力的让出位子来，几乎无人敢与他们争锋，等他们来到刘长这里的时候，刘长纹丝不动。
那马车也不惊讶，只见有一个武士下车，迅速走到了刘长的身边，低声说道：“长安县尉出行，可以让路。”
刘长冷笑了起来，盯着那武士的双眼，骂道：“滚。”
这武士被如此谩骂，那是又急又气，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刘长这体格，他也是欲言又止，转身离开。
过了片刻，那马车忽然就从刘长身边加塞，仿佛要将刘长的马车给挤出去。
就在刘长阴沉的眼神里，长安县尉弹出了头，手里还拿着令牌，可是当他看到皇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凝固了，连忙收起了自己的令牌。
他顿时就变得和蔼了起来，脸上满是恭顺，嘴唇微微颤抖着，“陛下，您也堵车了啊……”
刘长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县尉的衣袖，想着方才被收起的官印，认真的询问道：“你的官印就是拿来做这个的吗？？”
县尉吓坏了，他哪里不知道，此刻自己要是说错一句话，只怕这官位就没了，不只是官位，自己此生的前途尽毁啊！
他哆嗦着说道：“并非是如此，陛下有所不知，县中事务繁杂，我这昨日在县衙熬了许久，今日起的晚了一些，生怕耽误了今日的差事，实在是不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长就打断了他，“昨晚熬夜，是去做什么事情了？”
“陛下，乃是太学生相互斗殴，有八个人受伤，我逮捕了四十余人，昨晚就是在审问他们，对他们进行判决，故而熬夜许久。”
刘长看向了驾车的吕禄，吕禄点了点头，表明确实有这件事。
刘长的脸色方才缓和了些，他怒气冲冲的说道：“今日我也不去操办我的正事了，稍后我就去工部，让他们给我把道路做成可以让十辆车并肩通过的，这算什么事啊！”
县尉知道自己的位置算是保住了，也是急忙松了一口气，跟着刘长一同抱怨了起来，这县尉还是挺上道的，知道刘长的性格，这么一符合，刘长当即心情大好，就与他攀谈了起来。
“昨日是儒家内部打起来了吧？有大儒参与吗？”
“陛下，没有大儒参与，都是些年轻的后生，不过，在他们被抓起来之后，倒是有几个大儒互相谩骂，韩婴更是写了篇文章来辱骂其余大儒……”
刘长冷笑了起来，他说道：“这些老家伙，享受利益的时候他们是最先的，可是做事的时候总是躲在后头，让这些后生们为他们而流血，若是他们敢亲自动手，我还能高看他们几眼，没想到，也只是躲在身后写几篇文章而已！”
听到皇帝的话，县尉也只是觉得苦涩。
他们不参与不是挺好的吗？连这些太学生都这么难搞，若是那些大儒再来出手，那还受得了吗？
刘长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位县尉的苦涩，他继续说道：“对那些太学生啊，要稍微宽容点，学生嘛，辩论上头，偶尔推搡几下，这是很正常的，告诉张汤，别弄死了我的太学生，这些可都是宝贝！”
县尉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太学生乃是从大汉天下挑选出来的最精锐的精英，每年只有固定的一千六百人的名额，没有学习的期限，你自己觉得学到位了就可以申请毕业。
当然也可以一直在太学内学习，研究学问，有不少大家都是从年幼时待到了现在的。
因此，太学生在刘长这里还是非常宝贵的，哪怕是那些儒家，都说他们空谈，不会做事，可空谈也不容易啊，大汉也需要会空谈的人，想想赵绾到达墨家后的变化，就能知道这些空谈的人有多重要。
这也是大汉官员对太学生头疼的原因了，皇帝偏袒他们，他们则是觉得自己很有才能，狂妄之极，压根不将别人放在眼里，所以官员们都很讨厌处置太学生的事情。
但是张汤就是个例外了，他并不在乎对方的身份，在他这里，只有冷冰冰的律法，其他什么都不是，他是真的敢对太学生大开杀戒的，因此刘长才要去提醒他，这些都是有用之人，不能给我都杀掉了。
县尉点着头，心里却又有些狐疑，“陛下，何不让甲士为您开道呢？”
“怎么？我们的事情很紧急，百姓之事就不急了吗？”
刘长瞪了他一眼，就在县尉感慨着这位皇帝的仁慈的时候，却又看到皇帝站起身来，对着前面的人再次破口大骂。
“犬入的，为什么还不走啊！！”
刘长彻底因为这次的堵车而失去了前往狩猎的心思，他直接跳下了马车，决定不再等待，直接徒步赶路。
而在这个时候，夏侯灶却正跪坐在了栾布的府邸内，把玩着属于自己的官印等物品，脸上写满了得意。
栾布眉头紧锁，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模样。
“栾公啊，您莫要担心了，我这次前往扶南国，定然是能功成名就，成为千古一相，建立超过管仲的功勋！”
栾布的脸色好了一些，不是因为夏侯灶的承诺，而是因为夏侯灶居然懂得管仲，看来这学问还是有点进步的，可能已经超过了陛下。
但是栾布心里也知道，治理扶南国其实不需要什么学问，那边是蛮荒之中的蛮荒之地，是真正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都说唐国穷，可那是胡说八道，都说夏国穷，可夏人牲畜极多，好歹能保证吃饭和穿衣。
只有这扶南人，那是全大汉最贫穷，最野蛮，最原始的地方了，他们这才是真正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陛下派遣他前往扶南国，群臣心里都是有些无法接受的，栾布同样如此，但愿陛下用人能一如既往的精准吧。
栾布认真的嘱咐道：“夏侯相啊……从今日启，你就是扶南国相了，这些东西我是连夜做好的，你可以拿回去，但是，这国相与其他位置是不同的。”
“总揽全国大事，还望您能谨慎小心，莫要……莽撞粗暴……”
夏侯灶令人收起这些属于国相的衣裳和官印，很是开心的说道：“我知道怎么去做，您就等着吧，一定让您大开眼界！”
栾布点了点头，这句话他相信，无论结果好坏，夏侯灶做事，大开眼界那是肯定的。
“反正这相印是交给您了，要妥善保管，记住，这就是代表着您的……”
“我知道了，栾公放心吧，人在印在！我定然妥善保管，绝对不会有失，总有一天，我要将这玩意换成您那般紫色的！！”
当夏侯灶立下了誓言，随即哼着曲子高傲的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栾布看着被他落在位置上的官印，脸色瞬间发黑，他的表情都变得扭曲了起来，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过来。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过去，把相印给人送过去！”
一旁的甲士醒悟，急忙拿着东西就冲了出去。
栾布缓缓抬起头来，绝望的看着那房梁。
“我当初为什么要送那封信啊……”
当夏侯灶得意洋洋的返回自家府邸的时候，全家人都在庆祝这件事，尽管是要搬家前往一个极为遥远的地方，可他们都充满了斗志。
包括夏侯夫人，此刻都是很开心的吩咐着众人，让他们将所需要的东西搬上马车。
夏侯灶前往扶南国，当然是要带着家眷一同前往的，不过夏侯赐大概率还是要留在长安，倒不是说让他当质子，只是怕耽误他的学业。
就在汝阴侯一家开开心心的为这件事而做准备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此处。
反正对别人家来说，这绝对是算不上什么好客人。
来人正是山都侯王恬启。
别人大多都怕他登门，可夏侯灶显然不怕，他堵在门口，上下审视着面前的老头，不耐烦的问道：“我在家里庆祝我升迁为相，很是繁忙，你有什么事？？？”
夏侯灶很不客气，王恬启都愣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听闻夏侯君侯要前往扶南为相，特意前来恭贺，欲为您献礼庆祝而来。”
听到这句话，夏侯灶表情顿时就变了，哪里还有方才的冷漠和粗暴，他的脸上此刻满是笑容，一把抓住老王的手，就将他拽进了府邸内。
他热情的说道：“你来就来呗，还带什么礼物呢，当初您还担任廷尉的时候，我们俩就很亲近，您还记得吗？我总是故意让您抓，为您刷政绩，可以说，您的彻侯爵，绝对有我的一份力！”
夏侯灶搂着老王就走进了内屋，两人面向而坐。
王恬启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些纸张，放在了面前的案上。
夏侯灶拿起了纸张，翻看了起来，顿时，他眼前一亮。
“这是？？？”
“这是扶南等地的具体情况，有各地部族的情况，记载了他们的人口，领袖，风俗，与周边的关系等等，也有当地官吏的情况，还有一些是南越的情况……”
夏侯灶认真的看了起来，他瞬间变色，一把抓住了王恬启的手，神色凶狠，夏侯灶大声质问道：“这分明是绣衣的报告！绣衣的报告向来只有陛下能看，你敢与绣衣勾结？！”
王恬启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手腕处传来，疼痛难忍，他急忙说道：“不是与绣衣勾结，这是太后让我送到你这里来的！！”
夏侯灶放开了手，王恬启捂着自己的手腕，这家伙差点将自己的手臂给拧下来了！
夏侯灶拿着这些东西，重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再次笑着说道：“您莫要见怪啊，只是这绣衣的资料，向来是不能外传的，您这忽然拿出这么多来，我还以为您勾结绣衣要谋反呢！”
王恬启没有说话，他不确定面前这个家伙是不是在故意报复自己，就是因为当初自己曾多次抓捕过他们……
夏侯灶看着手里这些资料，绣衣的调查简直是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从地方部族的情况一直讲述到当地官吏，乃至地形，气候，甚至还有各地舆图，村落，应有尽有……
夏侯灶忍不住摇起了头，“这绣衣都如此厉害了吗？连扶南国都能调查的如此清楚？？”
王恬启冷漠的回答道：“如今绣衣已经遍布全天下，别说是扶南了，就是安息都有绣衣……因此，您办事的时候还得更加谨慎。”
“这礼物是极好的，多谢太后，可是太后为什么要送我这些东西呢？”
王恬启认真的说道：“其实，太后一直都不太喜欢南越国，但是，陛下很重视南越国，太后也没有办法，太后的意思是，让你前往扶南国之后，能尽快脱离南越国的干预，与吴，长等国建立联系，从三面包围住南越……从而使得南边局势稳当。”
夏侯灶哦了一声，“太后是要我找南越的麻烦？？”
“不，绝非如此，是想让你保证扶南等地的独立，不受南越国的干扰，能在段时日内拥有一定的战斗力，这就足够了。”
“好的，我知道了。”
夏侯灶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王恬启这才起身，匆匆离开了这里。
夏侯灶回到了内屋，迅速书写了什么，然后交给了自己的家臣，严肃的说道：“尽快送到陛下那边去。”
“唯！！”
夏侯灶将王恬启来找自己的事情写信告知了刘长，王恬启是太后的心腹，可夏侯灶，却也是皇帝的心腹，可以为太后办事，但是一定要让皇帝知道。
就在这段时日里，大汉公布了新封国的消息，当众人得知公主将要成为新诸侯王的时候，天下各地一片哗然，这件事直接占据了所有的报纸的头条，引起了天下人的争论。
这是过去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事情，有过女子封侯，却没有女子封王的，皇帝算是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壮举，这对那些努力的求学，或者经商，或是独立做手工的女子们来说，都是一个很鼓舞人心的消息。
而远在南边的太子和韩信，也是从报纸上得知了这件事。

第八百七十二章 英武非凡
“这怎么可能呢？？”
“姈要当诸侯王了？？？”
韩信瞪圆了双眼，看着报纸里的内容，几乎不敢相信，自家的小孙女，怎么就要去当诸侯王了呢？？前几天他还给自己写信，抱怨自己的什么朋友被人抓了去之类的话。
怎么还没过几天呢，就要变成大汉诸侯王了。
韩信拿起了面前的海域图，认真的翻看了起来，扶南国，扶南国，韩信找到了准确的位置，随即开始分析了起来，用手指在好几个地方做好了标记，随即又将这些地方给连了起来。
韩信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疆域倒是不错，位置很好，开海里最关键的位置基本都在手里，可惜，没有战略纵深，容易被人拦腰折断……嗯，如果要建立防卫圈，应当从这一环开始……”
韩信开始在舆图上点点画画，顿时就忙碌了起来。
进来准备汇报工作内容的周胜之看到忙碌的太尉，都不敢轻易开口打扰他，只是站在了一旁，认真的看着韩信奋笔疾书，却又看不太懂韩信在做什么。
周胜之只是看到韩信在舆图上画出了三个圆圈，一个套着一个，看着这圆圈，周胜之忍不住咧嘴笑着，可韩信就好像脑后有眼一般，甚至都没有回头，直接问道：“你笑什么？！”
周胜之一惊，急忙低着头，“没什么。”
“说实话。”
“太尉啊，您这圆画的也太歪了吧，不如让我来画，我画的就很圆，很好看……您这歪曲的简直不像是圆，根本就不像任何图形……”
韩信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他看了看自己的舆图，又看了看周胜之，“画圆？？乃公这是按着周围的岛屿画出的防线……你连这都看不懂？？你还是大汉楼船将军？？你还去打仗？？？”
周胜之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他挠了挠头，一脸尴尬的说道：“我看花眼了，不是不懂，是昨日不曾休息好，没有看清楚……”
韩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他再次在那舆图上忙碌了起来，这次却是标记出了几个地方，并且在这里画出了一个船锚的符号，这次周胜之是看懂了的。
按着如今的大汉军用舆图来说，这种标记是指军用港口，周胜之看的很清楚，太尉这是准备要在南越国内设立军用港口？？怎么都聚集在这半岛上啊……
韩信抚摸着胡须，笑了起来，“如此一来，就百无一失了，嗯，不错的地方，虽然距离南越国有点遥远。”
韩信说着，便坐在了原先的位置上，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周胜之，问起了他的来意。
周胜之急忙回答道：“太尉，亚夫让我来告知您，他说已经一路清查到了南越，沿岸所有的豪强都没有被赦免，一旦发现与水贼有关系的，全部都被诛杀了，官吏也是如此。”
韩信抿了抿嘴，“这厮怎么变得如此果断狠绝了，从这琅琊郡一路杀到了扶南，停都不带停一下的，既然杀完了，那就让他回长安去吧，当初我就召见他，想让他回长安，不知为何，这厮不肯回，又跑去杀人去了。”
周胜之急忙应答，韩信又说道：“我也得回去一趟了。”
“太尉回去是做什么啊？？”
周胜之有些茫然的询问道。
“我觉得，这水军不能继续在琅琊训练了，这里是无法实战锻炼的，我这次返回庙堂，就是要禀告皇帝，要求在扶南等地操练水军，这里距离安息等地比较近，适合实战操劳……”
周胜之再次领命。
“我不在的时候，你盯着这里的情况，不许怠慢！”
“唯！！！”
当韩信准备启程返回的时候，其实太子也已经启程了，太子同样留下了几个重要门客，自己则是带着雷被和伍被两个人匆匆前往长安。
两人的目的却都是相差不多的。
……
韩信还太子还不曾返回长安，而夏侯灶却已经火急火燎的带着家人去了扶南，公主也没能见的到他，夏侯灶走的很急切，带上家眷就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夏侯赐在这长安里继续求学。
而刘长在近期内也是格外惬意，都不怎么理会朝政了，很多事情几乎全部交给了大臣们来打理，对外号称自己乃是去观察民情，群臣知道，皇帝大概是去上林苑狩猎了。
只是，群臣不知道是，其实，在近些时日里，皇帝一直都在尚方府内，并没有前往其他地方，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并不多，虽然刘长不在意，可皇帝的行程，总体上还是得要保密的。
刘长在尚方府内连着待了五天，之所以会在这里待这么久，那就涉及到了一个不能为外人所知道的秘密。
尚方府内，处处都是机密，尚方府内所采用的技术和研究进展，其实比尚方府外要先进个几十年，这并非是在说笑，尚方府在十年前就开始用水泥来进行建筑建造，可直到现在，水泥才逐步流传到了外头。
包括玻璃窗户，各类的防护服装，精致的手套，各种精准实验仪器等等，这些东西绝对是外头的人所不曾看到过的，一些新东西被发明出来后，通常都是先在尚方内进行试验，觉得完全实用才会传播出去，故而有不少的发明，外头都是一无所知，只有尚方主动泄露出去的时候，他们才会明白。
而在今日，陈陶领着八位尚方大匠，在皇帝的注视下，在这座院墙极为高的院内，进行着最新的实验。
只见有一台古怪的机器放在这院落中间，这机器浑身都是由钢铁来打造的，上面是各种复杂精密的机械，令人眼花缭乱，匠人们的脸色大多很激动，陈陶亲自上前，将手里的水倒进了缸内，随即开始了一系列的操作过程，包括点燃机器，帮着转动齿轮，刘长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
刘长之所以会在尚方里待这么久，就是因为陈陶等人在蒸汽机上再次取得了突破，按着陈陶的话，他已经能将蒸汽作为初步动力来让机器动起来啦！！！
听到这句话，刘长最先想到的就是火车了。
若是陈陶能将蒸汽发动机给做出来，将火车搞出来，那自己还担心什么安息啊？？这一路铺火车，直接就给你干到罗马去了……
随着匠人们不断的加热，那机器忽然发出了一阵阵的轰鸣，冒出了滚滚黑烟，而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机器两旁的臂器顿时转动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陈陶瞪圆了双眼，几乎咆哮了起来。
匠人们的心仿佛都堵在了嗓子眼，双眼通红，激动的看着那蒸汽机，刘长同样很激动，可是看着那不断抖动的蒸汽机，刘长迅速意识到了不妥，这怎么颤抖的越来越快了？？不好！！
“当心！！！”
刘长猛地伸出手来，一把抓住陈陶，就带着他跳了出去，片刻间，那蒸汽发出了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有零件飞了出去，险些打在周围的匠人身上。
过了片刻，刘长方才将被自己夹在怀里的陈陶放了出来，又看了看周围的那些匠人们。
方才那些激动到快要咆哮的匠人们，此刻脸上却满是失落，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这些时日里，他们几乎是不吃不喝不睡的在工作着，就是想要将这机器打造出来。
就在他们即将以为自己成功的时候，没想到，再次失败，这次更甚，机器直接炸了，这说明制造过程还需要重新修改，要找出爆炸的原因，分析各类的隐患。
看着诸多匠人脸上的失望，刘长笑着询问道：“诸君，无碍否？？”
陈陶长叹了一声，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急忙朝着刘长请罪，“陛下，臣等无能，又一次辜负了陛下的厚望，陛下在这里陪着我们遭了五天的罪，可臣还是失败了……”
“臣浪费钱财，辜负陛下的厚望，多次失败，请陛下治臣的罪！！！”
看着朝自己行李的陈陶，刘长只是摇了摇头，一把将他扶了起来，刘长很是无奈的说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就算别人不懂，朕又岂能不懂这其中的困难呢？”
“不要急，你既然让机器转动了起来，这就说明，你的思路是可行的，烧水所产生的动力足以让如此庞大的机器运动起来，你想想，这将会彻底改变大汉，甚至改变世界！”
刘长激动的拉着陈陶的手，“我不急，我等得起，能做到这一步，距离成功就不是很遥远了，您可以继续尝试，我等着您将这机器给做出来，新的动力，影响巨大，短期内的试验情况，都勿要泄露出去！”
“唯！！！”
“带我去看看二号品。”
陈陶点点头，对左右的人吩咐了几句，就带着刘长离开了这里，蒸汽机目前是整个尚方里最重要的试验，是一号试验，能真正接触并且进行研究的人在尚方内都不超过十个。
至于二号品，当然也很重要，其实，这二号品乃是火炮。
这些时日里，尚方将火药的威力增加了很多倍，从当初那个只能吓唬人的东西，变成了一个真正有杀伤力，破坏力巨大的武器，随即开始广泛的运用在军事领域内。
首先就是火枪了，尚方府设计出了第一代的火枪，其实那玩意不该叫火枪，应当叫火铳，不过无论怎么称呼，这玩意的内部原理是一样的，通过火药释放能量来推动子弹射击，只是，这流传到外头的火枪并不实用，主要来说，射速不如弓，威力不如弩，射程也不如弓弩，那还要这火枪做什么呢？吓唬野人吗？？
但是尚方内的火枪进展，其实已经达到了三十步内有精准杀伤的地步，并排释放，威力倒也不差，只是刘长没有让众人将脑子完全捆绑在火枪上，让他们去尝试着做出其他的新武器。
随即就出现了如手榴弹那般的投掷类武器，采取引信的方式来进行杀伤，再往后，就是出现了火炮。
这火炮的原理跟火枪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要担心的地方很多，火枪若是炸膛，那实验者的手怕是要没，而火炮若是炸膛……这实验者怕是要没。
对这玩意，没有人敢轻视。
刘长一直都在不断的为尚方提供各类的火炮设计图，刘长是很希望尚方能早点将这玩意搞出来，这玩意一出来，那攻城战就会变得无比容易，各类战事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最重要的是，水军就有挑战全世界的资本了。
想想大汉的楼船，装备上这样的五十门火炮，然后开到敌人的港口附近，朝着敌人的城市开始火炮洗礼，那将会是什么样的画面啊，想想就觉得浑身舒爽。
大汉水军一直都缺乏这种水上交战的利器，一旦大型火炮研究成型，那往后水贼再看到水军就只有跑路的份了。
刘长跟着陈陶先后观看了数个实验品，都是些不曾公布到外头的绝对机密，看着这些东西，陈陶的心态也是缓和了很多，没有再像方才那般的绝望。
其实刘长还是挺能理解陈陶的，这人都钻研了多少年了，天天失败，能坚持到今天，他的毅力真的是称得上强悍，比很多很多人都要强悍，反正，刘长觉得自己就做不到这一点，若是他失败这么多次，他早就要将这里给放火烧了！
想到这些，刘长对陈陶的敬意就又增加了很多。
“陈公啊，这些军用的，民用的新发明，等完善之后，定然是又能让大汉迅速发展一波了，有了那火炮，哈哈哈，往后我看谁还敢劫大汉的船只，我不给他轰烂了！！”
陈陶认真的说道：“陛下请放心吧，这蒸汽机，我定然是要打造出来的，以蒸汽为动力，是可行的，今日的试验就证明了这一点，只要蒸汽够多，就是那样的大家伙都能动起来，陛下安心在皇宫内等待消息，一年之内，我定然要完成！！！”
陈陶再次发誓，陈陶这个誓言已经发了十年了，可刘长还是笑呵呵的接受了，并没有开口嘲讽。刘长知道这玩意有多难搞，尤其是在如今这般粗糙的机器下，别说是一年了，就是十年，刘长也是等得起的。
当刘长从尚方府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疲惫，上了车，吕禄就赶紧带着他朝着皇宫的方向飞驰而去。
皇帝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休息了，整日都盯着那些匠人，陪着他们一同试验，吕禄也挺心疼皇帝的，没有开口打扰刘长，很是安静稳当的驾车往皇宫而去。
马车刚来到皇宫门口，就看到另外一辆马车从皇宫内急匆匆的出来，与吕禄擦肩而过。
驾车的人正是卫文君，此刻他很是无奈的朝着吕禄点头行礼，随即挥了挥马鞭，就远去了，吕禄目瞪口呆，那不是我家的马车吗？？这年头偷车的都这么嚣张吗？居然还给我点头行礼？？
当然，吕禄并没有派人去拦截，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那马车内坐的是什么人……他看了看熟睡的皇帝，还是决定不叫醒皇帝，偷车之事，往后再让他们给个交代！
马车内的刘姈此刻笑着说道：“你还真是胆大啊，那马车内的绝对是阿父，你信吗？”
卫文君长叹了一声，点点头，“我相信，殿下啊，这太子可快要回来了，我这府内还有很多事没有办完，您为什么非要我来驾车送你呢？”
“怎么，你不愿意？”
卫文君笑了笑，“倒也不是……”
刘姈白了他一眼，说道：“寡人找你办事，这是赏识你，你现在为我办事，将来跟我去了扶南，我封你为相，为我治理扶南，这不是很好吗？”
卫文君再也忍不住了，“殿下莫要学夏王那一套东西！殿下需要什么，陛下定然都会准备上的，不需要殿下如此幸苦，至于我，我也不求殿下能封个国相，就封我做个王后便可。”
“大王去外头打仗，治理国家，我就安心待在后宫，照顾孩子，每日观花赏月，岂不是很惬意吗？”
听到卫文君的话，刘姈也笑了起来，“正有此意，那就说好了，我主外，你主内，往后你就是我的夫人，我就是你的良人了！”
两人开起玩笑来，卫文君也暂时放下了平日里的谨慎，他笑着说道：“我可没那么好娶，殿下若是要迎娶我，需得给与华服百件，骏马五十匹，好车十驾，另有黄金锦绣珠宝……”
刘姈急忙摇着头，“这娶你一个的钱都够我娶十个了！你得要少点……”
很快，马车就停靠在了目的地的附近。
公主的目的地乃是太学，当卫文君扶着公主下车的时候，顿时引起了这些太学生们的注意，很快，太学生们从各地纷纷前来此处，都想一睹公主的风采。
公主也完全没有寻常女子的娇气，只见她仰起头，板着脸，左手放于剑柄之上，一副狩猎时的穿着，英武非凡，眼神凌厉，打量着周围，居然没有几个人敢与她对视，纷纷低下头。
就连那些太学里的祭酒，此刻都忍不住感慨道：好一个英武的女王！！！

第八百七十三章 另类外人
公主在太学内招纳贤才，还算是比较顺利的，扶南国虽然偏僻且遥远，但是毕竟是朝中新设立的诸侯国，编制极缺，有着大量的岗位。
刘姈作为诸侯王来说，是不能直接许诺与他们官爵，诸侯王并没有这样的权力，但是诸侯王是可以为自己的诸侯国进行宣传，号召大家过去，讲述前往的好处等等，这些倒是不违背任何的律法。
刘姈连着几天都是在想办法推广自己的新诸侯国，扶南国需要大量的官吏，而且升迁的机会很多，捞军功的机会更多，在整个大汉，目前还能捞到大量军功的地方可不多了。
大汉的功劳，以军功为最，刘姈相信他们不会错过这样捞军功的好机会，而卫文君也是一直都在帮衬着她，卫文君长期帮着刘安处置家内的事情，做起这些事情来，那也是得心应手，没有什么纰漏。
刘赐也难得没有在这个时候来捣乱，看到妹妹有了跟自己一样的爱贤之心，他是相当的欣慰，不过，妹妹还是很聪慧的，对自己所教导的内容还做出了全新的突破。
看她那个诉苦，把那扶南国说的比夏国还要惨，真不愧是自己的妹妹啊，这继承的还真的快！
刘良则是又领着那些文人们为扶南国和女王来造势，引导各种舆论，给与她支持，两位兄长做的都还是很不错的，在他们的帮助下，刘姈也还真的就吸引了不少人前往扶南国。
毕竟，在刘姈的讲述里，扶南国百废俱兴，很缺乏人才，有大量的军功，有大量的蛮夷等待着被教化，无论你是想要建功立业，还是想要教化一方，这里都是你的首选之地！
就在大汉诸侯王们为自己做起宣传广告的时候，刘安和韩信的马车也是在迅速的逼近长安。
刘安沿路都是走走停停的，他还需要看看各地的变化和情况，偶尔还要下车来询问当地的官员和百姓，故而他的速度比较慢，即使是走驰道，估计短时日内也是无法赶到长安的，但是韩信就不同了。
韩信什么都不在乎，他只是钻进车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是漠不关心的，一个劲的让车夫加快速度。
因此，在刘安方才来到了汝南的时候，韩信却已经靠近了长安。
刚刚来到潼关，韩信就看到了沿路的民夫，这些百姓的数量非常的多，分别走在不同的方向，他们都各自拿着各类的工具，看起来颇为劳累，有官吏正在组织调配。
若是过去，韩信定然是没有兴趣询问的，可是如今，韩信却多了些好奇心，忍不住将其中一个官吏给叫了过来。
这位官吏显然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但是看到对方的出行规模，前后的甲士，他也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不能招惹的，他急忙行礼拜见。
“我问你，这些人都是去做什么的？”
“乃是徭役，长安内有大徭役。”
韩信一愣，“长安内的徭役？？”
官吏解释道：“因为道路堵塞，长安正在进行扩建，对城内的很多老建筑进行拆毁和翻修，要扩大道路，重新规划，扩大长安的城区……”
他这么一说，韩信就明白了，这些年里，长安的道路确实是越来越拥挤，当初阳成延设计这城池的时候，估计也没有想到长安的人口增加会如此迅速，整个关中此刻都有些撑不住人口压力了。
韩信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就没有再询问，让官吏离开，自己则是继续赶路。
这次皇帝征召了不少的人，沿路都是农夫和官吏，还能看到有些甲士正在巡视，是怕众人聚集之后惹出什么事来，而城内因为在返修的缘故，韩信想要前往自家府邸还得绕远路。
当韩信准备进入城区的时候，迎面却碰到了前来迎接他的官员，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官员，可官爵却并不低，正领着人，站在那里，等候着韩信的到来。
韩信看到他，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了。
来人正是陈买。
韩信当然是认识他的，他这模样跟他阿父有着七八成的相似，那气质更是如出一辙，韩信完全能肯定，刘长那个竖子是故意让这厮来迎接自己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找乐子。
可是，韩信对陈买却没有什么恶意，他方才生气，也只是因为刘长这混蛋行为而生气而已，对陈平的不满早已随着对方的逝世而无影无踪，而看着面前这个模样酷似其父的家伙，韩信的眼里甚至有了些欣慰。
能被韩信所认可的人不多，可那些被韩信所认可的人，后代就没一个靠谱的，例如张良那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儿子，萧何那个一脸痴呆相的儿子，曹参那个酷似痴傻的儿子，还有夏侯婴那个完全痴呆的儿子。
也就陈平的儿子，听说做事颇为不错，有点他阿父的那个影子，这是在是太难得了。
陈买小心翼翼的上前行礼拜见，随即又连忙解释道：“太尉有所不知，工部正在城内做事，处处设障，怕他们不长眼的阻碍了太尉，陛下方才令我来迎接太尉，护送太尉……”
韩信冷笑了起来，“他是什么想法我还能不知道吗？无碍，这不关你的事，不过，那个竖子为什么没有亲自来迎接我？”
陈买无奈的说道：“出了点事，陛下颇为忙碌。”
“狩猎去了？”
“是真的出了事。”
他们两人朝着韩信家府邸的方向行驶而去，走在路上，韩信方才明白，原来这厮还真的没有说谎，长安内确实发生了一件事，还必须要刘长亲自去解决的那种。
来自河西，西庭，北庭三国的使臣分别坐在了刘长的面前，他们看起来都不是很开心，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都带着些敌意，刘长坐在上位，冷冷的看着他们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场面格外的安静。
就在长老爷忙着治理南边之事的时候，西北三傻又给刘长献出了一份豪华的大礼。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刘启本着有钱大家一起赚的原则，号召自己的两位兄弟，大家一同在身毒谋取暴利，北庭国有大量的棉花种植园，这里自然就需要身毒的人力，而河西国的制造业不错，当然就需要市场。
至于西庭国，则是通过帮助两位友邦进行商业贸易来挣差价，在刘启看来，这绝对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大家强强联手，一同发财，一同强大，多好啊。
可问题在于，他这挣的差价有点太狠了，刘卬和刘祥自然很快就发现贸易做的越来越多，而隔壁这个刘启却越来越富，这怎么有点不对劲呢？好处怎么感觉都落在了这厮的手里？？
于是乎，西北三傻再次就着利益开始了谈判和交流，为了公平起见，他们决定在三国的交界处见面，但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谈着谈着，他们就动起了手，刘卬将刘启给揍了一顿，要不是刘祥劝的及时，双方当场就要火力全开了。
三个兄弟都忍不了这样的委屈，急忙派人前往庙堂，纷纷开始向皇帝诉说自己的委屈和痛苦，要求皇帝为自己做主，惩罚那几个不讲道理的兄弟。
于是乎，这三位使臣就倒了大霉，被派往长安，前来与皇帝上书。
刘长的脸色当然是极为难看的，本来想着将西北的事情都交给那三个傻子来做，自己可以安心与南方的事情，没想到啊，这才多久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当初就不该相信这三傻能治理好西北。
吕禄站在不远处，已经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上前让那三位使臣先回去等待消息，自己则是凑到了刘长的面前。
“陛下，不必为了这件事而发火，就是夫妻都免不了争吵，何况是诸侯王呢，何况，这三人又不是调动大军来彼此攻伐，只是动手了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你的意思是等他们调动大军来彼此攻伐我再出面？”
吕禄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道：“陛下，并非是如此，我只是在想，其实他们三个人做的还不错，北方那个贸易几乎是由庙堂来决策的，可西北这可不是啊。”
“三国互通有无，通过与身毒的贸易，让彼此富裕强大起来，这绝对是正确的决策，看他们这些年里的成果，北庭国都被带动的发展了起来，上一年的寒冬，他们的棉花可是卖疯了……”
“我看目前的主要问题在于，没有人能做主……刘启最聪慧，刘卬最勇武，刘祥最年长，三人彼此不太服气，都想着自己为主导，让两个兄弟辅佐自己，因此出现一些摩擦也是不可避免的。”
刘长冷哼了一声，“这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吗？这三人都是心高气傲的……他们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让晁错去那边当都督，总领三国事务了……”
看得出，刘长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在他跟吕禄交谈的时候，就看到太尉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殿内，刘长急忙站起身来，一脸的谄笑。
“师父？？您没回太尉府内休息啊？”
韩信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坐在了一旁，整了整衣裳，让自己做的更舒服一些，方才询问道：“西北三国交战了？？”
“倒也不是，就是诸侯王之间打起来了，无碍的，这点事，不必惊动您出手，我自己就能解决了，我稍后就派个人前往那边，好好处置这件事。”
韩信冷哼了一声，又问道：“你要让姈当诸侯王？”
刘长当即将诸多原因一一说了出来，韩信哦了几句，看起来对原因不太关心。
当刘长又询问起水军之事的时候，韩信的话方才开始变多，韩信说起了自己前往琅琊郡后的诸多想法与施政。
刘长听的很是认真，韩信说起了自己对水军的重新整编，对战船的重新分配安排，以及最为重要的，对水军的操练计划和战术战阵等等。
这些听的刘长都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何等强大的天赋啊，简直就是个怪物！
这才去了南边多久，现在这一开口，懂得似乎比自己都多，刘长都说不出那么多的水军阵型来，韩信确实做了不少的事情，可水军并不像陆军，能在短时日内就能完备。
韩信在最后说道：“琅琊设立造船厂，是很不错的想法，但是水军操练，应当还是放在扶南等地进行，琅琊距离身毒和安息等地都极为遥远，而水贼大多聚集在扶南地，若是在这里操练水军，想必能迅速加强水军的实战能力。”
刘长眯起了双眼，“师父，您费尽心思的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为了最后一句话做铺垫对吧？就是为了将水军的操练点从琅琊改到扶南国去吧？”
“混账！先前我的解释你不曾听吗？木材来自南边，敌人来自南边，而且此处还是最重要的通道，南边是很多可以前往探索的荒岛，难道这里不是最适合修建水军基地的地方吗？？”
刘长抿了抿嘴，好吧，你这么说那确实是，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那就按着师父的想法，在扶南国也设立一处水军基地吧，不过，这港口的修建等具体工作，还是要师父你自己来……”
韩信从刘长这里得到了诏令，便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自家府邸内，稍微休整了一下，就乐呵呵的去找孙女去了。
当韩信在南越王的府邸里找到了刘姈的时候，韩信看起来也不是很开心，刘姈很是开心的扑上去，紧紧拉着山羊大父的手，韩信撇了一眼赵佗，随即拿出了礼物。
韩信给刘姈带了一个楚冠，赵佗忍不住嘲笑起来，这分明是男子戴的冠！居然还送给孙女？？
可刘姈却很喜欢，抱着那冠喜笑颜开。
赵佗看起来颇为得意，他坐在一旁，看着面前的韩信，笑呵呵的说道：“刘姈已经是扶南王了，扶南国啊，就在南越国的一旁，你知道吗？你完全不必担心了，我会亲自送她前往就国，到时候你就安心留在长安写你的兵法！”
看到赵佗如此得意的模样，韩信也忍不住了，他说道：“是啊，南越国和扶南国倒是很近，可惜啊，我这在外操练水军，按着陛下的命令，这水军的操练之处，应当就是在扶南国的王城了……到时候我坐镇在王城，你就安心留在南越国养你的猴子好了。”
刘姈再次瞪大了双眼，好奇的问道：“您要来扶南国？”
“我去帮你扫除一些障碍，长居然让夏侯灶来担任你的国相，这简直就是想灭你的国，还是得我亲自前往，你大哥快要到了，等你大哥到了，还有几件事与他商谈，然后，我就得前往你那边，开设基地，操练水军，将周围的水贼和盗贼都杀的干干净净。”
赵佗急忙说道：“你还没到，那里的水贼和盗贼就已经快被我南越国的将士给杀的差不多了！！”
韩信眯着双眼，再次说道：“到时候，我还可以帮你操练一下扶南国的军队，稍微帮衬一二。”
赵佗本来还想要争论，“到时候……嗯？？你要帮扶南国练兵？？”
赵佗急忙反应过来，笑呵呵的拉住了韩信的手，“太尉啊，这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不如这南越的军队您也帮着练一练？？”
……
刘安的马车缓缓靠近了潼关，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各地频繁来往的民夫，可具体原因他也早就知道了，刘安很早就想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况，这不是光靠着扩建城池就能完成的，还得想其他的办法啊。
刘安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前来的消息，一路上都在封锁消息，故而这次前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人来迎接他，前来的就只有刘良一个人了。
虽然只有刘良一个人，可刘安还是很开心的，拉着弟弟的手，让他与自己同车，随即朝着城内行驶而去。在刘安离开后的这些时日里，长安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刘良是完全不藏着，详细的与兄长说了起来，包括黄老与儒家的争锋，忤逆案，连两个小家伙准备去劫狱然后被抓获的事情都被说了出来。
刘安的脸色不断的变幻着，当他听到自家那个小崽子联系了县学的同学去劫狱的时候，脸色复杂到了极点，怎么感觉自己与这些人格格不入呢？？
感觉他们似乎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自己一个是外人，哦，对了，还有自己这个乖弟弟。
刘安看向了自家三弟，觉得一定不能让三弟也变得如此，他要守护好这个善良且真诚的弟弟。
刘良又说起了刘赐的事情，提到刘赐，刘安就摇晃着脑袋，就如刘安所想的一样，刘赐被抓进了牢狱内，随即，刘良乐呵呵的说起了自己的操作。
“大哥，你有所不知啊，当时我就让我麾下的文人们去骂那些鲁儒，但是这些儒生居然敢看不起我们，不还嘴，我们就只好自己假装是鲁儒，自己与自己吵……”
刘安只觉得眼前一黑，坏了！！
又一个被带偏了！！

第八百七十四章 试试武艺
“大母。”
刘安返回长安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要前往寿殿去拜见吕后。刘安几乎是由吕后亲自抚养长大的，虽然说在刘安年长之后，吕后已经很少表现出对他的宠爱，但是两人的关系其实是非常要好的。
而吕后不再像从前般宠着他，也并不是因为吕后不再喜欢这个长孙，只是因为刘安的身份，帝国的太子是不需要宠爱的，是不能被宠爱的，这个位置上的人，往往要付出比寻常人更多的代价，会拥有更高的要求，做事的标准也&#183;与别人不同。
看着跪坐在面前的大孙子，吕后其实有着很多很多话想要与他说的，这些时日里在海边忙碌，使刘安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肤色愈发的粗糙，看起来也沉稳成熟了不少。
看得出，他在那边确实是去了不少地方，办了不少实事的，对孙子的变化，老太太是看在眼里的，可并没有过问，她只是严肃的听着刘安讲述南边开海的情况。
“大母啊，这南边的情况啊，跟过去是截然不同了，过去都说南方乃是蛮夷之地，不知王教，不能与圣人教化下的北方相提并论，可是我这次前往，哪怕是在吴国南越，也不曾见到有瘴气弥漫的地方。”
“道路上看不到什么猛兽，行人都穿着衣裳，常常能遇到一些明白道理，穿着得体的文人，他们结伴而行，前后也没有骑士来保护，南边诸国愈发的富裕，船只极多，百姓们的脸上没有饥黄之色。”
刘安缓缓的形容起了自己所见到的南方，吕后如今身体不便，实在是无法离开长安了，刘长也绝对不会再让老太太外出，可是她似乎从刘安的形容里看到了那个截然不同的南国，脸上的肃穆都消失了，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刘安开心的说道：“这都是因为阿母您的功劳啊，如果不是阿母，怎么能有今日的南国呢？”
“胡说八道！”
殿外忽然传来了叫骂声，刘安一愣，就看到刘长板着脸走了进来，刘安苦笑了起来，急忙起身行礼。
吕后冷笑了一声，“这个时候你的耳朵倒是很尖啊，什么都能听得到。”
刘长清了清嗓子，坐在了吕后的身边，严肃的说道：“身为太子，应当实话实说，不能为了孝而说谎话啊，这治理南国，阿母当然是有功劳的，可是也不能说都是阿母的功劳嘛……”
刘安说道：“我失言，说的不妥，还望阿父见谅。”
刘长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刘安这模样，完全就是阿父在哄小儿子，吕后都忍不住的摇起了头。
她都有点分不出谁是阿父，谁是儿子了。
有刘长坐在这里，刘安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看到气氛忽然沉默了下来，刘长一愣，随即示意了一下刘安，“无碍，你继续说，我只是听着而已。”
刘安沉默了片刻，方才询问道：“听闻阿父要封姈为扶南王？”
“是这样的，朝中大臣也都很支持我的决定，少数不支持的，也都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自愿上书要求前往夏国等地，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刘安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倒是知道阿父这么做的深意，随着尚方的技术发展，大汉是越发的需要劳动力，第一个女诸侯王，这所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有了这个先例，往后可以推行更多的举措，例如设立纺织厂等地，招募女子为工……我是支持阿父的决定的。”
刘长抿了抿嘴，“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其实刘长做事，并不会去想太多，但是无所谓，他有个好大儿，无论自己做什么，儿子都能为他找到充足的理论基础，开海是这样，如今封王也是这样，这让刘长愈发的肆无忌惮，谁让我儿子是个圣人呢？
吕后安静的听着他们父子两人的交谈，刘安说起了长安内所发生的这些事情，而对这些事情，刘安都有自己的看法，这些看法与刘长是如出一辙的。
当两人从长乐宫出来的时候，刘长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满是宠爱，最初刘长还不太喜欢这个傻儿子的选择，觉得他总是去读那些没用的书，搞什么文化，不跟自己一样外出狩猎，觉得他误入歧途，不务正业。
可是现在想想，刘长觉得这竖子似乎也不算是误入歧途，无论怎么说，这身学问还是有点用处的，就这些时日里，自己所要做的事情，他都能给与一些理论上的支持，让自己都感觉自己做的很有道理。
这让刘长有种再次得到浮丘伯的感觉，不过，这两人是不太一样的，浮丘伯是真的懂自己，而刘安只是懂得很多，能尝试着去理解自己而已。
可无论怎么说，有这么一个儿子，刘长还是觉得很自豪。
他拍打着刘安的肩膀，欣慰的说道：“你能有今日的成就，我是很开心的，我看了你最近的文章，你将那些鲁儒批判了一顿，还用上了很多新的理论，群臣都说不出别的什么来了……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儿子，我这学问上的造诣，都被你继承了去……”
刘安看着高出自己好几个头的阿父，只是摇着头，谦逊的说道：“在阿父面前，我这点造诣能算什么呢，阿父的学问，那才是真正的大学问，我只是皮毛而已。”
父子俩一路走到了椒房殿内，曹姝，樊卿，雍娥三人早已等候在这里，看到跟刘长一同走进来的刘安，曹姝还好，能坐的住，其余两人却已经是上前嘘寒问暖。
刘安与三人行礼拜见，最后方才走到了曹姝的面前，朝着阿母行礼拜见，曹姝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面对许久不见的儿子，也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可当刘安小心翼翼的问起她的情况时，她也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刘长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着坐在了一旁，看着他们母子寒暄。
当刘安拜见了皇宫里的亲人们，回到自家的时候，天色都有些黑了，缇萦并没有入睡，在等待着太子的到来，而那俩个傻小子，同样没睡，此刻正穿着奢华的衣裳，站在门口，等待着刘安的到来。
“阿父！！”
刘迁眼前一亮，猛地跑了过去，一把冲进了刘安的怀里，刘安笑呵呵的抱着他，正要说些什么，可看到他的衣裳，又忍不住责怪道：“怎么穿了这么一身衣裳？小小年纪，何以这般爱美？”
“这是大父送给我们的……”
刘迁解释了起来。
刘安颇为无奈，板着脸正要教训这两个小家伙，缇萦却笑吟吟的说道：“难得相见，就莫要再责怪这两个竖子了，迁，快下来，莫要累着你阿父！”
刘安又揉了揉小猪的头，小猪只是傻笑着，看起来与刘安离开时的一样乖巧，刘安坐在了上位，缇萦急忙令人吩咐拿来吃食，就算刘安吃过饭了，这回到家里，家中饭菜还是必须要吃的。
刘安坐在上位，看着乖巧的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小家伙，他严肃的问道：“我离开之前，这两个竖子没有再惹事吧？”
缇萦笑了起来，“倒也没有惹什么大事。”
“那就是惹事了？”
刘迁急忙说道：“阿父，不曾惹事，我们在县学里读书，功课都非常好，祭酒也很喜欢我们，跟同窗相处的也很好……”
若不是刘良与刘安说过他们俩的情况，刘安就真的相信了他们的鬼话，不过，此刻，他也只是当作不知情，看着一旁的缇萦，说道：“你要好好盯着他们，若是他们敢惹事，就及时告知我，我这旧账新账一起算！”
两个小崽子也是如愿的得到了阿父带来的礼物，笑得很是开心，刘迁拉着小猪的手，认真的说道：“阿父，那您继续操劳，我们俩就回去了。”
“哦？”
“仲父被大父暴打之前，曾告诉过我们，若是阿父回来了，就不要往您跟前凑，说您回来后有大事要办的……”
刘安脸色一黑，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叫道：“阿父打的还是有点太轻了！你们俩都给我出去！！”
两个小家伙急忙跑了出去，缇萦有些惊讶的问道：“赐又挨了打？”
刘安点点头，“礼部有个官员上奏阿父，说鲁儒与二弟勾结，希望能押二弟前来长安对峙……赐知道了这件事，当天就带着人闯进了礼部，见人就打……结果阿父刚好在礼部跟陆公商谈大事，直接栽了，现在还躺在床榻上呢……”
缇萦长叹了一声，无奈的说道：“赐并不坏，就是这性格啊，唉，真不知他以后就了国，会是如何。”
刘安笑了笑，“无碍，或许他这样的性格，就适合在夏国这样的地方吧。”
缇萦正准备再说缇萦的事情，刘安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宠溺的看着她，脸上满是笑容，“这些就不要再说了，我们还是操办正事吧。”
缇萦娇羞的低下了头。
……
次日，刘姈很早就来到了太子府内，而此刻，刘安正在与自己的门客们交谈着这些时日里的大事，卫文君低着头，站在了一旁，门客们对卫文君的评价是相当高的。
在刘安不在的时日内，卫文君几乎是作为太子家宰来处置诸多的事情，从惩罚那些鲁儒，到府内大大小小的杂事，他都处置的非常不错。
可尽管众人对他纷纷称赞，刘安却还是很严肃，他看着面前的卫文君，说道：“勿要觉得做成了这些事情，你就算是有了本事，你之所以能做成这些事情，只是因为你是在他们面前长大的，他们都爱你，不愿意为难你。”
“而外头的大臣都因为你是我的人，不敢得罪你，才让你诸事都如此的顺利，再过一段时日，我就要让你去地方上，真正的做事，在那边，还能做好自己的事情，这方才算是有能力的。”
卫文君急忙称是。
“兄长！！！”
刘姈笑着冲到了刘安的身边，兄妹两人相见，刘安也很是开心，他打量着愈发英武的妹妹，脸上满是感慨，“怎么会长大的这么快呢，还记得不久之前，你就是个爱哭的小娃娃而已……”
“大哥，我现在可是扶南女王了！”
刘姈得意的说着。
刘安摇着头，“这诸侯王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做的，若是你做不好，我就撤了你的封国。”
门客们看到他们俩相见，自然也是不敢打扰，纷纷离开，只有卫文君留了下来，刘安却挥了挥手，让卫文君也一并离开，此处只剩下了他们兄妹两人。
两人寒暄了许久，刘安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严肃的说道：“姈啊，我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有人说，你与郑家的那个小子走的也很近，与这卫文君也走的很近，这是什么情况？”
刘姈一脸的茫然，“这是谁说的？我与那郑奇，不过是见过两三次而已，他对我倒是挺热情的……”
刘安狐疑的问道：“那卫文君呢？？”
刘姈清了清嗓子，“我与他只是好友而已啊……”
刘安眯着双眼，狐疑的看着她，“姈啊，我知道一些话，你是不能与大人明说的，不过呢，我是你的大哥，你有什么心里话，只管告诉我，千万不要隐藏，无论什么事，我肯定都不会生气，也会站在你这边……”
“你与那卫文君，是不是……”
刘姈平日里尽管很是洒脱，也好玩笑，但是被大哥如此认真的询问，她也不由得红了脸，“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他说愿意做我的王后，我也想让他当我的王后……”
刘安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和蔼的笑容，“早这么说多好啊，你看，我是不会生气的，往后啊，你有什么事，都尽管与我明说，我定然会站在你这边，不过呢，你现在封了国，就得安心与学业，好好学习，当一个合格的诸侯王，这男……女子啊，当以大事为重！”
“我知道了。”
刘安随即为妹妹分析了扶南国的情况，在刘安的眼里，扶南国是非常有商业价值的，甚至商业价值不弱于吴国等地，因为这里的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只要开海兴盛起来，这里就是必经之地啊，刘安对扶南国有无数个想法，此刻将自己心里的想法一一告知妹妹，刘姈都听懵了。
“不要想着哪里都要发展，首先，你这王城就要换，我提议就选在这个海峡的隔壁，优先发展这一块，在这里修建达成吃，将百姓往这里迁徙，然后去照射周围的地区，我都给你想好了……”
“你看，这是我新写的海贸论，你拿去多看看，这文章能让你明白很多治理国家的事情，另外啊，我还挑选了一些门客，我准备让他们都去扶南国，让他们去帮助你……”
刘安喋喋不休的说着，刘姈拿着手里的文章，再看着大哥这般认真的模样，顿时，双眼忍不住泛红。
“大哥，我知道了，我定然不会让你失望，我一定要做好，让大哥再也不用担心海外的情况！！”
刘安笑了笑，有些心疼的说道：“我知道你自幼就不喜欢待在家里，也不像个女子，喜欢兵法，剑法，喜欢行侠仗义，这次受封为王，其实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好事，很是麻烦，但是我还是很支持你的，我的弟弟妹妹，除了刘赐，就没有一个无能的人！”
刘姈被这番话说得笑了起来，急忙揉了揉双眼。
“四哥若是听到这番话，怕是要从床榻上跳起来……”
“呵，跳起来？他将迁和小猪都给教坏了，甚至教他们去劫狱，这次是阿父先动了手，不然就是我将他给打的起不了身了！”
刘姈却提醒道：“其实也不怪四哥，这俩竖子都不是省心的，迁蛮横无比，酷爱剑法，整日都与人比剑，还老是找那些最有本事的，输了就闹，小猪就更是恶劣了，他不只是闹，他是带着人去闹，连迁都很听他的话……”
“怎么可能呢？迁毕竟是我阿父的孙子，如此性格是正常的，可小猪可是御史公的孙子啊，启为人也是那般的乖巧，他的孩子怎么可能闹腾呢？定然是被迁给带坏了！！！”
刘姈再次发笑，“您还不知道吧？御史公每次来这里都是板着脸，见到小猪就想要揍，先前他还与我说，当初就不该训斥阿父，越是厌恶什么，就越是来什么……还说这小猪是完全随了大猪……”
两人又说了片刻，刘姈就告别了大哥，前往学习去了，她如今是跟着太学里的一些大家来学习，每日都很劳累，刘安也没有挽留她。
只是对扶南国的现状，刘安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夏侯将军啊，让他治理国家，这实在是不知会带来多大的惊喜或者惊吓。
也不知道他到了那边后会不会惹出什么大麻烦，不过，刘安现在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来人啊，去将雷被叫来，我要看看我离开的这段时日里，门客的武艺是否落下，让雷被跟卫文君试一试！！！”

第八百七十五章 大智若愚
南越国，王城。
自从赵佗前往长安定居之后，南越国的事情就落在了太子赵始的身上，赵始的才能虽然不多，也不太知道怎么去治理一个国家，但是因为赵佗的缘故，在当地还是很有名望的。
当初他领着南越的军队与吴国的军队交战，三战三败，成功将敌人一路跨过自家大门的事情，似乎也被南越官员们给遗忘了，或者说，他们是不愿意再想起这件事了，毕竟这件事也并不是那么的光彩。
此刻，赵始坐在上位，国相则是坐在了他的身边，南越国当今的国相，并非是寻常的人物，这是一位曾跟随过高皇帝征战四方，为大汉开国做出了斩首功劳的人物……的儿子。
他叫吕瑕，虽然姓吕，却与吕家并没有多少关系，乃是中水侯吕马童的儿子。
只是，权贵们大多认为，此人一定与吕家是有些关系的，在他面前也不敢太过放肆。
吕瑕抿了抿嘴，看着一旁的赵始，很是无奈的摇起了脑袋。
都说是虎父无犬子，但是比起南越王，这位太子简直就是……令人无言以对啊，自从他以太子的身份来坐镇南越国之后，整个南越国都变得热闹了起来。
无论是南越的庙堂，还是王城的生活，都变得极为有趣，多姿多彩，起码对太子来说是这样的，可是这对国相来说，简直就是最痛苦的折磨了，吕瑕的年纪并不算太大，而头发和胡须都相当的稀疏。
“殿下，这汝阴侯即将前来，他担任扶南国相，向来定然是免不了与他的接触，我们不能轻视啊，这扶南国的位置极重，我们得前往迎接他……”
“他不过是一个侯，我是南越王太子，应当是他来拜见我，怎么会是我去拜见他呢？？”
赵始很是生气的说道：“国相怎么如此糊涂呢？若是阿父知道了这件事，定然要说我丢了他的颜面，主动去迎接一个彻侯……”
吕瑕目瞪口呆，“殿下，您还不曾即位啊，就是大汉太子得知他要经过，都得前往拜见……况且，汝阴侯为人勇武，常胜之名为天下人所知，大王若是在此，肯定也会前往拜见的。”
“这扶南国的位置极为重要，南越国将来的贸易，几乎都要经过扶南国，若是今日得罪了他，那南越国的诸多事情都要不便利了。”
赵始对此也很不服气，他继续说道：“国相糊涂啊，这扶南国早就被我们所征服，先前都是归我们来治理的，如今庙堂忽然将这里划分出来，让夏侯灶来治理，这不是对我们很不公吗？倒不如我们直接上书庙堂，请求不封扶南国……让夏侯灶转头返回……”
吕瑕面无表情，太子这次还算是客气了，没有说要派人去恐吓夏侯灶，想将此人给吓跑什么的。
他决定换一种方式来告知这位太子，地方大权是在国相的手里，但是如果做君王的不配合国相，这还是会有一点小麻烦，君王无法直接下令让国相听从自己的安排，但是双方命令冲突，毕竟还是麻烦的事情。
吕瑕这次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殿下啊，我听闻吴国的那位仁太子，已经做好了迎接夏侯灶的准备，准备出城三里来迎接，还准备了大量的礼物，携带文武大臣……”
“什么？？”
果然，赵始顿时就来劲了，南越国和吴国的友好亲密关系是从赵佗与刘恒时期就开始了的，而越与吴的矛盾似乎要更早，战国时这哥俩就开始了互掐。
在赵佗和刘恒离开了南方之后，他们俩的儿子接过了父辈手里的旗帜，继续了两国和睦相处的友好局面。双方在很多问题上做到了求异不存同，虽然没到大打出手的程度，但是小规模摩擦不断，明嘲暗讽是向来不少的。
赵始非常的厌恶这个吴太子，简直与他阿父一般，虚伪至极，整日装腔作势的，什么利益都想让自己独占，处处都与自己作对，两人都憋着劲，在很多事情上一较高低。
当赵始得知吴太子居然要外出迎接夏侯灶的时候，他顿时就忍不住了，大声说道：“不行！这扶南国与我相邻，凭什么要他们来迎接呢？这与吴国有什么关系呢？”
“殿下有所不知啊，这吴国一直都在与我们在海贸事上进行竞争，他们显然是想要拉拢扶南国，完全封锁我们的船只，好提升他们自己的竞争力，来压制我们的商业活动……”
赵始急忙站起身来，“他出三里地，我就出三十里地！请国相现在就准备吧，一定要迎接好夏侯将军！”
吕瑕没有再多说什么，看来往后只能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对太子进行劝谏了，这大汉的诸侯王以及太子们，无论姓什么，大多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想要让他们听进去自己的劝谏，还是要格外重视这劝谏方式的。
夏侯灶此刻骑着骏马，大摇大摆的走在了官道上，前后都有骑士开道，身边还跟着几个文士，这几个人都是刘长送到他身边来的，主要是协助夏侯灶来办事，是夏侯灶身边的令史长史等。
夏侯灶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忍不住感慨道：“我当初跟随陛下曾来过南边，那时道路极为难走，都没有这般平坦的道路，没想到啊，这南国与我当初所见的竟是完全不同了。”
有令史开口说道：“这都是陛下的功劳啊。”
“你是浮丘伯的弟子？”
“不是，乃是侍中府出身……”
“哦，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夏侯灶对自己是充满了信心的，言语里都是对扶南国的治理事项，对于夏侯灶的态度，随从们都表示担忧，夏侯灶讲述着自己前往扶南国后当如何对当地大族出手，对那些盗贼出手，如何治安之类的话。
这些治理方法不能说是错的，可就是有一个问题，现在夏侯灶身边只有十余位骑士，并不像平日里那般手握大军，北军跟随。那里的情况非常的复杂，若是大打出手，就这十余个人，能压得住那么多的部族吗？？
扶南国本身的驻军也没有多少，而且都是当地人居多，这些人是听从外来的国相还是听从当地的部族大人，这都实在是不好说。
夏侯将军当然是足够勇武的，但是个人武艺再强，也不可能带着十几个骑士就压着一个国的人来打啊，他们现在都很担心夏侯将军会上头，到了那边就开始动手，直接逼反扶南，惹出大麻烦。
就在众人商讨的时候，远处缓缓出现了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能看到诸多的旗帜，周围的甲士，手持各式各样的礼器，伴随着阵阵的鼓声，已经是非常高规格的迎接礼仪了，但凡那礼器多出几件，绣衣就能前来抓人了。
夏侯灶嘀咕了起来，一旁的令史看着对方的旗帜，分辨出了他们的身份，急忙在他身边耳语道：“将军，这是南越太子赵始领着南越群臣前来迎接……那个为首的应当就是南越太子了，他身边的那个是国相……”
夏侯灶点了点头，领着众人朝着那迎接队伍走去，双方碰头，夏侯灶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了赵始的面前，这俩都是大个子。
在南，尤其是在百越这一块，人们的体型都要普遍矮小一些，而赵始这个大个子，在这些人里非常的显眼，他的个头跟夏侯灶几乎差不多，只是没有夏侯灶那么壮，对比着居然有些瘦，两人此刻瞪大双眼，彼此对视，也不说话。
国相吕瑕急忙上前，行礼拜见，这才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夏侯灶回礼，吕瑕急忙开口说道：“听闻夏侯相要前来扶南为相，南越群臣特意前来迎接，还望您能前往南越国，逗留几日。”
夏侯灶急忙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边，偷偷看了一眼赵始，“你们这个太子，是不是有点不太聪明？”
“啊？？？”
“当初看着他就有点傻，现在看着感觉更傻了……”
吕瑕沉默了一下，也不知该回答什么，在他看来，其实面前的这两位仁兄，都没有什么不同，谁也说不上谁，可是面对这位将来能左右南越国情的大人物，吕瑕还是很痛快的就卖掉了南越太子。
“对，您说的不错，我们的太子年轻时曾摔下马，故而如此，若是他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请您勿要见怪。”
夏侯灶恍然大悟，朝着赵始露出了很是礼貌的微笑，赵始只是一头雾水，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在这里窃窃私语着什么。
一行人朝着王宫缓缓行驶而去，赵始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没有让吴太子抢先，那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与他没有了关系，都交由国相来负责。
吕瑕笑呵呵的跟在夏侯灶的身边，说道：“您这初来乍到，很多事情定然也不清楚，过去这扶南国，向来都是由南越来治理，我对那边的情况是最熟悉的，若是您有意了解，完全可以与我询问，若是您需要帮手，也完全可以与我直说。”
吕瑕看起来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他大声的说道：“我们都是为了陛下而办事，陛下既然吩咐您来做这件事，那我们就当全力配合，您尽管开口。”
夏侯灶听闻，顿时拉住了吕瑕的手，急忙询问道：“你这里有宝马吗？”
“额……将军，我们这里并不产马……我也没有骏马……”
夏侯灶一脸的失望，“那你还能配合什么呢？”
吕瑕急忙眯起了双眼，打量了一下夏侯灶前后的人马，笑着说道：“您有所不知，扶南国的人野蛮，难以驯化，这些人与那些山林里的野兽待久了，变得比野兽还要野蛮。”
“各个部族之间冲突严重，部族包庇那些山贼和水贼，互相劫掠，您这次前往，定然是要解决这些问题的，恕我直言，若只是带上这些骑士，是难以对付那些人的，我南越国就在一旁，披甲之士也有一万。”
“若是您一声令下，我们这南越的军队都愿意为您所用，帮着您将那里的情况稳定下来，然后我们再做其他的打算，过去我们治理扶南国的时候啊，都是这么办的，只有甲士才能让他们听话的……”
吕瑕很是认真的讲述着，夏侯灶身边的几个文士却并没有因此而激动，眼里满是担忧，他们当然知道吕瑕的目的，吕瑕是想通过帮助的手段来继续南越国对当地的控制，若是夏侯灶用南越国的军队来平定当地，那往后就得一直要依靠南越国了。
这不是这些人所想要看到的，虽然大家都是同属于大汉，但是，他们毕竟都是不同的诸侯王，每个诸侯国都有自己的利益，而他们的目的都是在保证大汉利益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多为自己谋取利益，这当然无可厚非。
每个地方的官员都想要让自己的地方先被治理起来，皇帝也不会太干涉这些情况，能理解这样的情况。
在众人担忧的眼神里，夏侯灶却笑了笑，得意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不过是些贼寇罢了，我独自前往，既可平定，何需你南越之兵马？”
文士们松了一口气，将军没有在关键的时候犯傻啊，要是他一口应下，这情况可就是很糟糕了。
吕瑕摇着头，继续说道：“并非是轻视将军，将军的勇武，天下皆知，只是将军只身一人，身边的随从不过数十，而扶南地大，何以治理呢？”
“我向来敬仰汝阴武侯，过去也曾多次拜见他，我如今看到你，就如看到了自己的兄弟那般开心，您勿要推辞，尽管言语就是了，这扶南国的事情，就是我南越的事情，您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
夏侯灶得意的大笑了起来，“不过是些蛮夷而已，若是带着你们前往，他们倒是觉得我怕了他！我一个人便足够了，不必相助！”
吕瑕狐疑的看着他，他都有些不确定，面前这个人是真的傻，还是在自己面前伪装，这人怎么就不上套呢？
既然夏侯灶拒绝了，吕瑕也就不好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说起了两国往后的合作，对方才的提议闭口不提，他说起了诸多的港口，以及水军基地准备建立在扶南国的诸多情况。
夏侯灶有些懵，水军基地？？
他这些时日里一直都在赶路，压根就不知道庙堂里所发生的情况，也不知道韩信即将要在他们扶南国里建立水军基地的事情。
当吕瑕缓缓解释起了这些事情的时候，夏侯灶恍然大悟，他满脸的欣喜，他认真的看向了一旁的吕瑕，笑着问道：“那南越王是什么想法呢？”
吕瑕笑着说道：“我家大王……”
刚说了开头，他便停了下来，脸色大变，仿佛被什么所抽中，颤抖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我家大王的想法，这些事情乃是庙堂的报纸里所提到的，并非是我家大王派人来告知的。”
夏侯灶哦了一声，点点头，说道：“我这段时日里确实没有怎么去看报纸。”
文士们抿了抿嘴，您不是这段时日里没看报纸，您是向来都不看报纸的。
吕瑕此刻收起了全部的轻视，不苟言笑，跟在夏侯灶的身边，再也不说任何的事情了，周围的人纷纷示意，他都当作看不到。
一路来到了王宫内，众人分别坐下来，赵始开始了这次的宴请，夏侯灶玩的相当开心，也放下了心里的不开心，喝了酒，吃了肉，算是享受了一次，赵始跃跃欲试，不断的说起了两国合作的可能，吕瑕只是很安静的坐在一旁。
面对赵始的诸多提议，夏侯灶认真的说道：“我是武将出身，并不知道治理国家的道理，故而，这些事情，还是告知庙堂，让庙堂来为我们拿定主意，我这个人也懒得想这么多的事情，我前往那边，是为了狩猎，这些杂事，不如让庙堂头疼！”
赵始也很开心，急忙拉着夏侯灶的手，认真的说道：“其实我也一直是这个想法，当初我就给国相说了，让庙堂来操办，但是他非要……”
“咳咳。”
吕瑕打断了太子的发言，随即认真的说道：“一切都听从夏侯国相的，这些事情，我们可以交予庙堂来决定，您不必担心，两国如此亲近，将来定然是互相扶持，一同治理。”
当天，夏侯灶开开心心的睡在了此处。
而南越国的诸多官员却聚集了起来，开始商谈大事，赵始茫然的坐在上位，听着国相与诸多大臣们商谈起来。
“国相方才为什么不再劝说呢？这扶南王深得陛下的宠爱，与他们开展更多的合作，对我们极为有利，而且夏侯将军不懂得治理国家，正是最需要我们的时候啊……”
吕瑕摇了摇头，“不，这个汝阴侯，一次两次还能当作是幸运，是凑巧，可是每次都是如此，那就是有问题了，他避开了我的所有手段，甚至反将一军，让我差点就害了自家大王……我甚至都看不出他到底是有意而为，还是诚心的。”
“我觉得，此人并不蠢笨，倒是有些大智若愚的感觉，他这些年里不断的打胜仗，得爵位，这是一个愚蠢的人所能得到的吗？？”
赵始恍然大悟，“原来我们这样的都是大智若愚啊！！”

第八百七十六章 夏侯式外交
四处的地势高低起伏，遍布着绿色的密林，这里俨然一座绿色囚牢，那些树木都极为高大，将整个地面死死攥住，站在地面上，所看到的就只有树木，仰头也看不到天空，甚至因为这些树木的交错，都无法前进，这里便是扶南国，扶南国的北方，林木资源极为丰富，唯一的缺点就是太丰富了，这里的雨林是一片活人禁地，很少有人类能在这里成功生存，就是当地的蛮夷，也只能在边缘地区活动。
扶南北部雨林连接着滇国，滇国的手越来越长，已经从小道伸到了身毒的境内，而东边则是与南越国接壤，与南越国接壤的部分就要好很多，是难得的平原地区，适合耕作，大多蛮夷都定居在这一小部分地区，至于南边的延伸出去的半岛，这里过去只有一些小型部族生存，因为这里有雨林，少平原，多山地，不适合太多人生活，直到周胜之确定了航线，又在这里发现了不少的矿产之后，这里方才变得热闹了起来。
此刻，有浩浩荡荡的百余人，聚集在了东部与南越国的交界处。
这里虽然不是雨林，可放眼望去，所能看到的都是一些郁郁葱葱的树木，绿色几乎囊括了整个世界，那刚被打通不久的道路就隐藏在这密林之中，与中原不同，这里都几乎看不到什么马车和行人，几乎没有人会来这个地方，这里的道路和危险比西北三国还要令人害怕，而且陆地上实在是得不到什么好处，商贾们也只是以船只来经过而已。
聚集在这里的人很古怪，为首的三四个人是中原人，这从他们的服侍和模样能看出个大概，而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些土著，就是各色各样的，其中半数以上的都是些用各种色料涂抹着脸庞的妇人，这些妇人年纪都不少，穿着奇特，都有着文身，有的文身几乎覆盖了整张脸，若是在黑夜里，大概能吓死过路的人，有些人甚至连牙齿都给涂黑了。
这些妇人们都佩戴着武器，神色坚毅，眼神里没有半点属于女性的温柔，没几个是完整的，有的断了手，有的失了眼，浑身的文身覆盖在伤疤之上，这是扶南地区的传统，扶南人的文身传统不是谁都可以进行的，那些文身分别有着不同的含义，代表着他们每次狩猎，战争的功绩，因此，打仗越多，获胜越多的人，身上文身便越多，看起来也就越是骇人了。
此刻，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脸色不善。
“这么早让我们聚集在这里等待，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还能是谁，是我们新的部落大人。”
“先前的部落大人被我们赶走了，他们自然是要派一个新的。”
他们用扶南的土语来交流，为首的那几个中原人大概也不明白，只是脸色愈发的凝重……在这扶南国，土人与庙堂派遣的官吏之间，矛盾重重，双方相处的极不和谐，但是这却没有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首先，扶南国是已经归顺的领地，乃是大汉正式册封的诸侯国之一，这些土人也是治下的百姓，这跟出使身毒或者去匈奴不同啊，在那边使臣官吏随便杀人，反正是敌人，不会遭受什么指责。
但是面对自家百姓，不能因为对方不听话就大开杀戒，大汉律法有明确规定的，别说你是当地的县令郡守，就算你是个三公，也不能随意杀害百姓啊。
而且这种矛盾不是说双方直接打起来了，是在服从性和执行性上的问题，对方没有直接与你对抗，只是不太听话，就是要治罪，也只能是关几天了事。
官吏们很是不满，同样的，这些土人首领们也很不满。
为首那个浑身都是文身的妇人冷声说道：“只希望这次派来的能是一个明白道理的人。”
其余几个人听到这句话，欲言又止，先前来治理这里的是个南越官吏，而那位来到这里之后，表现的甚是高傲，先后多次颁发命令，强行对土人进行迁徙，让他们去开垦雨林地区，要求他们即刻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转型农耕，又带着军队以讨伐贼寇的名义四处收敛各部落的财富，他还表示要纳了这些土人的首领为自己的妾，他将这个当作是自己联络地方的手段，可这对这些地方首领来说，那就是赤裸裸的侮辱了。
这就导致双方的矛盾大爆发，彼此倒也不敢真的动手，官吏担心逼反了这些人，而土人则是担心引来大汉的军队。
他们都有自己所忌惮的东西。
而站在最前头的三人，此刻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偷偷打量着身后的那些土人，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些蛮夷该不会是要谋反吗？让他们亲自前来迎接国相，她们居然敢带着武士前来……我们在这里可没有什么驻军，南越的军队已经撤离，四周的军队想要过来还需要一段时日，若是这些人忽然暴起，控制了国相，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另一个高个子的官员却摇起了头，“不会如此的，若是真的有谋反的心思，就不该亲自前来这接壤处，国相怎么可能独自前来呢？肯定是带着南越的大军前来此处，她们疯了？敢带着人与南越军打仗？？”
正如这官员所想的，那些土人也是同样的想法，自从归顺大汉之后，她们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初刘恒还在吴国的时候，她们的生活是真的不错，刘恒很明白如何与这些人接触，还帮着她们修建城池，一手拉着她们进入了文明世界，可是在刘恒前往长安，不再负责南国之事后，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南越人对待地方的态度极为粗暴，急于求成，完全不像刘恒时那样一步一步的来，恨不得今天就完成对她们的教化，也根本不理会实际，为了完成自己的政绩，肆意下令，开垦雨林就是一个很荒谬的决定，南越人觉得自己都能将南越的雨林开垦成为适合耕作的地区，这里的人自然也可以，下达这个命令的人，甚至都不曾去过一次雨林，也根本就不明白那里的情况与南越国有什么不同，开垦那里？土人首领只能是冷笑，若是有山神降世或许还有可能。
当地人对官吏的治理就表示出了巨大的抗拒，一切都步入僵局，她们倒也不敢公然反抗，她们也都知道自己与大汉的实力差距，她们这里不是没有报纸，她们常常能看到一些内容，这让她们彻底打开了自己的视线，真正意识到了这个世界有多庞大，意识到大汉到底是何等的强大，这让她们完全不敢有反抗的心思。
反而是那些底层的土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才会想着去与大汉一决胜负。
就在这焦急的等待过程中，远处缓缓出现了一行人马。
就看到一众骑士，有十余人，正朝着这里缓缓走来，为首者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有说有笑的与身边人攀谈着什么，当他们发现了此处迎接的队伍后，即刻放慢了速度，几个人跳下了马，朝这里走来，那三个官员急忙上前，为首者行礼与他们拜见，随即开口询问道：“汝阴侯何时能到达？？”
他们将面前这些人当作了斥候，可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却一脸的纳闷，他大声说道：“我就是汝阴侯！”
那三人被吓了一跳，急忙改变了态度，再次行礼拜见。
“吾等对汝阴侯闻名已久，不曾想到，今日终于能相见，吾等实在是庆幸……”
那三人急忙说着，便是一阵寒暄。
夏侯灶点了点头，他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冒，这种奉承，也只有长安里的那个傻大个才喜欢听，夏侯灶的目光直接略过了他们，看向了他们身后的那些人，也就是那些佩戴着武器，纹身遍体的妇人。这些妇人也是在冷冷的盯着夏侯灶，夏侯灶大笑了起来，一把推开了面前那喋喋不休的官员，快步走到了这些妇人的面前，打量着她们。
这举动顿时让气氛变得僵硬了起来，面对夏侯灶这般打量，这些首领们感觉到了冒犯，眉头紧皱，那三个官员更是吓得脸色苍白，矛盾已经很激烈了，可不能再加深啊，何况这南越的军队还不曾到来，若是现在发生了冲突……夏侯灶忽然开口说道：“还真的是以妇人为首领啊，传闻是真的，我还以为是他为了扶持女儿故意编造的谎话呢！”
有首领用不太流利的雅言询问道：“您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
“没什么不妥当，在我家皇帝登基之前，大汉也是一个老妇人来治理的，她治理的还不错，虽然比不上我家陛下，可惜她现在无法前来了，若是有机会，你们可以一同前往长安去拜见，太后想必也会很重视你们的。”
几个人一愣，顿时明白了对方说的是谁。
虽然是偏僻地区的土人，但是这些年里，大汉的文化宣传相当到位，报纸这个大杀器，将大汉内部的情况不断的传向各地，而这些首领们，也是学习了大量的知识，都是些关于大汉的，对大汉内部的情况，她们也知道个大概，就算不知道夏侯婴，但是也肯定知道太后，毕竟那位也算是帝国的实权人物之一，哪怕是现在，也是如此。
她们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们再次看着面前这个大个子，这人的脸上并没有过去那些官员看到自己时的害怕，也没有中原人一贯的嫌弃，有的只是好奇，看不出任何的恶意。
“你们都是来迎接我的？哈哈哈，没想到我有一天也能得到这样的礼遇！走，走！我请你们吃酒去！我这次从南越国啊，骗来了一大车的酒，我们这些人，大概是不够吃的，不过没关系，可以兑水！”
夏侯灶拉着她们就朝着前方走了过去，又问道：“可有那种风景格外优美，适合吃酒的地方吗？”
几个首领都有些懵，还是为首的那位喃喃道：“是有的，我们这里也有酒，倒是不必兑水……”
“走，走，且等我去吃酒，有什么事，我们吃了酒再说！”
夏侯灶完全没有那种来到陌生地方的拘束感，直接混在了那些土人之中，仿佛他才是东道主，这些人反而是外来的，那三个官员跟在了最后，看着与土人聊的入迷的夏侯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被刘长所派来的文士们，却开始与这些官员们询问起了当地的情况。
扶南国的情况，似乎比绣衣提供上来的还要恶劣，简直比来时所想的还要恶劣。
可夏侯灶却并不在意这些，他在众人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简陋的部落，令人取出了美酒来，坐在这里就吃了起来，夏侯灶绝口不谈这里的事情，只是说着自己这一路前来的趣闻，又询问她们自己的情况，就真的只是纯粹的交朋友，没有其他的目的，于是乎，众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言谈甚欢，聊的很是开心，甚至都有首领与夏侯灶开始勾肩搭背了。
几盏酒下肚，夏侯灶便对人发起了牢骚。
他甚至带头抱怨起了庙堂的一些安排，他认为庙堂里的这些人急功近利，完全不在乎具体的情况，为了彰显自己的政绩，是什么都会去做，没有几个真正能办事的人，都是阿谀奉承，夏侯灶的这些抱怨，最初还让众人不敢应答，都怕他是钓鱼，可后来说开了，这些人顿时也将藏在自己心里的不满给说了出来。
“就是您说的这样啊，先前南越派人来管辖我们，说是什么南越国内太仆的，总领这里的诸多县城，这个人让我们去北边开垦去，说将那里的雨林变成耕地，这怎么可能呢？就算开出了耕地，那里能种出粮食吗？那里的雨水，完全能杀死任何作物，这作物跟树不一样啊，还让我们烧山开林的，这怎么可能啊？？”
夏侯灶的脸上满是不屑，“这些人懂得什么呢？我要来这里的时候，南越的太子居然说让我带上南越的军队，我上任自己所在的诸侯国，还要带着外邦的军队前来吗？胡说八道！”
“这些人胆小如鼠，没有眼光，一天到晚就知道而阿谀奉承，我是不愿意跟这种人为好友的！”
场面顿时就不同了，众人都不再拘束，有什么说什么，这些首领都说出了难得的真心话，这些想法都很真实，包括自己对各地的看法，想法，她们的言语里甚至都有些大逆不道，夏侯灶却听的很认真，时不时附和。
那三位本地官员坐立不安，就这些话，若是传出去，都足以让宗族被抓了。
为首的那位看向了文士，惶恐的说道：“夏侯相吃醉了酒，还是提醒他一下吧。”
文士们却很平静，回答道：“她们说的难道不都是实话吗？想要解决问题，就得先知道问题是什么，先前的官员，整日都让她们来对皇帝歌颂功德，这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倒不如就这般说实话！你们来到这里这么久，可曾听过她们说过这些呢？”
那三人顿时就说不出话来。
场面愈发的热情，众人似乎都被调动了起来，夏侯灶从她们口中得知了很多的情况，当夏侯灶说起当地的那些贼寇的时候，这些人很坦然的说道：“我们与那些人确实有关系，可他们并非都是坏人，其中一部分人，是因为不愿意前往雨林，不愿意服从官吏的命令，被他们说为盗贼，只能四处躲藏，他们也不曾害过别人，我们常常救济……”
“这样吧，十天的时日，让他们都回去。”
“我可以不追究他们过去的责任，只要他们能洗心革面，你们大概也看出来了，我不是个爱瞎折腾的人，我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狩猎，交朋友，吃酒……我来到这里，定然不会像过去的官员那样，你们赶紧将他们都劝回去吧，等一段时日后，我就得组织人手来消灭附近的贼寇了，庙堂对这里还是很重视的，新封的王啊，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也是他唯一的女儿。”
“这能看出陛下对你们多为宠爱，大汉是没有这样的先例的，就是因为尊重你们这里的习俗，方才封了女王在此处。”
“不久之后，庙堂还准备在这里设立水军基地，到时候，这里的军队会变得非常多，还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来帮你们操练军队，那个人的本事，比起我也是丝毫不差的……”
夏侯灶大声说着，周围的土人看向他的眼神也是愈发的敬佩。
“往后，我就是你们的国相了……这些时日里就安心陪我吃酒，等吃好了酒，就跟着我去杀人！我非要将这一代的盗贼和水贼都给杀个干净！一个不留！！！”
夏侯灶再次说着，猛地用力，顿时将手里的羊骨头掰成了两块。
这一刻，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就变了，敬佩里又多出了些惊惧。
夏侯灶咧嘴笑了起来。
自己所发明的这套掰骨头外交手段看来非常不错啊！

第八百七十七章 试刀
这几天，卫文君的生活可谓是有滋有味的。
太子组织了几次武艺比试，卫文君运气很好，碰到的都是雷被这样的对手，招招被虐，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像刘长与其他人比试，总是会留着力，怕把人给打死了……不会全力以赴，更多的还是享受动手的过程，可是雷被不同，他是个纯粹的武人，胜负才是他所追求的，他要的就是在最短的时日里击败自己的对手，面对卫文君，丝毫不会客气，就不允许他在自己面前站着超过三回合。
太子府内格外的热闹，刘安也接见了一些朝中大臣和太学里的大家。
刘安这次前往沿海，可谓是大有收获，他努力的去理解揣摩阿父的想法，然后整理出了一套开海理论，这套理论是非常成熟的，甚至跳过了雏形期，刘安以开海为手段，详细的讲述了治理国家的矛盾，以及对应的解决办法，里头又涉及到了商业贸易有关的大量内容，简单来说，太子认为帝国的未来是在海洋之上，利用好开海，能缓解国内很多的矛盾，治理国家的本质就是不断的解决矛盾。
在这些时日里，刘安多次会见了贾谊，一同来商谈大汉的未来。
刘安是愈发的重视这商业领域了，两人坐在书房内，面向而坐，刘安吃了一口茶，缓缓说起了自己对商业的期待和一些想法。
“商业源于商朝时以物易物的交换方式……我认为，商业的本质就是交换，而且是对价值的认识的等价交换……”
“在如今的大汉，商品愈发的多，商品流通的经济活动也就愈发的频繁。”
“在国内，这种商业活动是有利于地方的发展，工商业一定会在将来成为城池的主流和主导力量……若是在大汉之外，这种商业贸易比战争更能为大汉获得利益。”
贾谊安静的听着太子的称述，两人都是大学问家，同时对商业都有自己的理解，贾谊也轻轻吃了一口茶，找准了适合的时机，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您说的都很对，但是我知道您的门客，有那么一些人，都认为庙堂对商业的干涉是对商业的破坏，应当减少这种干预，使商贾们来承担……在过去，庙堂没有设立商部的时候，众人对商贾是持着打击的态度，直到如今，商贾的地位也算不上太高，殿下是什么想法呢？”
“哈哈哈，您勿要多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插手商部的事情，我麾下的门客，持有什么观点的人都有，他们无法代表我个人的想法。”
“我这次将您请过来，只是为了与您商谈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请太子明说吧。”
刘安迟疑了一下，方才说道：“当下大汉拥有很多的肆，与过去不同，如今的大汉市场，既有私人所开设的肆，也有庙堂所开设的，秦国为了加强对商业的控制，曾下令禁止私人开设如食肆，酒肆，一切都由庙堂来经营，阿父很反感这样的行为，陆续开放了很多的限制，允许民间私营，只是自从这放开民间私营之后，很多由庙堂来经营的产业就遭受了极大的挑战，而最重要的问题是，大汉对商业的控制出现了不稳定，如物价等……很多地方的供需关系没有得到解决，商贾逐利，并不在意所需，阿父故而扶持了建成侯来对待这些问题。”
“请允许我举个简单的例子，现在民间出现了很多能为人送信的信肆，众人都觉得他们送信比庙堂的驿要好的多，只是，在很多偏僻地区，不存在这些信肆，因为在这里开设是会亏钱的……还是得通过庙堂的驿。因此，我就在想，是否该想办法来规范这些东西了，我想将国内的产业进行分类，庙堂经营与民间经营的分开，将那些百姓所需，不能出现动乱，不能让商贾主导的产业控制在庙堂的手里，将那些适合发展地方经济的交予百姓们来进行……”
贾谊一愣，“您是想要将盐铁专卖那样……”
“我的目的并非是要让大汉盈利，盈利不是大汉的目的，庙堂如今即使缺乏钱财，也没沦落到这样去积累钱财，我所想的只是由庙堂来控制一些重要的商品，能对物价及时的进行调控，商贾里不是没有好人，但是如果将商贾们当作是一个整体，那就要谨慎的对待了，自古以来，各地都打击商贾，不是因为商贾里的坏人多，是因为他们逐利的本性会危害到社稷，不利于庙堂治理地方，如今大汉开始扶持商贾，积极发展商业，但是面对商贾这个整体来说，还是得想办法管理，不能让他们自由发展，造成更大的破坏。”
贾谊有些懵，“您是想要在扶持商贾的基础商打压商贾？？”
“我不是要打压任何人，我只是在规避风险而已，您可能前往南边看看，我看到沿海有大量的海商，这些人因为开海挣了大钱，变得极为富有，可如今的那些人，却比豪强都要凶残，他们很是苛刻的对待自己麾下所雇佣的百姓，这些百姓的生活尚且不如豪强家里的佃户，在中原地区，我去了一些厂房，那里甚至有八九岁的孩子，不知疲倦的做着事，双眼无神，几乎无法与外人交流，只能不断的做事。”
“在齐国胶东等地区，有商贾们联合起来，哄抬物价，导致物价生长的很快，百姓们的收入不断的升高，生活却没有改善，买所需反而是更加的困难，有些恶人甚至故意贬低原料的价格，比如像等到果农的商品即将腐烂的时候，方才前往收购，以此威胁恐吓……各方面还是需要庙堂来带领，若是让他们自己来做，刚打掉豪强，就得来一个更狠的恶鬼。”
“阿父曾与我说，对外商业的发展需要掠夺，他们要去外头掠夺，我不管，可若是他们敢在国内这么干……我就要先将他们给诛族了。”
刘安依旧是那温和的表情，和善的语气，哪怕是说起诛族的时候，脸色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贾谊低下了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出现这些问题，都是因为我的过错啊。”
刘安摇了摇头，“现在追究责任却是有点晚了，倒不如安心想办法来解决这些问题，我这个人较为愚钝，不知道如何解决问题，故而，这一路上，我就只能采取蠢人的办法，我将沿海那些暴虐的商贾们抄了家，将他们送到别的地方来做工，让他们也试试这种滋味，我将中原那几个累杀百姓的商贾给砍了头，头颅就挂在了城墙商，哦，还有齐国那些哄抬物价的，我让人去将他们给诛族了……可这些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一个劲的杀，总是杀不完的，故而就想着与您来一同商议对策，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守雇佣来做事的人，这种人在过去很少，现在却越来越多，他们不算是奴隶，也不能算是农户，对他们，就要出台律法来进行保护，对这些富裕起来的商贾，就要想办法来限制他们的行为，还要从总的方面，也就是从庙堂经营，庙堂控制，庙堂主导来管控……您觉得如何呢？”
贾谊毕恭毕敬的朝着刘安行了礼，刘安也算是贾谊看着长大的，在过去，刘安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有着很多想法的小孩子，说句过分的，就是有些孩视，可是此刻，贾谊猛地意识到，面前这个小家伙，似乎也长大了，他看到了，想到了很多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东西，这让贾谊觉得很欣慰，同时又有些失落。
自己也老了啊。
他抿了抿嘴，问道：“陛下那里？”
刘安笑着说道：“我很早就送去了书信，阿父是知道这些情况的。”
……
厚德殿内，刘长正挠着头，看着面前的棋盘，汗如雨下。
韩信面带微笑，坐在另一边，也不催促，只是安静的等着刘长下一步的动作。
两人此刻正在下象棋。
象棋是一个很古老的游戏，早在春秋战国时就已经出现了，而后来经历了几次改良，在此刻，已经与后世的象棋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此刻的棋盘上，刘长早已是被杀的溃不成军，炮没了，车还剩一个，马没了，象还剩一个……无论刘长多谨慎，面前这老头都能将他一顿暴虐，怎么都赢不了，下到了现在，韩信都不已经以胜负为目的了，就像是猫虐老鼠那般在耍刘长来玩。
刘长迟疑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说道：“师父啊，我们说说这个水军的事情吧……”
“先把这一把下完了再说。”
“不过是游戏而已，师父何以如此看重呢？”
“那你就干脆点，认输就好。”
刘长抿了抿嘴，随手拿起了自己的将，放在了车的上头，然后一路冲到了韩信的大后方。
“师父，你输了。”
韩信目瞪口呆，“你这是干什么？！”
“我是猛将啊，上战车冲阵，直接生擒敌将，这有什么问题？”
“你给我放回去！！！”
“我不放！！”
眼看两人就要掐起来了，吕禄急忙出来劝和，“淮阴侯不是有要事来上奏吗？游戏什么时候都能玩，不如先商谈正事，陛下想必也是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两人看起来都很不悦，却还是停止了这次的对弈，刘长是真的很厌恶这个游戏，毕竟连着输了二十次，要不是面前这个人是自家老师，他早就抡起棋盘就砸上去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两人坐下来吃起了东西，刘长嘴里塞满了吃的，含糊不清的问道：“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啊？”
“不会就是为了单纯的欺负我吧？”
“欺负你这样的只会让我羞愧。”
韩信说着，随即脸色认真了起来，“水军需要大量的船只，我需要钱财。”
刘长一顿，面有苦色，“师父啊，庙堂现在也缺钱啊，我家里也没有什么余粮，这些时日里，庙堂要做的事情很多，光是陆军的维持就要耗费大量的财富，何况是这水军呢，过去的那些船只不够用了吗？”
“那些船只都太落后了，用这些船只出海，危险太大，需要更换，起码要将江船都变成海船才行啊，否则每次出海，还不曾遇到敌人，将士先死一半，这如何能行？另外，我们得到了很多新船只的设计办法，跟过去不同，对水军来说，船只就是根本，船只的性能越好，水军就越是出色，这跟陆地上的战斗是不同的。”
“装备军械对水军的作用有多大，你自己该是清楚的。”
“既然你说了要振兴水军，那我们就要做到最好。”
“可是我真的没什么钱了啊，有尚方这个吞金兽，我就已经贴山全部家用了，我上哪里去给你找钱呢？”
刘长满脸的悲伤，很是伤心的说道：“可惜啊，在这种时候，居然没有一个贤明的人才来帮助我解决问题，任由我如此伤心，如此难过，都说君辱臣死，我这个做君王的如此伤心，因为拿不出钱而觉得很耻辱，难道就没有一个贤明的人来愿意帮助我吗？！”
“好了，陛下，不必再多说了。”
吕禄满脸无奈的打断了他，陛下这番话的指向性实在是太强了，吕禄看向了一旁的韩信，认真的说道：“您将所需要的东西交给我就是了，我一定认真操办，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韩信很是满意的点着头，吕禄在他眼里都变得顺眼了不少。
他也不客气，当即就从衣袖里拿出了一系列的物资清单，交给了吕禄，认真的吩咐了起来，吕禄脸色有些黑，你们师徒俩是合谋来坑害我是吧？？
不过，吕禄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拿着这些东西就离开了厚德殿。
等到他走了，韩信方才问道：“那些东西可要不少钱，你确定他能拿的出来？”
刘长甚是得意，“绝对可以，我当初为了扶持他，可是耗费了不少的心血，也就我是个皇帝，我若是经商啊，这全天下的钱财都要被我一个人给挣走了……他的家产可不少，您还是要少了，就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他又忍不住问道：“师父，我方才说的如何？是不是令人听着就觉得悲伤，忍不住就想要出钱？”
韩信白了他一眼，“远不如你阿父。”
刘长发现，自家师父自从跟着刘安去了一趟海边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轻快了不少，不再是那么的阴沉，刘长不知道原因，但是他很开心看到师父的这种变化，师父终于是放下了心结，若是早知道会这样，自己当初就该带着他前往云梦泽转一转了。
“师父啊，等这支水军练出来之后，您就不只是名扬大汉，是名扬世界了，我会派遣他们前往更远的地方探索，让全世界都知道东边有个强大的帝国，我甚至想亲自上船，前往罗马，会一会那里的勇士，看看到底是谁更能打，我还想直接从安息的王城登陆，当初那个安息王居然敢辱骂我，我非要亲自过去入了他！”
听着刘长的目标，韩信倒也不惊讶，认真的说道：“这不是短期内就能完成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师父这般硬朗，自然是可以的。”
两人正聊着天，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噪杂声，这让刘长很是惊讶，多少年都没有人敢在厚德殿外喧哗了，韩信同样是如此，就在两人的凝视下，就看到一人推开甲士，怒气冲冲的闯进了厚德殿里。
“栾布？？”
看到来人，刘长愣了一下，他还从不曾见过栾布如此生气的模样，赶忙起身让栾布坐过来，栾布朝着两人行了礼，脸上的怒火消失了些，解释道：“陛下，我急着前来商谈大事，事情紧急，故而有失礼之处，请陛下恕罪。”
“什么事？？”
“在赵国，梁国，齐国等地发现了大量的蝗虫卵，当地官吏极为惶恐……陛下，这件事是不能拖延的。”
栾布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刘长皱起了眉头，蝗灾啊，这确实令人头疼。
蝗灾是困扰了华夏很长时日的灾害之一，当蝗虫改变自己的习惯，变成群居，然后当地干旱少雨，就会造成蝗灾，这灾害极为可怕，而且规律很频繁，从秦到西汉，蝗灾的次数基本是八年一次，越往后就越是频繁，到两宋时已经是三年一次，每一次爆发蝗灾，史官都会进行记载，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而上一年较为干旱，因为发展的需求，河水两岸所遭受的破坏也比较大，这自然会引起可怕的蝗灾。
“栾布，莫要担心……不过是些虫子而已。”
刘长站起身来，“去将农部卿和工部卿叫来！！”
“过去我一直说技术的重要性，可群臣总是有质疑的，这一次，我就要让他们看看，以技术之力，没有什么是不能战胜的，区区虫子，正好来为我试刀！！”
栾布慌了，“陛下，这不是可以轻视的事情……过去都是进行祭祀来……”
“去他母的祭祀，乃公要让蝗虫来祭祀我！！！”

第八百七十八章 勇
图公和陈买神色严肃的坐在了刘长的面前。
韩信已经是离开了，整个厚德殿内就剩下了栾布与他们俩人，栾布眉头紧皱，他是经历过八年前的蝗灾的，那乌泱泱的蝗虫席卷整片耕地，无穷无尽，犹如密云一般的场景令他刻骨铭心，至今难以忘怀。整个西汉，所遇到的最大的两个自然挑战，第一个是河水之灾，黄河连年泛滥，使得西汉庙堂很是头疼，另外一个就是八年一次的蝗灾。
人类所有对付蝗虫的经验，都是从漫长的对抗历程里总结提炼出来的，虽说越往后蝗灾越为频繁，但是两宋之后，庙堂用以对付蝗灾的手段已经是非常多了，在明清时就已经开始采用药物治理，这在全世界都是非常先进的，可是在秦汉时期，广大劳动人民面对这蝗灾，只能是绝望的看着他们危害耕地，束手无策。
华夏古代对抗蝗虫的历史，是一个漫长，且艰难的。
别看刘长此刻斗志昂扬的，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这将会是多么的困难，只是作为帝国的最高领袖，无论对待任何事情，他都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担忧来，必须要足够的自信，要表现出对蝗虫的不屑一顾，一定能战胜的勇气，如此才能带领着其他人来一同对抗。因为绝望，大汉百姓对蝗虫是有着深深的惊惧，这种惊惧甚至变成了某种奇怪的崇拜，就如栾布所说的。
大汉有专门的祭祀，就是祈求蝗虫能放过自己的耕地，不少地区都将蝗虫当作是上天所派来的使者，将他们当作神灵一样来推崇，认为不能与他们进行对抗。
栾布先前说的各地都要求祭祀，不是栾布自己想要去祭祀，只是说出了过去的情况，人心的浮动，儒家在后来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每当有蝗灾，那就先杀一个三公，就说这蝗灾是因为三公无德造成的，与其他人没有关系，元凶已经被杀了，各位就不要担心了……这种找替罪羊的办法，刘长自然是不会采用的。
此刻，看着坐在自己两旁的心腹，刘长缓缓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那什么破祭祀，我是绝对不会搞的，我还要下令废除这些祭祀，绝对不能出现对蝗虫的惧怕心理，至于蝗虫本身，我稍后会去找陆嘉，让他做出正确的科普，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进行预防，我与你们说实话，这东西一旦成了气候，想要灭杀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在他们还没有成型的时候才能进行干预。”
“干预的方式有很多种，首先就是破坏他们的卵，人为的，组织人去挖，去破坏，这是其中之一，河水两侧的百姓都该被发动起来，这是一场巨大的战役，是不能轻视的……然后就是通过各种的飞禽来治理，我知道有些飞禽是专门以蝗虫以及其卵为食的，图公，我需要你来找这些飞禽，往河水两侧运输这些禽类，包括鸡鸭等，在蝗虫不曾成气候之前，这些家禽也能起到一定的预防作用，但是面对完全成型的蝗虫，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除却挖卵，以飞禽家禽防治之外，还有就是用篝火来吸引这些蝗虫，进行扑杀，可这些都不是我要说的，我想要说的是……买啊，我需要尚方研制出能杀死蝗虫的药物，我听闻在南越等地，当地人会用几种草药涂抹在身上，如此一来，那些害虫就不敢接近他们，过去陈陶曾与我说，尚方内有几个农家的，从南越弄来了这些草药，想试试用这些东西是否能避免害虫侵扰人和牲畜……”
在诸多的防治办法里，很多人都觉得药物防治是现代方才出现的，其实这都是对古人的轻视，在很早很早之前，华夏古人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根据记载，在秦汉出征南方的时候，就已经有以药物来驱赶虫子，防止被咬伤的情况了，而刘长对尚方还是有很大的期待的，毕竟这些年里，庙堂对尚方的投入绝对是非常巨大的，他们什么领域都有尝试，这玩意比造蒸汽机要简单多吧？？
陈买皱起了眉头，说起来，这种技术上的问题，他还真不是那么的清楚，但是皇帝既然下了令，他自然是要赶忙去准备的。
刘长继续说道：“我们能做的就是这些预防工作了，用所有的办法来进行预防，只要能战胜一次，就能让百姓们不再惧怕这些蝗虫，往后的事情就要好办很多……蝗虫不值得害怕，你们现在就去找自己府内的贤才，来做这件事，绝对不要耽误时日，越快越好！！及时预防！若是等蝗灾正式出现，变成了群居，那连家禽都不敢下口了！快！！”
“唯！！！”
两人站起身来，飞速离开了厚德殿。
刘长看向了一旁的栾布，看着国相那担忧的脸，刘长其实很能理解，栾布向来就是个忧国忧民的人，在这种灾害面前，他定然是慌了神……鬼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急切，当然，这也是他不如张苍的地方了，若是张苍在这里，怕是早就开始着手准备，压根就不会有担忧的时日，先前的几次蝗灾，都是张相独自来解决，甚至都没有告知刘长，自己就去应对了。
刘长温柔的拉着栾布的手，认真的说道：“栾布啊，你不必担心的，这件事，自然是可以操办妥当的，你做的很好，过去我们都是在蝗虫出现之后方才知道灾害的，现在你能及时发现，这就是巨大的功劳啊，现在还有防治的机会，若是等它们已经出现了，我们又能怎么办呢？你放心吧，我不是个乱办事的，通过这些办法，不敢说能将蝗灾完全消灭，但是一定能减弱很多，反正不会像八年前那般的可怕。”
栾布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作为一个国相，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怨天尤人，而是要积极行动起来，他站起身，朝着刘长一拜，“那臣便去操办这件事了！”
“好。”
栾布匆匆离开了厚德殿，此处只剩下了刘长一个人，刘长这才思考了起来，这蝗灾并非是那么好对付的，在未来，很多已经进入工业化的大国，遇到蝗灾都是无能为力，想要在这个时代将蝗灾完全解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预防还是可以的，减少危害，主要就是先打破百姓对蝗虫的那种无力感和畏惧感。
其余的，就只能是交予尚方，希望尚方能研制出更好的药物治理办法，在诸多治理办法里，唯独这通过药物来治理，大概是最直接的，最有效的。
这些年里，大汉的发展愈发的迅速，也是时候让蝗虫们看一看，大汉这极为强大的组织能力和行动能力了。
就在两位大臣返回各自的府邸后不久，有使臣骑着快马离开了长安，朝着河水两侧的地方飞奔而去，他们带去了最新的命令，而各地整装待发，蓄势以待，这将是一场体现大汉整体国力的战争，刘长此刻也是来到了礼部。
礼部的陆嘉，领着诸多官吏出来迎接。
陆嘉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憔悴和疲惫，没有了年轻时的精力，哪怕是站在这里，也是昏昏欲睡。
看到他的模样，刘长也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看来，这位礼部卿，也该回家休息了，倒不是因为他年迈而无法办事了，只是因为刘长不忍心再看着这么一个老者再为了庙堂的事情而奔波，在某些方面，刘长还是很尊老爱幼的，大汉也不缺官吏，总不能说一个人用到死吧，该换还是得换，不能让他们累死在自己的岗位上，这样很不好，会显得自己跟个暴君一样的。
刘长与陆嘉走进了内屋，便坐了下来。
刘长刚坐下来，就匆匆说起了蝗虫的事情。
“朕要发动全天下来对抗这蝗虫，首先就是要打破百姓们对蝗虫的惧怕，要让他们知道，蝗虫并非是不可战胜的，这些年里，礼部的声音越来越多，已经是天下都能听到的了，我需要您来相助。”
陆嘉是很喜欢这样直入主题的皇帝，这跟过去的高皇帝不同，高皇帝说事就不喜欢直说，总是拐弯抹角的，陆嘉这一大把年纪，光是蝗灾，就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而刘长的意思，他也能听得懂。作为负责礼仪祭祀方面的主官，对民间的祭祀，他是最为熟悉的，这蝗虫祭祀是先秦时就已经很普遍的，在大汉当然也存在，自从武最之事后，方才平息了下去，起码不敢有官员明目张胆的领着百姓们去搞祭祀了。
可这种思想并没有中断，各地还是有人常常提议要重启此类的祭祀，都是怕不祭祀会惹怒蝗神，导致更严重的灾害。
陆嘉沉思了片刻，说道：“这件事臣可以操办……不过，臣对蝗虫倒是不熟悉……”
“这无碍啊，我给你找熟悉习性的人，你到时候就可以写了，反正就是要消除众人心里的恐惧，让他们知道蝗虫其实就是一种昆虫，完全不需要忌惮，有办法来应对解决就好了。”
“唯。”
陆嘉即刻开始吩咐自己麾下的人去操办这件事，整个礼部顿时也繁忙了起来，刘长去没有急着离开，他拉着陆嘉的手，认真的询问起了他的身体状况。
“有劳陛下担心，臣还好，平日里有些疲乏，可不耽误臣做事，陛下若是有事，尽管吩咐便是了，不必多虑。”
刘长点了点头，又问道：“若是要找人来接替您，您觉得谁能接任您的位置呢？”
陆嘉沉默了一下，随即说道：“礼部要做的事情很多，必须要找一个学问出色，德行足够的人，我觉得西庭国的郅都可以担任。”
“嗯？？？”
刘长瞪圆了双眼，这个答案是他不曾想过的，郅都跟礼法沾边吗？？这厮当廷尉什么的还靠谱些，当礼部卿？？
陆嘉看出了刘长的惊讶，他平静的说道：“礼部其实就是庙堂的口舌，能说话的人很多，但是能让别人坐下来听自己说话的人就不多了。”
“我明白了。”
刘长心里大概有了人选，当刘长返回厚德殿的时候，各府邸早已忙了起来。
大汉帝国首次展现出了自己极为强横的国力，整个帝国似乎都在一瞬间苏醒，所有的机器一同发动，进入了紧张的战时状态，地方官员们接到了命令，大汉的战车在一瞬间发动。
首先就是舆论上的进攻，各地的报纸开始纷纷讲述起了蝗虫与历年的蝗灾，做出了很多的科普解释，蝗虫的出现，习性，所惧怕的东西，如何预防等等，各地的报纸不断的将这些知识带往各地，基层的官吏们则是开始了宣传和发动，各地的百姓们都被动员了起来，开始前往破坏蝗虫卵，河水两岸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在官吏们的组织下，数十万百姓浩浩荡荡的被发动了起来，他们沿着那些发现了蝗虫卵的地方，开始了治理，而在唐国等地区，则是开始紧急往河水两岸运输各类的家禽，如鸡鸭这类，所有的道路几乎都满了，放眼望去，处处都是车马，浩浩荡荡的，令人惧怕，从国相郡守到最底层的里长，都快开始投入到蝗虫的预防治理之上。
在南边，人们抓捕蜘蛛，将其大量的投放到耕地里，因为报纸里提到有不少蜘蛛都是以蝗虫为食，各地纷纷开始建立鸟类聚集点，为鸟类建造适合的鸟巢，并且决定培育那些专食蝗虫类的飞鸟，百姓们在各地都设立了篝火，准备痛击蝗虫。而工部这里，也是迅速为他们提供各类的工具，尤其是药剂，尚方拿出了南越人用来毒杀和预防昆虫的药物，开始全力制造，大量的原料从南边运来，在中原地区进行生产，随即送往各地备用。
刘长将这次的蝗灾应对直接当作了一场战争来对待，整个大汉都开始为这次的蝗灾而进行紧急动员，处处都是忙碌的人群，甚至能看到有县学组织孩子们前往河边灭蝗的，南北军出动，由军队所组织的大规模灭蝗运动是最有效果的，他们沿着河水两侧开始了预防治理工作，而北方的诸多戍边区则是开始往两河地区运输粮食等物资，准备好蝗灾后的救济工作。
当刘长下达命令之后，全力运作的大汉吓坏了不少人，庙堂里的群臣首次察觉到，大汉真的跟过去不同了，从各方面来说，这都是一个远超过去，无与伦比的强大帝国，当帝国的数百万，乃至千万人口都投入到灭蝗之事时，情况顿时就有些不同了。很多地方开始宣传蝗虫的妙用，认为蝗虫是可以食用的，吓得报纸都急忙解释，群居之后的蝗虫不能食，有毒性，当然，卵和不曾群居的是可以食用的。
大汉的总动员是非常可怕的，比当初要南征南越的秦国要可怕太多，各处的道路上密密麻麻都是人，所有的道路都派上了用场，就连水军都开始帮着运输，各地的百姓们都负责扑灭自己附近的蝗虫，在官吏们的带领下，他们热火朝天，纷纷发誓要将这些可恶的害虫消灭干净！！
火力全开的大汉，使得连张苍都颇为感慨。
张苍自然是很早就知道了蝗灾的事情，栾布来过他这里很多次，他也只是将当初自己的预防和善后工作教给了对方，可刘长显然不是个能接受的，他宁愿付出更大的代价，也不愿意低头接受。如此疯狂的局势出现在了大汉，张苍都忍不住感慨今日大汉之强盛，如此国力，过去当真是不敢想，若是高皇帝看到了这一幕，都得吓得钻回长陵里去。
“张相啊……”
栾布看着陷入沉思的张苍，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张苍这才惊醒，笑呵呵的看向了面前的栾布，低着头，拿起了奏表，随意看了几眼，做出了批示，就丢在了一旁，地方大动员，其实最头疼的就是国相了，栾布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这平日里要处理的工作直接翻了无数倍，无论是张不疑，还是栾布，乃至刘恒那里，都被各地的奏表给淹没了，尤其是栾布这里，要协调全国各地的工作，这真的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栾布做不到，自然就只能前来拜见张苍，希望能得到他的相助。
张苍也没有拒绝，他还不曾干过这么大的事情呢，这还是头一次，如此大的挑战，让张苍也起了些兴趣。
张苍翻看的很快，而且他还能记住原先的那些奏表，结合不同府邸的报告和不同地区的报告来确定下一步的动作，栾布与他一同来办事，压根就跟不上他的速度，起初还能一同来看，最后就只能给张苍打下手，完全没有展现自己的机会了，可栾布并不沮丧，张苍这本事是羡慕不来的，自己还需要更多的磨砺。
“陛下这性格，当真是令人羡慕啊，说干就干，一点都不怕，等这次之后，大汉百姓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再低头了。”

第八百七十九章 代代有歌声
各地的蝗灾还是爆发了。
栾布心惊胆颤的坐在了府内，目光却时不时瞥向了门外，他看起来坐立不安，尽管再做的准备，一件都没有落下，可当蝗灾真正发生的时候，到底给各地带来了多少的损失，栾布心里还是不敢确定的。
也不知将有多少百姓会因为蝗灾的问题而家破人亡，有多少耕地会遭受到蝗虫的蚕食而颗粒无收。
这种眼睁睁看着灾害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栾布很是不安，只是，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其余的，就看如今的禀告了。
栾布的夫人端着一碗肉汤走进了书房，栾布猛地起身，发现来人是自己的妻，又失望的坐了下来。
夫人无奈的说道：“良人都已经有两日不曾合眼了，吃些东西，先休息片刻吧，我想，这次庙堂出了这么大的力，定然会有所改变，再说了，也不是您不休息就能治理好蝗灾的，您还要负责各地的大事，若是休息不好，岂不是要耽误了？”
听到夫人的劝说，栾布这才接过了肉汤，匆匆吃了起来。
“平呢？好几天不曾见过他……”
“他在县衙里还有点事。”
“他个竖子还能有什么事？”
“当了个县尉，便张狂的不行，恨不得整日都穿着官服招摇过市……”
栾布对着长子批评了一番，栾平虽然是栾布的继子，可是栾布对待自家这个继子，却完全没有任何的特殊待遇，该骂就骂，该打就打，他的夫人也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哪怕栾布对他要严厉一些，在夫人眼里也是正常的，反而能说明栾布是真的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对待。如今的栾平已经在长安得到了差事，成为了长安县尉。
这长安县尉是个高危的差事，总是能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不过，栾平在这个位置上做的还算不错，也没有丢了栾布的脸。
两人正说着，有属吏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拿出了最新的报告，栾布急忙放下了碗，走上前接过。
这是来自河内郡的上书。
栾布认真观看了起来，看了许久，脸上的担忧终于是缓和了些，出现了一抹难得的笑容。
预防是有效的。
爆发在河内等地的蝗灾，并没有产生很高的危害，比起过去的记载来说，这完全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因为大汉提前做好了粮食储备工作，因为没有人因为这次的蝗灾而家破人亡，这已经超过了栾布的心理预期。看着栾布那舒缓的脸色，夫人顿时笑了起来，“一看良人的脸，就知道这定然是好消息。”
栾布轻笑了起来，“是啊，算是好消息了……若是连河内都没有遭受太大的伤害，那梁国也完全不必担心，梁国有晁错，晁错来做事，还不曾输给过别人，我是绝对放心的，齐国我也不担心，齐国的董赤是个很能干的人，就是这赵国啊……但愿一切无碍吧。”
栾布拿上了东西，令人准备了车马，就赶往了皇宫。
而当栾布冲进了厚德殿的时候，才发现皇帝并不在这里，经过询问，终于在武殿内找到了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此刻正在与人比试剑法，两人都用了真剑，周围的人脸色大变，生怕伤到陛下，死死盯着在场的两个人，栾布都被吓了一跳。
两人的剑光闪烁，招招都是要害，完全不留情面，刘长倒也还好，看起来进退有余，步子大，身形灵活，不断的来回挪动，经过精湛的技术来戏耍对手，而他的对手显然就要较真很多，他的对手正是雷被，雷被是全力以赴的，没有因为刘长的身份就对他手下留情，招招都是要害，他的剑很快，主要是以刺击为主，因为刘长身材太高大，他就将目标放在了刘长的双腿，压低自己的身躯，专攻下身。
刘长完全不怕，也不调整自己的防守姿势，很是自信的通过步伐来躲避。
栾布也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惊扰了刘长，使得皇帝受了伤。
站在远处的几个近侍脸色苍白，都不忍心继续观看，纷纷捂住双眼，吕禄却很是淡定的站在一旁，发现栾布前来，他一愣，随即急忙走到栾布的身边，行礼拜见，“栾公来了，我帮您禀告……”
“别，别，勿要惊扰陛下。”
栾布急忙开口。
他皱着眉头，认真的看着那位剑客，忍不住感慨道：“这雷被的剑法，当真是出神入化啊，我也是练剑多年，自认剑法不俗，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这速度当真是快啊，寻常人根本招架不住……这剑法是自成一体，完全没有过去那些剑法大家的身影了，这是他自己开辟出来的骂？”
吕禄摇了摇头，“我不懂剑法。”
栾布又看向了刘长，脸色顿时有些嫌弃，“小人之剑。”
“怎么能让陛下用真剑来比试呢？若是伤到，那如何是好？”
栾布看着双方打出了火，心里愈发的担忧。
吕禄急忙劝说道：“您不要担心，陛下的技艺很高，不会伤到雷被的。”
“我……”
栾布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刘长却已经注意到了他，刘长开心的收起了剑，朝着栾布招了招手，雷被此刻想要收手已经是来不及，长剑直接刺了出去，就在栾布惊愕不已的时候，刘长一个闪身躲过对方的刺击，直接一把抓住对方的后脖颈，一个拽起，随即狠狠丢在了地面，就像是欺负小孩那般，雷被被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刘长拍了拍手里的灰尘，笑呵呵的走到了栾布的身边，“栾公，可是地方有了消息？？”
栾布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那一动不动的雷被，说不出话来。
刘长急忙解释道：“年轻后生身体好，睡一觉就好了，您不必担心，我留着力呢！”
栾布抿了抿嘴，“陛下这剑法……前无古人……”
刘长摇了摇头，低声喃喃道：“我已经很多年不曾遇到对手了，可惜啊，若是我八岁那年能有现在这技巧，他要是想揍我，我就给他来个狠的……”
“陛下说什么？？”
“哦，没说什么……各地的情况如何？”
“这是河内的上书。”
栾布急忙将东西交给了刘长，刘长认真的看了起来，看了片刻，随即笑着说道：“这很好，说明我们的做法还是很有效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吕禄开口说道：“就是这努力的代价有些太高了，陛下有所不知啊，自从您下令之后，各地都有人上奏，说您浪费国力，与其预防，倒不如安心准备善后之事，还说您这一顿操作下来所造成的代价比蝗灾还要严重……现在并非是完全消除蝗灾，只是减少了其伤害，还是需要我们来善后，只怕如此言论就要更多了。”
刘长很是不悦，“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该做就是要去做！”
“我就是要告诉后来的那些人，遇到任何事，都不能退缩，要有去冲锋的勇气！！难道这大汉帝国，还会因为蝗虫而避退吗？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去做！我们不是要等灾难结束后去救济，我们是要去战胜这灾难，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就会更加顺手，有了这次的成功，百姓心里就不会再对蝗灾那般畏惧，总有一天，蝗灾将会平息，那一定会是因为此时选择的缘故！！”
刘长说的大气凌然，周围的那些甲士都被他这番话说的热血沸腾，脸色通红。
“退却不是正确的选择，除非是为了更好的击败。”
“我大汉绝非懦夫，哪怕是他太一与我作对，我也要剁下他的脑袋！！！”
“唯！！！”
周围的甲士们纷纷应答。
栾布脸色也有所动容，刘长继续说道：“至于那些上奏的官员，他们大概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朕乃是明君，作为明君，就要忍受他们有不同的言论，哪怕是错误的言论，我也能忍受……这才是贤明的君王才该去做的！”
众人以为然，刘长离开了这里，栾布和吕禄急忙跟上了他，刘长拿着手里的这些奏表，心情还是不错的，他的想法与栾布差不多，对梁国和齐国等地是非常的信任，唯独对赵国有着很深的担忧。
看着刘长眉头紧皱的模样，吕禄忍不住劝说道：
“陛下，赵国这些年里愈发的富裕，国库内钱财粮食也都是极为充足的，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刘长顿时就更加担忧了，“是啊，越是充足，我就越是担心啊，我那三哥脑子一热，觉得自己准备充足……”
“另外，还有袁盎这样的国相，他是能干的人，由他来负责，您何以如此担心呢？”
“袁盎是不错，可架不住有人从背后插刀，坏他的事……”
吕禄迟疑了片刻，最后说道：“而且赵国周边有各个国家来帮助他，我听闻赵王就在代国，若是出了什么事，代国定然会全力相助吧……”
刘长一愣，“对呀！如意不在赵国啊！”
刘如意前往代国后，代王刘勃又写了篇奏表给皇帝，表示希望让仲父在自己这里能多留一段时日，刘长同意，让他不要声张，因此，如意在代国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想起这一点，刘长心里的担忧顿时就消失了很多，他笑着说道：“若是没有如意在，那袁盎定然是能办好这件事的。”
三人回到了厚德殿内，刘长交代了善后的事情。
“若是有哪里的百姓因为蝗灾而被饿死，我就饿死当地的县令！”
“若是有哪里的百姓因为没有耕地而被迫离开家乡，我就将当地的县令给迁到夏国去！”
“将那些上书说我滥用国力的大臣给流放到扶南去！”
刘长连着下了三道命令，栾布对前两道命令还是很认同的。
……
太子府内，刘安正与仲父坐在一起，两人看着刚送来的地方情况，认真的攀谈了起来。
刘恒看起来心情同样不错，这次的预防成效足以让他满意。
“这还是我们黄老的功劳啊，这些年里，黄老对自然万物开始了各种各样的研究，甚至对草木，不同的动物也展开了研究，这招惹了很多的非议，他们觉得黄老不务正业，不去做学问，去搞一些没用的东西，可现在呢？那些钻研草木的黄老大家们，若不是他们的缘故，能做出可以毒杀昆虫的药剂吗？若是没有那些钻研昆虫的黄老大家，我们能如此清楚的知道蝗虫的习性吗？”
“这天下是没有所谓的杂学，任何学问，只要造诣够高，就能达到老子黄帝那般的地步，哪怕只是杀猪这样的事情，若是能做到极点，也是一样的大学问。”
“我黄老从不轻视任何学问，这将会改变未来大汉的所有方向，黄老将会人才辈出，任何学派都无法阻挡。”
刘安很是自信的说着，少见的，刘恒这次居然没有反驳他。
被刘安带偏的黄老学派，开始愈发的诡异了起来，自从刘安将修仙变成了认识自然，改造自然，驱使自然之力，无中生有等方面之后，黄老就彻底变了路子。刘长大概是最懵逼的，他看着黄老学派忽然就开始去学物理，数学，化学，甚至是医学，地理学，昆虫学，草木学，考古学等，所包含的东西越来越夸张，原先只是百家汇总，现在几乎要将所有学科都要汇总了。
再这样发展下去，科学几乎就要等同与黄老学派本身了。
而这正是刘安所想要看到的成果，刘安所讲述的道，跟其余人所讲述的道似乎都有些不同了。
刘恒瞥了一眼这个犹子，说道：“你算是做成了一点事，黄老确实令人惊诧。”
“都是因为我阿父的功劳啊……阿父自己都说了，他那学问上的造诣，都传给了我。”
刘恒对此不可置否，他继续说道：“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吹嘘黄老学派……你黄老发展的是很不错，可不要忘了，儒家的规模越来越多，随着启蒙，他们迟早会变成第一学派，超过你们……”
刘安并不担心，“这并不重要，仲父还是说说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吧。”
刘恒拿出了一份奏表，放在了两人的面前，“我知道你刚回来，需要休息，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前往西北一趟。”
刘安好奇的拿起了奏表，认真的看了一眼，随即笑了起来。
“他们三人还在掐架？”
当初西北三国的内斗，并没有结束，此刻还是在继续着，刘长因为蝗灾的事情，也暂时无法对付这三个家伙，交予刘恒来负责，刘恒此刻却又将这件事交给了刘安来做。
刘恒的脸色很是难看，“这三个竖子还在闹，不肯彼此合作了，这南边的事情本来就很麻烦，如今又有蝗灾的事情，我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这三个竖子的争斗呢？你们自幼一同长大，你来负责这件事，是最合适不过了。”
刘安收起了奏表，认真的说道：“仲父，这其实还是国相的问题，柴武跟郅都不合，刘舍与柴武不合，这与启他们倒是没有关系，我觉得，只要将柴武撤下来，换一个强悍的人顶上去，这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刘恒眯了眯双眼，“你想的倒是容易，只是这北庭国的事情可不好办，要承担的事情很多，在关键时候，谁能接替柴武，还能保证三方和睦相处呢？”
“我有个人选，此人一直都在北庭国，对北庭国内的事情都极为熟悉，而且他身份特殊，不会遭遇为难，人也温和，接替柴武之后，定然能与各方都平安相处，不会让庙堂再头疼。”
“谁？”
“乃是我的舅父樊市人，他原先被贬往北庭国，如今正在那里担任要职，不如让他来担任北庭相。”
刘恒有些惊讶，“这个人我是知道的，只是他的才能……”
“仲父不必担心，整个西北三国，人才辈出，不求国相多有才能，只要少惹事，就一定能做出事来，可以先让他担任，看看成效，等到……”
刘安正在说着，就有两个竖子闯进了书房内。
“阿父！！！”
“仲父！！！”
两个小崽子闯进书房，他们浑身的衣裳都破烂不堪，很是恶臭，像是刚从溷里爬出来，脸上都是污泥，正要告状，却看到了一旁的刘恒，两人顿时收了口，转身就要跑。
“给我站住！！”
刘恒呵斥了一声，两人只好停下，缓缓转过身来，很是委屈的拜见了刘恒。
刘恒审视着他们的衣裳，心里是又急又气，连着砸了几下面前的案，“这么好的衣裳，怎么就给弄成这样了？知道这衣裳值多少钱财粮食吗？知道能顶寻常百姓多久的口粮吗？”
刘迁低着头，很是委屈的说道：“大父，这也不能怪我们啊，我们也不是故意的，是打架的时候被人撕烂的……”
“打架？？？”
“本来是不想打架的，谁让他给老师告状，说我们逃学呢？”
“逃学？？？”
“是啊，今日约了人去纵车，不逃学就来不及了……”
“我……”
刘恒当即挑起，拖下鞋履就冲了下去。
当天，太子府内响起了高皇帝的歌声，久久不能平息。

第八百八十章 请家长
长安第二县学。
刘迁以很怪异的姿势趴在了案上，周围的同窗频频观望，眼里满是好奇。
祭酒是个留着段胡须的儒生，此公正捧着书，认真的为众人教学，刘迁这里的古怪，被他直接无视掉了，这竖子，看着就头疼！
“我要告诉你们的道理啊，你们定要认真听，这个道理，乃是陛下亲自整理出来的，由太子来书写……绝对不是可以轻视的道理。”
祭酒认真的说道：“陛下认为，天地运行是有自己的一套规则，不会因为人的活动而改变，但是，人可以通过利用这种规则来改变当下，至于太子呢，则是将这个道理总结为，认识天地的运行规则，利用天地的运行规则，按着天地的运行规则进行创造……例如说今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蝗灾，大家都知道蝗灾是什么吗？”
祭酒询问道。
顿时就有人站起身来，大声的说道：“老师，我知道！蝗灾是蝗虫聚集起来后啃食庄稼作物，破坏耕地，危害百姓……”
刘迁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低声骂道：“儿子又出来在这里卖弄了！”
坐在他身边的几个同窗也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大哥，这厮就是欠收拾，先前还是打的轻了！”
众人看向这个小子的眼神大多不善。
刘迁冷哼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屁股，说道：“我这次被揍的这么惨，都是因为这个家伙的缘故，我迟早是要报复的。”
祭酒听着那位小孩的解释，非常的开心，笑着说道：“你解释的很对啊，那你知道太子所说的这三点如何用以治理蝗灾吗？”
那小孩正要解释，祭酒却猛地看向了远处交头接耳的刘迁，愤怒的叫道：“吕迁！”
“你起来与我说！”
刘迁挣扎着起身，慌张的说道：“太子……太子怎么治蝗灾……太子在府里吃酒，打儿子，跟朋友吃肉，给受伤的门客上药……然后蝗灾就被治好了……”
“胡说八道！给我上后面站着去！！”
刘迁很是委屈，可怜巴巴的走到了后方，教室内顿时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祭酒憋着火，又看向了那个小孩子。
这小孩认真的解释道：“按着太子的学问，当然是先了解蝗虫的习性，然后利用他的习性来制作对应的办法，创造出本来不存在的药剂来对付它。”
祭酒很是开心，看向孩子的眼神里满是激动，他很开心的说道：“将来大汉若是要出一个大儒，那一定就是你了吧！”
“学生仰慕诸多学问，可在诸多学问里，却是更喜欢黄老之学问。”
祭酒听闻，也没有半点恼怒，很是赞许的说道：“你可以选择你愿意去钻研的学问。”
“大家都要与宽学习，莫要成为只知道卖弄家势，没有半点真才实学的人！”
祭酒讽刺了一句，继续自己的教学，等到这一节课上完，刘迁嘀咕着，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刚刚走到了座位上，方才那孩子就一脸严肃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刘迁绝望的看了他一眼，“不是吧？？又来？？”
这孩子相当的严肃，他说道：“我知道吕君家势非凡，不愁前程，可是，我们能聚集在这里读书，已经是非常的不容易，就算您的家境富裕，可那些钱财也不是凭空出现的，乃是你阿父辛勤劳作的成果，您怎么能如此对待自己的学业呢？您知道长安还有多少人无法读书吗？您知道多少孩子都羡慕您能得到这样的读书环境吗？您怎么可以不好好读书呢？”
听到这些话，刘迁顿时就忍不住了。
刘迁并不是那种因为自己家势好就去欺负别人的孩子，只是面前这个家伙，管得实在是有些太多了，刘迁要出去玩，他就会挡在刘迁的面前，不许他外出，还要告诉给老师，平日里刘迁做自己的事情，这厮也总是要挡在刘迁的面前，各种告诫，各种大道理。
刘迁自然是极为愤怒，你又不是我的长辈，何以在这里对我说教呢？
因为这一点，他也曾与面前这人动过手，这厮还是挺能打的，但是打不过刘迁这么多人啊，只是每次动了手，祭酒都会站在他那边。
“儿子，我要如何，与你没有关系！我阿父都不敢对我如此说教，你再敢多说一句，我非打烂你的头！”
这人并不惧怕，“您就是要殴打我，我也要说这些，我来与你讲述这太子的理论……”
“太子的理论还需要你来告诉我？！”
刘迁暴怒，当即起身，就要抡拳。
“吕迁！你要做什么！”
门外传来祭酒的暴呵，刘迁收住了拳，愤怒的离开了这里，那孩子只是看着他离开，说不出话来。
祭酒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朝着那孩子挥了挥手，让他跟上了自己，两人一同走进了祭酒的休息室内。
祭酒温和的让孩子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打量着他，无奈的说道：“倪宽啊……你与那些人不同，我知道你家境贫苦，你的家人供你来读书，那是非常的不容易，你不必理会那些人的，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何以要管那些人呢？他们都是大家族出身，与你不同的，若是得罪了他们，唉，对你不是什么好事啊，在县学里，我还能护住你，将来谁又能护住你呢？”
倪宽有些惊讶，他说道：“我们刚来县学的那一天，祭酒曾告诉我们，同窗之间要互相督促，共同进步，不能看着同窗步入歧途，还说每个班级都是一个整体，不分彼此，难道那些话都是虚假的吗？”
祭酒顿时就愣住了，面对这个孩子的凝视，这位儒生感觉自己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笑了起来，“倒也不能说有错，但是，要注意方式，你并非是他们的长辈……我知道你不是有意与他们为难，只是出自好心，但是啊，你这方式或许不对，你可以试着与他们成为朋友，然后再去带动他们学习，不能总是说教呵斥啊。”
倪宽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祭酒又说道：“若是他们带着人要来揍你，就来告诉我，勿要与他们真的动手……这些大家族出身的孩子啊，唉，算了，好好读书吧。”
刘迁此刻走到了操场，眼里满是愤怒，正坐在一处想着这件事，小猪就很是开心的找了上来。
两人不在同一个年纪，小猪此刻正带着一个同学，站在了刘迁的面前。
“大哥，你看，老师赏给我的！”
小猪得意的举起了手里的零嘴，刘迁晃着脑袋，“害，你过的倒是舒坦，就我命苦，遇到了个疯子，整日盯着我，无事找事……”
“大哥是说那个倪宽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这厮坏我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小猪若有所思，顿时看向了跟在身边的那个小胖子，他问道：“阿羊，能想个办法来让这厮闭嘴吗？”
那小胖子急忙开口说道：“办法当然是有的，这厮家境贫苦，没什么势力，都是很老实的人，只要派人警告他的家人，有他的家人来干涉，他自然就不敢再多管闲事了……”
刘迁顿时皱起了眉头，“仗势欺人，并不是什么好的办法。”
小猪本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大哥这般模样，也就没有再说了，只是示意阿羊暂时回去，等到那小胖子离开之后，小猪方才认真的说道：“大哥，实在不行，就找人将他换到别的县学就好了，这样的人，不值得你来烦恼，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
刘迁也没有再执着于那个家伙的身上，他认真的说道：“小猪啊，其实他说的也对，咱俩年纪也越来越大了，不能再像过去那样胡玩了，得要学点真本事啊，再不济，也得聚集点真正的人才啊。”
小猪乐了，摇着头说道：“什么贤才啊，大哥，你看看我们周围这些人，哪有什么出色的人才啊，我们班里学习最好的就是方才那个满脑子都是蜜饯和钱的桑弘羊，你们班里呢，还是那个处处与您不对付的倪宽……像他们这样的人也能算是贤才吗？其余各种班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我们在县学里，能找到什么贤人啊……还是等几年，到了国学或者太学再说吧。”
刘迁一想，说的倒也很对。
两人在这里聊的很开心，越聊越起劲，当他们聊完的时候，猛地发现，特么忘了去上课了……
晚上，刘迁和小猪回到了府内，对着太子欲言又止。
“说吧……又出了什么事啊？”
“阿父……我祭酒想要见您一面。”
刘迁低声说着。
刘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又惹出了什么事？？”
“不是，就是祭酒说从未见过您，得知您回了长安，就想要与您见一面，说说我的情况，我绝对没有惹事。”
“给我滚出去读书！！”
刘安将这竖子赶出去之后，气的直吹胡须，缇萦挺着大肚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缇萦已经怀有了第二个孩子，此刻行动有些不便，她说道：“殿下莫要动怒，这祭酒是个很好的人，我过去曾见过他，他大概只是想要与您见面说说迁的情况，让您好好管教吧，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吧。”
刘安只是呢喃道：“丢人啊，我的孩子在学问上居然比不过别人的孩子，说起来都丢人啊……”
缇萦有些不服气，“那您在剑法上也比不过别人啊，阿父也不曾说过这样的话呢。”
“呵，我武事不精，文才也是有的，这竖子呢？他有什么？？”
尽管嘴里还是抱怨，可刘安在次日依旧前往了县学，去见儿子的这位祭酒。
祭酒看到刘安前来，似乎有着很多话想要说，他拉着刘安坐下来，将刘迁的各项光荣事迹一一说了出来，他说的越多，刘安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逃课，带着同窗去逃课，甚至还要殴打举报他的同学，昨日我询问太子是如何治理蝗灾的，您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吗？他居然说太子靠着吃肉喝酒来解决的！！”
“我知道你们是有身份的人，可若是这句话被太子听到，他会怎么想呢？”
刘安抿了抿嘴，“他会很愤怒。”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说不定就会影响你们家族，我也是为了孩子着想啊，您得好好管教这个孩子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惹出大麻烦来了……他对学业完全不上心，有些东西我教了五六次，再去询问他，他还是会答错，就比如那大汉鸿烈，我每次讲完，他都说错……”
“哦？您是个儒生，还讲大汉鸿烈？”
祭酒有些懵，这跟我方才说的有关系吗？？
可他还是耐下性子，“确实如此，太子的学问，乃是从百家里出的，儒家自然也可以学习，这是太子亲口承认的……”
“不，不，是百家的学问，从黄老而出才对，黄老是根源，当初黄帝设立这门学派的时候，其余学派的领袖尚且还不曾出生呢，一切都是源自于我黄老的学派……这个从属问题是要确定的……”
“什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现在知道迁为什么不好好学了！都是因为您错误的教导！”
“这不是我有错！是你理解不对！！”
就听到办公室里传出了激烈的争辩，有同窗趴着听了一会，火急火燎的冲到了教室里。
“吕哥，不好了，你阿父跟祭酒打起来了！！”
“啊？？？”
……
厚德殿内，刘长轻轻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刘安和刘迁乖巧的坐在了他的面前。
“真行啊，父子俩一个德性，乃公当初都没有这么嚣张！！”
“一个去打同窗，一个去打祭酒？？”
“明日我是不是该去打他们的大祭酒了？？”
刘安无奈的解释道：“阿父，并非是殴打，只是学问上的辩论而已，我是怕这人给学生们讲错了……”
“闭嘴！”
刘长打断了他们，“明日就去给人家道歉，承认你的不对，往后若是要见家里大人，就由我去，你再也不许去了！”
“唯。”
刘迁也赶忙解释道：“大父，其实我也是辩论……”
“你这竖子也是，再敢惹事，我就打断你的腿！”
刘长将两人训斥了一顿，随即将他们给赶了出去，等到他们离开后，吕禄方才笑出了声来，“不曾想到，陛下也有这一天啊。”
刘长瞥了他一眼，“你倒是很开心啊，怎么，你以为你的孩子就老实？”
吕禄得意的说道：“我最小的孩子与迁并非是同一个班，在他自己的班里，他的学习那可是第一的，从来不曾被祭酒叫过！”
刘长只是骂道：“你个老不正经的，儿子都跟我孙子一样大！”
两人说了片刻，方才将心思再次放在了国事上，刘长看着面前的奏表，想了片刻，“都怪这俩竖子，将我的思路都给打断了，夏侯灶的这篇上奏，你是怎么看的啊？”
这里没有什么外人，吕禄自然也是实话实说。
“陛下，灶虽然是浑人，但是在奏表上从来都不说假话，既然他说这些盗贼是可以感化，直接重新变成百姓的，那他肯定是有这个底气在的，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巴蜀的时候吗？那边叛乱不断，我们亲自前往后才得知，是当地官吏为了政绩有意逼迫那些西南蛮，通过斩杀他们来为自己凑军功，很多人都说扶南国的人犹如野兽，不知礼仪，无法教化，可是我觉得，既然夏侯灶能与他们相处为好友，那他们也一定不是完全无法交流的……”
“南越国原先派遣的官员，大有问题，逼迫当地人去开垦雨林，连我都不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还要强行纳那些部族大人为自己的妾，这是想做什么？？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我觉得应当派人好好调查这个人，这厮将扶南国的事情弄得一塌糊涂，若是去的人不是夏侯灶，只怕那里已经是开打了。”
刘长点点头，他对原先那位南越官员的行为也是颇为不满，“那就让夏侯灶放开手脚去操办吧，既然他说能赦免一部分，那就赦免，我只要看到成效就好，他在短期内能解决当地的治安，野兽等问题，我就不在乎这些，可若是他做不到，我就判他个纵容罪！”
“夏侯灶常年带兵，打这些盗贼，对他来说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治安和野兽的问题都不大，至于当地的冲突，夏侯灶向来很擅长与各种奇怪的人做朋友，他这才去了多少天，就对当地那般的熟悉，还为当地人求情，这就能说明问题了，陛下不必担心，就让他来操办，可是在其他事情上，夏侯灶就不是那么的擅长了，等到他解决好了当地的情况，可以派遣一个人去辅佐他，治理当地的经济和农业等情况。”
“嗯，这个当然是没有问题的，那就暂时让夏侯灶自己发挥吧，我们也就不干涉了，不过，当地的御史上书，说这厮当着众人的面，掰断骨头，展现自己的勇武……我看这厮是不想回长安了，等他回到长安，我先掰了他的骨头……”

第八百八十一章 大义凌然
“大哥，这是我找来的上好的贡茶，你且尝一口……”
刘赐笑呵呵的为刘安倒上了茶，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刘安只是冷冷的凝视着他，对这竖子极为熟悉的他，自然是明白，这竖子不会无缘无故的来给自己倒茶，前来倒茶，要么是惹出了什么大事，需要自己的庇护，要么就是想要做什么坏事，需要自己的帮忙。
“怎么，兵学也让你家里大人前往一趟吗？”
刘赐一愣，随即摇着头，“怎么回呢，我在兵学里的课程都要结束了，而且他们哪里敢见我家的大人，我阿父每次前往兵学，那里的祭酒们就是坐立不安，都想让他快点走……大哥，今日我只是来尽孝心的，您不要担忧，尽管吃茶就是了！”
看着面前这信誓旦旦的弟弟，刘安迟疑了片刻，方才拿起了面前的茶盏，轻轻饮了一口。
这茶确实不错，带着别样的清香。
与刘安过去所吃过的茶水都有不同，刘安眼前一亮，不由得多吃了几口。
刘赐急忙说道：“大哥，这茶不错吧？这可是我特意从滇国那边弄来的好茶啊，我拿到之后就直接送到了你这里，连阿父都没给……”
刘安瞥了他一眼，“这茶就是你从阿父那里偷的吧？这分明就是滇国给阿父的贡茶。”
刘赐挠了挠头，“大哥原来吃过啊……”
“没有，随口一说，果然如此。”
刘赐清了清嗓子，“这些并不重要，大哥啊，我现在是真的有事需要你来帮助了。”
刘安并不意外，放下了茶，让周围的人全部离开，书房内就剩下了兄弟两人，书房内的装饰很是简单，空间也不大，刘安直接摆出了箕坐的姿势，后背靠在了墙壁上，不在意的看着弟弟，“说吧，出了什么事？”
刘赐跪坐在了大哥的身边，表情是那般的期待，又带着些讨好。
“大哥啊，我的学业也完成了，我想要就国。”
刘安一愣，“你要就国？？”
“可是你还这般年……”
刘安正要开口，可看着面前的弟弟，他却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印象里那个总是流着鼻涕来跟自己哭诉的弟弟，在一瞬间变得英武了起来，下巴带着胡渣，眼神坚毅，身材修长……只是在一瞬间，弟弟仿佛就变了个人一般，刘安眉头紧锁，他摇着头，“不行，你还是太年幼了，我不能让你去。”
“夏国是个很危险的地方，阿父都将那里当作流放罪犯的地方在用，你这年纪，我不放心。”
“啊？我年少？大哥啊，我这个年纪的在民间早已是几个孩子的阿父了，也就是在这皇宫里，你们才觉得我是个孩子，难道非要等我立冠才能前往就国吗？当初赵王不是十三岁就国吗？我阿父不是十五岁就国吗？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要等二十岁呢？”
刘赐很是不服气，他赌气似的坐在了一旁，皱着眉头，不断的嘀咕了起来，“我自幼就失爱与你们，若是良来说这件事，你们都会答应吧，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呢？我也不是那么的无用啊，我在兵学里的成绩很高的，而且我朋友很多，大家都很喜欢我……为什么就你们不愿意相信我呢，我能当好一个诸侯王的。”
听着弟弟的抱怨，刘安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并非是不信任。”
“赐啊，你还年幼，我是担心你……”
刘安说着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再次沉默。
兄弟俩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异样的安静。
就这样待了许久，刘安终于开了口。
“好，我答应了，让你就国。”
本以为还要回去继续等候的刘赐眼前一亮，急忙握住了大哥的手，“大哥，我可以就国了？？”
刘安不屑的看着他，“看看你，哪里还像个诸侯王啊，你要就国，当然不能拦着你，但是吧，这件事还要让阿父同意才行，我可以帮你给阿父说这件事，若是阿父也同意了，我就送你去夏国。”
刘赐顿时开心坏了，他这些年里，一直都想着早点前往夏国，只因为他心里有着无数个想法，此刻的他，倒是跟过去的刘如意有些相似，都想着能早点前往自己的诸侯国，建立一番大事业，震撼所有人，当然，刘如意也做到了，只是震撼的方式稍微偏了一点。刘安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的，他忍不住的叮嘱了起来。
“赐啊，一旦你前往夏国，就无法再回来了，那里跟长安不同，你一定要想清楚，如果你执意要去，就先去多配配家里的大人，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都知道的，大哥，就有劳你替我去跟阿父说了。”
刘赐开开心心的离开了此处，刘安满怀着心事，来到了内屋，缇萦躺在床榻上休息，看到刘安走进来，她正要起身，刘安却扶着她继续躺下来，“不必起身。”
缇萦一眼就能看出刘安有心事，也知道刘赐前来找他，便问道：“是赐又惹出了什么乱子吗？”
“倒也不是，他是想要去就国。”
缇萦了然，“也对，他年纪也不小了，前往就国也是合适。”
“他……”
刘安正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反驳的借口，按着大汉的规定，他确实到了就国的年纪。
缇萦轻笑了起来，拉着刘安的手，认真的说道：“良人不必担忧，赐虽然顽劣，但是向来聪明，在哪里都能结交到朋友，夏国有傅清，我听说这个人也是很有能力的，已经靠着自己的本事将食邑增加到了九千多户，险些就要成为万户侯了，有这样的人来辅佐，您还担心什么呢？况且，孩子迟早都是要长大的，你不可能一直都护着他。”
“我知道……只是有些道理，说起来很容易，想要做到却很难啊。”
刘安感慨着。
既然答应了弟弟，他也不会食言，当天，他就来到了厚德殿内，跟阿父说起了这件事。
“阿父，我是来与您商谈就国的大事的……今日我……”
“什么？？就国？？”
“你这是想逼我退位？？”
刘长惊呆了，直接开口打断了刘安。
刘安急忙解释：“不是我要就国，是赐，赐想要就国……阿父您听我说完再打断啊，您这一打断，险些就把我变成了篡逆者……”
刘长笑了起来，“你怕什么，反正我也不敢诛你九族。”
这笑话并不是那么有趣，反正吕禄就笑不出来，他脸色严肃的提醒道：“陛下要慎言啊。”
刘长收起了不正经，认真的思索着刘安的话，“刘赐想要就国？他是不是在长安惹出了什么大事啊？”
“不是，他的学业快要结束了，他就想要前往夏国，正式为一方诸侯。”
“学业结束了……”
刘长的反应跟刘安差不多，也是有些恍惚，就仿佛自己的小儿子忽然就长大了，只是刘长反应过来的速度比起刘安要更快，他长叹了一声，“这时间过的真快啊……他都到了该就国的年纪啊。”
父子俩安静的坐在厚德殿内，刘安居然从阿父的脸上看出了浓浓的不舍。
甚至在二弟离开长安的时候，阿父都没有如此沮丧过。
看得出，其实阿父是非常疼爱老四的，虽然老四性格顽劣，总是招惹阿父生气，平日里阿父总是说自己巴不得将这厮给打死，可是当这厮真的到了该离开的年纪时，阿父却表现的极为不舍，他很是难过。
吕禄抿了抿嘴，起身说道：“陛下，夏王尚且年幼，夏国的事情也比较复杂，不妨再等几年……”
吕禄当然是起身为皇帝解围，他看出了皇帝不愿意让刘赐前往，可皇帝是那么好面子的人，绝对不会亲自说这些话，作为近侍，这些话就要由他代为诉说了。
“算了，禄。”
刘长摇着头，脸色变得认真了起来，“他长大了，既然想要就国，那就让他前往就国吧。”
“总不能一直都将他扣在自己的身边吧，安，你来安排这件事吧。”
“唯！！”
刘安领命。
很快，夏王将要就国的消息就在长安各地传开了，这自然成为了众人喜闻乐见的话题，大家都很开心，这个家伙终于要走了，从沿路的商贩到长安的县衙，众人无不弹冠相庆，庆祝这令人激动的时日，长安的第一大祸害就要离开了，这是多好的事情啊。有人开心，自然也有人担忧。
雍娥此刻就高兴不起来了，在寿殿内，她忍不住的低声抽泣了起来。
曹姝和樊卿也能理解她的感受，不断的劝慰着。
吕后罕见的没有开口训斥，温柔的说道：“你不应当悲伤，应当高兴才是，他能就国，说明皇帝也认可了他的才能，认为他有前往就国的资格了，能养出这样的儿子，为什么要伤心呢？况且，现在与过去不同，各地的交通都极为便利，你若是思念，随时可以让他返回长安来见你，他现在待在长安，也是整日在外游荡，也不是天天都待在你的身边……”
经过众人的开导，雍娥的心情方才好了不少。
除却她们，最为不舍的就是刘姈和那俩个竖子了。
太子府内，两个竖子一左一右抱着刘赐的大腿，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刘迁眼里满是泪光。
“仲父，你不要走，你若是走了，别人来欺负我怎么办，谁来帮我呢？”
小猪同样如此，死死抓住刘赐，“仲父，整个长安就只有你会带着我们出去玩！你不要离开长安！”
刘赐无奈的看着这俩竖子，一手一个，将他们都给抱了起来，这还是有些吃力的，这俩竖子都有些重，刘赐抱着他们，看了看周围，直接坐在了一处地面上，也完全不在意地面的肮脏，他抱着两个小犹子，脸色严肃。
“你们俩要知道，我是大汉的诸侯王，既然享受了这富贵，就自然要承担那义务……任何人都不能躲避，迟早都要离开自己的家人，去做一些值得被人歌颂的事情。”
“你们俩都是大丈夫，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
刘迁哭着说道：“可是我们都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们……但是呢，大丈夫当以国为先……你们俩不必担心，我还会来看望你们的，你们的年纪也大了，要为成为诸侯王开始做准备了。”
“学业必须要上心，多锻炼武艺，和善的对待身边人，最重要的是，要珍惜与家人在一起的时日，勿要惹他们生气，勿要让他们为你伤心……”
听着刘赐的话，刘姈都有些诧异，这怎么都不像是四哥能说出来的话啊。
刘赐抱紧了两个犹子，神色无比的严肃，“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许外人欺负家里人，我走之后，就要靠你们来保护家里这些人了，若是有人对他们不利，就需要你们站出来！”
小猪和刘迁对视了一眼，脸色变得很坚毅，“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他们的！”
“嗯，我知道你们能保护好，为了保护好家里人，就要不断的提升自己，无论是学问上，武艺上，各方面都要变得很厉害，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是这个道理吗？”
“是这个道理！”
“那往后你们就要多努力，多用工，可以吗？”
“好！！”
刘赐笑呵呵的放下了他们，随即从衣袖里拿出了钱，分给了俩人，叫道：“那就不要哭丧着脸了，拿去买吃的！！”
“多谢仲父！”
两人都很开心，蹦蹦跳跳的，方才的悲痛不知被丢到了什么地方，很快就跑的无影无踪，刘赐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他们离开，没有说话，刘姈却有些委屈的站在他的面前。
“兄长，怎么这么急？大哥说你这个月就要走？”
“是啊，既然要走，就不浪费时日了。”
刘赐说着，又无奈的看着妹妹，呢喃道：“就怕我这一走，那不要脸的家伙们又要凑过来，那可如何是好啊……”
刘姈瞪了他一眼，“那也得问我愿不愿意啊，我这剑法，就是遇到雷公也能招架七八回合，你还未必是我的对手呢！”
刘赐很是不屑，“雷被算个什么，就他这样的……”
他正说着，就看到雷被一瘸一拐的从不远处经过，刘赐急忙改口，“这样的剑客，长安倒是不多见，不过人家是让着你呢，莫要觉得自己就有本事了。”
刘姈捂着嘴笑了起来，“阿父会让着我，雷公可从来不会让着别人，遇到阿父都是全力而为……四哥跟他比试过吗？”
刘赐急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我是个诸侯王，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呢？咱不说这个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就国呢？”
刘姈迟疑了一下，方才不确定的说道：“我尚且不能确定，若是我要就国，大概还得等个五六年吧，我现在也就武艺和兵法不错，其余方面没有什么能力，我怕就了国，反而成为了负担，耽误了正事……”
刘赐笑了起来，走到了妹妹的身边，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勿要担心，姈啊，你是要去当诸侯王的，未必就是要全能，这样吧，我给你举荐一个人，你只要跟在他的身边一段时日，保证你治理扶南是手到擒来的。”
刘姈一愣，“我已经是在学习了……”
“不，那些东西学着没有什么用处，不过都是些徒劳的东西而已，想要学会治理国家，就要找到最合适的人，这样吧，我给你写个举荐信，你直接拿着去找，这个人与我有些关系，我让你去，他肯定会认真教你，也不会藏私，有我的面子在呢，你就不要再学那些无用的东西了，安心跟着他去学习吧！”
刘姈大喜过望，急忙答应。
刘赐看了看天色，“好了，我也不与你多说了，我还要前往太学里，再请一些贤人与我一同前往。”
“稍后我把举荐信给你送过来！”
刘赐很是潇洒的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一个小妹妹，满是崇拜的送他离开。
当刘赐来到太学的时候，董仲舒已经开始做好离开的准备，刘赐此刻反而是有些迟疑。
“仲舒啊，我和夏侯赐倒是无所谓，只是你，你现在正在学业的上升期，这太学里的贤才何其多，若是跟着我们去了夏国，就只有公羊寿和王高那样的人了，会不会耽误了你的学业啊？要不你且留在这里，等成才了再去？”
董仲舒很是豁达，“我在这里，已经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反而是在地方上，或许能提升自己的学问，大王不必多说了，你们俩都要走，我是不会独自留在长安的。”
刘赐大笑了起来，拉着他的手，“好，那就一起走，你有没有什么人选，可以带往夏国的那种？”
“当然有。”
“大王与我来……”
……
两人忙碌了起来，而刘姈终于也等来了四哥给自己的举荐信，她急忙打开这举荐信，满怀激动的看了起来，只是看了几眼，她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因为这份举荐信是写给御史公刘恒的。
怎么，我找仲父学习还要通过你的关系？？？
怎么好意思说的那么大义凌然的呢？？

第八百八十二章 带走
“咚，咚，咚。”
刘赐轻轻敲响了门，身后还跟着董仲舒与夏侯赐。
夏侯赐看起来有些不屑，他说道：“兵学里愿意跟随我们的贤人并不少，何以来找这个人呢？我听闻这个人是没有什么才能的，也未必就愿意跟着我们前往夏国啊。”
董仲舒平静的说道：“兵学里的那些人，根本就不需要大王亲自开口，他们很早就想着要与大王一同前往夏国，而这个人，他还是很有才能的，而且年纪不大，若是留在身边，磨砺一段时日，未必就不能接替傅清来辅佐大王……”
他们正在说着，就有人打开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管家，惊讶的看着外头的这一行人，急忙行了礼，询问道：“诸位贵客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老管家将姿势放的很低，因为他看到了面前这个人的华服，那花纹是寻常人不能穿的，甚至不远处还停放着一辆五马之车，令人心惊胆战，老管家都不敢多问他们的身份。
刘赐笑着询问道：“郑奇可是在家里？”
“家主在，我现在就去禀告，请贵客进府等候。”
老管家还是很知道分寸的，不敢让他们在门外等，先将他们迎接到了府内，急忙派人去禀告家主。
他们如今的这个府邸，算不上太奢华，位置也比较偏远，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好住处，但是府内绿树成荫，整齐干净，石子路上洒了水，连狗窝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干净，猎犬被梳洗干净，毛发发亮，精神奕奕的趴在窝内，好奇的看着来人，也不狂吠。
众人打量着周围，董仲舒感慨道：“这位杨夫人是懂得持家的。”
夏侯赐没有说话，他对这位郑奇似乎还是很有意见，觉得自家大王前来这里完全就是在浪费时日。
刘赐眯着双眼，认真的等待了起来。
很快，就看到一个少年快步走了出来，此人穿着整齐，快步走到了刘赐的面前，朝着刘赐等人行礼拜见，来人正是郑奇。
郑奇这些时日里的生活还是不错的，他已经彻底被太子党所接纳，成为了太子诸多门上宾里的一员，太子非常欣赏他的才能，认为郑奇是一个真正能做实事的人，还送了他不少书籍，那些书籍都是被太子亲自注释过的，很少有人能得到这样的待遇。虽然得到了太子的恩宠，郑奇做事却愈发的低调了起来，他很少再出门，整日都是待在家里用功读书，尽量让他人都注意不到自己。
刘赐笑呵呵的打量着面前的郑奇，“哈哈哈，当初为了救你，我可是在牢狱内待了很长一段时日啊，这出来之后，你也不曾来拜访，这是因为什么缘故呢？”
郑奇一愣，夏王说的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他急忙说道：“是我失礼，不曾拜谢大王，还请大王恕罪。”
“不必多礼，你今日就且设宴来款待我，就当是报答我的解救之恩吧！”
刘赐说着，直接上手，勾着对方的肩膀。
郑奇急忙应答，带着三人就走进了内屋里，又吩咐管家拿上了各类的吃食。
四人坐在内屋里，刘赐又问起了郑奇的其他情况。
“如今有了自己的家，一切都很好，整日陪在阿母的身边尽孝，照顾着自己的弟弟，如今的郑家，已经是以我为家主，诸多事情都需要我来负责，我还有一个弟弟不在身边，我还得时不时前往去看看……”
郑奇完全承担起了家主的身份，下定决心要改变郑家的风评，说起自己的近期内的生活，他还是相当的满意的。
董仲舒若有所思，看了郑奇一眼，随即低下了头。
他们如此隆重的上门，加上夏王就国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这厮肯定是知道夏王为什么来这里的，可他既然说起了家里的琐事，又说自己如今的身份，显然，他是不愿意前往夏国的，因为他还要处置家里的事情，作为家主，他不能离开，上有阿母，下有弟弟。
刘赐或许也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只是感慨道：“有你在，你的宗族定然也能崛起。”
很快，就有人拿上了各类的饭菜，众人就一同吃了起来。
刘赐吃着肉，又询问道：“我听闻，你过去在太学里常常评价其他的学子们，说他们的学问没什么大用处，大丈夫当一展所学，要么手持佩剑为君王杀贼，要么治理一方百姓使其富裕，是这样的吗？”
郑奇回答道：“当初年幼无知，曾说过这样的话，后来才知道，很多高深的学问，也不是没有完全道理的，这些学问虽然不能直接用以治世，但是却能起到更加重要的作用，我如今跟随太子读书学习，有了不少的收获，不再像过去那般的狭隘，况且我这个人学问并不高，与太子麾下众人相比，更是不值一提，也没有资格说出那样的狂言。”
夏侯赐笑了起来，“这么说就对了，我曾见过很多比你有才能的人，那些人都是很谦逊的，你说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呢？”
郑奇点头称是。
刘赐却很是无奈的长叹了一声，忍不住喃喃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啊，准备妥当再去办事，当然是最好的。”
“只是，无论有没有准备好，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去做。”
刘赐说着，却再次笑着请众人吃肉，再也没有说起别的事情来，众人聊的很是开心，刘赐别的方面不行，可是在带节奏这方面，他绝对是顶尖的，虽然他与郑奇不是很熟悉，可是在他的带动下，郑奇很快就与他们这些人熟络了起来，甚至跟董仲舒说了些学问上的内容，气氛非常的欢快，刘赐时不时开着玩笑，更是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在刘赐起身的时候，众人心里甚至都有些舍不得这宴席匆匆结束。
郑奇一路将他们送到了门口，刘赐认真的拍打着郑奇的肩膀，吩咐道：“好好读你的书，照顾好你的家里人吧，往后若是遇到了什么事，有了什么成就，勿要忘了与我写信！”
郑奇欲言又止，只是朝着刘赐深深一拜。
刘赐留下了礼物，带着众人离开了此处。
走出了这里，夏侯赐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询问道：“不对啊，你不是来招募他的吗？怎么都没有开口啊？”
“人家都说了，家里有人要照顾，学业尚不成，我怎么好逼他跟我前往夏国呢？”
刘赐的脸上没有什么失落，他自信的说道：“是我的，迟早都会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而不得啊。”
当郑奇回到府内的时候，杨夫人急忙将他叫了过去。
杨夫人对夏王的忽然造访有些惊讶，询问起了原因。
郑奇如实的说道：“夏王此番来找我叙旧，吃了些饭菜，就离开了。”
杨夫人皱起了眉头，“夏王能与你有什么旧情呢？我听闻，夏王很快就要就国，此刻他来找你，又带着礼物，这定然是想要请你前往夏国的，你心里难道不知道吗？”
郑奇苦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啊……只是我这目前担任家主，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
还没等他说完，杨夫人就生气的打断了他，“你能当家主，只是因为你是长子而已，这家里的事情，何曾需要你来操心呢？难道我已经老的需要你来亲自拿着饭菜喂我吗？难道你的弟弟还需要你来抱着才能入睡吗？”
“前些时日里，若不是庙堂的庇护，若不是太子的恩情，你能有今日吗？我们能有现在的生活吗？”
“大丈夫不想着为国效力，何以躲在家里读书呢？你这些书读的再多，若是不能做出些事情来，又有什么用处？！”
杨夫人很是生气的质问道。
郑奇无言以对，他只好说道：“我是担心你们……”
“我还没有沦落到要你亲自来照顾的地步，过去你常说是你阿父不许你施展才能，总是抱怨没有机会来彰显自己，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一个诸侯王亲自来拜访你，想要请你前往，你却拒绝，这是什么道理呢？难道你是嫌弃夏国偏远，不能予你荣华富贵吗？”
郑奇脸色大变，“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那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呢？”
郑奇不再迟疑，朝着杨夫人行礼，随即急忙跑出了这里。
看到儿子离开之后，杨夫人这才笑了起来，对着一旁的郑泚说道：“你兄长是有大才能的，绝对不能因为我们的事情而耽误了他，知道吗？若是他要前往夏国，你只许庆祝，不许诉苦！不许哭泣！”
郑泚有些委屈的点着头，“我知道了。”
就在刘赐坐着车朝着兵学出发的时候，有骑士追上了他，在他面前停下了骏马，随即跳了下来。
刘赐看清了来人，神色有些愕然。
郑奇气喘吁吁的走到了刘赐的面前，朝着刘赐附身行礼。
“大王！若是您不嫌弃我的才能，我愿意与您前往夏国，为大王效力！！！”
……
刘赐召集了一大批的贤才，除却公羊儒生外，兵学里的不少人也愿意跟着他一同前往，甚至还有一些庙堂的官吏也被他给挖了。
此刻，他就坐在皇宫外的亭内。
身边是那些愿意跟随他前往夏国的贤才们，其中有出身兵学的贡多罗，张次公，有原先在庙堂担任官吏的图唐，王恢，还有来自公羊学派的一些儒生，太学里的一些大人物，人数也并不少，足足有几十号人。
刘赐得意的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举起了手里的酒盏。
“诸位兄弟，你们既然看得起我，愿意与我前往夏国，我也一定会以对待国士的态度来对待你们，将来定然封你们为大夏三公！”
夏侯赐笑着调侃道：“这位置够分吗？”
张次公笑着说道：“若是不够分，那就灭了其他的国，为他国的三公！”
张次公也是刘赐在兵学里认识的一个人，他老家是河东的，后来搬到了唐国，在他阿父的言传身教之下，做起了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可惜这厮没什么眼力见，打劫遇上了李左车，李左车发现这个年轻后生颇有天赋，就将他留在自己的身边，后来带到了兵学里，此人极为聪慧，兵学里的东西，一教就会，李左车评价他的天赋足以统帅整个北军。
虽然有天赋，可是短板也很明显，这厮说话从来不过脑子，为人鲁莽，粗鄙。
他敢在兵学里对祭酒们破口大骂，也敢与人大声的谈论若是攻打长安得要从什么方向来进行……就因为这淳朴良善的性格，他迅速与刘赐打成了一片，成为了刘赐的至交好友，在得知好友要前往夏国之后，他是在最快的时日内完成了自己的学业，决定跟着刘赐一同前往夏国，建功立业！
贡多罗摇着头，提醒道：“私自册封三公，可是要被诛族的，你现在不是盗贼，也不是学子了，你是大夏的大臣，说话要注意分寸！”
贡多罗是阿列将军的儿子，也是在兵学里就读，为人谨慎，跟刘赐相处的也不错，这次刘赐是耗费了不少的精力，才说服他，让他跟着自己就国，其实贡多罗更想去西北三国，因为那里距离自己的家乡比较近，往后也能帮衬自己的阿父，不过刘赐说了，迟早要让夏国与身毒接壤，贡多罗看在两人多年的情分上，也是只好答应。
还有就是如图唐，图唐乃是当今农部卿的儿子，尽管他阿父一直都想将他培养成一位合格的三公，可他的性格实在不适合当文臣，他自幼好弓马，身手不凡，曾经独自殴打了整个五鼎楼内的数十人，在兵学里，他的骑射也是让祭酒们称赞不已的，他一直都想要前往塞外，建功立业，而夏国目前算得上是整个大汉最好建功立业的地方了，这里一直都在打仗，他是很愿意前往的。
至于王恢，这位曾是太子的门客，因为在长安得罪的人有些多，故而想要去夏国躲避。
刘赐此刻，能说的上是人才济济了，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怎么说都算是人才啊。
众人决定好了出行的时间，各自返回家里准备。
三日之后，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长乐宫内。
刘赐坐在了太后的身边，在离开之前，刘赐最不舍得的就是这位老太太了，阿父阿母还是身强力壮，即使自己现在去了夏国，迟早还能回来见他们，但是大母……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到了这个年纪，什么都不好说，哪怕看着再健朗，可能一次入睡后就起不来了，这跟疾病什么的都没有关系了，纯粹是寿命到了。
而吕家向来都没有什么高寿的人，各个都是英年早逝。
刘赐认真的凝视着面前的大母，似乎是想要将大母的模样深深刻到自己的脑海里。
吕后没有责怪他这般无礼的举动，她招了招手，让刘赐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祖孙两人坐的很近，吕后轻轻抚摸着孙子的头发。
“你能当好一个诸侯王吗？”
“我能！”
“你准备怎么办呢？”
“我到达夏国之后，绝对不会插手傅相的事情，我会召集各部的首领，与他们成为好友，解决他们的矛盾，增加大汉对他们的影响力，多迎娶几个部族首领的女儿，与他们进行联姻……给那些大部族赏赐汉姓，赏赐给他们华服，让他们以大汉的礼仪来拜见我……我还准备精简军队，说实在的，大母，二十万骑兵实在是太多了，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我大夏不是匈奴，不需要这般规模的骑兵。”
“我只要四万骑兵，这四万骑兵一定要是整个大汉最为精锐的，可以左右开弓，无人能挡的，我会好好操练他们，不只是武艺，还要学习知识，我还要在国内开设更多的冶炼厂，让骑兵们全部披甲，有四万铁骑，我就可以让各部对我臣服，还能带着他们前往身毒一代，对安息人进行震慑，也能让身毒人更加听话，西北三国也会和睦很多……还有北边的燕等地，我也会多关照他们。”
“我会跟二哥多合作，二哥负责我的后勤，我就负责打仗，我们两国齐心协力……”
听着刘赐各种各样的念头，吕后温柔的笑了起来。
“四万铁骑啊，你想的倒是不错。”
“如今夏国的骑兵，乃是各部族所凑出来的，我想要打造一支真正属于我……属于大汉的骑兵，就是脱离各个部族，完全属于我……大汉的铁骑，有这样的骑兵，整个帝国的北方，都将是安全的，哪里出了事，我只用一两个月，就能到达战场，解决矛盾，唐，代，燕是帝国的盾牌，我却不想做什么盾牌，我是帝国之剑！！”
“说的好！”
吕后大声说着，她颤颤巍巍的从一旁拿出了一本册子，递给了刘赐。
“你要远行，我也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这是我宗族里的名单，都是些青年才俊，你看看你需要哪些人，无论是谁，你都可以带走，让他们去辅佐你……”
刘赐接过册子，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您要是这么说，我就把您给带走了，您辅佐我，我夏国岂不是就无敌了？”
吕后大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额头。
“你倒不如将建成侯给带走，有他在，你就不必担心钱财不够用了！”
“对呀！那阿父能放人吗？”
“你可以问问啊……”
“算了，我这还要上马远行呢，就不去做伤害自家屁股的事情了。”

第八百八十三章 封赏的原因
刘长站在了关墙之上，朝着远处眺望着。
他看到儿子的身影逐渐变小，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此处乃是潼关，潼关的守将心惊胆颤的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断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刘长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这竖子从刚学会走路开始，就一直让他心烦，总是不断的招惹他生气，连着十几年，他都习惯了殴打小儿子的日常，他常常念叨着，要将这厮送到最偏远的地方，要将这厮给丢到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这句话，总算是成了真。
夏国位于大汉的最北方，而作为夏王，常年要在夏国各地来回的奔波，想要再次见面，那就真的不知是多少年之后的事情了。
刘长仰头长叹。
吕禄安静的站在一旁，没有打扰此刻的刘长。
“禄……你猜这竖子会不会坐着囚车被押回长安来？”
“额……应当是不会的吧。”
吕禄也不太敢肯定，毕竟这位大王的为人，众人心里都是明白的，就在离开前的宴席上，他甚至都敢公然索要自己，想让自己前往夏国，气的刘长险些就要揍他。对这样的一个诸侯王，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是真的不敢猜测，只求不要跟赵王那般就好，当个正常的诸侯王就好，哪怕是略微昏庸点都行。
刘长不再凝视着远方，转身就从这里走下来，吕禄急忙跟上，两人回到了车内，这马车一路朝着长安内部行驶而去，刘长低声说道：“赶路的时候要小心，莫要碰到了太尉。”
吕禄有些感动，“陛下是不愿意让太尉看到自己这般悲伤吧，论孝，果然还是得陛下啊，大汉以孝治国，陛下真乃大汉之主也。”
刘长抿了抿嘴，“不是，主要是长安城建，他的府邸也在拆除的范围内，我怕被他堵住了。”
吕禄瞪圆了双眼，“太尉的府邸也要拆？？”
“城内大多建筑都要拆……这是很公正的，不只是要拆太尉一个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陛下啊，太尉总共就两套府邸，一套府邸被您拆了当尚方，现在这仅存的也被你强拆了，他能不生气吗？？也就是太尉现在脾气好了不少，若是还我来……”
刘长眯起了双眼，“你要如何啊？”
“当然是全力配合陛下了，不过，陛下啊，您听我一句劝，咱可以欺负人，但是不能这么欺负人啊，高皇帝都不敢这么欺负太尉，堂堂淮阴侯，您让他无家可归，这是要遗臭万年的！！”
刘长严肃的说道：“怎么会无家可归呢？又不是不给赔偿！我提前为他安排好了住所，没有让他露宿街头！”
“那他还真的是敢谢谢您！”
吕禄不好气的说着，又问道：“陛下让他住在了哪里？”
“哦，让他住在了南越王府上。”
吕禄朝着自己的额头狠狠拍了一巴掌，“算了，咱还是躲着走吧。”
刘长的脸上却满是笑意，“他们俩将来要在西南一同做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增加彼此的感情，这多好啊？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在一同商谈着兵法，讲述着水军的事情，聊的不亦乐乎呢！”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啊，已经不多了，他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
南越王府内。
“你个老狗！！”
就看到两个老头扭打了起来，在地面上厮打了起来，完全不顾彼此的身份，一拳接着一拳，周围的甲士也完全不敢靠近，只是焦急的看着这一幕。
“来人啊！！南越王和淮阴侯打起来了！！”
甲士们只能不断的呼唤。
赵佗虽然年迈，可是这武力那是真的不低，分分钟就给韩信按在了身下，韩信比赵佗年轻很多，还有力气挣扎反抗。
赵佗此刻很是生气，“你来住我的府邸，还要来辱骂我？！天下还能找得到你这样的恶客吗？”
“整个大汉都是我打下来的！你如今住在长安，你才是客！！”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动手的时候，赵佗的老管家走上来，命令甲士将两人分开，两人前喘吁吁的坐在了地上，看向彼此的眼神都算不上和善。
赵佗拍了拍衣裳的灰尘，忍不住抱怨道：“你这脾气该收一收了，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搞偷袭？？”
韩信冷哼了一声，“就是看不得你整日吹嘘什么武艺！”
两人之所以打起来，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两人坐在一起商谈兵法的缘故。
韩信这个人其实很高冷，从来不会与人辩论，若是别人不认可自己，他就会很是不屑的说：对对对。
他才懒得让傻子接受自己的想法呢，可是这不包括兵法，在军事上，韩信有着自己的坚持，他坚信，除了自己之外的都是废物。
赵佗跟他商谈着水军的事情，赵佗就是因为多说了几句，不认可韩信想法的话，就惹得韩信暴跳如雷，他觉得赵佗是在羞辱自己，居然敢对自己的兵法指手画脚的，赵佗刚解释了几句，韩信就要来揍他，赵佗自己都懵了，只能匆忙迎战。
自从放下心结之后，韩信是变得豁达了很多，放在过去，他是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
两人此刻大概都平静了下来，赵佗开口说道：“我还是无法理解……水军不就是船只越多越好吗？这水军就是以船只为载体的……”
韩信急忙打断了他，“你不要再说了，若是再说下去，我怕又忍不住与你动手，你不能理解，那是因为你太愚笨，太愚蠢，不是因为我的问题，无碍，你也不必听我的，你在南越就搞你那一套，就多弄船只，越多越好，我在扶南就按着我的办法来，到时候我们可以看看谁的水军更加勇猛，如何，要不要试试？”
赵佗此刻却忽然有些退缩，“算了，就当你说的是对的吧。”
“不是就当，我说的本来就是对的！水军的编制本来就不能太臃肿，要合理的分配船只，从侦察，火力，交接，追击等方面部署，你的理解简直令人发笑，你可以试试，你领着一百艘大船，我领着五十艘大船与五十艘不同用处的船只，我不把你打的船破人亡我就跟着你姓！”
赵佗不服气的说道：“你来当统帅，就是少我一倍的大船，当然也能获胜。”
“那我们可以找两个水平相当的将军来试试啊，难怪你一辈子只能待在南越那山林里，被项羽吓得不敢出来……哈哈哈，还敢对外号称有五十万大军，就你那个混乱的编制，我只要十万人，就能将你全灭，若是你遇到了项羽，更是不堪，项羽领着三万人就可以将你斩首了，但这不是因为项羽比我更厉害的缘故，只是因为我们的战术不同，他只要杀死你，我是要全歼你！”
赵佗耸了耸肩，对韩信的话没有过多的表示。
这厮说起兵法确实会变得很激动，尤其是当自己被看不起的时候，更是如此。
“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再等一年吧……起码要先在长安置办一套府邸吧！！”
韩信说着说着，忽然又激动了起来，“这个竖子不当人啊！！我在家里躺的好好的，忽然就闯进来一大堆人，说要拆了我的府邸，我看了诏令，我那一代都要拆了重建，我倒也不是舍不得，不过，要拆了重建，是不是该提前告知我一声呢？？我那府邸，本来就被这竖子祸害的不剩什么了，就剩下那空荡荡的府邸，现在连府邸都被他给拆了……而且是当天就动手啊！！”
韩信的语气格外的悲愤。
赵佗也急忙说道：“这算什么呢？我在长安先后搬了三次家，每次搬家，他都带着人说来帮忙，等到他帮完，家里的东西总是要少一半！”
“大前天，他让我将您留在府内，我同意了，他就要赏赐我一把佩剑，我一看，那佩剑居然是我过去所佩戴的，我还说什么不见了呢！！”
两老头一同吐槽起了刘长，吐槽了许久，随即说起了刘姈。
“还是姈最好啊，不类其父！”
“这些时日里，她一直都在跟着刘恒学习治理国家的道理，其实吧，这是对的，吴国那个家伙，是真的难对付，我长期在南越，最是熟悉他……这厮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
“嗯，先帮着她平定当地，治理的事情等到平定之后再说吧。”
……
当刘长提心吊胆的返回厚德殿的时候，万幸，太尉并没有在这里守着他。
守着他的是刘安和刘良。
刘长松了一口气，坐在了上位，两个儿子急忙行礼拜见。
刘良还没有开口，刘长就抢先说道：“如果你也是为了就国的事情而来找我，那就不要开口了，我是不会允许你就国的，你还不到就国的年纪，你要掌握的东西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也不少，现在去就国，会害了当地的百姓。”
刘良顿时就说不出话来，神色落寞。
他这次前来，确实是为了就国的事情，连弟弟都就了国，他这个做兄长的，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长安。
可惜，刘长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刘良比起刘赐他们要乖巧很多，没有反驳阿父，只是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了。”
刘长对这个三子一直都是很宠爱的，看着他的脸色，无奈的让他靠近自己，随即拉着他的手，温柔的说道：“良啊，这并非是我轻视你，看不起你，我是知道你的才能的，你为人真诚，跟随你的人也有很多，只是这北地与夏不同，北地是大汉最重要的官方养马场，这里养着三十多匹战马，位置很重要，要处置的事情也很多，跟夏完全不是一回事，你前往那边，就要做很多事情，我是担心你处理起来会很疲惫。”
“再说了，勃走了，赐也走了，若是你也走了，那朕的身边岂不是没有儿子了吗？朕也想有个儿子陪在朕的身边啊！”
刘长温柔的说着。
刘安抿了抿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叹息着，摇起了头。
身为一个外人，还是不要破坏了面前这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美好画面。
刘长宠溺的揉了揉刘良的头，“我会再找一些人来与你为伴，你要好好学习，最迟一年，你就可以前往就国了。”
刘良答应了下来，随即告别了阿父和大哥，转身离开了厚德殿。
刘长这才看向了刘安，“西北三国的事情解决了吗？”
“还不曾……刚刚下了诏令……”
“蝗虫善后的事情呢？”
“已经联系了栾相……”
“南边运河的事情呢？”
“我……”
刘安朝着刘长再次行礼，“阿父，我现在就去操办。”
刘长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柔和了一些，“安啊，你要明白，你与弟弟们不同，他们都可以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也可以怠慢学业，偶尔放松一二，但是你不行，将来，整个帝国就要落在你的手里，你要面临的困难是最多的，你的责任也是最大的，我现在这样要求你，也是想着让你尽快锻炼出来，往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即使没有我，你也不会觉得难办。”
“若是我此刻对你放纵，总有一天，你会吃醉了酒，偷偷坐在我的灵位前哭泣，哭诉治理国家的难处。”
刘安有些茫然，“阿父不必解释的……”
“我年少的时候，总是不明白阿父为什么对二哥那么的严厉……直到后来，阿父不在了，我才恍然大悟……他对我就是太放纵，在他逝世之后，我有很多事情都不会办，我就拿着酒壶，偷偷到阿父的灵位前哭，根本就不想要离开……”
刘安手足无措，平日里尖牙利嘴的他，此刻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刘长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如今的你，可比当初的我要厉害很多，等到你继承大位的时候，定然就不会遭受我那般的折磨了。”
刘安眼眶一红，朝着阿父猛地行礼，“多谢阿父。”
“好了，去吧，你弟弟也走了……唉，我年少时啊，就想着能前往边塞，马革裹尸，至少，他能替我去完成这些……”
刘安看着絮絮叨叨的阿父，不知为何，心里却满是苦涩，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看到阿父的鬓角多出了些灰白，眼神尽管还是那般的明亮，却带着说不尽的沧桑。
就在絮叨的时候，忽然有人闯了进来，正要开口，看到一旁的刘安，顿时停了下来，站在了一旁，一言不发。
来人正是张不疑。
刘长看到张不疑，当即停止了回忆，朝着刘安随意的挥了挥手，“好了，竖子，快去操办你的吧！勿要来烦我！”
就看到张不疑笑呵呵的上前拜见了阿父，急忙低声说起了什么。
阿父的脸上顿时出现了笑容，方才的沧桑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刘安的错觉，他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拉着张不疑就从刘安身边冲了出去，身手是那么的矫健，刘安都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两人冲出了内殿，刘长还是很欣喜。
“是真的吗？？真的有杀伤力？？”
“自然是真的！伤害力还不小，尚方已经做了好几次的试验，都成功了，所发射的炮弹，威力极大，直接将墙壁给射穿了……”
两人上了车，火急火燎的朝着尚方府走了过去。
张不疑是带来了尚方的好消息，也就是火炮的研发成功，如今的火炮，跟后来的火炮还不是同一个东西，只是以火药为动力，将铁弹射出去伤敌而已，可即使如此简陋，能发挥用处的地方也实在是太多了，别的不说，光是水军，就能因为这个东西而提升好几倍的战斗力，这就是刘长一直都想要的东西啊，而且，这初号机做出来了，还怕往后得不到加强吗？等加强了几次，谁还能挡得住大汉呢？？
弄几个放在身毒那边的城墙，看安息人敢不敢来攻打！
当他们来到尚方的时候，陈陶早已领着众人等待着。
刘长当场就测试了这火炮的威力，嗯，射的有些偏，准头不是很好，威力也不像刘长所想的那样，没有爆炸，只是用铁弹砸击而已，可以当作是更加便捷的投石车？
刘长当即就册封了几个负责研发的匠人为彻侯，赏赐给他们食邑和钱财，华服等等。
诸多匠人皆谢恩，而刘长还是在抚摸着那火炮。
他的眼里满是激动，又忍不住给一旁的陈陶说道：“这玩意若是能做成爆炸弹，能做成飞花弹，伤害能高到什么地方呢？”
“这还需要慢慢改善，迟早都能做出来。”
刘长很是开心，急忙看着一旁的张不疑，认真的吩咐道：“将这些人的赏赐公布出去，在报纸上大加赞赏，然后就派人去盯着，若是发现有人敢辱骂，敢反对，说什么朕迷恋这些，不务正业什么的，或者质问尚方凭什么能得到赏赐，你就让尚方拉着火炮去他们府邸上，朝着他们府邸开上几炮，告诉他们，这就是尚方能封赏的原因！！”
张不疑看起来很是严肃，将刘长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臣一定照办！！！”

第八百八十四章 戍边
“朕要赏尚方的六个人为侯了！”
刘长坐在上位，趾高气扬的对着众人说道。
群臣很是安静，抬起头来看着皇帝陛下，竟然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刘长皱了皱眉头，再次说道：“朕还要赏他们百金！”
群臣对视了几眼，依旧没有人说话。
刘长有些急了。
事情怎么跟自己所想的有些不一样呢？
往日里不都是一群人跳出来反对尚方吗？今日自己对尚方大加封赏，怎么就没有人跳出来呢？这搞得自己想试试火炮的威力，想让群臣感受一下科技威力的想法全部都落空了。
刘长很是失望，他对面前这群大臣们极度失望，看他们的样子，哪里还像是个直臣呢？人心不古啊，当初多好啊，有周昌，有申屠嘉，有柴武，有刘敬，有张释之，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要直，都会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跟自己作对，然后被自己打脸，好让自己在人前显圣，过去那些直臣都上哪里去了呢？为什么现在都是一群唯唯诺诺的人呢？一点骨气都没有。
刘长很不服气，继续说道：“往后我还要加大对尚方的资助，让尚方得到更多的好处，让他们全力钻研！”
“诸位爱卿，可觉得有什么不妥啊？”
群臣再次对视了几眼，随即异口同声的说道：“陛下英明！！！”
这次，刘长是彻底的失望了，我大汉庙堂，居然没有一个直臣！
他失望的挥了挥手，就结束了这次的朝议。
当群臣走出皇宫的时候，众人的脸色都有些诡异。
“宣公啊，陛下忽然对尚方大加封赏，您身为刑部卿，为什么不起身反对呢？”
宣莫如听到询问，很是平静的说道：“这要么是尚方弄出了一个好东西，陛下巴不得有人来反对，要么就是夏王就国，夏国缺人了……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会开口的，相信陛下就好了。”
身边的大臣们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
刘礼苦笑着说道：“今日看那张相的脸色，分外狰狞，就盯着我们，似乎说出一句不好来，就要被他拖出去斩首，谁又敢多说什么呢？”
“还是少说话吧，看那些多言语的，哪个有好下场？哪个还在庙堂里？”
众人纷纷吐槽了起来，而此刻，刘恒和栾布已经与刘长回到了内屋。
刘恒对刘长今日的言语颇为好奇，刚坐下来就询问道：“是尚方又做出了什么好东西吗？”
刘长一愣，很是无奈的说道：“是啊，可惜这些群臣不够正直，让我错失了一个展现的好机会。”
随即，刘长就将尚方最新研发的火炮告知了面前的两个人，栾布倒还好，刘恒一听，眼里就闪过了一道精光。
“若是真如你所说的，那是一个大杀器啊，无论是用以守城，或者是破城，甚至是水军……”
刘恒已经想到了很多，刘长有些惊讶，自己能想到这些并不奇怪，可是四哥明明不擅长战事，却能一眼就看出火炮的妙用，这就让他很是意外了，刘恒又补充道：“在民用上也能有妙处啊，开路，拆建，开矿似乎都能用得上……可能将石弹改成炸弹？”
刘长大笑了起来，“以后定然是可以的。”
栾布忍不住感慨道：“陛下当初就曾说，想要治理大汉，最重要的就是尚方，如今看来，陛下说的很对啊。”
“可惜啊，陈陶做的还是太慢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能将火车给做出来，若是有了火车……”
刘长的眼里满是期待。
栾布认真的说道：“陛下，尚方每年都有成果，或许明年，或许后年，您要的东西自然也就会被他们给做出来，您不必催促他们，若是整日催促，反而不能成事。”
三人又聊起了其他的事情，确定好了对尚方的封赏内容，栾布要操办的事情很多，在确定了一些事情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厚德殿，只剩下了刘恒与刘长两兄弟。
刘长活动了一番头，打了个哈欠，随即直接箕坐在一旁，神色有些疲惫。
“怎么？没睡好？”
“不是没睡好，是压根就没睡！”
刘长一脸疲惫的说道：“昨晚在尚方内待了一晚，跟陈陶聊了很多，今早方才回来，回来就开了朝议。”
刘恒摇了摇头，“这样可不行，你还是先休息片刻，我也回去忙……”
“休息不了，我师父很快就要来了，这玩意水军能用得上。”
刘长说着，又问道：“姈呢？这几天还是在御史府内吗？”
刘恒轻轻抚摸着下巴，“她一直都在御史府内，我让她来帮我做事，她性格有些急躁，不过做事还是很认真的，没有出过什么错，我在想该如何让她犯错……不犯错要如何改正呢？”
“四哥啊，你若是觉得无趣可以坑一坑安，坑姈做什么？怎么还能想着让她出错呢？”
刘恒笑了起来，“必须要出错，这样才能学习啊，我已经有想法了，保证她也看不出来……你不必管，这些事，我自己会安排的。”
刘长对此表示鄙夷，却也没有想着为女儿出头，四哥说的对，在自己面前出错，总比往后前往封国出错要好的多。
两人又说起了北地王。
“两人同生，赐已经前往就国，你强行让良待在长安，他心里只怕很不是滋味啊。”
“赐自幼在外，见识极多，朋友也很多，而且夏国情况特殊，我能放心让他前往，良不同啊，他还不能急着前往封国，就算别的都不知道，这识人之法也当了解一些……”
“哦，你要给他请老师？”
“不。”
“服徭役？”
“也不是。”
“我准备让他前往县衙，改了名去当一个衙役……你想想，这县衙是最忙碌的，什么人都能见到，什么事都能遇到，他所缺的就是经历而已，只要在县衙里待上一年，他的变化绝对会很大。”
刘恒若有所思，“说的也对，县衙确实是事情最多的地方，他一直都是待在皇宫里，对外头的事情不甚了解，对底层的情况更是如此，在县衙，接触各类人，经历各种事情……你想的很不错。”
刘恒赞许的看了刘长一眼，“这办法不错，往后也可以用在别人身上。”
刘长得意的笑了起来，“这算什么，四哥往后若是遇到什么结局不了的事情，尽管来问我，我自幼才智过人，无人能……”
还不等刘长吹完，就有两个老头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厚德殿内，甲士们也不太敢阻拦。
看到进来的两个老头，刘长急忙起身，笑呵呵的行礼拜见。
只是这两个老头看向他的眼神都算不上很好。
来人正是韩信和赵佗。
两人如今强行被刘长安排到一座府邸内，整日除了辩论兵法，就是在辱骂刘长了。
刘长急忙上前，扶着两人坐了下来，韩信缓缓移动了一下位置，让自己比赵佗更靠前一些，赵佗苦笑着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师父啊，您来的正好！”
“尚方做出了一个新东西，用来装在船只上，绝对是大杀器，任何水军都不足为惧，明日都可以直接去安息身边，击沉他们的水军，炮轰他们的城池了！”
刘长为了避免那些小麻烦，赶忙将火炮的事情说了出来，想要分散老师的注意力。
果然，韩信和赵佗的注意力顿时就被火炮所吸引，也不去想别的事情，拿着刘长提供的图纸，两人好奇的观摩了起来。
“能看看实物吗？”
赵佗询问道。
“当然可以，就在尚方，随时都可以去看。”
韩信却问道：“这东西有多重？发射时会不会影响船身？炮弹有多重？需要几个人来操作？射程呢？”
刘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些就得去询问尚方的人了，他们最是了解。”
韩信一脸的不屑，“所以你就是看了下威力？然后进行了封赏？也没有询问具体的作用？”
“咳咳，这个……”
“禄！！带着两位前往尚方！！一定要询问仔细！！”
……
与此同时，刘赐也是领着自己诸多门客们，通过了河水，来到了赵国地区。
刘赐本来是可以从长安直接过北地，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夏国的，但是刘赐并不想这么做，趁着自己目前还能前往各地的机会，他想要绕一圈再过去，尤其是河北地区，他很想要去看一看，按着夏侯赐的说法，这就是为了以后的南下来找机会！
当然，刘赐来这里不是为南下找机会，他是为了将来的合作而找机会。
夏国想要壮大，就必须要与北方的诸国郡合作，大家要一同壮大，否则以夏国单一的产业链，想要发展起来，难度还是不小，当他们一行人来到了赵国的时候，刘赐等人变得激动了起来，这是他们头次来到河北之地，这里与长安是截然不同的风格，所有的东西都是一个全新的体验，刘赐真的是很喜欢赵国。
赵国很复古，建筑复古，穿着复古，甚至话都很复古。
在日新月异的大汉，赵国是唯一一个能看出战国逸风的地方，让刘赐感到惊讶的是，这里的甲士在盘查来往之人的时候，还要行礼，这里的商贾见面也要先行礼，比起齐鲁，这里似乎更像是礼仪兴盛之国……其实齐国也差不多，但是齐国有更多的讲究，不同的人要行不同的礼仪，不会像赵国这样太随意，但是这种随意却很有礼的感觉却格外令人喜爱。
刘赐领着这一群人闯进赵国，连着玩了四五天，最后方才来到了赵王宫内，想要拜见自己的仲父。
出来迎接他们的乃是国相袁盎。
袁盎也没有想到夏王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他先是告知众人，赵王身体不好，只能单独会见夏王，又说设宴要款待其余众人，让他们前往，等到夏王跟着他走进内屋的时候，他方才说出了实情。
“什么？？赵王不在赵国？？？他要谋反？？”
刘赐直接跳了起来。
袁盎满脸的无奈，他认真的解释道：“赵王去了代国，陛下恩准他留在代国一段时日，我们也不敢声张……赵王多年在此处，想要见一见那些人，我们也不能阻拦啊。”
刘赐皱起了眉头，“原来是如此，是仲父的身体很不好吗？这一留就留那么多天？”
“倒也不是，主要就是大王想多留一会，咳咳，我们当然也很想要大王早点回来，但是也得为了大王着想，这些年里大王也很疲惫，难得有时日出去放松，我们就没有打扰他，让他安心休息吧，等他休息好了，我就派人将他接回来……”
刘赐在袁盎的脸上没有看到任何的思念，他只是看到了浓浓的欢喜。
这是个奸臣！
刘赐在心里暗自想着。
自家大王不在赵国，就可以大权在握，亲自治理赵国，所以这厮方才一脸的开心，他是压根就不愿意让赵王返回邯郸吧？
袁盎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笑得有些太过分，急忙收敛了一下。
袁盎是真的开心，不只是袁盎，整个赵国上下都挺开心的，自从刘如意前往代国之后，赵国再也没有过任何麻烦，在袁盎的带领下，一切都是井井有条，一帆风顺，赵国从开国以来，都不曾有过如此美好的时日，如此的平静，安宁，袁盎也是从未如此的轻松惬意……当然，面对这位夏王，袁盎是不能这么说的。
刘赐狐疑的看着他，随即询问道：“我要前往夏国了，对于治理夏国，您有什么建议吗？”
袁盎认真的说道：“在整个北方，赵国的人是最多的，也是最富裕的，若是您愿意，我们可以开专门的商路，由双方的庙堂来组织，将夏国的货物带到赵国来出售……这对两方来说，都是有利的。”
刘赐严肃的说道：“这些事情自然有国相来与您商谈，我想要说的是，夏国之内胡人极多，我并非是嫌弃这些人，但是如果想要让他们按着大汉的礼仪来生活，那就需要更多的中原人，赵国的人是最多的，故而我想要与您交换一些东西。”
“您想交换百姓？？这是断然不行的！”
“不是与您交换百姓，百姓怎么能用来交换呢？我是想让您派人帮我来耕作。”
“啊？这是什么说法？”
“您看，赵国有不少的余丁，他们没有耕地，只能从事一些其他的差事，弄得赵国境内不少的游侠，而夏国地方极大，懂得耕作的人却很少，若是您能组织人手前往夏国耕作，得到的粮食，我可以与赵国平分啊，而且我们提供工具，种子，您只需要提供人手就可以，而且不是让他们一直定居在夏国，他们完全是可以离开的……”
袁盎皱起了眉头，开始思索这个方案究竟能不能行。
刘赐却继续说道：“您不必迟疑，这对您没有坏处，您只是护送一批人前往夏国当差而已，一年或者两年就可以返回，还能得到不少的粮食，解决了就业问题，何乐而不为呢？我绝对不会像阿父那样，将人骗过来就不许他们走，我是能看清短期的好处和长久的好处的，您不要害怕……”
刘赐越是这么说，袁盎就越是不安。
对这位夏王的风评，袁盎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可是号称最类父的诸侯王，想想陛下的为人，这厮翻脸不认账，强行留下那些人的几率很是很大的，就算暂时不会，等到过去的人多了，他直接封锁道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了这些，袁盎急忙变了脸色，他笑呵呵的说道：“其实吧，大王不必如此麻烦，大王可知道秦同将军？”
“当然知道！秦同将军的女儿，那可是长安里有名的美……咳咳，您说他做什么？”
袁盎不急不慢的说道：“秦同将军乃是屯田将军，大汉在河南，朔方，陇西等地的屯田地，都是由他来负责的，如是大王想要开垦夏国，何不派人去与他相见呢？只要秦同将军愿意在夏国也设立几次屯田之地，将军队的驻扎点改到夏国，那夏国就能拥有很多善于耕作的人，以及很多的耕地了……不过，这位将军只听令与庙堂，大王若是有意，最好还是先与庙堂禀告一声……”
听到袁盎的话，刘赐眼前一亮，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看着秦同每次就想着他的女儿，却是忘了他还担任这职位呢！”
大汉采取戍边制，戍边在刘长时期变成了屯田，由戍边的士卒在边地进行屯田，自给自足，发展当地，这是当初晁错所提出的建议，并且一直贯彻到了现在，大汉的成年男人都要服役，而服役不是前往各地的县衙，就是前往戍边，戍边一般都是以两年为基准的，大汉在边境还有着数十万人的屯田军队，刘赐想起这些，心里顿时涌现出了无数个想法。
袁盎松了一口气，反正别惦记着我赵国就好。
刘赐此刻却热情的拉住了袁盎的手，“您是个贤人啊，何不弃了这相位，与我一同前往夏国呢？我在夏国封您为三公！”

第八百八十五章 虏其王
“你欲何为？！”
秦同将军茫然的看着扑过来一把将自己拽住的年轻人，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赐死死拉着他的手，很是认真的说道：“将军啊，我是赐啊！您不记得我了吗？”
“我当然知道大王……还请大王放手！”
“老将军啊，我们多年不见，我心里对您甚是思念啊，还记得当初，我常常去您的府邸，您每次都要亲自送我出门！”
说起这件事，秦同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常来自己府邸是真的，是来偷窥自己的女儿，而亲自送他出门也是真的，只不过是抡起棍子追着他出门。
秦同的长相其实非常的不错，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是五官是相当的能打，光看五官，就是跟张不疑比起来，也不落下风，唯独不好的是，这人个头不是很大，这些武将们普遍要比文臣们矮小一些，大概是因为出身的缘故，这些武将出身都很低，从小也吃不饱饭，常年饿着肚子，而在推崇硬汉的大汉，他这样的就不是那么受喜爱了。
当然，像刘邦就很喜欢他的长相，故而重用他。虽然这矮小在秦同身上是个劣势，可是放在他的家人身上，那可就不同了，像他的妹妹，他的女儿，那都是长安里有名的美人，深得众人的喜爱，而这位又是一口气生下了四个女儿，这让长安的纨绔们对他都是格外的尊敬，不过秦同也是深受其苦，尤其是刘赐这些家伙，不知被他驱赶了多少次。
刘赐一脸的诚恳，“老将军啊，当初我年幼无知，若是有得罪您的地方，您千万千万不要在意，我这次前往就国，特意前来朔方看望您，就是为了补偿当年的过错啊！”
秦同还是狐疑的看着他，“过错倒也谈不上……大王若是要就国，还是莫要耽误了时日，尽管去吧。”
刘赐急忙令人拿出了礼物，将整个屋内都堆满了。
“这些东西，就请老将军收下吧，老将军劳苦功高，这些年里，在各地开垦，谁人不知，这朔方等地被称为新长安，就是因为您一个人的功劳呢？我这次前来，本以为如朔方北地等地区，都是一片荒芜，渺无人烟，可到了才发现，这里处处耕地，人来人往，其繁华程度居然是比起邯郸都不差，实在是令人敬佩，朝中有您这样的老将军在，难怪阿父可以整日无忧无虑的外出狩猎！您就是大汉的基石啊！！”
秦同严肃的说道：“这怎么能算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呢？这是我大汉戍边军队的功劳，我大汉有四十多万戍边军，分别部署在各个边塞，他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为陛下而劳作，将那些荒地变成了耕地，修建了城池，道路，功劳极大，我不过是坐在这里发号施令而已，这算是什么功劳？”
刘赐眯起了双眼，他已经明白了这位将军的性格，对这将军夸赞他的为人是没有什么作用的，他似乎更重视这戍边军团，于是乎，刘赐赶忙改了口。
“您说的对啊，听您这么一说，我是恍然大明白啊！”
“这都是因为戍边军团之功，我这次前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件事啊，您看我夏国，疆域辽阔，耕作的土地比任何地方都要多，若是在夏国也能设立一处……”
“且慢。”
秦同打断了刘赐，心里顿时也明白了他的来意，他看向了身边，让一个副将带着其余众人去休息，自己则是带上刘赐离开了内屋，两人走出屋外，朔方的环境并没有所想的那么恶劣，外头吹着清风，很是舒适，从院落里出来，就能看到周围郁郁葱葱的，朔方当初是在匈奴人的手里，是匈奴最为重要的粮食产地，后来被刘长亲手夺了回来，在这些年里，戍边军团在这里修建了很多的城池，开垦了很多的土地。
这让朔方逐渐变成了整个唐国最大的粮食出产地，甚至有了新汉中，新长安的美名，刚一出门，就能看到列阵的将士们从远处走来，他们没有披甲，手持工具，可走的却是军阵，有序的从秦同他们面前经过，也不忘记行礼，这是一处很小的城池，居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戍边军团的将士们，以及很少的当地居民。
刘赐好奇的观察着面前的一切，秦同却带着他开始转悠了起来。
“目前这戍边军团是越来越大了，不过与过去也不同了，不需要我们再去作战，没有了什么外敌，我们只是负责开垦，建设……但是吧，必要的时候，我们还是能上战场的，我们这里会进行操练……”
秦同认真的讲述着，言语里满是自豪。
刘赐点点头，“确实如此，看起来比赵国的士卒还要强悍不少。”
秦同认真的说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有几个问题。”
“首先呢，就是夏国地理的问题，我们不是没有想过前往夏国开垦，只是夏国与这里不同啊，那边适合开垦的地方并不多……可能整个夏国适合开垦的地方还没有朔方多呢，只怕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成果。”
“另外呢，就是时日的问题了，你看看远处那些耕地，这些是开垦了足足四五年的，你莫要觉得，这开垦建设，就是短期内就可以完成的事情，这起码需要五六年的时日，才能将荒地变成可以耕作的农田，而夏国极为偏远，若是执意要在那里进行开垦建设，你可以想想，光是这戍边士卒前往那边就要耗费多长的时日，运输，后勤，虽说戍边是要自给自足的，可是在前期也得需要当地的扶持啊，你夏国有能力对我们进行扶持吗？”
“另外，你那边要进行建设，有建设所用的原材料吗？若是要运输，这成本问题又该怎么办呢？”
秦同连着问出了很多问题，刘赐却都没有办法回答。
刘赐甚至都不曾去过夏国，对这些问题，他也是不知情的。
看到夏王忽然沉默了下来，秦同又说道：“若是大王能回答出这些问题来，我就上奏庙堂，要求在夏国戍边开垦……”
刘赐的脸上再次涌现了笑容，他自信的说道：“我不曾去过夏国，确实无法回答您的问题，但是，只要我愿意去做，就没有什么事能难的住我。”
“您迟早都会前往夏国，为大夏而戍边！”
“您再带着我去转一转吧！”
看着瞬间振作起来的夏王，秦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过去只知道这位诸侯王的顽劣，从未知道他还有这般的心性，秦同就带着刘赐前往观看大汉戍边军团的日常。
当下有不少人都认为应当废除戍边军团，因为大汉在外部没有了什么敌人，而且各郡国都有自己的郡县士卒，用来治安是绰绰有余，戍边军团看起来已经没有了什么作用……如今负责军屯的戍边军团，更是被不少人打趣为农夫军团，认为他们不过就是一群耕作的农夫，完全没有战斗力，就是变相的为庙堂服徭役而已。
秦同对这些言论是非常愤怒的，秦同是个很能接受新鲜事物的将军，他在戍边军团设立了自家的报纸，用来推广戍边军的成果和内部的一些事情。
他上任之后，对戍边军进行了一系列的革新，又坚持对他们的操练，不让他们丧失战斗力。
他在各个边塞留下了一大部分的人来定居，这些人都是在当地服役的时候结实了当地人，成家后，决定留在当地的。
秦同老将军乐呵呵的说起戍边的成果，说起这些事情，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那不是很高大的身躯，仿佛也在一时间挺拔了起来，朔方那连绵不绝的耕地，一路连着天边，这都是他们的功绩。
刘赐最初只是为了将他们弄到夏国而刻意奉承，但是跟着秦同去了不少地方后，刘赐看向秦同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晚上，他一同回到了秦同将军的府邸里。
秦同将军令人做了饭菜，用的都是当地生长出来的粟麦，这口感还真的是与中原不同，格外的好吃。
期间将军最小的女儿进来为他们倒了茶。
只是，刘赐却没有再去看她一眼。
次日，刘赐一大早就告别了秦同，领着众人，朝着代国的方向出发。
刘赐这路线让众人都头疼不已，绕来绕去的，既然要去代国，何不从赵国直接去了代国然后再来这里呢？
可是大王执意如此，众人也没有办法。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他们将唐国也给转了一遍，与传闻里的不同，唐国并没有多少强盗，四处都是很太平。
当刘赐来到了代国的时候，终于见到了朝思慕想的兄长。
“二哥！！！”
刘赐大叫着，冲进了二哥的怀里。
刘勃低着头，刘赐在他怀里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双手一合，直接就看不到人了。
刘勃双眼通红，他实在是太思念这个弟弟了。
兄弟两人有着太多的话要说，刘勃这次前来迎接，也没有带来多少人，就只有一个朱蒙来担任护卫，也不知道是谁保护谁。一行人朝着平城走去，刘赐说起了自己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刘勃是个很好的听众，没有开口打断，听着弟弟的抱怨和牢骚。
“二哥啊，我们可是许久不曾相见了……这边的情况还好吗？有人欺负你吗？”
刘勃老实的说道：“倒也没有什么人来欺负我，过的还可以。”
刘赐拍打着胸口，“二哥，若是有人欺负，你尽管开口，我一定为你出头。”
“好。”
跟在后头的一行人都忍不住摇起头来，你还不到人家的胸口呢！
刘勃对朝中发生的很多事情也非常的好奇，刘赐一一为他解释，从刘赐口中得知阿父安排妹妹的具体事项，刘勃也是感慨，当他们进了城，刘勃又带着这个小家伙去拜见了赵王刘如意。
刘如意看起来比原先还要胖了不少，代国的伙食看来还不错，给他弄得白白胖胖的，得知刘赐前来，他也是非常的开心，掐着刘赐的脸，直呼类父。
三人坐在了一起，如意坐在上位，俩兄弟坐在他的面前。
“仲父，二哥……我这次就国，这是我们三国的机会！”
刘如意点着头，“你说的很对！我们三国联合起来，要人有人，要粮有粮，要马有马，就是庙堂也奈何不了我们！”
刘勃急忙清了清嗓子，“四弟的意思，应该是我们发展的机会……互补有无，共同发展。”
刘如意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啊！”
仲父你最好是这个意思！
刘赐再次说道：“往后，我们三国当同心协力，共进退，要展开更多的合作，我们不要像西北那三个人一样，我们要彼此多帮助，能退让的时候就要退让，不能因为一点小利益弄得不和谐，要让天下知道，北方三王，绝对比那西北三王要出色的多！”
刘勃一愣，“西北三王出了什么事？”
这件事没有在报纸上刊登，刘勃显然是不知道的，刘赐找到了显摆的机会，急忙将三人争斗不休，惹怒了阿父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刘如意看起来有些愤怒，“这三个竖子！都当了诸侯王还不安分？”
“想当初，我们那些兄弟们是多么的和睦，从不争吵，彼此友好，怎么到了你们这一代，就出了这么多事情呢？”
刘赐和刘勃都没有说话。
他们又吃了些酒，如意醉的很快，刘勃就令人将他先送回去。
只剩下了兄弟两人，刘赐再次打开了话匣子，问起了刘勃近期的情况来。
刘勃的妻已经有了身孕，今年大概就要生产，这让刘赐很是开心，自己又要多一个犹子了，想想长安的那几个犹子，他只能劝慰自己，大概二哥的孩子会是一个很乖巧的吧。
而当刘勃询问刘赐的情况时，刘赐却正义凛然的说道：“我还不能成家，塞外诸多部族，说不定我去了就要联姻的，为了彻底收复他们，得迎娶很多部族的美人，这是为了国家的大事，怎么能因为我个人的事情，就耽误了这样的大事呢？为了更好的治理夏国，我只能是忍痛去迎娶更多的美人……”
“放屁！”
刘勃笑着拍了一下刘赐的脑袋，刘赐感觉耳边嗡了一下。
“二哥啊……你可别再过去那般了，你再来一下我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刘勃急忙道歉，“我这许久没打了，收不住劲……”
“可无论怎么说，你也得有个妻啊，得有个人来帮你看着后宫，你心里就没有一个让你在意的人吗？”
刘赐很是豁达，挥了挥手，“没有，等遇到了再说吧！”
兄弟俩又说起了往后的事情，刘勃认真的劝道：“前往夏国后，多听国相的言语，莫要急躁，先熟悉当地的官员和百姓的情况，别觉得自己能做的比那些人更好……若是遇到不懂的事情，先派人来询问我。”
“我知道了……二哥，这些话在我临走的时候，阿父已经告诉我了。”
刘勃有些失落，他长叹了一声，“我已经许久都不曾见到阿父阿母他们了……很想回去看望他们，只是这事情越来越多，实在是走不开。”
刘赐赶忙说道：“二哥，你不必担心，阿父他整日玩的可开心了，不是在上林苑狩猎，就是领着人去拆房，我看他自己都不想待在长安了，说不定过段时日，他就会让大哥来总领国事，自己带着阿母来看望我们呢！”
……
长安，尚方府。
韩信在这些时日里几乎就是住在了尚方府内，韩信从未对任何东西表现出过如此浓厚的兴趣，这一次却是例外。
韩信在吕禄的带领下来到尚方府看了火炮，询问了其详细的射程，重量等信息，当他发现这东西确实可以装在船只上，并且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之后，韩信非常的开心，而陈陶在吕禄的示意下，又带着韩信去参观了其他的那些发明，很多还都是在保密阶段的，当韩信看到了这么多的新东西之后，他顿时就有些走不动路了，整日都待在尚方内，摸索着那些全新的装备。
到最后，他甚至对一些农业发明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刘长自然也是被他叫到了这里，一脸无奈的陪着他。
“长啊，你看看这个……哈哈哈，虽然杀伤不够，但是足够显眼啊，用这个来当信号，不比浓烟要好吗？”
韩信手持尚方最新研发出的几款失败的炸药，眼里满是激动。
尚方本来是想要研发出更大杀伤力的炸弹，最后却给做成了类似信号弹的东西，伤害不够，但是如韩信所说的，确实很显眼，火花带闪，还冒着烟，这玩意用来示警什么的还是挺好用的。
“难怪你一直都这么喜欢尚方呢，我总算是明白了……这些人厉害啊，你再看这个……直接吸人家的铁器，将这个放在门上，别人进来的时候，铁器就会被吸出来吧？”
“啊……磁铁不是这么用……嗯，嗯，对，对，就是这样。”
刘长也懒得再与师父争辩。
“你迅速让尚方给我做火炮，我要装到船只上，明年就从海路攻打安息！！虏其王！！”
“啊？？？”

第八百八十六章 未来
刘长在这些时日里，很是悲愤。
没想到，自家师父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要跟自己抢军功，当初曹参，夏侯婴，周勃等人与自己抢，好不容易熬走了他们，剩下的那几个也年迈的无法出征，没想到，这老师却又坐不住了。
你把安息给灭了，我打谁去啊？
这些崭新的发明，似乎让某位兵仙对战争的了解又提升了不少，他说出的一些东西，众人听着都觉得荒诞，觉得他胡说八道，唯独刘长，听着瑟瑟发抖。
当韩信指着那火炮，询问是否可以将火炮运上车，或者干脆做出可快速移动的火炮的时候，陈陶急忙点起了头。
随即韩信就说出了将来的战事，定然是以火炮以火器为主，步兵以火器开道，火炮占据高地，又指出火器的应用，很是详细的给刘长讲述了两段射击，战壕，排队射击等理念。
那一刻，刘长仿佛看到了鬼。
你也做梦啦？？？
韩信越说越激动，他甚至结合刘安的射虎车，差点就将坦克的应用知识讲述给刘长了。
刘长觉得，尚方再这么研发下去，大汉迟早得出事。
想到一群披着甲胄的士卒开坦克，刘长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画面实在是太违和了！
自家师父已经完全沉浸在尚方府内，无法自拔。
刘长坐在厚德殿内，连着长叹了几声，轻轻吃了一口滇国献来的茶，吃了几口，他又不悦的放下来，抱怨道：“这萧延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今年上贡的茶叶为什么这么少呢？我这才吃了几次，就剩下这么点了？？”
吕禄眯起了双眼，若有所思的说道：“此根源不在南，似在北。”
还不等刘长反应过来，吕禄又急忙问道：“陛下今日是又要前往尚方府吗？”
“不去了，师父直接就把尚方当成了自己的家！去了就要被他各种催促，还是不去的好。”
“嗯……尚方府好像就是太尉的家吧……”
“这个不重要，我这个师父啊，心性就像是三岁的孩童，忽然就对什么事很是感兴趣，然后就沉迷……我都不知怎么劝他。”
吕禄笑了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尚方如今走起路来都是仰着头的，过去那些辱骂尚方的人，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太尉搬进尚方的事情，已经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的，还有人说，往后就是太尉来负责尚方府。”
“别的不说，尚方府绝对是得利的。”
刘长一愣，“怎么会传的这么快呢？”
“是赵绾在报纸上透露的。”
刘长骂了起来，“这厮倒是会找机会，做事居然比我都快！”
刘长又抱怨了许久，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忽然说道：“赐现在也已经到了夏国吧。”
“虽说夏国辽阔，可毕竟……这孩子要吃不少苦了。”
吕禄想要劝说几句，刘长只是挥了挥手，令吕禄准备点酒水。
很快，刘长提上了酒壶，走出了厚德殿。
“我要去见个人，你就先回去吧，我会派人去叫你的。”
听到刘长的话，吕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当他走到了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前来此处的窦广国，窦广国前些时日被刘长派往陇西办事，如今方才返回，他惊讶的看着外出的吕禄，正要行礼寒暄，就被吕禄一把抓住，直接拽着就往外头走。
“吕君，我这还要找陛下禀告……”
“明日再来禀告吧，今日陛下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去了。”
窦广国一愣，问道：“何人啊？”
“我家一个长辈。”
吕禄带着窦广国离开了皇宫。
而此刻的刘长，却是出现在了祖庙内。
祖庙位于长乐宫和未央宫中间，刘长每次去找阿母的时候，都会经过这里，负责看守这里的两个甲士，看着皇帝提着酒壶前来，那也是见怪不怪，驻守在这里之后，他们是什么都见识过了，什么都当作没有看到就好。刘长也认得他们，和善的朝着他们点了点头，他们急忙行礼，刘长从他们中间穿过，直接走进了祖庙内。
说是祖庙，其实就是太祖庙，刘邦的庙宇。
刘邦向来不在意死后的这些东西，因为为自己安排的后事也是有些糊弄，祖庙的规模不大，不过是一个小院落，里头的装饰也很是普通，一点都看不出这是大汉的创始者。
刘长走进了内屋，放下了手里的酒，直接箕坐在了一旁，背靠着柱子。
“阿父啊……我又来看望你了。”
刘长说着，拿出了酒盏，为阿父也倒上了一些，放在了一旁。
“我的孩子也都去了自己的封国……他们也到了这个年纪，你的孙子都去就国了……可惜，你看不到了啊。”
刘长感慨着。
“你知道你的小孙子封到了哪里吗？封到了夏国，听着陌生吧？就是过去匈奴人的地盘，就是把你围在山里差点干掉你的那个……哈哈哈，你当初打不过，我却给人打下来了，还封了国，就这个，你也得敬我一盏吧？”
刘长给自己倒了些酒水，一饮而尽。
“火炮也做出来了……你不知道这个吧？三百架火炮，就可以轰碎你的长陵！”
“还是我治下的大汉威猛啊，我们现在连蝗灾都不怕，河水两岸爆发了极大的蝗灾，若是在你那个时候，你都要急的跳脚，可是在我这里，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事，我动员了整个大汉，各方运输物资，调用数百万百姓来抵抗，这蝗灾愣是没能从我身上咬下多少块肉来，你就说，服不服吧？”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再次倒了酒。
“我也老了……两鬓有了白发，我的孩子已经到了就国的年纪，我的孙子已经开始读书进学……我年少时有那么多的想法，到了如今的年纪，却是再也无法实现了……好在，我的儿子能为我实现。”
“都怪你啊，逝世太早，若是你能多留几年，我大概也可以跟赐那般，安心的前往自己的封地，什么都不用想，只想着杀敌，扩张，入美人……那该多好啊，整日在塞外飞驰，自由自在，吃醉了就随意找个地方睡下，睡醒了继续出发……”
“其实也不能都怪你……还是要怪二哥，我这一帮，就是帮到了现在这个年纪，记得替我多打二哥几下。”
“身边的老臣越来越少了……阿母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她现在不拄拐杖起不了身，我派了很多太医盯着她，她跟你一样，不太肯吃药，若是我不在，她就恐吓太医，不愿意吃药，逼迫太医对我撒谎……”
“阿母这次好像是真的想你了……有几次，我听到她很激烈的与某人争吵，走近了，才听到她是与你争吵。”
“其实，当个你这样的人也挺好，不在意身边的人，每一天都乐呵呵的，在意的人太多了，总是想起那些已经不在的人，心里很是难过。”
刘长也不知吃了多少酒，整个人都有些晕沉沉的。
“安也长大了……我准备让他慢慢来接受庙堂的事情，然后就去做一件我一直都很想去做的事情……干掉安息，踏破罗马！”
刘长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傲气的说道：“我已经在各方面都做到了极点，大汉如今的强大，是你也不敢想象的，我在各地建立县学，医官，我建道路，我修运河，戍边开垦，开海，太学，振兴百家，我击败了所有的敌人……所以，我将来，就是想要做最后一件事，我记得有人个人说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不记得是谁说的了，如果不记得那就是我说的了……我要给大汉留下一个最后的开拓意志，告诉他们，在西边的西边，还有很多要探索的地方。”
“否则，他们的目光永远局限在这里，看不到外头……”
“至于再往后的事情，哈哈哈，我也看不到了，管他呢？”
“我有很多年不曾与兄弟们相聚，有很多年不曾与群贤们相聚……甚至，以后我也不能再跟孩子们相聚了……”
“阿父，听说安息王的王冠上镶嵌着一颗宝石，非常的有名，等我打败了他，就把那宝石给扣下来，用来祭祀你……”
刘长喃喃着，整个人都后仰着靠在柱子上，呼呼大睡。
清风缓缓从门外吹来，吹拂过刘长的脸，仿佛父亲为儿子擦去了汗水。
“大父！”
“大父！！！”
忽然有什么开始剧烈的摇晃着刘长，刘长的醉意全无，整个人惊醒，他猛地跳起来，手放在了剑鞘上，眼神变得极为吓人。
刘迁摔在地上，疼的直揉屁股，小猪站在远处，庆幸的看着这一幕，好在自己没有凑上去！
刘长发现是他们两个竖子之后，神色顿时缓和，无奈的将迁给拽了起来。
“怎么是你个竖子？”
刘迁咬着牙，看起来还是有些疼，他嘀咕道：“我还不如直接去找阿父呢，本想逃一顿打，没想到屁股还是受伤啊……”
刘迁嘀咕着，又说道：“大父，我和小猪一直都在找你，哪里都找不到，后来有人说你来了这里，我们俩要进去，门口的甲士居然还不许我们进来！”
“哦？”
“你闯进来了？”
“是小猪！小猪恐吓他们，说他们想要阻拦高皇帝的子孙前来祭祀尽孝吗？说大汉以孝治理天下，怎么敢阻拦？！”
“他们害怕极了，再也不敢挡着，急忙让开了路！”
刘迁开心的说着，小猪却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小猪在别人面前都很蛮横，语气凶狠，唯独在刘长面前，格外的乖巧，讨人喜爱，总是有人给刘长说这个竖子的恶行，可是刘长却不相信，多可爱，多乖巧的孩子啊，怎么可能是个坏孩子呢？
刘长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倒是有些胆魄。”
“说吧，找我是什么事啊？”
“不是我找您……”
刘迁挠了挠头，“是祭酒要找您。”
“啊？叫家长？？你阿父怎么不去？？”
“祭酒不许我阿父来，还说我阿父这个人比我还恶劣，跟他无话可说，而且您上次不是说了吗？往后若是要去县学，就让您去，勿要让我阿父前往……”
刘长顿时恍然大悟，“你又惹了事？？”
“不。”
“是我们俩都惹了事。”
刘迁和小猪可怜巴巴的站在刘长的面前，都低着头。
刘长想要生气，都不好发作。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指着上头的灵位，“看，那个是你们的高祖……大汉高祖，既然来了，就行个礼，拜见一下他吧。”
两个竖子一惊，急忙摆出了很严肃的模样，朝着那灵位行了礼。
“大父，您为什么不跟着我们拜见您的高祖？”
“这不是我的高祖，这是家父！是你们的高祖！”
刘迁还是有些困惑，他又问道：“为什么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呢？大父的名字为什么不挂上去？”
“我……来，来，你靠近点我告诉你！！”
刘长当然是不忍心打孙子的，他牵着两个小孙子，最后又看了一次阿父的灵位，笑了笑，随即快步走了出去。
这一路上，两个小家伙都在不断的诉苦。
“大父，您是不知道，我班里有个叫儿宽的，人很坏，处处欺负我，这次又找祭酒告状了，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两人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刘长只是安静的听着，一个巨人弯着身，牵着两个小家伙，在皇宫的道路里缓缓前进，偶尔有甲士和近侍路过，看到他们一行人，都是急忙退到一旁行礼拜见。
上了车，马车朝着县学的方向行驶而去，两个小家伙还在讲述着自己的课本，难懂的知识，以及不太愉快的校园生活。
当刘长来到了县学的时候，遇到了一脸严肃的两位祭酒。
此刻的刘长尽管身材高大，可从衣着形象来说，就是个很朴实的长者，全无平日里的半点杀气，面对两位祭酒，他脸上也满是笑容。
“这位就是王祭酒吧，迁儿多次跟我提到您……”
王祭酒打量着面前的壮汉，本来想要说的很多话都被他咽了下去，他行了礼，无奈的说道：“本来这样的事情，是不该劳烦长者的，只是迁的阿父，实在是难以相处，我让他前来，他非要与我争论学问上的事情，还说我给学生们讲错了，让我改变教学内容……您说，这是为人父该做的事情吗？”
刘长挠了挠鼻子，“确实不太像话。”
“吕公啊……这孩子的事情……”
“其实我不姓吕。”
“啊？？那迁他？？”
“哦，迁的阿父是我捡的……无碍，您继续说。”
祭酒随即说起了迁的情况，“这孩子其实很聪慧，可就是不愿意读书，然后就是爱惹事，他总是欺负班里的同学，有个孩子叫倪宽的，家境贫苦，文武双全，别看他只是在县学，可国学的东西都难不倒他，本身能力非常出众，爱护同学，他好心要帮助迁，却总是被迁欺辱……”
听到这番话，刘长顿时皱起了眉头，他是很厌恶那种凭借自己家势去欺负贫苦孩子的人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大父的怒火，刘迁赶忙解释道：“是他来欺负我啊，他总是对我指手画脚的，我做什么事他都要插手，他又不是我的长辈……而且他老是盯着我，给祭酒告状……”
刘长有些明白了，说道：“我会好好管教这孩子的，您放心吧，往后不会再这样了……”
王祭酒也就没有再多说，点点头，另外一个祭酒走了上来。
这位祭酒看起来更是苦闷，“这位长者啊，您的这两位孙子，当真是不凡啊，我们第二县学何德何能啊，有这样两位学子，迁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小猪啊……我是真的管不住他了！”
“啊？？”
刘长有些惊讶，“小猪的成绩不是很好吗？”
“好是啊，可这个孩子他不听话啊，他觉得课程不合理，就带着同学们一同罢课，外出游玩去了，我们怎么说也不听，有个祭酒因为没有按时进教室，被他关在门外，进不去……现在那个班里，学生不听我的，都听他的！搞得好像他才是祭酒一样！！”
“还有啊，他老是教唆那些孩子们，居然说要带着他们去投奔夏国，弄得那些孩子们整天都在叫嚷着要去夏国杀胡人去……我们这县学里就有个月氏人的儒生，他还非要跟人请教胡人的习俗……他还在各地找叫彻的孩子，遇到了就要带着人一顿打，这县学里叫彻的孩子都哭着要改名……”
这祭酒满脸的愁容，死死拉着刘长的手，“实在不行就让他跟迁一个班吧，我们这个班实在是容不下啊！”
刘长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小猪。
小猪急忙低下了头，一副很是无辜的模样。
“我……我知道了……但是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就在刘长一脸和气的与两位祭酒道歉的时候，当初那位负责招收的大祭酒却走了进来，看到刘长，他很是惊讶，急忙上前打招呼，将两位年轻的祭酒赶了出去。
老祭酒笑着说道：“您也不要怪他们，他们都是第一次当祭酒，没有什么经验……其实孩子们好动一些，这是好事，这是有大儒之资啊！我很喜欢这样的孩子！”
“我也希望从这里走出来的都是一些有自己性格的孩子……这样的孩子能成大器！”
老祭酒说着，摸了摸那两个竖子的头，给他们一些吃的，吩咐他们过去上课。
当他们离开后，刘长方才苦笑了起来，“没想到我居然还有被人当面训斥的一天……”
老祭酒似乎很能理解，他笑着说道：“为了孩子嘛……我们创造现在，可他们创造未来……大汉发展的越来越快，每次看到这些孩子，我都格外的开心，这些孩子们一个比一个优秀，他们所创造出的未来，肯定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我的老师还在的时候，肯定也没有想过大汉会是如今这般吧……”
刘长笑了起来。
“是啊……未来啊。”

第八百八十七章 不许离开
“来，吃点东西吧。”
刘长坐在了县学的食堂里，颇有兴趣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家伙。
其中个头高点的那个是刘迁的同学，叫倪宽，那个矮小的胖子，是小猪的同学，叫桑弘羊。
刘迁颇为不服的坐在大父的身边，对大父要请自己的死对头吃饭这件事，他是很纳闷，也是很费解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父要如此善待自己的死对头，为什么不好好教训对方一下呢？
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面对大父这个体格总是不敢嚣张的吧？
倪宽很是平静的坐在了他们的对面，即使是看到了刘长这般吓人的体格，他的脸上也看不出半点的害怕来，不卑不亢，礼仪方面是无可挑剔的，刘长忍不住点着头，而另外一个桑弘羊，就是个纯粹的吃货了，他跟小猪的关系很好，总是跟在小猪的身边，小猪特意让他前来一同吃饭，这小家伙圆滚滚的，笑起来就看不到双眼，小小年纪，却颇有些老谋深算的感觉，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当然，刘长不会以貌取人，何况，这个小胖子的名字，他总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他也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但是这种有印象的名字，通常代表了这个人会在将来有着很高的成就，想到这里，刘长不由得对小猪高看了几分，这小子还是很厉害的，能将自己身边的人才给挖掘出来。
他再看了看刘迁，其实两人的对比还是挺明显的。
小猪的年纪更小，但是各方面似乎都能吊打刘迁，刘迁在他面前几乎不值一提。
刘长笑了起来，捏了捏刘迁的脸。
众人一同吃起了饭菜，刘长忍不住说道：“这里的饭菜还真是不错啊，我还记得我年幼的时候，外头可吃不到这样的好东西，每次外出，食肆里都见不到几个人，现在的孩子啊，过上了当初我都不敢想象的生活。”
倪宽眉头一皱，再次抬起头来，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壮汉。
刘长朝着他眨了眨眼，“你怎么不吃啊，不好吃吗？”
倪宽急忙起身，“并非如此，长者不曾动，晚辈不敢先食。”
“哈哈哈～～～”
刘长大笑了起来，这才用了筷，其余众人方才敢吃，刘长笑呵呵的问起了倪宽家里的情况。
“我是千乘郡人，在我年纪很小的时候，就非常的喜欢读书，但是家里非常的贫苦，无以生计，每次帮着家里人忙完，我就抽空前往县里的图书馆内读书，这里的书都是免费的，去了很多次，那里的人都认识我了，馆长对我很是好奇，询问我的学业，得知我有这样的求学之心，他很是感动，就给我写了推荐信，送我前来长安，我来这里，拜见了这里的大祭酒，就住在他的屋内，我每天都在这里的伙房帮助做饭，以此求得学费……时常有祭酒雇用我做短工，放假的时候，我就出去打工。”
“每当下地干活的时候，我就把经书挂在锄把上，休息时就认真诵读，细心研究。”
“那你父母呢？他们是做什么的？会来看望你吗？”
“我阿父过去是士卒，在出征朝鲜的时候战死了……我阿母没有再嫁，在别人家里做些服侍人的事情，她没有什么时日来看我，我也想回去看她，可是还要挣学费……”
倪宽平静的说着，脸上也没有任何的羞愧。
反而是刘迁，此刻却有些坐不住了，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坐立不安。
“这些事情你过去怎么不曾说过啊。”
倪宽认真的说道：“我阿母曾告诉我，向别人展示你的优秀之处，不要展现自己的苦楚。”
刘迁听闻，顿时更加羞愧，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家伙总是劝说自己认真读书，不要浪费机会，大概是因为读书的机会对他来说很难获得吧。
他脸色通红，又说道：“既然你现在跟大祭酒住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出去工作呢？大祭酒难道还不能资助你读书吗？”
倪宽说道：“大祭酒已经帮助了我很多，若不是他，我都无法在这里读书，我又怎么能继续劳烦他呢？而且，他也有意让我外出磨砺，他说，只有付出之后，才会懂得珍惜，我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和阿母的处境，增加自己的学问……我知道你的家境很好，只是，看到你这般对待学业，如此浪费时日，我就想要劝你几句，这并非是轻视你，只是我们都是同窗，现在不用功，往后若是后悔，那可如何是好……”
刘迁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
刘长感慨了起来，“你阿母很了不起啊……你也是，带着经书去农地里干活，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
倪宽一愣，“第一个是谁啊？”
“御史中丞公孙弘，他跟你差不多，过去是一边杀猪一边读书的。”
倪宽一瞬间就仿佛找到了奋斗的目标，眼里亮起了光芒。
刘长看向了一旁的刘迁，认真的说道：“我之所以让你前来县学，就是为了让你认识像倪宽这样的人啊，我今日看他的言语，行为，不像是会欺辱你的人，你放着这样的璞玉不去相识，整日带着其余人胡乱游荡，这算什么呢？”
刘迁赶忙起身，朝着倪宽行了礼，“过去有得罪之处，请你宽恕。”
倪宽也急忙起身，“我不懂得与人相处，言语有冒犯之处，也请你宽恕。”
刘长笑了起来，“你们往后啊，要好好相处，迁，多照顾他这样的同学，不要再与这样的人动手，否则，我先打断你的腿！”
“我知道了……大父。”
两人说着，刘长往左边一看，就看到那个将食物全部塞到嘴里的桑弘羊，桑弘羊大概也没有想到刘长会看过来，此刻尴尬的瞪圆了双眼，与刘长对视。
刘长忍不住摇起头来，桑弘羊赶忙将吃的吞了下去。
“你呢？是什么出身啊？”
“我家里都是商贾，洛阳人，跟着阿父来这里做生意……是大祭酒非求着我来进学的……”
刘长正要质问，小猪急忙说道：“大父，他没有说谎，确实是大祭酒请他来的，您别看这竖子不起眼，他的数学非常非常厉害，心算无人能敌，祭酒都不敢跟他说什么数学，九章算术都被他翻烂了，无论是什么计算题，只要问他就能回答出来，每年的数学考试他都是满分，有的时候还能去纠正祭酒的过错……”
刘长惊呆了，随即又醒悟，是了，能让自己觉得耳熟的人，有这样的天赋，倒也说得过去。
“大祭酒就是看中了他的数学天赋？”
“是啊，各个县学之间进行数学比试的时候，他总是代替我们出战，连着拿了两年的长安第一……”
刘长大笑了起来，“你个小胖子倒是本事不错，改天给你介绍个老头，你跟他应当有很多话能说。”
桑弘羊老实的点着头，表示愿意。
刘长感慨道：“你们这县学里，还真的是藏龙卧虎啊，什么人才都有。”
小猪平静的说道：“现在全天下都在设立县学，天下的英才都在您的袋子里，有天赋的自然就能冒出头来，被您直接发现……”
刘长再次看向小猪，眼里是说不出的赞许。
“你个竖子啊……一语中的，可惜啊，连你都这般聪慧，若是能找到刘彻……不说了，来，吃饭！”
他们很快就吃完了这些饭菜，在吃完之后，刘长令人拿出了些钱财，递给了倪宽。
倪宽显然是不会接受的。
刘长认真的说道：“让你拿便拿着吧……这不是白给你的，往后你要替我多督促刘迁的学业，若是他的学业退步了，我可要来找你的，另外，等你开始工作之后，我要扣你的俸禄！”
桑弘羊听到这句话，仿佛想到了什么，手里的肉直接掉在了地上，又慌忙的捡起来，他看向刘长以及身边两个人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倪宽再次行礼，“唯！！”
刘长没有急着离开这里，再次找到大祭酒，参观起了这座县学，问起了很多东西，直到刘迁和小猪放了学，他才领着两个大孙子慢慢悠悠的回了家。
刘长感觉自己此刻有点当初曲逆文献侯的味道了，领着大孙子招摇过市。
这种类似退休的生活，还真的是很不错。
刘长都没有去想平日里那些让自己头疼不已的事情，也没有想着那些国事，只是哼着不知名的曲子，领着两个孙子，安静的欣赏着这沿路的风景，好不自在。
前方有急匆匆的县衙官吏经过，那官吏正大声叫嚷着什么，可当他从刘长身边经过的时候，官吏身后的甲士很清楚的看到，这官吏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脸色苍白，方才的嚣张全无，几乎是埋着头跑过去的。
偶尔有装着贵人的马车从街道上粗暴的经过，可从刘长这边通过的时候，这些马车就会顿一顿，不由得放缓速度，连马夫都变得老实很多。
刘长就这样不慌不忙的回到了皇宫。
两个竖子都不愿意回太子府，刘长索性就领着他们，前往寿殿去找太后。
“阿母！！！”
当野猪带着两只小猪闯进来的时候，吕后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笑容来。
她似是抱怨的骂道：“你何时能学会禀告啊？”
刘长嗅了嗅，他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药味。
可是刘长什么都没有说，他坐在了吕后的身边，坐的很近，两个小家伙就跪坐在了他们的面前。
“今天又是去了哪里？”
“去了县学，他们都被祭酒叫了家长……阿母你是不知道，我头次被人这般训斥……这两个竖子啊……”
刘长再次抱怨了起来，吕后听闻，脸上的笑容更是浓郁了几分。
“迁胡闹也就罢了，小猪怎么还跟着胡闹啊……”
两个小东西此刻却大叫了起来，“我们饿～～～”
吕后赶忙令人准备饭菜，刘长不屑的摇着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可刘长吃起饭来还是不含糊，尽管下午才在食堂饱餐一顿。
两个小家伙说着自己在县学里的趣闻，将老太太哄得很是开心。
吕后劝说道：“迁啊，你往后要对那个同学好一些，不要欺负这样的人，要多照顾他……”
“还有你，小猪啊……”
吕后说着，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这都进学的人了，再喊你的小名也不合适了啊，大丈夫岂能无名呢？”
刘长耸了耸肩，“我很早就说了让阿母你给取个名字，可是你什么都没说……”
吕后沉思了片刻，随即看向了小猪，温柔的问道：“我帮你取个正式的名字，如何啊？”
小猪急忙起身，朝着吕后大拜：“多谢高祖母！”
刘长平静的等着阿母取名，吕后缓缓说道：“式辟四方，彻我疆土～～这样吧，你往后，就叫彻！”
“刘彻！”
“啊？？？”
“啊？？？”
“啊？？？？”
忽然，刘长，刘迁，包括刘彻本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吕后。
刘长瞪圆了双眼，他看了看小猪，又看了看吕后，在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你就是刘彻啊！！”
小猪满脸茫然，要说这些年里他最痛恨谁，那当然就是刘彻，因为大父总是在自己面前唠叨，弄得他将县衙里叫彻的人都给打了一遍，结果弄到最后，刘彻居然是我自己？？
刘迁也是如此，他茫然的看向了小猪，询问道：“还需要我帮你杀刘彻吗？”
吕后并不知道他们此刻为什么如此惊讶，只是狐疑的问道：“这个名有什么问题吗？”
刘彻赶忙起身，“不，很好，彻拜谢高祖母！”
刘长摇起了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刘彻，这样就合理了，我就说这个家伙为什么表现的这般有天赋，各方面都吊打刘迁，小小年纪，看起来就一副雄主的模样……难怪啊，这厮就是历史上的汉武帝啊，我就说怎么找不到了，这都怪那个刘启，好好的，给孩子换什么名字啊，刘彻多好，非要叫什么刘小猪！
在吃完饭菜后，两个竖子带着那种震撼，告别了两位长辈，离开了这里。
吕后看着一旁的刘长，说道：“刘彻将来，定然能成大事啊，这般年纪，就能组织那么多的同学……”
“他把刘迁完全比下去了……这可不太好。”
刘长听闻，却笑了起来，他摇着头，“不，我倒是觉得，刘迁将他给比下去了。”
“哦？”
“阿母，刘彻这般有才能，可是刘迁从未嫉妒过他，也不曾生过气，每当刘彻做成了什么事，刘迁比自己做成都要开心……而刘彻，虽然很有才能，却因为我的几句唠叨，就将学堂内叫彻的都给打了一顿，我觉得，这正好说明迁更适合这个位置，能容人，这不是很好的本事吗？”
“何况，迁现在年纪还小，我记得，我年幼的时候，是阿父子嗣里最顽劣的那一个，我的兄弟们都比我出色，四哥不用说，当时的如意，都比我知道的多，我是最无用的一个……安同样也是如此啊，当初的安能比得上启吗？在诸多子嗣里不也是很中庸吗？可是您再看看现在的他，他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愈发的成熟，做事滴水不漏，面面俱到，已经是个合格的继承者了。”
“我相信，给迁几年的时日，他也能成长起来，纵然不能像刘彻那般有才能，但是以这般容人的本事，驾驭帝国还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啊，您完全不必担心这个问题，没有人是生而知之的，就算是有天才，也不过是先走了几步而已，奋起直追，一定能成。”
听着儿子的话，吕后也觉得颇为有理，点点头，“将来他们相互扶持，倒也不错。”
“或许他们，就会成为当今的你与刘恒吧。”
“哈哈哈，反正不要成为如意就好。”
两人说着，刘长终于吃完，用衣袖擦了擦嘴，吕后皱起眉头，再次训斥了起来，刘长却也不理会，只是伸出了双腿，将头缓缓放在了阿母的怀里，颇为享受。
吕后看着这把年纪还要枕着自己的儿子，只是摇头。
“阿母……你是不是又将药给倒掉了？”
吕后的脸色不是很自然，“没有啊，都吃了。”
“我能闻得到……您没有吃药对吧。”
“这些都有天命，我活到现在，已经知足，没有什么担心的，你不必如此……”
“可是我很担心啊……”
“阿母……我怕有一天，我闯进来高呼阿母……却没有人再来回应我。”
“我怕吃饭时脏了衣袖，却没有人再来说我。”
“没有人再理会我饿不饿。”
“没有人再会派人前往书房，督促我早些睡觉……”
“没有人让我这般躺着，阿母……躺在你的怀里，我就会犯困，什么都不会想……”
“哪怕是为了我，也不能再将药给洒掉了……若是你不在了，我还活着做什么呢？”
吕后猛地拍了一下刘长的头，“休要胡说八道。”
“这些话，哪里像是一国之君所说的呢？”
“当一国之君，可真累啊……阿母，我可以睡一会吗？”
吕后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就如几十年前那般，再次将儿子哄入了梦乡。

第八百八十八章 夏国
夏国。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强盗。
这是对夏国最为恰当的形容了，自从离开代国，跨越了长城，进入夏国的境内，情况就变得有些不同了，在这里很难区别方向，四周都是看不到尽头的草原，哪怕是刚刚立起来的路标，不是被风吹倒，就是被杂草所淹没，压根就发挥不出自己的真正作用来，夏侯赐跳下下下马来，费力的将一块几乎镶嵌到土地中的路标给拽了出来，重新立在了一旁，看了看上头的文字，无奈的说道：“还有近三天的路程呢。”
众人都有些沉默。
哪怕是向来活跃的刘赐，在此刻也没有多说什么。
从长安出发，他们经历了很多郡国，可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差不多的画面，耕地，百姓，道路，众人谈笑风生，直到他们越过长城，情况顿时就变得不一样了。
走出长城之外，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茫茫的草原了，放眼望去，没有了耕地，没有了道路，也看不到行人，只有无穷无尽的草原，就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众人在离开长安的时候，就曾多次听说过当地的情况，都说夏国偏僻，夏国贫穷，说这里千里无人烟，是大汉最为贫苦的地方，可他们的心里一直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或许在他们的心里，那传说中的夏国就与长安的郊外乡村差不多。
可是当他们真正来到了这里，才开始理解那些话语。
他们走了好几天，期间遇到了几次狼群，遇到了两次盗贼的袭击，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没有碰到了。
脚下压根就没有道路，远处也看不到城池，若不是向导走在最前，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走到那王城之中去，而按着向导的话，这王城距离长城还是很近的，夏国非常的辽阔，有很多地方比这里要偏僻的多。
众人只是安静的看着周围，都没有开口说话。
刘赐忽然笑了起来，他开口说道：“此处倒是可以随意纵马，几乎没有遮拦……当初我们都夸赞自己的车技，改日，可以找个地方来纵车，看看到底是谁最有本事！”
众人这才被他所带动，都不怯弱，纷纷表示可以一决雌雄。
刘赐拿出了水袋，喝了一大口，随即用衣袖擦了擦嘴。
他兴致勃勃的看着远处，“这里正是我们这些人所能施展才能的地方啊，想想看，就这片土地，往后定然会出现宽阔平坦的道路，商贾们来往不绝，这最能彰显我们这些人的才能了……夏侯赐！往后这一带的贼寇都由你来清除了啊！这可都是军功啊！”
夏侯赐大笑了起来，“一言为定！”
图唐有些不悦的说道：“这怎么能指定呢？谁有本事就让谁去！这军功我是拿定了！”
“那我们就先试试，看谁杀的多！”
众人说着，随即便找了个高地，准备在这里过夜，众人点了篝火，做好了准备，三三俩俩坐在一起，吃着肉，聊起了天。刘赐坐在最中间，董仲舒就坐在他的身边。
董仲舒看了看周围的众人，无奈的说道：“大王啊……我们之前将治理夏国想的太容易了。”
刘赐只是看着面前的篝火，出了神，一言不发。
董仲舒皱起了眉头，“这些跟随您前来的人，都是最勇武的，也是对您最忠诚的人，可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在看到夏国的情况后，都变得有些沉默，有几个人明显的有些后悔……连他们都是这样，何况是其他人呢？”
郑奇忍不住说道：“倒也不能如此悲观……大汉并非都是贪图享受的人，我倒是觉得，这样的情况才能留下那些不怕艰辛的真正贤人，那些害怕艰辛的人，就算是留在了夏国，又能有什么用处呢？大王不必担心，夏国其实也用不了那么多的官吏，我们这些人就足够了，我看这里的情况，心里有了不少的想法，我们的部族分散在各个地方，彼此太远，治理也很不容易。”
“我们应当在长城通往王城的这一路上下功夫，在这里设立一些乡村，开垦出耕地，搬迁一些人……因为这里几乎没有游牧的人，此处设立一个坊市，专门来接待那些赵，唐，代等地的商贾，我觉得是最合适的。”
郑奇直接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刘赐看了他一眼，脸上方才露出了笑容，“你说的很对，你再好好想想这件事，等到见了国相，就与他商谈。”
郑奇点头，随即就去找别人继续聊天。
董仲舒看了他一眼，方才说道：“郑奇倒是能做实事的……不过，大王，治理的手段有很多，但是治理的核心是只能有一个的，夏国这个情况，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合理的治理方案，过去是以教化为主的，我觉得这个并没有错，但是，教化是需要其他方面的扶持的，百姓们都是很实际的，光与他们讲述圣人的道理，这没有用，得让他们过的富裕，过上好日子，他们的生活好起来，他们才会信封圣人的道理。”
“我不敢说傅相是错的，若不是因为他，夏国是根本就无法成立的，他的安抚和教化也都是对的，但那只是在过去的角度来说，现在，再用教化为核心就有些不对了，就是再多的儒生前来，天天给那些牧民讲述大道理，也起不到什么真正的作用，倒不如我们改变策略，想办法来让这些牧民过上好日子，帮他们解决困难，为他们解决真正的问题。”
“现在一说夏国，众人就说要开耕地，修道路，建县学……可他们都忽视了当地真正的问题，夏国是以牧民为主的，耕地，道路，县学这些，对牧民真的有用吗？我的想法是，我们应当扶持当地的畜牧业，帮那些牧民推广医治牲畜的知识，为他们出售特产，为他们解决供暖，保障他们的医疗，从实际出发，让他们过的好一些，只有真正感受到了改变，那些大道理就不再是空谈了。”
“说一万句夏国百姓应当拥戴天子，都比不上派人治好一个牧民家里的骏马。”
董仲舒认真的说着，随即又看了看远处的郑奇，“他的想法很好，不过是以夏国庙堂的角度来说，陛下曾说，社稷乃是百姓所构成的，故而，治理的重点应当放在百姓的身上。”
“大王觉得呢？”
刘赐此刻瞪大了双眼，盯着一旁的董仲舒，董仲舒都被他看的心里发毛。
“大王若是不同意，我可以亲自与国相谈论这件事，您别如此看我啊……”
刘赐摇了摇头，“不是，我以为你只是学问不错……没想到能说出这些话来，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啊，犬入的太有道理了！”
“教化不能空谈啊，就是要让人感受到变化，治理夏国不是纯粹的教化，还要切实的治理，你说的很对！”
董仲舒明白了他的意思，“大王是不相信我会治国啊，难怪当初不愿意带上我。”
“不是，我以为你就是擅长空谈，哈哈哈，怪我，怪我，我自罚！”
刘赐以水代酒，自罚了几口。
董仲舒打量着面前的众人，认真的对刘赐说道：“大王莫要小看这里的众人啊，这些跟随您前来的人，都是有才能的，都是能办事的，多听听他们的想法，或许就有想不到的惊喜……”
刘赐以为然。
他们这一晚并没有休息好，半夜又遇到了盗贼的袭击。
夏国的盗贼问题很严重，可目前夏国的盗贼，并非是本地的牧民，主要都是长城以内的罪犯，这些人犯了事后，在当地无处藏匿，就逃到了草原上，这里是不容易被抓住的，来到这里后，他们就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偶尔还会袭击一些小部落，弄得当地也是苦不堪言，刘赐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夏国防线太长，不可能像其他国家那样认真的核实进出人员。
“必须要设立巡逻队，每个地方都要设立！亭长是不现实的，太大了，但是巡逻队可以，就如中原的戍边那样！”
刘赐大声的叫嚷着，而这个建议则是图唐为他献上的。
“大王，当初匈奴单于获得这些地方的时候，国内也是盗贼四起，他当即设立了巡逻队，主要就是征召各个部族的勇士，构成巡逻队，以一年为期，划分各个地区，让他们进行巡逻，此举让各部互相交流，加深了彼此的联系，并且有效的遏制了盗贼的情况……”
图唐对草原上的事情还是很熟悉的，毕竟他是个月氏人。
月氏人过去作为匈奴的宿敌，对自己的敌人还是非常了解的，匈奴人过去的诸多制度都被他给翻了出来。
刘赐在听到这些想法后，心里更加确定，想要治理夏国，大汉那一套不太行，得搞匈奴那一套！
他们又走了两天，这才遇到了前来迎接他们的国相。
远处飞尘滚滚，地面微微颤抖，一看就是有大规模的骑兵接近，刘赐与众人都做好了杀敌的准备，结果看到了夏国的旗帜缓缓出现在了远处。
傅清骑着一匹白色的老马，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头，他看起来明显沧桑了不少，脸色却很是和善，带着笑容，而在他的身后，就是数不清的骑士们了，这些骑士们的打扮很是怪异，没有统一的穿着，乍一看，这就是当初的匈奴骑兵，他们背负着弓箭，压低身体，似乎是贴在了马背上，眼里满是狠厉，令人不敢直视，他们的阵型也不是很整齐，但是浑身都有一股凶悍气息。
看到这支骑兵，刘赐眼里亮起了光芒。
夏国因为是以游牧为主的诸侯国，因此全员骑兵，大汉骑术最高超的骑兵基本都在这里了，而唯一的缺陷是后勤，只要能给他们解决后勤的问题，给与强大的国力支持，那夏国这铁骑，还真的就是一路纵横，能重现当初那匈奴的强盛……甚至超过巅峰的匈奴。在看到大王之后，傅清与众人纷纷下了马，傅清打量着面前年轻的诸侯王，笑呵呵的上前行礼拜见。
“臣拜见大王！”
刘赐赶忙将他扶起来，更加恭敬的说道：“不敢让仲父这般，往后就要仲父多照顾……”
看到大王如此恭敬，那些跟随傅清前来的众人，脸上的担忧也都消失了，傅清在当地的威望极大，整个夏国，几乎就是靠着傅清一个人来成立的，所有的部族都是他来拉拢的，城池是他修建的，政策也是他所拟定的，说的难听点，在夏国，皇帝的诏令都未必有傅清的命令管用……也就只有刘长这样的皇帝，才能放心的让傅清继续待在这里，换个人来，傅清不是被软禁在长安，大概就是坟头草一丈高了。
而这些人大多都是傅清的亲信，他们也曾听到过很多关于刘赐的传闻，都说这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君王，故而他们也很担心，担心这个人来到夏国后就会跟傅清发生争执和矛盾，这会让夏国的局势变得很动乱。
但是看到他如此客气，众人也就藏起了原先的担忧。
刘赐又拉着自己身后的众人来拜见傅清。
傅清自己或许都不知道，他的名头在中原地区其实也很响亮。
这些年里，傅清遭受的皇帝恩宠是最多的，全天下就没有他不曾去过的地方，他连沛郡都去过，而在夏国，他终于爆发出了所有的才能，愣是将一个不毛之地变成了一个诸侯国，很多前往那边的儒生，都写文章来写关于这位国相的一些事情，而更多的人将他当作教化塞外蛮夷的第一人，他的名声在中原地区也就越来越大。
而大汉是不缺乏名臣的，可傅清这个人却与别人不同，因为每当有人来吹他的政绩的时候，就会有小心眼的看不下去，表示很生气，自然就有一群狗腿急忙写文来辱骂，找这个人的黑料来揭发，因此傅清曾经做过的很多坏事也被揭露了出来，可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让更多的人喜欢他，或许是觉得他很真实，又或许是觉得他浪子回头，很是浪漫。
傅清与众人拜见，随即又将国内的群臣介绍给了刘赐。
刘赐的夏国，只有两个重量级的大臣，一个是傅清，另外一个就是卢他之了。
但是卢他之并没有前来拜见刘赐，因为此刻的他正在西边收拾一些不听话的部族，故而无法前来……除却他们之外，其余众人大多都是被流放的，如近期内被流放的丁宽，鲁国的一些儒生，还有过去被流放的大臣，如王高，公羊寿等等……举国上下都是被某个小心眼的给赶到这里来的。
公羊寿看到刘赐和董仲舒的时候，心里是无比的激动。
恨不得将他们的关系告诉给所有人知道。
刘赐一一拜见了众人，氛围很是热闹。
当然，前来的还有一些部族的首领们，他们也被举荐给了刘赐，让刘赐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的雅言掌握的相当熟练，而董仲舒也告知了原因……因为他们本身没有语言，过去他们都是说匈奴语，这是因为冒顿统一草原后的成果，多亏了冒顿的相助，当大汉准备对他们进行教化的时候，事情就很简单了，因为大家有了一次的先例，对这件事颇有经验。
都不用傅清怎么去说，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且匈奴过去对他们确实不好，冒顿时期，他将这些部族都当作是被征服者，匈奴人打死了这些其余部族的人，不受律法惩罚，而若是其他部族打死了匈奴人，那整个部族就要被屠杀……冒顿打仗非常厉害，甚至能得到韩信的认可，但是治理国内真的是一团糟，历史上就是因为他的这些行为，直到他儿子上位，才能对草原各部进行彻底的整合，在他儿子登基之前，草原上的情况就像是始皇帝刚征服了六国一样。
秦人高高在上，其余各国被当作征服者，复国叛乱不休，徭役频繁，各地动乱。
而大汉的官吏显然不是这样的，因为大汉有明确的律法，这律法不偏袒任何一方，当官吏就是要公正的审判，无论是谁杀人都要被抓起来，哪怕你就是三公，诸侯王，你敢胡乱杀人也要被抓起来处死，不能说官吏们对待当地部族较为和气吧，但是公正肯定是比匈奴人更公正的，况且，傅清这个人性格极好，善于安抚这些人，在他的麾下，本地人自然能感受到明显的不同。
众人一路来到了王城之外，说是王城，不过是一个大一些的小城池而已。
终于能看到道路了，也有来往的商贾，能看到巡逻的官吏。
城内更是简陋，民居很少，市场里也没有什么人，街道上空荡荡的。
时不时有狂风兴起，卷起黄沙。
而刘赐的脸上却满是兴奋。
他拉着一旁的傅清，严肃的对他说道：“十年之内，这里定然能超过邯郸，成为北方第一大城！”
跟在身后的夏侯赐点着头，“对，如果到时候规模还是比不上邯郸，我们就带兵踏平了邯郸，这样我们就是第一大城了！”

第八百八十九章 张汤
天还不曾亮，街道上却是人来人往。
大多是收摊的商贩，还有一些是要前往开摊的人，双方匆匆交接，在废除了宵禁之后，长安的十二个时辰都是格外热闹的，哪怕是很深的夜里，外出也能找到不曾关门的地方。
偶尔有甲士匆匆路过，他们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再往后，又传来了几句孩童的嬉笑声，那是要前往学府的孩子们，有些县学距离家确实遥远，需要很早就出门。
院落内的大狗安静的趴在窝里，外头传出的声响，让它的耳朵也时不时动了起来，只是它一直趴着，也不动弹。
内屋的门被缓缓打开，走出一个精壮的长者，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院落里，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长叹了一声，又无奈的走到了侧屋，轻轻敲了敲门。
“汤，时日到了……”
“汤？”
屋内有烛火亮起，传来匆匆穿衣的声音，长者一愣，转身离开了此处。
张汤从这屋内走出来，看了看天色，随即前往了后院。
很快，就有仆人端上了饭菜，父子俩坐在前院里，等待着饭菜。
这个季节，清晨的院落还是格外的清爽，有冷风吹来，很是舒适，不少人都选择在院落里吃饭，只是没这么早。
张安看着面前的儿子，欲言又止。
张安如今已经在庙堂内挂职，先后多次调动，如今挂在了礼部，官位还不低，但是他在长安的名声，远远不如自己的儿子这般响亮……他的儿子张汤，现在可是长安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不知多少人对他是又惧又恨。张安甚至偶尔能听到同僚们讨论起自己的儿子，都是一脸的狰狞，张安都不敢与他们搭讪。
张安是一个很老实的人，为人本分，在长安丞的位置上做了很多年，几乎没有的罪过人，与大家都相处的不错，故而如今也被提拔到了高位，可是他这个儿子，性格与老父亲是截然相反的，冷酷，无情，残忍，他身上有很多的标签，都不是什么好词，张安觉得，若是哪一天自己犯了事，这竖子都能闯进来将自己给带走了。
这让张安非常的担心，因为他们这一家人很简单，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与势力，他这个官位，放在这长安，那简直啥也不是。
儿子这般的强势，又得罪了那么多的人，将来若是有人要害他，这可怎么办呢？
谁能为他做主呢？
张安想到这些，忍不住的再次叹息。
张汤正埋头吃着饭，听到了阿父的叹息，也没有抬头，直接询问道：“阿父可是有什么心事？”
“啊？没……没有。”
张安急忙说着，当初张汤还年幼的时候，张安倒是能管教他，将他带上正确的方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张安就不敢再与儿子说那些大道理，倒不是说张汤为人不孝，会殴打他这个老父亲，只是张汤的变化有些大。
或许是因为手上沾染了太多的性命，又或者是因为常年与权贵作对，他变得越来越冷酷，哪怕是张安，都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很强的压迫感，这让他在面对自己儿子的时候，变得很不自然。
张安本来就不是什么强势的性格，干了六七年的县丞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成就，而张汤只是干了一年，就因为功劳升到县令去了，若不是因为年纪太小，只怕还得升……
看着大口吃饭的张汤，张安迟疑了片刻，方才询问道：“最近又办了案？”
张汤严肃的说道：“此乃县衙机密。”
张安顿时就说不出话来，张汤的性格就是这样，连面对自己的阿父，都不会泄露自己的工作，张安有些时候都在想，让这厮去指挥绣衣好了，反正不会泄密。
张安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我听闻，新来了一个县尉？”
张汤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张安说道：“这件事不是机密，礼部是知道情况的。”
张汤这才回答道：“过去的县尉升迁了，来了个新县尉，为人还是可以的，挺有干劲的。”
张安笑着说道：“听闻他还是栾相的儿子呢。”
“这个人若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你还是要稍微照看一下，也不是让你去讨好，就是做个朋友……”
“县衙里无私情，此人性格急躁，应当多管教。”
这孩子啊……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他跟着晁错去学习啊，晁错的本事没学来，这得罪人的性格和强势的手段却学的一模一样，那晁错是皇帝的舍人，做事也有人扛着，你呢？？
可这些话，张安也不好直说，他只是提醒道：“反正要多注意你的方式，毕竟这是长安，天子脚下，做事不要太武断……否则容易招惹麻烦。”
“我知道了。”
张汤很快就将面前的饭菜吃完，匆匆站起身来，换上了衣裳，张安无奈的跟在他的身边，欲言又止，张汤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认真的说道：“阿父不必担心，您放心吧，我不会做危险的事情，会认真的办好陛下所吩咐的事情。”
“我当初做事，确实是很激进，现在已经有所转变，县衙里的众人，与我都挺和善的。”
听到这些话，张安终于是安心了，他松了一口气，说道：“如此最好，儿啊，你莫要怪我胆怯，只是这长安与别处不同啊，你随便抓了一个都可能是三公的亲属，诸侯王的亲属，若是人家报复，我们该怎么办呢？我倒是无所谓，我就是担心你啊，而且你做事从来不讲情面，难免被人所厌恶……”
张汤笑着说道：“我还有师父，还有陛下为我撑腰，您不必担心。”
“您看我这衣裳，就是陛下亲自赏赐给我的。”
张安点点头，也不再担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吧！”
张汤上了车，匆匆离开了此处，张安满脸的笑容，低声吟唱着不知名的曲子，开始做好前往礼部的准备。
当张汤来到了县衙的时候，早有人在这里等着他，等着他的人正是新来的县尉栾平。
张汤过去总是第一个来县衙的人，看到栾平来的比自己还早，张汤的眼里满是惊讶。
“张君啊，你终于是来了，有大事，大事啊！”
栾平不由分说的，拉着张汤就往内屋方向冲去，内屋里居然有不少的官吏，他们都来的很早，看到张汤，众人纷纷行礼，等张汤坐了下来，栾平急忙说道：“稍后要来一个人，这个人可不一般啊……”
“要来什么人？”
“北……”
栾平还没有说完，顿时就有小吏走了进来，眼里满是惊惧，低声说道：“县令，有客人拜访。”
栾平急忙打起了精神，做出一个很干练的模样。
张汤还是一如既往，挥了挥手，令人进来。
很快，就有一个面白胡须很少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英俊的少年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内屋，也没有跟张汤行礼拜见。
看到这个人，栾平急忙笑着行礼拜见，其余官吏急忙跟上。
来人正是吕禄。
吕禄看着栾平，点点头算是回礼，又问道：“你阿父还好吧？”
“还好。”
吕禄随即看向了张汤，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年轻人，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此人需要在你这里当差一年，就做个小衙役……”
众人的眼神顿时都集中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
这下，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因为这张脸他们很熟悉，过去他们出动，十次有八次都是因为这张脸。
虽然相似，可他们还是能确定，这人绝对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人，因为他身上没有那种嚣张跋扈的气质，人也要白嫩很多，他腼腆的笑着，朝着众人行礼，众人心里都能对他的身份猜出个大概来。
听闻夏王有个双生的兄弟……
众人急忙回礼。
吕禄又介绍了起来：“这是吕良，各位就称他……”
张汤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不行。”
吕禄一愣，思路都被张汤给打乱了，他沉默了一下，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他不能在县衙里做衙役。”
吕禄瞪大了双眼，审视着面前的长安令，他险些笑了起来，“这是谁的命令，你大概是知道的吧？你是想死？”
周围的官吏们都有些害怕，栾平更是拼命的朝着他挤眉弄眼的。
张汤却一脸的严肃，“我不管是谁的命令，我县衙的衙役，不是谁都可以担任的，我们有一套自己的招收资格。”
吕禄大笑了起来，大家都看得出，吕禄此刻极为愤怒。
他摇着头，又叫来了一个人，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那人顿时离开，吕禄这才继续说道：“好，你稍微等候，很快就会有正式的命令。”
张汤却也不再看他，只是看了周围的官吏们，大声的训斥道：“还聚集在这里做什么？都没有要做的差事了吗？！”
听到他的话，官吏们也不敢聚集了，急忙开始忙碌了起来，张汤就当看不到下方的吕禄，自顾自的忙碌着，栾平时不时看向吕禄，又看向张汤，擦着额头的汗水。
刘良很是委屈，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吕禄。
吕禄险些将牙给咬碎，这年头，连一个小小的县令都敢如此对待自己了吗？？你是真的不怕死是吧？！
只是等候了片刻，方才那人再次回来，手里却已经是带着诏令。
“陛下有令，令此人在这里做衙役！”
吕禄手持诏令，脸上满是愤怒。
张汤的脸色还是很平静，“我有异议，我要上书与陛下，陛下此令不对！”
吕禄顿时破防。
“来人啊！！！将这厮给我抓起来！！犬入的，你是真的想死是吧？！”
张汤一把推开了甲士，大声的说道：“大汉律法有规定，官吏有提出异议和上书表达的权力，你何以抓我？！你懂大汉律法吗？！”
“我县衙里的衙役，都是通过考核的，这些人要处置的事情都很重要，是可以轻视的吗？”
不知为什么，当张汤咆哮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些对他抱怨已久的官吏们，心里居然有些小感动，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吕禄气坏了，“这就是陛下的意思！不许你质疑！！你若是不遵守，我现在就以抗命的罪行杀死你！！你个不忠的贼子！！”
张汤完全没有半点的惧怕。
“我乃是为陛下来治理长安，真正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对陛下最大的忠诚！”
“今日陛下下令让我收一个人为衙役，若是我做了，那明日又有三公来找我，请求将他的亲属安排进来，我也得答应吗？明日再由诸侯王前来？我县衙岂不是就成了权贵们混日子的地方？与那当初的南军有什么区别？长安县衙要治理当地数十万的百姓，难道这些人能做到这件事吗？国家的事情难道不比这些亲属要重要吗？！”
“只要我还没有被撤职！我就绝对不许这些人因为自己的家世而进这县衙！！大汉有相应的考核！若是想要进来，那就去参与考核！”
张汤越说声音越是大，他几乎站在了吕禄的面前，对着吕禄一顿喷。
吕禄暴跳如雷，“陛下有权安排任何一个官职，你的位置都是他安排的！！”
“我是因功升迁！在做的这些人都是如此，包括栾平，也是通过了考核，不是他阿父的安排！！陛下有权随意安排官吏，那我也有反对的权力！”
吕禄听不下去了，对一旁的栾平说道：“将这厮给我抓起来！！给我押回皇宫里去！！”
栾平看了一眼吕禄，又看了一眼张汤。
他迟疑了许久，方才朝着吕禄行了礼，说道：“吕公，张县令没有违背律法，我不会抓他的。”
“你们……”
就在吕禄决定将他们全部抓起来的时候，刘良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刘良认真的说道：“其实这位县令说的很有道理……我愿意参与考核，然后成为一位衙役，有劳大人陪我前来，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来处置，请您回去吧。”
刘良说出这番话，周围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也就柔和了不少，吕禄憋着怒火，狠狠的瞪了张汤一眼，随即愤怒的离开了这里。
当他离开之后，栾平猛地松懈，险些瘫坐在地上，他满脸的苦涩。
“张县令啊，我们这次可是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完了，完了，说不定稍后就有北军前来将我们全部抓走……”
张汤面无表情的说道：“一切都当按着律法规章来办，岂能随意委任？这衙役乃是直接与百姓接触的，是最不能被轻视的。”
他说完，也不理会别的，转身就继续办自己的事情，栾平无奈的走到了刘良的身边，露出了笑容。
“吕……吕良是吧……”
“嗯。”
“你既然想当衙役，那你先参与考核吧？”
“好。”
其实大汉的衙役考核并不复杂，只要能证明家世清白，能通过律法的考核，另外就是要经过一些体能的测验的，基本上都能担任，对刘良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虽然家世可能不太清白，有过谋反的记录……咳，反正吕良是通过了这次的考核，成功的成为了县衙里的一员。
同僚们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包括在登记他家里情况的时候，那官吏满脸的笑容。
“啊，不用解释，我知道，您家里都是良家，嗯，都姓吕对吧……嗯嗯，平民出身，当然是平民出身了……能看得出来，能看得出来……”
而在这位平民出身的吕良成功的混进县衙，与这些人接触的时候，张汤也是被人给请到了皇宫里。
当张汤刚刚走进厚德殿的时候，就感觉面前有一股风吹过。
一眨眼，他就发现自己被人抬了起来。
刘长一手将他举起来，看向他的眼神相当的暴躁。
“你敢公然反抗我的诏令？？”
张汤基本上双腿都落不到地面，可他还是很硬气的说道：“并非是抗令不从，我只是觉得陛下的命令不对……县衙里不该有这样的陋习，当初是您下令，不许勋贵子弟们进入庙堂里镀金，严禁勋贵子弟通过自己的家庭关系来进入庙堂以及地方的……可现在您却要带头破坏这个规定！”
“放屁，那我还册封自己的儿子为诸侯王呢，你怎么不去反对？？”
“那是爵位，爵位是可以分封继承的，但是官职是不行的！”
“若是胡乱册封官职，那大汉就要灭亡了！”
刘长眯起了双眼，再次盯着面前的家伙，质问道：“你就不怕我诛了你的族吗？”
张汤毫无畏惧的说道：“我当初跟老师学习的时候，老师就曾告诉我，若是怕死，就不要跟着他学什么学问！”
“哈哈哈～～～”
刘长大笑着，将张汤放了下来，随即又骂道：“跟你老师一个样！都是这么令人厌恶！！”
“不过，说的也有道理。”
“禄！你觉得呢？”
远处的吕禄冷笑了起来，“确实与他师父一个德性……不过，是个可以被重用的人。”
刘长笑着说道：“你就不要吓唬他了……这厮跟他师父一样，是不怕威胁的，禄，送他出去吧，送他些东西，别让人害了他。”
“唯。”

第八百九十章 坑兄专业户
“这厮倒是适合做个御史大夫。”
吕禄返回厚德殿之后，做出了自己的评价，吕禄虽然对张汤当众无视自己的行为非常的愤怒，但是并没有要报复的意思。跟一个县令过不去，实在是有损他建成侯的威名，而且就这晁错一般的性格，简直就是权贵的噩梦。
这样的人不怕威胁，不怕死，不怕被流放，什么都不怕，犹如疯狗一般，除非是直接将他们全部族诛，否则根本就没有任何用。
况且，皇帝显然是想重用这个家伙的，庙堂里需要他这样的人，最近陛下就总是抱怨，说庙堂里的直臣太少，想来对这些家伙也有了扶持的想法，吕禄也不可能说是直接杀掉他。
刘长坐在上位，听着吕禄的话，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我大汉别的官位都缺，就是不缺御史大夫，我觉得朝中有不少人都能担任御史，不过，我最看重的不是这厮的性格，而是这厮的能力，你看自从他成为长安令之后，长安治安大好，几乎没有了冤案，他跟王恬启一样，在查案办案方面很有天赋，过几年，让他到刑部磨练一下，说不定往后就是新的王恬启了。”
两人面向而坐，缓缓说起了各地的情况。
“今年已经没有什么要操办的事情了……赐就了国，良再磨砺一年，差不多也能就国了，灶已经开始在扶南杀贼，姈也在跟着四哥学习……”
吕禄一愣，“陛下将灶与这几个人一起说，似乎有些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没跟着迁和彻一起说就不错了！”
吕禄笑了起来，“听闻他在扶南国做的还不错，他组建了当地的山地军，从各个部族里抽调了勇士来担任，有一千五百多人，他就带着这些人，连续击破了五十多个群寇，甚至为了追杀贼寇跑到了滇国的范围内，险些与柴奇打了一架……”
“反正他的速度还是很快的，扶南国在明面上的盗贼问题，已经被他解决了大半，斩首颇多，他这个常胜将军，打这些人还是很轻松的。”
刘长说道：“你可不要轻视了灶，这厮粗中有细，他长这么大，何曾吃过亏，若是他如你那般遇到张汤的挑衅，他可不会吃亏，说不定就是扛着昏厥的张汤来跟我诉苦了……别说打那些贼寇了，我觉得他就是打那些安息人，也不会吃太多的亏，一年之内，扶南国的诸多问题应该就差不多能被他所解决了，到时候就得派一个能治理地方的人去辅佐他了。”
“这倒也是，这厮从来不吃亏。”
吕禄深以为然。
就在两人商谈着大事的时候，窦广国忽然前来，打断了他们的闲聊。
窦广国先前被刘长派往陇西，去做一件大事。
在不久之前，陇西郡守上书与皇帝谢罪。
原来是因为之前的蝗灾，导致陇西出现了很多的神棍，这些人带领百姓们进行祭祀，郡守尽管下令禁止，却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甚至还引起了百姓的不满，作为老秦人，这些人对鬼神的畏惧是刻进了骨子里的，他们至今都会在做事之前请人为他们进行占卜……郡守在得知辖内出现了这么多的祭祀事件后，急忙上书与庙堂，请求皇帝宽恕他的罪行。
而刘长则是将窦广国派往了此处，来调查这件事。
看到窦广国前来，刘长挥了挥手，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随即从案下拿出了那些书信，放在了面前。
“你的上书我看过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窦广国摇了摇头，“并没有……该说的我都在上书里提到了。”
一旁的吕禄忍不住说道：“陛下，这种祭祀乃是当地的传统，不要强行取缔，这是当地的行为，也不会引起……”
刘长愤怒的叫道：“你懂什么？”
“我下令禁止所有的祭祀了吗？就在今年，齐国进行了对孔子的祭祀，我可反对？楚国祭祀了屈原，我可反对？我在长安也举办了对阿父和兄长们的祭祀，在忠烈阁内祭祀了那些开国的功勋，这都是我亲自做的事情！”
“可是这些人在祭祀什么？他们在祭祀蝗神！”
“这并非是祭祀，这是害怕，这是怯懦！”
“遇到了灾害，不想着去战胜，却想要让灾害怜悯，想要让神灵相助？神灵若是能相助，那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灾害了！华夏遇到真正浩劫的时候，战胜它们的是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鬼神！！”
刘长愤怒的咆哮，让吕禄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点头称是。
刘长继续说道：“我让百姓们富裕起来，不是为了让他们拿这些食物去祭祀蝗虫的！你知道整个陇西的祭祀浪费了多少粮食吗？知道浪费了多少人力吗？”
窦广国看到皇帝发火，急忙说道：“是该禁止这些淫祀，陛下想的很对，只是陇西百姓愚钝……”
“这不是百姓愚钝的问题，这是因为有恶人啊！”
“你给我的上书，我看的很认真，百姓们用牛羊，粮食，钱财来祭祀鬼神，可鬼神是不需要这些东西的，这些东西最后进了谁的口袋呢？还不是那些方士？”
“这些人装神弄鬼，恐吓百姓，蛊惑百姓，借着鬼神的皮，为自己牟利……他们是巴不得遇到这种灾害，每次遇到这类的事情，他们就可以发财了……呵呵，禄啊，稍后让莫如和章过来一趟！”
吕禄领命。
刘长又看向了窦广国，询问道：“当地官吏大概也不是干净的吧？”
窦广国不假思索的说道：“就我看到的来说，有数个县令都是支持祭祀的，或者是私下里参与过祭祀的，甚至郡里还有人想方设法的阻碍我的调查。”
刘长冷笑了起来，“这里当然有组织者，那些方士敢明目张胆的去做事，连郡守都无法遏制，当然是因为提前联系好了当差的，还有就是一些愚蠢的家伙，成为他们的帮凶而不自知……朕也不是小题大做，要借着这次的陇西事，再来一个整治，我就不信了，乃公大汉皇帝，还对付不了一群虫子的神灵？？什么蝗神，禄！稍后给我下令，再有敢祭祀蝗虫的，诛！！！”
窦广国急忙上前，“陛下，祭祀者诛有些太过……”
刘长也收起了怒火，改口说道：“那就改判流放！！都给我丢去夏国！！”
窦广国还是比较冷静的，他又说道：“除却对蝗虫的祭祀之外，陇西还有很多的祭祀，有些是祭祀各类的恶鬼，祭祀各类的山水，臣以为，祭祀山水倒也无碍，百姓对这山水天地有些敬畏之心，不是什么坏事，但是祭祀恶鬼，祭祀蝗虫，祭祀疾病这类的，就是不能姑息了，应当是让礼部来做这件事，陛下急着动用刑部，就怕会起到……”
“不必多说，礼部要用，刑部也得用！”
刘长皱着眉头，不悦的说道：“有些时候，刑部比礼部反而更加管用！”
听到皇帝的想法，窦广国也就不再多说。
很快，刘章和宣莫如就已经来到了厚德殿内，刘长当即让窦广国和吕禄先出去等着，随即就与他们两人讲述了起来，只是半个时辰之后，宣莫如与刘章气势汹汹的走出了厚德殿，快步朝着外头走去，而站在门外的吕禄和窦广国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模样，对视了一眼，心里却已经明白，看来那些方士是要彻底完蛋了。
刘长很快也离开了厚德殿，坐上了马车，就冲出了皇宫去。
……
太子府内，刘安正与几个大臣商谈着大事。
坐在太子面前的几个大臣，都是农部的官员，除却农部卿不在，其余诸多丞和属官都坐在这里了。
刘安拿起了手里的文章，认真的与他们讲述了起来。
“这军屯的事情啊，是不能轻视的……秦同将军既然有这个想法，那我们就得为他前往考察，夏国是否能进行军屯？夏国的董安国与我上书说，其实夏国有不少土地是适合耕作的，并非所有的地方都是牧地，当初的匈奴人都曾在这些地区进行耕作，甚至靠近燕国的那些地区，有着很肥沃的土地，不次于朔方等地。”
“可问题就是道路不便，贼寇太多，还有缺少很多的资源……其实这些问题，我们能与夏国进行协商，一同来解决。”
“首先就是道路的问题，我已经联系了代相，唐相他们，不只是夏国需要道路，他们几个也需要跟夏国保持贸易来往……”
刘安认真的讲述着自己准备在夏国军屯的想法，农部的官员只是低着头听着。
看到他们的模样，刘安无奈的说道：“你们也不要如此模样，我并非是如……赵王那般专横独行的人，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需要你们的建议，这件事，若是没有你们的相助，是办不起来的，你们尽管开口，我绝对不会怪罪。”
农部的官员们对视了几眼，随即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殿下，夏国能给与前期的帮助吗？屯田前期投入并不少，别的不说，粮食必须要保障吧？难道还要从中原往夏国运输粮食吗？这得造成多大的损耗啊……另外，工具之类的也是，夏国能提供吗？您方才说让周边几个郡国相助，可这些郡国也不能全力相助夏国来做事吧，他们也有自己的用处，不能因为夏国耽误了他们的事情啊。”
“嗯，说的很好，继续说。”
刘安的脸色平静，并没有跳脚，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讲述了起来。
就在他们密谋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就看到一个壮汉猛地闯了进来。
看到来人，官员们急忙起身行礼。
刘安同样如此。
刘长看了看刘安，又看了看那些官员，毫不在意的走到了上位，坐了下来，刘安坐在了他的侧边。
“安啊，你这是在自家府邸设了个小朝议啊，昨日是工部的大臣，今日是农部的，明日是不是就要请兵部的了？”
这话一出，那几个农部的大臣极为惶恐，正要解释，刘安却很平静的说道：“不是，兵部要后天才请，明日我休息。”
刘长大笑了起来，“要商谈大事，何以在这里呢？你直接来厚德殿商谈就是了，这么个小地方，哪里挤得下这么多的贤才呢？”
若是不知情的人来听，怕是都要觉得皇帝这是准备要干掉自己的儿子了。
可刘安却苦笑了起来，“阿父，您就别想着将我骗去厚德殿了……您身强力壮的，我就待在这个小地方就好，厚德殿还是您继续待着吧。”
这些时日里，刘长一直都想骗刘安接过庙堂的大事，可刘安显然是不愿意的。
群臣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刘长看起来有些失望，刘安却看向了众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与阿父有些话要说，我晚上再去找你们。”
群臣行礼，随即离开了内屋。
刘长好奇的询问道：“你跟这些人在聊什么啊？”
“屯田的事情。”
刘安认真的说道：“在夏国进行屯田的事情。”
刘长恍然大悟，骂道：“刘赐给你写信了？这个竖子，就不知道依靠自己的本事吗？？”
刘安为刘长倒了些茶水，解释道：“阿父，不是刘赐，是秦同将军，秦同将军写来了书信，说是想在夏国进行屯田，询问庙堂是否能做到，是否可以支持他……”
刘长顿时就有些不明白了，他拿过茶水，吃了一口，狐疑的问道：“夏国跟秦同有什么关系呢？他怎么还为夏国说上话了？”
刘安笑了起来，“若是我没有猜错，刘赐定然是去找了这位老将军，赐虽然不堪，但是与这些将军们相处的很好，这位老将军怕是看上了他，想要帮一帮他……想来这竖子没有为难老将军，可能还送了不少东西，弄得这老将军都过意不去，这才写信来询问……这竖子啊，做人不行，做事倒是很有一套。”
刘长哦了一声，“那你是怎么想的？”
“能帮就帮……阿父，我觉得，夏国在大汉未来的战略里拥有极高的地位，如今塞外没有什么强敌，而大汉有着绝对的实力……这是极好的机会，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将塞外的百姓们都变成大汉的百姓……那是为大汉解决了一个极大的忧患啊，纵然数百年后出现了什么不测，那也是华夏内部之纷争……况且，将来大汉的心思是要放在海上的，陆地的塞防之事，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让夏国来承担了……西北三国更偏向商贸，人多定居，少骑兵，在将来怕是承担不起塞防的要任。”
刘安说着，又无奈的叹息。
“但是这很不容易……大汉的疆域太大了，治理起来是越来越有难度，交通是个很大的问题啊……若是尚方能将那火车打造出来，大汉就真的所向无敌了！”
刘安的眼里满是期待。
刘长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你不必担心，以尚方如今的效率，你肯定是能看到那一天的，我能不能看到就不好说了。”
刘安抿了抿嘴，“可您就大我十六岁啊……张相曾说二十年一代人，说起来，咱俩还是……”
“还是什么？？”
“咳咳，没什么，阿父，来，您吃茶。”
刘长又吃了一口，感慨道：“尚方一定会有成果的，不过这东西就是这样，不可能短时日内完成，不过你也不要担心，你看现在，太尉都住进尚方里头去了，尚方都不敢偷懒了……”
想到这件事，刘安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太尉有很多想法，整日缠着陈公，让他为自己完成，陈公可没少与我诉苦……太尉看了火药后，想让他将火药做成可以埋在地里，被人踩中后会爆炸的，还让他将火药做成延迟爆炸的，可以丢出去的……他还想让陈公给他做一个能飞起来投放炸弹的……”
“陈公都快哭了，对我说，太尉的要求是越来越离谱，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无用，太尉给了他们很多的想法，给了他们很多的灵感，即使做不到太尉所说的那个程度，也能做出很多有奇效的东西……”
“他们就尝试用风筝一类的东西来带着炸药进行轰炸……”
刘长的眼里满是惊讶，“我这师父啊，真的不是凡人，果然没有取错的外号啊，这也太强了……他要是再活五十年，我都不敢想象战争会变成什么样子……大汉再去攻打其他地方，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父子俩又感慨了片刻，刘安这才问起了阿父前来的原因。
“哦，是因为陇西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那群犬入的，看来武最的事情已经被他们给遗忘了！”
“你不是会写文章吗？我想让你来负责这件事，你去联系礼部，来杜绝这些祭祀，你尽管放心去办，就算办不好也没有关系，我不会怪你的，你不要担心，顶多揍你几顿而已……”
刘长将事情吩咐给了他，也不等刘安的回答，起身就要离开。
走到了门口，刘长忽然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来。
“你这里的茶为什么跟滇国上贡给我的茶一模一样？？”
刘安瞪圆了双眼，“阿父……我……您听我解释……”
“我就说我的茶怎么那么少，原来是有家贼！！！”
很快，太子府内再次传来了刘安悲愤的喊叫声。
“刘赐！！！”

第八百九十一章 亲如一家
“太尉啊！！”
“臣做不到啊！！！”
陈陶满脸的绝望，看着面前依旧是面带笑容的韩信，浑身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韩信却摇起了头，“您不要谦虚，我过去是对你们有些轻视，没有看到你们的本事，可这些时日里与你们相处，我算是看清楚了，难怪刘安说这修仙之术就在尚方，你们这本事，确实与鬼神也没有区别了！”
陈陶倒是宁愿太尉还是对自己轻视一些。
太尉此刻就是太看得起他们了，这些时日里，太尉开始充分的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对尚方做出了一点点的小要求，最初，尚方还是能实现他们的这些想法的，如地雷，延时引爆，包括火器与火炮的瞄准仪，快速装填，将火炮变成可移动的等等……可韩信在尝到这滋味后，就开始逐渐的放飞自我了，要求也就越来越离谱，尚方是再也不能完成他的这些想法了。
就在此刻，韩信居然要求他们做出能载士卒翻阅山岭的飞行器。
陈陶完全懵了，我们这连地上跑的都没能做出来，您让我们做天上飞的？？
可韩信却觉得他们一定能做到。
“你们先前不是给我看了吗？那个点了火就可以升天的东西，如果将这东西做的很大，不就可以带着士卒去飞了吗？”
韩信说的正是热气球，这项技术并非是来自尚方，而是来自太子府，刘安的门客钻研了许久，弄出了一套很简陋的装置，将牛皮缝制到固定的器械上，在器械上生火，不断的燃烧牛皮内部的空气，于是乎这牛皮球就开始带着器械升空……刘安认为这是跟空气有关，认为热空气应当比冷空气要轻，故而能产生浮力。
太子的门客们深以为然，纷纷投入到了该领域的研究之中。
这原先只是太子府内的一个小玩具，但是传到尚方之后，尚方又对其进行了改进，使其能上升到更高的位置上……韩信看到了他们的研究，于是乎，韩信就有了这个构想，让热气球带着甲士飞天，控制升起和降落，可以控制其方向……这在战事里可是太有用处了，像侦察之类的不说，光是在足够的高度往下投放炸药，谁能受得了这个？？
若是做的足够庞大的热气球，岂不是能带着数百人直接空降到对方的身后吗？
韩信的想法很多，可问题是，他却想让尚方来为他完成这件事。
陈陶人都懵了，这玩意能浮起来是不错，可这如何能带的动人呢？况且这人上去后要怎么下来？若是半空中炸了怎么办？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根本就不像韩信所想的这么简单！
光是火焰的问题就很难解决，这除非做个能喷火的装置，否则要产生带着一群甲士浮起来的热量，这得放多大的火啊！
不只是陈陶，他周围的那些匠人，都是一脸的苦恼。
太尉来罩着他们，这当然很好，自从太尉前来尚方之后，就没有人敢来欺负他们了，外头都不敢随意评论尚方了，过去大臣们常常上奏称尚方误国浪费钱财什么的，现在却是什么都不敢说。
虽然有好处，但是太尉这些奇思妙想，实在是太要命了。
陈陶只好为韩信解释其原理，其中的困难，韩信听的也很认真，等到他说完，韩信方才说道：“我明白，这些事情确实不容易，不过，你们尽管放手去做，就算做不出来，我也不会怪罪你们，若是做成了，我会亲自上书皇帝，让他赏赐你们，对了，若是有人说你们浪费钱财什么的，尽管来告知我……”
陈陶顿时也无法再反驳了，只好点头答应。
刘长在长安内给韩信安排了一处全新的府邸，这府邸可比韩信过去住的那个府邸要大多了，内饰也是相当的奢华，这次是真的按着诸侯王级来打造的，而且这府邸距离皇宫非常的近，刘长坐车片刻就能赶到此处。韩信对自己的新府邸，却没有那么的满意，这府邸主要就是太大了，韩信觉得走回内屋都很麻烦，况且这么大的府邸，又没多少人，显得空荡荡的，很无趣。
韩信晃晃悠悠的回到了自家的府邸，看着依旧显得陌生的内饰，他嘀咕了几句，就要走进内屋里睡觉。
可韩信并没有能如愿，因为在他走进内屋的时候，一头大野猪正坐在他的床榻上，肆无忌惮的翻看着自己的兵书。
看到师父回来，刘长当真是一点都不见外，急忙起身，笑呵呵的扶着韩信在一旁坐了下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刘长的府邸内。
这种反客为主的生活方式，刘长已经保持了很多年，众人也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师父啊，您怎么来了？”
“废话，这是我的府邸，我不来这上哪里去？？”
“我以为您还要住在尚方府呢。”
“倒是你，你个竖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这不是找个清净的地方读书吗？读书是好事啊……”
韩信眯着双眼，也不知有没有相信他的解释，只是令人收起了自己的那些兵法，刘长却将那兵法偷偷藏进了衣袖里，随即说道：“不愧是师父啊，您写的这个水军兵法，我看过了，非常不错，我拿回去再多看几天，我觉得，该换个名了，大汉现在不是要建立水军，是要建立海军，过去只是巡逻在各个河水周围，抓捕水贼，但是现在是要出海航行，前往海外之地，所以您这兵法，也该换个名字……”
“不换。”
“为什么啊？”
“换了名只怕就不是我的兵法了，就得被某人骗了去……”
刘长对此很是不解，“啊？怎么可能呢？这本来就是您书写的，还有人能偷您的书不成？有我在，您不必担心这个！”
“我担心的就是你！”
韩信收起了其余的兵法，问道：“除了注上自己的名字，你还有什么事？”
“哦，还有尚方府的事情。”
刘长笑着说道：“这些时日里，陈陶可是被您折腾的不轻啊，师父，这人年纪也不小了，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我只是给了他一些建议而已。”
“我都听说了，您让他做飞机对吧？所以说呢，不愧是师父啊，我以为自己让他坐火车就很过分了，您居然让他做飞机……得亏您没让他做个导弹什么的……”
韩信认真的说道：“其实有很多发明，他们自己觉得没有什么用处，可是我却觉得能应用在战事里的，他们做出了一个玩具，生火后就能浮起来，可他们都没发现这东西的妙用，还有那燃烧后光芒极为刺眼的新火药，这东西用来打骑兵再好不过……还有……”
韩信陆陆续续说出了一大堆的东西，这些东西在韩信眼里各有用处，在尚方这里却被埋没。
刘长若有所思，“热气球啊……您说让他们做出带着人飞起来的，是让他们做热气球？这个倒是可行啊。”
刘长轻轻抚摸着胡须，“只要这浮力够大，若是能做出飞艇之类的，还真的能带着很多的甲士，直接空降到敌人的身后。”
韩信一愣，“你有办法能做到？？”
“不敢说能做到，但是能给他们不少的建议……或许真的能做出来。”
就在两人聊着天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刘姈的叫喊声，两人同时看向了门口。
刘姈很是开心的走了进来，她与刘长一样，走到哪里都是不需要禀告的，直接撞进去就是，可等她撞进来之后，却惊讶的发现，阿父居然也在这里，她很是开心的扑了过来，刘长笑呵呵的让她坐在了身边。
“你怎么也来了？”
刘姈得意的说道：“我是来跟大父学兵法的！”
刘长瞥了韩信一眼，“我拿本兵法都被骂这么久，她却可以直接来学？”
韩信仰起头来，“她又不会在我的兵法上注自己的名字，况且，她将在来扶南，学点水军的战法，不是很应该吗？”
刘姈急忙说道：“阿父啊，您有所不知，我现在是很勤劳的，上午跟着四伯父学治政，下午就来找大父学兵法……两不耽误，对了，今日伯父还夸赞我，说我颇有明君之资呢！”
韩信好奇的问道：“他是不是说你跟你阿父不一样？有明君之资？”
刘长板着脸，“能我有半成就算得上是明君啦。”
刘姈当然是迫不及待的说起了自己跟刘恒的学习经过，她认真的说道：“我发现治理政务最重要的还是要懂得用人，伯父能将府内上下数百个官吏全部记在脑子里，谁擅长什么，谁能做什么，谁有什么缺点，他记得很是清楚，他甚至有个本子，专门记录这些官吏们的事情……我现在也差不多将官吏们认全了，每次遇到事情，就知道该让谁来做事了。”
刘长颇为不屑，“这算什么，我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整个廷尉的官吏，十来岁就认识了所有上街巡逻的士卒……”
刘姈又继续说道：“伯父还教了我一个独特的本领，治政就要心细，要注重细节，伯父在治理政务的时候，甚至能将该做的具体工作在脑子里过一遍，具体到一些物资的购买问题上……”
韩信一脸宠溺的看着她，“看来你跟他学的还是不错的，以后要更加认真的学习，成为一代明君，好了，接下来我就教你兵法，来，拿上这本书……”
韩信将一本兵法拿出来，递给了她，完全不理会一旁的刘长，自顾自的开始了讲学。
刘长待了许久，只觉得无趣，就匆匆离开了这里。
韩信讲的那些东西太过基础，对刘长来说，实在是没有继续学习的必要。
走出府邸后，刘长方才拿出了那本被他藏起来的兵法，递给了一位甲士。
“将这个兵法给我送到扶南国去，交到夏侯灶的手里，就说是我特意为他写出来的，让他多学习，然后将周围的水贼也给我剿灭干净！！”
“唯！！！”
……
扶南国。
这里是扶南国的一处边界，也是扶南国最大的雨林地区，这里几乎没有什么行人，没有什么百姓，更没有城池，这里与滇国的势力范围接壤，可是双方却从不往来，主要就是因为这雨林非常的难走，无法通过。
夏侯灶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马，正站在这里，手持各类的武器，与面前的一群甲士对峙。
夏侯灶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追杀盗贼所致。
夏侯灶成功的与当地部族交好，并且说服他们交出了部族里的勇士，组建了一支强军，从而讨伐国内的盗贼，这些盗贼对夏侯灶来说，简直是不堪一击，夏侯灶都没有耗费太大的精力，愣是将一路上的盗贼打的死去活来，这些盗贼为了应对夏侯灶的讨伐，甚至组成了联军，声势浩大的想要伏击夏侯灶，最终却造成了夏侯灶这一方六个人阵亡的代价，然后自己就全军覆没了。
到这个时候，夏侯灶常胜将军的威名方才彻底在扶南国传开，那些部族首领们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再一次的转变，她们过去敬佩夏侯灶只是因为他的身份，而现在却是因为他的勇武了，包括那些跟随他的士卒，也是从最初的不情愿，变成了如今的狂热，跟着夏侯灶打了数十次胜仗之后，他们对夏侯灶是心服口服，绝对服从，就是夏侯灶要带着他们谋反，只怕他们也不会迟疑了。
夏侯灶对沿路的战利品看的并不重要，分发给了自己的这些士卒，对他们很是呵护，而且非常的护短。
当地的这些勇士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况且自家这位主将每次冲锋都是在最先，无人能挡，于是乎，他这支军队就成为了上下一心的能战之师，心里没有畏惧，打起这些盗贼来，简直是以一敌百，局势完全逆转。
盗贼们因为惶恐，一路逃到了北部的雨林里，想着如此能逃过夏侯灶的追杀，国内的很多大臣也建议，既然对方躲进了雨林，就停止讨伐，反正那里没有人，让他们不敢出来就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可是夏侯灶却是不同意的，他认为，面对这些盗贼，就非要将他们彻底灭绝，让扶南国的人都知道，当盗贼只有死路一条，无论逃到山崖海角都被抓起来处死，如此才能更好的治理当地，他执意要讨伐，也没有人能阻拦，就这样，夏侯灶带着军队一路杀进了雨林里，他带的这些人本来就是当地人，也不怕钻雨林，通过几次追击战，夏侯灶愣是将盗贼们追杀到了滇国的边境。
而如今，与夏侯灶对峙的这些人，就是滇国的士卒。
那个持刀站在夏侯灶面前的男人，就是夏侯灶过去的老对手，柴奇。
两人冤家路窄，再次相见，顿时都有了火气。
柴奇的阿父柴武在北庭国，而西庭国跟北庭国不合，夏侯灶当初曾多次与柴武对骂，还曾殴打过柴奇，双方的关系极为糟糕。
柴奇不悦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家伙，冷笑着说道：“你屡次带着士卒想要闯进我滇国之内，你是想要谋反吗？！”
夏侯灶仰起头来，不屑的说道：“那些盗贼都觉得你更好欺负，每次我一追，就跑到你那里去了，我能怎么办呢？若是你有种，就勿要对我喊叫，去将那些逃进去的盗贼杀干净啊！”
柴奇顿时火大，他愤怒的骂道：“犬入的，你个无耻的狗贼，我用了足足六七年的时日，才将这里的贼寇彻底消灭，你这厮故意驱赶那些盗贼进我国内是吧？你能一路追着他们来我这里？？”
“放屁！那些都是军功，我跟你关系又不好，为什么要送军功给你呢？是他们跑的太快，而且你又太怂，为什么一群盗贼你都收拾不掉？？”
柴奇咬着牙，“乃公都是灭国之功，能看得上那些个盗贼？？”
“乃公在西庭国的时候灭了六个国，有六次灭国之功，你有几次？？”
“你打的不过是一些部族而已！！”
“你打的还都是野人呢！”
两人谁也不让谁，双方的甲士和勇士都开始推搡了起来。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就看到一辆马车从远处行驶而来，很快，就来到了他们的身边，一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向了夏侯灶的方向，笑着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夏侯灶。
夏侯灶都被惊呆了，他迟疑着看向面前这位忽然非礼了自己的人，正想要给他一拳头，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延？？是你吗？？延？？？”
萧延抬起头来，眼眶泛红，“是我啊……我们俩有十年不曾相见了吧……你在北，我在南，我每日都在思念着你们，可是又不能离开……”
夏侯灶更加激动，他拉着这位幼年好友的手，眼眶同样发红，“对了，你是在滇国为相，我该来找你的，我忘记了……我们有十年不曾相见了啊……”
夏侯灶猛地对周围的人说道：“将兵器都收起来！！”
众人急忙收兵，而萧延只是看了那些甲士们一眼，他们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兄弟！走！我们俩好好谈谈这杀贼的事情，往后，我们俩国就是联盟了！谁来都没用，咱俩就从这雨林里杀出一条路来，从此亲如一家！！！”

第八百九十二章 礼
夏侯灶已经有很多年不曾与萧延相见。
此刻，两伙人坐在了滇国内的一处小村庄里，这处村庄是距离雨林最为接近的。虽然诸侯王私自出国是违法的，但是国相并不受到这样的约束，因为国相要前往长安禀告情况，时不时还要前往周围协商一些大事，故而对国相的行程不做什么限制，夏侯灶自然是可以前往邻国来商谈一些大事，只要不是天天去，直接住在别的国内，就不会被庙堂所问罪。
众人坐在一处院落内，面前摆放着各类的吃的，还有一些酒水。
萧延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家兄弟，心里的激动是难以言喻的。
“这些年里，我几次想要去看看你们，期间去看了买和阿，亚夫来了一次，其他人就不曾见过了……他们过的还好吗？”
夏侯灶笑着说道：“都还行，宣莫如现在担任刑部卿，见到我都不用行礼，整日都钻研什么律法，四处抓人，名声败坏……伉在倭岛那边，我也许久没有见过他了，听闻他做的还不错，趁着众人探索海外，修建了不少港口，发了财，跟燕等地进行了人才互换，修建了十来座城池，已经是像模像样了，我听人说，他大概是要在今年被召回庙堂了。”
“说是让他来担任外部卿……哦，就是过去的那个典客，现在不是改名字了吗？”
“市人在北庭国呢，太子说今年让他当相，但是我觉得吧，大概率是不行的，市人的性格就不适合当国相。”
柴奇急忙打断了他，“他在北庭国当相？？那我阿父呢？？”
夏侯灶瞥了他一眼，回答道：“你阿父当然是要告老还乡了，你阿父都多大的年纪了，还让人家在那地方干活不成？况且，你阿父这性格跟你一般恶臭，跟周边几个国的关系都很差，当然要换人了。”
柴奇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有些愕然。
夏侯灶继续说道：“胜之就不用多说了，这厮现在当上了水军的统帅，整日都在海外游荡，抓水贼什么的，我以后会让他前来见你的，还有坚，哈哈哈，你肯定想不到，这厮现在当上了南阳郡守，今年刚赴任的……”
“禄那个阉人还在继续当自己的阉人头子，在长安可谓是权势滔天，整个皇宫的事情都是他在打理，人称阉相……”
萧延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有种，他在张不疑麾下，快做到了左丞，不过，先前有人弹劾他，好像被降了职……”
“阿还在当他的郡守，买已经当上了工部卿……我呢，也当上了这里的国相，说来说去，好像就禄和种的官职最低，什么也不是……这帮吕家的啊，我早就知道他们不会成器的！”
萧延笑着问道：“那陛下呢？陛下可还好？”
“他还是老样子，蛮不讲理，整日都想着殴打别人，欺负别人，正事是从来不干的，几乎都住在上林苑了，若不是我们兄弟几个全力辅佐他，只怕这大汉就要亡在他的手里了！”
听到这番话，柴奇反而是坐不住了，他叫道：“大逆不道！”
“怎么，你没挨过陛下的打？”
夏侯灶反问道，柴奇的脸色顿时有些迟疑，“其实也有点道理……”
“是啊，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坏人，你之所以如此，肯定也是受了那皇帝的影响，来，我们喝一盏，就不要在意过去的事情了！”
萧延再次摇着头苦笑，“灶啊，勿要胡说八道。”
“怎么了？我都距离长安几千里了，还不能抱怨几句吗？他自己做的事情，我还不能说？”
萧延指了指远处的一个人，“你看，那个人叫刺史，就是专门记录这些对话，然后上书给皇帝的……”
夏侯灶顺着他所指的看了过去，果然，正好看到一人提着笔，一脸谨慎的盯着自己，还在写着什么。
夏侯灶抿了抿嘴，“其实陛下是千古一帝……尧舜之资，无人能比，能跟随这样的皇帝，是我夏侯灶的福分……现在这么说是不是晚了点？？”
这下，连柴奇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人聚在一起，又吃了些酒，夏侯灶随即说起了盗贼的事情。
“这西南的盗贼是真的多啊，我过去以为西庭国的马贼是最多的，直到我来到了这里，我才明白，西庭国简直是地上神国，百姓都太和气了，这里的百姓才是真的凶悍，一言不合，父子相残，忤逆案在长安出一个都能惊天动地，在这里比比皆是，还有这复杂的婚姻制，我都不知该说什么了……盗贼和百姓都找不出什么区别来，没粮食了就去打劫，打劫在这里就是副业，还说什么唐国是盗贼之国，比起我这里可是差远了，我现在看唐国人都是眉清目秀的……”
柴奇很是赞同，他抱怨道：“滇国人还是比较老实的，危害滇国的那些盗贼，大多都是从你们那边跑来的，故而我很早就派遣了士卒，挡在各个山口，堵住从你们那边前来滇国的人，我甚至想要沿着边界修建城墙，彻底挡住你们！”
“我都挡了那么多年，结果你现在这么一驱赶，人都跑进来了，我这里又出了很多问题。”
夏侯灶认真的说道：“我还真的就不是驱赶，你是进过雨林的，在这里搞追击战，人家在前头一直逃窜，我压根就追不上啊……你看，要不我们来一次联合追剿，彻底将盗贼问题给解决了，我那本土是绝对不会再有盗贼出没了，我这次出征，已经吓坏了当地的那些人，只要将这最后的一些盗贼给收拾了，这里就太平了。”
柴奇却摇晃着脑袋，“不行，这不行，若是与你一同来剿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滇国对付不了这些贼寇，需要你来帮忙呢，不过就是一些盗贼而已，我麾下一个县尉都能解决了，不需要你出手！”
夏侯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些人跟着我打了一路，先后打了三十多次，虽然每次都被我击溃，可是留下的这些人，都是盗贼里的精锐，而且他们被逼到了绝路上……你们滇国可是很久没有打过仗了吧……”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堂堂一国之尉，还会惧怕一些盗贼吗？！”
柴奇暴起，猛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刀，说道：“十五日之内，若是我不能将这些人全部杀干净，我就跟着你姓！”
“好！一言为定！！”
萧延看着两人，无奈的起身，“我们都是为陛下效力的，就不要再说这样见生的话了……奇，莫要因为一时意气，就耽误了抓捕盗贼的好机会……灶，你也是，你往后若是还想让扶南国发展起来，难道就不需要我滇国的相助吗？我滇国有铜矿，是可以铸币的，在南边，除却吴国，就只有我们了……往后我滇国的发展定然是越来越快的，扶南国有很好的港口，若是我们能在雨林里开出道路来，彼此合作，岂不是共赢吗？”
萧延让两人都坐了下来，平静的说道：“这些年里，我们为了治理当地，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明明有着很好的机会，让我们的发展再提升一个档次，若是因为你们的关系而破坏了，这难道不是很遗憾吗？陛下都不会宽恕的……”
“奇，我知道你的本事，但是现在不是彰显你勇武的时候，这些盗贼闯进滇国，不知要谋害多少百姓，破坏多少产业，不能因为你要彰显勇武就让他们继续危害，你们两个人可以一同合作，一同追捕，不能让这些盗贼危害百姓，更不能让他们逃走……”
萧延在柴奇这里的威望还是很高的，柴奇对他很是敬佩，他既然开了口，柴奇也就没有继续坚持。
夏侯灶也不必多说，萧延与他的关系本来就很亲密。
两国就此决定一同来剿灭这些盗贼。
……
长安，厚德殿内传出了一阵阵的哀嚎声。
这哀嚎声相当的惨烈，不知情的甲士和近侍都有些狐疑，这夏王不是已经去就国了吗？为什么这里还能听到他的惨叫声呢？？
是因为自己太思念夏王了吗？
吕禄和窦广国站在门外，听着里头传来的惨叫声，面面相觑，同时摇起了脑袋。
可怜啊。
又过了许久，里头的惨叫声平息了下来，吕禄率先走进了殿内，窦广国跟在了他的身后，当两人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家伙躺在地上，疼的直哼哼，这两个家伙却并不是刘迁和刘彻，他们年纪显然要大了很多，鼻青脸肿的，看得出，皇帝是一点都没有留情，两人的模样极为相似，此刻很是委屈的躺在地上，都不敢抬起头来。
这两人，一人叫周阳，一人叫周升。
分别是周亚夫和周胜之的嫡子。
大概是因为常年在外的缘故，这俩竖子的性格极为恶劣，非常的坑爹，尤其是周阳，这坑爹的本事比起柴奇都是不落下风的。
当初他们因为争执水军和车骑军谁更强，从而打了起来，还披着甲胄去斗殴，刘长直接将他们丢到了夏国去服徭役，今日，他们结束了自己的徭役，回到了长安……刚刚回到长安，就又被刘长叫到了厚德殿内，又是一顿打。
两人完全不知道，这一次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挨打。
刘长不屑的看着他们，“你们的阿父为了我而在外征战，我就要代替他们好好管教你们！”
“看看你们，弱不经风的模样，哪里像是两大虎将的儿子？”
“两个人一起上，都不是我的对手！”
周升满脸的无奈，“陛下，我们俩的阿父一起上也不是您的对手啊！”
“还敢顶嘴？”
周升顿时就不敢多说了，表情依旧很委屈。
刘长语重心长的说道：“今日我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道理是不是对的，全看说道理的人是谁，车骑军强还是楼船军强，那就得看是谁来说，我说谁强谁就强，因为我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我说什么别人也不敢反驳……你们看看自己的样子，说学问吧，没有什么学问，说武艺吧，也没有什么武艺……你们也配进行辩论吗？太学里的辩论见过吗？！”
“从今日起，你们俩就给我留在皇宫里担任郎中……我每日都要考校你们的学问和武艺！要么就提升自己的本事，要么就被我打死在这里！！”
听到这番话，两人几乎都哭了出来。
在服徭役的时候，他们整日都想着要返回长安，朝思慕想，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返回长安后居然会是这样的待遇，早知道会如此，他们干脆就不回长安了，直接待在夏国就好了，想到这些，他们心里更是悲痛。
刘长可不管这些，他严肃的说道：“你们这些年里，衣食无忧，活得这般滋润，只是因为你们阿父的缘故！既然享受了这些待遇，那就要履行自己的义务，我这个人向来都觉得，有多大本事，就吃多少肉！想要继续吃肉喝酒，那就给我努力！磨练武艺，多去读书，早日成才！”
“现在，都给我回家里去！明日前来当差！！”
“唯……”
两人有气无力的说着，艰难的爬起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厚德殿。
吕禄苦笑了起来，“陛下何以对他们如此苛刻呢？”
“这算什么呢，你应当去看看太子府里那个叫卫文君的，他那个才叫被苛刻的对待，比起他，这两个人又算什么呢？”
吕禄当然知道卫文君，这家伙在长安里也是有些名声的，太子的心腹，总管太子府的一切事务。
太子府过去只是对太子府邸的称呼，可发展到了如今，太子府隐约变成了如同廷尉府，尚方府这样的权力机构，太子以及麾下的那些门客构成了这个机构，而具体的负责人就是卫文君，他总领太子府内的一切活动，物资分配，乃至人员调动等问题。
刘长吩咐一旁的近侍为自己拿些吃的，窦广国却已经开始汇报情况。
“陛下，太子已经联手礼部的官员，整治那些淫祭，主要还是通过报纸，以及地方官吏的宣传，太子写了文章来揭露这些东西，总共写了三篇文章，臣亲自看了，前两篇文章主要是写给那些读书人的，是从大方向出手，告知祭祀的无用，而最后一篇文章比较通俗，是写给那些百姓的，主要是揭露了那些方士的嘴脸，揭露他们如何作假，如何骗取钱财，如何勾结官吏，如何作恶等等。”
“还带上了很多的证据，各地的一些案例，用以告诫百姓。”
“另外，太子还找了北地王，让北地王麾下的那些文赋家们写诗歌来批判这些事情……我看等官吏们再宣传上一段时日，这样的情况一定能有很大的转变。”
“刑部近期内也是连着抓捕了很多的方士……”
刘长挥了挥手，“刑部的事情就不必你来给我讲了，这些事情我都很清楚，你就说礼部的就好。”
窦广国继续说道：“礼部还出台了相应的祭祀礼法，决定与刑部一同出法，规定好一切祭祀的方方面面，其中包括那些祭祀是可以进行的，哪些是不行的，并且对祭祀的具体经过也做出了详细的安排……”
刘长笑了起来。
“不错，这才是礼部该去做的事情嘛。”
“陆嘉这个老头还是厉害啊……”
近期内，整个庙堂都在忙着处置这些祭祀的事情上，刑部和绣衣那边的事情，刘长是最为清楚的，他们在各地抓捕了很多很多的方士，包括一些与方士勾结的官员，乃至那些无意成为了帮凶的官员，光是上个月被处置掉的，就有六百多人，这让刘长格外的愤怒，没想到，在武最案后，天下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方士，这些人四处骗钱，惑乱地方，实在是该死！
当刘章将这些事情告知刘长的时候，其实刘长就想要来一波坑儒，想将这些方士都给埋了。
可是，刘长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当，太残忍了，而且没有新意，作为千古一帝岂能去效仿始皇帝呢？所以刘长决定要进行创新，用火炮来将这些人给炸死。
时代在进步，这刑自然也要与时俱进。
只是，他的这个提议并没有得到刑部官员们的认同。
宣莫如是坚决反对的，这刑法可比当初纣王的刑法还要残忍恶劣，明君岂能用这般残酷的刑法？
就因为这些官员们的反对，让刘长没有办法使用炮决的刑法，颇为可惜。
可抓人还是不够的，现在礼部专门制定这些条例，这方才是治根之法。
吕禄开口说道：“陛下，陆公是很贤明，但是这些时日里，他为了操办大事，在府内晕厥了两次，倒也没有什么大碍，主要就是操劳过度，太过疲惫……您看，是不是要找个人来接替他了？”
窦广国也是这个想法，他说道：“陆公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寻常还好，若是要这般紧急的事情，他的身体实在吃不消，应当让他告老还乡了。”
刘长皱起了眉头，长叹了一声。
“也只能如此了。”
“禄，派人前往西庭国，让郅都回来担任礼部卿。”
“嗯？？？”

第八百九十三章 虎父虎子
敦煌郡，阳关。
敦煌郡原先是属于河西国的，在后来，因为三国之间的摩擦，庙堂将敦煌分出来，设立了郡，作为西北三国的缓冲地带，由庙堂直接管理。
如今担任敦煌郡守的，也并非是一般人。
敦煌郡守唤作吕通，是一个留着浅胡须的年轻人，他能当上这个关键地区的郡守，完全是因为他的才能，与他是吕后的亲属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这位吕通脾气比较暴躁，他是当初那位犯罪被废的吕台的儿子，名义上是吕泽的嫡长孙，当初吕台因为犯事被夺了爵位后，本该是让吕产来继承吕泽的爵位，但是因为吕产已经有了自己的爵位，故而无法继承吕泽的爵位。
而吕后不忍心让兄长的爵位就此断绝，故而找来了宗族里有道德的人，让他们收养了当时还年幼的吕通，让他们认真的教导吕通，想让他来继承兄长的爵位。
吕通在吕家三代子嗣里，算是最先崭露头角的，他以非常优秀的成绩从太学毕业，先后担任过洛阳县尉，邯郸令，广陵郡丞等等……在庙堂单设敦煌郡后，刘长就让他在敦煌当了郡守。
一来是因为吕通的能力还行，他是学法的，与晁错是同门，严格来说还是晁错的师弟，有些能力，另外一点就是他的身份，想要镇住西北这三个傻子，就得找个能让他们忌惮的，而朝中谁能让他们忌惮呢？当然就是太后了，吕通年幼失父，而最重要的是，这厮的模样跟他的大父一模一样，长的非常像吕泽，因此深得吕后的喜爱。
让他在这里看着，那几个傻子也是不敢轻易招惹他的，若是被他告到吕后那边去，他们几个人都得白给。
此刻，西北三王再次聚集在了阳关。
阳关因为处于三国的核心，故而成为了他们三王前来商谈要事的地方，通常都是由吕通来进行监督，防止他们忽然打起来。
楼阁内，三王分别跪坐在三个方向，吕通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吕通皱起眉头，模样还是挺唬人的。
“今日，我们再次来商谈商路的事情，只是有一点，不许谩骂，更不许动手……否则，我可以当场拿人，交予长安来处置……这是太后亲自写信告知我的。”
吕通开头就搬出了太后的名号，这名号还是很管用的，面前这三个桀骜的家伙顿时就低下了头。
刘启，刘祥，刘卬，他们三个未必畏惧皇帝，因为刘长对他们很好，哪怕他们真的犯了事，也不过是打一顿而已，可太后不同啊，太后一但发火，说罢免就罢免，说砍头就砍头，那是一点都不含糊，别说他们是太后名义的后代了，就算是她血缘至亲，亲侄子，犯了事依旧会被她给处置掉，这一点，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故而对吕通的话，他们做不到无视。
刘卬最先开口说道：“您放心吧，我们都是兄弟，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而动手呢？”
“上次就是北庭王动手最狠吧，连我都挨了您一拳。”
吕通不好气的说道。
刘卬是个铁莽夫，人高马大的，发起狠来，这三个人联手都打不过他，上次就是他率先动手，打的其余几个人苦不堪言，连吕通都挨了他一拳。
当然，刘卬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他被拿掉了六个县，直接由庙堂来管理，而且还都是些富裕的县，这个还是皇帝劝阻的结果，不然太后都准备直接罢免他为庶人的，这让刘卬心痛不已，太后是专门治这种莽夫的，太后这么一搞，刘卬果然就老实了很多，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再也看不出原先那张狂的模样了。
刘祥笑着说道：“这厮现在可是不敢动手了，他要是再动手，这个诸侯王就该变成县令了……”
刘卬脸色一僵，却又无法反驳。
刘启无奈的说道：“其实我们压根就没有争吵的必要，商路的事情，我们都是受益者，这样闹下去对我们三国都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你们觉得我西庭国收益太多，我可以退让，我们要齐心协力，我们当初离开长安的时候，仲父对我们说了什么，你们都还记得嘛？”
刘卬回忆了起来，不确定的说道：“仲父最后一句话好像是……滚蛋？”
刘祥清了清嗓子，“仲父说将西北之事交予了我们，让我们齐心协力，一同治理。”
刘卬顿时拍手，“对，对，是说过这么一句！”
看着面前这兄弟三人，吕通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坐镇大汉西北的就是这么三个家伙，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回忆，“几位大王，我们还是继续说一说这次合作的事情吧，这次前往身毒的贸易，最好是你们三人能拟定好，然后再进行，这样效益方才最大……”
三人再次回到了正题上，自然还是由刘启率先发言。
“我们应当统一价格，不能再争夺了……”
“放屁！！都是因为你！！”
刘卬愤怒的说道：“上次我们将丝绸拿去身毒贩卖，你这厮一直压价，弄得我们两国的丝绸都卖不出去，只有你一家卖的最开心，你运输成本最低，故而敢压价，我们呢？我们三国本该是一样的利益，可你为了多卖东西，居然对我们下手，私自压价，搞价格战役，这是做兄弟的能做出来的事情嘛？无论什么东西，你都卖的比我们便宜，你是想独自霸占身毒市场吧？？你能吃得消嘛？！”
“我拉的丝绸最后也只能按着你的价格去贩卖，你知道我们的运输成本有多高嘛？！”
刘卬越说越激动，险些就要上去抡拳头。
吕通若有所思的看着刘启，其实光从这件事来说，刘启做的很不厚道，他的脑海里只有自己的西庭国，完全不考虑两个兄弟的利益，甚至通过损害他们利益的方式来给自己牟利，用西庭国的角度来说，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合格的君王，西庭国越来越强与他离不开关系，但是从其他方面来说，这人相当的自私，薄情，冷血，兄弟之情在他眼里也比不上切实的利益。
难怪皇帝一直都没有让刘启来总领西北三国，若是让他一个人负责，他绝对会通过压榨其余两国的方式来增加自己的实力。
此刻，吕通心里对刘启已经是非常的忌惮了。
刘启却表现得很是委屈，“这都是商贾们的想法，与我有什么关系呢？都是那领头的商贾自作主张，我不是已经将他处死了嘛？还要我怎么办呢？”
“呵呵，一个商贾就敢下这样的决定？？用完就杀？？”
“好了。”
刘祥开口叫停了他们，作为三兄弟里年纪最大的那一个，刘祥一直都是不愿意争吵的，也一直都在当和事佬，主要是那两兄弟闹得有些狠，他也压不住。
刘祥深深的看了刘启一眼，随即说道：“既然启说是那些商贾们自作主张，那就算是商贾们的过错吧……我们一同长大，乃是至亲兄弟，不该因为这点事而影响了彼此的感情……”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了。
吕通说道：“庙堂也是这个意思……你们不该彼此去争，市场那么大，何必要坑害自己人呢？”
“提前统一价格，说好一切问题，然后再前往身毒吧……莫要再出现先前的问题了。”
几个诸侯王对视了几眼，随即也答应了这个要求。
众人再次谈论了起来，这次，刘启却表现的相当宽容，不再追逐利益，甚至提出了要牺牲本国的利益来弥补商贾们原先的行为，这总算让刘卬和刘祥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就连刘卬，此刻都觉得原先的事情可能真的是商贾所为，看向刘启的眼神里甚至带了些愧疚，他傻笑着说道：“先前是我太急躁，对你动了手，你可莫要怪罪啊。”
刘启摇着头，轻笑着说道：“无碍，我们自幼一同长大，许久不曾斗殴，还挺令人怀念的。”
众人大笑了起来。
氛围顿时变得融洽了起来。
可在吕通的眼里，事情却不是这样的，他只看到拿到了足够利益的刘启，只是用了几句话，就将两个兄弟哄得团团转，让他们再次相信自己……他看向刘启的眼神变得更加忌惮，这里的事情，是一定要告知太后的，这个西庭王，有些可怕，这两位诸侯王在他面前犹如稚子一般，完全没有任何的抵抗力啊。
众人很快就谈妥了诸多的合作，刘启也没有再争夺什么，到这个时候，兄弟几个反而是谦让了起来，互相让利。
既然谈妥了，这酒当然也是要吃的。
几个人一同吃酒，玩的不亦乐乎。
刘启醉醺醺的说道：“早就该这样嘛，我们可都是大汉的诸侯王，怎么能因为一点点的小事就如此暴躁呢？我们要互相理解，心平气和的来办事，我当初前来西北的时候，仲父就曾对我说，最欣赏我这种冷静，喜欢我的这种慎重……”
刘启正吹着牛，忽然有近侍走上前，欲言又止。
刘启干脆让众人说着，自己则是起身来到了近侍的身边，“仁，出了什么事？”
周仁皱着眉头，急忙说道：“庙堂派了使者前来，说是要召郅都返回长安了……礼部出现了空缺，要让他来担任。”
“什么？！！”
刘启这么一问，整个氛围都被打破了，众人都狐疑的看向了他。
刘启的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可惜啊，我今日在此处，我的国相却是要回长安去了，他辅佐了我这么久，我都无法跟他送行了……”
众人这才得知了郅都要被召回长安的消息。
看着沉默下来的刘启，吕通忍不住的询问道：“郅都要回去，您看起来很是不满啊？”
“当然不满了，这郅都可是个能臣啊，我这西庭国的事情，都是他在打理，他这么一走，我这里可就没人可用了，夏侯将军也走了，现在郅都也走了，也不知道仲父想要派谁来帮我……我一个人可是没有办法治理好整个西庭国的，仲父将西庭国交予我来治理，我不能让仲父失望啊。”
刘启完全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如实说道。
吕通眯着双眼，他也有些看不透面前这个家伙，他看起来很狡诈，有些时候却又很真诚。
刘卬安慰道：“启啊，你也不要担心了，郅都走了，肯定会有更好的人来辅佐你……我听闻，这些年里庙堂出了不少的贤才，总有一个是适合你的，况且，你这里的情况已经没有当初那么糟糕了，你担心什么啊？”
刘祥也是认真的说道：“卬说的对，今年庙堂分配给我的那些官吏，各个都很不错，都是很有才能的，你完全不必担心！”
刘启笑了笑，无奈的点起了头。
“我们都是仲父的臣，仲父想要如何调动，我们也不能反对……不过，往后我们三个可得用心治理西北，不能再出现原先的情况，一定要为仲父治理好这片土地！！”
“为仲父饮！！”
三人起身，同时举起了手里的酒盏。
……
长乐宫，寿殿内。
刘恒低着头，正跪坐在吕后的面前，也看不出他的脸色变化，只是显得很平静。
“你养了个不错的儿子啊……这本事比你可大多了，连兄弟都能坑害……这西庭国可谓是越发的强盛啊。”
吕后轻声说着，言语很是温柔，却是那么的吓人。
她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刘恒，丝毫不隐藏自己的愤怒，一旁的王触龙有些害怕，他不断的朝着刘恒眨眼睛，希望这位能赶忙求饶，不要让自己为难。
刘恒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太后，却没有任何要退缩的意思，“阿母……这个竖子只是有些急切而已，并非是谋害兄弟的那种人……当初他被封到西庭国，那里的情况，阿母是最清楚的，他连王宫都没有，要居住在小院落里，整个国都凑不出三百个甲士，王宫里甚至养着鸡鸭，身边只有一个近侍，麾下没有任何的贤才，外头都是一些与大汉为敌的部族，而里头都是些不听话的小国，杂乱不堪，可以说是整个大汉最为弱小最为贫苦的地方了。”
“可自从他开始治理西庭国以来，西庭国的情况是一天三变，如今的西庭国，拥有两万多士卒，五千多甲士，有数千人的骑兵，国内有八十多万的百姓，四十多座城池，数座雄关，国内的工厂不计其数，道路平坦，有诸多的县学，医官，贸易发达，耕地肥沃，畜牧也不错，要知道，当初他麾下只有三万多百姓啊……庙堂里的众人只看到了启的缺点，说他是个薄情的人，说他是个重利的人，甚至还说我的儿子是个小人。”
“可是如果将这些人放在我儿子的位置上，他们又能如何呢？”
“我儿子这岁数，看起来却比谁都要老成，他何曾抱怨过别人呢？就是让我来治理西庭国，只怕我也会情不自禁的使出各种手段，因为治理这个地方实在是不容易，实在是艰难，这跟北庭国，跟河西国都是不一样的……他原先没有封王的资格，得到了陛下的厚爱，方才得到了如今的王位，他是一日都不敢怠慢，整日都只是想着如何为陛下治理好西庭国。”
“阿母，在那样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会养成重利的性格，因为若是不重利，只怕西庭国早就灭亡在他的手里了。”
“可我相信，我的孩子并非是会谋害自家兄弟的人……他重利不假，薄情大概也是有，但是他是一个很念旧情的人，当初他的夫人多次得罪他，他却因为过去的感情，迟迟没有禀告庙堂……他过去做事是有些急切，但是在我提醒之后，他对百姓们极好，再也不用残酷的律法来治理当地，常常帮助当地贫苦的人，百姓们开始真正的拥戴他。”
“请阿母明鉴。”
刘恒朝着吕后再次行礼。
吕后此刻都有些懵了，她本以为，被自己这么一说，刘恒肯定会急忙说自己管教不严之类的话，主动的请罪，可是听刘恒现在这意思，似乎是在故意为儿子开脱，庇护自己的儿子……这让吕后非常的惊讶，这不像是刘恒平日里的为人啊。
吕后狐疑的问道：“你平日里向来公正，从不偏袒任何人，今日为什么反而要为你的儿子说话呢？”
刘恒毕恭毕敬的说道：“阿母，面对外人的时候，我自然是要公正的办事，这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更好的办事，可您是我的阿母，我生母逝世之前，就曾多次说起您的事，不许我将她喊为阿母，还说我的阿母一直都在长安……在您的面前，我不需要掩饰这些想法，敢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启向来也是将您当作最亲近的人，一旦遇到什么事都是先与您禀告……若是您一定要治他的罪，请阿母将我们父子俩一并治罪吧！”
吕后几次张开嘴，却发现自己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算了，算了，反正你自己好好管教！莫要再出这样的事情！”
“多谢阿母！！”

第八百九十四章 克星
刘长正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盯着一旁的兄长。
刘恒都被他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刘长摇了摇头，不好气的说道：“你都这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一口一个阿母，一点都不稳重。”
刘长在听说太后召见四哥的时候，心里是很慌的，他当然知道阿母找四哥是为了什么事，而对这位老太太吧，刘长也很是无奈，想要阻挡她发号施令并不容易，启那个竖子的事情，刘长是最清楚的，若是因为他的缘故，使四哥受到牵连，这可就要出大事了。可当他火急火燎的来到寿殿的时候，却看到这位四哥一口一个阿母，还带点撒娇的意思，很不正经。
这让刘长的内心很是复杂，若是小三十岁，只怕刘长就要上手了揍他了，这特么是我的阿母！！
不过，刘长也承认，这是面对阿母最好的办法了。
因为无论刘恒如何解释，如何为儿子请罪，阿母心里都会留下一根刺，而阿母向来擅长拔刺，可能当她开始拔刺的时候，连刘长都反应不过来，人就已经没有了。
如今的回答当然是最得体的，谁能受得了一个平日里总是一脸严肃的孩子向自己撒娇呢？
吕后对刘恒这一脉本就喜欢，跟他的阿母感情很好，而刘恒这些年在庙堂，时不时来拜访吕后，吕后也将他当作半个儿子来对待。就算是刘启，也绝对是吕后最喜欢的晚辈之一，因为刘启某些方面真的很像吕后，两个人都很有胆魄，都觉得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刘恒既不解释，也不认罪，直接打出感情牌，反而让吕后不知所措了。
或许是吕后年纪大了，也可能是四哥已经达到了自己的巅峰状态。
听到弟弟的话，刘恒的脸色一黑。
“刘启这个竖子……”
刘恒的嘴唇都在颤抖着，看得出，他整个人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虽说在吕后面前他是一个劲的夸赞自己的儿子，可对刘启的行为，他并不认可。
面对刘长，他也不掩饰心里的想法，直白的说道：“这蠢笨的竖子，他怎么就想不明白，你当初封他为王，就是因为他与安他们一同长大，兄弟和睦，想着他们能齐心协力，结果这竖子为了一点利益，都算计到自己兄弟身上去了……太后会怎么看他？太后会想，以后若是有更大的利益，他对安会不会也是如此……故而对他有了很深的不满。”
“这竖子总是如此短视，手段还可以，就是看不清后果，见利忘义，只能看到面前的一些利益，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实在是该罢免了他！！！”
听到四哥的抱怨，刘长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哥莫要如此急躁，启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都清楚，可西庭国啊，就是需要个他这样的人，若是其他人来接替他，只怕西庭国到现在还是那个不起眼的部族，至于说他对安不利……这个我是不信的，四哥也说了，利益啊，如果有一天，启能以西庭国的实力来吞并整个大汉，那我只能说一个服气，那他就足以继承我的大业了！”
刘恒顿时就慌了，“莫要胡说八道！”
“不是胡说八道，四哥啊，现在的情况早已不是开国时的情况了，天下各地都心向大汉，早已没有了当初那种以国郡为主的思想，天下人都认为自己是大汉百姓，以此为荣，况且，诸侯国的实力越来越小，庙堂的实力越来越大，很多诸侯国内，诸侯王都没有任何实权，都是以国相来治理，这些也不说，就算全天下的诸侯国都谋反了，这实力跟大汉庙堂也不对等啊，完全是碾压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哪个诸侯王说能谋反的？？”
“就是阿父活过来了都无法谋反成功……我说真的，如果启能在这种情况下谋反成功，那我还真的就服气，绝对不说他是乱臣贼子。”
刘恒摇着头，“启不会谋反的，无论如何，都达不到这种程度，他的手段激烈，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而已，他本人绝非是凶残暴虐的人。”
刘长随意挥了挥手，“儿孙的事情，我们何必在意呢？”
“孩子不听话，你打他一顿就好了，启的天资很高，为人聪慧，四哥只要稍微打几顿，肯定就学乖了。”
刘恒没有回答。
刘长却认真的说道：“四哥啊，问你一件事，要不要跟着我去打仗？”
“嗯？？？”
刘恒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你又想要出征？”
刘长急忙摇着头，“不是出征，是想要去探索，师父正在操练水军，他们要将火炮什么的都给装到船只上了，我就想，等水军操练好了，我就将位置给刘安，让他当个副皇帝，自己带着人去探索海外了，我想要去找安息王聊聊天，再去跟凯撒摔跤，在希腊铸造一座自己的雕像……未来后人就会说了，刘长大帝西征！建立横跨三大洲的帝国……”
刘恒都懵了，“长弟啊，你可不要乱来啊……这海外多风险，岂能是说去就去的……你可是大汉的皇帝，你若是出了事……”
“所以我说让安来接任啊，四哥，你是知道的，我的心思从来都不在这长安，我一直都想要去塞外，纵马奔驰，可是吧，我这两鬓都有了白发，可是一直都没有能实现这个想法……现在去塞外也不现实了，塞外就剩下刘赐，我总不能带着军队去讨伐刘赐吧？塞外已经没有了敌人，那我就想要去有敌人的地方转一转……想想我这一生给大汉也做了不少的事情，最后也想为我自己做一点事情。”
“我已经不年轻了，若是再不去，只怕我就走不动了……趁着我尚且有力气，能打倒数百人的时候，去给西边的蛮夷开开眼，这不是很好嘛？”
“况且，如今的大汉，各方面都已经达到了巅峰吧，就算不说巅峰，一切都算是步入正轨了……我继续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处理一些琐事，没有什么太大的发展了，这些琐事，随便交给刘安来负责，也没有什么难度吧？”
刘恒一脸的严肃，“长啊，这可不是能随意决定的事情，说句不好听的，勿要忘了被人饿杀的那位君王……这并非是说安，可是这权力，一旦拿起，想要放下可就难了，君王上位，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身边必定跟着一大群人，而每当君王换位，天下的局面都会出现巨大的转变，那些跟随你的老臣，那些跟随太子的新臣，你一旦要走，就等于是要杀死那些跟随你的大臣们啊。”
“还不只是如此，等安上位，他的追随者是再也不希望你回来的。”
“我并非是在这里离间，只是这样的事情，绝对要先考虑其危害，这不是你个人的行为，而是关系到整个大汉的。”
刘恒认真的劝说，刘长苦笑了起来。
“兄长所说的这些，我也都明白，所以兄长不必担心，我又不是今日就要走……水军还不曾操练成功，而且，我在长安尚且还有牵挂。”
刘恒当然知道刘长所说的牵挂是什么，他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总之，不要着急，先处理好庙堂里的事情吧……若是你真的想要去开拓海外，等时机成熟了，我会陪着你一同前往的。”
刘长大笑了起来，“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刘恒又严肃的说道：“可无论去不去，都不能先将位置交给安，这其中的过渡，绝对没有你所想的那么简单。”
“好了，我知道了。”
刘恒又吩咐了好几句，这才离开了厚德殿，刘恒走的时候急匆匆的，看得出，刘启是要倒霉了，就算刘恒不能亲自前往，定然也会派人给刘启一个很深刻的教训。
刘恒这么一走，刘长顿时又没事可以做了。
想了想，刘长还是决定前往长安的造船厂去看一看。
目前大汉共有一百多家造船厂，其中最大的两家，一家在长安，一家在琅琊。
在长安的这家造船厂，聚集了很多地方优秀的造船师，他们不只是单纯的造船，他们是在设计最新的船只，大汉最近改进了船只，将江船变成了海船，其实这就是改变船底构造的问题，只是一个微小的改变，就能让大汉的船只安全性能增加好几倍，说起来，这其实还是身毒的技术，尽管大汉对身毒各种轻视，看不起，觉得他们是个很诡异的国家，可是他们在很多方面其实也有自己的特长。
例如在航海领域，身毒南部的海船技术是比较发达的，曾前往过非洲，另外，他们在历法，数学，医学等方面其实也有造诣。
大汉对外交流，不是去扩张，增加领土和人口，更重要的就是这些技术的交流和碰撞了，西域的冶炼技术其实也不错，塞外还有很多先进的畜牧技术，而在身毒就更多了，甚至在安息也是如此，大汉在交流的过程里不断的进行互补，增加本身，很多新的思潮也进入了大汉，双方都是在不断的碰撞，百家里都多出了好几家。
而大汉的这家造船厂，就修建在渭水码头。
刘长坐在马车上，这次出行还是比较低调的，只用了两马之车，引不起什么人的关注，不过，这马车虽然普通，一路上却横行无阻，无论是谁都不敢阻拦，有些四马之车看到了还得急忙退让……不为别的，就因为驾车的人是吕禄。
吕禄来驾车，他们自然能明白车里头坐的人是谁。
当刘长领着他们来到了造船厂的时候，这里的匠人们正在打造一艘大船，这艘大船极为的庞大，比大汉原先的楼船还要庞大，它是一艘平底船，不容易搁浅，最令人震撼的就是上头那些火炮。
当刘长看到这艘战舰的时候，眼里也是闪过了一丝惊愕。
因为这艘战舰已经很接近刘长在梦里所看到的那种古代船只了，两旁都是火炮，上头各种旗杆，遇到敌人，瞬间开炮，刘长心里激动不已，可惜，这艘船还不曾做好，还没有下水，刘长只能是抬起头来观望，也不能上去看看。
刘长并非是第一次前来此处，作为当地的熟客，刘长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当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诸多造船匠还惊呼，天子来了，可天子天天来，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负责这里的是一个姓胡的老船匠，此人来自南越国。
“陛下，这艘火炮号还有两个月就能下水了……”
“两个月？？为什么要这么久？？”
“这……陛下，最初设计的时候是没有想过要装载火炮的，这还是后期加进去的，我们做了不少的变动，这艘船可是造了很长时日了……陛下，等到这艘船打造完成，观察其成效，往后船只就能稍微加快些速度……”
“我听闻燕国有人能在三月内做船，你们却要一两年的时日，这如何能行呢？”
这老匠人脸都皱成了一团，“陛下，那燕国人打造的能叫船嘛？那三个月打造出来的就是木筏而已，跟我们这大船不同啊，若是陛下也让我们打造燕国的木筏，我们只需要一个月的时日。”
“好吧，我也不催促了，反正你们快点吧，我理解你们打造船只的不容易，这确实很耗费时日，你们不要着急，慢慢来，若是两个月内没完工，你们就上夏国去造船吧。”
老匠人沉默了许久，随即接令。
刘长随即又考察了其他地方，找了好几个匠人来询问，对于火炮，众人都是很激动的，认为这会改变往后造船的理念，刘长也遇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匠人，那匠人很年轻，说起火炮，眼里闪烁着光芒，他认为船只的火炮将会越来越多，并且提议要打造一艘能带着数千门火炮的船只，认为这样的船只在水战里绝对无敌……刘长对此沉默了许久，好嘛，装数千门火炮，这大船得要多大才能承受这样的重量和后坐力？？？
尽管如此，刘长还是很尊重这位有想象力的造船匠，他鼓励了一下这个年轻人，表示很期待看到他做出来的火炮船。
刘长在这里转悠了一整天，等到傍晚的时候，方才坐上了马车，朝着皇宫行驶而去。
吕禄平静的驾着车，忽然开口询问道：“陛下真的想要出征海外嘛？”
刘长一愣，“怎么，你也要来劝阻不成？”
“我怎么敢劝阻陛下呢，陛下要做的事情，谁又能阻拦呢？”
“你放心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刘长正要解释，吕禄却打断了他，“陛下，我并非是要劝阻……我只是想说，如果陛下要出征海外，是否能带上我呢？”
刘长笑了起来，“当然要带上你，不带上你怎么能行呢？哪有人出门不带钱包的？”
吕禄大笑了起来，“说不定我还能在海外建立更多的工厂，帮着陛下来治理海外呢！”
……
此刻，御史府内。
刘恒正严肃的看着面前的人。
“这件事，只能是你亲自去一趟了。”
“没有人能管的住这个竖子了，我不可能亲自前往，只有让一个让他害怕的人过去，将他狠狠揍上几天，盯着他去办事，让他知道利害，让他感到害怕，同时也要让他觉得心安，他才能有所转变。”
刘恒继续说道：“我沉思了许久，也就只有你可以代替我前往了。”
坐在他面前的窦王后目瞪口呆。
“为什么不让广国去呢？广国是他的舅父，也能管教他啊……”
“不一样……舅父是舅父，可感情并不亲近，广国也下不了手，但是你不同。”
窦漪房都忍不住笑了，良人忽然让自己前来御史府，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结果等她到了，刘恒居然很是严肃的要求她出使西庭国，很很管教一下西庭王。
窦漪房自己都纳闷，自己一个王后怎么也能当使者呢？？
可刘恒显然不在意这个，他觉得让窦漪房去管教一下自己的儿子是最合适的，其他人要么是镇不住刘启，要么就是会让刘启有怨言。
可这个使者可就不同了，被这个使者殴打一顿，你看刘启敢不敢有怨言？
要是他真的敢有怨言，那他这个王位怕是都要被废了，这可是生母，这可是大汉。
窦漪房苦笑了起来，看着一脸严肃的刘恒，“您直接说让我去看看启不就好了嘛？何以说什么使者之类的话呢？”
刘恒皱着眉头，“我可不是与你说笑……启这个竖子，觉得自己立下了一些功劳，就愈发的肆无忌惮，我本来是想要亲自前往的，但是庙堂里的事情很多，我也不方便过去，你这次不是去看望儿子，是去管教诸侯王！不是作为他的阿母，是作为御史大夫的夫人，我的使者前往的！！”
“必须要让这个竖子明白是非，让他知道自己的过错！！”
窦漪房也认真了起来，“我明白了，那我需要提前给他说吗？”
“不用了，我会说派遣使者前往西庭国，呵呵，这竖子定然会想在使者面前摆威风，当你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我看看他要如何摆威风……”

第八百九十五章 遍地是权贵
街道上格外的繁华，人来人往的，尽管长安进行了扩建，但是马车想要通过依旧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当今长安的主要街道可谓是相当宽阔，能容得下四驾马车乃至是六驾马车并肩通过，尽管如此，长安内的道路却并不好走，道路时不时就会堵塞，马车无法前进，使得驾车人破口大骂。
郅都坐在马车内，好奇的看着周围。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不曾来过长安了。
这些年里，郅都一直都是在西庭国内，为刘启治理当地，最初乃是担任御史，后来升为国相，这些年里勤勤恳恳，可谓是立下了大功，西庭国能从当初的部族发展到如今这般强盛，郅都绝对是最为关键的大臣，作用是无人能替代的那种，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些功劳，他被封为侯，而且食邑越来越多，到现在食邑已经超过了很多的朝中老臣，早已成为了大汉新贵。
但是这些都不是郅都所追求的，郅都并不在意自己的爵位，甚至都不太在意自己的名望，他跟晁错是一类人，都只在意是否能实现自己的报复，能否多做点事情。
在西庭国的这些年里，他几乎什么都走过，从税赋，刑罚，吏治，乃至军事，没有他不曾参与过的事情，而在这些方面，他做的都很不错，得到了刘启的厚爱，就是刘长都对他极为的赞赏，常常念叨着他的名字。
郅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会被召回庙堂之中。
如今他离开了西庭国，西庭国的诸多事情就只能交给年轻的窦婴来操办了，而这位能不能办好，郅都心里也没有多少底气，只能希望庙堂能派遣一个更给力的人前往西庭国。
这些年里，他在西庭国的付出极大，他也不愿意看到西庭国在自己离去后就陷入绝境。
尽管马车被堵在了路上，可郅都并不着急，他打量着周围的街道，看着这超出想象的繁荣景象，轻轻摇晃着脑袋，外头忽然吹起了风，郅都敏锐的抬起头来，看起了天色，这是要下雨了。
就如郅都所想的一样，没过多久，天色逐渐变得阴沉，惊雷声起，电光闪烁，顿时大雨倾城，笼罩了整个长安。
街道上的行人急忙躲避，被堵住的马车更是焦急的想要前进。
郅都一脸平静的看着外头，在雨幕之中，长安别有一番滋味，空气变得非常清爽，很快就出现了一些持着雨伞的人，在这雨水之中，就只看到一朵朵雨伞犹如花朵那般，忽然出现，忽然消失。
就在郅都感受着长安这独特魅力的时候，车夫提醒道：“郅公，我们到了。”
郅都看向了前方，这里是大汉皇宫。
通往大汉皇宫的道路，向来都不会堵塞，这里没有什么人要走，两旁有很多的甲士，寻常人都无法接近这里，郅都走下了马车，看向了面前的皇宫。
这么多年不曾前来，整个长安都变得让人认不出，可唯独这皇宫没有什么变化，与当初自己所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这让郅都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都说当今的皇帝沉迷享受，但是说起来，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扩建过自己的宫殿，也没有为了自己而大兴土木，这宫殿对比如今的长安，都显得有些简陋了。
郅都独自徒步前往皇宫。
经过了甲士们的层层盘查，郅都终于是走进了皇宫内，皇宫内同样也没有什么变化。
当他被带到厚德殿的时候，窦广国笑呵呵的出来迎接他。
看着面前这张略微熟悉的脸，郅都就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只是郅都为人冷淡，从不会主动与人亲近，他几乎没有什么好友，纵然面对刘启，他都显得很冷漠，故而面对笑脸相迎的窦广国，他依旧是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好在，窦广国知道他的为人，他拉着郅都朝着厚德殿内走去，说道：“久闻您的大名，今日终于得以相见，陛下就在厚德殿内等着您呢……”
“不过，陛下正在操办一些事，您进去之后，勿要打断……”
窦广国交代了几句，郅都跟着他走进了殿内，皇帝正坐在上位，仰起头来，听的很入迷，而一个年轻人则是站在他的面前，正有滋有味的讲述着自己的新故事。
这个故事是关于海外的，如今的大汉说书人也是厉害，真不知他们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海外的故事，居然也写到了书里，这些东西对与大汉认识海外还是有挺大的帮助的，比如今天的故事，就是关于身毒那位阿育王的故事，说书人不只是讲述阿育王的经历，还带上了很多身毒的相关知识，包括其文化方面的东西，刘长听的津津有味，听到阿育王搏杀猛兽的时候，刘长忍不住叫道：“好！！”
“只可惜，不能与此人一决高下！！”
刘长很是遗憾的说着。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郅都，随即笑着挥了挥手，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又对面前的说书人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明日再听！”
此人急忙行礼大拜，随即离开了这里。
刘长抚摸着下巴，看着一旁的郅都，说道：“现在的说书人是越来越不行了，你看，过去都是讲述我的故事，开国将军的故事，现在的这些说书人，居然开始说什么阿育王，朕倒是喜欢听这些勇士的故事，可是这样的书多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吕禄和窦广国站在刘长的身后，听到刘长的这番话，都是忍不住抿了抿嘴。
郅都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刘长询问道：“你可是要担任礼部卿了，你觉得呢？”
郅都随即回答道：“陛下有意开南，又鼓励开商，那大汉对外就必须要有所认识，有一定的了解，通过这样的说书，能让大汉对外有个清晰的认识，还可以调动对外开商和探索的积极性，臣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妥的……”
刘长笑了起来，“看来我没有看错人，你来担任礼部卿是最合适的！”
郅都只是微微行礼，并没有多说什么。
刘长认真的说道：“陆贾已经很老了，我不能再让他继续担任这个位置了，往后就要由你来接任，这个礼部吧，就是过去的奉常府，这么与你说吧，这个位置是所有部里的老大，是最重要的，负责的东西很多，所有教化上的事情，礼仪上的事情，都是这个部门来负责，从祭祀，到启蒙，到报纸，天文历法，当初陆贾向我举荐你，想让你来担任这个卿的时候，我有些不理解。”
“因为我觉得你更适合担任御史之类的职位，但是陆贾说，礼仪部门最重要的不是要会讲礼仪，而是要让别人坐下来听你讲礼仪。”
“我觉得他说的很对，你的才能，朕也是知道的。”
“明日起，你就前往礼部上任，不要让我失望！”
郅都起身拜谢，他向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可此刻还是忍不住询问道：“陛下，西庭国那边？”
刘长仰起头来，“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放心吧，我已经让自己议郎主父偃前往那边了，这个人虽然年轻，可是很有才能，他在西庭国治理，成效未必就弱了你。”
郅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听到皇帝如此自信，他也就放心了。
郅都很快就离开了此处，脸色还是冷冰冰的，完全看不出他刚刚得到了皇帝的赏赐和晋升。
当他离开之后，吕禄方才抱怨道：“这厮当真是吓人啊，光是这模样，一般人都不敢与他开口商谈……陛下让这么一个人来担任礼部卿，往后这长安可就不太平了。”
刘长摇着头，“他虽然刚烈，但是跟晁错他们不同，刚烈只是他的手段，他的性格其实还是很柔和的，放心吧，有他在，礼部乱不起来，他只是看上去吓人而已。”
“况且，方才他的回答你们也听到了，他的目光长远，我并不担心他坏事，就是苦了我呀，这几天为了考验他，特意让说书人编造出这样的故事来，听了好几天，听得我是很疲惫啊，可为了考验郅都，我还是忍住了，一直听到了今天……”
吕禄瞥了他一眼，“确实，陛下付出太多了，这些天还要装作特别喜欢听的模样，那明日就不用再听了吧？”
刘长清了清嗓子，“无碍，再苦一苦自己吧，听完了再说！”
郅都并没有返回自己在长安的府邸，反而是直接前往礼部府。
当郅都来到此处的时候，官吏们并没有理会他，郅都离开长安实在是太久了，这里的官吏们也根本认不出他来，郅都从前门走进去，也没有人阻挡，走进府内，就看着官吏们忙碌的走来走去，郅都眯着双眼，打量着周围。
忽然，他伸出手来，拦住了一个小吏。
这官吏看起来有些急躁，被郅都忽然拦下，眼里满是不悦，“您有什么事？”
“我是来找礼部卿的，地方县学出了点问题，我想要上书……”
“十日后再来！！”
“我们这里有事！”
那官吏一把推开了郅都，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郅都也不生气，再次拦下了另外一个官吏，只是，这里的官吏似乎都很繁忙，压根就没有人来理会他，来来往往的，郅都就站在中间，眯着双眼打量着面前的这些人。
就这么站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有个官吏满脸无奈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官吏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郅都，“您有什么事，可以写下来……我会替您交上去的。”
郅都好奇的问道：“府邸不应该是有不同的部门来接待不同的人，处理不同的事情吗？”
“您填写就是了，何以多问呢？”
郅都很是认真的拿起了纸，正要书写，那人却又催促了起来，郅都匆匆写好，交给了面前的官员，“那我需要等候多久呢？”
“嗯，明日再来便是了。”
那人挥了挥手，拿着纸张就走了进去。
郅都轻轻摇起了头，随即走出了这里。
走到门外，上了车，马夫有些惊讶，“怎么都没有人送您呢？”
“他们很忙碌，明日你再来一趟，问问进程……这礼部啊，不整顿是不行了。”
郅都并没有急着回去，又在长安内转悠了起来。
在长安内转悠了几圈，郅都的心情却是好了很多，虽然礼部府内很是散漫，没有规矩，但是长安就不同了，四处也看不到过去那些纨绔弟子了，也没有人敢纵车横行了，处处都很是平静，甲士们不断的来回巡视，一切都与过去不同了，郅都忍不住感慨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迎面走来了几个衙役，只是看了郅都一眼，就将郅都给拦了下来。
这感觉，郅都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郅都的长相很凶，不是壮硕，就是凶狠，尤其是在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好像随时要暴起杀人一般，寻常人都不敢与他说话。
就因为这长相，过去郅都总是被衙役或甲士给拦住，询问身份信息。
可去了西庭国之后，郅都已经很有长一段时日不曾体会过这样的待遇了。
此刻再次被拦下，郅都却是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有些开心。
长安的治安真的是越来越好了呀。
这两位衙役狐疑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请拿出验……”
郅都的嘴角微微上扬，却不知，这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恐怖，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就好像是在嘲讽面前两个衙役，好似随时都要暴起杀人。
王元此刻有些害怕了，他当上衙役只有半年多，从未见过如此凶悍模样的人，他本来想要退缩，可是看着一旁的吕良，他还是鼓起了勇气。
尽管这位吕良一直都说自己出身平民，家里都是地地道道的农夫，可县衙里的人心里都很清楚。
不能在他面前退缩啊。
王元将手放在了剑柄上，警惕的再次说道：“验！”
郅都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了面前的衙役，拿出了自己的验，递给了王元，感慨道：“真怀念啊，当初也是如此……”
好嘛，还是个惯犯！
王元拿起验一看，顿时大吃一惊，急忙递给了一旁的吕良，“吕君，您看看，是真的吗？是个君侯？？”
吕良无奈的说道：“我就是寻常百姓出身，哪里会懂这些……”
尽管话是这么说的，可他还是拿起来看了几眼，随即急忙朝着面前的郅都行礼拜见，“拜见君侯！”
王元松了一口气，一同行礼拜见。
郅都点了点头，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吕良，这个年轻后生怎么看着如此眼熟呢？
这个模样……怎么那么像皇帝呢？？
郅都盯了他许久，方才问道：“你姓吕？是太后的近亲？”
“额……寻常出身。”
“你阿父是谁？”
“我……阿父乃是一个农夫。”
郅都似乎想到了什么，摇着头来，长叹了一声，从衣袖里拿出了些钱来，递给了吕良，“拿着吧，我与你阿父乃是相识，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礼部找我。”
说完，郅都就再次上了车，离开了这里。
车夫一脸的茫然，“君侯，发生什么事了？？”
“唉，这孩子，肯定是孝仁皇帝的孩子……难怪姓吕，孝仁皇帝的不少孩子，都是姓吕的……他不愿意多说，当初孝仁皇帝对我们有恩，遇到他的孩子，能照顾一二就不能推辞……”
吕良茫然的看着郅都远去，看了看手里的钱财，一旁的王元只是低着头，全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怎么……”
“哦，他已经走了吗？吕君啊，我们该继续巡视了。”
“哦……好，好。”
两人继续走在了路上，迎面却又碰到了一群蹦蹦跳跳的孩子，王元急忙上前，让沿路的马车都放缓速度，让这些孩子们一一过道路，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小家伙忽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扑到了吕良的身边，直接挂在了他的身上。
“仲父！！”
“您怎么在这里？！”
看到这两个小家伙，吕良也是愣住了，“迁？彻？”
王元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再次抬起头来，看着远处，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们放学了，准备回皇宫……哦，不是，准备回家，仲父为什么在这里啊？这是什么衣裳？”
“咳咳，我现在是这里的衙役。”
他说着，又看向了一旁的王元，解释道：“这是我家里的两个晚辈，我的犹子，就在这里上学……都是平民出身。”
王元脸上带着笑容，“嗯，能看的出来，能看的出来。”
吕良认真的蹲在了两个小家伙的面前，询问道：“你们今日没有闯祸吧？学业如何啊？”
“没有闯祸！哈哈哈，没想到，我们的仲父居然在这里当了衙役！！”
刘迁极为开心，“往后我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小猪！方才是谁对我们大吼大叫来着？走，我们去揍他！我仲父现在是衙役，我看他敢不敢还手！！”
刘良的嘴角抽了抽，“不许乱来！往后，我就在这里盯着你们！若是敢乱来，我就直接去太子府……咳咳，直接去你家！”
王元再次抬起头来，偷偷擦了下汗水，长安是真特么的吓人啊……
还是看看夏国那边还缺不缺人吧。

第八百九十六章 庙堂的礼法
“阿父！有贵客前来！！”
王元大叫着，拉着刘良走进了院落内。
这院落并不大，但是却十分的精致，院落的墙壁是刚粉刷过的，内外都粉刷了一遍，非常的干净好看，院落内的泥土都被压得很平坦，门口是一处狗窝，里头居然有三条狗，另一侧是库房，上了锁，正对面是三座房屋，高大气派，窗户用的都是玻璃，门也是崭新的木板门，院落里搭了木架，挂着各类的花，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树荫。
院墙的内侧被挖成了菜园，刘良看到各种各样的蔬菜，长势还不错。
从房屋后头能听到牛羊的叫声。
王元领着刘良走进来，顿时就朝着那些菜园里的鸡叫了起来，用力的跺脚，将它们吓得四处逃窜。
“怎么又跑出来了？本是关在后院的！一天到晚就祸害我们这菜地！”
王元骂着，再次大叫道：“阿父！！阿母！！”
“阿父不在！！”
就听到一人叫着，满脸不耐烦的从侧屋走了出来，走出来的是个年轻后生，模样与王元酷似，只是比他年轻了很多，他的穿着很是不凡，居然穿着锦绣，头发被梳理的发亮，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吃过苦的痕迹。
王元瞪了他一眼，骂道：“没看到有客人吗？还不快拜见吕君？！”
那后生朝着刘良略微行礼，就算是拜见了。
王元又骂道：“将鸡给我赶回后院去！”
说着，他看向了一旁的刘良，解释道：“这是我弟弟则，这竖子在国学读书，今日正好休假……”
吕良点着头，王元则是拉着他走到了前院的木架之下，让他坐在上位，又不知从哪里搬来了胡桌，两人面向而坐，王元又叫道：“则！宰一只鸡来款待客人！”
正在驱赶着鸡的王则一脸的委屈，“我不会啊……你自己来吧……”
“放屁！这有什么不对的？！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开始宰猪了！！现在就给我进去杀鸡！！！”
刘良急忙拉住王元的手，“无碍，无碍，不必如此……”
王元看着一动不动的弟弟，恼火极了，上前就是一脚，“没听到我的话吗？！”
王则被哥哥这么一踢，眼眶一红，顿时仰头大叫道：“阿母！！！”
内屋里喀嚓喀嚓的声音忽然中断，就看到一个妇人火急火燎的走了出来，“怎么了？又怎么了？”
王则急忙跑到了妇人的身边，“大哥他揍我！！”
妇人看向了王元，正要骂什么，却又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客人，顿时板着脸，“你是不是又招惹你大哥生气了？！”
王元无奈的说道：“阿母……我这有好友前来，我让这厮宰个鸡，他居然都不敢……您说他一个大丈夫，成何体统啊！”
妇人看向了吕良，随即笑了起来，“这位君子长得真俊俏啊，来，来，上座，你们且坐着，我去，我去宰。”
王则还想说什么，妇人猛地拍了下他的手，骂道：“回去读你的书去！”
王则委屈的走进了内屋。
刘良急忙起身，“怎么敢劳烦大人……”
妇人笑着，“哪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你们坐着就是！”
妇人很快就走向了后院，王元一脸的不屑，“现在的后生啊……跟我们当初真的是一点都不一样了，个头倒是很大，比我还高出一个头呢，可是连只鸡都不敢杀……你看他的样子，整日就知道打扮，给自己弄得如女子一般，每日要洗六七次脸呢！还买了些什么，说是香皂？有洗脸的，有洗脚的，有洗牙的……我就不明白了……”
刘良轻笑着，说道：“懂得干净是好事啊……况且现在孩子还小，等年长几岁，就不会如此了。”
“我这弟弟啊，自出生就没吃过苦，读了县学，毕业后去了国学，家里的意思，还想让他读太学，他要是将这装扮的心思放在学业上，早就上太学了！”
“现在的孩子大多如此……我阿父常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以理解。”
这位寻常百姓出身的人将他阿父都给搬了出来，王元顿时也不敢反驳了。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老者晃晃悠悠的走进了院落，此人背着手，拿着袋子，嘴里不知哼唱着什么，王元急忙起身，刘良也跟着起身。
两人一同行礼拜见了此人。
老者看到家里有客人，也是相当的开心，与刘良回礼。
“阿父……你这又是去了哪里？”
“哦……我去找老周他们几个下棋去了，正好，我这路上看到一人卖水果的，都挺新鲜，就买了些，来，来，摆上！”
老人很是热情，赶忙将提来的水果都摆在了刘良的面前。
老人随即也坐在了一旁，笑呵呵的打量着面前的刘良。
“好一个英俊的后生啊……家里是做什么的？”
“是农夫……”
“哈哈哈，你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农夫家的孩子啊，那你家里当有数千亩耕地吧？”
“我这……”
王元清了清嗓子，“阿父，吃水果！”
老人还是不依不饶，“你阿父叫什么啊？是本地人吗？或许我还认识呢！”
“我阿父……叫吕长，不是本地人，是从唐国搬过来的。”
王元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老人却继续说道：“那我就不认识了……可曾成家啊？”
“还不曾。”
老人摇着头，“你们这些后生啊，成家是越来越晚了，想当初啊，我们十三四就已经成了家，元是我第三个儿子，他出生的时候，我才二十多岁呢！”
“元现在都二十多岁了，却还不曾成家……”
王元挠了挠头，“阿父，今日就勿要再说这些了。”
刘良却对老人有些好奇了，他询问道：“老丈过去是做什么的呢？”
老人一下就被打开了话匣子，他回忆着过去，认真的说道：“我家祖上三代啊，都是本地的木匠……我记得我还年幼的时候，家里那是很贫苦的，就只能挨家挨户的去找生意，帮人修修补补的，还拿不到钱，只能混一口吃的，也就一些大人物，才会打造家具什么的，能有不少收入……家里连穿的衣裳都没有，都是光着身子，哈哈，我成家之前才有了一套衣裳，那之前都是披着草衣，你们知道草衣吗？没见过吧？”
“将干草串起来，挂在腰间，能挡着鸟……就是这种衣裳。”
“后来，就是圣天子登基了，这日子一下子就不同了，家家户户都富裕了起来，找我打造家具的，打造工具的，越来越多……我还收了很多弟子，教他们木匠活，也有不少的收入，我给家里的妻做了纺车，两人一同忙活……现在生活还是不错的，这两个儿子都长大成人了，一个在县衙，一个在国学……就可惜还没抱上孙子。”
老人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阿母呢？”
“她在后院宰鸡呢，我这好友前来，我让她杀只鸡……”
“胡闹！”
老人板着脸，“一只鸡够谁吃的？怎么也得弄只羊羔啊！”
他起身就要朝着后院走去，刘良急忙拦住他，“老丈，不必如此，不必如此，鸡便足够了，莫要如此……”
只是，刘良显然是劝不住老人的，尽管刘良百般推辞，可老人还是倔强的走进了后院里，刘良一脸的无奈，“元，你家里也太热情了，再这样我都不敢前来了……”
王元摇着头，“咱长安人向来都是如此……一看吕君就是没有去过寻常……咳咳，不怎么爱去别人的府邸。”
老人还是杀了一只羊羔来款待客人，这让刘良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众人一同吃起了肉，老人一直都在催促着刘良多吃些。
王则只是吃了两口，就要回去读书，却被王元再次训斥了一顿。
老人一脸无奈的解释道：“这则出生的时候，险些母子俩都没能保住，好在及时去了医馆，故而他阿母一直都很宠爱他……”
刘良点了点头，“家里最小的孩子，通常都很受宠爱。”
“我弟弟最近也是出了远门，家里人都思念的很，阿父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常常看着我愣神，阿母就更是如此了，整日以泪洗面……唉，其实我也挺思念弟弟的。”
“哦……你家里几个孩子啊？”
“五个孩子，我有俩个兄长，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五个孩子啊，真好……家里想必也很热闹。”
“唉，也不算很热闹，我大哥很忙，整日都在外办事，很少回来，而且他已经成了家，二哥去了外地，四弟也去了外地……再过一年，我大概也要走了。”
老人听着他的话，随即摇着头，“唉，虽说当今吃的好，穿的好，但是跟过去还是不一样啊，过去啊，孩子们都是不愿意远去的，每次外出那都是九死一生，哪里像现在啊，是个人都往外走，很少有人再待在父母身边了……”
刘良吃过很多次肉，可却没有吃过今日这般美味的肉，他饭量并不是很大，今日却吃了很多很多，险些连骨头都给吞了下去，老人还拿出了珍藏的酒水，三个人坐下来一同吃酒。
老人很是开心，“这还是元第一次带着好友前来呢，这孩子性格木讷，不愿意交朋友，他当初上县学的时候啊，总是被人欺负，我是很有眼光的，当时一说县学，我就将孩子给送过去了，哪怕花钱也无所谓……哈哈哈，结果整个县学内，就我家的孩子是平民出身，其余都是些权贵子，然后那些人就欺负元，说他是什么匠人之子，他都不愿意去上学了，整日抱着他阿母哭，说什么都不愿意去！”
“当时送孩子去县学的人可少呢，都是因为我的眼光不错，我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他阿母就整日劝我，说勿要让孩子去了，勿要让孩子去了，说让他跟着我学木匠活。”
“我当时就怒了，权贵子又如何？他们越是看不起，就越是要去，这是改变自己的机会，难道要一辈子让人看不起吗？我每天都送他过去，他一直都在跑，他一跑，我就追……哈哈哈，就这么让他读完了县学，可惜啊，这竖子整日都想着怎么从我手里逃走，却是没有将心思放在学业上，结果没考上国学，没办法，就让他回来跟我学木匠活……”
“当时身边的人都嘲笑我，说我让孩子去读书，花了那么多钱，最后还是跟着我学木匠。”
“可是呢，现在他们却都不敢说话了，这竖子虽然愚笨，但是认识字啊，他去考了衙役，而且还考过了，哈哈哈，现在谁也不敢轻易招惹我家……有些时候，那些人看到我还行礼呢！”
老人开心的说着，王元却是脸色通红。
刘良听的很认真，“现在县学里还有会这种欺负人的事情发生吗？”
老人摇着头，“大概是没有了，现在送孩子去县学的人很多了，我这小儿子，就没有遭受这种欺辱了，与他的同窗们相处的都很好……常常带着他们来家里，而且现在国学考试似乎也没有当初那么难了，我们还想让他考太学呢，若是进了太学，那可就是先祖保佑了，哈哈哈，我王家说不定也能出一个大官员了。”
从这里走出来的时候，刘良有些吃醉了，摇摇晃晃的，王元还好，扶着他，一点事都没有。
“吕君啊，您吃醉了，要不就在我家里住一天吧……勿要回去了。”
“无碍，我无碍的！”
刘良挥着手，“我有许久都不曾如此高兴了……改天啊，我一定要将阿父请过来，让他也坐在这里，聊聊天……他肯定会更加开心……更加……”
看着已经醉倒的刘良，王元苦笑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呢？直接给送到皇宫去吗？？
……
礼部门口依旧是人来人往，显得非常热闹。
陆公已经回了家，而新上任的郅都却迟迟没有前来，据说他很早就回到了长安，可不知什么原因，他至今都没有前来礼部。
忽然间，远处有一群甲士狂奔而来，迅速包围了整个礼部，这动静并不小，里头的官吏们急忙走出来，就看到周围的甲士越来越多，很快，就有一个披着甲胄的人从甲士们之中走了出来，直接走进了礼部府内。
官吏急忙上前，“这位将……”
“给我拿下！！”
郅都一声令下，当即就有甲士将那官吏给按在了地上，来人正是郅都，郅都盯着周围的那些官吏们，官吏们被这家伙盯得头皮发麻，完全不敢言语。
郅都一一打量着他们，看到了当初那几个熟悉的人影。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里头走了出来，那人留着很长的胡须，看到面前的那些甲士，也是没有任何的畏惧。
“阁下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郅都打量着他，“你又是什么人？”
“左丞胡毋生，你是什么人？”
“我是郅都。”
他这么一开口，官吏们顿时恍然大悟，可随即又很是诧异，他们都知道郅都要来接替陆公的消息，可是为什么要带着甲士前来呢？还一来就抓人，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胡毋生朝着郅都行了礼，随即问出了相同的疑惑，“郅公这是为何啊？”
郅都冷笑了起来，“庙堂诸多府邸，办事散漫，礼部作为诸部之首，不只是要以身作则，甚至该去监督其他机构的，可是，我这来到长安后，却发现礼部是如此的不堪，连着数日，你们都在商谈着如何来迎接我，正事却是一点都没有办，是因为陆公对你们太过宽松的缘故吗？”
胡毋生顿时抿着嘴，没有再说话。
自从陆贾病倒之后，礼部的官员们就已经将心思放在了如何迎接新官之上，再也无心政务，胡毋生尽管多次整顿，但是成果不太明显。
郅都眯起了双眼，“今日，就从礼部开刀，整个庙堂都需要整顿，庙堂是为了办事而设立的，整日在这里空谈，办虚事，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俸禄呢？”
官吏看到郅都的态度，顿时也就鼓起了勇气，有人叫嚣道：“我们这些时日里一直都在忙碌……怎么可能不办实事呢？”
郅都示意了下身边的甲士，甲士当即冲了进去，一顿翻找。
很快，甲士就拿着一张纸来到了郅都的身边，郅都将纸张展示给了众人，上头只写着一行字，“若能及时查阅则不杀，郅都。”
郅都冷漠的说道：“这张纸，是我亲自写的，放在这里有十余日了吧……可曾有一人来翻看过？”
官吏大惊失色，而那日让郅都记录的官吏也是顿时想起了这个人来，双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
“来人啊，将这些怠慢政务的人都给我带走……送去刑部，让他们仔细调查！！”
胡毋生急忙上前，有些无奈的说道：“郅公啊……他们是有过错，但是他们都是礼部的能臣啊，您不能将他们全部都带走，若是他们都被带走了，谁来做礼部的事情呢？还请您能宽恕一次他们的罪过……”
听到胡毋生的话，郅都顿时冷笑了起来。
“这个天下，难道还缺想当官的人吗？？”
“礼部为天下设礼法，庙堂的礼法就是要认真办事，为王事劳！！”
“自己都做不到的人，还谈什么礼法！都给我带下去！！”
“礼部的官员，重新换一批！！！”

第八百九十七章 岂敢无礼
“这厮要把整个礼部都给换掉？？？”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刘长都有些惊愕，思索了片刻，他又重新坐了下来。
“嗯，郅都这是想要整顿整个庙堂啊，杀鸡儆猴……算了，让他换吧，那些原先的官员也不要浪费了，看看哪里还缺人，像什么西北三国，夏国，还有扶南这些地方，优先考虑！”
窦广国对郅都的做法似乎有些不满，“陛下，这可不是小事啊，这近百官员呢，怎么能说换就换……况且新招来的人，就一定能比现在的官员做的更好吗？”
“做的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他们是不敢再怠慢政务了。”
窦广国哑然无语，顿时不知该怎么反驳。
吕禄拍了拍窦广国的肩膀，笑着说道：“你不必担心，郅都既然敢这么做，定然是有自己的想法，他与晁错不同，做事之前定然会深思熟虑，您还不太了解他，且放心吧！”
刘长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嗯，这件事，你们俩就多去盯着，反正不要让郅都惹出什么大乱子就好了。”
刘长吩咐着，就动身要往外走。
吕禄赶忙一把抓住了他，“陛下这是准备去哪里啊？”
“哦，我去视察一下民情。”
很快，刘长就拿上了弓箭，上了马车，而今日为他驾车的并非是吕禄，而是张不疑。
对于刘长让张不疑驾车的行为，窦广国表示有些困惑，让堂堂大汉国相为自己驾车，是不是有些不妥当啊？而吕禄却拦住了他，莫要多说了，再多说张不疑就该来揍你了！
对于能为皇帝驾车这件事，张不疑是非常激动的。
他甚至换上了一身车夫的打扮，就是为了能更好的为皇帝驾车。
“陛下，今日得以为您驾车，定要让您看看臣的车技，这次前往上林苑里视察民情，无论您是准备视察什么，我都一定能追上！保证您一箭就能射中！！”
窦广国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话但凡要是传到司马喜的耳边，陛下可就真的要遗臭万年了，史书上会记载大汉皇帝外出视察民情，令人用马车追逐百姓，然后引弓射杀……这简直比纣王还要纣王。
还不等他们两个多说什么，张不疑就驾车带着刘长冲出了皇宫。
马车行驶在道路上，速度不满，却又格外平稳，这让刘长很是惊讶，他夸赞道：“你这驾车的本事可是比吕禄要强多了，我先前怎么不知道你车技如此了得？”
张不疑急忙说道：“陛下，臣过去车技不好，先前您曾说想与我一同前往狩猎，我便开始苦练车技，就是不想让陛下受苦，陛下想要出来一趟不容易，这车技定然是要配得上陛下的勇武！！”
“好啊！”
“这大汉的贤臣就唯独你一个人啊！！”
刘长连声夸赞道。
两人一路从长安内经过，刘长并不急着前往上林苑，他与张不疑私自出来，乃是为了与他商谈一些事情的。
马车就这样缓缓行驶在长安之中，张不疑先前负责对整个长安的重建工作，此刻也是卖力的为刘长解释着自己的规划。
“陛下，当今整个内史地区，人满为患，光是长安，登记在册的就有五十多万人，加上那些前来做贸易的，求学的，做工的……直接就能破百万了，这可是一个诸侯国的水准啊，如此多的人口聚集在长安，拥挤是定然的……故而，臣决定扩大长安的范围，将周围的几个县作为长安的郊县……另外，对城内的道路进行大规模的增扩……”
刘长听的也很认真，他看着远处的道路，笑着说道：“可这道路还是堵塞啊。”
“这……臣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无碍，这也不能怪你，只能是在往后考虑天桥或者地下通道了……现在大汉的道路还是太单一了，晚点我去弄几个设计图，你交给工部的那些人。”
“唯！！”
刘长坐在马车上，忽然开口问道：“不疑啊，你觉得朕是个什么样的君王呢？”
张不疑一愣，“陛下何以如此询问呢？”
刘长摇着头，“这不知不觉，朕年纪也大了，几十年过去了，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少的贡献，是好是坏……我询问了其他的大臣，可他们却害怕我，也不敢说实话，我知道你张不疑是一个正直的人，向来刚正不阿，不会说瞎话……故而特意来问你，你觉得朕是个什么样的君王呢？”
“你必须要如实告知，不能说假话！”
张不疑脸色一凝，“陛下，那臣就实话实说了！”
“你说！我绝不生气！”
“陛下乃是天地间第一位完人！！！”
张不疑大声说道：“陛下对大汉之贡献，那是臣根本就说不完的，好教陛下知道，臣为了铭记陛下的恩德，特意写了一篇文章，唤作圣略，本意只是歌颂陛下的功德，奈何，陛下的功德是写不完的，臣已经书写了很多年，省略已经堆积如山，每次搬动都需要十来个人前来相助……就是这么多的纸张，都无法写完陛下的功德，若是陛下好奇，可与臣前往家里，亲自观看！！”
“啊？？你的圣略写了这么多？？”
刘长瞪圆了双眼。
张不疑一脸虔诚的说道：“臣擅自将陛下从出生到如今的事情，全部都书写了起来，陛下生来不凡，出生时就因为啼哭而弄的长安地动，囚房倒塌，不到一岁就能言语，不到两岁就与大人无异，三岁就已出口成章，四岁就能知道为太后尽孝……臣书写陛下，写的越多，对陛下也就越是仰慕……臣只恐自己虔诚不足，不能写出陛下的英明之处……”
刘长顿时大笑了起来，“好，很好，你且继续写吧！你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尽管问我，我会如实告知你的！”
张不疑继续说道：“其实陛下的功德不必问与大臣，只需问与天下即可。”
“当今天下的百姓，可曾因为外敌劫掠而惶恐？可曾有大批灾民被饿死？可有百姓在冬日穿不起衣裳？陛下完成了这三件事，别的事都不必说，就已经是天下的圣人了。”
“就是尧舜禹与您相比，都是不值一提。”
“儒家常年吹嘘过去的圣贤之王，可是在古代圣贤的君王的治理下，依旧有被饿死被冻死的百姓，而陛下鼓励农耕，发展技术，改进工具，又征服身毒等地为中原运输粮食，使得大汉百姓们不受饥饿所害……又通过棉种植，进贡，开采煤炭使得百姓不为寒冬所害，击败周围的敌人，使得蛮夷成为华夏，消除了塞外的战事……自古以来，就唯独您做到了这三点。”
刘长得意的抚摸着胡须，因为太过得意，险些将自己的胡须也给拔了下来。
“哈哈哈，你说的很有道理啊！”
“我早就说了，朝中就你最为正直，能说实话，他们还都不信。”
两人就这么一路来到了上林苑，绕开了那些租借给百姓的土地，朝着最深处走去。
驻守在这里的骑士们发现了来人，当即就跟在了他们的身后，作为护卫。
张不疑在上林苑里充分的发挥出了自己的驾车才能，马车在他的操纵下如履平地，刘长站起身来，不断的射杀，刘长很久都没有如此开心的狩猎过了，因为马车稳当，他的射术都提高了不少，这么一路射杀过去，收获居然还不小，虽然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猛兽，但是比往日里的收获还是要多很多的。
这让刘长更加开心了，当即就表示要带着这些东西前往张不疑的府内，两人设宴来食！！
……
此刻，在敦煌郡与西庭国的边界处。
刘启骑着高头大马，得意洋洋的看着远处。
自从郅都离开之后，他这里就剩下了窦婴和少数几个心腹大臣，其余大多都是胡人大臣，目前国内的诸多事情都交给了窦婴来处置。
窦婴是个面相忠厚的人，他有着窦家一脉相承的浓眉大眼，他也骑着骏马，就在刘启的身后。
窦婴的年纪并不大，但是早已展现出了自己多方面的能力，无论是战事，或者是内政，他都是能搞定的，这些年里，他作为郅都的副手，两人合作，在西庭国做成了不少的事情，刘启对他也很是喜爱，常常将最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操办，在夏侯灶离开之后，就是由他成为了西庭国的国尉，而如今，郅都的差事也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做的还不错，深得众人的敬佩。
刘启望着远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兄长啊，我本来是给仲父上奏，想让您来担任国相的，也不知是朝中哪个人从中作梗，非调了个没什么名气的人来当相，据说此人十分年轻，还没我大呢……仲父定然是奸贼所蒙蔽了！”
窦婴看起来非常的平静，他说道：“既然是庙堂所派来的，定然是才能出众的人，大王不必如此想，更不能对他无礼。”
刘启长叹了一声，“我知道了，您放心吧，等他前来，我肯定不会失礼的，只是，御史府还派遣了个使臣，说什么要查看这里的情况……这简直就是荒谬，我可以对仲父派来的国相保持礼遇，但是对这个使臣，我是一定要让他知道利害的！”
刘启故意说着，又看了看周围几个老臣的脸色。
庙堂忽然空降了一个国相，还是个很年轻的国相，若是处置不好，就会引起国内大臣们的反对，到时候他们若是争执了起来，或者对这位新国相有什么不敬，那问题可就大了，因此，刘启刻意表现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来，就是为了安抚这些老臣们的心。而现在看来，他们对庙堂的命令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的。
窦婴再次劝说道：“大王不可如此，毕竟是庙堂的使臣。”
“并非是仲父所派遣的，不曾持天子节，这分明就是朝中小人想要恐吓我，我有仲父撑腰，还能怕了这些人吗？朝中有一些大臣，总是觉得我没有封王的资格，当初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说，如今西庭国强盛起来了，他们就开始挑我的过错，说应当罢免了我！！我非要让他们看看，西庭国是否能少了我！”
窦婴还想要说些什么，刘启却朝着他眨了眨眼，“兄长不必担心，我已经将这些事情告知了仲父……仲父都说了，让我给使者来个狠的，出了事他负责！”
窦婴皱起了眉头，“大王啊，我觉得……”
窦婴的话还没有说完，远处就已经出现了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的，有数百个甲士在前后开道，刘启顿时不屑，“呵，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阿父亲自来了呢！”
在甲士的簇拥下，新来的国相纵马来到了刘启的面前。
刘启打量着面前的这个新国相，急忙笑着下了马，作势要为人家牵马，主父偃顿时就坐不住了，同样下马。
“臣拜见大王！”
“您不必下马，请让我为您牵马，带着您进城……”
“不敢，不敢。”
主父偃朝着刘启再三行礼，刘启亲切的拉住了他的手，又将自己身后的大臣们介绍给了他，主父偃的脸上并没有半点的桀骜，虽然年轻得势，但是面对这些老臣们，他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敬意，一一行礼拜见，刘启看到他如此知趣，心里也就满意了，当即就要领着他回王宫，主父偃急忙说道：“中军位置上还有御史府的使者！”
刘启压根就不理会这个，他大声叫嚷道：“我今日乃是为了迎接国相而来的！”
“无天子节，何以称使？”
刘启直接搂着主父偃就朝着城内走去，诸多大臣们跟在他的身边，直接就无视了后方的使者。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甲士冲到了刘启的面前，朝着他行了礼，随即说道：“使臣有令，让大王前往迎接！”
刘启勃然大怒，“他来视察国内的情况，就让他自己去看，我堂堂诸侯王，难道还要受他的监察吗？除却刺史之外，谁敢让我配合？”
刘启推开了面前的甲士，直接领着主父偃回到了城内。
而在这个时候，窦婴却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悄悄离开。
很快，众人就出现在了城内的县衙里，刘启坐在上位，亲切的拉着主父偃的手，给他讲述西庭国的具体情况，说的很是激动，当刘启想要将窦婴介绍给他的时候，惊讶的发现，窦婴居然不在这里。
刘启好奇的询问道：“窦国尉呢？”
“大王，他去迎接使臣去了……”
“哈哈哈，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啊！无碍，就让他们前来拜见我吧！”
刘启自然是没有想到事情的严重性，此刻还是拉着主父偃的手，热情的为他解释着国内的情况，以及那些想让他去做的事情，主父偃很是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给出了自己的看法，让刘启感到惊讶的是，这个主父偃看起来并非是靠着阿谀奉承来担任如此重要的位置的，他是真的有真材实料的，他刚来到这里，就对这里的情况给出了非常不错的建议。
刘启很是开心，没想到，走了一个郅都，又收获了这么一个人才，而且此人还相当年轻，磨砺一番之后，只怕是真的不弱于郅都了！
就在刘启想着该如何拉拢这位国相的时候，窦婴低着头，出现在刘启的面前。
窦婴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他悄悄走到了刘启的身边，拽了拽这位大王。
“大王……快与我出来吧。”
“啊？出了什么事？”
“勿要多问……请跟我走……”
刘启注意到窦婴的脸色很差，也就没有多问，赶忙起身，跟着窦婴朝外走去，走出了县衙，刘启就忍不住询问道：“到底出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迎面一个耳光飞来，只听的清脆的声响，刘启都被打懵了。
他看向了前方，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窦夫人。
“阿母？？？？”
刘启赶忙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确定站在面前的人正是自己的阿母，他完全懵了，这是什么情况？？阿母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窦夫人看起来相当的生气，“怎么，还要我来拜见你？你受得起吗？！”
“啊？？？”
刘启忽然就想通了，“阿父让您来担任使者？？”
窦夫人又准备上手，窦婴急忙挡在刘启的面前，“请姑母勿要动手……给大王些颜面。”
“我若是不给他颜面，我早就冲进去揍他了！”
“好你个刘启啊，你阿父与我说，你变得很桀骜张狂，不将庙堂放在眼里，肆意妄为，我还不相信，今日我算是知道了，对使臣都是这般态度，你是想要谋反吗？！”
刘启欲哭无泪。
“阿母……您听我解释啊，是仲父让我这么做的，不，是阿父和仲父他们合谋……”
“还敢狡辩？！我今日非要打断你的腿！！”
县衙的侧殿内，刘启和窦婴跪坐在地上，皆低着头，窦夫人则是坐在他们的面前，自从吴王的夫人郁郁而终之后，就由窦夫人接替了王后的位置，因为原先的吕王后算是病逝，故而没有废除吴国太子。
窦夫人失望的摇着头，“启啊……我本以为你最有出息，没想到，一点点的成就，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往后，我就要在这里住下，我要看着你办事……替你阿父盯着你！！”

第八百九十八章 大汉的后生
“大王……您这……”
主父偃看着出去一趟就变得鼻青脸肿的刘启，眼里满是惊诧。
刘启笑了笑，摸着自己有些红肿的脸，“吃醉了酒，出门摔了一跤，您不必担心。”
主父偃还从来不曾见过摔倒只摔一半脸的，但是他也没有明说，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刘启。
刘启继续说道：“您远道而来，就先在这里休息几天，然后再前往王城。”
“不急，臣还得前往西庭国各地看一看，想要治理当地，光是听大王的言语还是不够的，还是得亲自前往看一看，请大王允许我看完之后再前往王城。”
刘启当然是乐意的，急忙派人安排主父偃的行程，令人护卫。
宴席很快就结束了，刘启亲自将主父偃送回了内屋后，这才捂着脸走了出来，迎面就遇到了等候在此处的窦婴，窦婴同样也是红着脸，为了护住刘启，他也是没少挨打。
刘启疼的龇牙咧嘴的，忍不住说道：“好多年了，我都不曾挨过这样的打，就是仲父揍我，也不曾打过我的脸……我这堂堂诸侯王，被打的头晕目眩的，现在眼前还直冒星星……”
窦婴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这是好事，说明王后身体健康，依旧有力，大王应当开心才是。”
刘启不好气的说道：“阿母来看我，我确实很开心，但是我都这把年纪了，愣是挨了好几个结实的巴掌……”
窦婴幽幽的说道：“我什么都没干，我也挨了。”
“我也什么都没干啊，这都是阿父和仲父两人合谋来害我啊！！”
刘启咬牙切齿的说着，“阿父也不明说是派阿母前来，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庙堂群臣看不下我的作为，派人要查我……我居然没看出来，这分明就是诈我，想让我对阿母无礼，然后挨收拾……还有仲父也是，我早就该想到，仲父在书信里教唆我给使臣来个狠的，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他肯定是早就知道是阿母要来，得亏我没按着仲父教的，朝着使臣的马车吐口水……否则岂不是要被打死？？”
窦婴深吸了一口气，“陛下让大王向使臣吐口水？”
“是啊，这要是换卬来，可就真的吐上去了……仲父在书信里对我说，不要在意这些庙堂里的群臣，说他们都是看不起我，让我恐吓一下他们，还说可以往他们的马车吐口水，让我不要害怕，肆意妄为，有事他会顶着……”
刘启再次摸了摸脸庞，“这俩人是不能轻易相信的！”
“这下可怎么办呢？”
刘启长叹了一声，抬起头来，与窦婴对视。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了许久，窦婴方才无奈的说道：“姑母心里已经认定您恃宠而骄，无论您如何解释，只怕她都不会再相信了，既然她想要留在您的身边，那就让她暂时待着吧，等到姑母看到您治理西庭，明白您并非是昏庸的人，她自然就会安心了。”
刘启抿了抿嘴，阿母在一旁盯着自己治理国家，这感觉可是一点都不好。
如坐针毡啊。
但是刘启确实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照办。
主父偃在窦婴等人的陪同下前往其他地方视察，而刘启则是带着其余众人浩浩荡荡的朝着王城而来。
刚来到了王城，就有一人火急火燎的走了上来。
来人正是李广。
李广朝着刘启行了礼，急忙说道：“大王，上次您说的那个女子找到了，是城西的一户匠女，我都调查清楚了，家世清白，您随时都可以派人说媒……”
刘启急忙板着脸，“放肆！！！”
“寡人一心治理国家，哪有心思与这些事情呢？你也是，身为西庭国重臣，岂能劝说君王亲近美色？寡人向来以国事为先，何曾在意过美色？！你若是再这般执迷不悟，劝说寡人亲近女色，寡人定要上书庙堂，将你流放与夏国！！！”
刘启正义凛然的说着，李广却是满脸的委屈。
你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明明是你让我去调查，还说什么回来后就要纳了人家，说得不到人家是寝食不安，怎么现在又变了卦呢？？
可李广并不敢这么与刘启说，他只是后退了几步，可怜巴巴的说道：“唯。”
刘启清了清嗓子，随即让开了位置，换上了一副笑容，笑吟吟去扶持身后的阿母下车，李广顿时恍然大悟，急忙上前行礼。
窦夫人似乎听到了方才两人的对话，只是瞪了刘启一眼，随即朝着王宫走去。
刘启扶着阿母走进王宫，诉说着这些时日里自己的不容易，“阿母，您是不知道啊，这里当初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当初的贫苦啊，您都不敢想象，这些年里，我是一点都不敢享受啊，全心全力的在想着如何治理国家，唉……”
窦夫人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冷笑了起来。
“看的出来，确实很苦。”
刘启索性也就不再解释了，而当母子俩坐下来之后，刘启赶忙让自己的孩子们出来拜见大母。
诸多公子们纷纷出来拜见，窦夫人的脸色终于是好了不少。
许久不见，刘荣已经长大了不少。
刘荣长得很清秀，完美的继承了其生母的长相，好在没有继承生母的医术，随着他年龄的增加，他其实也明白了很多事，包括自己的生母为什么会忽然消失，为什么是由薄王后将自己抚养长大等等……但是刘荣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愤怒，他的性格非常的温和，内敛，不似其父，却像极了他的某位伯父……老刘家的孩子大多都是如此，不类父，皆类仲父。
尤其是在这一代的孩子们身上，这种迹象极为的明显，例如某位像极了野猪的小猪，还有这位像极了孝仁皇帝的王太子。
看着行礼的刘荣，窦夫人很是开心的将他扶起来。
“哈哈，我家长孙也这般俊俏了……”
刘荣低着头，没有回答。
刘启有些不悦，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而又有一个孩子走上前来，朝着窦夫人行礼，“拜见大母。”
窦夫人看向了这个孩子，这孩子比刘荣要小一些，比起其他孩子却要年长，他与刘荣差不多，看起来很清秀，身上还带着一股儒雅之气，很像当初的楚王。
窦夫人愣了一下，一旁的刘启急忙说道：“这是我的三子刘德，这竖子很喜欢读书，倒是个好学的。”
窦夫人笑了起来，“不错，喜欢读书是好事。”
刘德急忙为窦夫人介绍起了其余的弟弟们，窦夫人一一点着头。
刘启是一个很专一的人，当他开始宠爱某位夫人的时候，能一连与这个夫人生下好几个孩子，可是这种专一不会持续太久，通常生下两三个孩子之后，他就会对下一位开始自己的专一感情。
在栗姬病逝之后，西庭国的后宫还是比较安稳的，没有人再跳出来惹事，王后还是得不到刘启的宠爱，可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抚养了刘荣，因此王后有了继续立足与后宫的本钱，而刘荣也没有丢掉自己的太子位，双方可以说是共荣的局面了，而且没有子嗣的王后，对刘荣也算是真的疼爱，刘荣并非是无情之人，对王后也很是尊敬。
窦夫人对后宫的情况还是很满意的，当天，窦夫人就搬了进来，而刘启也暂时放弃了一系列的计划，开始认真的办事。
……
“哈哈哈，这竖子铁定要挨揍的！”
御史府内，刘长靠着一旁的木案，有声有色的描述着自己的那封书信。
“他可不知道来人是谁，有我撑腰，他肯定是一点都不怕，等他耍了威风后，发现来人是自己的阿母，哈哈哈，有他受的！”
刘长大笑了起来。
刘恒只是眯着双眼，没有说话。
刘长笑了片刻，方才问道：“四哥，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不厚道了？”
“罪有应得。”
刘恒只说了这四个字，刘长深以为然。
“派谁都盯不住这个竖子，倒不如派他阿母过去盯着！还是四哥有想法啊，被阿母盯着办事的滋味，我是最清楚的，压根就放不开手脚，偶尔去视察百姓还要被训斥……”
刘长对刘启的感受似乎很有共鸣。
刘恒问道：“你今日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刘长摇了摇头，忽然转头叫道：“禄！禄！！”
很快，吕禄就走进了府内，刘长示意了他一下，吕禄即刻拿出了纸张，放在了刘恒的面前。
刘恒狐疑的看着手里的纸张，“这是……”
“名单。”
“什么名单？”
“商贾的名单。”
刘恒皱起了眉头，认真的翻看了起来，看了片刻，他大吃一惊，“这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都是刘敬亲自调查出来的，我也没有想到啊，这庙堂鼓励开商，居然还开出搞垄断的……刘敬想让我直接出手诛杀了这些人，但是，四哥，你也知道，我这些年里一直都在推行法治，不想随意杀了这些人……所以准备交予您来杀……哦，交予您来处置。”
刘长此刻交给刘恒的名单，乃是一些大商贾的名单，刘敬对目前的大汉那些大商贾们进行了调查，随即发现了一些为富不仁的大商贾们……也就是搞垄断的大商贾们，规模早已超过了当初的巴寡妇清等大商贾，有的是经营茶叶，有的经营棉花，有的经营丝绸，有的经营瓷器……这些人的产业规模极大，当然，若只是规模大，刘长倒也不会多说什么，可问题是，这些人俨然化身为新一代的豪强。
他们苛刻的对待那些受雇佣者，妄图垄断当地乃至整个行业的产业链，暗地里干涉当地物价，囤积货物，压低原料的价格等等……刘敬一直都在打击各地的豪强，可是他忽然发现，大汉似乎又多出了一股“豪强”，或者说，是原先的豪强主动进入了新时代，发现压榨佃户没有什么收益后，转而去压榨那些受雇佣者。
而刘敬之所以会发现这个问题，是因为太子的提醒。
太子先前从南国回来的时候，就曾与皇帝说过这个问题，随即又找到刘敬，一同来商谈这个问题，询问该如何解决。
刘敬还能如何解决呢？抓起来杀死就好了！
可刘长并没有接受刘敬的提议，有些事情可以一刀切，有些事情却不行……商业对大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在开海之后，刘长没有那个耐心跟这些人慢慢玩，因此直接将事情丢给了四哥，他知道，四哥是最有耐心的，也是绝对能办好这件事的。
刘恒认真的查看了起来，这里头都是对一些大商贾们的介绍。
“一个商贾，居然能影响一郡之物价？？”
“是啊，若只是本分的经营，倒也无碍，可是这些作为，简直就是寻死啊……四哥，这些人就交给您了，如何调查，如何对付，都由您说了算，我绝不干涉。”
刘恒收起了这名单，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刘长的表情有些苦涩，“唉，四哥啊，这庙堂里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这刚想到办法解决豪强，又冒出了这样的新豪强……我这整日忧国忧民，饭菜也吃不下去……”
刘恒瞥了他一眼，“好了，不必多说了，这些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不必忧国忧民了，去你的上林苑吧！”
刘长又嘱咐了几句，随即笑呵呵的走出了御史府内。
此刻的御史府还是很忙碌的，官吏们走来走去的，因为郅都在礼部大换血的原因，导致整个御史府都开始疯狂的对新人员进行考察，郅都的一个举动，却将庙堂的吏部，御史府，以及刑部都累的够呛，反而是当初礼部的那些官员们，如今最是惬意，躺在刑部牢狱内，啥也不用做。
刘长看到拿着一大堆奏表匆匆走进来的刘姈，急忙挡在了她的面前。
刘姈眼前一亮，却还是很严肃的朝着他行礼，“臣拜见陛下，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刘长轻笑了起来，捏了捏女儿的脸。
刘姈还是严肃的说道；“臣正在忙于国事，请陛下莫要失礼。”
“哈哈哈，好，那你就去忙吧，别太累着自己，如果觉得难办就拿去让刘安帮你做！”
刘姈大喜过望，正要回答，就听到内屋里传出了一阵咳嗽声，正是刘恒，刘姈再次板着脸，“这些事情，臣自己就能办好，不必劳烦太子。”
刘长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远处的公孙弘说道：“弘！不要只是埋头做自己的事情，要多帮助同僚！”
公孙弘急忙站起身来，他当然知道这同僚值得是谁，连忙称是。
刘长这才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御史府。
刘长并没有上车，徒步走在了长安的街头，吕禄和窦广国跟在他的身后，周围大概还有一大群的绣衣，只是不好区别出来，绣衣府已经发展了几十年，连刘章都已经有了白头发，绣衣如今强到了什么地步，很少有人会知道……但是这次在彻查陇西祭祀之事的时候，绣衣的效率明显比刑部要高出好几倍，每次都是绣衣先将情报递到刘长面前，比刑部的要更快，更清楚，更准确。
三人走在路上，在长安，徒步比坐车要更加舒适，主要是徒步不会太堵塞，随着大汉版图的扩张，这长安的人也是多种多样，能看到来自各地的人，南越人跟西域人坐在一起闲聊，这样的画面就只能在长安可以看到了。
沿路叫卖的商贩非常的多，卖什么的都有。
刘长是亲眼看着这大汉的画风从秦汉逐步变成了明清，从当初的严肃，萧瑟，到如今这繁荣的市井文化，实在是令人感慨。
走在路上，莫名的就有人前来搭讪，有的是询问刘长要不要住宿的，有的是询问刘长要不要试试滇国美食的，还有的来询问刘长需不需要包马车的……随处都能看得出市场的繁荣。
就在此时，迎面走来了一个太学生，朝着刘长等人行了礼，随即将手里的纸递给了他们。
“请看看吧。”
刘长拿过纸张，看了几眼，吕禄等人看完之后，脸色一变。
这太学生认真的说道：“郅都上任之后，就将胡毋公在内的诸多贤人关进了牢狱，这些人都是国内闻名的贤才，岂能受到这样的对待呢？我们就是为了解救他们而奔走的。”
刘长笑吟吟的询问道：“郅都为什么要将胡毋生他们关在牢狱里呢？”
这儒生回答道：“郅都说是因为这些人怠慢政务，但是，按着大汉律法，就算有这样的行为，也不该是直接押进牢狱之中啊，况且，胡毋公乃是天下有名的大儒，曾为公羊春秋著书，我们实在不忍心看到他受苦与牢狱之间……”
吕禄有些不悦的说道：“这都是庙堂的大事，与你们有什么关系呢？”
太学生却解释道：“当今圣天子曾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吾等乃是天子门生，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只希望郅都能按着大汉的律法来办事，做错事该罚，但是不能为了恐吓其他人就过度的惩罚，这些贤人对社稷是有贡献的，您若是不支持，交予我就是，我们不强求。”
刘长却收下了纸张，认真的说道：“不错，不错，我支持你们，继续忙你的去吧！”
等到此人离开后，吕禄方才说道：“这太学啊……当真是越来越……”
“怎么，难道非要教出一群死读书的贤人来，太学才能称贤吗？我大汉的太学，就应该要教出这样的后生，敢想敢做，衷心大事……你有意见？？”
“没……没有。”

第八百九十九章 家风
“阿母。”
刘乐坐在寿殿内，看着面前的吕后，轻声叫着。
刘乐的年纪也不小了，整个人白发苍苍，身子也变得佝偻，光从外表上来说，她甚至比吕后看起来还要年迈一些，她与吕后坐在一起，不太像是母女，反而像是一对姊妹，甚至她才是那个大姊。
吕后看起来要比她硬朗不少，此刻她正狐疑的看着忽然造访的刘乐，“你不是在自己的封地吗？何时来的长安啊？”
“阿母，我先前并不在封地啊，先前我在偃那边帮着他照看孩子。”
“偃这又被调到南国去了，我没办法跟着他去，就又返回长安了。”
“调到哪里了？”
“扶南国，说是要去辅佐汝阴侯去了。”
吕后没有说话，刘乐的儿子张偃，并非是特别有能力的，这些年里他在梁国，在庙堂，在汝南郡等地担任过不少职务，但是没有太亮眼的成就，中规中矩，而将他凋往扶南国的原因，吕后大概能猜得出来，扶南国现在只有夏侯灶一个人坐镇，夏侯灶对内还可以，对外就差了点，尤其是面对南越等国，他压根就无法进行像样的合作，对滇国倒是还可以，那也是因为滇国有萧延。
之所以派张偃前往，大概就是要让他来负责对外这一块。
张偃就是抛开别的，作为自己的亲外孙，皇帝的亲外甥，南边的诸侯国也要给他颜面，不敢轻易招惹，而且他性格和善，不会像夏侯灶那样惹事。
吕后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思绪也没有受到年纪的影响，一看就能看出刘长大概的想法。
“你不必担心这件事，那边没有你所想的那么恶劣，偃在那里，倒是会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阿母，我不是来诉苦的。”
刘乐苦笑着，说道：“只是许久不曾相见，心里甚是想念阿母，这才前来……”
吕后却皱起了眉头，“你都多大年纪了，写信就可以的事情，非要坐车前来？若是半路上出了事可怎么办？”
明明是一大把年纪，却还被吕后如此训斥，刘乐却也不敢反驳，只是有些委屈的说道：“写信与见面又不一样……况且，我这又没有老到上不动车，这道路也算是平坦，没有颠簸……”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刘乐顿时就不知该回什么了，“我才刚来啊……”
母女俩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沉默，吕后向来都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而刘乐也远没有刘长那般的放肆，面对阿母，她始终都是有些畏惧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大笑。
随即就有个高大的壮汉撞进了殿内，目光在殿内搜寻了起来，“大姊？你回来为什么不先找我呢？！”
刘乐看到弟弟进来，下意识就要起身，刘长却先一步坐在了她的身边，手扶着她的肩，让她再次坐下来，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大姊，“大姊，你现在是越来越像阿母了，你发现了吗？你坐在这里，就好像跟阿母是双生女一样，哈哈哈，简直一模一样！”
刘乐面对弟弟就没那么拘束了，瞪了他一眼，“辈分都被你说乱了……你这都多大了，还是没长大……”
刘长哈哈大笑，“我这算什么，当初阿父快七十岁的时候，不还是跟我们丢雪球，去给人吐口水，还要找大臣斗殴吗？阿父接近七十岁的时候都没有长大，比起他，我可还年轻！”
刘乐的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浓浓的思念。
她低着头，似乎是在回忆着过往，又痛苦的摇着头，“我有些记不清这些事情了……”
刘长急忙拉住她的手，“大姊，无碍的，改天我让如意过来一趟，你看看他的脸，就一定能记得起阿父，至于阿父的事情，咱找个史官来说不就好了吗？”
安抚好了大姊，刘长又看向了太后。
“阿母，难得我大姊前来，您不得设宴款待我们俩吗？”
吕后冷着脸，“怎么，天下还有做母亲的设宴来款待自己孩子的道理吗？”
“当然有，阿母难道不知道孟子杀猪款待自己儿子的典故吗？”
“那是曾子！！”
吕后咬牙切齿的提醒道。
“别管他什么子，您就说那头猪杀没杀吧？”
刘乐顿时笑出了声，“阿长这典故，还是运用的出神入化啊，阿母，您也没教一教他？”
吕后冷哼了一声，“我教什么……反正也不是我的弟子，丢脸也是丢张苍，盖公，韩信的脸，与我何关？”
“怎么会是丢脸呢？有我这样的门徒，他们都可以含笑九泉了……”
在刘长的带动下，氛围顿时就不同了，刘乐被他逗得一直发笑，吕后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语气也柔和了很多，甚至还真的吩咐了下人来弄点吃的。
看着刘长吃饭，当真是一件很有食欲的事情。
吕后常常形容刘长像一头野猪，他进门像野猪，脾气像野猪，乃至吃饭也像野猪，不管面前的是什么，他都一个劲的往嘴里塞，吃的津津有味，那手速极快，吕后甚至都怀疑他嘴巴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将吃的给塞进去了，看着刘长这狼吞虎咽的模样，刘乐和吕后都多吃了不少饭菜。
刘长吃饱喝足，拍着自己的肚子，神色倨傲的坐在了一旁。
吃饱了，自然就是要发挥阿父的传统，开启吹嘘模式。
“我若是敞开了吃啊，一顿就能吃掉好几头牛，吃的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剩下……当初月氏王前来归顺，我前往他的部族，他非要请客，还请来了部族里的大力士，说这些人都很能吃，于是我们就坐在一起开始吃，我吃的最快，敞开了吃，险些将月氏王家的牛都给吃完了，月氏王最后是拉着我，求我不要再吃了……”
吕后挖苦道：“能不能吃几头牛我不知道，但是能吹几头牛我还是相信的。”
长老爷又吹了一会，发现面前这两人都不上道，觉得无趣，也就不再吹了，他缓缓站起身来，挺着肚子，“大姊，我庙堂里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我现在就得去处理，你先在这里坐着，等你觉得无趣了，就上我那里去坐一会，曹姝与你也是许久不曾相见了……”
说完，他就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里。
吕后对刘乐说道：“这厮就是来我这里蹭吃的，蹭完了就得回去睡觉……每天都要来一两次……”
刘乐却有些羡慕的说道：“真好啊。”
“自从敖逝世之后，我那几个孩子都是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很少来见我，偃也是如此，虽然住在一个城内，可一个月也见不到几次，每天都是在外忙碌……长还能每日前来陪着您，实在是令人羡慕啊。”
吕后想要劝慰女儿几句，可是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她这一生似乎都没有劝慰过别人。
刘乐接着说道：“阿母……我年纪越来越大了，年纪越是大，就越是想回到您的身边……哪怕被您训斥也好，能待在您的身边，只是看着您，也会觉得很是安心。”
“我这次来，怕是没有机会再离开了……我想往后就留在您的身边。”
吕后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只怕你也待不了多久……我的情况，我自己最为清楚，太医每日都来烦我，让我吃药，我实在是不愿意吃。”
刘乐大惊失色，她再次打量着阿母，急切的询问道：“阿母？您哪里不适？？”
“没别的，我就是年纪大了，总是觉得疲惫，无力，乏神，饭菜也吃不下多少，睡得越来越久……我也没什么遗憾的，我甚至看到了曾孙重孙……这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太医给我的那些药，我是压根就没想要去吃的。”
刘乐当即红了眼眶。
“为何啊？？”
吕后却说道：“乐啊，人不能太自私……其实我心里很清楚，长的志向一直都不在长安，他很想去当一个无忧无虑的诸侯王，带着大军在外探索，饮酒吃肉，随心所欲……是我将他困在了长安，一困就困到了如今，他也上了年纪，我看到他两鬓出现的白色，我心里便不是滋味……他若是想要外出，将位置丢给刘安，谁又能拦得住他呢？”
“只是因为我的缘故，他不敢远离，整日都在我的身边。”
“我活得够久了，没有什么遗憾了，所以，我也不想让长有什么遗憾……”
刘乐急忙说道：“可是，阿母，您知道长有多么爱您，还有我……还有偃，还有很多很多人，您若是不在了，我们要怎么办呢？阿母……请您勿要再有这样的想法，我觉得，长也定然不会希望您如此……往后，我要盯着您，让您按时吃药！！”
吕后当即板着脸，“还轮不到你来教我该如何去做！！！”
刘乐这次却没有再选择退让，她的眼眶通红，盯着面前的阿母，“我不是想要去教太后如何去做，我只是想让我的阿母能留在我的身边！”
吕后惊愕的看着刘乐。
刘乐继续说道：“您说的，人不能太自私，您倒是成全了长，那我呢？您难道就只有阿长一个儿子吗？您还有我，还有我那些弟弟，还有那些孙儿，重孙，曾孙……我年幼时不敢与您亲近，当我长大后，就已经嫁了出去，更是没有时日陪在您的身边，如今，您还想要丢下我一个人吗？你不只是阿长的阿母，您是我的阿母，您还是全天下的阿母！”
吕后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奈的看着刘乐，“你还不如不回来呢。”
“我回来的还是太晚了，往后，我就亲自来照顾您！”
“反正我就住在这里了，您除非将我赶出去，赶出去了我就住在门口！！”
吕后感慨道：“又一个耍无赖的……你还真的是你阿父的女儿。”
“这厮愣是将一个宗族都给带歪了，阿父他们可都不是这样的人……尤其是现在的那些娃娃，当真是跟他一模一样……”
……
“听到您布置的作业，当时我就洋洋洒洒写了数万字，真的，从百家的起源，到他们的交流，到如今的再兴，我是灵思泉涌，写的很是顺畅，几万字呢，整个班里，谁能做到？没有，就我这么一个！”
刘迁拍打着胸口，信誓旦旦的对老师说道。
祭酒缓缓伸出手来，“拿给我。”
刘迁面不改色，“当然，这目前只是我的想法，我是真的很想写个几万字的作业，但是我没这个能力，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这样的想法，一旦我有这个能力了，我一定会实现的，他们这几百字几千字的，我压根就不看在眼里，既然要写，自然是要写个几万字的，祭酒，您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将这个作业写完，放到您的面前。”
祭酒深吸了一口气。
“给我滚出去！！”
“去外头罚站！！！”
刘迁当即逃出了教室，老老实实的站在了门口。
里头的祭酒的声音在外头还能听得到：“都给我记住了，作业必须要按时完成，谁敢像吕迁这般找借口，不写作业，都得去外头罚站！绝对不能学吕迁！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出息呢？整日游玩，就是不在意自己的学业……”
刘迁听着里头老师对自己的评价，很是不悦的嘟囔着嘴，“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出息……”
刘迁抱怨了片刻，里头却已经开始上课，刘迁看了看周围，随即蹑手蹑脚的离开了这里。
反正都被赶出去了，倒不如趁着机会上外头耍耍。
而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险些与一个人撞上。
两人对视。
刘迁看着蹑手蹑脚的刘彻，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怪叫。
刘彻急忙示意他噤声，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缓缓走出了这里。
“没写作业？”
两人异口同声的询问道，随即笑着拍了手。
刘迁抱怨道：“非让我们写什么百家，我实在是不知道写哪个，若是写的随意，只怕还要被阿父所骂……干脆我就不写了，你呢？你们作业应该很简单吧，为什么也没写啊？”
刘彻一脸不屑的说道：“让我们抄写一些字，说抄写就能记住了，可是我早就记住了，觉得没这个必要，然后就被老师给赶出去了……”
“那还说什么？走！咱们今日上街去玩！”
刘彻抱怨道：“这些祭酒就是不喜欢我们，喜欢针对我们……”
“是啊，日后迟早要他们好看！”
“对，诛族！！”
刘迁一愣，“这个倒是没什么必要……往后我们做成一番大事业，让他们来写作业夸赞我们，岂不是更好吗？”
刘彻想了想，又摇着头，“我还是觉得诛族最干脆……但是兄长说的也有道理。”
就当两人刚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了远处那熟悉的甲士。
“坏了呀……”
当刘良提出要请假，抽出一点时间将两个竖子送回家交给大哥的时候，王元急忙答应了他，从官职来说，两人是平级，但是因为王元入职比较早，故而两人行动是以王元为主的。
刘良很快就压着两个竖子回到了太子府，尽管两人一再表示自己现在就回去读书，可刘良并没有被他们蒙蔽。
刘良实在是太清楚他们的为人了。
一旦让他们回县学，那他们肯定就从后门出来，倒不如直接将他们扭送到太子府，让大哥好好管教一下！这年纪就开始逃学了，刘赐都不敢如此！！
将两个家伙丢给卫文君之后，刘良方才火急火燎的离开了这里。
卫文君狐疑的看着这两个竖子，“逃学？？”
“不是逃学，我们俩在下课的时候出来吹吹风，就被仲父给抓起来了……”
卫文君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容甚至有些危险。
刘迁暗道不妙，急忙问道：“阿父今日心情如何啊？”
“早上与夫人吵了架，中午被陛下训斥了一番，刚才又得知太学里出了事……”
刘迁的脸色顿时就平静了下来，他严肃的看向了一旁的刘彻。
“彻啊，那今天我怕是熬不过去了……往后记得多来看看我……”
刘安今日的心情还真的就极差，一大早就跟缇萦吵了一架，因为缇萦怀着身孕还要外出，被刘安阻止，生怕她出事，而缇萦大概是因为在孕期的缘故，情绪也不是很稳定，就吵了一架，刚吵完，就被阿母叫到了皇宫里，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让刘安不要招惹妻生气，从阿母那里出来，就被阿父叫过去，阿父质问他操办祭祀的事情何以如此缓慢，又将他给训斥了一顿，到了方才，又得知太学里的黄老学子又惹出了麻烦。
当卫文君带着两个小家伙走进来的时候，他们甚至能看到刘安眼里冒出的腾腾杀气。
当天，太子府内传出了彼此交融的高祖奏鸣曲，还是两人重奏，歌声此起彼伏，余音绕梁，久久不能散去。
而刘安此刻皱着眉头，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这县学是管不住他们了，必须要给他们请最好的老师了！雷被，今日起，你教他们剑法！！”
“其余的百家知识，由我来亲自教导！！！”
“要么他们变成县学第一，要么就变成县学里第一个被揍死的！！！”

第九百章 流放到长安！
夏国王城。
刘赐穿着一身的戎装，站在了祭台的最上头，周围满是旗帜，除却大汉旗，夏王旗，还有诸多部族的旗帜，这些部族的旗帜千奇百怪，有些旗帜干脆就是用狼皮或者不知名野兽的头颅所做成的，甚至还有一些是骨头连接而成的，这些大大小小的旗帜就插在了祭台的周围，看起来很是吓人。
刘赐手持长剑，站在祭台的最高处，面前摆放着被宰杀的牲畜，当即就有一位部族酋长走了上来，此人年纪极大，白发苍苍的，他刚上场，就开始跳起了诡异的步伐，口中念念有词。
顿时，声乐奏响。
节，鼓，铙，裨鼓最先发威，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随即有人开始弹奏起筑，琴，瑟，最后有人开始吹奏角，排箫。
多种乐器混杂在一起，空旷的草原上不断的奏响着音乐。
一瞬间，那些部族里走出了几个带面具的人，他们开始敲打着夏国特有的乐器，一股匈奴人的气息在这里逐渐上升，大汉匈奴合奏曲在此处奏鸣。
伴随着那悠长的乐声，带面具的部族乐师从喉咙里发出了低吼。
他们是压着嗓子来发声的，似乎是效仿草原上那些动物的叫声，低沉而又悠长，仿佛是响彻在众人的内心深处。
刘赐觉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他顿时看向了一旁的傅清。
“傅相！我想学这个！！！”
“咳咳，大王，仪式还不曾结束……”
刘赐了然，急忙再次板着脸，做出了很严肃的样子。
随着这独特的声音，那酋长用宰杀的牲畜的血，在刘赐的脸上画了三道花纹。
分别象征着上天的赐福，大地的赐福，以及部族们的归顺。
在先秦乃至秦汉之时，其实草原诸族与中原百姓的礼仪差别不是非常的大，甚至有些东西是共通的，就例如他们的祭祀仪式，令人惊讶的是，明明祭祀的神灵不同，祭祀者也不同，但是宰杀牲畜，盟誓等礼节居然是出奇的一致，或许这就是西汉人认为匈奴是夏人后裔的一个证据，在批判蛮夷的时候，甚至要说对方是“被发左衽”，而不是说对方茹毛饮血，而某些半岛上的居民，直到数百年后才穿上了衣裳……这期间连自己的衣裳都没有。
今日是夏王在国内的登基仪式，召集各地的部族首领，让他们知道草原共主已经出现，一同盟誓，这做法酷似当初的春秋诸侯。
随着礼仪结束，诸多部族的首领纷纷高呼了起来。
“撑犁孤涂！！！”
刘赐大喜，正要接受，傅清拽了他一下，刘赐无奈的跟着众人面朝南边，大声说着：“撑犁孤涂！！”
因为这个撑犁孤涂指的并不是他，而是他阿父。
这个称呼是指皇帝，天子，而对王，他们则是有不同的称呼……刘赐现在的等级不能与冒顿对标，跟当初的左贤王右贤王是一样的，虽然治理的疆域已经跟冒顿差不多，但这也不是能随意混淆的问题，只能有一个皇帝！！
在歌颂了皇帝之后，众人又开始拜见刘赐，口称大王。
远处还能看到来自各部族的骑兵，正纵马飞奔，发出各种怪叫来烘托氛围。
场面还是挺壮观的，在完成仪式后，众人一同返回王宫。
刘赐坐在了上位，傅清坐在他的身边，随即就是卢他之，以及王高，公羊寿，丁宽，董安国等等被流放的大臣们。
更远处就是那些部族的首领们和刘赐的心腹们了，浩浩荡荡的，这规模居然一点都不比刘长的要差，还真的有点百官的意思。
刘赐开心的看着面前的众人，说道：“今日诸多首领前来拜见，岂能没有酒水和吃的呢？”
远处的那些部族首领们眼前一亮。
这朝议对那些来自中原的大臣们来说是早已习惯的事情，可对这些首领们来说，这东西还真的是挺烦人的，干脆将自己该做什么直接告知不就好了吗？让我们坐在这里做什么呢？一动不动的坐在这里，我们又无法开口参与治理的事情上，当真是无趣。
众人心里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想法，过去他们都不曾真正参与到朝议之中，因为无论是教化，还是开垦，他们都没有什么发言的机会，对这些事情，他们自己都不甚了解，又如何能给出建议呢？
听到刘赐要与他们饮酒商谈，他们心里居然都有些期待。
而王高却不悦的说道：“大王，这是朝议，朝议如何能饮酒呢？若是大王要饮酒，稍后设宴款待他们就是了，朝议自有朝议的礼节，是不能饮酒的。”
那些部族首领顿时又板着脸，不再抱有期待。
其实夏国内部的问题也不少，毕竟这是建立在草原上的诸侯国，虽然傅清能做到一视同仁，包容诸多不同，但是王高等学问家是做不到的，公羊寿这一批公羊学派，是坚定的教化派，他们一直都认为要全方面的改正当地人的所有风俗，让他们全盘接受中原的文化，而这个提议其实是遭受到了傅清的质疑。
傅清认为，哪怕是在中原，不同地区的文化尚且有不同之处，能建立认同感就已经不错了，非要让他们全部改正，难道还要草原上这些畜牧的人按着农耕的方式去生活吗？尽管傅清不允许，可公羊派从来不曾放弃，这群以教化为己任的狂人们，还积极活动在草原各个部族里，行自己的教化之事。
而王高为首的黄老派就更激进了，他们是公然鄙视这些当地人的，他们甚至反对教化，认为就要不断的将这些人迁徙到中原或者各个地区，让他们分散开来，然后从中原招人前来此处，或者放弃这里，让这里变成无人区。
王高甚至公开写信与太子，希望太子能认可他的理论，逐步废除夏国，逐步迁徙民众。
结果却不是王高所想的那样，太子回了他三封书信，将他说的哑口无言，若不是顾及旧情，只怕太子就要破口大骂了，我阿父好不容易将这里打下来，你现在给我说要放弃？？
其实王高等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们觉得这里是不毛之地，完全没有利益，庙堂为了经营这里还要贴钱，而且这里都是些匈奴遗民，两方在过去的数十年里打了不知多少次，为什么还要浪费心血在这里呢？
太子的第一封回信也很干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太子的第二封书信里则是从使命感出发，认为大汉应当教化天下，传播圣人的道理，这引得儒家众人欢呼，只是刘安说的这个圣人是谁，儒家就不愿意深究了。
第三封书信则是从血脉论出发，认为这里的人就是当初夏的后裔，双方理当是一家，过去常年争斗，都是兄弟之间的矛盾，往后是要积极缓和关系，消除这样的冲突，岂能再将对方当作敌人来对待？
这一下子就让王高不知如何回答了。
因为这些事情的缘故，当地人与这些大臣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常常有争斗，傅清压得也很幸苦。
听到王高开口，众人也纷纷开口，都是力挺王高的。
刘赐却笑着说道：“我并非是要建立朝议时饮酒的规矩，只是我们因为仪式的事情，忙碌了整整一天，不吃不喝，此时天气又这般炎热，吃些酒来解暑，岂不是很好吗？况且这是我到来后的第一次朝议，见到诸君，寡人格外的激动，想与诸君饮，就这一次而已，算得上什么呢？”
王高还是严肃的说道：“此非人君之所为也！”
刘赐眯了眯双眼，神色也变得有些不悦。
“想当初，我大父太祖高皇帝，常常与群臣聚饮与庙堂，他不是人君吗？我伯父大汉孝仁皇帝，也曾在朝议时赐臣以美酒，难道他也不是人君吗？我阿父大汉天子，更是常常饮酒上朝，取酒与大臣解渴，他也不是人君吗？！”
“董仲舒！你是熟悉礼法的！你来说！！”
坐在后方的董仲舒缓缓起身，带着笑意说道；“能想到大臣之不易，主动与他们解渴的，大概是心怀仁义的真正君王吧，为了所谓的礼仪规定，无视仁爱的本质，只想着彰显自己的威严，死守着规矩不放，然后起身开始辱骂儒家，说儒家制定了礼法，这样的小人到现在还是能看到的。”
“哦？那该如何辨别这类的小人呢？”
“下一个起身来辱骂臣的便是了。”
君臣两人一问一答，王高本来都已经起身了，手指着董仲舒，此刻却说不出话来，脸色通红，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顿时，那些部族首领们大笑了起来，连带着跟着刘赐前来的心腹们也笑了起来。
公羊寿本来也跟着笑，可是看到王高看向了自己，急忙收住了笑容，摆出严肃的模样来，两人在这里相处了多年，已经变成了好友。
群臣顿时将话引到了傅清那边去。
傅清的地位和名望，大家都是知道的。
而先前，傅清是一直都反对这样破坏规矩的行为的，当下就有大臣看向了他，询问道：“国相以为呢？”
傅清笑了笑，“既然大王都下了诏令，如何能拒绝呢？就按着大王所说的来操办吧。”
顿时，众人欢呼，就只有那些老臣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很快，就有人带上了酒水和美食，众人坐在一起，边吃边喝，氛围就方才明显就不同了，刘赐亲自与那些部族首领们敬酒吃酒，而经过今天这个情况，这些人对刘赐的感观也是好了很多，纷纷起身，很是亲近的与刘赐对饮。
老臣们都是沉默的看着这一幕，没有言语。
卢他之笑呵呵的走到了傅清的身边，两人各自饮了酒。
“过去您可是从来都不允许这样的情况的……群臣这才有胆量来反驳大王，您现在怎么又答应了？”
卢他之好奇的询问道。
傅清看着远处的刘赐，低声说道：“过去我一直都没有反驳王高等人，就是为了等适合开这个口的人前来……总得给大王留点机会啊。”
卢他之恍然大悟，他笑了起来。
“难怪你总是留着后手，就是给大王所准备的吧，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陛下让你来这里了……你确实很不错，是适合当大汉国相的。”
傅清摇着头，“比不得庙堂诸贤。”
众人吃饱喝足，再次开始朝议，王高等人也暂时遗忘了方才的事情，开始讲述起教化与开垦的事情。
刘赐眯着双眼，听了许久，对他们的想法都没有给出任何的建议。
等到众人说完之后，刘赐方才说道；“那当地牧民的事情呢？他们放牧可曾遇到什么困难？可需要商路？可需要工具？”
众人一愣，那些部族首领此刻也是懵了。
刘赐看向了他们，认真的说道：“你们可以说说自己的情况。”
首领们对视了几眼，还是有人站起身来，说道；“大王……这地域划分有问题，有的部族牲畜极多，却被划分到很贫瘠的地方，导致牲畜吃不上饭，又不许我们离开自己的领域，而有些部族牲畜不多，却分到了很大的领地，还有水源的问题，我们领地内水源不足，还不许我们离开……”
刘赐点点头，“好，这是一个大问题，诸君想一想，该如何解决呢？”
群臣们面面相觑，董仲舒再次起身，“大王，可以按着部族的规模来划分，并且对领地不要限制的那么死，游而牧之，岂能将人钉死在一处地界呢？这是不合乎道理的……”
“可以，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首领们很是惊讶，随即，他们一一起身，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有人说天气太过寒冷导致大量牲畜被冻死，刘赐认为群臣当想办法保障其供暖。
有人说部族内物资严重不足，有些东西很缺乏，无法进行贸易，刘赐认为该安排商贾，让各地都能通畅的进行贸易。
有人说道路上贼寇太多，刘赐认为要设立巡逻队。
众人一一说出了问题，刘赐与群臣们一一想办法解决，说出了大概的解决思路，朝议的性格似乎在发生某种变化，大臣们不说话了，那些首领们反而是不断的开口，众人一同商谈，刘赐也是从兽医，供暖，水源，贸易，乃至医治等方面入手，很快就查明了一系列的问题。
王高等几个大臣有些坐不住了，提醒道：“大王，当下夏国还是要依靠着庙堂的救济，应当以教化和开垦为主，尽快做出些成绩来……”
刘赐再也忍不住了，当即呵斥道：“难道夏国除了教化和开垦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夏国的百姓都是我的子民，不想着如何让他们过上好的日子，却只想着完成自己的抱负，实现自己的政绩，完全不理会事实，不想着真实的情况，难道你就是董仲舒所说的小人吗？！来人啊，将这厮给我拉出去斩首！！！”
王高大惊失色，顿时就有骑士进来，拉着他就要外出，几个大臣急忙起身来求情。
其中就包括卢他之和傅清。
刘赐板着脸，还是很愤怒的模样。
夏侯赐不知何时拔出了佩剑，站在刘赐的面前，看着群臣，大声呵斥道：“尔等是要勾结起来谋反吗？！”
夏侯赐这么一开口，那些部族首领纷纷站起身来，隐约将那些大臣们围了起来，手都抓住了自己的刀。
傅清赶忙开口说道：“大王，请看在王公这些年的功劳上，饶恕了他这一次……”
公羊寿也急忙说道：“王公只是无心之言……”
刘赐冷笑了起来，看了他们许久，方才说道；“也罢，那就放过他，只是我大夏庙堂，容不下这样的人，来人啊，将他给我流放到长安去！！”
“嗯？？？？”
群臣都有些懵，董仲舒此刻也懵了，急忙说道：“大王……长安不是您的治下，如何能流放到那边……”
“我的意思就是交给阿父去！我不需要！”
刘赐说着，就让骑士将王高押解了出去，群臣皱起了眉头，其实王高在夏国也做了不少的事情，他们还想要求情，只是傅清摇了摇头，制止了他们，傅清心里明白，这是夏国要走向新局面的第一步，而王高实在不该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其实教化与治理根本就不是对立的，甚至是相辅相成的，应该是一同进行的，奈何啊，这些高傲的学问家们，总是喜欢扯上几句，表现自己的不同寻常。
这其中也有自己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年里，自己对他们一直都很纵容，故而让他们都忘记了王权的强大。
诸侯王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实权，可惜，这里是夏国。
这夏王，绝非是一个软弱的君王。
朝议从此开始变得很顺利，众人再也没有起身质疑刘赐的决定，而今日这一番操作，使得刘赐彻底得到了当地人的拥护，卢他之笑而不语。
不愧是最像他的儿子啊。
在这个月，王高从夏国被流放到了长安。

第九百零一章 吕后
上林苑之中，数位骑士正在纵马狂奔。
骏马迈开了步伐，不断的点在地面上，震出碎泥，长腿犹如残影，在树林之间穿梭。
骑士一身的戎装，手持强弓，牢牢的贴在马背上，拉起了手里的强弓。
为首的正是刘长，他身后则是郎中与诸多近侍。
郎中从两旁出发，在为皇帝拦截猎物，免得猎物逃脱。
吕禄骑着骏马，紧跟在刘长的身后，盯着远处的猎物，大声呼喊着：“左！！”
左边的那些骑士们便怪叫了起来，恐吓那猎物。
刘长拉起了手里的强弓，观察着远处的疯狂逃窜的鹿群，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体型略小的鹿逃离了鹿群，跑了几步，不知是被什么绊倒，直接倒在了地上，鹿群继续逃窜，而当小鹿起身的时候，四周都早已被骑士给围住了，小鹿不断的选择方向想要逃离，而四周的骑士只是恐吓着，让它无法离开，小鹿发出阵阵的哀鸣，不断的改变方向，完全失去了活路。
吕禄笑着说道：“今日总算是有猎物了……也不知怎滴，今日甚是不顺啊，出门断了车轴，半路上又是大风大雨的，进上林苑许久了，愣是碰不到什么猎物。”
“陛下可亲射之。”
刘长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强弓，对准了面前的小鹿。
远处的鹿群停止了逃窜，有几头朝着这边张望着，也有几头已经开始埋头吃草。
就看到一头雌鹿，不安的看着这边，发出阵阵哀鸣声，似乎想要靠近，又惧怕那骑士，就如里头团团转的小鹿一般，它也是不安的转着圈。
刘长拉开强弓，强弓被他拉到了最大。
就在骑士们期待的眼神中，刘长却缓缓收下了强弓。
“陛下？”
“我年幼丧父，是阿母将我拉扯大的，实在不忍心当着它阿母的面将它射杀……算了，放过它吧。”
吕禄有些茫然，却还是挥了挥手，骑士们当即让出了道路来，小鹿惊慌失措的逃走，在刘长等人的注视下，那头小鹿回到了那头雌鹿的身边，亲昵的将头贴了上去，两头鹿摩擦着脑袋，彼此发出欢快的叫声，迅速消失在了远处。
刘长眺望着它们离开，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咱还是去找危害百姓庄稼的野兔，或者熊罴什么的……今天这天气，似乎也不太适合狩猎。”
刘长说着，仰头看向了天空。
天空中乌云密布，明明是午时，却显得格外阴沉，风不断的吹动着树林，发出阵阵声响。
窦广国笑着说道：“陛下实乃仁慈之君也……”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诸多骑士纷纷转身看去，就看到几个骑士朝着此处飞奔而来，来到了皇帝的面前，那几个人急忙勒马，为首者更是险些摔在了地上，而看清楚来人之后，刘长等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来人正是镇守长乐宫的王触龙。
王触龙的脸色苍白，紧张不安的看着刘长，“陛下……太后情况有变……”
刘长呆愣的看着他，仿佛没有听清楚。
只是在这个瞬间，那白色骏马就化作了雷电，一闪而过，骑士们看着皇帝纵马狂奔而去，急忙看向了吕禄，吕禄的脸色在此刻也是难看到了极点，“追！！”
骑士们急忙开始冲锋。
那匹白色的神马，此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将所有的骑士们都甩在了身后，速度越来越快，吕禄等人不断的挥舞着马鞭，却怎么都跟不上。
众人一路冲出了上林苑，又朝着长安狂奔而去，一路上，行人纷纷退让，完全不敢阻拦，就这么一路冲进了市区。
大概是因为天色的缘故，路上的行人没有过往的多，尽管如此，那狂奔而过的骏马还是吓得沿路的众人慌忙躲避，时不时有商贩被弄得吓得狼狈的摔在地上，随即起身正要谩骂，就看到一大群骑士紧随其后，那自然也就不敢骂了。
当骏马冲到了皇宫门前的时候，此处的甲士似乎也早就接到了命令，急忙打开了皇宫大门，不敢阻拦，任由白马冲进皇宫内。
骏马一路冲到了寿殿之前，随着紧急的勒马，骏马或许是力竭，或许是受力太过，发出了一声哀鸣，随即摔倒，而马背上的人直接被摔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石阶上的柱子上，那柱子都被砸的碎裂。
“陛下！！！”
甲士们目眦欲裂，皆朝着这里冲来，想要扶起皇帝。
却不想，皇帝起身很快，一瞬间就站起身来，踉跄了几下，随即稳住了身体，飞速冲向了殿内，众人从未见过皇帝跑的这般迅速，他仿佛要飞了起来，冲过了台阶，因为速度太快，再次摔倒，却又迅速起身，压根就不给甲士们搀扶的机会。
“阿母！！！！！！”
寿殿内传出一声咆哮。
太医们只觉得耳边似有惊雷，他们纷纷转过身来，就看到狼狈不堪的皇帝，撞进了殿内，目光迅速锁定在了太后的身上。
刘长迅速扑到了吕后的身边。
太后躺在了床榻上，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头发略微凌乱，挡住了额头，脸色苍白，眉头紧皱。
刘长在这一刻就泪崩了。
他抓住阿母的手，眼泪不断的掉落，“阿母……怎么了？阿母？我来了！阿母……阿母，看看我……阿母……这到底是怎么了？！”
太医们站在周围，皆低着头，看着几乎崩溃的皇帝，为首的太医鼓足了勇气，直接跪坐在了刘长的面前。
他的声音在颤抖。
“陛下……太后早上吃了些饭，就小睡了一会，许久都不曾醒来……也没有人敢叫醒，当侍女前来禀告我们，说太后叫不醒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太后的脉象微弱，几乎……陛下节哀啊！！！”
太医朝着刘长跪拜，而刘长顿时红了眼，他怒吼着一把推开了面前的太医，那太医几乎飞了出去，连着翻了好几个跟头。
“胡说！！！胡说！！！！”
刘长咆哮着，他再次低着头，看向了躺在床榻上的阿母。
其余太医全部跪坐在了刘长的周围，皆做出了跪拜状。
“陛下……节哀。”
“太后年高，此喜葬……”
刘长只觉得一切都在剧烈的颤抖着，他死死拉着阿母的手，“阿母……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阿母，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阿母……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阿母……我不能没有你。”
“阿母，我求你了……我求你了……看看我吧……阿母……我求你了……”
刘长只是念叨着，眼泪不断的掉落，他低着头，将脸贴在了阿母的脸上，不断的哭诉着。
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刘长说着说着，便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太医们看着这一幕，皆忍不住落泪，吕禄等人冲了进来，迅速来到了太后的身边，看着一动不动的太后，吕禄瘫坐在了地上，双目圆睁。
窦广国正要上前，忽然，他看到了什么，他叫道：“动了！！动了！！手动了！！！”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看了过去，就看到太后的手指轻微的抖动着，刘长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猛地跳起来，一把将太医拽过来，“我阿母没事！！治！！给我治！！！”
太医此刻也是目瞪口呆，方才，他分明看着太后的脉象消失……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再次把脉，却发现太后的脉搏再次出现，尽管还是微弱，却不像方才那般消失。
太医们顿时冲了过去，拿出了各类的针，又是按，又是扎。
刘长站在不远处，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禄！！守着大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吕禄猛地站起身来，带着骑士们就冲了出去，守在了殿门之外。
此刻，陆陆续续接到消息的人都在往这里赶，最先赶来的就是曹姝等人，她们哭着，想要进去，却被吕禄挡在了门外。
“陛下有令！！谁也不许进去！！”
曹姝急忙说道：“让我进去看看，我看着陛下……免得陛下……”
“不许任何人进去！！！！”
吕禄再次高声呵斥道。
樊卿哭红了双眼，想要硬闯进去，却被曹姝死死拉着。
随即，刘乐也来了，她神色惶恐，踉踉跄跄的走来，却依旧被吕禄挡在了门外。
然后是太子刘安，刘章，刘恒。
来的人越来越多，可却没有一个人能成功入内，乃至吕后的亲妹妹，吕禄的亲姑母，都被吕禄给挡在了门外。
众人的脸上皆是悲哀，刘安坐在一处地上，正捂着头痛哭，曹姝不断的劝慰着他。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
太医们再次起身，为首的太医令擦着自己的汗水，“陛下……太后的脉象已经稳定了，但还是很薄弱……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就只能按时给太后吃的，喝的……”
“阿母不会有事的……你们轮换着休息，给我想办法将阿母唤醒……”
“我守在这里，就是太一要带走我阿母，我也非要将他劈成两半。”
刘长缓缓握着了剑柄，太医们不敢多言。
当太医们走出去的时候，门外的人急忙问起了情况。
“情况还是不太好……太后的年纪太大了，这药是有毒性的，太后扛不住太烈的药……我们现在就去想办法，陛下还在里头，说是要守着太后……”
曹姝着急的问道；“那我可以进去陪着吗？”
太医想了片刻，随即看向了吕禄。
吕禄持剑，一动不动。
众人无奈。
殿内，刘长跪坐在了吕后的身边，轻轻为她将挡住额头的头发撩起。
“阿母……您不要怕，有我在这里呢，谁也不能将您带走……就是阿父也不能。”
“我知道，我不是你生的……但是，你就是我的阿母……永远都是。”
“我不能没有你……”
刘长用衣袖擦掉了脸上的污渍，声音里满是哭腔，他近乎哀求的说道；“阿母……我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吕后并没有醒来，就这么躺了两天，期间太医们一直轮换着上药，打针，喂食，而门外的人也是轮换着，刘乐就因为伤心过度晕厥，已经被带走治疗。
刘安倒是一直都没有离开，守在了外头。
在这期间，他们轮换着进去了几次，单独见太后。
直到第三天，刘长依旧跪坐在阿母的面前，他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平日里那些美味的饭菜，此刻都无法下咽。
谁也劝不动他。
吕后缓缓睁开了双眼，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面前那欣喜若狂的刘长。
刘长因为开心而痛哭了起来，他哭着叫道：“来人啊！！醒了！！醒了！！”
他死死拉着吕后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松开，太医们再次前来。
吕后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太医，只是温柔的看向了面前的儿子。
刘长的脸上是说不出的委屈，他不断的擦着眼泪，“阿母……你吓死我了。”
吕后虚弱的摇了摇头。
太医的神色严肃，尽管太后已经睁开了双眼，可太医却并不对她的情况有太多的乐观。
太后的身体已经到了最后，这并非是人力所可以改变的。
刘长亲自喂吕后吃了水，粥。
“唉……看看你这衣袖……何以如此脏乱？”
吕后挣扎着要起身，刘长却扶着她，“阿母……先养好了身体再躺着吧。”
吕后没有再挣扎，她只是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刘长，“长……”
“阿母……我在，您说。”
“我怕是要不行了……我很累。”
刘长摇着头，“不会的……阿母，勿要说这样的话，阿母……我知道，您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走的。”
“长啊……”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赦免这些太医无罪，你不可因为我的缘故而惩罚他们……”
“他们能将阿母治好，我一定要奖赏他们……”
吕后很是虚弱，只是说了一句，便又闭眼休息。
接下来的时日里，刘长哪里都没有去，一直都在阿母的身边，而那些外头的人，或许也是进来了，可刘长却也不记得，他只是盯着阿母，生怕阿母再次不搭理自己。
吕后问起了各地的情况，刘长也是认真的回答。
“刘赐在夏国已经稳住了局势，刘启在西庭国也是如此，扶南国的盗贼问题解决了，四哥打击了几个为富不仁的商贾……今年又是大丰收，身毒那边运来大量的粮食，足以让百姓们都吃得上饭菜……”
吕后看起来一日比一日硬朗，精神气都好了很多，可太医的脸色却是一日比一日难看，常常能看到他们挠着头，不断的翻阅着各类的古书。
“长啊……这些年里，你将大汉治理的很好，比我所想的都要好。”
吕后说着，脸上不由得出现了笑容。
“比你阿父可强多了。”
“你阿父刚把我递给我的时候，你只有这么一点点，我当时恨死你了，巴不得你死掉……可是很奇怪，别人抱着你，你就哭，我一抱你，你就不哭了……”
“本来想把你养到三岁，就送给别人……可是你这厮，从小就不听话，连我都管不住你，那些人能管的住吗？”
“我看着你一天天的长大，我的孩子们都害怕我，没有人敢亲近我，唯独你，与他们都不同，你整日缠在我的身边，看着你个小东西走来走去的，我心情也就好了不少。”
“我就一直觉得，好像你才是我生下来的，你大哥却是抱养的……”
“我这辈子吃了不少苦，吃了不少亏，好在，我还有你……若是没有你，只怕我早就疯了……”
“阿母……您先吃点东西，这些我们可以往后再说。”
吕后摇着头，“长啊……我知道你聪慧，勇猛，我一直都很为你而骄傲，我逝世之后，你莫要悲伤……我们并非是见不到了，我只是去教训一下你的阿父和兄长……你要振作起来，大汉还需要你，你一定要治理好大汉，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然后，你就去海外吧，去实现自己一直都想要去做的事情，让那些蛮夷看看，我吕雉的儿子是多么的勇猛……”
刘长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长啊……”
吕后又念叨了一句，便没有了下文。
太后似是发烧了，身体越发的热，太医们手忙脚乱，没有对策。
无论刘长如何呼唤，如何哭诉，吕后却没有能再次睁开双眼，渐渐的，太后的身体也平静了下来，不再颤抖，不再抖动。
她嘴唇轻轻颤抖着，似乎是在说什么。
刘长靠的很近，方才听清楚了吕后说了什么。
“不曾。”
而这句话成为了太后最后的遗言，刘长并不知道阿母为什么会这么说，也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他变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因为阿母彻底平静了下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了。
刘长只觉得心脏被什么捏着，撕成了碎片，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发疯，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感受不到任何的东西，他的世界仿佛也跟着一同死去。
“阿母！！！！！”
寿殿内传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犹如一头受伤的猛兽。
当众人冲进去的时候，只看到刘长正紧紧抱着吕后，整个人都哭成了泪人，吕后安静的在儿子的怀里躺着。
刘长仰起头来，犹如一个无助的孩子，嚎啕大哭。
他的世界从此失去了光。

第九百零二章 合葬
太后逝世了。
刘长终于发现了自己所不能战胜的对手。
岁月。
在这些时日里，刘长全力对抗着岁月，只是，无论他拥有多大的权势，多大的力量，都愣是没有能扛得住岁月的进攻，他扛不住要落下的夕阳，他按不住要上升的明月，数日不眠不休，哪怕是吕后，也不愿意再看到他如此硬抗。
整个皇宫内，哭声一片。
到这个时候，刘长反而是停止了哭泣，他变得沉默，木讷，就仿佛对整个外界都失去了反应一般。
坐在太后的面前，刘长的眼里写满了茫然无措。
就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浑身都失去了平衡，地面都不再是那么的结实，好像双脚踩空，不敢起身，无穷无尽的恐惧，轮番的袭来，浑身僵硬，在这偌大的世界里，本身的意义都变得很渺小。
太后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众人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这位女强人真正的闭上双眼的时候，众人还是难以接受。
众人都聚集在了寿殿内。
刘安依旧在哭泣，自幼被吕后抚养长大的他，在这一刻，他只是想打自己几个耳光。
为什么我这些时日里没有来陪大母。
为什么总是忙着那些事，没能再好好与她一同吃个饭。
看着几乎崩溃的儿子，曹姝拉着他的手，不断的劝慰着，曹姝的眼眶里泛着泪光，不断的劝慰着痛苦的儿子，让他依偎在自己的身上，不断抚摸着他的脑袋。
刘长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不敢再继续看了。
他只是茫然的看着熟睡的阿母。
往后，再也没有人会如她那般爱自己了。
樊卿和雍娥坐在太后的另一边，樊卿似乎还有很多话要与太后说，她一边哭，一边说。
吕禄无助的站在远处，太后逝世，失去主心骨的不只是刘长，整个吕家都是如此……再也没有人来庇护这个庞大的家族了。
忽然有人握住了刘长的手。
刘长转过头来，刘恒坐在了他的身边。
刘恒张了张嘴，想要劝慰些什么，可是，以四哥的智慧，却也不知此刻还能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都不足以减弱这个弟弟的痛苦的万分之一。
“我还在……我们都在。”
刘恒只是说出了这一句。
刘长对此没有什么反应，整个人都有些迟钝。
刘章站在远处，一脸担忧的看着刘长。
朝中群臣大概也是接到了消息，大臣们开始聚集在了长乐宫之外。
看到来人越来越多，刘恒还是站起身来，主动朝着外头走去，以现在的情况，让刘长来负责操办后事，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太残忍了，而他这个当兄长的，就当主动来做这些事情。
刘恒走出了寿殿，与外头的群臣们行礼拜见，随即正式告知了太后驾崩的消息。
群臣的眼神无比的复杂。
彼此对视了几眼，随即跪坐在了寿殿之外，朝着面前的大殿行跪拜礼。
王恬启居然也来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刘恒，浑身颤抖了许久，长叹了一声，这叹息声极重，随着叹息，两行清泪落下。
栾布和张不疑的神色很是肃穆。
栾布开口问道：“太后的后事是由您来操办吗？”
张不疑却打断了他，“陛下呢？他现在的情况如何啊？”
张不疑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显然，他很清楚这对皇帝来说会是何等巨大的打击，刘恒看着面前的两人，还是先回答了张不疑的问题，“陛下……唉，很痛苦。”
“所以，这些事还是我们来操办吧，就勿要让陛下来参与了。”
张不疑擦了擦眼泪，“你们去操办吧，我要去陪伴陛下。”
很快，刘恒亲自宣布的消息就在长安内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各地的官府都开始准备丧服，大臣们开始想着该采用什么礼法，一时间，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刘长依旧是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张不疑虔诚的坐在他的身边，不断的开口安慰着。
刘长什么都没有说，手脚冰冷。
很快，就有一人拄着拐杖，在两个人的扶持下，颤颤巍巍的走进了殿内。
来人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眼神浑浊，正是北平侯张苍。
一百多岁的张苍出现在这里，众人急忙起身行礼拜见。
张苍看向了躺在床榻上的太后，眼里闪过一丝悲哀。
“太后也走了……都走了……都走了啊。”
张苍心里的滋味无法形容，他又看向了一旁的刘长，颤颤巍巍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长啊……”
张苍开口说道，刘长抬起头来，总算是有了反应。
张苍缓缓坐在了他的身边，无论是走路还是坐下来，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有些不容易，他那干瘦的手放在了刘长的肩膀上，“孩子……莫要悲伤……你阿母此刻还在看着你呢……她是不希望看到你如此伤心的……虽然你阿母没有明说，可我想，她心里肯定是非常的思念你的阿父，思念她的阿父，阿母，还有兄长，好友……我很清楚这一点，因为，我也是如此啊。”
“每天早上起来，我都会很伤心，因为我还没有死。”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啊，死亡就不可怕了……我很思念我的阿父阿母，我的老师，我的师兄弟们……我真的很想再跟他们见面，想听老师的教诲，想跟我几个师兄显摆一下……跟大师兄比较一下谁辅佐的帝国更强大，跟二师兄辩论一番，他是个口吃……”
张苍认真的说道：“在这里，她只有你一个亲人，可是在那个世界里，她有很多很多的亲人，很多很多想要见的人。”
“想来，高皇帝现在可就不好过了，再也无法吃喝玩乐了……”
刘长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还有孝仁皇帝……这些人都有人来管着了。”
张苍继续说着，“长……不必如此伤心，他们都会默默的注视着你，都会帮助你……庇佑你。”
张苍只是说了会，就累的气喘吁吁，忽然又咳嗽了起来。
刘长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张苍的后背。
张苍认真的说道：“我在府内，无事可做，等你忙完了，记得多来看看我……其实我还算是硬朗，只是不能走太远……”
张苍的孩子扶着他再次离开了这里。
而张苍刚刚离开，就有一个人急匆匆的走进了殿内，众人再次起身行礼。
来人乃是太尉，太尉来的很急，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冠都有些歪，他看到了熟睡的吕后，顿时就愣住了。
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吕后是少数几个能压得住他韩信的人，此刻吕后不在了，他本该会感觉到轻松的，可是，他并没有，他只是觉得心情变得异常的沉重，看着一动不动的太后，他甚至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严肃的，朝着吕后的方向深深的行礼。
他很敬佩这个人。
哪怕此人曾想要杀了他。
他担忧的看向了一旁的刘长，迟疑了一下，就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几次欲言又止。
跟张苍不同，韩信向来是不懂得如何劝慰的。
看着悲伤的刘长，韩信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曾吃了饭？”
刘长并没有回答。
“要不先吃点东西吧……我听闻你有数天都不曾吃饭……姈这几天都在哭，说是很担心你……”
“嗯……不饿？要不要带你出去走一走？”
韩信试探着问了几句，看到刘长没有反应，又帮着他整了整他头上的冠。
“师父……我无碍。”
刘长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嘶哑。
韩信松了一口气，这辈子都不曾劝慰过人的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可他还是很努力的尝试着，他认真的说道：“长……其实我很羡慕你，你不知道，我与你一样……我很小的时候，阿父就逝世了，是我的阿母，将我抚养长大的。”
“我跟你一样，顽劣，不懂事，总是让阿母生气，阿母每次生气就会哭着打我……我哭，她也哭。”
“他们都说我不成器，说她应当改嫁……可是她总是说，我的儿子将来定然是天下闻名的。”
“可是你知道吗？她没有能看到那一天……她逝世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有钱来安葬她……我当时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为阿母修建最大的陵墓，让她为我而骄傲……可是你不同啊，你的阿母看到你所有的成就，她总是为你而骄傲，她没有遗憾啊……在你这个岁数，还能被自己的阿母训斥殴打，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韩信从未说过这些事情，这是他第一次倾诉。
刘长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方才又问道：“师父……我阿母……她说不曾……您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吗？”
韩信一愣，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又抬起头看向了远处，很快，韩信就起身离开了。
很快，韩信就拉着一个人回到了刘长的身边。
这是一个老近侍，唤作张卿，当初曾服侍高皇帝，服侍太后，后来就服侍刘长，因为有了吕禄的缘故，他又继续负责搭理长乐宫。
此刻，这位老近侍也是眼里含泪，很是悲伤。
韩信指着他说道：“我并不知道，但是他肯定知道。”
刘长又看向了他，声音依旧嘶哑，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张卿听闻，顿时又大哭了起来。
韩信一愣，骂道：“你哭什么？皇帝问你话呢！快说！！”
张卿擦了擦眼泪，这才解释道：“陛下，我确实知道……当初高皇帝病重的时候，我曾负责照顾他，高皇帝在临终之前，曾询问太后，可曾后悔与他成家……太后当时不曾回答，而太后如今的遗言，便是回答了高皇帝啊。”
韩信目瞪口呆。
刘长明白了，他擦了擦眼泪，喃喃自语道：“看来……阿母确实是很思念他啊。”
张卿即刻说道：“请陛下下令，让太后与高皇帝合葬……”
刘长没有言语。
……
太后的驾崩，对整个天下来说，都犹如一道惊雷。
长安内已经开始戒严，各地都换上了丧服，所有的娱乐场所都关了门，而太学也是如此。
各地的诸侯王，乃至国相郡守等人物都要返回长安。
吕后是大汉第一位皇后，同时也是第一位太后，本来儒家是指定了对太后的葬礼规格，但是，太后实在是太特殊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跟皇帝其实没有任何区别，在高皇帝逝世后，很长一段时日里，其实都是她在治理这个庞大的帝国，说句不客气的话，她的驾崩比孝仁皇帝的驾崩所带来的影响还要巨大，而且，还要考虑到皇帝的态度。
为了安全起见，也是为了表达对太后的尊重，庙堂决定采用皇帝驾崩的规格来操办太后的葬礼。
刘恒开始操办其余的后事。
葬礼还要继续，只是人却不能继续躺在这里了。
当太后的遗体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沿路都是来送别的众人，甲士们簇拥在道路的两旁，大家都知道，在此刻，若是出了什么事，那肯定是皇帝疯狂的杀戮，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刘长亲自走在最前，就如吕后当初所说的，亲自为阿母抬棺。
吕后还在世的时候，就常常对刘长说，很希望他能亲自抬着自己出去，亲自将自己埋葬。
刘安同样也在队伍里，还有其余几个宗室，包括吕禄，刘恒，贾谊，刘章等人，众人皆低着头，唯独刘长，高高的仰起头来，正视着前方，嘴里还在不断的说着什么。
“阿母……我带着您去见阿父。”
“但是不要忘了我。”
“若是阿父惹你生气，你就给我托梦……”
一行人穿过了街道，因为道路极为遥远，需要更换，刘安等人抗了许久，可终究是体力不支，为了避免将太后摔下，他们只能换人，可刘长却没有下去，他不需要，他要亲自带着阿母去阿父的身边……这一路很长，刘长却走的很是稳当，甚至都没有摇晃。
当送阿母来到长陵之后，官吏们早已准备好了入口。
有负责这件事的官吏上前，却被刘长给推开了，刘长亲自将阿母放进了屋内，众人都在外头等候着。
刘长打量着周围，这里很是黑暗，只能从入口处看到些亮光。
刘长得出去了，可是却又移不开这脚步。
他默默的看着阿母，眼泪再次掉落。
也不知待了多久，刘长走出了此处，亲自拿起了砖石，开始填补这入口，入口是要被密封起来的……刘长的速度越来越快，入口越来越小，到最后，内屋里已经很是黑暗，刘长透过那缝隙，也看不到里头的情况了，眼泪不断的掉落，刘长痛苦的将最后的缝隙也给补上了。
刘长却没有再来参与葬礼。
群臣们对着太后的灵位，又哭又拜。
而这一切，都与刘长没有了关系。
他只是安静的坐在了厚德殿内，也不说话，曹姝等人劝不动他，最后只能是让刘姈出面。
当刘姈坐在他身边痛哭的时候，刘长终于搂住了女儿，轻声劝慰了起来。
“阿父……这些时日里，您实在是消瘦了太多太多……吃点东西好吗？若是您不吃，我也不想吃……求您了，吃一点好吗？”
刘姈红着眼，不断的哀求着。
刘长点了点头，“吃，我吃。”
刘长面前都是刘长过去最爱吃的东西，此刻味同嚼蜡，吃不出什么滋味了，在女儿的凝视下，刘长再次大快朵颐，狼吞虎咽。
不多时，面前的这些饭菜就被他吃了个干净。
刘长下意识的拿起了衣袖，正要擦拭自己的嘴，却忽然愣住了。
他呆滞了一下，缓缓放下了衣袖。
不能再这么做了。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衣袖，两行眼泪滑落。
各地相继也知道了这个情况，各地的报纸上不断的告知这个消息，为太后发丧，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大汉，各地都陷入了悲伤之中，太后在民间的地位极高，在她当政的那些时日里，她做了很多有功于社稷，有利于百姓的事情，百姓们不像那些士大夫，他们不知道皇帝是独断专行还是礼贤下士，可他们知道，皇帝对自己好不好，值不值得被自己所拥戴。
整个大汉都在为这位太后而送行。
皇宫里人来人往。
厚德殿内却没有什么人前来，也根本就进不来。
直到这一天，在吕禄的扶持下，吕媭走进了厚德殿内，而刘长看到她的时候，只是因为那模样，他再次泪崩。
自从太后逝世之后，皇帝似乎就变得多情善感了起来，哪怕是一点点的小事，都会让他忍不住的流泪，有些时候，他会前往长乐宫的寿殿，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殿，他下意识的喊几声阿母，只是等不到回答，他便哭了。
吕媭坐在刘长的身边，心疼的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
“阿长，莫要哭了……大姊不在了，往后，你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就跟她一样……”
如此过了几天，刘长仿佛是振作了起来，他先是去看望了大姊，自从阿母逝世之后，刘乐就躺在了病榻上，看到刘长，她哭的很是伤心，刘长劝慰了她，吩咐太医好好医治。
那些太医，并没有因为太后的原因而受到惩罚。
各地的诸侯王和国相郡守等人物，此刻都开始朝着长安狂奔而来。

第九百零三章 不管是谁说的
“长啊……”
梁王刘恢一脸急切的出现在了刘长的面前，刘恢还是一如既往，圆滚滚的身材，只是比起从前，他也显得年迈了一些，白发明显多了不少，只是走了几步路，就已经是气喘吁吁的，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风箱，从喉咙处发出令人不安的噪音。
刘长还没有言语，刘恢却已经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刘恢的眼里满是悲伤。
吕后与其他孩子们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多好，尤其是梁王刘恢，吕后对他的意见极大，总是认为他不成器，甚至觉得他没有一点刘家人的样子，整日就跟着那个宠妾眉来眼去的，实在招人痛恨。
刘恢平日里也绝对不敢出现在吕后的面前，但是此刻，他是发自内心的悲伤，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将会给弟弟带来多么大的创伤。
就如刘恢所想的，弟弟平日里那明亮的眼神变得有些暗淡，那身材仿佛也消瘦了一些，眼眶有些浮肿，看着弟弟的模样，刘恢再也忍不住了，他仿佛又看到那个年幼的身影，正哭诉着自己是如何遭受三哥欺负的，刘恢将他拥入怀里，“长……你若是想哭，你就哭，无碍的，我一直都在……我一定会照顾好你。”
刘恢没什么才能，可对刘长的感情却是最直白的，从来都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弟弟的疼爱。
而刘恢也知道，若是没有这个弟弟，他早就活不到现在。
刘长这一次却并没有哭泣，他只是轻声说道：“让兄长担心了……我无碍的。”
兄弟两人相拥了许久，刘恢终于松开了他，刘恢很想为弟弟做些什么，可他发现，自己居然是这般的无能，什么都做不到，他沉思了许久，方才说道：“今年梁国大丰收，粮食产量突破了过往所有的记录，晁错真的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梁国家家户户都有粮食了，甚至还有心思往外贩卖粮食……粮价极为稳定，为了避免损伤农民的利益，我们收购了不少粮食，稳定住了价格。”
“真好……有兄长和晁错在梁国，我是安心的。”
刘恢又说道：“晁错本来也想要来……他说自己乃是陛下的舍人，无论身在何处，都不会改变，他很想亲自来陪伴在陛下的身边，可是我让他留下来了……我想，你可能会更想看到梁国大丰收，百姓富裕的景象……再多的劝慰或许也比不上这个。”
刘长点点头，“无碍，晁错已经向庙堂请了假，梁国有很多事要操办，不只是粮食的事情，他留下来办事，我也放心。”
刘恢便又去拜见了刘恒，刘长示意刘恒带着他去拜见刘乐。
两人离开了，刘长沉默了片刻，看向了一旁的吕禄。
吕禄此刻的精神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吕后驾崩之后，整个吕家都有些坐不住了，他们不只是失去了主心骨，甚至是失去了保护伞，没有吕后的吕家，是否还能继续自己天下仲姓的威风，这实在是不好说。
过去那些嚣张跋扈，面对诸侯王都敢吐口水的吕家人此刻都慌了。
就连刘恢那个向来霸道的王后，在刘恢出行之前都表现的极为恭顺，不敢有半点的无礼，平日里的跋扈更是消失不见。
吕禄接过了吕家的大旗，虽说这旗本该是让吕产来抗，但是吕禄的地位显然要更高，官职不大，却是皇帝的心腹，吕产是比不上的。
可是这个当家人的位置，并不是那么好当的，这还没过去几天，各地的吕家人所写的书信几乎要将吕禄给淹没了。
他们大多都很惶恐，惊惧，生怕过去做的事情遭受到报复。
当然，他们也有不少事情需要吕禄帮忙的，例如一些当地官员在吕后驾崩后就改变了对他们的态度，抓捕了他们的子弟，查封了他们的产业等等，对这些事情，吕禄都选择沉默不语，还是先将姑母的后事操办妥当，然后再去一一管理。
吕禄急忙站出来，“陛下。”
“备车，前往太子府。”
“唯！！”
这是自太后逝世后，刘长第一次主动外出，吕禄强忍着心里的悲伤，令人准备好了马车，带着皇帝离开了皇宫。
朝着太子府走去，吕禄忽然开口询问道：“陛下是准备让位与安？”
吕禄知道，刘长一直以来都很想要外出开海，只是因为长安里依旧有让他挂念的人，方才迟迟不曾前往，而此刻，困着皇帝的枷锁荡然无存，其实，很多大臣们都非常的害怕，因为过去皇帝很多荒唐的举动，都是被太后给压住了的，可此刻，谁又能管的住皇帝呢？皇帝现在是没有任何限制的，群臣都担心他会乱来。
面对吕禄的询问，刘长平静的说道：“还没到那个时候。”
“我只是有些事要交代给他。”
吕禄没有再多问什么。
当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太子府的时候，这平日里热闹的太子府也显得格外沉寂，那些门客们都消失了，前来开门的还是卫文君。
卫文君发现是皇帝前来，急忙行礼拜见。
吕禄看了看周围，问道：“此处的人呢？”
卫文君无奈的说道：“太子让他们都回去了……说是想独处一段时日。”
吕禄没有再多说什么。
刘长走进了此处，两个人迅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正是刘迁和刘彻，两人显然都是哭过的，因为年龄太小，他们没能参与到太后的葬礼中，但是他们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已经到了这个年纪。
“大父……”
刘迁扑进了刘长的怀里，顿时哭了起来。
刘长抱着刘迁，轻声哄着他，“无碍，无碍，莫要哭泣，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如此呢？”
对比刘迁，刘彻就要沉稳很多，尽管眼眶泛红，却没有哭闹。
刘长放下了刘迁，从身上摸索出了些零嘴，递给了两个人，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就走进了内屋里。
“滚！！都给我滚出去！！！”
刚听到脚步声，刘安便暴躁的怒吼了起来。
太后的逝世，对刘安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刘安是被大母抚养长大的，而大母又格外的宠爱他，虽然在他年长之后，因为他身份的特殊，大母藏起了宠爱，对他也严厉了起来，但是两人的感情，依旧是比别人都要深厚很多。大母忽然逝世，刘安很是愧疚，因为在最后的那段时日里，他并没有能去陪伴大母，他整日都在忙碌着。
他的那些事情还没有忙完，而能看到他展示成果的人却已经没有了。
刘安直接变得自暴自弃，干脆放下了所有的事情，将自己关在了内屋里，闭门不出。
门客们想要劝谏的，也都被他给赶了出去。
听到刘安暴躁的咆哮声，刘长一顿，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走进了内屋。
刘安举起手来，还想要谩骂，可是当他看清楚面前的人，却再也骂不出来了，匆忙的跪坐在了刘长的面前，低着头，保持行礼的模样。
刘长并没有追究他方才的无礼，只是坐在了他的身边。
“将头给我抬起来。”
刘安缓缓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痕。
刘长迟疑了一下，方才开口说道：“安啊，莫要悲伤……你大母此刻还在看着你呢……她是不希望你如此伤心的……虽然你大母没有明说，可我想，她心里肯定死非常思念你的大父，思念她的阿父，阿母，还有兄长，好友……我很清楚这一点，因为，我也是如此啊。”
“每天早上起来，我都会很伤心，因为我很思念那些已经逝世的人。”
“到了我这个年纪啊，死亡就不可怕了，我思念我的阿父阿母，我的兄长，我的贤臣们……我真的很想再跟他们见面，想跟阿父试一试臂力，跟萧相比一比兵法，跟留侯比试剑法，跟曲逆侯比骑术，跟夏侯将军比算术，还有周昌，我很想跟他辩论一番……他也是个口吃……”
“在这里阿，她只有我们这俩个亲人，可是在那个世界里，她有很多很多亲人，有很多想要见到的人，你不知道，你大父大母相处的可和谐了，从我记事开始，两人恩爱有加，相敬如宾，相亲相爱，格外感人……”
“想来，高皇帝现在大概是开心坏了，又可以开始恩爱的生活了……”
“所以，勿要如此悲伤，那些逝世的亲人们，他们都会默默的注视着你，都会帮助你……庇佑你。”
刘安擦起了眼泪，“这是谁人给阿父说的？”
“如此有道理的话，当然是乃公自己想的。”
刘安笑了一下，又揉了揉双眼。
刘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管是谁第一个说的，反正我现在就是这样想的，那这句话就是我的……你难道觉得没有道理吗？阿母在世的时候，常常对我说，死亡不过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没有什么好害怕的，我阿父不怕，我阿母也不怕，我怎么会害怕呢？我只是舍不得他们……但是，我迟早也会被埋到他们的身边，安啊，等我逝世之后，你就假装把我埋在安陵，然后再悄悄的埋在长陵好了，我想陪着父母……”
刘安再次被刘长给逗笑了，“这不合乎礼法。”
“管他妈的礼法呢，礼法是给我们办事的，还能限制住我们吗？”
父子俩安静的坐着，刘安沉默了许久，忽然喃喃的询问道：“阿父……真的有死后的世界吗？”
“等我死了就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看我有没有托梦吧，若是托梦了就有，如果没托梦就没有。”
“那大母托梦了吗？”
“托了，给我骂的狗血淋头……阿父和阿母合伙来一起骂来着……我忍不住就醒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就是昨晚吧，阿母骂的最狠，不过我实在记不清她骂了什么，就记得我很生气，起来后我就将吕禄给打了一顿。”
刘安再次被逗笑，鼻涕泡都险些冒了出来。
刘长认真的说道：“儿子啊……我们这一生还会经历很多很多这样的事情，但是，我们不能总是沉浸在这种悲伤之中，那些逝世的人，我们一定不会忘记……可我们的目光也必须要盯着前方才是……没有什么能压垮我们刘家人，没有什么能压垮我们华夏……我们血液就带着这些东西……再多的痛苦，也无法让我们停下来……阿母走了，我往后就只剩下了归途……但是吧，我是不服气的，我特么还要干出一番大事来。”
“我要坐着大船，从南边一路朝着西边出发……我要征服每一个我所到达的地方，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大汉的威名……我要给西边的人来个狠的，让他们做梦都不敢朝着东边张望……等到你继承大位，或许就能看到无数使者，口里赞颂着大汉的威名，千里迢迢的来拜见，到时候啊，你就可以傲然的说，这都是我阿父的功劳！你可不能吞了我的功劳啊！”
刘安坐在阿父的身边，听着阿父的讲述，眼里似乎有着无数的期待与憧憬。
“阿父，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当然会有，有什么事是乃公办不成的呢？”
“不过，你得保证，不能吞了我的功劳，对了，文字的谥号要给我。”
刘安双眼通红，人却一直在笑，“阿父现在就开始担忧谥号的事情了……”
“你个竖子是什么样的，我心里最清楚，你对文字也是垂涎已久吧，不过，说好了，文是我的，武你可以自己拿着用……”
“不要害怕谈论什么死亡，这都是必然的，你大父不怕，你大母不怕，你阿父也不怕，你怕什么呢？对吧？”
刘安点着头，慎重的说道：“好，文字给阿父。”
刘长继续说道：“说起来，其实我很想现在就出发，不过，这样对你不太公平，我会帮着你将国内的事情稳定好，另外，我不会将位置直接给让你的，这样会导致很多的问题，不过，我若是要出海，国内的大事反正都会落在你的身上，你与皇帝没有区别了……嗯，你的能力，我还是很信任的，比起皇帝，我更想当一个将军……往后啊，你就在长安监国，我就出去打仗去……”
刘安沉默了许久，问道；“阿父准备什么时候走？”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的想送我走？？”
刘长瞥了他一眼，随即说道：“等国内太平了再说吧，我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给你铺路，你不要再待在府邸里了，出去吧，各地的诸侯王和国相郡守之类的要来了，除非是那些脱不开身的，按理来说，其实都该前来，但是吧，我不想耽误太多的国事，你大母若是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反对，国事最重……那些人就由你来迎接吧，往后就是你来与他们对接了，各地的郡守与你关系倒是不错，现在在再处理好你这些长辈们的关系，往后我走的时候也就不担心了。”
刘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走之后，定然会有不长眼的跳出来，给你说什么那些老臣不听话之类的，别听那些人放屁，老臣们不会为难你的，你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你有足够的威望，足够的实力，而且我也会吩咐他们，若是真的出了事，你就派人来告知我，我会来帮你的。”
刘安再次开口说道：“我只是担心，我做不好这些……阿父，我永远都比不上你的，你的成就太高，我达不到那个水准……我读的书越是多，就越是能发现你的强大，你的眼光比任何人都要长远，我所能窥探的，不过是万分之一，这就足以让我惊愕，我就怕丢了您的颜面，没有治理好大汉，弄出很多的事情来……”
刘长摇着头，“这其实都怪我。”
“你从出生开始，就非常的优秀，你有着很杰出的天赋，没有人能比，都说那个董仲舒有天赋，可是在我看来，他也不如你……因此，我一直都很害怕，你会养成自负，自大的性格，所以一直压着你，让你不断的经历挫败，想让你变得谦逊，你现在已经非常强大了，或许你自己都不能发现……这几年里，你所做的事情，我想挑出点问题来，都变得很难，我找不出理由，就只能编造一些理由来揍你，骂你……”
“不要这么自卑，你可是刘长的儿子，还是他最有天赋，最聪慧的儿子……任何东西，你一学就会，最令我惊讶的是，先前你观看我教刘勃剑法，没过多久，我就看到雷被用出了相同的剑法，我询问他，他说是你告知他的……这套剑法，我当初都用了足足一年的时日才记清楚招式变化……你这就离谱，看一眼就记住了……甚至你还不是亲自练的……”
“你给我说实话，你私下里是不是练过剑法？？”
刘安笑了起来，“阿父，我就是学问上有点成就，哪里知道什么剑法？”
刘长忽然一掌劈向了刘安，刘安一瞬间竖起了手掌，结结实实的挡住了这一击，刘安急忙收手，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疼的龇牙咧嘴。
刘长骂道：“果然如此！！！你这竖子！！给乃公藏私是吧？！”
刘安苦笑了起来，“只是偷偷练过，并不高超，怎么敢在阿父面前拿出来丢人现眼……”
“滚蛋！！！”
“给我滚出去迎接你那些长辈们去！！”

第九百零四章 诸王归来
“殿下！！”
越来越多的人赶到了长安，当各地的郡守们来到此处，发现总领大事，前来迎接的是太子之后，他们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惊愕，心里大概也有了自己的预测，急忙行礼拜见。
刘安看起来比先前要平静了许多，收起了自己的暴躁和悲伤，与这些人一一相见。
第二位前来的诸侯王乃是齐王刘襄以及国相董赤。
刘安急忙领着众人拜见，口称兄长。
刘襄的年纪其实比刘长都要大，作为刘肥的长子，在整个三代宗室子弟里，他都是最年长的。
他与刘安行礼拜见，尽管与太后并不亲近，可表面上的东西还是做到位了，流着眼泪，高呼大母。
刘安劝慰了几句，随即带着他前往祭拜太后。
刘襄一直都很惧怕刘长，可此刻面对刘安，他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不再是精神紧绷的状态。
“没想到齐王能来的如此之快……”
“得知噩耗，不敢耽误，全速赶往……”
刘安长叹了一声，“齐王致孝。”
刘襄祭拜了太后的灵位，再次哭的泣不成声，刘安心里是有些抵触的，他觉得这种哭声实在是太虚伪，可是，他没有忘记阿父的教诲……国事最重。
齐国虽然不如当初，早已四分五裂，但是在整个东部地区里，地位依旧是举足轻重的。
而且齐国人普遍都不太喜欢皇帝，刘长在各地的名声都很好，唯独在齐国差了一些，奇怪的是，在同属旧齐国的胶东国，城阳国，琅琊郡，济北郡等地区，皇帝的名声又很好。
而对于刘安来说，在东部这些诸侯里，刘章，刘建与刘安的关系都很好，唯独刘襄与他的关系要远一些，故而他属于要被重点拉拢的对象。
在祭拜了太后之后，刘安就带着刘襄前往拜见皇帝。
刘长坐在厚德殿内，刘襄的神色顿时就变了，行为都变得拘束了起来，甚至在行礼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刘长观察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只是冷冷的说道：“我是你的仲父，你看到我，怎么如同见到恶鬼一般畏惧呢？是我模样凶狠，还是你太胆怯？！”
刘襄顿时跪坐在了刘长的面前，脸色苍白，支支吾吾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安站出身来，朝着阿父行了礼，说道：“陛下……齐王远道而来，又因太后的事情而悲伤不已，故而有失礼的地方，还请陛下能宽恕。”
刘长瞥了刘安一眼，没有再追究。
刘襄颇为感谢的看了刘安一眼，刘安随即扶起了他，让他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刘长询问起了齐国的情况。
刘襄颤颤巍巍的回答着，刘安时不时帮他打圆场。
有了太子的力挺，刘襄倒也不再那么的紧张了，顺利的完成了这次的问答，随即与刘安一同走出了厚德殿。
两人走出厚德殿之后，刘襄想要说些什么，却很是迟疑。
看到他的模样，刘安低声说道：“无碍，我能理解你……阿父有些时候确实很吓人，就这身板，别说你了，上林苑的熊看到了都得害怕……”
刘襄险些笑出声来，意识到自己在皇宫里，又急忙板着脸，低声说道：“殿下，可莫要害我，葬礼发笑，对太后不敬，是要被诛族的……”
“孝顺是看生前的行为，不是看这些为庸人所指定的礼仪。”
刘安说着，又拍了拍刘襄的肩膀，很是亲近的说道：“况且，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若是要诛族，这长安里姓刘的一个都逃不过啊。”
经过刘安的打趣，刘襄终于是平复了原先的神色，刘安便带着他返回了自家的太子府。
刘襄与他坐在书房内，两人又聊了许久。
刘安发现，刘襄这个人其实是一个很传统的人，大概是受到了齐国文化的影响，只是为人又比较胆怯，胆子不大，有点类似他们当地的儒生们，就很喜欢摆谱谈学问，遇到事却不敢直接上。刘安就从他的爱好入手，两人聊了许久，刘襄对刘安大为改观，甚至直接将他当作了自己的知己。
他很开心的说道：“过去都不曾发现，寡人与殿下居然是这般的投缘，殿下所说的，就是我所想的呀！”
刘安摇着头说道：“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血浓于水，言同志和，乃是很正常的事情。”
刘襄长叹了一声，随即也就说出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一些想法。
“我对仲父并没有怨言，当初仲父诛了我的舅父，后来我逐渐发现，只是因为我的舅父罪有应得……可是我是有罪之人的近亲，天下人会如何想我呢？若是仲父想起这件事，觉得我仍有怨言……”
刘安终于明白了刘襄心里的恐惧是来自哪里。
他不是因为他舅父的事情对阿父有怨言，他是怕自己会因为那件事而受到惩罚……有点杞人忧天的意思，但是刘安却可以理解，毕竟过去晁错要削藩的时候，总是拿这件事出来，说齐王母族不贤，本就该罢免了他……在这个时代，母族其实也很能影响一个人的名誉，刘襄一直都因为这件事而惶恐不安，觉得这是一把挂在自己头上的利刃，或许哪一天就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刘襄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眼里满是惶恐，仿佛等会就有甲士要冲进来，将他押到牢狱之内。
刘安平静的看着他。
其实，诸侯王有个这样的枷锁，对庙堂来说，是很好的事情，随时都可以将此人拿捏，一旦他有不敬的想法，或者庙堂想要搞定他，直接就以母族的事情来开刀，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刘安却不太想这么做。
如今的刘安，在很多时候，都是在思索着阿父平日里的行为，揣摩他行为里的含义，改正自己过往的性格，那一天与刘长的对话，也让他醒悟了很多。
刘安忽然站起身来，“您且等候片刻。”
说着，他就走了出去。
等到刘安出去之后，刘襄方才反应过来，心里顿时有些愧疚，这件事怎么说出去了呢？跟太子聊的太开心，居然什么都说了，这些话完全可以被理解为对皇帝不敬，对舅父之事有怨言……那自己的下场岂不是就要很惨了吗？？？
就在刘襄万分后悔的时候，刘安走了进来，好在，他并没有拉着绣衣进来，而是拿了纸和笔。
刘安就坐在了刘襄的面前，提起笔开始书写了起来。
很快，他就将写好的纸张递给了刘襄。
刘襄茫然的接过了书信，低头一看。
上头写道：“今赦齐王襄母族之罪，刘安。”
刘襄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的纸张，又抬起头来看了看面前的太子。
刘安平静的说道：“拿着吧，往后若是有人要以你母族的事情而问罪，你就拿出这个东西来。”
刘襄猛地起身，朝着刘安就要行礼拜见，刘安却稳稳的扶住了他，眼眸明亮，“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兄长起身吧。”
刘襄实在是说不出此刻内心的想法，他的眼眶通红，只是死死抓着手里的纸，不断的摇着头。
刘安继续说道：“兄长啊，这次可以安心待在长安了吧……不要急着回去，多待一段时日吧，与我聊聊齐国的情况……”
“好……好……好。”
齐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随即小心翼翼的将那纸张受了起来。
其实就这么一张纸张，在如今未必就真的能护住齐王，这类的纸张，除非是皇帝亲自书写，太子写的还真的就没那么大的分量，但是这个东西在齐王这里，却如同一个救命护符，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心安。
……
在齐国之后到达此处的，乃是胶东王刘建与楚王刘郢客。
刘建因为过去与商贾的争斗，在长安思过了一段时日，在他返回胶东国之后，他也就低调了许多，作为所有兄弟里最年幼的那一个，他终于也收起了自己的跳脱，成为了一个合格老练的诸侯王。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成熟了很多，而楚王刘郢客，还是原先的老样子，一副文人打扮，风度翩翩。
当他们看到前来迎接的刘安时，态度都是极好的。
楚王向来很尊重有文化的人，过去的老楚王就很喜欢刘安，觉得我们家这是要出个圣人了，而如今的刘郢客，对文化人也极为尊重，面对如今名声在外的新圣刘安，刘郢客的态度不只是亲近，甚至还有些恭敬的味道，可是刘郢客是刘安的长辈，刘安当然不能受他的礼，只能是加倍的恭敬。
而刘建就要好许多，毕竟与刘长的关系很近，他对刘安就比较随意了。
两人刚见面，他就下意识想摸一摸这个犹子的头。
可是看到比自己还高出不少的犹子，刘建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在刘家的孩子里，刘安的身材仅次于刘勃，刘安看起来矮小消瘦的，可那是对比他阿父和二弟而言，刘安身高近八尺，实在算不上矮小，甚至对比其他人来说，他已经非常高大威猛了，只是对比身高接近一丈的阿父，对比九尺四寸的弟弟来说，那刘安就实在是太矮小了，刘长的诸多兄弟里，身高排名第二的乃是刘盈，刘建就比较矮小瘦弱，站在刘安面前，对比更加明显。
刘恒的个头并不高大，属于一般身高，但是刘启要比他阿父高大不少。
刘建直接开口询问道：“我兄长呢？”
“陛下正在厚德殿内。”
刘建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快步走向了皇宫，刘安一把拉住了他，无奈的说道：“仲父，得先去祭拜才是。”
“哦……对，对。”
带着两人祭拜了太后，这才去拜见皇帝。
刘郢客看到刘长之后，当即红了眼眶，开始高呼节哀。
而刘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脸担忧的坐在刘长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开了口，“七哥，我给你带了点胶东国的特产，你要不要吃几口？”
刘长已经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暴躁的那段时日后，刘长成功的说服了自己，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刘长已经不再哭泣了，也不会轻易表现出自己的悲伤。
只是，他变得有些害怕独处，当他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心里总是空荡荡的，仿佛心里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犹如心脏被挖掉了一块，内从而外的空洞感很是令人窒息，故而，刘长需要忙起来，只有忙碌的时候，他才能无视身体的这种感受。
两位诸侯王坐在他的面前，刘长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随即上去扶起刘郢客。
在经过了一顿寒暄之后，刘安送刘郢客离开，刘长这才看向了刘建。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哪有一见面就问皇帝要不要吃特产的……现在是守孝期，怎么能贪图口舌之欲呢？这是贤明的君王该去做的事情吗？你一不讲礼，二不说国事，简直愧对你这个诸侯王的身份……你带来的是什么特产？好吃吗？”
前头还在讲着道理，后头就已经将心思放在了特产上。
刘建顿时轻松了不少，他先前很担心七哥的状态，心里很是担心他会因为这件事而崩溃，故而到达长安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来拜见哥哥，看看他的情况。
而此刻看到兄长还是一如往常那般的不当人，没有什么变化，刘建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物唤作美人舌……兄长您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吃人，这是珍贝……您放心的吃，那里还有一个传闻，我将给您听吧，据说啊，过去的西施与越国国相范蠡本来是一对情侣，后来她被勾践当礼物献给了吴王夫差……”
“不是，道理我都懂，可这越人投江自杀，跟你们胶东国有什么关系？？？”
“额……我也不知道，反正当地人是这么说的……”
“这玩意运过来可不容易，兄长再多吃一些……”
刘建又好奇的询问道：“平日里三哥总是往长安跑，这次怎么没来呢？”
“哦，他先前在赵国很偏僻的地方，此刻大概是要与代王一同回来。”
……
前来的诸侯王，郡守，国相们越来越多，除却诸侯王外，如国相和郡守们是在祭拜之后就可以回去的，毕竟他们要操办地方的事情，不可能在长安耽误太长的时日，刘安将这次的迎接之事操办的不错，无论是迎接的规格还是祭拜的事情，他都进行了妥善的安排，而大多郡守和国相们大概也猜出了些什么，主动与刘安拉近彼此的关系。
诸侯王们齐聚一堂，兄弟们许久都不曾相见，此刻相见，都有很多话想要说。
刘长坐在上位，楚王，吴王，齐王，城阳王，梁王，胶东王，南越王，东海王等人分别坐在两侧。
兄弟们说起了各地的情况，又讲述起了庙堂接下来的预期和进程。
“诸位都别急着走了……等所有诸侯王们到齐，我们再好好商谈，如今的交通便利，各地的诸侯王们想要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众人皆称是。
又过了一段时日，最令人瞩目的赵王和代王一同回到了长安。
刘安再次前往迎接。
看到刘安，刘如意的脸色异常的复杂，若是说跟吕后关系最差的，那大概非赵王莫属了，可是吧，赵王跟皇帝的关系又很亲近，刘如意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国相袁盎就站在他的身边，随时做好了堵嘴的准备。
他是真的害怕。
自家这位大王向来是无法无天的性格，若是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下说出些什么来，那九族都要一同升天了……这让袁盎非常的恐惧。
而刘勃则是非常的悲伤。
看到兄长，他便哭着与兄长相拥在一起。
刘勃与太后的关系也很亲近，作为一个乖巧的孩子，大人们都很喜欢他……只是，这个曾经的孩子，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个男孩，刘勃取名为胡。
当听到刘勃带来的这个消息，刘安擦了擦眼泪，感慨道：“生老病死，大概就是如此了。”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急忙说道：“我这犹子定然是如你这般健壮的。”
刘如意却摇着头，“娃娃是很可爱，跟他阿父一样，可就是这个名字，取什么不好，非要取个胡字，非说什么：眉寿万年，永受胡福……这名字听着就像夏人……”
刘安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他们前往祭拜。
袁盎一直都紧紧跟在刘如意的身后，防止此人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举动，好在，直到祭拜结束，刘如意都没有失礼的地方，祭拜之后，他站起身来，感慨道：“我年幼时曾怪罪太后，认为她是个坏人，可是当我真正开始治理赵国的时候，我才能稍微明白一些她的不易，治理地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太后的才能绝对不是中人所能比的。”
刘勃就只是哭泣，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安又带着他们来拜见皇帝，看到刘长的那一刻，刘勃就再次哭了出来，揉着自己的双眼，恍若一个九尺多高的孩子，委屈的走到了阿父的身边。
刘如意只是长叹了一声，默默无言。
他一直都很想见到弟弟，可并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见到他。

第九百零五章 襁褓里的婴儿
诸侯王们坐在一起，众人都忍不住朝着刘如意的方向频频观望。
刘恒是这样，刘恢是这样，刘襄是这样，刘郢客也是这样。
刘如意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向了众人，有些狐疑的问道：“吃饭啊，不吃饭光看着我做什么？？”
“吃……我吃……”
刘恢下意识就拿起饭菜往嘴里塞，刘恒却苦笑着摇头。
刘长瞥了如意一眼，对众人的反应也是心知肚明。
这也太特么像了。
在座的众人，都与高皇帝是血亲，都有些像他的地方，可是如意吧，这家伙几乎就是将高皇帝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无论是身高，体型，脸型，胡须，刘如意在所有方面都做到了与高皇帝的高度相似，这玩意要是晚上在皇宫里走行，绝对能吓死那些年过半百的老近侍……这相似度简直不科学，不知道的都得以为是高皇帝复生了。
而且相似的不只是模样，就是一些很细节的习惯，如说话时将头往前倾斜，吃饭时吸吮手指头，看人时侧着眼看等习惯，两人都是一模一样的。
其他孩子都是刘邦跟别人生的，而如意更像是刘邦自己生的。
难怪这厮以如此蠢笨的智商还能威胁到二哥的太子之位。
就这模样，实在是太加分了，可以想象，高皇帝当时看到他时有多开心，多宠爱。
刘如意看着低着头大口吃饭的刘恢，再次将头前倾，有些严肃的教训道：“你就不要吃了！你看看你！都快比长还要重了吧？还有马车能带的动你吗？！”
刘恢急忙停止了吃饭。
刘如意又看了看刘恒等人，“我说他又没说你们，你们倒是吃呀！”
刘襄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说道：“仲父啊……您能不能把胡须修剪一下……您坐在这里，我就感觉是大父活过来了盯着我看……哪里还敢吃饭啊……”
有年纪小的，不曾见过高皇帝的，例如刘建，他此刻就狐疑的看着一旁的刘长，询问道：“三哥跟阿父长得很像吗？？”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要是给他披上冕服送去太尉府，都能将太尉吓得跳起来拔剑……”
刘建便很认真的盯着刘如意看，看了许久，随即摇着头，“那阿父长得也不好看啊……”
刘如意耳尖，顿时问道：“你个竖子在说什么？”
“我说三哥甚美，无人能及！！”
原先还有些压抑的氛围顿时就变得活跃了起来，刘如意得意的抚摸着自己的胡须，“这可不能修剪啊，我可是留了许久的，多好看啊，我这次上长安来看，一路上都有人盯着我，都是夸赞我的胡须，还有人激动的晕了过去呢。”
“那是被你吓得……你要是去长陵那边，晕的就更多了。”
众人轻笑了起来。
这些时日里，诸侯王们一直都陪伴在刘长的身边，这是刘恒的想法，他认为，此刻的刘长很需要这些亲人们的相伴，他们陪伴的不只是刘长，还有刘乐，因为这些弟弟们的陪伴，刘乐的身体都好了不少，这些时日里都可以下床了。
氛围很是温馨。
刘如意是个话匣子，言语最多，此刻，他又说起了刘勃。
“这竖子，就是不听劝告，还说读了那么多的书呢，看他取的名字，胡……为什么不干脆叫匈奴呢？”
刘长却有自己的看法，“勃不是都说了，胡福，胡福，胡乃是广大之意，并非是你说的那个胡，而且你的名字也不咋滴啊，如意……听着就不像是人的名……”
“你的名字好听，长……人如其名，又高又长！”
众人吃好了饭，相继离去，唯独刘如意和刘勃留了下来。
刘长打量着面前的傻儿子，又忍不住问起了孙子的情况。
“模样极为俊俏，酷似他阿母……就是因为长得太俊俏了，所以取了个胡字，怕他出事……”
说起儿子来，刘勃的心情便好了不少，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在儿子的形容中，刘长大概也能猜出自己孙子的模样来，刘长脸上满是笑容，他相信就如刘勃所说的，这是一个非常好看的孩子，毕竟，张不疑的外孙啊，他们这一家的模样都还不错，虽然比自己差了一点，但是还不错，他们的脸加上自己这更加英俊的模样，这小崽子定然是个极好看的。
说着这些，刘长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想要前往代国的冲动，真的很想看看这个小崽子。
可惜，他在长安还有很多事要操办，还不能急着离开。
对刘勃的话，刘如意是可以证明的。
“确实很好看，天生的美人。”
刘如意说着，三人又说了一会，刘勃也起身告辞了，他还要去看看阿母等人……终于，这里就剩下了如意和刘长两个人。
方才还格外话多的如意，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却又变得有些沉默了起来。
他迟疑了许久，方才开口说道：“长……你……”
刘长看向了他，主动接过了话，“我无碍……人之常情，有人逝世，有人出生，这就是天地的道理了……”
刘如意点了点头，在这种时候，他也显得有些嘴笨，实在不知如何劝慰，还不如太尉呢。
不过，在刘长接过话头后，他终于表现出了兄长的模样，“长弟啊，想来阿母也不愿意看到你难过的模样……你这些年里，将大汉治理的很好，我是最清楚的，自从你登基之后，赵国可是越来越富有了……这大汉，才是阿父阿母留给你的最重要的东西，你一定要治理的更加好，而且，总是有人说你是捡了便宜，因为有阿母在，你才能治理好天下，你这次就是要给众人看看，你的能力到底有多强！”
这劝慰甚至还带点激将法，仿佛在哄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刘长对此只是笑了笑，“我知道了，三哥。”
刘如意下意识颤了颤，“你每次喊我三哥，都没什么好事……我现在听到都害怕，都这把年纪了，我已经是你最大的哥哥了，你总不能还害我吧？”
听到这句话，刘长终于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随着时日的推移，越来越多的诸侯王前来此处，燕王和长沙王几乎是同时到达的，一人从北，一人从南。
刘濞看到前来迎接自己的人乃是刘安，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刘安很明显的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刘安很清楚刘濞的为人，刘濞向来是自己阿父的忠实支持者，在庙堂里，除却阿父，几乎没有人被他放在眼里，他未必是轻视自己，觉得不该让自己来迎接，只是他心里肯定更希望由阿父继续执掌大权，不放心自己这些小辈。而长沙王刘友，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刘友是刘长兄弟里最矮小，最瘦弱的那一个。
自幼身体不好，不受重视。
但是他对刘长的感情也是很直白的，当初刘长晕厥的时候，这厮是敢直接带兵北上的，要不是灌婴拦的及时，那就得出大事了。
刘安当然还是原先的那套流程。
见到皇帝的时候，两人都格外的激动，一左一右，拉着刘长的手，抢着与刘长说话。
刘长也颇为无奈，只好让两人坐在自己的左右侧，两人都有数不尽的话要与刘长说。
刘濞认真的说道：“陛下，您不必再担心燕国的事情了，燕国如今诸多事情进展都很顺利，自从罗公在那里发现了大量的物资后，燕国是一飞冲天啊，应有尽有，变得格外富裕，就是这个市场还不太好，我们准备组建船队，前往中原各个地区进行贸易，由我们来提供铁，煤，铜等等……”
“对各地的部族，我也进行了安排，相互迁徙，反正是闹不出事来了……”
刘濞主要说的还是地方的情况，说起了这些年里燕国的成果，燕国一直都算不上是太富裕的国家，而这些年里，燕国是真的有了起色，情况越来越好，刘濞遇到谁都想要多说几句，夸一夸自己的燕国，刘长听到他说的那些成果，脸上也挂满了笑容，当初那个混乱贫苦的燕国，能变成如今的规模，刘濞有巨大的贡献，当然，这成就还是自己的，毕竟是在自己的治下啊。
而比起刘濞，刘友就要沉默许多，他只是心疼的看着弟弟，用着很蹩脚的话来劝慰弟弟。
刘长知道六哥的情况，便调转了话头，询问道；“长沙国的情况如何呢？”
刘友很是认真的说道：“很好。”
“那灌相呢？他还是不愿意回来吗？”
刘友摇了摇头，“他说走不了这么长的道路了。”
刘长满脸的无奈，灌婴这个老头，实在是太倔强了，这也是大汉开国猛男天团的特征之一，一个比一个倔，死活不愿意放手。
灌婴的身体情况并不好，他实在是太年迈了，而治理长沙国需要极大的精力，不是一个老头所能做到的，因此，刘长下了命令，想要将这老头给换下来，奈何，灌婴死活不答应，他之所以不答应，却不是因为舍不得权力，只是他觉得，自己在长沙国的谋划还不曾完成，不放心交予别人来进行。
刘长也不好直接罢免他，毕竟开国天团也没有剩下多少人，如此对待功臣是不妥的。
可灌婴却如陆贾那般，出现了疲惫晕厥的情况，刘长知道，不能再让这厮扛下去了，因此就安排了人来接替他的位置，而没有正式宣布，因此，长沙国出现了两个国相，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灌婴自己当然不知道，只觉得新来的这个陈拾是自己的助手，庙堂派来帮助自己的，而群臣们也都相当的配合，每次遇到灌婴都高呼灌相，完全没有让他知道。
陈拾则是接过灌婴手里的不少事，主动操办着灌婴要操办的事情，在灌婴面前，他就以相府长史来自居，弄得灌婴都对他很是喜爱，常常对外说自家的长史非常的靠谱，能干。
长沙国的两位国相，齐心协力，使得长沙国整整日升，直到如今，灌婴都已经走不动路了，可还是倔强的要前往那些部门来监察，陈拾还会跟他汇报工作的情况，这次太后逝世，灌婴其实很想来的，但是陈拾自告奋勇，提出要代替他前来，灌婴同意了。
灌婴到底知不知道长沙国有了新国相，众人都不知道，但是他们都知道，这老头活得很开心，随着长沙国的逐步富裕，他的心情也越来越好，总是能看到他坐在车上，笑呵呵的看着远处繁荣的市区，直到天黑了方才回家。
这种事情，大概也只会发生在刘长的治下，这是属于大汉皇帝的温柔。
刘友讲述起灌婴的情况，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位老人的敬意。
刘濞都忍不住感慨了起来，“贤臣啊。”
刘长赞同的点着头，“阿父向来是不缺贤臣的……”
刘濞此刻忽然开口说道：“陛下，您的身边也不缺乏贤臣……在臣看来，全天下也没有人能比得上您……我在前来的时候，听到一些小人在议论，说陛下有隐退的想法，要让太子来继承位置。”
“有些话，我本来是不该说的……若是说了，定然会有人说我对太子不敬，有谋反之心，可是我还是要说。”
“太子安是个贤能的人，可是他远不如陛下……有陛下在，大汉才能愈发的强盛，各地的诸侯才能心安，一切都是离不开陛下的……何况陛下身强力壮，远远还不到隐退的时候，还请陛下以国家为重，以大汉为重……若是陛下执意要这么做，臣不会反对，但是陛下可以领着臣前往，臣近来操练水军，燕国水军足以阻挡一面，而我的太子贤已经磨砺了很久，完全可以接替我的位置，我愿意陪着陛下一同前往，杀敌立功！！！”
刘长笑了起来，“您都是诸侯王了，还如何立功升爵啊？”
刘濞却摇着头，“陛下，您勿要看我年迈，可我双臂还是有力气的，还能拉的开强弓，若是陛下要走，我留在国内又如何呢？倒不如跟随陛下一同前往，杀几个敌人，与陛下吃酒，死在路上，倒也值当！”
刘友急忙说道；“我也一起走……”
刘濞有些不悦，“长沙王掺和什么……长沙王这般年轻，孩子都不到足以接替的程度，何以一同出征呢？”
刘长劝住了面前的两个人，他很了解刘濞这个人，刘濞向来桀骜不驯，庙堂一直都将他当作一个潜在的威胁，可是，他对刘长是真的很尊敬，他现在说要跟着自己出征，未必不是真心，当然，其中也有自保的意思，他并非是高皇帝的子嗣，而且庙堂又不喜欢他，若是刘长不在，鬼知道庙堂会不会对他下手，刘安或许不敢对自己的亲仲父们下手，但是燕王……
而且燕王的黑料并不少，齐王有个母族的问题，燕王的问题可就多了，他曾私自对外开战，领兵出国界，杀俘，滥用刑罚，拒绝庙堂的诏令……他过往所做的这些事情，每一个都能被当作是除国的罪名。
他当然是不愿意轻易接受的。
刘长心里其实也想过要不要带走一些人，刘濞的话再次提醒了他，他认真的说道：“燕王不必着急，那些不过是他人的谣言，我是不会退隐的，我还身强力壮，怎么可能让安来接替呢？我只是想要外出征战，众人不知情况，误以为我要让位，燕王放心吧，等出征的时候，或许就真的要仰赖您的水军了！”
刘濞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他们俩都出去了，说是要去拜见其余诸侯王。
吕禄站在一旁，开口说道：“我终于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说不能退位了，这情况，陛下确实不能退位，否则会造成极大的恐慌，就如这燕王，除了您，谁还能容得下他？您当初重用他，是因为燕国混乱，只有他这样强势的人才能压得住，可是他为了治理燕国，用了很多不正当的手段，这些庙堂都是知道的，可庙堂却不在意他的成就，只是知道他不听话，是个威胁。”
“就是太子不会对付他，他只怕也会自己吓唬自己，没准就会弄出大动作来。”
“而各地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只相信陛下能容得下他们，不相信庙堂的大臣可以……陛下一旦表露出要退位，他们都会很惧怕……”
刘长叹息着，“是这样的，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们一直都与我相处，而不曾与安相处，不知道安的治政风格，害怕自己遭受追究……看来，这件事还是要妥善的安排。”
“陛下就非要前往海外不可吗？”
“哈哈哈，告诉你，大汉的未来，就是在工部和海外……唯独这两个，才能从真正意义上，让大汉崛起……”
“现在还不算是崛起？？？”
“当然不算，现在的大汉，不过是个襁褓里的婴儿，顶多个头有些大，想要让大汉变成真正的巨人，这过程还有很长很长，我们是看不到的，就是刘安，刘迁，怕是也看不到……但是总会有那么一天到来，我只是希望，那一天能来的更快一些……海外是必须要开拓的，婴儿若是得不到充足的奶水，要如何长大成为巨人呢？！”
“陛下英明！！”
“莫要学张不疑！！”

第九百零六章 贤人
西北三王终于赶到了。
三人心里都颇为感慨，总算有一次赶上了这样的诸侯聚会。
在过去，因为道路和地理的原因，等他们到达长安的时候，往往都是诸侯王们已经离开的时候，其实刘祥还好一些，距离长安不是那么的远，但是，他还要等自己那俩不成器的弟弟，西北三王，尽管内部有些不合，可还是要统一行动的，他也不敢独自回长安，主要是怕被仲父揍，带上俩弟弟，这火力输出就能分散一些，自己也就不会被集中开火。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到他们三个前来长安的时候，来迎接的不只是刘安，还有吴王。
吴王眯起双眼，盯着他们三人看了许久，完全不掩饰眼神里的腾腾杀气。
大概是因为还要祭拜的缘故，吴王也没有急着与他们发难，在小心翼翼的拜见了刘安和刘恒之后，三人方才去祭拜了太后。
太后的葬礼其实已经结束了，采用了大汉皇帝的葬礼规格，与高皇帝进行合葬。
大汉百姓需要为她守孝五日，而刘长等人则是需要守孝一个月。
这时日是越来越短了。
诸侯王们现在赶来，做的只是祭拜而已，没有其余要做的事情，在完成祭拜之后，两人起了身，刘启却久久不曾起身，与两个兄弟不同，刘启的眼里能看到真切的悲伤。
刘恒这一脉与太后的关系比起其他宗室成员来说，要好了很多，尤其是刘启，太后虽然骂他，可对他也是真的喜爱，将他当作三代宗室里最有出息的诸侯王，常常给与相助……刘启在这些年里，也常常与太后写信，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让太后出面，太后是西庭王曾经最大的助力，国内外有很多事情，都是在太后的相助下顺利解决。
而今日，这股庞大的助力却不复存在了。
刘启的心情也因此而低落。
他认真的看着太后的灵位，默默的在心里说道：大母，我一定会治理好西庭国，成为您所称赞的贤王。
众人起了身，刘恒领着他们三人来到了厚德殿。
三人刚走进了门口，刘恒就暴露了本性，一脚就将站在门口的刘卬给踹了进去。
然后，他关上了门。
刘长摩擦着拳头，站在前头，刘恒冷笑着，站在身后。
刘祥，刘启，刘卬三人脸色都有些苍白，看了看前头那个，又看了看后头那个，还是刘启鼓起了胆量，上前一步，很是流畅的一个滑跪，直接跪坐在了刘长的面前。
“臣知罪！！！”
其余两个也是有样学样，都跪坐了下来，就是不给对方任何殴打自己的机会。
“呵呵呵，有出息了啊……内斗是吧？觉得我们俩去不了西北是吧？”
刘长轻轻脱下了自己的鞋履。
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不妙，刘启赶忙开口辩解道：“仲父，这不过是正常的商谈而已，我们都已经和解，而且也意识到了彼此的错误……仲父啊，诸多诸侯王齐聚一堂，请您与我们留下些颜面……”
刘长觉得这竖子说的有些道理，就看向了四哥。
四哥点点头，“他说的对，别打脸。”
“嗷～～～”
……
至此，大汉的诸侯王们，除却北边的夏王，南边的滇王，以及身毒那些胡王，其余众人都已经全部赶到。
刘长坐在上位，看着面前的诸王们。
其中有老有少，有贤明的也有昏庸的，有刘姓的也有外姓，反正什么人都有。
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地方都治理的不错。
大汉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贫穷的大汉了。
这些年里，地方上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在刘长的梦里，此刻的大汉就已经开始全面崛起模式，飞速发展，在五十年后正式达到巅峰，而现在的大汉，远比刘长梦里的那个大汉要强大太多，强横的无法无天，就说面前这些诸侯王和他们的领地，一个比一个富裕，就是像西北那样偏僻的地方，都因为商路的原因，发展的像模像样。
刘长敢肯定，大汉的强大放在全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此刻这个情况，将世界上的其余强国全部绑在一起，也不是大汉的对手，就如安息，安息很强大，与其他国家不同，但是，这里的诸侯王，随意拿出一个，就能暴打安息，若不是因为距离的问题，大汉都能将安息王抓过来给自己跳舞了。
无论是粮食产量，人口，疆域，军队，乃至是文化思想，大汉都足以吊打全世界了。
虽然刘长很早就开始喊自己乃是天下第一，可直到如今，这个天下第一方才是被坐实了。
光是对海外那些岛屿的控制，对身毒的远程管理，似乎就已经超过了历史上的诸多朝代，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刘长大概也变成了往后帝王们共同的噩梦，一个无法超越的天花板。刘长治下的大汉，不是因为武力而强，也不是因为经济而强，他的强是全面的，文化水平，科技水平，军事水平，各方面都来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当然，这种水平不能与后世进行纵向的对比，但是如果做横向对比，大汉的水平起码超越了全世界近千年。
光是火炮这个大杀器，就不知碾压了他们多少。
而疯狂的黄老科学家们还在不断的进行着研究，科技的意义深入人心，随着开商，民间思潮涌动，思想禁锢进一步的被打开，只要再经历几次工业革命，往后就一定能成为全世界思潮的起源地。
刘长看着面前的这些诸侯王们，眼里闪烁着光芒。
最初，诸侯王们是为了哄皇帝开心，开始讲述着各地的成就，可随着这种炫耀的继续，众人忽然就有点较上劲了，彼此开始了隐晦的竞争，纷纷诉说着自己的强大。
如赵王和燕王就为谁的钢铁产量更高而杠上了，险些就要大打出手。
刘如意知道自己打不过刘濞，一个劲的叫道：“刘勃！揍他！！打这个爱吹嘘的昏王！”
刘恒制止了两人，认真的说道：“四个轮子同时朝着一个方向才能前进，若是各自为政，只能是南辕北辙，无法前进啊……诸侯王们需要团结一心，齐心协力，可以竞争，却不能攀比，更不能争斗。”
他说着，又看向了西北三王。
西北三王哆嗦了一下，“御史公说的极是！！！”
众人再次吃起了美食，就在他们谈笑风生的时候，刘安忽然站起身来，朝着众人行了礼。
“在座的不少人都是我的长辈，我本不该贸然开口，只是今日难得聚集了天下贤王，我有些心里哈，想说与众人听。”
刘长一愣，狐疑的看向了太子。
刘如意大大咧咧的挥着手，“你说就是了，大家都是亲人，何必如此多礼呢？”
刘安点点头，这才说道：“是这样的，我们这次是因为太后的事情而聚集起来，心里都很是悲痛，但是，大汉乃是高皇帝与太后一同缔造的，我们自然要治理好大汉，才能不辜负太后与高皇帝。”
刘安认真的说道：“方才听到各位的言语，心里甚是激动，有些想法，想要与众人说。”
刘安最先看向了燕王，“方才听到大王的言语，大王境内有诸多矿物，但是市场却不多，想来，庙堂可以帮您解决这个问题，由庙堂来设立港口，推动燕国商贾们前往中原乃至南方，将燕国的东西卖到天下各地去，另外，我准备召集匠人，在燕国设立大量的造船厂，燕国的位置极为重要，是庙堂往后往北部探索的要道……”
刘濞浑身一颤，猛地看向了太子。
“还有工厂的问题，大王方才说了，境内有很多的胡人，不愿意耕作，而且有不少地方也不适合耕作，可是您那边矿物很多，若是庙堂扶持商贾们，在燕国设立大量的工厂，是否就能让那些胡人有事可做？将他们变成匠人，谋取生计，窃以为对燕国是有利无害的，另外，畜牧也不能不重视，我听闻燕国有骏马，而南方是缺乏骏马的，燕国可以直接与南方进行骏马的贸易，这也是我一直都想推动的。”
刘濞脸色潮红，顿时想要开口。
“您方才说起了贤才不足的问题，其实这也是边塞诸国的问题，很少有士子愿意前往受苦，那我们是否能调整一下太学，单设一科，放低录取标准，而毕业者必须要前往边塞为三年之官吏？又是否能设立资助，针对那些家境贫苦的学子们，这些家境贫苦的学子，往往是能吃苦耐劳的，庙堂资助他们完成学业，可他们得要前往边塞诸国为官吏三年，往后自行决定去留？”
这下，不只是刘濞，刘启，刘友等人都是瞪圆了双眼。
“另外，还可以适当的给与边塞官吏一定的补贴，提高他们的俸禄，改善他们的生活。”
“还有就是学府的问题了，边塞的县学少，读书的人更少，我们还是要从根本上，也就是从地方的教学上进行革新，我准备在邯郸设立一个新的太学，往后如燕，代，也会设立相应的太学。”
“至于您最后所说的，也就是医馆的问题，我已经想好了，当下的医家需要更大的扶持，让他们在天下各地都设立分部，培养出更多的医者来，让医疗机构能推广到全天下……”
当刘安说完的时候，刘濞已经坐不住了，他猛地起身，“殿下所言当真？”
“自然当真，我虽然不才，却也愿意为阿父分担一些事情。”
刘濞激动的搓着手，又看向了刘长。
刘长调侃道：“怎么，燕王现在又不肯与我走了吗？”
刘濞摇着头，“去还是要去的，不过，陛下能否等等我，先让我将这些事情给办妥了？燕国的这些问题若是都能解决，那臣就再也没有可以担心的事情了。”
刘安再次看向了刘恢，“中原的几个富裕大国，看起来是没有什么治理的必要，但是，其实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你们拥有最大的市场，同时也有着最强的生产力，就以梁国来说，梁国的粮食产量极高，而大汉有不少地方，都是缺乏粮食的，梁国完全可以通过贸易协议，换取自己更需要的东西……完成对工具的更新迭代，从而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更新自己的生产力，从而保持粮食上的巨大产量，甚至还能做到提升……我知道，铁器在梁国的普及率是最高的，可大汉还有更多新的技术和新的工具，这些都能应用在梁国啊。”
刘恢若有所思。
刘安又看向了南边的几个诸侯王，“过去南边很是贫苦，常常被人称为乃是蛮夷之地，可如今开海，南国定然是最先受利的……”
“南国目前要做的，就是适应这种潮流，我先前前往南边观察，发现了很多问题，我们可以一并解决。”
刘长很是安静的坐在上位，听着刘安侃侃而谈。
刘安并没有跳过那些亲密的人，包括亲弟弟刘勃，都被他给说到了，给人的反应，他似乎是真的为地方而考虑，不是为了拉拢他们。
诸侯王们听的很认真，连刘如意都坐的笔直，听的入迷。
正常的诸侯王聚会，愣是被这个外人给带歪了，众人放着正事不做，开始商谈起了国家大事。
当聚会结束的时候，几个诸侯王直接就缠在了刘安的身边，希望他能说出具体的方案，刘长也丝毫不在意，让他们回去商谈，刘恒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当众人都离开之后，刘恒却留了下来。
“这是你安排的？”
刘恒询问道。
刘长一愣，随即急忙点着头，“当然是我，是我告诉安的，不然就这个竖子，能想出这么多的政策来吗？都是我的想法！”
刘恒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他自己想的啊。”
“这竖子不错，有点上位者的意思了……他这是不愿意让你为难，主动来承担，他其实挺有才能的，如今看来，他是要正式发挥出出自己的全部才能来了。”
刘长嗯了一声，随即看向了刘恒。
他没有说话，但是刘恒却很清楚，他想要说什么。
“可以去……但是要以出征的名义，不能是退位……你若是宣称自己退位，然后出海，各地都会爆发叛乱，刘安就是再有才能，也需要时日来稳住他们啊，不能你说走就走，这是害了安……当初二哥名正言顺的继承位置，尚且有人不服气，何况是你这么乱搞呢？”
刘长傻笑着，“出征也可以啊。”
“只要是能出去打仗，看看不曾看过的地方，我都觉得可以。”
“你不会带太多人过去吧？？”
“不会，我只需要一个舰队，几个猛将，几个谋士，还有钱包。”
“你要带走吕禄？那吕家怎么办？”
“啊？这里有吕家什么事？”
刘恒幽幽的看着他，“我昨日的上奏，你又没看是吧……”
“别说昨日的了，我何曾看过……咳咳，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恒面对这个无赖，也不好训斥什么，只好说道：“吕家出了大事，各地相继有吕家子弟被抓捕，共计有数百人，还有些诸侯国内，有大臣上书弹劾王后品行不端，族人为非作歹……你也知道，当初为了控制地方，太后派遣了不少族女前往各地为王后，这些人吧……”
刘恒沉默了一下，毕竟他也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这些王后们仗着太后为自己撑腰，在地方上那叫一个霸道，诸侯王深受其害，连大臣都不能避免，她们在当地的族人更是狗仗人势，处处压着地方的豪族。
现在，太后不在了。
很多大臣和豪族都吹起了反攻的号角，想要将这些平日里欺辱自己的家伙们都给打趴下。
吕禄今日不曾出现在这里，就是去解决这些事情去了。
刘长沉默了片刻，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
刘恒看出了刘长脸色的变化，急忙开口说道：“你放心吧，太后的族人不会受到欺辱，不能说太后刚逝世，就清算吕家之人，这是不对的……”
“不，应当清算，若是有证据，能证明这些人为非作歹，欺辱百姓，鱼肉地方，那就该按着律法来处置。”
刘长严肃的说道：“无论是谁，都不能违背大汉的律法。”
“但是有一点，当初阿母还在的时候，她就曾说，各地的吕家若是有违法乱纪的，可以上奏，在四哥的事情后，她再次下令，若是有王后以及族人为恶者，可以上奏……我也积极派人去调查，可是在那个时候，这些人都说没有问题，一个劲的吹捧吕家子弟是多么的贤良，现在阿母刚走，那些吹捧的人却开始跳出来，指责这些人为非作歹？？”
“这些犬入的，过去干什么去了？现在变得如此正直？？”
“这是想要陷我阿母与不义？那些违法乱纪的吕家人要抓，这些平日里阿谀奉承，现在跳出来揭露罪行的也要抓！！犬入的，过去居然敢为人隐瞒罪行，这样的人现在是准备得到庙堂的赏赐吗？！”
“四哥！！让郅都来操办这件事！！！”
“唯！！”

第九百零七章 出征的人选
郅都作为大汉礼部的主官，抓起人来也是非常的利落。
绝不拖泥带水。
在其他官吏还在采用讲礼仪的传统抓捕方式的时候，郅都已经推成出新，开始使用制定礼法的方式来进行抓捕，跟他说和不合乎礼法是没用的，因为他自己就能制定礼法。
首先倒霉的就是那一大批吕姓之人，过往凭借着吕家的外衣，为非作歹的家伙们，此刻都迎来了自己的末日。
他们之所以倒霉，倒不是因为失去了保护他们的人，只是因为他们对某些人来说，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太后是绝对不会护着这类人的，但是地方官员却不敢得罪他们，哪怕庙堂派人来调查，他们也愿意庇护这些人，作为结交吕家的本钱，利用他们来拉近与仲姓的关系。
可是在此刻，他们的身份不值钱了，吕家的势力当然还是很大，可官员们却不需要向往前那般讨好他们了，于是乎，他们过去所做的事情一一被揭发，甚至不少都是吕禄主动揭发的，吕禄也不愿意这些人玷污了吕家的名声，虽然吕家的名声本来也就不咋滴，但是现在太后不在，尽量还是要稳一稳的。
郅都的忽然行动，让各地的大臣们都意识到，吕家的末日到了，于是乎，他们开始揭发更多的吕家之人。
而吕家众人惶恐不安，纷纷上书与吕禄，吕产等人，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帮助。
当吕产惶恐不安的走进了厚德殿的时候，刘长正与太尉商谈着什么。
太尉似乎不愿意多说，在吕产进来之后，就起身，怒气冲冲的离开了此处。
刘长只觉得有些惋惜，又看向了吕产，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兄长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吕产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吕禄，神色有些迟疑，刘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兄长不要忌惮这个家伙，有什么话，与我直说就是了，不必怕他！”
吕产苦笑了起来，“我哪里是怕他……只是他一直都不曾言语，就只能由我来说了。”
“陛下啊，大汉建立直到如今，我吕家人也是建立了不少功劳的，这太后刚刚逝世，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除掉我吕家，四处弹劾，不知有多少家中子弟受到了牵连，这郅都亲自出马，这些时日里，我吕家诸多子弟，可谓是坐立不安啊……”
吕产缓缓说着，又看了吕禄一眼，方才说道：“这些事情，本来是不该由我来说的，只是禄这些时日里也不回话，也不理会族中的那些子弟，故而我亲自前来，就是为了跟陛下求情，希望陛下能看在姑母的份上，绕过我们这些人。”
刘长皱起了眉头，严肃的询问道：“兄长可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吕产被吓了一跳，急忙说道：“不曾。”
“那你的子嗣可曾如此？”
“也不曾。”
“那兄长何以如此害怕呢？”
刘长愤怒的说道：“我大汉自有律法，违背律法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都要遭受惩罚，那些吕家子弟，过去仗着自己的身份为非作歹，如今被揭发出来，郅都去抓捕他们，这是合乎律法的，也是符合礼法的，兄长又何必为那些人说情呢？难道因为阿母的缘故，就要宽恕他们的罪行吗？当初我阿父的兄长犯了错，也有人劝说阿父，让他顾及兄弟之情，不要惩罚，可阿父还是罢免了他的王位，除了他的国，没有因为私情而放过他，难道如今要我去纵容这些人吗？！”
吕产脸色苍白，无力的辩解道：“可并非是所有人都有罪啊……”
“你放心吧，大汉对诬告也有一套律法，若是有无辜之人被诬告，郅都一定不会放过的。”
吕产更加无奈了，“可郅都的行为，显然是在鼓励各地的官吏上奏揭发……”
看到窘迫的兄长，吕禄上前，坐在了他的身边，说道：“兄长啊……您就不要担心了，若是族中子弟来找你求情，就将他们的事情问清楚，然后告知我……你放心吧，郅都定然会公正的操办这件事，就那些揭发我家子弟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吕产不太明白吕禄的意思，他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皇帝，“这到底是……”
“兄长，回去吧，这些话莫要对别人说起，回到家就休息上一段时日，不要外出了。”
吕产点点头，起身拜别了两人。
吕禄很是无奈的说道：“我这个兄长啊，很容易就相信别人的言语，向来都没有自己的主见，姑母当初就因为这件事而训斥过他，没想到，现在依旧是如此，这些事肯定是不能与他明说的，我现在就很担心，若是我跟着陛下一同前往，他是否能管的住整个吕家啊。”
刘长瞥了他一眼，“你大可放心，若是他管不住，还有郅都这些人来帮他管，想要治好宗族，就必须要先将那些害虫给抓出来，这些害虫被弄走之后，你就是离开了，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不必在意！”
吕禄也同意了这个说法。
随即，两人方才说起了太尉的事情。
“师父看起来很不愿意为我坐镇后方，他想跟着我一同出征，可是师父这个人吧，你也知道，忽然对一件事感兴趣，但是通常不会保持太久，三刻的热度，你看原先对尚方多感兴趣，现在却又不管不问，他此刻倒是很想跟我一同出海，不愿意待在后方负责后勤，可是我相信，他只要跟我出海，还不到十天，他就得觉得无聊，受不了，想要回去。”
“而且吧，他这个懒散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出海，海上多凶险啊，他这个年纪，不适合太长的航行。”
吕禄深以为然，“可是他会听您的话吗？他若是要执意出征，您又能如何？”
刘长挥了挥手，不屑的说道：“哄个老头能有什么难度呢？只要我出面，他就一定会答应的！”
“这都是不值一提的小问题，我稍后去散散步就能……我再好好想想对策吧。”
吕禄看了他一眼，方才说道：“陛下不必着急，其实太尉还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陛下好好与他谈谈，他一定会答应的。”
刘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出征的事情了，刘安的表现越来越好，刘长本来还觉得要给他将各地的事情弄妥当了，可现在看来，就算自己出征了，刘安也能管的住国内的众人，只要不是退位，就不会引起太大的争议，反正刘长也不是第一次出征，刘长本来就是马上皇帝，常常出征外地，朝中则是有栾布，张不疑，刘恒等人，也不必担心。
四哥是不能带走的，庙堂内还需要他，栾布和张不疑之中，刘长要带走一个人，作为自己的谋主，刘长还是更偏向张不疑。
这不是因为张不疑更得刘长的宠爱，主要是因为张不疑是为刘长来处置政务的，接手各地的上书，给与回信，但是刘安不需要这个，他自己就能处置好，张不疑留下班底就好，不需要亲自辅佐刘安。
而对将军们，刘长想要留下太尉，太尉年纪大了，而且出征也需要后勤来保障，太尉可以坐镇在扶南南越等地，一方面跟刘长联络，一方面震慑各地的人，有韩信在，刘长就不相信谁敢谋反。
周亚夫则是要带走的，周亚夫和周胜之一同前往，可以作为自己麾下的两个大将。
其余群贤里，刘长还要带走两个人。
谋臣里，光有张不疑一个人似乎还不够，另外一个谋臣，大概是要在窦广国和陈买里选一个，刘长更偏向窦广国，不是因为陈买无能，是他太有能力了，应当留在庙堂继续辅佐刘安。
在军队方面，刘长是不想带走太多军队的，北军抽出一支千人的军队，南军抽千人，水军抽出一支大型舰队，共计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五千人，从扶南国出发，这人数就差不多了。
当然，这五千人定然会是精锐里的精锐，要结合诸多的兵种，全员更换最新的装备，就连船只，刘长也希望是带着承载了火炮的大船。
刘长甚至还弄了张简单的行军路线图，他要从扶南国出发，到达身毒的南方，随即进攻安息，攻破安息的都城，让身毒派兵来接手安息南边地区，沿着安息杀到半岛上，登录到半路，将大汉的探索范围直接带到托勒密王朝附近，最好是能征服这个不算太强横的王朝，然后就可以将托勒密王朝作为根基，朝着南边进行探索，修建一些港口。
到时候可以控制托勒密王朝，从这里直接出兵前往小亚细亚，从这里一路杀到罗马人的地盘里去。
不知道此刻的罗马有没有崛起，不过，无论是否崛起，刘长都不会惧怕，到时候征服了当地的罗马人，就从这里就可以出兵前往更西，横扫整个西方，给他们开开眼。
刘长这个堪称疯狂的计划，被他自己称呼为刘长大帝东征，而他理想里最后的征服点，自然就是不列颠岛。
当韩信初次看到这个舆图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弟子疯掉了。
大汉目前只点亮了安息国附近，那之外的王朝，大概就知道一个名字，还是从安息人那里听说的，压根就不知道其实力，不知道国土，不知道人口，可以说，大汉对他们是一无所知的，而刘长这行军图里不只是画出他们大概的版图，甚至还标注了对不同地区的管理办法，还标注了一些必须要修建的港口，这不是疯子是什么？？你还能预测这些地方是什么样的吗？
比起韩信，周亚夫的反应就要平静许多，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皇帝说托勒密王朝能杀到罗马，那肯定就是这样的。
周亚夫甚至还为刘长制定了更详细的计划，包括针对托勒密王朝的登陆作战等等。
这就是韩信不搭理他们两个人的原因了，跟患了脑疾的人还说什么呢？
……
长安的士卒远远的就看到了一行人马。
这些人皆穿毛皮所做成的衣裳，披散着头发，有的干脆用东西涂抹了脸，凶神恶煞的模样，皆骑着骏马，他们扛着数个别样的旗帜，乍一看，确实与匈奴骑兵没有任何的不同。
有过去参与过汉匈大战的老军官，看到忽然出现在远处的这一批骑士，只觉得头皮发麻，差点拔出腰剑就要冲过去厮杀。
匈奴人打进长安了？？
举在最前的旗帜表明了他们的身份，只见他们举着一面大旗，旗帜上写道：“夏”。
老军官终于明白，这不是匈奴人的军队，是夏王刘赐的，想到这里，老军官们就更加害怕了。
夏王打进长安了？？？？
刘赐抬起头来，望着着熟悉的城池，神色颇为无奈，他才上任不久，事情还没有做多少，又朝着长安出发，这些时日里，他几乎就是在不断的赶路，除了赶路，什么都没能做。
随着夏王的到来，主要的诸侯王几乎就是全部到齐了。
虽然来人是刘赐，但是按着大汉的礼法，还是由刘安前来迎接。
兄弟两人相见，刘安罕见的没有破口大骂，审视着面前愈发英武的弟弟，“还不错。”
刘赐也没有顶嘴，神色有些悲伤，“我想去看看大母。”
人与人的感情，似乎并非都是由血脉来决定的，就像是河西王刘祥，作为太后的亲孙，他与太后却算不上太亲近，太后不喜欢他阿母，因此也就不喜欢他，故而没有表现出什么太悲伤的模样，而刘赐和刘启，实际上与太后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是都与太后亲密，很在意她，因此也表现的极为悲伤。
刘安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他前往祭拜太后。
刘赐是很受太后喜爱的，因为他这个酷似阿父的性格，总是会让太后想起年幼时的某位野猪。
很少能看到刘赐如此悲伤的模样。
他坐在太后的灵位前，低着头，沉默着坐了很久很久。
这模样颇令人心疼。
刘赐随即去拜见阿父。
刘赐并没有哭泣，见到阿父时也没有流泪，只是认认真真的朝着阿父行了礼。
“听闻你带了不少的骑士？”
“沿路多盗贼，故而带了随行的骑士，都是些部族的首领，将他们带走，一方面可以避免我不在后他们与当地大臣爆发矛盾，一方面可以让他们看看大汉的强盛，对大汉有个更加直白的印象……方便我往后的治理。”
刘赐认真的说着。
刘长没有在意这个想法是谁想出来的，只是询问道：“你将王高给驱赶到长安来了，这算什么？”
刘赐又回答道：“阿父，这是为了安抚当地的百姓，王高实在不像话，他的学问或许很高，但确实不适合治理夏国，他在夏国只会引起矛盾，使我无法更好的治理当地，请阿父往后多注意，像他这样的人，就莫要流放到我夏国来，可以送去代国。”
听到这番话，虽然刘赐说的很有道理，可刘长还是想要揍他。
刘长挥了挥手，让这竖子去见其他的亲人们。
刘赐先后去拜见了阿母，诸多兄弟，仲父们，乃至是犹子们。
刘长还在等待着某个人。
就在三天之后，刘长所等待的那个人，终于出现在了长安之外。
刘长亲自站在道路上，眺望着远处。
远处出现了一辆马车，前后跟着骑士，朝着此处行驶而来，刘长踮起了脚尖，期待的看着马车。
车夫在看到皇帝的时候就停下了马车，随即有人从马车内钻了出来。
从马车内出来的这个人，身材格外雄壮，有着夸张的腰围，留着遮盖了整张脸的大胡须，眼神锐利，目光如炬，双手叉着腰，身边的人在他身边仿佛是小鸡仔一般，弱不禁风。
刘长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快步走上前去，那人同样如此。
两人相见，两位壮汉抱在了一起，互相朝着对方的后背砸了好几个拳头。
周围的人看着就是心惊胆战，这拳头要是落在自己身上，都能把骨头给打断了。
“伉！！你终于来了。”
来人乃是平倭将军，舞阳侯樊伉。
太后逝世，樊伉作为关系亲近的亲属，当然是要前来的。
樊伉在倭岛上待了很多年，这是第一次返回长安了，看着许久不见的好兄弟，樊伉眼里闪烁着泪光。
刘长上下打量着他，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好，很好……终于有点舞阳侯的气质了，这身板，不愧是武侯的儿子！”
刘长又朝着他的胸口锤了几下，樊伉擦了擦眼泪。
“陛下……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我在那边独自一人……已经很久很久了……”
“勿要这么说……这次你来了，我就不让你再走了，那些倭人，就让直不疑来治理好了……至于你，接下来就陪我出征，我正需要你这样的猛将来给我负责后勤。”
“啊？？后勤？？”
“走！我带你去祭拜阿母，然后再去看看姨母……你且在长安休息一段时日，然后我带你去找夏侯灶去，从那边出征安息……”

第九百零八章 蠢竖子
宣室殿内，群臣分别坐在两侧。
诸侯王们坐在更前的位置上，还有些地方的大臣们，也坐在了大臣之中，殿内的人比起往日要多很多。
刘长坐在上位，众人开始了太后逝世后的第一次朝议。
太尉作为三公，做的自然是很靠前的。
此刻，韩信的脸色就很复杂，他盯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刘如意，又看了看坐在左手边的樊伉，更远处的陈买，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其实也不只是韩信方才如此，有几个老臣，如刚刚退休的陆贾，他看着远处那几个人，此刻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次的朝议，其实还是很重要的，刘长商谈的是出征安息的事情。
自然还是由张不疑来开个头。
张不疑起身说道：“安息贼酋对大汉无礼，早有派兵劫掠的想法，先前多次出兵身毒，申屠嘉与阿列等诸将死战，方才让他们退兵……如今大汉境内安平，正是消灭此贼的时机，陛下愿亲率大军前往安息，使此獠不敢东顾……”
群臣安静的听着张不疑的言语，心里却都明白，这些都是陛下出海的借口，陛下想要出征海外的事情，群臣很早就知道了，这是陛下一直都想要去做的事情，在太后还在世的时候，皇帝就曾多次提出过这件事。
只是因为那时有太后，皇帝也不敢轻易离开长安太久。
而现在太后不在了，皇帝自然也就不愿意继续待在长安。
群臣的神色还是很担忧的，虽然这比他们先前所担忧的要轻一些，他们先前很担心皇帝会直接让位给太子，自己带着人外出，从而毁掉如今这大好局面。如今看来，皇帝是不打算退位与太子，但是，出征是肯定要出征了。
群臣面面相觑，目前还能拦得住皇帝的，除却三公，就是那些宗室里的长辈了。
但是这宗室里的长辈就没几个靠谱的。
宗室里的长者，现在居然是赵王。
群臣们并不指望赵王能说出什么人话来，只能是希望三公能出面说些什么。
三公之中，张不疑就不用考虑了，这个皇帝的狗腿子，他比赵王还不会说人话，而希望只能落在栾布，刘恒，韩信三个人的身上。
尽管群臣不愿意承认，可现在的情况是，只有太尉能管的住这位皇帝了。
当初那些叫嚣着要处死韩信的大臣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居然会期待着让韩信来压着大汉皇帝，这简直离谱！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三公。
栾布皱起了眉头，栾布此刻有些迟疑，说起来，他是不太希望皇帝亲自出征的，主要还是担心刘长，这海外风险极大，何况这又是去征战，若是皇帝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呢？
可是，他比任何人都要理解刘长，毕竟，他才是跟随刘长最久的人，在刘长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栾布就已经陪在了他的身边，对皇帝的所有志向，想法，他都心知肚明。他认真的思考了当下的局面，如今的大汉，其实已经逐步进入了平稳期，来到了一个巅峰状态，除非是尚方拿出了更强大的新发明，否则这个局面将会持续很久，外部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大汉的敌人，内部的问题已经很少了。
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必由皇帝亲自出面来解决。
在这种情况下，刘长待在长安里，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平日里也就是前往上林苑狩猎，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要他亲自来做的事情。
从老舍人的角度来说，栾布是愿意放开手，让皇帝去做他想要去做的事情。
在纠结的心态下，栾布缓缓闭上了双眼，这其实也是他的态度了，他不干涉这件事。
既不会赞同，也不会拒绝。
而刘恒，实际上是很支持刘长出征的，首先，刘恒在吴国多年，比群臣更先看到了开拓海外的重要性，当初庙堂那么多的赞助救援，都没有能让南国发展起来，反而是一个开海的政策，使得南国迅速起飞，仅仅是靠着海外的那些岛屿，以及与身毒的贸易来往，南国就已经完成了一个质的变化，沿海诸多城池的发展是原先众人都不敢去想的，每天都有大量的粮食，特产被运到沿海城池，又有大量的大汉商品从这里出发，倾销到海外市场。
当初刘长一直说大汉的未来在海外，刘恒或许还有些不能理解，可到了现在，刘恒非常的赞同刘长的诸多说法，大汉的未来确实是在海外。
而现在的海上，大汉是霸主。
是先行者，也是最强者。
在这种时候，尽快完成对远处海域的探索，点亮那些灰暗的角落，让大汉注视着全世界，这是最重要的。
而且，现在庙堂里的局势，已经很稳定了，由自己在这里，就不怕地方上再闹出什么事来，刘安的能力也完全足以担任这个位置，只要自己还在，就不怕刘长离开后大汉出现什么变乱。
刘恒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自家弟弟的性格，他很理解，若是强行将他留在长安，指不定哪天他脑子一热，又提出什么更激烈的革新，倒不如让他前往海外，做更适合他自己的事情。
刘恒缓缓站起身来，说道：“出征安息的事情，我是认可的，安息一日不除，身毒就会有危险，而身毒如今是大汉最重要的领地，诸君要知道，大汉每年都要从身毒收取大量的粮食，棉花，香料以及诸多特产，而大汉的商品，很多都是倾销与身毒，身毒对大汉的重要性，是绝对不能轻视的，若是失去了身毒，大汉将会丢失最重要的原料产地，也会失去最大的海外市场。”
“因此，必须要讨伐安息，不能让安息成为悬挂在身毒身上的利刃！”
刘恒这么一说，群臣顿时惊愕。
作为皇帝的兄长，庙堂里的重臣，群臣本来都希望他能站出来劝一劝皇帝，没想到，他居然是赞同皇帝的，你可是外王啊，你就不怕引起什么误会？巴不得让皇帝离开？？
可没有什么大臣敢直说这些，庙堂里的直臣确实不多了。
众人只能是看向了最后的希望，韩信。
韩信皱起眉头，神色有些不悦，他没有起身，直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声说道：“讨伐安息人，难道还能让皇帝亲自去吗？我大汉就没有将军了吗？”
群臣大喜过望，还好有个太尉啊。
可韩信又说道：“可让我出征，皇帝为我先锋。”
群臣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先别管这话有多大逆不道，光是这意思，韩信同样是支持出征的，但是他想自己当统帅，让长老爷给他当先锋而已。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就没有往下谈的必要了，出征的事情算是定下了，没有人反对，而想要反对的人，也没有反对的资格。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何时出征，多少兵力，路线，后勤补给等等。
这朝议变成了军事会议，好在大汉的大臣们都是知兵事的，对这次出征都能给出不同的想法。
众人商谈了许久，算是定下了初步的方案。
以韩信为统帅，坐镇在扶南等地，负责接收前锋打下来的地盘，稳固交通，负责补给后勤，修建堡垒港口，运送伤员，必要时的支援，换句话来说，刘长只负责打仗，不，他就负责杀人，其余的事情都要韩信来负责，韩信这个脾气，刘长说服不了他，只能是如此安排但是这样的安排也不是坏事，韩信负责整个出征的经过，刘长的压力其实会少很多。
例如在攻占安息人的海港城池后，刘长就不用担心自己离开后安息反攻的问题，因为韩信肯定能及时接手这里，也不用担心伤员的问题，不用担心粮草，后勤，交通……这样的仗打起来那得多爽，一路打就是了，其他的都交给师父。
在出征将领方面，以刘长，周亚夫，周胜之，夏侯灶，樊伉等人为主。
谋臣方面，大概就是以张不疑，窦广国，吕禄三人为主了。
群臣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就好接受很多了。
这些人一走，似乎庙堂会稳定很多啊，爱闹事的几乎都被带走了。
商谈好了大概的事情，刘长就让群臣们回去休息，留下了诸侯王们来继续聊这件事，而三公却没有急着离开。
大臣们离开之后，众人也就随意了不少。
韩信直接坐在了刘长的身边，盯着他，认真的说道：“其实我可以待在身毒，扶南还是有些太偏远，不能及时掌控战局。”
刘长挠了挠头，“扶南和身毒很近，没有什么区别啊……师父，您还是待在大汉境内更好一些，有您在这里，安这个竖子也能安心一些啊。”
刘安急忙起身，“我尊重太尉的决定。”
刘长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尊重阿父和太尉的决定！”
诸侯王们则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燕王此刻忍不住说道：“陛下，可以从我燕国抽调一些水军，我也可以跟随您出征，我只需要一年……”
刘濞咬着牙，“干脆我直接让位，让太子和贤去治理燕国，我跟着陛下一同前往！”
“再不出征，臣只怕是要老死在燕国了！”
韩信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一旁的刘如意平静的说道：“其实诸侯国也可以一同出兵的，我麾下的甲士非常的凶猛，完全不弱于南北军。”
周亚夫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次出征，是率领精锐之众，人数不必太多，精锐就足矣。”
刘如意还想说些什么，太尉不好气的说道：“你就勿要开口了……看到你的模样就令人厌恶！”
刘长打断了众人的商谈，认真的说道：“燕王可以与我一同出征，南越和扶南也可以派人，其余地方就算了，吴国需要对付沿海的水贼，不能抽调太多人，长沙国和滇国没有海战的经验，也就不必前来……其余的诸国，甲士都不曾出过海，上船就得减员一半，就不要来凑热闹了。”
“这件事就如此决定了，由师父来负责整个西征，我来担任先锋将军，其余众人一同前往……”
“亚夫，现在开始就可以抽调精锐了，记住，多找南方的甲士，要善水战的，能忍受南国那种环境的……算了，我不多说你也明白，反正去找吧，南北军各抽一些来，进行整合操练！”
“唯！！！”
“伉，等亚夫抽调之后，你来负责南军。”
“唯！！”
“不疑，你统筹粮草，我记得你晕船，趁着这些时日里，好好练一练，若是你觉得不行，那就与太尉一同留守，负责后……”
“陛下，您放心吧！臣定然能克服，绝对不会拖累大军！”
刘长看向了吕禄，“那你也准备准备吧。”
吕禄当然知道自己要准备什么。
刘长最后看向了那些诸侯王们，他认真的说道：“这次出征，短则三四年，长则五六年，谁也说不好，在我出征在外的时候，诸位要多帮衬太子，要服从太子的诏令，我离开之后，大事都要交予太子来操办，谁若是不服从，太子自有处置的权力，勿要找我求情！！”
“唯！！！”
众人一一离开了此处，各自开始准备了起来。
刘长也在他们之中，刘长令吕禄准备了战车，就匆匆离开了皇宫。
……
北平侯府内。
张苍正悠闲的晒着太阳，一旁还有美妾将饭菜嚼碎了，然后嘴对嘴的喂给他。
张苍的牙齿已经完全掉光了，一百多岁的他，完全吃不下任何饭菜，外面有人传言，说他现在要靠着吃乳汁活着。
当刘长走进院落内的时候，就看到了老师被嘴对嘴喂饭的辣眼画面。
刘长很是无奈的坐在了张苍的身边，“老师啊……您都一百多岁了，怎么还这般有兴致？”
张苍对刘长的忽然到来完全不吃惊，他懒散的说道：“什么兴致啊……过去是为了享受，现在就是为了活着……我的手没有力气，举不起碗筷，牙齿也都掉光了，不让人喂饭，还要饿死自己不成？”
张苍仰起头来，感慨道：“想当初，我每顿饭菜都很用心，慢慢品尝，若是吃不到美味，就宁愿饿着……现在，我却尝不到味道了，不饿死就行，对饭菜也都没有了要求……嚼碎了都一样。”
“有些时候啊……想到现在这处境，我心里就会想很多……”
刘长顿时沉默了下来。
对老师这样生活精致的人来说，如此活着大概也是很痛苦的事情吧？
张苍继续说道：“我就想……我真的是太厉害了！！”
张苍兴奋的抬起头来，看着一旁的刘长，“我都一百零四岁了！哈哈哈，能吃能喝，还有美人陪着？你就说厉不厉害吧？当初那些劝我收敛，要注重养生的人都死了！哈哈哈哈～～～”
张苍大笑了起来，刘长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别人年迈后都是德高望重的，唯独老师是愈发的老奸巨猾……”
“你懂什么？我这是真性情，活得有滋有味啊，光长寿不行，还得活得开心，都说古代那个谁活了八百多岁，你说他活得有我滋润吗？”
“一百多个妾，自古以来，师父大概是活得最滋润的……”
“哈哈哈，就说嘛，我有些小友啊，年纪也不大，不过八九十岁，都说自己身体疼痛，不是腿疼就是腰疼的，你看看我，我就是没力气了，可我浑身都安好，我感觉自己还能活个二十年！”
“再活二十年就真的要把我给送走了……”
张苍仰起头来，“果然啊，还是我的志向最好，当初老师询问我们志向的时候，我就说了，入美人，吃美酒佳肴，活到百岁……连老师都羡慕我的志向，不少人居然还嘲笑，还想让我改正，严厉的训斥我，你看，那些训斥我的人，他们的孙子都已经病逝了，我可还好好的！”
刘长笑了笑，坐在了一旁。
“我要出征了。”
“嗯……听说了，怎么，准备带上我？”
刘长苦笑了起来，“我是来告别的。”
“你这个年纪，不去跟妻妾告别，来找我个老头做什么？”
“我怕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张苍赶忙往地上吐了口水，“呸，你这厮莫要咒我！除非你一去不复返了，否则就能再看到我，我这大概还能再活个二十年，说不定还能帮着你照看一下迁的儿子……”
刘长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有人敢对您说长命百岁，那都是骂人的了……真没想到，师父还真的能熬到这个年纪。”
“不必多说，要出征那就去吧，我就不跟着你去了，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对了，告诉韩生，让他不要大意，一定要谨慎！”
“您怎么不自己去说呢？”
“当面我也这么说，他能把我怎么样吧？？”
“哈哈哈～～～”
师徒俩聊的很开心，直到刘长的肚子都开始叫，刘长方才站起身来，慎重的朝着老师告别。
“长！！”
当刘长走到门口的时候，张苍忽然喊住了他。
刘长转过头来，张苍却说道：“记得与我写信！”
刘长点点头，走出了府邸。
刘长离开之后，张苍的情绪缓缓平复了下来，脸上没有了方才的光泽，有气无力的躺在自己的位置上，艰难的呼吸着，随着他的呼吸，胸口一起一伏的，喉咙处伴随着难听的噪音。
“二十年啊……呵……”
张苍轻笑着。
“蠢竖子……”

第九百零九章 出征！！
厚德殿内，刘长不急不慢的吃了一口茶，看向了坐在周围的众人。
这次是家宴。
曹姝坐在刘长的身边，曹姝身边还有樊卿和雍娥。
而刘勃，刘赐，刘良，刘姈分别坐在刘长的另一边，一家人难得团聚，心情都很不错。
刘长轻笑着，“家人团聚的机会可不多啊，可惜了，勃这次没有将胡带过来……若是他也在，再将迁叫上，那我们这一大家就算是全部团聚了。”
樊卿看向刘勃的眼神里满是宠溺，樊卿比起刘长似乎更想要看到这个孙子。
“等孩子再长个一岁，就让勃派人送到长安来，就让他当个质子……”
曹姝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哪有让亲孙子前来当质子的！”
樊卿不悦的说道：“我阿父当初当国相的时候，就曾说了治理国家要公私分明，勃虽然是陛下的儿子，可还是要一视同仁，就得让他送儿子前来当质子！”
刘勃苦笑着说道：“阿母，您放心吧，肯定让他来当质子，让您抱个够。”
刘长摇着头，“每次想起你阿父曾经当过国相，我就怀疑我阿父是不是疯了……”
“我阿父怎么就不能当国相呢？你知道他每次战役都是先登破城吗？知道他曾手刃多少贼寇吗？”
“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才怀疑我阿父是不是疯了。”
刘赐压根不管这些，一个劲的埋头干饭，狼吞虎咽的，雍娥瞥了他一眼，不好气的说道：“某些人是准备何时成家啊？”
刘赐抬起头来，推了推一旁的刘良，“三哥，阿母说你呢。”
刘良一愣，“这种时候你倒是想起我是你的三哥了！”
刘姈笑了起来，赶忙问道：“三哥，四哥，你们何时成家呀？”
刘赐用衣袖擦了擦嘴，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且不急呢，朔方的老将军秦同，想要将最小的女儿嫁给我，但是他女儿大了我五岁啊，故而我有些迟疑，另外吧，我也是想着以国事为重，每当我想起大夏的百姓还在受苦，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我就不想忙于自己的私事了，现在国内还有很多要操办的事情，等我忙完了再说吧。”
“反正我若是要成家，想要嫁给我的女子能从夏国一路排到南越，只是我不愿意而已，没遇到能让我有迎娶之心的……”
“我这模样，我这身份……”
刘赐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吹嘘起了自己来，刘姈白了他一眼，随即看向了刘良。
“三哥，你呢？”
刘良摸了摸下巴，认真的说道：“我始终记得阿父的教诲……匈奴未灭，何以成家……”
刘赐忽然愣住了，猛地转过头来，盯着一旁的刘良，“我……”
他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看坐在上位的父母，还是强忍着骂出声的冲动。
刘长挥了挥手，“姝啊，这俩竖子的事情，你还是要多上心。”
曹姝点了点头。
众人继续吃饭，刘赐却忽然开口询问道：“阿父要出征安息了吗？需要我来佯攻吗？我麾下有百万铁骑，完全可以从塞外出征，吸引他们的火力，您从南边直接攻打……我们可以夹攻啊！”
曹姝瞪了他一眼，骂道：“勿要胡说……”
她还是将刘赐当作了小孩子，而刘长却伸出手来，认真的说道：“无碍，让他继续讲。”
刘赐被阿父这么鼓励了一下，信心大涨，急忙说道：“是这样的，夏国与其他地方不同，我们不遵守什么春耕秋收，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兵，而我们的壮年也是随时能参与战事里的，我可以组建一支近万人的骑兵，由我和卢将军率领，我算了一下，三个月就能杀到西庭国附近，半年可以到身毒，年底大概就能看到安息了……我们也不担心后勤的问题，一路都可以自给，我们不会与安息人正面交战。”
“但是，我们可以劫掠安息，论打仗，或许夏国不是最强的，但是论劫掠，谁能比得过我们呢？我将军队分散开来，分别劫掠安息境内，轮番的骚扰，劫掠安息的村庄和城池，逼迫他们出兵来围剿抵御，一方面，可以救济救济我夏国，另外一方面，可以牵扯安息大量的兵力，您在南边的登陆战，就能好打不少。”
“有个问题是，我们俩无法交流，无法合作发兵，因此，我觉得，我可以对安息进行无休止的骚扰，逼迫他们在北方修筑防线，派遣大量的士卒在此处，如此一来，南边定然是空的，而且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阿父会在南边登陆，他们的水军，在先前被我们的水军打的不剩下什么了，因此他们收缩在沿海的城内，在海外甚至都没有什么斥候……这完全可以利用起来啊。”
刘赐越说越快，对着劫掠的事情，他发表了很多的看法，夏国对安息的劫掠，是一个长期的，不间断的行为，就如当初匈奴对大汉那样，逼迫地方修筑大量的防御工事，派遣大量的士卒戍边，让他们不敢轻易解决国内的情况，随时要抵抗来自北方的危险。
刘勃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打断了弟弟，“可如此一来，你大多时候都在安息那边，夏国的事情谁来做呢？”
刘赐笑了起来，“我夏国与你代国不同，国情就不一样，他们需要能带着他们打胜仗，带回战利品的君王，至于治理的事情，交予国相等人，就可以了。”
刘长笑了笑，“不错啊，有点匈奴单于的意思了……不过，无休止的征战，你的国力不会因此而受损吗？”
刘赐摇着头，“不会啊，以战养战，夏国向来如此，当初匈奴能迅速崛起，就是因为打仗打的好，只要我打的胜仗足够多，夏国就能真的成为大汉的夏国，再说了，当初设立夏国不就是为了获得机动力强大的轻骑兵吗？整个大汉，谁能如夏国的骑兵这般来去自如的？都说唐国有骑兵，但是唐国也是以重骑兵和甲士为主啊，夏国全员轻骑兵，想打就打，想退就退，论骑兵战术，你就说谁能比得上夏国吧？？”
刘长眯起了双眼，“这是谁给你说的？”
“这些东西还需要别人来告诉我吗？我这些时日里在夏国，受益匪浅，整日跟着那些胡人首领们四处商谈大事，学到了很多东西……”
刘勃问道：“阿父真的想让夏国佯攻？”
“倒也不需要他们来佯攻，但是骚扰还是可以的，身毒人不堪重用，巴国能守却不能攻，唯独夏国具备这样的条件，保持军队的锐利，同时也能压制安息，让他们自顾不暇，这是个不错的想法，我同意了。”
这是刘赐的提议第一次被阿父所听取，刘赐脸上的激动是掩饰不住的，他开心的险些跳了起来。
刘长又看向了刘勃，“你得多帮忙……”
刘勃急忙点头。
一家人很是开心的吃完了这顿饭，随即开始交谈了许久，又都离开了。
只剩下了刘长与三位夫人。
樊卿忽然问道：“你要去多久啊？”
刘长抿了抿嘴，“不会太久的，三四年足矣。”
樊卿顿时再次红了眼，“三四年还不叫久吗？”
曹姝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道：“陛下要出征安息，这是群臣都同意的，卿，不可多说……”
樊卿委屈的低着头，“那也需要有人在陛下身边照顾吧？不如让我一同前往，一路可以照顾……”
刘长摇头说道：“出征时不能带着家眷，这是大汉的明令，纵然我是皇帝，也不能如此，无碍的，我不会去太久，等击败了安息，还得回来一趟，也得看看这里的情况……否则我可不放心安这个竖子……”
对刘长的出征，三人其实都很是不舍。
樊卿是最直接的，直接将自己的不舍说了出来，希望能跟着刘长一同前往，雍娥还好一些，想着以国事为重，只是保持了沉默，而曹姝却是在鼓励着两位夫人，表现出很是赞同刘长出征的模样来。
当厚德殿内就剩下刘长与曹姝两个人的时候，刘长无奈的看向了皇后，眼里满是愧疚。
刘长此番出征，最对不起的，大概就是自家的皇后了。
他没有办法带着皇后一同出征，这皇宫里的事情，还需要皇后搭理……而自己这么一走，最短也要数年的时日。
这让刘长很是迟疑，不知该如何与皇后说，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曹姝大概看出了他的窘迫，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只是平静的说道：“你离开之后，我就要将迁和彻接到皇宫里，让他们来陪着我……再过两年，胡或许也得接到长安里了……反正陛下是不必为我担心的，陛下这次出征安息，这是国家大事，陛下要多珍重，照顾好自己，莫要再如年轻时那般冲锋在前，陛下的年纪也不小了……”
“姝啊，我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
“怎么会呢？陛下心系天下，心系大汉，这样的人如何能被称为自私呢？但愿家中孩儿都能与您这般，那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赐和良的婚事，我也会尽快安排，是这样的，我听闻秦同将军对赐颇为喜爱，过去也曾上书为他开口，我知道这是一个沉稳的将军，为人正直，他家中女儿，定然也不差，虽然年长一些，但是嫁与赐为妻，也是好的。”
“若是不年长一些，如何能管的住这竖子呢？这竖子在夏国，就失去了制衡，肆意妄为，得找个贤惠的人来管着他，莫要让他惹出什么乱子。”
“陛下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至于良这里，我也有些想法，你看吕禄的女儿如何？”
“啊？？？”
刘长瞪圆了双眼，茫然的说道：“吕禄的女儿还不到十岁吧！”
“又不是现在就让他们成家，可以等一等啊……您就说合不合适？”
刘长顿时有些迟疑，摸着自己的下巴，“这都第三代了，怎么还找吕王后啊？你是不知道，诸侯王们听到姓吕的王后，大多都有些害怕，不过，怎么说呢，禄是我的兄弟，他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他的女儿虽然年纪小，但是为人很乖巧，嫁给我的儿子，倒也无碍……现在吕家动荡，若是让北地王迎娶吕家女，也能对外表达出我的意思，保一保吕家……”
刘长顿时就想到了很多，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吧，若是吕禄同意，我也没有什么意见。”
曹姝很开心，当下就准备操办这件事。
吕禄当然是同意的，北地王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没有任何的恶劣习惯，跟他阿父截然不同，而且，吕家在这个时候也确实需要一个保护者，刘良性格软弱，也需要一个比较给力的后族。这些时日里，郅都四处行动，抓了不少吕家之人，在清算了吕家之后，郅都将手里的刀头一转，开始追究那些弹劾吕家的官吏们的责任。
郅都查出这些吕家人过往的罪恶，随即开始质问：过去他们犯罪的时候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还敢说你过去不是在庇护他们？？
于是乎，这些趁机刷声望的人就倒了大霉。
郅都向来是个很正直的人，不为外物所动，没有人能收买他，也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想法，说抓就抓。
针对吕家的声浪总算是少了很多，可吕家人依旧不太安心。
与皇家再次联姻，在过去对吕家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在如今却是很难得的。
吕禄共有四个孩子，两男两女，他的长子留在了建成侯国，小儿子在县学，似乎是跟刘迁在同一个县学，叫吕孟，长女嫁给了刘章……刘章的原配夫人病死，吕后就令吕禄将大女儿嫁给了刘章，刘长也就没有反对，刘章的年纪跟吕禄差不多，却变成了吕禄的女婿，因为刘章的特殊性，他平日里也不敢与吕禄多接触，哪怕遇到了，也是以同僚之礼，不敢以父子之礼，若是妻子想念，就让她们自己前往，自己绝对不跟着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刘章负责绣衣，怎么敢与他人变得如此亲密呢？
想来，这也是太后给与吕禄的一道护身符，在太后逝世之后，很多人都遭受了弹劾，而吕禄却没有，这里也未必就没有这个绣衣头子的作用。
而吕禄的小女儿，却还留在他的身边。
若是将小女儿嫁给北地王，那吕禄就同时拥有了两个当诸侯王的女婿，放在大汉也是很厉害的人物了。
另外，吕禄的长子迎娶了楚王刘交的女儿，也就是当今楚王刘郢客的妹妹……在这个时代，礼法并不强大，辈分之说不怎么被重视，例如相同的老师可以在教导完父亲后继续教导儿子，成家的时候也是不在意这些，只要不是同姓，没有太近的血缘关系，都能婚嫁，甚至有兄弟两人，一人迎娶其母，一人迎娶其女的情况，后来礼法愈发强盛，很多行为都逐步被禁止了，且不提这些，就说吕禄的女婿和儿媳，就能发现，天下仲姓，莫过如此。
就在众人都开始准备着出征的时候，刘长也是做起了准备。
他这些时日里没有再前往上林苑，陪伴在自己的几个夫人身边。
偶尔去看望一下大姊和兄长。
刘乐得知他要出征的消息，心里虽然不舍，也没有表露出来，很是开心的祝福了他，而刘恒呢，也是让刘长放心前往，让他不要担心庙堂，自己在这里，一定能治理好大汉，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刘长又去看看朝中的好兄弟们。
栾布，陈买，农部卿，宣莫如等人，几乎都被他见了一遍。
在不知不觉之中，时日飞快的流逝。
众人都做好了准备，尽管很多人的心里还是很不舍，可刘长还是要出征了。
而就在众人为出征之事而忙碌的时候，刘长却并不在未央宫内。
不知为何，他再次出现在了长乐宫。
刘长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这个地方来的，很快，曹姝她们就得搬进这里来，将未央宫腾给刘安来用。
走在熟悉的地方，刘长的眼里满是思念。
走来走去，再次来到了最熟悉的寿殿。
这里的一切如故，不曾有半点的变化。
熟悉的床榻，熟悉的案牍。
就连空气中的味道，都是那样的熟悉。
“又来蹭饭啊？”
阿母就坐在远处的案牍前，手里捧着厚厚的竹简，很是嫌弃的瞪着他。
刘长直勾勾的看着那案牍的方向，那里分明空无一人。
“阿母……”
刘长轻声叫道。
殿内空荡荡的，并没有人来回应。
刘长孤独的站在门口，脸上再次有两行清泪滑落。
刘长缓缓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剑，将其悬挂在了墙壁上，转身，走到了门口，忽然又顿足，转过头，认真的打量着这座空荡荡的大殿。
终于，刘长走了出去。
众人早已准备妥当，该吩咐和该嘱托的事情，刘长都已经吩咐完，大军聚集在渭水码头，整装待发。
刘长穿着一身的戎装，这装扮甚是华丽，随着祭旗和其余诸多仪式结束，刘长迈着大步，走出了皇宫，身后皆是甲士，朝着渭水码头走去。
刘安则是领着群臣以及诸侯王们，跟在皇帝的身后。
一路恭送到了码头边上。

第九百一十章 缺点棍棒
渭水码头上，寻常的商船都已经不许进出。
只见诸多的大船停靠在码头边上，而这些并非是要带着刘长等人前往海外的大船，只是些寻常的运兵船，他们要先坐着大船前往扶南国，水军已经在扶南国等候着了，等到刘长前往扶南国，就可以从那里坐上真正的战舰，前往海外。
刘长看向了身后的众人，眼里有些不舍。
这次离开，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回来。
刘安站在众人之前，诸侯王们分别站在他的身后，那些要留守的大臣们也在此处。
刘长这些时日里，已经与众人都做好了告别。
只是这真正离开的时候，依旧有什么在抓着刘长的心口，让他无法转身离去。
刘长注视着面前的儿子，此刻的刘安正微微皱起眉头，神色格外的严肃，帝国的重担这次是要完全落在他的身上了，刘安心里自然是有担忧的，刘长并非是第一次出征，刘安也并非是初次监国，可这次的情况明显是不太一样的。
或许是注意到了阿父眼里的担忧，刘安上前一步，认真的说道：“阿父，国内的事情，您不必担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我会照顾好阿母他们，也会照顾好弟弟妹妹，善待大臣，您回来时，大汉定然更加强盛。”
刘安说着，眼神也逐渐变得坚毅了起来。
刘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这些时日里，刘长会见了很多人，嘱咐了很多事情，可就是没有与刘安相处太多，也没有给刘安嘱咐什么。
刘长是不愿意给这个儿子太多的压力，在他面前，说话还是要谨慎的，自己的几句嘱咐，都容易变成压在他身上的大山，倒不如什么都不说，让他按着自己的想法来治理大汉。反正，那些该说的事情，自己已经告知了朝中众人，有他们辅佐，安再昏庸也不可能将大汉折腾的灭亡。
刘长看向了其余子嗣们。
刘勃，刘赐等人的眼里明显有些不舍。
刘良干脆低着头抽泣了起来。
令刘长没有想到的是，女儿刘姈此刻却非常的坚强，看向阿父的眼里都闪着光芒。
“阿父，勿要担心，我会好好学习，带着人前往扶南国，等候阿父凯旋！”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刘赐急忙说道：“阿父，我们可以在安息相见！”
刘长最后又看向了兄弟们，以及大臣们。
目光尤其是落在了栾布的身上，栾布此刻直勾勾的看着皇帝，什么都没有说，刘长长叹了一声。
“栾布……”
他又看向了一旁的刘安，示意他靠近些，众人也不知皇帝与他们两人说了什么，只看到皇帝伸出自己的手指头，与刘安讲述着什么，刘安恍然大悟，而栾相的脸色却很是无奈。
“记住了吗？一根手指就是吓唬，两根就是直接干掉……”
“往后面对群臣的时候，你就记住这一点，整个庙堂里，最为可靠的就是这个人了，他是看着我长大的，他也是最正直的，你可以完全信任他，出了任何事，都要最先找他来商谈……若是遇到让你无奈的对手，就用你的手指头……”
刘长说着，方才看向了栾布。
栾布抿了抿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栾布不必多说，我知道，你又开始后悔当初给梁王送信了对吧？”
栾布的施法被打断，也只是笑了笑。
刘长看了看其余的大臣们，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船上走了过去，诸多将领们纷纷跟在了他的身后，众人上了船，很快，大船们从码头处离开，缓缓朝着远处行驶而去，刘安等众人就站在岸边上，看着那些大船缓缓远去。
在阿父转身的那一刻，刘安就觉得双肩一沉，而当大船远离的时候，刘安的心脏又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迅速笼罩了刘安，伴随着一种失衡感，刘安深吸了几口气，方才稳住了身体。
心里空荡荡，只觉得失去了依靠。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当刘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众人都在打量着自己，当皇帝远去之后，他就成为了这里的主宰，他不再是要依靠阿父的孩子，而是成为了众人的依靠。
众人都在盯着他，等待着这位新领袖发出自己的诏令。
刘安仰起头来，看着远处的船只逐渐消失不见。
然后，他发出了自己的第一道诏令。
“群臣诸王返回厚德殿，商谈大事！”
“唯！！！”
……
刘长站在船头，迎面吹着风，吕禄和窦广国分别站在了他的左右，刘长咧嘴笑着，感受着这舒适的冷风，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我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猛虎出笼……”
刘长将手放在了剑柄上，眺望着远处，眼神变得有些凌厉。
“许久都不曾有这般的感受了……你说，我们这一路是否还能遇到水贼？”
吕禄苦笑了起来，“这么大的动作，报纸上也报道了，水贼只要不是像夏侯灶那般没有脑子的，此刻肯定都躲起来了，谁敢靠近这里呢？只怕陛下这一路都遇不到什么水贼了……”
“无碍，就算水贼能躲起来，安息人还能躲起来吗？”
刘长放开了剑柄，仰起头来，任由清风吹拂着自己的脸庞。
他又问道：“师父的情况如何啊？”
窦广国急忙说道：“太尉还在舱内读书，他不喜欢这风浪……”
刘长跟韩信并没有上同一艘大船，刘长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是韩信却不想，韩信跟张不疑在一艘船上，张不疑的水性非常不好，有晕船的毛病，为了这次能跟随皇帝出征，张不疑在先前的时日里，一直都待在船上，也不知那是一种何等坚毅的决心，反正他是克服了这个缺点，主动承担了照顾太尉的责任。
周亚夫和樊伉在前军的位置上，刘长在中军的位置上，韩信在后军的位置上。
刘长咧嘴笑了起来，“只怕再走一个多月，师父就该烦了，就再也不愿意跟着我出海前往安息了。”
三人沉默了许久，吕禄忽然叹息了一声。
“陛下……太子能管的住那么多人吗？”
“管不住也得管，这是迟早的事情，难道还要我来保护他一辈子吗？”
“早晚的事情，不要再去想长安的事情了，你好好观察沿岸地区，看看有没有适合你修建工厂的地方！”
吕禄一愣，“可我们还不曾出长安啊……”
“不出长安就不可以修建工厂了吗？”
吕禄无言以对，只好看向了远处。
舰队的航行速度其实并不慢，从长安要前往扶南国，水路明显比陆路更快一些，尤其是在大汉造出了大型的车船之后，航行速度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各地的诸侯王和大臣出行的时候，大多也选择坐船前往，除非是夏国这样的，只能骑马。
刘长在这些时日里倒是过的很开心，自从离开长安之后，皇帝的心情明显就好了很多，这些时日里，他在船上组织了各种的运动，带着甲士和大臣们玩的不亦乐乎。
而就如刘长所预测的那种，韩信很快就有些厌烦。
主要是他带的书读完了，整日的航行让他觉得很是无趣。
他们也没有遇到什么水贼，实际上，早在皇帝准备出征之前，各地的官员们就已经带着人将水域上的贼寇们清除干净了，他们也害怕，若是皇帝在出行的时候忽然遇到了水贼，自己岂不是要遭殃？
……
“兄长，阿父不在了！他那些马车……呵呵……要不就赏给我吧？”
刘赐摩擦着手，一脸谄媚的站在刘安身边。
刘安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不在了！你隔这分遗产呢？！”
刘安已经正式搬进了皇宫内，不过，他并没有住在厚德殿内，反而是住在了过去曾居住的东宫。
刘赐急忙说道：“兄长，这些东西放在皇宫里，浪费啊，多好的战车，多好的骏马，还有那些弓箭，甲胄，阿父反正也不用，我这次要出征安息，不如就先让我来用……等阿父回来了，我再还给他，您觉得如何？”
“兄长，我这连个像样的战车都没有，如何能攻打安息啊？”
刘安平静的说道：“这赏赐啊，是要给与有功劳的人的，你有什么功劳啊？国内的事情办好了？安息人被你打败了？”
刘赐说不出话来。
“这样吧，暂时借你一架战车，但是，你要拿出功劳来，若是你立下了功劳，这些东西，我都可以赏赐给你！”
刘赐眼前一亮，“此言当真？？”
“当真！”
“那阿父若是追究下来……”
“就说是我赏赐给你的。”
“好！！”
刘赐很是开心，他打那些战车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不容易盼到这一天，刘安的话还是狠狠的激励了他一下，他很是开心的表示，自己一定会建立更多的功勋，不会让兄长失望。
在刘赐离开之后，卫文君有些无奈的说道：“殿下，这陛下的东西，若是直接拿来赏赐夏王，怕是会有些不妥……”
在刘长离开之后，刘安正式入驻皇宫，而身边自然是需要一个大总管，而卫文君就成为了刘安身边的吕禄，虽然年轻，但是各方面都相当老辣。
刘安摇了摇头，“无碍，不过是些战车而已，阿父也根本就不在意，拿来激励这个竖子也不错，若是群臣里谁有非议，你就告知我便好……正好，我也想逝世两根手指有多大的作用……”
“殿下是想要以此来引出……”
卫文君眯起了双眼，刘安却严肃的说道：“如今我来执掌大汉，何必再需要引出什么对我不满的人呢？我只是想要赏赐自家弟弟而已，诸侯王们的情况如何？”
“燕王正在与栾相商谈具体的事务，短期内估计还不想离开，赵王已经往回走了，夏王估计还想要捞点好处，代王陪在皇后身边……其余诸王已经做好了离去的准备……”
“嗯……”
刘安说着，再次看起了面前的这些奏表，他与刘长不同，刘长平日里从来不看的这些东西，刘安却是非常的重视，亲自批阅，从早看到晚，相当的尽职尽责，跟刘长完全不一样，他没有安排为自己批阅奏表的官员，他觉得这些东西能增加自己的阅历和经验，多看看是没有什么坏处的，只是，这样的选择却让他的工作时日变得很长，整个东宫都几乎被那些上书给淹没。
大汉实在是太大了，各地发生的事情也很多，光是郡守们的上书就够头疼的。
刘安又看了几篇奏表，随即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这样也不行啊，事情太多了，还是得找人来相助……张相的位置，得有个人来做。”
卫文君一愣，狐疑的问道：“殿下准备让谁来担任呢？”
刘安收起了面前的奏表，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目前还没有想到，我且出去散散步，你就不必跟着了……”
“散步？”
卫文君一头雾水。
“阿母！！！”
曹姝正坐在长乐宫内，看着两个孙子给自己讲述着今日的成果，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叫声。
曹姝一愣，抬起头来，却看到刘安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刘安，刘迁和刘彻赶忙收起了笑容，换上了一副乖巧的模样，老老实实的站在了一旁。
刘安拍了拍他们的头，随即坐在了曹姝的面前。
曹姝看着刘安的模样，无奈的说道，“安啊……就算你有你阿父的本事，我也没有你大母的能力啊……你找我是没什么用的。”
刘安笑了起来，“阿母……我只是有些想法，想让您听听。”
“那你说吧。”
“我想让晁错回来。”
“啊？？”
曹姝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儿子，刘安的脸色非常的严肃，刘安继续说道：“之所以想让晁错回来，不是因为信不过当今的庙堂群臣，主要是因为我的精力有限，留侯跟着阿父离开了，没有了他，就只能是我独自来负责庙堂里的奏表，而如今的奏表实在是太多，就算我日夜观看，只怕也没有那个时日，一整日都查阅不完，除非是有个才能出众的人前来辅佐。”
“我想了一下，整个大汉，能接替留侯，负责全天下的奏表，辅佐君王的人，就只有晁错一个人了。”
“至于梁国，梁国本身发展的就很好，晁公无论在不在梁国，影响都不是那么的大，但是他在长安，对整个天下的影响都是非常巨大的。”
听到儿子的话，曹姝的脸上满是担忧。
“安啊，这晁错的才能我是知道的，你阿父常常说这个人可以接替北平侯，但是有一个问题，他的名声非常的不好，官员们都很厌恶他，你这刚刚执掌庙堂的大事，若是直接让他回来辅佐你，只怕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你阿父才刚刚离去，这个时候你要如此行为……”
刘安皱起了眉头，看得出，刘安的心里其实也是有些迟疑的，并不是下定了决心。
“阿母……我也想到了这些，以您来看，我不该让晁错回来？”
曹姝再次沉默了下来，她沉思了许久，方才说道：“不过，你阿父才刚刚离去……如今还不曾离开大汉的境内，很多人对你阿父还是很畏惧的，在这个时候将他招来，其实也不是坏事，若是等你阿父离开了大汉，再做这件事，或许阻力将会更大。”
曹姝忽然做出了决定，她认真的握住了面前的刘安的手。
“安，若是你觉得晁错更适合前来长安，那你就去做吧，不要顾虑别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朝中还有我，还有那些老臣，他们是不会让你受到欺辱的，你放心去做便是了，你阿父曾对我说，不怕你做错事，就怕你不敢做事，你既然想要让晁错回来，那你就去下诏！！”
曹姝这番话，让刘安顿时就下定了决心，他也不再迟疑，来自母亲的激励，让他信心百倍。
他站起身来，“好……阿母，我现在就去下令。”
“朝中有栾相操办大事，有四伯父监察大臣，现在让晁错来出谋划策，那我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还有就是南北军的问题，阿父将车骑将军带走了，南北军需要一个临时的领袖，我麾下的程不识，可以暂且率领北军，我麾下的张夫，可以暂时率领南军，阿母觉得呢？”
曹姝顿时笑了起来，此刻，她是真的感受到了儿子的蜕变。
在过去，儿子的心思一直都是在联络天下的贤才，辩论学问，对其他方面看的很轻，而现在，他的意思很明确，他要插手兵权，将大汉最强大的军队控制在自己的手里，军队才是下达诏令的底气，刘安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好，你可以如此下令。”
刘安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他朝着曹姝行了一礼，随即匆匆离去。
两个竖子看着他离开，刘迁有些好奇的询问道：“大母……阿父既然有了决定，为什么还要来问您呢？”
曹姝宠溺的看着面前的孙子，揉了揉他的头，“他啊……就是缺点鼓励。”
“其实很多事情他不是不会，就是没有人鼓励他而已。”
刘迁恍然大悟，急忙从衣袖里拿出了今年的试卷。
“大母……我觉得我也缺点鼓励……”
曹姝兴致勃勃的拿起了试卷，看着上头的分数，脸色顿时复杂了起来。
“我觉得你不缺鼓励……你缺点棍棒！！”

第九百一十一章 扶南
“陛下！！！”
夏侯灶激动的朝着远处的大船挥着手，看到身后沉默的将领和甲士们，夏侯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骂道：“都不想吃肉了是吧？！”
众人顿时振奋，急忙朝着远处船只的方向大喊道：“陛下英明～～～～”
众人异口同声的大喊着，掀起了阵阵声浪，声音极大。
此处乃是扶南国南部的一处港口，唤作常胜港。
常胜港是南越国出钱帮着修建的扶南国内最大的港口，是帝国最重要的中转站，原来是叫做平南港的，南越人为了修建这座港口，征用了数万百姓，耗费了大量的物资，修建了一座足以容纳水军的港口，身毒的船队一定会经过这里，港口坐落在海峡的北侧，这处海峡，在未来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唤作马六甲。
这里是扶南国唯一的亮点了，大汉与身毒海上贸易的必经之路，每年的收益非常的客观，有商贾定居在这里，让这里变得非常繁荣，跟扶南国的其余城池完全没有可比性，就仿佛是两个世界，城墙之内与城墙之外的世界，截然不同。而面对这个唯一的经济政治军事支柱，夏侯灶也是非常的关心，他决定要将这里发展的更好，要让这里拥有更大的变化。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他将这里的名字给改了，从平南港变成了常胜港。
夏侯灶这个人，打仗是可以的，但是治政显然有些太超前，行为令人捉摸不透。
此刻，常胜港码头外是人山人海，就连城内的居民都被要求要一同出来迎接皇帝，表示自己对皇帝的尊重。
当刘长走下船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人山人海，山呼海啸的画面。
刘长都有些看呆了。
张不疑很是开心的拍着手，说道：“此地不错。”
韩信对此不做任何评价。
夏侯灶急忙上前拜见，看到周亚夫，樊伉，周胜之等人，他格外的激动，很想给与他们一个拥抱，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热情。
“陛下，您终于来了啊……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呢……就想着你何时能前来，你这可走的太慢了……不是说车船吗？怎么变成战舰了？”
刘长没有理会这厮，只是打量着周围，“此处比起过去变化很大啊。”
夏侯灶也不缠着皇帝，直接找上了他身后的那些人。
“伉！！”
夏侯灶一把搂过了面前的樊伉，朝着他的后背就是两拳。
“你们俩都一样！”
樊伉抱怨着，夏侯灶也是很久不曾与樊伉相见，再次见到他，忍不住打量着他的脸，啧啧称奇，刘长此刻却与太尉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韩信眯着双眼，指着远处的几个地形，为刘长讲述着自己的部署，他要将这里打造成刘长出征的桥头堡，物资囤积点，那自然就要加强对这里的防卫，对这里进行一个改造，往后这里就得驻扎大量的军队，不间断的与身毒那边来往。
“我的想法是在对岸设立营寨，此处不行，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处很繁荣的商业民用港，这军用港和民用港是不能混杂的，否则会出大问题，要么是在对岸，要么就在那边……你看，那边是个高地，四周有充足的木材……”
韩信指着远处，认真的为刘长分析了起来。
几个谋臣跟在他们的身后，时不时说出自己的看法。
夏侯灶搂着周亚夫和樊伉，也不管他们乐不乐意，“我们兄弟几个终于能一同上阵了，我一直都很期待这一天，看看到底谁才是群贤里最勇猛的那一个……陛下定然是用我来担任先锋，这先登破城之功，你们怕是夺不走了！”
夏侯灶对此很有信心。
周亚夫却询问道：“你打过水战吗？”
“打过啊，在燕国打了很多很多水贼，我将燕国的水贼都给打跑了！”
周胜之黑着脸说道：“对，都给驱赶到胶东琅琊附近了，我是越打越多，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你在北边一直驱赶那些水贼……”
夏侯灶大义凌然的说道：“燕王让我保障燕国与倭岛的交通安全，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了樊伉吗？你不去责怪樊伉，却要来责怪我这个有功之人，这是什么道理？”
周亚夫无奈的打断了这两个人，“不必再说这些事情了，灶，你这次要跟随我们出征，扶南国的事情该如何啊？”
夏侯灶是一点都不担心，指着远处正低着头站在刘长面前的年轻后生。
“交给他就是了，那个是张偃，你们知道吧？他是来给我当助手的，自从我来扶南国之后，这里的盗贼已经被我给杀干净了，猛兽也不敢出来乱窜……”
众人知道，夏侯灶并没有说谎，说起这件事，就不得不提刘长的用人之能了，将夏侯灶放在一个盗贼横行，野兽出没的地方，这简直是太合适了，夏侯灶从来到这里就开始对付这些盗贼，在这些年里，他将当地的贼寇杀的人头滚滚，一路追杀到了滇国等地，彻底解决了困扰这里很久的贼患，光是死在他手里的贼寇，就有一百多人，而斩获有四千多人，要知道，按着此处的人口数量，四千贼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夏侯灶将当地彻底犁了一遍，盗贼无处遁形，治安大好，都能与长安等地比肩了，而对于猛兽，夏侯灶在打完盗贼之后，就组织人手开始狩猎，夏侯灶很享受狩猎的过程，在他的围猎之下，大量的猛兽被他们驱赶到密林之中，当地的野兽问题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而野兽跟盗贼不同，不能彻底杀绝，还是要适当的驱赶。
现在的扶南国，还真的没有什么需要夏侯灶亲自来做的事情。
刘长与太尉等人观察好了周围，这才与夏侯灶等人一同走进了港城之内。
来到了县衙里，众人分别坐下来。
夏侯灶早已准备好了各类的食物，刘长领着众人先是来到了琅琊郡，在那里换了船只，带上了周胜之，一同前来扶南国。
刘长坐在上位，看着面前的诸多大臣与将军们。
到了现在，需要出征的众人总算是到齐了。
“诸位，安息劫掠我身毒，对大汉不敬，对朕不敬，朕早有讨伐之意，如今，大汉兵强马壮，是时候让安息人付出代价了……我准备从此处出征，讨伐安息……由太尉来负责整个战役，太尉要坐镇在此处，修建营寨，统筹粮草物资，接受战俘以及领地等……在我离开之后，一切军事大事，都由太尉来负责，众将士都要听令，违令者杀！！”
众人急忙答应。
刘长又看向了樊伉，说道：“伉啊……你常年在倭岛，对水战也是很精通的，故而我要让你来担任后将军，负责后军，往后太尉与大军的联络，粮食的运输，土地的占领，都由你来完成。”
樊伉刚来到长安的时候，刘长就说让他来负责后勤。
樊伉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在战时能负责后勤的，一定是心腹之人，是可靠稳重之人，这是皇帝对他的信任。而樊伉要做的事情也并不简单，若是说太尉是大脑，负责整体的指挥，那樊伉就是心脏，需要将血液供应到各个地方去，这前军的物资供应，伤病，俘虏，占领地等等都需要他一个人来完成，若是能操办妥当，未必就不能成为战事里的首功。
樊伉的性格与夏侯灶不同，樊伉也很莽，但是他更能沉的住性子，尤其是在猴子岛上待了那么久之后，他就更加沉稳了，让这样的人来负责后勤，刘长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而最重要的是，樊伉同样很能打，若是敌人想要从后勤上动手脚，那他们就会发现，自己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敌人。
夏侯灶听到这个命令，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这厮看来是不能跟自己抢首功了呀！
刘长又看向了周胜之，“胜之，这水战就要交予你来操办了……包括遭遇，登陆，都需要你来指挥。”
刘长将周家俩兄弟分别委任，一个负责水战，一个负责陆战。
最后当然就剩下刘长和夏侯灶了，没得说，这俩是要负责冲锋的。
吕禄是要安排在樊伉的身边，与他一同保障后勤。
窦广国要安排在周胜之的身边，为他出谋划策。
而张不疑要跟在刘长的身边，为他溜须……出谋划策。
做好了人事上的安排，众人就开始吃起饭来，要在扶南国休息三天，然后直接前往身毒，从身毒的楼船港直接前往安息，这是刘长原先的计划。
窦广国坐在了刘长的身边，手里拿着报纸，低声讲述了起来。
“陛下，太子已经下令，要让晁错返回庙堂，暂且代替张相，来负责各地的奏表……”
张不疑耳尖，顿时听到了这句话，他只是瞥了一眼，就没有在意，对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吕禄却开口说道：“陛下这前脚刚走，太子就想要启用晁错了，这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说起来，吕禄对这位太子还是非常的担心，始终没有太信任他。
刘长却完全不在意，“想要启用谁，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我何关？况且，晁错不足以来担任左相吗？”
窦广国笑了笑，“晁错当然是有这个能力，但是臣担心，此人一上任，又开始讲述自己那削藩的主张，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啊，诸侯王们现在是最敏感的时候，他们只信任陛下而不信任庙堂……晁错到达庙堂，会让诸侯王们更加的不安。”
“不要将一切都怪在晁错的头上！”
刘长很是不悦，他皱着眉头说道：“晁错并非是最后的发号施令者，主要的还是看谁来用他……地方的诸侯对庙堂那般的恭敬，刘安除非是疯了，才会让晁错去处置地方的诸侯……勿要杞人忧天，晁错只是激进了点，他不是疯子。”
窦广国顿时不再多说。
在刘长前往扶南国的这段时日里，庙堂里也出了不少的大事，刘安将自己的两个心腹安排在了军队里，让程不识来统帅北军，让张夫来统帅南军，对这个做法，刘长表示赞叹，这竖子终于学会了用人。北军是负责整个内史地区的安全，故而需要一个极为稳重，不会出任何纰漏的人，而程不识显然就是这样，当初程不识在兵学的时候，李左车对他有过评价：你不能轻易击败敌人，但是也没有人可以击败你。
这家伙的稳妥是刻在骨子里的，每次遇到战事，首先想的是如何不被敌人击败，他或许成不了韩信，周亚夫，周勃这样的名将，但是他就是遇到这个等级的敌人，只怕也能支撑很久很久，因为他太稳了，太苟了，任何诱敌，佯攻之类的计策对他都是无用的，让他来负责城防，再合适不过了，压根就没有人能让他中计，能打破他所镇守的地区。
至于让张夫来统帅南军，这就更适合了，张夫这个人嘴臭，脾气火爆，性格鲁莽，但是有一点……此人非常的勇猛，善战，而且对太子格外的忠诚。
而南军是负责保护皇帝的，驻守皇城的。
刘安身边站着这么一个人，谁敢来皇宫对皇帝指指点点的？怕不是当场就要被张夫砍掉脑袋？
对这两个人的安排，那是真的很不错。
另外，太子还提拔了一些自己的心腹，他将自己的门客们分到各个地方，出任很重要的位置，同时将一些心腹放在了庙堂里，将太子派打进了庙堂的治理核心之中，这一切行为让刘安都逐渐有了实权，哪怕是在庙堂里提出要让晁错回来这样的话，还能得到不少人的赞同，这些赞同者就是太子一派了。
刘安还拉拢了一些中立者，如郅都，刘礼等人，如今都是刘安的追随者。
刘长这一路上，时不时就停船去买报纸，了解一些庙堂的事情。
对太子的行为，他个人还是很满意的。
吃饱喝足之后，众人都回去休息，而夏侯灶却没有离开，他坐在了刘长的身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夏侯灶坐在刘长的身边，缓缓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当初我阿父逝世的时候，我简直是痛不欲生，我也无法形容，就是非常的不好受，觉得自己很是孤独，很是痛苦……我很能理解陛下失去阿母后的心情，但是，若是将每件伤心的事都放在心上，每日都不断的增加，那人很快就要被压垮了……阿父逝世后，我忽然明白，其实人生很短暂啊，我依稀记得，不久之前，我阿父还开着战车，雄姿英发，可一转眼，他就已经入土了……故而，我们才需要过好每一日，忘却那些不愉快的，开心的度过每一日，我们也不知道，何时就得跟他们一样入了土……”
刘长惊讶的看着他。
“你居然能说出这般有道理的话？？”
夏侯灶严肃的说道：“我乃是扶南国相，岂能没有这点水平？”
刘长笑了起来，“做官还能提升学问啊，早知道就让你当大汉国相了，你放心吧，我早就熬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哀悼是无用的，我要去将安息王的脑袋砍下来，让阿母看看……”
“陛下想去周围看看吗？我来驾车！”
刘长眨了眨双眼，“你这里能巡察民情不？”
“太能了，我这里是全大汉最能巡查民情的，这里的民情可多了，比上林苑还多，而且都是大民情，我寻常都是组织人手来巡查的，今日陛下难得前来一次，不妨一同前往啊？”
兄弟两人说干就干，顿时就走出了此处。
刘长还是有些担心他的车技，“灶啊，我这可是刚出征啊，你驾车可得小心点，若是伤了，那对士气可就是太大的打击了……”
“陛下不必担心，我现在的车技很不错。”
夏侯灶自信满满的说着。
夏侯灶没有欺骗刘长，接下来的巡察过程里，夏侯灶表现出了极高的驾车水平，居然一次都没撞上东西，稳稳当当的，而刘长也仿佛来到了天堂，这里的猛兽实在是太多了，各种各样，而且，在这里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射杀，因为当地的百姓深受这些猛兽的苦，当地猛兽经常残害百姓，残害百姓家里的牲畜，阻挡道路，当地人不堪其苦，在过去甚至开始祭祀这些猛兽，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庇护。
当地的这种祭祀传统甚至传承到了很久很久之后。
刘长可就太开心了，手持强弓，两人一路横行无阻，愈战愈勇。
当天晚上，兄弟两人是满载而归。
刘长都觉得稀奇，忍不住询问道：“你当初驾车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你过去不是故意撞车的吧？”
“当然不是，我阿父教了我如何驾车，然后我就学会了，可惜这次没有战车兵，否则我一定让陛下看到什么是真正的车骑将军，周亚夫算什么车骑将军啊，他不过就是仗着他阿父的威名，才混上了这个将军，当了个什么条侯，哪里像我，一直都是靠着我自己的实力，才当上了这个汝阴侯……”
刘长深以为然，“对，你说的没错！”
“还是得我们俩个，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上来的，哪里像那些只靠其父祖的人啊！”

第九百一十二章 做人
楼船港。
此处乃是楼船军所设立的港口，坐落在身毒的最南端，负责这一块海域的安全。
坐镇在这里的将军，乃是楼船军内的校尉，唤作田甲，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校尉，深得周胜之的喜爱，留守在此处。
浩浩荡荡的舰队来到这里之后，身毒内的诸多大臣早已起前来迎接。
申屠嘉和阿列两人急忙行礼拜见，申屠嘉在前，阿列在后。
刘长很是开心的将他们扶起来，甲士们不断的从船只上走下来，陆陆续续的，阿列时不时就看向了那些甲士们，眼里满是羡慕，刘长所带来的这些甲士们，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虎狼之师，这些人身材强壮，浑身的甲胄，全副武装，阿列麾下也有三万多人，但是那三万多人能不能抽出如此的一千副甲胄，这还真的是一个大问题，主要是这些甲士的甲胄不是寻常的甲胄，这东西叫鱼鳞甲。
随着大汉锻造技术的发展，鱼鳞甲成为了大汉将校们普遍的装备，这甲胄在防利器方面有很大的作用，甚至能在远距离阻挡住弓箭，而刘长所带出的这支精锐，这简直是恨不得一人两套。
他们所带的那些兵器，也是令人眼花缭乱。
阿列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长矛，羡慕几乎要溢了出来。
这都是大汉内最先进的装备啊，大汉冶炼技术的精髓。
甚至他们还有很多阿列不曾见过的武器，例如一些火器，挂在身上的奇怪木块，阿列恨不得抓一个甲士好好询问。
不过，在身毒南部，气候是非常非常炎热的，酷热难挡，那些甲士们披着这样的甲胄，实在是难以忍耐，当下就有将领们带着他们修建营寨，脱下甲胄……不是大汉的甲士没有坚强的毅力，只是这般酷热的天气，披着甲胄容易出现不必要的伤亡……将士们忙碌了起来，阿列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看。
“阿列……阿列……”
刘长连着叫了好几次，阿列猛地惊醒，急忙转过头来，看向了一旁的皇帝，急忙行礼说道：“臣看的失了神，还望陛下见谅。”
刘长得意的笑了起来，“无碍，无碍……这都是大汉的精锐，怎么，你也想要？”
阿列急忙摇了摇头，“不敢……只是我麾下的甲士，与这些精锐相比，简直是……”
刘长打断了他的话，认真的说道：“不必妄自菲薄，你带来的那些甲士，也不算太差，我听闻，前些时日里，你带着甲士与安息人作战，居然打退了安息的主力军队？”
阿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算是主力……”
一旁的申屠嘉笑了起来，认真的说道：“阿列将军实在是太谦逊了，安息人绕开了巴国，从北面派遣骑兵来探索道路，想要确定当地的舆图和路线，干扰商贸……阿列将军率领骑兵与他们作战，在石头城外彻底击破了安息的骑兵，手刃了安息将军，这功劳我已经上奏给庙堂……只怕与陛下是错过了。”
刘长大笑了起来，“不愧是朕的虎将啊！好，就该如此，来犯者，岂能让他全身而退呢？”
夏侯灶等人也是大笑了起来，夏侯灶甚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还用身毒语跟他聊了几句，周胜之都懵了，这厮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夏侯灶等人拉着阿列聊了起来，而刘长却是带着申屠嘉走了几步。
“情况如何啊？”
刘长询问道。
身毒因为与庙堂的距离实在太遥远，因此诸事都是由申屠嘉等人来操办，不必等待庙堂的答复。
申屠嘉眯起了双眼，缓缓说起了情况。
“身毒这些时日里，还算是平静，身毒诸国已经接受了大汉的统治，不再出现反抗的事情，各地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大冲突，大汉的商品在这里愈发的流通，处处都能看到当地人以穿着大汉服饰为荣，贵族都是说雅言的，我本来想要在民间彻底推广雅言，结果贵族居然反对，他们认为底层百姓不该使用雅言……”
申屠嘉很是无奈的摇着头，“现在最难办的还是孔雀王。”
“孔雀王是公羊儒生，他继承大位之后，一心想要废除过去的制度，用圣人的道理来治理当地……因此在国内，他与贵族的关系非常的恶劣，非常的僵硬……”
对身毒这位儒生出身的孔雀王，刘长是知道的，当初弑君者被他封为孔雀王，他的太子在太学里求学，后来回到国内继承了王位。
刘长迟疑了片刻，问道：“他还不曾放弃？？”
申屠嘉摇了摇头，“这些治公羊的都是一群疯子，您有所不知，此人给夏王写信，给太学内的公羊大儒们写信，讲述这里的情况，真的有公羊儒生千里迢迢的从长安前来帮助他……孔雀王总是想要改变，他三次下令要废除奴隶，禁止贵族们杀害奴隶，还搞垮了好几个的贵族，将他们的土地分发给其余百姓……说起来，我也是挺敬佩他的，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但是，他的行为给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申屠嘉看起来有些迟疑。
身毒的贵族是真的不当人，比大汉的豪强还不是东西，他们针对奴隶的很多行为都是没办法说出来的那种，残酷到令人头皮发麻，简直比纣王还要恐怖，孔雀王想要改变这些，分发土地，废除奴隶，统一货币，推广律法，这些是错的吗？其实并没有错，仁政，爱民，都是大汉所追求的东西。
可是，这些想法虽然好，却很能引起一些争议，使得贵族非常不满，爆发冲突，国内很不平稳。
申屠嘉都不知该如何对待孔雀王了，身毒毕竟不是大汉的领地，而大汉在身毒也有自己的利益。
看到申屠嘉这迟疑的脸色，刘长笑了起来。
“申屠将军啊，您知道，现在大汉出征的时候，为什么群臣都不会反对吗？”
“是因为大汉强盛……”
“不对……是因为浮丘伯。”
“嗯？？”
申屠嘉有些狐疑的看着刘长，刘长认真的说道：“当初我们出征朝鲜的时候，国内很多人都反对，他们都觉得大汉变成了残暴的国家，前往攻打其他国家，耗费钱财，牺牲将士的性命，只是为了掠夺，与匈奴人没有了区别，是浮丘公力排众议，提出了一个设想。”
“我明白了……”
申屠嘉略微回忆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因为那件事在大汉很有影响力，很少有人不知道，刘长继续说道：“浮丘公当时说，此大汉之使命也。”
“他认为，大汉周边的国家，不知道道理和是非，君王肆意欺辱百姓，国内不讲人伦，百姓处境悲惨，而大汉乃是圣人之国，应当去解救这些国家……宣讲圣人的道理，让他们知道道理和是非，让当地的百姓不再遭受饥饿，寒冷，暴政的欺凌。”
“他随后还出了书，用以佐证他的观点，随后国内的众人就不再反对出征了。”
“我认为，在利益和做人方面，大汉还是得选择做人……我大汉乃是礼仪之邦，绝非匈奴……孔雀王想要改变国内的情况，当然，他还年轻，想法有些太激进，可是你也可以稍微帮衬一二……那些贵族，不是一定要拉拢的，我不希望自己的官员因为利益而站在这些虫豸的身边去……大汉是需要身毒的粮食，布帛，但是这不是说，为了得到这些，大汉就得饿死身毒人，逼死身毒人，不顾当地人的死活。”
“这不是礼仪之邦的做法，也并非是长久的做法。”
“卑劣的手段不适合大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申屠嘉缓缓皱起了眉头，他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了。”
“哈哈哈，不要太将这些贵族当回事，你这不是还有阿列吗？若是你的道理说不通，那就让阿列去跟他们说……”
刘长解开了申屠嘉心里的顾虑，他当即就知道了该怎么去做。
众人在这个港口又休整了几天，申屠嘉却已经离开了。
而阿列却始终守在刘长所居住的府邸之外。
夏侯灶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倒是进来啊，孝期都已经过了，陪皇帝吃几盏就是了，何以待在门外呢？”
阿列严肃的说道：“无碍，有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尽管吃喝。”
“扯淡，就是你不在这里守着，我们也放心吃喝，这里能有什么人对皇帝不利呢？”
“不可不防！”
“防……就是有贼寇出来了，是你保护皇帝还是皇帝保护你啊？我可不开玩笑，皇帝打你这样的五十个都绰绰有余……”
“此乃职责……”
夏侯灶一愣，一把抓住阿列的脖颈，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愣是拉着就往府内走，刘长正坐在院落内，与一旁的周胜之商谈着登陆作战的方案，就看到夏侯灶熊抱着阿列，阿列奋力的挣扎，夏侯灶脸色通红，费力的将他拖到了府内，气喘吁吁的叫道：“亚夫！亚夫！绑了这厮！！”
刘长瞪了他一眼，“放手！”
夏侯灶这才放开了手，无奈的说道：“这厮不肯进来，还得我亲自给拽进来……没想到力气还不小，险些丢了人……”
刘长笑着招了招手，让阿列坐在自己的身边。
阿列不安的坐在了刘长的身边，大概是因为过去的出身，阿列在这些方面一直都很敏感。
刘长商讨好了其余的事情，方才看向了阿列，“你守在门外做什么？想要赏赐啊？”
阿列急忙起身，惶恐的说道：“并非是如此，是申屠公所吩咐的，他说自己要去操办大事，让我留下来保护陛下……申屠公还将您对他说的话也一并告诉了我……”
阿列看起来颇为感动，他认真的说道：“陛下仁德，臣万死犹不能报。”
夏侯灶和周亚夫对视了一眼，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刘长当然是清楚的，他和气的说道：“勿要这么说……我不要你去死，也不是我仁德，本该是如此……我不是身毒的那些藩王，我乃是大汉天子。”
阿列再次朝着他行礼。
周胜之看到阿列前来，也是笑着走到了他的身边，“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件事，还想要你来相助。”
“我们要从水路进攻安息……就需要让安息调整兵力部署，我需要你带着你的士卒，佯攻安息，牵扯他们的兵力……”
当天晚上，阿列就召集了自己麾下的诸多将领。
众人坐在府内，阿列坐在上位，审视着下方的众人。
阿列的这支军队，是目前身毒最能打的一支军队，成员大多都是原先受到轻视的那些底层人，在过去，因为种姓的缘故，他们要么是无法上战场，要么就是得不到升迁，处处都遭受歧视，而那些一无所长的庸才却担任着重要的职位，种姓制度是身毒兵战斗力低下的主要原因，没有人天生就弱于别人，只是在这样的制度下，那些将领们都是庸才，将士们无论立下多大的功劳都得不到升迁，战争的胜利与失败都与他们没有关系。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与敌人奋力厮杀？当然就是一触即溃的军队了。
阿列看着自己麾下的众人，认真的说道：“诸位，过去我们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诸位心里都是清楚的，皇帝这次前来，与申屠公商谈大事，陛下认为，要支持孔雀王，废除诸多不公的制度……分发耕地，允许我们这些人穿上锦绣，说着雅言，让我们的孩子也能进入学校内学习文字，给与我们同样的赏赐，有军功的人能得到赏赐。”
“在过去，我们是为了别人而征战，胜利与失败都与我们无关……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战，我们也能得到相应的升迁和赏赐，我们的孩子和家人也能得到尊重……能过上人的生活。”
“诸位，我们这次要佯攻安息，吸引他们的主力，给与陛下登陆的机会。”
“这一次，我希望，诸位能跟随我，不要后退！除非我战死，否则就不后退！！我们要给陛下创造最多的登陆时日！！”
众人猛地站起身来，纷纷抽出了刀，高呼道：“宁死不退！！！”
“全军休整，明日出发！！”
皇帝还不曾离开港口，而阿列的身毒兵却已经离开了。
众人对身毒兵都没有报以太大的希望，尽管这支军队已经是身毒人里最能打的军队了，可是他们跟安息兵还是有差距的，往往都要六个身毒兵才能换一个安息兵，这都已经算阿列是能将了，让他们佯攻，只是为了吸引安息人的主意，好趁机进攻他们的王城。
当阿列带着军队迅速穿过巴国的领土，杀向了安息境内的时候，安息的戍边军队都惊了，急忙派遣士卒来猛攻阿列的军队，想要趁着这些人远道而来的机会来消灭他们，不给他们休整的机会。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身毒兵忽然爆发了惊人的战斗力，在阿列的冲锋下，他们直接撕开了安息人的防线，砍掉了前来阻截的安息将军的头颅。
当阿列高举敌人的头颅，奋力高呼的时候，身毒兵顺势猛攻，居然将安息的边关夺了下来。
安息人彻底惊了，安息王先是怒斥边塞守将的无能，随即调集兵力来消灭这支身毒军队，他们认为，这些军队乃是大汉的主力，装作身毒兵来让自己降低警备，然后夺下了边关。
阿列就在边关开始安排防线，做好了与安息主力硬碰硬的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安息北部出现了大量的轻骑兵，他们成群结队的在安息境内进行劫掠，短短的时日内，就有数十座村庄被他们所劫掠，道路瘫痪，斥候被杀，这引起了安息人更大的震惊，安息王认为，大汉这是要开始对自己的总进攻了，急忙朝着南北两边部署军队，国内的壮丁不断的被征召，安息帝国开始了自己的准备工作。
安息的第一批军队赶到了南边，共计有五万多人，对南边的阿列展开了凶猛的攻击，可阿列压根不为所动，连着打退了他们一轮又一轮的进攻，甚至还趁着夜色主动出击，烧毁了他们的攻城器械，这使安息人气急败坏，至于在北方，情况就更加恶劣了，安息人的骑兵根本就追不上那些轻骑兵，只能跟在他们身后跑，看着他们肆意妄为，而每当追的累了，对方就会忽然聚集在一起，从分散变成整体，直接反攻……安息人几乎认为这是匈奴人对自己宣战了，可是匈奴人早就迁往更加西边的地方了，这是什么情况？？？
两边的压力让安息王彻夜难眠，他们甚至撤下了在西边的防守力量，全面转向了对东边的防守。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夜色的浓雾里，安息国南边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缓缓出现，数不清的战舰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岸边。
“轰隆隆～～～～”
随着惊雷的响起，熟睡中的安息将士惊醒，当他们登上了哨塔的时候，远处的战舰早已排好了阵型，随着火焰闪烁，巨大的炮弹朝着他们飞奔而来，哨塔在一瞬间被淹没，彻底变成了废墟。
将士们在战舰的掩护下，轻易的完成了登陆，朝着城池的方向狂奔而去。
夏侯灶冲锋在最前，怒目圆睁，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第九百一十三章 厄运之城与新的征途（完结）
安息王从睡梦之中惊醒，睁开双眼，就看到站在面前的两个近侍。
这两人都是安息王的心腹，一人是他的宫廷大臣，一人乃是他的贴身侍卫长。
“大王！！”
宫廷大臣是个圆滚滚的秃头胖子，此刻，他衣衫不整，眼里满是惊恐，脸色苍白，忐忑不安，而站在另外一边的则是一个高大的侍卫头子，比起宫廷大臣，他倒是冷静不少，可额头也是布满了细汗。
安息王猛地坐起身来，眼里闪过一丝忌惮，下意识的要摸索枕下的刀，却还是忍住了，“出了什么事？”
宫廷大臣惶恐的说道：“是汉人……汉人发起了进攻！”
听到这句话，安息王反而是松了一口气，他坐在了床榻上，平静的说道：“何以如此惶恐……有敌人来犯，击退他们就是了，是巴国的阿列还是北边的骑兵？”
“都不是，他们是从岸边登陆的，斥候来报，沿路的城池都已经被攻破……没有办法能阻挡……敌人的先锋军队已经距离王城不远了……”
安息王瞪圆了双眼，安息帝国到目前为止是没有官方首都的，赫卡通皮洛斯，塞琉西亚，埃克巴坦那，泰西封及新建立的城市密特拉达特克尔特等地区都设有皇宫，这些地方都可以被当作是安息帝国的首都王城，谁才是就取决于皇帝在哪里。过去安息王常常待在赫卡通皮洛斯（今伊朗北部），这是为了应对来自西边的敌人，控制东西的疆域，而在后来为了彰显对西边的统治权，他又去了塞琉西亚城（今巴格达），在这里震慑托勒密王朝（埃及）在内的诸多势力。
在十来年前，因为惦记着巴国的土地，想要在东边打开局面，安息王在重新修建的波斯波利斯（今伊朗塔赫特贾姆希德）修建了皇宫，并且住在了这里，用来对付来自东边的敌人。
虽然新都城跟海岸并不遥远，但是绝对也不算太近，当初修建皇宫的时候，他们就考虑到了来自海外的敌人。
安息王怎么也不敢相信，敌人能杀到自己的王城之中来。
片刻之间，他也慌了，不再是方才的那般冷静。
他挣扎着起身，急忙从枕下抽出了自己的佩刀。
“迅速召集诸多大臣！！绝对不能让这支汉军靠近王城！！！”
天色还不曾亮起，安息的大臣们就已经聚集在了皇宫里，安息王早已披上了甲胄，坐在上位，群臣分别站在他的两侧，安息王的脸色很是难看，就在刚才，斥候再次前来禀告，前往增援的几支军队遭遇到了汉军，从而失去了一切联络。
“诸位大臣，汉人来了……”
安息王一开口，就使得整个庙堂顿时寂静了下来，群臣们惊愕的看着自己大王。
“他们从海岸登陆，是直奔着王城而来的，我们的军队都已经部署在了边塞，王城周围没有军队可用……但是，我绝对不能容忍敌人杀到我们的王城来！这是安息人都不能忍受的屈辱！！我需要一位勇士，前往击败这些可恶的敌人！！”
安息王愤怒的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座位，“我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我要与王城共存亡！！”
群臣对视了几眼，顿时就有将军走到了安息王的面前，“我愿意为您出征，击败这些敌人！”
随着这位将军出列，又有几个大将相继走出来，纷纷表示愿意出战。
安息的军事体系很特殊，除却国家的常备军队外，贵族也拥有自己的私兵，而且数量并不少，除却皇帝可以发动战事之后，国内的贵族也会开战，甚至会在内部开战，安息内部常常能看到两个贵族打的死去活来的，然后皇帝诏令下来，两人急忙停手一同对外的情况……这在大汉看来是绝对不能饶恕的，大臣怎么能私自开战呢？但是在安息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此刻安息王表示附近没有军队驻守，当然就是希望贵族们能带领着自己的私兵前往阻挡。
随着越来越多的贵族表示愿意出战之后，安息王的脸色终于是好了不少。
他严肃的坐在上位，欣慰的看着面前的众人，“有你们这样的勇士，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你们现在就可以去出征应对这些敌人了，我会留在这里，设立宴席，等你们成功后一同饮酒！！”
贵族们纷纷走出了此处，等到他们都离开之后，安息王急忙看向了一同的宫廷大臣，示意他靠前来，低声吩咐道。
“索里布留喀斯，你现在就去做准备……我们即刻前往泰西封。”
“啊？？”
宫廷大臣都懵了，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若是汉人退兵，或者贵族们获得了胜利……”
安息王现在显然是要跑路了，他要前往另外一座王城，将这里丢弃，这对安息王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安息跟大汉不同，没有固定的王城，皇宫所在地都是王城，不存着都城失陷既灭亡的说法……此刻周围都没有军队，安息王想要离开，这可以理解，但是宫廷大臣所担心的是，若是大汉忽然退兵，或者贵族们取胜，那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发现安息王早已逃离了这里，将会对安息王的个人威望有巨大的打击。
甚至可能失去对贵族们的统治权。
安息王的脸色却很平静。
他缓缓说道：“不可能的，汉人耗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又是佯攻，又是劫掠，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军队，让王城周围空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的，目标就是王城，想要拿下这里，他们不会轻易退兵，否则先前的耗费就成了无用功，另外……贵族们能否打退这些汉军的问题，这些贵族都不是本地的贵族，他们在这里没有自己的封地，没有自己的利益，又相互敌视，完全没有死战的可能。”
安息王很清楚，想让自己麾下的贵族死战，通常是在两种情况下，要么就是打赢了能有巨大的利益，可以瓜分财富土地，要么就是敌人打到了他们的利益地，分封地，他们奋力杀敌，保护自己的利益。
而目前的情况，不属于任何一种情况，打赢了没有什么利益，也无法争取到什么，而安息王也不可能用这件事来给他们进行赏赐，在身边没有大军的情况下，若是以赏赐来诱惑他们作战，这会让他们产生不必要的念头。
因此，安息王如今只有一个想法，撤。
宫廷大臣大概也看出了安息王下定了决心，不再劝阻，即刻开始准备人手。
……
距离波斯波利斯之外五十里的塞外，两国大军对峙在了这里。
双方旗帜飞舞着，各类的鼓声彼此交响，随着一声声的号角，双方的阵型都在不断的变化着。
刘长骑着骏马，冷笑着盯着远处。
大汉的甲士们站在他的身后，排成了整齐的方针，一脸的肃穆，一动不动的盯着正前方。
而安息的将军站在军队之前，观察着面前这支大汉军队，面前的这支汉军，给了他们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那些人穿着整齐的甲胄，清一色的铁甲，让各类穿着的安息人顿时有些窒息……安息人的皮甲率并不高，只有将军才能做到重甲在身，而大汉那边，连骏马都披着甲，光是那些沉重的甲胄，就让安息人觉得相当无力。
不只是甲胄，对方数千人犹如一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阵型极为整齐，安息将军一生都不曾见过这样整齐的阵型，他的脸色有些迟疑，难掩心里的惧怕。
“将军……这里并非是我们的封地……这周围都是皇帝的土地，若是我们的军队都死在这里，那我们的封地要谁来保护呢？”
副将低声在将军耳边讲述了起来，副将眼里的惧怕之色更加明显。
安息将军抿了抿嘴，还是认真的说道：“不能这么说……我们虽然有自己的封地，但是如果不想办法击退这些汉军，帝国毁灭，我们封地也不能保全……”
他缓缓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指向了远处的汉军，“杀！！！”
一瞬间，安息人就发起了冲锋。
看着朝着自己冲锋而来的安息人，刘长却是一点都不慌，他咧嘴笑了起来，缓缓让开了道路。
就看到有黑黝黝的火炮摆放在他们的身后，都是用马车拉过来的。
当这些东西对准了安息人的时候，安息人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要遭遇到什么。
“轰隆隆～～～～”
随着一阵雷鸣，火炮喷出了火舌，炮弹飞出，朝着敌人的骑兵砸去，那一刻，炮弹直接砸进了骑兵队里，连人带马，一同砸碎，而火炮的轰鸣声让那些骏马都无比的惊恐，只是在一瞬间，安息人的骑兵就乱了，火炮不断的开炮，对着远处的敌人开始了洗礼，安息的骑兵人仰马翻，在片刻之内，就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安息人彻底懵了。
刚刚下达了冲锋命令的将军，此刻听着那惊雷般的声音，看到自家的骑兵不断的倒下，目瞪口呆。
“什么声音？？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这大概也是千年之后，当地人遭遇到蒙古骑兵时所发出的感慨，很多人都误以为华夏的热兵器是落后与世界的，其实，华夏的热兵器在明末清初之前在全世界都是处于领先地位的，很多人觉得蒙古帝国是完全依靠轻骑兵，其实，人家的火炮战术玩的也很厉害，蒙古军队在中亚西亚等地区，用火炮轰开了当地人的城门，给他们狠狠上了一课……历史上的蒙古帝国对匠人是非常重视的，军事科技也是非常的先进，并不是只会骑马射箭。
这是火炮初次出现在世界的舞台上，而安息人成为了第一个受害者。
他们对这种未知的武器，一无所知，心里只有惧怕。
士卒里顿时出现了溃逃的问题，他们根本无法理解面前的情况，也不敢继续冲锋。
而刘长还在不断的下令，让炮兵猛击远处的安息人。
随着火炮不断的发出咆哮声，安息人的第一轮冲锋无果而终，伤亡惨重。
刘长看准了时机，猛地举起了手里的马槊！
“杀！！！”
重骑兵跟在刘长的身后，全军发动了冲锋，刘长许久不曾来到战场上，冲锋的感觉，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力气，迎面吹来的狂风，让他浑身都变得那般清爽，刘长怒吼着，猛地撞进了敌人之中，面对面前这些失魂落魄，不知所措的敌人，刘长挥起了手里的马槊，那一刻，刘长就犹如一道狂风，将面前的敌人当作落叶一般横扫开来，重骑兵的冲锋是不可阻挡的，一路横冲直撞，几乎没有什么能让刘长放缓自己的速度，他就这么一路杀了进去，血肉横飞，无人能当。
而他的目的，自然是对方的主将。
安息将军此刻都不曾反应过来，直到那重骑兵的怒吼都传到了耳边，他方才惊醒，敌人的速度很快，他看着远处的士卒一个又一个飞了出去，他们惨叫着，砸在自己的同僚身上，仿佛有什么凶兽正朝着自己狂奔而来，安息将军深吸了一口气，在甲士们的簇拥下，朝着正前方冲了出去。
终于，随着最后的几个甲士飞出去，安息将军看到了那头凶兽。
那真的是一头巨兽。
他很高大，安息将军从未见过这般高大的人，不只是他，连他麾下的那匹白色骏马，都比寻常的战马大了一圈，高了一头，而骏马的主人，那简直就是个小巨人，他披着重甲，重甲上插着好几根箭矢，看得出，箭矢完全不能穿透他这身的重甲，因为头盔，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有一双暴虐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自己，就连他的那个武器，都是那么的庞大，令人窒息。
安息将军手里的宝刀忽然顿住了。
他费力的抬起头来，努力的想要看清面前这个人的模样。
可抬起头来，所看到的只是那根巨大的武器，此刻正朝着自己砸来。
安息将军恍惚的看着那武器，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失去了一切意识。
而刘长在一把将面前的将军打下骏马后，直接打落了他身后的将旗。
安息人各部都出现了溃逃，再也不能战斗。
刘长却没有停下来，继续开始冲锋。
战事并没有持续太久，火炮连射了几轮，随即一次冲锋，安息人的大军就已经溃败了，他们四散而逃，刘长并没有组织人手前往追击，聚集了队伍，再次朝着安息人的王城快速奔袭。
夏侯灶兴奋的跟在刘长的身后，纵马狂奔。
“陛下，陛下！我手刃了数十人！您看到了吗？！”
刘长大笑了起来，“那算什么？我还要手刃安息王呢！”
“非得是我亲自砍下那老狗的脑袋！！”
两人大声说着。
他们率领骑兵迅速冲向了波斯波利斯，而当他们来到城下的时候，城门紧闭，城墙上的敌人来回的奔波着，无比的惶恐，刘长当即下令攻城，现在的大汉军队，完全不怕攻城战，当火炮架在了城下后，战事就没有悬念了，随着火炮的射击，炮弹狠狠的砸在了城墙上，城墙顿时就被打的破烂不堪，碎石不断的飞出，城墙的各个部分都出现了龟裂，在第三次齐射之后，城门附近的位置轰然倒塌。
城内的守军连连发出了尖叫，他们压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刘长没有在意，继续下令，火炮再次轰鸣。
看着面前的这座城池不断的倒塌，夏侯灶眯起了双眼，跃跃欲试。
随着刘长一声令下，夏侯灶最先冲进了城内，城内的守军已经失去了抵抗的仪式，纷纷投降，大汉军队甚至都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夺下了这座王城。
刘长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在了城内。
众将领们来到了皇宫内，刘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随即坐在了那安息王的座位上，拍了拍身下的座椅，又看了看远处。
夏侯灶很是无奈的说道：“那犬入的安息王跑了……他跑的是真的快啊，这都能让他跑了，我实在是不服啊，陛下，我们继续去追？？”
刘长笑了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他跑了是正常的，我都打到门口来了，他能不跑吗？”
夏侯灶忽然意识到了不妥，他眯着双眼，“陛下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灶啊……安息王在三处拥有大军，两处是前线，一处是在泰西封，你说他现在要撤的话，会撤到哪里去啊？”
“应该是那个泰西什么的地方吧。”
“是啊……”
夏侯灶猛地惊醒，他拍了一下大腿，“我明白了！难怪亚夫一早就离开了！他是带着军队去了泰西封！！”
刘长本来还有些期待的看着他，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破口大骂。
“放屁！安息王在泰西封还有好几万的军队呢，亚夫带着一千人过去，那不是送死吗？！”
“那是去了哪里？”
“哈拉克斯，这是前往泰西封的必经之路，就在海边……亚夫已经提前往那里去了，我们早就猜到敌人会跑到那边去……哈哈哈，这么轻易就想跑？不可能的……”
刘长冷笑了起来。
夏侯灶忍不住拍手，“不愧是陛下！老奸巨猾！老谋深算！区区安息王，还不是手到擒来！”
张不疑抚摸着下巴，微笑着站在一旁，这当然是张不疑的计谋。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穿着白色长袍的老人走了进来，身后还有甲士，他是代替城内百姓前来投降的，翻译说，此人乃是城内德高望重的学问家。
这位学问家，此刻忐忑不安的站在一旁，心里满是担忧，他只是希望刘长能不要屠城。
而刘长从来都不曾屠过城，哪怕是跟匈奴打的最激烈的时候，他都不曾如此。
“皇帝陛下……请您放过这座可怜的城市吧。”
那位学者一脸悲伤的说道：“在很多年前，亚历山大大帝来到这里，遭遇了激烈的抵抗，那位年轻的皇帝非常的愤怒，在得到这座城池之后，他拆掉了所有的建筑，在此处纵火，然后让骑兵们杀死了所有的居民，他将这里毁于一旦，让这座城市彻底消失，我们用了很多年的时日，才重新修建了这座城池……这座城市遭受了很多的厄运，希望您能宽恕我们的罪行，不要再这样对待这座城池。”
刘长身边的翻译官急忙将老头的话讲述给了他来听。
刘长看着面前这座城池，忽然笑了起来。
“亚历山大啊……”
“你告诉这个老头。”
“我不是亚历山大……我不是来这里进行毁灭的。”
“我不会拆掉你们的家，也不会杀死你们的家人。”
“我是大汉的皇帝，也是你们以后的统治者……拿出城内的粮食，分发给那些贫苦饥饿的人，抓捕所有趁机行凶的盗贼，安抚好老人和孩子。”
学者呆愣了许久，再次打量着面前这位皇帝。
他已经拿下了头盔，光芒照射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坚毅，眼神无比的锐利，却带着一丝慈爱，他眺望着远处，仿佛在注视着这座厄运城下的众生。
他忽然意识到，这座厄运之城，迎来了一个不一样的统治者。
学者缓缓将手放在了胸前，朝着刘长行了他们最高规格的礼节。
“赞美皇帝陛下。”
……
骏马摇晃着脑袋，载着它的主人，漫不经心的走在道路上，顺着小道，能依稀看到远处的港口。
夏侯灶打了个哈欠，不由得询问道：“陛下，不多休息几天吗？难得拿下了王城，何不多休整几天呢？”
刘长骑着骏马，如同他胯下的骏马一般，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待在城池里做什么，樊伉已经派人来接手了……我们就该继续出征……这才到哪里啊，我们可是要杀到罗马去的……若是想要休整，可以在罗马城内休整。”
“您说周亚夫抓住了安息王吗？”
“不重要，无论安息王现在有没有被抓住，他迟早都会被捆绑起来，送到我的面前。”
夏侯灶忽然低头笑了起来。
“陛下，当初我们坐在唐王府内，拿起奶水装作是美酒，谈论天下大事的时候，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能跟随陛下，做出这等大事来……安息啊……都被我们拔了王城了，如此轻易，甚至都没有付出多少代价，火炮一开火，他们就投了。”
“看来，我大汉真的要雄霸宇内了，无人能敌了啊。”
刘长的眼里闪过了过去的回忆，他也笑了起来。
“迟早的事，大汉过去是无敌的，现在是无敌的，往后也是无敌的……我只是多走了几步而已。”
“走吧，让全天下都聆听我们大汉的咆哮！！”
刘长挥起了马鞭，骏马顿时扬起了前蹄，发出了一阵嘶鸣声，随即，骏马飞奔而出，犹如一道闪电，卷起尘土，一闪而过，夏侯灶一愣，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张不疑连忙挥鞭，一同飞出。
“等等我！！”
白色骏马越来越快，身后的骑士们也纷纷加快了速度。
一行人迅速翻过了远处的山岭，消失的无影无踪。
唯独那响亮的马蹄声，依旧清晰可闻。
全书完。
ps：很不舍得，五月底就有了完结的想法，别人问我，我就说是十天后，这十天后完结一直拖到了今天，永远过不去的十天啊……心里空荡荡的，不过各位不要担心，后续还有很多精彩的番外，大概还有十章左右的番外故事，有未来线的，过去线的……我得去写个完本感言了。

完本感言
完本了。
心情真的是很复杂，万般的不舍，都不敢看最后一章的书评了。
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不是不能写，就出征，刘安治国，卫青这些，其实也能写个百余章出来，但是我觉得，再写下去就有些水文的嫌疑了，我尊重我的正版读者们，不希望最后是以被读者催促着完结的方式来结束的，因此，在我觉得最适合的地方选择了完结，国内形式大好，刘长没有眷恋，对外碾压，身毒的局势也逐步改善，没有什么隐患。
这本书对我的意义重大，我很小就有一个大神梦，是这本书帮我圆了自己的梦想，上一年我经历了很多很多，大起大落，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但是我们都熬过去了，我很感谢这本书，这本书救下了我，我也很感谢我的读者们，是你们救下了我，如果不是这本书，或许我的生命，我的家庭就停止在上一年了。
非常感谢我所有的读者们，谢谢你们的喜欢，谢谢你们的支持。
感谢上一年所有对我伸出援手的好心人们，感谢你们的帮助，我没齿不忘。
我居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心情复杂，当初我想写一个温情的故事，写一个不同于别人的故事，现在看来，大概是成功了，得到了这么多兄弟们的喜爱，满满的成就感。
每一本书，对我来说，都是一个经验的总结，每本书我总是能学到点东西，这本书同样如此，下本书一定吸取经验教训，写的更好……
家父这本书，我写了一年多，每天一万字，整整一年多，每天都是沉浸在剧情之中，但是我并不觉得累，我很开心，也很享受的，一天不做点什么就很难受，所以我本来是准备无缝连接的，完结后直接开下一本书，新书的前三章我都写好了。
但是吧，有位读者找到了我，我们的读者里当真是藏龙卧虎，那位读者是个制片人，他想要制作一部关于新疆的综艺，需要一个熟悉新疆，文笔优秀的主编剧，作为目前新疆最为成功的网络作家，咳咳，舍我其谁？
我从来没有写过综艺，但是我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因为我一直都想为家乡做点事，奈何没有这个能力，如今我可以动笔书写家乡，将家乡宣传出去，让大家都看到不一样的新疆，独特的新疆文化，我还是很开心的。
可惜啊，这写剧本不能抄大家的书评，只能是我自己来写了，这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吧，集数并不多，我写的比较快，对了，我们那个剧组比较穷，是个穷逼剧组，如果有大佬愿意商谈广告冠名或者其他招商合作，我可以帮着联系制片方。
反正就是争取一个月内完成剧本的创作，同时也是准备新书，我听说七月也要开新书了，压力太大，新书得好好准备，免得被他按着一顿揍。
所以可能要在七月底，八月初的时候发新书吧。
还是说起这本书吧，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我没有写到的，所以我准备了很多的番外，往后可以慢慢去写了，大家想看什么可以给我留言，我都可以去写。
唉，就这么结束了，心里还是很不舍，我要自己再去从头看一遍了。
谢谢大家的陪伴，感谢大家的支持……老狼一定再接再厉，努力将下本书写好，写出能让大家更加喜欢的作品。
衷心感谢大家，爱你们～～～番外篇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