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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染[婚恋]
作者：玉寺人
内容简介
 *双向暗恋，先婚后爱，男主为爱做三（bushi *学霸老师x浪痞飞行员 季匪高中时是出了名的混球，不学无术，浑天浑地 十七岁那年被他老子大手一挥扔去改造，就是多年的了无音讯 程见烟给他写过挺多封信，可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次回音 想了想，也不奇怪 毕竟她只是芸芸高中同学里暗恋过这位匪徒的其中之一，除了作为班长的身份给他讲过几次题以外，再无什么特殊之处 季匪就算不记得她，也算应该 一晃十年过去，程见烟已经开始和相亲对象谈婚论嫁，准备迈入婚姻的坟墓时，青春期让人荷尔蒙隐约躁动的那位匪徒强势归来 刚刚回来，程见烟就在同学聚会上被他堵了个正着 时隔多年，重新看到季匪的一举一动，依旧会让她有种感染到骄阳正好的错觉 晦涩不明的光线中，程见烟被圈在他的手臂和墙之间，呼吸交错，浮着酒香的空气里暧昧至极 季匪哑声问：真的要和别人结婚了？ 程见烟：房子都买完了。 程见烟！ 敢情他在外面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混出来个人样！就是为了看她和别人结婚的？ 气急败坏之下，季匪决定踹走她的相亲对象自己上 莫名其妙的，程见烟收到了男友的分手电话 对面男友的声音含含糊糊，意有所指：小烟，对不起，但我也不敢得罪季家那位少爷。 行吧，她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程见烟找上门去兴师问罪，却见到他已经准备好了户口本正等着她 你家里人不就催你找个人结婚么？季匪咬着烟，笑的散漫又理直气壮：小爷我体貌端正无婚配，落座京北十套房。 你看看合格不？ ＃男主犬系，是人型狗勾 ＃双c双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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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敢染
◎他觉得程见烟简直是个魔鬼。◎
程见烟在临下班时收到了路芙的微信，告诉她别忘了下个周末的同学聚会，到时候她们一起过去。
然后又补充一句：听说这次季匪也会来。
短短的一句话让程见烟难得反复看了几次，眸光在触及到季匪这个关键词时总会一顿，连着脚下步调都走不灵光，下楼时险些崴了脚。
险些，因为有人从后面扶了她一把。
“小程，注意点。”憨厚的体育老师从她身边经过，笑道：“走路就别玩手机了，咱学校台阶经年不修，一贯颤颤巍巍的。”
“老冯，你这话被主任听见了又得挨呲。”一旁的叶老师听见，微笑着摇了摇头：“主任口头禅可就是咱学校是百年老校，百年老校那就得什么都是老的，楼梯翻修？不存在的……”
几个老师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学校大门，谁也没注意到程见烟的过分沉默。
大抵是，女人本来也不怎么爱说话。
沉闷，木讷，一丝不苟到甚至有些龟毛，这就是程见烟身上的标签。
不光是人缘差，就连带的高二班学生也没几个待见她的，提起程见烟，小崽子们就怪声怪调地说：哦？那个年纪轻轻的母夜叉？
他们不喜欢她，就像不喜欢她所教的物理一样。
都是晦涩难懂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玩意儿，谁会喜欢？
只是，程见烟也不需要喜欢和奉承罢了。
在十年前上学的时候她尚且还会经营自己的人缘，但随着年龄长大，也是越来越摆。
让自己活得舒服，有一两个知心的朋友就够，她逐渐开始信奉这个人生道理。
九中是给老师提供职工宿舍的，就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里，只是环境条件就和经年失修老楼一样，不符合当下年轻人审美就算了，墙皮开裂和漏水什么的更是常有的事儿。
年纪大一点的老师都有自己的家庭不会住，小一点的又瞧不上，故而九中老师是不少，但这职工宿舍还真没什么人去住。
程见烟倒觉得还不错。
不用付房租还有独居的条件，要什么自行车？
除了老小区里总有些混不吝打牌的赌徒和醉醺醺的单身汉以外，她都觉得没什么。
不过程见烟晚上通常不出门，又在搬进来的第一天就自己掏钱换了个结实的门和锁，总体来说就还好。
程见烟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脱下身上的衣服后囫囵成一团扔进洗衣机里。
她有轻微的洁癖，身上沾了一天的粉笔灰后如果不洗洗，去哪儿都觉着不得劲儿。
仔仔细细的卸了妆，对着镜子把深色的粉底擦掉，登时露出一片白腻的皮肤。
程见烟没有吹头发的习惯，洗完澡后随便擦了擦，就披散着湿漉漉的发坐在桌前写教案。
等发梢凝聚的水珠顺着锁骨滴向衣服里面，把这薄薄的布料沾湿一片，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头发有些长了。
一段时间忘记去剪，都长到锁骨这里了。
程见烟放下钢笔，细长的指尖拈了一下湿润的发梢，‘明天下班后去剪个头好了’的念头一闪而过，却又被压了下去。
其实等到周末同学聚会后再剪，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程见烟很快就意识到了危险　。
自己为什么不肯剪头？是在期待着什么？
妄想是一种容易让人手足无措的危险。
正心烦意乱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地接起来。
“小烟。”电话对面的男声温润如玉，十分悦耳：“做完教案了么？”
“嗯。”程见烟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变得轻柔一些：“你说吧。”
从毕业后就开始教书，程见烟也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一些职业病——声音虽不高亢，但平日里见到的蠢学生太多，久而久之，说话腔调都带着股嘲讽和教训的意味。
不是故意的，但确实不经意间就会流露。
刚和苏轩相亲认识的时候，对方就对她这种口气表示出了不适应。
相亲过后，苏轩在傍晚选着时间给她打电话，程见烟却没接，等过后回过来时不咸不淡地道：“抱歉，刚刚在做教案。”
“我做教案的时候不接电话的。”
……
之后，苏轩就逐渐猜测掌握了她做教案的时间，然后在她弄完之后给她打电话聊天。
确定关系后，他也曾试探地调侃过：“怎么？我还没你那些教案重要？”
“不好意思。”程见烟回的义正严辞：“高中生的课程最重要。”
渐渐地，苏轩也习惯程见烟的做事风格了。
很利落责任心又很强的女人，让人一开始不适应，毕竟基本全无小女人的娇软可爱，但相处过后，却觉得这样强硬且理智的性格更适合‘过日子’。
更不用说，程见烟还有稳定的工作和五险一金。
“我今天加班，刚刚从公司出来，一会儿要经过九中那片儿。”苏轩轻笑着问她：“看时间也不算太晚，要不要一起吃个夜宵？”
程见烟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她虽然不愿意晚上出门，但苏轩怎么说也算自己名义上的男朋友。
前几天一直忙着期中考，和男朋友快一周没见面了，一起吃个夜宵合情合理。
程见烟挂了电话，从衣柜里随便翻了个灰色的卫衣套在身上，oversize的尺码，裹得她纤细的身子空空荡荡，完全看不出任何曲线，只有宽大领口露出来的两条锁骨十分瘦怯。
下身是随便配的牛仔裤踩着帆布鞋，临出门前顿了一下，程见烟到底没有拿起桌子上那副平光眼镜，只是摸了个口罩戴上。
她本来就不近视，甚至视力很好，就是喜欢把粗糙的黑框眼镜当作‘装饰’。
可是和苏轩见面，不适合戴着厚厚的面具，程见烟知道自己早晚要适应，便从第一次相亲见面，就是以真面目示人的。
苏轩的车还没到，她在小区门口等了会儿，路灯把女人清瘦的身影拉的长长的，倒映在街边的水泥地上。
没有任何屏障的掩饰下，程见烟长长的睫毛翕动着，宛若镀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苏轩把人接上车后，看着她未施脂粉的白净素颜，眼睛弯了弯：“头发长了。”
“是啊。”面对男人眸光深邃的注视程见烟还是有些别扭，她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打算去剪呢。”
“别剪了。”苏轩随口说了句：“留长了更好看。”
他这话可不是纯讨好的甜言蜜语，说的确实是大实话。
相亲那天程见烟打扮的朴素又低调，但精致卓越的五官完全做到了粗布麻衣不掩国色天姿，几乎是他见到过最好看的姑娘了。
虽然头发短了些，却也无伤大雅。
现在留长了点添了丝娇媚的味道，就更好看了。
程见烟没说话，过了好半天才轻轻的‘嗯’了声。
看似在回应苏轩，却十足十的漫不经心。
她洁白的手腕撑着下巴，线条流畅眼尾上翘的桃花眼里瞳孔疏离，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发呆。
其实，程见烟是在想一个很无聊的问题。
她不剪头发，名义上也算是为了苏轩留的了吧？
就像是，找到了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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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人眼里老师和医生是最受社会尊重的两个职业，但唯有真正做这份工作的人才知道这两个行当实际上是最不好干的。
尤其是高中老师，没有大学老师的工资和小学老师的假期，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的心。
因为高中老师不仅仅是教书这么简单。
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最为顽皮，比起授课，如何管理他们是更难的一门工作。
程见烟在九中工作了六年，每天还是能平均体会到几次被气得心梗的感觉。
——就在她看到三班的一个男生把物理书上画满了漫画的时候。
她发现的时候，班级里一片鸦雀无声。
在学生们胆怯又想看笑话的眼神里，程见烟深吸一口气，把男生手里的物理书撕扯过来，冷冷道：“下课来办公室找我。”
“坐下，我们都没有权利耽误其他同学的上课时间。”
闻言，一部分学生难掩失望的神色，显然是因为没看成热闹而失望。
程见烟瞄见了，心里不由得更窝火。
现在这帮崽子还是太幸福了，生活得平静安逸，没点‘刺激’反倒还不习惯呢。
程见烟决定给男生足够的‘刺激’。
“喜欢画画是吧？”她盯着课间时间来办公室找自己的男同学，把物理教材扔给他，连带着一根马克笔：“坐，画吧。”
“……啊？”男生忐忑不安地看着她，嗫嚅道：“程老师，还是别了。”
“嗯？”程见烟细长的指尖转着笔，声调散漫：“为什么别了？”
男生苦着脸：“老师我错了，我就是画着玩的。”
“我知道，所以让你玩个够。”程见烟指骨敲了敲桌上的书，沉闷的几声响里声音冷漠而无情：“画，不把一整本书画完不许回去上课。”
一本书画完？
一本物理书可有三百三十页。
他猴年马月才能画完？
男生盯着程见烟理智又漠然的脸，整个人都缓缓地裂、开、了。
他觉得他们老师真是个魔鬼。
傍晚七点，男生拖着麻木的手腕和沉重的脚步走出校外，正当心中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欲哭无泪感时，便瞧见了学校大门口停了辆低调奢华的宾利。
宾利车不重要，他见得多了，重要的是上面“0215”的车牌号。
只有一个人，无论是手机尾号还是喜欢车牌号都喜欢用生日当号码。
他的小叔叔季匪。
季易一愣，随后就很是兴奋地奔了过去，手指敲了敲黑漆漆的后车窗。
车门应声打开，他一眼就瞧见坐在后车座的修长男人，在一片漆黑的车厢里，季匪穿着一身刺目的白。
布料轻薄却挺括的冲锋衣领高高竖起挡了嘴唇和下巴，只能瞧见高挺的鼻梁连着精致的眉骨，宛若雕刻的画。
季匪正举着手机打游戏，漫不经心地垂着长长睫毛，白皙腕骨上黑色的大手表十分明显。
整个人气质都是慵懒且随性的，恍若万事不入眼。
“二叔！”季易立刻爬进去，兴奋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靠，二叔你戴的是劳力士水鬼么！？”
他絮絮叨叨，季匪却是玩完了才理人。
把手机扔到一旁抻了个懒腰，白色的打底衫向上窜，一截腰身肌理劲瘦，十分白皙干净。
“小鬼，喜欢这个啊。”季匪声线低沉悦耳，带着一股子戏谑的诱惑，同他说：“我要你办点事儿。”
“办明白了，这表归你。”
二叔说话从来算数到吐口唾沫都是钉，季易眼睛一亮，捣蒜似的点头：“嗯嗯嗯二叔你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
“德性。”季匪打断他，唇角噙着一抹笑，很不屑地皱了皱鼻子：“上刀山下火海这么重要的事儿，我能用你？”
季易：“……”
要不要这么嫌弃啊喂！
“一会儿家里吃饭，你找机会说肚子疼要去看医生。”季匪顿了顿，继续问：“然后我陪你去，懂了么？”
季易愣了愣，很快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二叔荣归故里，家族里肯定要给他办接风宴的，也许还会请一些圈子里的朋友。
交际，应酬，家族聚会。
季匪最烦的从来都是这些。

第2章 敢染
◎您这不是让我犯错误么？◎
季家住在京北城南的大院里，三层楼的独栋别墅，在寸土寸金的地段儿一砖一瓦都像是用钱堆砌而成的。
晚上九点多钟，院里院外都是灯火通明的热闹。
觥筹交错，好不光鲜。
季匪的飞机落地在京北机场的那一刻开始，不少半生不熟的人就都涌到季家凑热闹，顺道打听打听消息。
谁让季家在城中地位卓越，而季匪作为世家‘异类’，形象又太特殊了一些呢。
要知道十年前，季家二少那基本是圈子里所有人提起来，都觉得唯恐避之不及的人物。
季匪离家十年，一直在宁州发展奋斗，如今一纸调令彻底回来京北，不少好信儿的人都感觉会有好戏看。
毕竟，当初季匪叛逆到近乎忤逆，和家里人关系不和是远近闻名的‘新闻’。
要不然，他也不会一走就是十年。
如今季匪强势归来，不光是外人觉得有乐子瞧，就连季家内部的不少亲戚都隐约觉得忧心。
季家是个大家族，以季老爷子为首，底下的枝枝蔓蔓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管是在各行各业里皆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可季匪不一样，十年前，他是季家的‘污点’。
只是风水轮流转，污点也能变成耀眼的勋章。
季家的人也没几个能想到，季匪在部队里混得相当不错，竟然能摘下‘混世魔王’的标签从而转变成一个优秀的空中作战兵，这让他们觉得既打脸又光荣。
在季老爷子的授意下，季长川和陶倩特意张罗着给季匪办了个接风宴，几乎家族里所有的人都过来老宅这边为他接风了。
深夜里依旧灯火通明的老宅，也是因为这个。
可季匪对于亲戚们的‘热情’，却多少显得有些冷淡了。
他被陶倩硬是按在主位坐着，按捺着玩手机的冲动，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桌子上的菜，随便吃几口。
直到三叔季长明坐在旁边要和自己喝酒，季匪才微微笑了下，眉梢轻挑：“不喝。”
……
他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是拒绝亲戚们的敬酒，弄得桌上的氛围总有些淡淡的尴尬。
“二疙瘩，喝一杯吧。”家里亲近一些的长辈向来这么称呼季匪，季长明劝道：“都这么多年不见了，大家都想你。”
“三叔，您怎么忘了，我是飞行员。”季匪眨了下眼，狭长的凤眸眼尾微弯，带着丝漫不经心的狡黠。
“酒这个东西不能碰，您这不是让我犯错误么？”
言下之意，季长明不够这个面子让他破戒。
季长明有些尴尬，只能端着杯子悻悻地走了。
——季匪果然还是那个缺德玩意儿，只不过现在多了一层精美的包装罢了。
不少人都这么想，飘向他的眼神里多少有些不服不忿。
季长川忍了一晚上，早就十分不悦，瞧见这场面顿时皱紧了眉头，走到季匪旁边沉声道：“老二，你怎么回事？”
“都是亲戚里道的端什么架子？去跟你三叔喝酒。”
“我吃饱了。”这般命令性的口气让季匪索性直接站起来，撂筷走人：“出去透透气。”
……
这老子第一不服□□管的冷冽模样，方才表露了几分十年前的影子。
一时间，竟没人敢伸手拦他。
热闹的大厅和闷热的阳台只有一扇玻璃门的阻隔，却像是两个世界。
或许是因为中空玻璃隔音效果太好，屋内的夸张喧嚣半点传不到季匪的耳朵里。
他修长的手按着阳台生冷的铁栏杆，牛仔袖口下露着一截骨感的手腕，在如墨的夜色里更加显得冷白。
季匪两根长指夹着根烟，枭枭雾气窜了上来。
男人凌厉的长眉下眼窝很深，偏偏长了一双偏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翘。
气质和线条本该是温润的，但长在他这张脸上，第一眼给人的感觉还是漫不经心的慵懒。
季匪指间的白色烟雾飘到了下颌骨这里，笼罩了大半张脸，可蒙蒙缭绕中却没中和半分凛冽的线条。
反倒有种更加遗世独立的感觉了。
仿佛周身多热闹，男人都是自成一派的孤冷疏离……可他也分明不是那冷漠到极点的性子。
或许就是八字不合。
无论是什么时候，他都融入不了这季家的氛围。
季匪漫不经心地想着，微微有些走神。
他任由指间的烟灰燃成了一长条，直到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推开，嘈杂的声音一瞬间灌入耳中，手腕才不自觉地一抖，烟灰都落在黑色的地砖上。
玻璃门被推开了几秒钟的时间就又合上，走进阳台的人脚步不疾不徐，踱到了季匪身边。
“这烟都没了。”季钊抢过他手中快燃到烟屁股的烟头，一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走什么神？”季匪瞄了他一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在意。”
“你能在意什么？”季钊皱了皱眉，和季匪有着三分相似的脸多了几分生冷威肃，少了几分精致随意。
说起来，兄弟两个比起长相，更多的是气质上的区别。
“说吧，刚在饭桌上为什么甩脸子。”季钊和季匪并立站在阳台前，就连身高都大差不差。
他像是质问，又像是真的不解：“这么多年不见，真的有必要一回来就故意惹爸妈生气？”
他们是兄弟，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季匪刚刚一系列的行为是不是故意，季钊当然能看出来。
所以他现在过来质问，季匪也不否认。
“哥，你知道我就是这么个性子，没装而已，再说了…”他顿了顿，抬起狭长的凤眸看着季钊，明亮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讥讽：“他们有你这么个孝顺儿子就够了，还用得着更多么？”
季钊微怔，垂在身侧的大手不自觉地收拢成拳。
“走了。”季匪点到即止，也不多说，修长的身影懒洋洋地离开阳台。
整个季家就没人能管得住他。
很快，男人就提前离席，开着来时那辆尾号为0215的宾利离开了季家老宅。
季匪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去处，只是单纯不愿意在老宅待了而已。
一群喋喋不休还妄图装作良善的迂腐，他怕跟他们待多了折寿。
季匪本觉得自己应该无聊到绕着城市随便转悠转悠，哪怕上高速到周边郊区随便溜达一圈也行。
可修长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还是不自觉地开到了夏竹路这片区域。
他曾经来过无数次的一个地方。
其实夏竹路也没什么特殊的，只是这条路上有一所学校叫做‘锦夕高中’——是季匪的就读高中。
也是…他不做人的少年时代里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甚至可以说是，魂牵梦萦。
十年没回来，季匪本以为自己会依旧熟悉这条路上错落有致的街巷，各种建筑和拐来拐去的弯绕，更重要的是锦夕学校……
但一切都变了。
他开车绕着夏竹路走了一圈，发现十年过去，这里的变化真的是很大。
就连锦夕高中也翻新了，从学校大门远远看进去，也能看出来添置了不少从前没有的崭新高楼。
这些都变了，那夏竹路里的夏竹小区还在么？
一个老小区，会不会早就拆迁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季匪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随即打转方向盘。
他向来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总归还是想去看看。
记忆里锦夕高中和夏竹小区离得很近，自己是记得的…
季匪固执的没用导航确认一下那个破小区还在不在，而是按照他的记忆拐了几个弯儿，线条流畅的车身七扭八拐之间挤进了愈发狭窄的道上。
这里确实是居民区。
季匪看着那熟悉的枣红色居民楼，眼睛明亮。
挺好，夏竹小区还在，就是不知道程见烟还住不住在这里了。
季匪不自觉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又咬了咬，然后眯着眼睛慢慢地踩着油门。
他把宾利开成了牛车一样的速度，磨磨叽叽的绕着夏竹这老破小转圈圈。
并非是想刻意偶遇什么人，只是故地重游罢了。
季匪欲盖弥彰的为自己奇怪的举动找借口，然后心安理得地在这儿转悠。
这老小区绿荫较多，蚊虫也多，在夏季的夜晚尤其聒噪。
季匪把车窗落下一半，黏腻的风伴随着蝉鸣声把他弄得有些烦，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扯了扯领口，露出一片深深的锁骨，冷白的皮肤上还有些红点子。
他是O型血，格外招蚊子。
此刻被叮咬的闹心，不自觉地就伸出手来挠。
但即便这样也不大想走，季匪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或许是…总感觉这地方算是京北中最让他‘安心’的存在了。
虽然又热，又破，又吵吵闹闹。
季匪精致的眉骨蹙了起来，决定把窗户合上开空调。
只是手刚刚搭在按键上还未等按下，余光透过车窗就瞟见了一道身形高挑纤细的女生背影。
穿着几乎没有形状的宽松T恤，肥大的牛仔裤，梳着齐耳短发。
季匪一愣，在回过神之前就已经重重地踩下刹车。
伴随着轮胎划地的刺耳声，他立刻开门下车，用最快的速度追上那道似眼熟又陌生的身影。
幸好，他这长腿大步迈开总归是比女生走路要快多了。
季匪追了过去，自后拉住那短发女人的手臂：“程……”
才刚说了一个字，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短发女生回了头，清秀的脸上是全然的陌生。
“你，”女生见到一个陌生男人拉着自己，一瞬间就紧张到磕磕绊绊：“你是谁啊？”
之所以只是紧张还并没有甩开人骂‘流氓’，怕是因为眼前的男人过于英俊了。
虽然被头顶的树荫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半明半灭的光线下男人深邃的轮廓和露出来那紧绷着的下颌，也能瞧得出来是俊气逼人的模样。
季匪闭了闭眼，松开了女生的手臂。
“抱歉。”他低声说：“我认错人了。”
只是打扮相似的陌生人罢了，不是程见烟。
自己这个德行，倒是显得有些嗔傻。
季匪自嘲地抬了下唇角，折身走回去。
走回去才发现明亮的车窗上夹了一张罚款单——他大概是有点倒霉，就离开这么几分钟还被交警逮到了个违停，贴了张罚款单。
“程见烟……”季匪长指扯下罚单，随手揉成团扔进车里，摸摸嘟囔：“给你记一笔。”
都是因为她才罚款的。
等见到人了，得讨回来。
作者有话说：
狗狗最擅长讨债了（bushi

第3章 敢染
◎季易，让你家长过来一趟◎
高中老师没有休假日，即便是周末，除了不用早起以外也和平日里上班差不多忙。
工作三年就从普通教师被定级为优秀教师，程见烟早就明白‘要自己找活干’这个道理。
她保持着放假和上班一样的生物钟，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吃过早餐，就坐在书桌前备课。
一上午过去，苏轩打了两个电话约她去家具城挑家具，都被程见烟用同样的借口婉拒掉了：备课没时间，明天吧。
她习惯做事一气呵成，周末两天假期向来是周六在家备课写教案，周末有闲暇再做些别的事情。
但显然苏轩和她的默契不够，彼此也不够了解。
程见烟中午的时候，就接到了房青打来的电话。
有些清冷的中年女声在电话里态度也格外强势，直接了当的命令她去和苏轩逛街挑选家具。
她一个小时前刚刚拒绝邀请，现在‘说客’就来了，看来苏轩在搬救兵这方面倒是十分机灵。
程见烟扣上钢笔帽，淡淡地说：“好。”
她不想和房青多起争执，干脆一切都听她的。
挂断电话，她给苏轩发了条微信约他一小时后出来。
程见烟从来不会刻意把自己打扮得漂亮，哪怕是去见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
她随便从衣橱里拿了件宽松的牛仔裤和短袖套上，统统是均码或者oversize，看不出来形状和边幅。
头发也懒得打理，已经留到了锁骨的黑发很是浓密，软趴趴的盖着额头耳朵，瞳孔黑亮，没涂唇膏的嘴唇也嫣红如樱，整个人都有种很随性的清纯感。
程见烟下楼等了一会儿苏轩才到，她上了车，男人的第一句话就是解释和道歉——
“小烟，抱歉，之前我妈打电话问了下我们今天去不去挑家具，我和她说了声明天去，没想到她会去问你母亲……”
“没事。”程见烟打断他，声音淡淡：“今天就今天吧。”
她是真的不生气，因为她根本就无所谓。
总归是要走个流程的事情，哪天去都一样。
程见烟之前和他说明天去挑也并不是想推脱什么，只是不习惯更改自己的行程罢了。
苏轩皱了皱眉，难免因为她的冷淡有些不悦。
可眼角余光扫见女人线条精巧清丽的下颌，刚刚那丝不悦，又很快就烟消云散。
或许人总是视觉动物，男人更甚。
程见烟这副既清纯又明艳，五官像是细细雕刻出来的细致模样，轻而易举的就能让人原谅她的一切。
虽然，苏轩明明知道很多时候她就是在敷衍自己。
可她自身带着的那股子骄矜又疏离的气质，往往让人更有征服欲。
假如程见烟没有这具皮相，自己怕是在第一次相亲的时候就会拒绝掉这个无趣的女人，并不想继续发展。
但她有，所以苏轩抱着宁可没有感情也没有任何火花，也可以和她结婚的想法。
说到底，成年人的婚姻不就是那么回事么？
家庭条件，自身条件，总得图一样。
程见烟父母是事业单位的职工，退休了有养老金，她自己学历也很高，C9大学的研究博士生毕业又是重点高中里的教师，有着稳定且受人尊敬的工作，更何况……漂亮的不得了。
除了彼此没什么感情，无论哪方面都是适合结婚的最佳人选。
苏轩很满意，所以即便他母亲觉得程见烟家世平平配不上自家，是高攀了，他也依旧想和她订婚。
眼下他结婚用的新房早就装修完，也算是尊重程见烟，才想让她一起去挑选家具的。
苏轩在这些细节方面，倒是一向很得体很贴心。
只是程见烟多少有些‘不识好歹’，她对于挑家具这件事情热情程度实在一般，自己住的房子都像是游客随便寄居的琐碎空宅，又哪里有兴致去帮别人家挑呢。
无奈于房青的命令，也只能来。
但这种不走心的敷衍，很容易就能被人看出来。
苏轩自顾自说话的声音顿了下，随后淡了些许：“小烟，你哪里不舒服么？感觉…漫不经心的。”
他话虽然是询问，但实际上已经是心怀不满的在敲打她了。
程见烟长长的睫毛抬起，琉璃般澄澈的瞳孔看向他：“没有。”
她回答的无辜又很是坦荡：“我对挑选家具没什么经验。”
……
苏轩看着女人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哑然半晌，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他耸了耸肩，故作大方：“没经验就我来吧，你只说喜不喜欢就行。”
程见烟配合地抬了下唇角。
两个人在三层空调区逛了一会儿，定下来一个中央空调的款式和安装时间，走到电梯那边准备上楼。
这个家具市场没有直梯都是扶梯，其目的大概想让来的顾客一层一层都逛到，走到扶梯边上，苏轩下意识想去牵程见烟垂在身侧的手。
——但被女人无比敏锐的躲开了。
程见烟迅速的动作就像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苏轩面色一变，有些尴尬的把手缩了回来。
说起来也是有点丢人，他和程见烟相处了几个月，甚至彼此心照不宣到了订婚的地步，但迄今为止连手都没拉过呢。
他也不是不想亲近，但每每有所举动，总是会被程见烟义正严辞的拒绝。
她说自己很保守，不喜欢肢体接触。
苏轩既觉得诧异，又隐隐有些欣喜。
毕竟他骨子里还是有些大男子主义，如果程见烟这般抗拒异性的肢体接触，恰恰说明她有可能还未经人事。
二十七岁还是处女，这焉能让他不欣喜？
甚至感觉像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所以一直以来，苏轩对于程见烟不喜欢肢体接触这点都是十分宽容的，也从未弄过拉手拥抱这些亲密动作。
只是这次她抗拒的动作太大了，让他难免觉得有些难堪。
程见烟倒是很坦然。
她把手缩进长长的袖子里，淡淡地说：“上楼吧。”
看不见的宽大袖口下，她白净的手指攥在一起，指尖微微发颤的皮肉下按捺着某种情绪。
一种恶心又要强忍着的应激情绪，肠胃都觉得有些翻滚。
幸好，苏轩站的位置在她上面的两个台阶。
微微扯远的距离，才能让程见烟有一种穷途末路的安全感。
直到扶梯到了四楼，程见烟走了过去，微微抬眸。
她漆黑的瞳孔一顿，随后不自觉地加快脚下步伐，竟是向着刚刚无意间扫过的壁纸店跑了过去。
她隐约看见了一道人影，但不确定……
“小烟？”苏轩吓了一跳，连忙追上她：“怎么了？”
程见烟已经跑进了扶梯口正前方的壁纸店铺里，偌大的店里只有两个店员，见到他们皆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
“先生，女士。”她们脸上挂着笑容，公式化地问：“你们是来挑选壁纸的么？”
程见烟没说话，黑眸四下看了一圈空空如也的店面。
“小烟。”苏轩走到她旁边，疑惑地皱起眉头：“你在找什么？”
“你好，请问…”程见烟知道自己有点失态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这店里刚刚有其他客人来过么？”
“其他客人？”店员一愣，懵懵地摇了摇头：“时不时就会有客人来的，女士，您问的是什么时候的？”
程见烟：“就刚刚。”
就在她跑进来之前。
“那没有的。”可店员的回答却是否认的：“大概有十分钟没有客人来过了。”
程见烟闻言微怔，不自觉地看向店铺偌大的落地玻璃窗。
站在这里，能看到电梯的位置。
人群来来往往，没有人会驻足停留太久。
她像是经历了三秒钟的南柯一梦。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程见烟觉得自己透过玻璃窗看见了季匪。
可是……她现在不确定了。
她的视力很好，本以为自己不会看错的，但或许真的只是错觉。
程见烟轻轻扯了下嘴角，收敛起紊乱的心绪看向苏轩：“看看壁纸吧。”
毕竟季匪那个家伙就算回到京北，也不会逛这种家具城的吧？
转过身的一瞬间，她没有留意到从扶梯另一侧反光的玻璃窗走出两道修长的身影。
就在那几秒钟，隔着几十米‘擦肩而过’。
季匪长腿迈上电梯，随手把几张扣过戳的单子扔给身后跟着的男人。
他长眉嫌弃的皱起，有些矫气的抱怨了句：“老子刚回来就被你扯到这破地儿，烦不烦啊？”
“啧，用得着这么嫌弃么？怎么说这也是我家开的商场。”傅厦连忙跟上来，嘿嘿一笑：“就来扣几个戳，现在弄完了喝酒去？”
“不喝。”季匪摇了摇头：“开车去吧。”
-
周一上班，程见烟从早上醒来右眼皮就跳的厉害。
她十分不适应，总是忍不住伸手去按，搞得早晨的课讲的都并不算很投入。
奇了怪了，怎么今天眼睛这么不舒服？莫非是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程见烟趁着第二节 下课学生去跳操的空档，去学校医务室买了瓶眼药水，回到安静的办公室坐下，正仰头要滴，门就被人粗暴的一把推开——
巨大的响动声中，她拿着眼药水的手腕一颤。
程见烟连忙掩饰性地戴上刚刚摘下的平光眼镜，看向门口。
“老师！程老师！”跑进来的是她带的三班班长，向来文静的女生此刻神色仓惶极了，甚至连门都来不及敲，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老师您快看看去吧！季易和俞秦打起来了！”
程见烟脑子‘嗡’地一声。
呵，她算是知道右眼皮为什么一直跳了，敢情是个预兆。
她立刻站起来跟着班长向外走，平底鞋的鞋跟踩在地砖上‘咔咔’作响：“他们为什么打架？”
“程老师，我、我也不知道啊，季易和俞秦都站在后排，我跑过去的时候他们都打起来了。”
班长只是一个看着学生做课间操的，全班那么多个学生，她看顾不过来才是正常的。
程见烟也没有继续多问什么，脚下走的更快。
因为这个插曲，三班的队伍早就散了，季易和俞秦两个‘当事人’被其他老师叫到操场上罚站。
两个男生都是灰头土脸的，身上校服脏了大半，气呼呼的一人站在一边。
本来他们都是不服不忿的跋扈模样，嘴里还小声骂骂咧咧的，直到见到程见烟这个班主任来了，脸上才划过一丝尴尬的不好意思。
程见烟强忍着怒气，冷冷地把他们叫到办公室。
同时，她还找了几个跳操时站在他们两个旁边的学生过来询问，得到的都是‘季易和俞秦本来就合不来，互相骂了几句就打起来了’这个回答。
……
一群死孩子该学习的时候偏要没事找事的不是骂人就是打架，真是闲得慌。
季易和俞秦‘合不来’这件事程见烟是知道的，也曾为了维护课堂纪律这一点找两个人分别谈过。
他们两个都是十六七岁心智都不成熟还特别中二的小男生，一个家里有钱初具纨绔子弟的雏形，另外一个家境一般学习极好但为人却有些尖酸刻薄，天生具备了一切看不惯对方的特质。
程见烟说过几次，但两个人都是阳奉阴违，表面答应的好好的，下次还是凑在一起继续又吵又打。
她都不知道他们这是图个什么劲儿。
尤其是季易，仗着家里有钱人缘好，在班级里向来是一呼百应的，平日在课堂上都敢当着她的面在物理书上画画，和同学拌嘴打架又是什么新鲜事了？
这个学生，确实让程见烟好生头疼。
只有自己当了老师之后，她才更深刻理解那些问题学生有多让人心烦。
高中老师确实是一个折寿的职业，但眼下抱怨也没什么用，只能去解决问题。
只是这次事情闹得比较大，和前几次那种动手不一样。
虽然两个男生都没有受伤，但季易那小子吵着自己戴的表被打坏了，是价值十几万的劳力士水鬼。
打架损坏的财物价值超过五千块就可以去公安局立案了，更何况十几万的表？
这次的事情，根本不是在学校内部能私下解决的。
程见烟和教导主任交涉了一番才回到办公室，她冷冷看了眼站在桌子前的两个男生，分别把他们的手机扔过去：“给你们家长打电话请他们来一趟。”
两个人都愣在原地没动。
“不打？”程见烟又问了一遍：“那我打了。”
无非就是翻一下微信群的事，她让他们自己打，是给青春期的孩子留面子。
“别别别，老师。”季易连忙说：“我自己打。”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圈，然后咬了咬牙拨通季匪的号码。
季易知道整个家里就他这位二叔能和他稍微‘沆瀣一气’一点，要是换了其他人过来，指不定要怎么教训他呢，所以他只敢去求季匪。
余光瞄到季易走出办公室给家长打电话了，俞秦才抿了抿唇，僵硬地攥着手机低声说：“老师，我父母都不在京北。”
“家里只有爷爷奶奶，他们有高血压。”
程见烟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赔不起季易那块手表。”俞秦神色倔强，瞳孔里却仿佛闪过一丝水光，咬着嘴唇强硬地说：“就让他报警抓我吧。”
“你先别想这么多。”程见烟沉吟片刻，安抚他一句：“等我先和季易家长交涉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终于可以见面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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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敢染
◎我的名字可不叫‘季易家长’。◎
季易站在走廊里等着季匪过来的时候，内心其实是忐忑不安的。
二叔虽然是答应他了，可刚刚在电话里语气却并不算好……他怕挨揍。
就这么等了好一会儿，中途还被程见烟催了两次，季易才如坐针毡地等到姗姗来迟的季匪。
高二学生，为了不耽误学习课程，请家长协调也是等到放学之后的。
季匪不紧不慢的姗姗来迟时，除了高三学生那栋教学楼灯还亮着以外，整个九中基本都是空空如也的状态了。
季易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见到不远处身形修长的散漫男人，立时眼前一亮，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二叔！”
“小鬼。”季匪长眉微皱，长指不客气地弹了下他的脑门：“你怎么这么能给我找事儿？”
他手劲儿大的很，这么漫不经心地一下也弹得季易是皮肉酸麻头晕目眩，下意识的就伸出手来捂着。
这温室娇花的没出息样让季匪很是嫌弃，简直都懒得看他。
“……二叔。”季易很是委屈，轻声嘀咕：“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就帮我这次吧！”
季匪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那我要是被你们老师骂了怎么办？”
“……”
“小爷我就没怎么被人骂过。”季匪一挑眉，说得理所当然：“凭什么来这儿替你挨你那老师的骂啊？”
……
那你过来干嘛啊！
“二叔。”季易都快哭了。
但季匪在他脆弱的眼神中显得很冷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我特意过来就是想嘲笑你一下。”像是帮着少年答疑解惑一样，他故意这么说，还很招人恨的耸了耸肩：“现在笑完了，你自己挨骂吧。”
“二叔！”季易就没见过这么气人的，他敢怒不敢言，委委屈屈的：“别走啊！”
“您就帮我一次吧，我不敢让我爸知道，他该把我腿打折了！”
“得了吧，大伯多惯着你啊。”季匪冷哼，狭长的凤眼耷拉着，瞳孔上下扫了扫他身上脏污一片的校服：“他要是真打你一次，你也不敢继续犯混了。”
说完，甩开少年拉着他袖子的手就要走人。
只是刚有动作，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里面‘咔哒’一声地推开了。
“季易。”程见烟迎着窗外的夕阳有些看不清光线昏暗的走廊，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你家长来了么？”
“来了来了。”季易生怕季匪直接甩手走人，连忙说：“老师，我二叔来了。”
少年的注意力集中在老师的身上，因此全然没注意到他身后的男人一瞬间全身都有些僵直的模样。
在听到程见烟声音的那一刻，季匪笔直的脊柱骨就窜过一阵不自觉地酥麻。
他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女人，瞳孔有些直勾勾。
却又像是疑惑地蹙了蹙长眉，微微歪头。
直到季易叫了他一声：“二叔。”
季匪回神，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
“老师。”他抬手理了下领子，踱步走了过去，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您好。”
程见烟垂眸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
在听到季匪声音的一刹那，她就有种灵魂抽离的恍惚感。
随后，垂在身侧的细长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下。
平光镜片后的长睫抬起，程见烟染上明显讶异的瞳孔看过来时，季匪就知道她还记得自己。
啊，记得那就太好了。
一别十年，在学校办公室见面，还真有点刺激呢。
季匪唇角的笑意渐渐扩大，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老师，你好。”
他伸出去的手还执拗的保持着不动，摆明了求握手。
可向来对家长很客气的程见烟却依旧一动不动。
季易见状都有些讶异，轻声提醒：“老师？”
程见烟这才回神。
她大梦初醒地眨了下眼，下一秒就侧过了头。
“季易家长。”她这般称呼着他，恢复了一向理智又疏离的模样：“请进来谈话吧。”
“老师。”季匪声音中似是染上了一分不满：“我手还伸着呢。”
……
程见烟躲不过去，只好伸出来和他淡淡的碰了一下。
十年未曾触及过的绵软触感滑过掌心，虽然转瞬即逝，但已经足够让季匪心满意足了。
他像是被哄好了的大猫，刚刚在侄子面前张狂乖戾的气质收敛的干干净净，挺直了清瘦腰杆的模样温文尔雅，跟着程见烟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程见烟在背对着季匪行走的那几步，是用尽全身情绪来抑制着脑子里那股惊涛骇浪的。
她左手指尖按压着右手已经发麻的细长骨节，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遍，才感觉血液在重新循环。
然后回过头，用一贯理智又淡漠的情绪来叙述着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
季匪听的极其认真，时不时地还点个头，‘嗯嗯’两下。
只是他这般模样让季易整个人都惊呆了，还以为二叔是为了自己的事情才做小伏低的礼貌，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直到他脑袋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你欺负同学是吧？”季匪揍了他一下，阴沉着脸色：“谁教你的？反正不是我。”
“……”
这怎么还着急撇清关系呢？也没人在乎啊。
季匪满心委屈，却不敢吭声，只能吸了吸鼻子。
“呃，家长不要打孩子。”程见烟只觉得这样的场景十分尴尬，她连忙提醒：“现在不提倡暴力教育，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协商解决。”
“嗯。”季匪立刻说：“老师说得对。”
大概常年待在部队的原因，他即使坐着脊背也很直，然而却不是那种故意做作的硬邦邦姿态，而是很轻松，很闲适，微微前倾着身子望向自己时，一双琥珀色的浅色瞳孔里凝聚的全是认真。
程见烟莫名感觉被他这一眼烫了一下，匆忙别过头。
“还有一件事。”她拿出抽屉里被手帕包着的表，递给季匪：“在打架过程中这块手表不小心被打碎了，两个孩子都有责任，据说这表有十几万，赔钱的话就算只承担一半责任，可对于普通学生也太不现实了。”
程见烟扫了眼旁边垂着眼睛的俞秦，只好硬着头皮提出一个解决方式：“你看看这块表还能不能修，如果能修，我可以承担修理费……”
“能修。”季匪扫了一眼，想也不想地说：“这表结实着呢，也就表盘碎了。”
“也就？”季易在旁边听着，实在是受不了的开口叫嚷了：“二叔，这可是劳力士水鬼！”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么？”季匪声音一下子降了八个温度，轻轻扫了他一眼：“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季易：“……”
“表我拿去修，到时候会找老师要修理费的。”季匪笑了笑，拿出手机：“加一下联系方式吧。”
程见烟沉默片刻，调出微信二维码给他。
十年前的时候她没有智能手机这个东西，所以他们之间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倒是，写信可以沟通。
想到过去的事情，程见烟有一瞬间的愣神。
“老师。”季匪垂眸看着她用一只加菲猫当头像的微信，微微一怔，随后轻笑着问：“学生打架，你会不会受牵连啊？”
他一句话唤回了程见烟离家出走的神思。
但这种‘关心’却多少有些让她不解，她想了想，谨慎地回答：“要看校方那边的处理，呃，今天有些晚了，季易家长你可以带着季易先回去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程见烟还没有适应重新见到季匪这件事，总觉得在他面前，说话办事都不免有些别扭。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真的是想让他赶紧走人。
可季匪皱了皱眉，却显得有些不满。
“我的名字可不叫‘季易家长’。”他长睫微抬，一双琥珀色瞳孔蕴着似笑非笑的情绪：“我叫季匪。”
“程老师，你不知道么？”
……
走出学校大门，季易才有些纳闷地问旁边的季匪：“二叔，你怎么知道我们老师姓程的？”
他刚刚似乎没有听到程见烟自我介绍啊。
季匪理都没理他，只是有些出神的看向远处。
他瞳孔没有焦距，并不是在确切的看着什么，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男人立挺的侧脸湮没在无边的夜色里，唯有星星点点的路灯照下来，阴影和轮廓形成的光线极美，也极幽深。
“二叔，我们程老师其实可凶了，就今天还成。”季易翻出包里的鱿鱼丝，边吃边吐槽：“我们班同学都叫她母夜叉，嘻嘻。”
“……”季匪皱眉，忍着想揍人的冲动，沉声问：“为什么？”
“因为她太不近人情了啊，年纪轻轻就当上班主任又怎么样？”季易耸了耸肩，把浑话说的理所当然：“之前我就在上课的时候画了会儿画，程老师就要我画满一整本书！太没人性了！”
他那天在程见烟的死亡监督下在办公室待了一下午，整个人和手都麻了。
季匪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批评老师？”
“……”
季易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二叔什么时候这么尊师重道了？
据说季匪上学的时候，可是最混的那种学生啊。
“以后上课再敢犯混试试？”无视季易‘见了鬼了’一样的眼神，季匪蛮不讲理的命令道：“我现在有你老师微信，听说你犯混一次，我揍你一次。”
“……”季易觉得自己真的是走夜路走多，撞见鬼了。
他现在就特别想穿越回几个小时前——他一定不会联系季匪来学校！
然而季匪才没工夫关心他内心的悲春伤秋。
“滚。”他抬起长腿，嫌弃地踹了男生一脚：“自己打车滚回家，我还有事。”
季易哪敢多问他的行程，连忙跑了。
等人走了，季匪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看向身后一幢幢肃穆威严的教学楼。
还有，偌大的校园和操场。
此刻七点多钟，整个学校都被垂下来的黑色夜幕所笼罩，但程见烟还没出来。
总不能这学校还有什么其他的门吧？所以她没从大门走？
季匪长眉轻蹙，脑子里这么想，但脚下还是不受控制地按照出来的路线原路返回。
一步步的，走回教学楼，爬上三楼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是那种冷白色的灯管，天越黑就显得越冷清，加上一片空荡荡的杳无人烟，氛围都足够拍鬼片了。
所以自己如果突然敲门，会不会吓到程见烟，万一她还在办公室呢？
季匪已经站在门前，有些纠结的想着。
可他并没有纠结多久，眼前的门就被‘唰’的一下打开了。
程见烟刚刚写完检讨书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哪料到外面居然站着一个人。
刚打开门，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脸，只感觉到一道高高的阴影落下，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然后才抬头，看清外面站着的男人是季匪。
“你，”程见烟心脏都漏跳了半拍，眼睛微微瞪大：“你没回去？”
“没有啊。”季匪盯着她，顿了片刻，直白地问：“你忘记我了么？”
他这种长相的，应该很难忘记吧？
程见烟这一口一个‘季易家长’的，真让人听着不爽。
男人狗狗一样明亮的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和热忱，一眨不眨盯着她，让程见烟莫名有种喘不过来气的错觉。
对峙半晌，她妥协地叹了口气：“季匪。”
“嗯。”季匪开心的应了声：“程见烟，好久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程程：感觉有人在身后摇尾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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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敢染
◎她第一次见到季匪，少年就把卷子烧了◎
九中偌大的校园里夜阑人静，是聊天的绝佳好地方。
夏季的夜晚不算凉爽，篮球场边上的长椅旁路灯澄明，光圈里有几只煞风景的蚊虫飞来飞去，嗡嗡作响，
光线打在地面，拉出两道坐在椅子上的长长影子。
季匪修长的手指拧开柠檬茶的瓶子，递给旁边的程见烟：“喏。”
“谢谢。”程见烟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解热，细长白皙的手指很快就沾上了一层带着凉气的小水珠。
她的短发长了不少，微微低头能遮住大半张脸，同时也挡住了若有所思的眼神。
安静的无话时，只有草丛里的蝉鸣声。
叽叽的，多少显得有些形单影只的孤寡。
程见烟深吸口气，捏着瓶子的手指紧了紧，口气轻松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天前。”季匪微微侧头，看着她平光眼镜背后的双眼：“单位调动，以后就留在京北了。”
“哦。”程见烟点了点头。
……
就一个‘哦’字么？
这女人，果然还和十年前一样一板一眼。
季匪抿了抿唇，就觉得程见烟脸上那副眼镜有些碍眼。
他强忍着伸手去帮她拿掉的欠登想法，转移话题：“你怎么这么久才从办公室里出来，不着急回家？”
程见烟并不想说自己留下写检讨书的事情，直接反问：“你为什么找回来？是还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么？”季匪下意识地说，然后在对上程见烟讶异的眼神时还是抿了抿唇，话锋一转：“我来是想问问…你头像的猫是棉袄么？”
程见烟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是。”
“她快十岁了吧。”季匪眼睛一亮，期待地问：“现在怎么样？”
“挺健康的。”提起自家的宠物，程见烟也笑了起来：“也挺胖，都十五斤了。”
作为一只加菲猫而并非大橘，棉袄的体重无疑在成年猫里算是偏胖。
“说明主人喂得好。”季匪声音顿了一下：“我能看看么？”
……
“不行？”程见烟的沉默让他有些委屈，季匪忍不住轻声嘀咕：“那猫还是我送你的呢。”
十年前送的时候，其实没想到她能养的这么好。
“不是不行，就是…”程见烟硬着头皮搪塞道：“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行。”得到了一个‘改天’应承的季匪就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颇为开心，站了起来：“送你回家？”
“不用。”程见烟也跟着站了起来，摇了摇头：“我住宿舍，就在这附近。”
十年不见的老同学突然重逢，要说他们特别熟吧，其实也不是。
甚至，他们的关系有些‘微妙’。
季匪是个懂分寸的人，听程见烟这么说了，也没有强求。
一时冷场，黑乎乎的天色里又只剩下‘叽叽’的蝉鸣声。
程见烟有那么一瞬间是庆幸现在的环境很暗，看不清脸的。
她知道自己如今是刻意‘打扮’过的模样，并不好看，甚至有点风尘仆仆的狼狈。
见到季匪本身就是一件很突兀的事情，而她其实并不想用这样狼狈的形象。
轻轻抿着唇角，女人已经在心里酝酿着告别的言辞。
“程见烟。”季匪却突然开口问：“你真的不会被连累么？”
“啊？”话题转移的太过突兀，让程见烟有些不明所以：“你指的是什么？”
“我家那崽子和同学打架的事，手表打碎了涉及到大型金额，你们学校领导应该会施压干预吧。”
季匪本身也是因为担心这个才回来的，忍到现在才找机会问：“你作为班主任，会不会被牵累？”
这东西就是一种职场的潜规则了。
虽然有些事情是管不住，不可控的，但只要你身在那个位置，就必然要为一些事情负责任，哪怕和你根本没关系。
很无奈，但这是生存规则。
季匪一开始不了解这些门道，在热血青年的阶段反抗过不知道多少次，等摸爬滚打到了现在，对于领导愿意把事情层层向下施压推脱的手段已经心里门儿清了。
其实飞行基地里，又何尝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更何况程见烟所在的工作单位属于事业单位，这种层层推诿的事情只会更多。
只是，他虽然看得多，却不愿意看到程见烟因为这样的事情无谓的受委屈。
季匪的话让程见烟微怔，忍不住的抬眸看向他。
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她确实是没想到，季匪居然会变得这么‘细心’，会故意折返回来问自己的处境。
看来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更何况是十年那么久。
的确，她作为班主任是有无可避免的责任的。
发生这种事检讨书都不一定是重点，甚至有可能罚款。
但程见烟也不觉得有什么——被罚同样是工作的一部分，给这些十五六岁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学生当老师，她都习惯了。
“只是写一个检讨书。”面对季匪的关心，程见烟笑了笑，避重就轻地说：“没什么，我们高中班主任，平均每周都得写一次。”
季匪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问：“有哪几次是因为季易的？”
“……问这个干嘛？”
“回去揍他一顿。”男人耸了耸肩，半开玩笑的戏谑道：“让他以后好好上课，别犯浑。”
听到季匪说这种话，程见烟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真是…”愣了两秒，就忍不住失笑：“够了吧，谁上学的时候能有你混蛋啊？现在怎么这么听话？”
整整一个晚上，这还是程见烟第一次用轻松的开玩笑的态度和他说话。
季匪松了口气，突然就有点成就感。
——毕竟要让程见烟用这种态度和自己说话，也是不容易的。
季匪清晰记得十年前的自己是怎么和程见烟相处的，甚至一些细节，但至于她说的‘没人比他更混蛋’……
“真的假的？”他赖账似的嘀咕：“我都不记得了。”
痞子。
程见烟见他这副耍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心里却有点无奈。
她这句‘没人比季匪更混蛋’并非是在说笑，而是真的这么认为。
因为程见烟清晰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季匪，他就在班级里用打火机烧卷子。
那是高二分班的第一天，她抱着厚厚的一摞书跑到新班级。
程见烟甚至连那个时候自己气喘吁吁的心跳声都记得很清楚，她不擅长跑步，赶时间跑了过来，倚在门口就得休息。
心若擂鼓中，听到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还伴随着班主任黄老师的破口大骂：“季匪！你到底怎么回事儿？不想念了是吧！”
程见烟纤细的身子都颤了一下。
她高一的时候就是在黄老师的班级，如今选了理科还是以前的班主任。
这一年多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老黄情绪这么激动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这个名叫‘季匪’的学生气死了。
这个季匪，一定是那种很标准的差生。
程见烟来了点兴趣，抱着书穿过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学生人群，走进班级。
然后她就看见了季匪。
十六岁的少年青涩却凌厉，宽大的校服松松垮垮的挂在直角肩上。
没拉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他漂亮的眉梢眼角几乎写着‘老子天下第一’几个大字，大刀金马的坐在椅子上，嚣张的不得了。
“黄老师。”季匪吹了口气，把已经烧了大半的卷子抖了抖，那零星的火苗就灭了。
他把卷子轻飘飘的扔在地上，用球鞋踩灭，懒散的眸子看着站在台上的班主任：“是您说我这卷子还不如撕了，我现在烧了它，您不满意？”
……
程见烟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在老师面前这么猖狂的学生，顿时惊呆了。
周围的学生大概也是，在季匪惊世骇俗的言论之下，班级里竟然陷入一片安静。
“你！ 你！”黄老师气得脸色发白，拿着教鞭狠狠地敲着讲台，噼里啪啦的声音中大骂道：“你交白卷还有理了是吧？现在就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1308891xxxx。”季匪迅速地说了一串号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老师，这我爸手机号，你打吧。”
想让他打？没门。
后来，季匪被黄老师撵出去，站在班级门外罚站了一整天。
能在分班第一天就闹出这种事来，他不光是气死了老师，也是给全班同学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第一印象。
起码对程见烟来说，是十分深刻的。
她觉得自己心里大概住着一个恶魔。
因为知道黄老师不是什么好人，所以看到季匪把他气的半死的模样，程见烟竟然觉得……挺痛快。
那天下午，她有些刻意的在班级里进进出出好几趟。
每次路过门口，都能看见季匪靠在墙上微微低头的模样，他戴着耳机半阖着眼睛，一副闭目养神的态度。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都是松松垮垮的懒洋洋。
学校是座变相的牢笼，里面压抑着各种挣扎又张狂的灵魂，都披着麻木不仁的外表，程见烟就是其中之一。
但季匪是不一样的。
比起麻木，他更像是敢于反抗的不屈灵魂。
大抵因为少年人都崇拜和向往这样特殊的存在，所以程见烟对季匪的第一印象，就是不错。
虽然，她知道她所在的理科班级里，以后大概会很热闹。
作者有话说：
程程：他好特殊，我喜欢（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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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敢染
◎季匪：“跟我说声晚安再睡觉。”◎
和季匪说话耽搁了一些时间，等程见烟拖着有些沉重的身躯回到家里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今天事情有些多，她是真的觉得疲惫，两条小腿都像灌了铅一样的沉。
就连棉袄难得主动凑上来撒娇，她都没什么精神去回应了。
不过，程见烟还是蹲下来揉了揉猫咪的大脸，又在棉袄翻腾的时候安慰似地挠了挠她粉粉白白的肚皮。
无声的和懒猫玩儿了一会儿，她起身给她换了干净的水和猫粮，才走去卫生间仔仔细细地洗手。
冷色的灯光下，程见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在做工粗糙又厚实的黑框眼镜下，镜子里是一张十分平凡的脸。
没有造型的短发在经过一天的折腾后有些乱糟糟，刻意涂着深色粉底液的脸几乎是土色的，没有精神，木讷，眼睛里也无半分光彩。
显得风尘仆仆，就是那种被生活摧残的社畜模样。
也是她……刚刚出现在季匪面前的模样。
程见烟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拿下眼镜，她动作有些急切的粗鲁，几乎是把这个‘装饰物’扔在一旁的。
随后就着还没有拧上的水龙头掬了一捧清水，胡乱扑在了脸上。
用洗面奶洗了两遍脸，清水变浊，才把脸上的东西全都洗下去。
程见烟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镜子里的脸犹如出水芙蓉。
没了那愚蠢的镜框遮挡住那双本来明媚的狐狸眼，她整个人都显得生动了起来。
程见烟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但她同样知道，这份漂亮不能展现出来。
因为在一些人眼里，这是罪恶的，是不被允许的。
很可笑的想法，但这古板守旧的行为却真切的发生在二十一世纪，新时代的社会上。
程见烟摁了摁太阳穴，强迫自己不要就着这个事情延伸思维。
她目光落在放在洗手台的牙刷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刷牙了。
因为要解决季易和俞秦打架的事情，她忙得连晚饭都没在学校的食堂吃。
其实本来也可以自己做的，程见烟没什么爱好，但一手厨艺还算好，只是现在太晚……她也懒了。
洗漱过后，程见烟换了睡衣直接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大脑紊乱，手脚发麻。
这大概是她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但根本不饿的缘由。
直到现在，程见烟还没有彻底从‘突然见到季匪’这件事中缓过神来。
她本来以为会是在同学聚会上见到的。
京北明明是全国排名前几的城市，但有的时候，却也显得很小。
虽然季易在学校里的盛气凌人颇有一丝季匪当年的感觉，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是亲戚关系。
正胡思乱想着，扔在旁边的手机就嗡嗡震动了几声。
程见烟一晚上也没什么时间看手机，随手摸了过来，才看到微信里有好几条未读信息。
还有一个来自苏轩的未接电话，她皱了皱眉，感觉更加头疼。
苏轩的电话是二十分钟前打来的，那个时候自己正在洗手间。
程见烟没直接回电话，先是点进微信里看了眼——果不其然，苏轩给她发了几条微信，问她是不是有事在忙。
相处这近半年的时间，他一直都是这般彬彬有礼的妥帖。
其实……人挺不错的，作为‘未来老公’的话，苏轩也十分的合格了。
程见烟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遍，然后又检讨了一下自己或许太过冷淡，才给苏轩回了信息：[不好意思，刚刚在洗漱。]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相处半年了，她依旧会第一时间和苏轩说‘不好意思’。
足够礼貌，但也足够生疏。
苏轩的信息回得很快：[这么早就洗漱？准备休息了么？]
程见烟不紧不慢地打着字：[是，有点累。]
聊了几句，微信界面弹出来一条信息——是季匪的名字。
他的微信名就叫‘季匪’，也不知道是懒得编个昵称还是因为微信里加的都是亲戚，就很是张狂的随便。
程见烟还没来得及心头一跳，手指在触到屏幕时就不小心点了进去。
季匪：[睡了么？]
……
程见烟也不知道他这语气怎么就这么熟稔了，有些无语地回了一条：[还没有。]
刚想发一条‘准备要睡了’，字打到一半，季匪的信息就又飞速地发了过来：[那视个频？]
程见烟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愣了片刻，忍不住重重的打字：[为什么要视频？]
季匪：[我想看看棉袄。]
……
她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喜欢小动物啊？喜欢到大晚上的就要急着视频看猫？
程见烟气笑了，想也不想地拒绝：[不。]
[棉袄已经睡觉了。]
季匪：[懒猫。]
季匪：[怎么睡得这么早？]
……
…………
[对不起，我们家睡觉都很早。]程见烟已经不想和他继续说了：[我也要睡了。]
季匪秒发来一条信息：[先别。]
程见烟纳闷：[你还有事？]
季匪：[说声晚安再睡。]
程见烟一愣，随后耳根就不自觉地蔓延开一丝热意。
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十年不见，而是天天见面呢。
她抿了抿唇，飞速地回了一句：[晚安。]
发完，程见烟也不是那么期待季匪的回信，她同样没了和苏轩再聊几句的性质，索性把手机锁上滑进被子里。
她膝盖蜷起，用纤细的手臂圈着，蜗牛躲进壳里似的蒙在被子里，任由自己主动陷入一片黑暗。
这是显而易见的一种逃避型态度。
程见烟心里很明白，她是在逃避自己刚刚心里划过的情绪。
就在季匪说让她说声晚安的那一刻，心里莫名的泛起一抹甜。
大概是因为睡得早的缘故，第二天在课堂上，程见烟很有精神。
就是学生们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两眼发直。
全班四十个学生里，大概三十个都听不懂她讲的‘光的干涉’这个课题。
程见烟虽然有些郁闷，但也渐渐习惯了。
物理就是一门比较注重逻辑思维的学科，在课堂想要跟上老师的节奏还是比较难的，不过记下知识点和公式勤奋练习，倒也不至于掉队。
中午吃过饭，程见烟没去办公室休息，直接拿着教案返回班级，为留在班级的学生进行答疑。
在这方面，数理化老师都有着比较高的‘人气’，拿着本问题的学生都排成了队。
但队伍末尾的男生，倒让程见烟有些意外。
“程老师。”季易挠了挠头，有些别别扭扭地说：“我…对不起，我昨天不该和俞秦打架，我以后肯定不打架了。”
他这突兀的道歉让程见烟不明所以，但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你长记性就好。”
“……”
“你怎么没拿着书？没错题想问？”
季易整个人又要裂开了。
他就没见过像他们程老师这么‘犀利’的女人。
他来问题？他物理就能考二十分他配来问题么？
“程老师，我、我不懂的地方太多了。”面对着程见烟斥责的眼神，季易脸都涨红了，吭哧瘪肚地嘀咕：“问也问不过来，所以……”
“既然知道自己不懂的地方多，那就更应该问。”程见烟看他身后没有继续排队的学生了，就多教训了季易几句：“虽然我不知道你数理化加在一起才一百分为什么要选理科，但既然选了，就得好好学。”
……
季易现在就是后悔，特别后悔。
早就知道会被这么‘羞辱’，他就算被季匪打一顿也不会来道歉的！
看着少年沉默着却明显不服气的模样，程见烟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很聪明，就是不愿意用心去学习，但作为你们的老师，我得对每一个学生负责。”她敲了敲桌子：“以后你中午有时间，就可以来办公室找我问错题。”
“……”
季易觉得自己这个道歉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老师为什么要管他？就让他做一个不学无术的废柴不行么？！
一想到以后中午时不时的还得找老师补课，季易整个人都麻了。
放学后，他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出校门。
往日里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都没了，像是被霜打了的蔫鸡。
走了没几步，季易就听到‘滴滴’的喇叭声。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季匪换了辆嚣张的迈巴赫。
季易不自觉的一个颤抖。
自从昨天莫名被季匪教训过一顿后，他就不期待见到自己这位二叔了。
但他的不期待不具备人权，季易颤抖过后，还是整理了心情走过去。
他爬上车后座，看着正拿着游戏机打游戏的季匪，尬笑了下：“二叔…你是来学校接我的？”
“不然呢？”季匪头也不抬，懒洋洋道：“我来学校大门口遛弯儿？”
……
季易颇为‘受宠若惊’，呵呵笑了两声。
笑起来，也有点像打鸣都打不起来的蔫鸡。
季匪这才抬了抬眼睛。
“小子。”他伸手揉了下季易的脑袋，颇为粗鲁：“怎么，谁骂你了？”
“……没有啊。”
“那你这德行怎么像你柜子里那几十双aj都被洗劫一空了似的？”
……
他二叔真会形容。
季易只好臊眉耷眼地说了一下自己烦心的事。
季匪听罢，把游戏机都放了下来。
他不敢置信地问：“你就因为这事儿烦心？”
“啊？”季易愣住了：“这事儿还不够烦心么？我们程老师好烦人啊。”
“滚蛋。”季匪皱眉，直接抬起长腿踹了他一脚。
“嗷！”季易猝不及防，被他踹的一蹦三尺高，脑袋磕到了车顶，疼得他泪眼汪汪。
“你小子这他妈不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么？”季匪可不管他上下都疼的惨状，冷笑着骂人：“你们老师说给你补课还嫌弃？程…你算老几啊还好意思嫌弃？”
想他在宁州那些年，最怀念的也不过是和程见烟坐同桌，她给自己讲题的那些时光。
结果季易这小子有这种他求不来的待遇，竟然还敢挑三拣四？
季匪看着季易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是越看越来气。
他干脆皱着眉，又踹了男生一脚。
作者有话说：
季易：死狗叔叔，受伤的只有我罢辽
留瓶有红包，感谢大家～感谢在2023-04-22 18:06:56~2023-04-23 18:0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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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敢染
◎她真的没见过比他还野的男生，像一条不容别人靠近自己领地的鬣狗。◎
一开始分班的时候，季匪和程见烟其实并不是同桌。
和高一的时候一样，他和傅厦坐在一起，狼狈为奸，整天在最后一排搞事情。
而程见烟作为常年考试都是全年级前三的好学生，自然是坐在前排，不会与他们那种差生‘同流合污’。
只是班主任黄泽并不做人。
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在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后，看着季匪那倒数第一的成绩，反而把程见烟叫到了办公室。
在人到之前，他还特意吃了几粒速效救心丸。
“老师。”程见烟礼貌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看着黄泽面色铁青，她视若无睹，淡淡地打招呼。
“你看看这个。”黄泽把季匪的卷子扔给她，一脸不忍直视的模样：“你觉得这学生还有救么？”
程见烟低头一看，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好家伙，季匪交的全都是白卷……也是够勇的。
怪不得黄泽几乎是一副快要被气死的样子——无论哪个老师摊上季匪这样的学生，怕是都会被气死。
程见烟整理好几张卷子放在桌上，谨慎地回答：“我不知道。”
她也只是个学生而已，哪能判断出来其他学生有没有救呢。
“按理讲，这样故意交白卷的学生记过都不为过，但是……”
黄泽想到今早接到的电话，语气微顿：“高中是人生很重要的一个阶段，但凡有一点能拯救他的机会，我也不能放弃。”
他说的义正严辞，却是话锋一转：“程见烟，你是班长，也有义务帮助来帮助班级里的差生。”
……
程见烟微怔，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班主任。
大概要把季匪这种问题学生推给别人这事儿太损，黄泽理直气壮地说完，脸上也不免划过一丝心虚。
“回去吧，之后我会重新调整座位，你和季匪坐同桌。”
虽然心虚，但黄泽并不打算改变他的决定，只是说：“你申请的奖学金，我会留意。”
高中想要拿到奖学金和大学不同，班主任的评价还是十分重要的。
程见烟镜片背后的长睫微顿，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讽刺的情绪，然后，她接受了这个现实。
或许她这种安静内敛，在学生中显得比较稳妥又没存在感，可偏偏因为成绩好当了班长的人，就是最适合做这种事情的。
谁让自己一贯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和好班委呢？
程见烟和黄泽一前一后地走进嘈杂的班级里，一踏进来，黄泽就觉得像是进了‘嗡嗡嗡’的苍蝇群。
“安静！安静！”他快步走到讲台上拿起教鞭敲黑板，厉声呵斥了好一会儿，班级里才安静下来。
黄泽下意识地看向最后一排季匪的座位，那祖宗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呢。
他沉默片刻，直来直去地问：“本学期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了，你们都看过自己成绩了么？”
“看——过——了——”
讲台下或坐或趴的学生各种散漫的拉长声。
黄泽额角青筋直跳，连连冷笑：“看过了你们还有脸笑？这一个个脸皮厚的用刀砍都砍不进去吧？都给我站起来！”
学生们无精打采的站了起来。
他们早就习惯挨骂，被批评激不起他们的丝毫羞耻心，午后正是困的时候，一个个都无精打采极了。
“傅厦。”黄泽看着季匪旁边的男生，皱眉道：“把你同桌给我拉起来。”
傅厦挠了挠头，伸手推了推睡得正香的季匪。
男生像是被揪了尾巴的狗，整个人都炸了，低声骂了句拨开傅厦的手：“去你妈的，烦不烦？！”
……
傅厦也怒了：“季匪你个王八羔子，老师让全班起立呢！”
全班都在悄悄观看这场闹剧，忍着笑。
黄泽脸色都快变成包公了，面无表情道：“这么喜欢睡觉？用不用我搬张床进来让你睡个痛快啊？”
“滚。”
“……你说什么？”黄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但季匪站了起来，狼一样的眼睛盯着黄泽，亲口告诉他他没听错：“我说，滚。”
天王老子也不能打扰他睡觉。
学生敢骂老师，这基本是能震惊全校师生的骚操作了。
黄泽终于怒不可遏，课都上不下去了，立刻和主任一起联系了季匪的家长让他们过来。
整个班级里沸沸扬扬讨论的也都是这件事。
可作为当事人的季匪，却还是那般吊儿郎当，或者说是没心没肺。
很快，季匪的爸妈就赶到学校来了。
——听说了学校要把人开除，两个脚不沾地的大忙人也不得不过来。
少年被叫到了办公室里，听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季长川立刻抬手给了季匪一巴掌。
‘啪’的一声，男人一点也没省力气，清脆的声音听得众人心头一颤。
就连陶倩都皱了皱眉，并不认同的样子。
但少年像个不知道疼的。
季匪面无表情的转过来刚刚被打偏的头，冷笑着舔了下带血的唇角：“打完了？”
“畜生！”季长川眼睛都气红了，狠狠地骂：“你还有没有一点学生样子？！”
“骂完了么？”季匪皱了皱眉，不耐烦道：“骂完我走了。”
“……”
“不是还得回班级好好学习呢么？爸，你说对不对啊？”
季匪回来的时候，程见烟正在班级里发练习册。
她边走边看着练习册上的名字，没留意周围，直到身边掠过一阵衣角带起的风，她才下意识地抬头，看见季匪清瘦修长的背影从自己身边经过，回了座位。
“我去，你这是怎么了？”程见烟离他们的座位不远，留了意，就听见傅厦压低了的声音里也带着讶异：“嘴都坏了，你爸揍你了？”
“你看不出来啊？”
“……你也真是欠揍。”
“对啊。”她听见季匪嗤笑的声音：“我做了欠揍的事儿，做好挨打的准备了。”
这人真怪。
怎么宁可挨打，也要故意让别人不痛快呢？
程见烟发最后几本练习册的时候，控制不住的一直在想。
尤其是，挨了打也改变不了什么。
黄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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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们的班主任，这座位还是得调的。
只是经过刚刚的事情，程见烟对于季匪的‘刺头’程度有了一个新的认知，所以在老师站在讲台上说座位安排时，她心脏突突直跳。
不得不说，是有些怕的。
“高二是提升成绩的最好阶段，等到高三再想追分就晚了，所以这次调座位虽然也是根据分数，但模式和以往不同，好学生和差生之间互相帮助一下。”
黄泽说着，目光落在了程见烟身上：“班长，你这次考试是第一名，应该帮助一下倒数第一，你们坐一起吧。”
倒数第一……除了季匪还能是谁？
一时间，班级里的学生目光都落在了程见烟身上，充满同情的。
就连季匪似乎也不敢相信会这样排座位，他漂亮的凤眸划过一丝诧异，随后就冷笑：“开什么玩笑？”
在全班的注目礼下，程见烟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
她拿着自己早就整理好的书包，一步一步地走到季匪的座位旁边。
“傅厦。”程见烟勉强保持着平静，假装若无其事道：“麻烦和我换个座位吧。”
傅厦早就惊呆了，等回过神后，他立刻收拾东西的
“哈，你居然能和班长坐同桌。”他还不忘调侃旁边的季匪：“好福气啊，好好学习！”
“滚你妈的。”季匪烦躁地踹了他一脚，随后抬头看着程见烟：“你要坐这儿？”
这是少年第一次正眼看她，第一次和她说话，漂亮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锋芒毕露。
怀疑，烦躁，瞧不起等等情绪糅合在一起，看的程见烟心脏‘咯噔’一声。
“季匪，座位是我安排的。”黄泽这次倒做个人了，主动开口帮程见烟解围：“你要还算个男人，就别为难女同学。”
“呵。”季匪嗤笑一声，懒洋洋道：“我犯得着为难女同学？”
“老师，您这种安排才是在为难女同学。”
黄泽当然不会理他，权当没听见的继续安排接下来的座位分配。
班级闹哄哄的，不少学生书桌里的东西太多干脆整个一起搬来搬去，嬉笑打闹氛围火热，挺多人把校服外套都脱下来了。
可程见烟却觉得如坠冰窖。
季匪一句话不说，一点温度也没有。
可偏偏她也不是那种活泼的性子，甚至可以说她是不善言辞的，面对这样的场景，真真是如坐针毡。
两个人都不看对方，冷凝的气氛里僵持了好一会儿，季匪率先开口：“班长？”
有点疑问的，讥诮的语调。
“是。”程见烟放在膝盖上的手缩了缩，尽量平静地说：“你好。”
“你看我好么？”季匪侧头看她，满脸写着讽刺，审视的目光如刀。
他故意找茬，程见烟根本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真的没见过比他还野的男生，又倔又横，就像一条不容别人靠近自己领地的鬣狗。
“班长，我只和你说两件事。”季匪也不在乎她的沉默，淡淡道：“第一，你最好把班主任那套鸡汤型的‘互帮互助’当作屁话，别来管我。”
“第二，别打扰我睡觉，我起床气很重。”
-
现在想想，自己那个时候简直是个再标准不过想要凭借中二之心毁天灭地的浑小子。
程见烟不给他一巴掌就算了，反而在之后还耐心的帮他补课……
季匪哪怕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段经历是好笑中带着一丝滑稽的珍贵。
他凤眸微垂，看着微信里置顶的‘程老师’，斟酌的字里行间假装端庄；［程老师，我是季匪，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话打到一半，他又皱着眉都删掉了。
季匪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思索半晌，重新发了一句话过去——
［程老师，手表修理单出来了，方便见个面说么？］
作者有话说：
季狗狗：好想见面啊！必须伸出试探的爪爪！
麻烦大家继续用营养液和评论砸向我，正在努力多攒攒存稿v后加更捏！
另外有小可爱问什么时间更新，这个是每天晚上六点哒，如果当天有事会早早请假～

第8章 敢染
◎季匪不会喜欢她，这一点程见烟是很肯定的。◎
程见烟平时真的不怎么看手机。
她白天要讲课，晚上要备课，高中课程的极大压力又给了她十分规律的作息时间——往往不到十点钟就上床睡觉了。
毕竟每天七点钟就得起床，简单的洗漱一下赶到班级里，七点半看着学生们上早自习。
这种枯燥却很忙乱，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手机对她而言只是调剂品。
所以直到中午休息，程见烟拿着盒饭在办公室坐下来，才看见季匪昨晚发来的信息。
是想约她面谈修理费的事情，见她久久不回，今早还发来了两个‘？’。
[抱歉，一直没看手机。]程见烟连忙给他回：[好的，什么时候见面？]
也许是季匪现在正在玩手机，他秒回：[程老师未免太忙了一些。]
……
程见烟唇角有些尴尬的抿了下，还没想到该怎么回应，他的消息就又来了——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现在？]
[我还是挺忙的，错过今天又不知道哪天才能有时间，况且，程老师也忙。]
这人，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呢？
就好像控诉自己故意不回他信息一样，一口一个忙。
程见烟是老师，职业敏锐度摆在这里，当然能听出来季匪语气里微微的怨怼。
但是……
她看了眼自己面前还没打开的盒饭，妥协的回了一条：[好，不过学校午休的时间短，就在附近见面吧。]
确定了时间后，程见烟把自己的这份饭送给了体育老师。
他们办公室里的体育老师，食量一个顶三。
等待季匪的过程中，程见烟靠在坐在椅子里靠着墙，微微阖着眼睛闭目养神。
她戴着蓝牙耳机，里面单曲循环着kirill richter的in memoriam。
音调优美中带着一丝扼腕的钢琴曲，像是浪潮一波一波涌来，能起到平静心神的效果。
程见烟不知道自己是否平静，她只知道这是自己减压的一个方式。
虽然对‘钢琴’在某些方面有些并不算好的回忆，但她喜欢听钢琴曲，远远胜于现在的流行音乐。
循环了大概十几分钟，季匪的电话拨了进来。
男人颇有些慵懒的音调在对面响起，说他在学校外面等着了，程见烟才收起耳机，站起身准备出去。
看来季匪就在这附近，怪不得要求中午就见个面。
程见烟想了想，决定还是拿着信用卡。
她不算了解表，但怎么也知道劳力士这个远近闻名的牌子，猜测也知道修理费是不会便宜的。
她手头现金不多，工资卡放在房青那里，要是用钱多的话，肯定是要刷信用卡的。
走到学校西门，程见烟按照季匪发过来的车牌号找到了他的车。
一辆白色的宾利，线条观感流畅华丽，她也没什么心思观赏，伸手敲了敲驾驶位旁边的车窗。
几面窗子都严严实实的贴了防窥膜，直到车窗摇下，程见烟才看清季匪线条宛若精致雕刻过的侧脸。
他修长的手臂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来得还挺快的。”
“嗯。”程见烟点了点头，顿了一下问：“修理费是多少钱？”
她也不想如此直白，但想想也没什么好寒暄的，不如简单快速的解决问题。
季匪听了眉目微顿，轻轻嘀咕着：“也不知道问点别的……”
“嗯？”他声音太小，程见烟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但季匪也了解程见烟是什么脾气，并没有因为她这一句话就心烦意乱，屈起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上车，一起吃个饭吧。”
程见烟摇头：“我不饿，修理费……”
“滴——”
刺耳的喇叭声忽然响起，引得周围路过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回头看过来。
“…你干嘛呢？”程见烟看着他突然按喇叭，表示不理解。
“上车吧。”季匪歪了歪头，无辜地看着她：“你也没吃午饭呢对吧？”
“我说了。”程见烟皱了皱眉：“我不饿。”
又一声喇叭的‘滴——’。
不少学生频频看向这边，不知道是在好奇宾利车本身还是他莫名其妙的喇叭声。
“季匪。”程见烟真的要生气了。
“上车。”季匪却是笑，很是无所谓的模样：“你不上车的话，我会一直按哦。”
……
那她还回去得被不少学生行注目礼了、，真是要命。
程见烟无奈，只好绕到副驾驶那面上了车。
季匪得偿所愿，微微抬了抬唇角：“想吃什么？”
“随便。”既然都上了车，程见烟也没有一直板着脸，她简单的回答：“不要离学校太远就好。”
午休只有一个半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我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饭店啊。”十年没回来，大变样的京北于他而言已经接近是陌生的城市了。
季匪懊恼的皱了皱眉，打转方向盘兜圈圈。
程见烟见状，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他导航了一家饭店。
“吃面条吧。”她把手机放在支架上面，开口介绍：“这家炸酱面还不错。”
季匪是地道的京北人，她记得他高中的时候还挺喜欢吃炸酱面的。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但口味应该不会变得特别厉害吧？
季匪的口味没变，他看到程见烟选择的饭店，顺从地开车过去。
开在学校的面馆走的都是物美价廉的平民路线，味道虽然不错，但肯定不及五星酒店的厨子。
赶在中午去碰上大批学生，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面条就更加敷衍了。
但季匪吃饭并不挑，在部队十年，什么敷衍的餐食没吃过？
训练的时候饿的厉害了，在荒郊野岭里野草都能嚼吧嚼吧吃掉。
等了五六分钟，流水线面条上桌，他照样吃得挺开心。
程见烟看了一眼，微微垂眸，瞳色不易察觉的变得柔软。
他们坐在窗边，午时正好的骄阳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周身都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莫名让人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许多许多年前，他们也是经常这么坐在一起吃午餐的。
季匪吃饭速度极快，不到五分钟，一碗面条就光盘了——倒是不浪费粮食。
他吃完了百般聊赖，就坐在对面观察着程见烟。
女人吃饭可要比他文雅的多，慢条斯理，小口小口的……就是低头的时候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镜把眼睛鼻梁全挡住了，看着真碍眼。
程见烟被他看的如坐针毡，勉强吃了一半就顶饱了。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唇，抬眸淡声问：“季易的手表，修了么？”
呵，还是着急忙慌想问修理费的问题。
季匪笑笑，修长的指尖无聊地摩挲转动着自己中指上的戒指，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你吃完了？”
“嗯。”
“剩了半碗呢。”
“……吃不下了。”程见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算浪费粮食的行为。
但她胃就那么大，是真的吃不下去了，尤其还在被他盯着的情况下。
“程老师，浪费粮食可不太好啊。”季匪长眉一挑，随后把她面前剩掉的半碗面拿到自己面前，吃了起来。
这般自然的举动把程见烟看呆了。
下一秒，她耳根都红了个透。
“季匪，你没吃饱么？”她忍不住说：“要不然再要一碗吧？”
吃自己的剩饭算怎么回事啊……
虽然他以前也吃过，但那是特殊情况。
再说，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早饱了。”季匪三两下就干掉她剩下的小半碗，修长的手指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唇角：“只是不习惯浪费食物而已。”
“在部队出任务的时候，有的时候两三天都吃不上一口，只能在山里有什么对付什么。”
所以也养成了不浪费粮食的习惯。
至于吃的是什么季匪不打算说，否则会把她吓到的。
程见烟莫名感觉被教育了一通，脑子里却不自觉在想季匪这些年应该过的很苦。
只是……这也不是这么自然而然吃她剩饭的理由吧。
难道和朋友一起吃饭时，谁剩了饭他都会去吃么？
程见烟强迫自己不要继续去想‘剩饭’这个话题，而是又问了一遍关于手表的事儿。
季匪这次终于肯回答：“修了。”
“那修理费……”
“表是你班里的学生打碎的。”季匪打断她，紧盯着女人的双眼问：“你要帮他赔偿么？”
程见烟被他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思索片刻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回答：“我是班主任，在我监督的班级范围内出了事情，老师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基本已经表达了她有帮忙还钱的想法了。
季匪微微叹了口气，轻声嘟囔：“还是这么爱乱负责任。”
他始终记得在高中时，黄老师会弄以同桌为单位的小组，让他们完成学习任务。
然而那个时候，他哪里可能有学习的念头。
两个人的任务，全都是程见烟一个人做的——他不在旁边捣乱就不错了。
一开始季匪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只是不爱学习也不爱做任务啊。
他自己堕落又不耽误其他人。
可后来他无意中看见了程见烟放学后没回家，而是在有些昏暗的操场上顺着跑道一圈一圈的跑。
季匪的视力是天生的好，所以即便离得老远，他也能看到程见烟贴在颊边汗湿的发。
女孩儿纤细的身子气喘吁吁，看起来随时有可能晕倒。
而且脸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块黑一块白的。
季匪皱了皱眉，走过去拦住她，第一次主动搭话：“班长，老黄这是在体罚你么？”
程见烟忽然被他拦住，下意识地弯腰喘气，手撑着膝盖。
女孩儿清瘦的背骨凸起，像是折翼的蝶。
“不是。”缓了一会儿她才直起腰，平静地摇摇头：“这是小组作业没完成的惩罚。”
没完成，就该受罚。
而受罚和体罚是不一样的，有直接区别。
季匪在顷刻间体会到了一种很‘屈辱’的感觉。
大概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心，受不了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连累别人这一点。
尤其是，连累的还是一个女孩子。
“要受罚也是我受罚。”中二心上头，季匪直接脱下校服外套扔在地上，看着程见烟嗤笑一声——
“班长，你当什么冤大头啊。”
程见烟已经很努力完成小组任务了，只是因为他什么也不管，一个人独木难支而已。
当时季匪真的觉得程见烟傻极了，明明是他的错误，她瞎负什么责任？直接把他不肯配合这件事告诉黄老师不就得了。
反正自己压根就不在乎被骂，但他在乎别人因为自己受罚。
那是他第一次被程见烟的所作所为惊讶到，正眼看她。
但季匪没想到，十年后的程见烟居然还会这么‘蠢’。
一种很讲义气的蠢。
程见烟没听清季匪的轻声嘟囔，只感觉他看起来若有所思。
“季匪？”她疑惑地叫了他一声：“你还没说多少修理费。”
季匪笑了笑，指尖敲了下桌子：“二百多块吧。”
“……你不用帮我省钱的。”程见烟连忙说：“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我没帮你省钱，就是二百。”季匪耸了耸肩：“算是我来找你的加油费。”
“至于修表，我有朋友可以修，用不着花钱。”
程见烟眨了眨眼，总觉得有些不合适的地方。
但他说的这般理所当然，又让她无法找到哪里不合适，末了，她轻声道谢：“那谢谢了。”
她多少有点了解季匪的脾气，知道他根本不会缺钱，也讨厌别人和他说话时在‘钱’上争执，于是只好说：“那我在微信上给你转账？”
“嗯，走吧。”季匪看了眼手表：“送你回学校。”
一个小时的时间本来就紧，现在已经快到了，他可不想耽误程见烟的上班时间。
季匪加快速度，踩着油门把她送回了学校，因为太过匆忙，甚至连一个道别都来不及。
看着程见烟穿着古板职业装也依旧纤细的背影，男人眯了眯狭长的眼睛。
-
程见烟是一路小跑着回学校的。
其实她下午第一节 没课，晚回来一会儿倒也没什么，只是从上学到工作，她都不喜欢‘迟到’这件事。
守时是基本，她不想让办公室里的人说三道四。
“小程，你怎么走的这么快啊？”她后面跟进来三班的化学老师，气喘吁吁地推了下眼镜：“马上有课？”
“啊，没有。”程见烟点了点桌上的卷子：“就是…回来判一下卷子。”
“哦哦，着什么急啊，我在大门口就看见你了，本来寻思和你一起回来结果你走的太快。”化学老师笑了笑：“我刚才看见一个男人送你回来的，谁啊？你男朋友？”
程见烟一愣，连忙摇头：“不是的。”
“啊？不是么？”化学老师听了，倒有些意外：“我刚才走在你后面，还看到你下车之后那男人也下车了，站在车边上看了你好一会儿呢，说真的，那男人长得可有够帅的呢！一点不比那些娱乐圈明星差！”
化学老师这句话让程见烟有种手脚发麻的错觉。
半晌后，她才回神，勉强笑了笑：“苏姐，你误会了。”
“刚刚那位先生，只是学生家长。”
男朋友什么的，完全是无稽之谈。
而季匪下车看她……
为什么会下车看她，他自然有自己的原因，但程见烟并不会自作多情的去脑补什么。
“小程，你是不是有男朋友来着？”苏姐不确定的问，随后又笑了一下：“要是没有的话，和学生家长发展一下也不是不行。”
“那位先生，说不准喜欢你呢。”
……
“苏姐，你别开玩笑了。”程见烟在人际交往这方面始终是短板，向来不够热情，此刻面对苏姐胡乱的判断，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让人听见不好的。”
而且这样的猜测，在她心里也产生不了丝毫的波澜。
季匪不会喜欢她，这一点程见烟是很肯定的。
十年前他乍看突兀，但仔细想想又不意外的离开学校，据说是去了宁州某个空军飞行基地。
程见烟曾经打听过，甚至不自量力的给季匪写过信。
写过十几封，但始终都得不到回音。
含蓄夹杂着的少女情愫看起来很像个笑话，从此之后，她就不写了。
所以，季匪不会喜欢她。
如果他曾经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的话，都会回信的。
作者有话说：
季匪：你肯定个鬼，劳资不喜欢你干嘛要吃你剩饭！而且是隔了好多年才吃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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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敢染
◎我和苏轩快结婚了。◎
周末，程见烟起早回了趟家。
她住的职工宿舍和夏竹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虽然同在京北，但就算坐地铁，路程也要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特别特别远，平时不方便走动——
是程见烟刻意选择的工作地点。
她接近两个月没回家，期间除了接过程锦楠和房青的几个电话，也没什么多余的交流。
其中房青的电话，百分之九十还都是为了苏轩打来的。
无非就是问她这个恋爱谈的怎么样，什么时候打算结婚之类的话题。
甚至比起询问，房青的语气往往更像命令。
程见烟起的很早，坐的是第一班的地铁。
大概因为九中那里是起始站，所以即便是在京北的早晨，她也能在地铁上找到座位。
程见烟找了一个能靠到墙的边缘座位，然后戴上蓝牙耳机。
悠扬的钢琴曲中，她妄图进入浅睡眠。
毕竟一会儿就要回‘家’了，那个家对她而言是个应付起来很疲累的地方，养精蓄锐才足够有备无患。
甚至，程见烟今天还特意把脸上的假面装扮的更丑一些。
她知道，房青就喜欢看到她灰头土脸。
靠在车上的女人穿着灰色的运动套装，没有打理过的短发有些粗糙，皮肤黑黄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
完完全全一副被生活□□的社畜模样，从头到脚都是那么的平凡，没有一处是独特亮眼的。
程见烟对自己的打扮很满意。
临下车前，她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夏竹站出来就是一条青石板路，她走了十八年的地方，每一处都很熟悉。
程见烟就算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家里，即便是她上了大学后就很少回来。
时隔两个月走进老小区，程见烟两只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拿的爬到9栋3层，就这么回了家。
不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因为在房青眼里，带礼物回家的行为是‘虚伪’的。
她在大一那年寒假回家时犯过这个错误，被狠狠教训了一通，过后当然不会再犯。
程见烟提前跟程锦楠打过招呼说自己今天要回来，所以敲了三声门后，她就听见薄薄的门板后传来的跑步声。
“小烟。”给她开门的男人身材清瘦，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朴实的无边框眼镜，笑容温暖：“来啦，快进。”
“爸。”程见烟打了声招呼，弯腰换过鞋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房青有很严重的洁癖，屋子里时时刻刻的要求就是一尘不染，她自然不能当那粒‘灰尘’。
洗完手出来，房青也正好做完了早餐，正和程锦楠一起从厨房把碗筷捡出来。
程见烟想去帮忙，被她看也不看的挡住了。
“不用你。”房青淡淡地说：“坐下吃饭。”
程见烟无话，顺从地坐下。
一家三口在桌上吃饭的时候，从来都是很安静的。
直到一餐饭临近结束，房青才打破沉默，有些讥讽地问程见烟：“你在苏轩面前，也打扮的这么灰头土脸？”
后者擦拭嘴唇的动作一顿，镜片背后的双眼平静地看着她。
“快三十岁的人了，”房青嗤笑一声：“该怎么打扮还用我教你么？”
“您想我怎么打扮呢？”程见烟睫毛一颤，看着她的目光趋向于无奈：“我这样的妆容，服饰，不一直都是您的要求么？”
一直以来，她都是以房青的意志和要求而活着啊。
“你这是在跟我顶嘴么？”房青情绪突然就炸裂了，她狠狠的一拍桌子，厉声呵斥：“我是要求你不要过于张扬，但也是对小时候的你有要求，不希望你被人觊觎，我有说过你长这么大了还需要这样打扮吗？！”
“如果你连保护和要求这二者都区分不了，就没资格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
……
保护？这真的是程见烟听到过最可笑的一个词汇了。
房青分明是把她所有的阴暗面和枷锁都加注在自己身上，而事到如今，居然能用‘保护’这两个字来诠释她所做过的事。
程见烟觉得可笑，又可悲。
可悲的是她没办法据理力争的反抗，在看着房青明显头晕目眩的情况下。
“那您要求我怎么做呢？”她看着正在被程锦楠揽着安抚情绪的女人，声音轻轻：“我在苏轩面前不是这个样子，有好好打扮的。”
房青刚才冲上来的火气没那么容易降下去，此刻看着程见烟都觉得心烦。
她干脆别过头，充满着阴郁情绪但依旧能看出来很清秀白皙的侧脸眉头紧皱，嘴唇也是抿着的。
胸口上下起伏，不知道是说不上话来还是不想说。
程见烟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一次不速之客。
看着程锦楠忧心忡忡的眼神，她垂下眼睛，低声道歉：“妈，对不起。”
“您别生气了，我和苏轩相处的很好，你也知道我们都互相见过家长了。”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等下个月中旬，我带他来家里吃饭。”
刚才恍惚的顿住那一瞬间，程见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季匪。
很奇怪，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帮着收拾完早餐的碗筷后，程见烟拿着包离开。
她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吃这么一顿饭的时间，也待了才一个小时左右。
刚走到小区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程锦楠的叫声：“小烟——”
程见烟一愣，连忙停住脚步，回头望过去。
“小烟，你怎么打声招呼就走了，我刚从卧室出来就没看见你人影了，幸亏你还没走远。”程锦楠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了，骤然跑了这么一通就是绷不住的气喘吁吁。
程见烟看着好笑，伸手帮他顺了顺后背，回答的很简单：“留下也没什么事了。”
“那也得打声招呼。”程锦楠把这口气儿缓了过来才重新开口，叹了口气：“别怪你妈，她最近病的越来越重，我刚给她打完胰岛素出来的。”
“上个月去复查，医生说不是没有并发症的可能。”
程见烟一愣，瞳孔有些闪烁：“怎么不告诉我？”
“只是可能，又不确定，就没想着说出来让你操心。”程锦楠笑笑，伸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毕竟我们小烟可是高中老师。”
“高中班主任有多忙，你老爸我还能不知道么？”
程锦楠以前也是高中班主任，这两年是年龄大了，而且家里有病人要照顾，所以才调到主任岗到办公室工作的。
早年的事业编还是很牛的，就连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都是程锦楠所任职的中学里给分的学区房。
听到程锦楠幽默的安抚，程见烟才笑了笑。
只是笑意里也带着愁绪，显然是因为他刚刚的话——虽然她和房青的母女关系不算和睦，但她也是真的担心她的病。
房青一身的病，长年累月纠缠的糖尿病不算，最让人烦恼的还是她在精神上的症疾。
强度的抑郁症，焦虑症，强迫症……
这些虽然属于心理上的疾病，但久治不愈，终归都会反噬到身体上。
“小烟，我也知道你妈很过分，但是…”程锦楠莫名说不出‘是为了你好’这几个字，尴尬的顿了下，只能说：“她也是为你操心的。”
程见烟勉强抬了抬唇角：“我知道。”
房青确实为她操心，甚至过度操心，只是这并不源于一个母亲爱孩子，而是…她恨她，程见烟一直都知道房青是恨她的。
看着女孩有些迷茫的眼睛，程锦楠试探地问：“你和苏轩的事儿……”
“爸，我们有在好好相处。”程见烟知道他是在敲打自己，便笑了笑，说出他想听的话：“放心吧。”
“嗯，你一向让人放心。”程锦楠勉强笑了笑：“你妈的意思是如果感情状况稳定的话，就在年前把事儿办了吧。”
-
这个周末，程见烟过的并不算舒心。
虽然马上就要二十八的年纪是该结婚了，而且和方方面面条件都很优秀的苏轩相处了大半年的时间，对彼此的为人，工作和家庭都有了知根底的了解……
但就算有这么多的理由存在，程见烟还是清晰的知道自己不想结婚。
尤其是不想仓促的，在过年前的几个月内就结婚。
但房青的病情和程锦楠的请求都让她很难拒绝这桩看似很“圆满”甚至高攀的姻缘，她到底该怎么办？
程见烟忍不住把脸埋在小巧的手心，有些难过。
大脑正混沌着，放在旁边的手机就不安分的响了起来。
程见烟看了一眼，是路芙。
“小烟。”路芙的声音在电话对面，显得有些兴奋：“你在家么？我去找你啊。”
程见烟有些懵：“找我干嘛？”
“……今天是周末啊。”路芙无语：“你不会忘了同学聚会的事了吧？”
。
她还真忘了。
被这么一提醒，程见烟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同学聚会这件事。
早在半个月前，路芙就已经提醒过她了。
“呃，好。”纵使一点都没有参加这聚会的兴致，但程见烟也不想扫了好友的好心情，应承下来：“你一个小时后到我家，我现在回去。”
“啊？回去？你出去啦？”
“嗯。”程见烟没有在电话里多说的打算，抬手招出租车：“等见了面再说。”
自己现在所住的职工宿舍地段不好，还是老楼，平日里到访者并不多。
除了一些趁着周末来答疑的优等生以外，也就只有路芙会去找她了。
程见烟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洗脸，把厚厚的假面洗掉，看着清水变成染上深色粉底液的浊色，心中郁结难消。
路芙在这个时候登门，手里拎着一个网纹瓜，见到她就愣了一下。
“谁惹你了？”她边换鞋边问：“脸都皱起来了。”
多年好友，一个表情在对方面前就能泄露情绪。
程见烟没有辩解自己是不是心情不好，只是说：“我今早回了趟家。”
就这么一句，路芙就明白了。
“呃。”她微微一怔，有些尴尬地问：“伯母身体怎么样了？”
“不还是那样。”程见烟讽刺的扯了扯嘴角，抽出一张洗脸巾擦了擦滴水的发梢。
短发好洗，她向来是洗脸的时候就顺便洗一下了。
用毛巾随便擦擦，在夏日炎热的空气里就能风干。
此刻她一头漆黑的短发软趴趴的，刘海搭在额前盖住一半眼皮，小巧精致的巴掌脸都被乱糟糟的挡住了大半。
只是露出来的一个尖下巴既白又秀气，线条柔柔的流畅。
可惜程见烟并不在乎自己的容颜和表情管理。
她慵懒疲惫，还有点情绪化，堵着气的模样像是刚被家长训斥过的高中生。
“小烟。”路芙看着她，若有所思：“今天别伪装了，就这么去参加同学聚会吧。”
程见烟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皱了皱眉：“为什么？”
其实她也不一定就会糊着厚厚的假面去同学聚会，因为刚刚苏轩给她发了微信，说是等聚餐结束后要去接她——在他面前，她倒是一向用真实模样出现。
但是，她很不理解路芙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嘛，季匪回国了啊。”
提到这个名字，路芙有些戏谑地眨了眨眼：“他八成也会来参加的，你不想让他看看你真实的模样有多漂亮吗？”
……
程见烟听了只觉得无语。
“我为什么要让他看看。”她觉得怪不可理喻的：“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连熟人都算不上。”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路芙挠了挠头：“你们高中的时候不是很熟的吗？我记得季匪最护着你了……”
“阿芙。”程见烟连忙打断她，耳根都不自觉攀上一抹热：“你别胡说。”
路芙笑：“我哪有胡说啊。”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整整高中三年都和程见烟一起玩儿，当然知道她和季匪之间的那点过往。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程见烟把毛巾蒙在头上，两只眼睛藏在绒布下，把所有情绪也一并藏了起来：“那个时候年纪小，大家都…不太懂事。”
“以后也别提起那时候的事了，尴尬。”
“我和苏轩快结婚了。”
晚上苏轩来接她，也是想谈谈什么时间让两方家长正式见个面的事情。
“结婚？”路芙吓了一跳，眼睛都微微瞪大了：“怎么这么快？”
“不快。”程见烟答非所问，声音淡淡：“我都二十八了。”
再不结婚，她会被房青逼疯的。
作者有话说：
季匪：休想（
三个人的修罗场快开始了——

第10章 敢染
◎班长，你整容了啊？◎
程见烟最终还是没有和往常一样涂上一层厚厚的假面，而是以本来面貌去赴同学的约。
甚至，路芙还坚持帮她画了一层淡妆。
她是常年化妆的人，但一直都是扮丑，今天还是第一次刻意往好看打扮。
以至于程见烟觉得镜子里的女人虽然清丽精致，但很陌生。
她忍着心里无端的不安收回视线，走到衣柜前穿衣服。
“等下。”路芙拦住她，走过去抢过她手中的衣服，难以置信：“你就穿这身？”
程见烟：“这身怎么了？”
……
还怎么了，一身灰色亚麻的宽松衣服，看起来活像是去楼下买菜的。
路芙忍着吐血的冲动，恨铁不成钢：“小烟，今天聚会的地点是在市里数一数二的碧桂园，你穿这个不太合适。”
有些高档酒店用餐规定要穿正装，可在程见烟看来，那都是不成文的规定。
吃个饭而已，穿什么还要挑。
她皱了皱眉，显然有些憋气。
“嘿嘿。”路芙笑眯眯的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我送你的那条裙子呢？没扔掉吧？”
程见烟的衣柜里绝对不会有裙子，甚至连偏女人味一点的衣服都没有，除非别人送她。
半年前她过生日，路芙就送了她一条。
“说什么呢，我为什么会扔。”程见烟觉得她这问题简直不可理喻。
好友送的生日礼物她如果扔了，那不就成不尊重人的神经病了么。
“哦，这样啊，是我误会了。”路芙点头，阴阳怪气：“谁让我没见你穿过呢。”
“……”
“小烟，就穿那条裙子吧。”路芙眨了眨眼，蠢蠢欲动地劝她：“反正你根本没有适合去参加聚会的衣服不是么！”
“……”
“现在这么热，最适合穿裙子了。”
最后在路芙的软磨硬泡之下，程见烟还是换上了那条裙子。
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穿裙子。
只因为路芙说了一句‘我送你的礼物你一次没穿过，我好伤心啊’。
她的知心好友不多，不想让路芙伤心。
可是，还是太不自在了。
程见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自己现在这副‘德行’如果被房青看到了，一定会把她气死。
路芙送的吊带裙是白底印花水彩的，并不暴露，没有露胸露背的那些设计，荡领的领口衬托出精致的一字锁骨和肩颈线条。
裙摆也遮住了膝盖，只露出两条十分笔直的纤细小腿。
程见烟从来不穿短裤，短裙，甚至连短袖都很少穿，这身皮肉根本就没怎么见过光，白皙的近乎透明。
她四肢细细长长，显得过于纤瘦，但从小就发育很好的胸口却能撑起这条裙子，有种凹凸有致的曲线美。
“哇，真好看……”路芙都看呆了，痴汉似的喃喃道：“小烟，你特别像是个精灵，真的太漂亮了。”
刚好女人短发的发梢也长到锁骨那里了，更添几丝妩媚的气质。
程见烟被她说的很是不好意思，微微抿了抿唇。
她是第一次这么特意‘打扮’，整个人就像是穿了皇帝的新装，浑身都很不自在。
毕竟一直以来，她都习惯平凡的泯然于众人。
“别多想，你走在街上绝对是最靓的。”似是看出程见烟在想什么，路芙笑了笑，起身挽住她的手臂：“我们走吧。”
到了门口换鞋，她却又皱起眉头：“忘了你没有高跟鞋了，我去买一双吧。”
“不用了。”这次程见烟没听她的，坚持着摇了摇头：“我不会穿。”
衣服也就算了，鞋子如果穿不会的走起来路都显得生涩，那就真的太刻意了。
程见烟拉开鞋柜，拿出一双白球鞋。
路芙：“……”
印花连衣裙配球鞋，真有她的。
到了碧桂园，两个人在地下停车场刚停好车，就碰见了熟人。
“路芙！”背后传来一道清脆的男声，路芙和程见烟下意识的齐刷刷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棒球服牛仔裤的男人狂奔过来。
“刚刚看到一个侧脸我就认出来是你了，好久不见啊。”男人眼睛亮晶晶的，拍着自己的胸脯：“是我啊，陈非！”
他说话时，眼睛还不自觉的在程见烟的身上飘来飘去。
“啊，你是陈非啊。”路芙愣了下，这才慢了半拍的想起自己这位老同学：“你倒是没怎么变。”
陈非高中时是凭借网球进了体育部的特长生，学习一般但球打得好，在班级里也蛮受欢迎的。
十年过去他看起来没怎么变，依旧高高瘦瘦的，长相偏清秀的俊气，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
“这位美女是……”陈非踌躇许久，目光最终还是忍不住的落在程见烟身上：“路芙，你带着朋友一起来的啊？”
他眼冒金光，要不是努力克制，差点就直接要手机号了。
程见烟蹙了蹙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呢？”路芙在一边围观着都快笑疯了：“同学聚会，我怎么可能带朋友来？”
“啊？”陈非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更懵了：“这是咱班同学？”
他咋不记得自己高中班级里有这种级别的大美女呢？就连那时候全校公认的钢琴女神乔舒，也远没有眼前这位长得这么好看啊！
“呃。”陈非谨慎地问路芙，声音很小：“你知道我经常训练不在班级，这位美女该不会是某个转来咱班又很快转走的转校生吧？”
他认为只有这个可能性了，否则他不可能不认识。
“陈非。”程见烟忍不住开口，声音淡淡：“你还是这么能瞎掰，看来打球还是不累。”
‘看来你打球还是不累，有力气和同桌聊天没力气写作业。’
陈非脑中自动自发的补充上高中时经常听到的后半句话，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他盯着程见烟，声音颤巍巍的：“班长……你是班长？”
“嗯。”程见烟点了点头，看了眼手表后径直走向b2停车场的电梯前等着。
“班长？！”陈非看着她一双白到发透的细长双腿，整个人都凌乱至极，连滚带爬的追了上去：“你怎么可能是班长？！”
老天啊，他是眼神出现问题了还是在做梦？
……
程见烟压根懒得理他，沉默等电梯。
“啧，不是班长还能是谁啊？”路芙不客气的揪了下陈非的耳朵：“你别烦人了行不行？好好等电梯！”
路芙高中时就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和大多数人都玩得来，这样的动作一下子把三个人的记忆都拉回了过去。
程见烟忍不住微微笑了下。
她这一笑，让陈非更加头晕眼花。
记忆里的班长又黑又丑就算了，哪里笑过……和眼前这姑娘完全就是两个物种啊！
“班长。”陈非严肃地问：“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整容了？”
“……”
“我不会歧视你的！你把整容医院介绍给我就成！”
在坐电梯去三楼的过程中，陈非免不了被路芙一顿暴揍。
程见烟站在旁边看着这俩活宝闹来闹去，本来有些不安的心跳反而渐渐平静了。
反正都是一群半生不熟的同学，见到她无非也就是陈非这种反应——而她已经率先体验过了。
等到了同学聚会的包厢门口，等待看热闹的就变成路芙和陈非两个人了。
而那些许久未见的同学，讶异的反应也确实如他们所愿，让人看足了好戏。
在得知眼前这位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就是高中时期不起眼的班长之后，屋子里的人几乎都张大了嘴，能在里面塞进去一个鸡蛋的模样。
看来无论什么时候，以貌取人都依旧是人类的第一特质。
作为当事人的程见烟，对各种惊叹和夸赞都没什么反应。
虽然在这包厢里引起一片骚动，但她坐下来后就很安静，除了在同学凑过来问一些问题的时候会回答，便分毫没有主动挑起任何话题的意思。
低调，沉默，有些木讷却很执拗的样子让人渐渐把高中时候的班长和现在的程见烟重叠起来。
嗯，原来班长除了外貌以外，其余的地方一点也没变。
众人都忍不住这么想着。
程见烟和路芙他们到的不早，曾经的同学都已经来了大半了。
在他们落座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人，打招呼的时候也重复着之前的画面，皆是用‘见了鬼了’一样的眼神看着程见烟。
遂寒暄了几句，才各自坐好。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人就已经到全了。
组织这次聚会的学习委员赵烁已经找来服务员通知上菜，等待的过程中，路芙悄悄在她旁边咬耳朵：“季匪没来啊。”
“……”
“真是，我以为他肯定来的。”路芙喃喃道：“太可惜了，我还想看看季匪现在是不是也那么帅呢，你觉得呢？”
程见烟没这感觉。
实际上季匪不来，她是松了口气的。
十年前在上学时她尚且都有些应付不了季匪那个人，眼下重逢后…就更感觉难办了。
现在的季匪比起十年前有些凌厉的少年气，更多了些成熟男人的稳重。
可同时又不乏那种从未被消磨掉的锐气，危险又随性，轻而易举就能让人感到不知所措。
如果可以，还是少碰见为好。
只是和路芙一样，可惜没见到季匪的同学大有人在。
“赵烁，你联系上季匪了么？”有人在一旁讨论，声音高亢：“这次咱班同学来的真不少，怎么没看见季匪啊？”
“联系上了，他不确定来不来。”赵烁笑笑，回答有些温吞：“没准有事也说不定，季匪好像一直没在京北。”
有了这么个话题，还对高中有些记忆的众人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别说季匪，乔舒也没来啊，她也不在本地么？”
“唉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这俩人是不是高中时还传过绯闻来着？”
“哈哈哈那都多少年之前的事了，肖一辰你记性倒好。”
“我看不见得，乔舒那性子傲，季匪是个更傲的，我就没看见他搭理过哪个女生。”
“谁说的，他不是跟咱们班长关系很好么？班长，对吧？”
话题猝不及防的转到程见烟身上。
后者正在慢吞吞的喝桌上的花茶，也正是因为慢，才不至于被这个问题呛到。
季匪和乔舒这两个名字盘旋在脑海里，让程见烟秀气的眉眼冷淡下来，静静地回了一句：“不记得了。”
也正是这个时候，包厢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只骨节修长的白皙大手握住了门把手，长腿迈进来的动作不紧不慢。
走进来的男人身材修长，米色短袖和黑色长裤的穿着简单休闲，却轻轻松松就能吸引到所有人的视线。
季匪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道来的傅厦，还有……
“季匪，傅厦，乔舒，你们三个一起来的啊？”
赵烁立刻站了起来，兴奋的打招呼：“我们刚刚还说起你呢！”
“说我什么？”季匪懒洋洋的应了声，一双凌厉的凤眸却不着痕迹的扫过整个包厢。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他眼睛精准捕捉到程见烟的位置。
后者呼吸微顿，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看着穿着打扮‘一反常态’的女人，季匪眼睛里闪过一丝‘荒唐’的情绪，随后眯了眯。
呵，在这么多人面前怎么卸妆了？
怪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修勾：嫉妒，吃醋，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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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栀夏、cherry、泡芙快跟上、LYU、贩卖日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敢染
◎同桌，帮忙接个吻呗。◎
季匪一行人的出现让包厢内冷场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不自觉凝聚在他身上，好奇，憧憬，蠢蠢欲动的打量视线比比皆是。
而一分钟后，就是更加热闹快活的氛围。
“季匪傅厦乔舒，你们快坐！”作为组织者，赵烁理所当然的站起来招呼，指着圆桌九点钟方向：“那里有三个空位，你们……”
赵烁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季匪压根就没听他的安排，他长腿一迈，直直的朝着程见烟坐着的方向走过去。
程见烟捏着茶杯的手指愈发的紧，纤细的骨节发白。
季匪停在了陈非旁边。
在所有人诧异的眼神中，他垂眸，客气地问：“能换个座不？”
“啊？”陈非有些懵：“跟我换？”
“嗯。”季匪指了指刚刚赵烁给他留的位置，也就是傅厦旁边的空座，淡定道：“换一下，我想坐你这儿。”
……
在场的人都略有些无语，心想这人和高中时果然还差不多，想什么说什么，一点也不顾忌这要求有多唐突。
不远处坐着的傅厦瞧见这一幕，略有些疑惑的微微挑了挑眉。
陈非虽然无语，但也没怎么计较的同意了换座位这件事。
他一起身，季匪立刻心安理得的坐在了他的位置上——程见烟的左手边。
程见烟不至于傻到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脊梁骨都紧张的有些绷直了。
她大脑一片混沌，偏偏右手边的路芙还在激动的小声说：“啊啊啊啊我的天季匪比起高中时候居然更帅了！他为什么要坐这儿？是不是因为你……”
“阿芙！”程见烟生怕她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急忙开口打断她。
结果声音大了些，惹得不少人都偏头看了过来。
“呃。”程见烟夹了几筷子菜到路芙盘子里，欲盖祢彰的掩饰：“吃菜吃菜。”
身旁的季匪轻笑了声，气音散漫。
程见烟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客观来说，季匪是个‘坐有坐相’的人，他不跷二郎腿也不抖腿，吃饭的时候很安静，连摆弄手机的动作都没有。
可他仅仅是坐在这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缓慢又压迫的气场，就已经足够让程见烟坐立不安了。
两个外貌极为出色的男女坐在一起，周身的磁场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在座的人虽然没有开口问什么，但眼神却不自觉的飘了又飘。
傅厦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问旁边的陈非：“老陈，穿着印花裙那女孩儿是咱班哪个同学来着？”
怎么他记忆里没见过这漂亮姑娘。
陈非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故作淡定的吐出两个字：“班长。”
“……啊？”
“班长。”作为第一个被惊讶过的人，陈非就很乐得欣赏别人傻眼的模样。
他笑了笑，笃定的强调：“没看出来吧？我也没看出来。”
傅厦无话可说，他鲜少会有‘傻眼’的感觉，但这次是真的完全在意料之外？
这居然会是班长？
高中时期那个严肃古板的要命，皮肤黑黑整天驾着个眼镜框的班长？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低头吃菜的程见烟，傅厦在心里直感慨时间的神奇。
不过……他算是明白季匪为什么直勾勾的就奔着那儿坐过去了。
原来不是因为那里坐了个漂亮姑娘，而是因为那里坐着的是班长。
思及于此，就忍不住起了想捉弄的心思。
“班长。”傅厦突然开口，在四处都是小声着窃窃私语的桌子上引来了全部目光。
隔着桌子他看着程见烟明显疑惑的眼睛，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好久不见，班长，你变漂亮了。”
程见烟抿了抿唇，有些羞赧的笑笑：“谢谢。”
“真的，我都没认出来你，还是听同学说的，不过…”傅厦话音一顿，有些戏谑的转向——
“季匪看起来倒是认出来了，一下就奔着班长你那边儿去了。”
他这话说完，不少人立刻摩拳擦掌的知道有乐子可看。
其实大家都好奇，季匪到底认没认出来这漂亮姑娘就是程见烟。
“是啊季匪，你敢相信这是班长么？”一个略有些吊眼梢的清秀女人开了口，耸了耸肩：“我们都不敢相信，变化太大了，班长，你这是女大十八变啊，怎么弄的，我们能不能学学也跟着改造一下啊？”
说话的是班级当时的文艺委员，名叫周思卉，她们那时候不太对付。
可这种‘不对付’的情绪似乎延续到了十年后，但凡精明点的，都能听出来周思卉话里隐隐约约的讽刺。
就差直接明着问程见烟是不是整容了。
程见烟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
她其实并不太在意别人怎么想她，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外貌这个东西。
一直扮丑被人讽刺平平无奇都习以为常了，还会因为别人嫉妒她漂亮这件事而生气么？
另一位当事人季匪也很是淡定。
他飞快的吃菜，吃个半饱才撂筷，然后方才掀起眼皮看了看说话的周思卉。
赏赐似的，周思卉被这漫不经心的一眼看的莫名不安。
“我当然敢相信，天生丽质的人，十年不见也能一眼被人认出来，倒是你这种的……”
季匪上下扫了她一眼，淡淡嗤笑：“底子不行，再怎么改造也没用。”
。
季匪这嘴可真够损的。
这是在座大多数人的想法，看着周思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挺多人都憋着笑。
毕竟周思卉的刻薄在十年前就是被同学们见识过的，凭着文艺委员这么一个职位，动辄就让不少人帮她弄黑板报。
搞小团体，趾高气昂样样争尖儿，主要根本还没那能耐。
比较起来，程见烟这个低调做事的班长显然更得人心。
众人哄笑声中，只有乔舒皱了皱眉。
这位钢琴女神曾经也是周思卉的‘小团体’之一。
高中时，她们才是漂亮娇俏被众星捧月的那一波，程见烟就是她们的反义词。
结果十年后风水轮流转，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这般情况让乔舒皱了皱眉，看着季匪勉强笑了下，幽幽道：“季匪，话不能这么说，你和班长高中的时候是同桌，认出来正常，至于…周思卉也只是好奇而已。”
言语中明里暗里的幽怨，是在指责他不该这么不给女孩子面子。
只是，季匪如果是那种会顾忌别人面子的人，他也就不是那个混世魔王了。
“哦。”他这次眼皮子都懒得掀：“我乐意。”
……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程见烟坐在他旁边被众人围观着，着实有些受不了这阴阳怪气的氛围。
她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明明偌大但却让人觉得很是逼仄的包厢。
只是程见烟并没有去洗手间。
她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进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间又上了一层，然后打开窗子。
在吹进来的闷热晚风里，她摊开的掌心里握着根烟。
送进殷红饱满的唇间，‘啪嗒’一声的金属打火机声音响起，火苗燃在烟上。
好学生也会抽烟，这是程见烟为数不多的‘恶习’之一。
她并不上瘾，只有在十分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来上一根，逃避似的解乏。
而眼下就是。
季匪让人心烦意乱。
程见烟在来之前就做好会遇见他的准备，可真的遇见，却还是觉得招架不能。
比起那些关系不怎么样的同学的冷嘲热讽，更让她不安的反而是季匪的出言维护。
虽然十年过去，这些老同学都成了半生不熟的过客。
但是……他真的不怕被人误会么？
从上学那时候，他就对她过分优待了。
“乔乔，你不是特意在停车场等着季匪跟他一起上楼的么？有没有说上话啊？”
程见烟正想着事儿，耳边就传来周思卉义愤填膺的声音。
因为刚刚听过，所以很好辨认。
程见烟瞳孔微闪，心想不是冤家不聚头。
就算躲出来了也没一会儿清净，早知道还不如真的去洗手间，起码她们背后说人，也不会到洗手间去。
“我打招呼，他没理我。”乔舒柔婉的声音带着些明显的懊恼：“早知道还不如不让你先上来给我通风报信，我直接和你一起上来了。”
见到了季匪，她反而觉得更丢脸。
“什么啊，你不是一直惦记着他么？机会是靠自己创造的。”周思卉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尖锐：“再说了，他怎么一来就坐在程见烟旁边了？他们有联系？”
乔舒声音很低：“我不知道。”
“呵，高中时候土里土气的班长现在居然变那么好看，也不知道在哪儿整的容。”周思卉神神叨叨地说——
“我刚刚偷偷观察过了，程见烟那鼻梁可高了还不透光，不知道是不是整的，高中时候她一直戴眼镜我都没注意过她鼻梁长什么样。”
“感觉她整的特别高级，乔乔，你说她是不是去日本了，听说那里的整容技术最发达……”
话音未落，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程见烟一根烟已经抽完，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听她们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干脆下楼离开。
迎着两个人惊慌失措的眼神，她客气地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你们慢聊。”
程见烟走后一分钟，乔舒和周思卉才回神。
“呃，刚刚那些话她听到了么？”
“应该…没吧，她看起来没生气啊。”
“嗯，你说的对，或者是她整容了不敢反驳，要是没整的人听到肯定会生气的。”
人心就是如此。
无论你生不生气，回不回应，总是能生出许多两面性的猜测来。
说到底，就看心里怎么想，屁股歪不歪。
所以程见烟压根就没有生气的感觉。
她就是有点腻歪这种没意义的聚会了，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过来。
从安全通道回到包厢里，程见烟就生出了想走的心思。
她回到座位微微弯腰，刚要拎起包去和赵烁打个招呼，那只手就被按住了。
看着按在自己手腕上的修长手指，程见烟一瞬间心头狂跳。
她蓦然抬头，入眸是季匪线条瘦削立体的侧脸，很是凌厉。
男人面容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是却在桌下悄悄按住他的手。
程见烟生怕被人发现这暧昧的一幕，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坐下。
季匪这才放开，把手缩了回去。
所以……他刚刚是瞧出了自己想走？
程见烟正心绪复杂的想着，就听到赵烁他们张罗玩游戏的声音。
同学聚会，总是少不了这些环节的。
“啧。”路芙在旁边摇了摇头，也适时的吐槽：“估计又是真心话大冒险什么的，都玩腻了。”
和她所预料的一样，玩的就是真心话大冒险。
上学时就最能热场子的高麦长大了也没怎么变，依旧展现着他强大的‘管理员’天赋，拿着扑克牌兴致勃勃的介绍着规则：“二十多个同学一人一张牌，抽到大鬼的可以随便点一张牌，要求他们做任何事。”
“不想说真心话和不能接受大冒险的，那就只能喝酒咯。”
大家都吃完了饭，赵烁已经叫服务生把盘盘碟碟都撤下去了。
眼下桌子上全是酒，啤的，白的。
“咱先说好了，咱都是成年人了，荤素不忌，玩儿上就不能反悔……”高麦说着顿了下，戏谑地眯了眯眼：“不敢的，现在就赶紧喊停吧。”
可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谁会不敢玩这么区区一个游戏？
没有人喊停，反而都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程见烟瞳孔轻闪，在要不要退出之间纠结了几秒钟，便选择沉默。
这是个拼运气的游戏，她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运气。
总不会在这一个游戏里，都很倒霉吧？
游戏开始，每次掀开自己面前的牌时，程见烟心里都会不易察觉的揪起。
她既害怕被人无意间点到自己的牌，又怕抽到大鬼。
毕竟想法子去折磨别人，也是件很难的事情。
还好几轮过后，无论是有命令权的大鬼还是被点到的人都和她无关。
看着别的同学或是窘迫的选真心话爆料初夜时间，又或者去别的包厢要手机号码，程见烟紧张的情绪稍稍放松。
也许她这次运气还不错。
“呵。”耳边突然传来季匪的轻笑，带着股让人酥酥麻麻的嘲意：“害怕？”
程见烟知道他是和自己说话，硬着头皮回应：“没有。”
“啧，那你把你的牌告诉我？”季匪修长的指尖点着自己面前的牌：“我这轮是大鬼哦。”
“你想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程见烟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把自己的牌藏的严严实实。
“小气。”季匪瞧见她绷紧了脸的小动作，轻轻扯了下唇角，两根手指夹起自己的牌——压根就不是什么大鬼。
“你，”程见烟知道自己是被戏弄了，控制不住的有些恼怒：“你怎么这么无聊？”
“是呢，有点无聊。”看着别的同学玩的风生水起，季匪轻哼，念咒似的呢喃：“来张大鬼，来点运气咯。”
“……”
结果大鬼没点到，反倒是这轮抽中的大鬼牌的女同学说出一张‘红桃k’。
而季匪抽到的牌就是红桃k。
这就是风水轮流转么？程见烟承认她有暗爽了一下。
即便死死压制着唇角没笑，但眼睛里也在笑。
季匪见她这样也笑了笑，混不在意的扔出自己手里的红桃k。
“啊。”女同学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说居然会喊中季匪的牌，愣了一下后就有些脸红：“我这算不算中奖了？”
“哈，许芳芳你抽什么风？”旁边有人受不了的嘲笑她：“你就是个提要求的啊。”
“哎，也是。”许芳芳有些遗憾的叹息了下，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季匪：“季匪，你、你想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都行。”季匪轻轻挑了下长眉：“哪个好玩儿？”
“当然是大冒险啦！你就选大冒险吧！”
立刻有人起哄着帮他做了决定：“咱班这么多美女，芳芳你弄点刺激的玩法出来！”
“那就……”许芳芳顺着台阶下，眼睛转来转去的出鬼主意：“季匪，你选一个女同学和你亲三十秒怎么样？对方是可以拒绝的哦，要是被拒绝你就只能喝酒了，所以得好好选。”
说完，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是不会拒绝的。”
实际上只要不是结婚或是有男友的女人，大概都很难拒绝季匪这么个从少年时代就是‘校霸’存在的大帅哥。
都是从高中时代走过来的，多少还有那么点旖旎的青春幻想。
就是不知道季匪会选择谁。
男人倒是没拒绝这个方案，他修长的手指拄着下巴，一双狭长的凤眸淡淡扫过包厢里神色各异的容颜……
最终落在程见烟的脸上。
一张白皙，精致，恬静明艳中带着些许不安的脸。
程见烟一直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在察觉到季匪望过来时，头皮还是一阵阵发麻。
总有种躲不掉了的感觉。
周围的人瞧见季匪目光之所向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的安静。
氛围让人窒息，程见烟绷不住地抬头，直视季匪染了些暗色的琥珀色瞳孔：“你……”
“帮我。”季匪却突然靠近，在众目睽睽下附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是空军，不能喝酒。”
“同桌，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
小狗最懂怎么撒娇求人了，嘻嘻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爱你们！！
本章留评继续有红包捏

第12章 敢染
◎我有的不是男朋友，而是未婚夫。◎
周围的同学都在起哄。
一声‘同桌’在这样的氛围里，让程见烟的思绪不可控制的回到了高中。
那个时候，比起‘班长’季匪更愿意叫她同桌。
他说这样显得没距离感。
而现在……当真是没距离感了。
程见烟只要稍稍一抬眸，就能看见男人高挺的鼻梁。
卡在她脖颈的动脉，阴影交错都是那般暧昧。
程见烟觉得自己都被他身上那股清凉的薄荷香给包围了。
也是奇怪，刚刚季匪吃了不少桌子上的菜，但身上居然没有什么菜的味道。
察觉到程见烟的走神，季匪在她耳边轻笑一声：“同桌，帮不帮忙？”
然后，近在咫尺的白皙耳廓就变粉了，清透可爱。
程见烟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偏离，有些微恼的皱了皱眉，张口：“我不……”
只是拒绝的话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住。
程见烟瞪大眼睛，察觉到男人修长的指腹按在了自己的唇上。
随之而来的，就是他线条削薄的嘴唇。
他们隔着他的大拇指在‘接吻’，可在围观的人看来，却是实打实的缠绵。
不得不说，在‘借位’这方面，季匪做到了炉火纯青。
程见烟脑子晕乎乎的忘记了挣扎，直到被放开。
投掷在身上的阴影抬了起来，她重新出现在包厢里刺眼的光下——白净的脸熏成了粉嫩的颜色，瞳孔里带着水光，嘴唇红润。
任谁看来都是被亲的迷迷糊糊的模样。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眼神里，季匪用刚刚按着程见烟嘴唇的大拇指抹了下唇角。
他抬眸看着许芳芳，问：“行了么？”
……
可太行了。
谁能想到今晚的同学聚会能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啊？
大家都是快三十岁的成年人了，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起哄，抱着看过就算的心态，高麦组织着大家继续重新玩儿。
只是玩儿了几轮，一多半的人也还是心不在焉。
看热闹的人都被震撼了，更别说程见烟这个当事人了。
在被借位吻过之后，她整个人脑子混沌，旁边路芙激动的说什么都没听清，只能看懂她的嘴唇开开合合。
然后重新被强迫着进入游戏，抽牌的手指都是僵硬的。
直到程见烟听见大鬼说方片6。
方片6……自己刚刚抽到的好像就是这个。
她抬眸看着抽到大鬼牌的傅厦，默默的亮出自己的牌。
“哇，班长，方片6是你哎。”傅厦眼睛一亮，立刻调皮的眨了眨：“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要不要亲回去？”
至于‘亲回去’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周围人都笑开了。
一旁的季匪身子坐直了直。
程见烟耳根滚热，咬牙道：“真心话。”
她才不要亲回去。
准确说，今天过后她再也不想玩这劳什子真心话大冒险了。
“啊，真心话啊，那就……”傅厦转了转眼珠，正打算问些刺激的，结果就接收到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啧，这刚亲完就护上了。
傅厦轻笑，假装没看见季匪的眼刀：“班长，你有男朋友吗？”
很稀松平常的问题，几乎用在闲聊时都嫌无味的一个问题就被傅厦这么问出来了。
不少人都觉得他是在对美女放水，周遭嘘声大起。
但也有许多人好奇这个问题，眼巴巴的等着程见烟的回答。
程见烟知道这其中可能包含了季匪。
因为她即便没有偏头看，也能感受到男人凝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直白到不加掩饰，让人很有压迫感。
程见烟深吸口气，她直视傅厦，给出明确的回答：“有。”
“不是男朋友，而是未婚夫。”
这个答案不是说给傅厦听的。
包厢里莫名陷入了一片寂静。
但很快，又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讶，基本都是‘班长竟然要结婚了’这种感慨言论。
不过大家也没有惊叹太久。
他们都是同龄人，二十七八的年纪，结婚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什么可惊讶的。
只是季匪好像一下子就没有了玩游戏的兴致。
“抱歉，突然有点事。”他站起来对着赵烁微微点头：“失陪。”
说完就走，一眼都没看旁边的程见烟。
赵烁有点喝高了，迷迷瞪瞪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傅厦起身追了出去。
程见烟平静的抿了口桌上的饮料，一语不发。
“小烟。”路芙小声问：“季匪是不是生气了啊？”
……她怎么会知道？程见烟看了她一眼，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他说自己有事走的。”
“怎么突然就有事了？”路芙翻了个白眼：“这借口你也信？”
依她看来，季匪是在因为程见烟提到未婚夫的事情生气。
毕竟他们刚刚才因为玩游戏那么劲爆的亲过，结果转头就知道她有了未婚夫，搁谁身上都得觉得尴尬。
“为什么不信？”程见烟笑笑，垂下的眉目平静而恬淡：“我们又不是互相了解的关系，人家说了缘由，有什么好不信的？”
如果在这世界上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需要深究的话，那会活得很累的。
程见烟很小就明白好奇心不要太重的这个道理。
善于接受别人的理由，也是一种尊重。
“不过我倒是想问你了。”路芙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问程见烟：“季匪以前见过你卸妆的样子吗？他怎么认识你？”
这件事她从季匪刚来的时候就好奇了，一直等到人走，才有机会问出来。
程见烟目光微微闪烁，顿了片刻低声道：“他猜的。”
要是就着这个问题解释起来，那真的没完没了了。
“阿匪！阿匪！你小子……”
傅厦一路追着季匪到大堂，喊了几声他都不应，最后只能皱着眉头跑过去从后面扒住他的肩：“我说，你他妈等会儿不行啊？”
“松开。”季匪随便一抖，就挣开来了。
傅厦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有些无语：“正玩儿着呢，你这说走就走？也太不给老同学面子了。”
季匪从裤袋里掏出烟盒，弹出根烟到唇间，烟雾缭绕中立体的侧脸轮廓冷淡至极：“没意思。”
再说，他和赵烁打过招呼了。
“没意思？你刚才不是玩儿的挺嗨？还特意发微信告诉我程见烟是方片6。”傅厦顿了下，声音沉了几分：“季匪，玩游戏也得玩儿得起。”
季匪长眉蹙起，琥珀色的瞳孔里清凌凌，没有任何情绪：“你想说什么？”
“我他妈想说班长有了未婚夫，你如丧考妣干什么？”傅厦同样皱着眉，压低声音：“我知道你高中时候和班长走得近，但…”
“你不会现在还惦记着她吧？”
季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傅厦笑，想了想才说：“这得取决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班长是个漂亮妞的。”
“……”
“我整容女见得多了，班长那张脸一看就不是整的，周思卉她们净说屁话。”傅厦耸了耸肩，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既然底子就这么漂亮，那高中时候就是刻意扮丑，你是不是早看过班长庐山真面目了？”
“啧啧，班长这人也真是奇怪，一般人都是往好看了打扮，她倒往丑了扮，你知道班长是怎么想的么？”
“我不知道。”季匪冷冷的看着他：“我没你这么能瞎猜。”
长舌妇似的，还推理起来了。
“呵，嘴硬，我还不知道你？”傅厦嗤笑：“只是你惦记班长也没用，你听见了，她有未婚夫。”
有些人，天生是别人不爱听什么他说什么的。
季匪彻底冷淡下来，有些烦躁的拔掉唇间吸了一半的烟，扔掉。
“跟我没关系。”他嘴硬，拿出手机摆弄了几下，很快傅厦兜里的手机就‘嗡’的一声。
“嗯？”傅厦扫开，纳闷的看着他给自己发过来的手机号码：“这什么？”
“陈非的号码，你加一下。”季匪吩咐：“回头找几个朋友，去他那俱乐部办几张年卡。”
陈非是网球俱乐部的教练，刚才在桌上聊到的。
办几张卡意思意思，权当感谢他给自己让座了。
“啊？”傅厦却有些疑惑：“去那儿办卡干嘛？”
“想打网球了。”
季匪随便找了个借口，又折身从大堂返回包厢外的长廊。
“你干嘛去？”傅厦问：“不走了？”
“走。”季匪顿了顿：“用下洗手间，甭管我。”
真够烦人的。
-
季匪出去后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傅厦才回来，笑容温和的对众人解释了一下季匪是有事先走，让大家担待。
老同学们纷纷表示不在意。
本来嘛，吃喝玩乐三个多小时的场子也该散了。
没多久，赵烁和高麦就肩搭着肩的去结账。
结果得到的回答是已经有人结过了。
“结过了？”赵烁有些懵：“谁结的？”
二三十个人在这儿吃饭可不便宜，他是做好了一个月工资打水漂的准备的，结果谁这么慷慨？
服务生笑而不语，只是说：“先生直接走就好。”
赵烁和高麦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可等到折回包厢，脑子里才不约而同的浮现‘季匪’这个名字。
包厢的人三三两两的结伴往外走，程见烟叫路芙先走不用等她一起，自己要去趟洗手间。
毕竟十分钟前苏轩发来微信，已经到门口等着接她了。
程见烟去洗手间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从隔间出来后走到洗手台前洗手，冰冰凉凉的水滑过指缝，才感觉掌心里燥热的血液微微平复。
凉下来了。
她垂着眼睛，从包里找出唇膏。
一到换季时分她的手和嘴唇就都会有些干，程见烟出门的时候，随身的包里经常带着唇膏和护手霜。
只是抬起眼睛，却倏的顿住。
从镜子里看到无比熟悉的一张脸，她手中的唇膏‘啪嗒’一声掉进水池里。
程见烟立刻回头，有些仓惶的看着本该早就走了的男人：“你……”
“有个问题好奇，所以就在这儿等了会儿。”季匪微微垂眸看着她，皮鞋踩在洗手间特有的粗糙地砖上，声音清脆。
他一步一步靠近，个子高，阴影打下的时候也就格外有压迫感。
程见烟整个人都被他罩在影子里了。
她不自觉的后退，直到腰身抵在身后的洗手台上。
从镜子里看，她柔软的发顶和男人线条凌厉的下颌相得益彰，弧度近乎严丝合缝的默契。
“你，”程见烟手指下意识地抓紧包：“这是女洗手间。”
她的外强中干让季匪笑了笑：“你觉得这是重点？”
他声音里一丝隐晦的愠怒让程见烟头疼，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他：“你好奇什么？”
“你真的要结婚？”季匪直白地问：“你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问这个干什么？”程见烟皱眉：“你知不知道这是一种很唐突的行为？我们并不熟。”
因为这种唐突她也有些烦躁，饱满的胸口上下起伏。
但季匪却无心观赏，连眼神的片刻停顿都没有。
“不熟？”他重复了一下她的话，唇角的笑意愈发稀薄。
重逢之后，季匪在她面前其实一直算‘温和’，常常笑着。
可现在这张温和的表皮撕掉，仿佛是獠牙的凌厉暴露出冰山一角，就已经足够让人心慌了。
“你还有事么？”程见烟别开眼，拿起包要走：“没有我就……”
话没说完，洗手间外传来一阵高跟鞋声，其中还夹杂着说笑的声音。
是有人来用了。
糟糕的是，她能听出来说话声是刚刚散场还没走的同学。
程见烟瞳孔微缩，立刻有些紧张的看向季匪。
——要是被同学撞见她和季匪在这女洗手间里‘幽会’，真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脸上的慌张不加掩饰，让季匪瞳孔一黯。
“怎么？”他压低声音，挪揄着：“进女洗手间的是我，你觉得丢人么？”
程见烟脸色木了下。
下一秒，她咬了咬唇，当机立断的就要走出去。
呵，一如既往的倔。
一点变通也没有，也绝对不肯示弱。
这就是程见烟的脾气。
季匪今天来到这里，听到很多老同学的窃窃私语。
他们说程见烟白。
又说班长真人不露相。
说她漂亮，身材也好。
……
听得他都烦了。
可怎么就是没人说，班长的脾气一如既往的臭呢？
也许只有他知道。
想到这个可能性，季匪又有那么一点开心。
像只很容易被哄好的狗，自我安慰能力极强。
在外面的人走进洗手间的前一秒，季匪从后拉住程见烟的手臂，把人扯进隔间里。
‘咣当’一下落锁的声音砸在人心头。
让这本就狭隘的空间更显得紧迫，暧昧。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几乎就是要贴在一起的状态了。
程见烟知道她和季匪的身体之间其实是有一个拳头的空当的，但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他们绝对就像是搂在了一起。
“你……”她别过头不肯看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睛，小小声道：“你离远点。”
“同桌，”季匪看着她白皙清透的脸憋的有些红，轻轻笑：“你这是强人所难，我后背已经贴着墙了。”
他像是有些委屈，低沉的声音带了点撒娇的味道，听着让人觉得心头掠过一丝羽毛拂过的酥麻感。
程见烟知道，季匪是在故意逗她。
即便不能大肆出声怕外面听到，她也实在是忍不住，一双澄澈的眼睛狠狠瞪了过去。
可在这样光线昏暗暧昧的环境里，即便她瞪人，也没有半分威慑力的。
反倒是季匪，被她看的喉结微微滚动。
“班长，我再问你一次。”他俯身在她耳边，清澈的声音有些哑：“你那未婚夫是什么样的人。”
总得打听清楚。
看看值不值得他用一些下作的手段。
作者有话说：
程程可狠了（
但是别担心，季匪是只自己都能把自己哄好的狗hhhh
大概下下章就v啦，v后争取努力加更回馈大家，前提是多给玉玉点评论之类的5555

第13章 敢染
◎你说你未婚夫是个好人？我没看出来◎
苏轩在碧桂园的大门外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程见烟出来。
隔着车窗看见穿着印花吊带连衣裙的女人，他眼前一亮，立刻下车迎了上去。
“小烟，你怎么脸有点红？”苏轩因为知晓程见烟不喜与人皮肤接触的怪癖也就没有扶她，关切地问：“喝酒了么？”
“没有。”程见烟摇了摇头，随便找个借口：“里面有点热。”
尤其刚刚在洗手间的隔间里，格外的热。
她穿着平底鞋的脚步很轻快，近乎是疾步上了车。
苏轩不自觉的看了眼后面。
因为程见烟的动作，就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但其实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不明所以，也跟着上了车。
“小烟。”苏轩没急着开车，他眼睛扫过女人穿着裙子的白皙皮肤，喉结滚动了下。
还是第一次瞧见程见烟穿成这样，真的好看，
他发自内心的夸奖：“你这裙子很漂亮。”
程见烟目光微顿，轻声道谢。
只是口中道谢，目光却是游离的，心不在焉的样子。
苏轩也有点习惯她这种态度了，并不是很在意。
“过几天和我爸妈一起吃饭。”他兴致勃勃的提议：“你还穿成这样好不好？”
程见烟目光落在窗外，没太听清苏轩说什么。
饭店台阶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米色T恤在暗夜里显得很刺眼，他咬着烟，被额前碎发挡住了一些的眼睛看了过来——
“苏轩。”她收回目光：“走吧。”
“啊。”苏轩自顾自的絮叨被打断，发动了车子。
车轮滚动，离碧桂园越来越远，可从倒车镜里，仿佛还是能看到季匪的影子。
如影随形。
程见烟索性闭上了眼睛。
可一闭上，刚刚在隔间里发生的一切却都历历在目。
季匪有些讥诮的声音尤在耳边：“同桌，办婚礼那天别忘了给我写张请柬。”
她捏着包带的手指都用力到发白，可声音却十分冷静：“会的。”
……
“小烟。”苏轩有些疑惑的声音让她回神。
“抱歉。”程见烟睁开眼，掩饰性的按了按太阳穴：“我有点累，你刚刚说什么？”
“哦，也没什么，就是我认识的朋友有开婚纱摄影店的。”苏轩也没介意，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下个月去拍婚纱照怎么样？”
程见烟没说话，垂着的眼睛里情绪不明。
“嗯？”苏轩没得到回答，有些疑惑：“怎么了？”
程见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和苏轩结婚是她已经做好的决定，但真的谈到拍婚纱照，领证，交换彩礼嫁妆和准备酒席这些事情，她心里又是空洞洞的恐惧。
结婚，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程见烟不自觉的想到今晚的真心话大冒险。
她选择玩这个游戏是为了测试自己的运气，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游戏她除了被季匪‘拉下水’过，也就被傅厦的大鬼抽中过一次。
所以自己其实还算运气不错的是吧？
程见烟不能肯定，只是在这个时候，她特别想和苏轩说些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趁着红灯看向他：“苏轩，我……”
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也打断她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气。
程见烟看到屏幕上跳跃着的备注是‘父亲’，连忙接了起来。
“小烟，快来医院！”程锦楠在电话对面的声音近乎是慌不择乱，颤抖着的：“快来，你妈她晕倒了……”
程见烟面色一变。
-
季匪站在碧桂园门口的台阶上抽烟，半天没走。
修长的手指摆弄着一支外壳精致的女士唇膏，刚刚在洗手间‘捡’到的小玩意儿。
“我说，你这是去而复返？”傅厦帮着赵烁送走了最后一波同学，折回来开车就又看见本该早就走了的季匪。
他‘嗤’的一下乐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没怎么。”季匪眼睛依旧看着接走程见烟那辆车的离开方向，脑子里回忆着刚刚见到的她那个未婚夫。
中等个子，偏瘦，十足十的一副体制内形象，无趣。
程见烟眼光真不怎么样。
还敢在他怀里倔强的说‘他是个好人’。
季匪掐灭烟头，给傅厦报了一串数字。
“我去，这又是什么？”傅厦烦死了：“你今晚上可真没少给我号码。”
刚刚是陈非的手机号，这个又是什么？
“一个车牌号。”季匪心安理得的使唤人：“帮我查一下这车的车主，姓名，年龄，工作单位家庭情况，都要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可算不上‘和善’。
傅厦瞧着他阴翳的眉眼，迟疑地问：“这人得罪你了？”
“是。”季匪回答的毫不犹豫，凤眸懒散：“他得罪我了。”
-
房青的糖尿病在去年就已经发展成了尿毒症，或许是因为年纪大的缘故，病势发展的特别迅速。
她身体内各个器官都开始发生病变，其中肾当然是最严重的，打胰岛素的效果早就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这次的晕倒是房青的身体给家属敲了一个警钟。
医生的告知犹如宣判：“该准备做透析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程锦楠身子都晃了一下——谁都知道做透析就是需要换肾的前兆。
程见烟连忙扶着他坐在长椅上，让他休息。
她自己则是客气的和医生道谢，然后去办理房青住院的各种手续。
苏轩是送她来的，也全程陪着她一起，就是脸上的表情即便刻意抑制着，也微微显露出来一丝复杂和不满的情绪。
“小烟。”苏轩忍不住问：“怎么没听你提起过阿姨的病？”
程见烟正在签字，头也不抬的淡淡道：“她不让说。”
“……”
“很晚了。”办完了所有手续，程见烟付完款后抬头看着他：“你先回去休息吧，谢谢你送我过来。”
她知道苏轩肯定是会有情绪的，所以这个时候什么都没必要多说。
任何人在快要结婚的时候得知未婚妻的母亲是重病患者，甚至还有可能需要器官移植时都会不满。
程见烟十分理解。
体面的成年人，不会表现的很不懂事。
她是这样，苏轩也是这样。
所以即便非常不满还有点心慌，苏轩还是没有立刻走，而是开车去给程见烟一家三口买了些日用品，又送了回来。
“叔叔。”苏轩还不忘温声安慰着程锦楠：“别担心，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阿姨的病会治好的。”
程见烟有些意外，抬眸看着他。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她是有些感动的。
苏轩和程锦楠寒暄了几句准备离开，她下楼去送。
“小烟，晚上天冷。”苏轩看着程见烟瘦津津的小骨架，把夹克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赶紧回去休息吧。”
“谢谢。”程见烟小声说。
她这一整天过的大起大落，脑子几乎是混沌的状态，但此刻的感谢是真实的。
“跟我说什么谢。”苏轩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有些心疼，脑袋一热，他说了句：“我每天都会过来帮忙的。”
说完就有些后悔，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而程见烟已经应了声‘嗯’。
接下来的两天，苏轩都没有来。
刚住院正是需要用人的地方，程见烟和学校请了几天假来照顾，焦头烂额。
——原因是因为房青坚决拒绝请护工。
“我有手有脚。”过分瘦削的女人脸色如棺材板，声音冷冰冰：“请什么护工？你钱多得没处花？”
而且在房青的认知里，透析是不需要长期住院的。
透完就可以回家，更用不着请护工，她甚至觉得这几天的住院都有点小题大做。
程见烟看着她，真的觉得说不出来的心累。
两天前还在饭桌上和自己吵架的母亲现在躺在病床上，明明气血衰竭还要故作倔强，也不知道图什么。
“您不是普通的透析，您身体器官在病变，需要长期住院。”趁着程锦楠不在病房，程见烟把话说的很直接：“所以，需要请护工。”
“我的钱没有多到没处花，也不是大风飘来的，请护工是出于人力资源利用角度的建议，认为这样对大家最好。”
“如果您执意不请，爸爸会没日没夜的照顾你，因为我要工作，不会来换班。”
程见烟没有做任何温情脉脉的铺垫，所有话都是直言相告。
因为她们两个之间的一切都很直接，不管是交流，还是互相厌恶。
“你，”房青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眼圈渐渐变红，声音嘶哑中带着一丝狠厉：“你简直就是来讨债的。”
程见烟笑了下。
“看来您是同意了。”她点了点头：“那我下午就叫人来。”
她出钱请护工，却被
殪崋
骂是来讨债的。
很好，这行为很‘房青’。
走到病房门口，程见烟蝴蝶骨被投掷过来的不明物体重重砸到——
“滚！”房青声嘶力竭的吼着：“别出现在我面前！”
很痛，但是她习惯了。
程见烟一语不发，走出病房。
许是因为今天没来得及‘化妆’，房青看她更不顺眼了。
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程见烟走到医院的餐厅，随便打了一份饭。
虽然她状态很像虚无缥缈的游魂野鬼，但是，鬼也是需要吃饭的。
程见烟机械似的一口一口，直到放在一旁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看了眼，屏幕上是季匪的名字。
仿佛灵魂突然回窍，她长长的睫毛微动，接了起来。
“同桌。”季匪的声音在电话对面响起，低沉清澈：“我听季易那小子说你请假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程见烟闭了闭眼，静静感受着。
从十年前她就很喜欢听季匪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简单而热烈。
仿佛一束任性肆意的阳光硬是投掷在她这座晦涩灰暗的小黑屋里，拦都拦不住。
季匪生气时声音会比平时更低一些，开心时也会上升几个调子。
但整体怎么都是偏清澈的低音，有点像是扔在冰盘上的玻璃珠，很好听。
“喂？程见烟。”没得到回答，季匪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你在听么？”
现在是有些疑惑了。
程见烟笑了笑，重新睁开眼睛。
她是不能太贪心的，被感染这么一会儿，已经足够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关心她这个已经快要腐烂掉的‘机器人’，她很感谢。
“在听。”程见烟轻声回应：“你找我有事吗？”
“有，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还给我？”程见烟微怔：“我有东西在你那里？”
“有。”季匪声音染上一丝戏谑的味道：“你的唇膏掉在洗手间，被我捡到了。”
哦，那个啊。
程见烟垂眸看着自己剩下的半盘子饭，淡淡道：“不需要了。”
“什么？”
“直接扔掉吧。”程见烟深吸口气：“季匪，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她就想挂电话。
“程见烟。”季匪叫住她，比起生气反而更像疑惑：“你到底怎么了？”
程见烟眼眶忽然就有点酸。
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儿的人，居然是季匪。
而且仅仅通过一个电话发现的。
“我没怎么。”她声音有些颤。
“你平时不会说这种话的，你是老师，我是学生家长，为什么以后都不能见面。”季匪笑了声：“同桌，你整个人都乱了。”
程见烟不说话，手指死死的扣着光滑的桌面，指尖都有些发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不想说就算了。”季匪顿了下，问她：“记得你那天晚上说的话么？”
程见烟微怔：“什么话？”
“你说你未婚夫是个好人。”季匪嗤笑：“我没看出来。”
程见烟拧起眉：“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季匪淡声道：“同桌，你看人的眼光有待加强。”
如果那男人算得上‘好男人’，也不至于自己随便提了一个条件，他就忙不迭的答应和程见烟分手这件事了。
说罢，季匪挂了电话。
他知道程见烟早晚会给他打来。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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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敢染
◎小爷我体貌端庄无婚配，落座京北十套房。◎
房青入院后的反应很不好。
她吃什么吐什么, 做透析之后的效果也不好，几天时间, 本来就瘦削的身体又清减了一圈, 只剩皮包骨。
明明还没到末路之时，却仿佛已经油尽灯枯。
程见烟依旧过来，她没把房青那句话‘让她滚’的话放在心上。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被母亲一直骂滚, 要是听话的话，她们早就不用见面了。
房青骂她是习惯成自然, 她可以骂, 自己却不能当真去听, 这就是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每次见到程见烟过来，房青唯一的问题就是：“苏轩呢？”
后者削苹果的手一顿, 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从三天前苏轩把她送来医院后，就没再和她联系过了。
程见烟也曾打过两个电话过去, 但忙音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她不自觉想起季匪的那个电话, 他口口声声说苏轩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着想着，程见烟有些不安。
瞧着她恍惚的神色，房青冷笑一声。
“废物东西。”她忍不住骂：“也不知道我死之前能不能看到你结成这个婚。”
刀尖不自觉划过手指, 疼痛感让程见烟回神。
“您既然觉得自己很快就会死, ”她瞳孔很冷, 却是不解的看着房青：“为什么非要我结婚？”
房青身上让程见烟不解的东西太多了, 这也是其中之一。
她就好像有什么强迫症一样，非要逼着自己的人生和她构思的计划一样走, 最好半点偏差也不能错。
扮丑都是次要的, 从小到大, 程见烟记得自己几点出门几点回家，每天要洗多少遍手，几点睡觉，统统都归房青管。
稍有偏差就要挨打，她被硬生生的教育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机器人’。
至少在家里是的。
“你很好奇么？”房青看着她，难得的笑了下：“那就给我看病，别让我死。”
“我死了，你永远别想知道答案。”
“或者，我只是单纯不想让你痛快。”
房青长得很美，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即便被病痛折磨成这个样子，但那双狐狸眼还是能看出来和程见烟如出一辙。
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是程见烟见到过最恶毒的。
宛若吐着信子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您不会死的。”程见烟削好的苹果带着血，放在房青面前。
她淡淡道：“我会拜托医生治好您，您配合就好。”
房青冷冷道：“你先让苏轩见我一面。”
程见烟没说话，脚下不停的离开。
但其实程见烟并不好奇答案，她会全力给房青治病，也是因为她们血脉相连而已。
她知道房青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
因为她并不是程锦楠的亲生女儿。
程锦楠把她这种流着别人血液的‘女儿’从小养大，悉心呵护……所以在他也希望自己结婚来让房青缓解病情的情况下，她不会拒绝的。
离开病房，程见烟走到安全通道里给苏轩打电话。
‘嘟嘟’的忙音等待声中，她细长的指尖敲着手机壳，长睫毛盖着的瞳孔里情绪很平静。
程见烟不想去盲目的多猜测什么。
就算这几天苏轩都没联系她，也可能只是工作太忙了而已。
这半年来，其实他们联系的本就不算频繁。
她主动打电话过去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忙音响了四十多秒，许是她不挂断的态度太执着，电话还是被接起来了。
苏轩在对面的声音有些嗫嚅：“抱歉，我才听到。”
“没关系。”程见烟客气地问：“你最近很忙么？”
“……是的。”苏轩的声音有些迟疑。
程见烟顿了顿，还是问：“你有时间来医院一趟吗？我妈妈想见见你。”
如果不让房青确定一下自己和苏轩关系保持的还好，她肯定会继续发疯，甚至不配合治疗的。
可苏轩的声音却有些犹犹豫豫的含糊：“小烟，对不起。”
程见烟心中‘咯噔’一声，抓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苏轩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我得罪不起那位少爷。”
少爷？程见烟一愣：“你说什么？”
“季家那位少爷。”苏轩低声说：“小烟，对不起，我们结婚的事…还是算了吧。”
说完，他快速的挂了电话。
程见烟没有拦着或者回拨过去，她看着屏幕黑下来的手机，怔怔的出神。
她不是傻子，还不至于不明白苏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再联想到季匪昨天在电话里的暗示……
程见烟咬了咬唇，当机立断的找到了季匪的电话拨了过去。
他接的倒很快，仿佛就在对面等着似的。
只是接起来却没说话，安安静静的电流中，只能听到男人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季匪。”程见烟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她深吸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你和苏轩见过面吗？”
她甚至都没主动介绍‘苏轩’是谁，笃定了季匪肯定知道。
季匪果然也没有问，只是否认：“没有。”
然而在程见烟刚要松口气时，他话锋一转：“但打过一次电话。”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程见烟忍无可忍，厉声责问：“为什么要联系我的未婚夫？”
她很生气，但性格所致说不出来什么难听话，听起来倒像是干巴巴的质问。
“你想知道的话就见一面吧。”季匪笑了笑，给她报了个地址。
是城南临江路旁的湖湾小区，前几年刚开发的一个楼盘。
离医院这边并不算远，坐地铁过去的话也就半个小时。
程见烟应了声好，挂断电话。
她没什么拒绝的理由，有些话确实得当面问他才能问清楚。
只是天公不作美，程见烟走出医院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九月份本就是雨季，并不意外，忘记带伞也只能怪自己倒霉。
程见烟干脆把背着的包挡在头上，一路跑到地铁站里，包里的手机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嗡嗡’的不断震动。
等进了地铁，她才发现季匪刚刚给她打了两个电话。
程见烟皱了皱眉，不甚在意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给他回拨了过去。
“外面下雨了。”季匪接的很快，也没问她刚刚怎么没接电话，只是说：“你把位置发我，我接你去吧。”
“不用。”程见烟淡淡的拒绝：“已经在地铁上了。”
……
“同桌。”季匪笑了笑：“你办事效率还是那么快。”
挂了电话才十几分钟，人就在来的路上了。
“嗯。”程见烟没什么闲聊的兴致，简单的应完就挂了。
啧，好不耐烦的样子啊。
电话对面的季匪听着被利落挂断的忙音，有些委屈的皱了皱鼻子。
不过外面的雨不小，那女人八成还是得淋雨。
程见烟根据季匪发来的地址找到湖湾小区3栋1501，敲门进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塞了一条热毛巾。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瞧一眼季匪如今的住所，眼前就被白色的绒布遮住了。
伴随而来的是男人有力却温柔的大手，罩在毛巾外面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
“别。”程见烟有些不自在的躲了躲：“我自己来就行。”
毛巾顺着她的动作滑在肩膀上，半张小巧的脸被遮住，她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明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好。”季匪也没强迫什么，耸了耸肩：“你擦擦头发吧。”
和落汤鸡也没什么区别了。
其实程见烟本来没觉得自己形象很糟糕，毕竟她一直都是‘没形象’的存在。
可眼前的季匪身着深蓝色的家居服，露出来的一截腕骨和脖颈皮肤冷白，额前的黑发微微挡住眉毛的模样随性而舒适，莫名就显得自己很狼狈。
程见烟唇瓣微抿，擦着自己的头发的动作不自觉的更用力了一些。
从季匪的角度看，简直就是在‘□□’一样。
他皱了皱长眉，忍着把毛巾抢过来帮她擦的冲动，走到桌前倒了杯热茶：“过来。”
程见烟跟着他往里走，越过门口的小走廊到了客厅，入眼一片窗明几净。
这屋子……真的怪大的。
她下意识的问了句：“你自己住么？”
面积这么大的屋子自己住，打扫起来应该很费事。
“嗯，不常住。”季匪把杯子递给她：“姜茶。”
“嗯？”程见烟接了过来，却有些意外：“你生病了么？”
要不然干嘛好端端的沏了姜茶？
季匪额角青筋跳了跳，忍耐着看向她：“你不是淋雨了么？”
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程见烟。
从十年前他就发现她这个毛病了——无论他做什么她从来都不会往自己身上考虑，永远不会考虑‘是不是有可能帮她准备的’这个可能性。
程见烟微怔，显然根本没有想到这茶是为了她准备的，半晌后才抿了口热腾腾的姜茶，低声道：“谢谢。”
她细长的指尖摩挲着玻璃杯，不安都在微动作里流露出来。
“季匪，你在电话里说曾经联系过苏轩。”程见烟没有继续做过多寒暄，而是抬起眼睛看着他，直白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对此真的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啊，这要把原因具体的说出来可太复杂了。”季匪瞳孔闪烁了下，正色道：“需要很长很长时间。”
“你说。”程见烟定定地看着他：“我听着。”
“……”
糟糕，他就不该试着去挑战一个当老师的人。
季匪叹了口气，妥协的耸了耸肩：“我乐意。”
“季匪。”程见烟皱眉：“我是在很认真的问你。”
所以，她有点不能接受他玩笑似的态度。
“同桌，你能先坐下吗？”见她生气，季匪只好眨了眨眼，语气变软装无辜：“你这样瞪着我，我紧张。”
程见烟一愣，随后就稍稍放缓了神色：“抱歉，我有些职业病。”
面对班级里那些问题学生需要长时间板着脸，她尽量不想让那种情绪带到生活中，但偶尔还是控制不住。
“我又没说什么。”季匪笑笑：“你怎么还是这么善于检讨自己？”
“别转移话题。”程见烟眼睛里划过一抹不自然，淡声道：“你究竟为什么要联系苏轩，说了什么？”
到底是说了什么，才让他在几天时间内就决定和自己分手？
“我真的没说什么，只是因为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快结婚，所以稍稍查了他一下。”季匪说的倒是坦荡，顿了下问她：“同桌，你不好奇我查到什么了吗？”
程见烟说不出话来。
比起好奇苏轩到底干了什么，她更疑惑的是为什么自己快要结婚这件事令季匪好奇。
光是想想，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程见烟垂在身侧的手指缩了下，有些无力地问：“你查到了什么？”
比起好奇，更像是一种配合季匪的态度。
像是不想他单方面问过之后没有应答，近乎于麻木的配合。
她这种‘贴心’让季匪皱了皱眉，心头也染上一抹烦躁：“你都不在乎的么？”
“你说你们交往了半年多，可你这位未婚夫在两个月前还在和别人相亲！”
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照片扔在程见烟面前让她看。
是苏轩和别的女人在咖啡厅用餐，相谈甚欢的场面。
从照片的拍摄角度看来，应该是从监控里面截取的画面。
程见烟仔细看了看，随后轻轻摇头：“我不知道这件事。”
可是……她抬眸看着季匪：“和你有什么关系？”
“比起他背着你偷偷相亲，你觉得我调查他这件事更让你没办法接受？”季匪因为她这个回答冷笑一声，心里那股本来就憋着的火‘蹭’的一下窜了起来——
“那我和你道歉，我是想出于老同学的角度想要关心你一下，所以给你这位未婚夫打了电话。”
“还没说几句话，他就急着和你撇清关系了。”
季匪是真的不明白，程见烟的眼光怎么能差成这样的。
居然看上这种烂人。
出于老同学的角度关心她所以调查联系她的未婚夫？
程见烟愣了下，可还来不及思考季匪话中的漏洞，他下一句话就让她更加不解。
“急着撇清关系？”她喃喃道：“他为什么要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因为你母亲的病。”季匪接口，淡声道：“你真以为每个人都能接受家里有个重症病人需要医治的情况吗？”
更何况，他们看起来也没什么深刻的感情。
程见烟微怔，片刻后就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其实她一直都有点自己骗自己的蜗牛心态。
虽然她自信可以自己负担房青的治疗费用，但苏轩不一定会信她有这个能力。
从那天在医院的表现来看，她早就该认识到他们之间已经‘告吹’了。
可是，季匪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苏轩那句‘我得罪不起季家那位少爷’又是什么意思？
“季匪，你还是在避重就轻。”程见烟没有被带偏思绪，依旧定定的看着他：“你没解释，你为什么要联系苏轩。”
如果只是‘出于朋友关心的角度’因为发现苏轩背着她相亲而替她感到不平，那大可以直接告诉她。
“行吧。”季匪含糊不过去，只能实话实说：“我其实是想警告他一下来着。”
“……”
‘警告’这个词就很微妙，怪不得苏轩说得罪不起这位少爷了。
程见烟想着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去指责谁也没有意义。
可一想到回了医院还得应付房青和面对程锦楠失望的眼神，她的太阳穴就忍不住‘突突’的跳。
情绪累积到一个点，泥人也会爆发。
“你凭什么这么做？”程见烟看着季匪，一字一句地问：“你有什么权利去警告苏轩？”
他们只不过是曾经的高中同学而已，凭什么季匪一回来，就要把她本来平静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在男人幽深的注视下，她胸口强烈的起伏。
心里遭遇了始料未及的地震，可在坍塌过后的废墟里，还是得勉力保持着平静。
“季匪，你真的很自大。”程见烟的声音有些疲倦：“就算我和苏轩之间有问题，他无法接受我母亲的病情，也该是我们自己讨论该不该分手的事情，你凭什么越俎代庖？”
“你根本不知道……我多需要这段婚姻。”
虽然程见烟面上的样子看起来起伏不大，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快要崩溃了。
强撑着说完这番话，在泄露出软弱的情绪之前，她只想赶紧离开。
可刚刚转身，手腕就被季匪自后拉住了。
男人有力的手指十分修长，圈着她细细手腕的动作宛如镣铐。
“程见烟。”季匪问：“你喜欢他吗？”
程见烟没有回头，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很冷——和记忆里他每次的情绪都不一样。
她心乱如麻：“和你没关系。”
季匪没有放开她。
“我很好奇这个答案，你究竟是喜欢苏轩，还是只想要一段婚姻。”他说着，缓缓走了过来，高瘦的影子罩在她身上。
因为是低着头的缘故，所以程见烟看不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如果你只想要一段婚姻。”季匪说的毫不犹豫：“那你别选他，跟我结婚。”
-
程见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离开季匪家里的。
只是她来的时候乌云密布，大雨倾盆，等跑出来时天色却已经转晴了。
甚至晴空万里。
她湿润的发梢在晴天里风干，软绵绵的趴在脸上，一双向来都是平静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惧。
程见烟惊恐于季匪的提议，惧怕于自己的心动。
那少年的一句一句犹在耳边——
“同桌，你别误会，我家里人也不断催我相亲找个人结婚，烦得很。”
“既然你也有这个情况，我们为什么不能互相帮助？”
互相帮助？婚姻是这种可以互相‘帮助’的儿戏么？
看着季匪理所当然的模样，程见烟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有些凝聚了雨水的沙哑：“你为什么要帮我？”
以他的条件，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比她强百倍的女朋友。
“世界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季匪笑：“大概是因为，你是我同桌吧。”
“季匪，不要开玩笑。”
“没有开玩笑。”男人正色道：“我们最适合。”
“适合？”程见烟听笑了：“我哪里适合你了？”
“季匪，我们十年不见了，你别以为你很了解我。”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她不满于他此刻胸有成竹的状态——凭什么她整个人一团乱麻，而始作俑者却能这般轻松的说出这样的话？
“你就是适合，我需要一段婚姻，你也需要。”季匪紧紧盯着她不放：“而且，你以前对我很好的。”
程见烟呼吸一滞，再也无法强装淡定的和他对峙下去。
她说了句什么，然后逃也似的跑掉，可脑子里却全是他刚刚的话。
季匪说他要和自己结婚，原因有两个——
他同样需要一段婚姻，自己从前对他‘很好’。
前者她尚且可以理解，但后者……季匪是因为十年前那些过往觉得他们‘适合’，所以想报答她么？
考虑到这个可能性，程见烟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她已经落魄到需要季匪‘报答’的程度了。
如果需要被这般同情，那她宁可不要和他重新相逢。
程见烟回忆起自己逃跑之前对季匪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的回答是‘不要’。
她清楚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她不会答应季匪那个‘合适’的提议。
程见烟有些混沌的打车回到了家里，准确来说，是宿舍职工楼。
一进门，棉袄就扑了过来‘喵喵’的围着她脚边转。
早上走的太急，忘记给她弄猫粮了。
“对不起。”程见烟不自觉的说了句，低低的声音飘散在寂寞的空气里。
她迅速换了鞋走进去，给棉袄倒猫粮，清水，换猫砂。
做了千百次的事情本该是有条不紊的，但她今天却显得手足无措——猫砂倒在外面了，水也是，混合在一起一地的狼藉。
程见烟从心底升腾起一股无力感。
而旁边的棉袄浑然不觉，独自吃得开心。
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等终于填满了肚子，肥猫高傲的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又转悠到程见烟脚边，撒娇的蹭来蹭去。
程见烟呆呆的在旁边蹲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了过去。
原来她也没有把生活过得糟糕透顶，身边还是有一只活物的，毛茸茸的散发着暖意，重点是，需要依靠着自己生活。
半天没有给棉袄喂食，她就离不开自己，需要讨好自己了。
只不过，这唯一的温暖也是季匪赐予的。
十年前，在高三上学期快要结束的那个冬天，京北十分的冷，几乎要滴水成冰。
程见烟就在这样冷的天气中被房青撵了出来，她连外套都没有穿，身上只有一件纯白色的卫衣，裹着瘦津津的身子骨。
虽然看起来宽松，但实际上四面透风。
少女抱着双臂尽可能的缩紧自己，漫无目的的走。
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在无尽的寒冷和飓风中，有那么一瞬间，程见烟觉得自己如果能消失掉就好了。
在这个世界上，父母本来应该是最无条件爱她的人，可她却是一个如此不讨自己母亲喜欢的孩子，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然后程见烟就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学校附近，正巧碰到从网吧里跑出来的季匪。
他和傅厦站在一起抽烟，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她看着少年修长的身影笔挺，有些长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拂在额面。
碎发下的鼻梁高挺，侧脸线条精致的宛若雕刻。
程见烟忘了离开，怔怔的看着他。
像是察觉到自己这道不加掩饰的目光，季匪也扭过了头，看了过来。
然后他琥珀色的瞳孔一顿，竟然和旁边的傅厦打了个招呼后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程见烟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是什么情况，第一反应就是转身想走。
她这个时候和季匪已经算得上‘朋友’了，她不想让朋友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程见烟。”但少年个高腿长，很快就追上了她。
“你跑什么？”季匪皱眉看他，少年说话时的哈气在冷空气里形成白烟，带着微微的香草气息，看着就冷。
季匪垂眸，看着程见烟的短发乱糟糟的，厚重黑框眼镜后的瞳孔看不分明，但有些微黑的脸……好像肿了一块？
而且大冬天穿了件卫衣就跑出来，怎么看怎么奇怪。
“程见烟。”少年眉目一沉，谨慎地问：“你不会挨打了吧？”
既然被追上，继续掩耳盗铃的跑也没什么意义了。
程见烟站在原地，答非所问。
“季匪，我想要一件棉袄。”她声音一直在颤：“你能给我一件棉袄吗？”
季匪怔住。
这是他和程见烟认识一年多以来，看到过她最脆弱的一次。
少女一向平静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一直在颤抖。
而且最重要的是，程见烟一向是个很‘泾渭分明’的性格，平日里他们互相带个早餐她都会把钱给他，又怎么会直接说让自己给她一件棉袄？
女孩儿口中的‘棉袄’，真的单单是因为冷所指的一件外套么？
但季匪来不及思考那么多，第一反应就是脱下身上的羽绒服裹在她身上。
程见烟终于抬头看他。
镜片背后本来麻木的双眸带了一丝疑惑：“你真的肯给我？”
男生的羽绒服很保暖，裹在身上足以抵挡住所有寒风。
很大很阔，她穿着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啊，你穿着吧，我又不冷。”季匪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而且我马上要打车回去了。”
程见烟抿了抿唇，冻得发白的纤细骨节有些留恋的拽着羽绒服拉链片刻，又脱下来还给他。
“我不要这个。”女孩儿有些固执的摇了摇头：“季匪，这不是我要的棉袄。”
“程见烟。”季匪皱眉：“你在说什么啊？”
“谢谢你，但我不要。”
她也没勇气穿着一个男生的外套回家，被房青看见，又要麻烦了。
程见烟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等后来回到家里脑子清醒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算是有些冒昧的拒绝了季匪的好意。
神神叨叨的，少年应该觉得很莫名其妙。
但程见烟说了一句实话。
她一直很冷，很想要一件棉袄，但不是裹在身上的，而是裹在心里的。
只是没想到，后来季匪真的送了她一只‘棉袄’。
他说这是他捡来的一只猫，需要一个主人的陪伴和照顾。
可流浪猫哪有品种猫的？还是个小加菲。
程见烟又开心又头疼。
开心的是她终于也可以被一个东西，哪怕是一只猫全身心的需要了，头疼的是她该怎么才能让房青允许她养猫。
毕竟女人是有严重洁癖的。
但是在季匪面前，程见烟没有表现出来头疼的一面。
她是真的开心，被镜片刻意挡住的双眼都弯了起来。
“谢谢，季匪，真的谢谢。”她细长的手轻轻揉着小奶猫的后颈，两个人就蹲在学校无人的后操场里，低声交谈：“我很喜欢她。”
季匪看着她细细白白和脸截然不同的手的颜色，想了想故意逗她。
“行啊。”少年痞痞的笑：“你怎么谢我？”
“唔，”女孩儿认真的思考着：“请你吃饭？”
“不如换个方式。”少年俊气的长眉微微一挑：“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故意扮丑？”
“……没有。”程见烟低头，硬着头皮说：“我本来就不好看。”
“同桌，撒谎可不像三好学生。”
“季匪。”程见烟抬眸，有些哀求的看着他：“你别告诉别人，好吗？”
她已经习惯戴着厚厚的假面，用平凡的样子示人。
久而久之，真的很害怕变成焦点。
这是房青从小灌输给她的道理——你必须平凡，就算本身不平凡，也要掩饰成平平无奇的样子。
自从之前不小心被季匪撞见过一次真实的模样，程见烟心里就一直很不安。
当时男生怎么说的来着？
对，季匪同意了帮她掩饰，不告诉任何人，但是他说……
“我不能当那个稍微特殊一点的…朋友么？”少年顿了一下，还是好奇：“我想知道原因。”
程见烟不说话，用沉默回应。
季匪有点失望，只当自己在她心里确实不是特殊的。
但他不知道，其实程见烟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从来都是房青逼迫她做所有事的。
不仅要扮丑，房青还很讨厌她和男生有什么不必要的交集。
所以从小到大，程见烟除了必要的交流以外，都是避开异性走的。
季匪算是其中的一个意外。
因为她情不自禁的被他吸引，被他身上那股子野蛮生长的痞劲儿感染……
就好像看到季匪，程见烟才知道一个活生生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而不是像她这样，做一个循规蹈矩的‘机器人’。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季匪的一举一动永远出人意料。
就像他今天的四个字：跟我结婚。
记忆里棉袄毛茸茸的触感和现实渐渐重叠，程见烟无意识的撸着猫，直到被包里的手机铃声唤回了神。
她垂眸看向屏幕，‘季匪’两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程见烟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接起来：“喂？”
“程见烟，我想知道我哪里比不上那个什么苏轩了。”男人的声音难得很冰冷，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愤怒：“你宁愿和他结婚都不选我？”
“……季匪。”她艰难的解释，声音发涩：“这是两码事。”
“为什么是两码事？”季匪嗤笑：“因为你觉得你和他有感情基础，和我没有么？”
程见烟不说话。
实际上，真实情况和季匪说的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她和苏轩没有感情，他看中了自己的脸，工作，也知道她不爱他。
所以自己才可以和他结婚，各取所需。
程见烟了解自己是个没办法给予对方情感回应的人，所以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只想要一个为了结婚而结婚的婚姻。
但是季匪……怎么就这么能捣乱呢？
他和苏轩是不一样的呀。
她可以心安理得的和苏轩互相利用，却没办法去利用季匪来摆脱自己的原生家庭。
只是程见烟的沉默，在季匪看来就等于认同他的话。
“你们有个屁的感情基础。”他冷笑：“你等着，我过去一趟。”
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只留着程见烟面对手机里‘嘟嘟’的忙音发愣。
季匪说他要过来？过来找自己？
的确，第一次重新见面时，他是知道自己住在九中的教师职工楼的。
程见烟忍不住的站了起来，在并不算大的客厅里团团转的走。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季匪，紧张的心情无处抒发，几乎焦虑到咬手指。
但半个小时后，手机还是催命似的响了。
程见烟的身体像是被手机铃声电到一样，僵硬的站在原地不肯去接。
然后，季匪又发来了短信，是从语气中就能看出来的强硬——
[我在宿舍楼下，你如果不下来，我就上去找。]
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敲门，这种事他是能做得出来的。
程见烟头皮发麻，没办法的下了楼。
职工楼的院外一目了然，季匪那辆线条流畅的宾利很显眼。
她走过去，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男人散发身上散发的气场——是很明显的不开心。
像是生气了的藏獒。
季匪见到她，没说话，只是下车走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用沉默示意她上车。
有点惊讶于他即便生气也很绅士的举动，程见烟微微一怔，走了上去。
她身上的宽松短袖拉住车门，微微抬手的时候向上窜，露出一截蚂蚁腰，光洁白皙。
季匪眼睛里的情绪忽然就带了几分缓和。
他折回驾驶座，等关上门，就从车中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到程见烟。
带着情绪的，但动作依然很轻。
程见烟一愣：“这是什么？”
“房产证。”季匪面无表情道：“同桌，你有必要知道一下我的身家财产。”
“小爷我体貌端庄无婚配，落座京北十套房。”他‘哼’的一声笑了：“怎么就不合格了？怎么就比不上你那前未婚夫了？”
作者有话说：
季匪：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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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敢染
◎程见烟垂在他臂弯里的两条小腿蜷缩在了一起◎
季匪从来都是一个自信到近乎狂妄的人, 程见烟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但她没想到，隔了十年, 他居然还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选择结婚对象这件事, 单单能靠对方有钱没钱就决定的么？
程见烟气的想笑。
她淡淡的瞄了一眼季匪扔在自己身上的档案袋，连拆开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直接便想不做声的下车。
“程见烟——”
季匪双眸一直看着前方, 却开口叫住她：“你都不打开看一眼么？”
说话时，攥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不自觉的越来越紧。
“我没兴趣, 季匪, 我知道你有钱, 从十年前我就知道。”
程见烟手按在车门把手上：“但你也该知道，我不看重这些。”
说完, 她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看着程见烟越走越远的纤细背影，季匪的目光才渐渐转移到那个被孤零零放在副驾驶位置的文件袋上。
然后他有些控制不住的笑了下，唇角的弧度带了些自嘲。
他怎么可能会不了解程见烟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呢？所以这文件袋里, 根本也不是所谓的房产证。
季匪只是那么说而已, 笨拙的试图先抑后扬，期待着女人打开这个文件袋——
但她还是没有打开。
应付季匪一个人，比对付十个问题学生都要让人疲倦。
更何况程见烟是经历了如此‘不平凡’的一天。
回到家里，她还想着和棉袄玩一会儿, 可连晚饭都来不及吃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着之前, 程见烟都忍不住在想季匪究竟是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就真的和他说的一样, 因为他们十年前的那点渊源, 因为她对他好么？
可是‘好’这种事情，都是相互的。
程见烟记得自己一开始坐在季匪旁边当同桌的时候, 他们足足半个月没有说话。
虽然少年已经下了狠话威胁, 但奖学金对她而言是必须拿到的东西, 所以她只能遵照着黄老师的吩咐，执着的对他进行‘帮助’。
不管季匪听还是不听，睡觉还是没睡觉，程见烟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给他讲五道数学题。
她其实也不知道少年哪科成绩最好，哪科最差，因为他交的所有都是白卷。
但他们是理科班级，从数学题讲起总是没错的。
无数次程见烟面对着少年睡觉的旁影，不耐烦的冷漠侧颜，都像机器人一样的读着题目，然后又配合着自己草稿纸上的内容讲公式，讲解题思路。
机械，枯燥，源源不断。
程见烟自己都烦这种像是唐僧一样的自己，她知道季匪只会更烦。
但不知道为什么少年没有直接指着鼻子骂她打断她，只是当她这个人是空气一样的无视掉——大概是她不配让他对话吧。
直到程见烟就这么老僧入定的讲了半个月，季匪才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少年别过头，冷冷地看着正在讲解题公式的女孩儿：“你能不能别烦我了？”
他有些悲哀的发现他就算再怎么想无视，还是忍不住去听了……
就跟听着容易睡着的伴奏乐一样，大概是因为女孩儿平静的声音很悦耳。
没想到自己这个同桌长得不怎么样，声音倒是很好听。
季匪忽然和她说话，程见烟完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不免有些紧张。
她攥着书的手指紧了紧，随后掩饰性的低头避开他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神，含糊道：“对不起。”
然后她在这个诚恳的道歉过后，继续讲自己的。
……
季匪意识到他碰到对手了。
他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文文弱弱的班长同桌，实际上一点都不好对付。
说不通又不能动手，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程见烟。”季匪叫她的名字：“你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
“你可以不学，但我必须要讲。”程见烟顿了下，鼓足勇气继续说自己想说的话：“更何况，每个人都有在教室里讲题的权利。”
“你这姑娘，”季匪被她这言论气笑了：“你要是不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谁管你讲不讲？”
“对不起，但我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程见烟沉默片刻，才抿着唇继续说：“如果你觉得我不好，可以和黄老师说换座的问题……”
季匪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意识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她这位同桌在和他耍心眼儿呢。
她肯定是想换同桌的但不想去说，于是就想方设法的激他。
只是少年意气，被这么一激，就算季匪本来想换同桌，现在也不想了。
“得，你念你的。”他嗤笑，十分孩子气的反呛回去：“我就当催眠用了。”
男生说完，就故意为了气她一样的趴下睡觉。
蓝色的校服领口外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再向上瞧，他一头凌乱浓密的黑发里仿佛都写满了‘不乐意’三个大字。
知道季匪绝不会转过头来，所以程见烟忍不住笑了笑。
她知道男生是误会她的意思了，但这就是她故意的，想要达成的效果。
再这么碎碎念下去，怕是季匪真的要烦透了她去找黄老师提议换个同桌，所以她要激他一下。
程见烟不想换同桌，起码现在这个阶段不想。
虽然季匪的脾气又臭又硬，也根本不和她说话，所谓的‘互帮互助’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但是……她还是想试试。
或许坚持下来，这个学期结束之前，季匪能在她这里学会一道题呢？
什么事情都是‘坚持’才有效果的。
但程见烟也没用等到学期结束那么久，她和季匪就有了个破冰的机会。
起源是黄老师布置的小组任务，以同桌为单位完成课题。
她哪里敢去麻烦季匪，当然全程都是自己努力做的，只是一个人的努力在怎么样也比不上其他组的两个人，最后成了倒数，不免就要受罚。
‘他们’成了倒数，但黄泽也只罚她一个人，拿她撒气。
放学后在操场上绕着跑道一圈一圈跑的时候，程见烟遇到了同样还没离开学校的季匪。
少年大概是觉得拖累了自己，脸上挂不住，交流几句后他竟然气笑了。
季匪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显得透彻而深邃，向外折射着光，颜色很暖，但他口气依旧是冷的：“班长，你当什么冤大头啊？”
后来那几圈绕操场跑的惩罚，是两个人一起跑完的。
也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处’，只有两个人。
程见烟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都是过去的影子。
她以为她不会怀念‘青春’两个字，因为只有等独立工作后，她才算是稍稍摆脱了房青的控制，才能有资格拥有独立人格，但是……
刚刚梦中的一切，居然依旧是历历在目的。
她记得那么清楚。
程见烟有些发怔的起床，洗漱，吃早餐去上班。
从宿舍走到班级里只需要十分钟，她还有时间细细的‘化妆’。
等弄完一切出门，走到了学校办公室，程见烟才发现自己忘记带她每天都会带的保温杯了。
看来真的是精神太恍惚。
无论冬夏，程见烟都有喝热水的习惯，许是小时候被冻怕了的原因，她很畏惧寒冷。
而且昨晚没怎么睡好，她今天有些‘上火’的迹象，喉咙发痛。
——这种情况也在上课的时候表现的更加明显。
程见烟说两句话就忍不住咳嗽，感觉嗓子肿的厉害。
她只好强忍着不适喝买来的矿泉水缓解，一口一口的，讲台下的学生都发现不对劲儿了。
“老师。”坐在前排的好学生关切地问：“您生病了么？”
“没有，就是嗓子有点不舒服。”程见烟否认，敲了敲黑板：“继续上课。”
结果一节课上下来说了一大堆的话，勉强撑到结束后就更难受了。
程见烟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有点昏昏欲睡的柑橘。
只是还没等闭上眼睛，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程老师。”俞秦穿着校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少年规矩地站着，直到老师让他进来，才走到办公桌前。
“俞秦。”程见强打起精神，问他：“有什么事吗？”
她希望少年不是来问题的。
“老师。”俞秦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盒东西来递给她：“给您。”
程见烟垂眸一看，是一盒金嗓子喉宝。
她微微一怔，心头瞬间有暖流划过——也许当老师的意义就是这样，只要稍稍被这群问题学生在意一下，就会很有成就感。
“谢谢。”她接过这盒润喉糖，微笑着道谢。
“老师，您客气了。”俞秦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其实我一直很想谢谢您。”
“上次我和季易打架，表的事情。”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程见烟没想到少年还很细致的记得这件事，眨了眨眼：“你只需要把精力都集中在学习上就好，回教室吧。”
俞秦却没动，他张了张口：“老师，修理费……”
“都已经解决了，季易家长是个很好的人，有认识修表的朋友不用修理费。”程见烟提起这件事，眼睛里有温柔闪过：“你回教室吧，好好上课。”
少年微怔，随后乖乖的‘哦’了一声，回教室了。
程见烟看着俞秦走出办公室，拆开喉糖的包装吃了一颗。
清凉的薄荷感充斥在喉腔里，瞬间让人觉得舒服很多。
只是喉糖这种东西就像止痛剂，封闭针，可以一时麻痹人体难受的感官假装若无其事，但过后却会反噬一样的更加难受。
起码对于程见烟来说，就是这样的。
熬到下班后，她觉得吃了两颗喉糖的嗓子更难受，甚至连着脑神经都开始一起疼。
她背着包迷迷糊糊走到校门外，就看到了‘守株待兔’一样等着的季匪。
程见烟按压太阳穴的手指停下，下意识的脚步一顿。
老师下班的时间要比学生晚一点，此刻虽然已经不是人山人海的晚高峰了，但无论是学生还是道路两边卖小吃的摊贩，都很多。
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季匪——并且不是因为他身边那辆已经低调了许多的车。
心有灵犀一般，季匪也侧头看了过来，程见烟心脏不自觉地一紧。
随后她瞧见男人皱了皱眉，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长腿迈了几步，在她面前站定。
程见烟：“你……”
“别说话。”季匪打断她，修长的手指直接覆上她的额头。
停留几秒后，男人的眼神倏然变得危险。
“程见烟，你缺心眼儿啊？”季匪被她气笑了：“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
“没什么大事。”程见烟不自在的拍开他的手，自己探了探额头的温度：“回家吃点药就行。”
“不行。”季匪却说：“你得去医院。”
“……真的不用。”她从小到大的感冒发烧全是硬扛过来的，就没去过几次医院吊水，搞那么麻烦干嘛？
“程见烟，你或许不娇气，能抗，但这都是用身体消耗做代价的。”
季匪盯着她，身上那股散漫随性的气质变的凛冽，同时又很少见的认真：“这是我刚去基地时就明白的道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之前我也和你一样，觉得感冒发烧算个屁啊。”
程见烟微怔，眨着眼看他。
女人镜片背后的一双眼睛有些发懵，带着股清澈的迷茫，让人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因为此刻的程见烟仿佛一只第一次受伤后被人关心的幼兽，惴惴不安，不懂如何回应。
季匪喉结微微滚动，也不想多看。
他利落的弯身，直接打横抱起程见烟。
“季匪——”后者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脸埋在他的肩上怕被人看见。
程见烟小声怨怪：“你这是在干嘛？”
“带你去医院。”季匪无视掉周围所有的目光，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把人‘塞’了进去。
程见烟被放下以后抬眸瞪他，季匪却笑了笑。
想起刚刚她趴在自己肩头说话时传递过来的近距离温度，还真的有种……传说中酥酥麻麻的痒。
“同桌，你就当我太欠了吧。”季匪弯腰：“我实在是……”
“你，”程见烟已经怕了他的突然靠近，整个身体都下意识的向后靠：“你离我远点。”
可整个人已经窝在了座椅里，退无可退。
“好。”季匪也不恼，只是抽出旁边的安全带帮她系好。
然后他站起身来，折去驾驶座。
程见烟身上还残留着男人清爽的温度，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干脆的离开，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内疚。
原来，他只是想帮自己系安全带而已。
只是，他刚刚想说自己‘实在是’什么？
季匪那句未说完的话梗在了程见烟心里，让她一路都忍不住闭着眼睛去想，却不好开口问。
开去医院的路上，一路无话。
季匪偶尔侧眸就看到程见烟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即便有厚重的伪装都能瞧出脸颊泛着两抹红。
就这样，还说自己没事呢？
把车子停在了医院停车场，走到门诊还有一段距离。
季匪动作极快，还没等程见烟解开安全带自己走下来，就全程‘帮’她了。
轻车熟路的，又把人抱了起来。
“季匪，你真的不用这样。”程见烟只觉得垂在他臂弯里的两条小腿都要不自在的蜷缩在一起了，她声音僵硬：“我自己能走的。”
发个烧而已，她还没柔弱到‘弱柳扶风’的地步。
“你自己走太慢了，浪费时间。”季匪淡淡道：“别误会，我抱着你和抱着伞包没有什么区别。”
“……胡扯。”程见烟忍不住还嘴：“伞包才二十公斤。”
当她什么都不懂呢？
“唔，你还挺懂的嘛？怎么知道空降兵知识的？”季匪觉得新鲜，挑了挑眉。
但程见烟却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咬着唇不再说话了。
季匪也不介意，自顾自的继续说：“没错，伞包才二十公斤，但里面装的都是战斗工具和保障工具……”
“没有温度，也不像你一样会揽着我的肩膀让我省力。”
“综上所述，你抱着还没伞包沉。”
作者有话说：
玉玉碎碎念：匪子你差不多得了，知道为啥娶不到老婆不？
留评继续有红包哒～下章目测就能结婚了嘿嘿
不过下章要等到4号晚上的11点，明天断更一天哈，因为玉玉要上夹子啦积攒一下千字，后天十一点会肥章回馈的～

第16章 敢染
◎七点民政局见，记得穿白衬衫。◎
[能在你需要时就出现的伙伴, 真的会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安全感。]
看着季匪修长的背影忙前忙后，帮着自己挂号缴费时, 程见烟脑中不自觉闪过的就是这句话。
安全感。
真的是她一直渴望, 但始终缺失的东西。
只是季匪有点夸张，挂了夜间急诊的号，把看诊的男医生都给逗笑了。
“就是普通感冒, 点三天滴就没事儿了。”
“她还发烧了。”季匪看着医生漫不经心的模样，皱了皱眉：“不用吃退烧药？”
“点的消炎药里有退烧的成分, 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季匪被这医生态度搞得火大, 少爷脾气一下子也上来了：“你这什么意思？发烧不配挂急诊呗？”
他没交挂号费还是怎么的？
“先生, 我没这个意思。”这世道脾气好的人从来就没有‘横的’镇场子，本来漫不经心的医生推了推眼镜, 声音带了几分讨好：“就是…感觉你有点太关心了，你是病人家属么？”
“我倒是想当家属。”季匪嗤笑一声：“暂时还没这个机会。”
医生：“……”
“季匪。”程见烟适时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我们去外面吧。”
点滴的座位都在外面的大厅里。
女人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哑, 轻而易举就让季匪的火爆脾气偃旗息鼓了。
他垂下眼睛, 长睫毛耷拉在下眼睑，成了一个扇形的勾人阴影。
随后拽着程见烟，一语不发的走出医生办公室。
医院晚上的人不多，偌大的诊疗厅里, 带着吊水挂钩的椅子有十几排, 但点滴的人没几个。
三三两两分散着坐, 室内安静到几乎落针可闻。
因此清清冷冷的空气中, 消毒水的味道愈发明显。
“急诊科的医生每天都得帮几十个病人看诊。”
程见烟看着季匪依旧是面色不虞的模样，压低了声音说：“也许刚刚的医生不是故意不耐烦。”
只是做社畜的, 都太累了而已。
医生比老师还要忙, 她对此是十分有共情心的。
季匪没说什么, 只闷闷的‘嗯’了一声。
程见烟眨了眨眼，又问一句：“那你心情有好点了么？”
她没什么朋友，日常最多的交流就是和同事还有学生，久而久之不自觉的就染上了一些职业病——交谈时官方而刻板。
季匪简直都觉得他要是说‘不好’，这女人下一秒钟就能给自己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主题就是《理解体恤医护人员》。
可他自己不是什么大老板资本家，也是在部队里被人管的，又怎么会不理解呢？
季匪觉得自己最近还是很忙的，他刚刚调职回京北进行工作交接，几乎可以说是‘脚不沾地’。
但就算如此，他依旧关心着程见烟这边的动向，三不五时就想找各种机会跑过来见她，见缝插针的挤时间……
结果怎么不见这女人体恤体恤他呢？
程见烟的善解人意，温柔贴心，好像都给那些毫不相关的人了。
连一个讨人厌的医生都比他有存在感。
这才是季匪真正觉得烦躁的地方，他脸上面无表情，心里气的都快要挠墙了。
“你渴不渴？”季匪干脆转移话题，站了起来：“我给你买瓶水。”
“谢谢，但我不渴。”程见烟连忙说：“你坐下吧。”
点滴的时候上洗手间不方便，她可不想喝太多水导致涨肚，到时候麻烦季匪帮她举着吊瓶上厕所。
不过这种被人关心照顾的感觉，还真不赖。
程见烟偷瞄了几眼季匪线条精致的侧颜，自认为很隐秘的——结果就看到男人摸了摸脸。
“嗯？”她忍不住问：“你脸上沾东西了么？”
“是啊，我也好奇。”季匪笑了下：“要不然你怎么偷看我呢？”
视力和观察力，可是一个军人最基本的技能。
程见烟尴尬的脚趾都忍不住蜷在了一起。
在季匪含笑的眼神中，她有些苍白的辩驳：“我、我闲着无聊。”
“唔，理解，不过你不用偷看。”他歪了歪头凑过去：“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你今天晚上。”程见烟生硬的转移话题：“是来学校找我的？”
“不是。”季匪否认：“是来接季易的。”
是借着来接季易的借口，想着能不能‘偶遇’她一下，结果从那欠揍小崽子口中得知程见烟生病了的事。
“我们程老师今天嗓子不舒服，看起来像是感冒了。”季易坐在他车后座，嘿嘿直笑：“真好，今天自习课都被她少抢了一节。”
“最讨厌物理课了，要是程老师能天天生病多好。”
然后季易就被一脚踹下了车。
季匪让他自己滚回去，而他则把车子重新绕回了学校门口，等着程见烟出来。
他盯着人呢，第一时间就能找到。
穿着通勤办公服装，把自己搞得‘灰扑扑’的女人。
深色的粉底下，脸色是遮掩不住的潮红难看。
“季易？”程见烟听了他的话后微微一愣，随后了然地点点头：“你们叔侄关系看起来还不错。”
当初季匪自己还是个天天被请家长的混小子，现在却已经能给侄子当家长来学校面对老师了。
只是被她这么略有些感慨的一说，季匪莫名有种自己‘辈分大了’的感觉。
他想了想，正色道：“其实，你知道我和你是同龄人。”
“……啊？”程见烟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记得你是六月份的生日，我就比你大四个月。”季匪迂回道：“之所以成了你学生的‘家长’，也是因为我大伯太早生孩子了，导致我年轻辈分大。”
……
程见烟觉得这人在胡言乱语。
“行了。”她还有些混沌的脑子转不过来，随口附和道：“我知道你年轻了。”
“倒也没那么年轻，反正和你的年龄一样。”季匪摸着下巴，嘟囔道：“所以，你别用对待学生家长的态度和我说话。”
程见烟算是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了。
原来是，嫌她说话的态度太‘老师’了。
可是，自己是职业病啊。
程见烟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知道了。”
“你眯一会儿吧。”季匪指了指自己的眼睑下方：“黑眼圈都到这儿了。”
啊，她有黑眼圈了么？
程见烟下意识的想抬手摸一下，但手背上刺进去的冰冷针头又提醒了她，没必要。
长长的睫毛轻颤，她阖上眼睛。
一开始是为了逃避和季匪继续交流，程见烟便顺着他的意思假寐，可装着装着，沉重的疲倦感涌了上来，眼皮犹如千斤重。
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她睡了一小会儿，直到被电话铃声吵醒。
是她给程锦楠设置的专属铃声。
程见烟这短暂的小憩非常沉，但在这一刻，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硬生生从梦境中拉了出来——回到现实中。
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样的瞬间睁眼，她发现季匪已经不在旁边了。
啊，他回去了么？
程见烟怔怔的拿起膝盖上扣着的手机。
“喂？”开口时，她声音还有些哑：“爸，怎么了？”
“小烟，你在休息么？”程锦楠声音一顿，迟疑地问：“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儿。”
“没事，刚刚睡了会儿。”程见烟下意识的清了清嗓，找借口解释：“晚上的菜有点咸，我……”
正说着，她隐约听到电话里有女人尖叫和砸东西的声音。
程见烟瞳孔微顿：“爸，妈怎么了？”
“啊，没怎么。”程锦楠似乎捂着电话走远了些，背景音一下子变小，只剩下他低沉醇厚的声音传了过来：“小烟，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
“你听起来声音真的不太对，是不是感冒了？”
从小到大，程锦楠这个不是生父的父亲，一直都比她所谓的母亲要对她关心多了。
程见烟鼻尖一酸，强压着情绪的声音不自觉的绷紧：“真的…没有。”
程锦楠每天在医院里照顾房青，本来就够操心的了，她不想把自己这点破事儿说出来给他添乱了。
可电话后，程见烟还是不放心。
也许冥冥中注定的事儿，季匪送她来的医院，和房青是一个医院。
思索片刻，她看着吊瓶里还剩小半瓶的液体，果断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没有酒精棉，程见烟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按住针眼，起身走向电梯那边。
头还是有点疼，但打针是有效果的，她已经没有刚下班时那么难受了。
乘电梯到了房青住的十一层，程见烟轻轻地打了个寒颤。
也许是因为发烧了身体冷，也许只是因为住院部太清静了。
安静到她觉得只要走路声重一点，都会打扰到别人。
因此，房青的声音也格外明显。
程见烟走到病房门口不用进去，隔着门板就能听到她尖锐刺耳的嘶吼声——
“叫她来！你为什么不叫她来！”
“你安静一点。”程锦楠压低声音，有些狼狈的劝她：“你有什么事就不能等明天再说么？我听小烟嗓子不对劲儿，像是生病了……”
“生病？她生病了？”房青打断他，吃吃笑起来的声音执拗嘶哑，就像是快要干枯的花朵，配合着医院安静的消毒水味道特别瘆人：“她不过是生个病。”
“程锦楠，我是要死了！我马上要死了！”
“你是打算让我死之前不见她了？嗯？这是你们父女合计出来的阴谋？！”
“胡说什么！”程锦楠的声音愤怒又疲倦：“你不会死？青青，可不可以不要胡思乱想？”
“哈，我真的不会死？程见烟巴不得我早死！”
“小烟是你的女儿！”
“她不是！她是来讨债的！她是一直折磨我的讨债鬼！”
随即，屋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程见烟没有选择进门，她呆滞的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比辩论赛还激烈的两道声音——
“青青，你可不可以放下偏见去看小烟？别再逼她了？”
“我逼她？你说我逼她？程锦楠，你现在是在教训我这个将死之人么？”房青连连冷笑：“我一个快死的人想在死之前见到自己女儿结婚有什么不可以？啊？”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程锦楠的声音也逐渐拔高：“你让小烟结婚，却根本不在乎她喜不喜欢对方，结婚也不会是终点，你还会继续折磨她！”
“折磨她有错么？程锦楠，你怎么不想想她折磨我的时候，她存在的每一分钟都是在折磨我！都是在凌迟我！你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却是我的合法老公，你怎么不知道心疼我反而向着她……”
病房内争吵的声音依旧激烈，停不下来，但听在程见烟的耳朵里却渐渐变远。
因为她看到了不远处陪她站着的一道身影，在长廊里的白炽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更加修长。
原来季匪还没走，他为什么还没走呢？
自己的运气还真是一直都不好啊。
程见烟轻轻地笑了笑，随后离开病房门口，走向跟着自己的男人。
“对不起。”季匪见她走过来，第一反应就是道歉：“我不是故意听的，只是……”
他目光转向手里拎着的袋子，里面装着粥。
程见烟也看到了，并且意识到她刚刚以为的季匪‘离开’，实际上他去给自己买粥喝了。
一瞬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焦虑杂陈。
程见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按了电梯。
季匪连忙跟着一起。
两个人走出医院时已经晚上九点钟，地铁虽然还没有停，但医院周边并没有地铁站，还得走两公里路才能到。
“我送你回去吧。”季匪主动说：“是我拉你来的，理应送你回去。”
程见烟没拒绝，跟着他上了车。
京北的九点基本等于夜生活的开始，从医院开回学校的这条路是主干道，堵的要命。
在某些路段，车辆几乎只能龟速驾驶，窗外全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但车内却很静，静的要命，宛若闹市里唯一一隅寂静之地。
季匪本来不是这样能容忍‘冰点气氛’的人，但刚刚听到的内容太过震撼，导致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么？可程见烟不是那种需要他同情的人。
况且看女人的反应，这些事都是她早就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介意被自己听到。
直到程见烟主动开口，叫了他一声：“季匪。”
“嗯。”季匪连忙应，坐姿都不自觉的更端正了几分——就差正襟危坐着开车了。
“你刚刚都听到了么？”副驾驶上的女人按着太阳穴，轻声问：“听到了多少？”
季匪不想对她撒谎，于是抿了抿唇，实话实说。
“我买粥回来刚好看见你上电梯，电梯停在十一楼，我跟着上去的。”他顿了下，继续说：“所以基本全听到了。”
其实，他真的只是想把粥给她来着。
下班之后没吃晚饭就来点滴，胃里肯定难受得很。
“嗯，听到了也好。”程见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笑：“那你现在也该知道，我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了。”
“结婚对我来说不是爱情的结合，只是因为我母亲的要求。”
“她现在要求我结婚，以后就会要求我更多，我的家庭，是一个无底洞的。”
这些话，程见烟早就想对季匪说了。
只是他对于她的家庭什么都不了解，所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现在倒好，索性说个清楚。
房青是恨她的，是想报复她的。
她让自己结婚，并不是一个所谓的‘将死’的母亲放心不下女儿，所以想让自己结婚找个好归宿。
相反的，房青是想看她陷入一段没有爱的婚姻里面，过的越凄惨越好。
“和我结婚的人，以后不会少接到我妈妈的电话的。”程见烟抬起唇角，却没有半分笑意，声音十分平静木讷的陈述着一个事实：“季匪，你应该不喜欢看电视剧和电影吧？”
“我妈妈，就是传说中的那种恶毒配角，她真的会做出那种为了让我过的悲惨而不断挑拨的行径。”
“娶了我的人，会很惨的。”
所以，程见烟不想让季匪去面对房青，去承受这些。
他家里人让他找的妻子，无论是什么模样的，都应该比她好上百倍。
在漫长的红灯下，季匪沉默片刻，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不是‘你母亲为什么这么恨你？’这种大多数人都会好奇的问题，而是——
“你妈妈是恶毒配角。”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若有所思：“所以你是女主角么？”
程见烟一愣：“什么？”
“女主角的话，应该需要一个男主角拯救吧。”季匪笑了笑：“我能当那个男主角么？”
攥着包的手指不自觉的缩紧，程见烟清晰感觉到自己呼吸一滞。
心跳都跳乱了半拍。
“季匪。”程见烟艰难地开口：“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懂么？”
“我听懂了，你从头到尾想表达的四个大字都是‘你很麻烦’，家庭麻烦，母亲是个折磨自己女儿的神经病，未来还会折磨她女婿，但是……”
季匪顿了下，琥珀色的瞳孔在窗外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射下，更显得深邃：“我不是那种怕麻烦的人。”
相反的，越麻烦的事，他反而越觉得有挑战性。
“同桌，利用我吧。”绿灯亮起，前方的路忽然变得畅通无阻，季匪脚踩油门，在车子缓缓地流动中平静开口：“这么恨你的人，在名义上却是你的监护人，你不觉得讨厌么？”
程见烟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在流动的微光中，怔怔的看着他。
“结婚后，你就没有监护人了。”季匪耸了耸肩：“虽然用结婚来摆脱原生家庭这招有点老套，但是，好用就够了。”
“而且你知道，我也很讨厌我爸妈，我也想摆脱所谓的监护人。”
“同桌，帮帮我怎么样？”
程见烟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不是个傻子。
如果他们结婚，比起季匪她受益要多得多，结果却能被男人说成让自己‘帮帮他’，这真的是……
心理防线承受不住的一再下降，程见烟胸口上下起伏，终于忍不住说出最重要的一点——
“季匪，我没办法给出任何人感情回馈。”
“娶了我，你的麻烦不仅仅是有一个很讨厌的丈母娘，还会有一个很木讷的妻子。”
“即使这样，你还是想和我结婚么？”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开到了九中的职工宿舍楼下。
季匪这次有几分钟没开口。
直到他把车子停稳，解开安全带后探身到副驾驶——
“季匪。”程见烟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缩起肩膀叫他的名字。
季匪无动于衷，修长的手指攥住她乱动的手腕。
然后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嗯，不发烧了。”他满意地点头：“挺好，你下车吧，回家好好吃药。”
他没有继续提刚刚的事情，也没有给出她关于‘结婚’的答案。
程见烟轻轻松了口气。
可与此同时，心脏不免也有些一抽一抽的痛感。
她倔强的让自己不要表现出一丝失落的状态，微笑着解开安全带下车。
“程见烟。”季匪摇下车窗，又把她叫住：“明天见。”
“……什么？”程见烟下意识的看了眼手机：“明天是周五。”
工作日，他们为什么要见面？
“你上午请个假吧，七点民政局见。”季匪歪头笑了下，很有种痞痞的少年气：“记得带好户口本。”
他知道民政局八点半才开门，但他想早点去排队，当最早领证的那一批。
程见烟瞳孔微微放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随后女人回过神，几乎是立刻转过身‘逃’走的。
“同桌。”季匪看着她那身款式古板的通勤西装，又说了句：“别忘记穿白衬衫。”
程见烟似乎是差点崴到脚。
季匪险些没忍住笑——等到女人纤细的背影跑进小区里，他才放肆的笑出声。
刚刚他靠近时攥住程见烟手腕，他的好同桌脉搏频率都变快了，大概每分超过了110次。
就这样，还说自己不会给任何人感情反馈？
真是能撒谎。
刚刚在车里，季匪有句话还没说。
结婚之后，他们是没有监护人了。
但是，有了‘配偶’。
作者有话说：
季狗：谁要当第一监护人，要当就当第一配偶（
本章留评有红包哦，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

第17章 敢染
◎女性扎头发，是个很有性吸引力的动作◎
*女性扎头发是个很有性吸引力的动作。
一路有些踉跄的跑回家里, 程见烟‘砰’的一下关上门。
老楼里丝毫不隔音，她忘记了轻手轻脚这件事, 重重的一声瞬间引起旁边邻居的不满, 隔着两道门版都能听到那常常喝到醉醺醺的男人骂人的声音——
“艹，大晚上的要死啊？妈的，还老师呢, 没有公德心……”
醉汉大概骂骂咧咧了一分钟的时间。
程见烟薄薄的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妄图用这个温度冷却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
她不在意对面那男人骂什么, 可以说半句都没有听进耳朵, 脑子里依旧是季匪刚刚在楼下说的那番话。
明早七点……去民政局门口领证？他们两个？
季匪不会真的是个疯子吧。
程见烟见到过很多没有感情的男女凑在一起结婚, 大多数都是为了父母提供的彩礼嫁妆，为了组建自己的小家脱离控制的。
但季匪这种很有钱, 但要主动往火坑里跳给吸血虫当血包的，还真是第一个。
他们高中的时候，关系有好到这种地步么？
程见烟觉得其实是没有的。
那个时候, 大家都比较‘纯情’, 有些事情可能隐隐约约会意识到，但谁也不会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和季匪比起普通同学，充其量也就是互相知道一些对方‘秘密’的存在。
譬如季匪知道她的伪装，而程见烟知道他讨厌自己父母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偏心。
男生有一个哥哥, 比起哥哥的优秀, 他就显得更加顽劣了。
这世界上的所有感情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 所以季匪的讨厌, 怨恨，都是合情合理的。
高中时, 他们不小心撞见对方的秘密, 也因此更靠近了一些。
而现在……季匪又多知道一个自己的秘密了。
程锦楠不是她亲生父亲这件事, 知道的人只有自己，程锦楠，房青三个人。
本就是极其隐秘的一件事的。
现在莫名又多了一个季匪，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但是，他刚刚竟然全程都没有问自己这件事。
就仿佛一点都不好奇。
也可能季匪即便好奇，但出于尊重，他不会随便询问她的家事。
程见烟若有所思的想着，拿起手机给副校长发了条请假的信息。
其实作为忙到飞起的高中老师，请假这件事向来是不受领导待见的。
可她在学校里一直是比较勤勉敬业的形象，现在家里有人生病这件事领导也是知道。
想要请假也蛮容易，就是，程见烟撒了个小谎而已。
副校长还关心了几句她的母亲，然后很痛快的给了假。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她没有说明或许一上午的时间就够，而是默认了副校长给的一天假。
程见烟把季匪买给自己的粥拎回了家，她拆开塑料袋看了看，是皮蛋瘦肉粥。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但在夏日温热的夜晚里粥并没有凉掉，同样是温的。
她没有去加热，将就着吃了口，然后就准备洗漱睡觉。
程见烟的生物钟一向很标准，十一点之前睡，七点准时起，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洗漱时冰凉的水流冲过手背上的针眼，微微刺痛的感觉才让她想起来自己还是个生病的人。
不过，今天点滴的药似乎真的很有用。
她已经不难受了。
第二天清晨，程见烟比日常的生物钟提前了一个小时，六点就起床了。
因为学校时常需要复印各种个人资料的原因，家里的户口本一直在她这里，准备起来十分方便。
另外白衬衫也是有的，而且柜子里不止有一件。
程见烟随便拿了一件穿在身上，看着镜子里未施脂粉的自己，秀眉轻轻蹙了蹙。
有点奇怪。
穿着白衬衫而不是准备要去讲公开课的她，十分奇怪。
而且如果不是刻意打扮的丑一些，总感觉哪里都别扭的要命。
不套上厚厚西服只穿着衬衫的细腰很奇怪，白皙清透的皮肤很奇怪，不戴眼镜遮住的桃花眼也很奇怪……
可即使有这么多的奇怪，她也不想‘化妆’，哪怕只是今天。
程见烟细长的手指攥着背包的带子，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才戴上口罩准备出门。
现在是上学的高峰期，她还是比较畏惧有可能撞见的同事或学生的。
结果一下楼，就看到了来接她的‘男主角’。
季匪倚着车门在等，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
等到她走出楼门，他瞧见女人身上穿着的是白衬衫，琥珀色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
“戴口罩了？”他稍稍走进，低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那看来今天是漂亮的程见烟。”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关于‘程见烟是不是漂亮的’这件事……
每次见面都像是开盲盒一样。
程见烟微微有些恍惚。
似乎重逢后每次见面，季匪都是靠在车边等她。
等着质问她，等着送她去医院，现在……等着拉她去结婚。
开车去民政局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直到二十五分钟后到了民政局门口，程见烟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季匪，”她拉住想要下车的男人：“你真的想好了么？”
“我当然想好了。”季匪皱了皱眉：“你不会要反悔吧？”
他已经‘想好’到早就申请批准完结婚报告了。
“……”程见烟有些无语，心想自己根本也没明确答应过他要结婚这件事。
只是自己今天带着户口本和他来，就已经没必要又当又立的否认什么了。
“这对你是件不公平的事。”程见烟轻轻叹了口气，妄图最后说服他：“你以后会后悔的。”
本来一直带着笑意的男人，在听到这句话后目光却微微沉了沉。
季匪眉骨和眼窝很深，情绪稍稍一沉，就像暗夜里的孤狼一样危险。
程见烟看到，心里不自觉的‘咯噔’一声。
“程见烟，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季匪嗤笑一声，拉开车门下车，边说边快速绕到副驾驶帮她也打开车门——
“没什么不公平，结婚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选择。”
“下车吧。”
在季匪心里程见烟应该是自信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断贬低自己的价值，卑微又渺小。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还没上班。
两个人坐在早晨显得有些空荡的大厅长椅上，周围有几对同样来得很早的情侣。
比起他们的亲昵，季匪和程见烟有点像是还没登记就‘各过各的’了。
“你瞧那边。”季匪指了指不远处等着办离婚证那边的长队，忍不住打趣：“咱们是不是更像那边的。”
“……”
“不过像归像，我结婚了就不会离的。”季匪耸耸肩，仿佛故意把话说给她听：“谁离婚谁傻子。”
程见烟莫名觉得有些搞笑。
不会离婚就基本等于白头偕老。
可世界上那么多爱的死去活来海誓山盟的情侣，结婚后都有许多抵不过琐碎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结果他倒是对他们这两个没有感情基础，拼凑着互相帮忙的人有着大无畏的自信呢。
“你吃早饭了么？”程见烟没接茬，反而从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递给他：“没吃的话将就一下吧，我做的。”
民政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会儿怕是要排队。
“你做的？”季匪浓密长睫下的瞳孔微闪，立刻接了过来。
他吃饭向来是没有讲究，随时随地，干脆利落动作快，几口就把程见烟给的三明治干掉了。
偏偏还吃的很干净，唇角都没有沾到半分吐司碎屑，吃完‘咕咚’的喝了几口水，修长的喉结滚动过后，就和没吃一样。
“谢谢。”季匪侧头看她，笑了笑：“同桌，你厨艺还是很好嘛。”
高中的时候，他有幸品尝过不少次她带来的早餐，甚至包括午餐。
程见烟笑笑，眉眼间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自在。
她没什么本事，可能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从小被房青逼着‘自力更生’，所以一手厨艺还不错吧。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开始上班，准备登记的情侣排起长队，大厅里一大半的人似乎都洋溢着一种‘幸福’的氛围。
一小半是准备离婚的，不在他们的长队中。
在这样的环境里，程见烟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垂在身侧的手都紧张的攥了起来——
直到被旁边修长的大手拉住。
季匪手掌的温度和她不一样。
是温热的，有人的温度。
“大家都这样。”季匪靠近她耳边，轻声道：“我们也入乡随俗一下。”
在这样的场合里，他可不想被人误会是应该站在一小半那边的。
程见烟没说话，但也没挣开他牵着自己的手。
冰冰凉凉的手感染上他的温度，渐渐变热。
本来觉得很长的队伍，在牵手等待的过程中仿佛也变快了不少。
轮到了他们走进办公室，交各种证件填写资料，在最后盖章的签字之前，程见烟的笔尖还是停住了。
她常年在黑板上写板书，一手好字十分流畅，可唯有在这张纸上填写资料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不会写字，下笔生涩的发慌。
察觉到程见烟的犹豫，季匪侧头看了过去。
“喂？李主任。”恰巧办公桌对面负责办理的工作人员接电话，没有催他们快点写，而是对着电话说说笑笑。
于是，男人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同桌，你昨天说我应该是那种不喜欢看电影和电视剧的人。”季匪靠近程见烟，压低的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其实不是的。”
“我之前看了一部电影，男主角有句台词很不错。”
“世界上有太多孤独的人，都害怕走出第一步。”季匪说着，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签名的位置：“这里，就是你可以走出的第一步。”
“程见烟，我陪着你。”
-
拿着结婚证去拍照证件照的时候，摄影师让程见烟多笑笑。
“小伙子，你老婆不怎么爱笑啊。”他从相机背后探出头，对着季匪喊了声：“证件照要喜庆点才好看，逗她笑笑。”
季匪被‘你老婆’这三个字取悦到了，弯了弯漂亮的凤眸。
“程程。”他修长的手指戳了戳程见烟的脸颊，像一只伸爪烦人的狗：“笑笑。”
“你叫我什么？”程见烟却更关心这个问题。
“程程啊。”季匪无辜地眨了眨眼，说得理所当然：“总不能结婚后，你还让我叫你班长或者同桌吧？”
他才不要叫的那么大众化。
估计没人叫她程程，所以他要把这当作自己独一无二的昵称。
……
算了，他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程见烟不明白的是，这个拍照的摄影师要求怎么这么严格，她明明一直看着镜头在笑了。
虽然，有可能僵硬了一点吧。
“小姐，你有皮筋么？”摄影师看着程见烟：“最好把头发扎一下，证件照必须清晰的露出五官，你的头发似乎有点不听话。”
别到耳朵后面的时候，总会悄悄跑出来。
“稍等。”程见烟翻了翻包，还真的找到一根皮筋。
她头发长了吃饭的时候不方便，前两天路过便利店时随手买的。
现在头发的长度，也是刚刚好能绑起来的样子。
女性扎头发是个很有性吸引力的动作。
微微抬高手臂，细长的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似乎把洗发水的香气都散播到了周遭，沁人心脾。
尤其那个人还是程见烟，一个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散发魅力的呆头鹅。
程见烟察觉到了季匪在看她，边扎头发边自然而然的看了回去。
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无辜。
季匪喉结轻轻滚了滚，有些仓促的挪开视线。
程
丽嘉
见烟实在是漂亮，头发被她粗糙随便的一扎就很好看。
摄影师在镜头后忍不住笑，心想自己果然是个小机灵鬼——他之前就觉得，这位程小姐头发扎起来应该会更漂亮的。
拍证件照的环节终于结束，性格浪漫的摄影师心满意足：“你俩这对新人是我拍过最完美的一对了，真般配。”
“所以我必须给你们拍出一张完美的照片，才不辜负我今天的运气。”
说完，把照片递给他们看。
红色背景下，两个穿着白衬衫的人笑得很傻。
而且靠的很近，几乎是头碰头的。
可能连他们在拍照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肢体是向对方靠拢的，这并不是摄影师的指挥。
程见烟耳尖悄悄的红了。
季匪拿着结婚证仔细端详，问她：“是不是看起来很般配？”
她避开这个问题，拎起包快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有太多孤独的人，都害怕走出第一步。
——出自电影《绿皮书》，我很喜欢的电影，推荐大家去看看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小虫虫呀 50瓶；自恋没有好下场 10瓶；吃了上顿想下顿 7瓶；贰拾壹. 3瓶；懒懒的我、66020422、栀夏、四季、5578848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敢染
◎你不会打算刚结婚就分居吧？◎
离开民政局, 季匪提议两个人一起吃顿饭。
程见烟刚把结婚证收进包里，还有些恍惚的反问：“你不是刚吃过一个三明治？”
她做的那个还是三层的, 挺大的呢。
季匪沉默片刻, 有些委屈地看向她：“你是在怪我能吃么？”
“……”程见烟连忙摇头：“我没这个意思。”
“我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又饿了。”
“我没饿。”季匪据理力争，强调道：“吃饭是为了庆祝。”
庆祝？程见烟愣了下, 忍不住轻轻抬起唇角：“你还挺有仪式感。”
本来以为季匪是个活的挺糙的，结果, 比她细致多了。
“当然。”季匪笑笑, 说得理所当然：“生活当然要有仪式感。”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仪式感。
但梦寐以求的婚终于结成了, 这次的仪式感就必须有。
无奈早饭刚刚吃过不久，两个人都不太饿。
就算季匪难得想‘张飞绣花’的细致一次, 想找个西餐厅吃个烛光晚餐什么的，也实在奈不过程见烟食量小，没那个胃。
“那你说吧。”他修长的手指有些无奈的敲了敲方向盘：“去哪儿？”
程见烟本来想说实在不行各回各家吧, 没必要非得找个地方去‘约会’。
但在季匪压迫性极强的注视下, 她这句话没办法说出口，想了想只能说：“要不……”
“去喝点茶吧。”
年纪轻轻，刚结婚的一对男女。
婚后庆祝的地点是茶馆。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地点么？不是，但却是程见烟能想出来的。
也是季匪能顺从的。
‘龙岩茶馆’是程见烟常常去的一个地方, 她认识那里的茶艺老师, 也多少跟着学了点茶道艺术。
虽然远远算不上精通, 但算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在洗茶煮茶的过程中, 任何躁动不安的情绪都能被慢慢沉淀。
尤其是在茶馆里小包厢喝茶的时候，身旁总会配着中式香道的沉香。
穿着汉服的女孩儿会现场将器皿里的粉末碾平, 弄得一丝不苟, 点燃后盖上盖子。
小小的包厢内慢慢盈满了香木和茶壶里金骏眉的味道, 十分悠然。
季匪本来觉得自己是那种‘山猪吃不了细糠’的人，坐在这茶馆里会不适应，觉得别扭。
但可能是因为气氛太过平和，还有程见烟亲自给他倒茶的缘故……
他又觉得挺好的。
甚至有种自己也想开个小茶馆的冲动。
“你很喜欢来这里么？”季匪看着程见烟不需要茶艺师，自己熟稔的冲泡分杯，有些好奇地问。
“喜欢。”程见烟给出肯定的回答，微微垂眸继续着手里的工作，她长睫毛微微颤动：“刚开始当老师的时候常常会被学生气到，后来发现学习茶道，有助于情绪稳定。”
季匪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我觉得你情绪一直挺稳定的。”
“记得么，上学那时候我和人打架，你直接找教导主任过来了。”
这是季匪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的事。
程见烟愣了愣，随后就想起他指的具体是哪件事情。
十年前，少年不但自己是个让人头疼的混世魔王，对待身边的人也很是维护。
简而言之，十分护犊子。
离九中不远的位置有一所技校，和正经高中里的风气不同，那里才是真正的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总之和九中的好学生是两个世界的人。
偏偏两所学校离得很近，因此时不时的就会发生一些摩擦。
穿着两所学校校服的学生走在同一条街上，彼此的目光里都是鄙夷且不屑的。
十七八岁，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
技校的学生觉得九中那些书呆子眼高于顶，瞧不起人，而九中的大部分学生觉得技校里那些都是不学无术的小流氓，还喜欢惹是生非。
胆小的好学生一般见到了都绕着走，但总有些欠欠的，喜欢凑上去的人。
例如高中时有一个和季匪还有傅厦玩儿的不错的男生，名叫王知遇，他不知道怎么就和技校那边的‘老大’发生口角，甚至发展到了拳脚相向的地步。
受了委屈，王知遇就跑回来和季匪哭诉了。
那时中二心爆棚到恨不得毁天灭地的少年，是会去追问前因后果，然后理智解决的人么？
不会的，季匪得知有人欺负他兄弟，二话不说的就搞了一堆人过去，准备找回场子。
十七八岁的男生大概都有中二病，季匪找场子的方式不是直接打群架，而是和技校那边的老大约了一场野球。
输了的一方，要乖乖学狗叫。
这种惩罚方式，除了对自己极度自信到自负的季匪以外，也没人敢提出来了。
季匪和傅厦是从初中开始一起玩儿到高中的，多年的默契摆在那里，展现出来的水平当然碾压技校那几个临时组的五人队伍。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只是技校那队输了，技校的老大却拒绝之前说好的提议。
“你他妈才学狗叫，这招数也是人能想出来的？”他盯着季匪，冷冷嗤笑：“想的美。”
季匪的眼睛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如果是二十七岁的季匪，他压根不会在意这些过家家一样的屁事，但那是十七岁的季匪。
十七岁的少年，是戾气最严重的时候——他听了这话，一拳就挥上去了。
两边的人早就蠢蠢欲动，蓄势待发，季匪的这一拳像是某种信号，一群少年都冲了上去。
群架向来是乱七八糟的，自己人都容易打到自己人，少年的唇角也不知道被谁从身后擦过来的指骨弄破，让他下意识地皱起长眉。
眉宇之间的情绪阴鸷又暴力。
季匪手里还拎着一根不知道谁扔过来的棍子。
他修长的手指紧了紧，顷刻间有种挥到眼前这位技校大哥脑门上的冲动。
毕竟打架这种事太容易上头，血腥和暴力之下，做出什么都不稀奇。
只是，两边的人都没有机会将冲动更加扩大一步。
因为两方学校的教导主任开着车来劝架了。
再怎么顽劣的学生，在未成年的年纪里也抵抗不了来自于老师的压制。
所有参与打架的学生都被狠狠教训了一通，还被罚写一千字的检讨，明天中午之前就得交上来。
还好不幸中的万幸是没造成人员受伤，所以不用请家长。
一行人灰溜溜的离开办公室时八点多钟，正巧赶上高二的学生下完晚自习，教学楼和操场上一片漆黑的静悄悄。
男生群里不乏抱怨声，包括季匪旁边的傅厦。
“你说怎么就让教导主任知道了呢？还这么巧两边都知道？”他嘟嘟囔囔地抱怨着：“真不爽，都没打够，那家伙还没学狗叫呢……”
说着说着，几个一起逃了晚自习的男生回到班级取书包。
本以为人都已经走光了的，没想到灯还亮着。
在一排漆黑的教室里分外显眼，没等走近，他们就都看见了。
“我靠，咱们班灯怎么还亮着呢？还有人？”
“不会是老黄等着抓咱们吧？”
“艹，我可不想先被主任训完再被班主任训，兄弟们，我先走了。”
一行人说着，纷纷表示都不打算要书包了——反正他们晚上回家也不写作业。
前赴后继的纷纷开溜，包括傅厦。
到了最后，竟只剩下季匪一个人站在长廊里。
男生皱了皱眉，继续向着班级的方向走。
并非是季匪很需要落在教室里的书包，只是中二心爆棚，莫名觉得‘逃走’特别没有男子汉气概罢了。
推开门之前，季匪已经做好了面对黄老师的准备。
但是推开之后，空荡荡的教室里并没有黄泽，有的只是坐在位置上看书的程见烟。
就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低着头十分认真，等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才摘掉耳机抬起头来。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算得上很不错了。
于是季匪看到她，立刻走了过去：“程见烟，你怎么在这儿？”
十年前的女生要比现在更直白，也更加‘莽’一些，直接就说：“等你。”
“等我？”季匪忍不住的笑了，坐在她旁边：“等我干嘛？”
“打架了，难道不会受伤么？”程见烟从桌子抽屉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他，淡淡道：“处理一下伤口吧。”
季匪拆开塑料袋瞄了眼，里面是碘伏棉签创口贴。
“你等我就是为了这个啊。”少年嘟囔了句：“傻，我自己又不是不能买。”
程见烟沉默片刻，又说：“其实也不单纯是这个原因。”
“嗯？”季匪已经在抠碘伏盖子了，随口问：“还有什么？”
“教导主任是我找去的。”
季匪拿着棉签的手指一抖，侧头看向她：“你说什么？”
炽白的灯管下，程见烟驾着厚重镜框的脸显得特别冷静，她看着男生一字一句的重复：“教导主任，是我叫去的，两边学校的都是。”
“……你还能找到技校的教导主任？”季匪重点不自觉的有些偏移。
“可以的。”程见烟点头，好心帮他答疑解惑：“我爸爸就是锦夕的老师，这儿的老师，都有那边技校领导的联系方式。”
“你爸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季匪重点又一次偏了：“是谁啊？”
“他叫程锦楠，是教数学的，这三年被调岗到下面的镇里了，为了积累教学经验定高级教师。”
“哦。”季匪应了声，心想怪不得他不知道。
那是他第一次从程见烟口中听到程锦楠的名字。
但很快的，少年就反应过来现在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
“程见烟，你神经病吧？”季匪气笑了：“你管我们打架的事儿干嘛？”
刚刚回来的路上傅厦还和他骂了一路通风报信的‘小人’呢，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程见烟。
女生没有回答，而是推了推眼镜，反问他：“你想被记过么？”
季匪一怔：“什么？”
“你想被记过么？在还有一年多就要高考的这个时候。”程见烟平静道：“打群架情况过激导致对方受伤的话，参与在其中的人不管对错，都会被记过的。”
记过不是闹着玩的，那是真的会在档案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达不到‘人生污点’那么严重，但没必要。
季匪回过神，心里划过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他抿了抿薄唇，盯着女生漆黑的眼镜框：“你是怎么知道的？”
理论上他们打野球升级到打架这段时间，程见烟作为班长，应该乖乖的上晚自习才对啊。
“你带着逃课的人太多了，黄老师让我去找找。”
一群男生能去的地方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篮球场，网吧，台球厅。
但程见烟知道季匪不怎么爱去乌烟瘴气的地方，所以直奔校外那个快要废弃的篮球场找人了。
因此，也看了一场好戏。
程见烟饶有兴致的看着季匪和技校那位有纹身的老大定下规矩。
谁输了谁就集体学狗叫，这真的让她绷不住笑了。
她没再犹豫，果断给两个学校的教导主任打了电话。
季匪察觉到程见烟有些讽刺的唇角，微微一愣，随后也想到自己定下来的那个幼稚的惩罚方式……
“你，”他莫名结巴了一下：“那你全看见了？打架经过？”
“不光是打架经过，还有你们之前打篮球的时候。”程见烟知道他想问什么，索性直接说：“季匪，你惩罚人的主意，还真够侮辱人的。”
边说，程见烟边拿过棉签帮着男生处理破了一个小口的嘴唇。
动作迅速却很轻，擦拭过后拿了创口贴粘在他的唇边。
男生头发本来就乱成了鸡窝，再加上唇角的这个创口贴，校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显得更野更痞了。
“我怎么侮辱他们了。”季匪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地说：“他们赢了不就得了。”
“他们赢了，”程见烟反问：“你真的会学狗叫么？”
“……”季匪避而不答，只是嘴硬：“我才不会输。”
程见烟忍不住笑了下。
“以后别再做这种得罪人的事了。”她平静地说：“我不是在教育你，就是觉得，做人留一线总是没错的。”
“而且，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次是王知遇先挑事的。”
先挑事的王知遇在技校大哥那里吃了瘪，便到季匪面前来找人撑腰。
少年仅凭着一腔意气去帮助朋友，丝毫不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
“王知遇先惹事的？”季匪愣了一下，随后简单的用一个字表达了自己的心情：“操。”
他显然是有些懊恼，鼻子都皱了起来，显得十分孩子气。
“所以你别怪我找教导主任了。”程见烟忍着笑，帮他转移注意力：“为这种事，不值得被记过。”
“不行。”季匪觉得在她面前丢脸了，闷闷的嘀咕：“你害我写检讨了。”
一千字呢，他哪儿来的闲心去编这一千字。
程见烟却已经收起桌上的东西准备要走了。
季匪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
他知道女生家里其实离学校挺近的，但这么晚了，既然他在就得送一下。
程见烟看向门口的目光一顿，随后说：“检讨书，我帮你写。”
“但你明天要早点来，用自己的字迹抄一遍。”
-
想想那个时候的程见烟，是真的特别惯着他。
好像自己无论脾气有多差，犯了什么错，她总是如同深海一样平静包容着他，又怎么会说自己‘情绪不稳定’呢？
程见烟回忆起过去时有些失神，等回过神来，便掩饰性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还记得啊。”
“不会还在埋怨我吧？”
“怎么可能，你帮我写了一千多字的检讨书呢。”季匪耸了耸肩：“后来我把王知遇揍了一顿，绝交了。”
……
这还真是‘很季匪’的解决办法。
简单粗暴，不绕弯子。
提到过去，两个人都有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话题也多，因为刚结婚而有些尴尬的氛围慢慢的缓和下来了。
一壶茶不知不觉见了底。
季匪无意再续一壶，直接说：“走，去你家吧。”
“去我家？”程见烟愣住：“为什么要去我家？”
“程程，我们现在可是合法夫妻。”季匪挑了下长眉，似乎是很不解地反问：“你不会打算刚结婚就分居吧？”
“考虑到你住的地方离学校比较近，你大概不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不强求，就主动搬过去和你一起好了。”
同居是必须要同居的，打死也要同居的。
否则结婚是干嘛的？纯摆设么？
眼下他这么乖，程见烟总该夸夸他了吧？
作者有话说：
往后看大家就知道了
如果‘训季匪’有段位，程程可以去考证（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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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敢染
◎总不至于刚成为合法夫妻就要做那件事吧？◎
实际上, 觉得必须‘立刻同居’这一点的只有季匪一个人。
对于程见烟而言，结婚这件事本身就让她还没有彻底缓过神, 如今又得立刻住在一起……她真的很难马上适应。
但是, 合法老公提出的基本要求，她该怎么拒绝？
无奈之下，程见烟只好带着季匪回到自己家里。
一路上, 心里面的忐忑不安都快溢出来了。
“那个，学校给分的宿舍条件不怎么样。”她试图介绍客观条件, 打消季匪对于同居的兴趣：“一室一厅。”
他们总不至于刚成为合法夫妻就要做那件事吧？毕竟之前都说了, 算是‘互相帮忙’。
住一个卧室的话, 未免太不方便。
“没事。”季匪无所谓道：“我住客厅。”
他不会做勉强女人的事情，目前也没和她同床的想法。
在这方面, 还是个十足十的绅士的。
程见烟瞳孔微微闪烁，半晌后抿了抿唇，只能底气不足的继续说：“客厅有猫……棉袄在呢。”
睡觉的时候和猫同处一室, 他会适应么？
猫这个动物可是很粘人的, 就喜欢钻被窝。
听到这个，季匪倒是愣了愣，随后问她：“睡觉的时候，可以把棉袄关在洗手间么？”
“……不可以！”
她是不会那么残忍的对待她家棉袄的！
听了程见烟信誓旦旦地拒绝, 季匪更委屈了。
“我现在也是你家的。”他说的理直气壮：“你怎么光偏心棉袄呢？”
……
一时之间, 程见烟竟不知道‘我现在也是你家的’和‘季匪居然和一只猫争宠’这两件事哪件更让人惊讶。
无语片刻, 她干脆借坡下驴——
“反正, 你就先看看吧。”她细长的手指不自觉的抠着背包带，故作淡定地说：“住不住的, 随你。”
程见烟话虽然这么说, 但内心其实是希望季匪在看到‘恶劣’的环境后打退堂鼓的。
但男人也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 在跟着她回到九中宿舍楼后，看着简单干净却很狭小的一室一厅，他不但没有嫌弃，反而还笑了。
“不错嘛。”季匪扫了眼自己的留宿后的‘床榻’，也就是客厅的沙发，点了点头：“够睡人了。”
他对住宿要求并不是很高，荒郊野岭都不知道睡过多少次了，还会在意一个偏窄的沙发么？
相反的，季匪是真的觉得这地方不错。
比起他的各种大房子，程见烟这房子空间够小，目测加上厨房和卫生间，一共也不到五十平米。
挺好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本身就足够宽阔了，‘被迫一起’住在小房子里，反倒容易拉近距离。
季匪正打着算盘，就听到细细的一声‘喵’。
是猫叫。
他愣了一下，立刻垂眸四处找着——很快就发现了一抹黑白相间的影子窜到了沙发底下。
“棉袄。”程见烟见状，连忙蹲下去喊她：“快点出来，里面脏。”
谁会天天打扫沙发下面呢？
肥猫现在钻进去躲着，就得把一身毛滚的脏兮兮的。
小动物见到生人都会害怕，哪怕棉袄是只十岁的老猫也不例外。
她不肯出来，就藏在沙发下面喵喵叫，时不时轻嗅一下程见烟已经伸进来的手指表示抗议。
抗议自家主人不靠谱，居然带了个野男人回来。
“棉袄！”程见烟被她气笑了，声音严厉了几分。
女人今天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蹲下弯腰时布料绷紧贴紧身体线条。
把那过分纤瘦的蚂蚁腰勾勒的更加细了。
季匪看了会儿，移开目光。
呵，也难为程见烟平时总穿着宽松肥大的衣服。
这种身材，确实是勾人。
“你去弄根猫条逗她出来吧。”季匪扫了眼已经空空如也的猫粮碗，然后同样蹲了下来：“我跟她玩会儿。”
虽然过了十年，但这老猫也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吧？
季匪说话时微凉的气息近在咫尺，扫在程见烟的耳根处，让她微怔过后就像触电一样的站了起来。
还是受不了和其他人，尤其是男人的近距离接触。
但这几次和季匪的肢体碰触，又不是厌恶的感觉。
真是要命。
程见烟默默检讨了自己，随后照着他的话做。
等她拿着猫条从厨房里回到客厅的时候，季匪已经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刚刚还躲在沙发下面的棉袄捉出来了。
棉袄是只黑白相间的奶牛色加菲猫，此刻被季匪抱在怀里，有种心不甘情不愿的乖顺。
也不敢扯着嗓子叫了，只能任由那只修长的大手顺着她光滑的皮毛撸来撸去。
季匪的手指很白很长，穿插在棉袄黑色的毛发里显得格外明显。
他抱着猫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抬起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明亮又深邃，比猫咪的都漂亮。
“你，”程见烟心脏漏跳了半拍，立刻掩饰性的随便找了个话题：“你晚上想吃什么？”
“程程是打算做顿晚餐庆祝新婚么？”季匪微笑着问。
“算是吧。”程见烟真受不了他时刻都要提‘新婚’这件事儿，又问了一遍：“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不是虾就行。”季匪耸了耸肩：“你列个菜单，我去买菜吧。”
这周边的环境他还算熟悉的。
既然她要下厨做饭，那他也理应做点什么。
程见烟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发了一份菜单到他微信里。
无非是一些排骨鸡肉和蔬菜的常规食物，日落西山，菜市场里的东西也不算新鲜了。
季匪挑挑拣拣的买了一些，又顺带着挑了些水果。
程见烟列出来的菜单上没有，但他觉得应该买些水果补充维生素的。
季匪是部队里面的士兵，那做什么都是相当快速利落的。
从他走出程见烟家里到开车去菜市场买菜回来，一共也就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程见烟感觉自己才稍稍想了点事，门就再次被敲响了。
或许，是不是该给他配一把钥匙，如果他们要同居的话？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实在是……想得太快了。
程见烟有些自嘲的笑了下，连忙走过去开门。
从季匪手里接过去两个塑料袋，她拿到厨房里去处理食材。
脑子里又闪过自己刚刚独处时想的事——季匪还是对虾过敏，幸好，她也不太爱吃。
看着女人动作娴熟的焯排骨，洗菜切菜，季匪站在厨房门口，难得有些局促地问：“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不用。”程见烟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其实我喜欢一个人在厨房里忙。”
这是实话。
多一个人，她反而会觉得碍手碍脚。
季匪能看出来一个人是在撒谎还是在说真话。
比如程见烟发烧时说不需要人陪是在嘴硬的说谎，但此刻，她是真的不需要他帮忙。
于是他尊重她的意愿，又返回客厅逗猫了。
棉袄被季匪欺负的不胜其烦，直到四十分钟后，程见烟做好四菜一汤从厨房里端出来，才把她从水火中解救。
“别欺负她。”程见烟把猫从他怀里抢过来，顺便瞪了他一眼：“快去吃饭。”
……
这十足十护犊子的模样倒是让季匪有些嫉妒棉袄这家伙了。
不过程见烟这一眼…还真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季匪含糊地笑笑，乖巧的去洗手吃饭。
这么多年过去，程见烟的手艺只会进步不会倒退，一顿饭，他吃的可谓是心满意足。
毕竟刚做出来的热菜热汤，肯定比当年少女厨艺尚且不算娴熟时给他带去的盒饭要好得多。
不过那时候午餐的味道，季匪一直记得。
虽然菜饭都冷掉了，学校里又没有微波炉可以加热，但两个人还是吃的挺香。
不只是因为心情好的时候吃什么都好吃，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程见烟本身做饭就很有好吃。
也是认识了她以后，季匪才知道原来自己挺爱吃家常菜的。
他从小是被姥爷带大的，家里没有姥姥没有保姆，两个男人过的粗糙得很——老头基本只会做个炸酱面。
晚饭过后，两个人闲下来，都不约而同的有些尴尬。
毕竟今天算是所谓的‘新婚之夜’了。
虽然说好一个睡在卧室一个睡在客厅，但依旧算是同居，还是会让人不自觉的紧张。
“那个，”相顾无言的坐在沙发上一起逗猫，过了一会儿，程见烟才硬着头皮问：“你带换洗衣物和日用品了么？”
“刚刚去买菜的时候…”季匪顿了下，继续说：“顺便买了。”
为了同居这件事，他也是准备周全的。
程见烟无语片刻，点了点头：“行，那你…你先洗澡吧。”
说着，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季匪也觉得客厅里的氛围莫名憋闷，他顺着台阶下，拿着换洗衣物就直奔洗手间。
只是走进这窄小的洗手间后，他看着头顶容量50l的热水器皱了皱眉，又退了出去。
“你先洗吧。”他看着程见烟，果断道：“我用东西比较狼狈，会给里面弄的都是水。”
而这宿舍楼里的洗手间，当然没有干湿分离了。
更重要的是，50l的热水器容量不够两个人洗，女孩子嘛，洗澡总是要用水更多一些的。
“啊。”程见烟愣了下，连忙摇头：“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她让他先洗，也是一种待客之道。
“我介意。”季匪轻描淡写地说：“我喜欢最后一个洗澡。”
……
这人都是些什么毛病？
程见烟颇为无语，只能先拿着换洗衣物去洗了。
半小时后，一身水汽的女人穿着睡裙从洗手间走出。
七月份的夏天，程见烟当然不会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但是身上的睡裙也很保守，长至小腿中间，只露了一小截晶莹的腿连着脚踝。
小巧的脚丫踩在塑料拖鞋里，洁白而清透。
程见烟的短发已经擦的半干了，但没有吹的那么彻底，洗发水的味道匍匐在周身，香气馥郁。
季匪不自觉地盯着她看。
而在他有些灼热的注视下，程见烟的不自在是肉眼可见的。
她白皙的脸颊不知道是因为热气还是因为目光而变得一片粉红，黑眸亮晶晶的。
“那个。”程见烟本来想说‘暂时没热水了你得等等’这件事也忘了，急忙催他：“你快去洗吧。”
说完，就趿着拖鞋匆匆回了卧室。
看着她有些仓惶的甩上门，一路走回去的背影还在滴水，季匪便忍不住笑了笑。
他重新走进浴室，发现热水器里根本没什么热水了。
但没关系，反正冷水澡也是洗惯了的。
作者有话说：
新婚之夜，某只狗想伸爪子了，好可怜（bushi

第20章 敢染
◎现在我是你老公，就有保护你的义务。◎
季匪这次的冷水澡‘洗’的比较长。
长到程见烟刻意在卧室待了许久才出来, 发现他竟然还在洗手间里面。
走近了，还能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
原来, 季匪洗澡这么细致的么？这都过了四十分钟了呀。
而且, 还有热水么？
程见烟有些懵懵的想着，正出神，面前洗手间门就被一把拉开——
墨黑发丝正在滴水的男人从里面走出, 猝不及防，两个人面面相觑。
不到一米的距离中, 程见烟能感受到季匪身上没有自己刚出来时那种热乎气儿。
“你, ”她都忘记了羞赧, 抬眸诧异地看着他：“你洗冷水澡？”
虽然是夏天，很热, 但也不至于洗四十分钟的冷水澡吧？
季匪张了张口，刚要回答，门口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五十平的房子里, 洗手间距离大门不远, 一声一声都能听得清晰。
“晚上九点多，”季匪垂眸看了眼手表，相当不满的皱了皱眉：“谁这么没眼力见的过来拜访你？”
别说他好奇，程见烟自己还好奇呢。
她在职工宿舍也住了几年了, 从来没有这种晚上八点过后还有人来敲门的事情。
没等两个人好奇太久, 敲门的人就给出答案了。
“有人在家么？我是隔壁的。”说话的是一个男人, 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粗糙的嘶哑：“我叫陈永刚。”
他边说边嘿嘿笑着：“老师？我记得是一位老师住在这里吧？我是你隔壁邻居, 就对门的。”
对门的邻居……是那个经常喝的醉醺醺的男人？
程见烟一愣，随后眼睛里不免闪过一丝浅浅的不安。
“对面邻居？”季匪侧头问她：“有这号人么？”
“有的, 但我不知道他叫陈永刚。”程见烟想了想, 覆在他耳边轻声说：“对面住着一个酒鬼, 每次见到他都喝的迷迷糊糊，满身酒气。”
季匪听了，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自称是对面邻居的酒鬼，大晚上的敲一个单身女性的门，他想干什么？他能干什么？
“艹。”季匪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走到门前直接问：“你有事儿么？”
陈永刚絮絮叨叨的声音一顿，显然没料到说话的会是个男人。
“你，你是哪位？”他迟疑地问：“住在这里的不是一个女老师么？”
“那是我老婆。”季匪语气不善：“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陈永刚彻底没话了。
寂静的夜晚里只隔着一道门板的情况下，季匪优秀的耳力能听到他低声骂了句‘女/表子，原来他妈的有男人’。
他抱怨的声音很轻，奈何门对面是个特种兵级别的男人。
季匪忍无可忍，抬脚‘砰’的一声踹开大门——
伴随着女人的惊呼，脆弱的大门咣当一下砸在门外的陈永刚身上，让毫无防备的男人被种种砸倒在地，鬼哭狼嚎地喊：“操！什么人？妈的傻逼……”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人揪着脖领子从地上拎了起来砸在墙上。
季匪最懂得怎么轻松的发力就能让一个强壮的男人变得手无缚鸡之力，他拽住陈永刚的领子钳制住他的咽喉，几秒内就让这酒鬼一张脸涨得通红却半句话说不出来。
只能哀嚎着，挣扎着，蹬腿求着妄图眼前这修罗一样的男人放他一马。
“你刚刚说的什么。”季匪冷冷抬了抬唇角：“你自己会不知道？狗东西。”
他手指继续用力，比生硬的铁钳还要无情，轻而易举就让手里的男人成为一条濒死的鱼。
叫都叫不出来。
“季匪，季匪。”程见烟怕搞出什么事情，连忙过去拉住他的手臂，轻声劝道：“放开，你放开他。”
她虽然不知道这酒鬼刚刚说了什么让男人这么生气，但她知道事情不能闹大。
季匪是空军，不能随便动手打人的。
被部队发现的话，怕是要吃处分。
程见烟的靠近就像是软化剂，能摧毁钢筋铁骨的同时也让季匪忍不住皱了皱眉。
陈永刚的身上还有着浓重的酒味儿，他不想让刚洗完澡的女人沾到。
这么想着，本来坚固的手指也松动了。
而陈永刚就像快溺死的人抓住了一丝生机，连滚带爬的逃了。
他边跑边剧烈的喘息，连对面的家门都不敢回，直接踉跄着下了楼梯，中途还摔了好几跤。
模样很滑稽，但从上向下看着的两个人都笑不出来。
程见烟余光打量着季匪意味不明的神色，有些不安的抿了抿唇角。
“那个，我听说军人离开部队，不能和人……”
“你就一直和这样的人当邻居？”季匪忽然打断她的话，侧眸看过去，瞳孔里不知是否闪过一丝讥讽——
“这样危险好色的烂酒鬼，就一直住在不到你十米的对面？”
“程见烟，你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她是个独居女性，虽然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女性的力量在天生构造上就和男性没法比。
否则运动项目也不用分为男子和女子了。
更重要的是，这破房子的安保措施约等于无，统一安装的大门也极为脆弱。
脆弱到他一脚就能踹毁了一扇门。
在这样没什么改变办法的客观条件下，她居然敢这么放心大胆的住着？
季匪光是想想，就对此有些后怕。
“我，我住了两年多了。”程见烟声音打了个磕绊，试图辩驳：“睡觉的时候会把门上两道锁，也一直和陈永刚没有任何冲突，谁知道……”
谁知道那个烂人今天会突然过来敲门。
程见烟毕竟聪慧，仔细想了想就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今早没有‘化妆’出门，急匆匆地走出楼道时，刚好撞见喝了一宿回来睡觉的陈永刚。
当时她有些印象，但并没有把男人倏然亮起来的好色眼神放在心上。
看来……美貌真的是诱使他人犯罪的一大原因。
“放屁，程见烟，你能不能别随时随地检讨你自己？”
季匪听完她的话，都被气笑了：“是那烂酒鬼见色起意，怎么就成你长得漂亮是原罪了？别给我想什么受害者有罪论。”
“如果说你有错，充其量就是安全意识不够强，容易让坏人钻空子。”
程见烟喉咙像是被堵住，说不出话来。
她想说不是的，但她一直以来接受的都是这样的教育——房青从小就告诉她，漂亮是有罪的。
久而久之，她也快真的这么认为了。
不自觉的掩藏自己，不自觉的检讨自己。
直到今天，季匪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别给我想什么受害者有罪论。
恍然之间，程见烟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但现在我是你老公，就有保护你的义务。”她听见季匪‘义正言辞’的声音：“赶紧，去收拾一下东西。”
“收拾东西？”程见烟还沉浸在‘老公’这个字眼中，愣愣地问：“为什么？”
“这门都坏了，你还想在这儿住啊？”季匪踢了踢地上已经阵亡的门，嗤笑一声：“还想留在这儿跟那烂酒鬼当邻居？”
“……我没有。”程见烟声音闷闷的。
“没有就去收拾东西，搬家去我那里。”季匪看了眼手表，又强迫自己的声音温柔下来：“乖，很晚了。”
他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刚刚才受到过惊吓，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呢。
就算程见烟安全意识淡薄到有些愚蠢，他也不应该继续凶她。
眼前的人可是他老婆。
季匪说的是客观事实，这里连门都坏了，怎么可能还继续住人？
只是房子里的东西也不少，这大晚上的突然搬家，也实在太过仓促了。
程见烟看着凌乱的屋子，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先把棉袄和一些重要的东西带过去，然后我找人来帮着一起搬。”季匪边说边打电话，示意程见烟先去换衣服。
等女人回了卧室，他才拨通傅厦的电话。
对面的背景音震耳欲聋，显然男人在什么声色场所，他听到季匪的要求，整个人都气炸了：“不是吧兄弟，这都快十点了，我去哪儿给你找搬家公司去？！”
“没有的话，你就自己开一辆皮卡来，有挺多东西要拉的。”
季匪扫了几眼程见烟的小屋，心里就有数了，他简单交代了几句：“多准备几个打包箱，我把地址发你。”
说完不顾傅厦在电话对面的跳脚，直接挂了。
程见烟很快就换好了一套简单的休闲服走了出来，手里拖着一个小型的行李箱。
她还有些湿润的头发绑了起来，脖颈纤长，在窗外透映进来的月色里仿佛镀了一层淡淡的荧光。
季匪喉结微微滚动，走过去抢过她拉着的行李箱：“走。”
他不打算让傅厦看到程见烟刚洗过澡的模样，准备直接带着她先走。
毕竟有些美景，是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
等到傅厦开着皮卡根据地点找到的时候，程见烟的家里已经空空如也，只有一堆需要搬的东西等着他了。
男人一边打包一边怒骂季匪就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混账王八蛋。
同时也忍不住的有点好奇——怎么他现在收拾的东西，看起来都挺有女孩子的气息的？
季匪谈恋爱了？
-
与此同时，季匪把程见烟带回了自己的房子。
不是她上次冒雨去找他的那栋，而是一所离九中不远，出门就是地铁站很方便她上班的小区高层。
“坐地铁三号线，两站就到九中了。”季匪把程见烟的行李箱拉进了房子主卧，声音迅速利落：“我就不帮你归置了，免得不方便，你先睡觉明天再弄也行，反正是周末。”
“房门是密码锁，一会儿我把密码发到你手机里，还有傅厦电话。”
“我拜托他帮你打包职工楼的行李，他大概明后天送过来，你这两天就先别回去了，免得又遇到陈永刚那神经病。”
“等傅厦过来，你要是不愿意见他解释我们的关系，可以什么都不说。”
季匪条理清晰，把什么事情都交代的井井有条。
但是，程见烟越听越不对劲儿。
“等等。”她忍不住问：“你要去哪儿啊？”
怎么他的口气全都是交代她最近怎么怎么样的……那他呢？
季匪闻言，神色一瞬有些复杂。
“程程，抱歉。”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把她揽进怀里：“部队有紧急任务，我得回去。”
这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不掺杂半分旖旎的拥抱，但却是让人十分有归属感的亲昵。
程见烟一愣：“回去…什么时候？”
她是了解部队有紧急任务的时候的。
一切通讯都不被允许使用，是处于完全的失联状态。
“现在。”季匪下巴抵在她的耳边，垂眸看了眼手机。
实际上二十分钟之前他就应该出发赶去部队了，但是，他实在有些放心不下自己的新婚妻子。
必须要安置一番才行。
作者有话说：
季修狗：好烦，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惨的社畜啊啊啊啊！
刚结婚想和老婆贴贴就不得不去部队的小狗太惨了（
本章留评有红包哦！

第21章 敢染
◎空降兵的生命只有十九秒。◎
刚结婚就足足半个月见不到老公, 而且联络都联络不到，她大概也是这方面的第一人吧？
在这半个月里, 程见烟曾经试着打几个电话给季匪。
但打过去后得到的永远是关机提醒。
也是, 在紧急任务中手机等于废铁，都是要被扔在宿舍里的，搁置许久自然没电, 没什么好紧张的。
但或许现在是因为有了非同寻常的关系，程见烟真的控制不住的一直在担心。
空降兵是最危险的兵种之一, 从高处纵身一跃到落地, 十九秒就能决定一切。
毕竟书中曾经写过, 空降兵的生命只有十九秒。
部队的紧急任务，到底是什么呢？
程见烟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导致这段时间过的都有些浑浑噩噩的。
被季匪踹破的门需要赔偿，程见烟交了赔偿金后又在学校那边交了退宿申请。
她会不会和季匪一直同居下去是个未知数，但就算不会, 她也不想和陈永刚那样的人做邻居了。
“小程, 找到房子了？”后勤部主任接到申请后，还挺诧异的问她：“怎么突然不住宿舍了？”
程见烟没说关于陈永刚的事，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回家住一阵，我妈妈身体不太好, 需要人照顾。”
必要的时候, ‘家庭’也是可以拉出来当挡箭牌的。
后勤部主任没有再多问了, 很快批了她的退宿申请。
程见烟没有再回去看看那个她住了快要三年的小屋, 前几天的时候，傅厦已经把她的东西都送到季匪的房子里去了。
因为她刻意避开的原因, 两个人没有碰到面, 但他打包的东西很全, 什么都没落下，所以她也没必要回去看。
对于程见烟而言，目前所有住过的地方都只是落脚的‘房子’，并不能称之为‘家’。
可能多少会显得有些冷酷，但她真的没有留恋。
这也是房青从小给她灌输的观念了——她没有家，即便和自己的父母生活在一起，她也只能算是寄宿的外来者。
因此，程见烟从小到大所做的努力都是让自己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家。
她想摆脱房青，从各种层面上的。
监护意义上，心理层面上，她都想和她毫无关联，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而现在……她或许真的有这个资格了。
程见烟每次想到放在包里的结婚证，就觉得面对房青的时候，她也不再那么惧怕。
因为她已经不是自己的第一监护人了。
婚姻真的能给人一种脱离原生家庭的底气，不管真假，只要合法。
房青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就算她装作不稳定，三不五时就说自己是个快要死掉的人，但医院的检查报告不会骗人。
只是她坚持不肯出院。
“出院？出院万一死了怎么办，我还得坚持着看到我女儿结婚呢。”房青盯着程锦楠和程见烟，声音执拗又冰冷：“我哪儿也不去，就住在医院里。”
“你别闹了行不行？”程锦楠被她闹的头疼，只能好声好气的劝：“既然没事了就回家吧，不要浪费医院资源。”
“浪费什么资源？我是没有给钱么？”房青冷笑：“医院不就是赚钱的么，我们不出院，他们开心着呢。”
……
作为一个受过高级教育，一直在机关单位从事工作的人，眼下能说出这番话来，当真是已经完全失了智了。
程锦楠被房青气到失语，程见烟也懒得多废话了。
她走过去，直接把包里的结婚证拿出来，拍在她面前。
“我结婚了，你已经看到我结婚了，不用在医院里坚持。”她垂眸看着错愕的女人，淡淡道：“所以，可以准备出院了么？”
病房里死寂了几秒钟的时间，然后，还是程锦楠先回过神。
“小烟，你、你结婚了？怎么这么突然，和谁……是苏轩么？”他说着，就想去看结婚证。
程见烟却快了一步，把红本收了起来。
“不是苏轩，是别人。”她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下：“他最近出差了，等回来我带他见你们。”
房青静默半晌，唇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好啊。”她难得柔和下来，顺从的点了点头：“等你丈夫出差回来，记得带给我们看。”
她试图伪装成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子，但唇角的笑意依然有些僵硬。
程见烟就知道她会开心的。
房青根本不在乎自己结婚的对象是不是苏轩，又或者是具体什么样的人，她在意的是自己有没有结婚的这件事。
只有这件事真正的发生了，房青以后才能想出更多的新花样来折腾她。
例如让程见烟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庭，然后又去破坏那个家庭。
对于房青来说，这种事不是很有趣吗？
她的人生宗旨就是，要让自己女儿过的不顺遂。
程见烟就是因为这些，一开始才很不想答应和季匪结婚的。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她也只能随遇而安。
毕竟……季匪看起来不像是任人拿捏的‘女婿’，房青要是碰上他的话，或许要吃苦头呢。
或许是结婚这件事让房青很是满意，撂下心头一块大石，接下来一段时间，她没有继续打扰程见烟。
高二暑假要来的晚一些，可在七月份快结束时，学生们也不堪忍受的躁动起来了。
程见烟带了几年的高二高三了，深知这个时候的学生们是最难管的。
对于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还有什么东西比即将到来的漫长假期更让他们兴奋的？
就像上学时期，大多数人觉得最难熬的时间一定是周五下午，是一个道理。
临近暑假前的一两天，晚自习几乎有一半学生都各种装病请假着不来上了。
程见烟是个很负责的老师，基本上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过去家长那里问原因，当然，得到的大多数回答也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在看到电话簿上季易父亲‘季长林’的号码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略了过去。
这位应该就是季匪的大伯吧？
之前季易在学校犯事的时候，程见烟不是没有试图联系过这位季长林先生，但每次打过去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否则在上次手表事件的时候，她也不会让季易自己去联系家长让他们来学校。
结果没想到来的人是季匪……有些事情真的是冥冥注定的凑巧，躲都躲不掉。
漫长的一个学期终于结束，暑假来临时，程见烟都有种‘解脱’的感觉。
呼，可算是结束了。
虽然老师要比学生的假期晚两天，还得在空旷无人的教学楼办公室里判卷子。
周六下午，轮到程见烟和同组的数学老师一起工作，面前摆着一大摞装订好边角的卷子。
无聊机械的判断中，一人一杯咖啡放在桌子上用来提神。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程见烟的办公桌离得比较近，听见后头也不抬的应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向她走近，停在办公桌旁边。
她侧过头，看见是已经脱了校服，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裤的俞秦。
“俞秦？”程见烟有些意外，下意识的用文件夹挡住桌上的卷子：“你还没回家么？”
假期已经开始了，居然还会有学生返回学校来。
“老师，这个给您。”俞秦没有说废话，直接从身后拿出一个塑料袋递到程见烟面前，清俊的眉宇之间闪过一丝难为情——
“这是我爷爷老家的亲戚家里种的茶，让我送给老师的。”
“感谢…感谢老师上次的帮忙。”
要不是程见烟在其中周旋，他不知道要赔偿给季易多少钱。
俞秦始终是记得这个人情的。
哪怕对方是他的老师，有解决同学矛盾的义务。
程见烟眼见这孩子心思这么重，也没有多说什么，微笑着把茶叶收下来了。
老人家自家家里种的茶值不了几个钱，也不会构成收礼行为，为了让俞秦能有些‘报答’的感觉，收下来也没什么。
等俞秦走后，程见烟对面的数学老师才开口：“这是你们班俞秦吧？我记得上次期中考年级前五。”
“嗯。”她应了声，点点头：“是个学习的好苗子。”
甚至可以说，是全国前三所级别的好苗子。
也正因为俞秦如此优秀，程见烟才不想这孩子在迈入高三的阶段被其他事情分心。
只是，少年在人际交往这方面似乎始终都有点问题。
闲着无聊，她索性把觉得头疼的事情和数学老师聊了聊。
“不会吧？俞秦不擅长人际交往么？”数学老师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细长的手指若有所思的转着笔：“我感觉还成，还知道惦记老师呢。”
“送的礼物也是爷爷种的茶，看起来是个孝顺孩子。”
-
工作结束在傍晚六点多的时候结束。
程见烟拒绝了数学老师开车捎她一程的这个提议，选择自己坐地铁回去。
走出站口路过超市，她进去买了点瓜果蔬菜，还有新鲜的肉。
天色还早，程见烟想做点好吃的。
并非是因为终于正式放假解脱了，想要有仪式感的庆祝一下。
只是她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想吃了而已。
做饭的时候，程见烟下意识的做出了两人份。
虽然季匪一直都是失联状态，但她这几天都是这样做的——万一某天晚上他突然回来，有饭吃总是好的。
而且就算他不回来也没关系，她第二天还可以带到学校去当午餐。
一个人吃完晚餐，程见烟刷过碗后和程锦楠打了个电话。
他比她的亲生母亲要关心她的多，这段时间经常会问她结婚的对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没有稳定的工作，收入，家庭怎样等等，生怕她是被人骗了。
程见烟轻笑，一一为他答疑解惑。
等通话结束后，心情也变得不错。
怎么说……有人关心的感觉还是挺好的，更何况，她一直都很在乎程锦楠的感受。
程见烟有些择床，每搬一次家换一次地方，总会一段时间睡不好觉。
高中时住宿舍是这样，等上了大学又是适应了很久，毕业后几次搬家也重复了之前的经历，这次同样是。
程见烟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才能回到从前十一点之前就能睡着的作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过了十二点，依旧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大脑一片清醒。
她甚至没有翻来覆去的欲望，就是单纯清醒着，妄图强迫自己入睡。
直到程见烟敏锐地听见有人摁门锁密码的声音。
在深夜的寂静里，这细微的声音很明显。
她一瞬间整个人警惕起来，坐直了身子。
隔着卧室一扇门，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有人‘咔哒’一下打开了密码门，又重新关上……然后她就听不见脚步声了。
奇怪，没人进来？难道不是季匪回来了？
可是，刚刚的确有人开门啊。
程见烟全神贯注，又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便实在是忍不住蹙了蹙眉。
总不能刚刚听到的开门声音是她的幻觉吧？
犹豫半晌，她还是披上外套下了地，选择出去看看。
卧室被拉开一道缝，从里面看出去是一片黑，没人开灯。
直到她拉开的这道缝隙，才投出去一道微弱的灯光，是卧室里面的床头灯。
程见烟强忍着忐忑，走出去想确认一下刚刚听到的开门声是不是她的幻觉，屋子里究竟有没有人，结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还没睡？”
“啊！”她控制不住的惊叫一声，倏地回过头。
透过落地窗外的月光，看清季匪轮廓深邃的眉眼。
“吓死我了。”程见烟喃喃，实话不自觉的脱口而出：“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你不是十一点之前就得睡觉么？”季匪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动静小点，不然吵到你怎么办？”
走路悄无声息，这个是他最基本的技能了。
程见烟张了张口，一句话说不出来。
心头莫名有一种酸酸热热的暖流划过，让她五味杂陈。
她第一次有点讨厌自己是理科生，文科成绩略差，以至于让她无法精准的去总结，表达出来自己的一腔情绪。
总之，很感慨于季匪此刻的贴心。
虽然她根本就没有睡着。
但半个多月没见，本来还觉得会不会生疏尴尬的那些不安感，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
“你，”程见烟视线更清明了一些，她就着卧室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看见季匪已经生出胡茬的下巴：“你任务结束了么？是不是很累？”
季匪微微失神。
实际上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任务结束后，家里有个人在等的感觉。
十分…有让人卸下心里所有重担的欲望。
“是的，很累。”季匪顷刻间低头在她肩膀上，像只脆弱的小狗蹭来蹭去，声音闷闷地嘟囔：“对不起，这段时间一直失联。”
“我被困在山上了，下不来。”
“老叶就是个魔鬼，搞突击演练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的……”
说着说着，季匪的声音越来越沉，呼吸声也愈发的轻。
程见烟能感觉到，他已经是一种站着都能睡着的状态了。
此刻，脖颈间传来的温热呼吸不会让她觉得羞赧，因为身旁的男人像是一只累极的小动物。
在奔波之后向她寻求温暖。
程见烟并不知道‘老叶’和‘突击演练’具体指什么，但她也不是那么在乎。
她在乎的是季匪太累了这件事，或许，他都几天没睡了。
“睡吧，季匪。”微微犹豫过后，程见烟还是抬头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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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敢染
◎季匪也是那时候才一次注意到程见烟……胸挺大的。◎
程见烟把睡着了的季匪安置在了主卧床上。
没办法, 客房的床单被子她下午刚洗过一遍，此刻在晾衣架上还没干, 她总不能让累了半个月的男人窝在沙发上盖毯子。
毕竟她没忘了, 这里还是季匪的家的。
严格来说，程见烟觉得自己算是一个寄宿者。
本身占据主卧的行为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在这种时候, 还是得学着圆滑通融一些。
还好主卧的床够大，足足两米宽, 睡三个身材正常的成年人都绰绰有余, 更不用说只有他们两个。
程见烟拧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 就着微弱的床头灯帮着季匪擦了擦还沾着些灰尘的脸，然后看着他身上穿着的衣服……
迷彩T恤, 军绿色的工装裤。
“季匪。”她推了推他的肩膀，轻声问：“你能起来换衣服么？”
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躺下睡觉，怕是不会很舒服。
已经睡着的男人没有回应。
程见烟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有坚持叫醒他。
她是不介意自己昨天刚洗过的床单被单被他睡脏的, 所以季匪如果现在已经进入沉沉的睡眠中，她就没有必要坚持让他换衣服。
帮他擦完脸，程见烟把毛巾送回洗手间洗干净，随即折返到床的另一侧躺下。
季匪躺在左侧, 睡的虽然很沉但呼吸声却不重, 甚至可以说悄无声息。
这也是当兵时的课程么？锻炼到连呼吸都这么轻？
程见烟若有所思的想着, 眼皮渐渐变沉。
说来也是奇怪, 她本来有些亢奋的，毫无睡意的精神, 在鼻尖嗅到身旁男人身上那一股泥土气后, 竟然诡异的有了些困意。
睡着之前, 程见烟还在想着幸亏她睡觉时没有那些打呼噜磨牙的臭毛病。
不过就算有，旁边已经睡熟了的季匪也听不见吧……
胡思乱想抵不过昏沉的困意。
半梦半醒间，程见烟似乎感觉到一双温热的大手揽住她只穿了睡裙的腰身。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热度从一处蔓延至全身。
即便房间里开着空调，但在这七月末的夜间温度里，这种灼热的感觉依旧像是一种温吞的酷刑。
程见烟秀气的眉不自觉的蹙在一起。
她在梦里觉得有人搂抱住自己，但现在深沉的困意中醒不来，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或许只是一个梦，因为她身边只有季匪。
季匪不会无端拥抱她的，况且她还睡着。
所以，这有点真实的触感就是自己的一个梦。
程见烟放心的继续‘梦’了下去，瘦津津的单薄肩膀缩了缩，两条细细的腿也不自觉的蜷在了一起。
分明是很热的环境，但女人梦中的动作，却是一个下意识寻求保护的姿态。
季匪垂眸看着怀里的程见烟，微微失神。
他是半个小时前醒来的，天色已经大亮，炽热的太阳光穿过米色的两层窗帘透进来，让他轻易就能看清旁边的女人。
昨晚，程见烟是和自己睡在一起的。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在基地时那身脏兮兮的训练服，可她没有嫌弃，没有把他扔在沙发上或是客房……而是和他一起睡的。
果然，一个人的性格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即便是过了十年，程见烟依旧是那个面冷心热，看似严肃但实际上是心软的神。
只是他们现在的身份改变了，不再是同学同桌，而是夫妻。
一想到这点，季匪就格外满足。
他知道身上有些埋汰，不去洗个澡就抱人着实是有些卑鄙了，但仍然没忍住伸出狗爪子把旁边的姑娘扒拉到怀里来。
毕竟这种程见烟和他同床共枕着乖乖睡觉的好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
季匪发誓，他一开始真的只是单纯想抱抱贴贴一下，一点歪心思没动。
可怀里的程见烟并不乖。
她像是觉得热，皱着秀眉在他宽阔的怀里拱了一会儿，但仍旧没醒，反而慢慢调整成了现在这个微微蜷缩起来，缺失安全感又寻求保护的姿势。
程见烟黛眉下闭着的眼睛线条柔顺，长长的睫毛耷拉着，一双殷红的唇瓣像是微微张开。
或许是因为有点热吧。
可要命的是她身上偏保守的睡裙随着拱来拱去的动作微微滑落，侧着身，露出一片肩膀和胸口的肌肤在暗处的光线里。
沟壑明显，稍稍一动，显得微波荡漾。
季匪修长的喉结忍不住的滚了滚，分外明显。
他觉得有点渴，但又舍不得这个时候放开她去找水喝。
总感觉……程见烟比高中的时候更有料了呢。
程见烟发育的很好，身材很好，这是季匪在十年前就发现的事情。
说起来也是个意外。
男生的思维和女生从来就不同，方方面面都能体现。
在程见烟的记忆里，她和季匪破冰的契机是那次小组作业之后，两个人一起在空旷的操场上跑步，从而产生了革命阶级一样的情谊。
但其实不是的。
而在季匪记忆里，他真正注意到程见烟，把她当女生看待的契机则是因为一个意外。
如果不是那个意外，他可能一直只觉得身边的同桌是个尽职尽责但太过‘唐僧’的班长，面容都是灰扑扑的，心里自然不会有多少异样的情感。
可人生总有出乎意料的意外。
那天是高二一个夏天的晚自习，季匪刚和季长川吵了一架，心情很糟。
在这种蚊虫乱叫老师‘嗡嗡’讲天书的闷热教室里，就更差了。
他强忍着踹开大门光明正大的逃课这种举动，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匪听不到老师烦人的讲题声了。
大概是去休息，剩下的时间让他们仔细。
取而代之的是程见烟轻柔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她继续雷打不动的讲她那每天五道题，还时不时的叫一声他的名字。
季匪木然的趴在桌上，越听就越窝火。
他想到季长川刚刚狠狠的骂他是废物，哪里哪里都不如季钊。根本就不配做季家的子孙。
既然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都觉得他无药可救，为什么他这个可笑的同桌还这么执拗？
每天讲五道题给自己洗脑？妄图催眠他还是拯救他？滑稽至极。
“够了。”季匪倏地起身，无比狠戾的瞪向她——他这次是真的想吓唬一下程见烟让她别再絮叨了，因此起身的速度很快，没留力气。
但他没想到程见烟靠的很近，他手肘来不及收回就怼到了她的身上……准确来说是胸上。
“唔。”程见烟猝不及防被他怼的闷哼一声，强撑着没叫出声，抬起手来捂住胸口。
这下子让季匪什么火气都没了，眼里的戾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惊慌。
“对，对不起。”他看着女孩儿被镜框挡住一半的眉毛都皱了起来，连忙问：“你没事吧…很疼么？”
季匪知道自己力气挺大的。
他刚刚不知道自己会怼到她，自然也就没有控制力道，手肘是完全的撞在程见烟的胸上了。
手肘上软绵绵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她一定很疼。
“你小点声。”程见烟生怕被别人听见，强忍着疼咬牙小声提醒道。
“哦，好的。”一向强势且无法无天的季匪此刻像是一只手足无措的小狗，只知道围着女生团团转，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他明白自己把人弄疼了，但他总不能去帮她揉揉吧？那就真成登徒子了。
夏天校服的布料很薄，女孩儿把手摁在胸口时，轮廓清晰可见。
季匪也是那时候才一次注意到程见烟……胸挺大的。
而且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时，显得腰很细。
十七岁的少年是第一次意识到了‘女生身材’这种东西。
在此之前，季匪的世界里虽然混蛋事做了不少，但唯独在男女关系上纯洁的像张白纸。
他从小到大没有喜欢过任何女孩儿，也没接触过什么女孩儿。
那些喜欢他给他递情书的姑娘们不少，但他也觉得挺烦的，更别说去‘碰触’她们了。
虽然这次和程见烟的肢体接触也完全是不小心的，无意识的，但却真正让季匪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这才意识到，其实女生的身体和男生天差地别。
原来他的同桌看起来其貌不扬，平凡的要命还很严肃倔强，但实际上是‘软绵绵’的。
季匪心里莫名多了些异样的情愫。
看着程见烟依旧把手按在胸口缓解疼痛，他长眉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挺过分，挺不是个东西。
“班长，对不起。”季匪认真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程见烟其实也根本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注意力依旧在草稿纸上面：“我还有两道题没讲。”
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就结束了，她没精力去注意那些没用的事情。
……
季匪觉得程见烟这人真是绝了。
“你，你不疼么？”他有些难以启齿，但依旧变着法儿地问：“需不需要，呃，我去给你买药？”
“买药？”程见烟却没太听明白。
“嗯。”季匪含糊地说着：“买点跌打损伤药膏什么的。”
“……真的不用。”她快被他逗笑了：“我没什么损伤，你不用担心。”
“可是……”
“季匪，这就是一件小事。”程见烟打断他，认真地说：“如果你太…含蓄的话，反而不是你的风格了。”
季匪愣住。
随后回神，竟有些情不自禁的沮丧起来了。
——他到底在程见烟心里是什么风格啊？在不小心撞到她了之后关心几句，居然都成了太‘含蓄’了。
季匪想了会儿，莫名其妙的想要扭转自己的形象。
“班长，我只是觉得很抱歉。”他抿了抿唇，低声说：“虽然是不小心的，但还是撞到你了。”
只要疼痛依然存在的话，就不是一句不小心就能解决问题，然后强行要求人家体谅的。
季匪看着程见烟镜片背后的眼睛，歪头说：“我得想个办法和你好好道歉。”
不然他不安心。
“不，不用。”程见烟摇了摇头，心想他的‘好好道歉’不知道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她连忙说：“你如果真想道歉，就答应我一件事。”
“尽管说，什么我都答应。”季匪想也没想的应承下来。
看起来是真的很内疚的样子了。
程见烟忍不住笑笑：“下个月期中考，你别交白卷了，好好答题。”
高二一个学期又一个月都过去了，每次大考小考季匪一贯保持着‘交白卷’的风格。
她想看他好好答一次题，揣摩一下他到底是什么水平。
季匪愣了一下，随后点头答应下来：“好。”
如果这就是程见烟让他道歉的条件的话，他可以接受。
“嗯，那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程见烟点点头：“继续学习吧。”
季匪的心思却压根无法专注到‘学习’这件事上。
他忍不住的垂眸看向程见烟，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女生。
被自己撞到…撞到那里了，还撞的不轻，居然连半分愤懑和羞涩也不曾有，平淡的仿佛就是走在路上被石头磕到了一下，短暂疼痛过后便没有半分波澜。
季匪不免觉得有些不公平。
因为刚刚那个意外，他脑子里乱成了被猫抓过的毛线球，而程见烟却能毫无情绪，就像是压根没发生一样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让他觉得自己特别小题大做。
但这次意外过后，季匪的确是情不自禁的开始‘关注’起程见烟。
他真正开始在意和自己这位同桌的相处细节之后，就发现她真的是和别的女孩子不同的。
十七岁，无论男女都是最为青春躁动的年纪里，程见烟却显得格外沉稳，比之别的女孩儿，她身上的优点太多太多了——
次次考试全校前三的学习好只是最基本的，更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同龄人身上的浮躁和吵闹。
程见烟安静乖巧，说话有条不紊，文文静静的还没有别的女孩子那么娇气，可以说就性格上，完全是他喜欢相处的类型了。
所以，自己之前是怎么忽视她一个多学期的？
季匪皱了皱眉，认真的自我检讨过后，决定期中考试好好发挥。
他学习本来也没那么差的，虽然上了高中后就没怎么好好学习，但聪慧的底子摆在那儿，认真学一段好好答题，怎么着也能达到中上水平。
只是，和程见烟比起来就有些不够看了。
即便季匪第一次好好写卷子就拿了全班第二十名，但比较起同桌的第一，他真的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少年阴沉着脸，把试卷扣在桌上。
程见烟却很开心，向来沉默的女生一个劲儿的夸他：“季匪，你好聪明。”
“天天趴在桌上睡觉，第一次好好考试就能考到这种分数。”
“你如果认真学习的话，很快就能冲到班级前十名的。”
“季匪，你以后好好答题好不好？不要再交白卷了……”
现在想起来，程见烟的语气真的很像哄狗。
或者是哄小孩儿一样，自己只不过是做对了一点点事情，她就恨不得把所有糖果都递给他。
但当时的自己，真的是被哄的服服帖帖——自此之后的每一次考试，他都没有交过白卷了。
想着想着，季匪发现怀里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抬眸盯着他，明亮的双眸一眨不眨。
“你，”他心脏漏跳了半拍，莫名心虚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程见烟似乎还没有彻底清醒，声音带着一丝软糯的沙哑：“季匪，你抱着我干嘛？”
作者有话说：
季匪：被抓包了救命！sos！
本章留评有红包哦～
宝贝们小玉也不是不想加更，实在是最近三次元事情比较多5555，我争取二十号之后给大家加更看看，么么哒各位
感谢在2023-05-05 00:23:14~2023-05-05 21:1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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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敢染
◎他努力了十年，才勉强把愿望变成了现实。◎
程见烟的第一反应就是季匪睡得时间太久, 脑子糊涂了。
否则他怎么会睡到她这右半张的床上的？而且干嘛抱着她睡？
就像小男孩抱着自己心爱的洋娃娃一样，姿势还十分熨贴, 仿佛怕硌到她的脸一样, 用的是大臂的位置不是小臂的。
“我，”季匪被她带着些雾气朦胧的睡眼一看，心脏漏跳半拍的同时脑子却转的很快, 面不改色的扯淡——
“我睡糊涂了。”
“还以为你是我床上的抱枕。”
“嗯？”程见烟微微仰头，好奇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床上没有抱枕啊。”
“……我放在客房了。”男人硬着头皮继续扯。
“客房？具体在哪里？”然而程见烟却充分体现了一个老师是多么能‘较真’这个道理, 继续说：“我打扫的时候没看见呀。”
季匪家里干净的很, 别说客房了, 连主卧都没有。
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床上的抱枕了？
程见烟拼命回忆着是不是自己收拾东西的时候给他弄丢了，有些担心：“是什么样子的抱枕？”
“……”季匪快被她搞疯了, 僵硬道：“就，胡萝卜那样的。”
他哪里能想到随口扯个谎还得具体到抱枕是什么模样，只好想着部队宿舍室友挂在钱包上的胡萝卜挂饰, 拿来盗用一下。
毕竟他对‘玩偶’的认知实在是太贫瘠了。
“那我真的没有注意到。”程见烟喃喃道：“没在你家里看到有胡萝卜抱枕, 应该不是我弄丢的吧？”
而且，季匪原来是喜欢抱着玩偶睡觉的类型么？
两个人注意力都有些便宜，没察觉到他们仍旧是抱在一起的状态的。
等回过神来，不约而同都有些尴尬。
“那个, 我……”季匪连忙放开她, 倏地一下坐起来, 修长的手指扒拉着自己乱糟糟的短发：“我去洗个澡。”
“嗯, 你去。”程见烟下意识的回应，然后顿了顿, 又说：“你的换洗衣物还在之前的地方, 我没动, 你直接拿就行…或者我帮你拿也行。”
最后的半句话，显然是有些仓促的补充上去的。
没办法，对于‘夫妻’这个身份的转变，程见烟也在适应之中。
她有时候察觉到自己应该去为季匪做些什么，毕竟他们在合法的范围内，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对于彼此最亲密的人了。
但这种还不是很熟悉就被绑定在一起的状态，确实让人有种束手束脚，做什么都得缓缓摸索的艰难感。
季匪闻言，皱了皱眉：“还在之前的地方？你没搬来主卧？”
之前走的急，他放在主卧的衣物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到客房去。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主卧里属于程见烟的物品实在是少得可怜。
“我住客房就行了。”程见烟连忙说：“既然你都回来了，那就还是你睡在主卧吧。”
正好省的搬东西了，毕竟季匪才是这个房子的拥有者。
这段时间她住在主卧因为客房太久没住人，需要打扫放味道，加上学校临近期末的时候太忙，她没精力应付那么多事情就先在主卧睡下了。
“要么和我一起住主卧，要么自己住主卧。”季匪皱紧的长眉没松，也懒得说更多话劝，干脆利落道：“自己选。”
程见烟：“……”
“那我就当你想自己住了。”季匪也没有继续皮下去，扬起唇角笑笑：“别啰嗦，一会儿把东西都搬过来。”
睡饱了的季匪已经没有了昨晚的疲惫乏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慵懒的轻松劲儿洋溢在周身，清俊的眉目又有精力带了点痞气。
即便是处在拉着窗帘有些昏黄的室内，似乎也能感觉到他毛孔里散发着的阳光感。
程见烟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她没有再拒绝他的提议，而是看着洗手间的方向，轻声说：“好，那你……”
“我去外面的洗手间。”季匪站了起来，修长的背影肩宽腿长，短袖和工装裤的布料在经历了一夜的‘□□’后皱巴巴的。
但无奈他是个衣服架子，这种衣服有些凌乱的包裹着劲瘦的身材，还是显得很好看。
“对了。”季匪忽然回头，琥珀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别忘了帮我拿一下衣服。”
他刚刚忘记回答她‘要不要帮自己拿换洗衣物’这个问题了。
答案当然是要的，偶尔能享受一下夫妻红利，傻子才会拒绝。
程见烟连忙低头，慌张的随口应了声。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看呆了的表情算不算‘发花痴’，但盯着别人看的时候被抓包，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幸亏季匪没有戏谑她什么，继续走去外面的洗手间了。
这所房子的结构是三室两厅两卫的格局，南北通透宽敞明亮，装修也是那种很典型的‘季匪式’简单粗暴。
主题黑白灰三个颜色，开放式的布置无主灯，整个客厅阳台厨房都连在一起，显得更阔更大了。
重点是空旷的房子里没有任何细节点缀，就显得更加冷清。
只是一屋子简单的粗线条里，房子的主人却是里面唯一拥有温柔情绪的存在。
季匪是知道只有主卧带着独立的卫生间，客厅里那个是公用的，所以才坚持让自己睡在主卧里的。
程见烟垂眸，不自觉的微微叹了口气。
十分钟后，程见烟有些羞赧的从抽屉里挑选出来季匪的换洗衣物，然后从卧室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哗啦啦’的淋浴声没停，她想了想，把叠的整齐的衣物放在沙发上，走去厨房。
昨晚做的菜还放在冰箱里，正好可以热热给他吃。
又过了一会儿，程见烟听到季匪在洗手间里叫她的名字。
“来了。”她连忙应了声，关火把衣服拿到洗手间门口递给他。
门后先是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接过衣服，随后又弹出一个湿漉漉的头——
“程程。”季匪洗过澡后更精神了，线条很是凌厉的一双眼睛弯了起来：“不进来看看么？”
“……”有什么好看的。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不恰当，但季匪现在特别像一只干了一件自以为很厉害的事，伸着脖子要主人表扬的大狗。
程见烟忍着笑，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要。”
“我在热菜，你快点出来吃饭吧。”
等着女人踩着拖鞋的脚步声走远，季匪才收回目光关上门。
他看着腹部的伤口，忍不住嗤笑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挺能装的。
刚刚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要卖惨的冲动，是在明知道程见烟不可能进来的情况下冒出来的。
但就算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她走进来了……自己也是没勇气给她看腹部上的伤。
季匪胡乱擦了擦头发，从包里找了药涂过之后，又拿出绷带围着腰缠了一圈，然后大剌剌的打了个结算是搞定伤口的包扎。
他套上程见烟给他找来的宽松T恤和米色睡裤，走出浴室时，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湿润的水汽。
开放式的好处就是他走出洗手间不用转弯，就能看到在厨房附近忙活着的程见烟。
她同样穿着家居服，身上系了条围裙，勾勒的腰身更加纤细窈窕。
季匪确认这围裙肯定是她带来的，因为他这个房子里就不可能出现这么细致的生活用品，包括桌上那些盘碗餐具。
意识到这一点，季匪不自觉又有点开心了。
宽阔的屋子里出现了程见烟，才终于多了几分过日子的烟火气。
他努力了十年，才勉强把愿望变成了现实。
美中不足的是，程见烟显然还不太适应他们俩现在的身份转换，但也没关系，她早晚都能适应。
季匪走了过去，有些讶异地看着桌上的糖醋排骨和清炒油麦菜：“你做饭怎么这么快？”
他虽然不会做饭，但也知道做排骨的话不会这么速度的吧？
“呃，这是昨天剩的我热了下。”程见烟有些尴尬：“你介意吃剩菜吗？”
虽然，她是刻意做多了剩下的吧。
“不介意。”季匪笑了笑，坐下来端着筷子开始优雅的狼吞虎咽。
大概确实是饿了，他风卷残云的把两盘子菜扫荡一空。
动作速度的让程见烟看呆了，下意识的起身去给他倒杯水。
自己刚刚的问题其实真的是白问，上次在面馆，他还吃她的剩饭来着。
把水杯递过去的时候，季匪顺势握住她的手腕。
他已经吃完了，指腹轻轻摩挲她细细的腕子。
“剩菜怎么剩这么多，你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了？”季匪喝过水，侧头从下向上的抬眸看她：“还是刻意多做的？”
季匪真的是个很敏锐的人，从方方面面都能意识到。
程见烟一愣，随后也没有被戳破过后的羞赧，反而大方的点了点头。
“是啊，我不知道你哪天回来，但也许回来的时候会很饿，所以就多做了一些。”
事实证明，这样的想法是对的，今天就用上了。
程见烟：“这种方式不麻烦也不浪费，你不回来，第二天我可以带到学校去当午餐。”
季匪微怔，琥珀色的漂亮眼珠在餐桌灯下微微闪烁。
“不过你接下来如果还要这么长时间的失联，最好告诉我一下大概几天。”程见烟笑了笑：“这样心里能有个数。”
也用不着天天多做了。
“好，不过接下来的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季匪克制的收回想要黏在她脸上的目光，转移到了桌上的玻璃杯，修长的指尖无意识的转着：“接下来一周，我休假。”
“办婚礼的话是来不及了，不过可以去见见家长。”
程见烟听后目光微顿，她没有对‘见家长’的提议有什么惊讶的反应，而是皱眉看向他。
“休假一周？为什么？”她忍不住攥紧家居服的衣角：“你受伤了么？”
她知道空降兵是没有所谓假期的一个兵种，能在这种不年不节的日子里突然休假这么久基本只有一个情况——执行完高危任务身体过度损耗或者是有受伤。
“为什么这么问。”季匪一愣，但面上很淡定的反驳着：“你看我像是受伤了？”
“季匪，你别唬我。”程见烟认真地看着他：“这个时间是八月初，没有任何法定节假日，况且你们法定节假日也不休假，你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休息一周呢？”
……
季匪有点服了她了。
原来娶了个逻辑思维过于理性和聪明的女人当老婆，真的是半点谎都撒不了。
“不是。”他忍不住笑了：“我就不能请婚假么？”
“婚假没这么快批的。”程见烟淡淡道：“再说你走的很急，结婚证都在我手里。”
没带去证件怎么可能走流程？
“……程程，我确实没请婚假。”季匪无奈道：“不过你就不能稍微用感性一点的逻辑来思考问题？例如我出紧急任务太累了，领导体恤我才让我休假之类的。”
他把自己被大队长叶之厉这个老东西紧急叫过去集合，又把他扔在山里一个人面对半个排‘敌人’围剿的事情说了说。
中途当然是把自己英勇完成任务的事迹添油加醋，然后默默淡化会受伤之类的可能性。
只是程见烟听完了，还是问：“是属于高危任务么？”
“你连高危任务都知道？”季匪微怔，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你好像对这些挺有了解……”
在他的记忆里的少女，对这些好像并不是很感兴趣来着。
“不算特别了解，但我知道很危险。”程见烟摇摇头，垂眸回视他：“季匪，这些天…是不是很危险？”
虽然他刚刚是笑着把这些天的事情讲出来，插科打诨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但她依然能听出其中不可思议的艰难险阻。
都不用刻意去描述细节，光是孤身一人在山林里坚持十二天这件事，都很艰难了。
但季匪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如果怕危险，就不会选择这个行业了。”他避开她的视线：“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努力把‘危险’这两个字降低到自己的可控范围内。”
大概世界上所有选择做空降兵的人，从直升机上跳下来那一瞬间都是这个想法——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够抵御一切外在的危险。
如果说训练不苦不累不万分艰难，那简直假的不能再假了。
基地里锻炼人折磨人的招数是最多的，有的是办法能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桀骜小子磨成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
只是自己知道，却不代表能让身边的人感同身受。
比如此刻。
看着程见烟担心自己，季匪完全没有那种终于被她在意了的欣慰和爽快，有的只是无奈和担心。
可有些话，他也不得不实话实说。
“程程，我从事的确实是个危险的职业。”季匪拉着她的手腕稍稍用力，程见烟便顺着他的力道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听着他说。
“空降兵本身就是个很特殊的兵种，出任务时基本是孤军奋战，需要被投放到一些比较恶劣或者特殊的环境，唔，其实也能想象吧，特别开阔的大环境也用不着我们这么潜入搞突然袭击了。”
季匪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话变得轻松：“一个人面对一堆人是常有的事，你应该听说过那句话，伞/兵天生就是被包围的。”
“危险时刻存在，有时候确实是会受伤。”他顿了顿，继续道：“受伤对家里人来说是一种不负责任。”
现在，程见烟是他的家里人了。
“所以你解释这么多，就是为了铺垫这次的确是受伤了的事实？”程见烟没有被带偏思维——可能也是因为这些事情她本来都了解的非常清楚。
她盯着季匪，依旧执拗地问：“到底哪里伤到了？”
“……其实也不算伤，就是破了个小口子，缝了几针。”季匪有些别扭的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嘟囔着解释：“最后体力有点下降了。”
其实像季匪这样要强的人，在专业领域里有一点瑕疵都不愿意表现出来的。
比起同情的目光，他更希望收获的是崇拜。
只是此刻的程见烟两者都没有，她并不同情他。
听完，她只是伸手掀开季匪的T恤下摆，看着那一圈洁白的绷带后冷静地问：“真的不严重？”
“不严重。”季匪被她这毫无情绪的眼神反倒看的别扭了，抢过衣服布料遮上，故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等拆线后就好了。”
“季匪，你就说谎吧。”程见烟咬了咬唇，实在没忍住瞪着他：“你走了十五天，刚刚的任务只有十二天！”
“住了三天医院，还说不严重？”
说着，她站起来就想离开。
“真的不严重，总得看看有没有感染情况啊，再说那野外的医
丽嘉
院都不叫医院，条件太差，就是把我扔里面观察了两天，没看我还穿着作战服回家的么……”季匪连忙解释了一箩筐，随后一把抓住她的手，眨了眨眼睛：“你没生气吧？”
他实在是有点不确定。
因为程见烟看起来面无表情，判断不了生没生气。
“你已经说过了，危险随时存在，受伤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那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程见烟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真的会有生气的情况，那是因为你受伤了不说。”
“说了总有很多麻烦。”季匪讽刺地抬了抬唇角：“比如我爸妈，当初和爷爷提议把我送去部队的是他们，后来后悔的也是他们。”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极端，直接选择最危险的兵种。
季匪刚执行任务，业务能力还不算特别熟练被送去医院抢救的某次，一睁眼就看见陶倩站在他病床前掉眼泪，他算是明白什么叫鳄鱼的眼泪了。
“看来你不喜欢被人同情，但我不会同情你。”程见烟挣开他的手：“我只是需要知情权，然后陪你一起治疗。”
“季匪，作为你的合法妻子，现在我有看一眼你伤口的权利吧？”
作者有话说：
伞/兵天生就是被包围的——理查德&#183;温特斯《兄弟连》
程程真的特别好，否则季狗狗也不会惦记这么久（
ps：洗澡的时候伤口没沾到水，别担心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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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敢染
◎我只听程见烟的。◎
如果放在平时, 对于程见烟的这个要求季匪一定是欣喜若狂。
撩开衣服，不但能有些近距离接触, 还能给她得瑟一下自己的六块腹肌, 但是现在……
他真的有点怕自己那道将近十厘米长的伤口会吓到他。
类似于临时据点一样的‘医院’并不很靠谱，缝针也粗糙，蜈蚣似的怪丑的。
虽然季匪个人活得比较糙, 但在面对程见烟的时候也开始介意起‘美丑’来了。
“呃，”季匪拉着T恤衫的往下拽, 含含糊糊的还想推拒：“其实伤口有什么好看的, 你看我状态就行, 挺好的。”
程见烟却根本不听他说，直接强硬的拨开男人遮遮掩掩的手, 拉高他的衣服。
她动作极快，三两下就拆开了绷带上的结——大概是季匪本来系的也很粗糙的缘故，松松垮垮。
盯着男人小腹上那道缝的有些斑驳交错的伤口, 程见烟目光直直的发怔。
“其实不怎么疼, 就是看着吓人，真的。”季匪干巴巴地说了句，就想再次遮上。
奈何程见烟把那柔软的衣服布料攥的非常紧，几乎到他无法轻易拉动的地步。
季匪怔了怔, 干脆也就放弃自己这徒劳无功的动作, 任由她看。
程见烟也没有‘观察’太久。
她轻轻吐了口气, 找出家里的医药箱, 轻声问：“有需要专门涂的药么？”
季匪盯着她垂下的长长睫毛：“有，在浴室的包里。”
他刚刚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呢。
程见烟转身, 走去洗手间把他那个破烂到不成形的包拎了出来。
里面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 她没有多看, 找出药膏和绷带就准备帮着他上药。
季匪长长的眼睫眨了眨，有些失望：“你不翻翻么？”
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呀……
程见烟已经拧开药膏挤在棉签上，半蹲在他身前帮他在伤口上涂药。
听见他的问话，她头也不抬的回了句：“翻什么？”
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腹部，让人从骨子里泛起一种酥酥麻麻的痒。
自己受伤的位置太别扭了，季匪微微一低头就能瞧见程见烟半蹲在他身前，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女人小心翼翼专心致志的为他上药，他脑子却想一些乱七八糟的——的确不够纯洁，但确实控制不住。
季匪修长的喉结微微滚动，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都不自觉的敲打着桌子为自己转移注意力。
他微微仰头盯着天花板，轻声回答：“包里有给你的礼物。”
程见烟帮他缠绷带的手臂一顿，抬眸看他的眼睛里有着明显的讶异。
“怎么？很意外么？”季匪笑了笑：“出差回家都要给老婆带礼物呀。”
这是部队里已经结了婚的‘成熟男人’告诉他的。
“……你那算什么出差。”程见烟没忍住抬了抬唇角，垂眸避开他的注视，继续缠绷带：“荒郊野外的，也能买礼物么？”
“唔，荒郊野外没什么礼物。”季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长手臂拿出包里一个盒子递给她：“所以也没办法买什么精致的礼物给你。”
“就带这个回来了。”
他说的支支吾吾，倒是让程见烟有些好奇盒子里究竟是什么礼物了。
迅速把绷带打了一个漂亮的结，她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个外形复古光泽幽暗的小型军刀。
“这刀我之前一直带在身上，后来就放在队里宿舍了。”季匪看她盯着刀，便开口解释了几句：“这次回队里顺便拿回来送你了。”
“外形不大，握着顺手，你带着防身。”
“就算一个人的时候碰到陈永刚那样的混蛋，也能应付一下。”
都过去半个月了，季匪居然还把那个醉鬼的名字记得那么清楚。
程见烟愣了下，忍不住失笑。
“你要我随身带着一把刀么？”她把这把瑞士军刀握在手里，仔细观摩：“会很奇怪吧？”
“安全更重要。”季匪严肃道，顿了一下又看着她：“这礼物是不是很蠢？”
但这次他的‘出差’确实没机会给她挑个好礼物，等下次的吧。
“不会。”程见烟把刀收了起来，认真地说：“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认真说起来，季匪送她的每一件礼物都很有意义。
从棉袄到这把刀。
帮着男人重新包扎完伤口，程见烟带着胶皮手套收拾碗筷。
季匪站了起来，主动说：“我来吧。”
“病号有休息的特权，之后你来。”程见烟微微笑了笑：“我不会客气的。”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季匪也没有继续坚持。
他蹭到厨房边上陪着她，看着她刷碗。
季匪很安静，只要他愿意，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会变得很轻，丝毫打扰不到旁人。
但程见烟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这种无声无息的家常式陪伴，更容易让人觉得难耐。
“对了，你之前说。”程见烟率先受不住，主动开口打破有些旖旎的气氛：“要去见家长？”
“嗯，是要去见的。”季匪抬了抬唇角：“先去你家还是我家？”
程见烟想了想：“去我家吧。”
房青这两天已经在催她了，像是在怀疑她在说谎似的。
“行。”季匪干脆的答应下来：“去见见很让人头疼的丈母娘。”
程见烟忍不住笑了笑。
房青的确是个很让人头疼的存在，但季匪的‘难惹’程度，可丝毫不亚于她。
程见烟一直记得高中时教导主任对少年的评价——
“我上班这前后三十年，也难找到季匪这般让人头疼的学生了。”
-
第二天一早，程见烟就带季匪回了家。
虽然她已经说过房青不喜欢前去拜访的人带着礼物过去，但季匪还是坚持要买一些，在开车过去的路上经过商场，就下去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老年人专用蚕丝被按摩枕，各种燕窝类型的保养品……程见烟觉得他交了不少智商税。
看着车后座塞的满满当当的一堆袋子，她有些担心。
“我大一那年带着礼物回家，我妈把东西都扔了。”程见烟叹了口气：“你买这么多，不是浪费钱么。”
“唔，不错，知道帮家里省钱了。”季匪笑了笑，然后在她颇为无语的视线里坦然的说：“只是有些钱该花得花。”
“我知道，可是……”程见烟嘟囔道：“她又不喜欢。”
“她喜不喜欢重要么？我喜欢送才最重要。”季匪耸了耸肩，说的理所当然：“第一次见老丈人和丈母娘，我这个当女婿的送礼物是我的礼数，至于他们喜不喜欢要不要扔了，我就管不着了，也没兴趣管。”
程见烟微怔，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程程，人活一辈子，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去迎合别人的喜好。”季匪趁着红灯的时候侧过头，琥珀色的瞳孔盯着她——
“除非那个人值得我迎合，讨好。”
他目光清澈又深邃，像是有搅乱心神的魔力，让程见烟不自觉的心头乱跳，垂在膝盖上的手指攥住了背包的袋子。
季匪见状笑了笑，绿灯时重新发动车子：“丈母娘显然不值得咯。”
所以他可以随心所欲，自己开心了就好。
程见烟稍稍松了口气，心里多少是有点羡慕的。
她一直都羡慕季匪生活的十分洒脱，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实际上，他们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比起季匪的率性而为，程见烟知道自己像是一个被厚重躯壳锁住的机器人。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会被他吸引。
人总会被自己身上没有的特质所吸引的，这是定律。
等车子停在夏竹小区的院里，两个人拎着大包小裹进门后，季匪也依旧是按照自己的性格做自己的。
面对房青的冷面和阴阳怪气，他没有表现出来丝毫不适，全程都是坦然的笑眯眯，做好一个晚辈该做的事情，例如倒茶端水。
有必要的时候，还会用公筷帮他们夹一下离得很远的菜。
程家的餐桌从来都是像上坟一样冷清，多了季匪这么个人，反倒是热闹了不少。
只是房青显然不适应这样的热闹，全程皱着眉，没有半点丈母娘欢迎新女婿的热络。
程锦楠倒是很开心，不住的给季匪夹菜，两个人推杯换盏的喝茶——他没勉强新上门的女婿喝酒，毕竟考虑到他们一会儿要开车回去。
季匪待了一会儿就能感觉到，程见烟的性格和爸爸更像，细致体贴。
虽然他们并不是亲生父女。
但养育向来大于生育，这是季匪一直以来的观点。
譬如从来没人说他和季长川或者陶倩性格相似，说起来，都认为他像姥爷陶致海。
毕竟他是那老头一手带大的。
季匪能看得出来程锦楠是个好人，好父亲，一顿饭的时间就能大概了解为什么程见烟会很尊重她这个养父，但有一点他很好奇。
为什么程锦楠在刚刚看到他的时候，眼神中会闪过一抹类似意外甚至是震惊的情绪？
他们以前见过么？
一顿饭结束后，程锦楠趁着季匪去洗手间的时候把程见烟拉到阳台。
“小烟。”他低声问：“这个季匪…是不是你高中时候的那个同学？”
“您还记得他啊。”程见烟一愣，随后下意识的抬了抬唇角：“是以前的同学。”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瞳孔有些微微放空的失神。
程锦楠见状，沉吟片刻轻声问：“现在还是很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看似有点突兀，但他知道女孩儿会明白的。
程见烟没说话，似是有些纠结的低下头，瓷白的牙齿轻轻咬住唇。
正当两个人沉默时，程锦楠敏锐地听到洗手间门锁‘咔哒’一下的声音。
“好了，改天再说。”他拍了拍程见烟的肩膀：“先出去。”
吃完了饭，自然还要坐在沙发上聊一会儿的。
房青吃饭的时候向来不说话，此刻才开口‘盘问’起来。
她瞧着季匪，用审问一样的态度问了他关于工作，房子的问题——结果脸色越来越黑，显然是季匪的回答全部都令人不满。
譬如什么在飞行基地工作，比较危险，婚后住的房子在地段并不算市中心的蓬莱区。
房青听后，片面的判断出来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长相矜贵，但貌似实际情况却是一般般。
这般想着，她有些轻蔑和讽刺的看了一眼程见烟。
似乎在说她自己找的丈夫也不过如此，还不如她挑选的苏轩。
聊了一会儿，房青直接进入正题。
“那彩礼这方面你打算给多少。”她抬了抬唇角：“我们家小烟可是独生女。”
“这方面还没有讨论呢。”女人的话攻击性很强，但季匪面色不变，只是笑了笑：“您认为呢？”
“我当然认为我们家闺女是无价的。”房青有些轻蔑的扫了他一眼：“但要的太多了，你应该也给不起吧？”
程见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的紧了紧，强迫自己保持着淡定的面色。
因为她知道，房青就是要她出丑。
房青今天说这些话，并不会对她一个长辈有什么影响，因为她根本不需要季匪和季匪家里人的尊重。
她就是想让程见烟过不好罢了。
一般丈母娘明目张胆的要大量彩礼，男方家里有气都会发泄在女生身上的。
但房青没料到的是，季匪并不是一个‘一般般’的普通人。
面对她的故意刁难，他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是伸手拉住程见烟攥起来的手，光明正大的慢慢揉捏，笑道：“您前面那句话说得对，程程确实是无价的。”
“至于给不给得起，这个价格也只能她说。”
“她说多少，我给多少。”
程见烟心头震颤，被他握着的手都下意识的缩了缩。
但季匪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攥得很紧，并不许她缩回去。
“你什么意思？”房青面色一变：“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季匪淡淡的反击：“您喜欢怎么认为都可以，但我只听程见烟的。”
房青气的胸口上下起伏，此刻也终于认识到眼前的男人并不是可以任她肆意揉捏的类型。
简而言之，不是个软柿子。
房青勉强冷静下来，重新挂起唇角那抹讽刺的微笑：“可能小烟在婚前没和你说，她是有个表弟的。”
“是我哥哥家里的儿子，但户口挂在我们家名下，所以给他买房娶媳妇的事儿，你这个当姐夫的需要负责。”
“另外，我的身体不好，需要换肾，作为独生女小烟有不可推卸的抚养义务，所以你们夫妻每个月都得支付高昂的医疗费。”
“房青！”程锦楠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可惜，作为一个温和老实的男人，他在房青这里从来都没有震慑力。
“我哪有胡说。”她笑了笑，声音有种阴测测的柔和：“房赫的名字是挂在我们的户口名下，我们有抚养义务。”
“那是当初为了你哥孩子上学方便才挂在我们户口这边，再说了，我们从来没说过要给他买房娶媳妇……”
“程锦楠，当初我哥可借给了我们不少钱，现在他们家情况不好，你打算过河拆桥么？”
房青打断他的话，自顾自地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我一直都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啊。”
季匪多少有点‘再听下去就要吐了’的感觉，受不了的插话——
“妈。”他自动自发的改了口，快速地说：“出医疗费为您治疗是应该的，至于买房子……”
“我可没有当伏地魔的嗜好，建议您也改改，什么年头了，还当扶哥魔啊？”
-
程见烟和季匪的第一次见父母，是以被‘撵出家门’为结局的。
房青情绪激动，几乎要拿杯子砸他们了。
最后不得已之下季匪才闭了叭叭个不停的伶牙俐齿，拉着老婆逃之夭夭。
从小到大，程见烟不知道被房青撵出家门多少次，炽热的夏天，炎热的冬天，各种恶劣的天气下都有。
女人情绪波动大，喜怒无常，一不开心就拿她撒气。
但这是程见烟被撵的最开心的一次，甚至出门后都在笑。
季匪见到她笑，还稍稍放心了一些。
“你妈是怎么回事儿？”他纳闷地问：“哪有上赶着给哥哥家孩子买房子的？”
然后也不关心一下自己闺女结婚的老公是买全款房还是还房贷，弄的他都没有机会炫耀一下他都不用还房贷！
“我妈妈不在乎钱，她只是觉得提起钱会让我们不开心，所以就有这种想法了。”程见烟微笑着解释：“一直以来，她的人生都是以让我不开心为目的的。”
季匪微怔，忍不住的就有些心疼。
究竟是吃过多少苦，才能把这种事都用无所谓的态度笑着说出来的？
“能跟我说说么，你是怎么想的？”季匪没急着开车，而是在氛围颇好的当下直接问：“如果你也想给你表弟买房子，那我可以送他一套当彩礼。”
一个房子不是什么大事，要是让程见烟不开心并且持续性的心烦，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结果程见烟听了，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你疯了？”她直接了当的说：“我要是有买房的钱，宁可捐到贫困地区也不会给房赫买房的。”
季匪‘扑哧’一声笑了，被她逗的。
程见烟被他这声笑弄的情绪缓解，眉眼也柔和下来。
在放松的状态中，一些不愿意被她回忆起的过去，也可以用很平和的态度诉说出来。
“房赫是我大舅家的孩子，比我小一岁，因为我们家住在学区房的缘故，从上小学到初中那几年，他都是住在我家里的。”
程见烟看着自己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絮絮低语：“其实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但我妈对他比我对我好……她对任何人都比对我好，也不是因为重男轻女的缘故。”
“只是有一件事，让我印象很深刻。”
是在程见烟上初一时发生的一件事。
那个时候，她交到了初中时第一个朋友，是和她坐了一个学期前后桌的同班同学。
直到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今天，程见烟还记得那个漂亮女孩儿的名字，她叫姚嘉。
因为性格有些内向到甚至孤僻的原因，程见烟从小朋友就不多，习惯了独来独往，交到了一个朋友都会很珍惜。
开朗活泼又善良的姚嘉能和她一起玩儿，她觉得很庆幸。
于是她犯了一个大忌讳——那就是在房青面前展示了自己有朋友这个事情。
夏天一个很炎热的午后，因为家里离学校很近的缘故，程见烟带着姚嘉回去避暑。
可是好巧不巧的，房赫也带着同学回去了。
仗着房青的偏宠，即便不是在自己亲爸亲妈家里，房赫也是十分威风又霸道惯了的，自然而然就带着同学占领了唯一的次卧去休息。
主卧是房青的地盘，谁也不敢进。
程见烟只好带着姚嘉去厨房窝着，两个小姑娘偷偷的喝凉水解暑。
不一会儿听到房青从卧室里走出来的脚步声，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姚嘉也不自觉的跟着紧张，小声问。
程见烟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可过了几分钟，她们还是被房青从厨房里揪出来了。
她扫了一眼怯生生的姚嘉，便死死盯着程见烟问：“程见烟，我放在客厅桌上的二百块钱呢？”
……二百块钱？
“我，我没去客厅。”程见烟下意识就知道她是认为自己拿了，脑子‘嗡’的一声，僵硬的晃来晃去：“没看到钱。”
“你是说钱不翼而飞了，被鬼拿了？”房青冷笑。
“既然不是你拿，就是你旁边这女生拿的。”
程见烟手心都攥出汗了，脸色苍白的一直摇头：“不是，我们一直在一起。”
“阿姨！你胡说八道！”姚嘉不是程见烟这种被打压着成长的女孩儿，她受到冤屈，自然要大声喊出来：“你冤枉人，我没拿你家钱！”
“哈，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房青揪着程见烟的衣领，像拎鸡崽子一样把人提溜到客厅：“就在这张桌子上，你敢说你没拿？！这屋子里除了我和你们两个，还有第四个人？”
“有、有的。”程见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说：“刚刚房赫也回来了，他带了个同学……”
话没说完，就被‘啪’的一下清脆巴掌声打断。
“程见烟，你自己喜欢当小偷就算了，还要诬陷弟弟？”房青红着眼睛瞪她，不屑的嗤笑：“什么东西，果然天生坏种！”
程见烟脸都被打麻了，在姚嘉的惊叫声中，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侧头盯着房青倔强的反驳：“我没说谎，我没拿就是没拿！”
“刚刚房赫就是回来了，姚嘉也看到了，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问问她，对么？”房青打断她，面无表情地说：“因为她会和你一起说谎。”
“程见烟，和你沾边的人，哪有什么好人？”
……
“就因为这件事，初中剩下的两年半，姚嘉没再和我说过话，我听到她和别的同学骂我妈是神经病。”程见烟从回忆里抽身，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我觉得她说得对，心里还有点开心，大概确实是天生坏种吧。”
“其实这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我妈从来没有问过房赫那天中午他有没有回家，坚定执着的就认为是我拿的。”
“后来我问过房赫，他也没承认过。”但房青不至于做自导自演来构陷她的事情，她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教训她。
所以程见烟知道，房赫一定是拿了钱的。
即便是他偷拿了钱让她狠狠的挨了顿抽打，手腕上都留下一道藤条的疤，但男孩从来也没有半分愧疚的态度。
“从那以后，我就很讨厌他。”程见烟细长的指尖不自觉的抚摸着细微的疤痕，喃喃道：“我妈知道我讨厌他，所以故意这么说的。”
一旁作为听众的季匪静静地看着她淡然的侧脸，薄薄的嘴唇抿了抿。
那种刚刚就想帮她出气的念头，在此刻听到她这么无所谓的说出童年创伤时，鼓动的更加强烈了。
“程见烟，你是在乎这件事的。”季匪冷静地问：“在漫长的童年生活中，一定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但你对这件事印象最深刻，是因为一直没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对么？”
程见烟眨了眨眼，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她已经被房青折腾惯了，但的确类似于被‘冤枉’的情况比较少，所以她始终好奇二百块钱的那次事件里，房青究竟知不知道‘她没拿’这个真相。
“既然把这件事情当做心结，那就去搞个明白。”季匪发动车子，修长的手指点了方向盘：“你那个表弟家在哪儿？”
“房赫？”程见烟微怔：“找他干嘛？”
“找他问清楚，然后抓过来见丈母娘。”季匪唇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看她肯不肯承认错误。”
承认十几年前，她无端的冤枉了一个小女孩儿，导致那个小女孩儿失去了朋友甚至不敢交朋友的大错误。
如果房青不肯承认，那他会逼着她承认。
他知道自己做的出来这种事情。
季匪深深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原生家庭带来的阴影是不会被时间慢慢治愈的，相反的，这些阴影会随着年纪增长变得越来越深重，压抑。
甚至深入骨髓。
要击溃这种坏情绪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忍着痛挖出来正视它，打碎它。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真的够肥了，一滴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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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敢染
◎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
*让人有安全感又不失少年稚气的男人, 往往最令人心动。
房赫今年二十七岁，自从前几年从某个三流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待在家里啃老。
他找不到工作, 既不愿意通过学习去考事业单位也不愿意吃苦去干些体力活, 整天不是打游戏就是无所事事的晃悠。
二十七岁活的像十七岁，十足十的一个混吃等死。
可即便这样，女朋友反倒没有断过, 还真的打算结婚生子呢。
房青说的‘买房子娶媳妇’的事情也是真实存在过，去年的时候, 大舅房明确实打电话和他们借过钱。
只是房青治病也需要钱, 程锦楠万般不好意思的拒绝掉, 之后两家就多多少少有些不对付。
这次程见烟破天荒的‘登门拜访’，房明开门的时候先是意外, 随后就是毫不掩饰的冷漠。
“小烟啊。”他淡淡地问：“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说话的时候，他扫了眼程见烟身后的季匪, 疑惑的眯了眯眼。
屋里有人看电视的声音很大, 噼里啪啦的很吵，房明皱眉，不耐烦的喊了几句：“小点声！要死啊你！”
里面传来一声不情不愿的应和。
程见烟熟悉这道声音，立刻趁机问：“大舅, 房赫在家么？我找他有点事。”
“你找他有事？你找他能有什么事？”房明不屑的嗤笑：“废人一个, 走哪儿去都被人嫌弃, 现在没亲戚待见他了, 你和他关系又不好，找他做什么？”
从这几句话就能听出来, 房明对于去年不借钱的那件事至今还是怨念颇深的。
论阴阳怪气, 的确和房青是兄妹俩。
“大舅, 我结婚了。”程见烟转了转眼珠，索性先转移话题：“特意来拜访您一下。”
“……结婚？”房明不禁有些懵。
“是的。”程见烟点了点头，挽着季匪微笑道：“这是我先生。”
第一次从程见烟口中听到‘我先生’这个词汇，季匪微微一怔。
挺好，从今天开始，他要把‘我先生’这三个字列为令人心情愉悦的第一梯队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新婚来长辈家里拜访的晚辈，房明也不好再阴阳怪气下去，只好侧身让两人进了门。
他对程见烟虽然没什么好感，但还不至于像房青那样偏激。
换鞋走进客厅，就看见穿着花裤衩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房赫。
他翘着二郎腿一抖一抖的，嘴里还咬着根烟。
然而这根烟在他看到程见烟带着一个陌生男人上门时，‘啪嗒’一下就掉了。
“程见烟？”房赫浓密的眉毛皱了起来，语气不善：“你来干嘛？”
“有点事要问你。”程见烟瞄了一眼房明走去卫生间的背影，直接说：“方便单独谈谈么？”
“不方便。”房赫翻了个白眼，继续把脚搭在茶几上一抖一抖的拨电视：“你跟我有什么可谈的？老子很忙。”
当着姐姐的面一口一个老子，不管是厕所里的父亲还是在厨房忙活的母亲都无动于衷，可见家教如何。
季匪扫了一圈，觉得自己这些年去部队磨练心性果然是很有用的。
否则换成以前的他，怕是忍不住一拳就挥上去直接揍人了。
不过现在不行，他们还‘有求’于眼前这个垃圾东西。
“你抽的煊赫门？”季匪瞄了一眼房赫嘴里叼着的烟，淡淡道：“一会儿给你拿一条。”
他后备箱里什么烟都有，常年被部队那帮老油条瓜分的。
这句话，已经把意思表达的很明白了。
对于身无长物的人而言，一条烟就足以当作报酬。
房赫眼睛一亮，顿时没再假矜持，站起来趿着夹脚的人字拖跟着他们向外走。
老小区的房子间隔比较密，三个人找了个偏僻的没人地方，程见烟才开口。
“房赫，你还记得你上小学六年级的一个夏天，带你同学回家里的事么？”她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当时你拿了家里客厅的二百块钱。”
房赫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自在。
“初中的事儿？”他含糊地嘟囔：“那谁他妈还能记得啊，都过了多少年了……”
“不记得是吧？行。”程见烟也不多说，直接拉着挽着季匪准备离开：“我们走吧。”
“等等。”房赫急忙叫住他们：“我的烟呢？”
“你什么都不记得还哪儿来的烟？”季匪不客气的嗤笑一声：“你觉得你这几句屁话值一条烟？”
房赫下意识的就有点想发火，可眼前男人嘲讽中又带着点冰冷的眼神让他胸口窝成一团的火气又憋了回去。
他虽然又懒又馋又不要脸，但也有那么点眼力见，能看得出来季匪不是他惹得起的人。
房赫转了转眼珠子，连忙改口：“我刚才走神了而已，其实仔细想想还记得点。”
“那钱确实是我拿的，当时有急用，不过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再提起来有什么意思？难不成姑姑还想找我要回去不成？”
他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
程见烟和季匪下意识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一抹‘这人真逗’的想法。
“不用你赔。”季匪舌尖顶了顶脸颊压抑着自己暴躁的情绪，淡声道：“就是要你跟我们走一趟，和你姑姑说清楚这件事。”
“你要是同意去，再给你加五条烟。”
够抽两个月的量了，足以打动房赫这种人了。
-
去而复返，前来开门的程锦楠显然有些意外，尤其是在看到后面跟着的房赫时。
“小赫？”他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哈哈，姑父，好久不见。”房赫尴尬的打招呼：“我就…跟着来看看。”
听到房赫的声音，本来在客厅坐着巍峨不动的房青也走过来了。
“小赫。”她皱起眉：“你怎么跟着他们一起过来了？”
“姑姑，我……”
“算了，先进来说话。”房青理都没理门口的程见烟和季匪，全当他们是空气，直接去拉房赫：“快进来。”
对待侄子，比对待亲闺女都更加热络。
程锦楠被她扫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折去厨房泡茶。
季匪可不是那种能被人忽视也不吭声的人，他长眉微挑，揽着程见烟的肩膀就开口找存在感。
“妈，是我们去找了房赫。”他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怀里女人的肩膀，示意她放松：“有件事儿挺好奇的，就去弄清楚了。”
“你能好奇什么事？”房青别过头，有些厌恶的看着他：“你和小赫都不认识，为什么要去找他？”
“我认不认识重要么？我老婆认识就够了。”季匪唇角轻抬，声音淡淡：“您这么忽视我老婆，真的让人很不爽呀。”
程见烟微怔，不自觉的抬眸看他。
房青也被他这番言论惊到了，她微微一愣，瞳孔愈发幽深。
“好，你想说什么？”她冷冷地说：“现在就说，说完赶紧滚。”
“妈，不是我想说什么，是我们。”季匪微笑着，客气也强硬：“是我老婆想说什么。”
“程程，你想问什么，现在都可以问。”
程见烟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在一起，她深吸口气，清澈的瞳孔直直看向房青：“妈，您还记得我上初一的那个中午，您冤枉我拿了二百块钱的事情么？”
房青皱眉：“冤枉？”
“是的，是冤枉。”程见烟像是生怕被她打断，迅速地说：“那钱是房赫拿的，他已经承认了。”
“姑，是我。”房赫有些尴尬的呵呵笑着，抓紧机会插话：“我当时有点事用钱，忘记和你说了……”
他说完，就立刻看向季匪：“我跟你们回来承认了，可以走了吧？六条烟你得给我。”
和这样的败类多说一句话都是掉价，季匪如同撵狗一样的挥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等房赫走后，这屋子里算是没有外人，房青才‘嗤’的笑了声。
“我当是什么事，你们还特意把小赫找来，敢情就是为了这个破事儿？”她看着程见烟，不屑的眯了眯眼：“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们很闲么？”
“破事儿？”程见烟瞳孔不自觉的一缩：“这在您看来，就是一件破事儿么？”
房青：“不然呢？”
“您是在冤枉我，那钱不是我拿的。”程见烟指甲都陷进了掌心的肉里，但她却感觉不到痛，声音控制不住的带了几分激动。
一种在房青面前习惯了隐忍，很少表现出来的激动——
“您就一点都没有好奇过事情的真相么？”
“真相？”房青愣了一下，随后就讥讽的笑出声，她像是真觉得这件事很可笑，眼泪都笑出来了：“程见烟，二百块钱的事情，我有必要和警察查案一样追究真相么？”
“你该不会一直想着这事儿吧？你觉得我是冤枉你拿钱了才会讨厌你？程见烟，你有没有偷钱这件事的真相，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这件让一个小女孩儿失去朋友，不敢交朋友，并且被误会了十几年的事情在房青口中，仿佛不值一提到了极点。
而程见烟心里那个微乎其微，但一直存在着‘或许母亲是误会我偷钱了，只要我证明清白她可能会少讨厌我一点’的幻想，也在今天彻底破灭了。
原来自己的所有经历在房青眼里都不重要，无论她做什么她都会讨厌她。
明明早就该想到的事情，可心里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活该她一直被伤害。
程见烟自嘲地笑了笑，明亮的瞳孔里情绪一点一点的破碎。
“够了！”季匪听不下去，把程见烟拉到身后直面房青：“你还配当一个母亲么？！”
“嗯，我可能不配，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房青冷淡的嗤笑一声，说得理所当然：“我比较倒霉生了她，她也比较倒霉，当了我的女儿。”
“命在这儿，那就得受着啊。”
“去你妈的狗屁命。”季匪终于忍不住暴躁了，冷冷的口吐芬芳：“你既然把程见烟的人生总结为‘倒霉’两个字，你就根本没有抚养她的资格。”
“从我们结婚那天开始，你就不是程程的监护人了，现在我有权利把她从你身边带走，以后她不会叫你妈了。”
“你以为你生了她，就有折磨她的权利么？”
所有疑惑都不用继续问了，譬如程见烟为什么明明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却要打扮的灰头土脸，为什么明明性格温柔却沉默内敛甚至有些神经质，为什么会从十年前就对别人的靠近十分忌惮，草木皆兵……
一切源头都是因为她有个精神变态的母亲。
程见烟无意识的自卑，时时检讨自己，不都是因为成长期被时时刻刻pua的缘故么？
季匪本来以为自己那个漂亮草包的母亲就很让人头疼了，但跟房青比较起来，陶倩居然都算慈眉善目。
人是很难真正脱离成长环境谈人格的，季匪觉得自己青春期遭遇的事情和程见烟的这个精神病母亲比起来几乎不值一提，但他尚且受不了的暴躁，愤怒，作天作地。
可程见烟能在这样的精神折磨下却能成长为一个全校第一，三观正性格好的女孩儿。
她究竟有多么坚韧顽强，他根本还没深入的了解。
但没关系，季匪知道自己以后有的是时间去了解程见烟。
目前他要做的，就是把她带走。
“呵，笑话。”房青对男人的强势不屑一顾：“你有权利？你有什么权利，我是她妈。”
“你是她妈，我是她老公。”季匪冷笑：“抚养费医疗费每个月都会打给你，这是义务，但听你的屁话被你精神折磨这不是义务。”
“房女士，我奉劝你老实点，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程程永远不用见你，只要她开心。”
程锦楠端着泡好的茶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季匪拉着程见烟在门口换鞋的画面。
“程程，季匪，这就要走了？”他有些意外：“不再喝点茶？”
“不了，谢谢爸。”他拿起托盘上的茶杯一饮而尽，笑了笑：“很好喝。”
说完，季匪不做片刻停留的拉着程见烟就走，好像这家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程锦楠愣了愣，却并没有开口拦住他们。
因为他看到了程见烟在微微的笑，她是开心的。
-
季匪拉着程见烟快步走到车子旁边，然后一下子抱住了她。
工作日的下午，老旧的小区里并没有什么人，这个‘光天化日’的拥抱却是两个人独享的隐秘。
分外温情。
“季匪。”程见烟没有抗拒这个拥抱，额头抵在男人瘦削的肩上，轻声道谢：“谢谢你今天所做的一切。”
不管是去找房赫帮她证明迟来的清白，还是刚刚对房青说的那番话。
都给了她充足的和母亲决裂的理由。
其实程见烟早就想这么做了，也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这么做。
但季匪这个‘导火索’，她等了许久许久。
原来世界上能拉她一把的人不光只有自己，她还能依靠别人。
“别谢我，现在没心情说好听的安慰你，快被气死了。”季匪趴在她肩上，像只闷闷不乐的小狗：“艹，怎么会有你妈那么神经的人？”
“伤口都快被她气的裂开了。”
“啊？”程见烟吓了一跳，连忙就要挣开他的拥抱：“真的假的？我看看。”
“看什么啊，别动。”季匪两条手臂却环的结实，牢牢把人继续按在怀里，理直气壮的装凶：“骗你的。”
“再让我抱一会儿。”
……
当你觉得季匪很靠谱的时候，他总会偶尔流露出来一丝幼稚。
但反过来看，除了偶尔的稚气，大多数时间都很靠谱。
这种很让人有安全感又不失少年稚气的男人，往往最令人心动。
程见烟长长的睫毛微颤，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轻轻按在季匪清瘦宽阔的背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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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敢染
◎程见烟不喜欢打扮自己，无所谓，季匪会搞定一切。◎
*程见烟不喜欢打扮自己, 无所谓，季匪会搞定一切。
离开夏竹小区后, 季匪开车带着程见烟来到市中心的万龙广场。
开进地下停车场时, 她有些不解地问：“是要买什么东西么？”
不然怎么来这里了？
“嗯，要买。”季匪一秒钟就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侧身过去, 不紧不慢地帮着程见烟解。
动作被他刻意的拆解，无限拉长, 程见烟靠着座椅的脊背都绷紧的有些僵硬了。
“……季匪。”她忍不住说：“要不我自己来吧。”
他的手在旁边绕来绕去, 好像找不到安全带扣一样。
季匪忍不住笑了下, 也不闹了。
直起身子的时候，他敏锐地听到程见烟松了口气。
唔, 现在还是有点不安于他的靠近——看来还有万里长征的路要努力。
季匪也不气馁，下车的时候拉住程见烟的手。
这自然而然的举动让她愣了下，也没有挣开他, 其实对于‘拉手’这种基础的亲昵, 她现在也习惯了。
毕竟季匪是真的粘人，不管在家里还是出来总喜欢拉着她的手，就…被迫习惯。
程见烟现在是暑假阶段，每天也基本就在家里呆着, 很少有去化妆扮丑的时候了。
虽然她不会刻意去化妆打扮自己, 但即便是不施脂粉的素颜也很漂亮。
和身形修长的男人手拉手走在商场里, 极其的般配, 登对。
“季匪，你要买什么啊？”绕着商场一楼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 程见烟忍不住问：“这儿都是女装店, 三楼才是男装。”
“买什么男装, 我平时都穿作战服…”季匪嘟囔着，目光转悠了一圈落在某家店挂着的连衣裙上，随后拉着她走了进去：“给你挑。”
“我？”程见烟愣了一下，急忙摇头：“我衣服够穿。”
“坐着。”季匪按着她的肩让她坐在服装店里的沙发上，在一排齐刷刷站着的店员惊诧的眼神中，自己转来转去的挑女装。
坦坦荡荡，大大方方。
“呃，先生。”站在最前面的店员愣了一下，连忙凑过去接待：“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么？”
“谢谢，请你看看我老婆适合穿什么尺码。”季匪站在一条雾霾蓝的裙子前面，边看边说：“然后帮我拿一条。”
店员立刻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程见烟，连连微笑：“好的，先生，我看您太太很瘦，穿s码的就够了。”
程见烟拗不过季匪倔强的狗脾气，只好任由店员拿了四五条裙子拉她去试衣间换。
这是一家高奢成衣店，服装都需要店员帮着试，避免弄脏和刮碰。
现在这个时间人少加上季匪挑的多，聪明的都知道来了大单子，几个店员围着程见烟一个人转，你一言我一语的——
“女士，您身材真好，皮肤也好，白的清透，这条香槟色的裙子很适合你。”
“还有这条豆绿的，穿着显得气质特别温柔，您先生真有眼光！”
“是啊，您先生对您真好，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儿坐着休息男人去帮着挑衣服的呢！”
虽然知道这些柜姐是为了卖货才这般阿谀奉承，但程见烟还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没有……”
她看着镜子里脱下宽松肥大的休闲装，换上各种精致裙子的自己，更是觉得迷茫。
这些裙子任意一条的价格签都很吓人，也不知道季匪为什么非要给她买。
等穿着那条雾霾蓝的吊带长裙出去，站在试衣间外面等的季匪眼睛落在她身上，微微一笑。
他并没有什么太夸张的神色，因为程见烟一直很漂亮。
今天来挑衣服，他也只是想让她尝试更多种多样的漂亮。
“这个，”程见烟细长的手指抓着低胸的领口，低声道：“领子太大了……”
“没关系，很好看。”季匪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朵：“有料怕露干嘛啊？”
男人戏谑的低声让程见烟耳根微热，白皙的面颊攀上几抹绯云。
“季匪。”她咬牙道：“别耍流氓。”
季匪得瑟了一下，被她教训了就不敢太猖狂了。
他委屈巴巴的眨眨眼睛，哼了一声伸爪子揪她的裙子肩带：“好看，买了吧。”
后半句话是对着店员说的：“试的几条都包起来。”
几个店员眼睛一亮，齐刷刷的：“好！”
“等等。”程见烟连忙拦住他，也顾不上抓着领口挡春光了。
她一手提着裙摆，另外一只手拉着季匪走远了几步，低声说：“你给我买这么多裙子干什么？我穿不惯。”
“不用穿的习惯啊。”季匪强迫自己把眼睛从她那姣好线条上移开，耸了耸肩：“就放在柜子里，什么时候想穿就穿。”
“……你钱多烧的吧？” 程见烟快被他气死了，咬牙拒绝：“不行。”
季匪不语，笑吟吟地看着她。
程见烟被他看的不自在，硬着头皮回视：“你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季匪顿了顿，咬了下嘴唇：“就觉得你这样特别可爱。”
“都知道帮家里省钱了，多贴心。”
像只强忍着怒气不伸爪挠人的小猫，当真是十分可爱。
“你，你别胡说八道。”程见烟声音磕绊了一下，秀眉轻皱。
“不过帮家里省钱这事儿不着急，你老公我还是比较有钱的。”季匪不顾她的阻拦，掏出卡直接付款。
柜姐是相当有眼力见的，早就把衣服都熨平包好开完单子了。
因为这五件衣服，程见烟忍不住的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她鲜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紧致的脸颊都鼓了起来，像是皱着眉头的小松鼠。
季匪很乐意欣赏她这种生动多样的小表情，乐在其中。
挑了裙子之后，他又带着她挑了几双鞋，然后还要去买珠宝首饰。
仗着在商场这种公开的场所，程见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跟他吵起来，必须抓紧机会……结果弄的她打算直接逃跑了。
“行了行了，不给你挑了。”季匪笑着拉住她：“陪我去三楼行吧？”
三楼是男装店。
程见烟松了口气，没继续强行离开，和他一起去了三楼。
季匪买衣服似乎是早就想好买什么牌子的了，到了三楼也没多逛，带着她直奔熟悉的店，选了几套夏季的新款衣服。
基本都是休闲西装，穿着舒适又不会不得体。
男人是天生的衣架子，套上麻袋大概都能有去T台走秀的效果，更惘论这些了。
就是季匪也有搞不定的东西，例如配西装的领带。
他修长的手指对着镜子比划来比划去，打的结一会儿像是被狗啃过，一会儿又像是要把自己勒死。
季匪弄着弄着就烦躁了，皱眉盯着镜子，干脆扔在一边不管了。
程见烟看不下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帮他打领带。
她身高是很标准的165左右，站直了在季匪面前也只到他肩膀的位置，帮着打领带还要抬起眼睛。
漆黑的瞳孔专注认真，能看得出来不是很熟练，但细长的手指依旧是一步一步非常利落的状态。
季匪微微垂眸看着程见烟扑闪的睫毛，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他克制地看了会儿，就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的镜子。
明亮的镜子把女人单薄纤细的背影照的分明，而这道影子就在他身前。
瘦瘦小小的一只，让人生出强烈的保护欲。
季匪低声问：“你怎么会打领带的。”
“之前看苏轩打过两次。”程见烟实话实说：“也不是很难，就记住了。”
就是她没替别人打过，还不熟练而已。
但这个回答，季匪多少有点不爱听。
“看你那个前未婚夫打领带？”他酸溜溜地问：“什么情况下看到的？”
程见烟没闻见醋味，继续诚实的回答：“之前他早晨送我上班，在车里打领带的。”
“呵，这人真能装。”季匪不屑的‘哼’了声：“你住宿舍离学校还不到一公里，有什么好送的。”
程见烟闻言，打完领带后又帮他整理肩线的手腕一顿，抬眸看着他。
季匪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声音有些紧张的绷紧：“怎么了？”
“没怎么，我觉得你说的很对。”程见烟笑了笑：“因为我也这么觉得。”
之前苏轩以送自己上班为理由一大早就找过来，真的怪费事的。
“一公里有什么好送的。”程见烟耸了耸肩：“我又不是不能自理。”
……
季匪觉得他老婆真是绝了。
难道，程见烟一点都没看出来苏轩只是想找个借口接近她？这点追女生的小心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
只是，她这种毫无浪漫细胞的逻辑思维…倒也可爱。
季匪心情又无端的好了起来，他拉着程见烟的手去结了账，另一只手则是拎了十几个购物袋子。
程见烟闲着的手伸过去：“我拎几个吧。”
“歇着。”季匪眼皮子都没掀一下：“我不是那种让女孩儿拎东西的人。”
“况且，这点玩意儿约等于没重量。”
程见烟微微无语片刻，倒也习惯了这人的狂妄了。
她笑了笑：“你和几个女孩儿逛过街啊？”
“套我话呢是吧？”季匪长眉微挑：“好奇你老公的情史么？”
“……”程见烟侧过头：“我才没有。”
“真的假的？其实你该好奇一下的。”季匪轻笑，话音里半真半假：“如果你连一点好奇都没有，我得多失望啊。”
程见烟微怔，心脏轻轻地跳了一下。
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不过我不喜欢卖关子，告诉你实话，就……”季匪顿了下，侧头看着他笑起来：“就你一个。”
程见烟心脏跳的更厉害了，耳根微热：“骗人。”
她嘟囔道：“你刚刚说的很有经验的样子。”
“逛街需要什么经验啊。”季匪忍不住笑：“最烦这种走来走去浪费时间的事儿了，我妈让我陪她我都不干。”
言下之意，是面前的程见烟比他妈重要。
男人最擅长的事就是用简单粗暴的语言直击心灵，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一个人时，仿佛摄人心魄。
“那你…”程见烟声音不自觉的打了个磕绊，依旧执拗地看着他：“你今天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她根本不想来，还被半强迫的拉着逛了这么久。
本来以为是季匪喜欢，结果他现在说最烦逛街了……
季匪抬了抬唇角，没说话。
其实原因很简单——他知道程见烟不喜欢打扮自己，无所谓，他会搞定一切。
也许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不爱美的女孩儿，他的妻子也或许是其中之一，但自己不喜欢打扮和从小被人精神压制着，甚至强迫去扮丑是有本质区别的。
季匪不着急让程见烟现在就认清她自己对外貌的淡然究竟是什么原因，他只想帮她一点一点脱离房青给予的精神枷锁。
程见烟应该是自由的，随性的，柜子里不用只有黑白灰，不用只有宽松款式的衣服，应该是什么类型的都有。
没有人可以强迫她穿什么，全凭她喜好，喜不喜欢……
“是不是因为要去见你家里的人？”程见烟还在纠结刚刚的问题：“唔，那我那些衣服的确有些不得体。”
想到这里，她有些紧张：“你家里人好相处么？我需要准备什么？”
在她的概念里，她和季匪属于‘互相帮助’的关系，男人今天狠狠帮助了她，所以程见烟自然想要投桃报李，想事先打听清楚，到时展现出最好的状态。
季匪看了她一会儿，目光若有所思。
半晌后，他揽过程见烟的肩膀，笑了笑：“不着急去。”
不想让她这么紧张。
“啊？不着急？”程见烟一愣：“你不是说趁着假期见家长？”
“唔，是我说的，但我突然又觉得把珍贵的假期全浪费在‘见家长’这件事上有点太可惜了。”季匪说的一本正经：“我们去度蜜月吧。”
“你在说什么啊？”程见烟被他这无厘头搞蒙了，哭笑不得：“你之前不是说了家里人催着你相亲，要带着结婚对象回去么？”
“本来的确想去气气他们的，但现在又觉得急着出这口气没什么必要。”季匪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反复横跳’：“我比较着急去度蜜月。”
“……”
“回去见我爸妈容易气到伤口裂开。”季匪捂住小腹，隐晦的卖惨：“暂时还是别回去了。”
程见烟一听到他说‘伤口’这件事就有些紧张，被他牵着的手也跟着一起按在他腹部处。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温热的感觉在掌心蔓延，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纱布的粗糙。
“行吧。”程见烟不自觉的妥协了：“那就先别回去了，只是度蜜月……”
他们好像还不是可以一起‘度蜜月’的关系吧？
“其实也算不上度蜜月，就是一起出去玩两天。”季匪不动声色地开口，堵住她的话：“傅厦在城外开了一家采摘园，正好过去散散心。”
“你要是觉得单独跟我两个人出去有些别扭，也可以把路芙叫上。”
本来季匪只是随口一说，想着以退为进，结果程见烟思索片刻，认真地问：“真的可以叫上么？”
“……可以。”他也不能说不行了。
“但是明天不是工作日，阿芙应该在上班。”程见烟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估计去不成了。”
“是么。”季匪强压着上扬的唇角，严肃道：“那就只好下次了。”
程见烟又说：“我回去问问她。”
……
季匪雀跃的心情又被一巴掌拍下去了。
他修长的手指攥了攥方向盘，心里多少有些郁闷。
其实程见烟可以不用这么把他的话当回事的，真的。
作者有话说：
#季小狗的千层套路#
争取下章弄个同床共枕什么的（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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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敢染
◎我们结婚了，住一间房很正常◎
京北的郊外有不少小山头, 近些年陆陆续续一直在被不少公司承包下来开发各种项目。
毕竟作为超一线城市，一年到头不分淡季旺季, 旅游的人总归很多。
而且就算没有外地人来, 本地的常住人口也足够支撑起各种各样的产业。
傅厦就是看准了其中商机，早两年就买了一个山头的所有权开发成采摘园，然后顺着这种园林风光相继推出了酒店, 餐饮一条街等一系列圈钱设施……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商业头脑不错，早早就看准了这地段不远不近, 距离京北室内开车三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作为周末去度假的位置再好不过。
下手快准狠, 自然也就赚得盆满钵满。
开车回家的路上，季匪把明天要去的那个采摘园的历史和程见烟说了说。
“当初他还想拉着我一起干来着, 我没干。”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得很坦诚：“我没什么商业头脑，也就没揽那个瓷器活, 就投了点钱。”
“投了钱？那你是股东了。”程见烟侧头看着他：“那我们去玩还用花钱么？”
“当然不用。”季匪被她这个问题逗笑了, 一双狭长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
程见烟又问：“这个项目特别赚钱么？”
其实，她也是个没什么商业头脑的。
“嗯，特别赚，所以当初我只是入股而不是直接合作让我爸很不理解。”季匪有些自嘲地抬了抬唇角：“他觉得我很蠢。”
明明这个项目的收益对于季家而言只能算是‘毛毛雨’, 但却被季长川当做他不堪大用的‘证据’之一。
在一个商人家庭里总是不乏各种各样优秀的人才, 季匪的父亲兄长都是, 但他属于一个‘异类’。
“能赚钱就算厉害么？”程见烟却不这么认为：“成功的商人有很多, 但能从千米高空跳下来的军人少之又少。”
每个人各有所长，她从不觉得季匪比任何人差, 准确来说, 是更加优秀才对。
这是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的心里话, 十分自然而然，十分……让人觉得心里熨贴。
程见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看似冷漠木讷，寡言少语，但她总有本事用很简单的话抓住重点，然后戳中对方需要安慰的心坎里。
对于季匪而言，从十年前到现在都是这样。
他那点小小的坏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又得瑟起来了：“的确，也就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人能做到吧。”
-
回到家里，程见烟打电话和路芙说了一下这件事。
后者听到‘采摘园’三个字立刻很感兴趣，表示可以请假跟着一起去玩——她从事的工作是‘园艺类’的，平日里并不算很忙，在淡季的时候想请假还是没那么难的。
“那我们明天几点出发？”路芙兴冲冲地问：“我去宿舍找你？”
程见烟愣了下，脑子里立刻盘算着该如何说实话。
“阿芙，我现在不住宿舍了，我……”她顿了顿，犹豫地说：“我明天去找你吧。”
“啊？你来找我？可你没车我有车啊。”路芙不明所以：“我开车去接你好了。”
“那个，不只是咱们两个。”程见烟只好硬着头皮说：“还有季匪。”
她尚且未和好朋友交代自己‘已婚’这件事，眼下突然提起季匪，她自己都觉得很是尴尬。
“季匪？”路芙果然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不敢置信地问：“所以我们是和季匪一起出去玩儿？我靠，我说你这么没情趣的人怎么突然想出去玩儿了！”
“……”
“小烟，你老实交代。”路芙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你怎么和季匪搞在一起的？你们是在谈恋爱么？”
程见烟多少觉得自己有点冤枉却也不冤枉。
因为她和季匪根本没有‘搞’也没有谈恋爱，但名义上的确是真的在一起了，还结婚了。
真的是自己听了都觉得很诡异的一件事。
但结婚这件事程见烟肯定没办法在电话里和路芙说，否则她今晚就别想挂电话了。
“其实那个采摘园是傅厦开的，所以季匪带着我们去……”她搪塞道：“明天见面再说。”
对面的路芙已经有些懵了。
因为一向严谨的程见烟，只解释了为什么季匪会和她们一起出去玩这件事，是没否认‘搞在一起’这个结论的。
我的老天呀，所以他们是真的……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路芙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目瞪口呆。
只是第二天，两个女生也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
虽然程见烟陪着路芙坐在后座，但毕竟‘当事人’就坐在前面当司机，她们也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讨论什么。
尴尬的气氛蔓延在宽敞的车厢里，三个人都默默无语。
路芙一肚子疑惑憋在心里，抓心挠肝的难受。
等终于捱过了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到了山上的采摘园，眼见着季匪把车停下先下去拿后备箱里的东西，她迅速抓住机会攥紧程见烟的手，低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等一下……”
程见烟刚开口，车玻璃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莫名‘做贼心虚’的两个人立刻抬头，齐刷刷的向外看去——傅厦笑吟吟的过来接人了。
“两位美女。”他绅士的打开车门，做出‘请’的手势：“下车吧，我帮你们拿行李。”
显然，季匪已经提前和他打过招呼了。
程见烟无奈，只得礼貌的笑笑然后下车。
好不容易等到独处机会的路芙却憋屈的要死，下车的时候忍不住抬眸瞪了一眼傅厦这个坏事的。
后者被瞪的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躺着也中枪。
四个人虽然都是高中时候的老同学，但除了上次同学聚会，十年就没见过，现在顶多就算个半生不熟的状态。
强行凑在一起，不尴尬是不可能的。
但还好这四个人里只有程见烟在人际交往方面算是有点不擅长，其余三个那都是个顶个的社牛。
从停车地点走去烤肉地点的一路，三言两语的攀谈下来也就没有那么生疏了，毕竟都是老同学。
傅厦弄的采摘园主打一个‘原生态’，酒店是民宿风格的客栈，烤肉也都是支起来的铁架子需要自己动手来烤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过来玩儿的游客们体验一下亲自动手的能力，这样吃起来也比较有成就感。
“还好现在是淡季，要不然搁平常这儿人可多了。”傅厦左拐右拐，把他们带到一个vip级别的烧烤架旁。
临着溪畔景色好，烤架也大。
“不过现在游客不多，也不会太闹。”傅厦说着，自信满满的拍了拍胸口：“本大忙人也有时间陪你们一起玩儿。”
“你可以不陪。”季匪无情的拆台：“有事儿忙去。”
他老婆他自己陪。
“喂喂喂，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啊。”傅厦气笑，无奈地推了他一把：“你季少过来，就算美国总统我都得推了不见。”
“滚一边儿去。”季匪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烤肉去。”
旁边围观的程见烟听到这里，连忙说：“我来吧。”
“别，让傅厦去。”季匪摇了摇头，扯着她的手把人拉到自己旁边：“我知道你厨艺好，但这种乌烟瘴气的活就让他干吧。”
……
这颇为暧昧的言语和肢体动作让傅厦和路芙都是一愣。
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这俩人还是不熟状态吧？甚至程见烟还有未婚妻，怎么现在就这么‘熟络’了？
从今早接到季匪电话，听说他要带着程见烟和路芙来采摘园时傅厦就好奇的要命想问个清楚，奈何这货挂的太快。
直到现在看见这一幕，他更是觉得匪夷所思了。
傅厦转了转眼珠，上前把季匪扯了过来：“男人确实得干活，你也别想逃。”
要乌烟瘴气就一起乌烟瘴气。
季匪在部队里什么苦没吃过，当然不会抗拒干活这种事。
更何况烤个肉而已，比起平时训练就是洒洒水而已。
他从善如流的跟着走过去，嘟囔道：“好不好吃就不一定了。”
对于自己的厨艺，他是相当的没自信。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把串好的肉串放在架子上烤着‘滋滋’作响时，傅厦低声问旁边正在研究蘸料的季匪：“你是在追求班长？所以带她来我这儿的？”
作为以前的同学，他还是比较习惯用‘班长’来称呼程见烟。
“唔。”季匪正在琢磨应该在肉串上撒什么口味的蘸料，漫不经心地应了句：“算是吧。”
虽然在法律上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但具体到情感关系的话，他的确还算是在‘追求’的阶段。
“卧槽，你真的在追求班长？你小子果然还贼心不死啊。”傅厦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但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那上次你让我帮着搬家……”
他话问到一半，连忙噤声。
因为不好意思干待着的程见烟拿着一筐洗好的虾走了过来，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诚恳道：“我还是来帮忙吧。”
傅厦只好先把疑惑忍下去，笑了笑：“好啊班长，你还是那么勤劳。”
“没有。”程见烟抿唇笑笑，唇角的梨涡有些腼腆：“应该的。”
他们‘相谈甚欢’的场面让季匪看着吃味儿，立刻找存在感的弹了弹铁签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招呼程见烟：“过来帮我。”
傅厦多少有点无语，心想就没见过占有欲这么强的。
看起来这家伙对程见烟是相当上心，那他之前帮着搬家的那个女生是谁？搬进去的可是季匪的住处！
难不成这家伙在精神上还脚踏两只船了？
傅厦之所以没想到程见烟身上去，是因为他觉得班长实在不像这么快就和季匪同居的性格。
但如果说季匪脚踏两只船的话……也不太可能。
还是得找机会问一下。
只是想找到和季匪独处的机会并不容易，因为这家伙就和程见烟的尾巴一样，全程黏着人家。
烤虾盘离路芙比较近，轮流分给旁边的几个人：“来来来赶紧吃，一会儿凉了。”
“不用给他。”程见烟伸手挡住季匪的盘子，阻止的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他过敏。”
刚刚也是她特意把虾放在远一点的地方的。
“啊？季匪对虾过敏啊。”路芙怔愣片刻后眨了眨眼，戏谑的盯着她：“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见烟：“……”
“我们一起吃过饭，我告诉她的。”季匪不情不愿的咬着女人塞给他的彩椒，开口帮忙解围：“我在追她啊。”
他没有直接说‘结婚’这个事实而是选择说追人，是把公布真相的权利交给了程见烟——只要她不想告诉别人的话，他不会说。
程见烟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看着季匪神色随意的侧脸笼罩在烟雾中，她眨了眨眼，忽然为自己刚刚在路芙面前的犹豫不决有些内疚。
和他结婚不是件丢人的事情，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直到四个人吃完一顿烧烤，去酒店办入住时，傅厦看见程见烟从包里拿出两个人的身份证，她和季匪的。
这两个人已经发展到身份证都要放在一起的地步了么？
傅厦懵懵的看着程见烟把身份证递给酒店前台，说道：“一间房就行。”
“……一间房？”路芙吓了一跳，连忙拉过她：“你没搞错吧？”
这这这，坐火箭也不可能发展的这么快吧？
“没有。”程见烟顿了下，在几人惊讶目光中用这样的方式宣布：“我和季匪领证了，结婚证。”
“住一间房很正常。”
作者有话说：
主动的程程嘻嘻嘻
这两天去外地参加表姐的婚礼很忙很忙，尽量保持更新在四千字左右，等过几天回去了就能更新的多一点了，各位宝宝理解一下哦呜呜呜

第28章 敢染
◎喝醉了，上床吧◎
*他并不是因为美丽才觉得她可爱。
程见烟在酒店大堂宣布了这件令人震惊的事情后, 两个人就分别被拉走了。
季匪被傅厦以‘抽根烟冷静一下’拽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而她则是直接和路芙回房间聊天。
“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路芙一点也不信她的话, 还以为是个玩笑：“你真别这么逗我, 你说你和季匪准备谈恋爱了我都信，结婚……太夸张了吧？”
“嗯，确实很夸张。”程见烟赞同的点了点头：“我自己都不太信。”
“但这是真的。”
说着, 她点开手机相册把之前照的领证照片给她看。
事实摆在眼前，路芙也不得不信。
“你, 你真的疯了吧？”她感觉自己被雷劈了一样, 愣愣的看着程见烟：“怎么能这么快结婚啊？！”
“不是, 这事儿是你提的还是季匪提的？”
“一开始是他提的，我们都需要一个能搪塞家里的结婚对象。”程见烟把手机收起来, 平静道：“而且我了解季匪，这样也挺好的。”
“阿芙，你知道我需要一个契机来摆脱我妈。”
至少有了男朋友以后, 她不用每个月大部分的工资都上交了——这也是房青之前说的你成立一个家庭才能做到所谓的‘独立自主’。
如她所愿, 自己现在有家了。
听到程见烟这么说，路芙震惊的瞳孔恢复清明，渐渐明白了什么。
毕竟她算是少数知道程见烟家庭情况的人。
她知道她有一个掌控欲极强有喜欢精神虐待的母亲，也一直很心疼她希望她能脱离出来, 只是这样的方法……还是有点震惊她全家了。
“你们都需要一个结婚对象？季匪也需要么？”路芙理智地问：“你见过他家里人么？怎么样？”
谈恋爱可以是两个人的事, 但结婚一定是两个家庭的事。
从这几句话里可以隐约看出来, 这两个人的家庭情况似乎都是一片荆棘。
程见烟想了想, 严谨地说：“上学的时候见过。”
在学校的办公室，她看见过季匪的家长被老师请来——是一对穿着打扮都很得体光鲜, 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成功人士。
但饶是这般体面的夫妻也是被季匪气的够呛, 男人狠狠的甩了少年一个巴掌。
这就是程见烟无意撞见过的全部, 也是她唯一一次见过季匪父母。
下意识的，记得特别清晰。
“上学时候见过？季匪被请家长啊？”路芙听着就翻了个白眼：“那算什么见过啊，你们婚后呢？”
“我们领证还没几天呢。”程见烟无奈的笑笑：“过段时间见。”
其实她挺感激季匪做出的这个决定的，她确实还没做好百分百的心理准备。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现在感觉也挺好的。”路芙已经过了一开始的惊讶阶段，开始兴奋起来：“那可是季匪哎！再标准不过的高富帅了，就是工作危险了点是减分项，但他那张脸是无限制的加分项啊！”
“而且，虽然听起来你俩像是协议结婚，但我觉得吧，他看起来挺喜欢你的。”
季匪……挺喜欢自己的？
她的话让程见烟心脏乱跳了一秒，随后就严肃道：“别胡说八道。”
“我哪里胡说了？”路芙耸了耸肩，说得理直气壮：“季匪一直对你很特殊，这是从高中开始大家都知道的事啊。”
听她又提起高中时，程见烟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因为我们是同桌，是朋友。”她盯着自己的圆圆的指甲，不自觉的喃喃道：“没有异性之间的感情的。”
“别扯了，异性之间就不可能有什么纯友谊。”路芙以过来人的姿态，十分笃定地说：“如果他单纯把你当朋友，老同学，怎么会提出和你结婚？”
“只是需要一个结婚对象搪塞家里人的话，他怎么不来找我这种老同学啊？”
路芙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都尖锐到让程见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知道，她的提问是有道理的。
在旁观者的角度看来，季匪做的一切像是对她有男女之间的暧昧情感。
但只有程见烟自己知道其实不是的，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就是那青春期扼住不住的思念疯长，从而写下，邮寄过去的十一封信。
季匪始终没有回信，已经足以证明他对她没有任何超出朋友情感的态度了。
起码在那个时候是没有的。
程见烟是个行事严谨的人，她怕季匪有可能没收到她的信，曾经还抱着一丝幻想打电话到他所在的基地去问过。
那是宁州市极跃飞行基地127接听室。
她至今都记得自己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宛若擂鼓的心跳声。
虽然电话不可能是季匪接的，但接听员已经明确回答了她的问题——她邮过去的每一封信都有被好好接受。
收件人就是季匪的宿舍。
所以‘已读不回’就是他的答案。
如果继续写下去，就是对季匪的困扰了。
自此之后，程见烟收起一切紊乱暧昧的情绪，再未有过半分多余的幻想。
也许高中的时候她和少年相处的的确很好，一起在无人的空教室里补课学习，一起淋雨，一起养了棉袄，甚至都了解了对方深藏的秘密……
但朋友和‘男女朋友’是不一样的，她实在不该想多了，然后去打扰季匪。
只是这样的心路历程是程见烟一个人经历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就连最为亲近的闺蜜路芙，也从未窥探到半分自己这名为‘暗恋’的旖旎心思。
正有些散漫的讨论着，门口突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以为是季匪回来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下意识的对视一眼。
“你老公？”路芙低声笑着：“那我可不能继续当电灯泡了。”
“……别犯病。”程见烟有点小脾气的拽了她一下，在后者的轻笑声中走过去开门。
结果外面的人不是季匪，而是推着餐车的服务生。
“请问是程小姐么？”服务生笑着：“这是我们老板送的餐车，祝您用餐愉快。”
老板？这儿的老板应该是傅厦吧？
程见烟长睫毛翁动片刻，把餐车接了进来。
“傅厦送你们这玩意儿干嘛？庆祝新婚么？”路芙也听到了服务生的话，好奇的看了看餐车里的东西：“啧，还有香槟呢。”
程见烟头脑热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此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和朋友宣布结婚的事实没什么，但和季匪住在一个房间……
她还真是托大了。
程见烟摁了摁头疼的太阳穴，徒劳的嘀咕：“你别胡说八道。”
“说不定傅厦给我们都送了，你也有。”
“唔，也说不定，他那人挺大方的。”路芙对着她晃了晃香槟，弯起眼睛问：“要不要喝点？”
“这度数低，你不会喝酒也不怕。”
程见烟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同意了。
人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是会做出超出理智的决定，想要借酒消愁的。
更何况，十度的香槟都算不上酒。
只是，程见烟显然有些高估自己了。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没怎么喝过酒，就连参加同事聚会都怕‘妆花’最多只肯喝一杯低度数啤酒的菜鸟，十度的香槟足以让她达到微醺的效果了。
算不上醉的程度，就是脸颊发烫，脑袋晕乎乎。
-
季匪和傅厦说完话，还去公共洗手间把身上的烟味儿弄干净了才回的房间。
虽然他只克制的抽了一根烟，但或许程见烟讨厌这种味道呢？
推门进去，空间颇大的套房内一片安静。
“程程？”季匪在玄关换鞋，扬声喊了一句，无人应答。
嗯？难道是和路芙出去了？
季匪长眉微蹙，还是放轻了脚步走进去——万一她在里面睡觉呢？
结果走进去，看见的就是程见烟坐在床下的地毯上趴在床尾的场景。
她像是上课时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小姑娘，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只是身上的校服变成了短袖，向上窜，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蛮腰。
对着门这边的半张侧脸，也诡异的红了一片。
空气里有一点香槟的味道……季匪目光落在一旁餐车的香槟上，顿时有些无奈。
喝了几杯啊就喝成这样？床都爬不上去了。
“程程。”他走过去俯下身子，颇为哭笑不得的挽住程见烟的手臂想把人托起来——不能用拉的，他力气大，使劲儿拉女人无意识的手臂怕是会让她第二天酸疼不已。
“没睡吧？就是醉了……”季匪手背贴了贴她红扑扑的脸蛋，感受到一片温热后忍不住‘啧’了一声，嘟囔着吐槽：“人菜瘾大。”
“嗯……”程见烟迷迷糊糊的被拉了起来，感觉到脸上传来一片凉丝丝的温度后就下意识的蹭了蹭。
像只可怜巴巴的，寻找主人的小猫。
季匪揽着女人腋下的手臂一僵，喉结微微滚动。
“程程，自己走。”他深吸一口气，把人托起来后就改成抚着她的肩：“用不用洗把脸？”
修长的手指攥着女人瘦津津的肩膀，指骨处看似用力到泛白，但实际上的力道却很温柔。
程见烟其实是一种‘即将入睡’的昏沉状态。
但耳边一直传来询问的声音，让她沉重的眼皮子无奈地抬起来。
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好半天才稍稍明晰了一点，入眸是季匪近在咫尺的笔挺轮廓，眉目俊美到咄咄逼人。
其实，她最喜欢他的眼睛。
琥珀色的，像是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在那双浓黑的长眉下没有温柔多情，只有神采飞扬。
程见烟不自觉的伸出手指，去碰触他的眼睛。
季匪愣了下，呼吸都有种顿住的错觉。
他僵在原地，任由女人‘摸’自己。
“季匪。”程见烟醉了之后的声音软绵绵的，宛若被酒精熏染过的甜丝丝。
“嗯。”季匪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应和的动静有点喑哑。
“季匪，我想睡觉。”程见烟说的一本正经。
“……行。”季匪无奈的笑了下，把人揽腰抱了起来：“上床吧。”
醉了的程见烟，身体也没有每次被他抱时那种绷成一根弦的状态了。
相反的，她相当放松，甚至在季匪弯腰把她放在床上时主动搂住他的脖子。
酒后的人总是诚实的，肆意的，会做一些平时想过但不敢做的事情。
“季匪，我知道我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我。”程见烟轻声说。
季匪本来要起身的动作被她的话勾引，微微一怔，双手支在她身旁软软的床垫上，垂眸看着身下的人。
“我不是她和我爸的亲生孩子，我生父是谁我都不知道。”她半眯起来的倦懒双眸看着他，黑色瞳孔迷离，似乎透过男人英俊的面孔在看着许多东西——
“我只知道我妈妈很讨厌他，但我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个人，所以她也憎恨我。”
说着，程见烟不自觉抬手捂住脸，低沉的声音染上一抹隐忍的痛苦：“我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把我打掉，要把我生下来。”
“这种从出生开始就不被人祝福的人生，真的有意义么？”
她是‘带罪出生’的人，没有人期待她的降生，就连她的亲生母亲都憎恨她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程见烟一直活的得过且过。
她时常会想，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除了棉袄那只小猫，世界上真的会有人需要她这种出生即原罪的人么？
她渴望被人需要，就像渴望冰天雪地里的一件棉袄。
昏沉之间，程见烟不自觉的抱紧双臂，知道耳朵里不断传进一道低沉的声音，就像主爱世人时传播的福音一样——
“嗯，有意义，程见烟的存在特别有意义，你曾经挽救了一个狗屁不懂的男孩儿。”
“如果不是你每天唐僧一样的在我耳边念叨，我到现在也不会高中的数理化。”
“如果不是你给的早餐，我整个高中都不会吃早餐。”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想去部队，不会想混出个人样来。”
“程见烟，你天生是个好老师，不仅挽救了我，以后也会是个好老师，会教会更多的学生。”
“世界上每个人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而你，要更有意义一些。”
程见烟已经窝在他怀里睡着了，季匪并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
她特别可爱，也特别招人心疼。
这是他十年前就曾经有过的感觉——蹲在学校后操场看到他送的猫，小心翼翼去碰触的女孩儿是他见过最可爱的样子。
同时，也是最美丽的。
但季匪并不是因为美丽才觉得她可爱。
以为女孩儿扮丑时表现出来的坚韧，就已经足够吸引他。
当真面目窥见天光时，娇艳美貌也比不上清澈灵魂。
作者有话说：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小狗啊，真是（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29章 敢染
◎我娶老婆不是找人睡觉的◎
因为喝了点香槟的缘故, 程见烟错过了下午去采摘园的行程，迷迷糊糊的睡到傍晚才醒来。
睁眼时房间里没拉窗帘,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打进来, 把整个房间晕染的暖洋洋的，像是笼罩着一层金色。
程见烟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下床。
直起身子的一瞬间就觉得头晕目眩, 她觉得她也实在是太没出息，两杯香槟就能搞成这样。
睡着前的记忆有些模糊, 具体的没办法记得很清晰了, 但她似乎隐约听到了季匪的声音……他回来了么？
程见烟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酒店房间是套房，推开门走到客厅, 她瞬间就被明亮的光线刺的眯了眯眼。
季匪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上半身的短袖已经脱了下来，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 劲瘦的腰身上缠着一圈洁白的绷带。
其实季匪皮肤也白, 没有任何温度的绷带映衬下被澄明的灯光一照，整个人竟难得有了几分‘脆弱’的感觉。
他听到程见烟开门的动静别过头看过来，眼睛眨了眨，像只意外的小狗。
程见烟也愣了一下, 可很快意识到是换药时间了。
她没说什么, 只是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绷带, 弯腰帮着他缠。
这般自然而然的动作让季匪微微一怔, 随后忍不住笑了笑。
“睡醒了，你之前……”他顿了下, 盯着程见烟眉眼低垂无比柔婉的侧脸, 轻声问：“你还记得睡着之前的事么？”
女人很罕见的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儿, 皱着眉往她怀里钻——对于程见烟的性格而言，醒来后应该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才对。
此刻这么自然，应该是忘记了？
果然，程见烟听后微微点头。
“记不得什么了，我不常喝醉。”她专心的给绷带打结，垂着的眼珠转了转：“也不知道自己醉后…是什么样子？我有什么失态的表现么？”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属于‘断片’，因为在她有限的记忆里，自己醉了后就直接睡了。
但季匪微微挑眉，给出的答案却截然不同。
“失态？倒算不上，就是…”他绷带弄好后把衬衫松松垮垮的批在肩上，戏谑道：“我回到房间后，你把我抱住了。”
“……抱住？”程见烟木讷的面容微动，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是啊，抱住。”季匪微笑：“你亲我了。”
谎话说的过于离谱反倒会被人当成真话，尤其是在程见烟完全不知道自己喝醉后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下。
她整个人都僵硬住了，愣愣地看着他：“我，我不知道…对不起。”
“没关系，我们是夫妻，这样很正常。”季匪耸了耸肩，继续坏心眼儿的添油加醋：“我不介意你占我便宜。”
程见烟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一向是个思维理性严密甚至有些木讷的人。
突然遇到这种事，除了和被自己亲的‘无辜人士’道歉以外，她真的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可是……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抱住季匪亲的？
程见烟记得她是在床边喝的香槟，醉了之后直接倒在床上或者床角了——只有可能是这两个地方，因为她醉后应该属于无行为能力者。
如果季匪没有走到她睡着，或者说是她晕乎乎的床边，那么她作为一个无行为能力者可以走过去抱着他亲么？
程见烟把疑惑暂且压下来，抬眸看着他，回答的一本正经：“你不介意就好。”
她又变的淡定的样子让季匪微微困惑，无意识间就被钓鱼了，忍不住问：“你不觉得生气？”
“不生气，你也说了，对于夫妻来说亲亲抱抱是正常情况。”程见烟顿了一下，又不紧不慢地问：“就是我很好奇，我是怎么亲你的。”
“是你走到床边，还是站在门口我主动过去亲你的？”
能把本来挺旖旎的问题问的这么严肃，也就程见烟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季匪当然能听出来她已经发现自己在说谎了。
他无奈的发现一个事实——自己骗不了程见烟，那点缺德的心眼儿在她面前，完全是无效的。
“我就是逗你一下。”季匪有些理亏的嘟囔：“你没抱住我亲，就睡觉
䧇璍
了。”
程见烟早就猜到这个真相了，眼下见他乖乖的承认，反倒笑了笑。
或许是平时在学校被那些问题学生折磨的太多了，碰到季匪这样的，还觉得挺乖的呢。
程见烟没说话，垂眸帮他系上衬衫扣子。
“你在笑我么？”季匪看着她唇角的弧度，不自觉眯了眯眼伸手抓住眼前纤细的手腕：“我是不是娶了个太聪明的老婆了？”
“你后悔了么？”程见烟顺从的停住手，看着衬衫缝隙中若隐若现的绷带。
她大概是有点强迫症的，瞧见扣子扣的不整齐，总会难受的伸手想帮忙。
“我说了，我从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季匪抬了抬唇角：“就是，你刚刚说了句话。”
“我？”程见烟一愣：“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不生气，对于夫妻来说亲亲抱抱是正常情况。”季匪此刻又聪明起来了，一字一句复述她的话：“对我们而言，也是正常么？”
程见烟当然是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的。
可是，她能说不正常么？毕竟在法律上而言，他们确实是夫妻啊。
微怔过后，她看着季匪琉璃色的瞳孔，轻轻点头：“正常的，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
有必要的话？
季匪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你有那方面需求的话。”程见烟还是和他第一次谈起这个话题，略微有些羞耻的咬了下唇，才继续说：“我明白的。”
都是成年人，她也不至于不懂事到和人合法领了证后还坚持拒绝夫妻生活，就是，还需要时间来进行心理准备罢了。
可听在季匪耳朵里，却觉得挺逗的。
“你明白？”他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明白什么？具体说说。”
程见烟一愣，下意识的认为他是在为难自己——那种事情，怎么好大剌剌的说出口啊。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季匪不是这样的人。
迎着男人兴味盎然的瞳孔，程见烟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说：“就，关于夫妻生活……”
“行了。”季匪打断她：“不想听了。”
分明是他心里不爽故意逗人的，但真的看到程见烟穿着睡皱的衣服坐在沙发上，一脸懵懂的说着她难以启齿的一些话时，又觉得听不下去了。
她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发火，有些无措的抿了抿唇角。
季匪简单直白的解释：“我娶老婆不是找人睡觉的。”
程见烟愣了下，随后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懂，那种事讲究情投意合。
但显然，他们还没什么感情基础。
就算她可以配合，也未免有些太难为他了。
季匪：“……”
他真的有种快吐血的感觉。
“那如果你有那种需求的话。”程见烟想了想，又说：“可以去找别人。”
虽然他们俩名义是夫妻，但没有感情的情况下他嫌弃他，她也不会阻止他去找别人的。
“你说什么？”季匪听了这话，一下子抓住她的肩膀。
男人澄澈的瞳孔里几乎冒火，像只炸了毛的狗，恶狠狠的瞪着她：“刚结婚不到一个月，你就鼓励老公去外面偷吃了？”
这是人说的话么！
“你误会了……”程见烟被他的突然凑近弄的吓了一跳，连忙解释：“你不是偷吃，是正大光明的……”
季匪根本听不下去，伸手捂住了她正在说话的嘴巴。
“程见烟，你给我听好了。”他琥珀色的瞳孔近在咫尺，严肃道：“不可能有‘去外面找人’这种事发生，讲究情投意合没错，但这种讲究只能在夫妻之间培养。”
他好不容易哄着人跟自己领了证，当然要想尽办法和她‘情投意合’了。
程见烟纤细的腰肢被他结实的手臂勒着，巴掌脸也被捂住，严丝合缝到几乎让人喘不上来气。
但她还是知道，此刻的呼吸急促是因为他的话，让她不自觉的小口小口喘着气，温热的鼻息都打在男人的手心里。
季匪眸光微动，手掌下意识的松动。
等从她脸上拿下来，瞧见程见烟白皙的皮肤都红了一小片。
女人皮肤生嫩，稍微揉一下都发红，更别说他刚刚大力的捂。
“抱歉。”季匪不自觉的靠近仔细观察那一片红，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眨巴眨巴：“没弄疼你吧？”
程见烟呼吸微顿，喉咙轻轻滚动：“没、没有。”
离得极近，温热的气息相互交缠，让她不自觉的有些紧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放在沙发上的手也抓紧了身下的单子。
季匪很轻易就能察觉到她的紧张，除了他‘善于观察’以外，也是因为女孩儿实在是不善于隐藏这种情绪。
脸上的红除了之前的，也带了一抹羞赧的情绪。
“我真的有那种需求的话也不会找别人，我有老婆。”季匪笑了笑，覆在她耳边懒洋洋道：“但如果老婆不愿意的话，多有需求也会忍住。”
这是基本尊重，除非……
“除非老婆也有需求，但不好意思说。”季匪一双凌厉的凤眸弯了起来。
这么危险的男人，笑起来偏偏唇角有两个梨涡，意气风发到了极点，仿佛满身撒着骄纵暖阳的少年气，潇洒又风流。
低沉的声音，此刻在她耳边絮絮蛊惑：“那我只能主动点了。”
季匪修长的手臂本来是揽着程见烟的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背，在面对面的呼吸交错中，他轻声问：“程程，你有需求么？”
程见烟长长的睫毛不自觉的翁动，握着沙发单子的手指已经变得僵硬。
鬼使神差的，她没有开口拒绝，即便脑中一片清明。
程见烟是知道季匪口中的‘需求’是什么的，她是个正常的成年女人，中学的时候上过生物课，长大之后也跟风看过猎奇的劣质颜色片，漫画书……
‘性’这个东西，似乎一直和罪恶和堕落联系在一起。
哪怕是在圣经中，关于性的一切也都是罪恶之源，象征动物都是艳丽的毒蛇。
会不会堕落这个问题，程见烟没有考虑过，因为在她的生命里不需要考虑这种东西。
但偏偏眼前的男人，能把性解读成需求，然后说得坦坦荡荡。
仿佛在季匪的口中，这项足以令人堕入深渊的事情是件有趣的，让人跃跃欲试的存在。
程见烟必须承认，她有点被蛊惑了。
所以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依旧不会拒绝。
甚至，澄澈的眼睛盯着季匪张张合合的薄唇，微微失神……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更新完啦，不过够刺激吧嘿嘿
为了感谢大家的等待本章留评有红包滴，么么哒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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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敢染
◎不是用亲的，是带着点野性的撕咬。◎
程见烟的嘴唇长得很好看, 唇色殷红，在白皙清透的脸上是最鲜艳的一抹颜色, 宛若落在雪地里的一瓣樱花。
娇艳动人, 诱人采撷。
季匪本来真的只是想戏谑着吓唬她一下，让她明白有些话不能瞎说这件事的，结果当程见烟没否认‘除非老婆有需求’这句话, 还眯起眼睛看他时……他就有种被反将一军的感觉了。
有些人，是不可能被吓唬住的。
尤其是他怀里‘求知欲’很强的程老师。
季匪分明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 头更凑近了一些。
“程程。”真的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不过几根手指的间隔,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唇，喃喃道：“你该不会真的有需求吧……”
“女生有需求的话, ”程见烟迟疑地问：“会是件很不堪的事情么？”
她没有否认‘有需求’这三个字，只是真的很疑惑的问了另一个问题。
“不会。”季匪想也不想的回答：“只会让我开心死。”
“……”
“开心我老婆居然是一个这么坦诚的姑娘。”他轻轻微笑，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指尖点了点她的下巴：“所以, 程程想接吻么？”
“要不要试一下你好奇的这种感觉？”
季匪了解程见烟的性格, 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发展进度其实女人不会是真的有需求，充其量也不过是好奇罢了。
所以，他需要在询问她一次。
然后在询问过后，他便看到眼前的两瓣唇轻抿了一下, 似乎有点……期待的样子。
季匪笑着咬了下唇角：“我可是问过你了。”
说罢, 他本来轻点着程见烟下巴的手指变成了‘捏’的动作, 薄唇凑近——
跃跃欲试的亲吻就被门外‘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
程见烟也像是从迷乱的梦境中抽身, 立刻摇头挣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姑娘皮肤是十足的白皙清透，因此通红的耳根也就愈发明显。
季匪恼怒极了, 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操’。
“程程！程程！你在里面吗？”门外是路芙兴冲冲的声音。
程见烟连忙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 走过去开门。
她现在头发已经是可以扎起来的长度了, 刚睡醒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打理，蓬乱的搭在锁骨处衬着一张小巧的巴掌脸，显得慵懒又随性。
打开门时，路芙瞧见后还稍稍愣了一下。
“刚睡醒？”她纳闷的嘀咕：“怪不得打电话没人接呢，我不该给你喝酒的……”
“没事。”程见烟哪好意思解释刚刚发生了什么，连忙问：“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睡了一下午没去采摘园就算了，连晚饭都没吃吧。”路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吃饭去吧，我发现了这附近有一家很火的网红餐厅！正好去打卡！”
“哦，好。”程见烟还沉浸在刚刚的靠近中没回过神，晕乎乎的答应下来就准备回卧室去换衣服。
只是一回头，就差点撞在了走过来的季匪身上。
“急什么。”他这时候倒是肯好好系衬衫扣子了，懒散的走过来搭住她的肩：“去什么餐厅啊？”
“不知道……”程见烟还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展现亲密，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肩膀：“阿芙说有一家网红餐厅。”
虽然她没什么兴趣吧，但也可以陪着路芙去。
“是啊，海鲜餐厅，据说生蚝特别好吃。”路芙声音顿了一下，看向季匪：“怎么？你作为我们小烟的老公要跟着去买单么？”
唔，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路芙这句‘小烟老公’成功取悦到了季匪，他毫不犹豫的点头：“去。”
于是本来的二人行变成了四人行，傅厦也跟着来蹭饭了。
网红餐厅之所以只是那种拿钱给网红营销的餐厅是有原因的，着重于装修而成了一个能不能拍照打卡的地点成为了第一要素，而最重要的味道反而被省略了。
按照菜单上最贵的菜码点了一溜儿下来，味道都是平平无奇。
但四个人中，只有傅厦吃饭是比较挑剔讲究色香味俱全，剩下几个都是比较好糊弄的。
所以一顿饭吃的也算比较愉快。
每个人面前都有单独的主食，程见烟要了一份西班牙海鲜烩饭，等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自然而然地推到了季匪面前。
“给你。”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我饱了。”
“嗯。”季匪应了声，自然而然的接过来那半盘子剩饭打扫了。
对面的傅厦看的目瞪口呆，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这还是他认识的季匪么？
他只知道几年的部队生活把这家伙身上的那点小洁癖给磨没了，但季匪可从来不吃别人沾了口水的东西啊！
结果现在，程见烟的剩饭都吃的津津有味儿，啧啧。
傅厦忍不住微微感慨陷入爱情的男人真可怕，便转了转眼珠，开口调侃道：“季二，你要是没吃饱就再要一份，什么时候这么节省了？”
季匪知道他什么德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懒得理。
倒是程见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帮着他解释道：“不是的，他只是不习惯浪费粮食。”
“不习惯浪费粮食？”傅厦一挑眉，敲了敲自己面前的香草烤鸡：“那兄弟，我这半只鸡也吃不下了。”
季匪这回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了，冷冷道：“找死是吧？”
傅厦顿时不敢闹了，正襟危坐：“我刚刚找死了一瞬间。”
如果觉得季匪在程见烟面前像只摇尾巴的大狗就真的把他当狗，那自己就成了小丑了。
他就算是狗也是藏獒，会咬死人的。
非得有一个经验十足的驯兽师不可。
程见烟倒是被季匪懒洋洋的冷冽弄的吓了一跳，她有些意外的别过头去，悄悄瞄了他一眼。
她之前还以为他是剩饭就会忍不住解决呢，没想到……
难道是饱了？
“吃饱了去看山体光影秀吧。”傅厦兴冲冲的提议：“这是我打算十一推出的一个项目，吸引游客用的，目前在测试阶段，正好你们几个去品评一下。”
“山体光影秀？”路芙好奇地问：“具体弄什么的。”
“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灯光秀。”傅厦笑笑：“用3d投影结合山体的特征弄了个视觉效果，具体表现就是好看，一切追求好看。”
毕竟现在网络时代，一个旅游地点能不能火，最重要的就是适不适合拍照了。
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了，几个人吃完了一顿无聊的海鲜‘大餐’，就在傅厦的带领下朝着山顶走去。
其实一座小山没有多高，对于年轻人很好爬，更别提季匪这样的军人了。
只是他配合着程见烟的脚步可以没有走多快，甚至有点慢，没一会儿就和傅厦还有路芙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了。
夜间越向上的山顶本应该越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但走了一路，似乎都有微微的浮光伴随着他们。
越向上走，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
直到两个人走到了山顶的树林里，入眼便是极致浪漫的浮光掠影，仿佛有无数只萤火虫集中在这片树林里，围绕在他们周围。
只不过都是3d效果的光影假象。
毕竟真正的萤火虫，是不可能发出这么亮的光的。
但程见烟穿过一片昏暗骤然见到这般景象，还是忍不住感慨的脱口而出：“好漂亮。”
不得不说傅厦的这个‘山体光影秀’是很成功的，她是游客，也想要再来一次。
夜晚的山间没有白天那么闷热，清爽中漂浮着植物的香气，再加上漫山遍野的光影，的确很有种‘浪漫’的味道。
程见烟清丽秀雅的侧脸在这种环境里，更显得有种美轮美奂的感觉。
季匪定定的看了一会儿，难免有些遗憾——遗憾他们之间第一次独处的这种浪漫场景，不是他亲手创造的。
不过傅厦引导着他们走到这里自己又带着路芙悄悄下去了……
也很够兄弟。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在心里打鼓，季匪开口问她：“你喜欢看云彩么？”
“云彩？”程见烟愣了一下，诚实的回答：“不喜欢。”
云彩有什么好看的，一片白。
“……”季匪的一肚子话瞬间像是灭了气的皮球。
他本来还想说如果她喜欢的话，他可以开着直升机带她看晚霞，自然风光肯定比现在的树林光影要浪漫几百倍。
奈何程见烟没兴趣。
“季匪。”程见烟抬起头看着天空上难得繁密的星星，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经常来这样的树林？”
“嗯，经常。”季匪回过神来，走到她旁边和她一起抬头看星星，讲故事似的轻声回答：“降落时落地最多的地方就是丛林里，基本什么样的林子都去过。”
程见烟侧头看他：“在这种一个人的危险境地里，你有害怕过么？”
光线斑驳的环境让男人英挺的侧脸也渡上了一层光晕，显得柔和不少。
只是季匪身上那种‘野痞’的气质太过锋利，张扬，无论这些年遇见什么事也绝对不说半句苦，就连带着伤回来也都轻描淡写的糊弄过去。
这不禁让程见烟有些好奇，他究竟有没有真的害怕过什么。
毕竟他身上的伤，让她看着都怕了。
季匪沉默片刻，琥珀色的眼睛在这样的光线下愈发深邃：“有。”
“三年前在藏边执行任务的时候要进行突然袭击，犯罪分子手里有枪，子弹打进了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左肩：“当时清晰的感觉很疼，比之前临近胸口中弹的时候都疼，我知道是被击中的位置不好。”
“情况特别坏的话，可能胳膊就废了。”
那种情况真的让人心里特别没底，对季匪而言，比胸口中弹生死未卜的时候还要让人心慌。
那次也是他唯一一次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感到害怕。
因为一旦肩膀手臂出了问题，他就再也没法继续在部队工作，执行他的梦想了。
其实季匪的梦想无非就是‘出人头地’四个字。
他想变成那种人人敬仰，害怕，闻风丧胆的男人。
如果肩膀废了，那一切的努力都会变成空想。
可任务不能不完成，季匪勉强把受伤的肩膀固定住，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所有事情都是用另外一只手完成的。
他比较幸运，回到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子弹的位置的确很不好，差一点点就伤到骨头废掉胳膊了，也幸亏他固定的及时没有乱动。
这个害怕的原因倒是让程见烟比较意外，她听后怔愣片刻，忍不住开口问：“能继续留在部队，比生命还重要么？”
“对那个时候的我而言，是的。”季匪有些不好意思的皱了皱鼻子：“一开始我觉得我是赌上一切去了那里，不混出个名堂来丢人，所以死也要待下去。”
“可后来……只有在刀尖上游走才能让我有成就感。”
事业是一个男人最显著的兴奋剂，比一切都有效。
更别说对那个时候已经和季家决裂的季匪而言。
他需要证明他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人，需要证明有些事情只有他才能做到。
只有部队，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可现在除了事业，季匪觉得他也有更重要的东西了。
他抬眸看着程见烟怔忪的眸子，抿了抿唇：“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这也是他不太愿意袒露心里话的原因。
偶尔说起来，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疯。
“不会。”程见烟摇了摇头，微微抬了抬唇角：“我觉得挺骄傲的。”
“我可以给这样的疯子当妻子。”
世人狭隘的眼光赋予了军嫂怜悯，可悲，孤独等等情绪，却惟独不知道她们伴随着满身荣光的存在。
万千世界男人很多，但这般厉害的男人却少之又少。
程见烟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遇到季匪这么厉害的人。
他给了她独一无二的安全感，让她觉得……即便这树林里窜出一只野狼，她也不会怕。
形容或许有些粗糙，但这就是她最真实的感受了。
季匪看着她轻轻微笑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不自觉的颤动。
下一秒，他拽着她的手臂把人拉进怀里。
“嗯？”程见烟吓了一跳，立刻抬眸看他——小鹿一样的清澈瞳孔里，布满了光影璀璨。
“刚刚在房间里还有事没做完呢。”季匪轻声道：“现在继续吧。”
说着，他低头咬住程见烟柔软的唇瓣。
他们的第一个吻，不是用亲的，是带着点野性的撕咬。
并不疼，带着些麻麻的痒，很有‘季匪’的风格。
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和人这般负距离的亲密，程见烟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不自觉的挣动。
“别动。”察觉到她的紧张，季匪顺着姑娘笔直秀气的脊梁骨轻轻抚摸安慰，在她唇间低声道：“只是亲亲而已，程程，没什么的……”
他知道她的紧张不是源自于对他的反感，只是因为更深层次的原因单纯的不适应，所以肆无忌惮。
对异性接触这般排斥应该也是房青潜移默化的精神洗脑，最好不要存在。
关于那个女人带给程见烟的一切，季匪都想帮她彻底清理掉。
在男人难得柔和的安慰下，程见烟绷紧的身体一点一点缓解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放松了。
她睫毛颤个不停，却闭着眼睛让自己投入到这个并不算温柔的吻里，有些笨拙的随着季匪的节奏呼吸。
鼻间都是他身上清爽的薄荷香气，让人又觉得清爽又喘不上来气，十足十的极致反差。
不知道过了多久，漫长的亲吻才终于结束。
程见烟嘴唇脸颊都红了个透，分开时，只庆幸现在是晚上——她的窘态可以不要被看得那么清楚。
可实际上，季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妈的。”他别过头不去看程见烟，烦躁的扒拉了一下短发，低声嘟囔：“还没亲够……”
可不能再亲了。
夏天的衣服都薄，总不能鼓个包下山。
作者有话说：
修狗：终于亲到了！激动的嗷嗷叫！
我试试看能不能加更哦，正在努力码字中，如果写好的话明早会放上来～
各位宝贝给点评论营养液啥的鼓励一下吧！

第31章 敢染
◎季匪是全世界最粘人的男生。◎
散发着青草气的山间, 有那么一瞬间让季匪想起高中时的‘小树林’。
大概大多数高校都有的，让学生在忙碌的学习之余能去散散步缓解一下身心疲劳, 从而精心种植修饰过的操场后园。
只是都便宜了一些偷偷摸摸早恋的学生。
一到晚上, 后操场的花园里就成了不少小情侣在晚自习空隙时的约会圣地。
高中的小树林还是比较单纯的小树林，没什么学生敢色胆包天的在里面行一些苟且之事，大多都是藏起来说一些悄悄话, 顶多牵牵小手。
毕竟教导主任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突然袭击，还是挺吓人的。
某次季匪就是被当时那个姓吴的教导主任追了大半个操场, 最后不得不钻进小树林里躲一躲——结果打搅了一对跃跃欲试准备打啵的野鸳鸯。
小情侣生怕被人看清脸似的, 慌慌张张地跑了, 幽静的‘风水宝地’被四个刚刚一起抽烟的男生被动霸占下来。
“我去，刚刚那俩人谁啊, 都没看清脸。”
“看没看清脸不重要，看清动作就行了，刚刚那俩人是要亲上吧, 嘿嘿, 还挺浪漫……”
“怎么着老余，嫉妒了？”
“可不是，老子还没追上我家菁菁，要不然也带这儿来浪漫一下。”
“操, 你小子还能浪漫的起来？怕是就想摸摸搜搜吧……”
十七八岁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们, 碰到这种事后的聊天里不带着点颜色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个时候除了学习, 对于他们而言生活里也就只有‘游戏’和‘女人’。
不过季匪一向不爱和他们聊这些事, 甚至觉得有些烦。
他坐在一边的长椅上，漫不经心的又点了根烟抽。
少年学习抽烟这件事很早, 在十五岁那年就会了, 所以后来到了部队戒的时候, 也是比较辛苦。
旁边几个人说着说着，话题就转移到了季匪身上。
“阿匪，阿匪。”冯健推了推他的肩膀，好奇地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就想把人带来小树林的那种。”
季匪夹着烟的手指一顿，想也不想地说：“没有。”
他在什么事上都挺离经叛道的，唯独男女关系这方面，纯洁的像是一张白纸。
几个男生听了，也不意外的‘哦’了声。
“乔舒那小妞不是对你挺有意思来着，弹钢琴的，又白又有气质。”余绍成忍不住八卦：“怎么？你真不喜欢她啊？”
“不喜欢。”季匪面无表情地回答，实际上，他压根就对那个乔舒没有印象。
“靠，乔舒多漂亮你都没意思，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此刻是秋天的晚上，天气还是有点凉的。
可谈起和‘姑娘’有关系的话题，其余几个人依旧是热火朝天。
“漂亮我就得对她有意思？”季匪杠精似的回怼了一句，颇为不以为然：“我压根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可见在他心里，外表并不是最重要的。
坐在一边儿的傅厦听到这句话，‘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是是是，你就记得你同桌长什么样了。”他戏谑的耸了耸肩，问另外两个人：“除了班长，你们看见过阿匪和哪个女生走得近么？”
另外二人恍然大悟，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我同桌怎么了？”季匪一挑眉：“她帮我补习来着，我记得她有什么不正常。”
他总觉得这样的调侃让人有些别扭，可又说不上什么原因。
直到听了冯健的下一句，他才明白这种隐约的别扭和不适是为什么。
“班长学习是挺好的。”冯健口中的大实话脱口而出：“就是阿匪你和她关系保持的那么好，还真挺让人意外。”
意外？季匪眯了眯眼：“为什么意外？”
“因为班长很让人倒胃口啊。”冯健嘟囔着：“那么严肃，都不像娇滴滴的女孩儿，整天架个黑框眼镜长得还丑……”
话没说完，就被季匪一拳掀翻在地。
“你他妈瞎掰什么？”在几个哥们儿惊恐的眼神中，少年脚踩在冯健的胸口，直把人踩的说不出话，只能扒着球鞋急促的呼吸。
“背后谈论女生长的丑不丑？你还真算个男的。”季匪冷笑，扔了烟头直接走人。
被打的直咳嗽的冯健被余绍成扶了起来，气的脸都红了。
傅厦却顾不上他，连忙追上连背影都透着‘火冒三丈’的季匪。
“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啊？”他皱着眉拦住男生：“就因为这么点事儿，你就把老冯揍了？”
“滚开。”季匪烦躁的把他推开。
别说该不该揍的问题，他还嫌揍得轻了呢。
“我说，你……”傅厦顿了一下，不确定的试探：“你该不会是真的对班长有意思吧？”
季匪眉头皱的更紧：“你说什么屁话呢？”
“没意思么？”傅厦耸了耸肩：“那你怎么因为她打人？”
“我不是因为她。”季匪硬着头皮，义正严辞道：“单纯看不惯他在背后说同学。”
“呵。”傅厦露出一副‘你赶紧得了’的神色，戏谑着：“要是冯健今天说的是咱班别的女同学，你会动手么？”
季匪：“……”
他有些哑口无言，但半晌过后，又不甘心的解释：“他说的是我同桌，我和别人又不熟。”
他是出于朋友的角度维护程见烟，和对她有没有意思有什么关系？
傅厦狐疑的看着他，又试探着才雷点上蹦迪：“说实话，冯健说的也不是全错吧？就是用词难听了点。”
“班长确实平平无奇啊，皮肤还有点黑。”
“黑怎么了？”季匪讽刺的轻笑一声：“学习至少比你强一百倍吧？”
傅厦：“……”
就这，还说对人家没意思？
只要有人说程见烟一句，他就和炸了的刺猬一样。
傅厦多年前就隐约察觉到的事情在十年后得到了印证——在得知季匪和程见烟结婚了，他短暂的惊讶过后就是了然。
对于这个结果，他非但不意外，而且还可以笃定是季匪主动的。
这家伙就是这样，惦记的人或事无论过了多久，总会如愿以偿。
只是在季匪的角度看来，十年前的小树林谈话时，他对程见烟真的只是出于朋友之间维护，还并没有太多旖旎的心思。
但现在……他终于在树林里亲吻到了心爱的姑娘。
周围的花草树木，蚊虫蚂蚁，都是他们初吻的见证。
-
晚上睡在套房里的不同房间，程见烟有些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一闭眼，似乎就能感受到季匪圈着她手臂的力道。
那种似乎连一张床都插/不进去的亲密距离，竟然让她非但不反感，反而……反而还觉得很有安全感。
微微抿唇，薄荷的清凉气息似乎还有残留。
程见烟忍不住的思考她此刻的‘回味’究竟是喜欢，还是因为季匪有力的手臂禁锢她时的安全感。
安全感，真的是她一直很缺失又渴望得到的东西。
在季匪的怀里承受着他的亲吻，她发现自己非但不厌恶抗拒，反而……挺享受的。
这么一想，又有些莫名的羞耻。
对于母胎单身了二十八年，除了认识过苏轩那个相亲对象就直接结婚了的自己，这真的是一种很刺激的体验。
因为这个，程见烟难得失眠，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一早房间门被敲响，季匪叫她起床去吃早餐的时候，她条件反射一样的直直地坐了起来。
她走下床去开了门。
季匪看见程见烟目光有些发直的状态，微微一愣：“没睡好？”
“……没有。”她有些羞赧于承认没睡好这个事实，连忙摇头：“睡的挺好的。”
说着，就折身到卧室的洗手间里准备洗漱。
程见烟知道季匪为什么这么早就来叫她，昨天她下午睡着了错过采摘园开放的时间，今天得趁早去。
如果来到这采摘园为招牌的度假区不去体验一下，还是挺可惜。
更何况清晨的园子里没那么多人挤来挤去，水果还新鲜，挺好的。
老师这个职业是需要起早看早自习的，程见烟也早就习惯了早起这件事，不费什么力气的就把精神状态调整的比较清明。
跟着季匪吃完早餐，两个人就爬山到了山顶的采摘园。
八月份的京北正是桃子和草莓成熟的季节，站在园子门口放眼望去，一片姹紫嫣红的好看。
程见烟眨了眨眼，侧头问他：“可以随便摘么？”
市场上的草莓和桃子可都挺贵的。
“可以吧，这都是傅厦的。”季匪其实也不确定，但依旧很笃定地说：“随便摘，收钱的话我结账。”
毕竟他也有股份在呢！
程见烟忍不住笑了笑，便走进去草莓地里开始采摘。
她虽然问了那个问题，但也并不准备摘多少。
弄一篮够吃就行了，摘多了也是浪费粮食。
季匪对‘采摘’这个活动并没有兴趣，索性连篮子都没拿，就站在一旁垂眸看着程见烟采。
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居高临下打量的态度有些欠揍，索性半蹲着陪她，手腕搭在膝盖，修长的手指向下垂。
程见烟微微侧头，就看见他白皙的指尖。
“怎么了？”她有些纳闷地问他：“你是想摘还是想吃？”
如果想吃的话她这儿已经摘了一个篮底了，正好可以让他去洗洗然后坐在一边吃，也省得站在太阳底下无所事事的被晒了。
但季匪表示两者都不是，摇了摇头。
“没事儿。”他轻描淡写道：“陪你蹲会儿。”
“……”
程见烟突然有种挺荒诞，但细细想来却很合理的念头。
如果他们高中时候有现在这样的‘合法关系’，那季匪一定会是全世界最粘人的男生。
作者有话说：
争取加更一下，晚上六点见～

第32章 敢染
◎我是程老师，和你叔叔结婚了。◎
在山上的度假区待了两天, 等开车回到市里后的第二天，季匪就回到部队报到了。
他小腹上的伤已经拆过线恢复的差不多了, 在没任务的时间里做日常训练完全没问题。
程见烟的假期倒是还剩下许多, 在季匪上班的时候她一个人待在家里，也不觉得无聊。
毕竟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单着过来的，眼下虽然有了合法的老公, 但还不至于不适应一个人的生活了。
高中的教师很忙，放假的时候专心备课, 一个假期都可以排的满满当当的。
等弄好了一套卷子的重点题, 程见烟眼皮有些发沉。
她没有午睡的习惯, 但偶尔也会有些犯困，眼下床就在身后, 确实是一个充分的‘诱惑’。
程见烟没有勉强坚持什么，撂下笔就去锁上卧室的门，爬到床上准备睡一会儿。
虽然一个人在家, 但她已经养成睡觉时就会锁上卧室门的习惯了。
现在快要下午一点钟, 睡一个小时两点起来继续工作，也不会影响什么。
只是程见烟比预想中睡的更沉，甚至醒的时候，还是被门外的动静吵醒的。
迷迷糊糊还没睁开眼, 隔着一层门版, 她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电视播放的嘈杂声, 其中还伴随着情绪颇为激动和亢奋地喊叫。
意识不算清晰时, 程见烟的第一反应是季匪提前下班了？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不是，因为季匪就算回来, 也绝对不会这样大喊大叫, 而且门外根本不是男人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 程见烟脑中未散的瞌睡虫瞬间跑光了。
她一下坐直了身体，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妄图听到外面的声音。
屋子隔音好，但也能客厅里隐约传来男生激烈的声音，一直在说什么‘往左边往左边’，‘搞偷袭’或者‘你特么怎么这么菜’之类的……
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打游戏时的骂骂咧咧声。
而且……这声音越听越像季易。
程见烟微怔，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听得更仔细。
几分钟过后，程见烟确定了这就是季易。
那看起来也不意外了，毕竟他是季匪的侄子，来叔叔家里也没什么，只是没提前打招呼的话，她基本算是被困在卧室里了。
毕竟没有‘梳妆打扮’，她实在没做好准备就这么出去和季易说：我是程老师，和你叔叔结婚了。
站在原地煎熬的思索片刻，程见烟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季匪。
她知道他的工作性质特殊，在他上班的时候也很少给他打电话，但这次……也真的是非常特殊而且紧急的情况了。
她不知道季易什么时间走的话，就只能一直被困在卧室里。
等待电话被接通的过程中，程见烟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忙音，不自觉的抠着手指甲。
但出乎意料的，季匪没有让她等太久，很快就接起电话了。
“程程。”他声音里有些意外：“发生什么事了么？”
其实他也知道她没事不会轻易打电话的。
“嗯，有点事。”程见烟声音低低，简单的把季易来家里的事说了一声。
“靠。”季匪听完，忍不住的骂了声：“这栋房子里九中比较近，我之前就把密码给他了，让他没事儿过来休息休息…我把这事儿忘了。”
他有些抱歉地说着：“对不起，我来解决，你们碰见了么？”
“没有，我还在卧室。”程见烟轻声道：“他在客厅里…好像和同学打游戏呢。”
“还带着人来的？”季匪听完更来气了：“得，怪不得之前磨我让我安了个游戏机呢。”
“没事，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滚。”
说完，季匪就立刻挂了电话去解决问题。
程见烟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向，很快听到季易接了电话，含含糊糊的抱怨了几句什么，然后就和同学一起离开了。
他走之前愤怒的大声说了一句：“我二叔年纪轻轻就有点更年期了！”
……
程见烟忍着笑，听到大门‘砰’的一下关上，又过了一会儿确信他们不会折回来，才拧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偌大的客厅里已经一片狼藉。
十七八岁的少年脑子里只有‘裹乱’，是不会有打扫房间的这个念头的。
虽然季易和季匪是一家人，但比较起来，他真的没有他叔叔那般爱干净。
程见烟记得季匪是有一点小洁癖的，睡觉时桌子上必须垫着自己的校服，书桌里的那些书虽然不看，但也摆的整整齐齐。
做同桌一年多，在她的记忆里少年身上一直都是留香珠的薄荷清香，还有修长的手指上干干净净的指甲。
再看看现在的季易……
就在客厅待了这么一会儿，沙发弄得一团乱，地上也全都是撇的五颜六色的零食袋子。
程见烟摇了摇头，去洗手间拿出扫把来打扫。
她虽然没有洁癖，但也是喜欢干净的性格，见到房间乱了，当真是看不下去的。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大门又被人从外输入密码打开了。
程见烟以为是季易去而复返，心脏不自觉紧张到像是揪了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扫把。
结果进来的人是季匪，四目相对，程见烟重重的松了口气。
“你……”她迟疑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啊。
“基地没什么事儿，可以早退。”季匪扫了眼一半凌乱一半干净的大厅，皱了皱眉：“都是那崽子弄的？”
程见烟没说话。
她作为一个老师，当然做不出来告学生一状的事情，更何况就算她不说，事实也已经很明显了。
“我来打扫吧。”季匪走上前，试图接过她手里的扫把，低声说：“怪我忘记改密码了。”
他的锅，不该程见烟受累。
“没什么的。”她眨了眨眼睛，缩手不把扫把给他：“也是我搬过来的太突然了。”
当时那个结婚的决定，对他们来说都是足够匆忙的一件事。
需要面临的情况那么多，难免也就会疏漏一些小事了。
程见烟根本没有怪季匪的意思，更觉得他没有必要特意为这么一件小事赶回来。
季匪看着她坚持握着扫把的细长手指，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种习惯性先检讨自己的毛病，还是没有任何改善啊，而且……
“即使已经亲过了。”他抬眸看着她的眼睛，突然问道：“还是这么客气么？”
完全没想到季匪会突然提起那天晚上的亲吻，程见烟愣了一下，本来淡然的瞳孔里很快染上一片错愕。
这种情绪也蔓延到了脸上，耳根上，都有种热热的绯红。
胭脂一样的颜色，在阳光充足的午后分外娇艳。
“你，”程见烟几乎不敢看他直直的眸子，别扭的侧过头去：“你说什么啊？”
“我说程程，你太客气了。”季匪勉强微笑了一下，重复：“客气到不像是夫妻，像是合租的室友。”
这种无意识的泾渭分明，轻易不肯让他这个‘老公’帮助一点点的样子，难免就让人觉得有些失落。
本来也没什么的，季匪从和程见烟结婚的那刻起，就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现在也才一个多月而已。
因为他清晰知道自己喜欢的女孩儿是个什么性格。
程见烟是个很难让人走进她内心，但一旦走进，他们之间就会是‘永恒’的一个性格。
季匪有那个自信让她喜欢自己，所以他从来不觉得沮丧。
但这些，都是建立在他们未曾有任何亲密接触的情况下。
可前天的小树林里，他们明明已经越界了，但程见烟依旧没有半分要走出蜗牛壳的意思——无论是对话，接触，还是打电话发信息的频率和内容，他们都真的很像生疏的室友……
初吻的那天晚上，就像是个旖旎的梦境，仿佛不曾真实的存在过。
如此强烈的反差，就算是季匪，也难免会觉得有失落感的。
看着男人垂着眼睛坐在沙发上，一副安安静静的失落美男子模样，程见烟心里一阵莫名的慌。
因为她不知道季匪突然有些郁闷的态度是因为什么，他说自己太客气，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不让他干活儿么？
程见烟看向手里攥着的扫把，不自觉的有些迷茫。
可是，自己也只是觉得他刚刚回来，应该休息啊。
她抿了抿唇，总觉得还应该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光是因为打扫的话，不至于的。
季匪不是那种随便发脾气的人。
“那个，”程见烟走过去，斟酌着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生气。”季匪想也不想的回答，只是声音还多少有点闷闷的。
她听完更确定了，他还在生气。
程见烟不确定的试探：“是因为我没见季易的缘故么？”
“……什么？”季匪发现，他真的不太懂这女人的脑回路了。
他此刻一点点矫情的郁闷，怎么可能和她见不见季易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没见季易，就是觉得太突然了，而且衣衫不整，不适合。”程见烟连忙说：“不是故意不肯见你家里人的。”
得，季匪算是明白她在误会什么了。
“傻瓜，你就算真的不想见我家里人我也不会生气的。”他笑了笑，短暂的郁闷烟消云散：“他们还不值得。”
“那你怎么…”程见烟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疑惑的轻蹙眉头：“你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么？”
季匪拿起桌上未拆封的矿泉水拧开，想也不想的回答：“不在乎。”
“那你怎么说是因为他们催你催得不耐烦，才想和我结婚的？”
程见烟还以为，他会很着急带着她去搪塞他的家里人的。
……
季匪一口水差点哽在喉咙里。
有点要露馅的感觉。
果然在程见烟面前，即便只是闲聊，也得时时刻刻保持前后自洽的逻辑啊。
“两方面的事。”季匪把水咽下去，硬着头皮自圆其说：“我懒得理他们，但也确实被他们催的烦了。”
“我爸妈还拜托部队里的领导给我介绍对象，你说烦不烦人？”
唔，催婚催到单位去这确实有够烦的。
程见烟刚刚那点疑惑的苗头烟消云散，赞同的点点头。
“那我们还是去见你父母吧。”她正色道：“免得他们不知道你结婚，还继续给你介绍对象。”
季匪没什么拒绝的理由，沉默片刻答应下来。
程见烟自认已经和他说开了，便松了口气，准备站起来继续打扫。
只是刚有动作，靠近他的那只手腕就被抓住了。
“程程。”季匪问她：“你刚刚是在考虑我的心情么？”
“嗯？”程见烟没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什么？”
季匪：“你有害怕我会不开心么？”
程见烟微怔，片刻后在他炽热的注视中点了点头。
“会。”她诚实地说：“挺害怕你会不开心的。”
尤其是在她面前，被她给予了‘不开心’的情绪，这会让程见烟很头疼。
在她心里，季匪就应该是热烈桀骜，意气风发的，就算愤怒，无法无天，也不应该是刚刚那种疑似低落的情绪。
那不像他，也会让她慌张。
程见烟说完，敏锐的注意到季匪琥珀色的漂亮眼珠里闪过一抹类似于‘恍惚’的情绪。
她一愣：“怎么了？”
“没怎么。”季匪笑笑，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耳朵：“挺开心的。”
“程程，再多考虑我一点。”
人都会有贪心这种情绪的。
现在的季匪，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只喂不饱的饿狼。
想让她多考虑他一点，多喜欢他一点。
一点一点的细枝末节累积起来……也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加更完成，嘿嘿，很有成就感啦！
明天520争取给各位老婆继续加更，本章留评有红包，砸点营养液和评论给某玉吧，不要客气！

第33章 敢染
◎为什么要按部就班？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季匪从不谈恋爱的, 我们都觉得他有点烦女人。
——结果也有被驯化的一天。
季匪周末放假，就空出一天时间专门带程见烟回了趟家。
女人对这次的见面很重视, 都不用提醒就主动忽略了自己那些宽松肥大的衣服, 而是把目光落在前段时间和季匪去商场，他硬是买给她的那些裙子上面。
现在确实派上用场了。
纠结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程见烟才从那一堆露肤度不低的衣服里勉强挑了一套相对比较‘得体’的。
米色的吊带衬衫, 是薄纱面料的人鱼姬，穿上后架在瘦津津的身子骨上, 微微一动就有种波光盈盈的效果。
下半身配的是一套的高腰半身裙, 衬衫下摆塞在里面显得腰身更细, 裙摆盖住了膝盖，露着的两条小腿踩在中跟鞋里, 纤细笔直线条流畅。
程见烟是那种只要稍稍打扮就可以惊艳所有人的类型，只是要她打扮，几率就跟中彩票差不多。
但她今天不但仔细穿了衣服, 还在路芙的电话指导里化了一个浅浅的淡妆。
等出门时, 季匪细细看了看，莫名有点嫉妒了。
“和我约会你都不见得好好打扮。”他嘟囔道：“见那几个人有什么好这么隆重的。”
“嗯？”他自言自语嘟囔的声音小，程见烟正用手机当镜子照来照去，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季匪抿了抿唇, 索性改了口：“其实我是被我姥爷带大的, 和家里人感情一般般。”
程见烟第一次听他这么正式主动的提起他家里的事, 下意识的放下手机回视他, 态度同样很端正：“我知道。”
不知道前面的原因，但知道他和家里人关系不好这件事的。
“我爸妈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家长, 要是他们故意为难你……”季匪红灯时把车停下, 修长的手指抓了下方向盘。
他沉吟片刻, 索性笑了笑：“要是这样，咱们就干脆撂筷走人。”
……
这的确是季匪能想出来的解决方式。
程见烟被他逗笑了，克制的抿着唇角，柔声道：“不会的。”
“我忍耐程度很高的。”
“不需要你忍耐什么。”绿灯，季匪重新发动车子的时候耸了耸肩：“就是让他们看看。”
“通知一下，我是有老婆的人了。”
季匪是提前打过招呼，说了自己今天要带人回来的。
等临近中午准时回到季家时，客厅里已经聚了不少的人。
虽然他之前都强调了只想见见父母，但这可是季匪第一次带着女孩儿上家里来，消息一传出去，想过来凑热闹的人拦都拦不住。
这就是家族里人多的一大弊端，虽然看起来是个‘豪门’，当哪家有什么家长里短的事情，都会被当成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太多好信儿的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季长川和陶倩的态度模棱两可。
他们就没真的尊重季匪说的话，也没真正的阻拦这帮亲戚过来跟着一起吃饭。
季匪踏进老宅的玄关处，听到客厅里面一片嗡嗡的噪杂声，脸色直接就黑了。
他眉骨沉下来的时候，情绪总显得极端又危险。
程见烟感觉自己垂在身侧的手都被他攥得发疼，忍不住轻声道：“季匪……”
“老二？回来啦！”正巧这时候，一个穿着打扮堪称富丽堂皇的中年妇女来这儿拿东西，见到季匪就十分惊喜的叫道：“快进来快进来，大家都等你呢。”
“二姑。”季匪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唇角，讥讽道：“你们是来看猴的？”
“哪儿啊！”季□□也是个拎不清的，还笑呢：“我们是来看你的啊！”
……
和这二姑说话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你妈说你今天带女朋友回来？”季□□把视线转移到程见烟的身上，饶有兴致的问道：“这就是你的女朋友么？”
程见烟远没有季匪那么强的攻击性，乖巧地打招呼：“您好。”
“好好好。”季□□笑着点头：“多标志的姑娘。”
既然被人发现了也不能直接走，季匪只好拉着程见烟进去。
他的出现，让本来热闹的客厅寂静了两秒钟，随后就更是一片‘嗡嗡嗡’的声音攒动。
程见烟也完全没想到一个家宴会有这么多的人，意外地眨了眨眼。
她不算一个特别活泼外向的性格，面对长辈也不是很讨巧，甚至认清季长川和陶倩都费了不少力气。
至于其他人，季匪告诉她不用费心去记名字。
去拜见季长川和陶倩时，程见烟敏锐的发现这二老看到他时模样有些奇怪。
像是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是如果不仔细观察都敲不出来的地步。
程见烟也是因为性格内敛，自小就对别人的目光比较敏感，因此才有所发觉，但是她也没有想太多。
世界上大多数父母，看到孩子带着另一半登门拜访时，表情或许都会有些多多少少的别扭。
可能他们也是吧。
程见烟递上礼物，规矩的打过招呼。
季长川夫妇说不上多么热情，甚至有些敷衍的和她握了握手。
作为一个‘外来者’，在这样繁琐的家宴上，免不了被盘问一番。
程见烟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桌上长辈提出的平常问题也都是对答如流——
工作？高中教师，正式的。
家庭？父母都是公职人员，普通家庭。
年龄？和季匪相仿……
普普通通的人生，背景，肯定达不到和季家门当户对的惊艳程度，可也没什么好去遮遮掩掩的。
很快就有人笑着说：“老二这女朋友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是个好姑娘。”
“三叔，不是女朋友。”在家里就分外惜字如金的季匪这时才开了口，他轻轻抬起眼皮看着刚刚说话的男人，淡淡道：“是我老婆。”
桌上安静了几秒，很快大家又笑开了。
不少人嗔笑着打趣道：“老二你可真逗，在家里人面前就这么直白。”
“想娶人家小程也得按部就班啊，哪能直接叫老婆。”
“就是，小程，你别见笑，我们家季二就是这德性……”
程见烟唇角的笑意难免有些僵硬，像是干笑。
毕竟只有她知道，季匪说的可不是‘玩笑’。
但这么突兀直接的宣布，这群长辈怕是没这么容易接受。
程见烟其实是一个有点害怕尴尬的社恐性格，也颇为畏惧成为全场的焦点——尤其是在面对长辈的时候。
她总会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于是下意识的，她桌下的手就去扯季匪的袖子，想让他缓冲或者是延迟宣布他们已经结婚了的这个事实。
临阵反悔是有点说不过去的，但她心里真的慌。
可季匪却深谙‘再而衰三而竭’的这个道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都来到这里决定告知事实了，就没有向后退缩的道理。
这次不直接说结婚的事，以后岂不是还要再来一趟？
季匪反握住程见烟的手，握在修长的掌心里轻轻揉捏帮她缓解紧张，同时平静的道：“有什么好按部就班的？她就是我老婆，我们已经领证了啊。”
‘领证’这两个字，毫无疑问有种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
餐桌上是一片面面相觑的寂静，半晌后，季长川才沉着声音开口：“季匪，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爸，您可真逗。”季匪‘噗嗤’一声笑了，长眉微微挑起的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和您开过玩笑？”
“你！”季长川气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老季！”陶倩连忙拉住他，低声劝阻：“这么多人在呢，你冷静点。”
似乎是不想在亲戚面前丢脸，季长川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心情。
他把头别到一边，一眼也不想多看自己这个逆子。
季匪当然无所谓他看不看自己这件事，若无其事的继续吃东西。
一张长长的桌子上坐着十几个人，怕是也只有他能这么没心没肺。
“程…程小姐。”陶倩强笑着，压住声音里的火气问程见烟：“阿匪他刚刚说的，是真的么？你们真的领证了？”
“我这么问可能有点不礼貌，但这事儿确实是有点太突然了，我也不得不问一下。”
“阿姨，没关系的。”程见烟放下手中的筷子，乖巧地回答：“我们确实是领证了。”
刚刚的惴惴不安就像是即将要蹦极前的紧张，仿佛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但真的蹦下去后木已成舟，一切也都不过如此了。
程见烟的紧张都被季匪无厘头的打破，她也只能跟随着破罐子破摔。
“你们……你们……”陶倩一大堆问题都不知道该如何问起，只感觉气的心口都发慌。
“我们挺好的，认识很久。”季匪接过她吞吞吐吐的话头，自然而然的说着：“儿子结婚了，你祝福就完事儿了。”
至于其他有的没的，没必要说。
陶倩被他堵的哑口无言，也只能闷闷地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桌上本来火热的气氛安静得很，几乎陷入冻结。
毕竟季匪在家里一直都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刺头，挺多人瞧不起他看不上他，但几乎没有人敢真正去惹他。
季钊接了季长川的电话，匆匆忙忙从公司回来时，就赶上这餐冷餐冷饭的末尾阶段。
“阿钊。”陶倩见到他就露出了笑容，连忙站起来拉着他坐下：“你怎么才回来，阿匪带着他女朋…妻子上门了。”
刚刚在电话里已经听说了这个爆炸性新闻，所以此刻听到‘妻子’这个词汇，季钊并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意外。
男人英挺的长眉微微一动，只是笑了笑：“抱歉，公司刚刚有个会走不开，来晚了。”
他先是看向餐桌对面的季匪，然后才转头看向程见烟，语气温和：“程小姐，你好，我是季钊，阿匪的哥哥。”
程见烟连忙点头回应：“你好。”
她不善言辞，除了简短的打招呼以外，也没有更多可说的。
还好季钊并没有多问他什么，而是转头又看向了季匪：“阿匪，你们什么时候领证的？”
季匪微微低头，继续拿着叉子叉肉往嘴里送，一副只顾着吃的饿死鬼态度。
他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随后应声似的回应：“一个多月以前。”
一个多月才带回家见父母？听到这个回答，不少长辈脸上的不满又加重了几分。
“挺好的。”季钊也没有多说什么，拿起叉子跟他一起分享桌上的烤鸡：“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不适合争执，倒胃口。
程见烟不着痕迹的打量了男人几眼。
绅士，彬彬有礼，气质温和中实际上有种真空层一样的冷淡，这是她对于季钊的第一印象。
记忆里，季匪和他哥哥关系似乎不怎么好。
程见烟在之前并没有见过季钊，一次都没见过，所以她本来觉得和季匪关系不好的兄弟或许是个让人瞧不起的纨绔子弟。
可今天见到，才发觉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季钊看起来不像是会允许自己和同胞兄弟关系搞得很僵的性格，所以他和季匪，到底是为什么关系不好呢？
有了这样的怀疑，程见烟不由得又悄悄观察了季钊一会儿。
很快，她就隐约发现了端倪。
今天的餐桌上是有好几道和虾有关的菜的，清蒸，油焖大虾，蒜蓉开背，软炸虾仁，清炒虾仁等等。
作为季匪的父母，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他对虾过敏这件事，但餐桌上依旧准备了许多道关于虾的菜。
甚至，几乎占了菜的一半。
吃席的人有很多，准备各式各样的菜系也不稀奇，毕竟不可能为了季匪一个人就所有人不吃虾了，但是……季钊似乎很喜欢吃虾。
上桌之后，他每次夹菜都是奔着有虾的菜去的。
程见烟明白餐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和虾有关的菜了。
相比起来，季匪吃的就很杂。
一瞬间，她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不患寡而患不均，最让家里孩子能够心生间隙的事情，永远都是父母给的爱不对等。
程见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她突然抬眸看着陶倩，开口问：“阿姨，可以问一下季匪平时在家都喜欢吃什么菜么？”
“我会做菜，想做些他喜欢吃的菜，可他都不告诉我的。”
她这话一半真一半假的扯谎，让季匪诧异地轻挑眉头，侧头看她。
程见烟却始终看着陶倩，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啊，阿匪喜欢吃什么……”陶潜一愣，随后绞尽脑汁的思索了一会儿，却还是尴尬地笑了笑：“这我还真不知道。”
“他好养活，什么都吃。”
这个答案让程见烟心里不自觉的‘咯噔’一声，不自觉的泛起酸来。
她的猜测没有错，也没冤枉了季匪的父母，只是，忍不住的替他感觉到有些委屈。
季匪感觉到和程见烟握在一起的手越来越紧，是她在不自觉用力的缘故。
察觉到姑娘的异常，他低头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程见烟勉强笑了笑：“我去趟洗手间。”
哪怕都是体面的成年人了，但偶尔还是会有情绪坍塌的瞬间。
虽然还没达到‘崩溃’的地步，但心里确实很难受。
程见烟只是觉得，即便不用季匪亲口说，她一瞬间也明白了很多的事情——譬如季匪为什么是姥爷带大的，为什么和家里人关系这么糟糕，为什么青春期的时候几乎是想要引起别人注目一样的叛逆……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从小有哥哥这样的‘天之骄子’作为衬托对比，父母还偏心到这个地步，季匪或许也是在精神打压下长大的小孩吧？
难为他了，还是有这种‘老子天下第一’这种无法无天的少年气。
在原生家庭这方面，他们都有一定程度上不幸的经历，想要逃脱的过往。
只是比起季匪去她家里拜访时对她光明正大的维护，自己却没有那样的勇气和底气。
对比之下，程见烟觉得她也挺糟糕的。
靠用凉水一遍一遍洗手的方式平复心情，程见烟直到感觉面色恢复到自然状态，才擦干净手走了出去。
从洗手间回到客厅要经过一道玻璃走廊，外面都是绿株植被。
不得不说季家老宅的装修很有品味，迈步在这个走廊里让人感觉清新怡然。
只是走廊的尽头，有一位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的身影。
季钊正在那里抽烟，见到她走来，很快就把烟掐了。
“程小姐。”他微笑着打招呼：“家里的菜还和胃口么？”
作为季匪的妻子，他当然也用自己人的态度，统一把季宅称之为‘家’。
程见烟知道他出现在这里不可能是什么巧合，就是有话要说，于是停住脚步点了点头：“很好吃，阿姨的手艺很好。”
“我妈不做饭的，饭菜都是家里的阿姨准备的。”季钊依旧微笑：“我和季匪大概都遗传了我妈厨艺不行这个缺点，都不怎么会做饭，以后要麻烦你了。”
显然，他也听到了她刚刚在餐桌上的这个问题。
“没什么。”程见烟摸不准季钊到底想要说什么，只能含糊地应付：“我挺喜欢做饭的。”
“唔，那阿匪找你这个妻子还真是互补。”季钊看着她，若有所思道：“你们的气场看起来很配。”
程见烟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不是客气话，是说真的。”季钊那双瞳色和季匪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微闪，泛着回忆的光：“其实阿匪这小子挺幼稚的，这些年也没听说他和谁谈恋爱，更别说把人带回家里了。”
“我们之前都觉得他有些烦女人，谁知道一鸣惊人了，这小子。”
季钊忍不住笑了：“结果这跋扈的小子也有被驯化的一天。”
程见烟听着，微微皱了皱眉。
季钊这个‘驯化’的用词让她有些不满——这不是形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词汇，是形容动物的。
就算季匪真的像只大狗，也不是谁都能这么评判他的。
这种无意识的微微贬低，实在是让她觉得男人话中带着一种浅浅的优越感。
作为妻子，或许就是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维护他。
“大哥，我没有‘驯化’他。”程见烟客气的笑，明亮的双眸坦荡地看着他：“我们是互相尊重的关系。”
“而且季匪也并不跋扈，虽然看起来不明显，但他实际上很温柔。”
季钊微微一怔。
“谢谢你告诉我他这些年都没和别人谈过恋爱。”程见烟说完，诙谐地转移话题：“这样我就不用去问他了。”
“大哥，我先回去，您慢慢逛。”
说完，她礼貌地点了点头，侧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这张很肥吧，祝各位仙女520快乐哦，本章留评有红包～
等程程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以及“季匪很需要她”这件事后，她会是个十足十的直球女孩儿（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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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敢染
◎季匪，我想抱抱你。◎
程见烟去洗手间时, 桌上的长辈们正在讨论‘改口费’的事情。
“既然两个孩子都结婚了。”姑姑季□□是个爱张罗的，为了缓和气氛一样的打圆场：“流程上的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今天正好小程在这儿, 你们两个当父母的，赶紧去给包个红包啊。”
说着，她不住的给季长川和陶倩使眼色。
可这两个人就像没看到一样, 照样是难看着脸色不理人。
程见烟回来后，发现整个桌子上的人神情都有些尴尬。
季匪的脸色更是难看, 他抬眸看着陶倩, 直接问：“怎么不说话, 你们是不想给么？”
给？程见烟微怔，拽住他的袖子低声问：“给什么？”
季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示意不用担心。
“我又没这么说。”陶倩勉强笑了下，声音带着丝漫不经心的敷衍：“你姑姑那就是随口一提，真要给改口费, 也得两边家长见个面再说。”
明里暗里的, 就是表现出了对这事儿的不满。
当儿子的结婚都不和父母说一嘴，偷偷摸摸的就领证了，过一个多月才把人带回家来还当众宣布……可是让他们在亲戚面前大大的丢人了。
季匪可不惯着他们，唇角抬起一个弧度, 声音却冷冷的：“您这个态度, 还有什么必要去见程程父母？”
他的直白让在场不少人都是一愣, 甚至包括程见烟——都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刚。
“你, 你胡说什么呢？”陶倩面子上挂不住，急赤白脸地瞪他：“我什么态度了？你挡着你老婆的面就这么跟你爸妈说话的？结了婚也没成熟点, 跟以前一样！”
季匪盯着她, 沉默片刻忍不住‘嗤’地一笑。
“算了, 生活是我们两个过的。”他摇了摇头：“实在没什么必要跟你们多说什么。”
说完，就拉着程见烟准备起身离开。
“季匪，你给我站住！”季长川的火气实在是压不住了，倏地一下站了起来，瞪着男人修长的背影破口大骂：“一句都不能说你了？说不得了是吧？！”
“你都不经过家里人的同意就擅自结婚了，跟谁都没商量，你特么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么？还需要什么改口费！”
对于他们而言，季匪已经是无药可救了，包括他娶的老婆也是，改不改口什么的，都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程见烟和季匪握在一起的手被他攥的生疼。
离得近，更能察觉到男人快要压不住的怒气，似乎周身的氛围都冷冽起来。
“季匪，冷静。”感觉到他想要转身的动作，程见烟连忙拉住他低声劝阻：“别和你父母起争执，我们走吧。”
季匪却不肯，他浅色的眼睛里带着压抑的火苗，有些执拗地站在原地不动。
他其实已经不在乎季长川和陶倩对他的态度了，反正他们从来就没相处融洽过。
但今天是他第一次带着程见烟回来，还真不想吃这样的下马威。
程见烟眨了眨眼，很快就明白了男人情绪里那一抹‘不甘心’是因为什么，立刻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真的没关系的，我们走吧。”
“我不是很在乎改口费之类的事情，叔叔阿姨生气…就随便吧。”
如果季长川和陶倩两个人不想让她改口，那她一直叫‘叔叔阿姨’或是‘伯父伯母’也无所谓。
反正她只要知道她的先生是季匪就可以了。
程见烟虽然是个不善言辞的，但在‘哄季匪’这方面却一向很有段位。
若是放在平常，季匪非得和家里人好好掰扯掰扯吵一架不可，反正嘴上不能输，总得把他们气的半死。
但现在……他也觉得有些浪费时间。
有和季长川吵架的这些经历，还不如带着程见烟出去兜个风。
思及于此，季匪的火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对身后依旧嘟嘟囔囔在责怪他的声音，也能做到视而不见了。
“你说的对。”他笑着捏了捏程见烟的手：“刚刚弄痛你了吧？”
程见烟微怔，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没有。”
莫名感觉被他拉住的手心温度也升高了些。
两个人背对着一桌子的长辈‘说悄悄话’，自然让身后骂骂咧咧的季长川觉得对牛弹琴。
难得在教训人时没有碰到季匪反唇相讥的顶嘴场面，季长川怔愣过后，还莫名觉得空虚。
“您想骂就骂吧。”季匪侧头，看着他有些不屑的扬了扬唇：“我走，不在您老面前碍您的眼还不成么？”
“你这什么态度？”季长川皱眉：“谁说你碍眼了？别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季钊抽完烟回来，看到的就是这种针尖对麦芒的场面。
他虽然不意外这两个人又吵起来了，但还是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事情感到头疼。
毕竟每次和季匪吵完，季长川基本都会犯高血压，最后还得是他收拾烂摊子。
久而久之，季钊已经养成看到这样的场面，就会去责怪季匪的习惯了。
“阿匪。”他走过去挡灾两个人中间，双眸有些疲倦的看着季匪：“别一回来就和爸妈吵架，你懂点事吧。”
“更何况。”季钊看了旁边的程见烟一眼，若有所思道：“你妻子还在旁边呢。”
“我没有要吵架，只是想走人。”季匪坦荡的回视着他，讽刺地抬了抬唇角：“对于不欢迎我的地方，回来确实没必要，还总是被扣上一个‘不懂事’的帽子。”
“哥，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你每次的好言相劝实际上不是打圆场，是不分青红皂白。”
因为在季钊的口中，那个不懂事的人永远是自己，而季长川和陶倩两个人从来都是没错的。
也对，在他面前的父母展现的一直都是宽容慈爱的一面，又能有什么错呢？
在季钊愕然的目光里，季匪最后给了他们一个讥嘲的眼神，然后拉着程见烟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走出这深宅大院，上了车，才感觉胸口的一股浊气慢慢消散开来。
车内安静了片刻，副驾驶上的程见烟主动开口：“我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家了。”
没有任何亲情温暖的家里，其实是最难熬的地方。
因为有那么根本不爱你的一群人，却会用‘爱’和‘血缘’的名义裹挟着你，理直气壮的要求你做这做那。
比较起来，还不如一个人孤零零的。
“不好意思。”季匪手握着方向盘却没着急启动，而是看向窗外明媚的景色，唇角的笑意却有些自嘲：“让你看笑话了。”
实际上带着程见烟回家之前，他也是想过努力伪装成‘正常’的样子的。
奈何他的父母在让人失望这方面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还是叫了一堆亲戚来，让一群人围观了这么一场闹剧。
“不会，我家里的情况更糟糕。”程见烟顿了下，侧头看他：“季匪，能跟我说说么，你的父母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偏心？”
察觉到她委婉的用词像是怕伤害到他的玻璃心一样，季匪忍不住笑了笑：“只是‘有点’么？”
程见烟也笑了笑，因为他的情绪看起来不错。
“其实他们偏心也很正常，上高中之前我都是和我姥爷生活在一起的。”季匪耸了耸肩：“直到十五岁他们才有了第二个儿子，还是个叛逆，脾气大，没教养的……”
“干嘛这么说自己？”程见烟忍不住皱眉打断他：“你哪里没教养了？”
“我姥爷在我爸妈嘴里，是那个时代的‘暴发户’。”看着她对自己的维护，季匪声音都柔和了几分，可以把那些曾经觉得很受伤的言论都用平和的态度讲出来：“他们觉得暴发户是教不出来什么懂事的好孩子的，更是刻意会把我和我哥对比。”
这样的对比，在季匪上高中时回到季家，被迫和接近于‘陌生’的父母相处后，几乎每天都是存在着的。
因为有季钊的衬托，季长川和陶倩就更加觉得自己第二个儿子是一无是处——
学习？不怎么样。
为人处事？也非常野蛮不绅士。
性格？更是糟糕的不能更糟糕，都可以堪称恶劣了。
“既然他们不信任老人。”程见烟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让你姥爷带你呢。”
季家的条件，是不可能养不起两个孩子的。
如果说夫妻两个都是忙人没时间，也完全可以请保姆啊。
季匪沉吟片刻，不疾不徐把过去的一些事的讲给她听。
这一系列的事情，说起来其实是有些复杂的，因为他的家庭结构就是很复杂。
作为上个世纪吃到拆迁福利的‘暴发户’，季匪的姥爷陶致海走了狗屎运，在京北这座一线城市里拥有了很多套房产，论财力方面，他是能在商圈贵胄里说上话的。
只是骨子里，老爷子并不算是什么‘文化人’。
初中毕业的文化水平，在酒桌上常常被嫉妒他突然发迹的小人在言语上使绊子，闹过一些笑话。
陶致海倒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而自卑，毕竟他是苦出身，真切穷过的孩子，深知这个世界上只有填饱肚子的人才能有更高级的追求。
例如学历，修养，但最基础的东西永远是钱。
只要钱够多了，那些明里暗里看不起你的人在明面上总要巴结你。
作为一个暴发户，陶致海偏偏就房子多，钱多，很快就做起了有规模的房地产生意。
在生活方面足够富裕了，他倒也没有疏忽对下一代的培养。
陶致海的妻子早逝，他就陶倩这么一个独生女，家财万贯，几乎把所有的资源都堆砌在了她的身上。
但陶倩在那个年代受了西式教育的熏陶后，和他的关系并不好。
她有些瞧不起父亲的没文化，粗鲁，多年下来却丝毫不肯遮掩的暴发户形象。
在女孩儿青春期的时候，陶倩追求的是外国小说里那种英伦绅士一样的男人。
所以在遇到季长川，她很快就陷入了爱河。
陶致海很瞧不上季长川，觉得他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也觉得季家门槛太高，害怕陶倩嫁过去受委屈。
他想让陶倩找一个踏实的靠得住的男人，在他的庇护下做一个不用看别人脸色的富贵花。
为此，父女俩没少吵架。
但最后老的还是拗不过小的，陶致海在季长川身上挑剔的外貌，家世等等那都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条件。
他也找不到更多的说辞，只能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陶倩出嫁时，他陪送了很多嫁妆过去。
季家是真正的高门大户，陶倩这算是实现了阶层上的跨越，但在财力方面，谁也没那个百分百的自信说比陶致海有钱。
他这番良苦用心，也就是为了闺女嫁过去后，能在豪门里有更多话语权。
只是这种简单粗暴的行为，却被陶倩认为是在‘炫富’。
被小资主义熏陶过后的陶倩十分瞧不起这样的行为，还觉得父亲是在给她丢脸呢。
可被猪油蒙了心的女人并不知道，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老人家眼光最为毒辣，几眼便能瞧出来一个人光鲜皮囊下的败类内里。
季长川并不是什么踏实可靠的人，花花肠子多的很。
像是陶倩这种没什么脑子的小家雀，怎么可能管得住他？让他放弃去追求一片开阔蓝天？
陶致海用‘豪华嫁妆’给的震慑力让他也就保持了前几年的老实时间。
新婚燕尔，一切都算是甜蜜。
陶倩很快就怀孕，生下季钊，那段时间算是她的人生巅峰了——嫁入真正的豪门，丈夫英俊体贴，还年纪轻轻就有了儿子傍身，几乎是所谓的人生赢家了。
但好景不长，在陶倩怀着季匪的时候，就发现季长川在外面偷吃的证据了。
她也是被骄纵着长大的富家姑娘，一身火爆脾气，发现后她一点‘忍’的念头都没有，顶着大肚子就去质问了。
大抵所有情侣在变成‘夫妻’这个状态后都会进入到厌倦期，季长川出轨后面对妻子的质问，不但不内疚，反而还理直气壮。
“你懂不懂逢场作戏和结婚的区别？”季长川看着陶倩，说的理所当然：“你当好你的季太太，知道不会有人过来篡位逼供就行了，还真想让我一辈子在身体上守着你一个人啊？”
“你就说你现在的状态，我出去找人不也是缓解你的压力么？”他扫了一眼女人的大肚子，皮笑肉不笑：“想通了，就别跟我作了。”
按照现在的眼光看来，季长川这就是一套十足十的pua理论，如果换成那种家境普通，好不容易鲤鱼跳龙门一样嫁进豪门的姑娘，可能就被这套理直气壮的言论说动了。
但陶倩也不是没有见识的女人，她也是在家财万贯中被富养着长大的，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妥协。
季长川的话非但没有让她消停下来，反倒‘作’的变本加厉。
在怀孕的最后三个月里，陶倩干脆拿着行李带着季钊回了娘家，做出一副要和季家一刀两断的样子。
毕竟她是有后盾有底气的，不用把自己活成季长川口中那个德行。
就算真的离婚，陶致海也能让她的下半辈子过得比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好。
季家的人也知道这点，一时间都慌了。
其实他们并不是有多在乎陶倩，但却认为陶倩带走的季钊和肚子里未出生的另一个男孩儿是季家人，必须得带回来才行。
季长川却觉得老婆身上的‘矫情’不能惯着，就算家里的人都在劝，他也保持着不沟通不主动的个性，就任由情况这么僵持着。
对他而言，陶倩暂时回娘家反而能更让他为所欲为了。
季长川这样的态度，更让本来就火冒三丈的陶致海更加怒不可遏。
他干脆找人把季长川打了一顿，活生生的把人打折了几根骨头住了好几个月的医院。
季家要脸，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儿去追究亲家的责任，陶致海打的心安理得。
季匪就是在这种一片混乱的过程中出生的。
由于陶倩后几个月的情绪并不好，经常饭都不怎么吃，季匪出生时很小，才四斤多，整个人像是只瘦巴巴的小猴子。
陶倩心里面不大喜欢这个孩子，甚至还有些怨气，总觉得是因为怀了季匪身材走形，季长川才会到外面偷吃才会发生这一切的。
对于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她连看都懒得看，更是没什么奶水。
季匪是吃奶粉长大的，而笨拙的用奶瓶给他喂奶的，就是粗鲁的骂骂咧咧也得‘伺候’他的陶致海。
他看陶倩不想离婚还想继续的态度被气的差点心梗，骂个没完没了。
“我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了，生了两个孩子，离婚了你让我怎么办！”陶倩忍无可忍，也哭着说出心里话：“再说季钊和刚出生的孩子怎么办？都让他们没爸么？我的孩子应该是季家的继承人，凭什么我要离婚把位置让给那些狐狸精！”
“你这什么他妈的狗屁想法？这孩子怎么就非得继承季家了？这是你的孩子，我们家的孩子！让他们继承老子的房产就不行？”
陶致海被她这番娇妻言论气的直喘粗气，隔天干脆就把季匪的户口落在他的名下了。
什么正统豪门，有底蕴的高宅大院，他压根就看不上。
在陶致海的眼里，人活一辈子开心才最重要，何必为了这为了那去忍受太多的糟烂事儿？
只可惜，陶倩不是这么想的。
等到季长川出院后又求了几次，她还是心软跟他回去了。
——自此也过了一辈子那种所谓的‘正宫’生活。
但陶致海是坚决不肯原谅自己这位女婿的，他连见他一面都嫌恶心。
烂泥扶不上墙的陶倩他管不了，但他坚决地把季匪扣在自己这儿了，不让他们把孩子带走。
无论季家的人怎么气急败坏，陶致海始终就一句话：“这孩子是我们家户口的，是我的，我养他。”
他坚决不能让季匪小小年纪就回到那糟心的环境，一直和这对垃圾父母一起成长。
本来陶致海想把季钊也一起扣下来的，但动作晚了一步。
因为这事儿，陶倩没少跟他吵架。
但她也了解父亲是个多么固执又不讲理的人，吵了几次都没什么结果后，渐渐也只能作罢，任由父亲替她养孩子。
父女俩的关系因此降至冰点，几乎到了一种‘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虽然都生活在京北，一东一南两个区，但因为陶致海的缘故，陶倩和季长川也很少过去看季匪。
包括季家的其他人，季老爷子和各种叔叔姑姑，都很少来。
对于陶致海那次雇人打了季长川的事，他们始终都是颇有微词的。
季匪虽然名义上姓季，但和季家人真的一点也不熟，不亲。
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家族，但真正的‘家人’，实际上就陶致海一个。
“那你……”程见烟认真地听着男人低沉的声音絮絮叙述着过去的事情，忍不住问：“不会感觉孤独么？”
明明是有那么多家人在的，但季匪作为陶致海养大的‘异类’，总是不被他们所接受。
而他的亲生哥哥，确实季家举足轻重备受重视的下一代。
在这样的对比之下，是个人难免都会觉得心里不平吧？
难怪，在少年高中时会那么嚣张，像是没人管一样的无法无天。
因为他是真的没人管。
“不会。”季匪摇了摇头，唇角因为回忆浮现起一丝笑容：“我有姥爷，我姥爷特别能说，一个人顶好几个人。”
“他在我小时候雇了一堆保姆管家之类的照顾我，等我长大一点又觉得这样养孩子太娇气，就都把他们辞了，一个人带我。”
“做饭做的特难吃，他就只会做炸酱面，我俩基本天天吃面条。”
提起过去，季匪脸上始终是有笑意的，和在季家那种戾气横生的情绪完全不同。
虽然嘴里在吐槽着不靠谱的姥爷，但能明显感觉到，那段时光最让少年感到开心。
程见烟也笑了，轻声道：“怪不得你喜欢吃炸酱面。”
原来都是被他姥爷培养的。
带着转移季匪注意力的心态，她偏头问：“那姥爷现在在哪里？”
有时间的话，他们可以一起去拜访。
季匪眸光微顿，半晌后才说：“他去世了。”
程见烟握着他的手一顿，目光不受控的变得愕然。
“在我初三那年，心梗去世的。”男人垂着眼睛，被她抓住的手不自觉轻轻的抖。
以为过去这么多年可以平静面对了，但提起来，其实还是会忍不住的难过。
程见烟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眼眶发热的酸涩，仿佛一开口就有可能忍不住的哭出来。
“没事，老头走的很快，不遭罪。”季匪勉强抬了抬唇角：“就是这老家伙早就知道自己有病，也不肯好好去治，还跟没事人似的抽烟喝酒样样来。”
“他为我铺好了一切后路，从很久以前，就慢慢的把财产都转移到我的名下了。”
对于季匪而言，陶致海算是他唯一的亲人，但反之又何尝不是呢？
陶致海中年丧妻，和陶倩这个独生女关系也不好，那些财狼虎豹一样的穷亲戚更是只惦记他的财产……老头这一辈子实在算不上顺遂。
但他有季匪这个男孩儿，唯一陪着他走到时间尽头的亲人，慰藉所在。
季匪曾经撒气一样的说过他落座京北十套房，实际上根本不止十套。
陶致海留给他的遗产远远不止这些，数都数不清，而且全部只留给他一个人。
许是对陶倩彻底失望的缘故，他那些年的财产转移，没有留给这个女儿分毫。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陶倩连老头子的最后一面都没去见。
在明晃晃的利益面前，所谓的‘亲情’可笑到了极致。
季匪永远都不会原谅陶倩，也永远不会亲近她，因为她不光在陶致海生前极尽所能的气他，甚至连老头去世时都是让他带着遗憾走的。
如果不是陶致海最后的遗愿是让他回到父母身边，季匪甚至都不想回到季家。
说着，季匪就感觉手背被温热的泪珠砸中。
他抬眸，看见的是程见烟白皙的脸上眼眶微红。
“哭什么……”他抬起修长的大手去抹她的眼泪，轻笑道：“现在已经没那么伤心了。”
毕竟已经过去了十三年了。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总能无声息的抹平一切伤痕。
“季匪。”程见烟一向平静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瓮声瓮气的哽咽，她头抵在男人的肩膀上，轻声问：“我抱抱你好不好？”
季匪微怔，琥珀色的瞳孔带了丝恍惚。
“我觉得你需要这个拥抱。”不等回答，程见烟已经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季匪，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知道。”季匪没有犹豫，伸手回抱住了她的细细的腰肢。
他像是找到了主人的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程见烟的肩窝里：“程程，不要同情我。”
程见烟吸了吸鼻子，‘嗯’一声。
“姥爷刚去世那段时间，我确实比较厌世，总觉得活着很无聊，不知道干嘛，但是后来……”
季匪顿了一下，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程见烟又长了一点的发梢，若有所思道：“我又觉得人应该有点出息，活就得活出个人样来。”
因为他曾经偷偷听到，女孩儿和朋友在学校走廊里说过她不喜欢不学无术的男生，喜欢拼搏上进的。
季匪已经拥有了坐吃山空混吃等死的一切条件，但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条危险又艰难的路。
为了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程程和修狗都很惨，但幸运的是他们遇见了彼此

第35章 敢染
◎我和你结婚，就是想和你结婚而已。◎
*各种不成文的规定都是不靠谱的, 只有自己一直赢才是靠得住的。
LJ
季匪对于父母的失望和不屑是刻在骨子里的，成年之后放弃了所有没必要的幻想, 也压根就没盼望过什么‘父慈子孝’的场面。
陶致海死后他就没有家了, 只要能坦诚接受这点，心里也挺舒坦的。
只是少年在刚刚回到季家的时候，总是不免有些天真的盼望。
季匪始终记得陶倩给他准备了一顿接风宴, 桌子上面有很多虾，她还为他剥了几只。
在几个人有些期待的眼神里, 他夹起陶倩给他剥的虾, 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没一会儿就过敏到浑身起了红疹子。
季长川开车送他去医院时, 陶倩在一旁有些内疚的嘀咕：“阿匪，抱歉, 妈妈不知道你对虾过敏。”
季匪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本来也是他没说，不在一起住, 怎么可能了解这么细致的习惯呢？
陶倩见他摇头松了口气, 又微笑起来：“谢谢你谅解，以后妈妈再也不做虾了。”
可是没过几天，她就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家里的阿姨还在照常做虾，因为季钊爱吃。
某次周末, 陶倩给他们带了零食回来, 都是芥末虾仁。
季匪看着那零食微怔, 季钊已经接过去吃了起来。
而他这才发现他觉得挺‘慈爱’的母亲都没有看他一眼, 只是笑眯眯地盯着她另一个儿子大快朵颐。
他微微垂眸，把自己的这份扔在垃圾桶里。
过段时间, 陶倩和季长川自认为和回来的儿子相处的‘比较好’, 便开始明里暗里, 旁侧敲击的问起陶致海那些地产的事情。
季匪明白了他们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之后，不由得冷笑。
原来一开始的温柔和煦也都是装出来的，从头到尾，他们都不在乎他这个人，在乎的只是老头的财产。
其实季家并不缺钱，有钱的程度不亚于陶致海，毕竟是真正的豪门世家。
但钱这个东西，谁会嫌多呢？
陶致海是他们瞧不起的暴发户，但他的真金白银可不是。
季家人口众多，继承人这件事是需要‘争’的，季长川的本事远远不如他几个兄弟，虽然季钊靠谱，但也远远达不到内定继承人的地步。
这么比较起来，全家已经实现财产自由并且最有钱的，真就是季匪这个未成年。
他像是一个抱着金山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不引起别人的觊觎？
但是，夫妻两个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儿子是个又倔又横的刺头。
意识到他们想做什么后，季匪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说：“是，姥爷把所有财产都转给我了，你们有意见么？”
“他特意跟我说过，一星半点儿也不想给别人留。”
这个‘别人’指的是谁，还不明显么？
季匪是个干脆的人，既然已经想好了对策，就分裂的一刀两断不给自己留余地。
自那以后，他和季长川还有陶倩的关系就正式将至冰点。
季匪被他们安排进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学校，开始纯粹的混日子。
只要不涉及到违反犯罪，他什么事都敢做——反正所有人都认为他有钱，他也的确钱多到花不完，那还有什么好努力的呢？
浑浑噩噩，得过且过每一天就完事儿了。
直到他高二分班后，遇到程见烟。
一开始，季匪真的是一种怀抱着毁天灭地的中二之心，并且当真认为她是个唐僧附体的蠢货。
搞什么一对一帮忙学习，他需要么？
只是后来，他也是真的被程见烟的执着打动了，开始认真学习起来。
季匪是个绝顶聪明的性格，认真起来逻辑思维不比程见烟差，决定好好学习后，成绩升上来的很快。
班主任老黄特别欣喜，还给季长川打了个电话去恭喜他。
老师多此一举的时候，季匪恰巧在家。
他看到季长川接起电话，颇为茫然的听完黄老师报告的成绩，挂断电话后就忍不住嗤笑一声。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的成绩，真是给季家人长脸。”季长川看着他，绷不住冷冷的笑：“就这德行，还是进步后的结果？”
“你可真够丢人的，这成绩连你哥的一半都不如。”
季匪听到这里脚步顿住，同样冷冷地看向他：“确实，我有爹生没爹教，也就这德行了。”
论嘴毒，季匪也没怕过谁的。
这样呛声的后果就是挨揍，但看到季长川吃了屎一样的神色，他挨揍也有种痛快的感觉。
顶着破掉的唇角回到学校，季匪又不想好好做卷子了。
反正用尽努力表现的再怎么优秀，在他们眼里还是不值一提，远远比不上季钊。
只是季匪没有想到，自己摆烂还会产生蝴蝶效应，直接影响到旁边的程见烟。
这还是他被叫去老师办公室时，在门外偶然听到的。
黄老师正在办公室里严词厉色的教训程见烟：“本来季匪成绩已经有上升趋势了，这次怎么又故意不好好答卷考了倒数第一？！”
“程见烟，学校每年的奖学金可不是白发的，当初让你给季匪一对一辅导就是为了这个，结果你认为现在这个趋势拿的出手么？”
原来程见烟是为了奖学金，才勉为其难和他当同桌的么？
季匪微怔，本来准备推门进去的手停住。
然后他又听见黄老师说：“这次，我只能把你的名字从名单里勾掉了。”
所以，这是奖学金没了的意思？
操，这他妈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季匪怒不可遏，刚准备推门进去找老黄说道说道，就听见女孩儿平静的声音响起：“老师，我明白的，没关系。”
“但季匪不是您口中的‘破罐子破摔’，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他才没有好好答题的，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继续帮他补课。”
季匪攥着门把手的修长手指微微一抖。
半晌后，他咬着牙快步离开了教学楼的长廊。
狗屁被老师叫去谈话，他不想去了。
季匪漫无目的地逃课了一下午，等到晚自习快结束时，才回到学校。
少年逃课已经是家常便饭，所有老师都习以为常。
看着他大剌剌的进了教室门，也没人说什么。
季匪脚步却在回到座位前有些莫名迟缓，垂下的眼睛里，盯着程见烟眼镜框上沿的情绪意味不明。
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那个。”他坐下来，犹豫着想开口说些什么。
“嘘，上课呢。”程见烟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把自己刚刚记好的笔记递给他：“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吧。”
“今天化学老师讲了好几个知识点，你先看看吧。”
女孩儿的情绪永远都是平和且包容的，哪怕是面对他这样一个混蛋。
季匪喉结无声的滚动一下，随后沉默着接过了她的笔记。
等到晚自习结束，两个人很默契的等到其他同学先走，然后并肩走在天色昏暗的校园里。
季匪想要道歉，但几句话在脑子里盘旋了几圈，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才显得不突兀时，程见烟就率先说话了：“这次为什么没好好答题？”
“……就有点事。”季匪含糊的顿了下，才继续说：“抱歉，害你奖学金没了。”
程见烟似乎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件事，镜片背后的眼睛眨了眨，随后就笑了：“没关系，下次再拿就是了。”
她这种淡然洒脱回答，让季匪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女孩儿并没有刻意去说什么‘你别内疚’之类的话来劝说，只是一句‘下次再来’，就比什么都管用。
其实按照程见烟的成绩和在班级里做班长的责任感，按照规则本来就能拿到奖学金的，凭什么要拉扯着他这个‘定时炸弹’作为参考条件呢？
这世界真不公平。
后来到了部队，季匪也常常想起这次的奖学金事件。
各种不成文的规定都是不靠谱的，只有自己一直赢才是靠得住的。
程见烟的拥抱持续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男人的血液里灌入了源源不断的暖意。
但是太暖了，就容易让人心猿意马。
“程程。”季匪喉结滚动，克制的松开了圈在她腰间的手：“我们走吧。”
车还停在季家大院的外面呢，也是有些煞风景。
程见烟无声的放开了他，坐回副驾驶。
她刚刚掉了眼泪的眼圈儿还是有些红，在白皮肤上尤为显眼。
季匪忍着亲一口的冲动，打趣道：“成了兔子了。”
程见烟有些不好意思，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睛。
“对不起。”季匪发动车子前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口：“害你吃了顿不愉快的晚餐。”
男人亲昵的动作自然而然，就好像这样的过程他们历经了千百次一样。
程见烟微怔，一时间也忘记了就这个动作去别扭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回答他的话：“确实不愉快。”
“所以我们去吃一顿愉快的晚餐吧，我刚刚都没吃多少。”
就像季匪想帮助她脱离一切关于房青的阴影一样，程见烟同样不想让季家的事影响到他的情绪。
如果这顿晚餐没吃好，那就重新吃一顿。
最好不要把情绪停留在不愉快的状态里，毕竟季匪有个假期也不容易的。
“真的么？”季匪扫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忍不住笑了：“其实不想吃饭的话不用这么照顾我的情绪的，我刚刚吃饱了。”
这么多年，他早就有了在季家也能安稳进食的本领了。
任由周围牛鬼蛇神，他自巍峨不动。
“其实我也饱了。”程见烟被他逗笑：“听你这么说，还真的松了口气。”
“不去吃饭也能去别的地方冲淡坏心情。”季匪眉头微挑，修长的手指打转方向盘：“带你去个好玩的地儿。”
季匪口中‘好玩儿的地方’是飞行基地。
当车子停在基地大门口，程见烟看到那高门上明晃晃的几个大字，第一反应就是错愕。
“季匪。”她没下车，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来这儿啊？”
“因为好玩儿啊。”季匪特别欠揍的用囫囵话回应了一句，把车子停好后跳了下去，兴冲冲就折到副驾驶那面去拉她：“走，信我就是了。”
男人像是清晨第一缕张牙舞爪的阳光。
永远冉冉升起的明媚，给人希望。
程见烟不自觉的被蛊惑，跟着他走。
傍晚的基地里人烟稀少，偌大的停机坪上，地平线几乎都和天边的晚霞连在一起。
自然风光美不胜收，十分壮阔。
但更吸引程见烟的，还是停机坪上的一架架飞机。
准确来说，是战斗机。
程见烟在电视和不少杂志上都见过战斗机和军用运输机的模样，但实物始终都没有机会见到过。
她一直都想亲眼看看这些飞机是什么样子，却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不知不觉的，眼睛就粘在上面了——和自己脑海里想象的差不多，这些飞机外表其实不算光鲜亮丽，毕竟是打仗用的，甚至有一种老旧的‘不怒自威’感，但都很震撼。
季匪见程见烟感兴趣，便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架武装直升机面前。
“这是我兄弟。”他笑着屈起手指，抬起来敲了敲飞机的外壳，在闷闷的‘咚咚’声中，笑着介绍：“基本每次降落都靠它。”
程见烟微怔，看向眼前飞机的眼睛不由得更认真了。
季匪……就是从这架飞机里跳下来么？
“还有一个兄弟，是操控这架飞机的飞行员，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俩出任务时算是‘生死相依’了。”
季匪胡乱的用了一个成语，耸了耸肩：“他叫林与骁，改天有机会带你见见他。”
程见烟点了点头：“好。”
现在和季匪有密切有关的人，她都想了解一下。
季匪看着女人凝望飞机的侧脸，精致又秀气，带着股认真的执着劲儿。
他沉吟片刻，忽然靠近她低声说：“想不想体验一下从天空降落的感觉？”
程见烟诧异地看向他。
他的意思是……跳伞么？
读懂了她眼睛里错愕的情绪，季匪笑着点了点头：“嗯，想带你跳伞。”
“不行。”程见烟心脏一跳，想也不想的摇头拒绝：“我不敢的。”
虽然她没有恐高的毛病，但从飞机上跳下来…可真的没有那种勇气。
“带你跳伞不会和我平时跳的高度一样。”季匪伸手比划了一下：“也就八百多米。”
也就……程见烟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他这个形容词了。
其实她知道这个高度对季匪而言大概也就和下楼梯一样简单，毕竟他们平日的训练高度都比这个高。
但是对她而言，还是很吓人啊。
“为什么要来跳伞啊。”程见烟是真的怕，难得扯着季匪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一点也不好玩，不要了。”
如果说这就是季匪口中‘好玩儿的事’，那她真的感觉自己被骗了。
在两个人的关系里，其实程见烟一直是那个‘主心骨’一样的存在，不会很强势，但一直很冷静。
季匪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害怕一件事的模样。
扯着他袖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倒像是一只缩成一团的小猫。
季匪忍着想笑的冲动，故作严肃道：“真的不试试么？这种在军用飞行基地跳伞的机会，很难得的。”
“而且从空中落下的感觉真的很刺激，不体验一次很可惜。”
他也是提前和队长打了招呼，才能被通融一下。
虽然叶之厉批准的时候，还狠狠的嘲笑了一下他这种哄老婆招数。
一般小姑娘，大概都会被这种怪异的‘浪漫’方式吓的花容失色。
但季匪坚信，他们家程程可不是一般小姑娘。
果然，程见烟听了这句话，眼睛里开始有了一丝动摇。
她不自觉抠弄着手指，纠结道：“可是……”
“别可是了，也别怕。”季匪拉住她的手，连哄带骗的：“有我在身后陪着你，不会有一点事的。”
季匪是真的很想哄着程见烟和他一起跳伞。
有些话在陆地上不敢说，他想拥有一次空中的机会，在她耳边说一些想说的话。
程见烟也确实被他说动了。
她咬着唇做完最后的犹豫，点了点头。
季匪趁着夕阳还没散去的时候带她完成了这次跳伞，直升机‘嗡嗡’的盘旋在高空，机舱门打开时‘呼呼’灌进来的风，并没有因为夏天炎热的傍晚减少半分。
还是一样的猛烈，吹的程见烟几乎睁不开眼。
她整个人都像是绷紧了的箭，惴惴不安，蓄势待发，觉得一颗心都已经跳到嗓子眼了。
紊乱的情绪中，程见烟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季匪从后面环抱住自己的温度。
仿佛狂风暴雨里为她一个人筑起的城墙。
“准备好，我数三秒。”季匪在她耳边大声道：“然后我就带你跳下去，三——”
“二——”
“一。”
季匪跳伞时从来没有这么多迟缓的准备，但怀里抱着老婆，总要体贴一些。
在女人的尖叫声中，抱在一起的身影从高空落下。
程见烟一瞬间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整个人直直的向下坠——但很快又有重力拉着她向上，在风中进行了一次极限撕扯。
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扯开了。
从高空落下的感觉，原来是这样撕心裂肺。
所以季匪每次跳伞，都要经历这样的感觉么？
傍晚的晚霞真的很美丽，在空中这个独一无二的‘座位’观赏则更加震撼，但平时季匪做任务跳伞的时候，估计无法分出来半分的注意力去关注旁边的景色吧？
浑浑噩噩飘在空中时，程见烟忍不住就去想这些问题。
季匪察觉到怀中僵硬的身躯渐渐缓和了一些，便在她耳边笑着问：“好玩儿么？”
男人爽朗的声音唤回了程见烟涣散的神智，她咬牙道：“不好玩！”
刺激是刺激，但也真的能吓死人，完全算不上一件好玩儿的事嘛。
“唔，那是我的错。”季匪坦荡的承认错误，又继续说：“那作为补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
秘密？程见烟本来盯着晚霞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什么？”
“其实我不是因为父母催才和你结婚的。”季匪额头抵着她柔软的发丝，清澈的声音在天空中飘散，最终都汇聚到程见烟的耳朵里——
“我和你结婚，就是想和你结婚而已。”
什么父母催，不想要监护人等等……
都是借口罢了。
之所以不那么光彩的给苏轩打电话，火急火燎的打结婚报告，找尽各种理由和借口让自己的行为变得合理，但追根究底，就是因为想要结婚那个对象是程见烟。
作者有话说：
下本书的男主林与骁名字打了个酱油，哈哈哈，感兴趣的可以去收藏一下《目标偏航》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36章 敢染
◎有个自己的宝宝的话，应该会更有趣。◎
两个人从伞上下来后, 刚刚给他们开飞机的男人才过来打招呼。
“匪哥。”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小麦色皮肤的英气面庞, 五官很是英气, 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齿：“这是嫂子？”
“嗯。”季匪正帮着程见烟解她身上的安全措施，随口帮着两人介绍：“他是罗景，我们队的。”
罗景立刻站直, 笑眯眯的对着程见烟敬礼，中气十足道：“嫂子好！”
“你好。”程见烟连忙回应, 还有些不太适应这个称呼的尴尬。
“匪哥, 原来你前段时间打结婚报告的事情不是谣言啊？”罗景纳闷：“真的结婚了？”
“当然是真的。”季匪十分自豪的炫耀着：“这是你合法嫂子。”
……
程见烟忍不住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臂。
这人实在是…太不低调了。
“我去, 匪哥你也太速度了。”罗景惊恐地看着程见烟，忍不住说出大实话：“嫂子这么漂亮的一朵鲜花, 你是怎么拱下来的！”
部队的糙汉子，说话总是很直白的。
“怎么说话呢？”季匪不乐意了：“嫉妒是吧？小心我罚你跑圈去。”
“别别别，匪哥, 我就是好奇。”罗景嘿嘿的笑, 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他：“好奇你怎么追到嫂子的，给哥们儿传授一下招数呗？”
他到现在还是个单身狗呢！
“招数就是我们认识了十几年，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季匪长眉微挑，说的十分得瑟：“你有么？”
罗景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他撂下一句‘改天必须请吃饭’就忙不迭的逃跑。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一千瓦的电灯泡, 再待下去就太没有眼力见儿了。
等人走后, 程见烟有些无奈的松了口气, 不自觉的思考季匪刚刚的话。
从和罗景的对话到在空中他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我和你结婚不是因为父母的催促。
所以，是因为他们认识十几年的‘感情基础’么？他是真的这样认为么？
如果季匪是当真这么觉得, 那之前……
程见烟瞳孔微闪, 无意识地咬了咬唇, 抬眸看着他轮廓笔挺的侧脸，深吸一口气想问问关于‘过去’的事。
只是刚刚鼓起的勇气还没等开口，就瞧见季匪皱眉盯着手机，半晌后嗤笑一声的无奈神态。
程见烟把话吞了回去，改口问：“怎么了？”
“季易那小子发来的信息，我带着老婆回家吃饭的事儿已经传开了，他问……”季匪顿了一下，才在女人略有些紧张地注视中继续说：“我老婆怎么和他班主任同名。”
这问的太过滑稽，让程见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笑。
“我还没回他。”季匪垂眸看了眼手机，若有所思道：“该说实话么？”
他把选择权交给程见烟，一切听她的。
如果她暂时不想和他的学生说这件事情，他也没什么意见。
就是……感觉也瞒不了太久，季易只要回去问一问今天同样参加了那顿‘家宴’的他的父母，就能知道真相。
但其实，程见烟也没想刻意去瞒着什么。
她回过神来，就点了点头：“为什么不说实话？”
一个谎言是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的，无非必要，她绝不说谎。
况且面对季易那个小屁孩就更没有必要了，被他知道，顶多就是有点尴尬而已。
从一个单纯的‘班主任’身份转成‘二婶’。
确实略尴尬。
而且中间还有扮丑这个小插曲也需要解释。
“行。”季匪笑了，修长的指尖敲了一行字给他回过去，嘴里小声嘟囔：“那就给他一点震撼吧。”
他发过去的文字是：[不是同名，是同人。]
与此同时，季易正在网吧里和自己一伙哥们儿开黑。
接到信息的一瞬间他手腕一抖，游戏里本来走位风骚的小人顿时死了。
“我去！”周围几个男生此即彼伏的叫了起来：“易哥你搞毛线呢？你搞毛呢？！”
“闭嘴闭嘴闭嘴！”季易崩溃的喊，脑子里完全是一团浆糊。
同人……同人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自己二叔带回家的那个老婆，程见烟，就是他那个班主任？
那个严肃古板，年纪轻轻像个母夜叉，丝毫不会打扮也完全不好看的程见烟？？？
季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颠覆了。
就……他二叔审美这么狂野的么？
心脏砰砰跳，季易冲出网吧，颤抖的双手拿出手机，给自己父亲大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季沣接起电话：“怎么了？”
“爸，我听说我二叔今天带老婆回家了！”季易迫不及待地问：“他那个老婆是老师么？”
“说是高中老师…你怎么知道的？”季沣纳闷，却不忘提醒他：“什么‘他那个老婆’，你得叫二婶，这么没礼貌呢。”
季易差点吐血，他颤颤巍巍道：“我当然知道。”
“因为那就是我班主任！”
挂断电话后，季易斟酌着给季匪发了条信息，得到肯定答复后，便打了个车直奔那套地点熟悉的房子。
就在九中附近，他之前还经常去的那套——现在貌似已经成了婚房了。
怪不得他之前去打游戏，二叔那么生气……
季易打了个冷颤，有些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他刚刚发信息问的是，能不能见见程老师。
不，现在应该改口叫二婶了。
世界上大多数学生在面对老师时都是会紧张的，季易这样的混蛋玩意儿也不例外。
尤其现在还是老师和二婶叠加在一起的双重buff。
站在门外摁门铃等待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
直到大门被打开，眼前出现一个穿着米白色衬衫和配套的裙子，面容温柔又精致的女人。
“你好。”季易混沌的大脑还没彻底清醒，胡乱打招呼：“我找我二叔…季匪。”
他压根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程见烟，还以为是他们的什么朋友来做客呢。
就是真挺漂亮的。
“他在洗手间呢。”程见烟侧开身子：“季易，你先进来做坐吧。”
季易微怔，只觉得这声音越听越熟悉。
他视线落在女人的脸上，狐疑的打量着，半晌后下巴差点惊到掉了。
“你……”他颤抖着问：“你该不会是程老师吧？”
“嗯，看不出来么？”程见烟偏了偏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严肃：“坐下，要喝什么？”
季易迷迷糊糊的说了句可乐。
他看着程见烟转身去冰箱前的纤细背影，感觉自己掉入了魔幻世界——眼前这个仙女一样的人，居然是他那个母夜叉一样的老师？！
这世界怎么了啊？！
“程老师。”季匪扫了一眼洗手间门口，见季匪还没出来，实在忍不住问了句：“您是整容了么！”
程见烟找了一圈没找到可乐，就拿着一瓶果汁出来给他，闻言反问了句：“整容会恢复的这么快么？”
“……”季易受不了的‘噗嗤’一声笑出来，前仰后合：“程老师，原来您还会开玩笑呢！”
十七八岁的少年藏不住心事，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季易虽然对‘班主任变成二婶了’这件事惊讶，但也不会讶异太久。
——中二期的少年，接受度一向很高。
更何况现在见到程见烟这么漂亮，季易也不怀疑季匪的眼光了。
他们老师在学校里一定是故意打扮的很低调，而他二叔八成是看了庐山真面目，才把人娶回家。
季易转了转眼珠，刚想再问些什么，季匪就从洗手间出来了。
“二叔。”季易立刻站了起来，十分规矩。
“嗯。”季匪刚洗完头出来，短发还挂着些水珠。
程见烟见状，去阳台拿了条毛巾递给他。
两个人自然而然的亲密动作让季易有点恍惚，总觉得他们认识了很久，可是……他们不是在自己请家长的时候才认识的么？
“二叔。”季易忍不住问：“你是咋认识我们程老师的啊？”
“这是你该好奇的么？”季匪拿着毛巾单手擦头发，随口教训他：“你应该关心的是学习，管我老婆干嘛。”
程见烟：“……”
“二叔。”季易忍不住闷闷地抱怨：“你越来越像烦人的家长了，还管学习。”
“你之前不是还说，等你有了孩子之后可不会让他像现在这些压力山大的学生那么辛苦，让他随心所欲么？”
啊？他还说过这话？
在程见烟面前被提起过去的糊涂话，季匪愣了一下，然后就有些不好意思。
“你又不是我孩子，我管你呢。”他不耐烦地开始撵人：“得了，你现在也见过人了，确认我老婆是你老师了，可以走了吧？”
季易也不是那种极端没眼力见儿的，他瞧出来自己这个明晃晃的灯泡不受欢迎，听二叔这么一说，很干脆的就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对着程见烟一本正经道：“老师，您太漂亮了。”
“之前是我眼瞎，还以为你是母……平平无奇呢。”
程见烟一愣，随后也忍不住皱起眉，表现出和季匪一样的态度：“这不是你该关注的。”
季易：“……”
不愧是两口子，他表情龟裂，愤愤不平地走了。
等季易走后，房间里反倒有一种过于安静的诡异感。
两个人对视几秒，才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怎么说呢，就……大人逗小孩儿，还是会有一种恶劣的爽快感。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生小孩儿，有个自己的宝宝的话，应该会更有趣。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程见烟就想起刚刚季易说的话。
“你真那么说过么？”她问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等你有了孩子之后会让他随心所欲？”
“唔，是这么说过。”季匪笑了笑，说得理所当然：“学习多累啊，你认为呢？”
“我认为应该好好学习。”程见烟说的很严肃。
“行。”季匪点了点头：“那听你的。”
虽然他曾经‘大言不惭’过，但等他们有了孩子，该怎么养当然还是要听程见烟的。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程见烟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白皙的面颊忍不住飘过一丝绯红。
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
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还不至于谈到生孩子养孩子的地步吧？但偏偏季匪就是这么自然的说出来了。
“我，”程见烟连忙找了个借口，转身回房间：“我去换衣服。”
看着女人‘落荒而逃’的纤细背影，人鱼姬的纱裙裙摆像翩翩起舞的蝶。
季匪手臂搭在膝盖上看着她‘砰’的一下关上门，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笑。
啧，耳朵都红了。
作者有话说：
季匪：重逢后都把咱俩未来孩子名想好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辰浔 2瓶；四季、李椰liy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敢染
◎晚上还可以运动一番。◎
经历过刺激的跳伞过后, 程见烟只觉得心神俱疲，早早就上床睡了。
等第二天起床后, 她才看到手机的未接来电里有房青的名字。
她眉头轻轻皱起, 想了想，还是没有回这个电话。
她和房青一直有不接对方电话的习惯，也是为了避免吵架。
如果真的有急事的话, 房青会多打几个或者让程锦楠给她打过来的，但这两者都没有, 所以程见烟也没那么在乎。
现在的她, 生活的重心已经不是围着从前那个‘家庭’转了。
下个学期升入高三的学生开学的时间比较早, 八月二十号。
当老师的要比学生提前两天返回学校，程见烟十七号就回去上班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季匪的缘故, 她还是第一次觉得寒暑假这种漫长的假期很短。
短到几乎还没对‘假期’这件事回过神来，就已经重新开始工作了。
程见烟这次回到学校，没有再用扮丑的形象出现。
既然已经决定和过去的阴影一刀两断, 那就应该在方方面面都不要留下房青‘改造’她的痕迹。
一直以来, 程见烟都已经习惯用厚厚的伪装来掩饰自己，面对众人。
从刚开始被房青的强迫，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后来, 她自己竟然都有点恐惧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应该算是漂亮, 鲜活的一面。
但她对此非但不觉得自豪, 骄傲, 甚至还觉得恐惧，惊慌。
被洗脑的次数多了, 她也开始觉得漂亮是一种灾难了。
就当程见烟习惯了灰头土脸, 风尘仆仆, 季匪出现明确的告诉她漂亮是无罪的，有罪的是觊觎这份漂亮并想要破坏掉的人。
这世界很大很大，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房青这般极端。
甚至善良的人远远要多余不善良的。
背后有了支持的人，似乎也让她有勇气做出一些新的决定。
从前，程见烟只敢在远离房青千里之外的大学做自己——也是因为大学住寝室，不方便伪装。
那四年，她确实没有遇到什么坏人。
所以房青所以歪曲的谬论，她其实都知道只是为了打压她的谎言，只是她一直没有勇气反抗罢了。
程见烟未施脂粉，仅仅在白皙清透的皮肤上抹了层防晒，然后便素颜着出门上班。
不化妆的她，在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的早高峰地铁并不会引起什么注视，但等到了学校办公室，却惊呆了来上班的几个老师。
成熟的成年人不会表现出季易那种直白的询问，只是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情绪骗不了人。
他们悄悄的惊讶着程见烟的改变，在三三两两的微信群里互相传播着，当着面至多只会客气的说一句：“小程，你变化挺大的。”
“嗯。”程见烟早已想好了解释的借口，微笑道：“一夏天没怎么出门白了些，也不想继续戴眼镜了。”
让根本不近视的人一直架着一副框架眼镜，也是很辛苦的。
比起老师，学生的反应会更让程见烟头疼一些。
老师只是同事，很多同事一天能见一面就不错了，对她的变化即便惊讶，也不会过多停留的多问什么。
顶多留一句不伦不类的‘女大十八变’的尴尬寒暄，谁管她早就二十八了。
但学生是要朝夕相处的，更何况程见烟担任的职位是班主任。
这群小崽子都已经习惯了她黑乎乎的‘母夜叉’形象，眼下骤然丑小鸭变凤凰，严肃平凡的老师变得这么漂亮，让他们除了不适应，就是不适应。
而且程见烟自己都很是不适应。
她莫名感觉卸下伪装后都不好管学生了，因为这群小崽子不怕她了……
开学后连续一周，程见烟在上午第二节 上物理课时，都获得了学生们空前绝后的认真听课度。
放在以往，早晨的物理课一半学生都会犯困。
但现在，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在精神百倍的盯着讲台……但看的是黑板还是班主任就不知道了。
程见烟一开始的时候颇为不适应，但她不可能被一群学生的目光裹挟住，很快就想到了别的办法对付他们。
听课的学生多了，她提问的次数也就更多，而且是不分前后排和成绩，没有逻辑和规律的提问。
任何学生都有被点到名字的可能性，他们也不敢光看着老师的脸却不听讲了。
一周下来，程见烟明显感觉到班级里好好听课的现象有显著提升。
她十分欣慰，第一次非常期待月考的到来。
这群熊孩子的平均成绩如果能提升两分，就足够她开心挺长时间的了。
临近下班时，程见烟快步走回办公室，捧起茶杯就‘咕咚咕咚’的喝。
一下午占了两节自习课，讲的她嗓子都快冒烟了。
当班主任的，茶水和胖大海不是必需品，是消耗品。
一口气喝了半杯，程见烟放下茶杯的时候，听见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的动静。
别过头看去，是俞秦站在那儿敲门，身影挺拔清瘦，像一株小白杨似的。
“怎么了？”程见烟有些讶异的微微挑眉，连忙问：“是有不懂的题来问么？”
“不是，就是……”俞秦顿了下，见到办公室无人，才从身后拿出一个用报纸包裹住的物事：“老师，这是给您的。”
“给我？”程见烟微怔，垂眸看向那报纸里面类似于‘罐子’一样的东西，不明所以：“什么东西？”
“茶叶。”俞秦在她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是暑假前，我送给您的那个，自家种的茶。”
他能看得出来程见烟这些天拿的透明茶杯里的茶叶就是这个，心里难免很愉悦。
没什么事情是比送出去的礼物‘真正有用’这件事，更能让人感到欣慰的了。
“啊，谢谢你。”程见烟摇了摇头：“不过不用了。”
她哪好意思总收学生的礼物，虽然她知道，这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之前收下是因为俞秦口口声声不想欠修表事件的人情，现在完全没必要。
“为什么？”俞秦却不懂，清澈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失落：“老师，这茶不好喝么？”
“不是的，很好喝，只是我当班主任的不能收你们学生的礼物，之前我为什么接受，你是明白的。”程见烟微笑，说得很直白：“你拿回去给你爷爷奶奶喝吧。”
“这，”俞秦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扣紧包着茶罐子的报纸，闷闷道：“这就是他们让我送给您的。”
当老人的，总是难免操心后辈的一切。
程见烟心里能理解，但她还是不会收。
“那你帮我谢谢一下你的爷爷奶奶，心意我领了。”程见烟不想在这种小事儿上多做纠缠浪费时间，已经坐了下来，桌子上的一大堆材料卷子堆积如山，她翻了个练习册出来递给俞秦：“第三十七页最后一道题，你拿回去研究一下。”
俞秦：“……”
在各种练习册研究各种古怪的难题，已经是程见烟的乐趣之一了。
找到这样的难题后，不考考班级里的优等生简直是一种浪费。
俞秦无语片刻，沉默着接了过来。
老师已经摆明了不想说话，他这礼物肯定是送不出去了，只能悻悻的收回手，走了出去。
趁着办公室里安静，程见烟又翻了几套卷子。
直到放在旁边的手机响起，才把她的思绪从题海里揪了出来。
侧眸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赫然是‘季匪’。
程见烟一愣，立刻接了起来：“你任务结束了么？”
从十天前开始，季匪在部队的工作就忙了起来。
好像是有什么全员出动的演习任务，他交代了接下来十天大概都是失联状态，然后就真的消失了十天。
程见烟是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虽然已经和季匪结婚，但生活习惯还在，他突兀的消失十几天，对她来说也绝对不算难熬。
就是，偶尔会觉得有些孤单罢了。
十天的时间，还不足够让她品味到‘想他’的滋味，可此刻骤然听到季匪的声音，程见烟才慢了半拍的意识到是真的很久没见到他了。
好像是……有点想他了。
“嗯，结束了。”季匪在电话对面笑着问：“我去接你下班行么？”
“好。”程见烟答应下来，第一个问题是：“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好着呢。”季匪说的自信满满：“好到晚上还可以运动一番。”
“……你说什么呢。”程见烟失笑，刚应和了一句就瞧见教导主任挺着个大肚子走进办公室，她连忙压低声音：“一会儿见面说。”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小程。”刘主任笑呵呵地问了句：“和谁打电话呢？”
“没谁。”程见烟随口敷衍道：“家里人。”
“家里人啊，说起这个，我还想问你来着。”刘主任正色道：“之前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好，需要做手术，现在怎么样了？”
“还可以。”程见烟回答的简略：“保守治疗。”
她前几天刚刚问过程锦楠，出于最基本的赡养义务关心一下，实际上，她并不是很在乎。
程见烟偶尔觉得自己冷血，但又觉得这样的‘冷血’也无所谓。
自从上次的决裂过后，她对房青真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了，想到她时，情绪就和想到一个陌生人差不多。
而且，她并不为了自己的这种改变感到可耻，反而觉得解脱。
“哦，这就好，身体健康最重要。”刘主任是个人精，看出来程见烟对这方面不想多谈，就连忙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小程啊，你知道再过几天就是教师节了。”
“嗯，我知道。”程见烟疑惑：“怎么了吗？”
“是这样，每年咱们教师节都有文艺汇演，这你是知道的。”刘主任顿了下，决定直接说：“今年你能不能上台表演个节目？”
……
“主任。”程见烟无语过后，委婉的拒绝：“我没有任何才艺。”
从小到大，都没有。
“其实也不用啥才艺。”主任鼓励她：“你就站上去唱两嗓子就行了。”
“咱们学校文艺汇演报名的老师太少了，而且大多数也都…观感不佳。”
“你要知道年轻师资是吸引一个学校招生的重要指标，小程，你得为了学校做贡献啊。”
话说的这么直白，程见烟还能不明白主任是为了什么吗？
她有点想笑，只是因为没想到‘变漂亮’后还能给自己额外招揽差事，够烦的。
只是社畜的世界里充满着妥协，她也只能答应下来。
下班后程见烟特意多走了一段路，才看见季匪那辆线条流畅的宾利车。
这种车停在学校门口总是惹眼的，她不想让熟人看见后指指点点，所以宁可让他停在远一点的位置，多走一段路。
季匪对她的要求几乎都是有求必应的，更别说这么小的一件事。
等到程见烟坐进副驾驶，季匪侧头看着她干干净净的脸，忍不住笑了下：“就这么来上班的？”
他出任务的时间比她上班的时间要早，因此并不知道女人已经决定不再伪装了。
“嗯。”程见烟有些不好意思的拨弄了一下锁骨下方的发梢，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对了，我得解释一下。”季匪忽然想到了什么，严肃道：“我刚刚在电话里说的‘运动’你可别误会，我指的是打网球。”
他可不想让程见烟误以为他是个喜欢开黄腔的登徒子。
“啊？”后者却压根不懂，茫然地问：“误会什么？”
“……没什么。”季匪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不明白更好，他可不想再继续解释这种事。
“你说打网球？”程见烟已经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打网球？”
“你还记得陈非么？就咱们的高中同学。”季匪想起傅厦给他发的n条微信，有些无奈：“之前同学聚会遇到，他在网球俱乐部当教练呢。”
“傅厦去那儿办了张卡，打上瘾了，一个劲儿的叫咱们也去试试，你想去么？”
如果不想的话，也不是非去不可。
“好啊。”程见烟听了，却点了点头：“你不累就行。”
偶尔运动一下的话，还蛮助于调节身体的。
“成，你不排斥就行。”季匪笑着应了句，然后俯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程见烟多少也适应了他这个动作，因为男人很执着的总想帮她系，不许她自己动手。
多次下来，她也习惯了。
但这次，季匪却搞了个突然袭击。
安全带扣好的刹那，他抬起头来，以极快的速度轻轻啄了一下她的下唇。
蜻蜓点水似的，但也是实打实的亲吻。
程见烟不自觉瞪大眼睛：“你……”
“十天没见了，程见烟。”季匪打断她，先发制人的‘哼’了声：“你不表达一下想念你‘老公’的态度也就算了，总得给点福利吧？”
“要不然我可真委屈死了。”
作者有话说：
季匪：亲不着可把我委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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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敢染
◎她的喜欢在别人眼里已经那么明显，藏都藏不住◎
去网球会所之前, 两个人先找地方吃了个饭。
九中附近到处都是饭店，他们也不打算吃什么大餐, 见到一个客流量还不错的石板菜就进去了。
吃到一半, 傅厦就一个劲儿打电话的催。
季匪杯催烦了，干脆说：“再催不去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剩下的时间里, 傅厦都没有再打电话来。
程见烟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手机，若有所思。
其实季匪一直都是个情绪表达很直白的男生, 喜欢就是喜欢, 讨厌就是讨厌, 活的十分随心所欲。
所以他刚刚的那个吻……是真的表达了一下对于‘她没有想他’这件事的不满么？
可是，她没有不想他啊。
就是还没来得及说而已, 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说嘛。
程见烟咬着鱿鱼，有点纠结的想着。
季匪吃饭快，在她吃了一半的时候, 他已经把自己眼前的两碗饭都风卷残云的吃掉了。
见到对面的程见烟一副不好好吃饭的样子, 他皱眉敲了敲桌子：“想什么呢？”
“啊？没有。”程见烟回过神来，决定表达一下自己的‘想念’，她看着他问：“就是好奇，你这些天的任务危险么？”
“唔, 这次倒没什么危险的。”不是需要保密的演习任务, 季匪也就和她说了：“一群新兵蛋子入队, 我们几个轮着训他们。”
这十天轮到他了。
任务虽然不重, 但训新兵的时候需要以身作则，所以也不能拿手机。
程见烟也不是习惯浪费粮食的人, 尤其在季匪面前。
虽然吃一整碗饭比较辛苦, 但还是勉强都吃掉了。
饭后摸着自己本来平坦的小腹微微鼓起, 程见烟眉头不禁皱了皱——看来适当的运动，真的是很有必要。
她忍不住说：“我们赶紧去陈非那儿吧。”
只是到了网球俱乐部，程见烟僵硬的肢体就很快暴露了她完全不会打球的这个事实。
别说别的动作了，就连挥拍子的动作都有些笨拙。
“程老师。”一旁的季匪瞧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忍不住笑起来：“你这运动细胞有点不行啊。”
程见烟被他笑的耳根都红了一片，她难得有些恼的闷闷道：“我又没学过。”
这些球类的运动没这么简单的，除了羽毛球是普通人上手比较快的，其他的网球，乒乓球，哪有第一次打就会的？
她觉得自己被笑的特别冤枉。
“行，是我错了，不该笑你。”接收到她怨念的眼神，季匪微笑着站了起来：“我也当一次老师，教教你总行吧？”
说着，他站在了程见烟身后，修长的手臂自后虚虚的揽住她，握住她执拍的手。
感觉到季匪温热清爽的温度包裹住周身，程见烟微怔，任由他牵扯着自己的手腕肆意动作。
这种贴在一起教打球的方式，当真是暧昧至极。
拿着几瓶运动饮料回来的陈非看见这一幕，惊的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
“这这这……”他盯着正在场上练习发球却如胶似漆的两个人，讶异地问坐在旁边的傅厦：“这怎么回事啊？季匪正在追班长？”
他还是比较习惯叫程见烟班长。
刚刚看着季匪带人来他就够惊讶了，现在看到这一幕……他倒也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会一起来了，难不成已经交往了？
“呵。”傅厦轻笑了一声，对于陈非的惊讶有种熟悉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被震撼到的，现在，轮到他来震撼一下别人了
“什么正在追啊。”傅厦故意轻描淡写的：“俩人都结婚了。”
“可得了吧。”陈非翻了个白眼，压根不信：“逗谁呢，开这种玩笑。”
“我看起来这么无聊？”傅厦无语：“还开玩笑逗你啊。”
“前段时间同学聚会上，班长不是刚说自己有未婚夫么，咋可能和老季结婚啊。”陈非被‘结婚’二字逗得直笑：“你说班长和她男朋友分手了现在和老季准备交往我还信，毕竟他俩上学时候就互相有点意思。”
“但是结婚，我可不信，你咋这么能开玩笑。”
“本来我也不信。”傅厦被他这‘有理有据’的分析搞得无语了，直接献出绝杀：“但我看到结婚证了。”
“……”
“你还不信的话，等会儿他俩从场上下来，你去问问。”
“……”
陈非整个人被震撼麻了，被这爆炸性的消息弄的人都有点傻了。
“不是。”他喃喃地问：“你咋还越说越真了…真的假的啊？”
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啊！
网球场上的小夫妻可管不上陈非的三观尽毁，正如胶似漆着。
季匪向来是最讨厌‘教别人’的人，因为他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是个多么没有耐心的人。
包括这十天在部队里带新兵蛋子，他也觉得厌烦的很。
可今天教程见烟打球，却让他挺享受的。
还是第一次，季匪觉得教人是件好差事。
大概是因为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人搂在怀里吧，虽然不能用力，还得装作注意力都在拍子和球的样子上。
程见烟的个子不矮，是标准的165左右的身高，但在自己面前，还是有种娇小柔弱的神态。
季匪低头，只要稍稍走神就能瞄见她衬衫领口下黑色的吊带。
紧紧贴着白皙的皮肤，胸口处痕迹明显。
……是谁让她解开了两颗扣子的啊！这不是妥妥的勾引人呢么？
季匪真是觉得又甜蜜又折磨，修长的喉结不自觉的滚了滚，在女人余光扫过来时又立刻犯怂，装模作样的盯着球场。
草，都快把他难受死了。
“怎么了？”程见烟看着他长眉微蹙，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不悦的模样，不由得关切地问：“是太热了么？”
她也觉得热，领口的衬衫扣子都解了两颗了。
“嗯。”季匪有了个现成的台阶，当然要就着走下来：“没穿运动服真不行。”
尤其是网球这种，需要浑身都动起来的运动。
虽然他根本没怎么跑动，但是这种‘教课’要比负重跑五公里都更让他觉得难捱。
生理上和心理上是不一样的，况且如果再让程见烟在他怀里拿着拍子扭来扭去，怕是也很快就要转成生理也出现冲动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很默契的放下拍子走下网球场。
总之体验还不错，会员卡办的不冤。
“老季，班长。”他们刚下来，一直盯着这边儿的陈非就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了，连忙说：“我有个事儿问你们。”
“怎么了？”程见烟以为他是有什么要紧事，立刻紧张的直起身子。
“傅厦说你们结婚了。”陈非直白地问：“真的假的？！”
要不找当事人确认一下，打死他也不能信！
程见烟：“……”
“真的。”季匪淡定的咽下清水，帮着无语的程见烟回答：“结婚了。”
……
…………
“卧槽，你们闪婚？”陈非手掌心都惊的有些麻了：“不是之前在同学会上才重逢的么？这才过了几天啊？！”
“过几天又怎么了？”季匪一挑眉，很有些不服气的样子：“我们早就认识了。”
所谓的‘深厚的感情基础’就是这样的，他坚信着。
“唔，这倒是。”陈非听了这话倒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挪揄道：“老季以前就特护着班长，这咱班同学谁不知道？我还记得你为了班长和隔壁技校那老大打架的事儿……”
“陈非。”季匪出声打断他的话，淡淡道：“你手机响了。”
他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刚响，很刺耳。
“啊？哦。”陈非连忙拿出手机，却在看到屏幕上闪烁着的名字后愣了一下，随后对他们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但他这个招呼打的有些徒劳，因为坐在桌旁的两个人，此刻都不是那么在乎。
“什么打架的事儿？”程见烟想着陈非刚刚的话，有些疑惑的蹙起眉头：“我怎么不知道？”
季匪对陈非无意间抖搂出多年前的往事有些懊恼，听程见烟这么问，就想含糊着搪塞过去：“不是什么大事儿，我经常打架。”
所以，说着还挺自豪？
程见烟没有被他这囫囵话糊弄过去，继续问：“为了我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聋，当然能听明白陈非刚刚的话。
季匪精致的眉骨都绷不住的微微一蹙，还没等再找出个像样的借口，刚刚去接电话的陈非就回来了。
他这次出现的还算及时，恰当。
有外人在，两个人都不方便细致的说事，程见烟的发问也只能暂时作罢。
作为高中同学，陈非坐他们旁边一起唠嗑，聊的当然都是高中时那些事。
但他倒没有继续说刚刚关于‘打架’的事儿，而是聊起了别的。
“老季，班长。”他试探地问：“你们还记得乔舒不？就咱班那个钢琴女神。”
听到这个名字，程见烟正无意识摆弄水瓶的手指不自觉的一顿。
“记得是记得。”季匪耸了耸肩：“但是不是女神就不知道了。”
“哈，老季，你可真逗。”陈非被他逗笑，接着说事：“刚刚给我打电话的就是她，说是正好在这附近，也想来俱乐部体验一下打网球了。”
“你说这人逗不逗，我俩有微信好几年了她也没说想来体验一下打网球，结果今天就这么巧想来了？”
“估摸着十有八九是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想来凑热闹。”
程见烟和季匪刚到的时候，陈非拉着他们和傅厦一起拍了个照片，然后就发朋友圈了。
配图还是‘老友相逢’。
其实本质是想利用帅哥美女给他这个网球教练的朋友圈增加一下人气，结果把乔舒勾引来了。
季匪哼笑了一声，对这话的态度是不可置否。
乔舒因为什么来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朋友圈里又不止他一个人。
陈非瞧着他的态度不咸不淡的有些冷，便也抿了抿唇很有眼力见的不再说什么了。
其实乔舒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季匪，这事儿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甚至有可能现在还喜欢——毕竟上次同学聚会，她也表现的挺明显的。
只是季匪一直就不爱搭理她，这也是明摆着的。
陈非不知道乔舒这次是为什么来，但他觉得最好别真的是因为看到了他朋友圈里的季匪。
毕竟现在他和程见烟可是结了婚的关系，她过来是搭话还是什么的，不都是自取其辱么？
想到这里，陈非不禁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十几分钟后，乔舒就到了。
她好像是怕人走了一样跑着来的，白皙的面颊上都堆砌了几抹红晕，呼吸急促。
等走进网球场后就扫视了一圈，在捕捉到季匪后眼睛精准的顿住。
陈非猜的一点都没错，乔舒就是冲着季匪来的。
“季匪。”她走到老同学的那张桌前，眼里也根本没有其他人，就盯着一个人打招呼：“好久不见，你也在这儿。”
别说程见烟了，就连傅厦也被她无视了，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还明知故问什么？不就是因为知道季匪在这儿才特意找过来的么。
乔舒没有理会其他人，她近乎有些执拗地看着季匪，瞪着他的回答。
后者有些无奈的蹙了下眉，明显敷衍地点了点头：“嗯。”
这也算是回答？
乔舒喉头一噎，细长的手指很是不甘心的攥了攥包。
“乔舒。”陈非看不下去这尴尬的场面，主动站出来打圆场：“你不是来体验网球的么？我给你找个教练吧。”
乔舒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高跟鞋。
她今天穿的是紫色的小香风套装和细高跟，连运动服都没有带一身，这副模样怎么体验？
只是说出去的话，收回来总归是不好意思的，意图也显得太过明显。
乔舒咬了咬唇，有些懊恼于陈非的‘没眼力见儿’，非说自己是过来体验的。
她甚至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要不就坐着聊会儿天吧。”程见烟看出她的为难，不动声色的帮她解围：“大家也都很久没见了。”
有人主动提出这个理由，乔舒自然可以理所当然地坐下：“好啊。”
“行啊，正好我有件好奇的事儿。”陈非被她刚刚瞪的那眼也瞪出了火，只感觉自己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干脆阴阳怪气问扎心问题——
“班长，你和老季什么时候办婚礼啊？到时候一定给兄弟发个请柬，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婚礼？”乔舒脸上是控制不住的明晃晃错愕，倏地看向季匪：“什么婚礼？”
“啊，你还不知道吧，老季和班长结婚了啊，前段时间刚领的证。”陈非‘好心’帮她答疑解惑，还不忘感慨：“我刚知道也惊讶了呢，他们这速度可真快。”
季匪这才笑了笑，很得意的模样：“就是要你们惊讶。”
乔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感觉屁股下生了钉子，几乎让她坐立不安。
她感觉自己今天跑来就是个笑话。
十年前那不知贫富的年代，一群人围在她屁股后面追着跑，季匪对她的示好都一直是视而不见，更何况现在呢？
那时候的程见烟是只丑小鸭，他都对她格外关心，而现在已经变成了白天鹅……想想他们结婚这件事，意外也不意外。
乔舒深吸一口气，干脆站了起来。
“抱歉，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她勉强笑道：“先走了。”
说完，就逃也似的离开。
真正诠释了什么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傅厦看着乔舒仓惶的背影，‘啧啧’两声：“也不知道她这是图啥。”
或许每个人心里总有放不下的白月光朱砂痣。
乔舒喜欢季匪这件事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哪怕矜傲的女生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少年人的喜欢，真的很容易被看出来。
高中时，乔舒总是有意无意的找理由围着季匪转，只是少年从来都不爱搭理她。
准确来说，是季匪根本不爱搭理女生。
除了程见烟，他在整个学校里就没什么走得近的女生。
而这种明目张胆的‘偏爱’，也让程见烟成为乔舒的眼中钉肉中刺。
甚至不止乔舒，许多喜欢季匪的女孩子都会觉得她非常碍眼。
毕竟程见烟是那么平凡，中庸，却能得到季匪罕见的关照。
虽然她在她们心里还算不上‘情敌’，造不成威胁，但这种碍眼仍旧时时刻刻存在着。
乔舒没少明里暗里的找她麻烦，直到十几年后的今天，程见烟依旧记得她无意中听见这位看起来很高冷婉约的‘钢琴女神’，背地里是怎样和周思卉评价自己的——
“她可算不上什么威胁，就是怎么说呢，觉得有点像个2十有八九落在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
“凭借着学习好和班长的身份，就公然缠在季匪身边，就当别人看不出来她也喜欢他一样，以权谋私。”
“说起来心里也怪没数的，不知道自己那副样子很让人倒胃口么？季匪天天近距离面对着那张脸，我都同情他……”
这几句话给程见烟带来的打击，不亚于房青给予的精神pua。
她当时闭了闭眼，只觉得天塌地陷。
原来她的喜欢在别人眼里已经那么明显，藏都藏不住么？
那季匪……是怎么想的？
可是当年的程见烟，并没有勇气去向他证实什么。
她只是偶尔想过，有些话等到高考结束后再问吧，那时候也没剩下几个月了。
但程见烟没想到她就这么失去了一切机会，没过多久，就是季匪突然的退学去部队了，在临近高考前三个月的时候。
“怎么了？”从回忆中抽离，程见烟听见季匪问他：“不开心？”
“没有。”她微怔，摇了摇头：“不至于。”
季匪又不喜欢乔舒，她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顶多就是因为想起过去的事情，从而心情有些波动罢了。
只是这些‘波动’的反馈不是正面的，季匪当然能感觉到。
他唇角微抿，手腕干脆转动着把车停到允许暂时停车的路边，侧头认真的看着程见烟：“如果你有不开心，那就是我的责任。”
程见烟眨了眨眼，失笑：“哪有给自己主动揽责的？”
“嗯，多笑笑才对。”季匪笑起来：“程程，皱眉头可不好看。”
程见烟一愣，笑容下意识的顿住。
“我压根不在乎乔舒，但她今天晚上确实可能是因为找我才出现在你面前的，这是事实。”季匪耸了耸肩：“我不逃避责任。”
“有一些狂热的追求者吧，其实也挺烦的。”
“你如果心里不痛快，那我会有点开心。”
程见烟眯了眯眼，觉得他这话有点荒唐。
“季匪，你自我矛盾了。”她指出他言语上的逻辑漏洞：“刚刚还说不想看我皱眉。”
“唔，这是两方面的事。”季匪微笑，像是得逞了的人形犬：“你现在的心里不痛快，我可以理解为吃醋。”
“这样我开心，你也能理解了吧？”
作者有话说：
修狗：老婆吃醋了，开心死我了！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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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敢染
◎想念也是可以撤回的？程程，你太犯规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五颜六色的玩偶店, 程见烟透过车窗看到，叫季匪停了车。
她打开车门跑下去, 直奔玩偶店。
季匪饶有兴趣地看着那都是马卡龙糖果色的店面, 觉得挺好玩儿。
多大的人了见到玩偶店还挺兴奋的跑进去？他已经准备好嘲笑她了。
程见烟很快买好了东西出来，她臂弯里抱着一个橙黄色的胡萝卜，几顶上的几根绿叶菜比她小巧的巴掌脸还大。
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季匪看到那萝卜, 却是一愣。
程见烟回到车上：“喏，这个给你, 晚上你就可以抱着睡了。”
季匪：“……”
果然, 还是因为上次的那个借口。
这回‘喜欢’玩儿玩偶的幼稚家伙变成他自己了。
季匪有些郁闷的接过胡萝卜, 放在车后座。
程见烟见状，眨了眨眼睛：“你不喜欢么？”
“……挺喜欢的。”
要他一个大男人说喜欢这软绵绵的玩意儿, 确实挺难为人，季匪打娘胎出生起就没玩儿过这种玩具。
傍晚准备睡觉的时候，程见烟进行完简单的护肤躺在床上, 有些漫无目的地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乔舒什么的只是小插曲, 虽然会在心情上掀起波澜，但倒不至于真的让她特别不开心，那就夸张了。
真正让程见烟在乎的还是陈非那句话——你为了班长和隔壁技校那老大打架的事儿。
季匪为什么会为了她和隔壁技校的老大打架，这到底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而且为什么陈非知道她都不知道……
种种一切, 都让程见烟百思不得其解。
问不明白, 她甚至感觉入睡困难。
但季匪是显然不想说的态度, 或许这对他是什么不愿意回想起的污糟过去，她一个劲儿的问合适么？
正有些心烦的想着, 门口传来细微的敲门声。
像是试探她睡没睡一样, 动静很克制。
程见烟微怔, 回过神来就应了一句：“进来。”
家里只有她和季匪两个人，他这么晚来敲她的门，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说吧？
想到这里，程见烟干脆直起身子，看着卧室的门把手被拧开，然后一道穿着家居服的修长身影探了进来。
“你，”程见烟看着季匪臂弯里抱着的薄被，本来平着放在床上的腿都不自觉的屈起来：“你带被子来干嘛？”
她本来还以为他只是过来问些什么事呢，但看现在的架势并不这么单纯。
面对她的问题，季匪回答的倒也坦荡：“今天想和你同床共枕。”
说着，他把手中的薄被放在床的另一侧，人也跟着躺了上去。
主卧的床是两米多宽的尺寸，很大，但他清瘦的一条躺上去，却还是压迫感十足——好像整个床的空间一下子小起来了。
程见烟沉默片刻，没有开口撵人。
这房子是季匪的，她没什么撵人的立场，虽然这种清醒状态下的同床共枕确实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尤其是男人并不老师，还蹭过来隔着薄薄的一层蚕丝被搂住她的腰。
“季匪！”程见烟吓了一跳，身体像是绷紧了的一根直线，抬眸无措地看着他。
“就抱一会儿。”季匪像是有点困了，把头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临时接到通知，明早又得回队里。”
像是他这样正值青年的骨干力量，正是部队最为需要用到的人才。
季匪这两年基本每天都是在这般忙乱中度过的，他平时都住在宿舍，回家的次数少之又少，在宁州时他甚至懒得弄个房子出去住，能将就一直是将就。
叶之厉都说过他不挑剔，好养活，也能吃苦，身上没那些公子哥的矜贵劲儿，更把部队当成家。
但是……自从结了婚，季匪才真正领悟到‘加班’这件事是有多么烦。
他和程见烟才领证了两个多月，但自己大部分时间依旧是在部队中度过的。
在部队的领导眼里，季匪这属于‘英年早婚’，结就结了，但要是为了家里的事耽误基地的事儿那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对他，他们一点点多余的关照都没有。
季匪难免就有点忧心——照这样的状态长期发展下去，他和程见烟什么时候能有实质性的进展啊？
想着想着，手下抱的就更加用力。
“季匪。”程见烟闷在被子里，忍不住弱弱的呼唤他：“我喘不上来气了。”
“抱歉。”季匪回过神来，连忙放开她。
“你怎么了？”程见烟重获自由，身子微微向上窜了窜，达到一种和他在同一水平面上对视的效果：“心情不好么？”
“嗯。”季匪闷闷地应了声，修长的大手攥着她的，无意识地拨弄着玩儿。
“因为明早要回队里？”程见烟有些不解：“你不是喜欢部队的工作吗？”
“现在和以前状况不一样了。”季匪顿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心里话：“总不在家让你一个人，怕你会嫌弃我。”
他自问是一个在事业上还比较有追求的人，可是，他现在更喜欢老婆。
“我怎么会嫌弃你？”程见烟却没有get到他纠结的点，愣了下就忍不住笑了：“季匪，你好好工作就是了。”
都说军嫂难当，一年有大半年时间都见不到丈夫的人，她结婚不久其实稍稍有了点这方面的感触，但绝不可能因此嫌弃或者是怨怪季匪的。
她一直都挺赞成他追求梦想的态度。
只是这种宽容，听在眼下十分没有安全感的季匪耳朵里，就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了。
怎么他上不上班，在不在家，对她完全没有影响的是么？
季匪下颌线绷紧，大手一挥扯过被单把自己包裹住，负气躺下来背对着她。
十足十一副臭小孩的模样，就差把‘我不开心’四个字直接刻在身上了。
“季匪？”程见烟当然能瞧出来他很不爽，自然也不能让他就带着气睡觉。
她想了想，下意识的俯身过去轻声问：“你还生气么？”
自己说错什么了呀？
程见烟俯身时发梢正好碰到季匪绷紧的下颌线，让人酥酥麻麻的犯痒。
再加上女人洗漱过后身上自带的那种水果甜香一样的味道，仿佛无形的线一样钻进鼻子里，划过五脏六腑，直击心脏。
季匪忍无可忍，从被子里伸出两只爪子扣住程见烟瘦津津的肩胛骨。
一个利落地翻身，就把人压在了身下。
程见烟脊背贴着柔软的床垫，被摁的结结实实，身体都有点‘陷进去’的错觉。
“季匪？”她明亮的眼睛直视近在咫尺的男人，眨了眨：“你干嘛？”
两个带着颜色的荤字就在舌尖盘旋，但季匪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怕吓到她。
“程见烟。”他用力地咬了咬牙齿：“能不能别招我？”
“……”程见烟觉得自己冤枉死了：“我什么时候招你了？”
“过来安慰我就是招我。”季匪特别不讲理，俯身在女人小巧的耳垂上啄了口：“记住一句话。”
“别靠近在气头上的人，往往是没什么理智的。”
他有时候也不想那么‘正人君子’，很想做点什么，让程见烟真正意识到他们现在是夫妻关系，他是她的老公。
也是……不想让她那么懂事又独立的，就好像有他没他无所谓。
程见烟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盯着季匪微微蹙起的长眉，她这才隐约明白了他在气什么。
是因为她的态度太过平淡了么？
也是，换成别的夫妻，妻子对于丈夫三不五时就‘失联’这件事，应该是颇为怨念的吧？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后，也应该表现出不舍的撒娇才对。
可惜，程见烟实在不是这样的性格。
撒娇就别想了，让她怨念不舍一下倒是可以的。
“季匪。”她想了想，侧过身回应似的把手臂搭在他的腰上，轻声道：“结束任务后早点回家，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也…挺想你的。”
说起来难免有些羞赧，毕竟这是程见烟活了快三十年以来，为数不多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心意。
但她说的是真话。
-
夏季的尾巴悄悄转凉，默不作声的就步入了秋季。
九月初程见烟发了工资后，就把上个季度的工资整理了一下，把其中的一半都打到了程锦楠的卡里。
前几天他们通了两通电话，房青的情况不算好，频繁去医院治疗的医药费像是无底洞，消耗巨大。
程见烟虽然已经不愿意见母亲，但在金钱方面总不可能不管。
好在她一个人用钱的地方并不多，更何况，季匪的钱也都在她这儿。
就像是无数对婚后的夫妻一样，丈夫的钱都归妻子管，只是程见烟在这方面有些白目，实际上根本不知道季匪有多少钱。
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股票证券房产证无法估值，但银行卡上几乎每天都会跳动的数字也够吓人的。
只是那些钱，程见烟根本不会动。
用季匪的钱去给房青治病，这感觉就好像她结婚是为了找个冤大头一样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程见烟很害怕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不平等。
本来，她欠季匪的就够多了。
临近下班时，程见烟被主任叫到办公室里，询问在教师节晚会上的节目准备的怎么样了。
她点了点头，说还行。
本来是没什么才艺展示的，但前几天偶然见到乔舒后，她突然对该表演什么节目这事儿有了点想法。
程见烟看着主任，直白地说：“您得给我准备一架钢琴。”
“钢琴？”刘主任有些意外：“你会弹钢琴么？”
“简单的会一点。”
“哦，这事儿不难，咱学校就有。”
得到了肯定答复后，程见烟微微松了口气。
其实她不算会弹钢琴，只是很感兴趣，从高中开始就很感兴趣。
说起来可能有点滑稽，但她确实是因为乔舒这个‘钢琴女神’的名头，才对钢琴感兴趣的。
大抵是人越没有什么就越渴望什么。
程见烟自小就没有被培养过任何的兴趣爱好，也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除了学习好，其余的什么都拿不出手。
久而久之，难免有些自卑。
而漂亮张扬又拥有才艺的乔舒，是多数女生在学生时代里都会羡慕的对象，其中也包括程见烟。
她羡慕她的自信，不用伪装，细长的手指下弹得一手好琴，还有……
在季匪面前可以明目张胆的表达爱意。
从那个时候，程见烟就开始喜欢听钢琴曲。
不过与其说她是被乔舒影响到，更准确的还是她想稍微让自己有一点文艺细胞。
房青想让她的人生过得很无趣，但她自己不想。
虽然不能明目张胆，但也可以像是一只悄悄摸摸的小松鼠，在自己的脸颊里一点一点的存储‘财产’。
多年下来，程见烟默默存储的钢琴水平已经足够让她在理论上头头是道，实际水平也有了一点点的基础。
但是，也就一点点而已。
请个老师上几堂课，能谱出一首完整钢琴曲的程度。
只不过刘主任让她准备节目，费时费力，还得自己搭上请老师的价钱，也不能就这么被白白利用了不是？
程见烟转了转眼珠，看着主任笑道：“主任，我听田老师说您想办一□□身卡？”
“啊，是啊，你瞅我这肚子。”刘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笑道：“也是该健健身了，要不然没等到我儿子娶媳妇儿生孩子，我这三高都得上来。”
程见烟笑笑，其实并不关心他健身的目的是什么，她只是有自己的主意。
“其实现在的人很少进行那些麻木单一的健身去瘦身了。”她循循善诱道：“有一些更好的办法。”
“啊？什么办法？”
“打网球，您听说过么？”
隔天，程见烟就在微信上和陈非打了个招呼，把刘主任这个客户推给他。
刘主任欠了她的人情，不得不办了一个网球俱乐部的会员年卡——鬼知道他那胖胳膊胖腿的能不能去打。
陈非赚了一笔，在微信上连连感谢程见烟，语音条里的声音笑个不停。
程见烟索性都转成文字，扫了两眼，才给他回消息：[不客气，请我吃个饭吧。]
关于高中时的一些事，季匪不愿意说没关系，还有别的‘知情人’，例如陈非。
她做事从来都是目的性十足，深知拜托别人之前都得给点好处，之所以把刘主任介绍过去让他赚一笔，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陈非自然是很痛快的答应下来。
程见烟下班后，坐地铁去了他们网球俱乐部附近的一家中餐厅。
味道偏甜的本帮菜，是陈非特意选的，倒也算细心。
他先在里面等了，见到程见烟出现在门口，就立刻招了招手：“班长，这边。”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服务员一道一道很快的上菜。
陈非点了标准的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等菜上齐后程见烟笑了笑：“就两个人，何必这么客气。”
“没事，吃不完可以兜着走。”陈非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班长你给我找的这个会员我能赚不少提成呢，请你吃饭当然不能太寒酸。”
陈非是个说话很直白的人，从高中到现在都是。
他对人的态度也很一视同仁，可能骨子里有种运动员的纯粹感，并不踩低捧高。
所以，这也是程见烟为什么会找他出来的缘故。
“陈非。”她吃了两口菜，就很直接地说：“其实我找你出来是想问你点事情的。”
“啊？问我？”陈非愣住：“我能知道什么？”
“你别误会，是关于高中时候的事。”程见烟忙说：“就是你昨天说的……季匪和技校老大打起来的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这件事你不知道么？”陈非讶异地看着她：“高三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了。”
高三下学期刚开学……
程见烟粗略的回想了一下，记忆有些模糊。
她如今只有个大体的感觉——那就是高三最后的半年，一切对于她有种走马观花的忙乱。
“我不知道。”程见烟诚实地说：“你能告诉我具体发生过什么吗？”
可能现在这个快要三十岁的年纪再追问高中发生过的事显得很可笑，但有关于季匪的一切，她都很想知道。
“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打架。”陈非挠了挠头，凭借贫瘠的回忆回忆着：“班长你也知道，季匪那时候老打架。”
“但那次是技校那老大主动找事儿，我还记得他叫什么吴胜，特嘴贱，他和老季本来就结过梁子，那天碰见，吴胜就当着不少人的面说老季眼光奇特，喜欢一个丑女……其实班长你高中时候也不丑，是吴胜那王八太瞎。”
“他当时领了一堆人堵着季匪和傅厦他们，嘚瑟地说要去堵你，说要看看季匪喜欢的人究竟是个什么德性。”
“季匪一听就火了，直接把自行车摔吴胜身上了，然后傅厦就去找了不少班级的男生壮声势，和他们打了一架。”
陈非当时也是被找去‘壮声势’的其中之一，所以知道事情的经过。
而且起先是壮声势，发展到最后大家都动手了，变成了两个学校两个班男生轰轰烈烈的一场火拼。
——起因就是因为吴胜开口侮辱了程见烟。
这事儿不少人都知道，传到后面，就成了‘两个学校的校霸为了一个女生争风吃醋’的风言风语。
但了解真正原因的人不少，其中包括陈非，包括傅厦。
所以他们也都能猜到季匪大概从高中时，就对程见烟是有意思的了。
陈非简略的讲完当年的事，说罢，抬眸看了看对面若有所思的女人。
比起当年的沉默，不起眼，平凡到尘埃里的模样，现在的程见烟真的是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
没错，就是精致的。
哪怕她穿着一身并不贵的通勤职业套装，但似乎就是连白皙的指甲盖都异常好看。
“班长。”陈非始终好奇一件事，眼下终于忍不住问：“你当年是扮丑？”
程见烟没回答问题，只是沉默半晌后站了起来。
“谢谢你请的晚餐。”她笑了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知道的这些事，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一个人慢慢消化。
程见烟没有直接坐地铁回家，而是走到附近的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九月初的天气不冷不热，正是温度舒适的时候，周围也并不吵闹，在凉丝丝的夜风里，很适合一个人静坐着想事情。
刚刚听陈非那么一说，她才对‘季匪和技校火拼’这件事有了些印象。
程见烟记起来高三时一些琐碎的事了。
她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当时，她则是更关心季匪忽好忽坏的成绩。
那个时候，她不懂为什么少年明明是有能力考好每一次的成绩的，但偏偏她就是不好好考。
因为程见烟并不明白季匪在那个阶段正在经历什么。
她只是单纯觉得前两天的考试成绩那么糟糕的情况下，居然还有精力去和外校学生打架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
但是，因为那点儿看不上的情绪，她居然一直都没有问过他打架的理由。
看着季匪校服拉链都被扯破了，程见烟只是问他：“打架真的很好玩儿么？”
她记得少年当时是微微愣住的模样，随后倔强的抿住唇，什么也不说。
结果他打架的那个理由，居然是为了自己。
程见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过了太多年，可能季匪心里有再多委屈的情绪都已经过期了，但她是刚刚知道真相，知道他是怎样的一直维护着自己。
后悔的情绪在心头不断蔓延，却连个宣泄的渠道都没有。
仿佛呼吸吐纳之间，难受到空气都是闷浊的。
程见烟垂下眼睛从包里翻出手机，她无视了未接来电上面的小红点，直接打开微信，找到置顶的季匪。
点开后，犹豫着打了一行字过去：[我想你了。]
其实就是明知道他肯定忙的看不到，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毕竟程见烟实在不是个勇于明目张胆表达自己情绪的人。
发完不到两分钟，她又有些怂的撤回了。
哪有分开了还不到两三天，就去表达想念的？
程见烟深吸口气，正想编辑点别的假装成刚刚的消息是发错了，结果就看到季匪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纤细的手指僵住，难以置信的微微瞪大双眼。
难不成……对面是有人在看手机的么？
正想着，对话框里就弹出两条消息——
[季匪：想我怎么撤回了？]
[季匪：想念也是可以撤回的？程程，你太犯规了。]
作者有话说：
小狗他真的，超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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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敢染
◎季匪蛮喜欢她在亲吻中咬他的。◎
季匪是刚洗完澡, 擦着湿漉漉的短发出来时，正巧看到手机一亮的。
说来也是心有灵犀, 他平日里根本不怎么盯着手机看, 这东西于他就和摆设差不多。
但这次手机屏幕跳动着微信信息，他莫名就有种无端的感觉——觉得是他想念的人发过来的。
季匪颇为期待的走过去，划拉开手机一看, 却发现程见烟发过来的信息比他想象的还要让人窝心。
一向有些冷淡不善于言辞的女人居然直白地说，她想他了。
微微一怔, 季匪还没等品出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时, 这条消息就被程见烟撤回了。
不到两分钟, 像是读秒撤回的。
季匪皱眉，修长的手指发了两条信息过去——
[想我怎么撤回了？]
[想念也是可以撤回的？程程, 你太犯规了。]
有点控诉又有点撒娇的口吻，程见烟好半天都没有回。
季匪修长的手指摆弄着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除却一开始被想念的开心以外, 他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程见烟不是那种情绪不稳定的人, 一向都是内敛而规矩的。
可今天从发过来的那条信息到撤回，到现在仿佛不知道说什么似的已读未回，都彰显着她的不稳定。
尤其是，程见烟终于欲盖祢彰的回的这条信息：[我想睡觉了。]
……哪有不到八点就睡觉的？
季匪垂眸看着没说几句的聊天对话框, 几乎可以确定她今天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会让她如此‘失态’。
对面的姑娘, 手指或许不知道在键盘上反反复复斟酌多久, 才给他发来这句话。
想到这里，季匪就觉得有些坐不住。
他扯掉肩膀上的湿毛巾, 就弯腰开始换衣服。
对面床的林与骁瞧见他这般模样, 微微挑了下眉：“你这是干啥？”
“回家。”季匪头也不抬, 言简意赅的回答。
“……你发什么疯。”林与骁无语：“半夜说不定几点就得响哨，你还想偷偷溜？”
“谁说我要‘偷偷’了？”季匪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短发，有些烦躁的嘀咕：“我去找老叶请假行不行。”
“他要是不肯给一晚上的假让我明早回来，那我就半夜回来。”
“不是，你这火急火燎的折腾一趟图啥？”林与骁不解：“有急事？”
“嗯，有。”季匪已经迅速的换好一身常服了，他直起腰，抬起眼皮看了林与骁一眼：“你不是有妇之夫，不懂的。”
炫耀般的说完这么一句，他连忙推门出去请假了。
看着男人十分臭屁的离开，靠在床头的林与骁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有妇之夫怎么了……就跟谁不是似的。
听到季匪大晚上的要请假回家，叶之厉的反应和林与骁几乎是如出一辙的。
都是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望着他。
“叶队，我没疯，我是真的有事。”季匪压抑着暴躁，佯装乖巧：“你就给我一晚上的假，实在不行，半个晚上也成……”
“季匪，假期和休息这些事是我定的，你只需要服从就行！”叶之厉严肃的打断他：“现在是没什么演习和紧急任务，但规矩就是规矩，你是不是都快忘了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这句话了？！”
“报告叶队，我没忘。”季匪站直了身子，边敬礼边掷地有声的回应。
瞧着他赌气的模样，叶之厉眉梢微动，严厉的表情稍稍缓解。
“你倒是说说。”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问他：“你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原来过年让你回家你都不回家，现在三天两头就想往外跑，跟心里长草了似的。”
“叶队，我现在是有老婆的人。”季匪眨了眨眼，说的理直气壮：“有老婆的人想回家，这不是很正常么？”
“……”
“当然，结婚十几年的老夫老妻除外，我现在还是新婚期呢。”
膝盖上中了一箭的叶之厉气不打一出来。
“老夫老妻咋了？”他瞪着季匪，不服气的反驳：“你以为我和你嫂子就没浪漫了？”
季匪抬了抬唇角，笑而不语。
“得，我也理解你这种小年轻新婚燕尔的…冲动。”叶之厉委婉地说：“但你知道，我们的工作性质特殊，是时时刻刻要做好把自身奉献给国家的人。”
“就算你是新婚，刚有老婆，也没有例外明白么？”
季匪皱了皱鼻子，有些郁郁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偶尔还是能给你通融一下。”叶之厉垂眸看了眼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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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指了指上面的指针：“十二点之前回来，能做到么？”
季匪眼睛一亮，迅速说：“保证能做到！”
“下不为例。”叶之厉瞪他一眼：“以后部队里全员封闭的时候，你少给我搞这些事儿。”
“叶队，我保证没有下次了还不成么。”顺利请下来假让季匪松了口气，恢复成平日里吊儿郎当喜欢贫两句的状态：“这不是特殊情况么。”
“什么特殊情况？”叶之厉扫了他一眼，说的自信满满：“你小子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我想什么了？”季匪觉得他们队长真是自信过头了。
“距离十二点还剩下四个小时，在路上得耽误一个小时吧？”叶之厉嗤笑一声：“就剩三个小时的时间能把握，还不赶紧去。”
“当然，该节制还是得节制点。”
说完，他就嫌弃地挥了挥手撵人走。
季匪回过味儿来，忍着笑走出队长办公室。
老家伙，思想还挺不健康的，居然以为他火急火燎请假跑回去是因为那种事儿。
不过大半夜的……也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开车回去的路上，季匪给程见烟发了几条信息过去，都没得到回信。
不知道她是真的睡了还是在假装睡着。
那姑娘心里有事或者害羞的时候，都会逃避似的把自己缩进蜗牛壳里的。
从部队回蓬莱区的路车流量并不算多，季匪一路上连几个红灯都没碰到，幸运的很，畅通无阻的把车开进小区地库时，才用了二十分钟。
他摁电梯上楼，考虑到程见烟也有可能真的在睡觉这件事，轻手轻脚的打开密码门，结果入眼就是客厅灯全开的灯火通明。
一片炽白的明亮中，在微信里说自己要‘睡觉’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正有些怔然地盯着自己手里的手机。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程见烟立刻别过头来。
季匪清晰的从她的眼睛里捕捉到错愕和惊慌这两种情绪。
“你，”程见烟看着仿佛从天而降一样突兀出现的男人，声音都打了个磕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有种说谎后被现场抓包的愧疚感，羞窘的耳根都红了一片。
“你说想我了，就回来了。”季匪没问她为什么没睡觉的这种煞风景问题，只是笑笑，换鞋走了进来。
季匪折去洗手间洗手，程见烟看着他修长的背影，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真的……是因为她那一句话么？
让本来在部队的男人大晚上的，跑了回来。
这么一想，心里就更加不安了。
程见烟不自觉的站起身，走到洗手间外面——门没关，她看着季匪弯腰洗脸，清瘦的背因为这个动作蝴蝶骨微微凸出，仿佛展翅欲飞的蝶。
“对不起。”她低声道歉，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我不是故意把你折腾回来的。”
季匪洗脸的动作一顿，半晌后他站起来，甩了甩指尖的水珠。
“奇怪，你为什么要道歉？”他微微挑眉：“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你胡说什么。”
程见烟难免有些心虚，但却是为了十年前的事。
“那不就得了，我回来是因为我愿意回来，怎么能叫你折腾？”季匪唇角的笑意很明显：“因为我也想你了啊。”
程见烟心头重重地一跳。
只觉得在季匪明目张胆的注视中，她脚趾都不自觉蜷在一起了。
“我，”程见烟仓惶的转身：“我去给你热点菜。”
“我不饿。”季匪却不允许她落荒而逃，直接从后面抓住女人纤细的手腕，把人扯了回来——
“程程。”他把人虚虚的揽在怀里，动作强硬又温柔：“跟我说说。”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程见烟瞳孔微缩，纤细的手指不自觉的攥住他沾水过后冰冰凉凉的手腕。
“没有。”她避开季匪目光如炬的瞳孔，嘀咕道：“没有事啊。”
她如今所有纠结难受的情绪都是因为过去的事，这该怎么和他说？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她不想被人当作是矫情。
所以宁可藏在心里，独自一人慢慢消化。
见程见烟什么都不愿意说，季匪眯了眯眼睛，难免有些失望。
“程程。”他把人搂住，低声道：“你得记着一件事。”
“嗯？”面对面拥抱，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程见烟轻易就能感受到男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似乎都传递到她的轮廓里了。
她异常享受这样的拥抱，倦懒道：“什么事？”
“我们是夫妻。”季匪声音笃定：“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的。”
“生活不如意，工作不顺心，哪怕是棉袄把猫粮碗踢翻了让你很生气这种屁事，都可以说给我听。”
夫妻，不就是应该互相分享这些日常琐碎么？
程见烟这种很难得的情绪表达后还得亡羊补牢的修饰自己，真的是太累了。
明白季匪话中更深层次的意思，程见烟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纤细的手指抓紧他的短袖布料。
“这样的话…你不会觉得烦么？”
“怎么会。”季匪失笑，坦荡的说着大实话：“我希望你来烦我。”
奈何程见烟真的是太独立的一个人了。
季匪不希望他们的结婚只是另一张证件后各过各的，他想要的是真正依赖彼此的夫妻生活。
程见烟闻着他身上清凉的薄荷香，吸了吸鼻子。
她知道季匪是不满自己的‘生疏’，但性格这东西属于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也只能一点一点的改。
“好。”她犹豫了一下，细长的手臂回应般的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身：“我会的。”
“出事了千万别怕麻烦我。”季匪唇角抬着笑意，半真半假地说：“你如果怕这个就什么都不和我说，我会不开心的。”
“我没有……”程见烟有些郁闷的嘀咕着，突然抬头看他：“那你呢？”
“你也什么都会和我说么？”
他们根本都一样，属于那种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季匪愣了下，理所当然地点头：“我有事当然也会和你说了。”
说谎。
程见烟脑子里一瞬间就闪过好几件事，半晌，控诉似的盯着他：“上次受伤，你还想瞒着呢。”
……
咳，这个是有点理亏了。
季匪长眉一耷拉，耀武扬威的劲头也被浇灭了不少。
“抱会儿。”他搂着程见烟不撒手，撒娇一样的转移话题：“一会儿还得回去呢。”
“回去？”程见烟一愣：“回部队么？”
“是呗，老叶就给我几个小时的假，十二点之前还得赶回去。”季匪撇了撇唇，很是不服气的样子。
他有点着急地说：“得抓紧时间。”
抓紧…时间？抓紧时间干嘛？
程见烟正一头雾水着，就感觉身体一个偏移——天旋地转中，她被抱了起来，被迫坐在了洗手间那高高的洗手台子上。
季匪就站在她面前，这个姿势，她几乎是‘居高临下’看着他的。
程见烟眨了眨眼，明白他的‘抓紧时间’是想干什么了。
毕竟那双灼灼的琥珀色瞳孔已经表现出来一切意图，她又不是傻子。
纤细的手指有些紧张的攥住洗手台的大理石边缘，程见烟长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对接下来的事情喊停。
她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的。
季匪炙热的唇覆了上来，含住她的，吮咬，厮磨……很烫的感觉。
程见烟身体微微发颤，感觉手里的触感和唇上是冰火两重天。
大理石很凉很凉，但也快被这种纠缠的温度弄的发热了。
亲吻现在已经是很频繁的‘肢体接触’，程见烟不仅适应，而且学会了怎么样换气才不影响接吻的持续性。
因为季匪真的很喜欢。
他说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抱起来更是软软的，所以亲起来也十分让人欲罢不能。
程见烟知道季匪不是个会花言巧语的性格，他清晰表达出来的东西，那就一定都是真实的。
没有人讨厌被夸，虽然有些羞赧，但她其实也是喜欢的。
亲吻的确是一件令人沉醉的事。
没有体验之前，会以为只是简简单单唇与唇之间的碰触，纠缠，但和喜欢的人经历过，才知道远非如此。
接吻宛若灵魂上的交流，也是需要默契的。
例如季匪的舌尖在她牙齿上轻轻一顶，她就知道他渴望什么。
程见烟绯红着脸，轻轻张开齿关，在那柔软上一咬。
然后她就察觉到腰间勒着的大手更加用力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季匪蛮喜欢她在亲吻中咬他的。
“程程……”暧昧的吻辗转着挪到女人纤巧的下巴，脖颈，季匪在她颈窝里拱着，克制着让自己不要‘兽性大发’的留下痕迹，闷闷道：“难受。”
“嗯？”程见烟脑袋里面都快混沌成了浆糊，声音也发着颤：“哪里难受啊？”
她话说完，攥着洗手台边缘的手就被他扯住向下带。
本来冰凉的大理石触感也变得滚烫，几乎能把人灼伤。
程见烟意识到了什么，僵硬的覆着。
“程程。”季匪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耳垂，哄着问：“会么？”
“……会什么啊？”程见烟都快哭了，难得发脾气的瞪着他。
“那我可以教你啊，又可以给你当老师了。”季匪牵着她的手，缓慢动作，带着喘笑味道的压抑声音覆在耳边，格外性感：“程程物理那么难的东西都学的那么好，这些事当然也不在话下，对不对？”
“这，”程见烟迷迷糊糊的反驳：“这不一样。”
理论和实践，怎么能相提并论？
季匪因为她对于逻辑上的执拗而笑出声。
程见烟纤细却触感圆润的两只脚踝耷拉在他膝盖的位置，被牛仔裤的布料一衬托，更显得白皙到近乎透明。
那可爱的两只脚，脚趾时不时的就蜷缩在一起，又缠绕着腿，显然很难耐。
“季匪……”程见烟感觉自己的手都要麻了，她带了一丝哭腔：“你好了没？”
这都过了多久了？她没数时间。
季匪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趴在她肩头‘嗯’了声。
情涩的味道在洗手间里浓墨重彩，几乎化不开。
程见烟手腕累的都酸痛了，她没说什么，只是任由季匪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抱着她。
臻首靠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轻轻喘息，显然是累的厉害了。
季匪听着她弱弱的细微呼吸声，觉得可爱又可怜。
“程程。”他抬起她的下巴，薄唇轻轻摩梭柔嫩的脸颊：“辛苦了。”
虽然不是真正的发生关系，但事后的缱绻温存也不少。
其实大多数女孩儿比起来过程，更注重的都是结果，最喜欢的也是这个步骤。
季匪，真的是很细心。
程见烟心里的那点别扭不自觉的烟消云散，唇角轻抬着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啧，还撒娇。”季匪被甜的牙疼，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着她：“都说了别招我，你是不想让我回去了是吧？”
“季匪。”程见烟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他：“这次明明是你先的。”
结果还说她招他？有点太不公平了吧？
不过无论是谁先开始的，在如今这个场景下都不那么重要了。
程见烟看着自己还没脱下去的深色长裙，呢喃着：“弄脏了……”
白色在上面异常显眼，也不知道好不好洗。
“无所谓，那就让它更脏一点。”季匪低声问：“程程，想不想要？”
季匪当然能察觉到她也是有感觉的。
可惜程见烟太单纯，十有八九都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所以，他只好‘帮’她一把。
程见烟脸上的红晕就没有下去过，被挑逗的一波接着一波。
“不…不要。”她咬牙道：“快十一点了，你还得回去呢。”
他们从对话到现在，已经在这洗手间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了！
“不急。”季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定了个二十分钟的闹钟。
“争取在这个时间之内。”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清脆的一声刺激的程见烟肩膀微缩，只听他声音低沉着说——
“帮你解决一次。”
作者有话说：
季匪：就要恋爱脑就要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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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敢染
◎他修长的手指控制着一切◎
季匪是基本卡点回的部队宿舍, 距离十二点就剩下最后十分钟。
林陆骁还没睡，见他回来挑了挑眉, 笑道：“看起来容光焕发的, 爽了？”
“你说呢。”季匪笑了声，像是餍足后心满意足的大狗，獠牙都收起来了, 整个人都心满意足的温和：“你这种没有老婆的人，不懂的。”
……
好家伙, 又炫耀。
林与骁挑起唇角, 半真半假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啊？”季匪一愣：“你有？你结婚了？”
“快了。”林与骁一幅神秘的态度, 不动声色的扎心：“没准比你办婚礼还早呢。”
先结婚了又怎么样？他可以在‘仪式感’这方面赢一波。
男人嘛，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季匪沉默, 还真有种输了的感觉。
不过婚礼这个东西，如果程见烟不愿意办仪式的话，他也没那么执着。
-
转眼间就到了九月十号, 教师节。
学校名义上为了犒劳辛苦的高三老师, 晚自习取消一天，但实际上受益的根本只有学生。
所有老师在放学后，都得强制性去观看校内举办的联欢晚会。
因为教师节表演的全都是老师，所以有不少学生也跟着凑热闹。
程见烟拿着办公室的钥匙从里面出来后, 就看见站在走廊边上等着的季易。
他兴冲冲地打招呼：“二婶！”
“……”程见烟对这个称呼唯有无语, 她下意识的向周围看了两眼, 低声道：“都说了, 在学校别这么叫我。”
亲戚归亲戚，师生关系才是第一根本。
“呃, 程老师。”季易一下子就蔫了, 像是被霜打了的鸡, 尴尬地挠了挠头：“放学了我就忘了。”
程见烟锁上办公室的门，向下走：“有事么？”
“有啊。”季易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一起走：“老师，您今晚有表演的节目么？”
程见烟点点头：“有。”
季易愣住了。
其实他今天来问没抱什么希望的，纯粹是觉得如果程见烟有节目的话自己应该支持一下自家人，所以等到现在还没走。
但是之前两届教师节晚会，她可从来就没上台表演过什么节目，结果这次……
季易觉得他幸亏多问了这么一句，要是直接走了不给捧场的话，回头季匪闻起来他都没法交代。
“啊，那我得去看看。”季易回过神来，屁颠屁颠地说：“老师，您表演的是什么啊？”
程见烟：“弹钢琴。”
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反正过一会儿去看节目的人都能看到。
“弹钢琴？”季易一愣，瞬间很惊讶的样子：“老师，您还会弹钢琴呢？”
他的反应和刘主任当时差不多，程见烟也回答的差不多：“会一点。”
“那老师。”他上下扫了一眼她身上简单的通勤装：“您就穿成这样？”
程见烟眯了眯眼：“这样怎么了？”
方便快捷，一会儿表演完连衣服都不用换，直接就能走了。
“我看电视上那些钢琴女神表演的时候不都有专门的演出服么，不是裙子就是西装的。”季易撇了撇嘴，嘀咕着：“怎么您穿的这么……休闲？”
他自认为是用了一个比较好好的形容词去修饰了。
“休闲有什么不好。”程见烟笑笑，很无所谓的样子：“我又不是钢琴女神。”
她只是为了应付领导的社畜，随便弹弹罢了。
更何况在这样的晚会里盛装出席的话，那才是真的奇怪。
只不过程见烟虽然嘴里说着‘随便弹弹’，但她到底是个做事认真的人，为了一个赶鸭子上架才准备的晚会，倒也请了钢琴老师上了三节私教课。
加上本来就有一点点的基础，几天的练习下来，一首《最后的华尔兹》弹下来也算熟练流畅。
浪漫甜美的钢琴音调在礼堂内响起时，伴随着音乐的循序渐进，本来嘈杂的周围也渐渐安静下来了。
钢琴就是有这样神奇的魔力，忍不住叫人认真的侧耳倾听。
两分半结束，程见烟站起来轻轻微笑着谢幕。
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表演钢琴的缘故——够短，不用在台上玩儿那些尬的。
程见烟就算穿着一身休闲服，这个表演也算是相当的成功了。
直到她下台后，观众席上还有掌声。
季易便是那鼓掌的其中之一，他可是个无法无天的，也不顾周遭安静，看爽了就激情喝彩，与此同时还不忘驾着手机支架稳稳的录像。
“嘿，阿易，你怎么回事儿？”坐在他右手边的哥们儿见状，不理解的问：“你以前不是最烦程老师么，怎么现在还在这儿录上了。”
“滚蛋，谁最烦了？你别污蔑我。”季易烦躁地推了他一把：“我这是有正事儿，你懂个屁。”
录下来以后一段一段发给季匪，以此来骗取零花钱。
“害，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左手边的男生接口，说的理所当然：“那还不是因为程老师变好看了，说实话真好看哎，谁看了都得忍不住怜香惜玉，更何况阿易呢。”
“说起这个，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程老师居然是块璞玉，眼镜摘了这么好看呢……”
话没说完，肩膀就被人敲了敲，被迫中断了下来。
本来坐在一边的俞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面容冷淡：“借过，我要出去。”
他们那边的方向是出去的门，这边被堵住了。
几个男生都站了起来，给俞秦让路——自从季易不找他麻烦了之后，其他的小跟班自然也不会不识趣。
只是不是一路人，多少还是有些相看两相厌。
俞秦还没等走远，就听见身后有人压低了声音骂他：“什么人啊，就看不惯那家伙这么傲……”
少年捏了捏拳头，一语不发的离开。
俞秦此刻的出离愤怒，并不是因为他们怎么评价自己，反正他们本就是互相厌恶的。
他更讨厌的是季易那群人对程见烟的评价。
对一个老师的尊重，喜欢，讨厌，居然是从外貌开始的？
简直狭隘又恶心，俞秦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再听下去一个字就得和他们打起来。
反正自己本来就是来看程见烟的，看完了就走，也不觉得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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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匪下了训回到宿舍，就看到季易在半小时之前给他发的一段视频。
二十秒左右，并不长，他无可无不可的点开看了。
视频里悠扬清脆的钢琴声并没有吸引他的思绪，但微微垂眸，在看到侧对着钢琴弹琴的人时，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就顿住了。
弹琴的不是别人，正是程见烟。
可她是什么时候会弹琴的？
季匪长眉微动，发了条信息回过去：[学校的活动？]
他虽然不知道程见烟会弹钢琴这件事，但了解她的性格——如果不是学校里强制要求参加的活动，这女人八成都不会参加。
季易的消息回的倒快，连着好几条——
[二叔你可算回消息了！]
[是学校的活动啊，教师节晚会，二婶居然会弹钢琴，我都不知道，不过您肯定知道吧哈哈哈。]
[不过今天老师在台上弹的挺好看，我录了挺多条视频呢。]
[就是视频有点大，一时半会儿发不全……]
这是暗示他‘给点贿赂’的意思呢。
季匪勉强抬了下唇角，抬手给他回了一条：[别废话，都转过来。]
顺道给他转了比数额颇大的‘零花钱’，当作打赏。
成功‘暗示’到零花钱的少年这回也不吭哧瘪肚的说什么‘视频太大’了，笑哈哈的干脆的全把视频发过去了。
有完整版两分半的弹琴视频，季匪点开认真的看。
季易这家伙的设备是顶好的，拍摄出来的视频很高清，他可以清晰看到女人坐在钢琴前的一举一动。
程见烟并没有像很多网上视频里的那种钢琴大家，弹起琴来身体起伏很大，情绪很激动的样子。
女人像是背课文一样，全程都很平稳，很谨慎的记下来每个音符，从而完成一曲很好的表演。
好像会，又不是特别会的样子。
程见烟坐在钢琴凳上，沐浴在灯光里的模样很漂亮，是他不知道的漂亮。
刚刚季易那句‘您肯定知道吧’很打脸，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关于程见烟要参加教师节晚会，会弹钢琴并且要表演这件事，他都是不知道的。
就算他前不久深夜回到家里，和自己的小妻子很缠绵的拥抱在一起，并且连续告诉她有什么事都可以同自己说……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或许程见烟觉得，这些事都不重要吧，所以她才都不说的。
但是，她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分享欲’呢？
季匪放下手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
程见烟表演完就从后台走出来，准备回家。
她走路的时候拿出手机看了眼，想着给季匪发条信息——虽然今天这个表演实在不算什么，但她是第一次登台表演些什么，还没出岔子。
算是有那么一点愉悦的心情吧，还是想告诉他一声的。
虽然，季匪大概率不看手机。
只是还没等组织好措辞发出去，就碰到准备表演节目的田老师迎面寒暄。
夸她漂亮，夸她弹琴好。
程见烟只好收起手机，笑着和她聊了几句。
她不是独居动物，而是需要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生存的社畜，不能时时刻刻保持着一切都无所谓的高冷态度，包括社交这方面。
田老师准备的是群体的舞蹈节目，见到程见烟就热情的把她拉到休息室，询问建议。
“小程啊，你说我们这几个老师的转圈动作是顺时针好还是逆时针好呢？”田老师是个很追求细节的人，对着这么一个小动作就纠结了好久：“感觉顺时针比较流畅，但我们裙子上设计的饰品，逆时针转才看得比较清楚……”
颇为懊恼的嘀咕了一会儿，田老师抬头才发现程见烟压根没看自己。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傻傻的发愣。
“小程？”田老师纳闷，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程见烟回神，白皙的面颊有些诡异的红，她低声道：“顺时针…和逆时针都可以，都很漂亮的。”
她光是说出这几个字，都觉得有些烫嘴。
因为‘顺时针’和‘逆时针’这两个词汇，真的很容易让她的记忆回到几天前。
在暧昧逼仄的洗手间里，季匪扣着她的腰，在她承受不住的呜咽声里很是恶劣，一个劲儿的逼问——
“程程，你喜欢逆时针还是顺时针，嗯？”
而当时控制方向的，是他修长的手指。
弄的人要死不活的。
作者有话说：
季狗花样挺多的，咳咳（
晚上六点再更一章吧，作为加更～

第42章 敢染
◎‘温和’的表皮撕下，瞬间露出内里张牙舞爪的獠牙。◎
高三的学生时间紧任务重, 老师也不例外，辛苦程度往往是高二时期的几倍。
程见烟工作也有几年了, 之前作为单纯的物理课任老师时, 跟着带了一年高三毕业班，深知是有多累。
而这次，她是作为班主任, 带自己的学生的，有成绩要求和平均分的硬性指标在, 压力更重。
无聊的教师节晚会过后, 程见烟就给自己上了发条, 每天都在加班加点的给学生弄卷子，练习册, 晚自习时间进行恶补。
反正季匪也很忙，不在家，她回去也是无事可做, 还不如把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
高三的十几个班级, 都是冲刺阶段的毕业班学生，班与班之间，难免就会产生一些微妙的竞争心态。
程见烟不知道别的班级老师是不是从这么早就开始‘备战’的，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松懈。
自从卸下伪装以真实面貌教课后, 学校里总飘着一股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风言风语——还不至于说她是靠脸上位, 毕竟事业单位是需要经过严格考试的。
可因为这张脸, 说她是花瓶的也不少。
一些世俗的眼光里, 总会觉得漂亮又年轻的女老师震不住这些高中生，教不好课。
在业务能力方面, 程见烟不是那种甘心被流言蜚语污蔑的人。
她憋着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
于是升高三后的第一次月考, 程见烟也就格外重视。
还好第一次考试的成绩还不错, 比较起上学期的期末，全班的成绩有所提升，平均分都向上拉了三四分。
许是因为这群学生看老师的次数频繁了，不管是什么目的，总归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能听点题。
程见烟的心情很不错，于是在考试后面对学校的休息安排，没有强制性的让学生继续上晚自习，难得的晚上准时下班。
路芙正巧打电话过来，表示晚上想去蹭饭——程见烟的手艺好她是享受过的，挺长时间没吃到，自然是想念。
下班后，路芙开车过来接她，两个人一起去菜市场买了一些晚上做饭需要的食材。
难得水产区在晚上还有新鲜的鲈鱼，程见烟挑了一条，打算做清蒸鲈鱼。
这是她们两个都比较喜欢吃的菜。
等忙活着做好菜时也快七点钟了，两个人都饿的半死，上了桌后一语不发地吃。
吃了差不多一半，才腾出时间来说话。
路芙转了转眼珠，直白地问：“你老公呢？”
程见烟咬着排骨的牙齿一硌。
虽然结婚快要三个月的时间，但她还不太适应从外人口中听到自己有老公这个事实。
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缓解牙齿的疼痛，程见烟才慢吞吞地回答：“在部队。”
“还在部队？”路芙皱眉：“我记得几天前我给你打电话，你就说季匪在部队。”
“是啊。”她点了点头：“他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一直在部队。”
程见烟这完全不把这当回事儿的理所当然的状态，让路芙更觉得蹊跷了。
她想了想，问：“那他晚上回家么？”
“在部队怎么可能回来。”程见烟笑：“他们有任务的。”
“……你还笑，这不属于让你独守空房么？”路芙无语：“你们这是新婚哎，怎么交流感情啊？”
‘交流感情’这四个字无端让程见烟联想到了什么，她微微一愣，耳根有些热。
“没事。”她嘀咕道：“我们交流的挺好的。”
这才重新见面多久啊，就结婚而且在亲密接触方面都发展到‘很近很近’的程度了，怎么能算交流不好呢？
路芙看着她不以为然中还莫名带着点羞赧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小烟，你在男女感情这方面没经验，还是多长点心吧。”
程见烟不明所以：“啊？”
“你和季匪说是互相帮忙才结的婚，但结都结了，你也不能真的只把他当‘合作伙伴’吧？”路芙干脆明示了：“男人最需要的就是关怀，他现在是你老公了，你有没有好好关心他一下啊？”
程见烟愣住。
关心的话……她给他做饭算么？
路芙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没懂，又补充道：“比如，他在部队这些天了，你给他打过电话么？发微信也成。”
“没有。”程见烟摇头：“他一般在部队进行任务时，不看手机。”
“他看不看是他的事，你发不发是你的事啊。”路芙多少有点无语，又问：“那夫妻有人出差，一段时间不见面都会给准备惊喜的，比如一些小礼物什么的，你准备了么？”
“没有。”程见烟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只说：“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
季匪之前说了，这次任务的时间需要出境，时间会稍微久一点。
路芙：“……”
她觉得这嗑没法唠了。
“一时半会儿是多久啊？”她感慨着：“军嫂果然不是一般人当的。”
如果让她结婚了也过得和单身一样，她早撒泼了——也就是程见烟脾气好。
“大概……过几天？”程见烟想起前几天和季匪打电话，他说要十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回家，现在也过了五六天了。
不过，她这几天又更要紧的事。
“后天是家长会。”程见烟严肃道：“这次是升高三后的第一次家长会，得好好开。”
除此之外，也是她第一次以‘真实面貌’出现在那些家长面前。
程见烟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和学校里某些流言蜚语有关，她有点担心班级里学生的家长们以为她业务能力不足。
毕竟与貌取人，是这个社会的常态了。
幸亏这次考试全班的整体成绩不错，是向上提升的，也让程见烟心里有了点底气。
在后天开家长会时，她特意穿了一身灰色的职业休闲套装，很是低调。
面对部分家长明显诧异的眼神时，程见烟也只能装没看见，自顾自的和他们叙述着全班整体的表现和成绩，以及高三这时间紧张的一年该如何规划学习的趋向。
主要是升入高三后，学习成绩是一方面，学生的心理，生理等等方面也都要关心。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往往是最为心思细腻的时期，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有可能影响最后的结果。
整体的会议散后，程见烟开始进行一对一的家长谈话。
全班四十个学生，全部单独谈下来也是个大工程。
不过学习好的学生们占了三分之一，同他们的家长交流起来也是比较方便的，剩下的中游和问题学生，确实是比较费时间。
程见烟没有区分三六九等，按照成绩排名找家长谈话，都是随机叫人进办公室的。
有的家长工作忙，不耐烦等就先走了。
小半天下来谈了大半，天都黑得差不多了。
“叶先生，叶繁多情况我已经和你说的差不多了，这孩子成绩还有向上提的空间，就是性格比较散漫，你最好找个家庭教师多看着他点。”
程见烟低头看了眼手表：“现在时间比较晚了，有时间下次再聊。”
“好。”叶繁的父亲应声，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依旧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位置上，叹了口气：“大概是我和他妈离婚太多年也没再找的缘故，这孩子一直没人管，所以才有些散漫的。”
程见烟‘嗯’了声，对家长们的私人生活没多大兴趣。
她重复了一遍：“可以请个家庭教师来稍微约束一下叶繁。”
“好的老师，我加您个微信吧。”叶先生诚恳道：“日后有什么问题，还可以在微信上问您。”
程见烟点了点头，痛快的拿出手机加了。
加她微信的学生家长多了去了，她压根就没想太多。
可程见烟没想到，叶先生的‘问题’来的这么快。
而他甚至没在微信上询问，是直接又来了学校一趟。
下班后走出教学楼，程见烟就看到等在学校门口的男人。
“程老师。”叶先生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盯着她说：“叶繁有些情况，我能和您聊聊么？”
说着，他指了指校门口的车。
那是辆黑色的奥迪，显然是他的车。
程见烟一瞬间就谨慎起来，客气地摇头：“叶先生，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这里说，或者到办公室里也行。”
“程老师。”叶先生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不少：“您这是担心我跟你说些别的？还是要给你送礼？这么提防。”
‘温和’的表皮撕下，瞬间露出内里张牙舞爪的獠牙。
程见烟愣住，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叶先生，我没这个意思。”她没经历过这种类型的家长‘刁难’，怔怔地说：“只是当老师的，除了正规家访以外不能和家长私下对话。”
“那还不是担心收礼什么的，放心吧程老师，我不给您送礼。”叶先生重新微笑起来：“只是叶繁一直说您这个老师很好，我想请您吃顿饭表示感谢，顺便聊一下叶繁的情况。”
“吃饭就不用了。”程见烟坚持着拒绝，唇角微抿：“有什么话就在办公室里说吧。”
叶先生眯了眯眼，他这般琢磨着——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女老师挺犟的。
“程老师，您真是太客气了。”他皮笑肉不笑：“一顿饭的面子都不肯给？”
程见烟：“叶先生，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只是……”
“行，我知道了。”叶先生打断她的话，转身就走。
男人一身西装笔挺，四十多岁的面貌保持得不错，看起来像是什么‘成功人士’，因此也就自视甚高。
被这么一个自己主动示好却拒绝得很‘无情’的老师，他心里不窝火是不可能的。
程见烟当时只觉得这位叶先生有些奇奇怪怪，但并没有把他这行径真正放在心上。
她想的反倒是有请她吃饭聊天的时间，这位当父亲的还不如直接去陪陪叶繁。
既然都是单亲家庭了，那对孩子就应该关心才是。
但程见烟没想到，两天后她竟然接到了来自于家长的投诉。
还正是这位叶先生。
这事儿是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私下和她说的。
“小程，怎么回事儿啊？”刘主任皱眉问她：“你们班学生家长打电话到学校来，说你教学态度不认真，对学生成绩不关心，也拒绝和家长交谈，这是真的么？”
“主任，我没有啊。”程见烟愣住，不解地问：“哪个同学的家长？”
“说是你们班那个叶繁的父亲。”
叶繁？程见烟脑中浮现那位叶先生方正又带点阴沉的脸，心里微微‘咯噔’一下。
她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主任，前天这位叶先生来过学校，说是想请我吃饭了解一下叶繁的情况。”程见烟思量片刻，实话实说：“我拒绝了，想请他到办公室交谈，因为老师和家长私下吃饭是不合规的。”
“那位先生可能是因为这件事生气，但这种说我‘不关心学生成绩’的投诉理由，我不能接受。”
作者有话说：
加更结束，大家阅读愉快哦～
女孩子在职场上总能遇到各种各样的刁难，希望各位宝宝能学习工作都顺利，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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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敢染
◎二婶被人造谣还投诉了，特别惨！◎
程见烟在晚自习结束前, 找叶繁单独谈了谈。
老师被学生家长投诉后第一时间都是要找学生和学生家长分别谈话，比起斥责, 更主要的还是关切询问。
她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不关心’学生了, 上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接到投诉。
比起家长那边，更主要是关心叶繁怎么说。
结果叶繁听说后，也十分惊讶。
“我, 我爸投诉您了？”少年吓的瞪大眼睛，急忙摇头：“我都不知道这事儿, 他说您不关心我学习？他怎么这么能瞎说啊！”
叶繁忍不住的有些愤怒。
升入高三, 大多数的家长都是想方设法给孩子解压, 他爸倒好，没事儿找事儿。
程见烟听了他的话, 心里就有数了。
既然不是叶繁和家长告状导致的投诉，那就是叶先生的个人行为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那男人，是单纯拒绝了吃饭这件事么？
思来想去, 程见烟决定还是收敛心神先上课, 等下班之后再试着打个电话问问看吧。
高三是争分夺秒的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够耽误学习。
等到晚自习结束，她送走了一批陆陆续续离开的学生，自己拿钥匙锁上班级门最后离开。
走出学校大门口, 又看见了叶先生那辆眼熟的奥迪车。
程见烟忍不住皱了皱眉, 脚步停在原地。
站在车旁边正‘守株待兔’的叶先生见她出来, 就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程老师。”他淡淡的开口打招呼。
程见烟真的挺不想和这人说话的, 但他是学生家长，她缄口不言, 怕是要被二次投诉。
“叶先生。”她压着怒气, 客气地问：“您打到学校的电话……”
“投诉电话对吧。”叶先生打断她的话, 轻笑道：“你领导和你说了？”
程见烟是真的有点反感他这种熟稔的口气，冷着脸道：“叶先生，您投诉我的理由是什么？我问过叶繁，他不知道这件事，也不觉得我有不关心他的学业和成绩。”
显然，男人之前的投诉理由是站不住脚的。
叶先生对于这种戳破谎言的当面质问不慌不忙，淡定微笑：“可能对叶繁挺关心吧，我不知道，但程老师对我这个做家长的态度，挺让我不满意的。”
程见烟一愣：“您什么意思？”
“我只不过想请程老师吃个饭而已，您就视我为洪水猛兽。”叶先生说得理所当然：“对家长这个态度，接到投诉也不过分吧？”
“……”
这人真的是，一个奇葩。
程见烟不想说什么了，转身想走。
“程老师，我今天是来找您解决矛盾的，结果你还是这个态度么？”叶先生叫住她，声音有些冷。
“如果你觉得不和你吃饭就是矛盾本身，那这无法解决。”程见烟淡淡道：“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回到家里，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吃了点晚饭，随手做的。
收拾碗的时候，接到了来自季匪的电话。
他能碰电子通讯设备的时候不多，但也基本每两三天，就会抽空给她打一个电话。
程见烟微怔，连忙摘下塑胶手套接起来。
其实他们打电话也没什么主题，基本都是闲聊，絮絮低语说些日常的琐碎事，很无聊，却每次都挺舍不得挂。
但是季匪很忙，至多也只能聊十分钟就得挂了。
今天也是这样，在男人低沉清澈的热烈声线里，程见烟正纠结着要不要和他说一下关于叶先生的事情，就听到电话那边有人喊他——
“季匪，叶队叫你去他办公室做一下总结报告。”
程见烟听到，急忙咬唇闭住了嘴。
“一会儿的。”季匪捂住电话，声音有些不爽地回了句，然后又问她：“程程，你刚刚要说什么？”
“没什么。”程见烟笑笑：“想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她这点事情不算什么，还不至于在电话里就打扰他，毕竟季匪要比自己忙多了。
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还真是有些冲动。
“快了。”季匪因为她难得主动询问这种问题而有些明显的兴奋，声音里都带了几分笑意：“你想我了？”
“……想。”程见烟不好意思的回应了句，忙转移话题：“你快去你们队长那里吧。”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她还是害羞。
但是和季匪打电话，听他的声音，总有种十分‘治愈’的感觉。
程见烟本来因为投诉的事情略感烦躁，在这一通电话过后也好了许多。
她又从冰箱里翻出两块曲奇吃掉，顺道给棉袄开了瓶罐头，蹲下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爸爸也许过两天就能回来了。”她轻轻的嘀咕。
-
第二天中午，程见烟又被刘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原来是投诉事件升级了，叶先生直接把电话打到教育局里要求学校严格处理，措辞严厉，让主任也感到手足无措。
“你怎么和学生还有学生家长谈的？”刘主任焦头烂额，纳闷的问：“怎么那位叶先生说你作为老师听不懂人话，对家长态度谄媚攀附，不相信你年纪轻轻能带好毕业班了？他现在甚至要求换老师！”
程见烟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
“主任，我们班这次平均分是高三所有班里提升最多的。”她有理有据的反驳：“他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凭什么污蔑我的职业操守？”
还谄媚攀附？这已经完全达到了造谣级别了。
“重点不是这个，是现在学生家长投诉到教育局那里去了！”主任严肃地说：“这事儿不在学校内部我们就得严肃调查，你懂不懂？”
这个时候，程见烟才明白季匪之前和她说过的‘体制内喜欢和稀泥’是什么意思。
深刻的意识到了。
原来她长年累月认真工作的态度，在领导眼里都比不上一通投诉电话。
程见烟忽然就挺泄气的。
“主任，您随便调查吧。”她难得有些任性地说：“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反正我问心无愧。”
“你这什么态度？”刘主任一下子就火了：“你这意思是人家学生家长纯粹的冤枉你？还是我冤枉你？我又没说不调查直接给你定罪了！”
“那就去调查吧。”程见烟面无表情地说：“我还有课，先走。”
说完，她没继续和气急败坏的主任讨论什么，果断转身走出办公室。
中午，程见烟和叶繁被一起叫到了办公室。
出于公正的调查角度，主任也得和学生了解一下情况。
“叶繁，你实话实说。”刘主任看着显然有些紧张的少年，严肃地问：“程老师究竟有没有上课散漫，对待学生成绩不关心不询问的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上次面对程见烟询问掷地有声的叶繁在这次却有些支支吾吾的模样。
他低头抠着手指，半天不说话。
“叶繁，怎么回事？”刘主任皱眉：“说话啊。”
“可、可能有点吧。”叶繁说地含糊：“程老师和我爸私底下见过面。”
程见烟心里‘咯噔’一下，她侧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私下见过面？”刘主任一愣，眉头皱的愈发紧了：“这是什么意思？”
叶繁更支支吾吾了：“就，我爸是单身，小时候和我妈离婚了，但他一直挺洁身自好的，结果程老师和他说些有的没的……”
“胡说。”这种程度的污蔑让程见烟气的身子直抖，忍无可忍的打断了他：“我什么都没说过！”
她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班级里的学生居然能这么无中生有，搬弄是非给自己造谣。
叶繁不敢说话了，眼珠子转啊转的——其实这些都是他爸告诉他让他这么说的，他昨天听了自己父亲疑似被‘勾引’这件事情也是出离愤怒。
毕竟老师和自己的爹，信哪个自然不言而喻。
但看着程老师这个模样，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怵的。
“程老师，你别打断学生的话。”刘主任也是不怎么信的状态，瞧着叶繁神色闪烁的模样，眯了眯眼：“方便把你父亲叫来一趟么？”
“哦，好。”叶繁连忙出去打电话。
只要不在程见烟面前说这些，他就能暂时不感觉那么压抑。
但是这口气还没送多久，叶繁走出办公室的门没几步，眼前闪过一道黑影，随后风声掠过，他脸上挨了重重的一拳。
“艹！”叶繁猝不及防，被揍的脑中嗡嗡作响。
他气的捂着脸抬头刚要骂人，就看见季易阎罗王一样的黑面神色。
“你，”叶繁还是不敢惹这个魔王的，嘴里的脏话瞬间变成：“你打我干嘛？！”
他自问和季易关系不算差，完全想不出来他突兀动手的理由。
“你他妈还好意思问！我刚刚都听到你们说什么了。”季易气的上前揪住他的脖领子，怒道：“你为什么污蔑程老师！”
“我怎么污蔑程老师了？这都是我爸告诉我的！”叶繁不服气的梗着脖子：“有能耐就让他们当面对质呗，我凭什么不信我爸信她？”
“就凭你爸那德行也好意思暗示程老师勾引他？真他妈普确信。”季易冷笑着松开他的衣领，嫌弃的弹了弹手后退两步——
“行，你打，你现在就打，咱俩打个赌，谁输了谁叫对方爸爸！”
和气炸了的叶繁分道扬镳，季易拐到走廊给季匪打电话。
连着打了个好几个电话，对面才接了起来，声音十分烦躁：“你催命似的……”
“二叔！”季易才没有程见烟那些生怕打扰到季匪的顾虑和体贴，打断他后连珠炮似的说：“你得来我们学校一趟，最好现在就来！”
“二婶被人造谣还投诉了，特别惨！”
-
其实除了季易这通电话以外，季匪在早上还接到了房青的电话。
是他带完晨训回到宿舍洗澡，看到一个陌生号码给他打了七通未接来电。
等回过去后，才发现是他根本没存号码的丈母娘。
“季匪，有你这么当女婿的么？”房青冷冷地质问他：“我这个当妈的都住院了，你不过来看看？”
“……阿姨，您别在这儿攀亲带故了。”季匪多少有些无语：“上次说的够明白了吧，你没资格当我老婆的妈。”
那更没资格给他当妈了。
“或许你这么认为，但法律上我们还是母女关系。”房青说得理所当然：“之前你也说了，会负责我的医疗费，怎么，想不认账？”
“我还不至于穷到这地步。”季匪笑了：“您要是想要钱的话，把收据单子整理一下，我肯定负责。”
“说得好听，我之前也不是没给你打过电话。”房青嗤笑：“打了那么多次也就这一次接了，也不知道你这个当女婿的是有多忙。”
季匪：“那我可太忙了。”
“行，你口口声声说负责，那我问你。”房青声音淡淡：“半个月前我就住院了，这事儿程见烟也知道，你们怎么没打钱过来？”
季匪一愣，长眉轻轻蹙了蹙。
“程见烟每个月只给我打两千过来，这就是你口中的负责，你打发叫花子呢？”
“阿姨，您要是把自己形容成叫花子，这事儿我不阻拦。”季匪说的一本正经：“但话得说清楚，您住院这事儿我不知道。”
“想要钱不寒碜，没必要扯这些没用的，回头我打给您就是了。”
反正这个阶段的带新兵任务也终于告一段落，他从明天开始就解放了，自然可以处理一些事情。
“你不知道？我住院半个月了你都不知道？”房青声音一顿，若有所思道：“看来程见烟什么都不跟你说啊。”
季匪攥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呵，我这个女儿就是这样的人，表面看着沉默乖顺，实际上一颗心不知道有多冷。”房青自顾自的说着：“你以为你作为她的老公就会了解她？就能接近她？不，你走不进去她的内心的，因为她根本没有心肝这个东西……”
“够了。”季匪冷冷道：“您再说下去，我可不介意当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说完，果断挂了电话。
要不是因为法律上那点责任，谁管她生不生病死不死。
最烦背后嚼舌根的人，尤其是说程见烟的。
这样的坏心情几乎持续了一整天。
收官的最后一天，严厉的季教官几乎把一群人训成了狗，头顶笼罩着一层不明乌云。
在接到季易电话的时候，这种烦躁的心情终于达到了顶峰。
季匪声音冷冷地说马上到，又是愤怒又是觉得有点可笑。
原来程见烟真的什么都不会和他说。
参加教师节的节目，会弹钢琴这种日常生活不分享。
母亲住院，家里需要钱不找他。
现在被学生家长不怀好意的纠缠，被投诉到教育局去都不和他说。
可是，他之前明明多次和她强调过，什么事都可以和他说的。
季匪是个情绪乐观的人，可在这一刻，也难免有种十分‘沮丧’的感觉。
程见烟究竟是觉得他不能依靠，还是根本连他们是夫妻这个意识都没有呢？
他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了。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去解决那个不要脸的姓叶的。
季匪抿了抿唇，果断翘了晚上的集体庆功宴，换上常服离开部队。
他一路飙车开向九中。
男人眉骨压着深邃的眼窝，有种阴沉的危险。
这种情绪直接感染到了周遭来来往往的人，让季匪下了车后穿梭在校园里的一路，都被不少学生悄悄围观着。
直接传递出来的情绪就是危险，俊美逼人的面孔都得向后排，这让许多人都是一种想看却害怕的态度。
季匪却压根不管这些。
他之前来这里找过程见烟两次，对此基本是‘熟门熟路’，他记忆力好，不用季易的提醒就很快找到了主任办公室。
强忍着一脚踹开门的不礼貌举动，他耐着性子敲了几下，然后就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的四个人看到他突然闯进来，都突然愣了一下。
程见烟，刘主任，还有叶先生和叶繁。
尤其是程见烟，双眼微微瞪大，难以置信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季匪。
她本想开口，但男人格外阴沉的脸色又让她把话欲言又止的憋在喉咙里。
“先生，您哪位啊？是学生家长么？”刘主任纳闷地问：“这里是老师办公室，不能随便闯进来的。”
“我是老师家属。”季匪淡淡地应着，长腿一迈走到程见烟旁边，在所有人错愕的眼神中大方的揽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叶先生：“对不起，我没太搞清楚情况。”
“你是因为什么投诉我妻子的？”
屋里就这么几个人，季匪当然能搞懂哪个人是哪个不要脸的叶先生。
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匪气，又野又痞，天不怕地不怕的。
在部队呆了这些年虽然磨去了些，但气场却更足了。
这位叶先生虽然是个年纪虚长了不少的‘社会人’，足够自傲也足够圆滑，但在季匪面前，也有种硬生生被压下去半截的感觉。
仅仅几个对视，叶先生就莫名有种额头冒冷汗的感觉。
他紧抿着嘴唇没说话，脑中飞速的思索对策。
在用社会人的手段欺负程见烟的时候，叶先生所做的一切都在以为她是‘单身’的基础上，无论是隐晦的追求还是气急败坏的构陷。
他打死也没想到，这位老师居然是已婚的，而且丈夫看起来还是这么的……不好惹。
“小程。”刘主任也完全不知道这事儿，讶异地看着她：“你结婚了？”
“…是。”程见烟怔愣半晌，便立刻顺着季匪的话顺水推舟：“主任，我结婚了，他是我的先生。”
“但就算我没有结婚，也从未做过一丝一毫‘主动’要和叶先生见面，并且对他‘谄媚攀附’这些事，别说叶先生投诉到教育局，就算投诉到任何地方，也只会是这个结果。”
作者有话说：
小狗和程程之间是有些矛盾要解决的，这都是因为性格产生的很真实的矛盾
把孤独习惯了的两个人突然凑在一起生活，除了感情以外，还有很多事要解决
但矛盾过后就会更甜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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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敢染
◎你体力这么好，班长吃得消么？◎
离开学校回家的路上, 季匪就给几个人拨了电话。
第一通电话打给的是在市教育局工作的朋友，也没过多寒暄, 言简意赅的说了自己这边的事：“老谢, 你们那儿昨天是不是接到一个名叫‘叶锦鹏’的家长投诉九中老师的事儿了？嗯，那老师姓程。”
“我怎么知道的？她是我老婆。”
“啧，我怎么突然结婚了这事儿以后再说, 早晚得办酒席让你们随礼的。”
“这电话就是提前给你说一下情况，举报那叶锦鹏一肚子坏水儿, 是惦记我老婆不成就倒打一耙的, 他提供不出来任何证据。”
季匪其实还没机会单独问程见烟什么, 但他已经完全可以笃定她是被诬陷的。
这种对于她人品义无反顾的相信，甚至都没有稍微犹豫一下的态度, 让程见烟忍不住侧头看着打电话的男人。
他趁着红灯说话，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敲着方向盘，刚刚皱紧的眉头却舒展了些：“成, 你们那边心里有数就行。”
“那挂了, 改天请你吃饭。”
等挂了电话，季匪没给程见烟说话机会，直接又拨了一个。
难得不遵守交通规则，绿灯了也边开车边打电话。
“嗯, 我。”他不知对谁说话, 声音淡淡：“帮我查一个名叫‘叶锦鹏’的人, 主要看他做什么生意。”
“开车一辆奥迪车, 车牌京A32xx。”
程见烟诧异地眨了眨眼，等他挂断电话后才问：“你要调查叶锦鹏？”
“嗯。”季匪点点头：“他那德行, 应该是个做生意的。”
他惯会看人, 打眼瞧了瞧叶锦鹏, 就能瞧出来那人是个自视甚高的自负性子，一身西装革履好像挺有文化，但实际上满身的铜臭气遮都不遮不住。
体制内上班的人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仗势欺人，无凭无据去造谣举报，尤其举报的人还是儿子的老师。
这说明叶锦鹏并不像普通家长一样害怕得罪老师，相反的，他无所畏惧——大不了失败之后还能花钱给孩子转个班级转个学校就是了。
种种现象表明，这人大概是个自己做生意的。
“你查他干嘛呢？”程见烟却有些不理解：“是怕他死不认账么？”
车子开下高架桥，到可以停车的林荫路遍，季匪不自觉的一脚踩下刹车。
他侧头，琥珀色的瞳孔直直的看着她。
“怎…怎么了？”程见烟敏锐地感觉到季匪的视线有些冷，声音也不自觉的打了个磕绊：“为什么这么看我？”
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不开心，挺明显的。
估摸着十有八九，是因为叶锦鹏这个事儿。
程见烟这种单纯的迷惘状态让季匪有种一腔怒火被棉花包围，有气撒不出来的感觉。
她什么都不懂，更不明白他生气的点，他又怎么能随随便便发火？
季匪强压着怒气，声音有些沉：“这姓叶的纠缠你多久了？”
这还是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毫不掩饰的强势，不悦，程见烟愣了下，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话走，乖巧地回答：“从家长会那天开始第一次见到，有四五天了。”
好，好一个四五天。
季匪笑了声：“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见烟微怔，抿唇不语。
她这种遇事就习惯沉默以对的性子，有时候还真让人抓狂。
季匪深吸口气，平静地问：“你到底是觉得这件事无关紧要，还是觉得我无关紧要？不配听你说这些？”
“……我没这么想过。”程见烟声音蓦的有些哑，硬着头皮回应他：“季匪，你误会了。”
“我不觉得我误会了。”季匪看着她，把让自己心梗的事一气呵成地说出来——
“你们学校教师节有晚会，你上台弹钢琴，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项技能，是从我侄子的口中知道的，这无所谓，虽然我挺想知道，但也许只是一件你觉得无关紧要没必要分享的小事。”
“今早房青打来电话，说她住院半个月了，期间托你告诉转达给我治疗费的事情，这是我之前承诺过要负责，也是作为女婿应该负责的事儿，但你同样不说。”
“或许你不想你的家庭拖累我，哪怕是拖累我的钱也不行，所以你选择用自己的工资给他们，对么？”
“然后就是叶锦鹏的这事儿，程程，如果不是季易打电话告诉我，你还不会说对不对？”
季匪一直是很有嘴的人，他心里有困惑不会憋着不会冷战，会直白的问出来。
因为对他而言，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可程见烟是个隐忍惯了的性子，突然被他连珠炮似的这么一通质问，她除了慌张，还是慌张。
就，程见烟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居然是一直忽略季匪的。
而他心里也是有很多委屈的。
原来那种不去打扰他不给他添麻烦就很好的想法，真的是她一厢情愿的认为么？
“我，我没想这么多。”程见烟苍白的解释，声音干哑：“我以为这些事都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结果现实在她脸上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她解决不了房青，女人的胃口大得很，直接就去给季匪打电话了。
她也解决不了和家长的矛盾，还是需要季匪出手帮忙。
但此时此刻，男人唯一怨怪的居然是她没告诉他这件事本身。
季匪在乎的就是这个。
他看着程见烟，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更紧了紧：“程程，你不会真以为我和你结婚，就是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吧？”
那他这段时间上蹿下跳的各种‘表现’，就确实有点可笑了。
“不，我没有……”程见烟被他几句话说的眼底泛热，声音哑哑的：“季匪，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只是，只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有句俗话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她在季匪明确发出情绪需求的信号之下，还三番两次的忽略了他，这真的没法解释。
程见烟自己都觉得内疚。
虽然，叶锦鹏的这件事她本来是打算和他说的，但最终没说的原因却是因为觉得季匪工作忙。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怕他太忙分心吧？这就好像去怨怪他的工作一样。
见女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什么具体的解释，反倒一双白皙的眼眶都变红了，季匪不由得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就是这样的——不说出来心里生气，可真的逼她表达什么，他又会心疼。
性格这种东西一时半会儿是改变不了的，而他喜欢的不就是各种模样的程见烟么？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质问你。”季匪侧身，隔着车座中间的控制台把人搂在怀里，低声道：“程程，别哭了。”
可程见烟被他这么一安慰，却更有想哭的冲动。
她晶莹的泪珠在眼眶打转，细长的手指不自觉揪紧他身上的衬衫布料。
“我是想调查叶锦鹏，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季匪修长的手轻抚她渐渐变长的柔软发丝，轻声转移话题：“他不该欺负我老婆。”
就叶锦鹏那样的家伙，算什么东西，也敢觊觎程见烟未遂后倒打一耙？
不给点教训的话，怕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程见烟吸了吸鼻子，轻轻‘嗯’了声。
其实这种利用家属对别人进行私下‘报复’的行为不符合她的性格，但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阻拦季匪。
她明白男人是关心她，想帮她讨回公道，就不会这么不识趣。
季匪对她很好，这点程见烟是清晰知道的。
可像是一个向来孑然一身，并且十分孤独的人突然拥有了一件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东西，是会变得惶恐不安的。
兴奋，珍惜，却又控制不住的小心翼翼，甚至会害怕。
对于程见烟而言，季匪就是从天而降的宝藏。
比起高中时，她现在更了解这座‘宝藏’有多么的好——体贴，温柔，看似像个粗鲁暴躁的小狗，实则却细致入微。
她真的，特别喜欢他，特别珍惜他。
可是，程见烟不知道这座宝藏会在她身边停留多久，也从不敢下定决心和正常的夫妻一样，真的能去肆无忌惮的拥有自己的丈夫。
虽然季匪不断告诉她，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他说，和他分享。
但程见烟真的不敢，在感情这方面，她不自觉的自卑到了骨子里。
她的爱好？平平无奇罢了，自己又不是真的真的精通钢琴，季匪连乔舒那种级别的钢琴女神都瞧不上，她为什么要去班门弄斧，去和他分享一个无聊至极的晚会呢？
至于房青的病，那程见烟就更不敢说了。
家庭一直是让她十分厌烦却无法摆脱的一个东西，琐碎，麻烦，她都不想面对，又怎么敢告诉季匪让他跟着一起烦。
程见烟不能把自己所有的坏事，琐碎事，无聊事都和季匪说，因为她怕他某天会烦，会结束这段婚姻。
她只想给她传递一些自己擅长的，能拿的出手的‘特长’，又或者是一些积极的正能量的事情。
诚惶诚恐地抱着怀里的宝藏，程见烟就像是一个患得患失的小孩子。
-
根据傅厦的调查，叶锦鹏是一位做水产生意的商人，事也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小有所成，比起来真正的富贵人家还差得远，但足够在京北站稳脚跟了。
或许正因为如此，哪怕他是一个离过婚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也有着莫名的自信，觉得程见烟那种吃公家饭拿微薄死工资的‘单身’女老师不可以拒绝他。
季匪听后，果断的给傅厦转了一笔钱过去。
他要他拦截叶锦鹏的近期的所有订单，不惜代价，哪怕自损一千也要让对方配的血本无归。
“我去，这种自曝一样的报复方式你图啥？”傅厦纳闷地问：“这人怎么得罪你了？”
“别问了。”季匪淡淡道：“照做就是了。”
他说完挂了电话，弯腰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碘伏和棉签，处理手腕上的一道擦伤。
今天在部队的格斗训练中他难得走神，手腕弄的有点小伤，还被叶之厉狠狠训了一点。
“你最近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叶之厉浓眉皱起，很是不满地瞪着他：“最近队里不忙，你不是天天回家住么？”
特殊珍贵的兵种执行的都是重大危险的任务，平时比起普通军人，次数方面倒不算特别多。
除了每天必做的训练任务，最近队里的状态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了，但叶之厉敏锐地发现季匪的情绪还是不对——比起前段时间狗急跳墙的火烧火燎，现在仿佛心不在焉似的。
“叶队，您就别关心我家事了。”季匪勉强笑了下，吊儿郎当地说：“我挺好的。”
上次和程见烟产生过的矛盾最终还是按压下去，没有爆发也没有彻底解决。
虽然他现在没那么忙，回家的次数多了，但两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明明尴尬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怪圈中。
反倒没有之前那种生涩的亲密了。
如今轮到了季匪早早下班，程见烟在学校加班带晚自习的一种光景。
其实每天的晚自习都需要班主任监督么？除了物理以外，别的科目也得补补吧？
但季匪没法说这话，因为他知道程见烟有多看重她这批高三毕业生，其呕心沥血的地步比她自己当年高考时还认真呢。
每天回到家吃完饭洗完澡都快十点了，也得坐在桌前备明天的课。
比较起来，自己这种五六点钟就回家闲着的行为，好像特别不务正业似的。
况且，就算他早早回来，他们之间也是没有话说。
之前争执过后看似和解，但那层隐晦的冰面还是没有破掉。
季匪处理完手上的伤口，在沙发上无聊的坐了会儿，干脆拿手机约傅厦一起去陈非那儿打网球。
最近没事儿，他反倒成了网球俱乐部的常客了。
约好了时间，季匪起身去给懒在猫窝旁边的棉袄换了碗新鲜的猫粮。
“宝贝儿。”他修长的手指捏了捏肥猫的下巴，戏谑道：“我和你妈一起抛弃你一天。”
没吃晚饭就约着打了一个小时的球，过了七点，季匪这种特种兵当然还是体力充沛，但傅厦和陈非都嚷嚷着不行了。
汗流浃背的那种不行，让季匪居高临下地瞄了一眼，多少有些不屑。
这一个个的也太弱鸡了，还算男人么？
接收到了季匪鄙视的眼神，又累又饿的两个人都是有苦说不出。
“阿匪，你能不能别用你那受过专业训练的体魄来衡量我们正常人？”傅厦都气笑了：“我们可没办法背着二十公斤的东西跑十公里，你稍微仁慈点吧。”
季匪没说话，只是眼神透露出来的情绪是：你可得了吧，别挽尊了。
傅厦：“……”
“真的假的？老季体力这么牛逼？”陈非却是第一次听说，忍不住问：“那班长吃得消么？”
毕竟体力牛逼的人，在什么方面都很牛逼。
傅厦猝不及防，正喝着水就‘噗’的一声喷了出来，笑个不停。
季匪：“……”
男人之间聊天，聊几句黄腔是很正常也很普遍的现象，但他却不太想提这些。
一是没有和别人分享床事的癖好，二是……他压根还没经验呢！
季匪不自在的别开眼睛，僵硬道：“走吧，吃饭去。”
三个人也没太挑，随便找了一家俱乐部附近的烧烤店，撸串喝酒。
季匪是向来滴酒不沾的，工作特殊性需要他时刻保持着清醒。
但眼看着马上八点钟，却依旧毫无动静的手机，他难得也有点一醉解千愁的冲动。
——程见烟是没下班还是怎么的？居然连条短信都没有。
季匪闷闷地喝水。
旁边一会儿干杯一下的两个人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纳闷地问：“怎么了？蔫了？”
“没。”季匪面无表情的应了声，低落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傅厦和陈非对视一眼，心里多少也有点数了。
“喂。”傅厦碰了碰他的肩膀：“你该不会是和班长吵架了吧？”
季匪抛了个花生米嚼着，淡淡道：“算不上吵架。”
就程见烟那样的，他都不舍得和她吵。
傅厦听了这回答微微一愣，心想这还真的是吵了。
“害，吵架也没什么。”陈非自然也能听出来言外之意，大大咧咧的安慰：“夫妻吵架，床头吵完床尾和。”
季匪无情道：“你闭嘴吧。”
陈非：“……”
比起陈非，傅厦多少了解一点季匪和程见烟之间的情况——就班长那脾气，吵架是她主动的几乎不可能。
大概率还是因为季匪这家伙的单相思苦闷，无处抒发罢了。
没错，在他眼里，季匪完全就是一个单相思状态。
思索片刻，傅厦看着桌上东倒西歪的啤酒瓶，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办法。
“阿匪。”他转了转眼珠，笑道：“用不用兄弟帮你一把？”
“帮我？”
“嗯，吵架后冷战不就是需要一个破冰的契机么？”他指了指桌上的酒瓶，说的胸有成竹：“你装醉，我给班长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不就得了。”
有些话，作为‘醉鬼’的状态是要比清醒时更容易说的。
而这个机会，人为创造出来就行了。
季匪眯了眯眼，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
他总是需要这么一个机会的，毕竟一直和程见烟这么不咸不淡的相处着，受罪的是他自己——他最近都没办法光明正大的亲亲抱抱了！造孽。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亲亲抱抱了（bushi
修狗的套路之一，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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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敢染
◎罚你写‘季匪和程见烟是夫妻’这句话一百遍。◎
明天开始就是十一小长假, 高三学生有三天的假期，临放假前的晚自习, 程见烟自然是要细致的布置一下假期需要完成的卷子和练习册。
三天, 足够让大部分学生把心都玩儿野了。
在办公室里和其他老师聊起假期的事情时，程见烟还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高三假期还这么多，真够讨厌的。”
但法定假日, 又不能不放。
除了十一，还有元旦, 夹杂着春节的寒假, 元宵节, 明年的五一……能让学生分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其他老师在讨论十一去哪儿玩一圈的事儿，听到程见烟这么抱怨, 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心想刚当了几年老师的小姑娘还是年轻，一腔热血未凉，对学生的热情和责任感还在最顶峰的时候。
等到了他们这个摆烂的年纪, 最在乎的东西就是定级和假期了。
现在全国上下的教育行业, 都要求更年轻的教师担当班主任这个职位不是没有道理的。
越年轻，就越有精力去管那些学生。
更何况随着时代的进步，光是教材的更新也不是老老师能应付的了。
“小程，你不是结婚了么。”坐在对面办公桌上的田老师转移话题, 问她：“十一三天假, 不和老公去哪儿玩一圈？”
学校是个开放同时却又闭塞的地方, 程见烟已婚这件事, 一旦有了第一个人知道，就是瞒不住的。
自从那天在刘主任办公室的争执过后, 全校老师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纷纷问她什么时候办酒席好准备随礼等等。
‘已婚’这个身份, 在面对一些男女关系上的造谣时还是很有用的。
伴随着学校和教育局调查的更加深入，叶锦鹏那边同时又拿不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投诉这件事渐渐趋向于不了了之。
后来，叶锦鹏到学校来公开道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匪拦截他生意这件事有了显著的效果，本来趾高气昂的男人现在也很能屈能伸，低头道歉的态度很是卑微。
“程老师，之前的事儿都是我的错，我有眼无珠没看出您是已婚身份还想对你图谋不轨，还倒打一耙冤枉您投诉您，都是我的错。”
叶锦鹏连珠炮似的说着：“我已经给教育局又打过电话都解释清楚了，您要我写道歉信或者是澄清信检讨信什么的都成，我知道你们体制内的员工这方面要求比较高，得留解释的文书，我都配合。”
“但您和您先生说说，放我一马，我做的都是水产生意，耽搁一天货就得变质，现在海关那边都卡我了……”
账户上的流水哗哗的掉，每天都在赔钱，看的叶锦鹏心痛肉痛。
此刻别说写各种信道歉了，就算让他给程见烟跪下，他都不带犹豫的。
程见烟不知道别的生意人是不是也这么‘能屈能伸’，她只知道，叶锦鹏是真的把她恶心到了。
如果不是季匪用了手段抢他的单子卡他的货，怕是他根本都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更别说过来道歉了。
此刻就算来道歉，他也为的全是自己的生意，言辞中竟然半点没提到叶繁。
在这场滑稽的投诉事件中，程见烟觉得最大的受害人根本是叶繁，比她受影响严重多了。
她是成年人，已经有很成熟的调节自我情绪的能力，但叶繁不一样。
十八岁的高三学生，正走在人生初阶段的重要岔路口，生活中一点点的变化都能影响到他，更别说现在这棘手的情况。
自从几个人在刘主任办公室对峙的事儿传出去后，班级里也都是沸沸扬扬的讨论声——季易搅和的，领着一群学生带头鄙视叶繁。
他自然是鄙视用谎言诬陷二婶的人，那叫一个上蹿下跳，让程见烟颇为头疼。
她知道季易想帮着她出口气的心态，但她也了解自己的学生。
叶繁算不上一个坏孩子，他只是选择在这次事件中相信自己的父亲罢了。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信父亲的话有什么错呢？不是蓄意撒谎害人就没什么可指摘的。
可叶锦鹏现在过来‘道歉’，竟然丝毫没有提到叶繁，就好像他根本没想到在他这么投诉老师过后，儿子在班级里会是个什么处境。
程见烟觉得叶繁挺可怜的，有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晚自习结束后，她布置好十一三天假的课业，看着叶繁精神恍惚的坐在最后一排，便在放学后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你最近成绩下降的很厉害。”程见烟翻着昨天的周考卷子，开门见山：“还有不到十个月的时间高考，我可以要求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么？”
叶繁一愣，低着头不说话。
少年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抠着校服裤缝，这是情绪紧张时的一种下意识表现。
“别想太多。”程见烟淡淡道：“我已经和季易还有其他几个学生谈过了，他们不会在班级里继续胡说，你专心学习就行。”
“程老师。”叶繁毕竟还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哽咽了：“对不起。”
“你没犯什么错，是你爸骗你。”程见烟没多谈这件事，转移话题：“好好学习，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记住，高考才是最重要的，这一年里，其他的事都不值一提。”
同叶繁说了会儿话，等他离开后，程见烟收拾了一下包也准备离开时，才发现已经快要晚上九点钟了。
未接来电中，有三四个电话都是傅厦给她打来的，小红点刺目。
他们礼貌性的交换过电话后就没有联系过，怎么他突然给自己打好几个电话？
程见烟不明所以，回拨了过去。
傅厦接的很快，似是重重松了口气：“班长，你怎么才接电话，刚下班？”
“嗯。”程见烟简略地应，迅速问：“有什么事吗？”
虽然是老同学，但她觉得同样没什么好闲聊的。
“也没什么事。”傅厦有些尴尬地说着：“就是我拽着阿匪出来吃饭，他喝醉了。”
“喝醉？”程见烟一愣：“他喝酒了？”
“是啊，他酒量挺差的。”傅厦干笑着：“几杯就醉了，你能来接他么？”
“我现在就去。”程见烟立刻招手打车：“麻烦你帮他盯着点他的手机，如果有人打电话来的话就接一下。”
她之前听季匪说过，军人是不能喝醉的，因为部队随时都可能会有任务，会有人打电话过来。
如果军队里的人打过来时，他是醉醺醺的状态，那麻烦可就大了。
听起来可能是要求有些苛刻，不能喝酒不能出远门，手机要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畅通……但这就是军人的使命。
季匪是最了解自己工作的人的，所以，他怎么会喝酒呢？
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喝酒，而且还更容易喝醉？
程见烟在坐车去烧烤店的路上，一边想着一边内疚。
对于这些天自己和季匪之间的氛围尴尬，程见烟当然不是迟钝到没有察觉。
可一方面因为工作忙，另一方面也是她根本不善于去解决感情方面，也就任由这种‘凝滞’的氛围持续着了。
结果没想到季匪去郁闷到喝酒。
可见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不说开就没事了，她是在自欺欺人。
程见烟下车，一路小跑进烧烤店里面。
她臂弯里拎着一个装着一沓卷子的大袋子，看起来沉重的摇摇欲坠，衬托着女人的身子更加纤细玲珑。
“班长。”傅厦和陈非连忙打招呼：“你瘦了不少啊。”
“工作忙。”程见烟勉强笑笑，走过去低头查看季匪的情况——男人脸颊红红的趴在桌子上，眼睛半眯着发呆。
看起来喝的不多，应该纯是因为不碰酒所以菜，头晕眼花的。
“季匪，可以起来自己走么？”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温度有种温凉的舒适，声音温柔。
季匪似是听进去，呆呆地点了点头。
“真乖。”程见烟哄小孩儿似的微笑，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挽起他的手臂：“那我们走吧。”
她扶着季匪站起来，后者起来后还迷迷糊糊挣扎着要帮她拎袋子。
“不用啦。”程见烟忍不住笑。
“得得得，班长，我俩帮你们拎到车里去。”傅厦看不下去，招呼陈非过去帮忙，自己到前台结账，嘴里嘟囔着：“真是看不下去这虐狗场景……”
单身人士大受刺激。
季匪是开车过来和他们吃饭的，程见烟也是早就考过驾照会开车的，虽然不太熟练，但也能勉强把车子开回去。
等把车子开到小区里面的车库，程见烟把自己装着卷子的袋子放在车上，没继续拎下去。
工作是挺重要的，但旁边的季匪需要她用两只手扶着，照顾着，他更重要。
程见烟走到副驾驶把人扶下来，让季匪修长的手臂搭着自己的肩膀，一路把人架回了家。
许是因为当老师经常需要搬卷子搬书搬各种桌椅，她还挺有力气的。
回到家里，打开门在玄关换鞋时，程见烟伸手按开了客厅明亮的灯。
然后她就看见季匪闭着眼睛皱了一下长眉，似乎有些难受的样子。
“怎么了？”她心一抽：“想吐么？”
喝醉了的人不是想吐就是想睡觉的。
季匪摇了摇头。
“那就是想睡觉了。”程见烟了然，换了鞋后就把人扶到客卧的床上。
“你先躺着。”她轻柔的帮着季匪靠在柔软的床头，轻声道：“我去调杯蜂蜜水，喝了再睡。”
她也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听清自己的话，但反正，说就是了。
季匪靠在床头，眯着眼睛看着程见烟忙前忙后的纤细身影。
她穿着短袖和牛仔裤，最普通不过的通勤装，一点也没有造型和设计感，但瘦津津的身子骨总能把所有衣服撑的很好看。
怪不得那个姓叶的会觊觎她。
有眼睛的，都会知道她多么漂亮，美丽。
想着想着，季匪心里就不自觉的泛酸，委屈劲儿压都压不住。
所以在程见烟拿着一杯蜂蜜水过来喂他喝的时候，他别扭的摇头拒绝：“不要这个？”
“不要这个？”他如此清晰的拒绝让程见烟一愣，下意识的反问：“那你要什么？”
季匪：“要亲亲。”
程见烟：“……”
她拿着水杯的手一顿，忍不住低头观察季匪。
他说的这么正经，甚至面无表情，就像是在淡定的耍酒疯。
对，这只是一个醉鬼啊。
“不可以。”程见烟无情的拒绝：“你得解酒睡觉。”
“不要。”季匪却十分执着：“就要亲一下。”
……这人怎么这么可爱的？
程见烟忍着笑，正考虑要不要亲一下哄着他喝蜂蜜水，扔在旁边床上的手机就突兀的响了。
铃声刺耳，屏幕上闪着‘叶队’两个字。
在程见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季匪就变得倏然清醒，摸过手机接起来，口气清晰冷静：“叶队，我在家。”
“嗯，训练方针在吴副队给吴副队了。”
“……你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给我打电话？叶队，您知不知道这是晚上啊！”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个道理，古板的老队长怎么会懂呢？
季匪的计划被这么一通电话搅乱，气的他悲愤的挂断电话。
“你，”程见烟愣愣地看着眼神已经从‘懵’变得清醒的男人，忍不住问：“你没醉啊？”
“没醉。”季匪揉了揉短发，实话实说：“我滴酒不沾。”
“……你逗我玩儿呢？”程见烟难得表现出明显的生气，一下子站起来。
“别生气。”季匪连忙抓住她细细的手腕，由下向上看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就是想用装醉状态，和你说会儿话。”
“这样我们还能多聊一会儿，否则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程见烟睫毛微动，又被他这句话弄的有些心软。
原来他们这段期间的状态，都需要一个人在‘不清醒状态’时才能交流了么？
也不是，清醒时当然也可以交流，但一方不清醒的话，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一些。
程见烟想了想，坐下来。
“如果刚刚你那个队长没有来电话，”她问他：“你会继续装么？”
“会的。”季匪说的毫不犹豫：“起码骗到一个吻再说。”
程见烟忍不住的脸红了，抬眸瞪他。
刚刚这家伙一口一个‘亲亲’的，敢情那弱智样都是装出来的。
“季匪。”程见烟忍不住笑：“你讨不讨厌啊？”
见她是真心实意地笑，季匪也笑了。
本来一直觉得有些别扭的情绪，在折腾着‘装醉’这么一通后，倒是真的有些破冰。
也算是阴差阳错。
“程程。”季匪拉着她的手腕没松开，只是自己向床里面蹭了蹭，留出一大片的空位置：“能聊会儿么？”
另一半床是给她留的，不言而喻。
程见烟没怎么犹豫，躺了上去。
她柔软的身躯躺在旁边，发丝脖颈都传递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对不起，最近一直都有些忽略你。”程见烟率先开口，低声道歉：“明天就开始放假了，今天想聊多久都可以。”
季匪忍不住笑了下，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捏到指尖。
女孩子的手总是小小软软的，哪怕她的指腹因为常年握粉笔，有一块小小的茧。
“程程。”季匪问：“学校里，有没有同事欺负你？”
程见烟微怔，虽然不明白他这突然莫名其妙的问题，但还是摇了摇头，诚实回答：“没有，同事都挺好的。”
“那领导呢？”
“也挺好的，虽然刘主任有些事儿多……”
程见烟小小的吐槽让季匪抬了抬唇角，又问：“那学生呢？那帮小崽子有没有惹你生气？”
“当然也有不好好学习的，但整体还好，高三了，大部分也都知道努力。”
季匪笑：“没有像我那种问题学生么？”
“你这种？”程见烟微怔，凑在他耳边轻声：“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说过，你这样的问题学生前后五十年都难遇到。”
她温热的气息打在耳边，让人不自觉的就有些痒。
季匪微微侧眸，看到的是程见烟弯着眼睛微笑，和他分享心情
丽嘉
的真实生动感。
鲜活，纯粹，没有太多按部就班的作伪感。
“程程，其实我想要的就是这样。”季匪垂眸看着她，低声道：“不需要你刻意去说什么，只要能记得和我分享你的生活就行了。”
“哪怕很无聊，很琐碎，我都愿意听。”
只要她记得有他这么个‘丈夫’就好。
程见烟微怔，很快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眼睛就有些酸。
季匪真的已经很委婉隐晦，却也很想法设法的表达他对自己的需求了。
他想要的很简单——那些她自己觉得很无聊的事情，他都想听，无论是正能量还是负面情绪。
他需要她的‘分享欲’。
“其实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程见烟不自觉伸手搂住季匪的腰，头靠着他闷闷道：“我真的不是不在乎你，只是有时候都点开了你的微信，却不知道该打什么字过去。”
“我害怕说自己要参加晚会，会弹一点点钢琴这件事让你觉得无聊，你可能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还得勉强回应我。”
“我也害怕拿我家里人的事情去烦你，因为我自己都烦。”
“但是，我不该以己度人的。”
“季匪。”程见烟抬起眼睛看他，瞳孔里闪着无措的光：“原谅我一次，我会慢慢改的。”
季匪没说话。
程见烟不自觉的抿了抿唇角，旁边的手指都紧张的攥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认真解剖自己的情绪，真的很害怕会得到怎样的回应。
半晌，她听到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程见烟。”季匪无奈道：“你真知道怎么招人心疼。”
“我根本不生气，就算在之前，最多也就是……想罚你写‘季匪和程见烟是夫妻’这句话一百遍而已。”
程见烟没忍住笑了出来。
可笑着笑着，眼眶还是有些热。
季匪真好，真的很好。
她想着，搂着他的手不自觉更紧。
温香软玉在怀，季匪修长的手臂懒洋洋搭着她的肩膀把人圈着，修长的喉结轻轻滚动。
“程程。”他声音微微有丝哑：“别抱了。”
这地点有些暧昧，是在光线迷离的床上。
他是个正常男人，一会儿有反应就尴尬了。
程见烟闻言眨了眨眼睛，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倏然直起身子坐了起来，在光线昏暗的床头灯下，她迎着季匪有些诧异的瞳孔，然后弯腰搂住他的脖颈——
“我懂的。”她说的一本正经，靠近过去：“你是要亲一下。”
季匪装醉时候说的，她差点忘了。
作者有话说：
争取下章给俩小可爱开个荤啥的（不是
本章留评有红包哦～

第46章 敢染
◎床垫有十厘米，但想要湿透，一晚上就够了。◎
不待季匪说什么, 程见烟就捧着他的脸亲了上去。
不得不说男人轮廓分明俊气的脸上那张薄却柔软的唇，她也肖想了许久。
从刚刚他淡定的耍酒疯时, 她就想亲他了。
此刻自然不需要假模假式的克制什么。
季匪也就愣了两秒钟, 瞳孔一黯，就反客为主地搂住程见烟纤细的腰。
他把人抵在了床头，任由女孩儿不自觉的曲起细细的腿挡在两个人之间, 当作隔阂。
因为他可以全部搂住，把程见烟小小的身子罩在怀里。
修长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的床垫上, 陷下去, 修长有力的肌肉绷起。
程见烟只觉得越来越热, 仿佛周身的空气都噼里啪啦的泛着火花。
纠缠的嘴唇滚烫，就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纤细的手指求饶似的攀附上季匪的肩膀——知道他亲密时一贯是有些凶的, 可如今大半个月没有经历，她还需要重新适应。
可季匪今天却想要更想‘得寸进尺’一些。
他知道程见烟是个算盘珠子一样的性子，不拨就不动, 他自然要去当那个‘拨弄’的人。
毕竟季匪的字典里, 守株待兔这个词汇永远比不上主动出击。
无论是做任务时还是对待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是一样。
程见烟被他亲的迷迷糊糊，感觉到炽热的吻从唇角转移到下巴时，人已经从靠着床头的姿势变成半躺在床上了。
她身上的短袖T恤是宽松的版型, 随着纠缠的动作蹭掉了一块, 露出一片骨感白皙的肩膀。
微微耸起, 锁骨深的可以盛酒。
季匪在那上面亲了一下, 又好几下，一点一点的, 像是小狗舔食。
程见烟被他亲的痒, 不自觉缩起肩膀, 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为什么不躲？”季匪轻笑，薄唇终于舍得离开她柔软的皮肤，轻声问：“你明知道我想得寸进尺。”
“躲什么？”程见烟想了想，认真回答：“明天又没课。”
对她来说，能不能允许自己和季匪亲密这件事阻隔只有一个，那就是明天有没有工作要忙。
其他的，都无所谓。
季匪听了都忍不住笑了。
“你没工作的话我就可以得寸进尺么？”他低头，附在她耳边有些无奈地问：“程程，你知不知道得寸进尺是什么意思？”
厮磨纠缠中，程见烟耳根有些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
她沉默片刻，下定决心的点了点头：“知道的。”
季匪微微直起身子，琥珀色的瞳孔认真地看着她。
程见烟的眼睛也一样认真：“其实我之前说谎了，我一点也不希望你有生理需求的时候去找别的女人，当时那么说，是不想让自己显得独占欲过剩。”
“说实话，如果你有这种需求时而需要的不是我的话，我会很失望的。”
季匪怔怔的听着她的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今天的程见烟过于诚实，直白，让他莫名有种中了彩票的错觉。
不，比中彩票更惊喜。
可对于程见烟而言，她如果连自己的自卑都可以解剖，坦诚面对，那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继续说谎的了。
这只是一种需求和独占欲而已，很真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程程。”季匪忍不住低头亲她，声音含糊：“你会把我惯坏的。”
程见烟胸口不自觉的上下起伏，落在肩下的衣服越来越低，
听到季匪的话，她不自觉的有些恍惚。
怎么能说是她把他惯坏呢。
一直以来，都是季匪惯着她啊……
“如果不舒服。”男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像是紧紧绷着，那种本来凌厉的清爽感带上了一丝嘶哑的缱绻：“就随时喊停。”
虽然很诱人，但他给她随时反悔的机会。
“不会。”程见烟抱住他，说的笃定：“我不怕疼。”
现在的感觉只是热，发丝都沁出了汗，一点一点顺进眼睛里，刺激的她眸子眯起来。
程见烟闭上眼睛缓解好久，才重新睁开，轻轻抬起，她看见季匪汗湿的发丝落在额前。
半遮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依旧亮的惊人，像是蕴着一团火苗，渐渐烈火燎原……
其实，程见烟一直最喜欢季匪的眼睛。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少年的眼睛里有种野蛮生长的生机勃勃。
她喜欢，羡慕这样的眼睛，因为这样的情绪，永远不会出现在自己一滩死水一样的眼睛里。
正想着，程见烟就觉得胸口一痛，她秀眉不自觉的蹙起，回过神来。
是季匪咬了她一口，正含糊着，有些不满地嘟囔：“在想什么？”
“……想你。”程见烟诚实的回答。
“想我？”季匪忍不住笑了：“我不是就在你面前么？”
程见烟没说话，她有点不好意思。
总不能说，她在想季匪十八岁的样子。
还好在这个时候，季匪不会钻牛角尖儿的逼问她什么。
可他们像是一种野狼和兔子的关系。
野狼捉住了兔子，却没有直接把她拆吃入腹，而是牙齿啃咬着她的动脉，酥酥麻麻，让猎物觉得痒到骨子里。她咬着唇，忍着堆砌在喉咙里的叫声。
那是一种十分危险，每个细胞都在紧张的状态中，肾上激素狂飙的感觉。
程见烟第一次觉得，她是只随时可能丧命的兔子。
“程程。”季匪还讨人厌的在她耳边不断嘀咕：“跟我说话。”
“呃。”程见烟短促地叫了声，艰难问：“说什么？”
她连喘气都有些费力了。
“说什么都行，叫我的名字也行。”季匪眼睛很亮，目光灼灼的盯着面色嫣红的女人。
他其实没什么鲜明的目的，就是想听她的声音。
做这种事难免有些不公平的——例如程见烟快晕过去了，但他兴奋的要命，而且精神百倍。
程见烟秀眉紧紧皱起来，声音难得带了丝怨怼的娇憨：“季匪，你真烦人……”
季匪笑的更开心了。
“刚刚和陈非他们一起打球时，他问了我个问题。”季匪帮她拨了拨耳边汗涔涔的头发，声音喑哑：“他问，我体力这么好，你能不能吃得消。”
“程程，你吃得消么，嗯？”
程见烟几乎要把床单攥碎了，声音被撞的断断续续，说不出话来。
她的初体验太过刺激，感觉像是要死掉了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一种……和生理课上教的截然不同的感觉。
见她不说话，季匪也无所谓，慢悠悠的自问自答。
“吃不消也得吃。”他声音缓慢，笃定，带着股子不容置喙：“毕竟……”
“挺贪吃的。”
程见烟是教师，十一有法定假日很正常。
但她不明白季匪为什么也会有假期。
难得放假这三天，她却丝毫没有体会到休息的感觉，反倒比平时累得多得多。
被抱来抱去，一会儿就要去一趟浴室的洗洗涮涮。
程见烟完全不知道在她看来只会‘装胸’的小狗会变得那么可怕，这些天脑中不断闪回的情绪就是后悔，特别后悔。
但后悔也没用了，她只能硬生生的承受，麻痹感从天灵感到脚尖，几乎虚脱。
偏生记忆力还好，总能记得季匪在她耳边说的一些浑话——
“垫子有十厘米，但想是要湿透，一晚上就够了。”
假期的第二天晚上才彻底结束。
上药的时候，程见烟再次觉得季匪真是个变态。
这人给出的理由是他手指粗糙，容易没轻没重。可药这种东西，在他舌尖上不都化开了么？
无底线的厮混过后，程见烟身上疼的几乎不能动弹，尤其是两条腿，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可是在家待着也没办法专心工作，反倒被季匪抱在怀里亲一会儿，就容易再次有反应。
这样可不行。
程见烟只好忍着疼，硬着头皮提议：“我们出去走走吧。”
继续在家待着，指不定又会发生什么。
季匪当然能看出来她在怕什么，轻笑了一声答应下来：“行。”
也确实不能一次性弄得过头，要不然她下次该怕了。
程见烟穿好衣服，故作若无其事的从卧室走到玄关换鞋，但肢体多少还是有些僵硬。
季匪长眉微挑，走过去揽住她的腰，轻轻揉了揉：“不疼么？”
这两天被他弄了个透，现在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抚摸皮肤都有感觉，程见烟连忙抖了一下，挣开他的手。
“不疼。”她硬着头皮说。
季匪微笑不语，任由她逞强。
等出去走了会儿，程见烟就坚持不住了。
她平日里在学校早就锻炼出了一双‘飞毛腿’，走路很快，但此刻逛街，稍微快点她就觉得难受的厉害。
咬唇硬撑，艰难的走着时看到季匪长腿一迈，背影潇洒，程见烟就觉得分外委屈。
怎么这种事对男女身体的影响……差别这么大的。
真不公平。
“累了吧？”季匪瞧出她的不适，也没敢雷点蹦迪的继续调戏什么，只是微低头轻声问：“要不要去吃饭？”
甭管饿不饿，能好好的坐下休息一会儿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这个时间也是中午饭点了。
程见烟连忙点头。
两个人也没继续多走，就在商场楼上找了个湘菜馆进去吃。
十一小长假，哪儿哪儿都挺热闹的，随便一家餐厅都人满为患，需要排队。
两个人排队等位的时候，季匪出去接了个电话，程见烟被叫号之后自己进去找座位，给他发了个微信告知。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正看菜单呢，就感觉到肩膀被人自后拍了拍。
程见烟还以为是季匪，倏然回头，见到的却是一张好久不见却还算熟悉的面孔。
“……苏轩？”程见烟慢了半拍才想起来这人是谁，尴尬地打招呼。
“小烟，真是你。”苏轩被认出，显得很是惊喜：“好久不见了，真巧。”
程见烟简略地回：“嗯。”
她还是如此不善言辞的状态反倒让苏轩有种熟悉感。
男人垂眸，视线不自觉的扫过程见烟的脸和身上米色的针织长裙，眼睛里不自觉闪过一抹类似于‘怅然’的情绪。
他总觉得一段时间没见，她好像更漂亮了。
“小烟，你是刚来这儿吃饭？”苏轩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站在旁边若有若无的暗示：“我也是才来不久，今天放假，排队的人还挺多的。”
程见烟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和分了手的前任根本没什么好说的，更何况，她和苏轩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感情，更别提分开以后了。
“呃，咱们这么巧也算有缘分。”苏轩见她如此‘不开窍’，只好再主动一些：“你和谁来的？介意一起拼个桌么，我这边就两个人，还得排十几桌呢。”
程见烟排到的位置是四人桌，如果她那边也是两个人，那就可以一起拼一下了。
但其实排队等座位倒是没什么，可苏轩现在的厚脸皮，归根结底还是想创造机会，多和程见烟待一会儿。
当初他们的‘分手’把联系方式删的很干净，能在京北这么大的城市偶遇到不容易，苏轩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但他就是随着本能的心意去做了。
反正他现在是单身，估摸着程见烟也不会这么快找到下家，那创造机会接触接触，也不犯法对吧？
不得不说，重新见到程见烟苏轩心里是蠢蠢欲动的。
说是那股子‘不甘心’的情绪在隐隐作祟并不贴切，他心里很明白，本质还是因为女人十分漂亮——基本是他活了三十年，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程见烟没说话。
她看着苏轩，觉得这人的要求有点越界。
但他厚颜无耻的说出一大堆理由，就算只处于‘认识’的角度，她也没办法直接很利落的拒绝掉了。
正当程见烟犹豫不决，想着要不要干脆撒谎说是三个人一起来的时候，季匪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点菜了么？”
她立刻回头，看着刚打完电话走过来的男人。
季匪注意到她略有些尴尬的眼神，当然也注意到站在他们桌子旁边，在听到自己的声音后略有些意外的苏轩。
季匪长眉微挑，脚下不停的走到程见烟身侧，伸手搭住她的肩。
“程程。”他扫了苏轩一眼，淡淡地问：“这是？”
“他是，苏轩。”程见烟想起来季匪之前给苏轩打电话‘警告’的事，便觉得有些尴尬，硬着头皮半介绍半解释：“我认识的…朋友，他也碰巧来这儿吃饭。”
哦，原来传说中的苏轩就是这位啊。
之前在同学聚会的饭店外面没看清脸，今天才终于看清是什么模样。
季匪笑着同他点点头，当作打招呼，然后俯身在程见烟脸侧咬耳朵：“程程，你在碰见我之前，眼光确实不怎么样。”
他没冤枉她。
两个人这‘旁若无人’的模样让苏轩尴尬极了，同时又觉得有些莫名的愤怒。
他当然不会傻到看不懂他们这般亲密的姿态是什么关系，只是他没想到才分开短短几个月，程见烟就有了新的男友，而且表现的这般亲密。
要知道自己和她交往那快要半年的时间，这女人连手都不给牵一下！
“小烟。”苏轩勉强笑着，就非得给自己找一个不痛快了：“这是…你男朋友？不给介绍一下？”
“不是男朋友，是老公。”季匪牵着程见烟的手，抽空给他一个眼神，淡淡道：“我姓季。”
给你打过电话的那个‘季’。
苏轩一愣，这才想起分手前给他打过电话的‘季少爷’。
当时接到的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里面，男人的主题十分直白——他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程见烟，又能不能接受并且承担她母亲高昂的治疗费用。
还有，当一份升职的机会和‘娶程见烟’这两件事摆在一起时，他会选什么？
苏轩没怎么犹豫的就选择了前者，而他和程见烟分手后，职位也如愿以偿地提升了。
原来电话里的季少爷就是眼前的人。
原来…他这么快就娶到了程见烟。
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在给予方面前，苏轩连嫉妒和酸涩的情绪都酝酿不出来，只觉得惶恐。
他勉强笑了笑，也丝毫不敢提拼桌的事儿了，急忙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还有事，然后转身离开。
甚至，他拉着排队的朋友换了一家店。
“奇怪。”程见烟看着他仓惶的背影，疑惑的嘟囔了句：“他刚刚还说要拼桌的。”
这么快就不饿了？
“得了，你那个前未婚夫也好意思和咱们拼桌？”季匪声音里有些酸溜溜的：“他咽的下去么？”
……
程见烟觉得空气中有种淡淡的醋味儿。
她看着对面明摆着有些不悦的男人，试探着问：“你是在吃醋么？”
“我没有。”季匪毫不犹豫的否认，然后在程见烟要说话之前，又面无表情道：“我是掉醋缸里了。”
“如果再有乱七八糟的人惦记你这个有夫之妇，你估摸着都能看到现场版的发疯文学。”
作者有话说：
六一恭喜小狗吃肉，嘿嘿
在存稿箱里被锁了十几次，我努力了删删减减一些了（
祝大家儿童节快乐呀呀呀，本章留评给各位小盆友发红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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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敢染
◎他们之间的初恋是有‘时差’的。◎
吃完中午饭, 季匪带着程见烟到楼下珠宝店买戒指。
他想过了，这么多人觊觎他老婆的原因本质还是他的错——他忘买戒指了。
年纪轻轻的漂亮女性无名指上连个戒指都没有, 谁会相信她已婚？
那些没自知之明的叶锦鹏还是苏轩什么的, 不都是因为无知者无畏，还臭不要脸的凑上来么？
所以季匪果断决定挑个戒指给程见烟戴上。
时间紧迫，来不及搞那些大师定制什么的了, 先买一个戴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可以慢慢弄。
程见烟心里明白季匪的意思, 也知道他有点小情绪了。
她没说什么, 任由他挑了一款给自己戴上。
季匪的眼光一贯不错, 匆忙挑的一款设计也很好，不会太夸张的造型, 素净为主。
程见烟不喜欢黄金和钻石，所以他买了一款铂金的情侣款对戒。
一人一个，半小时后很和谐的出现在无名指的位置。
这下子,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 是‘已婚’的身份了。
季匪之前从不喜欢戴饰品，但他现在觉得戒指这玩意儿挺好的，格外好。
“除了出任务的时候，我都不会摘下的。”他视线从戒指转移到程见烟的脸上, 提出要求：“你也别摘。”
程见烟笑笑, 同意了他这项要求‘平等’的提议：“行, 不摘。”
小狗是很好哄的, 她顺毛撸就行了。
买完戒指，两个人又去了趟超市。
程见烟本来是习惯下班后去菜市场买菜做饭的, 但自从升入高三后八点前就基本下不了班, 只能在食堂吃, 日常生活早就被打乱，更别说这两天的假期还……
她一面有些恼怒季匪不知节制，就知道拉着她在家里厮混，可另一方面又有点操心他的伙食。
这段时间季匪有时间了，几乎每天都早早回家，但自己却忙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的晚饭都是怎么吃的。
听到程见烟这个问题，季匪长眉微挑，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没事，我吃什么都能吃。”
他不是个挑食的人，好养活。
可就算程见烟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也还是有点内疚，唇角微微抿了下：“晚上给你做点好吃的吧。”
“行。”季匪没多说，只是帮她推着购物车：“买吧。”
说起来，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逛超市。
季匪向来是只知道吃，不知道买，在家务操持这方面算不上甩手掌柜，但却是真的一窍不通。
在这次逛超市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仅仅一个厨房里也需要这么多东西——譬如围裙和胶皮手套要换新的了，厨房用纸也没了，更别提一堆他看也看不懂的厨具……
原来程见烟每次做饭都这么麻烦么？
季匪皱眉盯着购物车里的一大堆东西。
“做饭不会这么麻烦。”程见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边继续挑东西边说了句：“今天是太久没来超市了，才一次性买的东西比较多。”
“其实我很喜欢做饭的，这是爱好，就像跳伞是你喜欢的事情。”
季匪心头微动，知道她是在宽慰自己。
他是个很要强的人，无论在什么方面都想帮她分担，哪怕是自己不擅长的方面。
可程见烟隐晦的暗示他，不需要这么顾虑她。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擅长的东西，譬如他的工作，就是她一辈子无法帮他‘分担’的领域。
结账时，季匪扫到收银机旁那货架上的一排东西。
打火机，口香糖，还有避孕套。
他长眉微挑，才想起来自己哪些早有准备的‘存货’不多了。
季匪看了眼程见烟排着队时面无表情的侧脸，还是伸手偷拿了几盒。
排队的人多，他没有那种当众展示夫妻闺房事的癖好，也怕女人会害羞，于是另找了人少的一排排队结账。
等拎着东西到了地下停车场，程见烟才问他刚刚拿了什么。
“避孕套。”季匪没着急开车，笑着问她：“之前我们虽然提到过孩子的事，但你应该不会这么快想怀孕吧？”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程见烟被这么一问，根本就没空去害羞‘他买避孕套’这件事，重点都落在了怀孕和孩子身上。
“当然不想这么快要。”程见烟回神，很快给出了明确的回答：“这一年会很忙。”
“我知道，带高三毕业班嘛。”季匪眯了眯眼，话锋一转：“但不忙的话就可以了么？”
程见烟微怔：“可以什么？”
他话题的节奏跳的太快，很狡猾，她都有点跟不上。
“怀孕啊……”季匪歪头，很无辜地看着她：“你想不想要一个宝宝？”
程见烟没说话。
其实她当然是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但现在就谈论这个话题的话，还是太快了。
毕竟他们才刚刚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啊。
和季匪在一起，程见烟总莫名有种坐火箭的感觉。
刚重逢不久，就结婚了。
现在刚发生关系一两天，就开始讨论怀孕的事情了。
“那个，”程见烟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让季匪多想，连忙转移了话题：“你买的避孕套，什么牌子的。”
她问的一本正经，但拙劣的问题却暴露了仓惶的情绪。
季匪愣了下，随后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么好奇啊……”他有些流氓的嘀咕着，随后竟然掏出小盒子拆开，拿了一片出来：“试试？”
试、试试？
程见烟不敢置信：“在车上？”
“也不是不行。”季匪笑，若有所思道：“反正我这车贴的都是防窥膜。”
……防窥个屁啊。
程见烟难得有种骂人的冲动，额角青筋直跳。
可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就感觉副驾驶的座椅靠背正在向后仰。
随之而来的，还有季匪侧过来的身子。
程见烟吓了一跳：“我不……”
“嘘，别这么紧张。”季匪按住她纤细的腰，低声安慰：“没有真的要动你。”
再怎么追求刺激，在人来人往的超市地下停车场也太疯了。
就算他不嫌丢人，还怕程见烟会被气哭呢。
“那你，”程见烟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地瞪着近在咫尺的季匪：“你现在在干嘛？”
离她这么近，手都挪到裙子上了。
“你刚才不说疼么？”季匪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药膏，长眉微挑：“上点药？”
程见烟立刻并紧双腿。
“不要。”她抓住他的衣领阻止，声音紧张：“这是在车里。”
“车里怎么了？”季匪却好像有意逗她似的，手继续向下：“谁规定车里不能上药了？”
“季匪。”程见烟看着车外几个零星的走在走去的人影，都快吓死了：“我求你了。”
“求我？”季匪笑了声：“行啊，那你告诉我，你和苏轩怎么认识的？”
“……”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程见烟觉得这人真是…嫉妒心有点强。
都已经吃完饭去完超市，过了这么久，居然还记着苏轩这回事呢。
程见烟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和他谈前任的种种有些尴尬，便对抗似的抿着唇不说话。
主要还是觉得，季匪也不敢真的在这种场景下做什么。
可世上哪有几件事是这个混世魔王‘不敢’的？
季匪长眉微挑，二话不说就要掀她的裙子。
嘴上还堂而皇之：“不说话应该是疼的，该上药了。”
“相亲认识的！”程见烟连忙按住他的手，气的一张小脸都红扑扑的，她咬唇道：“我爸朋友认识的朋友，给牵线搭桥介绍的。”
季匪不动声色地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继续问：“谈了多久？都已经订婚的程度了呢。”
“……半年左右吧。”程见烟别扭的组织着措辞：“其实也我和苏轩也不太像谈恋爱，我们只是想找个人结婚应付家里，嗯…更像是相处试试看。”
季匪听了，却说了声：“我知道。”
他俯身，轻轻吻了一下程见烟的额头：“傻瓜，你是试试看，他却不是。”
男人最能看得懂男人的神情，那个苏轩，其实和他一样，都是看似打着‘试试看’的旗号，实则想更进一步。
只是他比较幸运抢先了。
“抱歉，我翻旧账了。”季匪在她颈窝处拱了拱，撒娇着道歉：“但就是很想知道。”
“我没谈过恋爱，严格来说你是初恋，但我却不是你的。”
他有点小小的拈酸吃醋，问完也就算了。
‘初恋’这两个字直击心房，程见烟看着车顶，嘴唇微微动了动。
很想张口说些什么，但她犹豫着摸了摸季匪的短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或许他对自己的‘初恋感’发生在现在，二十八岁，而她的记忆却是十八岁。
他们之间的初恋是有‘时差’的。
两个人挤在车内躺平的副驾驶上半搂着，谁也没有率先开口破坏这份安静，狭小的空间内静谧柔和。
反正又没做什么，抱一会儿总是行的。
直到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这份寂静，季匪却有些犯懒。
他依旧靠在程见烟的肩头，摸过手机看了眼屏幕，眉毛皱了皱。
“烦人。”季匪亲了口她的额头，嘟囔着问：“直接挂了怎么样？”
打来的人是季钊。
程见烟对他这种孩子气的任性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无论怎样也得接电话，万一对面有急事呢。
“行吧，给他个面子。”季匪撇嘴的弧度有些拽，他接起电话，懒洋洋的应了声：“有事？”
“嗯。”季钊的声音显得很温和：“今天有时间么，回来吃顿饭吧，带着弟妹一起。”
平时季钊如果提到‘回家’两个字，季匪早就毫不犹豫的把电话挂了，但今天被‘弟妹’这个词汇戳中诡异的舒适点，倒也容忍了一下。
他问：“有什么回家的名头么？我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是季长川之前骂他的话，他记仇的很。
季钊似是有些无奈的笑了声：“过节算么？你过年过节还是可以给点面子回家的。”
“不算。”季匪面无表情：“国庆节已经过去两天了。”
说完，他利落的挂断电话，然后把季钊的号码拉黑。
程见烟看着他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讶异地眨了眨眼。
“不拉黑他还得打来。”季匪把手机扔到后面：“这人可啰嗦了。”
她没说话，纤细的手捏了捏他皱紧的眉头。
于是季匪的眉毛听话的展开了，他抬了抬唇角，笑容有些生涩：“你想回去么？”
挂断电话才想起来征求程见烟的意见，他有点内疚。
“那是你的家，我和那里的人都不熟悉。”程见烟摇头，说的毫不犹豫：“你不想回去，我就不想。”
“如果你想回去，我会陪你。”
作者有话说：
小狗日记：我的神仙老婆（

第48章 敢染
◎我不想陪着一个男孩一起长大，太累了。◎
假期结束的第一天, 也代表了从十分荒唐的夜晚中彻底醒来。
并不是夸张，程见烟是当真觉得自己这三天过的‘水深火热’。
或许是因为接下来几天部队比较忙, 季匪按时回家的日子宣布告吹, 因此他抱着一种‘讨回来’的心态，做的也格外的狠。
甚至，丝毫不体谅程见烟是新手的索求度。
女孩儿抱怨, 季匪理直气壮：“疼么？”
“床垫都换过那么多张了，怎么可能疼。”
他家姑娘是水做的, 他心里有数。
程见烟指责不成反被狙, 懊恼的要命。
实际上她确实不疼, 可是可是，人总会虚吧？
男女的身体构造实在是差异过大, 否则她真的不能理解季匪那无穷的精力。
四号早晨季匪开车去部队，程见烟按部就班的上班时，于她而言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绝对不是不想念自家老公, 但她是真的不想念那张床了。
或许过几天可能会有‘想念’的感觉, 但现在绝对不。
国庆七天还未结束的这几天，高三学生上课也没恢复晚自习。
程见烟早早下班，和路芙约了个晚餐。
她又谈恋爱了，和上任男友分手半年后, 现在经家里介绍认识了一个体制内的军官。
“也是个当兵的, 去年退下来做文职了。”路芙笑：“没准和你家季匪还认识呢。”
程见烟有些意外, 眨着眼睛问：“他也是空军？”
“我就是随口一说。”路芙端着酒杯抿了口, 不甚在意的撇了撇嘴：“我哪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不是空军就是海军, 不是海军就是陆军呗……”
这人刚喝没几口, 看起来竟像是要醉了一样。
程见烟皱眉, 伸手遮住她的杯口：“你不喜欢他？”
“我喜欢我交往过的每一个男友。”路芙有些不正经的说着，可眼睛却很迷茫：“但很奇怪，分手之后，我就不太记得他们了……”
那就是根本没往心里去过。
程见烟沉默片刻，又问：“那叶颂维呢？”
就像路芙了解她一样，她也很清晰的了解路芙的过往，内心。
她记得高中时，路芙追过叶颂维和久很久，但最终也是无疾而终。
后者听到这个名字，咬着杯口的牙齿都是一顿。
片刻后，路芙故作无所谓的笑：“早忘了，谁还记得初恋这东西啊。”
“程程，难道你记得？”
“我记得。”程见烟说的毫不犹豫：“我嫁给了初恋。”
路芙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你……”她摆烂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难以置信地看着程见烟：“季匪是你初恋啊？”
“嗯，很意外么？”
“不意外倒是不意外，但是但是，”路芙怒道：“我之前问你那么多次，你不都是不承认么！”
关于季匪和程见烟高中时就有点猫腻这事儿，路芙问过可不止一次。
但程见烟给出的回答始终都是‘是朋友’和‘没感觉’，怎么现在忽然就这么坦诚承认了？
“之前一直不敢承认这件事，是因为我自卑，总感觉好像不承认，就能骗自己没有喜欢过他这么多年一样。”程见烟屈起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喃喃道：“但现在好像没有那么自卑了。”
这是季匪一点一点给予她的底气。
“程程，你有什么好自卑的呢？感情里最忌讳这种情绪。”路芙有些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肩膀：“这么多年？从高中时就开始了么？”
程见烟点了点头：“嗯。”
“可是我高中时候问过你。”路芙回忆起十年前的对话，秀眉微蹙：“你说不喜欢他……”
“我说谎了。”程见烟自嘲地抬了抬唇角：“阿芙，我从那个时候就在说谎。”
十八岁的女生，最怕被人窥探到不可言说的喜欢。
尤其是程见烟这种生活压抑，又对自己极度不自信的人。
那是高三下学期刚刚开始，她和季匪的‘绯闻’传的最沸沸扬扬的时候。
就连隔壁技校的老大都听说了风言风语，说季匪眼光奇特，喜欢上了一个丑女，更何况本校的学生呢？
暧昧的流言是能摧毁一个人的，程见烟在那段时间本身就被流言蜚语折腾的焦头烂额，再加上不知道季匪为了什么打架，成绩也跟着下降……
总之一大堆的烦心事儿。
所以在这种时候被好友察觉到那些少女情愫，程见烟第一反应就是激烈的否认。
“没有，我不喜欢季匪。”她还记得谈话的场景是在空无一人的三楼走廊，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啊，季匪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路芙很意外，咬着棒棒糖含糊地问：“我看你和他一直坐同桌，还以为你挺喜欢他呢。”
程见烟不说话。
路芙又八卦地问：“可我感觉季匪对你还挺好的哦，你看乔舒找他搭话，他理都不理……”
“阿芙。”程见烟皱眉，打断她：“别提别人。”
她没有背后议论人的习惯。
“好嘛，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有目标，不迷茫的。”程见烟说了两个基本所有人都会喜欢的标准，轻声道：“我不想陪着一个男孩一起长大，太累了。”
而且，她也没那个资格。
程见烟是为了让路芙相信她没有妄想，所以才会不自觉的强调着这些。
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叫嚣：你在说谎，在说谎。
如果换成季匪，她相信她是愿意的，陪一个男孩长大……不是挺浪漫的？
可她只敢在心里诚实而已。
直到今天，程见烟才能坦然的说实话——她一直都喜欢季匪。
路芙还沉浸在震惊中，一种既觉得意外又觉得不意外的感觉，让人迷迷糊糊的。
程见烟笑笑，没有继续说什么。
其实她来找路芙说这些事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安慰，或者建议，她只是想分享心里的感觉。
她一直喜欢季匪这件事，该有个人知道，才不至于让它成为绝版的秘密。
路芙喝酒了不能开车，程见烟不放心她叫代驾，干脆开她的车送她回去。
“我脑子清醒着呢，有什么不能叫代驾的。”到了家门口，路芙搂着她的腰撒娇，顺便把钥匙塞进她的手里：“你开着回去吧，不然我也不放心。”
“明天开始就有晚自习了。”程见烟不想接，迟疑地说：“我估计没时间给你送回来。”
“没事儿，你给我停你们学校后门就成。”路芙熟门熟路：“明天我醒了去取回来。”
朋友之间不需要太多生疏的客套，既然路芙这么坚持，程见烟也没继续拒绝。
她笑了笑，拿着车钥匙重新回到车里。
“小烟。”夜里风凉，路芙站在车外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眼睛被风吹的半眯起来：“我忘记和你说，你变了许多。”
程见烟微怔。
“变得更自信，更开朗了。”路芙难得像个文艺少女，说起一些文艺话：“从前你就像是一朵漂亮但藏在阴暗处，仿佛随时都要枯萎的花……”
“但现在，这朵花开在阳光里了。”
-
高三就是大大小小的考试组成的。
虽然三次模拟大考都集中在春天夏天，但平日小考不断，循环一样的检测稳定性，为的都是迎接更严峻的测试。
程见烟很注重平时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考，每次都会认真核对成绩总结问题，然后她就发现叶繁的成绩不断走低。
看起来上次的安慰并不起什么作用。
自从发生叶锦鹏那件事情后，叶繁的心情始终低迷，成绩受到的巨大影响，不是一两次考试就能挽回的。
但是这种持续走低没有任何起势的现象，也真够让人头疼的。
最要命的是，程见烟不知道该怎么劝。
叶繁现在已经有点在躲着他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父亲说过，总之和自己这个当班主任的交流是越来越少。
本该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的一个少年，居然呈现出来‘怕人说闲话’的状态，程见烟想想都觉得可笑。
因为这本该是她该操心的事情才对。
叶锦鹏闹了这么一通，看似大事化小的解决了，但实际上隐患也不少。
程见烟有几次都偶然间听到同事在说她的闲话，说她究竟有没有上过叶先生的车，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怎么不诬陷别人就诬陷她……
就算她是已婚的身份，也不可能阻挡住所有偏见的猜测。
或许真如房青所说，漂亮的皮囊会惹来一些麻烦。
她的话也不都是错的，但程见烟已经没那么在乎了。
毕竟遮掩自己没有‘灾难’，却也没有让她更开心。
目前真正让程见烟比较操心的，还是班级学生的成绩问题。
因为舆论压迫，叶锦鹏已经在给叶繁准备转班的手续，也轮不到她去操心他了。
更让她觉得意外和不能接受的，是发现了这次考试中，俞秦成绩下降的厉害。
叶繁之前也只是个中游的成绩，最好的时候充其量是中上游，但俞秦不一样，他一直都是全年级学生里也名列前茅的。
虽然这次还能排班级前五名，但他之前都是全班第一。
现在的第五根本不够看，全校的名次更不知道掉到哪里了。
学习成绩的骤然下降八成都是发生了巨大变故，程见烟等不到晚自习结束，就匆匆把人叫到办公室里询问。
俞秦也是第一次考出这么糟糕的成绩，他面色难看的很，倔强的抿着唇不肯说话。
程见烟急了，一通敲桌子加上逼问才终于问出来。
她鲜少这么失态的发火，俞秦也不敢不说实话。
说来说起，还是因为家里的事。
俞秦的爷爷老了，心脏方面有问题需要住院观察治疗，这对于少年而言，是财力和精力方面的双重打击。
两位老人都是最低级别的退休金，平日里供一个孩子读书，能满足最低要求的生活就不错了，现在有了些意外需要看病吃药，立刻就捉襟见肘。
俞秦当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爷爷有病不治，这段时间一有空就去外面‘打黑工’。
程见烟听的脸色铁青，却也说不出什么斥责的话——就算她再怎么何不食肉糜，也不能这个时候劝说少年以学业为重。
谁说高考就高于一切呢？如果这个时候不让俞秦尽孝，保不准他就会后悔一辈子。
没有人可以断定其他人的人生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程见烟觉得她起码有能力拉他一把。
深吸口气，她无奈地问：“你打什么工成绩能下降的这么快？而且，哪儿来的时间？”
高三生的时间和压缩饼干差不多，她没看到俞秦有逃课记录，在这么有限的时间里，他能打什么工给老人家交医疗费？
俞秦唇角微抿，说他是在网吧帮人代打游戏。
程见烟：“……”
她看着少年清秀的脸上黑眼圈浓重，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程见烟当然知道这种打工是什么意思。
网吧有专门帮人打游戏的任务，组队也好练级也好，都有钱赚的，而且比在工地搬砖出力气活赚的多得多。
但有利就有弊，打游戏是极度分散注意力的一种恶劣行为，晚上打，会弄的人白天也精神不集中，怪不得俞秦成绩下降的厉害。
“行，你真聪明。”程见烟气的把卷子扔他身上：“学习好，打游戏也学得快是吧？”
她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俞秦还有打游戏这嗜好呢？
要是这几天学的，这么快就能帮人家代打，他不是天才是什么？
“老师，我初中就会。”俞秦垂下眼睛：“上高中不玩儿了而已。”
“……我不管你会还是不会，从今天开始不许去网吧。”程见烟说的毫不留情：“否则，我会亲自去警告附近所有网吧老板你的未成年身份。”
俞秦瞳孔微缩，垂在身侧的手指攥成了拳。
“我不想说那些假大空的话，劝你家里人住院也得好好学习，相反，我觉得会担心才是人之常情，否则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程见烟声音一顿，才继续说：“不过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学生，也知道现在不是一个非得在理性和感性中必须选一个的时候。”
“你可以二者兼顾。”
二者兼顾？俞秦微怔，轻声道：“程老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以帮助你。”程见烟直白地说：“你爷爷的医疗费需要多少？”
俞秦彻底愣住，片刻之后，他觉得脑子‘嗡’地一声。
是一种从天灵盖到脚底板都要烧起来的感觉，羞愤难当。
俞秦嘴唇苍白，艰难道：“老师，我不能……”
“别急着拒绝，我只是给你一个最好的提议。”程见烟淡淡道：“因为你是我班级里最好的学生，我希望你考上最优秀的大学，实现你的梦想。”
“同样，我也希望自己能在第一个完整带过的毕业班里取得一个好结果。”
“俞秦，你能帮助我，让我们双赢么？”
俞秦说不出话来，少年人的拳头攥得愈发用力，指骨发白。
“当然，我这并不是资助你。”程见烟能看出他的态度有所动摇，笑了笑：“等你上了大学之后有时间打工，还是要还我的。”
上了大学……还给她。
那是不是说明在高中结束后，他和程老师还能有见面的契机？
俞秦眼睫微动，艰难的同意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羞惭于自己的无耻。
但程见烟毫无察觉，只对于终于劝动了他这件事松了口气。
“医药费的事，回头微信说。”她拍了拍桌上的卷子，说起正事：“你最近的卷子落了太多，周末需要系统的做一下……”
俞秦忽然打断她：“可以去老师家里答疑么？”
程见烟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之前她住在九中宿舍的时候，周末是经常有学生去家里找她答疑的。
自从搬家之后，这项辅导也就自动取消了。
不过现在的家是她和季匪两个人的家，程见烟没办法在不经过询问的情况下，就私自做什么决定。
“再说吧。”她给了个模棱两可地回答：“我看看周末有没有时间，回头微信上告诉你。”
过两天，季匪从部队回来，程见烟就和他说起了这件事。
“你想趁着周末有空的时候让学生到家里问题？”他一愣，随后就笑了笑：“当然可以，有什么好问我的？”
这种小事，他觉得她可以随意决定的。
但程见烟却不这么觉得。
“可以么？”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颇为惊喜的眨了眨眼：“谢谢你。”
“谢什么。”季匪抬了抬唇角：“这儿也是你的房子。”
他不喜欢她下意识泾渭分明的划分，论‘你的’和‘我的’。
程见烟意识到他的不开心，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糟糕，她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这么‘客气’的。
不过现在和之前不一样，她稍微有了点哄他的办法。
程见烟垂下的眼珠微动，然后抬起手臂，搂住季匪的脖颈。
她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唇，转移话题：“在部队忙么？”
“别动。”季匪却没回答，伸出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低声问：“饿么？”
“不是很饿。”程见烟微怔：“怎么了？”
“那就先做点别的。”季匪笑，干脆顺势把人压在了沙发上，低头用鼻尖磨蹭她的：“程程，不能随便偷袭别人的。”
“……对不起。”程见烟脚趾不自觉蜷缩在一起：“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确实很喜欢。”季匪低头叼住她锁骨皮肤的一小块，又在她轻呼中松开，慢慢的吮：“喜欢到不想吃饭了。”
想吃人。
作者有话说：
季狗：能天天吃就好了（bushi
本章留评有红包哦，爱你们heihei

第49章 敢染
◎半小时不到就开始哭唧唧。◎
季匪如果每天都按时下班回家, 用不到几天，每周都会采购的避孕套就会用到空。
程见烟对此颇为苦恼, 到后来悄悄留了个心眼儿——她会故意少买一些。
两个人都是不做措施不放心的谨慎性格, 尤其是季匪，才不舍得她吃药什么的。
没套子的情况下，她还能多休息休息。
但很快季匪也学聪明了。
他网购了一堆, 忘记改收货地址，都不小心寄到部队去了。
林与骁发现后立刻欠揍的广而告之, 队里的人基本都知道季匪用安全套需要批发, 用箱子装了……
就连叶之厉知道这事儿, 都委婉的提醒他年轻人需要节制，尤其是他们这种随时都要出任务的, 更得保存体力。
季匪：“……”
这事儿打死也不能让程见烟知道。
否则他这辈子就甭想带她来部队玩儿了。
只是季匪虽然批发了一箱子，但到底也没特别放肆的折腾程见烟。
她在越迈向深冬的日子里越忙，他作为旁观者, 都能清楚地感觉到程见烟身上铺天盖地的压力——虽然她从未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家庭来。
不过情绪这个东西, 不是刻意抑制就能做到滴水不漏的，眉梢眼底，总会流露出轻微的焦躁。
于是季匪把心里渴望的doi改成了按摩。
他帮着程见烟按摩肩膀，背部, 一双修长的大手轻缓有力, 想尽自己所能的帮她减轻一些压力。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程见烟是个一旦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就会非常‘独’的性格, 她不是故意, 但确实容易忽略身边的人。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季匪贴心的帮她揉捏腰身时, 她才意识到她这些天的晚上都挺轻松的。
男人乖的不像话, 一点都没有动手动脚。
程见烟眨了眨眼, 随后按住他的手，侧过身子。
一张床上面对面躺着，她微微抬眸，看向季匪在灯光下茶色更浓的眼睛。
“你，”她组织着措辞，犹豫地问：“你不累么？还帮我按摩。”
其实她本来想问的是他没有生理需求么，这和他前段时间如狼似虎的状态可不太一样，但这种话要直白的问出来，也挺不好意思的。
“这些天在部队除了训练又没别的事儿。”季匪笑笑：“怎么会累？”
程见烟不语，凑到他胸口蹭了蹭。
和他比较起来十分纤细小巧的身子以一种寻求保护的姿态缩在他怀里，白皙的脚背踩着他的小腿，缓缓蹭着，暗示的味道很明显。
季匪长眉微挑，哭笑不得的按住程见烟不老实的脚腕，又顺道捞上来捏了捏。
“别闹了。”他揉了揉她已经长到肩膀下面的头发，声音有丝哑：“闹了你又不能负责。”
“谁说的。”程见烟有些不服气：“我可以负责的。”
“哦，是那种半小时不到就开始哭唧唧的负责么？”季匪面无表情地控诉着：“或者是使劲儿踹我，夸张的说再弄下去明天会走不了路的。”
“你，”程见烟耳垂都红透了，咬牙道：“别说了。”
“睡觉吧。”季匪笑，又把人按在怀里当娃娃一样的抱着：“不折腾你。”
季匪的怀抱向来有种温暖的阳光味道，同时又不失薄荷味的清爽。
最近都是用同一款漱口水，她可能也会拥有同样的味道了。
被修长的手臂牢牢抱着，一种安全感蔓延至全身，程见烟脑中很快就涌上安稳的困意，却还想着事，声音软乎乎：“都快一周了，你不想么？”
季匪自然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利落的下颌线条绷了绷。
“都说了让你别挑衅了。”他咬了咬牙，把人捞上来亲了口：“真做了，明天没精力上课的还是你。”
他可不想当她成为‘革命教师’路上的绊脚石。
程见烟愣了下，本来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就一下子有点明白了，季匪为什么突然从一天n次变成一周一次的频率，还有他为什么给自己按摩。
本质意义是为了帮她缓解疲劳。
“傻瓜。”程见烟忍不住笑，眼眶有点热：“我也没那么累的。”
“嗯，知道。”季匪把坐起来的她又搂住躺下，拉高被子：“睡吧。”
“是我想清心寡欲一段时间。”
和老婆没关系。
他最近更想当一个纯粹的按摩师，但‘顾客’只有程见烟一个——毕竟她那背可太适合拔罐了。
安逸的生活总是过得飞快，程见烟觉得十二月是个很美好的月份。
叶繁转班级了，学习成绩在新班有所提升，俞秦解决了爷爷生病的问题后也重回正轨，时不时就来找她答疑。
但最重要的还是和季匪的相处，程见烟越来越感觉，他们在心灵上无比契合。
那是一种不基于‘性’也能互相依附的亲密，让她无比安心。
有一段亲密可靠的关系是最好的精神疗养品，临近圣诞节前夕和路芙见面的时候，她感慨着程见烟每次见面都比上次气色更好。
“季匪给你吃了什么补品啊？”她愤愤道：“还是有性生活真的会这么滋养？跟我说说！”
“……我们一周一次。”程见烟在闺蜜面前不会对私密事情那么难以启齿，坦荡地说：“这算什么滋养？”
“一周一次？”路芙惊呆了：“呃，季匪是不是不行？”
“是我不行。”程见烟捂住她的嘴，淡淡道：“太累了。”
“……你年纪轻轻虚什么虚啊？”路芙鄙视：“你只是还没领略到那事儿的乐趣，等姐给你点好东西。”
“对你那些好东西不感兴趣，自己留着吧。”程见烟没把她这话放在心上，笑了笑：“托你找代购帮忙，有眉目了么？”
“嗯，已经买完了。”路芙咬着吸管，有些纳闷：“不过你要那乐高模型到底是什么啊，国内都买不到，我那个代购朋友从芬兰才弄到的，还死贵……”
“一个飞机模型。”听到买到了，程见烟挺开心的翘了翘唇角：“很好看的。”
而且比起好看，更重要的是歼20这个战斗机的乐高模型真的很难买到。
现在能买到很不容易，真的要好好感谢一下路芙。
程见烟想亲手拼一架飞机送给季匪，在这一年快要结束的时候。
今年从七月份开始，生活对她而言就十分的不一样，不再是一潭死水，不再是每天睁眼就想着晚上睡觉，也不再是按部就班的毫无生气……而这些都是季匪带给她的改变。
程见烟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礼物，可想来想去，觉得最适合季匪的东西还是飞机。
男人很喜欢他的职业，工作，他也最适合自由自在的在天空翱翔。
无论是在飞机上，还是独自一人在天空中降落。
“刚发货不久，得过海关所以有点慢，不过我已经摆脱我朋友那边加快了。”路芙搅弄着奶茶杯里的吸管，笑的意味深长：“地址填的你家里，直接邮过去。”
程见烟没瞧出她笑容里的狡黠，还傻傻的应了声‘好’呢。
等到快递到了的那天，她才明白路芙在偷笑什么。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当中的最后一天，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也越来越注重‘跨年’的仪式感。
因为高三生的元旦节假期从三天缩减成了一天，校园里不免充满着怨声载道的骂骂咧咧，校方为了安抚学生，干脆跨年这天多放了一下午，统共一天半。
程见烟临时多了半天假却也没有多开心，在一片幽怨的目光中又多发了几张卷子。
等回了家，看到玄关处多出来的一双鞋，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刚刚还觉得随意增加假期会影响学生的学习状态，但现在，她又觉得放假挺好的。
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双标。
季匪正在浴室洗澡，程见烟换了鞋之后直接回卧室。
虚掩上门换睡衣，都没听到水声停下的动静——直到身后的门被推开。
程见烟的短袖已经脱掉了，牛仔裤上一截细细软软的腰身，在窗帘拉上的昏暗室内，就像一只蛊惑人心的精灵。
但精灵有些惊慌。
程见烟睡衣换到一半就听到开门声，有些匆忙的回头看，季匪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背心。
精瘦的骨架撑着宽松的布料，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短发湿漉漉的向下滴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渐渐蔓延……
程见烟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迅速拿起床上的睡衣遮住身子。
“你，”她声音打了个磕绊：“洗完了？”
“嗯。”季匪长眉微抬，笑意有些慵懒。
他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逼的女人不自觉的向后退两步，脚跟磕在床上。
“坐下。”季匪按住程见烟的肩膀，迫使她坐在床上，微微俯身伏在她耳边轻笑：“既然脱了，就别穿了。”
程见烟后脑挨到柔软的床榻，挡住胸口的衣服也掉了下来，周围的气温上升，弄的指尖都热热的。
是含弄的温度。
“别。”程见烟还保持着一丝理智，细细的手臂微颤着揽住季匪的脖颈：“还是白天呢。”
“嗯。”季匪闻言，拉高了旁边的被子盖住两个人。
他一本正经道：“这样就黑了。”
程见烟：“……”
但季匪这个流氓还是没有在白天就得逞。
正闹个不停，门铃就被不速之客摁的直响。
季匪绷不住的骂了声，也只好起身去开门，他身上的衣服还没脱掉，松松垮垮的退到腰间，又扯上来穿好了。
趁他出去，程见烟也连忙坐起来，套上宽松的短袖。
手腕有点颤，白皙的脸颊也红了一片。
她听到门开了一下又合上，站起来走出去问：“谁来了？是快递吗？”
程见烟穿着的牛仔裤在刚才的纠缠中已经被扯掉了，此刻身上就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下摆很长，到大腿中间。
但依然无法全部挡住一双嫩生生的细腿。
她也是听到没人进来，才敢穿成这样就出来的。
季匪看着妻子这副发丝微乱模样娇憨的状态，双眸微微暗了暗。
修长的喉结轻轻滚动，却克制的没去继续弄她，而是‘嗯’了声。
“快递。”他指了指玄关上的两个箱子：“你买的东西？”
他最近没网购。
程见烟走过去，看着快递单上一串英文字母，顿时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了。
她眼珠转动，应了一声后就想抱起快递箱子往里面走。
“买的什么？”季匪却走了过来挡着，随口问：“你不是说快递箱子细菌多，不拿进屋的么？”
每次有快递到，她都是直接在门口拆完然后把盒子扔出去的。
“没有，就是…这个是给班级学生买的东西，直接拿学校去就不拆了。”程见烟撒了个小谎，敲了敲那个装着飞机模型的快递盒。
她想给季匪一个惊喜，在没把这个乐高模型拼凑好之前，还不想说实话。
“哦。”季匪也没怀疑什么，又问：“那另一个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程见烟实话实说，扫了一眼盒子上粘着的单子：“阿芙给我的东西。”
单子上面写着的发件人是路芙。
只是都在一个城市，她好端端的发什么快递？
程见烟有些不解的想着，随手拿过旁边的壁纸刀拆开了。
箱子里面堆着一堆色彩鲜艳的不明物体，像是玩具。
“这都什么？”程见烟没注意到旁边的季匪身子一僵，犹自好奇地问：“玩具么？”
“……是玩具。”季匪忍住笑，故作一脸严肃：“用途很不正经的玩具。”
“嗯？”程见烟没太听懂。
季匪无奈的摇了摇头，拿着箱子到茶几前。
他把一箱子的玩具倒在沙发上，同程见烟介绍了用途：“小玩具…女性用品的一种，听说过么？”
程见烟愣了下，随后整张脸的热度就迅速攀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红透了。
她在遇到季匪面前，在‘性’这方面就是张纯粹的白纸，但也不至于就真的什么都不懂了。
小玩具这种东西她从来没用过也没百度过，自然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但还是听说过，知道用途是什么的。
想到这里，程见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些色彩缤纷的物事。
原来这些女性用品……外观设计的还挺可爱的。
可是路芙送她一箱子这东西是做什么？难道这就是她口中的‘好东西’。
迎着季匪似笑非笑的眼神，程见烟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我没和她聊过关于那方面的事情。”她艰难的解释着：“也不知道她送我这个干什么。”
真的是，丢死人了。
“我知道。”季匪轻笑着接过话茬，大言不惭道：“她想帮着咱们夫妻增加点生活情趣，还真够操心的。”
程见烟：“……”
这人能不能说话别这么直白。
“不过，不需要这些。”季匪皱了皱鼻子，简单粗暴的把那些玩具又收起来，然后嫌弃的扔在一边。
不需要这些花样来增加什么夫妻乐趣。
他不喜欢和别的东西一起‘欺负’程见烟，哪怕是玩具也不行。
自己的妻子，是只能属于自己的。
“不过回头还是记得谢谢路芙。”季匪拉过想要逃走的程见烟，迫使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两个人面对面的窝在沙发里。
他想做完刚刚在卧室里没做完的事情，修长的手暧昧的游走在女人漂亮的蝴蝶骨上，嘴唇覆在她圆润的肩头，闷闷地笑：“都红透了。”
指尖捏住她红通通的耳垂。
程见烟一瞬间觉得全身过电，酥酥麻麻的。
明明两个人都穿着衣服，隔着布料的。
但只要抵在一起厮磨，他的小动作足以让程见烟整个人一会儿像是绷紧的弦，一会儿又眼前昏花，软下来。
最后只知道伏在季匪肩上喘息了。
作者有话说：
季小狗：懂什么是独占欲？那就是不光人，东西也不能占领我老婆（bushi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olorwind915、溜达的饭团子、辰浔、四季、李椰liye、贩卖日落、55788481、番茄你个西红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敢染
◎十五岁的少年在对哥哥敞开心扉后立刻被背刺◎
元旦节早晨, 季匪本来是放假，但部队临时又有点事让他回去处理, 他只能立刻开车着去。
出门前只交代了一句下午就回来, 让程见烟饿了就先吃饭，别等他。
说完就急匆匆的出门了。
但程见烟是个多么细心的人，她知道季匪不会说空话, 既然他说了下午能回来，那就说明部队的急事真的没有繁琐到需要用一天去解决。
既然如此, 她当然还是要等他回来一起吃饭的。
虽然元旦不算什么特别庄重的节日, 但也是他们在一起新的一年的开始, 她不想错过什么。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等来的却不是季匪, 而是季钊。
听到门铃声，程见烟走过去开门的唇角还没落下，看到的就是一张温和中带着客气笑意的脸。
和季匪有几分像, 但整体的轮廓比起凌厉, 更偏向柔和一些。
“……大哥。”程见烟回过神来，迟疑的打招呼。
她立刻侧开身子邀请他进来，垂在裙子腰带前的手略有些局促和僵硬。
这种隐蔽的肢体动作很容易被季钊注意到，他笑容不变, 走进客厅后坐下后才问：“我突然到访, 是不是打扰你了？没办法, 我打给季匪他不接。”
“没有。”程见烟走到厨房去泡茶, 声音远远传来：“只是季匪不在家。”
“不在家？”季钊长眉轻轻蹙了下：“他去哪儿了？”
“部队有事。”程见烟言简意赅的回答，端着洗过泡好的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绿茶的清香伴随着热气在客厅内枭枭散开, 很容易让人感到心神平静。
季钊拿起茶杯喝了口, 礼貌点头：“弟妹, 谢谢。”
程见烟笑笑，没说话。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善于言辞的人，更何况眼前的季钊还属于‘半生不熟’的——这种人往往最难应对。
“部队有事……”季钊唇角轻抬，不动声色地问：“部队里还是很忙么？”
程见烟笑笑：“您应该问季匪。”
在部队工作的内容都是绝密，她怎么回答？况且也并不了解。
季钊抬眸扫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讶异于程见烟的谨慎。
眼前的姑娘看起来是不太爱说话的温温柔柔，但实际上心里防线很深，防备的姿态也很足。
可自己和她应该没什么过节才对？季钊忍不住想。
“我打电话过去十次，他能接一次就不错了。”季钊无奈地笑笑：“他太忙了。”
“的确，季匪是很忙。”程见烟小手圈着温热的茶杯，垂下的眉目微蹙，淡淡道：“空降兵是个很危险的兵种，他出任务和训练的时候，都不可能带通讯设备的。”
“时常就会有失联的情况，我也习惯了，如非必要不会给他打电话。”
“大哥，您谅解一下，季匪不会是故意不接的。”
季钊微怔。
程见烟姑娘虽然像是在帮着季匪解释不接电话的理由，但话里话外的态度却仿佛有点责怪他不懂季匪工作的特殊性，还去打扰的打电话……
倒也是，他们兄弟俩确实不够互相了解，亲密无间。
季钊自嘲的笑了笑，眼睛里闪过一丝怅然。
不过他也挺开心——从这么简短的一段交谈，就能看出来程见烟是无条件维护和支持季匪的。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季匪能娶到这样一个姑娘，值得让人替他开心。
“其实从十年前季匪去部队开始，爸妈就很反对他选择空中作战这个兵种。”
季钊沉吟片刻，闲聊似的和程见烟提起过去的事：“不知道家里的事他和你说过多少，但是…季匪和家里人的关系并不算好。”
程见烟不明白他具体要说什么，只是配合的点了点头：“听说过一点。”
“但不同意他选择空降兵和关系好坏无关，纯粹是担心他的安全。”季钊叹了口气：“就算是外行也能看出来，这个兵种属于特种兵的范畴，太辛苦太危险了。”
程见烟没说话，沉默地听着他说。
还好季钊也不是一定要求她回应，顿了一下，才说出真正想说的主题：“能看得出来季匪他很喜欢你，你也很在乎他。”
“如果有机会的话，劝劝他转到一个相对没那么危险的岗位上吧。”
程见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不会劝他的。”
季钊一愣：“什么？”
“我不会劝他，我希望他坚持自己喜欢的工作。”其实她本来可以搪塞着答应下来，等过后劝不劝的，谁又能管得了他呢？
但程见烟看着季钊打着‘为了季匪好’的言论却叫他放弃梦想，实在是气不过，便忍不住说——
“大哥，季匪是做这项工作的人，当然比谁都知道其中危险，但他依然坚持这么做，就说明他喜欢。”
“我作为他的妻子，为什么要劝他放弃自己热爱的事情呢？”
虽然说空降兵确实是个危险的兵种，每一次出任务，从天空降落都有危险，但如果训练有素，也还是在可控范围内的。
换句话说，世界上真的有绝对安全，万无一失的存在么？
人活一辈子，还是自己的喜欢和热爱才最重要，这个道理，还是季匪潜移默化着传递给她的。
“弟妹，我没有剥夺季匪梦想的意思……”季钊有些尴尬的抬了下唇角，解释显得很苍白。
他静默片刻，有些颓然地笑了声：“算了，确实是我不够了解他，今天对你的请求，实在是有些唐突。”
季钊突然道歉，反倒让程见烟愣住，随后就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我也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她抿了抿唇角：“我只是觉得…人生能有一件喜欢从事的工作很不容易，既然季匪喜欢，那我们尊重他就好。”
教师当久了，程见烟身上虽然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一些喜欢‘说教’的职业病，但无论是诚恳的态度还是话里的内容都没有半分作伪，很容易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真诚，听得进去。
“你说的对。”季钊微垂的眼底有丝晦涩，苦笑道：“弟妹，你确实是个体贴的姑娘，怪不得季匪那小子会喜欢你。”
“一直以来，我们就做不到这么设身处地，站在他的角度上想事情。”
‘我们’除了他以外，自然指的是季长川和陶倩。
程见烟静静听着，没有张口附和什么。
季家的家事，她不了解他们的性格和过往，自然不好开口评判。
而季钊其实需要的也不是评判或者讨论，他需要的是倾诉和被聆听。
“阿匪和我关系不好是有理由的。”他自嘲地笑：“都是我的问题。”
程见烟手腕一抖，勉强控制住了茶没有洒出去，却有些不明所以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起这些。
但她也情不自禁的好奇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因为季匪对待季钊和他父母的态度差不多，都是挺排斥的。
可是以程见烟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一个会因为父母偏心就彻底迁怒的性格，虽然季钊是个彻底的既得利益者，但毕竟他不是主导悲剧的长辈。
所以，他和他哥哥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其实阿匪刚刚回到季家的时候，我们兄弟关系还是不错的。”
季钊喃喃的念叨着，声音里有一丝对过去的怀念和惋惜：“转折点发生在高一那年的夏天。”
是他经历过最后悔的一个夏天。
当时季匪刚刚回到季家，虽然和季长川还有陶倩的关系水火不容，但对于季钊这个哥哥，他还是挺尊重的。
并没有因为父母的偏心而迁怒什么，虽然他会因为这件事心情低落。
但比起这个，他更多的还是庆幸又一位兄长。
毕竟有很多事情和父母那辈是没法沟通的，有年龄上的差距和代沟，但有一个就比自己大几岁的哥哥就不一样了。
一开始，季匪还会偶尔和季钊倾诉一下他的苦闷。
极其偶尔，他不是喜欢自怨自艾的性子，大多数时间他们还是一起玩，不管是运动还是打游戏，两个男生总是很有话聊。
比起好哥们儿好朋友，多了一层‘血缘关系’总是更显得亲近。
而这份亲近，被一次意外所打破。
那是季老爷子七十大寿，在季家老宅子办聚会，邀请了许多商界政界的达官贵胄。
更重要的是老爷子年轻时也当过兵，级别不错，来的人还有不少他从前的老战友，挺多都是功勋赫赫的国宝级老人物了。
其中有一位老人姓王，被周遭的人称为‘司令’，他断了两条腿坐在轮椅上，周遭的气场却依旧是一群人里最强的。
据说那两条短腿是闪亮的军功章，令人倾佩。
这样的人，自然让季钊和季匪这两个正处于桀骜不驯年纪里的少年印象最为深刻。
后来，季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出了些意外。
王司令独自一个人推着轮椅到后花园走走，却一不小心掉进了后院的池塘里——老宅用来养鱼养花的池子虽然绝对不会有人工湖那么深，但也比游泳池深了不少。
腿有残疾的人掉进去，自己是断然很难爬上来的，更别说王司令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幸亏当时的后院里除了他，还有觉得寿宴无聊而躲出来的季钊季匪两兄弟。
听到动静，两个人立刻跑到池塘边，也看到了在水里面挣扎的王司令。
季匪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人，他打小被陶致海糙养着长大的，什么刀枪棍棒都会耍两下，自然也会水。
游泳这个必备的自救技能，他十岁前就学会了。
可季钊不会水，他看着少年跳下去救人，只能呆滞着站在原地，任由溅起的水花崩了自己一身。
季匪年纪轻力气却大，拖着已经被水呛晕的王司令爬上岸，吼道：“帮忙啊——”
季钊如梦初醒，连忙蹲下帮着一起把人拖上来。
王司令身上的水把他的衣服也弄得湿透了，看起来仿佛也跳进池塘里救过人一样。
季匪看着王司令晕过去，立刻采取了海姆立克急救法保住了他的腰，上下颠了几下才把卡在他喉咙里的那口水吐了出去。
三个人一起倒在了草坪上，仿佛虚脱了一样。
也就是这个时候，察觉到不对劲儿的屋内一行人都赶了过来。
见此情况，尤其是王司令整个人晕过去脸色苍白的模样，不少人都吓坏了。
毕竟这种级别的军官要是在自己家里出了问题，谁能付得起责任？
季老爷子握着手杖的手都在抖，颤颤巍巍地问：“阿钊，这、这怎么回事？”
他有什么问题，自然都会下意识的问更可靠的季钊。
“王司令刚刚掉进池塘里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季钊也平静了许多，他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从草坪上站起来回答：“我和阿匪听到声音……”
“儿子，你救了王司令是不是？你真吓死我了！”陶倩爱子心切，听到这里立刻冲上来打断季钊，疼惜的伸手摸他的脸：“你没有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季钊一愣，在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后刚要开口反驳，周围一片声音却如同波浪一般涌来——
“天，你救了王司令？这可真是立功了！”
“小小年纪不得了啊，少年英勇！老季，你这孙子真不错。”
“现在也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赶紧把王司令和这位小季先生都送到医院去检查检查吧。”
就因为疑似救了王司令，周遭人一瞬间的称呼都从‘老季的孙子’变成‘小季先生’了。
季钊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
大抵是少年人都有那种希望自己成为救世英雄的虚荣心，此刻，他不自觉默认了这份功劳。
被陶倩和其他人推着向前走时，季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季匪还站在池塘边，落寞的身影和周围的闹哄形成鲜明对比，阳光下，单薄的影子被拉的修长。
他琉璃色的瞳孔很冷，像是酝酿着百年孤独。
季钊心里一颤，立刻别过头去不再看。
心虚的人总是不敢面对事实的。
而自那之后，他和季匪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样子了。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做过最卑鄙的一件事。”季钊平静的陈述着，忍不住的嗤笑：“懦弱，虚伪，又自私自利。”
“季匪瞧不起我这样的哥哥，也是理所应当，但我一直欠他一个道歉。”
那件事过后，季钊每次面对季匪就无比心虚，总是在下意识的躲避。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错过了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
这些陈年往事让程见烟听的手脚发麻，愣愣地眨了眨眼：“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件事。”季钊笑笑，声音低沉：“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对阿匪好的一个姑娘。”
“这件事可能是他的一个心结，他不光对父母有恨，对我也有。”
“我必须承认，这件事情是我一个人的自私卑鄙对我们兄弟之间的情谊造成了背叛。”
“所以呢。”程见烟声音发紧：“你想要我怎么做？”
“弟妹，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这件事就行了。”季钊无奈的垂下眼睛：“我不奢求被阿匪原谅什么，也知道自己没这个资格。”
“但我需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因为阿匪很喜欢你。”
“总要有个人知道，他这些年受过多少委屈。”
程见烟沉默片刻，淡淡道：“大哥，我就不送您了。”
她侧面下了个逐客令。
虽然她看的出来季钊不坏，不单单比起季长川和陶倩要更关心季匪，而且要坦诚自己过往‘有多么卑鄙’这个秘密，总归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可是，程见烟依旧是控制不住心头那一股一股涌上来的酸涩怒气。
归根到底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无论季匪受过多少委屈，都是他们这些所谓的‘家里人’给予的。
程见烟难以想象，十五岁的少年在本该万众瞩目的时候，却活生生地看着本属于自己身上荣光都落在另一个人身上的场景。
同样，她更难以想象，那个人还是他的哥哥。
十五岁的少年在对哥哥敞开心扉后立刻被背刺……
那一瞬间，他心里该有多荒凉？
最重要的是，季匪本是个张扬桀骜的性格，但他却选择把这件事的真相隐忍了下来，作为一个只有他和哥哥知道的秘密。
他为什么隐藏这一层含义，季钊这个当哥哥的领悟到了么？
这是少年尚且稚嫩时就有的温柔，他为了哥哥的名字还不至于顶着个‘说谎’的噱头身败名裂，才会如此牺牲的。
季钊不懂，季家人更不可能懂。
只有程见烟，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少年藏在随性外表下的贴心温柔。
和道貌岸然形成了鲜明对比。
却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让程见烟替他委屈和心疼。
作者有话说：
揉揉我们可怜小狗，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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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敢染
◎程见烟捧着季匪低着头的脸，主动亲上去。◎
季匪忙完了部队的事, 下午才回家。
本来以为这个时间程见烟已经吃过了，结果进门就看到一桌子的菜没有动过的痕迹, 摆盘很是讲究的色彩鲜艳。
他微微一愣, 抬眸看向还在厨房忙活的女人：“程程，你没吃？”
“不饿，现在吃就来得及。”程见烟见他回来, 侧头笑笑：“去洗手吧，还剩下最后一道菜。”
“就咱们两个。”季匪洗完手出来, 坐在桌子前面像个等待开饭的小孩, 手拄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做这么多菜干嘛？”
“今天是元旦节。”程见烟把最后一道白灼菜心端上来, 坐在他对面：“算是应应节气吧。”
季匪笑笑，筷子挑起空心菜到碗里, 开始优雅又快速的扒饭。
“吃点肉。”程见烟夹了块红烧肉到他碗里。
季匪含含糊糊地应，等一碗下肚暂时缓解了饥饿，才问她：“喜欢过节么？”
程见烟微怔, 半晌过后摇了摇头：“其实我小时候最讨厌逢年过节。”
因为越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时节, 她的家里就越冰冷，氛围始终在沉默的压抑中，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就像定时炸弹。
无论程锦楠的脾气多么好, 房青总能找到由头和他吵起来。
季匪当然能猜到她是为什么讨厌过年过节, 沉默片刻, 站起来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 顺便把饭碗也一并拿了过来。
“没关系，现在喜欢上也不晚。”男人不是个拘泥于过去的性格, 不管是安慰还是解决问题的方式都很大刀阔斧的直接——
“春节我有几天假, 去哪儿玩一圈？”
如果程见烟不想待在京北去进行那些无聊的应酬的话, 他会带着她‘逃跑’。
程见烟闻言，眨了眨眼：“你过年不回家…季宅么？”
他们两个这里才应该是‘家’，但春节应该还要去长辈那里拜访一下的吧？
季匪无所谓的轻笑：“有什么好回的。”
程见烟想了会儿才回答：“我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对于季匪的每个提议，她肯定都会认真考虑和权衡。
可现实是春节的时候她可能还是没办法很潇洒的出去玩，虽然不想见到房青破坏心情，但总得和程锦楠拜个年。
饭后，两个人一起洗碗。
季匪前段时间提过要不要买一个洗碗机的话题，但程见烟觉得洗碗机洗不干净，还是更愿意用手洗。
他于是也养成了在旁边帮忙擦拭的习惯，一在家就会和她一起洗。
“对了。”季匪问：“上午有人来过家里么？”
程见烟已经洗完了碗，沾着水珠的手一顿：“怎么这么问？”
“回来的时候闻到了有点烟味儿。”季匪那比狗还灵的鼻子嗅到了端倪，本来之前就想问的，被吃饭打岔就耽搁了。
现在才重新想起来。
程见烟想起来自己在他回来之前抽的那根烟，轻轻抿了抿唇角。
她没回答‘有没有人来过’这个问题，只是说：“烟是我抽的。”
没想到味道半天都没有散光。
实际上她在家里很少抽烟，尤其是季匪在的时候，所以男人至今也没有发现她也有偶尔抽烟的这个习惯。
季匪听了，长眉明显有些意外的微微挑起：“你抽的？”
“嗯。”程见烟点头，心里有些忐忑。
他会不会觉得……她抽烟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程见烟已经做好了被批评两句的准备，毕竟就连程锦楠发现她抽烟时，也是不太赞同的。
大部分人好像都觉得女孩子抽烟不太好。
可季匪听了，琥珀色的眼睛反倒微微亮起，戏谑道：“程老师还会抽烟？挺酷的。”
“你不早说，早说咱俩可以一起抽。”
……
这好像是要带坏人的节奏。
程见烟哭笑不得：“我抽烟的频率不高的，心情不好才抽，最近都是一周两三根就够了。”
以前这是一天或者两天的量。
她不开心的频率已经大大降低。
季匪若有所思的听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等到家务事都忙完，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他瞄了眼正拿着遥控器调频道的程见烟，伸手把人捞了过来。
“嗯？”后者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怎么了？”
“你说你心情不好才会抽烟。”季匪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头发，轻声问：“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
程见烟目光微顿，随后在他的注视中，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今天你哥哥来过。”
“季钊？”季匪一听就皱起眉头：“他来干嘛？”
他显然对这个名字很有反应，听到后本来怀抱着她的身子都僵硬了不少。
程见烟察觉到，便伸手回抱住他，轻声道：“他来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小男孩做了好事却被人冒名顶替的冤枉故事，听了真觉得气人。”
季匪身子愈发僵硬，语气也渐渐变冷：“他为什么要过来和你说这些？”
显然他一瞬间就明白这所谓的‘故事’是什么，并对此很敏感，很尖锐。
程见烟无声地叹了口气，从他怀中抬起头望过去：“他刚开始来的原因是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想来找你回季宅吃饭。”
“后来就说起你们过去的事了。”
“他说…他欠你一个道歉。”
“他欠我一个道歉？”季匪冷笑，已经站起来了：“那他怎么自己不来道歉？”
“和你说，是让你来当说客？”
“季匪。”程见烟也跟着他一起站起来，声音温温柔柔的平静：“你冷静一点。”
可是季匪没办法做到特别‘冷静’。
十三年前那次事件虽然他从来没有提过，但却是一道不想触及的伤疤。
那是他刚到季家，好不容易去试图相信一个人之后的惨遭背叛，更是他和季钊这么多年的隔阂根源所在。
“他这些年从来没因为这事儿和我道歉过，我以为他早就忘了，结果他现在说欠我一声对不起？”
季匪嗤笑，是打从心底里的不屑：“他早干什么吃的？”
程见烟沉默片刻，客观评价：“或许他也一直因为这件事情感到痛苦。”
这是她今天在和季钊谈话的时候，从对方的态度里捕捉到的真实情绪。
但这句话，却更点燃了季匪焦灼的情绪。
“他的确有可能感到痛苦。”他眯了眯眼，忍不住地冷笑：“人抱着偷来的东西度日，享受着那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称赞，没准有一天就从天堂掉进地狱里，他能不痛惊慌么？”
程见烟：“这是个原因，但不是全部的原因，或许他想和你和解……”
“够了，我不想听你帮他说好话。”季匪忍不住打断她，长眉皱得紧紧的：“你觉得他绅士么？优雅么？是不是一个学习好管理公司也好，各个方面都是万里挑一的优秀人才？”
程见烟愣住：“你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季匪苦笑：“大多数见过我们兄弟俩的人，都会觉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然后，他就更加显得可有可无了。
“季匪。”程见烟心尖儿像是被刺了一下，声音都变紧了：“我没这么想过。”
“或许那只是因为你还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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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哥有多优秀，等你知道了，就更会觉得我恶劣了。”
“季匪，你在胡说什么？”程见烟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她有点不明白他一提起季钊就格外的激动和偏执。
“我没有胡说，因为事情就是会这么发展的。”季匪却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越想越觉得切实存在：“否则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想过道歉，现在却来和你说这些？”
“如果我不原谅，并且没有丝毫和解的态度，对比起季钊的‘懊悔’就会显得很不近人情。”
“到时候就算是你，也会觉得我拿着鸡毛当令箭，很讨厌的。”
“季匪！”程见烟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气得脸色发白：“你这是在胡乱揣测我的想法。”
她一面是心疼他，一面却也真的因为他这种极端和自卑的心情而感觉到生气——就好像季匪在前段时间，气自己自卑又不肯表达的情绪是一样的。
明明很优秀，却害怕自己没有闪闪发光吸引别人的点，会被人讨厌。
季匪被她难得的训斥训的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后，忍不住的咬了咬唇。
他说错话了。
但吵架就是个针尖对麦芒越吵越气的过程，就算是他错了，但此时此刻，他也拉不下来脸去道歉。
“对不起，我破坏了这个元旦节。”季匪明白不能在任由自己恶劣的情绪发散，他深吸口气走向玄关处穿鞋：“我出去一趟。”
程见烟连忙追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不想让他走：“我们再谈谈，好么？”
“程程，我不想谈。”季匪勉强笑了下：“你让我先下去跑几圈。”
他怕自己说出更多覆水难收的话。
季匪手腕一个用力就弹开了程见烟的拉扯，他头也不回的走，甚至连门口挂着的大衣都忘记穿。
就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程见烟咬了咬唇，在大门‘砰’的一下关上后一秒钟没犹豫，拿着大衣就换上鞋追出去。
只可惜，她没赶上已经下去的电梯。
等乘着下一班追出去时，季匪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冬日的冷空气里，只有呼吸吐纳间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陪着她。
程见烟心里很慌——因为季匪的情绪并不好，眉宇间浮现的戾气和极端让她想到了高中时的他。
这已经是他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模样了。
但她却有点搞不懂季匪是在气季钊本身，还是气‘季钊来找她’的这件事。
程见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一阵冷风吹过激的身体打寒颤，才回过神来。
看着臂弯里拿着的大衣，她不怎么想回到空无一人冷清清的家里。
思索片刻，程见烟给路芙打去了电话。
-
元旦节，街上是来来往往的热闹，但无论是程见烟还是路芙，都有点融入不进周围的气氛里。
她们像是两个失意的人，和热闹的年节气息格格不入。
相约坐在一家网红咖啡厅里，周围的人有腻腻歪歪的情侣，有正在直播打卡的吃播说着写好的台词，也有戴着耳机的白领正在电脑前打字……
但只有她们脸上的表情是落寞的，孤独的。
路芙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眼一片迷茫的回过神来，就发现坐在对面的程见烟比她更加灵魂出窍。
“怎么了？”她勉强打起精神，询问着：“你和季匪吵架了？”
要不然怎么会大过节的就跑出来，还这副表情。
“也算不上吵架吧……”程见烟盯着眼前的生椰拿铁，喃喃道：“就是发生了点口角。”
“没事，夫妻哪有不拌嘴的。”路芙不走心的安慰着：“都是吵着吵着关系更热乎了。”
比起相敬如宾，柴米油盐的一地鸡毛反倒更真实，接地气。
程见烟倒真的被这句话安慰到了。
没错，她和季匪是夫妻啊，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不吵架的呢？
吵完，说开就是了，他们是合法绑在一起的两个人，吵吵又不会散。
想通了，心里像是敞开了一个轻松的口，也能呼吸了。
程见烟咬着吸管喝了几口咖啡，抬眸看着路芙：“你怎么了？”
她当然能看出来，好友的情绪也不对劲儿。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世界真奇妙……也真操蛋。”路芙说着，有些讽刺的轻笑一声：“叶颂维回来了。”
程见烟一愣：“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叶颂维也是他们高中同学，毕业后就选择了出国留学并且在那里工作，很多年没回来了。
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他人都没有出现，不少八卦的同学说他准备定居在德国了。
结果，这又回来了么？
“是啊，多操蛋。”路芙忍不住一句一句地骂着：“上学时老娘那么喜欢他他都要分手，现在回国了倒是来找我了，谁看了不说一声风水轮流转？”
“他当我是什么啊，想都别想！”
好马不吃回头草，她才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那么多次。
程见烟明白路芙为什么心情不好了，想了想，她没有顺着她的话跟着一起骂叶颂维，也没有为他说好话。
“阿芙。”她隔着桌子捏了捏女人的手，轻声道：“跟着你的心意走就好了。”
“无论如何，你要做出让你开心的选择。”
路芙一愣，随后强撑着的眼眶就有些红。
“那要是…”她忍不住问：“怎么选都不开心呢？”
这么一问，程见烟就明白她心里的矛盾了——她本质还是想和叶颂维在一起，但又不甘心，害怕再次被分手。
所以真真是拒绝也不开心，同意也不开心。
程见烟沉默片刻，给出笃定地回答：“两个选项在心里，肯定还是会有偏向的。”
“就算是49％对51％，也选更多的那个吧。”
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差距，却也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因为怕这个情绪，就因噎废食。
这也是季匪教给她的道理。
程见烟觉得自己虽然是个老师，但在感情这条路上，季匪帮她的无疑是更多的。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去包容他这一点点的‘小性子’呢。
和路芙聊了一阵，窗外天色不知不觉的就黑下来。
冬季天黑的早，但现在也的确六点多快七点，晚餐时间都过了。
也不知道季匪回去没有。
程见烟想着，低头看了眼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
和路芙告别，她打车回家。
一月份正是天最冷的季节，小区里也没什么人，她把季匪的大衣披在身上裹的紧紧的，一路快速走回了楼里。
站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悄悄。
程见烟又看了眼手机黑黝黝的屏幕，心里控制不住的有些失落。
——但这情绪却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荡然无存。
一梯一户的户型刷卡才能上来，电梯打开就是家门口。
而门口，蹲着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季匪听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的动静，本来垂着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
琥珀色的眼睛灼热，起身把人抱住。
程见烟几乎有种被撞了一下的感觉，从身体撞到了心里。
季匪修长的手臂抱着她，用全身的肢体语言在传达一个信息：他需要她。
“你跑去哪儿了？”季匪的声音有些委屈。
“我去找路芙了。”程见烟伸手轻抚他的头发，声音轻缓：“抱歉，你回来很久了么？”
大门是密码门，为什么不进去呢？
“刚出去没多会儿，我就后悔了。”季匪声音闷闷的：“后悔不该迁怒你。”
那些情绪极端之下说出来的话，冷静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后悔了。
他确实不该用自己的思维去揣测程见烟——难道其他人都觉得他不如季钊，她就同样会这么觉得么？
他应该无条件去相信程见烟的。
“抱歉。”季匪低声道：“我只是太没自信了。”
“季钊出现在你面前，表现出一副绅士又诚恳的态度，我怕你会觉得我不如他，真的很怕…你会被抢走。”
季长川，陶倩，季老爷子……所有人都只喜欢季钊也无所谓，只要程见烟喜欢他就行。
“傻瓜，谁会抢我。”程见烟听的哭笑不得，鼻子却酸了。
她伸手紧紧回抱着他：“我以后不会说他一句好话了，季匪，在我心里，你远远比你哥哥强。”
其实这些话不是程见烟的风格，尤其是这句‘以后不会再说他一句好话’的幼稚言论。
可季匪是这样的不安，所以她就算说了这种不像她风格的话，又能怎么样？
能够安抚他的情绪，对程见烟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想原谅季家的任何人。”季匪抬眸，瞳孔微闪：“你不会觉得我很小气？”
“不会。”程见烟毫不犹豫地摇头：“这和我不会原谅房青是一个道理。”
原生家庭带来的童年伤害没那么容易修复的，她从来没有要求季匪那么慷慨去当一个圣父。
她希望的其实只是他不要继续钻牛角尖，不要一想起来季钊就会自卑。
最重要的，还是要学会自己放过自己。
程见烟捧着季匪低着头的脸，主动亲上去。
一下一下‘啾啾’的吻，像是在安抚什么受伤的小动物。
季匪愣了几秒钟，很快就反客为主，搂着腰把人抵在大门上。
暧昧的水声在寂静的电梯间响个不停。
或许是等不及亲吻这件事，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开门进去。
季匪含着她的下唇，嘟囔道：“你去偷喝咖啡了。”
他‘尝’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季匪：和老婆吵架不能超过三小时，我会怕怕的！
其实每个人都会因为隐秘的软肋而失态，这是两个不完美的人谈恋爱的故事，希望大家继续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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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敢染
◎她喜欢上了一个坏小子，幻想过和他一起逃课◎
*季匪总是能让她想到令狐冲。
潇洒又有侠气。
季匪很想直接吃掉程见烟, 但有些踉跄和急切的打开密码锁进去后，他还是没有急切的做什么。
毕竟两个人都还没吃晚饭, 总不能饿着肚子就做那事儿。
他只是把人按在沙发上亲了一阵, 本意是打算解渴，却越来越渴。
程见烟不禁有种缺氧的感觉，缠绵过后终于被他放开, 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冰箱前去喝水。
也不顾平时的养生习惯了，她拿起一瓶冰水拧开就喝。
甚至因为喝的太急, 不少水从唇角溢了出来, 顺着下巴滴落到修长的脖颈上。
季匪看的眼热, 低头帮着舔掉。
柔软的触感掠过皮肤，酥酥麻麻的感觉如同触电。
程见烟‘嗯’了声, 纤细的手指不自觉攀住他线条凌厉的肩膀。
这么一来又闹了一会儿。
筋疲力尽，也没人想做饭了。
两个人平时都是极为自律的人，但靠在一起研究外卖, 干脆放纵的点了一堆垃圾食品, 坐在茶几前大快朵颐。
程见烟咬了口披萨，总觉得这玩意儿实在难吃。
“不爱吃就别吃了。”季匪瞄到，推了另一盒炸鸡到她面前：“吃这个。”
炸鸡这种食品，摆明了是油大到用餐巾纸一沾就能吸出来不少, 但确实味道还不错。
也难怪有些人会上瘾。
程见烟觉得没披萨那么难接受, 就慢慢的啃了起来。
随手调到的电视台上广告结束, 播起了老剧《笑傲江湖》。
是tvb版本的, 演到男主角令狐冲身受重伤，却被师父师妹等人冤枉拿了武林秘籍, 有理说不清的憋屈片段。
演员把那种身心都极尽煎熬的憔悴失落演的很好, 程见烟怔怔看着, 有些失神。
在她的脑子里，屏幕上的脸和十五岁的小男孩儿渐渐重叠。
“怎么？”季匪瞧她盯着屏幕不放，笑着问：“还是很爱看武侠小说么？”
他们上学的时候正是金庸武侠最火的时候，tvb拍的几部爆款剧盛行，大部分学生都会忍不住趁着课间时聚在一起偷偷看。
尤其是男生，会更热爱金老先生笔下那光怪陆离又仗剑恩仇的武侠世界。
程见烟也挺喜欢的，只是比起来电视剧的呈现，她更喜欢阅读原著。
文字带给人的体验感是独一无二的，很多都是影视化后无法表现出来的存在。
她读过金老先生的每本书，最喜欢的小说还是《笑傲江湖》，还有男主角令狐冲。
程见烟脑中时常会掠过一些不好意思的，羞赧的想法。
例如，季匪时常能让她想起令狐冲，代入令狐冲。
潇洒又有侠气，身上骄纵的少年感压都压不住，更重要的是十分正义的同时又有点痞气。
而现在，她觉得更像了。
连被家里人冤枉和误解的经历都那么像。
季家人于他而言，不就和岳不群差不多么？
听到季匪的询问，程见烟沉默片刻，看着电视里的令狐冲实话实说：“我觉得你很像他。”
“谁？令狐冲？”季匪听到这个回答，微微愣了下。
程见烟点头：“嗯。”
“是因为都很帅么？”季匪轻笑，却给出不一样的看法：“我觉得我更像段誉。”
程见烟有些意外的‘啊？’了声。
“我不是令狐冲那种喜欢小师妹却不敢表达的性格。”他一本正经道：“我只想黏着神仙姐姐。”
“是只想要神仙姐姐的恋爱脑。”
这个‘神仙姐姐’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程见烟怔愣过后，脸颊就有些热。
“季匪。”她发自内心的感慨：“你怎么这么会撒娇啊？”
而且，总能撒到人的心坎里去。
-
元旦之后的半个月是高三上学期最后的冲刺阶段，在之后就要放寒假过春节了。
程见烟作为班主任，除了盯学习以外，也得关照着学生们许许多多的其他方面。
例如，报志愿这件事。
升到高三后，学生们自然会去思考未来该报什么样的一个大学才最合适，有些靠谱的学生，心中甚至早就已经做好打算。
可大部分学生，还是会过来咨询一下老师的。
临近寒假这个时候是最合适的，得到老师的建议后，还能和家里人商量。
程见烟这些天的课间时间，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帮学生答疑解惑。
她的学生她心里都有数，每个人的成绩和想选的专业最适合去哪个学校，都是能给出恰到好处的建议的。
只不过俞秦也来问她，倒是让程见烟有些意外。
“你现在的成绩只要保持下去，随便哪所学校都能考上的。”她笑了笑：“想去哪里都可以去啊，你有想去的学校么？”
俞秦沉默片刻，反倒问：“老师，您高考的成绩怎么样？”
“很好。”程见烟没有谦虚，实话实说：“不比你差什么。”
俞秦忍不住笑了，青涩的脸上一对酒窝若隐若现。
“我听说老师是宁大毕业的。”他问：“为什么没选择留在京北呢？”
京北大概是全国莘莘学子都会梦想来的中心地带了。
“俞秦，你调查户口本呢？”程见烟似笑非笑，却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上大学，我想离家远一点。”
虽然京北有着最好的教育资源，是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城市。
但对于她而言，自由最重要。
俞秦闻言，静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想留在京北，在家附近…能照顾爷爷奶奶。”
可也想，了解一下程老师上过的大学。
“挺好的。”程见烟点了点头，拿出一份A大的招生简介递给他：“这就是很适合你的学校了。”
全国前三所的存在。
等俞秦拿着东西离开办公室，程见烟才重新思考‘为什么要去宁大’这个问题。
当年她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一门儿心思想离开京北。
无论去哪儿，只要离‘家’这个地方越远就越好，而且她的成绩本身也是不管哪里都可以去的。
程锦楠听说程见烟不打算报A大之后明显是有些失落，但他也明白她为什么不打算留在京北。
所以即便是觉得可惜，他也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程见烟想去一个远点的城市，所以她选择了宁州——离京北很远很远，坐飞机也要好几个小时，所以她轻易不会回来。
自由哪怕是有限而短暂的，也得好好珍惜。
但是在遇到季匪之后，程见烟曾经有过一丝的动摇。
她会觉得……宁州是不是有点太远了？
就算不想留在京北，是不是也可以选一个近一点的城市，这样，离季匪也会近一点。
虽然这样的想法伴随着季匪突然的离开而烟消云散，但也是曾经存在过的。
程见烟一直都没有回忆过高中时最后那几个月的光景。
因为她除了一如既往的沉默安静，又多了分消沉和懒散。
仿佛那个带着光的少年走了，把她身上那根名为‘精气神’的脊梁骨都抽走了。
程见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见到季匪，中国这么大，他们可能真的不会重新遇见了。
毕竟他们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而因为有了这个念头，就会更难过。
直到后来程见烟偶然听到傅厦和别人提起来，季匪去了宁州某个飞行基地。
宁州，他曾经问过自己毕业后要去哪里上大学，当时她的回答就是宁大。
所以……季匪也去宁州了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程见烟，心头久违的怦怦乱跳起来。
虽然有些妄想是很危险的，不应该的，但如果妄想这个情绪能控制住的话，那也不会被称之为‘妄想’了。
她有了些不该有的想法，于是才去写信。
然后又靠事实证明了，她确实是妄想。
只是虽然直到高考结束她也没收到任何回信，但程见烟还是在第一志愿上填了宁大，而且就填了这一个志愿。
时至今日，她依然偶然回想起在宁州的一切。
她肆意的以真实面目示人，骨子里依旧是沉默低调的，但自由的生活还是和以往不同，虽然也不全是一帆风顺的平稳。
C9级别的大学里同样有勾心斗角，流言蜚语，程见烟知道自己偶尔会被卷入其中，但她始终不闻不问。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学习，汲取养分一样的汲取知识，还有……有时间会去飞行基地看一看。
就在周围空旷的广场上逛一逛，除了部队绝对不允许外来人士进去‘参观’以外，她本身也不会进去。
忍不住去有季匪在的地方看一看是悸动，但如果真的想办法进去了，那就是冲动，是没分寸感了。
程见烟不想做一个让自己都讨厌的性格，所以在感情上一直都很边缘。
若即若离，即便是现在拥有了，其实也很怕失去。
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在空洞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也打断了程见烟出神的回忆。
她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爸’，连忙接了起来。
房青重新入院后的情况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病情急速恶化。
现在，已经到了需要做手术的地步了，但是□□并不是那么好找的。
“小烟，算我求你……”程锦楠向来温文尔雅的声音里透露着深深的无力感：“可不可以请季匪帮帮忙？”
程见烟忍不住捏紧了手机，纤细的手指骨节泛着惨烈的白。
她知道在他们眼里，季匪和他们这种‘普通人’不一样，他更像是一个有人脉的能力者，可是……有能力就该无条件帮忙么？
“小烟，虽然你和季匪不认房青，但是……”程锦楠有些难以启齿，艰难道：“但她在血缘上毕竟还是你的母亲，也是季匪的丈母娘。”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小烟，你想想办法吧。”
血缘，呵，她最讨厌这两个字。
“我会说的。”程见烟深吸一口气：“但季匪会不会帮忙，我不知道。”
男人是个很有自己脾气和性格的人，也不会她说什么都会听的。
程见烟尽量平静的说完一切，然后才挂断电话——有气不应该撒在程锦楠身上，他没做错什么，只是盲目的爱着房青罢了。
人世间里总是有‘痴’这种感情存在的。
只是对于程见烟而言，情绪难免忍不住因为这件事低落。
晚上季匪开车来接她，都能敏锐的感觉到她心情不好。
“怎么了？”趁着红灯，他偏头问：“你班级里那群小崽子又惹你生气了？”
程见烟勉强笑笑：“他们每天都很让人生气。”
季匪顿时明白不是因为这件事，他微微挑眉：“那是因为什么不开心了？”
沉默片刻，程见烟没直接回答，而是喃喃的嘀咕：“你之前说过，我什么事都可以和你说。”
“嗯，我说过。”季匪应着，笑了笑：“你要是能做到，我会很开心。”
这说明她越来越把他当‘自己人’，而且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那如果……”程见烟咬了咬唇，艰难道：“我说出来的事会让你生气呢？”
季匪没有盲目托大地说‘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他反而好奇的歪了歪头：“你先说说呗。”
程见烟只好把房青需要找□□这件事说了说。
季匪听完，很是不以为然。
“哦，就这事儿啊。”他一点也不在意的模样，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求帮忙的态度：“行，我回头问问我在市医院上班的朋友。”
程见烟一愣。
“不要为了这点事不开心。”他趁着红灯的时机在她唇角点了点：“来，笑一个。”
程见烟哭笑不得，但眼睛还是弯了弯。
“我不能确定一定会有□□，这种事任何人都不能确定，我又不是搞器官买卖的杀千刀商人。”
季匪耸了耸肩，说的坦诚：“我只能帮着问问，有没有是医院那边的事。”
其实程见烟最担心的，就是季匪因为她的原因在心不甘情不愿的帮忙。
但此刻听到他坦荡的态度，她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微笑起来。
“谢谢，有没有都是听天由命的。”她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夜景，低声道：“只是我尽过力，心里也就没有不安和遗憾了。”
她也可以对程锦楠有个交代了。
季匪不想让程见烟的思绪沉浸在这些不开心的情绪里，车子开下天桥，七拐八拐进了交汇路口。
窗外掠过一抹熟悉的景色，他目光顿了顿，立刻把车子停在路边。
“这儿不是停车道。”程见烟一愣：“会被贴罚单的。”
“贴就贴吧。”季匪笑，反倒变本加厉，无所谓的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程见烟这才注意到这里居然是夏竹路。
今天堵车，他们想着绕路走，结果阴差阳错的开到了这里，外面是……他们曾经的锦夕高中。
“故地重游。”季匪绕到副驾驶，把她也拉了下来：“不进去走走可惜了。”
他们都是忙人，也不是总有时间特意回到这里的。
程见烟被拉着下了车，也就没有再反抗。
反正被贴罚单已经是必然的事情了，那还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但是怎么进去校园里却是个问题，锦夕的管理一直挺严格的，从他们那时候就是前后两个大门都有警卫二十四小时守着，外来人士进学校一概需要登记核实，但他们那有什么正当理由？
程见烟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听到的就是季匪的轻笑声。
“宝贝，你忘了我上高中的时候最擅长什么了？”他长眉微挑：“逃课啊，你见过谁逃课走大门的？”
对于翻墙他可是熟门熟路，这所学校那堵墙最适合翻，也是门儿清的。
“……你还挺骄傲。”程见烟略有些无语。
季匪用‘那当然’的眼神扫了她一眼。
然后他没有继续欠揍的发表高谈阔论，直接拉着程见烟走去西南侧，一边走一边说：“我记得那里有扇墙稍微矮点，可以翻过去。”
其实对于他而言，这里的所有墙都和大人过幼儿园围栏一样简单，但程见烟需要一个简单点的墙。
她一看就是没翻过墙没逃过课的好孩子。
说着，就走到了西南角的墙下。
“豁，果然。”季匪看到了熟悉的墙面，满意的微笑着：“这学校还没翻修个彻底。”
弄一半留一半，自然就有这样的‘漏网之鱼’。
可即便这面墙有些矮，但在从未尝试过这项‘运动’的程见烟眼里还是太高了。
“季匪，我没翻过……”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牛仔裤，嘟囔道：“要不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在外面走走算了。”
“……”季匪面无表情道：“我的字典里可没‘算了’两个字。”
“万一被人抓到怎么办？”程见烟找理由：“很丢人的。”
“大晚上的谁抓咱们？”季匪失笑，走过来俯身盯着她：“好学生，你偶尔也做点坏事吧。”
“你以前没想过和我一起逃课么？”
程见烟睫毛一颤，不可否认被他说中了心事。
她喜欢上了一个坏小子，又怎么可能没幻想过和他一起逃课的场景呢。
瞧见程见烟有点被自己说动的模样，季匪蹲了下来。
他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肩膀：“踩上来，我托着你上去，很容易的。”
这个动作像是某种信号，有一种‘勾引’人的魔力。
程见烟犹豫片刻，抿着唇扶住他的肩膀，慢慢踩上去。
她不怕弄痛他，因为季匪无坚不摧，不至于被她的球鞋弄痛。
也不怕把他弄脏，衣服再洗就是了。
梦境里的坏小子邀请自己一起做坏事，在熟悉的校园里，这实在是个很令人悸动的提议。
虽然程见烟为人师表，但偶尔也会想放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季狗：教室play什么的，最爱了（

第53章 敢染
◎教室这个地点太过刺激和隐秘。◎
年少时总想逃出去的一扇墙, 如今还需要费力气特意翻进来。
想想也有点滑稽。
这或许就是长大成年后，一种特殊的怀念过去的方式吧。
程见烟被季匪托着坐在墙沿上, 她没勇气跳下去, 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男人利落的一个撑地翻了上来，然后又很利落的跳在校园里的草地上，对她伸手——
“来。”季匪笑着怂恿她：“朝我身上跳。”
可程见烟哪里是那种性格。
她轻轻嘟了嘟嘴, 对这个提议不予置评。
最后还是季匪走过来，揽住姑娘的双腿把人轻柔地抱下来的。
他甚至抱着程见烟在校园里走了好一段, 就用大人抱小孩的姿势。
其实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并不悬殊, 奈何男人的力气是真的大, 什么姿势都很轻松。
季匪把人接在怀里后没急着放下来，反而抱着走了一会儿。
就跟抱小孩儿似的。
“季匪。”程见烟有些不好意思的蹬了蹬腿, 低声道：“放我下来。”
“再抱会儿。”
等在偌大的校园里走了几分钟，季匪才有些遗憾的把程见烟放在地上。
本来不想放的，奈何她一直使劲儿掐他的肩膀。
不疼, 但就像小猫爪子在肩膀上挠, 特别痒。
“学校没什么变化。”两个人走到教学楼前，看着熟悉的几层高楼外面的墙皮已经有些斑驳，但一草一木，还都是从前熟悉的感觉。
程见烟微微抬头, 有些感慨的轻声道：“其实上高中的时候, 觉得时间过的最快乐。”
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每天被缰绳抽打的不敢停下片刻, 朝着一个目标奔到底。
等毕业之后才后知后觉感到累，然后在平缓漫长的大学生涯里慢慢修复。
可在多年之后回忆起, 却发现还是高中的生活最有意义——最为存粹的努力和青春, 都在这里了。
季匪站在她旁边, 也同样抬起头看着教学楼那一排排窗子。
半晌，他突然笑着问：“想不想去教室看看？”
“别闹了。”程见烟一愣：“锁着门怎么进去。”
“你就说想不想吧。”季匪耸了耸肩，十分自信：“我有的是办法。”
……
程见烟半天没说话，算是默认‘想’了。
除了想去教室故地重游一番，她也是想看看他到底是有什么办法。
结果季匪笑着对她说了句等着，就跑到楼后面去了。
五分钟后，他出现在大门里面，隔着玻璃对她眨了眨眼睛。
教学楼的大门一直是从里面锁的，他‘咔哒’一声打开门拴，堂而皇之的把门推开。
“……”程见烟忍不住问：“你怎么进去的？”
“唔，我跟猴子差不多，有的是办法爬进去。”季匪轻笑，把她拉了进来，然后‘细心’的把大门重新关上——像是隐藏什么犯罪现场似的。
程见烟难免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压低声音：“这门是从里面锁的，楼里面有打更大爷的。”
“那咱们小声点。”季匪搂住她的肩膀：“不吵到大爷不就得了。”
他们只是来故地重游一下，又不是要偷什么东西。
就算这楼里有大爷也有监控，却也没什么好怕的。
但不想被人打扰，所以上楼的时候脚步还是放得很轻很轻，宛如点着脚走路的猫。
学校里没有‘电梯’这类奢侈的东西，上楼一贯靠腿爬的。
高三的教室在四楼，两个人许久未来，却不谋而合的都把路记得门儿清，一语不发上了楼，走到教室前。
学生们早就走光了的整个楼里是黑黝黝的冷清，可以直接当做恐怖片拍摄地的程度，但季匪在一旁紧紧拉着她的手，又让人觉得很安心。
“变化还是挺大的。”隔着教室门的玻璃，季匪视力极好的一双眼睛粗略的扫过，便撇了撇唇角：“桌椅板凳比咱们那时候好多了。”
他们那时候还都是粗糙的木制品，做工并不精良，偶尔手里面还会扎进去小刺。
记得有一次程见烟手指就扎进去一个，他弄了挺久才帮她挑出来。
程见烟没说话，试探地握住门把手转了转，结果‘嘎吱’一声就开了。
好家伙，现在都不锁门了？
两个人都有些傻眼，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
“走吧。”季匪先开口：“进去看看。”
他说完率先走进去，当第一个擅自入室的唐突者，帮着程见烟减少‘犯罪感’。
后者看着他修长的背影，也跟着走了进去。
漆黑的教室也没什么好参观的，都是桌椅板凳和一摞摞厚实的书本和考卷，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
“程老师。”季匪随便坐在了第一排，戏谑着调侃：“给我讲讲课呗。”
……
这怎么还角色扮演上了？
程见烟莫名觉得羞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别闹。”
老师什么的不是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同桌’最贴切。
没开灯的教室内一片黑，算不上伸手不见五指，因为窗外有月光映射进来。
借着这点月光的亮，季匪侧头看着程见烟，只觉得女人精致的五官半明半暗，仿佛镀了一层闪闪的光。
越发的精致温润，宛若暗夜里泼洒出来的一抹牛奶。
实在是白，吹弹可破的白。
季匪觉得自己这绝佳的视力就是在这时候派上用场的，纵然室内很黑，他也能看清程见烟脸上的微表情。
时不时的眨眼睛和皱鼻子，都十分可爱——就像是在嫌弃这个桌上的卷子主人错题太多一样。
他咬了咬唇角，凑过去亲她。
实在是有点忍不住。
程见烟被亲的猝不及防，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眨了眨眼。
腰很快就被抵在椅子上了，有点硌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向前蹭了蹭，可这动作就像是贴着季匪的身体求欢一样。
她都听到他在自己的唇齿间笑出声了。
程见烟不好意思极了，不自觉的就想躲。
可季匪预判了她的反应，修长的手牢牢的扣住她的后脑，把人控在怀里欺负着。
她也只能被迫承受着这种侵略性的动作，被亲的晕晕乎乎。
许是教室这个地点太过刺激和隐秘，高中时期的种种回忆和现在不可言说的旖旎在脑海里重叠，程见烟很快就到顶了。
季匪也比平常更凶。
他揉着她，声音喑哑的问：“程程，你要是十七八岁，敢做这些么？”
“如果我们十八岁毕业那年就开始谈恋爱，刚成年，你会让我把你抱在教室里面干么？”
……
这都问的是什么？
但要命的是，程见烟真的不受控制的去想那些，顺着他的话……她也想到了他们高中的时候。
单纯的只知道穿校服，但校服底下却可以别有洞天，就像他们现在的衣不蔽体。
“穿着校服，虽然又蠢又土，但也别有一番感觉。”
“就是夏天那裙子不能穿，太短，东西流下来都得被人看见了。”
“到时候程程怎么办？会羞哭的吧？”
“你，”程见烟颤抖着声音捂住他的嘴，咬着牙齿艰难道：“你别说了。”
季匪顺势亲了亲她的手心，气息灼热。
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线条凌厉，里面闪着的微光像是暗夜里的狼。
会出其不意地窜出来，把人整个都吞噬掉。
最后结束时，程见烟的裤子是还能穿，但季匪身上的卡其色工装裤就有点不能看了。
幸亏男人身上的大衣够长，能遮挡住一切不明痕迹。
程见烟没那个心思笑话他，等清醒过后，她整个人脑子都要炸开了。
然后眼睛水汪汪地呵斥季匪跑前跑后的打水清理，总之，必须把这位置收拾的干干净净才行。
-
临近春节前的寒假即将开始，假期结束之前，程见烟又开了一次家长会。
自然是针对期末这次考试的成绩，有很多话要说。
等到和大部分家长聊过了之后，程见烟在班级里整理了一下卷子，刚准备要走，就听见有人过来敲门：“老师。”
来教室还敲门？当真是少见。
程见烟侧头望去，只见一个西装外面套着厚重大衣的男人站在外面，身形修长，容貌清俊。
她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因为眼前这位先生不太像是会来学校开家长会的学生家长，毕竟他很年轻。
不过或许是帮家里人过来的呢，就像当初季易请家长时就把季匪叫来了。
“老师。”男人开口问：“这是高三七班么？”
“是，你好。”程见烟连忙点头：“请问你是哪位学生的家长？”
“王臻。”他微微抬了抬唇角：“我帮她来听一下家长会，抱歉，来的有些晚了。”
“你是……”程见烟看了他一眼，犹豫着问：“先生，该怎么称呼您？”
她有点搞不清这位是家长还是？
“我姓许，是王臻父亲的学生。”许棣棠自我介绍着：“他在学校走不开，托我过来一趟。”
原来是这样。
程见烟放下戒备，和这位姓许的先生说起了王臻最近的情况。
王臻是个成绩中上的学生，考上重本没什么问题，但要是想冲刺一下更好的学校，还是得努力一下。
只是程见烟说的认真，可许棣棠听的却不是很认真。
他坐在她面前，思维仿佛透过‘嗡嗡’的声音在放空，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女人的脸上，静静打量。
很快，程见烟就注意到了他的一语不发。
“许先生。”她疑惑地问：“你在听么？”
“嗯。”许棣棠应了声，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程老师，你做老师多久了？”
程见烟一愣，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她觉得眼前这人总有种隐约的压迫感，此时的问题，更好像审判下级的领导一样。
不过，家长确实有咨询老师的权利。
程见烟忍着不适，淡淡道：“五年了。”
“你看起来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许棣棠微笑：“介意我问个私人问题吗？”
“挺介意的。”程见烟声音僵硬：“还是继续谈王臻的事情比较好。”
许棣棠并不意外这个生硬地回答，也没有不识趣的继续问下去，干脆沉默着保持微笑听她说。
程见烟语速不自觉加快，把王臻的情况告知过后就立刻送客。
她总觉得这位许先生奇奇怪怪，因此也是感觉莫名其妙。
有了上次被叶锦鹏投诉的经历过后，程见烟学会了吃一堑长一智，对学生们的男性家长也会心有提防。
离开学校后回家的一路，她都会时不时的回一下头，警惕会不会有人偷偷跟踪自己。
虽然，程见烟觉得许棣棠表现出来的‘奇怪’和叶锦鹏不是一种。
但警惕总是没错，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像叶锦鹏那种充斥着赤/裸的男人对女人的兴趣，反倒‘关怀’的情绪更浓一点。
更具体的程见烟也说不清，形容不上来，可对她而言，只希望后续不要和这位许先生遇见就好——她确实不想再和学生的家长产生什么不愉快的交集了。
幸亏马上就是寒假。
高三的寒假连着春节一起，一共有差不多半个月。
这么久的缓冲过后，任何交集都应该被淡化了。
程见烟没怎么把这位许先生放在心上。
但脑中还是闪过季匪之前说过不少次‘发生什么事都得和他说’的叮嘱。
今天的这件事……算是一件事么？
下班回家的路上程见烟顺便买菜，边挑菜边认真思考了一番这个问题。
等买完了菜，她也想好了。
如果寒假后这个许先生还来学校找她说一些有的没的，她就立刻告诉季匪。
作者有话说：
程程：是有老公可以告状的。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54章 敢染
◎车里更刺激。◎
季匪的部队在春节前有一个饭局——可以带家属的那种。
最受瞩目的, 当然是他这种‘新婚人士’。
毕竟季匪在队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光速打了结婚报告领证后, 还没带老婆出现过。
偶尔有人问起来, 季匪搪塞的方式都像是在给人塞狗粮：“我自己的老婆，干嘛带过来给你们瞅瞅啊？”
“……”众人颇为无语：“你小子，是不是不想请客啊你？直说好了！”
居然连带着老婆请吃饭的基本套路都不遵守了！
“开玩笑的。”季匪收敛了吊儿郎当的笑意, 带了几丝正经：“不过我老婆不是什么外向的性子，你们别太浪了。”
众人表示受够了。
“可以了你。”他们怒道：“吃个饭而已, 我们还能把人吃了不成？”
在一众队友的强烈要求下, 季匪也不好一再推脱。
毕竟有对象或者结婚后要请全队的人搓一顿是传统, 他总不能搞特立独行。
回家后把这事儿和程见烟说了说，后者没怎么犹豫, 点了点头同意下来。
“那群孙子一个个都是狼……”季匪却还是有些担心，老妈子似的念叨：“你又不会喝酒，到时候被灌了怎么办？”
队里的人, 他能拦住也有限。
程见烟歪头, 貌似认真地说：“要不然我现在练练？”
“临时抱佛脚？”季匪笑出声：“宝贝，你省省吧。”
他当然能看出来她是在开玩笑。
“别这么担心我。”程见烟抿唇微笑：“我相信你部队的同事不会强迫劝酒的。”
“……那是你不了解他们。”
程见烟没有再说什么，反而折身走回主卧。
几分钟后，她手里拿着一个模型走了出来。
这是她花了十天时间拼好的歼20, 虽然模型不大, 但细节很多也很繁琐, 拼凑起来极其浪费时间——尤其是她还得躲躲藏藏, 生怕被这个惊喜被发现。
不过还好，总归是在过年前弄好了, 可以送给他了。
季匪看着程见烟手中的飞机模型, 微微一愣。
他当然识得这架飞机, 可以说是国内制造最强悍的一架战斗机……但更让他意外的是她也知道，并且显而易见，这是她送给自己的礼物。
“提前了两天，但是，”程见烟声音微微一顿，轻而甜：“季匪，新年快乐。”
她很感谢这个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这座歼20的模型是程见烟费了很多心思买来的，无论是运输还是制作的过程都很麻烦，她当然希望送出去后季匪能喜欢。
但她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喜欢。
季匪收下来后，第一时间就拍了照片发朋友圈炫耀了。
文案还是十分张扬的‘老婆送的’。
要是这样也就算了。
更让程见烟哭笑不得的还是晚上的部队聚餐，季匪居然还是带着模型去的。
显然，他觉得光在微信朋友圈里炫耀不够过瘾。
“季匪，你是小学生么？”程见烟坐在车上，还试图最后劝说他把模型放在车里别带下去，堪称苦口婆心：“哪有带着玩具去聚餐的？”
“这哪儿是玩具？”季匪正色：“有这么酷的玩具？”
“……饭店里人多手杂的。”程见烟只好说：“带着过去有可能被弄坏的。”
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他总不可能一直抱着模型吧？
季匪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只好有些遗憾的把模型留在车里。
临下车，他还有些眷恋的碰了碰。
“你这么喜欢啊？”程见烟看着都心软了，忍不住笑。
“是啊，超喜欢。”季匪沉吟片刻，宣布：“改天我要拿到部队宿舍里，摆在床头。”
“非得让林与骁那货羡慕死不可，他老婆就没送过他这些。”
程见烟：“……”
等他们到了早就预定好的包厢里面，程见烟才第一次见到季匪时常提到的林与骁。
大概是因为他和季匪使用的是一台飞机，而且林与骁还是驾驶员的缘故，程见烟对这个名字一直印象很深刻。
见到第一眼，她就觉得这部队里帅哥真多。
林与骁的长相身材不输季匪，只是比起季匪身上的野痞少年气，他更多了几丝沉稳优雅，一双桃花眼状似风流多情。
见到程见烟，他很客气的微微笑。
说出来的话却颇为调侃：“程小姐，你得管管你们家季匪了，他这人太小气。”
“整天把你藏着，生怕我们见到似的。”
程见烟被说的不好意思，尴尬的抿唇微笑。
“滚。”季匪不客气的呵斥他：“我什么时候怕了？”
“单纯不想我老婆见到你们这些野蛮人。”
林与骁骂了句：“靠。”
程见烟在一旁听的直摆手：“没有……”
她害怕季匪说的太过分，这群人会生气。
但是程见烟显然不了解这帮人平日里互开玩笑的尺度和分寸。
这种级别的压根没人在意，反而都会嘲笑季匪可真够护短的，而且看起来十分‘惧内’。
程见烟抬眸扫了一圈偌大包厢内的一群人，只觉得特种部队里帅哥多这件事压根不是偶然。
或许是因为本身身体条件就好的人才会被选进来，再加上长年累月训练和运动造就的精气神，很难不比普通人显得更加优越。
而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大多都有种‘生冷肃杀’的气质。
这大概就是常年在刀尖上游走的人才会有的气息，只是对于程见烟来说，季匪依旧是里面最特别，最显眼的那个。
但这群兵哥哥上了酒桌后，就也和普通人差不多了。
——基本都把劝酒当作第一使命。
季匪不舍得让程见烟跟着一起喝，基本一个人大包大揽。
做东请部队里的人吃饭不可能有‘拒酒’这么一说的，尤其是在有喜事作为由头的情况下。
季匪当然是来者不拒。
程见烟坐在旁边看他喝酒和喝水似的一杯一杯下肚，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之前以为他不会喝酒完全是错觉。
季匪的酒量怕是深不见底，他在部队聚餐以外的场合滴酒不沾，纯粹是因为自制力过强而已。
但就算再能喝，也不能这么被灌吧？
程见烟看着后面那一群排队等敬酒的人，只觉得心惊胆战。
她伸手试图拦他，弱弱道：“那个……”
“小程，你不用担心他。”林与骁看她担心，笑笑安慰了几句：“这家伙很能喝的。”
程见烟秀眉蹙着，抿唇不语。
“而且季匪喝酒不上头，很聪明的。”林与骁压低声音：“等着看吧，他一会儿就全去吐了。”
果然如林与骁所料，第一轮的狂轰滥炸过后，季匪就找个借口去洗手间了。
几分钟后他重新回来，额发微微有些湿润，看起来却更精神了。
程见烟闻到他身上有漱口水的薄荷香，稍稍愣神。
“还好么？”她低声问：“难不难受？”
“还行……”季匪搂着她撒娇，嘟囔道：“就是闹腾。”
不过聚餐就是这样的，必要社交。
“我说你们够了。”桌上有人立刻受不了的嚷嚷着，用筷子敲盘子：“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你不也把对象带来了？”季匪不甘示弱，呛声回去：“也抱一下呗。”
包厢内吵吵的一片混乱时，队长叶之厉到了，带着夫人一起的。
季匪见到，连忙拉着程见烟过去打招呼。
“叶队，嫂子。”他规矩了不少，笑眯眯道：“这是我媳妇儿，程见烟。”
程见烟听见‘叶队’这两个字也觉得分外熟悉，她跟着季匪的口吻有样学样：“叶队好，嫂子好。”
“哟，这小姑娘真乖巧。”叶之厉旁边站着的中年女性一身职业套装，看起来飒爽又干练，精致的眉目十分艳丽，但笑起来还有一丝温和。
这是叶之厉的夫人阮玫。
她听到程见烟打招呼，立刻牵过她的手：“跟我说说，阿匪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
程见烟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说：“我们是高中同学。”
“哦，那认识很多年了。”阮玫瞧出来她的不自在，干脆体贴的把她拉到一边，闲话家常：“阿匪是个不错的孩子，我和我丈夫也认识他很多年了，也算是半个看着他长大的家长。”
“阿匪还到我们家里一起吃过年夜饭呢，不如你们今年还到我家里过年怎么样？”
季匪……曾经和叶队长和阮夫人一起过年？
听起来有点奇怪，不像是季匪能做出来的事情。
程见烟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面上笑意不变，轻声应下这个邀请：“好，我回家问问他。”
因为叶之厉的缘故，接下来一群小子也没有闹的太过火，照样还是劝酒，但张弛有度了不少。
没有之前那股子要把季匪往死里灌的架势了。
程见烟松了口气，夹了些菜到他盘子里。
饭局结束，做东的季匪和程见烟还是得一个一个送客的。
叶之厉和阮玫是最后走的，临走之前，他们给了程见烟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他铁面无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微笑：“见面礼，收着吧。”
“叶队，这……”程见烟有些惶恐，不知道该不该收，捏着红包的手指都发烫：“这怎么好意思。”
但叶之厉的态度很坚持，她只好求助地看向季匪。
“收着吧。”季匪笑笑，微醺后靠在她肩头的模样很懒散：“这是长辈。”
长辈的见面礼，不好不收。
送走了最后一批人，程见烟才开车带着他回家。
她这一晚上被护的很好，季匪以‘她一会儿要开车回去’为借口，一滴酒也没让自己喝。
显然，他是记得她那次喝果酒都醉了的模样的。
季匪的酒量深不见底，喝了许多也没醉的荒唐，只是微微有点难受。
他摇下车窗吹了会儿冷风，长眉轻皱，修长的手指摁了摁太阳穴。
“是不是很难受？”车子驶过漆黑的街道，程见烟留意着旁边有没有路过便利店，很快就看见了一家711。
她问：“要不要去给你买杯蜂蜜水？”
季匪‘嗯’了声。
程见烟把车子停在路边，以最快的速度跑下去买了一袋蜂蜜和塑料杯。
只是等着便利店的热水烧好冲开，也费了些时间。
季匪接过来一饮而尽，还不乐意的嘟囔：“不爱喝热水……”
“别仗着身体好就不知道养生。”程见烟教训他：“怎么就那么爱喝凉水啊，哪里好了？”
季匪特别喜欢听她训自己，闭上眼睛笑了笑。
不过喝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蜂蜜水是真的能好不少，他混沌的脑子都清明了许多。
有了点精神，就能趁着红灯时调戏程见烟了。
“别闹。”程见烟拍掉男人摸向自己腰间那不老实的手，忍着笑扯了个话题：“刚刚嫂子跟我说了件事。”
季匪管阮玫叫嫂子，她自然也跟着这么叫。
“嗯？”他微微挑眉：“说了什么？”
“叫我们去叶队家里过年，说是你以前也去过。”程见烟侧头看向他：“你以前真的去过么？”
季匪点了点头。
许是现在的生活足够幸福，即便回忆起以前的孤独也不觉得可怕了。
他很坦然地说：“在宁州的第五年…还是第六年来着，第一次过年不用在部队里带着，我没回京北，在宁州的公寓里面一个人吃泡面。”
“怎么说呢，那次孤单怕了吧，叶队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们家，那时候他也在宁州任职，我就去了。”
程见烟下意识地咬了咬唇，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但她很遵守交通规则，等绿灯亮起就松开了。
“我每年都会去叶队家里吃个饭。”季匪顿了下，声音低了几分：“叶队和嫂子没孩子，基本把我当成半个孩子照顾了。”
虽然叶之厉的年纪也只是比他大十几岁，还够不上当父亲呢。
程见烟一愣，再想起阮玫那张漂亮的脸时，难免多了几分酸涩的情绪。
她没有问他们没有孩子的原因，毕竟这不算是一件开心的事，又有什么必要多问呢？
想了想，程见烟说：“那我们今年过去和他们一起吧。”
反正他们是不爱回‘家’的两个人，想去哪儿都是自由自在的。
季匪‘嗯’了声，又问：“用不用去和爸吃顿饭？”
他口中的‘爸’，指的自然是程锦楠。
虽然和房青闹的不愉快，但程见烟和程锦楠的关系一直都不错，他当然不会迁怒。
程见烟挺开心他还会惦记着这些，眼睛弯了弯：“初一回去就行。”
经过季匪的询问，房青的□□有了些消息，但具体落实和做手术也得等到年后了。
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很差，这个年注定只能待在医院里，程锦楠自然是要陪着的。
说着话，车子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
程见烟挺稳了车，刚解开安全带要下去，就听见车门落锁的声音。
她错愕的别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就被季匪侧过来的身子堵住了。
他像是一只扑过来的大狗，急切地在她嘴唇上舔来舔去。
“季匪。”程见烟勉强躲开，急促喘着：“干嘛在这儿？”
明明上个电梯就到家里了。
“十二点多…”他嘟囔着：“都没人了。”
“车里更刺激。”
……
程见烟多少有点无语。
自从上次的教室过后，她就发现这家伙更喜欢开发一些‘新地点’了。
不知道是男人都有这追求刺激的毛病，还是因为季匪骨子里就是野性难驯。
程见烟穿着的高腰裙被向上推。
迷迷糊糊中，她有点好奇季匪到底喝没喝醉——不都说醉了没办法做那种事的吗？怎么他这么有精神？
“季匪……”她轻喘，抓住他作乱的手指，软声问：“你不是醉了么？”
“嗯。”季匪吸吮的声音含糊：“醉了也能干你。”
因为车厢是密闭空间的缘故，呼吸吐纳间都感觉喘息困难，热到了极点。
“季匪，我得和你商量一下。”程见烟脸颊绯红，强作镇定的一脸严肃，声音却很小：“你不能…不能天天那个吧？”
讨论关于生理需要这件事，一开始在没实质性发生之前她还能有点底气。
可现在怎么说呢，都快被弄怕了。
季匪一愣，随后‘噗嗤’一下笑出声。
“宝贝，我哪儿天天和你那个了？”他眨了眨眼：“你上班的时候太累不能那个，现在放假也不能么？”
说着说着，季匪都有点委屈了，反客为主的控诉着：“你要把人憋死不成？”
他刚开荤不久，正是饿着的时候呢。
“……”程见烟发现自己确实有点说不过他。
“那你，”她笨拙的继续找论点：“那你也不能随时随地……”
“程程，我没有随时随地。”季匪轻笑，俯身继续亲她：“这儿是咱家车库。”
“理论上也算家里了，车里就算床。”
歪理，什么歪理。
程见烟不服气的想要继续辩论，但季匪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她讨论这些问题。
他家老婆是个逻辑严谨的，再说下去一场缠绵很有可能变成辩论会。
季匪上下其手，嘴也不闲着，很快就把程见烟弄的迷迷糊糊。
她纤细的十指张张合合，奈何身下的座椅是真皮的，一片滑溜溜，什么都抓不住。
车子伴随着动作摇摇晃晃，窗户上也很快覆上一层雾气。
作者有话说：
季狗：目标是和老婆解锁100个地方（bushi
各位宝贝留言或可解锁加更，明早九点，当然，主要还是看玉玉码字速度如何。。。。

第55章 敢染
◎他第一次在床上以外的场合看见程见烟哭。◎
季匪和程见烟是去叶之厉家中吃的年夜饭, 除夕前一天去商场挑了些东西。
叶队不爱抽烟喝酒，一个糙汉子反倒喜欢弄些文化人的东西, 季匪挑了套文房四宝包起来, 然后拉着程见烟去了珠宝店。
“嫂子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首饰，我光看着就眼花了。”他捏了捏她的手：“你帮着挑一套吧。”
可是，程见烟觉得自己的审美也有限。
而且她看着柜台里这些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 其实……也觉得眼睛挺花的。
尤其是柜台顶上的灯打下来时把柜台里的珠宝照的更闪，就更让人眼花了。
颇为纠结的挑了好一阵, 程见烟才选了一条她觉得最好看的项链。
季匪：“喜欢么？”
“挺喜欢的。”程见烟点头：“希望嫂子也会喜欢。”
季匪笑了笑, 不可置否。
他拿着单子到收款台去结账, 等从柜姐手中接过装项链的盒子后，却直接打开, 扭过程见烟的身子帮她戴上。
程见烟一愣：“你……”
“戴着吧。”季匪说的理所当然：“不是挺喜欢么。”
程见烟下意识按住已经戴在了颈项上的项链：“这不是给嫂子挑的么。”
“这有什么。”季匪笑：“再挑一条就是了。”
“……”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赶到叶之厉家里时，阮玫已经做好一大桌子菜等他们了。
虽然没有任何的晚辈，但四个人的饭桌却也不冷清。
等吃完了, 阮玫就开始张罗着打麻将。
“这是你嫂子的最大爱好。”坐在沙发上喝茶时, 叶之厉同程见烟解释，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有点疯狂的那种，她都能和麻将过日子。”
程见烟被他这说辞弄的有点想笑，可很快, 她就领悟到了所谓的‘疯狂’是什么意思。
阮玫打起麻将来就和换了个人似的, 丝毫不像平时的温柔大气, 确实像个赌桌上双眼发光的赌徒。
并且, 玩起来就不让人下桌，非得等到‘尽兴’了不可。
可想让阮玫进行, 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程见烟会打麻将, 之前在学校的聚餐上也跟老师玩儿过, 她理科逻辑好在这方面也能用上，很会算牌。
这让阮玫难免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愣是拉着程见烟打了大半宿。
最后输了几千块钱的却是两位男士。
清晨六点吃过早餐，季匪着急忙慌的就拉着程见烟告辞了。
——他真怕走得晚了，阮玫又得拉着他们打两圈。
一宿没睡觉，两个人眼皮子都在上下打架。
“约的几点和爸一起吃饭？”季匪边开车边打哈欠：“还能回去睡一觉不？”
“可以的。”程见烟也是困的不行，而且打了一晚上麻将肩膀酸的很，她揉着眼睛嘟囔：“晚上才吃呢。”
刨去准备时间，也可以再睡几个小时。
新年伊始，两个人开车回去的每条路，几乎都能听到鞭炮声。
不过幸亏住的房子隔音还不错，窝在卧室里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睡觉，也不会太吵。
他们是抱在一起睡的，黏黏糊糊的一觉接着一觉，都快睡的有些混沌了。
等到下午快三点，程见烟才勉强睁开眼睛。
入眸就是季匪线条利落的下颌，向上扫过是高挺的鼻梁，阂上的眼睛下长长的睫毛打出淡淡的阴影……
整个人都有种上帝精心描绘过的漂亮。
大概是因为睡了太久，思绪还有点迷糊的迟钝，程见烟眯了眯眼，纯粹的遵循本能，凑过去亲了一口——
结果想离开的时候，就被人大手按住后背的扣在怀里了。
“你醒了呀？”程见烟抬眸看着季匪已经睁开的眼睛，秀气的鼻子皱了皱：“干嘛装睡？”
“不是装睡。”季匪轻笑，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丝微微的哑：“有人靠近我就会醒。”
这是多年处在危险训练中养成的习惯了。
特种兵，就是要在睡梦中也得保持着清醒。
主卧的窗帘颜色很深，十分遮光，两个人离得极近才能看清对方的五官。
看着看着，气氛就有点暧昧的凝滞。
“那个，”程见烟不自在的转了转眼珠，在他怀里挣动着：“我去把窗帘拉开吧。”
“别动。”季匪重新闭上眼睛，修长的喉结轻轻滚动：“再抱会儿。”
女人身体又香又软，被他整个人搂在怀里真的是说不出的舒服，很容易就会让人心猿意马，可是……
“还没刷牙，就不亲你了。”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下了床。
程锦楠已经打过电话，说晚餐准备的差不多了。
大概在中老年人的思维里，晚饭总是四五点钟就得开吃。
从现在住的小区开到夏竹路有一段时间，季匪和程见烟收拾了一番，开车到的时候正好五点。
拎着东西走到楼门口时，正好碰见一栋楼一个楼层的隔壁邻居。
程见烟是与之相熟的，立刻站下微笑着打招呼：“张婶。”
“小烟，你才回家啊，我看你爸中午就回来了。”张婶是个热心肠的女人，见到她就笑着寒暄，还关切地问：“你妈的病怎么样了，还好么？”
其实不太好，但这些话那能在过年的时候对外人说。
程见烟笑笑，随口敷衍：“还行。”
“这是……”张婶的目光落在外表就很引人注目的季匪身上。
“张婶，这是我先生。”程见烟互相介绍着：“季匪，这是张婶，我们家的邻居，我之前没少去张婶家里吃饭。”
程见烟这般介绍等于间接透露了张婶人好，后者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连连道：“你这孩子，真是，这么久的事还记得。”
“张婶，你好。”季匪在外面一向很能装，人模人样的点头微笑。
“哎呦，这孩子可真俊。”张婶讶异地眨了眨眼：“不过小烟，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没办酒席吗？办酒席婶儿得给你随礼啊。”
程见烟：“不着急的，我们工作比较忙，就没着急办。”
“到时候办酒席你真得给婶儿一个信儿。”张婶连连嘱咐：“甭管你们家住不住这儿了，婶儿都得去给你随礼……”
“张婶。”程见烟一愣：“什么叫‘住不住这儿’？”
这话她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啊？你爸这段时间在张罗卖房子的事儿呢，好像是要筹钱给你妈看病。”张婶诧异地看着她：“你不知道么？”
程见烟不自觉的捏紧季匪的手，沉默片刻，勉强笑了笑。
“知道。”她垂下眼睛，没了继续寒暄的心思：“张婶，我们先进去了。”
走在楼道里，季匪反握住程见烟的手。
“一会儿别生气。”他低声道：“和你爸好好说。”
他们都是被埋在鼓里的人，但对于程见烟而言，连卖房子这件事都被程锦楠瞒在鼓里，难免会觉得愤懑和失落。
“我不懂为什么手术还八字没一撇，他就开始急着筹钱。”程见烟看着破旧楼道里的台阶，低声道：“连说都不说一声，是笃定了我们不会出钱么？”
她应该……也没有这么不孝吧？
把房子卖了的话，就算房青治好了病，他们两口子又能去哪儿住？
季匪没说话，伸手揉了揉程见烟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慰。
他身体传来的温度靠在旁边，让她冷的同时也觉得总有一丝温暖陪伴着。
程锦楠听到敲门声，走过来打开就看到程见烟眉目淡淡的脸。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然后又折回厨房把身上的围裙脱掉了。
“小烟。”程锦楠不解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要不然怎么大过年的，却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我刚刚在楼下遇到张婶了，聊了几句。”程见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问：“爸，您为什么要卖房子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程锦楠面色一僵，随后有些逃避的垂下眼睛，避开她的视线。
“为什么？”程见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不依不饶地追问：“您是觉得我不会出医疗费么？”
“程程。”季匪难得做起和事佬，从后拉住程见烟的手：“和爸说话客气点。”
他能看出程见烟是十分尊重程锦楠的，是那种打心眼儿里的尊重。
所以他当然不希望她在憋闷不解之下说出什么极端的话，很容易伤人伤己。
“小烟，我怎么会这么想。”程锦楠苦笑一声，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眼角皱纹明显：“我就是怕你拦着我，或者出医疗费，才会瞒着你的。”
程见烟微怔。
“拜托你和阿匪帮忙问问□□的事那是我没办法，实在没能力，只能麻烦你们，但是医疗费这方面，把房子卖了还是能勉强出得起的。”程锦楠微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妈对你那个样子，我怎么好意思要你出钱为她治病。”
程见烟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声音都有点颤：“这是两码事。”
她愿意出钱为房青治病，除了那层虚无缥缈的血缘关系和责任以外，更多的是因为程锦楠。
程锦楠喜欢房青，而她不想让他失望。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不懂呢？
“不，这是一码事。”程锦楠盯着程见烟发红的眼睛，笑了笑：“小烟，既然已经决定要过自己的生活，那还是心狠一点比较好。”
“我知道你是顾虑我，可真的不要太顾虑我。”
一直以来，他的女儿都是太心软了。
程见烟胸口上下的起伏，半晌后拍开程锦楠的手，转身跑了出去。
她难得这般直白的任性一次，连饭都不打算吃了。
屋内的两个男人都愣了一下，但季匪反应极快，立刻追了上去，还不忘留下一句：“爸，您稍等一会儿，我去把人带回来。”
季匪追着程见烟一路跑到小区外面。
“程程，程见烟！”他三步并作两步，有些气急败坏的从后面拉住她：“你这是……”
然而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季匪发现程见烟在哭。
认识这么久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床上以外的场合看见她哭。
无论是十年前的冰天雪地她被母亲撵出来，还是十年后她和房青彻底决裂，程见烟都没有哭过。
可女孩儿的悲伤也是润物细无声的。
并不歇斯底里，只是一张白皙的脸上眼眶红红，泪水一滴一滴的流下来。
这种隐忍的哭泣，更是让季匪觉得心疼。
“别哭了。”他把人搂在怀里，说话时白色的哈气飘散在冷空气里：“程程，别哭了好不好？”
“他把房子卖了。”程见烟手指抓住他的衣服，声音哽咽：“他以后怎么办？”
她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程锦楠。
“乖，他有你，他还有你呢。”季匪亲她红红的眼睛，声音温柔：“你又不会不管他了是不是？这么伤心干嘛呢？”
“季匪，你不懂，我爸不想让我再管他了。”程见烟抓着他衣服的手指愈发的紧，骨节发白：“他宁可卖房子都不想让我出钱，就是真的想让我和他们断绝关系，不想让我被他和我妈…房青拖累。”
“这几个月我把我的工资给他打过去，他都退回来了。”
可是她想摆脱的人只有房青，是不包括程锦楠的。
季匪看着程见烟着急的一双眼睛——里面仿佛凝聚着一团急躁的火苗，一不小心，就容易蔓延至全身。
“程程。”他拉着程见烟坐在了林荫路旁的长椅上：“你父亲对你很重要么？”
“很重要。”程见烟说的毫不犹豫，唇角的笑意苦涩：“房青怀孕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想把我打掉，是我爸拦下来的。”
“她体质特殊，一辈子只会有这么一次怀孕的机会，她想当妈妈，可不想要我。”
“我爸一再保证，会把我当成亲生的养，这一辈子他们只会有这么一个孩子，房青才勉强把我生下来的。”
而这些，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都是程见烟偷听到的。
大人们总以为自己有很多事情可以瞒过小孩子，但殊不知，小孩子的记忆也很深刻。
“我不是我爸亲生的这件事，其实没有人刻意告诉我。”程见烟看着自己交缠在一起的手指，轻声道：“也是我不小心偷听到的，他们总是吵架。”
而大人吵架的时候，是什么都说的。
“在我的记忆力，我爸无数次的请求过房青不要在家里吵架，说过去的那些事，也不要在精神上虐待我……”程见烟微微出神：“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比大部分亲生家长对孩子都好。”
所以，程见烟真的不想因为房青的缘故让他卖房子。
程锦楠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休教师，收入什么的她心里是门儿清的。
她真的很怕程锦楠因为房青的缘故抗拒自己，付出一切后落得个晚景凄凉。
因为房青这个人，是没有心的。
作者有话说：
努努力晚上再更一章吧，大拼手速中！

第56章 敢染
◎大概是因为程见烟喝过的原因，这奶茶甜到有些齁。◎
因为程锦楠的事情, 程见烟这个年的心情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急转直下。
但在季钊上门前来拜访时, 她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季匪一起应对了。
毕竟季匪‘家中’的情况也并不算好, ‘豺狼虎豹’多的很。
季匪开门，看见是西装革履的季钊，皱了皱眉还是捏着鼻子请他进来了。
“阿匪, 大年初二了。”季钊进来坐了坐，也没过多寒暄就单刀直入：“带着弟妹回家一趟吧。”
顿了顿, 他又说：“爷爷年纪也大了, 他还等着你回去, 大家一起吃个饭。”
季老爷子过了这个年就是八十五高寿，虚岁。
耋耄之年的老人都算是家里的宝, 但说句难听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嘎嘣’一下，实在难以预料还有几年好活。
季钊用这个理由劝他回去, 就连季匪这种不服□□管的性子, 一时间也很难直接说出拒绝的话。
沉默片刻，季匪抬眸看向站在沙发后面的程见烟。
后者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一切决定, 无论是同意吃这顿饭还是不同意。
“成吧。”季匪到底还是妥协了：“我晚上过去。”
除了心软, 季匪也有点受到昨天程锦楠那件事的影响。
和长辈置气也是要挑人的, 季老爷子虽然不无辜, 但也没有季长川和陶倩那么讨人厌。
回去看看也没什么。
等季钊心满意足的离开，程见烟扫了一圈玄关处空空如也的柜子, 思索道：“我们用不用买点东西带去？”
前两天去叶队和程锦楠那里, 他们都是买了不少礼物拎着去的。
春节, 其实就是个互相走动然后送礼的节日。
他们需要拜访的亲戚朋友已经不算多了，但东西照样没少买。
“不用。”季匪摇了摇头，无所谓道：“我回季家不拿东西。”
一是季家的人什么都不缺，二是他就算拿了东西过去，也总有人会不满意。
既然如此，那他还不如别自讨没趣。
程见烟‘嗯’了声，也没有继续劝什么，坐在他旁边看电视。
她眼睛有些空洞，兴致恹恹的样子显然还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不开心。
季匪侧眸看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程见烟可能是习惯了坚强，就连脆弱都是急促短暂的。
昨天的哭泣过后她可能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就把自己碎掉的外壳一片片捡起来，假装黏好了。
可假装毕竟是假装的。
同床共枕，季匪哪能看不出来程见烟在昨天的梦里都是不安的？
只是‘家庭’这两个字是最难解的一道题了，除了自己，没有任何老师能帮忙。
季匪能做到的也只是能安抚宽慰程见烟，但真正能解开她心里那个‘结’的，还是只有她自己。
和房青的关系，和程锦楠的关系……该如何平衡？
真是难解。
“程程。”季匪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把人搂了过来强迫她和自己一起盯着手机屏幕：“上映了好几部电影，想看哪个？”
“要看电影么？”程见烟微怔：“晚上不是要去季家吃饭。”
“吃完再看呗。”季匪耸了耸肩，很无所谓的态度：“我就是去看看老爷子，不可能在那破地儿待上好几个小时。”
大概是因为被陶致海养大的缘故，季匪对于老人家一向挺容易心软的。
程见烟目光便柔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向屏幕，指了个喜剧电影：“看这个吧。”
大过年，应该看点喜庆的。
“好，我看看排片……”季匪翻着手机，有些不爽的嘟囔：“怎么排片比那弱智的好莱坞大片少这么多？”
基本只有午夜场了。
“没关系。”程见烟连忙说：“看别的也行。”
由于那个小成本的喜剧片晚上根本没排片，季匪也只好买了某个超级英雄电影的票。
他已经能预想到剧情是有多么弱智多么中二了，但没什么关系。
电影内容的好坏不是重点，和程见烟一起看才是重点。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电影院呢。
有了这个期待，两个人感觉晚上去季家参加的晚宴都没那么难熬了。
季家在京北是个很有名望的世家了，春节这几天当然是聚会不断。
初二这天晚上虽然名义上是家宴，但乱七八糟的外人依旧是来了不少，毕竟季家的长辈基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朋友也多。
季匪带着程见烟去和季老爷子打了个招呼，他正和季老夫人一起招待前来拜访的老朋友。
见他过来，老人家微微一怔。
“爷爷。”季匪面无表情的问候：“新年快乐。”
……
这样简洁的拜年，也真够特立独行的。
季老爷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就挥手示意他走——像是生怕被这混蛋孙子气死。
季匪见怪不怪，微微笑了笑，就准备拉着程见烟走人。
结果刚转身，就被人从后面叫住了。
是一道浑厚的老人声音：“季家那二小子，你等会儿。”
季匪笔直的脊背一僵，立刻回头。
程见烟也跟着好奇的回头看，入眸是坐在轮椅上的一位老人，头发花白，精神却矍铄，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
即便是坐着轮椅，浑身也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但是，轮椅……程见烟一愣，瞬间想起季钊故事里的‘王司令’。
会是眼前的这位老人么？
旁边的季匪给出答案，他站直了身子，声音都稳重了几分：“王叔。”
那肯定就是王司令了。
“小子。”王司令看了眼程见烟，声音是中气十足的浑厚：“这是你媳妇儿？”
“是。”季匪笑，又忍不住皮皮的调侃：“是不是超漂亮的？”
“……”程见烟偷偷掐了掐他的手臂。
王司令忍不住笑，声音是中气十足的浑厚。
这位老人的身份注定了他无论在哪儿都是人群焦点，不少人听到动静都偷偷的望了过来。
而对于这些，老人家是不胜其烦。
他干脆指挥季匪：“推着我到后院走走。”
“得嘞。”季匪从善如流地推着他，等把人推到后院溜了两圈，还不忘耍嘴皮子的贫：“您老真能折腾我，老实待着吃点饭不成么？”
“那你去给我拿点。”王司令心安理得的指使人：“刚一堆乱七八糟的喽啰过来攀关系，我还没吃呢。”
能把这一屋子的名流贵胄称为‘喽啰’的，怕是也只有王司令这种级别的了。
“成，那让我媳妇儿陪您待会儿。”季匪无奈的耸了耸肩，俯身和程见烟交代了几句，才折身回到屋里去拿吃的。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让她回去取？当然是因为这老东西吃东西挑剔的紧。
等季匪走后，程见烟有些局促的站在一边，身形显得很规矩，但心里却有点意外。
她没想到，季匪和王司令的关系看起来不是一般的熟。
“小姑娘。”王司令开口，声音显得异常和蔼：“你是怎么被季匪那小子骗到手的？”
程见烟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他眉梢轻轻一挑：“笑什么？”
“王叔，好几个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程见烟垂着眼睛看他，声音温柔：“季匪没那么糟糕吧？”
娶到个老婆，怎么都以为是‘骗’的？
“不糟糕。”王司令‘哼’了声：“但就是个狗脾气。”
程见烟：“……”
“记得这小子刚去部队的时候，我打了个招呼让人照顾着他点。”四下无人，王司令闲聊似的和程见烟说起了过去的事：“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小子知道了之后直接从宁州跑了回来，站在我面前说他可不走后门。”
他见过情商低的，但鲜少见到季匪这样‘故意’气人的。
但这种直愣愣的坦率，在现如今这种过于圆滑的大社会风气下，反倒显得也有丝珍贵。
程见烟听着王司令的描述，脑中自动自发就有了画面感——
十八九岁的少年那种毁天灭地的中二心尚未被磨平，即便是对待位高权重的老司令，他该尊重是尊重，但也丝毫不畏惧。
这也是季匪一直以来的为人准则：一视同仁，平等，只做自己。
在他不想接受任何照顾的前提下，即便那个人是王司令，也甭想收到什么好脸色。
程见烟唇角挂着笑意，却忍不住问：“王叔，您为什么这么照顾季匪？”
难道他们除了十几年前的那个落水故事以外，还有什么交集？
毕竟在王司令的视角里，救他的人应该是季钊才对。
“那小子没跟你说过么？”王司令听到她这么问，反倒有些疑惑的一挑眉：“我算是欠他一条命。”
“不过也不意外，这小子做了点什么好事向来都不爱张扬，整天就把桀骜不驯的狗脾气给别人看了。”
这样的人，往往是最真诚却又最不讨喜的。
程见烟愣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他没说过，但是季钊，他哥哥……”
“小姑娘，你不会以为老头子我老眼昏花到不知道当初救我的人是谁吧？”王司令听见她吞吞吐吐的话，忍不住笑了：“从池塘里被捞出来后，醒来我就想当面感谢就我那小子。”
“但季家的人都把‘英雄’当成季钊那小子了，包括季如风那老糊涂。”
季如风，是季老爷子的大名。
“我托人把季匪找了过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当时就想跟季家的人说实话……”王司令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半晌后微微叹了口气：“但他不同意。”
“季匪这小子有自己的性格，当时说了句‘过了期的赞赏，他不稀罕，就留给季钊吧’。”
“但我能看得出来，他是心软了。”
虽然季钊不是个东西，这种偷别人功劳的行为无耻，但季匪还是心软了。
程见烟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虽然讨厌季钊，但骨子里的温柔还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季钊‘身败名裂’。
因为季匪并不在乎这些好名声，但对于有些人而言，虚无缥缈的名声比命还重要。
程见烟梗在心口的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在夜晚的冷空气里凝结成白霜。
“王叔。”她轻声道：“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没什么好谢的，你看起来像个聪明姑娘，就算我不说你也能瞧得出来……”王司令笑笑：“我很欣赏这小子。”
虽然他嘴上没少埋汰季匪，但这些年来，一直都很照顾他。
正说着话，季匪端着两盘子的东西走了回来。
他知晓老头子挑剔又难伺候，各式各样的菜式都夹了一点，但王司令看了却皱起眉头：“冷了。”
“还是推我回去吃。”
……
这老家伙什么毛病？
季匪出离愤怒了，但最后还是‘任劳任怨’，又把王司令推了回去。
程见烟跟在后面，心里明白王司令是刻意找机会对自己说了些季匪的过去的。
他是个很好的长辈，想让自己更深入的了解自己的丈夫是个多么优秀的男人。
同时，也会用那双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打量她一番——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通过王司令的‘考察’，
他对自己的评价，只是聪明。
和王司令聊过之后，季匪没有在季家多做停留，拉着程见烟就离开了。
他们定的电影票是晚上九点场，现在七点半。
虽然影城离季家不算远，但他宁可在商场里和程见烟一起吃点难吃的爆米花，也不愿意在这老宅子里感受索然无味。
“季匪。”走进影城里，程见烟拉了拉季匪的袖子。
她看向一楼侧面的奶茶店，停住脚步：“我渴了。”
季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长眉微挑：“想喝奶茶？”
“程老师，你不是不爱喝甜的么？”
“偶尔喝一次也没什么。”程见烟笑笑，拉着他走过去排队：“尝尝吧。”
两个人外貌相当出色，站在一排人里有种‘出类拔萃’的效果，自然引起不少人的频频侧目。
但有些目光，算不上是纯粹的好奇。
季匪搭在程见烟肩上的手臂一顿，眯着眼向周围看了看。
做奶茶的员工动作麻利，很快就排到了他们。
程见烟要了一杯最基础的经典款，咬住吸管喝了口，就皱了皱眉头。
还是太甜了。
“怎么？不好喝？”季匪瞄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嘲笑：“我就说你不能爱喝这么甜的吧……”
结果话没说完，奶茶吸管就被戳进自己的嘴里了。
季匪一愣，垂眸看见程见烟弯起眼睛对他笑。
“你喝吧。”程见烟说：“你应该喝点甜的。”
她想让季匪的生活里多点甜。
男人咬着吸管喝了几口，喉结滚动，只觉得这奶茶甜到有些齁。
大概是因为程见烟喝过的原因。
季匪看着程见烟粉白的耳朵，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不着边际又很浪的想法。
反正距离电影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不如……
他搂住她的腰，俯身咬耳朵：“去个洗手间怎么样？一起去。”
程见烟一听就知道他是要做坏事，连忙扭着身子抗拒：“我才不去。”
正闹着，季匪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接起来，空着的另外一只手把程见烟圈在怀里，捏着她软软的手指把玩。
季匪‘嗯嗯啊啊’了一会儿，神色就渐渐就有些严肃。
等挂了电话，他放开程见烟的手。
“程程，你先去放映厅那边等我。”季匪晃了晃手机：“我给队里的人回个电话。”
程见烟眨了眨眼，有些担心：“是很要紧的事情么？”
需不需要……临时回部队什么的？
“不是很着急。”季匪笑，修长的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抚：“就是文件上的一些事，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过去。”
程见烟这才稍稍放心，微笑着点了点头。
等到目送着程见烟纤细的背影上了电梯，消失在视线里，季匪温和的视线一瞬间变得冷凝。
他回过身，毫不犹豫的朝着西南角的方向走。
一处一直有一双眼睛偷偷看着他们的角落。
许棣棠感觉自己只是低头喝了口咖啡，在抬头时视线内就已经空空如也了。
程见烟和季匪呢？他们刚刚去取了电影票，应该上顶楼了吧？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继续四下寻找时，眼前就是一花，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下一秒，季匪修长的身形出现在他面前。
男人轮廓深邃，线条凌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冷下来的时候像是蓄势待发的狼，轻而易举就能让人有危险逼近的恐慌感。
尤其现在还是近在咫尺。
许棣棠捏着纸杯的手指一紧：“你……”
“说吧，为什么跟踪我们。”季匪打断他，单刀直入地问：“你是什么人？”
“你，”许棣棠长眉蹙起：“你怎么断定我是跟踪？”
他还想狡赖。
“哦，那看来你是冲着我老婆来的。”季匪‘嗤’地一声笑了：“毕竟你都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侦查和反侦察，这方面你能有一个军人玩儿的利索？”
“我劝你一句，在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交代问题，要不然咱们直接警察局见。”
许棣棠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无礼的人，气的脸色都发白。
但‘跟踪’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于情于理，他都不占。
僵持半晌后，他也只能缓缓地吐出胸间一口浊气。
“确实，我是冲着你妻子来的，我也知道你是她的先生。”许棣棠开口，看向季匪的眼睛波澜不惊，声音也同样平静——
“可能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被你当成一个疯子。”
“但是，我是程见烟的兄长。”
“同父异母的哥哥…她都不知道我这么个人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加更完毕
哥哥不是坏人，不用担心哦～
留评有红包，嘿
䧇璍
嘿

第57章 敢染
◎程见烟并不排斥要孩子这件事◎
季匪瞳孔微缩, 在听到这句话后，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荒唐。
但说辞卡在喉咙里, 他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很有底气的说出‘你他妈瞎掰什么呢？程见烟是独生女, 哪儿来的哥哥？’。
可是，程见烟真的是独生女么？
她那个被房青一直所恨之入骨的‘父亲’，可是从来没露过面的。
眼前这男人虽然出现的突兀, 可倘若一点证据没有，他又怎么敢突然出现？
季匪盯着许棣棠, 狭长的凤眸眯了眯, 一丝寒芒掠过。
他没有过多寒暄或追问什么, 只是尖锐又直接的问了一个问题：“既然你是她哥哥，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前三十年都干什么去了？现在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许棣棠听了他的问题, 清俊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淡淡道：“因为没必要。”
“虽然有血缘关系，但我们属于互相不认识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特殊原因, 根本没必要出现给对方增加负担。”
这种态度让季匪心头火起, 拳头都攥起来了：“你说什么？”
“我是在说实话，她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不是么？”许棣棠的声音始终十分平静：“不打扰对方的生活，属于基本礼貌吧？”
他们都是三十岁的成年人，不是三四岁, 早就过了需要兄弟姐妹的时候了。
“行。”季匪冷笑：“那你现在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打着‘同父异母哥哥’的旗号突兀出现, 又把之前的消失解释的堂而皇之, 他倒是好奇他是为了什么理由。
假如眼前这男人敢说个莫名其妙的理由, 他会毫不犹豫的把这傻逼打的满地找牙。
许棣棠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话：“许建良出狱了。”
季匪一愣：“什么？”
“许建良, 我们血缘关系上的生父, 我叫许棣棠。”他自我介绍了一下, 声音平静中带了点凌厉的冷：“二十五年前，他因涉嫌多起□□猥亵罪被判入狱，前段时间出狱了。”
“程见烟看起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他也未必知道自己在这世界上还有个女儿——目前为止。”
“等等。”话中信息量过大，季匪不得不暂时叫停，长眉皱得紧紧的：“你是说…你们的生父是个□□犯？”
许棣棠点头：“是的。”
“可笑。”季匪轻慢的笑出声：“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季先生，你信不信不重要，只是凭借我做人的基本良心，想要来提前告诉我妹妹——也就是程见烟，我需要告诉她这件事。”
许棣棠一句‘季先生’已经暴露出来他对程见烟极度了解的事实，毕竟连她丈夫的名字都调查出来了。
“我知道你很有手段背景。”他看着季匪，视线是不闪不躲的毫无畏惧：“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和你谈的。”
否则，他也根本不会浪费时间。
季匪在部队摸爬滚打多年除了锻炼出来一身身体技能以外，在洞察力这方面也是无人能及。
和一个人交谈，他往往能看出对方在想什么，有什么小心思和坏主意。
而此时此刻，他也能看出来许棣棠不是在搞什么恶作剧的说谎。
意识到了这点，季匪忍不住的有些头疼，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点着旁边的铁栏杆：“你想谈什么？”
“我生父，也就是许建良，他实在不是个好东西，一个因为多次猥亵□□妇女进去的家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在说到许建良时，许棣棠的眉梢眼角是抑制不住的厌恶嘲讽，这是人的本能反应，控制不住也装不出来。
“他目前应该还不知道程见烟的存在，但这事儿不知道能瞒多久。”许棣棠顿了下，轻声道：“等他知道了的那一天，很有可能会把她当做一张长期饭票。”
“骚扰纠缠，麻烦不断。”
因为像是许建良那样丧尽天良的人，是没有任何道德底线的。
许棣棠之所以会说的如此笃定，或许是因为他此刻正在经历这痛苦的一切。
只有淋过雨的人，才会想着给别人撑把伞。
季匪眸光微动，本来锐利的眉梢眼角也柔和了不少。
其实许棣棠和程见烟在长相上都十分出色，出类拔萃，但并不算相似，可即便如此，他们也真的有可能是兄妹……
沉吟片刻，季匪道：“留个联系方式吧，之后手机上说。”
程见烟在等他，这件事还是目前最重要的，所以他不能耽搁太久。
只是因为许棣棠这个插曲，晚场的电影季匪并没有看到太投入。
——可能也有电影本身比较难看的缘故。
典型的好莱坞爆米花片，成堆成堆的特效和无意义的反派，中二感爆棚的一堆打斗……往后倒退十年他都不见得爱看。
季匪目光偏移，落在旁边程见烟的侧脸上。
大屏幕上的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交错，能瞧得出来她看的比较认真。
或许并非是因为她觉得这电影好看，而是程见烟是一个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
“怎么不看电影？”程见烟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略有些不解的偏了偏头。
季匪回答的言简意赅：“难看。”
“……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程见烟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高，就在刚刚打过那个电话之后。
“没有。”季匪勉强笑了笑，用电影院里漆黑的光线来掩饰眼睛里的阴翳。
他脑中不受控制的闪过刚刚和许棣棠的对话，思绪蔓延至一些无端的的念头，就觉得心慌。
在程见烟的心中，父亲始终是程锦楠这个温和又稳重的男人，如果她的生命里突然多了一个生父，还是个丧尽天良的□□犯……
“季匪。”程见烟轻轻开口，打断他紊乱的思绪：“你走神了。”
“抱歉。”季匪忙把溜号的思绪扯了回来，信口胡诌：“电影实在太难看了。”
……
此刻电影正演到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为了拯救世界，牺牲自己的画面。
其实程见烟还觉得挺好看的，可能这种情节老套又常见，但‘牺牲’这种桥段只要拍的足够感人，还是能戳到观众心里的柔软点。
只是季匪嫌弃的评价让她觉得自己的审美水平很低。
程见烟懊恼，嫌弃的抓了两个爆米花打他。
她难得如此调皮，季匪愣了下，忍不住笑。
半晌，他又凑过去烦她：“程见烟，我好像一直忘了跟你说件事儿。”
程见烟偏头，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浅色双瞳。
光线昏暗，可也能看出里面酝酿的情绪是一抹晦涩的认真。
她有种被蛊惑的错觉，轻声问：“什么？”
“我喜欢你。”季匪压低声音，清澈的嗓音几乎像是一根软绵绵的线钻进了她的耳朵里：“无论未来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他们两个已经有了很亲密很亲密的关系了，不管是□□还是精神上的。
但这确实是程见烟第一次听到季匪言之凿凿的表白，没有任何掩饰，修辞，就是简单的一句‘我喜欢你’。
她呼吸一滞，捏着可乐的手指不自觉的缩紧——然后就把那纸杯捏爆了。
褐色的液体瞬间溢出来，流了一手，还蔓延到裙子上。
程见烟惊呼一声，连忙松开可乐杯站了起来。
春节期间的晚场影厅都是爆满的，坐在后排的人自然不满她突然站了起来，抱怨声频频迭起。
“抱歉。”季匪恶作剧似的大声道歉，然后单手搂住程见烟的腰离开影厅。
对于他的视力而言，黑漆漆的影院里就算全是台阶，也和平地没有什么区别。
程见烟被带到洗手间清理，还有点遗憾：“电影还没看完呢……”
“回去给你找盗版看结局。”季匪打开水龙头，抓她的手一起洗：“反正咱俩付过正版的钱了。”
程见烟没说话，还想着他刚刚在电影院里说的话。
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其实脑袋都是麻的。
但同时，程见烟还是忍不住有一点疑惑——什么叫无论未来怎么样，他都喜欢她。
未来……会怎么样呢？
“在想什么？”但无论程见烟的思绪多么严谨，都会被季匪搅乱掉。
他看着女人沉默不语，微微笑了笑：“是考虑要不要在洗手间来一次么？”
这是他在看电影之前的‘提议’了。
程见烟耳根一下子红了，忍不住地瞪他。
她咬牙道：“回家。”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率先走出洗手间，季匪吊儿郎当的笑意才慢慢收了起来。
其实刚刚的表白是刻意又不经意的。
他很想说些什么给予程见烟一些绝对的安全感，然后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季匪并不介意程见烟没有回应他表白这件事，因为她不小心捏碎的可乐杯，就代表一切了。
滋滋冒泡的声音是心动。
回到家里，季匪‘身体力行’的把程见烟哄睡着，等确认她累的绝对不会醒，才起身走到阳台联系许棣棠。
听着电话对面的娓娓道来，他薄薄的唇间咬了根烟。
其实在察觉到程见烟不排斥要孩子这件事后，他为了备孕时的绝对健康就已经在慢慢的戒烟。
除非心烦的控制不住时才会抽，譬如此刻。
许棣棠把一切都说的很清楚，没有任何难理解的点。
三十五年前，许建良长着一颗禽兽的心却生了一张衣冠的皮，和许棣棠的母亲结婚后生下他。
然而禽兽是不可能伪装成正常人的，时间久了，总会暴露那张牙舞爪的败类内心。
许建良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暴躁狂，控制狂，同时还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癖好——就比如人模狗样的外表能惹到不少芳心，但他偏偏喜欢强迫别人，
换句话说，他喜欢那种当强/奸犯的快感。
而房青就是受害者之一。
“许建良祸害过的女人不少，但据我所知，除了我之外他只有程见烟这么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许棣棠沉默片刻，声音里带了丝不解：“刚得知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时，我其实也很惊讶。”
惊讶的原因当然是房青为什么没有把孩子打掉这件事。
毕竟被强/奸后才怀的孕，有几个人能接受么？
可季匪却知道为什么。
原因自然是程见烟曾经说过的，房青体质特殊，把孩子打掉之后就不会再怀孕了。
或许是出于‘人总要有个孩子传宗接代’的念头，房青把程见烟留下了，但却始终没有好好对待过她哪怕一天。
季匪面无表情的一根根抽烟，周身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烟囱’。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房青这么恨自己亲生女儿的真正原因，但知道并不代表能接受。
无论如何，程见烟都是无辜的。
出身不是一个小孩子能选择的，但作为心智成熟的大人却是能实实在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因为许建良毁掉她的人生，因为程见烟的到来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和耻辱，所以房青对她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在迁怒和发泄。
对待自己的孩子进行这种精神上的施暴和虐待，在某种程度上，房青又和许建良有什么区别呢？
她本来是个受害者，但在这么多年的漫长时光中，早已不知不觉让自己变成加害者。
“程见烟还不知道这件事。”季匪弹了弹烟灰，声音喑哑：“最好是，她一直不要知道。”
他不希望她知晓自己有那样一个亲生父亲，
血缘这东西可以勉强劝说自己无关紧要，虚无缥缈，但他深深了解程见烟是一个敏感的人。
知道之后，无论她怎么做心里建设，心里肯定还是像卡了一个鱼刺——未必痛彻心扉，但肯定难受。
“这很难，因为当初是房青带头报案，许建良逃了几年后还是被抓起来了。”许棣棠实话实说：“出狱后，他肯定会去找她。”
试问，一个被关了二十年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孑然一身还怕‘没命’这件事么？
更何况许建良本身就是个丧心病狂的人，他第一目标肯定就是报复。
但反之，房青就一定很怕死么？
遇到恨了一辈子的许建良，她是会想着和他同归于尽，还是……
季匪目光一凛，捏着烟屁股的手指骤然收紧。
全然不顾指尖烧灼的感觉。
不，房青不会选择和许建良同归于尽，因为她这辈子最恨的是两个人。
她恨毁了她一生的强/奸犯，也恨她唯一能拥有但却留着强/奸犯血液的后代。
像是房青那样的毁灭型人格，她会选择保护程见烟而去隐瞒她是许建良骨肉的事实么？
不会，她反而会兴奋地说出来，然后冷眼旁观着她最恨的两个人互相折磨。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加更，晚上六点见～

第58章 敢染
◎我们的女儿找了个很有本事的老公，未来可以给你当靠山◎
初三一早, 季匪就来到了房青的病房拜访。
他是过来‘说和’的，所以手中捧了一束清新淡雅的百合花。
敲门进去, 他看到房青一个人靠在病床的床头, 目光看向窗外。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才慢慢的偏过头来。
房青苍白，瘦削, 穿着病号服的模样活像个气息微弱的骷髅架子。
她形销骨立的手背上扎着针头，眼底发黑, 颇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其实她的病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但人这个东西, 体内的‘精气神’往往最为重要，是支撑起光鲜皮囊的根本。
房青骨相优秀, 是个十足十的美人胚子，即便消瘦苍老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能瞧出五官的艳丽轮廓。
可眉宇间始终凝聚着的冷淡阴郁, 足以让无论多美丽的外表都令人觉得生畏, 生厌。
季匪强忍着不适，把手中的花放在她病床边的桌子上：“阿姨，身体好些了么？”
他还是没法子‘叫出’妈这个字。
房青盯着他，微微挑起的眉目讥诮而讽刺：“我花粉过敏。”
她冷冷道：“扔了吧。”
季匪一点儿没犹豫的就把花扔了。
他毕竟是个狗脾气, 就算勉强自己‘卑微’一些, 但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这脾气。
“你有话直说吧。”房青双眼凉薄, 轻蔑地看向他：“大早晨的来这儿, 总不可能是探病。”
“确实。”季匪点点头：“既然阿姨这么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我昨天见到一个名叫‘许棣棠’的人, 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房青听到这个名字, 脸上一丝惊讶的情绪都没有, 显然，她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
“哦，许建良的儿子。”她面无表情道：“怎么，他去找你们了？”
“阿姨。”季匪皮笑肉不笑：“您现在提起这个名字，一点情绪都没有了么？”
“你想要我有什么情绪？痛苦，愤恨，还是直接哭到用头撞墙？”房青不屑的嗤笑一声：“我已经因为这个人痛苦了一辈子，为什么还要有多余的情绪。”
“况且，我本来就是个快死的人了，难道还怕他报复什么？”
“说句实话，我挺开心他出来的，以后的日子他是折磨不到我了，但还有别人啊。”
这个‘别人’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季匪垂在身侧的手指收拢成拳，他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故作平静：“阿姨，您的仇人是许建良，不是程程。”
“有什么区别呢？”房青自嘲地笑出声：“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就让他们互相折磨，狗咬狗……”
话音未落，房青纤细的脖颈就被一只大手攥住。
季匪掐着她的脖子，和掐着一只死鸡没什么区别。
“我劝你说话客气点。”他声音和眼睛一样冰冷：“狗屁一家人，程程现在的家人只有我。”
说完，他厌恶的把人扔开。
房青伏在床头，一边咳一边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有种不可自抑的感觉。
季匪被她笑的心烦，真有种一拳把人打晕的冲动。
但无论多么暴怒，他都不会对女人动手，而且是这种看起来像是‘古道西风瘦马’的将死之人。
“你怎么不掐死我呢，我也不用继续遭罪了。”房青笑够了，才直起身子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叹息道：“你以为我怕死？我早就想死了。”
因为刚刚的撕扯，她手背上的针头早就掉了，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我没死就是等着这一天呢……”她魔怔似的喃喃道：“程见烟根本不知道我恨她的理由，根本不知道自己父亲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是知道了这一切，她得多崩溃啊……”
光是想想就让她开心。
“你错了，她不会崩溃。”季匪冷冷道：“没有养育的血缘关系和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你当谁都像你一样，活在过去里出不来？”
“我活在过去里出不来？呵，没被伤害过的人说什么都是云淡风轻的。”房青听到这话，勉强直起身子盯着季匪，双眸闪着不正常的精光：“和我一样？谁能和我一样倒霉？我在刚刚毕业的时候和相爱的男友订婚，结果就被许建良——也就是程见烟她爸那个人渣强/暴了！”
“因为程见烟的存在，那段记忆我想忘都忘不了，想摆脱都摆脱不掉，我这辈子被迫和仇人的女儿一起生活！这叫活在过去里出不来？这是过去在时时刻刻折磨着我！”
“阿姨，您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季匪没有因为她的歇斯底里而动容，琥珀色的双眸平静无波——
“程见烟不光是那个人渣的骨肉，也是您的。”
“爸这么爱您，如果您早就放下仇恨，何尝不会生活的很幸福？”
“可惜您不肯，反倒把仇恨都转移到了程程身上，没错，您是受害者，可她也是。”
房青怔怔地听着，半晌后轻笑一声。
“无所谓了，对错交给后人去评判吧，反正我快要死了。”她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喃喃道：“我不会继续治病，也不需要任何□□。”
“活着本身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痛苦。”
“接下来，我只希望许建良和程见烟继续痛苦着，和我一样。”
季匪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瞳孔一凛，声音不自觉的紧了几分：“您告诉他所有的事了？”
“当然，许建良一出狱就来找我了，可能是想报复我吧，结果没想到我现在是这个德行，他报复起来也无趣。”房青吃吃地笑着：“但没关系，我给了他一个惊喜，告诉他其实他还有一个女儿。”
“而我们的女儿找了个很有本事的老公，未来可以给他当靠山……”
“房青！”季匪眼眶都红了，冲过去揪起她的病号服衣领：“你是不是疯了？！程见烟也是你女儿，是你的孩子！”
哪有一个当妈的会叫□□犯去认亲？
这女人当真是疯的不要命，什么都做得出来。
“是么？可我记得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房青双眸空洞，面无表情地说：“是程见烟亲口说的呢。”
“我不需要女儿，也从来没有过。”
“如果有下辈子，我宁可从来不要孩子，也不会要强/奸犯的孩子……”
话音未落，病房门就被从外面重重地推开——
是几乎瞠目欲裂的程锦楠，他一早赶过来，手里还拎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大包小包装着日用品。
他显然是已经听到了房青的话，走进来的脚步一步一步沉得厉害。
季匪一愣，不自觉的放开手中的领子。
程锦楠在病床前站定，通红的眼睛盯着房青：“你把小烟的存在告诉许建良了？”
房青在他面前很难得的表现出来一丝心虚，但也只是浅淡的，在眼底一闪而过。
她面上是永远深藏不露的倔强，淡淡的‘嗯’了声。
随后又好像给自己找场子一般，强硬地说：“告诉又怎么了？他不该知道么？”
“他该知道么？”程锦楠不自觉的拔高声音：“房青，你不知道许建良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么？你是不是疯了！”
在一起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房青这么大声，又强势的发怒。
平日的程锦楠永远都是一个温厚的老好人，爱老婆爱孩子，久而久之，总会让人忘记他也会生气的。
“你，你吼什么？”房青愣住，随后竟有些委屈：“程见烟都和我断绝关系了，她不认我这个亲妈，我为什么不能说出她有个亲爸这个事实！”
程锦楠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半晌，他沉沉的叹了口气。
“是，你做什么都是对的。”程锦楠自暴自弃地喃喃道：“你不需要‘商量’这件事，也不需要女儿，甚至不需要活着……”
“当然，你也不需要我。”
房青一愣，放在床上的手不自觉抓紧被单：“程锦楠，你什么意思？”
“房青，我累了。”程锦楠顿了下，本就疲惫的双眼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眼皮几乎沉重的抬不起来：“我们认识了四十多年，从中学起我就开始照顾你，我认定你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就算你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在乎，小烟是别人的孩子，我也不在乎，我打心眼儿里把她当成我的孩子……”
“可你不这样想。”
“我可以容忍你做的任何事，但不能接受你威胁小烟的人身安全。”
“你明明知道，许建良是个多危险的人。”
说着，程锦楠的眉头越皱越深，转头看向季匪：“阿匪，你真得护好我家闺女。”
季匪胸口波涛汹涌，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里不断翻腾，又酸又热。
他重重点头：“爸，您放心。”
说着，两个人一起快步向外走。
房青似乎完全没有想过她有一天会被程锦楠‘抛弃’，她呆呆地坐在病床上，直到看见他们快要离开，才骤然回神——
“护好？怎么护好？你们能瞒着程见烟一辈子么？！”她拔高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是泣血的报复：“她只要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会痛苦，你们怎么瞒一辈子？”
“除非你们杀了许建良，才能让那个家伙永远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好啊，你们去吧，干脆所有人都变成犯罪分子好了。”
最能让房青开心的，无疑是所有人都和她一起‘堕落’，最好是无可救药。
看着程锦楠僵滞的背影，她只觉得重新找到了存在感，无比爽快。
“你想要保护一个成年人，二十四小时监督着她不要结识一个陌生人是不可能的。”房青吃吃地笑：“或许现在，许建良已经找过去了呢……”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在现实生活中有没有遇到过像是房青这种特别极端的人，希望大家都不要遇到
程程未来会很幸福的！
本章留评有红包哒！

第59章 敢染
◎宝贝，你也叫我一声‘哥哥’听听。◎
季匪回到家里时, 发现程见烟还在睡。
看到被子底下隆起的那一小团，周身像是过了一层冰雪的气息立时被屋内温度熏染的融化, 风干。
仿佛一个冻到失去体温和知觉的人找到归宿, 僵硬的手脚重新变暖。
季匪轻轻地呼了口气，爬上床搂住她。
程见烟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周身笼罩了一层冰凉的薄荷香——但格外让人安心, 因为混合着一点柠檬味漱口水的味道，是季匪专有的。
她没睁眼睛, 声音有点哑：“你回来啦。”
她只知道季匪早晨出去了, 并不知道他去哪儿干什么了。
“嗯。”男人应了一声：“一起睡会儿。”
搂着她腰身的手愈发用力, 就像只黏人的大狗。
程见烟唇角翘了翘，任由他缠着。
可很快, 季匪放在她腰间的手就从单纯的搭着改成缓缓地揉。
他低声问：“是不是昨晚累到了？”
要不然以程见烟的作息，不至于快早晨九点了还在睡。
程见烟还是没睁眼，困倦的像是黏糊在了一起, 只是伸手捂住了季匪的嘴唇。
“别说。”她声音里带着点缱绻的不好意思, 为了夜里的那些荒唐。
之前还以为小说里写的那些‘下不来床’是虚构的，但只有自己经历过才知道‘故事纯属虚构’里也是有真有假。
偏偏这件事儿是真的，程见烟真的遇见了一个‘一夜n次’。
其实季匪本来真的只是想陪着她一起眯一会儿的，但怀里的身体又香又软, 还被一只软绵绵的手捂住了嘴——
这种情况下, 不心猿意马他整个人才是有问题。
搂着程见烟腰身的手慢慢向下蔓延, 又开始‘顺时针和逆时针’。
程见烟小腿倏的绷紧, 双眼睁开，瞳孔里写着难以置信。
几个小时前还弄了那么久, 怎么又……
可她根本没什么机会, 季匪显得很急躁, 咬住了女人柔软的唇。
“程程。”动作间，他声音轻喘：“和你商量件事儿。”
有在这种情况下商量的么？程见烟咬着唇，怕一开口就溢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季匪却不依不饶，逼着她说话。
“嗯……”程见烟只好开口，声音有些颤：“什么？”
“你几号上班来着？”季匪不紧不慢地问：“我送你吧。”
就这事儿么？程见烟一愣，随后被弄得回了神，声音破碎的点头：“好。”
“我不是说送一天。”季匪扣住她挠人的手腕按在脸侧，唇齿清晰的强调：“我是说这段时间的上班下班，我都想接送你。”
许建良不会知道他们的地址，毕竟这是房青都不知道的事情，没人能告诉他。
如果他想找到程见烟，就只能去她工作的地方堵。
但如果那老混蛋真的敢这么做……季匪不介意教教他做人的‘哲学’。
程见烟听得清楚，不免疑惑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一时之间，她连身体里的饱涨感都忽略了，不解地问：“你有时间么？”
季匪的工作比她还忙呢。
而且就算偶尔有正常上下班的时候，他们的作息也不一样——季匪起的很早，每天都会晨跑一小时的。
“有。”季匪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解释：“每年的第一个季度，任务不会太多。”
这也说明了他这段时间会比较空闲一些，除非有特别情况。
“可是，”程见烟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要接送我呢？”
“喜欢。”季匪言简意赅道：“我觉得我正处于热恋期。”
热恋期。
这三个字让程见烟心口重重的一跳，瞬间把自己想说的一切都忘掉了。
她怔怔地抬眼，看着季匪琥珀色的瞳孔。
像是华丽的玻璃珠，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如梦如幻。
“程程，别打断我的热恋期。”季匪喃喃道：“我就是想多黏着你一会儿。”
无孔不入，有机会就要缠上去，就连上下班都不想放过……的地步么？
程见烟指尖轻颤，只觉得耳朵里听进去的一切都足以让人发抖——惶恐又兴奋。
她听到自己迷迷糊糊地应：“好。”
“好乖。”季匪奖励似的亲她，感受到了程见烟身体的兴奋，唇角微抬：“程程喜欢么？”
“……喜欢。”
“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季匪慢条斯理的折磨她，盘问她：“程程，说话。”
“……都喜欢。”程见烟被磨的疯掉了，细长的手指死死攥着，骨节泛白。
床上的话大部分都是调情，不会被人当真，季匪明白这个道理。
可哄着程见烟第一次让她说出‘喜欢’这两个字，还是让人极度有成就感。
高三学生有十二天的寒假，老师就算稍短一些也有十天。
初三这天过的荒唐至极，剩下来的五天假期，程见烟可不想这么过了。
她腰酸的厉害，要再这么放肆下去，只怕上班后站着讲课都困难。
但是只要和季匪呆在家里，似乎总是会不自觉的纠缠到卧室去。
身体接触像是两块磁铁互相吸引，贴的密密实实。
或许这就是……热恋期反应？
她真的需要戒断了。
程见烟主动提出要不要出去玩两天这个建议，毕竟出去的话就一定要到处走走看看，只要不让他们两个单独呆在房间里，就暂时没有‘厮磨过度’这个问题。
季匪听了，很痛快地应了好。
“行啊，咱们还没度蜜月呢。”他吊儿郎当地调侃：“想去哪儿？”
程见烟松了口气，微微笑起来：“去哪儿都行。”
只要不待在家里就行。
“嗯……我工作性质特殊，出省得打报告，太麻烦了。”季匪说着，有些内疚：“不能带你去什么好地方。”
京北这一片怪无聊的，到了冬天气候还不好。
“没关系啊。”程见烟却很是无所谓：“我真的去哪里都可以。”
毕竟她本意也不是真的想去游山玩水。
只要和季匪在一起安静的待几天，就算去农村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想到这里，程见烟倒是真的有了个想法。
她歪了歪头，认真提议：“要不去农家乐吧？”
农家乐？季匪一愣，随后笑起来：“行啊，怎么想起去那儿了。”
“就，以前学校安排出差去过一次。”程见烟一本正经地回答：“吃了铁锅炖，还挺好吃的。”
……
就程见烟这猫一样的食量，还跟他提议去吃铁锅炖？
到时候她吃一碗，然后他一个人吃一锅么？
季匪沉默片刻，又问：“除了吃铁锅炖，还有没有别的好玩儿的？”
程见烟思索片刻，回答：“帮着村民赶鹅算么？”
“……”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开车去了京北郊区的农家乐。
之所以是‘几个人’，是因为头天晚上季匪和林与骁交接工作的时候提了一嘴要去农家乐玩的事儿，后者听了也很感兴趣。
都是被特殊性质的工作限制住的人，除了这些地方，还能去哪儿呢？
想法不谋而合，干脆就一起去了。
程见烟和林与骁的妻子郑书夏一起坐在车后排。
他们三个是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但郑书夏不一样，才是个刚毕业一年多的小姑娘，青葱水嫩，一张精致的鹅脸蛋上满满都是胶原蛋白。
她虽然长得很甜，但却不是个活泼外向的性子——而且碰上更加沉默寡言的程见烟了。
一路上，两个人的聊天略显矜持，但还算投机。
郑书夏也是在飞行基地工作的，细算起来，隶属季匪和林与骁的师妹，都是叶队提拔出来的人。
程见烟有些讶异眼前这个看起来纤细文弱的姑娘却是个开战斗机的，惊讶之余，也很佩服。
“烟姐，你和季匪是怎么认识的啊？”郑书夏也有些好奇他们之间的事儿，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我听说你们都结婚了？”
“是啊。”程见烟笑了笑：“我们是高中同学。”
对于问她是如何同季匪发展的人，她一律都是这么解释的。
毕竟要笼统的说起来那可太麻烦了，而‘高中同学’这个身份足以搪塞一切——太多感情都是久别重逢后发展起来的了。
“高中同学？”郑书夏听了这个回答，却有些意外：“那……”
她刚说了个开头，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戛然而止了。
程见烟心底掠过一丝狐疑，面上不动声色的保持微笑：“怎么了？”
“没什么。”郑书夏弯起眼睛：“就是觉得有点惊讶。”
“之前队里聚餐，有人嘲笑当兵的大多数都会打光棍等着相亲，因为没有女孩儿喜欢他们这种一年有三百天都忙的见不到人的职业，但大多数也都是有过女朋友的。”
“但只有季匪从来没带着女朋友出现过，还很自豪地说他就是母胎单身，队里不少人还怀疑过他是不是gay……”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是早就心有所属，还一鸣惊人的直接结婚了。
程见烟一愣，随后死死忍住唇角的笑意，抬眸看向走在前方的修长背影。
她家老公……还没少被误会呢。
真的是，有些委屈他了。
晚上，四个人一起去吃了程见烟心心念念的铁锅炖。
林与骁和郑书夏都不是那种特别热闹，但也绝不会尴尬冷场的性格，同样的，程见烟和季匪也是。
几个人以吃为主，聊的也蛮开心。
虽然四个人里三个都是在飞行基地工作的，但他们却没有一直聊队里的事，显然非常照顾程见烟。
吃到一半，季匪收到一条来自程锦楠的信息：这段时间别让小烟接陌生电话，也别接房青的。]
他目光微顿，扫过之后不动声色的放回桌上。
管住程见烟别接触陌生人还不算难，但是不接陌生电话……
快递和外卖也都是陌生电话，这该怎么区分？
季匪难免有些燥意。
有的时候，他真想直接找到许建良，让他开出一个条件拿到钱后滚得无影无踪，这辈子不要出现在程见烟面前，这样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可季匪在理智上也知道，这种解决办法不靠谱。
对待许建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罪犯，一次妥协就代表被沼泽缠住了脚，一不小心就会彻底陷进去了。
而且如果就这样解决，程见烟知道后也不会开心的。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她早晚都会知道真相。
可季匪希望的只是她在精神层面上不要受到过大的冲击，所以想一点一点的把这些事情慢慢渗透给她……
起码拖到高考结束后，毕竟这是程见烟第一次带完整的毕业班，她很重视。
季匪不想因为这些破烂事儿影响她的情绪。
农家乐的‘民宿’就是农村的民屋，用砖搭成的小平房，土炕收拾的干干净净，靠烧柴火取暖，一走进去就热气扑脸。
季匪定的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他看到大花罩布罩住的沙发，立刻走进去‘卧室’里面看炕上的被褥。
不出意外，果然也是花色繁复又艳丽的类型。
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还原东北农村的农家乐呢。
连土炕上的温度都是。
许是因为这座房子是供游客住宿的正规场所，所以在干净整洁的同时，其他服务也非常到位——连烧火服务都是。
一开始刚躺在这硬邦邦的炕上，程见烟还觉得不太热，用厚厚的花棉被裹住了自己，但很快的，温度就越来越高。
程见烟忍无可忍的撒开被子，一张白皙的脸都憋红了。
“季匪……”她侧头看向旁边表情淡定的男人，声若蚊蝇：“你热不热？”
“还行。”经受过各种温度测试训练的男人能忍受一切极端的天气，更别说这点灼热的温度了，对季匪而言，他可以纹丝不动，但程见烟显然是热的不行了。
“等会儿。”他准备翻身下炕：“我给你弄条湿毛巾去。”
可刚有动作，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是一道女生，缱绻辗转，黏腻的像是棉花糖，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即便已经刻意压抑，但却足以让人明白住在隔壁的郑书夏和林与骁在做什么。
准备下炕的季匪和正用手给自己扇风的程见烟都是一僵，随后，不自觉的面面相觑。
原来这间民屋……一点也不隔音啊。
像是被点了穴一般，两个人半天都没动作。
直到郑书夏声音渐渐压抑不住，带了点啜泣的一直叫‘哥哥哥哥’。
这声音简直像拱火，季匪瞳孔倏地暗下来，重新上炕拉高被子盖住两个人。
“季匪。”程见烟连热都忘了，有些惊恐的阻止他：“你，你不是要去给我拿毛巾么？”
“宝贝，热就把衣服脱了吧。”季匪笑笑，很理直气壮地说着歪理：“要不然运动运动？出出汗就不热了。”
他可不想输给隔壁。
……
程见烟无奈的直咬嘴唇，拉着衣服领口不肯妥协。
她既然察觉到了这儿的隔音不好，当然就不可能在这儿跟他一起没羞没臊的和对面‘比赛’。
毕竟做起来，根本控制不住叫声。
况且隔壁的两个人很可能没意识到隔音这么差才会那个的，他们俩要是跟着‘凑热闹’，林与骁他们自然也就发现了。
这样明早见面多尴尬？
程见烟想想就恨不得从地缝里钻进去，死死坚持：“等、等回家吧。”
其实季匪倒也没想真的强迫她做什么，更多的还是想逗她。
他看着程见烟紧张的眼珠乱转，小小声生怕隔壁听到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不做，也行。”
“宝贝，你也叫我一声‘哥哥’听听。”
虽然程见烟只比他小了半岁，但这称呼还挺刺激的。
要是能从她这个小老师口中说出来，估计会更好听。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了点不好意思，但季狗很会吧hhhhh
骁哥和夏夏是下本《目标偏航》的男女主哦，感兴趣就收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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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敢染
◎你合法持刀，我合法持枪。◎
虽然没真刀真枪的做, 但季匪也缠着程见烟厮磨到了后半夜。
这才如愿以偿的让她叫出一声‘哥哥’。
一向清冷的女声染上了火一样的夜色，被熏的沙哑, 柔软又暧昧, 虽然不够‘娇滴滴’，但别有一番韵味。
季匪是彻底睡不着了。
好在程见烟被折腾的也没了睡意，半阖着的双眼怔怔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仿佛进入了贤者时间。
不知不觉, 窗外都泛起了鱼肚白。
季匪带着一丝欲望的低沉声音传进耳朵里：“妹妹，我们去看日出吧。”
……
还玩儿角色扮演。
想到刚才被逼着一下一下小声叫哥哥, 程见烟气的要命, 难得控制不住情绪的侧过身子咬了他一口——
咬在了脖子上。
程见烟大部分时间都像只温柔又优雅的猫咪, 但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她？
这一口咬的留了痕迹, 季匪出门时还欲盖祢彰的贴了个创口贴。
结果这个创口贴，还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毕竟昨晚一起吃饭时脖子还完好无损，怎么一晚上过去就多了个创口贴呢？
林与骁看向季匪的眼睛里, 便带了几分戏谑的颜色。
程见烟注意到他的眼神, 本来就有些懊悔的情绪翻腾的更厉害——早知道就不咬了！
而且难受的情绪还不止这个。
她一见到林与骁和郑书夏就想起昨晚的事情，想起那一声声的‘哥哥哥哥’……旅游的心思算是一点都没了。
不过好在农家乐的行程本来就只安排了一天。
等回到市里，初六那天程见烟和季匪一起去‘拜见’了他的姥爷陶致海。
看着墓碑照片上精神矍铄的老人，她有点微微出神。
即便是一张照片, 也能看得出来陶致海身上那股子‘匪气’很足, 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里, 会带着整个生产队揭竿起义的那种男人。
原来季匪比较像姥爷。
程见烟看着看着, 眼睛弯了弯：“季匪，姥爷长得很帅气。”
“是么？这老头就喜欢别人这么夸他。”季匪笑了声, 啧啧道：“现在他孙媳妇这么说, 老头听到肯定很得意。”
十几年过去, 他从根本就不能来到姥爷墓地的小男孩儿，已经变成一个可以很坦然面对过去的男人了。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他们早晚能在另一个地方重逢，有可能是书中写的天堂或是地狱，只是年龄大的长辈先走一步而已。
程见烟扯了扯他的手：“你长得挺像姥爷的。”
“哦。”季匪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原来是拐弯抹角夸我帅。”
“……”
“其实你直说就好的，我喜欢听你夸我。”
程见烟受不了的甩开他，哭笑不得。
季匪皮了一会儿，才正经起来。
“不都说女儿长相随爸，儿子随妈么。”他捏着她的手指，淡淡道：“我妈和老头长得很像。”
程见烟一愣，唇角的笑容淡下来。
“我和季钊都被说长得像妈。”季匪嗤笑了声：“可你说的对，我不是像妈，是像姥爷。”
“一直以来，我都很希望能摆脱季家给予的一切，经济独立自由，也不亏欠人情，可因为长相的缘故，很多人见到我和季钊还有我妈走在一起，都会礼貌性的说一句‘多俊的一家人’。”
“这种天生的东西，是怎么摆脱也摆脱不了的，但后来我也觉得无所谓了。”
“就算是长相像又怎么样？只要我心里清楚跟他们压根不是一路人就行。”
程见烟一语不发的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拉住他的手指。
“季匪。”她笑了起来：“你真的很棒。”
他已经不是深陷在‘原生家庭’那个漩涡，剔骨削肉也要挣扎要摆脱的那个少年了。
比那更高层次的，是彻底无视，是季家哪怕萦绕在周围也能毫无波澜——能做到这一点，才是真的摆脱。
程见烟觉得，她可能永远都无法做到季匪这么潇洒，大概是性格使然。
陪着他拜访完陶致海的墓地，她不自觉的就想起程锦楠了。
和房青决裂后，她算是只有这么一个亲人，或许应该多回去看看他的。
更何况，他们刚刚因为卖房子的事情发生了不悦的争执。
程见烟和程锦楠拌嘴的次数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尤其成年之后，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她多少有点不太懂该如何同长辈求和。
“季匪。”程见烟试探着询问：“我想去看看我爸，你说该买点什么好？”
问自己？她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自小就是个问题少年的季匪哪懂如何讨好父母辈的人，但想了想，还是给出建议：“你给他做顿饭就行了。”
程锦楠最近生活的‘水深火热’，还有什么能比女儿亲手做的一顿热餐更能安慰他的？
只是……
季匪问：“你打算哪天去看他。”
“明后天吧。”程见烟随后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季匪笑笑：“我没事，陪你一起。”
可能程锦楠的住处早就被盯上了也说不定。
程见烟想回去没问题，他得陪着。
季匪想起今天手机里那两个未接的本地陌生号码，瞳孔微暗。
“对了。”程见烟打开手机，指着屏幕上一个多出来的陌生app，纳闷地问他：“这是什么软件？”
昨天季匪说不想让她多玩儿手机，就干脆放在他那里了，结果拿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却多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app。
全英文的，她点开看界面也是漆黑一片，都是看不懂的图标。
“哦，这是我朋友研发出来的软件。”季匪神色不变，张口就是编：“省电的，安装后能帮着节约用电。”
“你不是一直说手机电量不够用么。”
“真的假的？”程见烟见他记得自己随口说过的话，忍不住笑起来：“这软件这么神奇吗？”
季匪抬了抬唇角，没说话。
实际上这确实是他拜托搞计算机的朋友帮着弄的软件。
但真实用处，是为了拦截一切可以的陌生号码和短信。
-
天气由冷转暖，时间无声无息的迈入四月，季匪还在坚持每天早晨送程见烟这个习惯。
虽然作息不同，但两个人逐渐也有了些默契。
季匪晨跑完回来，正好能赶上程见烟做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吃完，早点出门送她去学校，然后他正好能顺路直接去队里。
等到晚上，季匪又会来接人。
如果程见烟上晚自习下班晚，他就会在校门外等着。
偶尔赶上那么一两次女人下班早但他又忙，赶不过来接人的时候，季匪就会打电话问东问西，用声音陪伴她回家。
两个月下来，程见烟莫名感觉季匪有些黏人过头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犯得着这么天天车接车送的么？
而且他忙的时候也要打电话，没话找话……她这个月电话费都远超其他月份了。
程见烟是个很敏锐的人，自然能察觉到季匪的不对劲儿。
他说是因为‘热恋期’，但过分的关照，似乎也不单纯是因为热恋期。
晚上下班，程见烟看到熟悉的车，脚步一顿才走了过去。
透过车窗，她看到季匪单手拄在方向盘上撑着下巴，闭目养神。
程见烟心里顿时感觉更加五味杂陈。
他都这么累了，干嘛还非得过来接自己呢？
垂眸思索片刻，她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季匪在她拉开车门的一瞬间就已经睁开了眼睛，本来混沌的瞳孔恢复清明。
“下班了啊。”他微笑着发动车子。
程见烟应了声，等车子开了一段，她才试探地问：“最近部队不忙么？”
季匪：“不忙，就是日常训练。”
车厢里沉默片刻，程见烟道：“要不，明天我自己上班吧。”
“都说不忙了。”季匪长眉轻挑：“怎么，烦我了？”
“不是……”程见烟皱了皱眉：“只是你天天接送我，自己的时间安排也会很麻烦。”
送也就算了，接的话他们下班时间点都不一样，季匪不忙的时候六点就能下班回家，还得特意折到学校等到九点等她下班。
这一来二去的，多浪费时间？
“不麻烦。”季匪不以为然，说的理所当然：“你们现在下班挺晚的，我不放心。”
‘我不放心’，这四个字可能是真话。
程见烟能感觉到，但她不理解的是季匪为什么不放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九点下班也不算晚，地铁都没停呢。”她不解地反问：“以前我也是自己走的啊。”
怎么这几个月，季匪总显得担心过度了。
听了程见烟的话，季匪捏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一紧。
“以前是以前。”他勉强笑了笑：“现在你是有老公的人，有人接送不是很正常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找谁要老婆去？”
“可是……”
“别可是了。”季匪皱了皱鼻子：“就让我接送吧，等过段时间要是有任务了，想接送你都没机会。”
程见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也没办法继续说什么了。
她能感觉到季匪的行为有点诡异，且有心事，但他解释的有理有据，让她就算觉得蹊跷也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毕竟，他只是单纯的‘过度’关心他而已，就算有些奇怪，但也是能解释的通的。
其实季匪又何尝看不出来程见烟已经开始觉得他行为诡异了。
但和他之前所预料的不一样，出狱后的许建良在得知他还有一个闺女之后，并没有直接找上来。
起码这两个月，他每天接送程见烟的时候都会观察周围，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儿。
可越是这样看似‘风平浪静’，反倒是让季匪更担心。
因为许建良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会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引起风暴。
而拖得越久，反而说明这人胃口越大，不像一般贪财的宵小之徒。
季匪当然不敢放松对程见烟的保护，哪怕会引起她的怀疑也顾不上了。
四月中旬的时候，季匪约许棣棠出来见了一面。
“我给了他一笔钱。”坐在茶馆的窗边，男人看向窗外的风景，声音淡淡：“让他这段时间不要出现。”
季匪长眉微皱，瞬间明白了许棣棠这几个月都‘风平浪静’的根本缘由，可是……
“你这不是个好办法。”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种垃圾的胃口是填不满的。”
给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后就是无数次。
即便季匪有很多钱很多房，养活十个大胃口的许建良都没问题——但他可不打算惯着他。
“况且，”季匪顿了一下，实话实说：“这种解决问题的办法，程程知道了大概不会很开心。”
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不选择拿钱直接解决许建良的原因之一。
“我知道。”许棣棠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似的，眉眼依旧波澜不惊：“所以我可以这么做。”
季匪微怔：“什么？”
“你是程见烟的老公，枕边人，所以做事之前得考虑她的感受，但我不用。”许棣棠修长的手指转弄着茶杯，实话实说：“我只是她素未谋面也不知道存在与否的一个哥哥，以后有没有见面的机会都不一定……”
“所以我解决问题的办法可以更简单一些。”
就像是在季匪身后‘保驾护航’的人一样，许棣棠可以做一些季匪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
而且，不用担心被程见烟讨厌。
季匪目光微闪，说一点不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你。”他忍不住问：“你没想过去见见程程？”
虽然他们实在称不上有什么‘兄妹情’，但季匪能看出来，许棣棠不是个坏人。
甚至，还是个挺不错的人。
许棣棠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他开口，反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听说过‘医疗事故’么？”
医疗事故？季匪被这猝不及防的问题弄的愣了下，点头：“听过。”
生病本身就是‘风险’的一种，而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的任何过程都是有可能出现突发情况的，治疗和手术都有方案，但方案之外总有意外，这种意外则被称之为‘医疗事故’。
“有的时候，医生拿着刀子就是合法的杀人者。”许棣棠垂眸，看向自己修长的手指：“而我是一个可以持证杀人的外科医生。”
“说句实话，许建良给了我学医的动力，这么多年，我一直渴望着我又给他做手术的机会。”
“然后，合理合法的制造一起医疗事故。”
“……你是准备犯法么？”季匪长眉蹙的越来越深。
“许建良是一个很爱喝酒的人，喝大酒，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许棣棠闭了闭眼，只感觉记忆里砸东西的玻璃声还有母亲怯懦的哭声都在耳边。
“在监狱里这么多年，对他而言反而是种养生，但一个对喝酒上瘾的人说要戒哪有那么简单。”许棣棠嗤笑一声，眸光很冷：“他出狱后，我就开始引导他重新喝酒。”
劣质的酒精能让一个人变得上瘾，更别说本来就是酒鬼的家伙。
许建良这些年一直被‘改造’，身体自然算不上多么强健，如今重拾起酒精后被不断侵蚀，许棣棠觉得自己早晚能等到为他开刀的那一天。
有这一天的目标当成精神支柱，他就觉得自己这十年从医的辛苦没有白费。
季匪静静地听着他的‘计划’，只觉得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报复方式，自带毁天灭地的中二感。
如果他是十八岁，他一定会为了许棣棠的计划鼓掌喝彩，甚至有可能崇拜的认他当兄弟，但放在现在……
他觉得这人真有点二逼。
犯得着因为一个垃圾，把自己的生活赔进去么？
一个优秀的医生，居然每天都在计划着一场医疗事故。
他是预备退出医疗界这辈子都不当医生了，还是准备直接进去，在监狱里给犯人开脑壳啊？
季匪无奈，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你应该知道我是干嘛的吧？”
“你合法持刀，我合法持枪。”
“论合法杀了许建良的机会，我比你多得多，但我绝对不会这么做。”季匪淡淡道：“能有一大堆更‘正当’的手段搞死那老东西，我干嘛让自己犯罪。”
“季先生。”许棣棠不为所动，声音冷淡：“不是身处沼泽的人，就别幻想着拉别人一把了。”
“你误会了，我没有想‘拉’你，我是打算警告你。”季匪说的毫不犹豫：“如果许建良真的有一天如你所愿进了医院，那我肯定立刻报警，先让警方把你控制了。”
他天生就是破坏别人计划的存在。
从前破坏了程见烟的‘结婚计划’。
现在破坏了她哥哥的‘杀人计划’。
许棣棠目光终于不再平静，蹙着眉头看他。
“许先生，你还是想点正经的吧。”季匪看了眼手表，站起身：“走了，该接我老婆下班了。”
“有事打电话。”
今天是周六，高三没有晚自习，程见烟六点下班。
在办公室里判完最后几张卷子，她踩着夕阳余晖走出教学楼，心里有点憋闷。
前两天二模的考试成绩刚刚下来，只要学生的成绩没有明显的提升，当老师的自然就忍不住心浮气躁。
刚走下台阶，本来在校门口站岗的门卫大爷就跑了过来。
明显是朝着她来的，程见烟回神，有些意外的打招呼：“冯叔。”
“程老师。”冯叔压低了声音，同她说：“外面有个人找你，指名道姓的，说是学生家长。”
“我看着有点眼生，不像什么好人，提前跟你说一声。”
冯叔是在学校干了许多年的门卫，做人做事一向温和，鲜少在他口中直接听到别人‘不像好人’的评价。
程见烟愣了愣，有些疑惑地蹙起眉头。
“谢谢。”她先是道谢，才问：“什么样的人？”
“说不清，就看起来很奇怪一男的……”
程见烟和冯叔一起走到校门口，才看到他口中那个‘奇怪’的男人。
是个瞧起来有五十大多的中年男人，打扮的不修边幅，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头发却乱糟糟的。
等抬起脸来，一张清瘦的脸上五官还挺出色，就是皱纹多，一张嘴有些歪，神色有些藏不住的阴翳。
看到程见烟出来，他勉强扯出几抹笑容，想尽量装作温和的样子——结果看起来更奇怪了。
和冯叔对视一眼，程见烟才扭头重新看向男人。
“您好，我是程见烟。”她客气的打招呼：“请问您是哪位学生的家长？”
“程老师。”男人‘嘿嘿’笑两声，一双斜眼愈发明显：“我姓许……特意过来看看你。”
作者有话说：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寻梦环游记》
程程：怎么老公和哥哥都这么流弊（

第61章 敢染
◎你今晚能不能轻点？◎
程见烟觉得眼前来找她的许先生隐隐约约有些眼熟, 就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但她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是不认识他的。
所以, 这位许先生为什么说是‘特意’来找她的呢？
程见烟颇为不解, 刚想进一步追问他是谁的家长时，就被人自身后搂住了。
“抱歉，来晚了。”季匪的声音自后响起, 抱着她的手臂和声音都有些紧绷：“刚下班？”
“嗯。”程见烟的思绪瞬间就被他的动作带偏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的公然亲密，她有点不好意思, 悄悄拍了拍他的手。
但季匪的态度却很强硬, 长长的手臂执着的从后面揽着她, 并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在程见烟看不到的角度里，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又冷又沉, 直勾勾的盯着许建良不放。
就像是一只窥探猎物给予警告的野狼，一不小心就会遏制住对方的咽喉。
许建良被盯的心脏一跳。
他当然能瞧出季匪是个不好惹的，瞬间, 他脑子里就响起房青在病房里对她说的那句话了——你女儿嫁的人不是个好惹的。
看来, 这位就是。
自己之前跃跃欲试打过去的一些电话，怪不得一直没人接。
许建良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见到季匪来了，顿时也不敢继续纠缠程见烟。
他假装路过, 忙不迭的离开。
程见烟被季匪打乱了思绪, 再次抬眸时, 看到的就是许建良匆匆离开的背影了。
“嗯？”她有些纳闷：“刚刚那位自称学生家长的先生, 怎么走了？”
季匪面无表情地抬了抬唇角，冷笑：“管他呢。”
他充满保护欲的姿态这才稍稍放松。
“也是, 那位先生感觉有点奇怪。”程见烟嘟囔：“看起来不像是家长。”
“别想了。”季匪打岔：“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呢。”程见烟顺着他的话思考, 念头自然被带偏：“擀面条可以么？”
季匪笑笑, 捏了捏她的手指：“会不会太累？随便吃口就行。”
一旁的冯叔看到他们的互动，眼睛里顿时充斥着一种独属于长辈的‘慈祥感’欣赏：“程老师，这位是你先生啊？你们俩看起来真般配。”
这段时间季匪虽然基本上天天都会来接送程见烟，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车里等的，这是冯叔第一次碰见，自然忍不住夸。
程见烟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微笑着点了点头。
季匪却还在想着许建良刚刚的突然出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而且，多少是后怕的。
如果他晚来了几分钟，那么辛苦隐藏的一切顿时都会大剌剌的暴露在程见烟面前，并且毫无掩饰。
虽然，早晚都会暴露，但不是今天。
季匪那个想要一点点渗透的计划，始终都没有开始实施。
但今天看起来到了不得不开始打‘预防针’的时候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季匪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方向盘，趁着红灯时，闲聊似的问程见烟：“程程，你对你生父有印象么？”
程见烟的思绪还停留在‘今晚的面条应该打什么卤’上面，忽然听到他问这个，愣了一下就有些茫然。
“没有。”她回过神：“从没有人和我说过。”
无论是房青还是程锦楠，都是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生父’这件事的，哪怕是一星半点的信息都没有。
久而久之，程见烟也不是很好奇——她全当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或许也可能是真的不在了。
“我只知道我妈是不情不愿生下我的，所以她应该特别恨我那个生父，也恨我……”
程见烟自嘲的轻笑一声，侧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不太像是季匪会问的问题。
“没什么。”季匪勉强笑了笑：“就是想到，我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但说出来的话确实真心的：“人没办法选择自己的投胎，出生，程程，别因为这个自卑。”
“你母亲讨厌你不是你的问题，是她的。”
做人就是要有季匪这种自信，反对一切pua一般的自我内耗。
程见烟忍不住笑，‘嗯’了一声点点头：“其实，我比之前好很多了。”
这一切，都是在重新遇见季匪之后做出的改变。
傍晚，季匪主动给许建良打去了电话。
电话对面的男人说话声有种大大咧咧的粗糙，很是不耐烦：“谁啊？！”
“许棣棠不是给你钱了。”季匪没有半点的寒暄转折，冷冷开口：“你怎么敢来找程见烟的？”
对面那不断嘟囔着‘妈的打扰老子喝酒’的声音顿时僵住了。
电话陷入一阵呆滞的宁静。
半晌，许建良重新开口的声音都显得清醒不少：“你是程见烟的老公，今天出现那小子？”
季匪‘嗯’了声。
“哈，那你该叫我一声爸才对。”许建良颇为讽刺地嗤笑：“程见烟那丫头是老子的种。”
季匪听了这不要脸的言论，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如果指望这种老混蛋要脸，那才叫异想天开，他早就想到他会说什么。
“别出现在程见烟面前。”他淡淡道：“否则，我打到你叫爸爸。”
“王八羔子！”许建良被这话气的在电话对面大叫起来：“你当老子我吃素的，第一天在道上混啊？年纪轻轻的在这儿吓唬谁呢？一点家教都没有！”
显然，一个自认为‘混过的’中年普信男，是无法忍受季匪这种侮辱的。
况且是许建良这种在监狱混过二十年，觉得自己的‘履历’很能吓唬人的。
“你可以试试。”季匪懒洋洋地笑：“我也不是吃素的啊。”
“几个月前还杀过人呢。”
杀的是贩毒的。
……
对面的许建良半天没说话。
再开口时，声音隐约有些抖：“你少、少吓唬人，我报警了。”
“随你。”季匪觉得逗他像是猫抓老鼠，挺有意思：“报警的时候知道和警察说哪儿的地址么？”
“狗日的，你到底想说什么？！”许建良暴躁了：“我是程见烟的亲生老子，她养我给我钱天经地义，你是我女婿也是天经地义！你们想怎么样？啊？”
“是，我是找不到你们现在住的地方，可房青把你家的情况可告诉我了，鼎鼎大名的季家啊，跟我这么个蹲过大狱的做亲家不觉得丢人？”
“你们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去你们家闹，去程见烟的单位闹，这丫头现在还是老师呢，人民教师不管她爹？这政审方面都通不过吧，给不给钱你看着办吧。”
这些都是公开的，许建良所知道的地方。
显然，他做的‘准备’很是充分。
但是，季匪还真是不怕他这些威胁。
程见烟的出生证上都没有他这个所谓的‘父亲’，许建良又怎么可能威胁到她的政审？
至于季家那边……
“你赶紧去闹吧。”季匪淡淡道：“有你这个老丈人去闹一通，没准季家就跟我彻底断绝关系了。”
“哈。”许建良只当他是说笑话，都被气笑了：“你别以为老子不敢。”
“嗯，你敢，快点去吧。”季匪逗狗似的：“挂了。”
就许建良这种的，要是真能进了季家大门不被保安赶出来，那他佩服他。
季匪打完电话从阳台回到卧室，程见烟刚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她穿着及膝的睡衣，水汽匍匐，已经长到中长发的头发湿润的披散，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浓烈又清新的果香——像是沐浴露的味道。
但他们用的明明是一瓶，在程见烟就特别好闻。
季匪心头的躁郁散去，走过去烦人地拨弄了两下她的头发：“没吹干？”
“坐下，帮你。”
他自问自答，然后就去拿吹风机。
程见烟听话的坐在卧室里的小沙发上，踩在拖鞋里露出的脚趾水润白皙，小巧的白嫩可爱，此刻纠结在了一起。
她还在想着二模考试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季匪报复一样的用吹风机‘□□’她的头发，才勉强回神。
“……干嘛？”程见烟一张巴掌脸被乱糟糟的头发托着。
季匪把她的头发吹干，然后就低头亲她红润的嘴唇。
“不理我。”他有些幼稚的嘟囔着：“好香。”
亲吻的声音很响。
“那个，”程见烟攀住他的肩膀，脚趾以另外一种方式蜷了起来。
“不，不是故意的。”她被亲的告饶，声音软软的：“刚刚在想学生考试成绩的事情。”
……
这世界上还有比程见烟更不浪漫的人么？
季匪被气笑了，干脆咬了一口她的嘴唇：“跟我在一起不许想别的事。”
“不想了。”程见烟现在已经被‘收拾’的十分识趣，眨着眼睛撒娇：“你今天能不能轻点？”
但她还不知道，这种不知道自己很撩的纯情，往往才是最诱惑的。
季匪嗓子都有些干，攥着她裙摆的修长手指拢了起来。
“为什么？”他轻轻亲着她的耳朵，低声问：“疼么？”
“痒死了。”程见烟偏头躲开，忍不住笑。
季匪再也忍不住，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
“那个，周末放假。”程见烟还想转移话题，手臂横在两个人中间：“路芙约我们去陈非那儿打球。”
她还挺喜欢学习网球的。
“去。”季匪回答的言简意赅，直接拉高被子遮住两个人。
转移话题这招，对他没用。
但周末那天，定好的行程却没去成。
已经‘闲’了许久的部队突发紧急任务，季匪一早就就接到了紧急通知，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就得赶紧走。
他在部队十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但这次却显得尤为急躁。
“出任务的时候拿不了通讯设备，估计还是接不到电话，要是有事……”季匪话音一顿，匆忙发给她一个手机号：“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就联系这人，他叫许棣棠。”
这次的任务来得突然，他实在不知道许建良有没有被自己那番话吓住，会不会再来打扰程见烟。
以防万一，还是把许棣棠的联系方式留给她。
但程见烟却有些不理解：“能有什么事？”
“反正遇到难事就给他打电话。”季匪说完，又补充了句：“这是我一个朋友。”
程见烟眨了眨眼，看着他匆匆忙忙套衣服准备要走，还是忍住疑惑说了声‘好’。
但心里却有点疑惑——要是很靠得住的好朋友，那她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许棣棠’这个名字？
部队里的紧急任务向来是发生的突然，也不会给结束时间做预设的。
别说季匪习惯，就连程见烟都有点习惯这种‘失联’状态了。
就是这次和他黏黏糊糊的相处太久，她是真的适应了婚后的夫妻生活，所以现在突然的少了一个人……
也难免觉得空虚，还是会想念。
就算是异地恋，或者夫妻一方出差，也没有这种全然寂寞的状态吧？
不过程见烟也只能强迫自己去适应。
幸好学校的琐事很多，还不至于让她完全陷入‘没有季匪’的情绪里走不出来。
一周的时间就在琐碎中度过，周六提早下班，程见烟买了些菜拎着回家，意外的在门口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看着穿着高跟鞋和一身dior套装，从头到脚打扮的一丝不苟的精致女人，迟疑地叫了句：“……妈，您怎么来了？”
“你这什么问题？谁叫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陶倩不知道为什么，对她很是不满的样子，说话都带着火气：“不知道请人进门么？”
程见烟沉默片刻，输入密码锁侧身请她进去。
她对陶倩的批评没有感觉，委屈或者不满的情绪都没有。
自从知道了季匪在季家的遭遇后，程见烟对于他的父母，就不再有任何尊敬或者期待的情绪。
叫她一声‘妈’，也只是出于礼貌。
“你应该很好奇我今天为什么过来找你，尤其是选了季匪不在的时候。”陶倩也不兜圈子，直接从包里翻出一沓资料仍在她身上：“看看这个。”
纸质的文件资料随着她的动作掉在地上，程见烟俯身捡起来看，映入眼帘的是‘许建良’这三个字。
可许建良是谁？她一头雾水。
“三天前，这位叫许建良的来到季家，被保安拦下了，他当时大吼大叫，不满的嚷嚷他是季匪的老丈人，凭什么拦着他……”
陶倩说着，冷笑一声：“我当时以为这人是开玩笑，后来去查了一下，发现他还真和你母亲有一些不可告人的过往。”
“所以，这位先生是你的亲生父亲。”
程见烟捏着纸张的指尖一片冰凉。
听到的内容太过荒唐，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脑子本能的排斥，拒绝这些内容。
灵魂不断叫嚣着‘这是假的’，但理智却在思考如果这些真的是假的，那陶倩会拿一些谎言过来骗自己么？她何必呢？
陶倩对于程见烟呆滞的反应很满意，倒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
“你自己看看这份资料，看看你生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嘴上说着让她看，声音却在不断‘解说’着当背景音：“你这位生父的过往很是‘精彩’，为什么从来没认你呢？因为他在坐牢，强/奸的罪名。”
“而当时报案的受害者，正是你的母亲。”
陶倩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很轻蔑地盯着程见烟。
看见女孩儿的脸上霎时变得苍白，她精致的长眉微挑，显得很‘贴心’：“你不知道这件事吧，那我给你崩溃的时间。”
“等你情绪好点了，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个字吧。”
“……离婚？”程见烟抬眸，怔怔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和季匪离婚？”
“你不是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一个家庭，季家从上到下都是清清白白，从商从政的人都有，不能有你这么一个‘污点’的存在。”
陶倩声音冰冷，静静的叙述她所认为的事实：“你知道你父亲这件事传出去，影响会有多恶劣么？不说别的，季匪的工作就会被影响，你不是不知道他从事的是什么职业，对背景考核有多严格吧？”
她直接用季匪作为突破点，试图让程见烟能听懂自己说的话。
程见烟是听懂了，但听懂不代表妥协。
且不说陶倩话里的内容是真是假，但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有独立的思考能力。
“我父亲只有一个，名叫程锦楠。”她看着资料里的内容，淡淡道：“我不认识这个叫许建良的先生，他也不在我的出生证明，户口本，和从小到大任何的资料里面。”
所以即便这些内容全是真的，也影响不到季匪和季家。
“程小姐，你怎么就这么犟呢？”陶倩气的直笑，脱口而出的话更显尖酸刻薄：“就算法律意义上影响不到政审，但舆论层面呢？”
“这件事如果曝光出去，你要大众如何看待季家的人娶了个强/奸犯的女儿回来？”
“我为什么特意选择季匪不在的日子来找你，就是怕他那个狗脾气坏事，不理解我的苦心。”
程见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您什么苦心？”
“当然是为了他好，为了季家好！”陶倩说的一脸大无畏，理所当然：“我本以为你是个通情达理的性格，能听懂话的。”
“结果怎么也跟季匪一个德行。”
和季匪一个德行……季匪又是什么德行了？
程见烟实在是听不下去陶倩话里话外的贬低，忍不住的反唇相讥：“阿姨，季匪是您的儿子，您贬低他难道很有成就感么？”
“呵，我贬低他怎么会有成就感，只是阿匪实在是个不懂事又没眼光，烂泥扶不上墙的，不还是得靠我关照他？”
陶倩连连摇头，叹了口气：“十年前他眼光就差，没想到十年后更糟，怎么拦着都没有用，还是把你娶回家了。”
程见烟一愣，瞳孔微缩：“您说什么？”
她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陶倩话里藏着巨大的信息量。
“十年前啊，你们在高中的时候都什么样子了。”陶倩看着她，不屑地嗤笑：“季匪喜欢你，为了你打架，这些事你真当我们做家长的不知道啊？”
“你第一次去我们家时，我就知道你是十年前那位‘同桌’姑娘，只是装作不认识不知道罢了。”
“阿匪喜欢胡来，只是木已成舟，我和他爸也不能再说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这位生父，我们家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程见烟被陶倩这些话搅得头脑乱成一片，只觉得头疼的快要裂开了。
她本能的想解释关于十年前的事，不想被平白污蔑：“高中的时候，我和季匪只是同学……”
“得了吧。”陶倩打断她，颇为轻慢的笑了声：“那些信不都是你写给季匪的么，装什么只是同学。”
“要不是被我拦下来，这混小子看见了都得直接回来找你，我和他爸不是白送他进部队了。”
“但他到底是没混出个人样，居然继续和你搅和在一起，真的是一步错步步错，让人失望。”
作者有话说：
你们以为陶倩是来倒油的？不，她是来助攻的。
信的事情下章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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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敢染
◎我和季匪不会离婚的。◎
*她的喜欢, 纯粹是凡人的告白书。
在听到‘信’这个关键字的一瞬间，程见烟的反应远比在听到自己身世时要强烈。
许建良无论到底是谁, 对她来说都和陌生人无二差别, 但那些信就不一样了。
那是她在生涩青春期最大胆也最无望的告白，是凝聚了一整年等待之后彻底的绝望，也是这些年不曾幻想过季匪还会回来找她的根源……
一切源头都是程见烟以为那些信季匪已经看到了, 且根本不做回应，拒绝的彻底。
结果, 事实居然是他根本没看到。
程见烟那些打到宁州收件箱得知‘有人取’的答案, 然后得不到回应的黯然神伤, 现在看来都是那么的可笑。
但可笑中又带着一种释然的惊喜。
虽然有些遗憾，但季匪根本没看到, 就代表着他从来没有拒绝无视过她。
怪不得……
原来季匪所有的怪异行为都有了解释。
他为什么好像对自己在十年前和十年后都是一副穷追不舍的态度，为什么要编一个假的借口和自己结婚，为什么他看起来……很喜欢自己。
没错, 季匪就是喜欢她的。
只是因为这个‘信’的原因, 程见烟即便心里有了察觉，也一直是不敢相信，不敢确认。
她怕自己是自作多情。
但今天的‘真相’告诉她，季匪不是‘怪异’, 也不是前后矛盾, 他就是喜欢自己。
面前的陶倩依旧在喋喋不休, 程见烟张口打断她：“信呢？”
陶倩一愣, 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信。”程见烟声音冷静：“不是被您藏起来了么。”
“你这人。”陶倩被她问的有些来气，秀气的眉头不悦拧起：“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是。”程见烟无比确信, 现在就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从未有一刻如此坚定, 以至于在面对陶倩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怯懦和自卑, 定定道：“把信还给我。”
“然后，请您离开。”
“你，”陶倩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眼前这仿佛一向温和得体的姑娘现在这是……在开口撵她么？
“我说，请您把信还给我，然后离开。”程见烟‘好脾气’的重复，声音却很坚定：“我和季匪不会离婚的。”
她口中的‘离婚协议书’想要自己签，纯粹是妄想。
陶倩一愣，随后冷笑着讽刺：“你这是装都不装了么？”
“好不容易攀上有钱人，不舍得离开了是吧？之前还装的那么清高。”
“这么一看，你和你那个直接来季家要钱的生父真的如出一辙，血缘这回事还是挺靠谱的。”
“随便您怎么说。”程见烟并不生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不离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季匪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她现在终于有勇气自信满满的说出这句话，而且……
“我们的婚姻和感情不会为了你们所谓的‘季家’买单。”程见烟看着气到脸色都开始发白的陶倩，微微笑了笑：“您控制不了季匪，也控制不了我，做人别太自私了。”
陶倩之所以会选择季匪不在的时间过来找她，无非是觉得软柿子好捏，但也变相暴露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儿子的这个事实。
她在季匪面前，根本毫无话语权。
程见烟是个逻辑严谨的好老师，当然能捋清关系，抓住重点。
等把气到狠狠摔门的陶倩送走，程见烟耳边萦绕着的除了关门时‘砰’地一声，还有女人咬牙切齿的话——
“你真以为你能和季匪幸福多久？等你生父的事情曝光，四面八方的舆论都能把你俩压垮！”
“无论你愿不愿意，你有了这样一个生父就是有了个拖油瓶，你以为季匪会一直忍着，不会烦么？我告诉你，不可能的。”
“被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击碎才是你们未来的走向，我现在让你签离婚协议会给你一大笔的补偿，你既然坚持，那就做好鸡飞蛋打的准备。”
鸡飞蛋打？
对于一个本来就一无所有的人，还会在乎‘鸡飞蛋打’这四个字么？
陶倩是真的很不了解自己的情况。
正因为不了解，所以她说的每一句妄图让程见烟自卑的话，都无法做到从根上击垮她。
也许陶倩说的有可能成为事实。
房青当初非要让自己结婚，或许也是抱着先让她拥有，然后再利用许建良‘击碎’她家庭的这种方式实现报复。
这样，女人当初强迫她结婚的执着就说的通了。
思维变态的人，想法逻辑都是一样的。
可自己的婚姻会不会因为许建良这个‘生父’而走向毁灭，房青和陶倩所想的走向都是最极端的预设。
说到底，这根名为‘婚姻’的线，两头是被她和季匪拽着的。
他们怎么选择和经营才是最重要的。
可能在今天之前，程见烟觉得自己突然知道了许建良这个人的存在还会怕，会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
但现在不会了。
信的事情，真的无形之间给了她很大的底气，也让她能更冷静的进行思考，梳理最近发生的事情。
譬如，许建良这个人是从什么时间开始出现的。
而季匪这段时间对她的过分关照和紧张，以至于到了有点‘诡异’的地步，会不会就和许建良有关呢？
程见烟回忆着季匪最近的种种行为——执着的接送她上下班，频繁打电话，时不时就要看看她手机。
还有他在她手机里安装的那个app，真的是省电软件么？
这么想着，似乎一切答案都已经呼之欲出了。
季匪早就知道了许建良已经出狱这件事，并且没有告诉她，反倒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保护她。
怪不得他最近话里话外，总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太在意原生父母的影响。
……
“这种天生的东西，是怎么摆脱也摆脱不了的，但后来我也觉得无所谓了。”
“只要自己心里清楚跟他们压根不是一路人就行。”
“人没办法选择自己的投胎，出生，程程，别因为这个自卑。”
“你母亲讨厌你不是你的问题，是她的。”
……
季匪的一字一句仿佛响在耳边，程见烟忍不住的有些鼻酸。
她第一次很庆幸自己的记忆力特别好，可以清晰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因为她不想错过属于季匪的温柔。
如果他此刻在身边就好了，程见烟很想抱抱他。
十年前开始喜欢季匪的时候，程见烟觉得自己那些信的情绪里面，百分之九十都是‘痴心妄想’。
任何一个平凡的女孩儿在暗恋着天之骄子的时候，大多都是同一种心情的。
她的喜欢，纯粹是凡人的告白书。
而现在，终于在内心里等到让人安宁的回应了。
-
周末放假，程见烟约了许棣棠想要见一面。
在这种节骨眼上，季匪不可能随随便便留一个人的电话号码给她，还称之为‘可靠的朋友’。
昨天程见烟在床上躺着睡不着，就想到了这个号码的事情。
但是，这个‘朋友’姓许……
程见烟是个聪明人，忍不住的就有了些思量。
但只是猜测，不能确定。
在知道了许建良的存在和仔细看过陶倩带来的犯罪资料后，任何猜测都会让她感到很难受。
程见烟没继续胡思乱想，而是直接打电话试着约许棣棠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在她说出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后，电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仍旧没有半分意外，冷淡而平静：“好，明天中午。”
“我在医院工作，很忙，时间不多，你在附近的餐厅等我。”
约的时间是一点钟，程见烟十二点就到了。
午高峰，她想着早早占一桌，省的耽误许棣棠的时间。
只是垂在桌下的手叠在一起，忍不住抠着指甲，还是紧张。
许棣棠是个略微有些强迫症的人，对时间要求很是严苛，也很守时。
约的一点钟，他就是在将将快要一点的十二点五十九时出现的。
男人在医院外也穿的很干净，一身白色的衣服和苍白清俊的脸相得益彰，皱紧的眉头格外生冷。
程见烟见到许棣棠走向自己这桌，就诧异地站了起来。
她意外地问：“你是……许先生？”
眼前这位，分明是之前在学校以‘王臻父亲学生’的身份来参加家长会的男人。
只是那时候她只知道他姓许，并不知道这位许先生就是许棣棠——看来他上次去，并不是冲着王臻去的。
对比程见烟的意外，早就知道一切的许棣棠自然很淡定。
他点了点头，坐在她对面。
“点餐吧。”男人修长的手指翻了翻桌上的菜单：“你应该没吃饭吧？我请客。”
被许棣棠格外淡定的情绪所感染，程见烟皱紧的眉头不自觉的展开，跟着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是沉默利落的性子，三言两语就点完了菜。
餐厅上的也快，面对面吃饭的时候，程见烟率先开口：“或许，我们不用等到吃完饭才能说话吧？”
“当然。”许棣棠一张冷脸难得笑笑，敲了敲腕上的表：“时间紧。”
程见烟问的直接：“许先生，您上次去学校是来找我的么？”
“是。”许棣棠点头：“我想看看你。”
他的坦诚让程见烟微顿，手指不自觉的捏紧筷子。
“看我……”她喃喃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是重点高中的物理老师，应该是个十足的聪明人。”许棣棠垂眸吃着菜：“既然主动打电话来找我，就应该猜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吧？”
“不过，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攀亲带故的，你不用有负担。”
“还是聊聊正事——许建良去找过你了么？”
作者有话说：
哥哥：一心想杀人（bushi
过渡章之后就是甜，大家放心啦，不会虐的！玉玉是亲妈！

第63章 敢染
◎回来就要搞一宿的。◎
*少年的速写本里, 有不少当年的丑姑娘。
从许棣棠的口中，程见烟粗略了解到了许建良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就是, 她的生父。
其实她是相信自己生父就是许建良这个事实的, 否则，房青大概率不会那么恨她。
在来之前，程见烟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还是越听, 越觉得手脚冰凉。
从前的人都结婚早，许建良和许棣棠的母亲顾玉梅在二十刚出头那阵就结了婚, 是媒人牵线搭桥, 相亲认识的。
那个年代, 谈恋爱和结婚都比较粗糙，大多数的人都抱着‘找个人过日子就好’的心态, 并不排斥媒人介绍这件事，相处也比较随意。
只要看着对方身高长相还算比较体面，家庭背景清白就行了。
而这两点, 伪装过后的许建良都是相当符合的。
他比顾玉梅只大一岁, 在厂里当正式职工，相貌更是称得上仪表堂堂，只要他想，轻易就能哄得一个女人上钩。
两个人相处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 决定结婚。
等到结婚两年后, 顾玉梅怀孕, 生下许棣棠后, 许建良才终于懒得
PanPan
继续装了。
他褪下‘纯良’的外表，露出禽兽的本质。
有些人是天生的变态, 例如许建良。
他有一些特殊的, 不能言说的癖好, 这些年为了混成大众眼里的正常人才一直隐忍着，结婚生子，但变态就是变态，终究是忍不住的。
许建良把顾玉梅折磨的不成人样，在女人终于察觉到他不正常，然后果断带着许棣棠逃跑后，这家伙夹杂着躁郁情绪的变态思维终于到达了巅峰——
他开始摇骰子似的侵犯女人，享受着她们撕心裂肺的尖叫和挣扎，并且沉醉于那种掌控一切，而被他侵犯的人却无力逃跑的快感。
成年的，未成年的，许建良都玩儿过很多。
而房青，就是其中一个很不幸的倒霉蛋罢了。
强/奸罪在国内大多数是判不了十年以上的，除非特别恶劣的案例。
许建良得手了之后尝到其中甜头就控制不住，多次侵犯了不少姑娘，这才造成‘特别恶劣’的影响，再加上逃逸多年等等的罪名，最终才判了二十五年。
“他被判刑那年，我七岁。”许棣棠回忆起过去，目光有种清澈的空洞：“我至今都记得，那天我妈看本地报纸知道他被判刑的结果，开心的大哭了一场。”
“她一直带着我躲躲藏藏，生怕被那个恶魔找到。”
他记得顾玉梅抱着他，边哭边说：“棠棠，以后我们可以生活在太阳下了。”
不用继续当两只躲躲藏藏，担惊受怕的老鼠了。
“我妈很怕许建良，这种怕是因为当年受过太严重的心理损伤，时间也无法治疗痊愈。”
即便说着伤痕累累的过去，许棣棠的声音也始终都是淡淡的：“听说他出狱，她吓的大病了一场。”
那是一种唯恐许建良会找过来的惊慌情绪，可有些事情，怕是没有用的。
许建良等到老了，作恶多端的爪牙都被掰断了，自然会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没离成婚的的‘妻子’和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儿子’。
他自然会不顾一切的找到他们。
为了避免顾玉梅见到许建良这张脸受到惊吓，许棣棠索性先找到他。
程见烟垂眸看着褐色的餐桌，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怎么办？”
许建良看起来是只有一个人，一个鳏寡孤独，外形上也不是孔武有力的老头子，但他给人生活造成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毕竟在法治社会，你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把一个人做掉，而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也足够不要脸的用‘血缘’两个字绑架他们，纠缠他们，所以才会这么难搞。
许棣棠听到程见烟用‘我们’这个词而不是‘你’，微微怔了下，随后就忍不住有点想笑。
他真的很少听到‘我们’这个词。
更没想到，会是从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口中听说的。
“不怎么办，继续正常过日子。”许棣棠吃完了饭，抽出纸巾擦手：“我会用给钱的方式先搪塞着，但是你……暂时用不到这些。”
“你嫁的那位季先生不错，很护着你，也没有惯着许建良，用钱解决他。”
“他说你以后知道了真相，会不赞同这样的做法的。”
程见烟微怔，不自觉的脑补着季匪说这些话时的神态。
本来冷颤的心脏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渐渐重新活泛起来。
季匪这些用心良苦的隐瞒，不就是害怕她在知道了许建良的存在后会被影响到么？那她偏偏就不能被影响到。
程见烟混沌的眸子恢复清明，她看着许棣棠，认真地说：“许先生，谢谢你。”
听了这些，她心里都是有数的——季匪和许棣棠为什么会有联系，应该都是眼前这男人主动找过来叮嘱的。
“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情而已。”许棣棠抬抬唇角，对于这个道谢并不显得热络：“你是受害者。”
“这个世界但凡善良一点，就不该让受害者继续遭罪。”
他无非是，能做到什么就做一点什么而已。
-
隔天下班，程见烟就收到了陶倩寄来的包裹，同城速递发来的。
女人显然是觉得这些东西在她那里多待一天都是种‘污染’，忙不迭的就给她寄过来了。
面对面的撕破脸后，彼此都没必要再伪装什么。
程见烟用壁纸刀拆开，里面掉落出来一个小小的纸箱子，里面装着薄薄的一摞信。
都是她当年写的。
信封上的字迹比起她现在一手流利的板书要稚嫩的多，但百分百出自她的手笔。
被陶倩藏起来的信件，终于重见天日。
程见烟犹豫的拿起一封，拆开看了看。
几秒后，她就被自己当年矫揉做作的文笔尬到了，忙不迭把手里的纸又塞回信封里。
她文科差作文差，这么多年语言表达能力也不好，当年到底是怎么有勇气写下这些信的？还一写就是这么多封……
现在看来，和青春疼痛文学没有任何分别。
程见烟连忙把箱子合上，决定隔天就把这箱子藏到程锦楠住的那边去。
这些信，最好还是不要传递到当初想给的少年手里比较好。
太羞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程见烟上下班时带上了季匪送给她的那把刀。
小巧的瑞士军刀，刃却很锋利，正好能装在随身背着的包里。
她不知道许建良会不会直接过来找她说些什么，会不会仗着男女之间体力有差异动手害她，但带着点防身的东西，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程见烟还会给季匪打电话，一天一个的频率。
从前她不会在他‘失联’的阶段给他打电话，只等着他联系自己——因为从心里知道他没有时间接，所以打过去也没有意义。
但现在不一样了。
程见烟的心境产生变化后，懂了季匪之前控诉过她的‘不在意’是因为什么，所以现在哪怕他不会接，她也会打。
这样季匪拿到手机后可以看到每天一个的未接来电，会明白她是想他的。
她真的很想他了，想他早点回来。
等到周六的傍晚，程见烟终于等到了季匪的回电。
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备注时，她愣了一下，随后都忘了是在办公室，忙不迭地接了起来：“季匪？”
“嗯。”电话对面的男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哑：“终于碰到手机了。”
“看你给我打了那么多个电话，想我了？”
“嗯。”程见烟抱着一叠书的手臂不由得收紧，声音发涩：“想你。”
听到这话，坐在另外一张离得近的办公桌后的老师，意外的抬起眼睛看她。
可不光是程见烟的同事，就连季匪听了这句回应都有些意外。
他是惯常说这些赖皮话逗她的，哪里想到她居然真的会大大方方回应一声想他。
毕竟程见烟的性格，一直都很内敛且容易害羞。
季匪微微挑眉，压着兴奋劲儿装大尾巴狼：“真的假的？”
程见烟唇角微抬，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当然是真的。”
她忍不住的追问：“我特别想你，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到部队汇报工作就得晚上，要不……”季匪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野性的痞浪，轻笑：“今天就特想…亲你。”
他那个‘亲’字在说之前顿了下，带着股旖旎发狠的感觉，程见烟自然能听得出来他本是想说别的字，又改了口。
而为什么能让他这种痞子改口，当然是那个字太不像话。
可程见烟被季匪‘□□’的久了，却能隐约猜到他本来想说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她脸上不禁一热，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心里暗骂了句流氓，她匆匆说了句‘等你’，就连忙挂了电话。
虽然这通电话的结尾算不上小清新，但十几天没听到季匪的声音了，还是足以让她很开心的平复着心情。
“小程。”旁边的同事见她挂了电话，忍不住问：“你老公啊？”
“嗯。”程见烟回神，点了点头。
“小两口感情真好。”女老师看起来有些羡慕：“还是年轻人好，新婚燕尔浓情蜜意的。”
“也没有……”程见烟有些尴尬：“他出差，十几天没见到了。”
再加上这次在他的‘出差’过程中，发生了一点别的事。
否则放在平常，她也不会如此外向直白的表达思念。
“哈，那更正常了，小别胜新婚嘛，我懂的。”女老师眨了眨眼：“我和我老公年轻的时候分开几天也是受不了，回来就要搞一宿的。”
“……”
办公室里年龄大点的老师经常以‘过来人’的态度开黄腔，说那方面的事，程见烟是知道的，但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聊到。
她笑容愈发僵硬，低头看了眼手表：“方姐，下班了，我先走了。”
“嗯嗯。”方老师点了点头：“好好享受夜晚吧，明天正好周天，放假。”
“……”
程见烟没解释季匪今晚压根不回来这件事，也根本没必要和外人解释。
她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等走出办公室后才重新拿出手机。
季匪又发了两条微信过来：[好想你。]
然后是一只狗狗趴在地上哭的表情包。
程见烟瞬间就觉得心软软了。
怎么办……真的好想他。
如果要干巴巴在家里等着的话，要明天才能见到。
但是如果她要是主动去部队的话……反正明天学校放假，自己是有时间的。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犹如疯长的春日野草一样收都收不住，无法遏制。
程见烟思索片刻，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歼一’基地的地址。
上次被季匪带着去那里跳伞过，她记得地方。
这种有些突然的拜访，不知道会不会太唐突了？
但她真的很想提前见到季匪，哪怕只是提前几个小时也行。
在坐车过去的一路，程见烟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但等车子开到了部队大门口，她付钱下来后，那颗惴惴不安的心脏反倒安稳了不少。
她走到门口的接待处，向站岗的士兵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出入这种国家级别的机密地段，都是需要扣押证件以防万一的，程见烟懂规矩。
除了身份证以外，程见烟还拿了一张‘军官家属证明’。
这是季匪在走之前交给她的，他说如果发生了什么实在要紧的急事，拿着这个就可以到部队找他。
果然，这东西很有用。
士兵接过家属证明核对了一下真伪，就有些意外的看了看面前的女人，然后用岗亭里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五分钟后，负责过来接人的林与骁跑了过来。
“麻烦你了。”程见烟跟着他进去，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还得有人来接。”
早知道这么麻烦，她就不来了。
“举手之劳的事儿，有什么麻烦的。”林与骁笑笑，把人带到宿舍。
程见烟踏进去，如眸就是一片凌乱。
就像是被土匪打劫过一样，乱的不可思议——就像是她曾经做过学生家访时，某个十七岁毛头小子的房间里那么乱。
而且最尴尬的是，季匪那一半乱，林与骁的另一半却是干净整洁的。
“呃。”程见烟忍着脚趾抠地的冲动，轻声问：“部队里的宿舍也可以这么乱么？”
她本以为看到的会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被子都叠成豆腐块的场景。
“当然不可以，这次是特殊情况。”林与骁耸了耸肩：“他接到任务走的急，翻屋子找护目镜了来着。”
所以，只是没来得及收拾。
程见烟松了口气：“那我帮着收拾一下……你介意我用一下你们宿舍的打扫工具吗？”
“当然不介意，你可太客气了。”林与骁也忍不住笑：“这么贤惠，是怎么忍得了季匪那个‘野人’的？”
他们部队里，似乎特别喜欢互相污蔑对方为‘野人’。
程见烟笑了笑，没继续说什么。
林与骁看了眼手表准备下班，临走前还特意告诉她：“阿匪估摸着得半夜才能回来了，你要是等他，直接在这儿睡就行。”
虽然基地是个严密的地方，但家属还是可以留宿的。
等林与骁走后，程见烟四下看了圈这间面积够大大的宿舍，然后去卫生间拿了扫把出来。
其实屋子里并不脏，没有什么灰尘，可以看出来这些天留在部队的林与骁是有打扫的，她简单的收拾一下，然后帮着季匪理理翻乱的衣服就好。
可是对于程见烟这种有点小洁癖的，打扫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扫完地又拖地，弯下腰用拖把拖床底的时候，总感觉反复磕到什么东西——季匪床下好像有不少鞋盒子。
程见烟蹲在地板上弯腰，看向床底。
里面倒是没有不少鞋盒子，但有一个箱子，肉眼可见的都积了层灰了。
程见烟皱了皱眉，强迫症似的把箱子拽了出来，准备洗个抹布擦擦，结果刚拉出来，箱子里的东西就吸引了她的视线——
隔着一层透明的盖子，纸箱里最上面的东西，是他们高中时的校服。
锦夕的校服丑的突出，因此也格外让人记忆深刻。
就，没想到季匪还留着。
程见烟犹豫片刻，干脆已经擦干净的地板上，伸手打开纸箱盖子，
虽然外面落了灰了，但里面还是干净的。
程见烟拿出校服，发现箱子里面的东西并不多。
除了这件衣服，就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速写本’一样的本子，还包括一个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电的旧手机。
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那个速写本上面。
其实这是季匪的隐私，甚至有可能是日记，自己不应该看的。
但程见烟已经把潘多拉的盒子找到了，就……怎么能很克制的藏下好奇心呢？
要不，就看一眼就好了，知道是什么就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程见烟咬了咬唇，把箱子底下的本子拿出来翻开——
但就一眼，她就愣住了。
因为季匪的本子里不是别的，是曾经熟悉的自己。
程见烟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可等她眨了眨眼，一切如旧，
纤细的指尖微颤，‘只看一眼’的念头早就被抛到后面，她一张张的翻着，眼框不自觉的渐渐湿润。
又想笑又有点想哭。
少年的速写本里，有不少当年的丑姑娘。
他对于程见烟的回忆，都是别人嫌弃她‘又黑又丑’的阶段，但季匪却无比珍惜。
翻到后来，他有些稚嫩的笔触甚至画了两个人的婚纱照。
那曾经有些幼稚的幻想，成真了。
作者有话说：
纯爱战神季狗狗，嘿嘿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64章 敢染
◎吸吮的水声，暧昧的撞击。◎
*你那么鲜亮, 点燃我黯淡的人生，爱上你这件事不会经过理性思考的。
季匪下了飞机, 十二点钟回到了部队, 等在叶之厉办公室汇报完工作时，都快要一点钟了。
这个时间再开车回家洗漱闹腾的话，会打扰到程见烟休息吧。
还是算了, 等明早再说。
季匪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的走回宿舍。
在推门进去的一刹那, 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房间了。
本该是一片漆黑的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夜灯, 干净整洁, 他的床上躺着程见烟，睡颜安静甜美。
程见烟来队里找他了。
这个事实完整的映入脑海, 季匪愣了片刻，就忍不住笑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把身上的包放在一旁，走过床边蹲下来, 就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细细看着女人恬静的脸。
程见烟没带睡衣来, 身上穿着的是他的衣服。
她盖了一半的薄被，宽松的灰色T恤看的明显，露出大片锁骨，白腻的皮肤像是暗夜里的奶油, 微微透明。
肩膀轻轻耸着, 锁骨线条鲜明, 深的可以放硬币。
唔, 怎么感觉又瘦了点呢？
季匪皱着眉头想，修长的手指动了动, 又忍不住手欠的去拨弄她的头发。
程见烟漆黑的发挡住了半张脸, 只有挺翘的鼻尖和殷红的嘴唇若隐若现, 他看不到整张脸，还是挺闹心的。
可这么一动，程见烟就把眼睛睁开了。
可能因为她本身也是因为在等他，睡得并不熟的缘故。
看见近在咫尺的季匪，她眨了眨眼睛，慢了半拍才坐起来：“你回来啦。”
女人小憩片刻后的声音带着股软软的哑，宛若羽毛在心头划过，痒痒的。
“嗯。”季匪应了声，站起来就要去洗手间：“我先去洗一下……”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程见烟也跟着站了起来，伸手抱住他：“好想你。”
她非但不嫌弃他身上一身泥土的脏污，反倒再抱住季匪劲瘦的腰后，还在他后背上蹭了蹭。
就像一块融化的蜜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泛着丝丝缕缕的甜。
“程程。”季匪深吸一口气，觉得素了十几天的自己有点顶不住这诱惑，他硬着头皮戏谑：“你再不放开我，那我就带着你一起去洗手间了？”
做点坏事。
“好。”程见烟点了点头，又折到他面前去抱住他，仰着头笑：“一起去吧。”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粘人了？”季匪愣了一下，又惊喜又忍不住有些疑惑的笑，伸出修长的手指挑了挑她的下巴：“嗯？”
程见烟：“就是想你了嘛。”
季匪忍不住暗暗‘操’了一声。
他怀里的小女人又香又软，整个人牛皮软糖一样粘在他身上撒娇说想他，这是个人都忍不住。
况且，季匪也不打算忍。
本打算先洗个澡再和她‘深入交流’的，可如今看来她也不想等。
季匪暗笑他们家程程越来越上道，就俯身把人抱了起来。
“想我就一起洗。”他忍不住用脏兮兮的脸蹭了蹭她的颈窝：“老公也想你。”
他没时间刮胡子，下巴有了一层短短的胡茬，凑近了弄她痒的厉害。
程见烟被蹭的又疼又痒，忍不住的笑。
可等到了浴室，季匪还不着急刮胡子。
他觉得这玩意儿有点别的用处。
于是，遭罪的就是程见烟的大腿内侧，都被扎红了。
她忍不住的咬着指关节哭，委屈的控诉：“季匪，你怎么这么流氓啊！”
“不哭不哭。”季匪笑着哄，鲜明的喉结贴了上去。
近距离传来的巨大吞咽声，肌肤都能感受到喉骨滚动，他哑声道：“程程好甜，乖死了。”
程见烟的大脑一片空白，确实感觉自己要死了。
真是，干嘛要陪他一起洗澡呢。
在浴室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出去。
程见烟穿着拖鞋踩在地砖上，只觉得脚下发软。
但是到了床上，倒是能休息一会儿。
柔软的被单裹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季匪鼻尖贴着程见烟纤细的颈窝，闻不够似的轻嗅她皮肤里传出来的水果香，问：“怎么来这儿找我了？”
程见烟沉默片刻，实话实说：“就是，想早点见到你。”
“……你还想哭是吧？”季匪忍不住笑：“这么说，会让我忍不住弄你。”
程见烟咬了下嘴唇，有点委屈的嘀咕：“我是在说实话。”
骨子里带点倔强的委屈样儿，真是让人忍不住欺负她。
季匪凑过去狠狠亲了几口，把人搂在怀里：“今天怎么这么诚实啊？”
不别扭了，又诚实又乖的。
“因为，”程见烟细长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他身上衣服的布料，喃喃道：“我喜欢你呀。”
季匪抱着她的身体一僵，很快抬起头来：“什么？”
他今晚其实一直处于‘被震惊’的状态，毕竟他了解程见烟——女人实在是一个很羞涩于直接表达出来自己情绪和感情的人，结果今天……真的是特别诚实。
现在，居然连‘喜欢’这个字眼都直接表达出来了。
怎么他今天中了头等奖么？季匪有些怔怔的想着。
但程见烟看着他迷茫中带着一丝惊喜的瞳孔，唇角微抿，说实话的念头就更坚定了。
她想让季匪早点知道自己的想法，这样两个人都能坦诚相待，自己也不辜负他这么多年的情深依旧。
“季匪，我一直都喜欢你。”程见烟一双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搂着他的脖颈向上蹭，让两个人的眼睛形成平行的对视状态，然后在季匪讶异的眼神中，一字一句——
“从十年前，高中的时候就喜欢。”
“只是我之前不敢说，今天……我敢说了。”
季匪修长的喉结滚动，半晌后才回过神，声音是忍不住笑的微哑：“你今天怎么敢了？”
突如其来的表白过于惊喜，甚至刺激，季匪的声音里都有些抖。
因为发现你也执着的喜欢我呀，所以有了勇气。
程见烟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但却不打算说出信和画的秘密——每个人都有想藏起来的秘密，不管是她还是季匪。
她笑了笑，只说：“我知道许建良的事了。”
“许建良？”季匪的神色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一瞬间从憧憬变成冷肃，长眉皱起：“他来找你了？”
“没有，是你母亲来找的我。”程见烟把陶倩上门的事情说了下，只省略了信的那段。
季匪越听越气，修长的手指攥起，骨节都泛着白。
“你别生气，其实我挺开心她来找我，告诉我这件事。”程见烟把人抱住，嘴唇附在他耳边，轻笑着说：“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这么照顾我。”
“季匪，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这段时间才会送我上下班的。”
看她看得这么严，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鬼。
季匪抱住她，怔怔的嘀咕着：“程程……我本来以为你会生气。”
他瞒着她这件事这么久，是真的做好程见烟知道后会生气的准备的。
结果，这事儿还成了他们感情推波助澜的催化剂么？
“我不生气，我没那么不识好歹。”程见烟笑了，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季匪，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无微不至的关心我。”
“季匪，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只为我考虑的人。”
明白了他的喜欢，所以程见烟才有勇气说出那些她本来打算藏一辈子，假装年少时没发生过的暧昧心境的。
“我十年前就喜欢你，在你回到京北后和我提出结婚时，也是真的惊喜的。”她靠在季匪身上，喃喃道：“但我不敢表现出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在这种不确定的前提下，就好像表现出来一点喜欢，依赖，就好像吃什么亏了一样，生活的很压抑。”
“现在想想，真的是蠢。”
季匪听着，环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紧。
又是惊喜，又是心酸——尤其是因为她说的‘十年前’。
“既然十年前就喜欢，为什么一直都不敢说？”因为咬着牙的缘故，他下颌线的线条愈发凌厉：“婚后还藏着，你是怕我抛弃你？”
程见烟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是有点。”
“但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我自己。”
“我总是会忍不住想，我这样一个从头到脚都不讨人喜欢的人，真的会幸运到和你一直生活下去么……”
季匪绷着脸打断她：“胡说八道。”
“季匪，让我说完，”程见烟笑笑，继续说：“但我真的有这种幸运。”
“其实在我一直受到的教育里，会去主动喜欢一个人都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我没有那种资格的。”
“可你那么鲜亮，点燃我黯淡的人生，爱上你这件事不会经过理性思考的。”
在程见烟的高中生涯里，她明明知道季匪就是一抹烟火，虽然美丽可留不住的，但依然会义无反顾。
因为她无法克制。
季匪沉默片刻，喑哑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抹自嘲的情绪：“原来陷在‘单恋’情绪的人里，都会觉得自卑。”
“程见烟，你这种心情，我也有过。”
“十年前，十年后，都有。”
“所以你现在，可以百分百确认‘季匪就喜欢你这个别扭的姑娘’这件事了么？”
程见烟忍不住笑，眼睛却很酸。
“确认，我相信的。”她回身抱住他，瓮声瓮气：“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这件事。”
幸亏季匪一直足够执拗，直接和她结了婚。
否则她这么胆小的一个人，真的会错过他的。
“知道有点晚了就好，不过…也不算太晚。”季匪哼笑，细密的吻点点落在她纤长的肩颈上，声音变得含糊：“好好补偿我就行。”
“你，”程见烟缩起脖子，软声道：“你要我怎么补偿啊。”
季匪亲了亲她还有些微红的眼眶，轻声道：“不难。”
“陪我过一辈子就行了。”
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其实也挺短的。
有个喜欢的人在身边，会觉得每天都过的非常快，过不够。
而季匪在余生的每一天里，都想体会这样的感觉。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凌晨，部队宿舍里依然有暧昧的响动声。
吸吮的水声，暧昧的撞击。
程见烟被折磨的直哼哼，只好试探着转移话题：“季匪，我……我……”
“你什么？”季匪懒洋洋的动作。
“呜……我今天看到林与骁了。”程见烟呜咽道：“他接电话，手机上有个胡萝卜的挂饰。”
“你、你一开始就是骗我的吧？”
什么他爱抱着胡萝卜抱枕睡觉，都是屁话，
她买了个胡萝卜玩偶赔给他之后就扔在没人住的次卧里，这家伙一眼都没看过……八成是根据林与骁的胡萝卜挂饰，现场编的。
“唔，程老师真聪明。”季匪忍不住笑，承认的坦坦荡荡：“对啊。”
“我就是骗你的。”
“狗屁抱玩偶的习惯，我就是想找个借口抱着你。”
作者有话说：
季狗：说明白了就可以更浪了，汪汪汪。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65章 敢染
◎程见烟不想让自己成为季匪的‘阿喀琉斯之踵’。◎
第二天程见烟起的很早, 想早点把床单被罩洗了。
否则那上面的大片水渍被人看见，她真是没脸做人了。
但季匪却难得赖床, 趴着撒娇不想起。
“季匪。”程见烟看了眼指针已经七点半的手表, 着急的上手推他：“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回家了。”
“这么着急干嘛？”季匪不为所动，闭着眼含糊地笑：“不累啊？”
……这人还好意思说的？
要不是他强硬的拉着她这个那个, 也不至于她一晚上才睡了两三个小时。
不过程见烟眼下懒得计较这些，她俯身把人抱住, 晃来晃去的哄着：“季匪, 起床吧, 起床好不好？”
季匪是真的很难顶住这撒娇，咬着牙把眼睛睁开了。
琥珀色的瞳孔有压抑火光。
程见烟浑然未觉, 见他睁眼了就忍不住笑，连忙催他：“快去洗漱，我洗床单。”
……行, 他们家媳妇儿真的是一点也不知道清晨对一个男人是多么‘冲动’的阶段, 心思全在那些破床单上面呢。
季匪哭笑不得，起身去洗漱。
程见烟抓紧时间，匆忙洗了床单挂在宿舍的阳台上。
季匪刷着牙走出来，声音有点模糊：“这么着急干嘛？”
“这宿舍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程见烟看了一眼隔壁的床：“再拖下去, 一会儿有人回来怎么办？”
那真是被看笑话了。
“你说林与骁啊？”季匪愣了一下, 就忍不住笑：“得了, 今天周末, 打死他也不会回部队加班啊。”
不过程见烟的话，倒是让他认真考虑起另外一个‘方案’。
“不如我去申请一个单人宿舍怎么样？”洗漱干净, 季匪从后面抱住正在抻床单的程见烟, 声音里带着丝戏谑的暧昧：“这样你随时能过来陪我住两天。”
也不用操心会不会被人撞见的问题了。
通过昨天晚上, 季匪发现偶尔换个地点真的是……挺有意思的。
程见烟不知道季匪脑子里正在打什么不健康的鬼主意，只是被他清爽的气息弄的耳朵痒，白皙清透的皮肤上都泛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点头：“行啊。”
反正她以后应该也会过来部队陪他的，偶尔住一两晚也没什么，他这个想法还是挺实用的。
等收拾完屋子，两个人趁早就开车回了家。
路过一家早茶店，季匪把车停在路边，拉着她下去吃早饭。
他就像吃自助餐一样，把菜单上的大部分菜码都点了一遍，等一小盘一小盘的食物端上来，足足够五六个人吃。
程见烟从洗手间回来，看到的就是一桌琳琅满目。
“你，”她秀眉微蹙，有点纳闷：“你点这么多干嘛？”
“怕你饿。”季匪看了看旁边的‘禁烟’图标，有点寂寞的拿了根烟在手里玩，等她回来就揣起来了。
他弯起眼睛回答她，笑的温柔：“多吃点。”
“……”
程见烟颇为无语地坐了下来，她看了看长桌子上的一堆东西，一时不知道从哪儿动筷。
季匪干脆帮她夹了个鸡爪到盘里。
程见烟没什么忌口的东西，乖乖吃了起来，直到服务员又端了个虾饺的蒸笼走过来。
她秀眉微蹙，等人走后才低声说：“你这不是浪费么？”
季匪不能吃虾，她一个人肯定吃不完——尤其是在点了这么多其他菜的前提下。
“没事，多吃点。”季匪的态度很是无所谓，长眉轻佻：“毕竟一会儿得累。”
“……你在说什么。”程见烟很想装作没听懂他的暗示，但无奈耳朵还是羞红了。
“程程，别装傻。”季匪抬了抬唇角：“都说好了，你今天听我的。”
程见烟听了这话，更羞愤了。
她是答应今天‘听他的了’，可那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答应的。
季匪把她欺负的彻彻底底，边磨边问，她想不答应都不行。
程见烟纠结的咬着唇，还想说些什么借口来辩驳，可对面的男人早就不听了。
早餐结束，季匪就拉着程见烟回了家。
大周末，两个人都是难得的休假，他也不打算计划着去哪儿逛逛——毕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家里的床就是最好的‘游戏’场所。
逼着程见烟陪他‘玩儿’，玩儿个没完没了。
互通心意后，季匪就和中了头等奖一样，从昨天兴奋到今天。
宛若彻底开了荤的饿狼，完全不知道‘餍足’两个字怎么写，抱着程见烟做个没完没了，尝试家里的各种地点。
从天亮到天色暗下来。
程见烟一开始是顾虑到季匪的心情，想着尽量顺着他的。
但弄到后来，她都有点后悔自己这个表白时机了。
刚刚分开半个月后的小别胜新婚，再加上表白之后的激动心情……季匪不疯了才怪。
而他疯了的后果就是，自己现在快被折磨疯了。
程见烟呜咽着咬着唇，脑中拼命回忆起路芙教她的那些‘手段’。
“季、季匪……”她开口，溢出的轻喘中带着哭音：“我帮你吧。”
据说女人主动做些平常不会做的事情‘伺候’他，往往会令男人更兴奋，也更早结束。
她实在是有点受不住了。
虽然不擅长，但程见烟打算试试，但幸好路芙教的办法有用。
季匪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毯上的小妻子，本来明亮的瞳孔深不见底——她生涩的动作，足以让人疯掉。
修长的手指插/进那柔软乌黑的秀发中，扣住程见烟的后脑，就像是在模仿别处的动作。
在她受不了的含糊声音中，季匪才终于结束。
荒唐的假期也随之结束了。
程见烟累的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唯一的念头就是：她真不该说自己都听他的。
但幸好，程见烟晚上睡了一个整觉，第二天早晨起来上班，也还算神清气爽。
除了腰臀的位置有些明显的酸疼。
两个人起的都有些晚了，在路上买了个随便买了个三明治当早餐。
季匪照旧是送她去上班的，在路上的时候忍不住交代：“刚完成演习任务，队里组织到隔壁市开会。”
“怎么办啊。”他郁闷的皱起眉：“不太想去……”
“季匪同志，消极对待工作可不好。”程见烟咬着豆浆的吸管，忍不住笑：“你老实去吧。”
“主要是，”季匪顿了下，忍不住说俏皮话逗她：“我一天见不到你就浑身难受，你说怎么办吧？”
“不如你把我栓裤腰带上带走吧。”
“……”程见烟觉得这特像四五岁小孩儿的撒娇话。
她笑的豆浆都喝不下去了，趁着红灯，在他唇角亲了口：“别扯了。”
季匪笑了笑，神色也稍微正经了点。
“昨天我给许棣棠打了个电话，他说许建良最近在S省——他在那老东西手机里偷偷下了个定位软件。”
“如果有他回京北的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如果我不接电话，就联系许棣棠，或者是林与骁和傅厦，都行。”
说罢，他把林与骁的手机号发给她，这几个人是季匪最放心托付的了。
程见烟知道他心里一直惦记这事儿，当下就痛快的点了点头，抿唇轻笑：“嗯，我听你的。”
“季匪，我一直都带着你送我的刀，防身……虽然我挺笨的，肢体不算特别灵活，但一点点的防身水平还是有的。”
“不用特别担心我，我会照顾自己，你好好工作。”
其实做他们那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分心，程见烟不想让自己成为季匪的‘阿喀琉斯之踵’。
季匪一共要去外省五天的时间。
时间虽短，但工作内容特殊，基本没有什么碰手机的时间。
程见烟早就已经习惯他这种失联状态，基本把他的微信当作‘树洞’，喜怒哀乐和鸡毛蒜皮的日常都灌输进去……
反正季匪都说了，他乐意看。
如火如荼的三模考试，也是高考之前的最后一次大型考试刚刚结束，学校里就到处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氛围。
毕竟三模就是估分用的，有些人考的不理想，崩溃发泄也是在意料之中。
考试公布成绩的这天没有晚自习，但程见烟离开学校的时间也不早——陆陆续续的，总有学生到办公室里找她哭诉。
程见烟不是个善于言谈的老师，但情商却也不低，是能在这个时候给学生正确的安慰和引导的。
顺便，讲一讲物理卷子的错处和重点。
应付完找到办公室里的六七个学生，天已经彻底黑了。
程见烟看着手机上的‘21:05’，想着要不要打车回去。
虽然地铁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停运，但是打车回去，比较安全。
毕竟季匪在走之前反复强调的一点就是安全至上。程见烟没多纠结，直接在叫车网上叫了辆车。
只是学校地段人流大，拥堵起来就没完没了，一向不是司机们所喜爱的地点，再加上是晚高峰过后的又一个高峰，她都锁上办公室走出学校大门了，也没一辆车应。
但可笑的是，校门口现在挺冷清的，冷清到一辆排队的出租都没有……
程见烟眺望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大路，又看了看手机里还得排队三十位的叫车软件，干脆决定走一段碰碰运气。
没准到了路边，就直接叫到车了呢。
学校这边需要拐过一条比较窄的街，来的车也比较少。
只是看着那路灯稀稀拉拉的小街，程见烟还是谨慎地把手伸进包里，握住那把小巧的瑞士军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而事实证明，程见烟的谨慎是有必要的。
在窄街里走到一半，一道黑影就从路灯下窜了出来，好像等待许久似的，男人发出阴测测的笑声——
“程老师，你好难找啊。”
借着昏暗的路灯，程见烟看清了许建良的脸。
顷刻间，她全身打了个寒颤，立刻向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了？”许建良看着她防备的动作，咧着歪嘴皮笑肉不笑：“这么害怕？我还能害你不成？我可是你老子啊。”
程见烟没急着反驳他的粗鄙之语，只是冷冷道：“你别过来。”
她手指在包里摸到手机，悄悄的摁。
许建良没注意到她隐晦的动作，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老子是蹲了二十多年的大狱，但也没丧心病狂到要害自己的崽子，你也算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程见烟有点想吐。
虽然早就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人是没有正常的羞耻心的，但真的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还是会绷不住的作呕。
她脸色发白，眉头紧紧蹙着，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的鞋子不断向后退。
“你别过来。”她从包里抽出刀子对准他，声音绷的紧紧的：“有什么话就在那儿说。”
“……刀？你拿刀啊？”许建良瞧见，就忍不住笑出声了，啧啧摇头：“怎么对你爸这种态度呢？都说了，老子不会害你了。”
“这次来，就是想和你谈谈赡养问题。”
“我怎么着也给你提供过精子，现在老了，你可有义务赡养老子。”
这种自诩为‘父亲’却开黄腔的谈论方式，真的让程见烟胃里一阵翻腾。
不知不觉，后背已经抵在了墙上。
她死死攥着刀子的手都是汗，冷声问：“你想要多少钱？”
“听说你嫁了个很有钱的男人？”许建良笑笑，狮子大开口：“也不多，我现在没地儿住，给安排个房子养老就行。”
“行。”程见烟答应下来：“你走吧。”
就算许建良这时候要一个亿她也会答应，毕竟安全最重要，先搪塞过去再说。
否则这黑灯瞎火的巷子里连个过路人都没有，她在激怒许建良的话，那才是真的蠢。
“这么痛快？”许建良眯了眯眼，骤然靠近几步拉住她的手腕：“你他妈不是在诓老子呢吧？”
他手上一个用劲儿，就把程见烟手里的刀抢了过来。
后者被掐的生疼，不自觉叫了一声，下一秒就是无止尽的恐慌。
“放开我！”程见烟第一念头就是跑，她集中精力踹了许建良一脚，趁着后者吃痛放松，忙不迭地跑回学校那边。
“妈的！小贱人！”许建良气的大骂，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了上去，从后面扯住她的马尾辫——程见烟感觉头皮都要被扯掉了。
男女之间的力气根本就没办法相提并论，这是生理构造的天生问题。
更何况，和许建良这种骨子里就带着变态和犯罪基因的人渣对比，他是那种天生遏制不住犯罪冲动的人，尤其是在看到女人的挣扎叫喊时。
看着程见烟被自己扯住头发在地上拖着，不住的扭动着身体挣扎，洁白的双腿和手臂都染上脏污，许建良只觉得兴奋。
“乖女儿，叫什么呢？老子不会害你，都说了。”许建良俯身，粗喘着靠近程见烟白净的脸：“你说要给老子钱，房子，当爸爸的疼你都来不及。”
“但口说无凭，你现在就得给老子转点‘定金’……”
说着，他就要去伸手拿她的包。
程见烟看准时机，膝盖重重一顶——
漆黑的巷子里顿时响起男人吃痛的叫声。
“操，你他妈的！”许建良被伤到关键部位，顿时大怒着扬起手臂，重重的给了程见烟一巴掌：“贱人！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程见烟被这一巴掌扇的头晕眼花，本来直起的身子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她眸子里是昏暗的路灯，头顶却是校门口明亮的灯光……
还好，她刚刚跑了一段，已经离学校很近很近了。
许建良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所处的方位会引起别人的注目，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手里举着刀，疯子一样的一脚一脚狠踹着程见烟——
“贱人！贱人！敢他妈踢老子！”
“没有老子就没有你，知不知道？畜生！”
“你和你那个贱人妈就该都去死，要不是你那个贱人妈，老子也不至于被那些狗屁警察……”
“喂！干什么呢！”许建良骂到一半，路口就亮起刺眼的手电筒光，直直的刺了过来——
程见烟能听出这是学校门卫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嗯，一人骂许建良这sb一句发泄吧～
正在努力码字，看看半夜能不能搞个加更
对了，突然想开个甜甜的小短文《这后爸我当定了》，预收就在专栏里，有感兴趣的宝子点击一下收藏吧嘿嘿
[公子哥上赶着为爱当后爸]
[大尾巴狼x乖巧软妹]
陈季则上学时有个白月光，是班级里的文艺委员
跳舞的小妞，四肢细长皮肤白白，脾气也好，整个人都温温柔柔的
可惜，白月光有青梅竹马
大学快毕业时，陈季则听说白月光结婚了，新郎就是小竹马
他笑了笑，托同学带了一个大红包过去
参加婚礼什么的没必要，他没那么多自虐的爱好
多年过去，陈季则又听说白月光生了个孩子，但孩子他爸死了
出车祸没的，人生就是旦夕祸福反复无常
孩子那么小就丧夫，白月光的日子肯定很难过
陈季则抽了一宿的烟，然后打了个飞的飞回老家
虽然有点卑鄙，但是……
他准备好当后爸了
-缘分这个东西，什么时候都不晚
排雷：女主结过婚，有孩子，男主c男，介意勿入
*一篇10w字左右的小短文，he

第66章 敢染
◎你是在下面给我吃啊。◎
晚上十点的警察局, 显得‘格外’热闹。
正在做笔录的当事人程见烟，报警的目击证人冯叔, 还有在接到电话后就匆忙赶过来的‘家属’许棣棠都围在警察局里面。
而始作俑者许建良早就被带进去小黑屋了。
“怎么样？”许棣棠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脱下的白大褂, 显然是刚从医院赶过来的。
他匆匆跑到程见烟面前，皱眉盯着她脸上那一片泛起血丝的红肿：“伤的严重么？”
“不知道……”程见烟说的含糊，轻轻道：“我想做个伤情鉴定。”
两双眼睛微一对视, 许棣棠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愣了愣，便点头：“行, 别的事我来处理。”
“麻烦你了。”程见烟勉强笑了笑, 跟着法医去做伤情鉴定。
在见到许建良的一瞬间, 她第一反应就是给许棣棠打电话——季匪在外省，给他打没用, 傅厦和林与骁对情况不算了解，难免一头雾水。
想来想去，她只能打给许棣棠。
但看到男人身上的白大褂, 就知道他是被自己耽误工作了。
“没事。”许棣棠摇了摇头, 还想再说些什么事，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便被值班警察打断了。
“做鉴定的往里走。”他指挥着程见烟进里屋，又问站在一旁的男人：“你是谁的家属？”
许棣棠目光微顿，淡淡道：“都是。”
“……什么？”小警察以为自己听错了。
“都是。”许棣棠嗤笑, 自嘲而迅速地说：“被打了去做伤情鉴定的女孩儿是我妹妹, 打人的那个老东西是我们名义上的父亲。”
“也是个刚出狱没几天, 却变本加厉有再次犯罪倾向的□□犯。”
“警察同志, 可以继续做笔录了么？”
-
笔录，鉴定, 去案发地点去证监控, 核对等等忙活到半夜, 程见烟等人才被准许离开，且第二天一早还得再过来。
许棣棠开车来的，先是把热心肠的证人冯叔送回学校，才掉头送程见烟回家。
女孩儿蜷缩着倚在车后座，只觉得全身骨肉酸痛。
车内的氛围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寂静，更甚至，有种沉静如水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许棣棠才主动开口，声音低低：“对不起。”
“来得有点晚了。”
程见烟是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的，但他却等到女孩儿挨打受伤了，才慢了半拍赶过来。
程见烟微怔，眨了眨眼睛急忙摇头：“不用道歉。”
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独立空间的，难道要一个人二十四小时的顾及着另外一个人么？况且她和许棣棠的关系本身就有点尴尬，还没有‘要好’到那个地步。
“之前是我说，在许建良手机里下载了跟踪软件。”许棣棠自嘲的嗤笑一声：“但我没想到，他换了一个。”
“是我的疏忽，应该道歉。”
许建良偷梁换柱，把安装了跟踪软件的手机留在S省，自己则是前两天就回来了。
他早就有了讹诈一笔钱的想法，从前天开始就偷偷跟踪着程见烟寻找她的落单机会，直到今天晚上才终于等到机会。
许棣棠是真的内疚，如果他早点发现的话，或许程见烟根本就不会受到伤害。
“福兮祸兮，谁说得准呢。”程见烟笑笑，看着自己被捏青了一圈的手腕，淡声问：“刚出狱不久的重刑犯蓄意犯罪，故意伤人，会罚的更重吧？”
“会。”许棣棠薄唇微抿，点头：“监控记录的很清楚。”
许建良是刻意在那条街里等着，然后对女孩儿实施暴力的。
“那我就放心了。”程见烟看向窗外，红肿了半边的脸上反而有了笑容：“我要起诉送他进去。”
“并且无论如何，都不会撤诉的。”
和校方报备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再加上有门卫冯叔那边的作证，学校那边给了程见烟两天的假让她好好休息。
顺便不忘明里暗里的暗示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学生离不开老师等等……
程见烟不可能不把这话放在心上，但她目前的确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做过伤情鉴定，有了监控和目击证人，程见烟想尽快上诉走拘留程序，第二天就找了律师来办这件事。
律师是许棣棠帮着找的，姓周，也是他的朋友，对此非常上心。
不消半天过去，就把证据整理齐全写了起诉书，保证一定会对许建良这个老东西进行‘痛打落水狗’，把人送进去。
“谢谢你，周律师。”程见烟松了口气，请他和许棣棠吃饭，但眉宇间依旧有些愁绪难解。
“怎么？”做律师的贯会察言观色，察觉到了主顾的心情不好，周启玄贴心的问：“程小姐，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程见烟顿了一下，半晌后摇了摇头，勉强笑笑：“没有，蛮好的。”
她担心的，倒于这案件本身无关了——主要是季匪那边。
季匪后天从外省回来，对这边的翻天覆地一无所知，如果回来看到她的脸上红肿未消……
程见烟此刻倒是挺庆幸许建良还在拘留所里，这样起码不会被人打死。
必要的隔阂，能阻止犯罪率。
从饭店回家后，程见烟从冰箱里拿出早上冻好的冰块，用毛巾包着敷在脸上。
能不能消掉红肿并不确定，但总归聊胜于无。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她试探着打了个电话给季匪。
但线路里依旧是‘嘟嘟嘟’的忙音，无人应答。
傍晚的时候，程见烟接到许棣棠的电话，他的声音有些沉，说是许建良那边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也请了个律师，要和她打官司。
“可以啊。”程见烟愣了一下，无所谓地笑道：“他想打擂台，我奉陪。”
反正证据确凿，他的犯罪事实又不会改变。
“不会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律师行业内都有保密条款，我托周启玄也打听不到什么，但是……”
许棣棠顿了下，还是说出自己的猜测：“我猜，老东西八成想打舆论战。”
当客观事实不占理，讨不到半点好处后，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剑走偏锋。
毕竟他和程见烟，在名义上是和许建良有‘血缘关系’的。
“无所谓，我不在乎。”程见烟看着自己擦破的指尖，定定道：“能越早把他送进去越好，什么舆论代价都可以。”
她明白许棣棠的意思，可她一点也不在乎。
自己又不是公众人物，什么‘亲生子女亲手把父亲送进监狱’的舆论，就算上了报纸上了热搜，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程见烟真觉得无所谓。
许棣棠看出来她的意志坚决，也没有再开口劝什么。
他给周启玄打了个电话，转达了一下这边的需求。
而事情的发展的确按照程见烟所预料的方向走。
许建良之前为了钱不择手段，全然忘了自己是个刚出狱，再次犯罪就算是‘累犯’级别的状态，等现在祸事闯下来了，倒是知道后果多严重了。
他可不想再进去，忙不迭的用之前从许棣棠那里讹诈过来的钱请了个‘金牌律师’，想着让人捞自己出去。
被找来的律师很清楚累犯的官司有多么不好打，一开始本来不想接的，但许建良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起诉的人是他的亲生女儿这一点，给了律师自以为能解决这个官司的突破口。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把人再送进去呢。
你父亲都快六十了，做子女的不能这么心狠。
打打闹闹的都是常事，有哪个当爹的不打闺女？要都报警打官司，监狱都装不下了。
……
法律上的道理讲不通，那就讲人情呗。
许建良那边的律师，算盘就是让程见烟这边撤诉。
毕竟要是真打起官司，累犯肯定是讨不了好的。
但许建良这边请来的律师怎么也没有料到，程见烟作为那个被打的女儿，居然会如此‘无情’。
就算他说明许建良愿意写保证书，移居外地，从此不再朝她要钱等等条款也不成，程见烟就是执着的要以‘故意伤害罪’这个罪名，送许建良进去。
“程小姐，做人留一线这个道理你该懂吧？”律师沉下脸来，压着怒气劝道：“一个作为你父亲的六十岁老人，就算真的犯了错，就这么不可原谅？”
“方律师，我理解你作为律师要赚钱，所以在接官司之前可能没搞懂一些事情。”程见烟面无表情，冷淡道：“但有件事你没搞清楚，许建良不是我的父亲。”
“在一个月之前，我甚至没听说过这个人，我的父亲另有其人，而且只有一个。”
“不信的话，你大可以去查我的出生证明，户口本，你找不到任何那个人是我父亲的证据，他纯粹是一个□□犯，伤人犯而已。”
无意和这位大为震惊的方姓律师继续交谈，程见烟说完这句，就拎起包离开。
可第二天，她就在微博的‘本地热搜’上看了到了一条话题——#某高校教师要把亲生父亲送进监狱，这样的人，究竟配当人民教师教书育人么？#
程见烟愣了下，眉头微蹙，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劲儿。
许建良为了不重新进去，的确是会狗急跳墙想尽一切办法的，买热搜登报纸污蔑她都有可能，也是在意料之中。
但是，他哪儿来的钱呢？许建良那里的钱，或许倾尽所有够请一个律师，但买热搜之类的，基本不可能。
如果他有买微博热搜的这笔钱，也不会那么着急的剑走偏锋来找她要了。
程见烟点开看了看，发现话题下面的评论倒是还好。
或者是因为实名制，理性的网友多了，基本没有直接扣帽子站队的，而是说要看事情经过不能听一面之词，
不是占了个‘父母’的名头就能无条件被原谅，其实做子女的才是真的没有选择权的那方。
后来不少人还因为该不该无条件孝敬父母这个问题吵起来了。
程见烟看了一会儿，退出微博。
她觉得如果她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一对正常的父母，她会对他们很好的。
可人生确实从来没给过她选择权。
她以前时常觉得自己不幸，但在迈入‘三十而立’的这个阶段，又觉得其实还可以了。
无论如何，她还有季匪，还有程锦楠。
比起那些一无所有并且没有心中所爱的人，要幸运得多。
程见烟没有分散太多精力在网络上，想着季匪今天要回来，就打扫起了房间。
虽然今天从S省飞回来的飞机就一班，晚上八点，估摸着他回到家里都得半夜了，但她还是提前打扫个干干净净。
毕竟季匪做事一向出人意料，万一提前了呢？
但今天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程见烟在下午时收到了季匪发过来的短信，说他十一点下飞机，到家估计得十二点了。
他叫她不要等自己，困了就早点睡，明天还得上班呢。
程见烟读完，失落的同时也松了口气——虽然不能早点见到季匪，但他晚回来也有好处。
她脸上被扇那一巴掌的红肿至今没有恢复如常，还是有印子，他晚上回来正好可以关灯应付，能多瞒一天是一天。
晚上十点，程见烟跟周启玄打完电话，又交流了一些信息后就关灯准备睡觉了。
但她定了个十一点半的闹钟，准备趁着季匪回来之前给他下点面条什么的。
折腾了一天晚上才回来，肯定会饿。
可没等闹钟响起，程见烟睡的迷迷糊糊，就感觉有人在亲她。
眼睛像是被胶水糊住了一样睁不开，她还以为在做梦，放在一旁的手不自觉的去‘胡噜’。
结果就听到了男人一声低沉的轻笑。
程见烟脑子里‘咯噔’一声，费力的睁开了双眼。
屋子里很黑，拉上窗帘后月光都透不进来，只能感觉到皮肤上灼热的温度，确定有人。
“季匪？”程见烟在胸口处摸了一手毛绒绒的头发，软软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分钟前。”季匪声音有些哑，却是带着笑意的：“洗了把脸就来亲你了。”
惹人清梦的讨厌鬼，却十分想念。
程见烟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这无声的‘应和’像是默认了眼下的行为，更给了季匪混账的动力了。
他牙齿叼着一小块细嫩的皮肤，可劲儿的吮。
“嗯……你不饿么？”程见烟抬眸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只觉得身体里热的厉害。
正在经历一周没经历的事情，让她的四肢百骸都酥酥麻麻的，像是有蚂蚁在爬。
“我的闹钟没响。”她喃喃道：“本来还想给你煮面条的。”
“饿死了。”季匪含含糊糊地说：“你是在下面给我吃啊。”
……
程见烟脑子都被这荤话弄的有些懵。
她咬着指关节，晕乎乎的一时间都没转过弯儿来——直到季匪手指用力，捏到她腰侧的淤青。
是几天前，许建良把她推倒在地磕出来的一块淤痕。
程见烟猝不及防，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不自觉的痛呼出声。
就一小下，但绝非是因为爽才叫的。
季匪对于她的声音很敏感，听出来后身体一顿，立刻直起身子。
床头灯被伸手暗开，程见烟下意识眯了眯眼，抬起胳膊挡住自己已经没了布料的胸口处。
“你干嘛……”她声音里带着嗔意，在问到一半时戛然而止。
因为季匪正盯着她腰侧的淤青看，瞳孔从暧昧混沌转换成生冷，只需要一瞬间。
他视线慢慢从腰侧转移到同样被石头刮伤的白嫩小腿，最后，定格在程见烟微肿的脸上。
季匪深吸口气，声音像是压抑着烈火冰河：“怎么搞的？”
作者有话说：
别怕不虐（
本章留评有红包哦！

第67章 敢染
◎有的时候亲脸颊，比嘴唇之间的亲吻更让人心动不已。◎
程见烟随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伤痕, 她身体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
“这是……”连忙爬了起来, 她把最近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只能说实话, 欲盖祢彰的谎言会让本来就在鼓里的人更懵。
季匪一语不发的听着，面沉似水。
直到程见烟把事情结果和盘托出，说到她已经起诉准备打官司了, 他依旧没说话。
本来是有些温热的夜间，因为男人的沉默, 空气里似乎都变得有些凉。
“季匪……”程见烟有些不安, 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别生气。”
“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的。”
只是, 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季匪回神，看着她掺了点不安的瞳孔, 心中五味杂陈。
同时又像是被劈头盖脸的浇了一桶冷水，从头到脚的清醒。
“我没生气。”他修长的手指轻抚她小腿上的伤痕，低声问：“疼不疼？”
分明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慰, 但莫名让程见烟有种眼眶发酸的冲动。
“早就不疼了。”她想了想, 又补充：“其实当时也不疼。”
季匪没说话，只一双眼睛盯着她的脸不放，伸手轻轻碰她微肿的痕迹：“他打这儿了？”
“是……”程见烟点头，轻咬唇瓣：“我很快报警了。”
“他被拘留, 会有法律制裁的。”
言下之意, 是要他别冲动。
季匪明白她的意思, 自嘲着抬了抬唇角：“嗯, 我知道。”
看来自己在程见烟心里还不算一个百分百成熟的男人，否则, 她也不用担心这些。
“你先睡觉。”他大手揉了揉女人的长发, 在她额头上吻了下：“我去阳台抽根烟。”
见季匪说完就要起身, 程见烟忍不住伸手拉住他：“不做么？”
两个人自从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后，除了她学校特别忙的那段时间他在忍，其余都有夫妻生活发生的。
程见烟知道季匪对她的需求比较重，刚刚更是感觉到他明明有反应了。
所以，为什么不继续了？
“不弄你，明天还得上班呢。”季匪笑着，眼睛里带了丝戏谑：“还是你想要？”
“……我才不想。”程见烟把身体缩进被子里，耳尖有些红。
“睡吧。”季匪俯身，又在她脸上亲了亲。
有的时候亲脸颊，比嘴唇之间的亲吻更让人心动不已。
程见烟安心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季匪坐在一旁看着，等她睡着，才轻手轻脚的走去阳台。
五月份的夜里闷热，他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探出阳台栏杆，手指夹着根烟却害怕熏到程见烟不敢痛快的抽时，才蓦然意识到已经一年了。
从他和程见烟重逢到现在，快要一年的时间了。
这也是季匪在快要迈入到三十岁的前半生里，大概最有意义的一年时间。
但是，他的存在对于程见烟来说，是‘坚不可摧’到绝对依靠的后盾么？
季匪轻轻闭上眼睛，就能回忆起程见烟那个稍稍有点不安的眼神。
就，他突然觉得自己挺自私的。
想起自己之前质问过为什么程见烟碰到什么事都不愿意和他说，还为此十分愤怒，季匪就觉得自己可笑。
程见烟为什么要和自己说？就因为他们是夫妻这个事实？
跟他说有用么？他能接到电话或是短信么？
特殊的工作性质，注定让他成为一个不那么负责任的丈夫——就算明知道妻子有危险，他也必须在千里之外，不能及时出现在她身边。
季匪想到今天下午终于拿到手机时，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微信里的未读信息，他就觉得心脏空落落的疼。
程见烟把他的微信当做树洞，和他分享生活，可是……就算再怎么故作若无其事的坚强，她也会想要诉说一下自己遭受的委屈的吧？
他还真是个不负责任的丈夫。
季匪任由一根烟在自己修长的指间燃灭，直至烫到皮肤，才堪堪回了神。
他点开手机看着联络人里的‘赵为’，拨了过去。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清朗的男声有丝惊讶：“阿匪，怎么这么晚啊？幸亏我还没睡。”
“老赵，帮我打个官司。”季匪怕打扰到程见烟睡觉，没多做寒暄，直接说：“我要一个人必须被判刑，进去。”
“然后永远不要出来。”
程见烟的两天假都算是学校优待了，她带的是高中生，不能空窗太久，第二天起了个早，难得对着镜子化了个妆，粉饰住脸上所剩无几的痕迹。
吃早餐的时候，季匪告诉她换律师这件事。
“换律师？”程见烟一愣：“可是现在的律师是许棣棠找来的，沟通的还行？”
季匪帮着她盛粥的手一顿，仅一秒钟的时间，然后继续，声音平静：“你不想换么？”
“嗯。”程见烟接过他手里的稀粥喝了口，眼珠微转：“换了不太好吧。”
毕竟周启玄因为是许棣棠朋友的缘故，对这事儿还挺上心的。
“不想换就不换。”季匪笑笑，也没有勉强，只是问：“我能和他聊聊么？”
既然不能换的话，就得好好交代一下现在的律师。
“律师么？可以啊。”程见烟想着今天的行程，说道：“今天中午要抽空去和他聊一下，你到学校找我，我们一起吧。”
她恢复上班后也就中午有时间了，晚上统统得被晚自习裹挟。
两天没上班，程见烟只觉得堆砌的工作如山。
走马观花的上了一上午课，趁着中午还没休息，她回到办公室埋头整理了一阵，走到长廊尽头的洗手间里方便时，隔着门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
基本都是碎嘴子的老老师，站在公共洗手间里就大剌剌的讨论起她的家事——
“早报上报道那事儿，就那人民教师把亲爹送进牢里的，我听人说是咱学校的小程，不知道是真是假。”
“能是假的么，就差明着点咱们学校‘上梁不正下梁歪’了，你说也是的，小程和她家里人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啊，闹得这么难看。”
“不过说来也怪啊，我听说小程的父亲是锦夕的老程来着，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这谁知道了，关系也够混乱的。”
“但怎么说要是有血缘关系，让人蹲大狱也是太绝情了，小程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儿的人啊。”
……
等到两个老师的声音渐渐走远，程见烟才从隔间里走出来。
她拧开水龙头洗手，任由清凉的水流划过指缝，面无表情。
没什么好在乎的。
外人总是轻描淡写当事人所经历的苦难，还要一脸圣母样儿的劝说谅解‘家庭’大和谐……
可归根到底，他们算个屁？
程见烟过自己的人生，当然只顺从于自己。
但身处事业单位，尤其是从事网络时代的教育行业，学校对各种各样的舆论一向很敏感。
中午休息，程见烟就被刘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说是有事要谈。
她看了眼时间，给季匪发了个信息叫他等会儿，就进了主任办公室。
谈话内容果不其然，是围绕登上早报和热搜的话题展开的。
“程老师，我对你家庭情况没兴趣，但这件事上了本地的报纸，不少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都听说了，影响很大……”
刘主任叹了口气，说的直接：“要想把乱七八糟的舆论掐死，还是得赶紧解决啊。”
“怎么快点？”程见烟想了想，谦虚地问：“打官司是件挺繁琐的事。”
刘主任一愣，没想到她居然直接承认自己确实是在打官司这件事。
本来他还以为真的是‘谣言’之类的呢，毕竟程见烟的父亲是程锦楠，锦夕高中的数学老师，这是她档案上就写着的事实。
“程老师。”刘主任正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程见烟简略的把事情说了说。
刘主任听完，眉头皱的越来越深：“这么说来，网络上的传闻也不全是虚的，你和那位许先生，确实有血缘关系是吧？”
程见烟抿着唇，不肯说话。
“既然这样，我站在学校的角度，还是建议和解比较好。”刘主任无奈的叹气：“毕竟这官司得打到什么时候去，你和你生父的破烂事儿已经上了本地热搜，后续肯定有跟踪报道的，这对你和学生都是种影响。”
“刘主任，那个人不是我父亲。”程见烟垂在身侧的手指攥成拳，有些倔强地说：“我也从来没见过他。”
“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施暴者。”
“难道当老师的被人打了，为了学校‘不受影响’，就必须忍气吞声不能打官司吗？”
“你这是什么话？”刘主任被她这番‘顶撞’的言论气的一愣，随后就站起来了：“有几个人遇到这种事儿会闹上本地热搜的？这不是影响太坏了么！你不检讨自己就算了，还反过来质问我？”
“你在体制内工作，应该明白‘低调’两个字怎么写吧？上班这么多年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不成？”
程见烟被训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季匪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字字应验——职场内的潜规则就是事事推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尤其是事业单位。
群众一员受委屈算什么？‘家里’的事情家里解决，不要影响到学校才是最重要的。
程见烟气得脸色发白，深吸一口气，刚准备继续说话，办公室门口就横插进来一道声音——
“继续，继续说。”季匪拿着手机走了进来，在两个人诧异的视线中拍在桌上，淡淡道：“多说点，让教育局听听你讲的有没有道理。”
“你！”刘主任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话居然会被录音，气得跳脚：“先生你是哪位？你太没礼貌了！怎么能偷偷录音！”
“抱歉，我不是偷偷录，我是正大光明的录。”季匪笑了笑，伸手揽住程见烟僵硬的肩膀：“谁让你说我老婆的。”
刘主任：“……”
“主任，我理解身在职场，难免要为了工作妥协一些事，受些委屈都不算什么，可这件事，触及到我的底线了。”季匪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的：“更何况，为了所谓的校园名声打压员工，明示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能摆在台面上说么？”
刘主任字字被戳中软肋，哑口无言。
“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当没听说过，也不会把这次谈话捅到教育局去，但是……”季匪顿了一下，轻轻嗤笑：“我必须说一句，你在这儿pua谁呢？”
“什么年代了，还流行为了大家庭牺牲自我的‘光荣’品格啊？”
“这种光荣形象你愿意当，你当去，别为难我老婆。”
说完，季匪就揽着程见烟准备走人。
走到一半，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搂着怀里明显轻颤的娇躯回了头。
“对了，主任，差点忘了叮嘱你，可别记仇给我们家程程穿小鞋啊。”季匪晃了晃手机，似笑非笑：“录音在警局是当不了证据，但要是投诉给教育局，或者就像这次发到网上用群众的舆论进行胁迫，你说算不算有点用？”
“石头砸在自己的脚上才知道疼，主任，你也不想快退休了晚节不保吧？那就老实点。”
季匪言尽于此，这次是真的搂着人走了。
他摸爬滚打悟出来的一个道理，说起来有点损但却真的有用——人生在世，留着点伪君子的‘把柄’是最重要的。
因为，伪君子比真小人更可怕的同时也更要脸，为了维护脸皮，刘主任也不敢偷偷为难程见烟了。
毕竟，季匪看起来就是什么都敢做的那种人。
作者有话说：
答应的加更来啦！祝宝子们看文愉快，顺便继续给《这后爸我当定了打广告》走过路过点点预收么么哒！
狗狗就是很莽很痛快一人，程程表示很喜欢～

第68章 敢染
◎入口生香，哪里都很好吃。◎
程见烟被拉着走出学校, 直到坐上了车，想起刚刚刘主任吃瘪后的脸色还是会忍不住有点想笑。
她咬着唇, 颊畔的梨涡若隐若现。
季匪瞄了她一眼, 长眉微挑：“很开心。”
“嗯，我讨厌刘主任。”程见烟想了想，告状：“上次就是他非让我参加教师节晚会。”
她一向是最讨厌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动了。
季匪忍不住笑, 也跟着同仇敌忾：“嗯，这人真讨厌。”
“季匪, 你还记得黄老师么？”程见烟侧头问他：“咱们高中时候的那个班主任。”
“当然记得。”提起这人, 季匪颇为不屑的撇了撇嘴：“怎么突然提起他？”
“也没什么, 就是想起来你在高三举报他的那件事。”程见烟笑笑：“和今天有点像。”
人这个东西，骨子里的习惯很难改的。
高中的时候, 季匪就曾经有有保存证据向教育局举报黄泽的‘壮举’，举报信写的比考试作文还好，条理清晰, 证据确凿——还附上了一沓黄泽动手动脚猥亵学校女生的照片。
程见烟很讨厌黄老师, 从刚分班的时候就是，原因也是因为不小心瞧见过黄泽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癖好，那就是习惯对学校里的女生进行性骚扰。
当然，他做的隐蔽, 都是挑那种家在外县的住宿生, 性格也都是闷声不坑的。
程见烟会知道, 还是因为她周末的时候帮着一个住校的女同学整理板报, 想去办公室找值班的黄泽问问意见，结果不小心撞见了他抓着另外一个女同学的手臂, 暧昧的摩挲。
一个中年男人, 在什么情况下会对未成年女孩儿做这样的动作？
她根本不相信是什么‘意外’, 从那个时候起，程见烟就知道黄泽还算稳重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什么败类的内心世界了。
可是，程见烟没有直接捅破一切的勇气。
她知道在证据不确凿的情况下，是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相信她的，过于冲动，结果只会是害了自己。
程见烟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拿出当时仅有拍照和打电话两种功能的破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后来，她有意识的拍了不少这样的照片。
直到升入高三，程见烟才发现季匪也在偷偷调查这件事。
他们都挺讶异对方有这么一颗‘侦探心’，四目相对，莫名有种十分默契的情绪划过心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但季匪阐述的理由很简单粗暴：“我爸妈找了这姓黄的来看着我，老子也得找点他的把柄才成。”
结果一找，反而找出了一些潜在的犯罪分子的证据。
后来，两个人商量了一下，由季匪向教育局写了那封举报信，顺便装上那些他和程见烟一起拍下的证据。
学生实名制举报老师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但同样，一旦实施就能引起教育局那边足够的证据。
一时之间，黄泽这件事成了锦夕的丑闻，季匪也被指指点点的中心人物。
程见烟没有那种站在人群中间被议论的勇气，因此只能让季匪一个人出面。
为此，她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他。
听她提起那么多年前的事情，季匪略有些不自在地抬了抬唇角。
“什么正义英雄……”他不想居功，含糊道：“我纯粹是为了报复姓黄的。”
程见烟笑笑，没有强迫他非要承认什么。
反正季匪在某些时候，也是有些别扭的。
只是在她心里，觉得人类最珍贵的品质就是勇敢和正义感，而二者都有的季匪，仿佛天生就是吃‘人民守卫者’这碗饭的。
和周启玄约在学校附近的餐馆，程见烟提前和他打过招呼，说要带着自己的先生一起了解情况，所以见到季匪后，他没有什么多余的惊讶情绪。
笑着问候过后，便说起正事：“昨天就已经立案了，第一次开庭的时间在十天后。”
季匪听后，很直接地问：“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判无期么？”
他这个要求另在场其他两个人都是一愣。
“季先生，累犯虽然判刑会更重一些，但是……”周启玄看了一眼程见烟，实话实说：“程小姐做过伤情鉴定，其实伤的并不算重。”
“就算是累犯，法律上会严惩，但尽最大努力争取，估计也就五年左右的时间。”
五年？这惩罚算个屁。
季匪听后，侧头看着程见烟，认真问：“我们需不需要换个律师？”
周启玄：“……”
他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季先生，请您不要怀疑我的专业水平！”周启玄愤愤道：“等您在京北的律师事务所找了一圈，会发现我能争取到的判刑时长会是最高的！”
“换成一般人，未必能对付老方。”
老方是许建良那边找来的律师，也是业内翘楚。
坐在对面的两个人都被他的激动弄的有点想笑，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行，律师先生，是我错了。”季匪耸了耸肩，干脆的承认错误：“就是这种人渣才进去五年的话，我有点不能接受。”
“这我也能理解。”周启玄入行多年，什么样的客户没见过？他不意外季匪的反应，可他只能实话实说：“但走法律程序的话，也就是这样的结果了。”
法律就是这样，如果许建良不是累犯的话，就算起诉成功让他被判刑……
考虑到年纪和其他方面的原因，可能一两年就会让人出来了。
毕竟程见烟的伤情鉴定不算严重。
因为律师的这番话，季匪这一顿中午饭就没怎么吃下去。
他下午还得回部队带队，和半年前加入歼一的新兵们进行格斗训练。
队里每年都有专门的比赛进行排名，季匪在‘格斗’这方面一向是稳坐状元位，动手快准狠，最知道怎么抓住一个人身体里脆弱的软肋，一击即中。
同时还能做到在泥坑里打滚也干脆利落，比起狼狈的对手，他仿佛片叶不沾身。
只是今天，‘状元’多少有点不在状态。
季匪一个人车轮战似的应付那群新兵，赢了几个之后体力下降，脑子也跟着走神。
虽然不断告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下的事情上，但他总忍不住想起中午那顿饭……然后下巴上就挨了一拳。
歼一里的人哪有菜鸟？只要稍稍走神，就会受到惩罚。
季匪猝不及防，牙齿忘了收紧，重重的撞在嘴唇上，顷刻间就见了红。
“匪哥？”打人的男生也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这招能得手。
“没事。”季匪捂着嘴，随意的挥了挥手：“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完，他撂下沙场上面面相觑的众人，径直走向水房。
冰凉的水流过脏污的指缝，季匪闭了闭眼，尽量平复着心里翻滚着的躁郁情绪。
洗干净了手和脸，他头发湿漉漉的，拧干衣服走回宿舍。
林与骁站在窗边打电话，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回过头，见到季匪立刻就对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句：“叶队，见着季匪了。”
“我这就转告他过去一趟。”
季匪自然不用多问电话内容是什么，他套了件衣服，就打算去叶之厉办公室。
“阿匪。”林与骁叫住他，长眉微皱：“你最近怎么了？”
“嗯？”季匪听了这话，似是很不理解的反问：“我能怎么？”
“你这最近和丢了魂儿一样的状态……”林与骁略略沉吟，还是说实话：“人尽皆知。”
季匪微愣，随后笑了声：“是么？”
他喃喃的问完，不待回答，就自顾自的说：“最近没任务，没演习，丢了魂就丢了魂吧。”
谁规定他必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百分百在状态的？只要是人，都会有‘丢了魂’的时候。
“话不是这样说的。”林与骁走近，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叶队年前就忙活晋升名额的事儿了。”
“绷住了那根弦别松，怎么也会有你。”
歼一是不讲人情和年限经验这些老黄历的地方，想要晋升很简单，就是谁强谁上。
要是在秋季又能得到新的军衔授予，那季匪就是毕业到部队短短几年晋升三级，可以算是奇迹般的存在了。
但季匪本人，对于这样的‘奇迹’似乎不太热衷。
他听了林与骁的话，面上也没什么波动，只是淡淡的‘嗯’了声。
到了叶之厉的办公室，后者和他说的也是这件事。
老队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敲打着他：“你最近是怎么回事，分心的这么严重？”
季匪垂着眼睛不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无言以对，总之一副面无表情的态度。
叶之厉被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得直咬牙：“春节前我就把推介的名单交给上面了，你他妈别在领导核对这节骨眼给我出岔子，能不能打起精神？”
每个部队的直系领导推人晋升，顶多也就起个‘介绍信’一样的作用，真正能不能拥有新的军衔，到底还是要看上面人的审核的。
叶之厉心知肚明季匪这些年的功绩，和他本身就不争不抢的性子，所以有机会就想推他一把。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于大部分人都趋之若鹜的‘升官发财’，季匪的反应反而是这么的不走心……不走心到都让人有点生气了。
季匪对于叶之厉的愤怒，反应也很淡。
他并不兴高采烈，相反的，还抬起眼睫，琥珀色的瞳孔望了过去：“叶队，我有这种资格么？”
叶之厉一愣：“什么？”
“刚刚在虚拟的格斗战场上，我分心了。”季匪抬起唇角笑笑：“你也知道，一个士兵最忌讳的就是分心。”
“虽然，空降兵是单兵作战的兵种，大多数时间不需要把后背交给战友。”
“但分心，依旧是致命的。”
刚刚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配在一线作战了。
“你怎么了这是？”叶之厉皱起眉，想偏了：“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嘀咕你什么？”
“叶队，您想多了。”季匪耸了耸肩：“谁敢在背后说我啊。”
和上学的时候一样，他同样是这里的‘霸王’性子，没人敢惹。
等自己受了伤，季匪才理解程见烟的心情——下意识的想要遮遮掩掩，不想让对方看见后担心。
但程见烟又不是什么睁眼瞎，当然能看到男人破掉的唇角。
“你，”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季匪面前，皱眉询问：“你的脸怎么了？”
左脸颊微微有些青肿，嘴角也破了一块。
“没事儿。”季匪宽肩微耸，避重就轻的回答：“部队训练，不小心伤到了。”
于是程见烟也就没有多问，只说：“你坐下，我去切个土豆。”
用土豆片敷一下淤青的地方，还是有效果的。
季匪拽着程见烟的衣角摇了摇，小狗似的和她撒娇，等成功索到一个短暂的吻，才笑了笑，放人去厨房。
眼睛一眨不眨，始终追随着女人纤细的背影转，直到门口传来门铃声。
有客来访？季匪微怔，走过去看了看，意外的是可视电话里出现了许棣棠的脸。
他之前是告诉过他这里的地址，想着自己如果在部队来不及，有急事的时候可以让他过来……结果现在是有急事么？
季匪把门拉开。
门外，许棣棠镜片背后的双眼和他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后一语不发的进了门。
“怎么突然来了？”季匪给他找了双鞋：“是听周律师说了大概的审判结果？”
想想，也就这事儿值得他们集体心烦到面沉似水了。
许棣棠没说话，但显然默认了就是因为这回事。
“五年太短了。”他沉吟半晌，才冷冷道：“惩罚不到这个人渣。”
“我倒是有个别的主意。”
程见烟切好土豆片放在盘子里，端着出来看到许棣棠，微微一愣。
后者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程程。”季匪招了招手：“过来这边。”
“你这位便宜哥哥说有别的主意对付许建良那老东西。”
……
两个人都有点无语。
毕竟无论是程见烟还是许棣棠，都属于比较冷冷清清的性格，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直接大剌剌的点出来‘兄妹’关系。
他们一直都是刻意忽视的。
程见烟走过去，拿着土豆片帮季匪敷在脸上。
许棣棠也没接茬，自顾自的说起了正事：“我觉得比起监狱，更能让许建良一辈子出不来的地方还有一个。”
“北郊区的精神病院。”
也是京北数十所精神病院里条件最差的一家，俗称北院。
季匪和程见烟听了，都是一愣。
“精神病院？”季匪脑筋转的飞快，眯了眯眼：“你想以亲属的身份送他去？”
“嗯。”许棣棠看着自己的手指指骨，声音很淡：“我的出生证上，父亲那栏是他的名字，同时，有DNA亲子鉴定。”
说起来也挺可笑，但他确实抱着一丝希望做过鉴定，希望自己和许建良这种人渣没有血缘关系——但幻想终究是幻想。
“光这样就够了么？”季匪知道不会这么简单：“许建良能干么？”
“他能不能干不重要，有亲属关系的证明，有他犯罪事实的证明，我就能把他送进北院。”许棣棠声音虽淡，但眉底却划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狠戾。
他在医院这些年，总归是有一些朋友的，一张‘精神病人的鉴定报告’，还是能弄的到。
就是……许棣棠看向季匪：“需要你帮我个忙？”
“行。”他想都没想就先答应了下来，然后才问：“什么？”
“许建良走出拘留所那天，需要你找两个人把他带到北院。”
在使用‘蛮力’这方面，他是一窍不通的。
“这没问题，只是，”季匪顿了顿，问：“你确定把许建良弄到精神病院，他不会想办法逃出来么？”
“他不敢。”许棣棠抬了抬唇角，笑容很冷：“你以为国家准许的精神病院，是用什么手段来控制那些不听话的病人？”
“第一次逃跑，病人会挨打。”
“连续三次，前额叶就会被摘掉，合法的。”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许建良就会真正变成一个废人了。
而他们也可以彻底放心了。
所以如果他真的敢逃跑，反而让人期待呢。
送走前来拜访的许棣棠，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像是悬在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如愿以偿的得了个好结果。
让许建良一个‘正常人’余生待在精神病院里和一群精神病相处，的确是一种绝妙的惩罚方式。
季匪不得不承认许棣棠是个狠人。
如果有一个机会，他毫不怀疑许棣棠想亲自摘掉许建良的前额叶。
毕竟那家伙，可是一个神外科医生。
大概是因为心里放松的原因，晚上躺在床上，程见烟难得主动向季匪求了欢。
女人的身子又香又软，一张白皙的脸上眼睛弯弯笑着的模样十分幼态，气质清纯的勾人，轻而易举就能点燃一把干涸的火苗。
两个人也有段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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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没做了，要说季匪不想，那是不可能的。
线条利落的下颌线贴上程见烟娇嫩的皮肤，缓缓厮磨，逗得那块雪白震颤个不停。
入口生香，哪里都很好吃。
考虑到明天是周末，他没有克制。
事后，程见烟累极，任由他抱着去清洗，沉沉睡去。
季匪却不怎么困，他下巴埋在女人香喷喷的颈窝里流连着亲，直到清晰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越来越沉。
是彻底睡着了。
他笑了笑，把人搂在怀里睡——就像搂着专属于他的‘胡萝卜抱枕’。
只是眯了没一会儿，这几天频繁做的噩梦就又浮现在季匪的脑子里。
看不见尽头的黑夜长街里，走出来的人影握着一把刀子，指间淅淅沥沥的低着鲜红的血，滴了一路……
然后那人走到路灯下，浮现的却是许建良的脸。
一张可怖的面目狰狞的笑着，刀尖对准的人是伏在地上的程见烟！
季匪倏地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
他怀里抱着温热的娇软身躯，后脊梁骨却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不过几秒的时间，却醒的不能再透彻了。
季匪不得不承认，在公安局看到的监控录像给他带来很大的冲击。
视觉上的，心灵上的……他控制不住的去想一些可怕的走向——如果门卫没有发现巷子里的动静，如果程见烟逃不掉呢？
她会不会真的被丧尽天良的许建良伤个彻底？
而自己那时候非但不在她身边，甚至连个电话都打不通。
一想到这点，季匪就无法原谅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呼吸再黑夜里都变得破碎。
紧接着，薄唇轻轻吻了吻手臂紧紧圈着的，如若珍宝一样的姑娘，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无声的待了会儿，季匪才轻手轻脚的放开程见烟，翻身下地去了阳台。
他没拿烟，只拿着手机出来。
里面是修修改改好几天的一份文档，标题是《转业报告》。
季匪做完最后的修改，修长的手指点了‘发送’键。
作者有话说：
匪哥是个执行能力很强的人，想到什么就要去做什么，绝不犹豫也绝不后悔
真希望作者本人也有这样的性格，奈何是个拖延症转世5555
各位宝宝看的愉快，本章留评有红包哦

第69章 敢染
◎我喜欢一个人，是不怕被人知道的。◎
大概每年最热的时候就是高考这两天, 毕竟躁动发热的不止高高悬挂的太阳，还有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紧张, 刺激, 不安……
让人肾上腺素狂飙的一切心情，都会在这两天后得到终结。
每年到了六月，程见烟就会从生理上感到不适, 和闷热的天气有关，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身在学校, 作为老师这个职业更容易受到高考这种焦灼的氛围感染。
今年她本来以为这种感觉会更甚, 毕竟是自己带的毕业班经历考试。
可真的到了六月, 程见烟却觉得比起往年，今年反倒没有那种黏腻有烦躁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好事情接踵而来, 让心情也会更好一些。
计划按部就班，许建良被顺利送进了精神病院。
北院的管理很严，许棣棠又是安排了人特意‘照顾’他, 男人这辈子大概都甭想出来了。
还有, 学生们的对于考试的反馈不错，看起来是考的比较好。
高考结束，程见烟也难得有了一个比较长的暑假能过，她没有任何道理不开心。
返校的那天, 也是高三学生们在九中里度过的最后一天。
哭的笑的闹的不计其数, 整个校园里都是扔书扔校服的场面, 堪称壮观。
程见烟在‘书海’里穿梭着, 被刘主任叫到办公室。
刘主任还以为程见烟撤诉的决定是和自己之前没轻没重‘的警告’有关，把人叫过来后, 支支吾吾别别扭扭的道了歉。
同时, 他还语重心长地说：“现在高三学生不好管, 当老师的压力都大，尤其是带高三的，小程，你可得好好干啊。”
程见烟半天才听明白主任的意思——这人大概是误会了，还以为自己撤诉是因为他的那番话呢。
还有，因为现在当牛做马的高中老师越来越难招的缘故，他很怕自己辞职。
全部领悟后的程见烟忍着笑，一本正经的点头：“主任，知道了。”
“学生还等着，我先回班了。”
虽然老师这个职业有苦有累，尤其是高中老师完全是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但是……
程见烟从来没有想过要辞职，一次都没有。
原因无他，大概就是因为那么点可笑又纯粹的热爱吧。
回到班级，程见烟站在讲台上恭喜考完试的学生们。
她现在已经不是他们的老师，口气自然不用保持平日里刻意的严厉，放缓了态度后客气又温和，活像一个邻家姐姐。
——还是那种特别特别漂亮的，仙女型邻家姐姐。
一群十七八岁的皮学生都沸腾了，嚷嚷着让程见烟请客吃饭。
大多数老师在高考结束后都会‘出血’犒劳一下带了几年的学生的，因为很有可能这一顿散伙饭后，就是彻底的桥归桥，路归路。
有些人是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
程见烟想到这里，伤感的情绪总会轻飘飘地掠过心头，一两秒的时间。
她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请吃饭这件事。
众人欢呼，又有几个好热闹的外向学生，嚷嚷着想见老师的丈夫。
“程老师，我们都毕业了还没见过师公呢！”他们遗憾的长吁短叹，又嘴甜的很：“趁着这次机会让我们见见吧，好想看看能娶到我们老师这种美女的是什么级别的帅哥！”
程见烟被‘师公’这个称呼雷了一下，思索片刻，才轻轻点头：“等我问问他。”
季匪最近时间挺多的，比起之前动辄‘失踪’个十天半个月联系不到，他现在甚至显得特别闲，大概是部队最近任务不多的原因。
教室里大呼小叫声此起彼伏，吵的人脑袋疼，程见烟走出去走廊里打电话。
季匪听了请吃饭这事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行啊，晚上几点，我来安排地方。”他笑了笑：“顺便见见你这群宝贝学生。”
程见烟感觉他笑声里有丝揶揄，秀眉轻挑：“我怎么宝贝了？”
“还不宝贝啊？之前为了他们连夜判卷子备课……”季匪说着说着，声音就酸溜溜的：“都不让我上床。”
程见烟：“……”
她觉得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这人又得耍流氓。
季匪这些天不忙，在家里的时间也多了，可他多出来的时间也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基本全浪费在‘弄她’上面了。
然后，居然还在控诉几个月以前不让他上床这件事？
“那个。”程见烟生硬的转移话题：“你订好了饭店发我吧。”
季匪轻笑，气声有股让人耳廓酥麻的低沉：“行，等着。”
他也没继续就着刚刚的话题逗她。
半个小时后，程见烟看着季匪给她发来的地址，找了几辆车来组织学生们过去。
然而这路，越开越有些偏。
直到停在一所看起来就低调奢华有逼格，看起来压根就不像饭店的饭店门前。
车不让开进大院里，门口站着接待的门童，招牌上高高悬挂着‘金品轩’三个大字。
“我靠，金品轩？市里排名前十的高端饭店！”下车后，有学生立刻喊了出来，看着程见烟的眼神充满崇拜：“老师，您真有钱！在这地儿请客！”
程见烟：“……”
之前忘记嘱咐季匪别选太贵的地方了。
倒不是因为抠门不舍得钱之类的，她只是不想被议论。
但现在来都来了，再想那些显然已经没有用。
程见烟只好笑了笑，领着一群学生在门童诧异的眼神下，走进金品轩里的307包厢。
季匪还特意订了个最大的，里面足足能容纳四五十个人。
金品轩的菜系繁复多样，他挨个点了一遍让这群皮孩子们敞开膀子吃。
学生们受宠若惊，对于菜是，对于季匪的脸更是。
完全没有想到程老师的老公居然会这么帅，还真是……郎才女貌。
“师公！你太帅了！”有皮实的男生凑到季匪面前搭话，一脸向往：“在这地儿请散伙饭，不得大几万啊？”
季匪觉得这群小毛孩子挺逗，对他们的称呼也颇为满意，便轻笑着说了句：“还成。”
然而就是这样淡淡的‘深藏功与名’的态度，则会更让中二心爆棚的青春期少年感到崇拜。
“师公，你是怎么追到程老师的啊？”有学生好奇地问。
伴随着这个问题，偌大的包厢里也静了下来，仿佛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季匪的回答——八卦心态溢于言表。
程见烟尴尬极了，在桌子底下悄悄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妄图让他忽略这个问题。
可季匪却没有打哈哈糊弄过去，虽然他完全有这个能力。
“这个嘛……我追的。”季匪顿了下，意味深长地笑笑：“得主动点，你们程老师容易害羞。”
“我喜欢一个人，是不怕被人知道的。”
有很多感情，都是因为‘害怕’这两个字或错过或失去的。
但人短短一生遇到点喜欢的东西和人不容易，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季匪的回答让包厢里沸腾了，尤其是那些群情激昂的男生——他们仿佛被鼓励到了一样，今天就准备去表白。
更有甚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程见烟这当然不会惯着他们，她板着脸拿出老师的态度，组织秩序：“好好吃饭！”
一片热闹中，坐在角落的俞秦有种不合群的孤独。
尤其是在听到不远处的季易和周围同学吹嘘着：“师公？那我二叔，程老师其实是我二嫂，这个秘密我憋着很久了！”
“害，你们放心吃就得了，我二叔特有钱……”
声声入耳，俞秦身上那本就清冷的气息宛若冻结了一般。
他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程老师身边站着的人是一个自己即便穷尽一生，可能也比不上他一根小手指的男人。
想到这里，俞秦就觉得特别泄气。
就是那种考试后估分注定能去上京大，却也很觉得很无趣的无力感。
他悄悄地起身，拿起包离开。
金品轩的结构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四处都是透明的玻璃，俞秦走出包厢，从四面八方都能看到自己失控的面容。
那是一种阴郁又稚气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左转右转的找到洗手间，试图用冷水平复心情。
磨蹭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俞秦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在洗手间外面发信息的程见烟——她也像是刚解决完生理需求，手上还沾着水珠，指尖却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的敲字。
似是察觉到注视她的视线，程见烟抬眸，看见了站在洗手间门口的俞秦……还有他背着的包。
“要走了？”程见烟微怔，眨了眨眼：“你吃饱了么？”
“吃饱了。”俞秦勉强笑笑，臊眉耷眼，装作乖顺的样子：“老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还有几份零工要打，但这些事情，在老师面前令他格外觉得难以开口，无比羞耻。
程见烟：“这里不好打车，你怎么走？”
“没关系。”俞秦看着手机里的公交车app，低声道：“走一会儿有个公交车站。”
“嗯，那你吃饱了就好。”程见烟笑笑：“差点忘记问你估分的事，京大有希望么？”
俞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真棒。”程见烟眼睛一亮，是打心眼儿里的开心：“俞秦，恭喜你了。”
她很庆幸，这孩子没有走偏。
“老师，我……”俞秦心口发热，嘴唇微动，还是忍不住问：“我真的很棒么？”
“当然，你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
俞秦闭了闭眼，内心在她平静温柔的声音里渐渐舒缓下来。
他已经感觉到满足，因为程见烟说他是最优秀的。
哪怕是以学生的身份，也行。
-
散场后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不知不觉就忙活到了晚上十点钟。
天都黑透了。
眼见着学生都走了，季匪就自后抱住程见烟单薄的背，撒娇耍赖：“老婆，我困。”
程见烟被他热热的气息弄的脖颈处一片痒，鸡皮疙瘩泛起，忍不住缩起肩膀。
“季匪，你别弄……”她‘咯咯’笑：“痒死了。”
结果季匪改成一点一点的亲，小鸡啄米似的。
“热。”她被弄的喘不上来气，又顾忌现在是在外面，不自觉的东张西望——虽然周围没有人，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
“季匪。”程见烟挠了挠男人揽着自己的手背，低声道：“回家吧。”
“行啊。”季匪答应着，却不动弹：“那你回家听我的。”
“……”
她哪天不是被迫听他的？
程见烟气笑了，季匪却见她不说话，又开始见缝插针的继续亲。
“……行。”她忍辱负重的答应下来，催促道：“赶紧走吧。”
一会儿真的容易被人撞到。
大概是因为得到了‘承诺’的原因，季匪一路把车开得特别急，在一些无人的空旷街道上，几乎是飙车的速度。
路上电话响了两次，他都没理。
程见烟瞄了一眼，发现是‘林与骁’的名字。
她抬眸看着完全无视的男人，纳闷地问：“不接么？”
“嗯。”季匪点头，说得理所当然：“他打电话不会有正事。”
“……”那也不能不接吧？
程见烟觉得离谱，但还是没有继续质疑他。
因为亮起的屏幕很快就灭了。
结果第二天，电话拨不通的林与骁直接上门‘拜访’了。
接待的人自然是已经开始假期的程见烟。
季匪不在家，她正无所事事的进行着大扫除，就听见门口的门铃声响。
她和季匪的这个家是密码门，需要摁门铃前来拜访的人少之又少，程见烟听到后愣了一下，立刻就去开门了。
门外站着的是拖着几个箱子东西的林与骁。
他看起来颇有些风尘仆仆，在程见烟诧异的眼神中，无奈的耸了耸肩：“程小姐，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来冒昧打扰的。”
“但没办法，叶队把季匪‘清’出来了，原话是要求我今天必须把他这些破烂玩意儿都扔掉，我只能把他的东西送到这儿了。”
程见烟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一脸无奈的林与骁握着扫把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收紧：“为什么……要清走他的东西？”
季匪难道是犯了什么错误被部队开除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程见烟心脏就忍不住的砰砰直跳。
但她同时不断按捺着这个想法，在心里重复着‘不可能的’。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季匪对待自己这份‘军人’的工作有多么认真，程见烟无比清楚，比谁都明白。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光荣的使命。
作者有话说：
季匪：恋爱脑上头谁也别拦着我！

第70章 敢染
◎我只能跪下求原谅了。◎
*从前, 我的理想是混出个人样来让你为我感到骄傲。
现在，是在你需要我的时候, 我可以随叫随到。
从林与骁口中, 程见烟大概知晓了季匪被叶之厉‘清走’的前因后果。
他半个月前就提交了转业申请，说要参加考试，然后去京北的刑侦大队里当特警。
以季匪的能力, 在掌握专业知识后从空降兵转业到特警，能力上当然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问题的关键是, 他为什么要在马上要晋升, 前途无限光明的阶段突然决定转业？还是那种死犟死犟, 决定了之后就绝不反悔的态度。
叶之厉想不通，也劝不回来, 气的恨不得直接扇季匪几个大嘴巴子。
他还以为季匪是压力太大，这半个月，除了日常训练以外, 叶之厉把所有的任务和演习都给他停了, 就为了能让他缓解一下心情重新做决定。
然而无论问了多少次，季匪的回答始终是：准备考试转业，去当特警了。
考你妈的试，当你妈的特警。
叶之厉脑中有一万句粗话呼啸而过, 被他气的脸色发白。
从宁州开始一手提拔起来的小家伙, 几乎当成半个儿子养, 结果现在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后, 居然要撂挑子不干了？
叶之厉在生死边缘游走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完全健康的情况下差点被气出心梗的感觉——全拜季匪所赐。
他大怒之下,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直接让林与骁收拾了季匪的东西, 把他撵出部队。
“说实话，不光是老叶，我也想不通。”林与骁把叶之厉的愤怒全面转述给程见烟，还不忘长吁短叹的发表自己的看法：“从去年开始，队里就有几个晋升名额。”
“老叶年前的时候交的名单，里面有季匪的名字。”
“只要考核期过，他就是短短七年内连升三级——这种奇迹一样的荣誉是用军工累累换来的，结果他说什么都不要了。”
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能让季匪下定这种破釜沉舟一样的决心？
一旦转业申请被批准，他被允许参加考试，基本等同于季匪扔掉了自己的前半生。
等林与骁走后，程见烟还陷在‘震惊’的情绪里出不来。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麻，几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神态，情绪，来整理消化刚刚听到的炸弹一样的信息。
程见烟唯一庆幸的是季匪今天有事不在家，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质问他。
半个月前……这个时间点让她分外在意。
在程见烟回忆的时间线里，半个月前，正好是她出事不久。
那段时间季匪确实不同于往常，心事重重不爱说话，经常沉默又珍惜的抱着她，拥抱的频率高到让她觉得莫名其妙，可是有他最喜欢的□□频率却降低了很多……
现在一想，他确实是在因为她受伤的事情烦心么？
猜测到这个可能性，程见烟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一刻也不想等，她看着门口那些杂乱无章的箱子，就想马上找到季匪，问清楚。
程见烟撂下手中的扫把，洗干净手后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只是迫不及待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总会遇到阻碍，就像登门槛效应。
她接到了程锦楠的电话，男人的声音颤抖，慌张：“小烟，你、你来医院一趟……房青不久前进了重症监护室。”
程见烟微愣，随后心里重重的一沉。
虽然在心里早就对房青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但始终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冠着个母亲的名头，有血缘关系……
但房青连个合格的室友都不是。
只不过虽然如此，她还是有赡养她的任务。
程见烟急匆匆的赶到医院，还亮着灯的急救室外，程锦楠坐在长椅上。
他本来修长的身影佝偻起来，双手捂着脸，发丝间有几抹银白若隐若现……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几岁。
她唇角微抿，走过去握住程锦楠的手。
“爸，不会有事的。”毕竟，祸害遗千年。
程锦楠抬眸，本来清澈的双眸里布满红血丝，同时还有一抹难以言喻的内疚：“其实都怪我。”
“我很多天没来看她了，医生说，她是抗拒用药，自己把自己祸害到了icu里。”
自从那次因为许建良的事情和房青闹掰，他除了按时按点的打钱，偶尔过来看一眼，几乎不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程锦楠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不打算和房青继续有什么纠葛了。
坚持了几十年，他都没有把她从疯狂的边缘拉回来，也只能放弃。
像是程锦楠这样温和又坚定的人，不会轻易放弃一件事情，可真的放弃的时候，也是不会在回头了。
只是房青进了ICU，作为名义上的丈夫，名义上的子女，他们都有义务过来看看。
幸好，急救结果验证了程见烟的那句‘祸害遗千年’。
房青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被救了回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季匪也来了。
“抱歉，来晚了。”他走过去拉住程见烟的手，低声问：“情况怎么样？”
程见烟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轻轻挣开季匪的手。
后者因为这个动作一愣，不明所以：“下病危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为什么程见烟看起来心情这么糟糕的样子？
“没有没有。”程锦楠刚签好字回来，他没看到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小动作，只听到了季匪后面的问话，便连忙回答：“急救挺顺利的。”
那季匪就更有点不理解了。
他看着程见烟颇为冷淡的侧脸，试探的轻声问：“你不开心？”
生气了么？可她是为了什么生气？
程见烟不说话。
“程程……”季匪像是可怜巴巴的小狗，伸爪子扯她：“为什么生气？跟我说说。”
无论是为了什么，总归他放低姿态撒娇是没错的——他老婆就吃他这套。
果然，程见烟的眉眼微微松动。
她也不想在医院里和他发生什么争执，眼见着季匪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便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回家说。”
开车回家的路上，面对季匪的插科打诨，程见烟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十足十的冷淡模样，让小狗郁闷极了。
可等回到家，季匪看见玄关处那属于自己的一堆东西，眉眼顿时就是一僵。
他犯不着再去问程见烟为什么生气，看见这些，已经完全知道了。
季匪看着程见烟纤细的背影站在窗边，犹豫道：“程程……”
“你要转业。”程见烟回头，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他：“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她一向是内敛温柔的性格，很少生气，更别说对季匪发火，她哪里舍得？
这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她直白表达出来的情绪就是四个大字：我在生气。
季匪修长的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哑：“抱歉，没和你说。”
“这个想法是突然的，也不确定能不能被批准。”
直到现在半个月过去了，还在叶之厉那卡着呢，早早和程见烟说了，似乎除了让她操心以外也没别的用处。
“季匪，你说过我们是夫妻，什么事都要和彼此说，但你决定转业去考试特警这件事却不告诉我。”
程见烟抬眸，定定问：“你是打算忽略我么？”
“……你冤枉死我了。”季匪哭笑不得：“你要这么误会的话，我只能跪下求原谅了。”
“季匪，别撒娇。”程见烟不为所动，秀眉依然微微蹙着：“你说实话，为什么要转业。”
这个问题，让季匪又不吭声了。
程见烟心头火起，一语不发的转身要走。
“程程。”季匪微怔，下意识的伸手抓住她：“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回我爸那里，找路芙说说话，我不是没有地方呆的。”程见烟脸颊微鼓，赌气似的说：“为什么要在这里，听不到你一句实话。”
她难得生气的样子像是一只气鼓鼓的河豚，憋闷的可爱劲儿十分招人稀罕。
季匪忍俊不禁，自后把人圈在怀里：“程程，没跟你商量是我的错，可是……”
“我怕我说了原因，你会不同意。”
程见烟强板着脸没有松动，声音淡淡：“你先说。”
“……我想能有多点时间陪你。”
虽然特警也不是那种很空闲的职业，同样需要二十四小时开机，加班，一个电话随叫随到，经常深入各种危险的地方侦办案件。
但起码没有现在那么危险，不用被突如其来的任务和演习裹挟，也不用动不动就失联个十天半个月，最重要的是，大部分时间都在本地。
这对于季匪而言就足够了。
可看见程见烟的视角里……她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长成这种级别的恋爱脑的。
让她又气，又想笑，同时也止不住的心里酸酸涩涩，有点想哭。
“季匪，你不能…你不能就因为这个原因放弃你所珍爱的事业。”程见烟回头，眼眶有些微红地盯着他：“我知道，你因为许建良的事情很自责，觉得自己没及时出现在我身边，但这真的没什么。”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牺牲这么多，否则良心不安的人，会变成我。”
季匪愣了下，随后就忍不住笑：“这怎么能叫牺牲呢？”
他顿了顿，看向玄关处的那一堆箱子，若有所思地问：“林与骁送来的那些，你是不是还没看？”
程见烟想了想，觉得季匪指的应该是那个床底下，隐藏着画本秘密的箱子。
现在他这么问，应该是要给自己看些什么。
“我……之前去找你的时候打扫房间，不小心看过那个速写本。”程见烟低声说着：“季匪，我知道你爱我，你很爱我，从高中的时候就是。”
“可是，我也一样，我希望你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而不是因为她桎梏了自己，束手束脚。
季匪沉默片刻，没说话，而是拉着她走到玄关处。
他弯腰找到那个小箱子，打开箱子盖——里面尘封的秘密除了程见烟看过的那个速写本意外，还有上次她看见过的那个老旧的智能机。
因为没电，所以她没有打开。
这次季匪拿着手机到充电口充电，然后等到屏幕亮起，亲自带着女孩儿一起，窥探他从前那些青涩稚嫩的回忆。
旧手机里的相册照片依旧清晰，程见烟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发现，里面的主角依旧是自己。
不意外的是她隐约猜到，但意外的是……照片里并非她的高中时期，而是大学。
程见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有些颤：“季匪，你……”
“其实说我恋爱脑也无所谓，但比起令我骄傲自豪的工作，我更在乎的是你。”季匪看着手机照片里，女孩儿在大学时期那未施脂粉的绝色容颜，声音低低——
“当时王司令打过招呼，有很多部队让我选，之所以会去宁州…也是想离你近一点。”
因为程见烟说过，她会报宁州大学。
旁边的纤细的身体不自觉的颤起来，像是女孩儿在没有声音的哭泣，季匪闭了闭眼，没急着把人抱在怀里安慰，而是自顾自的说：“之前你问过我，我感到最挫败的时刻是不是我父母觉得我处处不如我哥的时候……”
“我现在告诉你，不是，是一个我喜欢的小姑娘说她才不会喜欢我的时候。”
这个‘小姑娘’，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我、我说的？”程见烟泪眼朦胧中也禁不住有些懵，她头疼欲裂，下意识的否认：“我没说过，我怎么可能说……”
她从十年前就喜欢季匪，比谁都喜欢，她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
而且还被人‘记仇’似的惦记了这些年。
“嗯，不是当我面说的。”季匪笑笑，鼻子却皱了起来：“是你和你的好朋友说的。”
程见烟一愣，电光火石间想起自己和路芙的那次对话。
那时她以为季匪是‘无端’和隔壁技校的老大打架，成绩下降，几乎是对他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最满的一次，又害怕被路芙发现内心隐秘的端倪，才会和她有了那番谈话……
结果居然被季匪听到了。
“从那天开始，我的理想就是混出个人样来让你为我感到骄傲，所以我才会选择去部队。”季匪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你不需要陪一个男孩长大，确实太累。”
“那个男孩儿会混的比谁都牛逼，然后回来娶你。”
“季匪，我不是那个意思……”程见烟声音哽咽，第一次有种哭到不能自已的感觉：“我、我一直都喜欢你的。”
“那次是我误会，以为你没事儿就和冯兆打架，后来才知道，你是为了维护我。”
一直以来，季匪都在用他的方式维护她。
只是自己非但不察觉，还在不经意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番打击。
当初那番话，居然不知不觉的悄悄改变了一个少年的一生。
“乖乖，别哭了。”季匪哭笑不得，终于忍不住把人搂了过来，一点一点亲吻程见烟红红眼角的湿润：“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内疚，觉得欠了我什么。”
“我是为了告诉你，我走上这条路是为了你，所以现在同样是为了你想退下来，也是理所应当。”
说他是恋爱脑也无所谓，但他愿意，喜怒哀乐都被程见烟支配。
“季匪，我不想让你这样。”程见烟还在哭，深陷于自己的牛角尖里走不出来，一向冷静的女声哽咽着：“我怕……”
季匪揽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捏她的耳垂：“宝宝，你怕什么？”
“我怕我负担不起你的寄托。”程见烟胸口剧烈的起伏，说出实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没那么好。”
就，发现她不值得他放弃自己的理想时，现在一切的催泪浪漫都会变成那根推倒多米诺骨牌的手指。
但季匪停了，却是当真不以为然。
“不会有那么一天。”他声音笃定：“我之前所谓的理想本来就是因为你的话，而我现在的理想……”
“是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可以随叫随到。”
类似于许建良那样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这个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季匪。”程见烟怔怔地看着他：“我值得么？”
其实她何尝不害怕季匪所从事的工作太过危险，他时刻伴随着危险这件事？
她又何尝不想让他多陪着自己一点，他们能真正像是朝九晚五的夫妻……可如果这个契机是因为她，她真的值得么？
换句话说，自己究竟有什么优点是值得男人一直对她这么好，义无反顾？
“值得。”季匪回答的毫不犹豫：“程见烟，只有你值得。”
所有人不是怕他就是嫌弃他，或者花痴兮兮的跟从他的时候。
只有程见烟拉了他一把。
她清晰地告诉他：季匪，你是有前途有未来的。
可季匪不想要他一个人的未来，他要他们一起。
所以这些年，无论再苦再累，只要想到程见烟，想到她曾经说过‘喜欢有目标的男生’，他就能坚持下去。
程见烟没再说话，她任由季匪抱着自己纤细的腰肢把她搂在怀里。
毫无缝隙的拥抱分明让人喘不上来气，却让她忍不住的在内心渴求紧一点，再抱她紧一点。
看着窗外映射进来的落日余晖，她思绪忍不住飘荡到高三的那个下午。
在十年后的重逢前，她最后一次见到季匪。
是高中时很随意的一天，下午的课程结束，晚自习开始前，一大批学生们都沸沸扬扬的跑到校园外，准备寻觅食物当晚餐。
季匪看起来是不打算上晚自习，背着书包要逃课。
临走前，他讨人厌的用笔杆戳了戳正认真做题的同桌那单薄细瘦的肩胛骨。
程见烟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嗯？”
“程见烟。”季匪靠在窗边，依旧是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仿佛又带了几丝认真：“再见。”
“嗯。”
“……程见烟。”季匪却有些不满于她平淡的反应，长眉皱了皱：“我跟你说再见呢。”
“知道啊。”程见烟不明所以，木讷的抬起手来挥了下：“明天见。”
他或许想要这个回答么？
“呵。”季匪含混的一笑，眸底晦涩不明：“嗯，明天见。”
可他没有履行‘再见’的诺言。
季匪没再来过学校，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直到一周过后，程见烟才在傅厦口中得知他去了部队的消息
少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季匪那天的再见，是有一抹依依不舍的情绪的。
作者有话说：
文章在收尾阶段了，好舍不得啊呜呜呜呜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71章 敢染
◎程小姐，你是季匪唯一的遗产继承人。◎
程见烟最终还是选择尊重季匪的决定。
毕竟男人一向是个看起来很散漫, 吊儿郎当，但实际上却非常有自己坚持的人。
一旦季匪做了某种决定, 就几乎不会改变。
除非遇到些迫不得已的情况, 例如程见烟如果坚持不同意，和他冷战，那或许季匪才会重新考虑——毕竟他在乎的人也就她一个。
但程见烟不会这么做。
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打着‘为你好’的旗帜强迫你按照他的想法走的人, 所以她自己当然也不会变成那种人。
只要季匪讲清楚了前因后果，并且不会为此感到后悔, 那么程见烟就会支持他。
“这个手机……”她手里攥着季匪的那个旧手机, 瓮声瓮气：“可以送给我么？”
里面基本上都是男人‘偷拍’的杰作, 记录了不少她在大学里的形象。
程见烟几乎都快忘了，现在看到, 恍若隔世。
“这可不行。”季匪笑，半真半假的调侃：“我自己还得留着看呢，哪舍得给你。”
“你看什么？”程见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都是我在没找到你之前的精神食粮。”季匪耸了耸肩, 说的一本正经：“看着打飞机用的。”
……
…………
她彻底的, 无语了。
同时耳朵也热了起来，火烧火燎的。
“季匪。”程见烟细长的手指捂住眼睛不想看他，随手把怀里擦眼泪的纸巾扔过去：“你别耍流氓？”
“嗯？不喜欢我嘴上耍流氓？”季匪笑，故意把话加加减减的断章取义：“那干点别的。”
说完, 他凑过来把人打横抱起, 决定身体力行的耍流氓。
程见烟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无声的默许基本等同于期待接下来的行为。
经过刚刚大起大落的激动, 确实是需要一场doi来缓解这种情绪的, 最好是，酣畅淋漓的那种。
结果这么一做就是从日落到了深夜。
弄到最后, 程见烟不光□□不成样子, 从头到脚也是麻的厉害。
一个晚上, 仿佛死了一回又一回。
只是无论身体多么疲累，大脑始终是清醒的。
清理身体的时候，在浴室又情难自禁，湿漉漉的贪欢。
等终于洗完了澡，干爽着身子躺在床上时，早已经过了十二点。
两个人都没有睡意，相拥着聊天，有一句没一句的。
“季匪，你真的不会觉得遗憾么？”程见烟忍不住问：“林与骁说你如果不转业，下半年就能晋升，在短短几年内就连升三级，是奇迹一样的存在。”
季匪听完，只是翻了个白眼：“你听他在那儿胡说。”
“……”
“这种‘壮举’他早就做到了，林与骁那人就是个疯子，曾经在枪林弹雨中做紧急迫降的工作，立了功，一次就晋升到同龄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季匪跟她分享着部队里的故事，说得绘声绘色：“他这么和你说，就是想忽悠你让你劝劝我。”
“但我还是没有劝成功。”程见烟笑了笑：“季匪，你在部队里的同事都挺关心你的。”
和他在年少时期遇见的那些人，不一样。
季匪沉默片刻，才低声说：“他们不是同事，师兄弟。”
程见烟心口微微一动，若有所思。
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的宁静黑夜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平静而缱绻。
过了一会儿，程见烟才问：“叶队会同意么？”
叶之厉对季匪的培养是瞎眼可见的用心，几乎当成了半个儿子，他会允许男人‘肆意妄为’这一次么？
“目前是不让，可他早晚会让的。”季匪抬了抬唇角：“因为长辈往往拗不过晚辈。”
当长辈真正心疼一个人的时候。
叶之厉虽然恨铁不成钢，但他到底是关心自己的。
絮絮低语的聊天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快要两点钟，程见烟才终于扛不过直打架的眼皮，沉沉睡了过去。
季匪把她搂在怀里一起睡。
把所有事情都说开了后，这几乎是他一个月以来难得的好睡眠。
只是这种心情好的睡眠并没有持续多久。
凌晨四点，正当床上的人进入深度睡眠时，枕边的电话铃声响起，就像尖锐的刀，把寂静的黑夜撕了个口子。
是专属于叶之厉的电话铃声，足以让人顷刻间清醒。
季匪睁开的眼睛里大概只有两秒钟的混沌，然后就翻身接起电话：“叶队？”
凌晨四点打过来的电话，一定是十万火急。
“季匪，立刻归队。”叶之厉的声音严肃，没有半句废话：“皖城发生了大地震，迅速归队，前去救援。”
季匪从头到脚都清醒了个透，挂断电话后毫不犹豫的翻身下地。
甭说他和叶之厉现在是不是闹别扭，国难当头，什么都得放在一边。
就算他今天已经被批转业，甚至离职，他都得争着抢着背起伞包降落到灾区。
夜里极静，电话对面的声音程见烟也能听得到。
她的瞌睡虫早已跑光，跟着坐在床上，双眸看向季匪。
一语未发，但担忧的心情溢于言表。
“我得去皖城了，别担心。”季匪弯腰，短促的亲了下她的额头：“好好休息，睡觉，明白么？”
“季匪，你……”程见烟见他要走，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
随后在季匪疑惑的眼神中，低声道：“注意安全。”
总有点担心，不知道为什么。
接下来几天，季匪又进入了‘失联’状态中。
程见烟有林与骁和叶之厉的电话，甚至连他们的伴侣，郑书夏和阮玫的电话都有。
但她当然不可能去打扰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时候，所有家属都是一样的心急如焚，能做的只有等待。
季匪的任务是直接降落到灾区是可以在已经失去信号的地面铺上引导设置，收集当地的情况给救援队提供准确的信息和方案。[注]
这种盲降到紊乱地区的任务，除了空降兵意外，真的没有任何兵种能胜任。
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往往也就意味着危险越大。
在季匪决定去军队后的那些年，程见烟始终在悄悄关注着空降兵的知识，有意无意的，去了解这份工作是做什么的。
她那时候想下意识的否认自己在想他，只觉得是一种好奇。
然而，渐渐程见烟手机里的浏览器和其他软件，都会给她推送关于□□的书籍和知识——在所有热都不知道她喜欢季匪的时候，大数据已经知道了。
所以，程见烟算是特别了解这份工作的内容的。
这次的任务，可能比以往都危险。
因为地震过后的灾区，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二次余震，而□□所降落的地区往往都是最为深陷又紊乱的地段。
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在家里等消息的这些天，程见烟试探着拨过电话给季匪，得到的永远是忙音。
而只要上网就能看到的灾区新闻无孔不入，更是让她喘不上来气。
食不下咽，短短几天程见烟就瘦了一圈。
思念和担忧会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这是实话。
一直熬到第七天，程见烟才终于接到来自部队的电话。
她听到对面自我介绍是‘歼一’的联络人，负责联络队员家属时，心里就忍不住的咯噔一下。
而下一秒钟，联络员的话更是让她如坠冰窖——
“程小姐，季匪现在是失踪状态。”
-
季匪从灾区的高空盲降到深陷地带，一开始通讯都保持的很好，但最近三天，设备失灵，定位也消失了。
这样的情况，在部队的判断里就是彻彻底底的‘失踪状态’。
试问一个人在那样随时都可能发生余震，险象横生的地方，安全的几率能有多少？
换句话说，如果能保证安全，那通讯和定位设备就不会出现消失的情况。
程见烟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分外冷静。
她甚至面无表情，任由部队派车来把自己接到歼一去，然后和队里声称‘大队长’的领导交流情况，始终表现的很淡然。
甚至，平静到有些冷血的感觉。
可只有程见烟自己知道，她指尖冰冷，大脑似乎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信号。
她的嘴巴在应和着周围的所有人，但眼神却是直勾勾的。
在听到季匪‘失踪’消息的那一刻起，眼睛里看到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灰色的了。
得知消息后，主动陪着程见烟一起来的许棣棠看出她的不对劲儿，便皱着眉打断周围人的喋喋不休——
“请你们先别说了，麻烦让我妹妹冷静一下。”
“啊？”负责和他们交流情况的接待员愣了一下，嘟囔道：“我看她挺冷静的啊……”
冷静到他们都有点替季匪感到不值了。
许棣棠没理他，伸手摇了摇程见烟的肩膀，长眉皱起：“程见烟，你清醒一点，失踪不代表什么。”
“虽然只见过几面，但我看得出来季匪那人是个厉害的，有自救本领，程见烟，你l肯定更了解他是吧？这个时候，你不能软弱。”
程见烟任由许棣棠摇着自己的肩膀，唤她回神……
可她还是半天没有说话。
女人的眼神空洞，就像是个木偶娃娃，四肢被提着线，只有别人动她，她才能有一点软绵绵的动作。
渐渐的，其他人也看出她的不对劲儿了。
“程女士。”大队长脸色是控制不住的难看，声音肃穆：“请你相信我们的搜查团队，我们一定会……”
“能找到人么？”程见烟忽然开口，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她不顾那些，声音和眼神都是直勾勾的，喃喃自语：“只要能找到人就行。”
或许灾区‘失踪’的人很难健全的走出来。
但只要能找到季匪，只要他还活着，怎样都无所谓。
无论他是断胳膊还是短腿，又或者是其他的，她程见烟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妻子。
一番交涉过后，程见烟回家等消息。
许棣棠似乎是怕她做出什么傻事，连着三天都忙里偷闲的挤时间过来看看，然后用笨拙的手艺给她做点饭。
虽然程见烟基本不吃。
她完全陷入‘等消息’的放空情绪里，对于其他的事情都是不管不顾，也基本不怎么吃饭，短短几天又掉了几斤秤。
等到第三天，程见烟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季匪的律师，自我介绍叫赵为。
不是部队的人，这个事实让她的目光从炽热的期待又转变成空洞，淡淡道：“有什么事么？”
她不认识季匪的律师，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律师，但此时此刻，程见烟对这些不感兴趣。
“程小姐，有些话还是得当面说。”赵为在电话里的声音非常客气：“方便见一面么——我是受季匪所托。”
因为他后半句话，程见烟才答应见这个面。
她想知道季匪都嘱托了赵为什么，才会让他选择这个时间约自己出来。
见面的地点就在住处附近的一家咖啡厅，下楼就是。
程见烟懒得打扮自己，几乎是‘形容散乱’的来赴约。
西装革履的赵为也到的很快，并没有介意她的散漫，毕竟干律师这行的，基本什么人什么事都能遇到。
赵为只是有些惊讶于程见烟的憔悴。
在之前，他并没有见过季匪的这位‘宝贝老婆’，但今日所见，却感觉她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布娃娃。
几乎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估摸着是因为季匪的事儿。
赵为心中一刺，也不敢多加打量，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
他推到程见烟的面前：“程小姐，您看看这些。”
可她连打开的欲望都没有，只懒懒地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这是季匪的全部财产，我觉得你有必要了解一下。”赵为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很残忍，但作为受人之托的律师，他必须做到忠人之事——
“几个月以前，季匪就在我的律师事务所做过合法的遗产公证，你是他指定的唯一继承人。”
程见烟倏地把面前的咖啡杯扫在地上。
噼里啪啦的玻璃响声中，她平生第一次如此失态，几乎是瞠目欲裂地瞪着赵为：“什么遗产？你在胡说什么？！”
季匪又没死，这人是不是有病。
“程小姐，你冷静一点。”赵为察觉到周围人悄悄望过来的视线，有些尴尬的压低了声音：“我没有说季匪一定会怎么样，我是他的朋友，当然希望他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但同时我也是他的律师，我必须恪守职业信用，把该告诉你的事情都告诉你。”
可程见烟没办法冷静，‘死’这个字戳中她最不愿意面对的软肋，令她顷刻之间就能红了眼眶，呼吸粗重。
“季匪曾经说过的话，我想我有义务转达给你。”赵为看着面前魂不守舍的姑娘，叹了口气——
“他既是我的客户，也是我的朋友，在做公证的时候，也说了许多心里话。”
“季匪曾说过，做他这行的基本就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甚至丧命，所以他必须年纪轻轻就立好遗嘱。”
“而你是他这辈子最想拥有的姑娘，他连哄带骗的娶到你，其实一直很内疚，生怕自己有什么意外而对你负不起责任。”
“所以，你必须是他唯一的遗产继承人。”
而季匪的‘遗产’是数都数不清的。
就连季家那么富有的几代世家，都会忍不住觊觎的存在……他却全部留给了自己。
程见烟根本没有打开那份承载着无数财富的公证文件，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一颗颗泪珠砸在透明封皮的文件夹上，掷地有声。
作者有话说：
注：地震的救援知识来自于现实生活以及百/度上的网络科普，勿考究。
本文he，大家放一百个心～

第72章 敢染
◎正文完◎
*季匪, 我爱你，并且永远不会离开你。
季匪的生日是在二月十五号, 他特别张扬, 车库里的所有车车牌号都是和‘0215’有关的数字，要么是直接的0215，要么就是1502, 或者是2015。
虽然车牌号不能重复，但他都要打上和自己有关的烙印, 是所有权的自主宣誓。
而在不久前, 季匪曾经嘟囔着以后买车, 车牌号要用0702，又或者直接把车过户给程见烟, 然后把号码改成0702，或者7002，2007……
总之他就是喜欢这几个数字。
因为程见烟的年纪比他小了差不多半岁, 生日就是0702。
从小到大, 几乎没人为程见烟过生日，包括程锦楠也没有——每到她生日那天，房青情绪发作的都会比平时更激烈，他只能塞给程见烟一些零花钱, 让她和朋友出去过。
可女孩儿没有朋友, 所以也就没有体会过过生日的感觉。
只有季匪, 把0702这个数字记得无比清楚, 无比重要。
程见烟不那么在乎生日这个形式主义，但她也从未想过, 自己三十岁的生日会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度过的。
丈夫处于生死不明的‘失踪’状态, 而她自己, 则是背上行囊准备前往皖城。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需要告诉任何人，程见烟可以想到，所有人都会反对她的这个决定。
皖城现在就犹如一个巨大的人间地狱，处处都是断壁残垣，无数生命在一个个的消逝，哀鸿遍野。
只有人在不断的逃离，鲜少有除了救援队和志愿者以外的人主动前去。
程见烟是以志愿者的身份，跟着歼一新一批的救援队过去的。
可这种救援需要专业人士，普通人去了就是添乱。
程见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现在已经不能用理性的思维逻辑去思考这些事了。
她的丈夫，所挚爱的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实在不能说服自己呆在京北这繁华又舒适的地带，无所事事的等消息。
哪怕起不到什么作用，她也一定要去灾区。
她要感受季匪所经历的一切，然后去找到他——就算她没有那个能力找到，也该去帮忙。
队里的人似乎也多少能理解程见烟焦灼痛苦的心情，面对她的请求虽然为难，但拒绝的话却更难说出口。
最后还是远在灾区的叶之厉听说这件事后，拍板允许带着她一起过来。
季匪迫降后失去踪迹的地点是崃县，因为是‘盆地’状的小镇，依山傍水，也是受地震影响最严重的一处灾区。
直升机降落后，入眸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随处可见的都是坍塌踪迹，地面泥泞不堪，风一吹就能扬起厚重的灰沙拂脸。
不知道是第一次坐直升机还是眼前场景过于惨烈的缘故，程见烟只觉得头晕目眩，一落地就吐了。
身处灾区，才发现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情况只不过是千万分之一。
真正的情况，远比图片里要呈现的惨烈的多。
在广袤的生死之间，自身的喜怒哀乐，似乎都显得那么渺小。
歼一派来的救援队是有正事要忙的，没人顾得上程见烟，下了飞机就扛着急救包根据地点去救伤员了。
可程见烟也不需要照顾，到了这里，她反倒有种莫名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光能驱使着她寻找季匪，更能让她为救援队的营救工作尽一点绵薄之力。
程见烟身上安装了队里的定位设施，在沿着崃县周边寻找的过程中，一直都在尽她所能的为歼一提供位置。
偶尔遇到被压在石板下幸存的伤员，她都会陪着他们，等到救援队的人来。
仅仅到了崃县一天的时间，她就遇到了许多个。
其实也不意外，毕竟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人类实在是太渺小，受到伤害的人也太多了。
最令程见烟记忆深刻的是一个被压在层层叠叠石块下的小男孩，他一只眼睛眼睛被锐利石块刮瞎，整个人弱弱小小，无助又孤独的小声哭着，等待着被人发现。
程见烟见到他的时候，男孩儿已经奄奄一息了。
可他听到有人来的声音，还是露出笑容。
“姐姐，我的梦想是当一名画家。”男孩声音轻飘飘，迷茫地问：“可我眼睛如果看不见了，还能画画么？”
他只有一只眼睛受伤，但因为长时间得不到营救的缘故，另外一只眼睛也逐渐被细菌感染了。
“睿睿，可以的。”程见烟叫着男孩儿的名字，陪在他身边轻声安慰：“你的眼睛可以治好的，不要太伤心。”
现在本来就已经是最绝望的时刻了，她不能让男孩儿陷入更深的黑暗里，只能给予虚无缥缈的希望——或许他成功获救后，会得到一双适合的眼角膜。
想着想着，程见烟的眼眶就有些湿润。
这一路，她见到了太多不幸的人，他们的遭遇凄惨到让她觉得自己以前的‘不幸’都是无病呻吟。
还有什么东西，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呢？
五个小时过后，救援队赶到，男孩儿成功获救。
一直蹲在旁边和他说话给他喂水的程见烟站起来时，两条腿几乎麻的快要断掉。
男孩儿被抬上担架，被医疗人员抬着离开时还依依不舍的拽着程见烟的手。
他在获救后说的第一句话出人意料，声音软软的：“姐姐，你和我遇到的一位大哥哥一样善良。”
程见烟以为男孩儿是意识涣散，开始说胡话了。
她笑着拍拍他的手臂，轻声道：“睿睿，到了医院要好好养伤，眼睛会好的，知道吗？”
“嗯……”睿睿答应着，轻声道：“姐姐，其实我一开始没有被砸到的。”
男孩儿算是大地震初始时欧气爆棚的幸存者，但孤零零的身处这样危险的地方，还是躲不开余震。
“是大哥哥救了我，要不然我就死了。”睿睿指了指砸着他的那堆石块，含混不清的复述当时的场景：“石头掉下来，要不是大哥哥拉了我一把，就砸到我的脑袋了。”
到那个时候，他受伤的就不是眼睛，而是会直接丧命于此。
睿睿虽然年纪小，却懂事，懂得是那位不肯留下名字的大哥哥救了他一命。
“姐姐，大哥哥说我肯定会被救的，会有勇敢的兵哥哥来救我，就像他那样，让我乖乖等着……”睿睿抓着程见烟的手不放，不断地说：“他说的对，我好想再见大哥哥一面。”
程见烟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愣住了。
“睿睿，那个，”她声音有些颤，以至于顿了一下才能继续说：“那个大哥哥，是长什么样子的？”
男孩儿见到救他的大哥哥时，眼睛应该还是好的。
“很帅，是我见过最帅气的哥哥。”睿睿充满幻想的说着：“个子很高，穿这一身绿色的衣服，就像是动画片里的超人……”
通过男孩儿的描述，程见烟几乎确定他所说的大哥哥就是季匪！
“睿睿，你，那个哥哥是什么时候救你的？”
“看不见后我就不记得时间了，但好像就是这两天，大哥哥说会找人来救我的。”睿睿一字一句的复述着：“他说会找到他的同伴，和他一样的哥哥有很多，都是大英雄。”
程见烟几乎需要捂住嘴唇，才能让自己不哭出声来。
她终于能确定，季匪还活着！
他不但活着，还正在做着和自己一样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失去了通讯设备，但他依旧没有放弃救援的活动。
即便联系不上队伍，但他仍旧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帮助他能帮到的人。
等睿睿被医护人员抬走，程见烟拿出一张细致的崃县地图，仔细规划着路线。
这是她在决定来灾区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东西。
她要找到季匪，她一定要找到季匪。
但以季匪的性格，单枪匹马的情况下他会去哪里呢？自己现在所处的方位，已经是很偏很偏的地方了，也正是因为偏僻，所以睿睿的获救时间才会这么长。
可是，季匪就是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格。
程见烟看着地图上的东南处的最边缘山谷，眼神停留了很久很久。
天灾来临，就算搜救队的工作做的再怎么完美，也总是会有疏漏的地方——人迹罕至的山谷，丛林里，难道就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么？
如果那里也有受害者，所处于极致孤独的环境下但却等不到救援时，他们会是什么心情？
程见烟把自己代入季匪的视角去看问题，觉得他是一定会去的。
因为季匪是她见过最不畏惧艰难险阻，同时又非常有同理心的男人。
抿了抿唇，程见烟抓紧沉重背包的带子，便跟随着指南针的方向走向她心中想去的地方。
顾不上那个山谷是不是险象丛生，也顾不上会不会有余震让她的整个世界坍塌，程见烟一定要去——她本能感觉，季匪就在那里。
她对于当他唯一的‘遗产继承人’这个建议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和季匪同生共死。
夜幕降临，崃县里本来应该是布满萤火虫的雅致山谷里，现在一片塌陷后的凌乱。
这里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信号，甚至连人影都没有一个。
程见烟独自前行，倒是不怕遇到坏人，她步行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小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的酸麻，才终于勉强找到山谷的痕迹。
可这里已经不像是一座丛林了。
山谷里的一草一木，每一棵树，都被砖块和泥土所掩盖。
连程见烟穿着的塑料雨靴，鞋跟都陷入了泥土里。
这里……真的还会有人么？
程见烟不确定，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找下去。
崃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既然有了季匪还活着的踪迹，她就一定要继续找。
有了这样的信念，似乎沉重的双腿也重新注入力气，没那么累了。
程见烟拿着手电筒，沿着一片废墟慢慢的走。
手电筒她一直都没用，电量充足，此刻发出的光异常明亮。
以至于她都不用刻意发出什么声响，如果这片废墟丛林中有人，会捕捉到这抹光亮从而发出声音的。
程见烟不知道自己漫无目的的走了多久，直到她脚上踩着的鞋被一颗石头子自后敲了一下。
很小的动静，但在更为寂静的环境中能轻易察觉到。
她瘦津津的身体僵住，似乎呼吸也随之停顿，愣了三秒钟的时间，才倏地转过头。
月光下，穿着绿色军装的季匪宛如一个‘野人’，头发像是鸡窝，身上的衣服也破了不少口子，显得颇为落魄……
但他的神色却仿佛比程见烟更惊讶似的，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程程？你怎么在这儿？”
他真以为是自己饿太久出现幻觉了。
见到一束光的第一反应是狂喜，随后在瞄到那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时，情绪就变成惊愕了。
“我……”程见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喉咙哽咽的像是哑掉。
“怎么哭了？”季匪一愣，连忙跑过来到他面前，但满是伤口和脏污的修长双手却不敢碰她，只能用嘴劝：“程程，别哭啊，你吓死我了。”
他一身淤泥的时候小心翼翼，不敢碰她。
仿佛怕沾染了纯净的雪。
但‘雪花’却主动靠了过去。
“你才吓死我了。”程见烟扑过去抱住他，眼泪鼻涕都糊在了季匪身上，嘶哑的声音里充满控诉：“季匪，你吓死我了。”
她整个人身体都在抖，可这次不是因为怕，因为绝望，而是巨大的喜悦足以淹没一个人才会颤抖。
季匪想着自己被水泡过坏掉的通讯设备，心里多少有了数。
能把他们家姑娘吓成这样，肯定是那群人小题大做，以为他怎么样了。
但是……
“程程，这是灾区。”而且还是最严重的灾区，季匪皱眉盯着程见烟，扣住她的肩膀：“你怎么敢来的？”
程见烟吸了吸鼻子，喜悦中还带着点愤怒，不服气道：“你不也来了。”
“傻妞，别和我顶嘴。”季匪失笑：“我是空降兵，每天都经过严格的训练，有充分的自救本领，不怕随时有可能会降临的危险，你呢？”
程见烟不说话了。
她依旧抱着男人劲瘦的腰，似乎是有些羞赧似的，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程程。”季匪忍不住说：“我身上脏。”
这身作战服穿了不知道多少天了，脏的要命。
“别动。”程见烟却不肯放开他，低声道：“季匪，抱紧我。”
“再抱紧一点。”
季匪微怔，随后还是顺从了她的心意，没有继续计较衣服上的脏污。
女孩儿对于‘失而复得’的喜悦和珍惜是那么明显，明显到让他心尖儿发胀，酸酸涩涩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甜。
“你说的没错。”程见烟这才回答他的话，埋在他胸口的声音瓮声瓮气：“理智上讲，我不该来。”
“而且我也一直是个很理智，注重逻辑思维的人，这是一个物理老师最重要的特质。”
“但是现在，我理性全无。”
能让一个物理老师理性全无，也只有季匪能做到了。
程见烟抬眸，借着月光看他，双眸红红：“有些话从前我不想说，觉得肉麻……可经过了这件事，我才发现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
所以有些话，她一定要及时说出口。
“季匪，我以前常常觉得自己是个不够幸运的人。”
“但现在才发现，一切不幸都是为了让我遇见你，让我余生都足够幸运。”
“我爱你，并且永远不会离开你。”
一片废墟的山谷里鸦雀无声，但每一块草木石头，似乎都在重复着程见烟一字一句的表白。
不断回荡，震耳欲聋。
季匪眨了眨眼才压住眼底的热，声音沙哑地笑了声：“这个承诺，我得录下来。”
可惜手机根本不在身边。
但也不用。
“程程，我可都记下来了。”季匪把人揽在怀里，抱的紧紧，薄唇贴在程见烟的耳边，不断传达着炽热的气息——
“你说的每个字，山谷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见证人。”
“这辈子，你都别想反悔。”
程见烟不说话，只是踮起脚尖，狠狠吻住他的唇。
她怎么可能反悔？在十八岁的盛夏，她就想抱住他说这些话，但很可惜没了机会。
现在这一刻虽然晚了十几年，但只要他们能在一起，总归就算水到渠成。
‘一辈子’这件事，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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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此结束啦，感谢各位宝宝这段时间的陪伴，非常清醒程程和季狗有你们的喜欢，完结章留评有红包回馈哦～
因为热爱笔下的人物，我时常感觉他们是真正存在的，每次下笔描述，都会非常开心，嘿嘿，总之就是写得很开心的一个过程啦。
各位宝贝有什么想看的番外都可以告诉我，尽量满足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