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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炮灰呀[快穿]
作者：开花不结果
内容简介
 苏伊是一心想要退休的佛系大魔王，一朝穿成书中的小炮灰，后来，主角和反派们都叫她大佬。 炮灰一：霸总记忆中早逝的继妹 哥哥今天妹控了吗？（0-30章） 炮灰二：反派那又作又美的亲妈 白月光的小叔叔爱上她。（31-60章） 炮灰三：女主那容貌倾城的嫡母 残暴王爷霸上臣子之妻！（61-80章） 炮灰四：男配的小仙女未婚妻 不是说退婚，怎么还不退？（81-105章） 大魔王穿成小炮灰后的养老生活 阅读指南： 1.有男主，1v1，he，第一个世界兄妹情，第二个世界开始谈恋爱。 2.女主退休大魔王，看着佛系，实则小心眼，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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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秋傍晚，夕阳西下。
苏伊爬上阁楼，坐在窗台上看日落。
贝壳和铃铛串成的风铃挂在头顶，海风吹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里是个寻常的海边小渔村，公路沿着长长的海岸线蔓延至远方。眼下，正有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转下公路，驶上蜿蜒的堤坝，最终停在小楼门前。
苏伊远远就看见了这辆车。
现在是十一黄金周，许多游客自驾到海边玩，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但今天时间已经不早，大部分车正要踏上回程，这辆车逆流而来，便格外显眼。
车内，萧彦坐在后座，两条长腿曲着，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少年的侧脸带着冷淡与疏离。
他的父亲不久前再婚，这趟特地来继母家乡，是为了接她的亲人。
车子停在一座小院外，院里有栋小楼，墙面是活泼的蓝色，门窗与木篱笆是白的，虽然赏心悦目，但在这一带并不特别，为了吸引游客，附近的房子都被漆成各种鲜艳的颜色。
萧彦目光散漫地扫了一眼，却一下看到阁楼上的女孩。
她看着与他同龄，或许要小一两岁，皮肤很白，白得不像在海边长大的人，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身穿浅色的短袖短裤，光着脚，光洁的小腿自然下垂。
她手里团着个绒毛团，只有拳头大小，浑身雪白，毛发细软，看着像只刚出生的小兔子。
这应该就是他继母的女儿了。萧彦无所谓地挑了下眉。
与此同时，那个毛团正雀跃地和苏伊说话，嘴巴虽然没张开，声音却清晰传到她脑海里，“剧情人物出现了！伊伊，他们是来接你的，我们要离开这里去大都市啦！”
苏伊看了眼楼下的人，又望向海天一线处，半个夕阳已经沉下海平面，整片天空的云朵都染上瑰丽的色彩，海水闪耀着金光，她的回应夹杂在海浪拍击声中，“来得挺快。”
毛团顿了顿，带着点小心道：“伊伊，你是不是不想离开？”
苏伊给它顺了顺毛，“不是不想离开，只是这里的风景还没看够。”
她的来处，可没有如此宁静又壮阔的海，没有蓝得望不到边的天空，没有满院怒放的蔷薇，甚至连称得上灿烂的阳光也没有。
那里有的，只是终年不散的迷雾，永无止境的杀戮，以及，野心勃勃的子民。
作为从底层爬至最顶端的人，没有人比苏伊更清楚这些，那是无尽的黑暗，与曙光绝缘。
即便她无法与之分割，但就算是最不知疲惫的战士，也有需要片刻宁静的时候，所以她来到这里。
按照毛团的说法，在这儿，她需要扮演所谓的炮灰。
但就连炮灰这两字，在她看来也是有趣的，是有意思的消遣。
听了她的话，毛团不安地挪动圆滚滚的身子，“可是……”
“我知道，”苏伊将它从头到尾撸了一把，“我们要敬业，对吧？”
况且，别处如果有不一样的景色，她挺乐意去欣赏欣赏。
她分明和颜悦色，毛团却又把身体缩了缩，怯怯道：“其实不想离开也没关系……”
“说什么呢。”苏伊点点它的鼻头，“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话我可都记得，怎么说来着？嗯……‘不管主角配角还是炮灰，只分工不同，无关贵贱，就算是个路人，也应该有崇高的觉悟，在路人的岗位上发光发热，而我即是路人，又是炮灰，责任更加重大。’我应该没记错？”
毛团将自己团得更小，恨不得把头埋到屁股下面。
它张嘴忽悠的时候，可没想到来的是个惹不起的大魔头。
还管什么剧情，命都在对方手上捏着了，就算大魔头要当主角也依她，只求留它一条小命！
可它万万没想到，魔头竟是个敬业的魔头，简直是它带过的主人里最佛系、最没追求的。
她既不邪魅狂狷，也不天凉王破，竟真的只想安安分分当个炮灰，没有丝毫不甘心！
以往哪一任宿主不得连哄带骗、大枣加大棒才肯配合？就这还都心不甘情不愿的。
按理说大魔王这么上道，它该高兴才对，可心里偏偏更加无法踏实，就怕大魔王现在愿意做炮灰，只是因为心情好，要是哪天不高兴了，分分钟让所有人团灭，到时候它的小命还能在吗？
因为这个，毛团是觉也不能好好睡，饭也没法好好吃，连见到剧情人物的兴奋都减淡不少。
不错，现在他们正处在一本书构筑的小世界中，书本内容主要讲述女主通过不懈努力，从一个明星的小助手逆袭为影后，并且在此过程中收获众多爱慕，最终牵手影帝，一个爱情事业双丰收的故事。
刚刚出现的萧彦是重要男配，他是女主所在娱乐公司的老总，曾在她遭受职场欺凌时顺手帮过一把，后来女主选择演戏，多少也是为了能够离他更近。
可以说，萧彦是女主心头白月光。
而苏伊这个角色，是萧彦的继妹，只不过从头到尾就没在正片里出现过。
剧情开始的时候，主要角色们都已经二十多岁，苏伊的生命却结束在十七岁夏天，因不堪校园霸凌，投水自尽。
一向冷冷淡淡的萧彦，之所以会在女主遭遇职场欺凌时出手相助，正是因为想起了继妹的死。
也就是说，苏伊这个角色的存在，只是为了给萧彦和女主相识制造契机，是个很纯正的路人加炮灰。
毛团回顾完剧情，忍不住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大魔王现在觉得挺好玩，乐意当炮灰，可等后面校园霸凌那些情节出现，她还会觉得好玩吗？会不会当场上演吃小孩？！
它可没忘记，之前渔村里也有调皮男孩，拿她没爸没妈的事取笑她，大魔王当时演得可好了，捂着脸嘤嘤嘤跑回家。
可一转头，那几个小孩，要么无缘无故在石滩上摔得鼻青脸肿，要么赶海时陷入滩涂里半天拔不出来，吓得哭爹喊娘，尿都出来了，而大魔王还坐在天窗上忧郁地看日落呢，再没有比她更无辜的了！
这么一个看着风轻云淡，实际上心眼比针尖小的大魔王，让她忍受校园霸凌？毛团觉得，还不如抱着她的大腿，求她别霸凌他人更现实点。

第2章
停在门前的车上，一共下来三人，两男一女，其中，女士是苏伊现在这个身份的母亲，叫苏婉婷，两名男性，则是苏婉婷的新婚丈夫和继子。
这是个重组家庭，女方有个女儿，男方带着差不多大的儿子。
只不过，苏伊并非婚生子，自小住在乡下，是跟着外婆曲老太生活的。
这个角色是个彻底的悲剧人物，从出生就不被人期待。
她是十多年前，苏婉婷遭人拐卖后生下的小孩，被警察一同救出，当时才几个月大。
苏婉婷刚回家那会儿，精神已经临近失常，根本看不得苏伊，一见到就要发狂。
曲老太曾把苏伊带到镇上，放在别人家门外，试图让人收养，可过了一整日也没被人抱走，眼见天要黑了，她到底心软，又把小小的襁褓抱回家。
后来苏婉婷独自离开这座小渔村，十几年没回来，与家里的联系倒不曾中断，也定期寄回生活费，只绝口不提那个孩子。
曲老太知道她的心病，虽然想念女儿，却也无可奈何。
她年轻时死了丈夫，中年女儿又遭遇不幸，只剩外孙女相依为命，就算一开始没感情，如今养了十几年，也是放在心上疼的了。
这次苏婉婷回来，是终于找到自己的幸福，准备接曲老太到身边一起生活。
设定里苏伊也跟着去，但她因为自小经历，性格自卑敏感，插班到大城市学校后，成绩一时跟不上，看起来又古古怪怪的，没多久就受到排挤。
她跟母亲形同陌路，又不想曲老太担心，在学校受了欺负也只一味忍耐，很快使得这种排挤升级，演变为冷暴力甚至是拳脚相加。
而之后曲老太因为思乡，选择回到老家，把她留在城里读书，更是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自觉被抛弃、没有容身之处的苏伊，在又一次被欺负后，投水自尽了。
这是原本的设定，现在炮灰的芯子换成大魔王，毛团已经放弃去想后续剧情会怎么样。
来客进了屋，又过许久，曲老太在楼下喊苏伊：“伊伊，快下来！”
她应了一声，收回腿跳下窗台，夹上人字拖，阁楼的木地板踩得咯吱咯吱响。
客厅里，曲老太正紧紧拉着苏婉婷的手，眼眶通红，布满皱纹的脸上还有泪痕，面上悲喜交织。
苏伊停在楼梯口，喊了声外婆，感受到陌生人的视线，拘谨地站在那儿。
“伊伊，妈妈回来了，快来叫妈妈！”曲老太看见她，抹了把眼睛，连连招手。
话一出，苏婉婷顿时僵住，她不说话，也不抬头看自己的女儿，直直盯着眼前的地面，神色麻木而漠然。
苏伊捏着指头，慢腾腾走过去，低低叫了声妈，声音又轻又小心。
没人应她。
曲老太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视线在母女两人身上移动，手无措地摊着。
萧彦跟他爸萧行坐在一旁，正垂眼回信息，察觉到异样，才抬头看着眼前这一出。
即便他漠不关心，也看得出继母与她女儿关系不对。
那女孩低头站着，扇子般的睫毛低垂，唇色抿得发白，白皙的脚趾头不安地蜷缩着。
他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气氛正僵硬，便听萧行温和笑道：“是伊伊么，你好，我姓萧，你可以叫我萧叔叔，这是萧彦，叔叔的儿子，直接叫他名字就行。”
曲老太反应过来，忙点头附和，推推苏伊，“对，伊伊叫人。”
“……萧叔叔。”苏伊喊了一声，依旧没抬头。
“你这孩子……”曲老太念叨，试探地看了眼女儿，看她还是面无表情，只得暗自叹了口气，先将苏伊打发出门，“家里来客人，你去七叔公家看看，要是有新鲜的海蟹海鱼，帮外婆提十来斤回来。”
苏伊乖巧地点点头，走出门去，在院子里还能听见曲老太替她圆场，“我们家伊伊胆子太小了，见了人也不知道招呼。”
萧行很客气，“女孩都比较斯文，我看伊伊很懂事。”
后面的话她没费神听，毛团在她兜里使劲蹦跶，努力拍马屁，“伊伊，你的演技太好了，刚才的表现一点破绽都没有，完全符合人物性格，一百分！”
苏伊笑笑，隔着布料戳它圆滚滚的身子，没把话当真，毕竟打打杀杀她是老手，演戏这种本事倒从没学过，只是平常观察别人表现，依葫芦画瓢而已，至于画得像不像嘛……都说一回生二回熟，总要给她进步的过程。
毛团被她戳得呀呀乱叫，又无处可躲，只好躺平装死。
好吧，它的夸赞确实有水分，可不把大魔王夸高兴了怎么行？她一不开心，遭殃的可是它自己。
越是小地方，宗族越是聚居。
小渔村也不例外，全村大半人姓苏，随便在路上遇见个人就沾亲带故的。
曲老太口中的七叔公，跟苏伊的外公有着同一个祖父，能识文断字，又写得一手好书法，村里人婚娶丧葬都要请他帮忙，是以很有些威望。
当年苏伊的身份不明不白，户口不好上，还是七叔公出面托人找的关系，冠苏姓也是他拍板决定的。所以两家亲缘虽然有点远了，走得倒比一般堂亲还近。
苏伊来的时候，七叔公正坐在家门口吸水烟，竹制的烟壶里，水咕噜咕噜响。
“七公、七婆。”她打了招呼。
七叔公透过烟雾看过去，眯着眼点点头，七婆放下手中的渔网，笑道：“是伊伊啊，吃饭了吗？”
苏伊摇摇头，走近了蹲下，帮忙解开渔网上缠着的海草，“还没，家里来客人了，外婆让我来问问，阿叔的渔船回来了吗？”
“别动别动，你身上干干净净的，别弄脏了。”七婆不让她动，起身带头往屋里走，“你叔回来有一会儿了，家里还剩一筐海货，你来看看要什么样的。早知道你外婆要，我就多留点好的。”
虽说品相更好的刚下船就给人买走了，但剩下的海鱼也鲜活得很，螃蟹在框里打架，皮皮虾高高弓着身体，不少贝类正吐水柱。
苏伊每样挑了一两斤，全装在一个桶里，走之前腼腆地抿着唇，“外婆说她晚点来算钱。”
“嗨，跟七婆还说这个！”七婆摆摆手，又问：“提得动不？要不我给你提过去。”
苏伊忙提起来紧走两步，“不用了，七公、七婆，我先走了。”
看着她纤细的身影绕过石墙，七婆才坐下重新做活，好半天后，感叹道：“多好的孩子，可惜了……”
七叔公瞅了她一眼，敲敲烟壶，仍然没说话。
苏伊提着海鲜，沿堤坝往家走。
岸边的潮水慢慢退去，露出大片肥沃的滩涂，和布满各种贝类的礁石，大群海鸟盘旋觅食，赶海的人不停弯腰忙碌。几个孩子追逐打闹，溅了满身泥渍，惹来大人高声呵斥。
不时有车辆从苏伊身旁驶过，那是玩了一整天，准备回家的游客，也有不少人选择在民宿住一晚，品尝最新鲜的海味，明日一早还能起来看日出。
回到家里，大人们已经收拾好情绪，曲老太接手了海鲜，苏婉婷打下手，苏伊在厨房外徘徊了几步，没有进去，转头去院子里收衣服。
余光看她走远，曲老太看了眼依旧沉默不语的女儿，万千言语堵在心头，却不知怎么说起，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叹。
晚上，曲老太做了一桌拿手菜，主食是芥菜饭，另有海带排骨汤、鲜炒生蚝、香辣虾蟹、海螺拼盘，还炖了一锅杂鱼烩，少盐少油，也没多少烹饪技巧，却鲜得人恨不得连舌头也一起吞下去。
吃过饭安排住宿，二楼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原本是苏婉婷的，后来曲老太准备给苏伊，但苏伊更喜欢阁楼，那房间就一直空着。虽然没人住，曲老太也每日打扫，只等有一天女儿回来。
今天家里有五个人，只能让萧行和萧彦父子住一屋，苏婉婷跟曲老太睡，苏伊依然住阁楼。
夏日海边的夜晚十分清凉，一公里外的沙滩上似乎有篝火晚会，欢笑声随风吹进窗户。
天空中忽然绽放出紫色的烟花，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两三秒后才传来爆发声。
苏伊就趴在窗台上看，双手撑着下巴。
洗澡前，毛团被她随手放在吊篮里，现在也没下来，此时正叫风吹得东摇西荡，两股战战。
“伊伊，你快来接我呀。”它扒着小短腿往下望，后腿抖了又抖，就是没敢跳下去，只好可怜兮兮求助。
苏伊都没回头，手往后一伸，就将它抄起，放在身前。
“紫色的烟花最好看，就是太少了。”毛团也学她的动作，两个小前爪撑住下巴，脑袋仰起。
“苏小燕说过，她家这种烟花最贵，一个好几百，有钱人才买。”苏伊顺口说道。
苏小燕是她初中同学，也是渔村人，家在沙滩边上，开排挡卖海鲜，也卖各种游客需要的物品，包括烟花。
毛团瞄瞄她，没接话。
这么长时间磨合，它已经清楚，大魔王是正经的魔王，实力没话说，就是在某些方面格局有点小，比如：穷。
苏婉婷每个月给家里多少生活费毛团不清楚，也没见苏伊好奇，但曲老太每星期给五十块零花钱，她一个大魔王，没有丝毫压力就拿了。
毛团给她算过，除去车费和买文具，一星期差不多还剩二十块，别的女孩买发夹买耳钉，或者攒着买裙子，她就全贡献给街边小吃摊。
贪爱美食，贪看美景。
古人云：食色，性也。
她一魔头，人性到挺足。
当然，这些话毛团只敢腹诽，平时可不敢多说一句。
因为手里钱少，所以在苏伊眼中，比她有钱的就算有钱人，吃煎饼加两个蛋的算，喝酸奶不舔盖的算，笔记本只用单面的算，放得起几百块钱烟花的当然更算有钱人。
萧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二楼阳台，苏伊瞧见了，随口问道：“他是不是也很有钱？”
虽然是夜晚，但她视力好，看到对方手上的手机，正是这些天班上男生整天讨论的那款，发售不到一星期，价格上万，小地方还买不到。
她之所以有印象，就是因价格上万这四个字。
毛团顺着往下看，萧彦正靠在阳台栏杆上，似乎是在和人发信息。
当然有钱！它心说。
剧情开始后，所有主角配角里，就萧彦最有钱了，不然怎么能是女主的大老板？
但是这些后续内容苏伊不太关心，她来这个小世界只是为了消遣，从没想过问问剧情如何。
毛团出于某些心理——主要还是怕她知道后要日天日地——也没说，所以她并不清楚主角配角们的情况，就知道自己的角色是个炮灰，挺短命。
怕引起大魔王仇富之心，毛团斟酌了下，保守道：“还行。”
“比苏小燕家有钱？”苏伊又问。
毛团听得有点胃疼。
不错，跟小渔村其他人比起来，苏小雨家是不错，大排档开得热火朝天，旺季时总是满客，它还听见她奶奶那个大嗓门很谦虚地跟别人说过，一年也就挣个几十万而已。
一年几十万，在村里镇上确实能充大头，到外头就排不上号了，至于萧家所在的s市，几十万连毛毛雨都算不上，人萧彦一个月零花钱或许都不止这些！两家根本没有可比性。
可这话却不能直说，毕竟它没忘了苏伊一星期才五十块呢！要是一时气不平，杀人劫财怎么办？
于是含糊其辞，“应该吧。”说着有些唏嘘，把好好一个大魔王弄得这么穷，它是不是过分了？
得到答复，苏伊认真地上下扫了萧彦两眼。
之前她都没仔细看过他。
烟花燃尽后的硝烟味飘过来，混着海腥气，味道有些古怪，萧彦皱了皱眉，准备回房间，转身时又看见阁楼上的女孩。
这次她的头发披散着，穿一件宽松的睡衣，显得皮肤更白，四肢更加纤细，那只像是兔子的毛团就蹲在她胸前。
手机忽的震了一下，他瞥一眼，是朋友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s市，随手回了个过两天，再抬起头，窗户边已经没人。

第3章
一觉睡到天明，看看时间也才刚六点。
苏伊洗漱完下楼，曲老太已经在厨房忙碌，苏婉婷等人昨天旅途劳顿，还没起来。
“外婆，早上吃什么？”苏伊从曲老太身后探出头。
电饭煲里已经飘出粥香，案板上有和好的肉馅，曲老太正手脚麻利地擀包子皮。
“醒了？又没上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苏伊洗了手帮忙，“昨晚很早就睡了。”
曲老太偏头仔细看了看她，只见她脸色如常，没瞧出什么异样。
她的女儿和外孙女，看着都柔柔弱弱的，却一个比一个能抗住心事。
婉婷出事那会儿，才二十出头，大学尚未毕业，头一天打电话回来，说找到了周末兼职，以后能给家里省钱了，第三天学校老师就语气沉重地通知她，婉婷失踪了，极有可能被人拐卖。
曲老太现在回忆起来，都一阵阵心悸，手脚发凉，仿佛天塌了下来。
那段日子到底是怎么挨过去的，现在竟想不起来了，大约太过痛苦，脑子下意识选择遗忘。她更不敢细想，失踪的一年多里，婉婷都遭受了什么。
好在老天有眼，将女儿还了回来。
婉婷回家时，整个人几乎不成人形，花一样年纪的小姑娘，被折磨得像一把枯柴，精神更不好，整日躲在房里，如惊弓之鸟，除了曲老太，谁也不敢见。
曲老太悲喜之余，又心惊胆战，生怕她想不开。
可她竟也慢慢熬了过来，眼见着有了点血色人气。
她的遭遇，整个小渔村，乃至整个镇的人都知道，一开始许多人唏嘘可怜，等时间一长，有些嘴碎的人就开始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甚至某天竟有人上门来，说要给她介绍对象，对方已经四十多岁，远近有名的老光棍，整日游手好闲，活了半辈子还靠他老娘养着。
就这种条件，被拒绝后，介绍人还话里话外透露出婉婷这样的情况，不好太挑剔的意思。
可怜曲老太一辈子好脾气，破天荒发了火，把人赶出去，站在门外大骂，骂得整个村子都听得见。
第二天，婉婷下楼来。她已经很久不出房门了，那天却衣着整齐，梳洗干净，穿着曲老太给她买的新衣服。
曲老太现在还记得，女儿面色苍白，一字一顿说的话，她说：“妈，我不甘心，我的人生，不该是这个样子。”
曲老太知道，能杀人的从来不是只有刀，软刀子更叫人生不如死，把女儿留在这里，那些闲言碎语早晚会毁了她，所以就算舍不得，就算不放心，也只能让她离开。
婉婷离家后，她身边还有苏伊。
对于这个孩子，不说婉婷那时见不得，就是曲老太自己也是不喜欢的，毕竟这是女儿受苦受罪的证明，她身上更流着一半可恨的血。
可人年纪越大，心肠就越软，看她一个小娃娃，小手小脚蜷缩在那，哭起来跟猫崽子一样，谁能狠下心不管不顾？
曲老太有时想想，这孩子命也不好。投了这样的胎，爹不疼妈不爱，磕磕绊绊长到这么大，连一句完整的爸妈都没叫过。
像她，也像婉婷，都是苦命人。
可世上这么多人，有几个是不苦的？只要还活着，熬啊熬啊，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她缓缓出了口长气。
“伊伊，别怨你妈妈，她心里是最苦的。”
苏伊轻轻点头，“我知道。”
她对苏婉婷当然不会有怨，本来就是遭遇强迫生下的孩子，即使心底再厌恶，也默认曲老太将她养大，一直寄钱回家，既没让她饿，也没让她冷，苏伊觉得，就算在这里的不是她这个魔头，任意来个其他人，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曲老太又擀了几片面皮，语气松快起来，“昨晚你妈妈跟我说，她和你萧叔叔已经领了结婚证，这次来接我们，回去之后就要办婚礼，把你转去那边读书好不好？”
“外婆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苏伊道。
曲老太便笑了，“明后天我们就走，你看看要不要跟朋友同学道别。”
她不打算让女儿在这儿停留太久，也不想让她再次面对渔村其他人的眼光，只能仓促些。
她在渔村住了大半辈子，这里有许多好，也有许多不好，但总归是故乡，要搬走不免有些不舍。
但她更不放心婉婷，不知道她婆家怎么样，光看萧家父子言谈举止，还有他们昨天带来的礼品，感觉家境很不一般。那样的人家，会不会嫌弃婉婷的出身？会不会介意伊伊的存在？家里人好不好相处？
身为母亲，总是有太多太多的忧虑，不亲眼去看看，怎么能放下心。
包子包好，曲老太把一半上锅蒸，一半用来煎，确保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
楼上三人下来时，猪肉虾仁馅儿的包子正好出锅，加了蜜枣的粥熬得香甜软糯。
曲老太又煎了几个蛋，装两盘自己做的腌萝卜和醉泥螺，还洗了两串葡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小萧和小彦昨晚睡得怎么样？咱们这儿离海太近，一天到晚吵得厉害。”她招呼萧行萧彦父子。
萧彦点了点头，萧行惭愧笑道：“伯母把被子晒得太软，我们一觉睡到大天亮，要不是闻到早饭香味，现在还舍不得起来。”
虽然他和苏婉婷已经领证，该叫曲老太一声妈，但本地习俗，新人头一次叫爸妈，长辈得给个大红包才行。昨天进门前，苏婉婷预想曲老太没准备，就让他先按伯母称呼。况且他第一次上门，猛地就叫妈，多少也有点唐突。
曲老太乐呵呵地说：“家里没什么好东西，随便做了点，你们看看合不合胃口。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小彦也不要跟阿婆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小渔村没有固定的菜市场，平时想买点肉什么的，都得从一个用三轮车载着的流动肉摊那买，像刚刚包包子用的肉馅儿，就是一大早，人家载到家门口卖的。
说是肉摊，也搭着买点菜啊葱啊的，但毕竟种类太少，平时自己吃也就算了，现在家里有客人，曲老太便打算吃过早饭去镇上，多买点东西回来。
苏婉婷要陪她一起去，萧行自愿充当司机，大人们都走了，总不好留两个孩子在家，最后索性五人全去了。
苏伊和苏婉婷、曲老太并排在后座，曲老太坐中间，她一手牵着女儿，一手牵着外孙女，早晨的太阳从车窗外照进来，暖得人忍不住犯懒。
她恍惚想起，许多年前似乎也有这么一个早晨，她跟母亲两人在晨光中赶路，那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躲在树下偷看她，被人起哄后，脸色更加红黑，只有一口牙齿白得晃人。
那几乎是上一辈子的事了，他没了将近三十年，她快要记不清他的模样，只有那股从身体里往外涌出的暖意，今天回想来，依旧似曾相识。
她缓缓眯起了眼，眼角的褶皱越发深刻。
几人一起到了镇上，虽然只是个小镇，但靠着海边，又是十一，来往人流不少。
菜市场里更是闹哄哄的，人挤着人，地面潮湿泥泞。曲老太便对苏伊说：“里头脏，又有味道，伊伊，你跟小彦在外头等着吧，带他在附近逛逛，小彦你看怎么样？”
萧彦没什么所谓，虽没多大兴趣，但不至于反驳老人家的安排，略点了点头。
苏伊抿着唇，瞄他一眼，又看看曲老太，轻声说好。
毛团窝在她帽兜里，心中啧啧有声：大魔王演技确实不错，瞧她这内向小可怜的模样，演得多像？要是能够一直保持，别暴露本性就更好了。
走前，萧行还示意萧彦到一旁，单独交代了几句：“伊伊内向，你好好跟人说话，别爱答不理。顺便看看她有什么喜欢的，你做哥哥，按理应该送给妹妹一份见面礼。”
萧彦神色淡淡，没说好还是不好。
“要是让她不高兴，回头我就给你奶奶打电话，说你把女孩子惹哭了。”萧行使出杀手锏。
萧彦啧了一声，转头就走。但萧行知道他听进去了。
说起来，他这父亲当得并不称职，和前妻分开多年，又总忙着生意场上的事，萧彦差不多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不知怎么就养成了对谁都冷淡疏离的性格。
这次拜访岳母，萧行请自己母亲当说客，说动萧彦一起来，就是为了让他和新家人培养感情，以免日后住在一个屋檐下，还跟陌生人一样。
另一头，曲老太也悄悄叮嘱苏伊，往她兜里塞了些钱，“要是觉得晒，就和小彦到店里喝点饮料，外婆和妈妈一会儿就出来了，咱们在停车的地方会和。”
苏婉婷站在旁边，并不看她们，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鱼摊上，似乎突然对鱼有了兴趣。
萧彦顾自走了几步，在拐角处停下来，听到身后苏伊跟上的动静，继续往前走。
虽然家长们交代要好好相处，但这两人的性格，一个冷冷的，还带点少年人的酷，另一个本性如何且不说，人设上是羞怯内向的，也不会主动开口，所以一前一后走着，跟不认识一样，没半句交流。
苏伊只是为了完成曲老太的嘱咐，并不打算打破眼下的局面，只随着人流，慢悠悠走在建筑物阴影下。
毛团忽然蹦跶了一下，“伊伊，你看那件裙子好不好看？”
苏伊闻言偏过头，街边橱窗里，模特道具身上穿着件纱裙，很浅的草绿色，看着清新飘逸，跟仙女裙似的。
她神色复杂地看毛团：“你喜欢裙子？我记得你是公的，难道看错了？”
“是给你穿！”毛团跳脚。
苏伊哦了一声，又问：“我没钱，你有钱吗？”
她特地后退两步，仰头看清楚这家店店名，继续说道：“我记得苏小燕说过，这家店的女装是最贵的，随便一件好几百。”
毛团便给噎住了，无话可说。
其实这种镇上的店，又不是正经品牌服装，价格能高到哪里去。可偏偏苏伊一语中的，他们两个加起来，兜里连两百块都没有，其中一百，还是刚才曲老太给的。
这个大魔王，是真的穷得理直气壮，而且毫不羞愧。
两人无声说着话，苏伊眼角看见，本来在不远处的萧彦又走了回来。
萧彦径直走进店里，问迎上来的店主：“这件她能穿么？”
“可以可以。”女店主来回打量两人，嘴里说：“小美女皮肤白，人又瘦，穿起来肯定好看，要不要拿下来试试？”
萧彦道：“包起来。”
女店主顿时眉开眼笑，“帅哥眼光真好，我们家的衣服是最好看的，每个款式只进一件，多了没有，绝对不会跟人撞衫。你看要怎么付款，现金、银行卡、手机转账都行——”
“等一下，”苏伊打断她，问萧彦：“是给我的吗？”
萧彦低头，对上她的眼。
自昨天以来，这是两人第一次说话。
女店主的话并没夸张，苏伊确实很白，而且身形纤细，套在略显宽松的衣服中，看着有种不太真实的剔透感，站得越近越这么觉得。
萧彦从未特意去关注女同学，但在他印象里，别的女生看起来并没有给人这种感觉。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他听她开口，似乎要拒绝，眉头就皱了一下。
“给你的。”他说。
毛团也以为苏伊要拒绝，却见她得了肯定答复后，转头看向店主：“多少钱？”
店主笑眯眯道：“原价五百八，五百六给你了。”
这个价格，意料之外的低，萧彦掏手机的动作略有迟疑，他没送过这么便宜的礼物。
苏伊却毫不留情，一刀砍下：“太贵了，四百块卖不卖？”

第4章
大概没料到，她一个看着挺害羞的小姑娘竟会讲价，店主楞了一下，才说：“四百太少了，我看你是头一次光顾我们家，就当交个朋友，要是诚心想买，五百三给你带一件。”
苏伊还是摇头，“夏天都过去了，别家店都打折，你也该打个折呀。”
店址把裙子取下来，摸着裙面给她看，“我们家的衣服跟别家不一样，人家能打折，是因为进价就便宜。你看这料子，摸着多光滑，里面内衬也很厚，都是好料，不会走光，而且我这是正宗韩国带过来的，不是广州那边的货，成本就不止四百块，最低最低也要五百，小美女总不能让我亏本吧？”
“不会亏本的，你就卖我吧，改天我穿去学校，替你打广告。”
店主摇头笑：“五百，不能再低了。”
“我就四百块钱，再贵买不起。”苏伊可怜道。
店主看了看萧彦，笑着说：“你男朋友有钱啊，他也愿意买给你，礼物贵点才能显示出心意嘛。”
苏伊说：“不是男朋友，是我哥，他跟我一样穷。”
萧彦听了瞥她一眼。
这话女店主自然不信，开门做生意，别的不说，眼力肯定有一些。这少年身上的衣着，虽然看不出品牌，但光看料子、设计和版型，都比她店里的高出不知多少档次，而且瞧他谈吐举止，并不是装出来的傲慢，而是真正不在乎价格的底气，怎么可能会没钱？
摆明了是条大鱼，女店主不肯松口，“要不你再加点，四百八？四百是真的不能卖。”
苏伊遗憾地垂下肩，“那算了，我们还是再看看吧。”
说着就往外走，见萧彦不动，还给他使了个眼色。
萧彦不知在想什么，真的随她走了。
两人出了店门，并不回头，又走了几步，听见女店主提高了声音道：“算了算了，四百块给你带一件！”
苏伊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眉眼舒展开，明媚灿烂的样子，跟之前的怯懦寡言判若两人，再想起刚刚那句再自然不过的我哥，萧彦忍不住挑了下眉。
打包裙子的时候，女店主一直念叨，说苏伊人不可貌相，太会砍价了，自己都没赚钱，又让她记得给她介绍客人。
不说她，就连毛团都看得目瞪口呆。它还是第一次看见苏伊砍价，最关键的是，两人分明形影不离，它却连她什么时候掌握了这个技能都不知道。
它连连问道：“伊伊，你什么时候学的砍价，我怎么不知道？”
“不用学，看看就会了。”苏伊心说。
听出她话里的嘚瑟，毛团颇为无语，等缓过神来，又怒其不争：你可是个魔头，刀下不知道砍过多少对手，至于为了砍下百八十块高兴成这样么！
当然，这话它依旧不敢说，只默默反省，好好的大魔王，现在变得这么财迷，是不是真的是它的错？
苏伊现在心情确实不错，以前看曲老太砍价，她心里就蠢蠢欲动，毕竟砍下来的都是钱。只是平时她那点零花钱，也就买买吃的，买买文具，一直没找到出手的机会，今天终于给碰上。
她还记得外婆教她的方法，小镇上的衣服鞋子一般不会太贵，所以要砍也砍不下多少，一百块里能便宜二十块就不错了，要是漫天乱砍，还可能惹人不高兴。
但曲老太也告诉过她，第一刀一定要狠，然后看店主反应，对方要是咬死了不肯降价，再慢慢往上加一点，要是你一砍，人家就说便宜，那就得坚持底价不放松，如果磨不下来，大不了走人说不买了，往往那店主一看你要走，也就会卖了。
苏伊还问，要是店主硬气，看人走了也不卖，该怎么办。
曲老太边摸着她的头边笑道：“要是实在喜欢，那你就厚着脸皮回去，把底价往上加一加，接着砍。生意人嘛，不管怎么样，肯定想挣钱，她比你还想做成买卖，最后多少都会便宜些的。”
所以说，刚才那场砍价，她还有些招数没使出来哩。
毛团也看出来了，她高兴，并不是因为有人送裙子，而是因为砍价成功，省钱了。虽然省的不是自己的钱。
“可是伊伊，你就这样收了他的礼物，是不是不太好？”
“刚才他爸爸跟他说话，你不是竖起耳朵听到了？你看他的样子，肯定把他爸的话当成任务。为了能快点完成任务，就算我说不收，他八成也要买，毕竟买完就省事了嘛。既然这样，就不要推来推去了，省得他觉得烦，我也嫌累。”苏伊接过店主递来的纸袋，等萧彦付完款，一起离开。
毛团斟酌着说：“话是这么说，但你现在是个刚上高一的小女生，轻意收别人礼物，会不会太随便了？”
“你的意思，我应该推脱两下再收？”苏伊听得皱眉，“而且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古怪，小女生就不能收人礼物，收了就是太随便？这是谁定的规矩，《中学生守则》吗？我挺想知道，到底是我的做法随便，还是你自己浮想联翩，想到了一些‘随便’的东西？”
看她似乎有点不高兴，毛团顿时不敢接话。
苏伊又说：“更何况，你就断定我不打算回礼么？虽然没他有钱，但我可以请他喝饮料，等傍晚去赶海，回来请他吃海鲜，我还收集了一抽屉漂亮的贝壳，每只都是精挑细选的，可以串个风铃送他。你给评估评估，我用这些破烂做回礼，是不是也太随便了？”
毛团无话可说，只好腆着脸求饶，“伊伊，我错了，是我思想不正常，以后不敢乱说话了，你原谅我一次吧。”
苏伊凉凉地哼了一声，没理它，转头对萧彦道：“谢谢你送我裙子，我知道有家店奶茶很好喝，就在停车的地方边上，我们去那里等外婆他们吧？”
萧彦垂眼看她，她脸上虽然没了太明显的笑容，但说话自在很多，不像最初那样，拘谨得不敢看人。
他也不想在大街上漫无目的闲逛，点头同意。
等三个大人从菜市场满载归来，就见他们两个站在车旁，一人手里拿一杯奶茶，苏伊手中还提着个漂亮的袋子。
“伊伊，你和小彦买了什么？”萧行和苏婉婷提菜篮子，曲老太空着手，探过来看苏伊手上的纸袋。
苏伊笑得腼腆，眼里透露出喜悦，“萧彦送了我一条裙子。”
“真的？”曲老太看向萧彦，笑盈盈道：“让小彦破费了，回去阿婆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您客气了。”萧彦语气还是不怎么热络。
但在曲老太看来，这男孩儿就是话少，已经很有礼貌了。她又问苏伊，带点亲近的人才有的嗔怪，“怎么能让小彦给你买东西，有没有说谢谢？”
恰好萧行刚把东西放好，关了后备箱门，绕到前面便听见这句话，笑道：“他是伊伊的哥哥，送个礼物不是应该的么，您就别客气了。”
曲老太还要再说什么，苏婉婷打开车门，扶住她的肩，“妈，先上车吧。”
车子避开人流缓慢前进，曲老太不再念叨，把裙子拿出来瞧了瞧，又夸萧彦眼光好。
等回到家里，她才私底下问苏伊：“伊伊，那裙子是你说要买，还是小彦主动买的？”
“我在店外看了几眼，他以为我想要，就买了。”苏伊如实说。
曲老太想了想，说：“大概是你萧叔叔的意思。算了，他既然好意送你，咱们也不用小家子气，只管收下，回头再想怎么回他就是了。但千万不能开口要东西，既没礼貌，也会让人瞧不起，知道吗？”
苏伊乖巧点头，“我知道的。”
曲老太清楚自己的外孙女，懂事得很，不像那些被宠坏的孩子，没个分寸，她也不多交代，又问：“裙子不便宜吧？”
苏伊一听就来劲，用手比了个四，颇有点沾沾自喜：“原价五百八，被我还到四百了。”
“呦！”曲老太是真的惊讶，笑得眼角都是褶子，“我们家伊伊会砍价了？还一口气砍下一百多块钱，了不起！”
苏伊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曲老太忍不住摸她的脑袋。一件薄薄的裙子四百块钱，对萧家父子当然不值一提，在她眼中依旧贵得厉害，只是这孩子难得高兴，她就不忍心再说什么。
傍晚，海水退去后，苏伊换上胶鞋，提着水桶和铲子出门赶海。她早前就和曲老太说过了，晚上要给家里人加餐。
沙滩那边游客众多，热闹非凡，泥滩上只有零星几个人，都是本村的。
苏伊找了块没人的地盘，套上手套，先是把附近潮水刚退的石头都翻了一遍，翻出几只青蟹，有些石头翻不动的，就把钩子伸进缝隙搅动，等着脾气暴躁的螃蟹自己钳住钩子，再一把拖出来。
她瞧不上小的，只盯着大蟹抓，挑挑拣拣，最后桶里装了四五只螃蟹。
地上还有许多圆圆的小洞，用铲子铲开，里头往往是鲜活的蚬子或是蛏子，有时也有虾。苏伊不挑，全丢进桶里。
在一处盛满海水的礁石缝中，还给她捡着了一只八爪鱼。
有些人装备比她更齐全，这会儿划着小船，晃晃荡荡登上离海岸不远的礁石，那里有许多青口贝、藤壶等，运气好的话还有肥美的生蚝。
太阳刚下山，她就提着半桶收获回家，赶着要把这些海鲜在晚饭时下锅。
这时候天还很亮，路上有返程的游客，也有出门散步的渔村人。
苏伊扎着马尾辫，穿件干活用的长袖衬衣，袖口挽起，下摆束进肥大的长裤里，显得腰特别细，脚下的胶鞋和水桶沾着淤泥，看起来灰扑扑的。
少有爱美的小姑娘做这副打扮，而且神色还很坦然，不少人见了，忍不住再看一眼，等发现她还长得很漂亮后，又要再看一眼。
“苏伊！”身后有人喊她。
她停下脚步，略偏了偏头，看见苏小燕朝这边跑来。
“你今天早上去哪儿了？我到你家没见到你。咦……你身上好脏啊。”苏小燕冲过了头，赶紧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生怕弄脏新买的裙子。
“找我有事？”苏伊问。
苏小燕拉着裙摆，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眉飞色舞，“这件裙子好看吗？”
苏伊上下看看，点点头，“挺好看的。”
苏小燕得意道：“我求了我妈好久，她才同意给我买的，就是镇上那家店，最贵的那家，你知道吧？”
“知道。”
苏小燕又撅了下嘴，“那家店的衣服都很好看，就是好贵呀，而且还不能讲价，我这件要五百块钱呢，我妈一个月才肯给我买一件，真小气。”
说完她看看苏伊，皱起了眉，“你怎么穿成这样，黑溜溜的，好丑呀。”
被人嫌弃，苏伊也不在意，反正她现在身上确实又黑又脏，“我去赶海了，现在准备回家洗洗，晚点再找你聊天。”
“别走呀，我还没说完呢。”苏小燕不让她走，“我们家过几天要出去旅游了，坐飞机去哦，你坐过飞机吗？”
毛团藏在苏伊身上，从苏小燕开始说话，它就一直翻白眼。
其实从某方面来说，大魔王的脾气还真挺好的，至少，她只在其他人说她没爹没妈的时候略施报复，像苏小燕这种，整天跑来炫耀找存在感的，她都不怎么在意。
反倒是毛团听得只想吐槽。但它今天说错了话，这会儿正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多嘴，憋得难受。
在毛团看来，这个苏小燕虚荣至极，他们全家都一个德行，虽然不一定有恶意，可实在让人受不了。
平时买支漂亮的笔，都要给苏伊看看，周末去了哪里玩，回来后肯定找苏伊高谈阔论，买了新裙子更是要到她这儿报到了。
炫耀就炫耀吧，还爱把价格往高了说。比如现在身上这件裙子，明明可以砍价，却说不能讲价。那家店，苏伊都能砍下一百多，以苏小燕她妈妈那绝不让人占便宜的性子，砍下两百都不嫌多。
以往不知道这点，谁让恰巧今天他们刚光顾了那家店，现在再看她吹嘘，它更觉得憋得慌了。好在马上就要去s市，再忍受这一次就能解脱。
苏小燕已经讲到了怎么登机，正准备再讲讲飞机餐，苏伊打断她：“我家里还有客人，外婆等着海鲜下锅，先回去了。”
苏小燕顿时满脸不高兴，“你怎么这样啊，我还特地穿了新衣服来找你。你家有客人？什么客人？你们家不是一个亲戚都没了吗？”
听到这里，毛团终于憋不住，“这小屁孩会不会说话，你家才一个亲戚都没了！”
感受到它的气愤，苏伊隔着裤兜，用指头刮了它一下。
毛团顿时受宠若惊，这还是上午到现在，苏伊第一次跟它互动，它还以为大魔王从此不理它了。它小心翼翼蹭蹭她的手指，把苏小燕丢到九霄云外。
对于苏小燕，苏伊不打算再跟她磨蹭了，以往没事，听她叨叨就当打发时间，也觉得挺有意思，现在她赶着回家，没法捧场。而且对方最后一句话，确实不中听。
她往自己家方向看了一眼，恰好看见萧彦站在阳台上。
家里木篱笆的漆掉了，曲老太半个月前就买了新漆，只是一直雇不到人做工，下午萧行知道后，毛遂自荐，和萧彦两人把这事揽下，看样子现在他们也收工了。
苏伊便对苏小燕说：“来的是我哥，昨天到的，今天早上我们去镇上，他带我到你说的那家店买了件裙子，所以你早上没找到我。”
“你哥？！还给你买裙子？！”苏小燕高声反问。
“是啊。我正想问，你是不是被骗了？那家店可以讲价的，我那件裙子原价五百多，我问可不可以便宜点，她就四百块卖给我了。店主肯定骗了你，要不然我陪你去镇上，找她对峙，看她以后还怎么骗人。”苏伊一脸真诚的气愤，连语气都是跟毛团刚才的表现现学现卖的。
苏小燕磕巴了一下，眼神游移：“什、什么……不用了……”
她很快又质问：“这个以后再说，你说你有哥哥？你怎么会有哥哥！”
苏伊抬抬下巴，“那不就是了。”
苏小燕顺着看过去，苏伊家蓝色的小楼，阳台是白的，柱子上还垂下许多蔷薇花，有个高挑的人影立在那里，单手插兜，姿态随意，漫不经心地按着手机。
在今天之前，苏小燕一直觉得他们学校的校草，比很多明星还帅，会打篮球家里又有钱，简直是最完美的白马王子。他们班至少一半女生暗恋校草，包括她自己。
可现在跟这个人一比，校草瞬间就沦落成跟班小弟了。
她愣愣看呆了，猛然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盯着苏伊，嗓音尖利：“你说他是你哥哥？我不信！”
苏伊歪了下头，“要证明给你看吗？”
说完，不等苏小燕回答，她举起一只手扬了扬，“哥——！”
阳台上，萧彦正跟朋友视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抬起头来，就见不远处堤坝上，苏伊正朝他招手。
他不太确定她刚才喊了什么，看她招手的样子，热情得有些反常，但顿了顿，还是伸手摆了一下。
“阿彦，你跟谁打招呼？”视频里的人眼尖看见了，立刻好奇。
萧彦不打算多说，“没谁。”
“还说没谁，我都听见了，是个女生的声音对不对，她喊什么来着……我没听错吧！她好像喊你哥？！”对方大惊。
萧彦说：“你听错了。”
见他还要拢纱嗲卸问悠怠
另一头，苏伊对苏小燕说：“你瞧，我喊他他应了，我得回去了，再见。”
直到她走出老远，苏小燕还呆呆站着。
毛团回头瞧瞧她，小心地跟苏伊说话，带着讨好，“伊伊，你刚才招手的时候，怎么确定萧彦一定会回应？”
苏伊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好笑，反问：“你说呢？”
毛团顿时沉默，是它傻了，忘记她不是普通人，就算萧彦根本不打算理她，她也有一万种办法让人配合。
它又说：“我以为你打算让苏小燕也摔得鼻青脸肿哩。”
“别胡说，”苏伊笑道：“女孩子爱漂亮，怎么能让她们的脸蛋受伤？”
毛团默默抱紧自己胖胖的身体。
是啊，男孩就可以让他们摔得鼻青脸肿，女孩子脸蛋不能受伤，而她们的玻璃心就不一定了。
真是个怜香惜玉的大魔王。

第5章
苏婉婷回来得低调，恰好这几天游客又多，没人注意到苏伊家多了三个人，直到两天后，小渔村的人才知道，曲老太离家十多年的女儿回来了。
而那会儿，曲老太已开始着手收拾行李，为去s市做准备。
其实没有太多可收拾的，苏婉婷和萧行在那边都安排好了，况且也不是说去了从此不回来，所以最后只带了衣服和常用物品。
曲老太去跟亲近的几户人家道别，把家里的备份钥匙放在苏伊的七叔公家，请他们帮忙照看屋子和院里的花草。
离开前一晚，苏伊坐在窗前串风铃。
不远处，涌动的海潮不停拍打在石滩上，海风夹带着潮湿的水汽钻入房间，夜空中，月亮明亮而饱满。
苏伊用麻绳把贝壳和风铃管串起来，利落地打出一个个漂亮的绳结。
暑假时，她曾做过十多天手工，给人编风铃，挣了六百多块，拿到钱第二天，就拖着曲老太去镇上，祖孙两个一人买了套新衣服，还下了趟饭馆。
曲老太嘴里说她浪费钱，实际心里乐开了花儿，回来见人就说外孙女懂事，挣钱给她买衣服。
她现在动作如此娴熟，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毛团坐在她手边，毛茸茸的身体坐在两条后腿上，短短的前肢撑着桌面。
它仰头看了会儿月亮，又低头观赏苏伊流畅的动作，忽然叹了口气，“伊伊，我好像也有点舍不得了。”
分明不久前还雀跃着可以离开，距离剧情启动又近一步，可不知是陪着苏伊看惯了这里的风景还是什么，此时它竟有了点惆怅。
闻言，苏伊只是弯弯嘴角，空出一根指头，把它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毛团就跟没了骨头似的，眯起眼睛，肉嘟嘟的身体直往她手上靠，只差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当然，它丝毫没察觉自己有多么谄媚。
第二天，终于有村里人耐不住好奇，上门想打探消息，可苏伊一家天刚亮就离开了。
有人不死心，问到了苏伊七婆那儿。
七婆怎么会不清楚他们的心思，当年苏婉婷出事，说风凉话的就有这些人，甚至在她离家后，村里还有人怀以肮脏的念头，暗地里说她是做那个去了。
他们好奇，哪里是想知道婉婷好不好，而是想看她的日子过得有多难！
有时候，人心的恶，甚至不需要理由。
七婆还没说话，恰巧她儿媳妇在家，抱着小儿子笑盈盈出来，脆亮的嗓门一开：“婉婷可不是回来了么，前天晚上还来家里了呢，给我家小宝打了长命锁，你们瞧，这么大！”
这话一出，那几个人眼睛一下盯在金灿灿的长命锁上，眼热得能熔出个洞来，“这是婉婷买的？”
“可不是嘛，我说她太客气了，就因为这些年家里对他们家稍微照顾了点，一回来就大包小包提来了，不止这个长命锁，还给我们家四个大人都买了新衣服，从头到脚四套呢，你说这得多少钱？人家买了送家里来，我们收也不好意思，不收也不好意思，哎呦真是为难死了！”
她嗓门出奇的亮，说起话来一顿一扬的，跟唱戏一样，别人经过她家门口，被这嗓音吸引过来，没一会儿院里就站了十几个人。
她干脆让婆婆抱着儿子，自己上楼去，把苏婉婷送来的礼盒全提下来，足足七八份，在地上摆了一排。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都是婉婷买的？”
“加起来最少也得万把块吧？”
“呦，这些衣服好像都是牌子的。”
“婉婷真的发达了！”
还有人问：“我听说婉婷她男人也来了？”
“来啦！那天晚上也到我们家来，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我活了三十多年还没见过那么斯文的男人，跟电视上的大律师似的，开口叫我嫂子，我都不好意思应！婉婷穿着小高跟鞋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和电影明星没差了。”
“他男人做什么的？”
七婆儿媳妇笑笑：“人家来做客，哪好意思问那么多，好像说家里开公司的，是大老板，在s市好几套房呢。s市那房价你们都听过吧，一套房最少五百万，我看他的家底总有上亿吧。”
其他人听了，又是一阵唏嘘羡慕，有个声音不大动听道：“那么有钱，怎么看上……不会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吧？”
“这话说的，你以为婉婷就配不上人家？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有本事，不说她长得漂亮，自己现在也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了，开了网店，专门卖年轻姑娘的衣服，好像做出牌子来了，去年一年挣了上百万哩。再说，她男人有没有问题咱们怎么知道，反正我看他好好的，四十来岁，看着又年轻，对婉婷又好，人也大方。就怕有些人，穷鬼一个，里里外外还一堆毛病，那就真的神仙药也救不了啦。”
那人被她哽得直噎，憋屈起来要说几句难听的，可七婆儿媳妇是远近有名的泼辣厉害，论吵架没人吵得过她，想想只得忍了。
“他们把曲婶和苏伊都接走了？”
“接了，曲婶这是要享福去了，还有伊伊，听说要把她转到s市读书，她都到大城市读高中了，考大学还不是一考一个准？等名牌大学毕业，说不定还能出国留学。她又长得好，比婉婷还漂亮，哎呀……那以后的生活，你们说得过成什么样？”
是啊，以后得什么样？
反正跟他们这些人是不同了。
十多年前，苏婉婷被警察送回来，别人都说她读书的前途没了，又生了孩子，人不清白，嫁人也嫁不到好的，这辈子也就那样了，谁能想到有今天？
在场众人，有的一脸羡慕，有的心乱如麻，看着小宝脖子上白得的长命锁，心里就跟被马啃了似的。
再想想苏婉婷一个被拐卖过的人，现在不仅没想象中落魄不堪，还比自家强上百倍，更是连假笑都笑不出来。
一群人叽叽喳喳，待了小半天才走，七婆儿媳妇又把拿些礼盒一个个收起来。
“你说你，跟他们说这些干什么。”七婆小声念她。
她儿媳妇哼笑：“妈，有些事咱们不张扬张扬，还有人天天把脑袋插腚里做梦呢。”
七婆给她逗乐，“说的什么话，不怕教坏小宝。”
另一边，苏伊等人在傍晚抵达s市。
原本照曲老太的意思，她和苏伊不住萧家，在外面另找房子住着。毕竟苏婉婷和萧行还没办婚礼，她们身为娘家人，就这么住到男方家里去，怕叫人说闲话，也让苏婉婷难做。
可萧行言辞恳切，又说早已是一家人，若曲老太住到外面，就是对他不满，要是让父母知道他招待不周，也得挨批评，一定要把她们两个留下。
曲老太拗不过，只得暂时答应了，想着过后再做打算。
萧家的房子是座有点历史的老洋房，于繁华地段闹中取静，红的瓦粉的墙，高大的乔木围绕房前屋后，花园里一片浓绿。
要是七嫂儿媳妇在这儿，就会知道自己对萧行的家底绝对低估了，光光这房产就上亿不止。
虽说多少猜到萧家不是普通人，看着面前气派的房子，曲老太还是禁不住握紧了苏伊的手腕。
房子虽大，住在里面的人却不多，几年前，萧家两个老人自觉年纪大了，爱清静，便搬去郊外的度假山庄，在苏婉婷同意搬进来之前，诺大的房子只住了萧行萧彦父子两人。
天色不早了，萧行早就叫人准备好客房，几个人先回房休整，一会儿再一起吃晚饭。
曲老太的房间安排在二楼，临着主卧，苏伊则在三楼，萧彦也在这层，主要是考虑到两人还是学生，需要安静的学习环境。
与一楼二楼挑空的设计不同，三楼空间很宽阔，一上楼梯，先是宽敞的客厅，休闲区、学习区、健身区，一整片打通，面积比普通人家一套房子还大。
苏伊和萧彦的房间在客厅两端，中间隔了有十来米，平时如果做点什么，也不会互相干扰。
行李已经被人送到房里，苏伊站在房间中央，四下看了一圈。
毛团从她书包里蹦出来，两条后腿一蹬，头朝下栽进柔软的床铺里，扑腾半天才爬起来，摊在被子上气喘吁吁道：“伊伊，你看看，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
苏伊点头表示赞同。
就算她是个不但穷而且穷的渔村人，也瞧得出来，萧家这房子，不是平时电视里那种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大别墅能比的。
“你说……”她忽然开口。
毛团以为她看了有钱人的家，心里有了什么想法，赶紧正襟危坐，小心接话：“什么？”
苏伊面色凝重：“外婆会给我涨零花钱么？”
离开渔村，她靠手工挣外快的法子就行不通了，而大城市物价好像贵得很，一星期五十块恐怕不够吃好吃的。
“……”毛团一口气没喘上来，又倒了回去。
它真傻，真的。
过往教训历历在目，它怎么还会对大魔王有别的期待？
枉它还以为她准备去抱萧彦大腿了！
讲道理难道不该是这样的套路吗？她什么时候能出息一回？
见不得苏伊为五十块操心的样子，毛团嗖地一下跳起来，窜到书桌上，一脚踹翻笔筒，从里面扛出一根钢笔，跟孙大圣扛金箍棒似的，用冷酷霸总甩支票的口吻说道：“这支笔价值你一整年零花钱，拿去卖了吧。”
苏伊接过，在指尖上转了两下，放回去，摇摇头：“钱太多，没地方放。”
毛团没绷住，翻了个白眼。
它是看出来了，大魔王虽然三句不离钱，有点财迷，但并不是真的对钱有什么执念，不然哪能一直在渔村窝着，早就出去搞大事搞大钱了。
她就是，钱不在多，够吃就行，房子不在大，够睡觉就行，生活不在多好，有风景看就行。
当然，要是偶尔有人找茬也不错，就当调剂调剂，不然佛久了也会无聊。
它总结完，又摊了回去。
跟了个这么佛的主人，还是别把自己整成操劳命了。
但苏伊却将它戳起来，“把笔筒收拾好，我去吃饭。”
话音刚落，果然听见有人敲门，喊她吃饭的。
苏伊欣然而去，毛团哭唧唧爬进床底，把刚刚滚进去的笔拖出来，半点没了片刻前踹翻笔筒的潇洒帅气。
晚饭后，萧行和苏婉婷临时有点婚礼上的事需要处理，苏伊便陪着曲老太回房，祖孙两人说了会儿私房话。
等她再次上楼，萧彦正在客厅里打游戏，他带着耳机，倒是不吵，只有巨大的屏幕上影像不断闪过。
苏伊回了趟房间拿东西，出来后就不远不近地看着。
余光瞥见她，萧彦打完这局，转头看过去。
苏伊这才上前，递出手中的纸盒，“谢谢你送我的裙子，这是我自己串的风铃，送给你。”
萧彦顿了一下，伸手接过。
不等他说话，耳机里一阵聒噪：“又是女生的声音！这次我绝对没听错！阿彦，你身边怎么老有女生，不会背着我脱离单身狗队伍了吧？！”
萧彦拧眉，关麦，对苏伊道：“多谢。”
耳机另一头的人仍在絮絮叨叨：“不要以为关了麦我就不知道，你有本事撩妹子，有本事开麦啊！”
萧彦于是连耳机也关了。
苏伊摆摆手，不打扰他：“你继续忙吧。”
萧彦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开麦说句下了，退出游戏，也回了房。
那串风铃，苏伊用的是纯白色贝壳和银色风铃管，看着简洁而清新，挂在萧彦房间墙上，旁边就是个飞镖盘，二者像是个奇怪的组合。
苏伊回到房里，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
毛团躺在被面上，四肢大张，圆鼓鼓毛茸茸的肚皮一起一伏，它歪头看着苏伊，不解道：“伊伊，你又在找什么？不准备睡觉吗？”
“你先睡吧。”苏伊调亮台灯，“假期过去一半，后天又是婚礼，我作业还没开始写，要做不完了。”
毛团简直目瞪口呆！
窗外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大都市的夜晚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作为第一天进城的土包子，她最惦记的事竟然是做！作！业！
班主任都感动哭了。

第6章
苏婉婷和萧行的婚礼在两天后，于萧家旗下的一处星级酒店举行。
柔软的草坪上摆着白色桌椅，芬芳的鲜花点缀其中，往来宾客衣香鬓影，周筹交错。
婚礼办得低调，不见新闻媒体，但苏伊却看见不少眼熟的面孔，是在电视上看过的。
她和曲老太与萧家人坐在一处，其实萧家人也不多，萧行和萧彦都是独生子，除了萧家二老，还有就是几名隔了代的堂亲。
等婚礼司仪走完流程，婚宴开始，就不时有人过来向萧家二老表示祝贺，萧母便笑眯眯给人介绍亲家曲老太和孙女苏伊。
打量的视线一遍遍落在苏伊身上，她一概只微微低头，嘴角噙着个腼腆的笑，听着来人千篇一律的夸奖。
后来还是萧母发话，让萧彦带着苏伊走走，才让两人从成年人的应酬中摆脱出来。
苏伊老早就注意到那几条自助餐长桌了，从婚礼开始，她就没吃什么东西，桌上那些食物的香味，好似一把钩子，勾引着她的鼻子与胃。
可萧彦似乎没往那边走得意思，眼见美食越来越远，她只好主动出击：“我们去哪儿？”
生怕人听不懂她的意思，又假兮兮地关切了一句：“你饿了吗？”
萧彦停下脚步，正要说话，不远处有人喊他。
“阿彦，这边！”两人看过去，萧彦的朋友正朝他们挤眉弄眼，又指指身旁正跟什么人寒暄的父母，做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苏伊赶紧道：“你朋友喊你，你快去吧，我在这附近逛逛。”
说是逛逛，却目不斜视地往长桌方向走去。
萧彦看着她在桌边站定，才转头去找韩律。
韩律早就等不及了，急吼吼丢下一句“我和萧彦玩”，就拽着他逃离父母身边。
“你怎么才来解救我，再晚一点就得给我收尸了。”他说得一脸夸张。
自从有一次，他在宴会上跟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之后爹妈看他就跟看犯人一样了，根本不让离开视线，今天要不是有萧彦，他还解脱不了。
“好好说话。”萧彦拍开他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整理了下被弄乱的衣服。
韩律不以为意，又靠过去，“哎，我可都听说了，刚刚那个是你新妹妹吧？前两次我听到的声音也是她？”
“是苏姨的女儿。”萧彦往长桌那儿看了一眼，
苏伊今天穿着件白色的裙子，长度刚到小腿，脚下配红色小皮鞋，看起来漂亮而乖巧。
“长得可真不错哇。”韩律摸着下巴啧啧有声，“不是说从小养在乡下的吗？一点都看不出来，你看那背那脖子，跟人学跳舞似的，多有气质。”
萧彦听了，拧着眉头看他，“你瞎看什么？”
韩律顿时笑嘻嘻道：“习惯了习惯了，忘了她是你妹妹，你放心，我不敢乱看啦。”
另一端，苏伊端着一碟吃的，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
毛团一直隐藏身形，此时才冒出个脑袋来，深深嗅了一口，“啊，空气里都是有钱人的味道。”
话一出口，就感觉不符合它的格调，它怎么能学大魔王，张口闭口就是钱，也太俗气了。
于是问苏伊：“伊伊，好吃吗？”
苏伊正苦恼地看着碟子里一个裹着金箔的冰激凌球，其他食物都已经被消灭了，就剩这个金灿灿的球，她怎么看都觉得不会好吃。
毛团盯着那个球看了一会儿，开口：“啊，万恶的有钱人。”
正当两人对球沉默，旁边忽然有人开口，“你就是那个拖油瓶？”
毛团立刻隐形了，苏伊偏过头，又将视线往下移了些，看见一名六七岁的男孩，穿着小西装，一脸臭屁地看着她。
“你就是那个拖油瓶？”男孩又重复一遍。
苏伊微微扬眉，“有什么事，短腿怪？”
男孩生气道：“我不叫短腿怪！”
“我也不叫拖油瓶。”
“我就要叫你拖油瓶！”他仰着下巴，一脸骄纵。
苏伊语气平平，“那我就叫你短腿怪，鼻涕精，尿床大王。”
男孩气红了脸，“你才是尿床大王，我早就不尿床了！我要告诉我妈妈！”
苏伊说：“你去啊，像你这样的爱哭鬼，也就只会找妈妈了。吃饭要妈妈，喝水要妈妈，摔倒了要妈妈，说不过我也要妈妈，你不该叫短腿怪，你要叫妈妈怪。”
“你、你……”男孩气得下巴都抖起来了，想去找妈妈，又因为一句妈妈怪，硬气地不动。
苏伊又说：“你是不是要哭了？等等啊，等我把照片拍下来，到时候给你的同学看，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爱哭鬼。”
“我没哭，不许拍！”男孩一下捂住脸。
“杨乐乐，你在这乱叫什么？”萧彦从两人身后出现。
他一来，杨乐乐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指着苏伊大叫：“表哥，你帮我骂她！”
萧彦啧了一声，杨乐乐是他舅舅的小儿子，出了名的熊，刚才一个没注意，就让他溜到这里来了。
他准备把人拉走，杨乐乐拽着他的衣摆，不依不饶道：“表哥，你快骂她，快骂她嘛！”
苏伊坐在椅子上看着，忽然也伸出手，拉住萧彦的衣摆，“哥……”
杨乐乐顿时就炸毛了，“不许你喊他哥，你这个拖油瓶——”
“闭嘴！谁教你说这种话？”萧彦沉下脸，懒得再跟他墨迹，抓着后衣领就把人提起来，去找他父母。
眼看杨乐乐哇哇的叫声走远了，毛团才又冒头，嘟嘟囔囔道：“现在的孩子真是，这么小就知道喊人拖油瓶了，肯定是父母没做好榜样。”
闹了这一出，苏伊手上那个金箔冰激凌球有点化了，看着更加不好吃，她左右看看，见无人主意，就偷偷往垃圾桶里一倒，又若无其事找别的东西吃。
毛团又说：“伊伊，你刚才是故意刺激那熊孩子的吧？”
“别瞎说，”苏伊看中一片牛排，百忙之中抽空回它，“我好可怜无助又弱小的。”
信你个鬼。毛团团翻了个白眼。

第7章
婚礼上的小插曲，本来没有惊动大人，后来萧行还是得知了，只因杨乐乐吵闹不休，杨家人说的话又实在不入流。
二十年前，萧行与前妻算是商业联姻，后来离婚也是和平分手，如今都已各自成家，彼此并无怨怼。
这些年，杨家旗下产业江河日下，萧家却蒸蒸日上，一来一往，彼此差距渐渐拉大。以往，看在萧彦的份上，也顾及上一辈的情谊，有什么项目能带上杨家的，萧行顺手也就带上了。
大概是他的好说话给了对方错觉，不久前，萧彦的舅舅竟动了个好笑的念头，非要把妻子的妹妹介绍给萧行，以此来个亲上加亲，被拒绝后，似乎还有诸多不满。
今日，大概是他们的不满达到极点的时候。
萧行听完，也不惊动其他人，对助理交代几句，对方立刻就去了。
“怎么了？”苏婉婷抿了口酒，低声问他。
萧行亦耳语：“没事。”
另一端，被助理以“萧总有请”为理由请动的杨家三人，满以为等着他们的是萧行父子，一转眼却发现被带到了酒店外，再回头，身后哪还有那个小助理的身影，只有几个身形高大的保镖把守在会场外，不让人随意进入。
杨家人这才发现被耍了，顿时破口大骂，半点不顾及形象，又掏出手机给萧行打电话，发现打不通后，又打到萧彦那。
“小彦，你爸这么对舅舅，你就看着？我可是你亲舅舅！你想想小时候，有一次你发烧，爸妈都不在，是不是舅舅背着你跑去医院的？你现在长大了，不需要舅舅了，就看着你爸这么对我？！”
萧彦刚接起来，对面就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他还未开口，说话的人又换成了他舅妈。
“小彦啊，你别怪舅妈说话太难听，我看你爸是被迷了魂儿了，不然怎么好好的大姑娘不娶，非要娶一个生过孩子，孩子还十几岁的女人？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舅妈是真替你担心呐，听乐乐说，那个拖油瓶也不是省油的灯？我说小彦，你可真的要当心了，这一家女人厉害得很，大的迷了大的，小的迷了小的，当心哪天你们家都成她们姓苏的了。”
萧彦一概听着，面无表情。
韩律端来两杯喝的，等他挂了电话，才问：“你舅舅和舅妈又来唱双簧了？我也真是服了他们两个，就小时候送了你一回去医院，能当救命大恩一样，说上百八十回。”
萧彦喝了口饮料，没有说话。
见他这样，韩律挠挠脸颊，其实吧，有句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但碍于顽强的求生欲，一直没说出口。
他总觉得，萧彦虽然看起来酷酷的冷冷的，但实际上特别缺爱。
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他成了萧彦，一出生父母各自忙事业，把他交给保姆来带，生病了，身边只有个不靠谱的舅舅，等性子快定型，父母也离婚了，又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说不定他会比萧彦还缺爱。
这么一想，他自己的父母除了偶尔来个混合双打以外，简直称得上模范爹妈了。
但再缺爱的人，也知道宁缺毋滥，像萧彦舅舅这样的，拿一点往日情分榨干回报，总有一天爱也会变质。
韩律想想，要是五年前那会儿，萧彦听了他舅舅的电话，肯定就会被煽动，找他爸说理去了。
现在呢？连脸皮上的一点波动也没有。
他灌了满口饮料，脸颊凸出两块，眼珠子满场转了一圈，咕噜一声咽下，连连用手肘戳萧彦：“你看你看，你那妹妹笑起来还挺甜！”
萧彦顺着看过去。
苏伊端着些吃的，正与曲老太分享，两人不知在说什么，笑得一脸灿烂。
韩律吹了个小口哨，“听说她要转到我们学校？高一的吧？肯定能当上班花，再打扮打扮，穿个小短裙什么的，说不定就是校花了。”
萧彦原本望着那边，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眼里带着警告，“说什么？”
韩律赶紧举手投降，赔笑道：“我错了我错了，那是你妹妹，不穿小短裙，不给人品头论足，这下我一定记住了。”
心下忍不住嘀咕，这才当了几天哥哥，保护欲这么旺盛，有妹妹的人了不起啊。兄弟，你知道德国骨科不？
等婚礼终于圆满结束，苏伊也吃得心满意足
小长假只剩下一天，马上要开始上课，萧行让自己的助理去办苏伊的转学手续。
临出发前，许助理来找苏伊，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转达的。
苏伊给了他一沓试卷和习题，“这是我的假期作业，麻烦交给老师。”
“……”许助理抱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自那以后，海湾镇上的高中就多了个传说，每每有学生为自己不写作业找各种借口，科任老师就会口沫横飞怒其不争：“我曾经教过一个学生，人家都要转学了，还特地把十一七天的作业写完转交给我，这才是学生该有的态度，你看看你们！看看你们！”
于是，学渣们暗地里扎小人的对象也多了一个。
节后第一天，苏伊背着包出门，依旧是许助理替她办入学手续。
新学校的规模与设施，不是苏伊读的上一所高中能比的。
这是所私立学校，资金和师资力量都堪称雄厚，里头不仅有家境非富即贵的普通学生，也有学校花大价钱挖来的优等生，要是两个条件都能达到，在学校就连老师也要捧着，如果两个都达不到，在里面恐怕寸步难行。
原书设定的苏伊就是后一种情况，虽然凭借萧家进了这所学校，但本身底气不足，成绩一时也没跟上，融不进任何一个群体。
许助理对苏伊印象很不错，毕竟她长得白净乖巧，学习又勤奋认真，在办完手续后，他额外掏了自己的名片给她，让她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之后又跟着老师把她送到教室外。
上课铃声刚刚响过，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等老师进了教室，打闹的人才停下，懒散地坐在座位上。
老师让苏伊自我介绍。
苏伊清了下嗓子，“大家早上好，我叫苏伊，苏醒的苏，伊人的伊，以后请多多指教。”
话音才落，底下就有人起哄：
“这就完了？”
“手机号码呢？”
“扣扣号留一个呗。”
“有没有男朋友啊？”
老师敲了好几次桌子，才让人安静下来，“苏伊同学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大家要好好相处。行了，把书拿出来，准备开始上课，别的问题可以下课后慢慢问。”
她说着巡视一圈教室，给苏伊指了第一组靠走廊窗边的位置，“你先坐那里去吧，要是看不清黑板，之后再调整。”
整个教室都是单人单桌，没有同桌问题，苏伊走到那个位子坐下，却发现抽屉里有不少东西，但都无关紧要，像是习题册用了一半的草稿本、几支笔，似乎上一个坐这里的人来不及收拾，匆匆离开。
她把这些东西归到一旁，拿出课本和笔开始听课。
大都市的课堂和小镇上的没太多区别，像这种非精英班，老师在上面奋笔疾书，底下做笔记的做笔记，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只是学生更加明目张胆了些，而老师也更视若无睹。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的老师确实有实力，起码普通话特别标准，以前苏伊遇上个老教师，上课讲着讲着就开始说方言，讲故事了，当然，她也觉得很有意思。
第一节课课间，小组长下来收作业，苏伊新拿到手的作业本崭新崭新的，自然被略过。
她后桌那个人，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趴着睡觉，现在被吵醒，才满脸不耐烦地甩了几个本子到苏伊桌上，“下午找他要！”
后排立刻有人笑起来，夸张地拍打他的肩背：“睡神醒醒，你前桌都换人了！”
“就是，那个张什么什么的都被航哥你吓转学了！”
“你再那么凶，小心把女同学也吓跑咯。”
他们口中的睡神甩开背上的手，艰难地伸了个懒腰，这才懒洋洋睁开眼，盯着苏伊，一开口就不客气道：“喂，既然你坐了这个位置，以后由你帮我写作业。”
苏伊好奇地打量他，“以前坐在这里的人，一直帮你写作业吗？”
“那当然。”
苏伊又问：“为什么？”
“为什么？”对方似乎觉得很好笑，重复了一句，忽然伸出一只拳头，拳风几乎扫到苏伊鼻尖上，“当然因为我的拳头比他硬。”
苏伊往后退了些，垂下眼皮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毛团在意识里问她：“伊伊，怎么了？”
“没什么。”苏伊回答它。只是她以为人类会文明些，毕竟她从前遇上的都只是耍耍嘴皮子，原来和她们魔族一样，有些时候也是用力量说话，强者驾驭弱者之上。
梁航看她被吓到，嘴角得意一撇，正要收回手，只见对方慢吞吞伸出两根细白的指头，往他拳头轻轻上一搭，如羽毛落在地面上，却让他额头上瞬间冷汗直冒，使劲憋下才没有痛呼出声。
他像看怪物一样不敢置信地瞪着苏伊。
苏伊收回手，腼腆地笑笑：“不好意思，太久没动粗，控制不好力道。”
她声音说得轻，只有梁航一人听见，其他人还以为两人说什么悄悄话呢，实际上梁航到现在还痛得不敢开口。
苏伊又说：“关于写作业的事，中午午休我们去天台上谈谈吧。”
梁航连连摇头，算他有眼不识泰山，惹到了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怪力女，还要上天台，上去干嘛，揍他吗？
他可不傻！呸！他可不跟女人打架！
苏伊扫了他的拳头一眼，梁航摇到一半的头便硬生生卡主，刚才被碰到的地方现在火辣辣地疼，他哽了半天，才深吸一口气：“上、上天台！”
旁观的人看他们打哑谜似的，忽然就说上天台，各个一头雾水，还有的跟梁航开玩笑：“厉害啊睡神，一下就约到天台上了。”
“溜溜溜，神速。”
梁航一概不理，趴在桌子上装睡，实际上，要不是手上余痛还在，他仍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小女生用两个指头就捏趴下了。
等他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手已经不疼后，又开始怀疑之前的痛，是不是只是自己的错觉。
正是在这种怀疑的驱使之下，上了天台后，他又试图对苏伊出手，这次被捏出了泪花。
苏伊半蹲下身，看他努力把眼泪眨回去的样子，“你以前也是把人打哭，逼他给你写作业吗？”
“放屁！”梁航痛得面红耳赤，“他那小身板，一根指头就能撂倒，打起来有什么意思！老子从没打过他！”
“不是你说你的拳头比他硬？”
“这用得着比？一看就看出来了！”说着很是怨念地看了苏伊的身板一眼。
苏伊只好又笑笑：“我的力气是比一般人大了一点。”
哪只是一点！他都快不认识一点这个词了！
两人不着边际地说了半天，苏伊才搞清楚，梁航和他前任前桌，勉强算是互利互惠关系。
一个帮另一个写作业，应付老师，另一个罩着他，让他不至于落单，受排挤。
谁也没想到，负责写作业的那个悄无声息溜走了，叫梁航犯到苏伊这儿。
梁航不敢再提写作业的事了，他宁愿不交作业，宁愿挨老师批，也不想再被这个怪力女捏一下。
他不提，苏伊可没忘，“你幼儿园老师没教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当他三岁小孩儿呢！梁航暗自翻白眼。
“我觉得我要是不帮你，你肯定又要叫别人给你写作业了，对吧？”
那还用说！
“但我觉得你的作业还是该自己写。”
“一个都不会！”梁航梗着脖子硬气道。
“所以我帮你啊。”苏伊掰着指头比划，“下午放学是不行了，就午休吧，两个小时休息时间，你拿出一个半小时来，我辅导你写作业。”
梁航又跟看怪物一样看她，“你辅导我写作业？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没疯，我也没疯。”苏伊好脾气道。
“没疯你无缘无故帮我？你母爱泛滥了？”
苏伊便说：“不是无缘无故啊，要收钱的。对了，你一星期多少零花钱？”
梁航突然嗤笑一声，“原来是要钱，早说啊。要多少？支付宝收吗？”
“我没支付宝。”
梁航不耐烦道：“微信、银行卡，都行。”
苏伊摇了摇头，“我都没有。”
梁航瞪着她，“你到底是哪个山里蹦出来的，知不知道与时俱进？”
“高中生不许带手机，我没手机不是很正常吗？还有，我给你辅导了作业你再给钱，今天还没开始。”
梁航不说话，瞧了她半天，又问：“你说真的？”
苏伊使劲点头，“当然真。”
“我要是不同意呢？”
她无奈地摊了下手，“那也买办法，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咱们还是同学，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说，就是最好别强迫别人了。”
梁航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一咬牙，“好，我同意！”
“真的？”苏伊欣喜不已，“你是我第一单生意，打个八折吧。不过事先声明，我有规矩的，每天规定的时间进行作业辅导，不许迟到、早退，请假要有正当理由，一周五天最少出勤四天，当天作业当天完成，违背以上任意一点，都有相应惩罚。”
梁航才刚说了同意，就觉得后悔了，等听她说了一堆规定，更是觉得之前点头的那个自己肯定是鬼迷心窍！
“等、等一下，现在反悔来得及吗？”
“来不及啦。”苏伊笑眯眯道，伸出两个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半途反悔，要接受最严重的惩罚，被我捏一把。”
梁航生无可恋地瘫倒在地上。
苏伊把那两个指头一弯，又变成个数钱的动作，“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只收现金哦。”
“来个雷劈死我吧……”梁航哀嚎。

第8章
新学校的第一天很快结束，苏伊背着书包出校门，直接先到对面的甜品店，买了份珍珠奶盖舒芙蕾，几口吃完，然后才寻找萧家的车。
毛团吊在她的书包上，伪装成绒毛配件，摇来荡去，它吸吸鼻子，嗅了口甜香气，感叹道：“这个好贵哦，以前在小镇上买煎饼，加香肠加油条，还能免费加很多榨菜，才五块钱，这个一点点就要三十多。”
它没意识到，虽然心里天天吐槽某个魔王小家子气，但它自己也完全被带偏了，不然怎么会不知不觉计较这个？
苏伊捏了下兜里的零钱，颇为赞同，“以后还是要等挣了钱再吃。”
之前许助理给了她两张卡，一张校园卡，在食堂吃饭、学校商店买东西直接刷，还有一张是萧家给她打零花钱的银行卡。
她把银行卡放抽屉底下，校园卡带上，另外的，兜里就早上出门时曲老太给的一张毛爷爷。
说到挣钱，毛团就想到了倒霉的梁航。
好吧，其实他也不算倒霉，毕竟一开始事情由他挑起，后来也给了选择，要不要作业辅导，是他自己同意了的。
“伊伊，你打算一天收梁航多少钱？”毛团摩拳擦掌，毛茸茸的脸蛋上，一脸不和谐的市侩。
苏伊苦恼地想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行情，明天叫他看着给吧。”
毛团急道：“不能看着给，他要是骗咱们，只给一点点怎么办？”
“谁给他的胆子，你么？”苏伊笑问。
于是毛团就安心了，嘿嘿笑了一声，“谅他不敢。”
苏伊伸手捏捏它，“刚才那小蛋糕还挺好吃，到时候给外婆和你都买一个。”
“好好好。”毛团使劲点头，虽然它根本不用吃东西。
终于找到萧家的车，打开后车门，发现萧彦也在里头。因为早上不是一起出门的，苏伊以为也不会一起回家。
她跟司机何叔打了招呼，看看萧彦，想想还是叫了声哥，毕竟有人看着，总得礼貌点，免得何叔私底下跟其他人说起。
虽然才住进来没多久，她知道萧家几个帮佣消息可都互通着呢。
萧彦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何叔熟练地转动方向盘，随口问道：“伊伊啊，新学校怎么样，习不习惯？”
在萧家做事的人不算太多，诺大的房子，司机、厨师、打扫阿姨，总共四五个，大概已经工作很多年了，称呼上并没有像电视里那么夸张，喊什么少爷小姐，就跟着家里人，直接叫小彦伊伊。
苏伊抿着唇笑笑，“挺好的，学校很漂亮。”
“那是，”何叔避开一辆车，“这是咱们市有名的花园学校。老师和同学呢？”
“老师都很负责，同学还不太熟悉，可能过几天就好了。”
何叔正要说话，萧彦忽然道：“我在高二12班，有事情去找我。”
苏伊微感意外，“好。”
不说她，何叔更觉得出乎意料，特意从后视镜看了看两人。
他们这些在萧家做事的，先前都隐隐担心，怕新的女主人进门，跟萧彦会相互排斥，到时候家里不安宁，他们也跟着遭殃。
没想到这孩子看着疏离，该有的礼貌都做得挺周全，见了面叫苏姨、阿婆，虽然语气挺冷淡，但愿意叫就是好事。而且小姑娘叫他哥，他也肯应，现在更是主动释放好意了。
要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多得是脾气暴躁叛逆的，有些家里不管不顾，因父母再婚，甚至闹得要喊打喊杀，他们也不是没见过。现在这样，最好不过了。
车子汇入车流，之后便没人说话。
苏伊靠着窗户看外头的绿化，毛团在神识里与她交流，“伊伊，你知道不，这个学校每年段11、12两个班，是精英班，成绩在年段前六十才能进。”
苏伊在9班，因为是半途转学来的，没有经过分班考核。
学校每个年段都是十二个班级，两个精英班，十个普通班，一个班二三十个人。
进普通班靠钱，进精英班则需要靠实力。里头的学生，大多是学校从别处挖来的优等生，不仅学费全免，还有丰厚的奖学金。
当然，竞争也很激烈，总共就那些名额，如果连续两次考出六十名，就得转去普通班，一切优待也全没了。
像萧彦这种家里有钱，自身条件又好的，毕竟在少数，精英班大部分学生家境都一般，为了不被挤出去，各个卯足了劲读书。学校的升学率，很大部分是靠他们贡献的。
苏伊抓到了重点，“有奖学金？多少钱？”
毛团早料到她有这么一问，“多少钱不清楚，可是伊伊你想想，连第六十名都至少是学费全免，免费食宿，排前面的肯定有不少钱。”
苏伊有点心动了，毕竟吃饭不要钱呀。
虽然她现在也不用自己的钱，但不要钱又不同了呀。
她决定先摸一下学校其他人的底，之后再定个临时目标，年段第六十名，可以在食堂随便吃饭的那种。
回到家先吃晚饭，然后照例跟曲老太说会儿话，再晚点苏伊就回房写作业。
新作业本跟她以为写的不太一样，难度更大点，但好在她不是真的人类，开了点挂，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思维也更加广阔，做起来很顺利。
第二天开始，她的新校园生活就步上正轨了。
早上四节课上完，一群人蜂拥而出，赶去食堂吃饭。
苏伊站起身时，后座的梁航正好也要起来，他看着苏伊的视线有点飘忽。
“你是不是又要反悔了？”苏伊直接问他。
他果然反应激烈，“谁反悔？反悔是孙子！”
苏伊便说：“那走吧，一起去吃饭。”
旁边几个好事的听见，在那起哄：“呦~一起吃饭呦~”
“滚你的！”梁航作势要打他们。
那些人嘻嘻哈哈散了，“不用赶不用赶，我们自己滚，不打扰你们。”
把梁航气得脸发红，又不敢对苏伊发火，只得憋屈道：“你一女的，能不能矜持点？”
苏伊懒得理他，管自己往外走，“谁说女孩子就得矜持？我吃饭去了，等我上来，希望看见你在座位上，别让我找你。”
没走几步，听见身后嘟嘟囔囔的，还是跟上来了。
等打完饭，梁航看了看苏伊盘中的饭菜，暗自嘀咕：“果然是怪力女，吃得都比其他女生多。”
午休教室里没什么人，女生大多结伴逛街去了，男生要么在操场打球，要么聚起来打游戏。
那几个人来找梁航，得知他要写作业，一个个下巴都掉了，连看苏伊的眼神都跟先前不一样。
他们原本起哄，就是为了好玩，哪知道梁航摆出这架势，好像要搞真的，为爱洗心革面一样，怎么不吓人？
新来的转学生有这么厉害？一天就把人降服了。还是说两人以前就是一对儿？
梁航倒是想解释，可怎么说？说他屈服于一小女生两个手指头之下？脸还要不要啦？
所以只能憋着。
他不解释，苏伊是根本没那根筋，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也不在意。
于是一点点传言先从班级里开始，慢慢往外蔓延，这是后话。
眼下，苏伊先给梁航做了几道题，发现他基础是有的，就是新教的知识点一个都不会，大概上课全睡过去了。
她便不急着叫他做题，而是把今天的内容全给他重新讲了一遍，然后再让他做今天的作业，几次练下来，效果果然还行，对了百分之七八十。
梁航脸上就有几分嘚瑟，“瞧瞧，哥聪明吧。”
“你那么厉害，有本事上课别睡觉啊。”苏伊堵他。
梁航张张嘴，脸色突然沉了沉。
苏伊才不管他有什么小情绪，把手一摊，“今天的学费，拿来。”
梁航又变脸，一脸愤愤，“你这个怪力女……”一边乖乖把钱掏出来。
苏伊数了数，挑眉：“这么多，你预付一星期的？”
“什么一星期，就今天一天，哥有的是钱。”
苏伊很想学毛团翻个白眼，“我有我的行情，这周剩下四天不用给钱了。”
说完，她就美滋滋把钱收进书包里。
看她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多财迷，可给多了又不收。
“怪人……”梁航嘀咕。
另一头，毛团高兴得抖毛，“伊伊，有五百块诶。”
苏伊也觉得这钱是不是好赚了点？
“安心啦，”毛团安慰她，“他原本一天就打算给你五百块的，咱们已经收得很少了。”
它这么一说，苏伊就忍不住开始算：“要是一天五百，一星期两千五，一个月最少一万，梁航他零花钱这么多？”
这才哪儿到哪儿，毛团心说，班上大部分学生，一个月都有这么多零花，而萧家给的银行卡里，每个月到的钱只多不少。
可是苏伊把那张卡垫桌底了。
这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她？
苏伊已经开始计划别的了，“蛋糕、奶茶、炸鸡、薯条……”
“等等伊伊，这些你都要买？”
“是啊，”苏伊一脸雀跃，“买回去跟外婆一起吃，她肯定也很高兴。”
呵呵，毛团面无表情笑了两声，然后语重心长道：“咱们要细水长流啊，今天一天全吃完了，剩下的日子怎么办？”
苏伊毫不在意，“不吃也饿不死啊，馋了多喝点水呗。”
毛团只好换个路线，“咱们放学回家就吃完饭了，你买那么多零食，外婆看见不会高兴，只会说你。”
“是哦。”
毛团趁热打铁，“所以今天别吃了，咱们可以周末再吃。”
苏伊瞄瞄那五张毛爷爷，总觉得是在勾引她，最后一狠心……抽出了一张，面带狡黠道：“那今天少买点，买来藏在书包里，吃了饭再跟外婆吃。”
“……好吧。”反正她挣钱的动力，不就是为了吃吃喝喝？
一周后，班级里的人都习惯了，每天中午，转学生纤细的身影后面，跟着个蔫头蔫脑的梁航，两人一起去吃饭，然后回教室学习。
要知道，虽然高一才开始没多久，但梁航的名声是初中时就传开了的，人看着就凶，打架也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打了，但上了高中又打得更凶，大家都等着看他打遍高一年段呢，结果他好好学习去了。
因为他的关系，不少人对苏伊的态度就观望到现在。
毛团也挺庆幸，当然，不是为苏伊，而是为那些潜在里有可能来找茬的小崽子，庆幸他们躲过一劫。
虽然同样因为梁航，到现在也没人跟苏伊交朋友。
某天中午，苏伊跟梁航对坐吃饭，忽然有人呦了一声，听着不像平时瞎嚷嚷的那些人。
她抬头一看，有点眼熟，好像是萧彦的朋友，叫什么来着？
韩律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下，挺自来熟：“你叫苏伊对吧，我是你哥的同学，韩律。”
“你好。”苏伊点头。
韩律笑道：“跟同学吃饭呢？”
苏伊又点头，看他还不走，便问：“你吃好了？”
“是啊，”韩律说：“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回见。”
然后不紧不慢往外走，出了食堂，立刻一路飞奔回教室。
“阿彦，大事不好！你的好妹妹被猪拱了！”

第9章
苏伊在班级里最先熟起来的人，除了梁航外，反倒是那三四个整天打趣他们的男生。
他们两个并非每天都一起吃饭，半数时候苏伊图清净，自己一个人吃的，但是只要在食堂遇上梁航和他的朋友们，那些男生就好像默认了什么似的，嘻嘻哈哈挤着梁航就一起坐过来了。
一次两次之后，有时上午下课，他们几人就会叫上苏伊一起。
一群人在校园里，走路也不正经，勾肩搭背，打打闹闹，苏伊走在他们前头，经常觉得自己好像领了一群好动的狗狗在散步。
周三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老师提前几分钟放他们去食堂，吃完后回教室，途径一座有点窄的景观桥，远远看见对面也有一行人走来，两拨人顺着桥两侧的阶梯往上走，在桥正中间对上。
那画面，跟电影里正反两派狭路相逢一样，因为双方走在最前的两人停下了，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下来，然后困惑地面面相觑。
萧彦和五六个同学同行，旁边的人跟他说话，他微微侧头听着，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韩律忽然拍了下他的肩，努努嘴：“看前面。”
他抬起头，就见苏伊从桥那头走过来，轻盈的身形在几个高个男生的衬托下，越发显得纤细灵巧。
“看她左手边那个，前几天两人一起吃饭。”韩律凑头补充。
萧彦的视线便往左瞥了一眼。那个男生正跟苏伊说话，头低下来，两个人靠得比别人稍近一些。
苏伊在新学校已经度过半个多月，这是第一次在校园里遇上萧彦，她最近叫哥叫得挺习惯了，也没什么身为大魔王的羞耻心，看人就在眼前，十分顺口道：“哥。”
萧彦的同学里，除了韩律，其他人只隐约知道他爸再婚，并不清楚具体情况，看他缓下脚步，本来就觉得奇怪，再听到脆生生的一声哥，几人眼睛都瞪大了。
对面那个漂亮女孩，是萧彦的妹妹？
他什么时候有妹妹，还就在本校读书，怎么从没听过？
其中两名女生，更是仔细把苏伊打量了一遍。
不止他们，苏伊的同学也诧异呢。
萧家在本市可不是一般人家，萧彦在学校里更是人尽皆知，家里有钱有势，本人能力出众，成绩稳居年段前三，还是女生们私底下选出来的校草，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女生追捧就不说了，男生们嘴上不忿，实际上谁不把他当成自己的奋斗目标？
这么个风云人物，竟然是他们班上转学生的哥哥？
转学生看着不声不响的，有这么大来头？
一时间每个人心里都是问号。
两个当事人很淡定，萧彦嗯了一下，以往两人找招呼也就这样，今天却破天荒多了一句，“吃过饭没？”
苏伊挺困惑，原本脚步都快迈出去了，又得收回，点点头，“吃过了，之前上体育课，老师提前下课。你们也去吃饭吗？”
“对啊，”韩律往前探身，弯了点腰，抢在萧彦之前，笑眯眯道：“苏伊小朋友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苏伊弯了弯嘴角，“你是韩律，我的记性还没那么差。”
与此同时，萧彦身后一名女生也咦了一声，“梁航，好巧，原来是你。”
苏伊偏过头，看到梁航的脸板得比任何时候都酷，仅仅唔了一声。
那女生见状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之前梁叔叔说你也在这里读书，我还奇怪怎么都没遇上。”
韩律看看两方人，好奇道：“妍妍，你们认识？”
“岂止认识，从小玩到大的，他小时候还叫我姐姐。”郭妍妍说。
韩律瞧了瞧萧彦和苏伊，再看看郭妍妍跟梁航，一脸兴味，“这就有趣了，你跟萧彦是同学，你弟弟和萧彦妹妹也是同学。”
“所以我才觉得好巧啊。”
“既然这么巧，周末约出来一起玩怎么样？”韩律提议。
郭妍妍看向萧彦，笑道：“我当然同意，看萧彦给不给面子咯。”
萧彦却只说：“看情况。”又对苏伊道：“你们回教室吧。”
“嗯。”苏伊跟他们摆摆手。
回到教室，那些男生不好询问苏伊，一个个哥俩好地搂着梁航，“睡神，你还认识高二精英班的人，不简单啊。”
“改天出去玩跪求带上。”
“对，可别忘了好兄弟啊。”
梁航却一反常态地沉默，还显得有些暴躁，回位上就趴下了，别人怎么说也没反应。
其他人觉得没意思，不多久怏怏走开。
苏伊戳了戳毛团，指指梁航，“他这是干嘛呢？闹小别扭？”
毛团蹦跶两下，歪歪脑袋，“等我去打听打听。”
说完，身形闪了闪，只消失了一瞬又出现。
“那几个男生有一个是梁航初中同学，正在说他的事。他说梁航很久以前就喜欢那个叫郭妍妍的女生，得知她考进这所学校精英班，也发誓要考进去，那段时间连架都不打了，天天补习，结果分数还是不够，只能进普通班。最惨的是开学后，他发现郭妍妍根本不喜欢他，只把他当弟弟，而且她好像还喜欢自己班上一同学，所以梁航又开始打架了。”
苏伊恍然，“所以他现在是受刺激了？”
“应该吧。”
苏伊摸摸下巴，另一只手抵着额头，摆出一副沉思的表情，“看他要死不活的，会不会没这么简单，难道刚才遇上的几个人里，正好有郭妍妍喜欢的那个人？”
“……啊！”她击了下掌，“是不是韩律！”
毛团差点被甩出去，赶紧用小爪子勾住她的衣摆，努力划拉短短的四肢，把毛茸茸的身体摆正。它摸摸头上甩歪的毛，好奇道：“为什么是他？”
“因为刚才他们两个说的话最多。”苏伊跟侦探一样，说：“要是不喜欢，怎么会说那么多话？”
“呃……”毛团干巴巴地张了张嘴，它觉得就算它不是人，也知道人类在喜欢的人面前，总会不自然地害羞、沉默，看刚才郭妍妍跟韩律说话自如的样子，就知道两人没戏啊。
大魔王虽然长得像人，但是比它还不懂。
看它这样，苏伊便问：“你有不同意见？”
“我觉得郭妍妍喜欢萧彦的可能性还大点。”
苏伊皱眉，沉思。
毛团动动爪子，试探道：“伊伊，你在想什么？”
不会忽然发现心意，察觉自己喜欢萧彦吧？只有三流剧本才这么演啊喂！
不过，要是大魔王真的喜欢萧彦怎么办？
……当然是选择原谅啊——呸！支持她咯。
苏伊缓缓叹了口气，“怎么办，毛团团……”
毛团心都跳了一下，大魔王这可是头一次用这么惆怅的语气说话，不会真的是情关开了吧？
都说那啥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它都能想象大魔王日后对花流泪的场面了，简直叫人心碎。
不行！
毛团捏起蚕豆大小的拳头，它不能让大魔王沦落到那种地步，不就是喜欢个男人么，绑起来绑起来，什么时候等对方也喜欢她了，再放出来！
它想得义愤填膺热血沸腾。
苏伊又叹了口气，“咱们又要没钱了。”
“嘎？”毛团甩甩脑袋，稳住身形，“伊伊你说啥？”
这两件事有联系吗？
苏伊愁眉苦脸：“你说的，郭妍妍喜欢萧彦，我给梁航补课，要是等他成绩上去了，跟萧彦抢人怎么办？咱们和萧彦现在住在一个屋檐下，我们是一派的，不能帮外人挖他的墙角吧？外婆知道了也要说我哩。”
“所、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能给梁航补习，不能挣钱了。”苏伊得出结论。
毛团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试图把自己浪费的感情全部吸回来。
它发誓！
它才不告诉大魔王萧家给的银行卡里有多少钱！
穷死她算了！
下午放学，坐在车上，苏伊不停用余光打量萧彦。
毛团先前发誓要一天不理她，结果没几下就好奇得心痒难耐，忍不住问：“伊伊，你看什么？”
“我在做对比。我身边这个是雄性竞争中的胜利者，我总得看看他比别人优秀在哪儿。”
“好吧……”毛团心说，你慢慢看吧。
可问题是，你为什么要观察雄性胜利者的优点？打算学习吗？你又不需要吸引雌性！

第10章
苏婉婷和萧行这两天双双出差，苏伊吃过饭就陪曲老太多待了会儿，两人一起看电视，最后被赶回房写作业。
上楼时，看到萧彦坐在客厅沙发里，腿上放着电脑，两手在键盘上敲击。
苏伊瞄了眼屏幕，看不懂，她耸耸肩，准备回房间，却被叫住。
“嗯？”
萧彦又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抬头看她，“课本进度能不能跟上？”
苏伊点了下头：“还行。”而且她还因为没事可做，把前一个月的作业都补上了。
“要是有不会的题目，拿来问我，或者给你请家教。”
说到家教，苏伊有点兴趣，毕竟她也算干了几日这行，她不急着回去写作业了，凑到沙发边上，“家教一般收多少钱？”
萧彦误会了她的意思，“你不需要担心这个。”
苏伊一屁股坐下来，“我没担心，就是好奇，你要是知道就跟我说说呗。”
看她一脸期待，萧彦只好用鼠标点了几下，不知从哪里调出一张表格，上面不同家教的价目写得清清楚楚。
“哇……”苏伊小小地惊叹了一下，只见表格上，最便宜的是在校大学生，一小时百来块，然后逐级增加，机构老师，在校老师，还分等级，高级、特级之类，最贵的一小时上千。
苏伊在心里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以后要不要从事教师这个行业。
毛团忍不住叫唤：“伊伊，目标太低了，人家大老板还分分钟百万进账呢，一小时一千算什么！”
苏伊在心里摆手，“当老板太累了，还得应酬。”看苏婉婷跟萧行两个就知道。
“可是当老板能跑去世界各地，做老师就定死了。”
“也是哦。”苏伊皱眉，她还准备到处看看呢。
“选好了么？”萧彦问她。
“嗯？”苏伊眨眨眼。
萧彦又问一遍，“想要哪个老师？”
苏伊在心里戳毛团，“你听他的语气，好有钱，他就不怕我选一千块的？”
“你选一万块的他也不怕。”这可是以后的大霸总，怕了对不起这个霸字！
不过他为什么突然要给苏伊请老师？毛团摸摸下巴，霸总年轻时这么热心的吗？
苏伊摇摇头，对萧彦说：“我不需要家教，现在还能跟上。”
萧彦也不多说，关了表格，页面上有人发来信息，他回了几个字，随口又问：“今天那几个是你同学？”
“嗯嗯。”沙发边的矮桌上有果盘，苏伊揪了颗提子，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液在舌尖上迸发。
“我听韩律说起，那几个男生，开学没多久，已经跟别人打了几场架，你要是遇见了，站远一点，别靠近。”
苏伊又吃了两个提子，点点头，“知道了。”
萧彦伸手把整个果盘端来，放在她手上，“回去写作业吧。”
“你不吃？”苏伊假客气，问了一句，得到否定答案，高高兴兴端着水果走了。
毛团在她书桌上显形，抱着双手一脸深沉，“伊伊，你不觉得他今晚有点反常吗？之前你们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今天一晚上多。”
“可能他今天高兴呢。”苏伊抛起颗樱桃，仰头一口接住。
“无缘无故的，他高兴什么？看着也不是高兴得样子，还是觉得不正常。”毛团继续深沉。
“不要管他啦，来来来吃水果。”苏伊把樱桃塞进毛团嘴里，不大不小，正好把它的嘴塞得满满的。
毛团瞪着眼呜呜了半天，才把樱桃掏出来，用两个前爪捧着，坐在桌上吃得津津有味，瞬间把之前的话题抛到脑后。
实际上，不需要萧彦提醒，苏伊也没打算找梁航补习。
至于梁航本人，更没兴趣再搞学习了，自从偶遇郭妍妍，他一连消沉好几天。
别的同学不明所以，暗地猜测，是不是转学生玩弄梁航感情，把他甩了。
苏伊不知道，在别人口中，她已经跟人谈完了一次恋爱，而且隐约有了点渣女的名声。
此时她正为濒临枯竭的零花钱发愁呢。
最近因为有了收入，底气足了，随便什么卖吃的店都敢进，花钱有点大手大脚，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不得不开始省吃俭用。
她们学校附近的店都不便宜，苏伊吃不起了，所以决定转移阵地——一条街外有所小学，那儿物价听说比这边便宜不少。
她趁中午午休的时间，穿过学校门口马路，顺着条巷子走了一阵，鼻子敏锐地闻到阵阵香味，走出巷子口，眼前陡然热闹起来，小吃车一辆接着一辆，跟巷子另一端的私立学校比起来，充满了烟火气。
苏伊如鱼得水，浑然不在乎自己比那些小学生高了一截的身形，这手举着鱿鱼串烤肠炸鸡腿，另一只手端着关东煮麻辣串串，嘴里还叼根辣条，简直美滋滋。
但再便宜，也禁不住她这个吃法，没过两天，她摸着兜里剩下的几个硬币，觉得还是得思考怎么挣钱才行。
她想得入神，走路想，吃饭想，上卫生间时也在想，一个不留神，就给人壁咚在墙壁上。
她眨了下眼睛，慢慢抬头，刚才还挺多人的卫生间，这会儿安安静静的。
咚她的是个女生，个挺高，起码高她大半个头，一副不好惹的大姐大样子，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女生。
“喂，你就是九班那个水性杨花的转学生？”
苏伊想了想，九班转学生，对上了，可水性杨花是谁？他们班难道还有新来的？
那女生也不等她说话，低下头逼近，凶狠道：“我警告你，别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玩弄别人感情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给你三天，你最好把梁航哄高兴，不然，哼！”
她拍了下苏伊脸蛋，嗤笑一声，走了。
苏伊靠在墙上，深吸了口气。
毛团原本在那看好戏，好久没人来找茬，它还有点想念，可此时看苏伊这样，登时紧张，“怎么了伊伊，你不会被她吓到了吧？”
“不是，”苏伊又吸了口气，“刚才被她的脖子以下挤到了，有点呼吸困难。”
毛团下意识顺着她的话想了一下，然后沉默、沉默……
陡然爆发：“喂！你可是个女的！不能因为母爱缺失就这样吧！”
苏伊不理它，拍着胸口往外走，自言自语：“原来人类也有女的头头，她们是怎么选的？难道……”
“难道什么？！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不肯能凭大小选的！”
“你瞎想什么哦，我在想难道她们要打出输赢才行？你的想法不健康啊，是不是得给你找个对象了？”
“……！！！”
毛团团，卒。

第11章
回到教室后，苏伊注意到有几个女生在看她，等她转过头去，她们又眼神闪躲移开了，几个脑袋凑在一块，不知讨论什么。
毛团抱胸，哼声道：“卫生间里的事她们肯定知道了，很有可能就是她们告的状。”
苏伊困惑不解：“说起来，梁航不高兴，为什么有人来警告我？”
毛团撇撇嘴，“大概他们以为之前你和梁航谈恋爱，现在把他甩了，他才闷闷不乐。”
“哇哦……”苏伊用大人的语气感慨，“现在的学生呐，一个个不专注学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她坐下，把下节课要上的书本拿出来，随手翻了翻，眉头一挑，“所以那个女孩来警告我，是因为她喜欢梁航？”
“应该是吧。”
“这可真是一条长长的食物链，那女孩喜欢梁航，梁航喜欢郭妍妍，郭妍妍喜欢萧彦，也有可能是韩律。”她还是不死心，不肯承认自己的推断是错的，把韩律也带上了。
“喂喂，食物链不是这么用的吧。”毛团打岔。
苏伊不管，谈到食物链就想到食物，想到食物就记起自己快没钱了，先前思考的挣钱大计还没着落。
正想着呢，耳朵里忽然捕捉到奖金二字，她立刻抬头看去，几张桌子外，男女两个体育委员，正各自拿着张纸登记什么，旁边围了几个人。
确定自己没听错，苏伊挤过去，好奇道：“什么东西有奖金？”
女体育委员张佳佳转头，见是她，觉得挺意外，转学生转来已经两个星期了，除了跟梁航那班人，几乎没见她和别人说过话。
班上的女生，有些因此看她不太顺眼，觉得她是假清高，跟男生玩得好，在女生面前就端着，也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似乎是转学生第一次主动搭话，张佳佳有点小小的受宠若惊，也不嫌麻烦，又解释了一遍：“刚才通知的时候，你好像不在教室。下个月学校运动会，每个班都要参加，每个项目前三名有奖金，破校记录还有额外奖金。”
苏伊听得双眼发亮，“大家都报名了吗？”
张佳佳苦笑，“哪有。”
有的嫌累，有的怕麻烦，她一个一个磨过来，才有人报了简单的项目，那些难的、需要耐力的，到现在还一个人都没有。她自己都以身作则报两个项目了，还是没把表格填满，要不怎么说这是吃力不讨好的活。
“你看我能报哪个？”苏伊跃跃欲试。
“你？”张佳佳更惊讶了。
不是她瞧不起人，转学生看着实在不像运动强手。她个头不高，人也不强壮，白白瘦瘦的，长得又好看，像校花，不像运动员。
她只跟人说了两句，就觉得对方不像别人说的那么不好相处，忍不住劝道：“你想好了吗？到时候要训练，可能会比较辛苦。”
苏伊用力点头，“我不怕。”
见状，张佳佳也不再多说，说不定人家真有特长。
她把表格给苏伊看：“像四乘一百接力赛，还有跳绳会简单点，你想报哪个？”
苏伊认真看了看，张佳佳说的两个项目都有人报了，还有跳远短跑之类也有人，长跑和越野这种不太女生的项目，都空着。
“一个人能报几个？”
“最多集体项目一项，个人两项，多了不公平，体力也跟不上。”
苏伊对集体项目没兴趣，指了指表格上两个空挡，说：“那我报这两个。”
张佳佳一瞧，五千米和铅球，她瞪眼：“你说真的？五千米不是八百米，比那个累多了。而且铅球跟实心球也不同，就算是女生用的，一只球也重四公斤，不小心会受伤的。”
她现在有点怀疑转学生是不是逗她玩了。
苏伊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怎么都应该比人类女生强一些，既然有这些项目，说明人的身体是能承受的，她也该没问题。
而且关键的事，简单项目都有零星一两个人报名了，这些难的都还空着，既然这么难，到时候奖金也会多点吧？
毛团团听到她心里的小九九，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魔王的身体，那么强的素质，那么难得的资源，就被她浪费在这种小钱上了，哪里是杀鸡用牛刀，简直是杀麻雀杀苍蝇用牛刀。
虽然她说了没问题，张佳佳还是有点迟疑。
旁边有人起哄：“人家想试试，佳佳你就给人试试嘛。”
“对啊，不要小瞧人，说不定我们班女生里还能出个冠军。”
“你们别闹了……”张佳佳哪会听不出，这些人想要转学生出丑。她又问苏伊：“你真的确定要报这两项？”
苏伊又一次点头，“确定。”
“那行，我先把你名字记下来，今天下午放学后到操场集合，先集体点名，确定名单，明天开始训练。”反正要是转学生受不了训练辛苦，到时候还能退出。
苏伊回到自己位子上，琢磨着放学后集合，那还得像个办法跟外婆说一声，不能及时回家吃晚饭。
于是午饭后，她踏上了高二那栋教学楼。
每个年段11、12两个班独享一层楼，都在最顶层，与底下楼层闹哄哄的情况不同，顶层走廊静悄悄的，教室里倒有点声音，但也只是小声议论。
虽然是午休时间，大部分人却都在低头用功。
苏伊扒在窗边瞧了瞧，试图从一片黑脑袋中找出萧彦。
教室里有人注意到她，并且是之前跟着萧彦见过的，立刻高声嚷了一句：“彦哥，你妹妹来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过来。
苏伊朝他们笑笑，跟萧彦招了招手。
萧彦座位旁站了几个人，似乎正在讨论什么问题，他起身出来。
韩律比他更快一步，三两下窜出教室，一手撑在苏伊面前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撩了撩头发，笑眯眯的，“小朋友来啦，找哥哥什么事？”
“有事跟他说。”
“什么事呀，跟律哥哥说也一样。”韩律贱兮兮地低头凑近。
苏伊后退一步，萧彦从身后揪住韩律的衣领，把人整个拖起来往后甩。
“哎呀哎呀阿彦快住手，哥的形象！”
在场两人都忽略了他，萧彦低头看苏伊，“什么事？”
苏伊说：“我今天放学后要去操场集合，你帮我跟外婆说一声吧。”
萧彦点了下头，又问：“你报了运动会？什么项目？”
“报了两个，”苏伊用指头比了个二，“五千米和铅球。”
萧彦略略皱眉，还没说话，韩律整理好衣服，又走过来歪歪靠在他身上，“小朋友很猛哦，五千米和铅球都敢报，知不知道很辛苦的呀？”
明明只差一年级，他却一口一个小朋友，苏伊也不反驳，说：“我们体育委员也这么说，这两个项目都没人报。”
“是你自己选的么？”萧彦问她。
韩律取笑他，“怎么了阿彦，你还怕小朋友被人欺负啊？”
不过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要是面子薄的，别人一起哄，把她名字报上去，连拒绝都不好意思说，只能赶鸭子上架。
苏伊可不会在他们面前说是为了奖金，不然给外婆知道得挨批，只是一脸期待地说：“我觉得应该挺有意思，想试试看。”
“呦，初生牛犊不怕虎啊。”韩律笑着拍了拍萧彦的肩：“安了安了萧老妈子，你别忘了，我是咱们班体育委员，到时候也要跟他们一起训练，我帮你照顾小朋友，不会让她被人欺负，毕竟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嘛。说真的，你要不要叫我一声哥？”他又转向苏伊。
苏伊看看萧彦。
萧彦一掌糊在韩律脸上，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对苏伊道：“我知道了，到时让何叔等你。”
“我可以自己做公交车，我知道路线。”
萧彦道：“公交车太慢，阿婆会担心。”
这句话对苏伊十分管用，她只好说：“那好吧，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萧彦点点头，韩律夸张地摆手：“放学后见哦，律哥哥在操场等你。”
等苏伊走远，他捏着嗓子作怪道：“公交车太慢了，你那么晚回家，彦哥哥会担心得饭都吃不下的，是不是啊彦哥哥？”
萧彦斜他一眼，却问：“四百米短跑有人报名了么？”
“还没，都怪你这死鬼，明明是去年的冠军，还破了校记录，今年干嘛不报名，咱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帮我报名。”
“我跟你说，少了你咱们班有可能被隔壁光棍班比下去，到时候——等等，你说什么？！”
萧彦却已经转身进了教室。
“喂……”韩律瞪了会儿眼，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他追在萧彦后面嚷嚷：“我说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之前我都快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见你同意，小朋友一来，听说她要参加运动会，你立刻也跟着参加了，我说阿彦，你这样可不行，你的发展趋势很危险啊！妹——”
“闭嘴吧韩律！”教室里其他人嫌吵，丢了本书过来。
韩律一把捞住，做了个金鸡独立，慢吞吞说完后半句，“死妹控是不会有幸福的。”

第12章
第一天课后集训，只是确定名额，负责高一训练的老师还没到场，学生们懒懒散散，男生已经打起了篮球，女生则聚在一块，谈论最近正火的电视剧和小鲜肉。
苏伊单独站在操场边缘，一脚屈起靠着围墙，仰头看着天上飞过的一队候鸟，秋日的天空蔚蓝高远。
不远处女生的议论声陡然抬高，然后又急促降低，似乎是刻意压抑。
苏伊察觉到异样，刚一转头，就看见萧彦朝她走来，而且已经到了跟前。
“你没回家吗？”她疑惑道。
萧彦应该刚做过运动，外套袖子挽起，露出一截修长结实的小臂，头发也有点凌乱，饱满的额头上泌出些许汗珠，“我报了四百米。”
看两人开始交谈，女生们说话的声音更大了。
“那外婆会等我们吗？”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
苏伊点点头，抬头继续望着天空，抱怨似的说：“你们是不是点过名了？我们老师还没来。”
话音刚落，有人吹了口哨：“高一女生集合！”
苏伊一跃而起，刚踏出一步，想起脚边的书包，又回头，准备背起来。
萧彦说：“我看着。”
“我很快就好。”苏伊便跑了。
五六十个女生，光聚在一起，让她们排个队就花了老长时间，全程伴着嗡嗡嗡的声音。
苏伊没刻意找本班同学，按身高随意排个位置，然后就站定不动。
巧的是，她边上恰好是他们班的体委张佳佳，她看了苏伊几眼，似乎在观察什么，之后问道：“你认识高二的萧学长？”
“萧彦吗？”苏伊歪头。
“是他，刚才他走过来，其他女生都激动坏了。”张佳佳说着，忍不住往萧彦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多人都跟她做一样的动作。
苏伊也顺着她的视线回头，萧彦正把她的书包从地上提起来，拍了拍底上的灰尘。
“他很有名吗？”
“当然啦，”张佳佳说，“我们的迎新晚会上，致词的就是萧学长，所有高一学生都认识他。成绩超好，人超帅，家里还超有钱，是真的很有钱那种！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被他认识。”
虽说能在这所学校读书，学生家里都有些钱，但有钱跟有钱是不一样的，有钱人也分很多圈子，像萧家那样的，所有圈子的人都如雷贯耳，却未必能够结识，只有某些家世足够好的学生，才曾在一些宴会上见过萧彦。
苏伊点头表示了解。
“天呐他竟然帮你背书包！”张佳佳呆呆看了一会儿，突然转头盯住苏伊，用一种虽然是疑问，却十分笃定的口吻说道：“难道你就是因为萧学长，才甩了梁航？”
苏伊正要辩解，张佳佳又说：“如果是这样，那我完全能够理解！为了萧学长，我也愿意劈腿！劈成蜘蛛都行！”
眼见她越说越激动，苏伊只好出言打断，“我没甩梁航，我也没跟萧彦交往，我跟他是——”
“不可能吧？”张佳佳明显不信，又拍了拍胸口，说：“你放心吧，我跟她们不一样，虽然羡慕，但不会嫉妒你的，毕竟我就一个凡人，萧学长那样的，想想就好，真的给我，消受不来的。”
苏伊好笑道：“我也消受不来，他是我哥。”
张佳佳惊呆了，跟被点了穴似的，目瞪口呆，半天没动。
前面老师已经开始点名，正好点到她的名字，她一个激灵，下意识大喊一声：“到！”
声音嘹亮，响彻操场，在放学后的校园上空回旋。
其他人顿时哄笑，张佳佳脸蛋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老师也多看她一眼，才笑着继续往下点名。
过了好半天，她才缓过来，丢人地扯着袖子，依旧不死心，问苏伊：“你说你是他的妹妹？可我记得萧学长家里就他一个的呀。”
苏伊说：“以前是一个，现在不是了。”
张佳佳哦了一声，没有继续深问，毕竟像他们这样家境好些的人家，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对了，你刚说你没甩梁航？你们俩还在一块吗？”
苏伊忍不住叹气，“为什么你们都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因为你们之前老是凑在一块写作业啊。”张佳佳说得理所当然。
苏伊比她更加理所当然，“我们是学生，凑在一块不能是单纯的搞学习吗？”
“呃……”张佳佳想了想，讪笑道：“大概是因为现在的人都太不单纯了。所以你和梁航真的没在一起？”
“没有。”苏伊斩钉截铁。
张佳佳看样子这才信了，她点着头，忽然想到什么，带了点小着急道：“那你要解释清楚，我听她们说，五班那个张娜放出话来，要教训你，就是因为你把梁航甩了。”
最近说要教训她的，也就那一个了，苏伊两只手在身前比了个浑圆的弧度，“是这个张娜？”
张佳佳愣愣看着她的手势，“好像没这么大？……哎呀我在胡说什么！就是她！”
“我知道了。”苏伊点点头。
看她挺淡定的样子，张佳佳反倒不怎么淡定，“她打架很厉害的，学校里很多女生听她的话，你要小心点！实在解释不了就请萧学长帮忙吧，她们再嚣张，总不敢得罪高二的人。”
“好。”苏伊说，想了想，又加一句：“谢谢，改天请你吃烤肠。”
“啊？好……”张佳佳没怎么反应过来的样子。
毛团在书包里，要是它在场，必定要替苏伊解释一句，请吃烤肠，在大魔王这儿已经是挺高的待遇了！再往上是请喝奶茶！
苏伊记得，之前张娜说给她三天，让她把梁航哄高兴，但她这几天一直没主动搭理梁航，以后也不准备搭理。
她觉得这男生实在太不争气，看着人高马大的一个人，就因为人家女孩子不喜欢他，就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之前学习只是为了追女孩，一看追不到就不学了。他靠的什么呀？还不是靠家里有钱，能让他作。
这么个男生，也就外表看着还行，内里一团棉絮，竟然也有女生喜欢，还愿意为了他打架。
苏伊在又一次被张娜堵住的时候，禁不住感叹，她怎么不为她打架呢？
这次的地点是教学楼后一处阴影，苏伊正练习跑步，看张娜的样子，似乎也参加了运动会训练。
“喂，我上次说的话，你是不是当耳旁风了？”她把苏伊堵在角落里。
两个人身高差距，苏伊得抬头看她，她很诚实道：“没当耳旁风，我都记得。”
张娜冷冷看着她，“那你他x是怎么做的？你告诉我，梁航高兴了吗？”
苏伊耸耸肩，“我不知道，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张娜骂了句脏话，用手推了苏伊一把，“你耍我？”
后背撞在墙上，不算疼，苏伊也不怎么在意，她问道：“你喜欢梁航？喜欢他什么？”
“什么意思？”张娜阴着脸，“跟我炫耀？”
苏伊摇摇头，“我说真的，我觉得他配不上你，而且我跟他没交往，他有喜欢的人，好像喜欢了很久，人家一句话他就能要死要活那种，你还是不要喜欢他了。”
张娜冷哼，“别搞笑了，你说我就信？而且我喜欢谁轮不到你管，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苏伊便问：“你准备怎么做，跟我打一架吗？”
张娜上下看了看她，“你是不是挺不服气？觉得我以大欺小？”
苏伊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点头道：“确实挺小的。”
张娜当然不知道她指的是另一件事，冷笑道：“我可不像有些人，仗着一张脸，仗着一点优势，就把人耍得团团转，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具体怎么做？”
“我在老师那里看到报名表，你竟然报了五千米。”她鄙视地扫了苏伊的身板一眼，“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以为五千米是过家家？正好，我也是五千米，不需要你跑赢我，只要你跑完全程，就算你赢，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怎么样？”
苏伊想了想，说：“要是我跑得比你快呢？”
“那我以后叫你老大！”张娜想都不想，嗤笑道，当她痴人说梦。
这个提议挺合苏伊心意，她认真点了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她原本还有点烦恼，不知道到时候五千米怎么跑才合适，要是跑太慢，得不到奖金，跑太快，在别人眼中又不合常理。
幸好这时候张娜来了，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女生里跑得比较快的，苏伊决定，到时候就一路跟在张娜后面跑，她快她就快，她慢她也慢，等快到终点再超过去就好了。

第13章
连续两周，每天都需要训练，直到运动会前一天，老师才让他们早点回家，为次日正式比赛做准备。
苏伊背着书包走出操场，张佳佳从后面追上来。
“明天就要比赛了，苏伊，你紧不紧张？”
“还好。”苏伊从书包里掏出棒棒糖，剥了包装纸塞进嘴里，把另一根递给张佳佳。
张佳佳摆摆手，甩了甩长长的马尾，“谢谢，我不吃。说真的苏伊，我好羡慕你，吃那么多都不会胖，也不长痘痘。”
自从开始训练，两人慢慢就熟悉起来，经常一块吃午饭，张佳佳从第一次惊叹苏伊的食量，但现在习以为常，没花太长时间。
这个年纪的女孩，正是爱美的时候，偏偏也是容易长胖长痘的年纪，张佳佳倒是不胖，但脸上的痘痘已经长了大半年了，试过各种方法都没用，每次只能留着口水看苏伊吃炸鸡腿吃薯条，不住感叹她连毛孔都看不到的好皮肤。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苏伊转过头，硬糖在脸颊上顶出一个鼓包，她一张嘴，那鼓包就动了动，“什么事？”
张佳佳瞄了那个鼓包好几眼，忍下用手去戳的冲动，强制自己转移注意，“之前课间，我听班上女生讨论，好像有人想通过你去要萧学长的联系方式。”
“是谁？”苏伊有点好奇。
“好几个呢。”张佳佳耸耸肩。自从在训练场上看见萧学长给苏伊背过几次包，班上对他们两个的议论就没停过，好在后来弄清两人是兄妹，不然苏伊又得在她们口中谈一次恋爱。
张佳佳又说：“我只是听见她们有这个意思，具体会不会来问你还不确定，我想你先知道了，才好想想该怎么应付。”
苏伊点点头，“谢谢，真的不吃糖？”
“不吃，”张佳佳好笑道：“我可不是三岁小孩。啊，我看见我爸爸的车了，苏伊再见，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加油！”
张佳佳一边摆手，一边跑远。苏伊也冲她摆摆手，很快找到萧家的车，车上却只有何叔一个，萧彦还没来。
“小彦刚才打电话，说班上临时有点事，让我们先回去。”何叔解释。
苏伊望了望校门口，“他要很久吗？”
“应该不会，好像是为了明天运动会的事，大概小半个小时就能出来，要不咱们等等他？”
“可以。”苏伊没异议，反正今天训练结束比平时早。
嘴里的棒棒糖没一会儿就全化了，她咂咂嘴，想吃点别的，恰好现在没事，就对何叔说：“我去买点零食，很快回来。”
“别走远了！”何叔在后面叮嘱。
“知道了！”
苏伊看看左右，穿过马路，又钻进一条小巷，目的很明确，就是上次那所小学。
她把手插在兜里晃了晃，几个硬币叮当叮当响，全部摸出来一数，一张纸币四个硬币，差一点点才到两位数。
“好穷哦。”她拨弄着掌心的硬币。
毛团安慰她：“还好啦，九块钱，能买一支烤肠一个鸡腿了。等运动会结束，奖金马上就来了。”
“还有月考。”苏伊说，“下周有月考。”
“对啊，你的目标第六十名，我记着呢。对了伊伊，其实还有个挣钱的办法。”
苏伊眼前一亮，“什么？”
毛团摊了摊小毛爪子，“你的同学不是要问萧彦的联系方式吗，咱们可以卖给她们啊，肯定有人乐意付钱。”
苏伊皱了下眉，摇头：“不好。”
“哪里不好？”毛团追问。
苏伊继续摆弄那几个硬币，头也不抬道：“萧彦也算半个自己人，出卖自己人的事你认为能做？”
毛团卡了下壳，迟疑道：“没那么严重吧，最多就是给个手机号而已，而且那几个女生要是来问你，你准备怎么回复？”
“说不知道呀，”苏伊挑眉，“难道你知道萧彦的联系方式？”
好吧……确实不知道。
虽然这么回答，多半会惹人不满，但大魔王无所畏惧。
苏伊很快花完兜里的钱，心满意足往回走。
天色有点暗了，巷子里亮起路灯，昏昏黄黄的灯光，并没起到多少照明作用。之前学生刚放学，巷子还比较热闹，现在就显得很冷清。
经过一个拐角时，忽然听到前面有压抑的啜泣声，苏伊脚下一顿，借着墙壁掩护，慢慢探出头。
不远处路灯下，带着异味的垃圾桶旁，两个高个男生推攘着另一名矮个男生，把对方的书包丢在地上，还踩了几脚，一脸不屑，“装什么好学生，就你这鸟样，听得懂老师说什么吗？”
另一个则不耐烦道：“少跟他废话，喂，我说你怎么回事，太久没挨揍皮痒了是吧，就这么几块钱，打发乞丐啊？”
矮个男生唯唯诺诺不知道说了什么，又换来一阵推打。
苏伊低头看向毛团，“他们这是抢劫？”
毛团觉得她眼中似乎有点异样的光芒，动了动脚爪，迟疑道：“应该不算，算勒索，只有数额比较大的时候，才会构成犯罪，而且看他们的年纪，还未成年，警察也不管的。”
苏伊双眼亮晶晶的，“不犯法？”
“犯法是犯法，只是没人追究……”看苏伊要做点什么的样子，毛团赶紧说：“伊伊，这不好吧？给外婆知道怎么办？”
最后那句话成功让苏伊收回脚步，她托着下巴想了想，忽然站直身体，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拍拍衣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小皮鞋踩在地上的扣扣声，在安静的巷子中格外明显，那两个男生几乎立刻就看了过来，见只是个小女生，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动了动脖子，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挡住苏伊去路，“小妞，这么晚去哪儿啊？借几个钱给哥花花呗。”
苏伊眨眨眼，在意识里对毛团说：“你看见了，他们先动的手，我是迫不得已的。”
校门口，何叔不住看着天色，心里有点着急，眼看萧彦终于出现，他赶紧下车，说：“伊伊刚才说去买东西，还没回来，我正准备去找找。”
萧彦面色一凝，“我去找，何叔你在这里等。”
“哎，也行，要是伊伊回来，我给你打电话。”
萧彦点点头，往何叔说的方向快步走去。
虽然才下午六点多，但天色昏暗，巷子里更是冷冷清清。刚走出几十米，就听见前方传来异常的响动，萧彦忍不住小跑起来。
学校附近偶尔有社会上的小混混徘徊，要是孤身一名女生遇上了……
萧彦的脸色更加难看，越跑越快，猛地一个拐弯，前面出现几个身影。
他先前设想了几种情况，包括最差的，但绝没料到眼前这一幕。
他那个继妹，身材娇娇小小的，说话轻声细语，就跟她那只宠物兔子一样，似乎别人稍微凶点就能吓到，但是眼下，她脚下踩着一个男生，手里揪着个比她高一头的小混混，清脆的嗓音凶恶道：“就这几个钱，打发乞丐啊！”
萧彦是从不会自我怀疑的，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跑晕了头，出现幻觉了？
苏伊头一个发现他，小小的惊了一下，手下没留神，那小混混就被她丢了出去，捂着屁股痛呼。
萧彦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险险绷住，没塌。
他走近几步，“怎么回事？”
苏伊唔了一声，顶着张无辜的脸，指指角落里蹲着的矮个男生，说：“他们两个抢他的钱，被我撞上了，还要抢我的，我就把他们打了一顿。”
她说得太坦然，萧彦一时竟找不到话说，半天才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苏伊摇摇头。
“那把钱还回去。”
“哦……”苏伊瞄了瞄手里还没捂热的钱，走到矮个男生面前，恋恋不舍地还给对方。
看她还完了，萧彦才脱下外套，交到她手上：“帮我拿一下。”
苏伊不明所以，却见萧彦挽起袖子，走到那两个刚爬起来的混混面前，一言不发，又给打了一顿，然后才领着她走了。
何叔守在车旁，见到他们两个回来，大大地松了口气，忍不住道：“伊伊啊，以后买东西可别跑那么远，幸好今天没遇上什么事。”
苏伊看了萧彦一眼，含糊应了一声。
萧彦似乎没有揭穿她的意思，面色如常，对何叔道：“走吧，很晚了。”
回去的车上安安静静，毛团跟苏伊嘀咕：“他应该不会跟外婆告状吧？”
苏伊鼓了下嘴，“我都把钱还回去了。”
“钱是还了，可架也打了啊，有些人觉得小孩子打架是很严重的问题。”
“他刚刚明明也打了。”苏伊嘟囔，说是这么说，却摸不准萧彦到底会不会告诉外婆。外婆虽然从没骂过她，可一旦露出担忧、失望的眼神，比打骂还让人难受。
于是她把萧彦瞄了一眼又一眼。
萧彦跟往常一样，拿着个平板划拉，似乎在干什么正事。
如果苏伊有兴趣看看他的屏幕，就会发现，现在他的搜索内容：
普通女生力气有多大？
发觉妹妹爱打人，要怎么纠正？
妹妹似乎很喜欢钱，该满足她的愿望吗？
浏览了一会儿，察觉旁边飘来的视线，他想了想，把几个页面关了，又重新搜索：女生最爱的零食。
然后打开购物网站，照着排行下了几十单零食。

第14章
苏伊难得有心虚的时候，连晚饭吃得都没平时香，一直到萧彦跟往常一样上了楼，并没跟外婆说什么额外的话，她才略略放心。
然后想想，人家这么上道，她也得表示表示才行，最好完全堵住他的口。
于是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发现这段时间的存货全吃光了，只剩一支棒棒糖，还是之前张佳佳没收的那支。
她苦恼地挠挠脸蛋，思来想去，跑到楼下洗了一盘水果，端着去敲萧彦的房门。
萧彦打开门，见是她，有些意外，侧侧身，把人让了进来。
苏伊第一次进他房间，房内格局跟她的差不多，简洁的床和桌柜，墙上挂着飞镖盘和她送的风铃，除此外连一张海报都没有，干净利落得不像十几岁的少年。
“有事？”萧彦问她。
苏伊收回视线，把果盘递了递，“吃水果吗？很甜哦。”
平时可从不见她这么殷勤，萧彦对她这么做的原因心知肚明，不过他确实没有告诉家长的意思，也没觉得苏伊揍了小混混有错，只是对她不同寻常的力气略有担忧。
看她的眼神跟在车上一样不时飘过来，萧彦还是伸手接过果盘。
苏伊眉眼舒展开，把手里的棒棒糖也递上，“还有这个，明天跑步前补充能量，肯定可以跑第一。”
这话在萧彦看来是毫无根据的，要是别人说出口，他连听都懒得听，但此刻，在苏伊的注视下，他也接过了。
苏伊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人们不是常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嘛，萧彦收了她的好处，就没道理再跟外婆告状了！
目的完成，她便准备回去写作业，萧彦把她叫住。
“五千米是明天下午？”
苏伊点点头，“铅球是上午。”
“能跑下来吗？”
“可以啊，我觉得我能跑第一。”苏伊扬了扬下巴。
在别人看来，她简直迷之自信，并不是其他人有意小瞧，而是看她细胳膊细腿，实在不像耐得住长跑的人。
看她这样，萧彦一句“跑不了跟我说”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点点头，“尽力就好。”
苏伊乐观地摆摆手，“我知道，回去写作业了。”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秋高气爽，凉风习习。
学校操场足够大，许多项目同时进行，诸如跳高、短跑这类比较有意思的项目，四周聚满了加油打气的学生，别的比赛，观看的人就寥寥无几了。
苏伊第一项比赛是铅球，场地上除了十几个参赛的运动员，就只剩下裁判老师，连个围观的人都没有。
学生排着队抽签，在一众或高挑，或健壮的女生中，苏伊的身形格外显眼，裁判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心里暗道又是一个被拉来凑数的。
不远处是撑杆跳场地，有名男生四下张望，发现了苏伊等人，笑着戳戳身边同学，“哎，你看那个女生，我看她连铅球都拿不起来。”
他的同学看过去，也笑道：“长得还挺漂亮，他们班是没人了吗？”
那男生说：“谁知道，你要不要跟我打赌？我赌她最后一名。”
“我傻啊，知道必输还跟你赌？”
说话间，铅球比赛已经开始，苏伊的顺序靠后。
她盯着前几个学生的落球点，心中计算一会儿自己的力度。
今年这届学生里，似乎有实力不错的，两个裁判老师对着成绩记录板不住讨论。
“下一个！”
轮到苏伊了，她走到投掷区，裁判见到她，偏头跟另一名裁判说了什么，两人摇头笑笑。
苏伊拿起一个球，空出掌心，将球举至锁骨内端上方，然后右脚迅速蹬地，转髋送肩，以及其标准的动作，将球推出。
从见到她一连串流畅的动作，裁判就忍不住直起身，眼睛紧盯着球飞出去的轨迹。
铅球在空中飞了一段，落在着陆区内，砸出一个微微凹陷的坑，又在地上滚了一段。
着陆区边上的教练楞了一下，才想起来测距离，场地上其他几名运动员早已忍不住议论纷纷。
“我去，你看见没！”先前注意到这边的男生，再次用力戳他同学，“那女生力气好大！”
他同学张张嘴，“长得跟小白兔一样，怎么……”
“这不叫小白兔，这叫怪力兔吧！”那男生吐槽，却忍不住走近了些，想看看苏伊下一轮投掷成绩。
其实苏伊没掷太远，排前面就有个女生比她远点，她之前听别人谈论，那女生是体育特长生，国家二级运动员，老师重点关注对象，天天被盯着训练的。
她一点也不想被老师特别关注，更不想被压着训练，所以只打算得个第二名。
但架不住她的体型反差啊，第一名那女生，身高起码比她高了十公分，体型比她宽了半个身形，人家掷出那样的成绩，别人只会说厉害，一点也不觉得稀奇，哪像她这样的，违和感突破天际。
第一轮成绩出来了，苏伊十一米五，暂列第二，第一名十二米一。
她暗自点点头，对这个结果挺满意。
第二轮开始，第一名掷出了十二米四。
苏伊不想费神再次计算力度，毕竟算一次好麻烦，不能太轻，不能太重，还要小心别把地砸出个大坑。
所以她用了与第一次同样的力气，把球往外一推，一段相似的轨迹之后，落在第一次砸出的坑上，还是十一米五。
有人惊呼：“这是巧合吧？”
“会不会太巧了？你看清没，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轨迹，一模一样的坑，她是复制粘贴的吗？！”
那两个男生已经完全不管撑杆跳了，就站在铅球场地外，还把班上几个同学也拉来围观。由于人潮效应，其他人也慢慢围过来，原本没人搭理的铅球比赛，竟也有了点小小的热度。
新来的人看见苏伊，下意识玩笑一句：“那个女生是凑人数的？”
最先的两个男生，心里莫名有了点先知的优越感，给众人科普：“别小看人，第二名就是她，十一米五，比你厉害了！”
“厉害不也才第二名？”有人说。
“人家两次都是这个成绩，连落地的坑都是同一个，你行吗？”
先前那人反驳，“那是运气又不是实力，有什么可炫耀的？”
那男生还要说话，他同学拽拽他，“开始了。”
第三轮，第一名成绩比前两次还要好，十二米六。
苏伊标准动作一掷，铅球稳稳落地，慢吞吞滚了几下，十一米五。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陡然议论纷纷。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轮成绩一模一样，再要说巧合，实在是巧过头了！
可不是巧合，还能是什么？
才几分钟，铅球比赛结果就传遍整个操场，第一名十二米六，破了校记录，不过听说那女生是国家二级运动员，并不奇怪；第二名才稀奇，三轮成绩都是十一米五，稳如泰山，简直是个神人！
比赛结束，苏伊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走开了。
不远处跑道上，高二男子四百名短跑，初赛刚结束。
萧彦活动着腿脚，从赛道上走下来，韩律拿着瓶水迎上去，拍着他的肩笑嘻嘻道：“大神出手就是不一样，咱班第一枚金牌靠你了啊。”
等萧彦刚喝完水，他又递上纸巾，笑得意有所指：“喏，这是某个女生的心意，给你擦汗的，人家不好意思自己来，只好我代劳了。”
萧彦却没接，走到场地外，从自己的书包内掏出手帕擦了一把，放回去时，看到底下有跟棒棒糖，顿了顿，拿出来，剥开糖纸送进嘴里，甜甜的水果味弥漫在口鼻间。
“喂阿彦，你这样很伤女孩子心的，知不知道怜香惜玉啊你——靠，你脸上鼓起的哪一个是什么？别告诉我是棒棒糖？！”
他说着要去扯萧彦的脸，被他皱着眉躲开了。
“干什么？”
“干什么？”韩律瞪着一双眼，“你，萧彦，萧大神！咱们班冷面担当，出了名的不苟言笑！现在就在我面前，嘴里含着根萌萌哒棒棒糖！你说我要干啥？我当然得看看你是不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萧彦懒得理他，连眉毛也不抬，走到旁边坐下休息，顺便用舌头顶了顶，把棒棒糖转移到另一边。
韩律就跟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看他，刚准备刨根问底看看这糖哪儿来的，就见萧彦忽然举起手摆了一下。
他转头看去，不远处有个人蹦蹦跳跳跑过来，不是萧彦的便宜妹妹还有谁？
苏伊走到跟前，对韩律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萧彦，眼睛在他嘴里的棒棒糖棍上停留了一秒，在心里怀念了下她最后一根糖，才问：“你的比赛结束了吗？”
萧彦微微偏头，示意她坐在旁边，“还有复赛，铅球结束了？”
“嗯嗯，”苏伊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唇角上翘，“我第二名，有奖金哦。”
若没有昨晚的事，萧彦肯定会对此惊讶，但现在他只淡定地点了点头，把自己的书包递给苏伊，“吃点东西。”
“有什么？”苏伊兴冲冲打开，看里头整整半个书包的运动饮料、巧克力、奶油饼干、肉脯，简直给这意外之喜砸得喜笑颜开。
萧彦就坐在一旁看她吃。
从刚刚就被两人忽略的韩律，站在那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这两人简直是邪教！邪教！

第15章
休息了约半个小时，广播里传出通知，四百米决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就位。
萧彦去报道，让韩律照看苏伊。
跑道边围了不少人，韩律护着苏伊、苏伊护着萧彦的书包，两人挤进去。
萧彦站在赛道上，旁边还有五名选手，但他显然是最吸引人眼球的那个。
少年的身形如雪松挺立，身高腿长，五官英俊，气质冷淡，几缕碎发只是随意搭在额前，就已把其他人衬成了路人甲。
苏伊听到不止一个女生，跟旁边的人打听他是谁。
大部分高一高二的学生都认识萧彦，尽管比赛还没开始，却已经一个个扯着嗓子给他加油，喊得最大声的，当然是他本班同学，其中又以韩律算第一个。
他不只自己喊，还把其他人带动起来，他喊一声萧彦，别的人自发跟着喊加油，整齐划一，声音宏亮，似乎打算从气势上就把别的班压倒。
等裁判一声令下，六个身影如箭一般飞射出去，喝彩打气的声音更是如浪潮一般，一声高过一声。
萧彦在最内侧跑道，起始位置比别人靠后一截，但他爆发力极强，起跑后动作如猎豹般敏捷而流畅，迅速缩短了与前面选手的距离，并在转弯时将他们一个个甩在身后，之后一路领先。
最终百米冲刺的时候，有些学生甚至直接开始尖叫了。
毫无悬念的，萧彦第一个冲过终点。
“阿彦，好样的！”他从赛道上下来，韩律几步冲过去，兴奋地拍着他的肩。
别的同学也一拥而上，将他围在中间，如众星拱月，七嘴八舌贺喜。
有人递上水和纸巾，萧彦摆手拒绝，并推开众人，走到跑道外。
苏伊站在那，把他的手帕递给他，笑道：“我没说错吧，就知道你能跑第一。”
萧彦闻言，微微勾了勾嘴角。
不远处有女生见到这一幕，不敢置信地对同学说：“天呐，萧学长在笑吗？我第一次见他笑！那个女孩子是谁，他的女朋友？！”
她的同学也望着这边，摇着头，一脸羡慕，“不知道，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呀。”
“你看，他们两个关系似乎很亲近，萧学长拒绝别人的水，却接受了那女生的，还对她微笑，哇……我也好想被他差别待遇一次。”
旁边有别人说道：“之前训练的时候，萧学长给她背过书包，听其他人说，好像是萧学长妹妹。”
先头那女生又捧着脸哇了一声，“我也好想做他妹妹……”
另外两人取笑道：“那你就好好想着吧。”
萧彦喝完水，把书包从苏伊那接过来，单肩背着，看了眼手表，问：“肚子饿了么？”
苏伊还没回答，韩律从身后挤过来，“去吃饭去吃饭，小朋友也一起来吧！”
最终是和萧彦几名同学一起去的食堂，两人落后几步，萧彦说：“我看了五千米的时间，下午三点开始，吃过饭，先让何叔接你回家休息。”
“行。”苏伊无可无不可道，随口问：“你之后没比赛吧？要回去还是留在学校？”
“还有些事，下午等你跑完一起回家。”
苏伊点点头，萧彦又说：“赛前可以吃块巧克力，别喝水，也别吃太多零食。”
“哦。”苏伊瞄了眼他的书包，乖乖点头。
“喂，你们两个走快点啊，什么悄悄话说不完？”韩律在前面喊两人。
郭妍妍也回头看了看，笑道：“萧彦和他妹妹感情真好。”
韩律忍不住吐槽：“何止是好，简直好过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亲兄妹，有十几年感情打底。
可实际上，除了他们自家人，就数韩律最清楚内情了，这两人不但不是亲的，从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多月。
要是一个月前，有人跟韩律说，萧彦会吃棒棒糖，嘴里含着糖萌萌哒，韩律绝对认为那人在说梦话。现在呢？他什么话都不敢说满了，就怕下一秒就被打脸。
他觉得，要么是萧彦太缺爱，忽然发现还有兄妹情这东西，缺失的感情就开始泛滥了，要么他就是中了妹控的毒，忘记吃药那种！
吃完饭，苏伊坐何叔的车回家，苏婉婷和萧行都在公司，中午家里就曲老太一人。见到苏伊忽然回来，她显然挺高兴，两人说了会儿话，在一处午休。
下午，苏伊在比赛开始前半小时回到学校。
刚到操场没一会儿，张佳佳就风风火火找来，“苏伊，我找你好久，我看到铅球比赛结果了，你第二名诶，太厉害了！一个人为咱们班挣了五个积分！”
每场比赛，名次前六的运动员，可以为所在班级加分，第一名六分，第二名五分，依次递减，第六名一分，最后颁奖的时候，除了选手个人，各个班级的总分也要比一比，得出冠亚军。
苏伊笑了笑，问她：“你的跳远怎么样？”
张佳佳耸了下肩，“第三名，到目前为止，我们班还没人得过冠军，你是名次最高的了，要不是早上咱们俩比赛时间挤在一起，我一定去给你加油。不过你放心，刚刚我已经跟好几个人说好了，一会儿五千米，我们给你当拉拉队！”
“谢谢。”苏伊点了下头。
比赛即将开始，她到检录处检录，然后跟着领队入场。
站在起跑线上，她旁边的选手恰巧就是张娜，不过她表情冷淡，看也不看苏伊，仿佛不认识她，也没跟她打过赌。
场地外有人喊加油，苏伊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偏头一看，除了张佳佳和班上的同学，萧彦跟韩律竟也站在跑道边，见她看过去，韩律还冲她摆了摆手。
“阿彦，我怎么看小朋友有点悬啊，五千米，整整十二圈半啊，不是开玩笑的，她真的能跑完？”
萧彦没说话，视线落在苏伊身上。
枪声响起，十几个人一同冲了出去，原先挤在一块，小半圈后才跑成一列。
有的人冲在最前头，也有人为保存体力，暂时落在后面，苏伊则紧跟着张娜，两人跑在中游。
第一圈跑完，到起跑点附近，加油声响起，直到运动员跑远，才渐渐停下来，等她们第二次经过，场边的人又开始喊加油。
三圈过后，差距逐渐拉开，苏伊和张娜依旧保持速度，跑在中上游。
韩律盯着瞧了会儿，点头道：“看不出来，你妹妹体力还挺不错，已经一千多米了，脸色都没怎么变。”
萧彦嗯了一声。
韩律翻翻白眼，“你也太现实了吧，刚刚怀疑你妹妹跑不完，你就理也不理我，现在夸她体力好，你立马吭声了。中午我还奇怪，你这么嫌麻烦的人，明明项目已经结束了，还留下来干嘛，原来就是为了看小朋友比赛！”
萧彦又不理他了，专注地看着赛道。
赛程过一半的时候，差距变得更大，第一名和最后一名差了将近一圈，此时张娜已经跑在第一位，苏伊第二，两人就离了两三步。
“苏伊，加油！”场外，张佳佳激动不已，说实话，她来给苏伊加油，纯粹是为支持她，并没想过真的能得名次，可看现在的状况，只要保持下去，苏伊至少能得第二名，把第三名甩了一截呢！
班上另外几个同学也跟着一起喊，虽说她们和苏伊谈不上什么交情，有的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可是这种时候，所有人都不自觉跟着紧张激动。
最前面两人已经遥遥领先，许是听到自己身后一直有脚步声，张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苏伊，显然很惊讶，本就跑得略显发白的脸色更加不好。
她咬咬牙，忽然加快步伐，想要把人甩下。可后面的脚步一直紧跟，她冲了一段，体力跟不上，不知不觉慢下来，过了一会儿，又试图冲刺，但大腿却酸涩得几乎抬不起，胸口更是疼得快喘不上气。
“你的节奏乱了。”苏伊在身后提醒她，脸不红气不喘，“这么乱跑，小心跑不到终点。”
她竟然还有余力说话！
张娜把嘴唇咬得发白，大脑因为缺氧，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是对的。但她的节奏刚刚已经被自己打乱，尽管现在竭力调整，却好像撑着的一股气突然散了，再也聚不起之前的精力。
场外忽然有人欢呼，她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第三名开始加速了，原本落下半圈的距离，现在逐渐缩小。
张娜几乎有点绝望，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跑到终点。
“最后一圈了，苏伊坚持住！加油啊！”张佳佳等人高声呼喊。
韩律摸着下巴，对萧彦道：“你妹妹简直是个小怪物，她刚才还跟前一名说话，你看见没有？我很有理由怀疑，小朋友是不是故意使坏，那么好的体力，却跟在别人后面，这不是存心让人紧张嘛。”
萧彦终于给了他半个眼神，“证据呢？”
“我刚才说一大堆，那不就是证据？你不能眼里只有自己妹妹，半点看不见别人吧。”
“人证？物证？”萧彦又问。
这家伙还较起真了！
韩律简直无语，本来就是玩笑话而已，第一那女生自己心里素质不过关，怪不得别人头上。
只是他没想到，萧彦竟然听不得别人说他妹妹半句坏话，还说什么人证物证。他现在很肯定，要是苏伊真干了坏事，这家伙肯定是帮着毁尸灭迹的那个！
妹控使人晕头转向三观不正啊！

第16章
五千米的赛场上，原本第一梯队只有两人，在最后一圈时，第三名慢慢追了上来，而明眼人都看得出，第一名后继无力了。
本来这种长跑，不像短跑结束得那么迅速，考验的是耐力，到后期结果很容易能看出来，可是现在，谁也不敢肯定到底哪个选手能笑到最后，到底是后来发力的第三名，还是此前一直表现不错的前两名？
场边的加油声越来越响，每个人都为自己班的选手欢呼喝彩，连在其他场地上观赛的同学，也被热闹声吸引过来。
张娜越跑越慢，不只是体力，更重要的是心态已然没有保持住，越是听到有人追上，越是着急，越着急越跑不动，照这么下去，不必到终点，她自己就能把自己打败。
苏伊甚至听到她哽咽了一声。
大魔王在心里反省，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她可从没想过把女孩子惹哭，何况她并不讨厌张娜。
她想了想，忽然加快脚步，跑到张娜前面，在经过她身边时，说：“不想被人比下去，就跟紧我。”
张娜脸色苍白，瞪着苏伊的后脑勺，几个呼吸后，狠狠咬咬牙，像似又有了目标，紧紧缀在苏伊身后。
这一刻，她仿佛听不到外界的声音，酸涩的腿和轰轰作响的胸口似乎不是她自己的，全部心神只有前方那个身影，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跟住她。
苏伊留意身后动静，知道她跟上来了，才逐渐加速，开始最后的冲刺。
“第二名超过去了！”场外的人大喊。
“我觉得不是，她好像准备带着第一名跑。”有人观察了一会儿，说。
张佳佳带着几个女生，激动地在原地直跳，嘴里一通乱喊：“天呐苏伊我爱你！苏伊加油！苏伊必胜！”
后来围过来的学生中，有人开口：“咦，跑在最前面那个女生，怎么有点眼熟？”
“这熟悉的反差，跌破人眼球的逆袭，异样的违和感，不就是早上铅球赛场上那个大神！”
“原来是她！我去，现在的女生也太恐怖了吧！长得像小白兔，结果力气奇大，体力奇好，她怎么不上天啊？”
这一届的五千米项目，注定让人印象深刻，最终，苏伊带着张娜前后脚冲过终点，而此时，第三名跟两人才相距十几米。
前三名选手的成绩只差十秒，在整个学校比赛历史上，都没出现过这么激烈的角逐。
刚过终点线，各个选手就被自己班的同学扶住，苏伊回头看了一眼，张娜整个人已经倒在她同学怀里。
“苏伊，你真的太厉害太厉害了！”张佳佳满面红光，“五千米冠军啊，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你累不累？我扶你去休息。”
其他同学七嘴八舌，“对啊对啊，先去休息，我这里有水，要不要喝一点？”
“我有巧克力！”
“喏，纸巾给你，先擦擦汗。”
萧彦和韩律站在不远处，看着苏伊被女同学簇拥着，挤都挤不进去。
韩律耸耸肩，要是平时，他跟萧彦才是这些小女生们的焦点，可眼下，她们围着苏伊殷勤周到，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俩。
他一脸凄凉，夸张道：“唉，这年头，不但要把同性比下去，连女孩子都是我的竞争对手了。”
苏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照顾，更重要的是，为了给她补充体力，那几个女生把她们的零食都贡献出来，她收获满满，比跑了第一名还开心。
一群女孩子围着她，嘘寒问暖好久，直到广播里通知今天比赛结束，其余人都散了，她们才和苏伊道别回家。
太阳已经下山，天空布满晚霞，苏伊背着书包走在校园里，包内都是收到的零食，她走两步就忍不住甩甩书包，感受一下里面充实的分量。
她决定，就算看在这些吃的的份上，也要想办法跟那些女孩子做朋友。
毛团在心里暗道，没错，大魔王的友谊，就是值一包辣条。
韩律已经先离开了，萧彦走在她边上，就看着她雀跃的步伐。
直到回了家，苏伊的脚步还是连蹦带跳的。
进门前，听到客厅里有苏婉婷的声音，她才停下来，慢慢走进去。
客厅里，曲老太正和苏婉婷说话。
苏伊喊了声外婆，说：“我先上楼去了。”
“一会儿下来吃饭！”曲老太高声说。
“好！”
苏婉婷专注地翻着手中一本杂志，曲老太看了看她的脸色，才继续先前的话题。
女儿跟外孙女，两个都是她至亲的人，两个她都心疼，可除了维持眼下的状况，却无法做更多。
她知道苏婉婷的苦楚，当年的事是她心头的结，而苏伊就是那道疤，从来不曾愈合，时时刻刻鲜血淋漓。
可就算如此，她也不曾真正对苏伊做过什么，甚至嫁到萧家这样的豪门，本就已经不容易，却还是带上了别人口中的拖油瓶。
曲老太敢肯定，如果伊伊是正常状况下出生的孩子，那她的女儿将会是最称职的母亲。
可惜天意弄人。
好在伊伊从小到大不曾因此抱怨过一句，而那孩子又敏感，自从第一次喊妈妈，发觉婉婷不喜欢，后来就不喊了，又知道婉婷不太见得她，每次一回家，若婉婷在，就会自己独自上楼，不给人添堵，实在懂事得叫人心疼。
楼上房间里，毛团想着刚才那一幕，忍不住道：“伊伊，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苏伊把零食从包里掏出来，一个个摆在桌上，随口道：“没有啊。”
毛团动了动毛茸茸的身体，“其实……我们可以把她当个路人甲，根本不用在意。”
苏伊挑挑眉，剥出一颗白巧克力裹着的冻干草莓，塞进毛团嘴里。
“你是不是担心我对这个身份的母亲不满？放心吧，不会的。”
她不会对一位母亲做什么。
更何况，在她看来，苏婉婷的所作所为，非但没有惹恼她的地方，还心软得过分。
从前，她实力低下的时候，也有别的魔物想要欺凌她，最终被她碎尸万段。那时候她是不够强大，可她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若没有这股狠劲，她活不到现在。
要是苏婉婷的遭遇发生在她身上，她不会让那个男人活着，不会留下这个孩子，就算不得已留下，也不会让她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苏婉婷仅仅只是无视她，还出钱让曲老太把她养到这么大，足以证明她的善良与心软。
所以苏伊觉得，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少在她面前晃悠，别再往人伤口上撒盐。
萧彦站在苏伊的房门外，手中提着一个礼盒，里面都是零食，是昨天买的其中一份。
他原本没打算特意送上门，可不知怎么的，只要一想起苏伊先前活蹦乱跳，回家后立刻沉默下来的样子，他就有些坐不住，等回过神来，人就已经在她门外站着了。
他对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来咯。”房内，苏伊把桌上的零食，连带毛团一扫，全扫进抽屉里，这才跑去开门。
见是萧彦，有点意外，“到时间吃饭了吗？”
“还早，”萧彦摇摇头，将手里硕大的礼盒递过去，“这个给你。”
“是什么？”苏伊双手捧住盒子，有点艰难地掀开一个角，各种包装鲜艳的零食袋迫不及待冒出来，刺激人的视觉与味蕾。
“哇……”苏伊双眼发亮，“都是给我的？”
萧彦颔首，想想加了一句：“饭后再吃。”
苏伊眼里已经装不下别的，胡乱点头，“好的好的。”
明显敷衍的语气，萧彦倒不怎么在意，这些吃的如果能让她高兴，它们的使命就尽到了。
等他走后，苏伊捧着脸，看看礼盒，又看看抽屉里的，禁不住乐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毛团瞧她喜笑颜开的样，觉得大魔王实在太容易满足了。
不过它也有点警惕，无事献殷情，萧彦打的什么主意？
运动会持续两天，苏伊前一天都比完了，本来可以不用去，可她记得第二天早上，张佳佳还有个四乘一百的接力赛，对方今天给她当了啦啦队，礼尚往来，她怎么说也该去观赛。
萧彦班上有事，也跟她一同出门，不过两人到学校就各自分开。
到了操场，苏伊正在找本班大本营，几个女生在不远处冲她招手，“苏伊，这边！”
她一过去，她们就叽叽喳喳围上来，“怎么样，今天腿酸不酸？”
“喉咙不疼吧？我记得上次跑八百米，跑完后嗓子干得跟刀刮一样，第二天就开始咳嗽了。”
苏伊笑道：“我感觉挺好的，哪都不疼。”
“你身体素质太好了，还这么瘦，皮肤还这么白，天呐你是怎么做到的呀？”
“我看看，”有个女生撸起袖子，跟苏伊比了比，一脸艳慕，“比我白了一个度，而且连汗毛都没有，摸着好光滑啊。”
“真的？我摸摸看。”
“给我也摸一下。”
“我也要摸！”
苏伊脸上笑得呆滞，忽然就被四五个女生一人摸了一把，有的人还摸了两把！
而她还没反应过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她昨天才说想跟这些大方豪气有很多零食的女生做朋友，今天看来，她们好像已经成了朋友了。
女孩子的友谊，都像大姨妈一样，来得这么突然又汹涌吗？
她清清嗓子，努力自救，“我们班比赛开始了吗？”
“刚刚通知去检录了，咱班男生已经被派出去占位置，我们等一下就站在最佳方位喊加油！喏，这个给你。”有个女生递给她两个亮晶晶的啦啦球。
苏伊记得她是副班长，应该是叫方莹莹。
方莹莹把啦啦球分发到位，然后对着她们交代道：“那些花里花俏的口号我们就不要了，一会儿听我喊，我喊九班，你们喊加油，我再喊九班，你们就喊必胜，行吗？”
“没问题！”其余人异口同声。
比赛即将开始，苏伊跟着人群围在跑道旁。
现在还是初赛，赛道上，每隔一百米站着一个女生，看起来都有点紧张。
张佳佳是第一棒，她站在原地活动手脚，看见自己班同学，还朝她们笑了笑。
裁判一声令下，运动员冲出去的同时，震天的加油声也响起来。
苏伊从未给人喊过加油，原本觉得这样大喊大叫有点奇怪，可当所有人都在喊得时候，身处其中，不自觉也跟着喊了，而且还越喊越大声，越喊越畅快。
他们班是第二个冲过终点的，场外同学高兴得直欢呼，方莹莹还拍着苏伊的肩说：“你的嗓音真亮，可以去唱歌了！”
苏伊跟着别人哈哈大笑。
初赛一共分两组，比完后，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广播，直到确定可以进决赛，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刚高兴完，就看见张佳佳扶着一名同学走过来，面色沉重，“何叶把脚扭了。”
何叶也是参赛选手，跑最后一棒。
其他同学一下垮了脸，“这可怎么办？”
“我送何叶去医务室。”
“我包里有药，要不要先喷一下？”
两个女生扶着何叶走了，其余人忧心忡忡。
“还有谁能跑？”张佳佳环视余下的女生。
班上总共才二三十个人，女生也就十来个，能跑的都早就报名了，想再找出一个，可不容易。
方莹莹抿抿唇，“我去吧。”
“不行，”张佳佳想也不想拒绝了，“你昨天不是说大姨妈来了，肚子痛？今天才第二天，不能剧烈运动。”
苏伊看看左右，见方才还高高兴兴的一群人，现在跟被霜打了似的蔫了，便说：“我记得每个人可以报两个个人项目，一个集体项目？那我去好了。”
张佳佳还没说话，其他女生道：“你昨天刚跑了五千米，今天再跑，身体会受不了的。”
“对啊，还是我去吧。”
苏伊只好说：“我真的没问题，不信我跑一段给你们看看？”
张佳佳跟她一起训练过一段时间，再加上昨天的比赛，知道她体力比一般人好得多，而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只能说：“就让苏伊试试吧，反正我们已经进了决赛，就算是最后一名，也是有名次的，对吧？”
其余人纷纷点头附和，又让苏伊别紧张，随便跑跑就好，跑完全程就是胜利，不用在意输赢。
苏伊顿时觉得自己被这些小女生小看了。
趁比赛还没开始，她跟张佳佳跑去医务室，跟何叶换了比赛的衣服。
刚回到赛场，就听到广播通知运动员就位，张佳佳来不及多说，只道：“别紧张，接力棒抓紧了再跑，赢不赢无所谓！”
苏伊比了个ok的手势。
她走到自己位置上，场外方莹莹等人喊她的名字，给她加油。
比赛很快开始，许是因为出了何叶的意外，班上另外三名选手都憋着一股气，本来初赛结束，他们是以第五名进的决赛，可决赛竟表现得比初赛好，前两棒跑完时，还在第二名位置。
第三棒接力棒没抓好，稍微慢了一点，被另一个班超过。
眼看快要到自己，苏伊开始缓慢地起跑，等棒子一到手中，她立刻冲了出去，此时有两个人领先她。
场外的人纳威助喊，张佳佳在赛道外一路跟着跑。
“苏伊，尽力就好！加油！”
谁都没指望苏伊能得个好名次，可当她冲出去后，九班女生集体尖叫了。
她实在跑得太快，两条腿迈动的频率让人眼花缭乱，她们激动得连口号都忘了，只管自己一通乱喊！
苏伊冲了一阵，忽然发现眼角余光已经看不见其他赛道上的选手，她发觉自己卖力过头了，眼看终点就在十几米外，脚下可疑地顿了一下，等看见有人追上来，才放心地冲过终点。
“啊啊啊我们赢了！”
“苏伊，你太棒了！”
“我爱你苏伊！”
刚停下脚步，还没等站稳，她就被冲上来的女生淹没。
各种柔软的身体往她身上靠，还有人使劲把她抱住，苏伊觉得……又要被挤得不能呼吸了。
一群女生兴奋过头，簇拥着苏伊往学校食堂走。
她们听张佳佳说了，苏伊食量挺大的，现在看，食量大算什么呀，食量不大能丢铅球？能跑得动五千米？能赢过别的班？
苏伊刚刚跑得那么辛苦，肯定饿了，她们要请她吃饭！随便吃！
高一男生女生都已经比完，接下来是高二男生接力赛，韩律在自己班队里点名，忽然看到一群女生从他面前走过，中间跟众星拱月一样被拱着的那个特别眼熟。
他推推萧彦：“小朋友今天还有比赛？真是不简单啊。”
萧彦也正看着，恰巧苏伊看过来，他点了点头。
苏伊两只手都被人挽住，略显艰难地打了个招呼，就被人拽走了。
“苏伊，萧学长真的是你哥哥？”有人好奇问。
苏伊说：“是真的。”
“真好啊，有个那么帅气的哥哥，你不知道，我哥邋遢死了，而且一点也不帅。”
“我哥不但不帅，还老嘲笑我丑，从小到大就会欺负我，讨厌死了。”方莹莹皱着鼻子道。
张佳佳很不平，“你们好歹有哥哥，我连个弟弟妹妹都没有，知足吧。”
其他人笑嘻嘻道：“人要往前看，不能老跟自己后面的人比，所以我们的目标是苏伊，你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情的。”
气得张佳佳要打她们。
现在时间还早，食堂里没什么人，她们占领了一张大桌子。
除了刚开始那会儿和梁航一群人一起，苏伊这是头次跟这么多同学同桌吃饭，女孩子又爱说话，那个一句这个一句，光听着闲聊就够下饭了。
她坐在她们中间，感觉挺新奇。
“苏伊，你尝尝我的排骨，挺好吃的。”
于是苏伊就伸出筷子夹了一块。
“我这份醋溜藕片也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她又品尝了一口。当然，其他人也试了她的菜。
张佳佳看气氛挺好，想到先前班上人对苏伊的误解，有意替她解释。
“我跟你们说，之前大家都误会了，苏伊根本没跟梁航在一块，更没甩过他，她就是教梁航写作业。你说对吧苏伊？”
苏伊啃着排骨，没空闲说话，只好点点头。
有个女生摆了下手，说：“我说嘛，梁航根本配不上苏伊。”
“就是，他除了睡觉、打架，还会干嘛？长得倒是挺好，可是跟萧学长没得比，苏伊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就算苏伊真的甩过他，那也是他的荣幸。”
“就是就是。”别的女生纷纷附和。
张佳佳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嘴角抽了抽。
她怎么记得不久前，风向根本不是这样的？
所以说，女生真的是一种偏心至极的生物，当她们把你看做自己人时，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一旦被排除在外，就像她们此时口中的梁航，那真是，连呼吸都是错。
到今天上午为止，她们班的项目都比完了，几名女生相约下午去逛街买衣服，还叫了苏伊，不过苏伊不是很有兴趣，就没去。
此时是午休时间，操场上没什么人，苏伊慢慢晃到萧彦教室外，打算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萧彦在教室内看见苏伊，起身走出去。
“你们下午还有比赛吗？”苏伊问他。
萧彦没什么事，本就在等她，“没了，我让何叔来接。”
“好的呀。”苏伊点点头，悠闲地踩着地上的瓷砖跳起格子。
看得出她心情很不错，萧彦打完电话，上下看看她，“你同学走了？”
“嗯嗯，她们逛街去了。今天她们请我吃饭，又给了我好多零食。”苏伊甩了下背上的书包。
这是她最奇怪的一点，班上的女生，每个包里都有好多吃的，可她们都不怎么吃，看看这个，说吃了会胖，看看那个，又说吃了长痘，得知苏伊不会发胖也没长过痘痘后，她们一遍羡慕地摸她的脸，一边就把零食塞给她了。
萧彦听后，不动声色，却默默掏出手机，又在购物网上下了几十单。
不能被人比下去。

第17章
运动会过后就是周末，周五晚上，萧彦接到韩律电话。
“阿彦，上次说一起出去玩，下午郭妍妍她们又提起了，明天去游乐场，你来不来？”
萧彦刚洗完澡，站在阳台上，楼下花园里，泳池倒映着灯光，夜风吹过，水波粼粼。
他没什么兴趣，“你去吧。”
“别啊，”韩律试图劝他，“运动会刚结束，正好出去放松放松嘛，下周又得紧绷神经月考了。”
“我还有事。”
韩律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都周末了，能有什么事？”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跟狐狸似的一眯，“就算你不想透透气，总得带小朋友去玩玩吧？我记得她老家是个小地方？肯定没什么娱乐设施，来你家这么久也没出门玩过，你这做哥哥的不合格啊。”
萧彦顿了顿，才问：“几点？哪里集合？”
韩律又翻了个白眼，无声做了个‘我就知道的口型’，才说：“我本来打算让咱们两家司机送，但他们的意思是想坐地铁去，明早八点校门口集合，你那边方不方便？要不你和小朋友单独行动，在游乐园门口会合也行。”
他们精英班，大部分学生家境一般，像萧彦韩律这样家里有司机的少，所以听他们说要自己乘地铁去，韩律也就没坚持，省得引起一些敏感的话题，惹得大家不高兴。
萧彦是没什么所谓的，虽然家境好，但他并非娇生惯养长大，坐自家的车还是坐地铁，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比较方便，另一个需要等候的问题，但他不确定苏伊的意愿。
“等下给你回复。”最终他跟韩律说道。
另一边，苏伊趴在床上，翻一本图册，是世界各地自然景观的照片。
她看完最后几张，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指头梳理毛团肚子上的毛，“原来还有那么多漂亮的地方。”
毛团被她梳得昏昏欲睡，“你是不是都想去看看？那得环游世界了。”
“环游世界？”苏伊认真想了想，“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毛团正准备说话，门被敲响，苏伊爬起来开门，是萧彦。
她刚在床上打过滚，睡衣的领口有点歪，萧彦无意间扫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开，盯在门框上，说明来意。
“游乐场？好玩吗？”
萧彦略想了想，他本人对游乐场不感兴趣，说不上好不好玩，但他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有不少美食摊位。”
苏伊眼前一亮，“要去！”
“让何叔送还是坐地铁？”萧彦又问。
“坐地铁吧，我没坐过。”
他点点头，“早点睡，明天八点校门口集合。”
第二天，苏伊和萧彦抵达学校时，已经到了几个人，又等了些分钟，所有人到齐，大家一起往地铁站走去。
苏伊今天一身休闲装，头戴鸭舌帽，还背着包，韩律一见她就笑：“小朋友，秋游去呢，包里是不是还装着便当？要不要哥哥帮你背啊？”
苏伊瞥他一眼，不理，手往后伸到包中，掏了一会儿，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萧彦，又接着掏。
等她给自己也掏出一根来，正准备剥开包装纸，旁边忽然伸过来一根剥好的棒棒糖。
萧彦将那根给她，把她手上没剥的拿去。
苏伊没觉得什么异样，因为她给了萧彦糖，萧彦帮她剥开，在她看来这是等价交换。
她随口说了句谢谢，塞进嘴里。
两人这一套动作特别自然，韩律不小心围观完全程，却差点闪了眼。
虽说不是第一次见到萧彦吃棒棒糖，可见多少次都还是觉得违和，更别提他竟然连一颗糖纸都要帮他妹妹剥，她是没手还是怎么样啊？
不说他，其他人的惊讶一点不少，毕竟此前他们没怎么见过萧彦跟他妹妹相处，看着那么冷淡一个人，都做了一年多同学了，也不过是平时路上遇见点个头而已，结果在他妹妹面前，竟然这么、这么……
该怎么说，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可周身气场跟往常就很不一样了。
两名女同学走在最后，其中一个暗里推推郭妍妍，小声道：“看不出来，高岭之花也有这一面。”
郭妍妍看着不远处两人，眼神略有些复杂。
她确实对萧彦有点好感，可以说，班上就没几个女生对他没好感的，可谁也不曾表现得太明显，更没有人敢去表白。
毕竟，萧彦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似乎对什么都不上心，也从没有对哪个人热络过半分，他的条件又叫人难以高攀，所以女生们私底下喊他高岭之花。
大家都在仰望，都得不到，就不会有什么不平。
可一旦发现，那个触不可及的人，并不是对所有人都选择无视，有一个例外出现了，那原本观望的人，心情难免就有些波动，即便那个人是他妹妹。
周末，来游乐场游玩的人不少，他们排队买了票，入场后，每个娱乐项目又得排队。
苏伊一眼就看见队伍最长的过山车，仰头看了一会儿，跃跃欲试。
有两个男生想去鬼屋，另两个女生想玩海盗船，韩律干脆一拍手，“那就分开玩吧，等会儿玩好了到广场中央集合，一起吃午饭。”
于是几人分头行动，两名女生走出十几米，回头瞧了一眼，萧彦正微微低头，听他妹妹说话。
苏伊指了指长队，问萧彦和韩律：“我要玩这个，你们呢？”
韩律连连摆手，“我有点恐高，阿彦，我记得你对这些不感冒，咱们在这等吧。”
萧彦看他一眼，对苏伊说：“我没玩过，可以试一试。”
韩律瞪着眼看他。这可跟从前说的不一样啊，当初是谁说无趣幼稚的？昨晚又是谁一副兴趣缺缺的语气，现在说可以试一试？
你咋不坐过山车上天呐！
苏伊却惊奇地看着韩律，“你恐高？”
“怎么，不行啊？”韩律抬抬下巴，道：“没人说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能恐高是不是？”
苏伊想想，点点头，“对，是我想偏了，以为小朋友才怕高。”
“……”虽然这话没什么问题，可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苏伊又说：“但他们都去玩了，你一个人怎么办？不然去那等着吧，我和我哥很快就下来了。”
她指指对面，韩律转头一看，那有休息的凉棚，不少小孩子排着队从一个卡通玩偶手中领气球，最大的小孩看着也不超过八岁。
于是韩律明白了，他这是被小朋友嘲笑了。
是报复他喊她小朋友，还是对之前取笑她去秋游的反击？
他就说萧彦这妹妹不简单，看她那小脸，多单纯，听她的话，多真诚。
哼！认输他就不姓韩！
“恐什么高啊，我开玩笑的，来来来，不是说要玩么，赶紧排队，一起一起。”他打着哈哈，挺挺胸膛，硬挤到两人前面去了。
苏伊在他身后，跟萧彦说悄悄话，声音正好够韩律偷听到：“他没关系吧？我看好像有人下来的时候都哭了。”
萧彦正色道：“要假装没看见。”
“我知道，得给人留面子嘛。”苏伊乖巧地点点头。
韩律竖着耳朵，听得脸色发绿。
这俩恶魔兄妹，恶魔！
队伍慢慢前进，眼看就要轮到，刚才被激起来的气性慢慢消散，韩律抬头看看在过山车上尖叫的人，咽咽口水，感觉脚有点软。
要不……算了？
他这么大的人了，没必要跟小孩子争气对不对？
恐高嘛，人之常情，男子汉大丈夫，恐个高怎么了？
路易十四还穿高跟鞋呢，人家不照样是个国王？
他如此想着，因腿软略有些弯的背慢慢挺起来，越发觉得恐高没什么大不了。
韩律清清嗓子，回头说道：“我觉得——”
苏伊含着棒棒糖，一脸真诚地看着他：“我觉得你还是去那边等吧，恐高很正常呀，不能要求你各方面都行对不对？你跟小朋友玩一会儿，我们很快就下来了。”
“……我觉得我很能行，一点问题都没有。”韩律干巴巴道。
说完，他就忍不住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让你嘴硬！
苏伊在他背后吐了下舌头，觉得嘴里的棒棒糖更甜了。
至于萧彦？他正帮他妹妹被书包，什么也没听见。
终于轮到他们，苏伊兴致勃勃坐上去，系好安全带，两只手握在护栏上，一脸期待。
长长的过山车缓缓启动，速度越来越快，到顶端时似乎顿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俯冲！
“啊啊啊——”
车上的人放声大叫，苏伊觉得挺有意思，也跟着叫起来。
所有的叫声中，似乎有一道嗓音特别凄惨。
上坡，俯冲，扭转，倒挂，所有让人热血上涌的路段都走了一遍，下车时，不少人都意犹未尽。
苏伊蹦到地上，转头瞧了瞧排得比刚才更长的队伍，略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
萧彦指指不远处的小吃摊：“冰激凌吃么？”
“吃！”苏伊立刻转移注意，跑到冰激凌摊点那儿排队去了。
两人身后，韩律抖着腿，扶住墙，巍颤颤站稳。值得恭喜的是，他的恐高症似乎没有以前那么严重了。

第18章
吃完冰激凌，苏伊又去玩自由落体。
这次，韩律打死不上，他抛下兄妹两人，孤零零跑去打气枪，好在击中率不错，总算挽回了一点他男子汉大丈夫的自尊。
很快到午饭时间，他们在之前说好的地点会和，并选择了一家餐厅。
苏伊最近时常跟一群人一起吃饭，她发现，不同的人群，饭桌上谈论的内容很不一样。
比如梁航等人，经常会谈些球赛游戏之类；班上的女生们，则对市区的店铺商场了如指掌，有时候也爱说点八卦；而萧彦的同学，在坐下来不久之后，就说起了将来想要选择的专业，希望考取的学校等等。
虽然才高二，但对这些优等生来说，将来是一件需要早早规划的事情，特别是当他们没有优渥的家境做后盾时。
苏伊正专心对付一只火鸡腿，忽然有人问她：“苏伊你呢？以后想从事什么职业？”
苏伊认真想了一下，比划着问：“有什么工作可以环游世界的？”
“你想环游世界？”韩律略有些惊讶，“目标还挺远大，不过单独一个女生，要实现有些困难。不然你去唱歌好了，当个歌手，没事开开巡回演唱会，就能到处跑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知明间疾苦，要知道，普通人想成为歌手，可没那么容易，更何况，要达到能开巡回演唱会的等级，努力、天赋、机遇，一个都不能少，哪是说说那么简单。
但韩律很清楚，如果萧家想把苏伊包装起来，那只是钱多钱少的事，再说，以萧彦如今的妹控程度，等以后他当家，肯定也愿意供着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
她想环游世界，花点钱造个团队陪她玩就是了嘛。
“唱歌？”苏伊皱了下眉，“我不会唱，也不怎么喜欢唱。”
“知道，你就喜欢吃喜欢玩呗。”韩律吐槽。
苏伊也不反驳，毕竟这话没错，她转头看向萧彦，想看看他有什么好的建议。
萧彦说：“可以考虑摄影师。”
“摄影师？”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郭妍妍笑着说：“可以去世界各地寻找美丽的风景，并且把它们拍下来，寄给一些有名的杂志社、媒体网站，或者发表在社交网络上，如果被看上了，他们会买下你的照片。”
苏伊点点头，把这话记下。
韩律在一旁道：“小朋友，你可别太当真，那种自由摄影师经常孤身去野外，安全可是个大问题。”
安全于别人而言确实是大问题，但苏伊根本不必担心，不过她还是收下韩律的好意。
他们很快谈起别的，毕竟未来还有点远，谁也不会认为现在说的，就是将来一定会做的。
苏伊继续吃饭，唯有萧彦若有所思。
周末过得飞快，眨眼迎来新的一周。
这个周一，对苏伊来说，是丰收的一天。
学校举行了运动会颁奖仪式，她是铅球亚军、五千米冠军，带领班级女生夺得四乘一百米冠军，还刚刚好破了校记录。
三份奖金加在一起，她又有钱了，又敢逛学校附近的商店了。
考虑到萧彦最近给她买了不少零食，领到钱后，她买了一套金属制的书签，打算送给对方，还给曲老太买了条丝巾，之后买一堆小蛋糕，跟张佳佳等女生分享，女孩子们一边嚷着胖死了，一边吃个精光。
过两天就要月考了，就算是他们这种班级，也比平时多了点学习氛围，毕竟到时候成绩是要公开的，要是考的太差，脸上挂不住。
苏伊像张佳佳询问了上一次月考难度，总体还行，难题是有，毕竟精英班也是做一样的卷子，要是题目太简单，分数拉不开。
但低难度的题目也不少，属于细心点，大部分人都能及格那种，不然非精英班考出来太难看也不好，学校资金还得靠这些学生父母贡献呢。
她又到展示窗里，看了上次月考贴出来的前六十名成绩，决定到时候照着比第六十名略低一点的分数考。
虽说之前她给自己定了目标，考进学校前六十名，可以在学校食堂随便吃那种，可自从上周末跟萧彦的同学一起玩过之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发现，精英班大部分学生，都是在努力学习的，而学习也是他们许多人未来的出路，在这所学校，如果连续两次月考跌出六十名外，就得下放到非精英班去，这对那些学生而言，是不小的打击，苏伊不准备做这个坏人。
但也不能考太差，在以前的学校，她的成绩一直是年段前十，要是考砸了，外婆肯定得担心。所以她不准备把目光放在精英班了，她要做非精英班第一名！
打定了主意，她背着书包准备回家，转身时却看见张娜站在不远处，僵着一张脸，不知道站了多久。
苏伊左右看看，发现没别人，确定她找的是自己，才走过去。
“你找我？”
张娜语气生硬：“之前的约定，我输了，你准备怎么样？”
苏伊回想了一下，当时似乎说，如果她跑赢了，张娜就喊她老大。
她虽然有点新奇，但并不准备真的做个女生头头，给外婆知道，说不定要招一顿笋鞭炒肉。虽说她没尝过那滋味，不过从前在小渔村，隔壁有个男孩，因为爱跟别人混，经常被他妈收拾，哭得可凄惨了，苏伊对此记忆犹新，立志当个不挨揍的好孩子。
她思来想去，问道：“你到底喜欢梁航什么呀？”
“这有关系？”张娜拧着眉。
苏伊说：“说给我听听呗。”她是真不知道张娜瞧上对方什么。
张娜眉头夹得紧紧得，似乎没料到苏伊还是个厚脸皮，好半天才撇着嘴，“他以前帮过我。”
“多久以前？”
“四五年前。”
苏伊掐着指头一算，现在才高一，四五年前还读小学呢，小学生给人帮了一把，就知道喜欢对方了？
她可真早熟，难怪发育得那么好。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张娜有点不耐烦了。
“嗯……”苏伊想想，“要不你给我买一个月奶茶吧。”
“就这样？”
苏伊说：“对，从月考之后算起，每天一杯奶茶，送到教室给我，一个月后结束。”
张娜看起来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便走。
苏伊则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一个月的奶茶，好几百块钱呢。
尽管学生一片哀嚎，月考还是转眼就到了。
所有的班都是单人单桌，连考场都不用布置，就在本班考，只不过为了防作弊，老师将每个人座位随机调整，苏伊恰巧被调到最角落里。
这个位置足够清净，别的人想法设法抄答案、传纸条、发短信，各种小动作都干扰不到她。
她做得特别顺利，但为了控制分数，有些题就瞎写了个答案。整张试卷做完后，又从头到尾算了一遍，确定得分比上次月考第六十名低，但又只低一点点，才放心交卷。
第一天考完，回去的车上，萧彦问她感觉如何。
苏伊道：“还不错。”
本想说觉得自己可以考六十一名，想想还是算了，要是成绩出来，考了六十二，那不是有一丢丢没面子？
毛团在心里问她：“伊伊，咱们有面子这种东西吗？”
苏伊在意识里，用一根指头把它压了个底朝天，并且爬不起来。
“明天考的科目，要是今晚复习遇见问题，可以问我。”萧彦对她说。
苏伊一边搓揉毛团，一边回答：“好。你今天考得怎么样？难吗？”
萧彦说：“没有超纲的题目。”
毛团颤音道：“你听听，这才是学霸的回答，对学霸来说，没有难不难，只有超纲的和没超纲的。”
苏伊摸着下巴，也觉得这句话不错，比什么还行、不太难、有点难度之流听起来有格调多了。
第二天又考了一天，监考老师刚把试卷收走，教室里就哀鸿遍野。
“天呐，这次要考砸了，苏伊，你感觉怎么样？”张佳佳哭丧着脸。
苏伊清清嗓子，“没有超纲的题目。”
张佳佳一连茫然，“纲？什么纲？你难道还记得考试提纲？谁会刻意记那个啊。所以你到底写得怎么样？”
“……”苏伊老老实实道：“还行，不太难吧。”
“呜……我感觉好难啊，上次总分五百，这次有四百五我就谢天谢地了。”
苏伊听了，也有点为她忧虑，“那你名次不是下降很多？”
谁知张佳佳却说：“不会啊，这次考试比上次难那么多，大家分数都会降低，所以名次应该差不多，我就是被那些难题搞得有些心累。”
苏伊张大眼睛：“这次比上次难？”
“对啊，你不知道吗？这好像是我们学校的传统，所有的考试都是一次难，一次简单，难的打击一下，简单的给人点信心，下次又来打击一下，我听别人说一直是这样。”
失算了。
苏伊心里闪过这几个字。她原以为每次考试难度差不多，所以这次的分数是以上次月考为标准来考的，结果听张佳佳的意思，这次比上次难不少，那她考着上次六十名左右的分，在这次得排多少名？

第19章
私立学校老师工作效率极高，上周四周五考完，过了一个周末，周一一来就发答题卷了。
第一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人到中年，圆脸，发际线略高，有秃顶的危机，常年穿一件翻领衬衣，一条深色裤子，皮带勒出发福的肚皮，看着挺和气的，实则学生私底下称他为‘李扒皮’。
因为他有个特别致命的操作，每次考完试，发试卷时会报出各个学生的分数，考高分的他报，考低分的更是当众报，要是有人只考了二三十分，那完蛋了，他不但要通报一遍，还会把人的试卷在教室里展示一圈。
这种做法让不少学生反感，伤了他们的自尊，可架不住李扒皮有真本事，教出来的学生，数学平均分能比别的班高一截，是非精英班里最高的，所以就算有家长来投诉，学校最多也就给建议，建议把他们孩子转到别的班去，不过至今还没家长真的给孩子转班。
李作从伴着铃声走近教室，学生们看见他手中批改过的试卷，顿时哀叹出声。
李老师笑眯眯的，弥勒佛一样，“同学们，上周我们进行了第二次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想必大家都有感觉，这次考试难度比上次大了一点。”
“不止一点吧！”
“简直不是人做的。”
“对啊，老师你看我，做题做得头都秃了。”这意有所指的话，在教室里引起一小阵笑声。
李作从笑着看他们闹腾，等全部安静下来，才说：“难度是有一些，但也在合理范围内，如果真有那么难，别人一百四十多分是怎么考出来的？”
底下又有人叫，“老师你不能拿我们跟精英班比啊。”
“就是，人家是优等生，我等都是学渣，比不了比不了。”
“谁说是精英班？我说的是咱们班的同学。”李作从笑眯眯道。
“我们班？”教室里顿时哄闹起来，“不可能吧！”
“老师你是不是太垂涎精英班的成绩，把分数看错了？”
“我也觉得，咱们班还有大神？我怎么不知道？”
眼看议论的嗡嗡声总没停止，李作从敲了敲讲台桌，让他们安静下来，“好了，我大概说一下这次考试情况。总分一百五十分，我们班九十分以上的十二个，也就是说还有十七个人不及格，平均分八十九点七，差一点及格，除去精英班，年段平均分八十一点三，总体来说，考得不好，但也不算太差，希望你们能够继续努力。”
“老师别念叨这个了，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分，还是快说说咱们班考一百四的是谁吧。”
“没错，快让那位大神站出来给我们长长眼。”
李作从无奈摇摇头，放下手中记录数据的本子，拿起试卷最上面那张，仔细看了看，说：“试卷是所有老师一起改的，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拿到，这位同学考了一百四十一分，选择题和填空题最后一道错了，后面大题全对，连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个小题也做出来了，这道小题是竞赛难度，精英班也有几名学生做出来，但是方法没有咱们班同学简便——”
底下学生受不了似的呐喊，“老师，说了一堆，你倒是说他是谁啊。”
“别铺垫啦，我承认你已经成功引起我们的注意了，求求你快说吧！”
李作从笑了笑，这才慢吞吞道：“苏伊同学是哪位？”
顿时，所有人刷刷刷转头，目光转向第一组靠窗的角落。
苏伊安安静静坐在那，回望众人，一脸的无辜。
李作从把她的考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发给她。
除了第一名鹤立鸡群，分数高达一百四十多，第二名就正常了，一百二，之后越来越低，最后一名三十多，照样全班级溜了一圈。
不过这次，李作从特地把苏伊的试卷也让全班传阅了一遍。
对于某些学生来说，一百四十多分就是个概念，等看见考卷，才真正知道高分意味着什么。
整张答题卷，只有两个丢分点，其他全是对勾，字迹清秀，卷面整洁就不说了，所有步骤简练利落，连一个涂改的地方都没有。
他们头一次知道，原来枯燥乏味的试卷，有时候也是可以赏心悦目的。
这次数学考试，精英班有人考了满分，但苏伊的试卷，先前还是被数学组其他老师拿去研究了一遍，不止因她是非精英班学生，更因最后一题的最后一个小题，她的解题方法是所有学生中最优最省事的。
不过看到她前面错的两题，其他老师止不住惋惜，竞赛难度的题都能做出来，一般难度的却写错了，这学生是不是也有点粗心大意啊？
实际上，苏伊考试拿到试卷时，是先把所有题目都做了一遍，然后算自己需要考多少分，因为前次月考第六十名数学考了一百四十二，她就准备考个一百四十一，要扣掉九分，一个选择题、一个填空题，加起来不正好九分？
她就把正确答案改了，在答卷纸上瞎写了一个。
原本她打算瞎写最后一个大题，可算来算去分数凑不准，这才作罢。
要是早知道这次考试难度大，她就后面整个大题不写了。
数学课下课，张佳佳方莹莹等人立马围到苏伊边上，一个个不敢置信。
“苏伊你竟然还是个学霸！一百四啊，我要是能考一百四，我爸妈得乐疯了！”
“你就说吧苏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苏伊认真想了想，老实道：“也没有都会，我语文不好。”
张佳佳摆摆手，“安啦安啦，理科好的一般语文都不好，光光数学一科就能拉别人多少分了，语文差点怕什么。”
说完她又喜滋滋道：“不过我语文还不错哦，那是我的强项。”
恰巧下一节就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年轻漂亮，走路带香风，一来就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我想大家都知道了，这次考试成绩不太理想，平均分年段倒数。”
学生们对此一点也不意外，争着问：“那好消息呢？”
年轻老师神秘一笑，“好消息是，咱们班有一名同学，考了一百二十三分，在普通班里排第三，你们猜是谁？”
她满以为学生会争着报出他们认为的名字，结果却只见他们安静了一会儿，面面相视，然后异口同声道：“苏伊吧？”
“肯定是苏伊啦！”
“咱们班的大神。”
“你们都知道了？”语文老师一脸困惑，耸了耸肩，把试卷发下去。
张佳佳拿到自己的试卷，上面一百一十八三个鲜红的数字扎得她心酸。
她真傻，竟然忘了学霸口中考得不好，跟普通人的不好不是一回事。
她还以为苏伊语文真的不好，这个大骗纸！
实际上她还真的错怪苏伊了，别的科目，她考试的时候都是算着扣分的，只有语文是最真实的成绩，一点也没做假，这点从她作文写得满满当当，努力想要编个好故事出来，结果被老师毫不留情扣了十八分就能看出来。
她是真的尽力了。
前面基础题全对，错字别字成语病句一分没扣，可是画风从阅读理解开始就有点走歪。
她是真的不理解啊，题目问，文章最后一句，那一碗冰冷的红烧肉说明了什么？
她思来想去许久，谨慎地下笔：冰冷的红烧肉，不管是从色泽、味道、营养各方面来说，都比不上刚出锅的肉巴拉巴拉……然后还附上红烧肉最好吃的做法，以及如果实在不得已，只能吃冷肉的情况下，怎么吃才能最大程度保留肉的风味。
她写得整整齐齐，字迹也十分优美，读起来更像是篇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小短文，但是老师冷酷无情地给了个红大叉，三分没了。
因为正确答案是，突出了作者心境的悲痛与苦闷，侧面烘托人物形象，表达了对美好事物与生活的期待和向往……
大魔王很不解，大魔王很苦恼，大魔王很无奈，老师在上面报答案，她在下面记得飞快。
下课后张佳佳又来找苏伊，本打算谴责一下这个骗子，不过等她看了苏伊的试卷，整个人就笑趴下了。
“天呐，苏伊你是怎么办到？文章那么压抑沉重，你就只想到红烧肉冷了不好吃？”
苏伊不甘地哼了一声。
张佳佳揉着肚子继续往下看，等她看到苏伊的作文，整个人就笑倒在她身上了。
“喂喂，题目说是《等待》，随便你写什么都可以啊，等回家的人，等一场雨，等一阵风，听起来又文艺又小清新，还容易打动人对不对，可你写的是什么鬼哦？”
苏伊反驳道：“我写等外婆回家。”
“是啊，你写等外婆回家没错，”张佳佳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可你等外婆，是为了等外婆开饭！哈哈哈哈……你还把青蟹的八种吃法写出来了，苏伊你真是个天才哈哈哈哈！老师只扣十八分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苏伊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笑得东倒西歪，一脸的高贵冷艳。
呵，语文这个小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无理取闹。

第20章
一上午公布了四门成绩，苏伊每科都是班级第一，而且除了语文外，其他的科目就算在精英班里，也是能够排在前面的。
她的同学从一开始惊呼、感叹，到后来一脸麻木。
被人全方位碾压，压得太惨，没感觉了。
下午的时候总成绩统计出来，班主任立刻找苏伊谈话。
其实，学校精英班和普通班的成绩虽然差距挺大，但在精英班内部，除了有几个特别特别拔尖，其他学生相邻名次的，分数差得并不远，往往前一名只比后一名多个一两分。
就历届高考成绩来说，精英班学生，就算是最后一名，通常也能上个211。
而苏伊以前所在的小镇，孩子成绩好的，家里如果又负担得起，家长就送县里去了，留下来的都比较普通，就算有拔尖的，也只是鸡头和凤尾里的鸡头。
苏伊不想去县里，更不想住校，天天吃食堂，因此那会儿她的成绩就不上不下，虽说在学校排年段前十，真放到高考考场上，也就只能考个二本。
现在这所学校，普通班也并非全是学渣，一年里总能考出几个一本，所以先前苏伊把目光定在普通班第一名，跟在小镇时比，这个目标还算是提高了。
只是她千算万全，没算准试卷难度，这次学校第六十名，总分比上次低了五十多分，也就是说，苏伊这次月考的成绩，比精英班垫底的那个高了五十来分，老师拿着总排名一数，她能在全校排到二十五名。
班主任又是欣慰又是遗憾，拿着她的分数跟别人不停地比，“别的科目都不错，也很均衡，就是语文差得有点多，你看语文最高分，比你多了二十几分，你要是加上这二十分，就能排进前十了！”
班主任姓黄，是教英语的，没看过她的语文试卷，说着便关切道：“语文是学习有困难还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找你语文老师谈谈？”
苏伊上午才被张佳佳笑了一通，虽然挺不甘心，但面子还是要的，闻言只含糊道：“语文一直不太好，跟老师没关系。”
黄老师点点头，把这问题先放放，又说：“咱们学校分班制度你应该知道，按你这次的成绩，是可以进精英班的，老师想问问你是什么想法？”
不等苏伊回答，她接着解释道：“进精英班有很多好处，学习氛围比较好，教学内容更有针对性，但有一点，竞争大，压力也大，我记得是前年，也有一名普通班学生考进精英班，结果不到一个星期，就申请调回去了，因为压力太大，觉得不适应，所以老师希望你好好考虑。”
其实要黄老师自己说，肯定是希望这学生能够留下的。
先前运动会，苏伊就给她留下深刻映像，看着白瘦漂亮又斯文的女生，竟能赢得两枚金牌、一枚银牌，班级总积分因此跃居年段第二，仅次于有体育特长生的班级，她这个班主任跟着沾光。
这还不算，只过了一个多星期，苏伊竟给了她更大的惊喜。
既能文又能武，这可是他们班的宝贝，要让给精英班，她实在舍不得，只不过还是得尊重学生自己的意愿。
苏伊是不怎么向往精英班的，她现在跟张佳佳等人混熟了，交上了朋友，如果转班，又得重新认识人，麻烦；而且关键的是，从她几次去萧彦班级情况来看，精英班的学生学习太拼了，争分夺秒，连吃饭时间都要压缩，这可不能忍，她还是在九班继续混吧。
得知她不走，黄老师自然高兴，说：“你放心，虽然不转班，但是精英班该有的福利，老师会替你跟学校申请，你只管专心学习就行。”
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才让苏伊回去。
她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成绩单看了半天，决定还是去找语文老师了解了解情况。
语文老师一听她的来意，立刻转头喊了另一名老师，“老陈，早上我给你看的那张试卷，就是作文是你改的那份，你给黄老师说说情况吧。”
陈老师从教案里抬起头来，下意识应了一句：“哪个？”很快想起来，“哦，记得了记得了，老黄，是你班的？”
“是啊，”黄老师握着水杯靠在陈老师桌边，“这学生别的成绩都很好，总分在精英班都排的上，就是语文太拉分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基础不扎实还是？”
陈老师一摆手，“哪里是基础不扎实，实在扎实得过分了，所以我才想不明白，这地基建得好好的，怎么房子却斜了？”
“什么个情况呀？”
陈老师摇摇头，一脸沧桑，“我是真没见过这样的学生，她那作文写出来吧，你说不好，但人家字写得漂亮，卷面又整洁，内容也够吸引人，可你要说好，她不太符合文章立意啊。”
“离题了？”黄老师猜测。
陈老师心情复杂，“不能说全离，要离不离的，作文题目是《等待》，她确实全文都在写等，人家等风等雨多抒情，她就在那等开饭。看完她一篇文章，我的肚子也饿了，也等开饭了。”
黄老师听得差点喷了嘴里的水，满心哭笑不得。
陈老师摇摇头，最后总结道：“写确实是写得不错的，就是方向有点歪，而且我看了她的阅读理解，这学生歪得很坚定，一颗红心跟吃的走，想给她改正，难咯。”
黄老师还不太相信，后来特地把苏伊的语文试卷拿去看了，然后再没说过什么，这是后话。
苏伊跟老师谈完话，回到教室，还没开始上课，她刚坐稳，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人，放了杯奶茶在她桌上。
是张娜，来履行承诺的。
苏伊拿起奶茶晃了晃，看着里头沉沉浮浮的红豆，仰头说道：“谢谢，不过我忘记跟你说了，我比较喜欢椰果和珍珠，以后加那两种吧。”
张娜皱了下眉，没说什么，走了。
从她进来到离开，也就不到一分钟，班上还是有不少人看见，有些知道她是谁的，顿时瞪大了眼。
“是五班那个张娜？”
“是她，我听说她打架可厉害了，练过的，男生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个我也知道，可是她找苏伊干什么？还给她买奶茶，之前不是说她看苏伊不顺眼吗？”
“谁知道。”
第二天张娜又来送奶茶，这下看见的人更多了，她一走，张佳佳立刻跑到苏伊身边，担忧道：“苏伊，她怎么还来找你，之前的事你跟她说清楚了吗？”
苏伊吸了满满一口奶茶，点点头，没说出两人的赌约，只道：“说清楚了，她是因为先前运动会来的。”
“那就好。”张佳佳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没几个人相信，可张佳佳认定，之前五千米，最后一圈就是苏伊带着张娜跑完的，所以她要是因此表达谢意，那还算正常。
等张娜给苏伊送了一周奶茶，不止九班的人知道，其他班也注意到了，各种疑问的声音议论纷纷，还有人猜测说两人是姐妹。
张佳佳听到了，就要给人解释一通。
一开始有人信，半个月后，这个理由就说服不了人了，而且连知道内情的人都开始有点动摇。
某天，方莹莹几人跟张佳佳谈论这件事。
“有什么好说的，运动会那天你们不都看见了？”张佳佳不解。
“看见是看见了，可你不觉得奇怪吗？道谢道一次就够了，哪有一连两个星期的？而且看样子还没准备暂停。”
张佳佳说：“可能人家准备多谢几次？你们不会也觉得她们两个是亲戚吧，我问过苏伊了，根本没这回事，而且张娜之前还说要教训苏伊呢，怎么可能是亲戚。”
方莹莹和另几个女生对视一眼，吞吞吐吐道：“其实还有另一种说法，有人说……张娜喜呃……喜欢苏伊。”
“什么？！”张佳佳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那几名女生凑得更近了，嗓音压低，“又不是亲戚，看着也不像朋友，道谢也道过了，干嘛还天天给苏伊买奶茶？无事献殷勤，肯定有问题啊！”
张佳佳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女生们又说：“那个张娜，看着也不是很女生的样子，我以前初中有个女同学，头发剃得跟男生一样，讲话也像男生，她就有女朋友。”
“……可那是苏伊啊，好奇怪。”张佳佳虚弱道。
女生们耸耸肩，“有什么奇怪的，你不觉得我们这些人里，要是有谁会被女孩子喜欢，苏伊是最有可能的吗？”
这么一说，竟然挺有道理。
张佳佳想想苏伊，长得漂亮，成绩优秀，体育出色，性格又好，有女生喜欢她，好像……还挺正常？
于是，又是在苏伊不知道的地方，她有了个追求者。
而且这次流言传播速度，传得比之前她跟梁航的还快，毕竟这次两名主角在高一都挺有名气，而且她们的性别更具话题性。
传着传着，其他年段某些消息敏感的人也知道了。
韩律听说这个传闻，张口结舌好一阵，拍着萧彦的肩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有些后浪特别浪，你妹妹这是男女通吃啊。”
苏伊绝对没想到，她只想喝一个月不用钱的奶茶，结果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而且她还一直蒙在鼓里，直到有一天放学回家，萧彦欲言又止看了她一路，终于在她准备回房时下定决心，出声将她叫住，做出一副要跟她好好谈谈的样子。

第21章
萧彦一向话不多，而即使是最能言善道的人，遇到这种情况，恐怕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倒不是说他歧视同性恋，就算现在苏伊的‘追求者’是个男生，他觉得身为哥哥，也该跟妹妹谈谈。
苏伊吸着果汁，看他不知在迟疑什么，等了一会儿率先开口，“怎么了？”
就是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萧彦也能游刃有余，这次仅面对一人，却破天荒不知如何起头，原本回来路上想好的说辞，话到嘴边，他又怀疑会不会太生硬，说了伤人。
活了十几年，他还从没有这样为难的时候。
过了好半天，才找到个自觉比较温和的话头，“最近交到新朋友了么？”
苏伊说：“是有几个新朋友。”
“是班上的同学？”
“对。”苏伊不知他为什么问这个，老实点头。
话题一旦开始，继续就比较容易了，萧彦又问：“我听韩律说，你跟其他班有个女生也挺好？”
苏伊偏头想想，除了自己班女生，别的班她也就只认识那一个，“你说张娜？”
韩律早就把那女生的情况跟萧彦说了，他当然知道对方名字，“对，五千米时跑第二名的那位。”
“也不能说好吧。”苏伊耸了下肩。
萧彦不动声色道：“交朋友是好事，但没必要跟所有人都做朋友。那女生以前在她们初中挺有名，听说她好几次为你们班一名同学打架？”
“你是说梁航？原来连你们高二的都知道了。”
萧彦甩锅道：“韩律特别喜欢打听这种事。”
苏伊也没细想，继续说道：“她是喜欢梁航，我想不明白这点，梁航没什么好的呀。”
“你最近跟她走得近，是因为这个？”萧彦绕着弯子问。
“可以这么说吧。”这事苏伊还没跟人全部提过，现在吃着萧彦给的零食，她就不嫌麻烦了，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萧彦听着听着，眉头就挑了起来。
拐了那么多弯，想了那么多措辞，甚至连假如苏伊真的对那名女生有好感，他该怎么做都想好了，现在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会儿事？
学校里传得风风雨雨，有鼻子有眼，归根到底只是因为他妹妹想喝免费奶茶？
萧彦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苏伊说完，问他。
萧彦又把锅一摔，“韩律之前看见那女生给你送奶茶，觉得好奇，来问我。”
苏伊点点头，在心里数了数，“已经送了三个星期了，还剩最后一周。”
萧彦没再说别的，让苏伊回去休息。
但这事给苏伊提了个醒，原来她和张娜的接触，在别人眼中是那么奇怪，既然这样，平时在学校，怎么没人跟她说起？
还是说，他们说了，只是她没注意到而已？
于是第二天，她就分神留意了一下班上人私下谈论的话题，结果听到一些差点让她把酸奶喷出去的内容。
这些人竟然在打赌，赌张娜多久能把她追到手！
苏伊简直懵了一脸。
这些是人类吧？是十几岁理应说还纯洁的少年吧？
不久前还在传她跟梁航，好歹性别对得上，一眨眼主角换成她和张娜了，可张娜明明还喜欢梁航！这是干什么呀，混乱复杂地三角关系？
节操呢？下限呢？这些人的思想，怎么比她们魔物还邪恶？
她现在才明白，昨天萧彦说得那么艰难是因为什么。
大魔王头一次体会到哑口无言的感觉。
事实上，别人怎么说她是无所谓的，只是现在看来，传播范围有点广，连高二的人都知道了，要是哪天传到老师耳里，再一个电话打给曲老太……
啧，苏伊不敢想象那滋味。
要是跟外婆老实交代，让她知道她让人免费带一个月奶茶，肯定得挨一顿批。
如果不坦白的话，那就就更不得了，是小小年纪搞早恋，对象还是女同学，真的是出息了啊。
苏伊都能想到，曲老太十几年没扬起的巴掌，落在她屁屁上，将会发出如何清脆悦耳的声音。
不管说不说实话，结果都不会太舒服，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源头解决问题。
所以，当天张娜照例来送奶茶时，她把人拦在走廊上，一脸的心累加肉疼，“今天就算最后一天吧，咱俩赌约结束了，以后不用再送。”
张娜看着有点意外，不过没问原因。
苏伊觉得她以前还挺有活力的，动不动把人壁咚，拍拍脸蛋放放狠话，自从运动会后就沉默了，难道跑步输给她，对张娜的打击有这么大？
不得不说，确实是有打击的。
苏伊自己不晓得，她现在已经算是高一年段的风云人物了。
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正当是关注异性、在意外貌的时候，她刚转来这所学校，已经引起一些学生的注意，先前韩律跟萧彦说她会成为班花、校花，可不全是开玩笑。
运动会是她第一次在全校师生面前展现自己，结果让人映像深刻。
紧接着是月考，她的分数在普通班简直鹤立鸡群，这下连全心扑在学习上的精英班优等生，也清楚有这么个学生，成绩让他们有紧迫感，而且人家还不稀罕进精英班。
还有她的家世，现在大部分人都知道了，她与萧彦并非亲兄妹，但那又如何，他们不止一次目睹萧彦对这个妹妹的关心，有这一层感情在，萧家就是她坚实的后盾。
她所有拥有的任何一点，容貌、能力、家境，都是别人可望不可即的。
如果说刚开始，张娜还能说她只有一张脸，现在她发现，脸是苏伊最不值一提的资本。
各个方面都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更努力，怎么不打击人？
张娜已经走远，苏伊看着手中的奶茶，想到明天就没得喝了，还是自己主动放弃的，不由大感心痛。
其实她现在手头有钱，之前运动会的奖金还没浪完，月考的奖学金也发下来了，钱包正是前所未有的丰腴肥美，不至于喝不起奶茶。
可这奶茶不要钱呀。
不要钱的奶茶，跟自己买的，味道怎么能一样？
她蔫了吧唧回到教室，趴在一叠书上，以一个高难度动作喝奶茶。
方莹莹跑来跟她借上节课笔记，见她这样，奇道：“苏伊，你怎么了？”
苏伊抬起头来，咂咂嘴，“我想让奶茶在嘴里多停留一会儿，好好品味品味。”
“不就一杯奶茶，至于么，多品一会儿能变成八二年的奶茶？”方莹莹好笑道。
“你不懂，”苏伊咕哝，“这是最后一杯免费的了。”
方莹莹神色一动，推推她，小声问道：“怎么了？张娜不送了？”
“嗯，之前是我们两个打赌，她赌输了，才给我买奶茶，我刚刚让她以后不用买了。”
她有意给自己解释解释，省得流言越演越烈，不过方莹莹正好接过她的笔记本，前头的话没听清楚，只听到最后半句，回位置上后赶紧召集八卦小分队，一脸神秘。
“最新消息，苏伊正式拒绝张娜了！”
苏伊满以为这么做已经足够，毕竟源头断绝了，原因也澄清了，她都牺牲了自己的奶茶，这些人类还能怎么脑补？
于是等下午放学，她已把这事丢到脑后。
晚上，萧彦递给她一个皮质卡包。
苏伊接过来一看，里面四五张会员卡，都是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奶茶店、鲜榨果汁驿站。
萧彦说他用不着这些卡，里面还有点余额，让苏伊拿去用。
苏伊就幸福得冒泡地回房了，整个人扑在被子上，游泳一样划拉着手脚。
毛团抱胸坐在一旁，挺鄙视地看着她。
苏伊一把把它揪住，放在掌心来回揉搓，“毛团团，原来这就是‘刷我的卡’的魅力！”
毛团吐着舌头，艰难挣扎，“人家泰国话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么！”
苏伊不理，随手一丢，它就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好不容易坐稳了，抬头看见她喜滋滋盯着会员卡的样子，不由仰天长叹。
它怎么就落到这么个没格调的大魔王手里？命苦哦。
第二天一早，苏伊就去买吃的，等她发现萧彦口中的‘还有点余额’，是每张卡中都至少有四位数后，走路都带飘了。
一整个上午，她的心情都在天上飞着。
下午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后，她跑到器材室，打算找个排球垫着玩。
里面还有别班的女生，背对着她，在装篮球的大框前挑挑拣拣。
苏伊拿了球就准备走，忽然听到那几个女生谈话内容：
“你们听说了吗，九班那个苏伊，把张娜甩了。”
“知道啊，不过不算甩吧，张娜好像没追上人家。”
“我觉得她不接受很正常，毕竟条件那么好，而且也不是谁都喜欢同性吧？”
“不过张娜这次应该是动真格的，听隔壁班人说，她跟以前一起混的都不来往了，而且好像还请了家教，要好好学习。你们说，等她以后成绩提上来了，会不会又去跟苏伊告白？说不定到时候对方就被感动到了。”
当事人苏伊，一脸冷漠：呵呵，不敢动不敢动。

第22章
一转眼，苏伊转学已经两个多月，她和曲老太来s市时，才步入秋季没多久，现在是初冬了。
s市的冬天，似乎比海边小渔村冷些。街道两旁树叶零落，萧家大宅倒依旧郁郁葱葱，高大的乔木将喧闹隔绝在外。
清晨的阳光洒在阳台上，带着冬季特有的清冷。
苏伊打着哈欠，一路连蹦带跳跑下楼梯。
今天是周末，但苏婉婷和萧行依然忙，刚刚她才看见两人的车离家。
楼下，萧彦坐在餐桌旁吃早饭，曲老太则坐在客厅窗户边，一边晒太阳，一边勾毛衣。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响声，她抬头无奈道：“这么大的人还不好好走路，摔倒就知道丑了。”
苏伊笑着窝到她身边，“外婆，你在织什么？”
曲老太拿起手中的半成品，冲院子里的金毛犬努了下嘴，“天冷了，我给米米织个毛衣。”
苏伊便做出不服气的样子：“为什么给它？我都没有。”
曲老太笑眯眯道：“我照着米米的尺寸做的，你想要就拿去吧，只要穿得上。”
苏伊哼哼两声，跑到桌边，跟萧彦道声早，夹了个包子塞进嘴里。
那条金毛犬，是苏婉婷担心曲老太一人在家无聊，特地买来陪她的。刚开始听说一条狗价格好几千，她还直说乱花钱，结果没多久就米米前米米后，现在连毛衣都织上了，简直当成第二个外孙。
其实倒不是曲老太不想给苏伊织一件，小时候，苏伊挺多衣服都是她亲手做的，不过现在环境不一样了，就算她不怎么出门，也知道s市与小渔村根本是两个世界，这里什么都讲究新颖时髦，人更是如此，苏伊再穿她织的毛衣，说不定要给人笑话。
“外婆织不动啦，”曲老太扬声说道，“正好要给你提这件事，今年冬天，你的新衣还没买，要不要这两天约几个同学，去街上逛逛？”
苏伊咽下一口牛奶，“你不陪我去吗？”
“跟老人家有什么好逛的，我也不懂你们小孩子的时髦，再说了，这里商场太大，看得我头昏眼花，你还是找同学陪吧。”
“好吧。”苏伊嘴角往下耷拉，脑子里搜索能跟她上街的人选。
平时班里那些女生，三天两头就说要逛街，苏伊一次也没和她们去过，这些会儿自己要买衣服，一时半刻就找不到人了。
萧彦忽然出声：“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嗯？”苏伊偏头看他。
“我下午准备出门买几样东西，一起么？”
这话可是及时雨，苏伊连连点头，“好呀。”
临近圣诞、元旦，又是周末，商场里人潮涌动。
玻璃上贴满了雪花和圣诞树，面无表情的模特道具在橱窗内扭腰摆胯，它们身上最新款式的服装，吸引着来来往往的目光。
苏伊手里举着冰激凌，专注于每家店前的促销信息。
“一件九折、两件八折、三件七折……”
她念了一遍，抬头张望了下店里的衣服，觉得自己并不能在里面选到三件喜欢的，而要是只买一件或两件，不能享受最高优惠，岂不是亏了？
于是摇摇头，走向下一家。
“冬季新款六点八折。”
苏伊眼前一亮，正要走进去，忽然看见六点八边上还有个小小的起，是新款六点八折起！
她脚下一顿，拧着眉又走开了。
这种店可奸诈，用低折扣糊弄人眼球，等你真要买，就会发现没一件是真的六点八折，因为人家是六点八折起，她早就上过当了，不会被骗第二次。
“满一千减一百？那不是最多只有九折？太抠，不行不行。”
“活动期间双倍积分？这家店更抠了，一毛都不拔。”
萧彦站在一旁看着，他要的东西，进商场几分钟就全部买完了，现在就等苏伊，而她已经对着各种折扣信息嘟嘟囔囔了十几分钟，一家店都没进过。
好在他有耐心，而且有心理准备，毕竟之前小镇上，她的一番讨价还价依旧记忆犹新。
苏伊终于选好了一家店，那家店全场五折，而且她研究过了，并没有起字，也没有任何隐藏消费，这才终于愿意走进去。
之后就快得很，曲老太让她至少里外买两三套衣服，她在店里转了一圈，选中几件，上身试了一下，觉得还不错，便拍板定下，前后也就十来分钟，还是花在试衣服上的。
她结束得这么迅速，萧彦略有些意外，毕竟看她先前的架势，像是准备在这儿耗上一个下午。
可想想做这种事的是苏伊，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从认识第一天，她似乎就有着截然不同的两面。
两人坐电梯下到一楼，商场中央巨大的屏幕上，正放映过几天元旦演出预告。
一直安安静静的毛团忽然在意识里呼唤苏伊：“伊伊快看，是男主！”
苏伊下意识抬头，正巧有个年轻男星的面孔一闪而过，“什么男主？”
“……”毛团无言了一阵，才开口道：“咱们在的这本书的男主啊，你是不是都忘了？”
苏伊恍然，“哦……”
她还真给忘了。
不过现在又想起来了，她记得她是个炮灰呢，萧彦是什么，好像是男配来着？
她皱皱眉，在意识里戳毛团，“萧彦是男配？是不是女主最终选了谁，谁才是男主？”
“呃……也不能这么说吧，得看戏份，但萧彦确实是男配。”
苏伊听了，停下脚步，盯着屏幕上的广告看了一会儿，等刚才那个男星再次出现，她瞧瞧对方，又转头看看萧彦，更加困惑了。
“我看他好像比萧彦丑，年纪也大，女主怎么会选他？”
毛团听得嘴角直抽。
这话主观性也太强了，大魔王现在把萧彦看成跟自己一派的人，所以屁股都是歪的。
实际上男主童星出道，而且是少有的长大后没长歪的，又正经科班出身，既有演技又有颜，跟一般纯粹靠脸的小鲜肉可不一样，今年刚二十出头，人气正旺，大好前途在那等着，怎么到苏伊口中就又丑年纪又大了？
要说年纪大，谁能大过她自己？
当然，这话毛团团并不敢说。
话说回来，这段时间光跟着大魔王堕落了，别说是她，连它自己都快把剧情抛到爪哇国，刚刚在屏幕上瞥见男主的脸，才猛一个激灵回想起来。
它把旮旯角里的剧情往外挖了挖，梳理一遍，然后才能回答苏伊的问题：“伊伊，你说错了，不是女主不选萧彦，实际上人家一开始喜欢的就是萧彦，喜欢了大半本书呢，是萧彦一直冷冷淡淡，没给人回应，女主后来才选了男主。”
“还有不喜欢女主的男配？”苏伊挑眉，跟她看的电视不太一样啊。
“是你看得太少，这种白月光剧情有段时间可流行了。比如男主心头有个白月光，求而不得，拿女主当替身，虐了女主八百遍，等女主离开，才发现自己真正爱的是谁，于是上演我爱你你爱她她不爱你等她爱你你却爱我而我已经不爱你了……如果是女主心头有白月光，那又得换一个套路——”
“停停，”苏伊制止它的滔滔不绝，直接问道：“男主出现了，剧情要开始了吗？”
毛团掐指一算，“还早。”
苏伊便点点头，把这事抛在一边。
萧彦见她盯着屏幕，也停下脚步看了几眼。
正巧苏伊回神了，见他正看着，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没你帅。”
这下就算萧彦再习惯她的异常，也不能理解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他自个儿都没意识到，因为她的话，在往商场外走的时，他无意识偏头看了好几眼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第23章
天气渐冷，第一次寒流来袭时，下了场小雪。
苏伊在小渔村从没见过雪，当天早上醒来，见窗外远远近近落了层白，立刻撒着欢跑出去了，跟她一同出去的，还有狂甩尾巴的金毛犬米米。
“小心感冒了，快回来穿衣服！”曲老太在屋内喊。
于是一人一狗又跑回去，苏伊穿上刚买的羽绒服，米米则被曲老太套上爱心牌毛衣。
雪其实很小，下到地上就化了大半，一个晚上过去，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层。
苏伊在空地上跑了几圈，将脚印印在花园每个角落，又花了大工夫，把树叶上、车顶上、窗台上的落雪都收集起来，用巧克力豆做嘴巴，果汁软糖当鼻子，堆了个巴掌大的雪人。
做完后，跟米米炫耀了一遍，然后在金毛犬期待的咽呜声中，把小雪人宝贝似的放进冰箱。
临近新年，发生了两件在苏伊看来不算事，但要是在别人身上肯定不算小的事。
头一件，学校要举办元旦晚会，按照传统，高一每个班都需要出一个节目，高二高三负责欣赏。
上个星期，班主任在班会课上通知此事，让有意向的同学找她报名，然而一周快过去了，半点动静都没有，她只好再提一次，结果还是没人自愿，没办法，只能找学生做思想工作。
苏伊是头一个被谈话的，毕竟在各科老师心目中，她是最乖、成绩最好、最有能力的那个。
而她也果然没辜负期望，老师一说就同意了，并且一个人撑起一个节目。
苏伊之前没准备参加，一是觉得这种晚会都得唱歌跳舞，她一个都不会，二来也没奖金能够吸引她。
但现在既然班主任特别提了，她就有点无可无不可，参加一下呗。而且老师说可以是别的项目，小品、相声、体操、乐器之类都行，苏伊想起前两天看电视时看过的一个节目，大手一挥，填下武术表演几个字。
第二件事，有人公开追求她了。
那天下午放学，她走到校门外，还没找到萧家的车，就被一个男生拦住去路。
“你就是萧彦的妹妹？”那男生个头挺高，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插兜里，姿态放松而随性。
苏伊停下脚步，点点头，“是。”
对方走近一步，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我是萧彦的朋友，听说过我么？”
萧彦的朋友中，苏伊就跟韩律见过几次面，其他的只听过名字，而眼前这个人，虽然脸上带笑，眼神却不太友好，眼里全是老子随随便便天下第一凡人退散的高傲，怎么看都不像和萧彦是朋友，两人要是站在一块，更像是准备干架的。
“没听过，你找我有事？”苏伊打量着他，心想要真的是来找萧彦干架的，那她就先把人打一顿。
不管怎么说，吃了萧彦那么多东西后，对方在她心里已经是自己人了，自己一派的人，不能眼看着被别人欺负。
谢盛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女孩，长得还挺漂亮，个头不高，身形纤细轻巧，扎个马尾辫，脸上一点粉都没抹，清清爽爽的。
看不出萧彦那么装腔作势的人，会有这么个妹妹，虽然是便宜妹妹。
但正因为是便宜妹妹，他却还如此看重，才更耐人寻味不是么？
他认识萧彦的时间算长的了，双方长辈交好，所以他们在穿尿布时期就打过照面，但两人并不对付。
萧家的事他清楚，早就知道萧彦多了个妹妹，本来没放在心上，毕竟后妈带来的，还是个乡下妞，能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但结果似乎让人有点意外。
连他这样平时不怎么待在学校的，也听说了她的名气，今天当面一看，确实跟预想的不一样，再联想萧彦对她的重视，那就有点意思了。
谢盛凯换了只脚支撑身体，斜倚在旁边的树干上，笑笑道：“萧彦没跟你提过我？这样不对哦，我跟他可是十几年的交情，从小就认识的。”
苏伊就哦了一声。
她越冷淡，谢盛凯的兴趣反倒越浓，就着单手插兜的姿势，上身微微前倾，离苏伊更近了些，无形中把她拢入自己周身范围内。
下课时段，校门口学生正多，两人已经引起不少关注。
本来他们两个，在学校里都是众人瞩目的对象，现在站在一块，而且似乎挺亲密的样子，更引人注目了，甚至有不少学生停下来偷偷观察他们。
谢盛凯勾着嘴角，说：“萧彦虽然不提，我却不能装作不知道，按我们两家的交情，我当然要多多照顾你，以后遇上什么事，就来高二找我，报名字就行，什么时候空了，我们也一起出去玩玩。”
苏伊又哦了一声，其实她有点不耐烦了，到点放学，就等着回家吃饭的，这家伙把她拦下来，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堆他自己也不信的话，而且还没有停歇的意思。要不是现在大庭广众，她就把人敲晕管自己走了。
天大地大，还有什么事比吃饭大？
她盘算着随便说点什么打发人，却见谢盛凯把目光转向她身后，也跟着回头，看见萧彦正走过来。
看他的样子，像是已经上了车，见她一直没出来，才找过来的。
苏伊顿时感觉一身轻松，几乎能看见晚饭在向她招手。
她抬脚就朝萧彦走去，刚走一步，书包被人扯了一下，原来是谢盛凯用指头把她的包带勾住了。
萧彦几步走到面前，问苏伊：“怎么了？”
苏伊还没说话，谢盛凯率先开口，“我们两个随便聊聊，问苏伊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出去玩，你不来的吧？”
萧彦依然看着苏伊，见她轻轻摇了下头，才看向谢盛凯，“玩的事以后再说，家里人还等着，我们先走了。”
谢盛凯嘴角依然带着点笑，“行。”
萧彦带着苏伊转身离开，走出数步，谢盛凯忽然提高了声量道：“苏伊，记住我的话，我还挺喜欢你的。”
刚才萧彦来了之后，周围有意无意看着的人就更多了，还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现在又听到谢盛凯这样暧昧不明的话，当下就有几个女生小声惊呼。
谢盛凯侧头看去，勾唇一笑，那些女生就红了脸。
“先等等。”苏伊对萧彦说。
萧彦略略皱眉，准备跟她说什么。
谢盛凯见两人停下，则扬了扬眉，直起身体。
苏伊却指了指他的脖子，正色道：“你脖子上有好大一条虫子。”说完就走了。
萧彦的视线往谢盛凯脖子一瞥，很快移开来，眼中破天荒带着点笑意，跟苏伊一同离开。
谢盛凯面色一凝，这才察觉到脖子上异样的痒意，似乎有什么正朝他脸上蠕动，伸手一抓，抓出一条指头粗细的大青虫，正在他手上挣扎扭动。
围观的女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虫子，顿时惊叫着跑开，有的是吓的，有的是恶心的。
谢盛凯面无表情，那条虫子在他手中扭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也有人觉得奇怪，虽然是在树下，可已经是冬天了，虫子是哪里爬出来的？
这个问题没人想得明白。
夜里，苏伊到客厅倒水，要回房时，听见窗外有细微的响动，到阳台上一看，原来是天上又落下了雪。
又小又轻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中飞舞，像夜空里调皮的精灵，慢悠悠落到地上，悄无声息化成水。
苏伊用手接了一片，等不及仔细观察，就化没了。
她又哈了一口气，雪白的气团仿佛小片云雾，袅袅娜娜着消散。
这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世界。
她抬头望向如米粒般落下的雪时，如此想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萧彦在她身边站定。
“你看那一小片雪花，好像跳跳糖。”苏伊指向路灯下。
萧彦已经习惯她用食物作比喻，盯着那些雪看了会儿，竟觉得确实有点像。
他知道苏伊在冰箱里藏了个雪人，还时不时拿出来，给家里的金毛犬看一眼，然后又放回去，引得那只狗这几天总围着冰箱呜呜叫。
曲老太以为它学坏了，想吃冰箱里的食物，还说了它两句，可把狗给委屈的。
苏伊使了坏，就在一旁偷着乐。
萧彦把一切看在眼里，当然，他不会为米米说话。
他看着雪，忽然问道：“谢盛凯之前找过你么？”
下午两人上车后，他不曾提过一句先前的事，但不说，未必就是不在意。
“你说放学时遇见的那个人？我不认识他。”
萧彦绷着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说：“确实是没必要认识的人。”
“他说他跟你很熟，十几年的交情。”
“两家长辈确实不错，但我跟他不怎么来往。”萧彦像是解释，偏头对她说道。
其实不止不怎么来往，就算有交际，也是不太友好的。
从小，萧彦不管对谁都淡淡的样子，而谢盛凯则笑嘻嘻的，但长辈们似乎更喜欢萧彦一些，于是谢盛凯就看他不太顺眼，觉得他装。
等后来两人长大上学，一个成绩好，一个混日子，长辈又爱拿他们比较，作为被比下去的那个，谢盛凯看萧彦就更不爽了，虽然看着吊儿郎当，并不在意，实际上心里憋着劲，想把萧彦装模作样的表皮拔下来，让人看清他真正的模样。
两人要说真有什么大的过节，倒也没有，却偏偏有几分水火不容的意思，就算在学校里，两个人连带交好的同学朋友，也是泾渭分明的两派。
萧彦原本并不把谢盛凯放在眼里，就算被挑衅也不太在意，直到今天看到他和苏伊说话的场景，心里才有一股无名之火，火苗一直没熄灭。
“不管下午他和你说了什么，都没必要当真。”他说。
苏伊耸了下肩，“他说了挺多，但我没仔细听。”
萧彦微微点头，又皱着眉道：“他既然说有点喜欢你，大概不会就这样罢休，肯定还有别的打算，你要有防备。”
“喜欢我？”苏伊歪歪头，“难道他准备追求我吗？我可没工夫跟小孩子谈恋爱。”
她自己就是个小女生模样，嘴里却说别人是小孩子。
萧彦见状，忍不住弯弯唇，心中的火气就这么散了。
不过……
他看着苏伊的侧脸，而她仰着头，专注地望向夜空，脸上是全然的向往与期待。
萧彦心里品味着她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到学校，苏伊刚踏进教室，就被女生们围住了。
“苏伊，我听说昨天高二的谢盛凯跟你表白了，是真的吗？”
“是谢盛凯诶！高二段和你哥哥齐名的人物，听说他都不怎么来学校，可神秘了，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他几回，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
“而且还到了表白阶段，苏伊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吧！”
“对啊对啊，快给我们说说嘛，你们要开始交往了吗？”
几个人七嘴八舌，苏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突出重围，坐到自己位置上，但还没坐稳，又被团团稳住。
她只好说道：“没有认识，没有表白，没有交往，就这样。”
女生们哪里肯信，“你别否认啦，昨天好多人都看见了。”
“早知道我们也晚点走，说不定能遇上那一幕。”
“我听说他表白的时候萧学长出现了，而且还不太高兴地把你拉走？天呐，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的待遇，让两大校草争着抢我一回，人生都圆满了！”
“你还是擦擦口水吧，滴到鞋上了。”
“什么嘛，难道你们不想？”
几个女生面面相视，又笑嘻嘻取闹起来。
“首先，你要有苏伊的美貌。”
“其次，要有苏伊的成绩。”
“最后，还要有个萧学长那样的哥哥。”
几人顿了顿，齐声叹气道：“咱们一个都没有，还是做梦吧。”
一唱一和的，看得苏伊哭笑不得，“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和我哥是认识的，昨天我是头一次见他，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还是那么多人在的时候。”
听她这么说，张佳佳等人终于冷静下来，互相看了看，方莹莹想到什么，皱眉道：“我之前也听别人说过，高二的两个校草，谢盛凯和萧学长关系不太好。”
另一名女生摸摸下巴，“那也正常，两个人都那么帅，但是谢盛凯帅得坏坏的，你们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样子，看得我脸都红了；萧学长就不一样了，从来不笑，就像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渎，我都不能想象他笑得样子。两个人看着就不是一路的。”
“不止是这样，听说他们从小认识，以前就不好。”
“咦，那纠葛还挺深。”
“等等……我怎么听你们越说越有点不对劲。看看啊，谢盛凯和萧学长从小认识，但关系不好，昨天苏伊第一次见到谢盛凯，原本没怎么样，等萧学长出现，谢盛凯突然说了些让人误会的话……”
苏伊点点头，心说不错不错，你们猜对了，那家伙一看就坏，就是想找茬给萧彦添堵的，昨天那条虫子送给他，一点都不冤。
她正点着头，突然桌子被人拍了一把，“他肯定是喜欢萧学长，故意要引起他的关注，这是相爱相杀啊！”
女生们恍然大悟。
而苏伊还一头雾水，刚要问问你们说什么，就被人一把抱住，“天呐，可怜的苏伊，被渣男当成炮灰，太过分了！”
“就是，什么狗屁校草，我再也不粉他了！”
“我诅咒他一辈子得不到萧学长的心，渣男！”
几个人义愤填膺，转头又一脸怜爱地抱着苏伊。
苏伊被她们挤得喘不过气，艰难挣扎。
所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唔，真软。

第24章
萧彦料想的没错，谢盛凯果然不止说说而已，那天过后的第二日，苏伊就在校园里偶遇了他。
那会儿她正跟几个同学从学校超市出来，谢盛凯像是刚好经过，站在一棵树下，笑着向她招手。
苏伊瞄了眼樟树常绿的叶子，心想他还敢站在树下，看来是昨天的事留下的心理阴影不够大。
谢盛凯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嘴角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若无其事地朝她走来。
苏伊身边几个女生顿时紧张，紧紧簇拥着苏伊，低声交流：“是谢盛凯。”
“叫什么名字，直接喊渣男，他还好意思找苏伊，不知道我们已经把他的阴谋识破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他腿好长啊。”
“是啊，长得也好帅，我还没这么近距离看过他。”
“喂喂，你们怎么回事，不会叛变了吧？再帅也是个渣啊。”
女生们擦擦口水，“渣是渣了点，不妨碍我们多看几眼嘛，不然多浪费资源。”
几句话间，人已经走到面前，脸上带着随性又帅气的笑，看了眼围在苏伊身边的女生。
苏伊明显感觉到她的娘子军们动摇的决心，暗中叹气，美色误人啊，看来关键时候还得自己出手。
谢盛凯道：“又见面了。”
苏伊点点头，语带关切，“你还好吗？昨天那条虫子真的好大，吓死我了。”
“……”谢盛凯面色微僵，依然笑道：“小事而已。”
“那就好。”苏伊转头对身边的同学解释道：“你们不知道，昨天谢学长靠在树上，结果有好大一条绿色的虫子爬到他脸上了，有这么大。”
她伸出两根食指并在一块，努力说明那条虫子身躯之庞大。
女生们脸上立刻露出嫌弃恶心的神色。
本来，她们觉得校草斜斜靠着树干的样子最帅了，现在才知道，帅气背后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想想那张带着点小坏、带着点邪气的脸上，横着一条大青虫……啧，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现在看来，谢盛凯似乎也没那么帅了？
谢盛凯嘴角抽搐，那莫名其妙的虫子明明在他脖子上，什么时候变成了脸？
他来不及辩驳，苏伊又语气佩服道：“不过谢学长胆子好大，一把将虫子抓在手里捏死了，我可不敢那么做。”
女生们更嫌弃了，忍不住看了眼校草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虽然很吸引人不错，可想想这手曾经捏死过一条虫子，鼻涕一样的青色粘液流得一手都是，咦……
好恶心。
连带着校草也好恶心，帅气值直线下降，再想想他把苏伊当炮灰的行径，这下所有女生都对他有了极高的免疫力，连最迷他的，都不想再看他了，直接挽着苏伊两只手，说：“哎呀，好像要上课了。”
“对啊，下节可是数学课，迟到了等着游班示众吧。”
“咱们赶紧走吧。”
几个女生拥着苏伊，一阵风似的离开，徒留一片被风带起的树叶，在谢盛凯面前飘飘荡荡落下。
他再维持不住脸上的笑，阴沉地看着几人离开的方向。
苏伊心头得意地哼哼，就这点功力，也敢当面抢她的人？
她身边这些女生，连人带她们包里的零食都是她的！
等走远了，几人才拍拍胸口放慢脚步。
张佳佳道：“好险，差点被他迷惑了，真没想到，校草看着挺酷的，私底下竟然会捏鼻涕虫玩。”
“难怪萧学长不喜欢他，多恶心呀。”
“我看他以后还会来找苏伊，咱们这段时间要注意了，必须时刻有人陪在苏伊身边，不能让她落单，叫渣男得逞！”
于是她们排了个班，确保苏伊在学校时的任何时段，都至少有一个人陪着。
苏伊一点意见也没有。
她现在已经搞清楚了，张佳佳等人以为谢盛凯喜欢萧彦，虽然不知道她们怎么会得出这么荒谬的结论，但想想之前她和张娜的流言，似乎这么想并不稀奇？毕竟本来她们的想法就古怪嘛。
误会了也好，省得还有人迷恋谢盛凯，她是宁愿她们迷萧彦的，至少他人品还不错。
之后遇上谢盛凯的次数还挺多，他还送了她几次礼物，苏伊满心嫌弃退回去了。
这人就会送花送手链项链什么的，她觉得他实在太俗气了，还不如一个蛋挞实在。
用不了几天，几乎全校人都知道谢盛凯追求苏伊的事，苏伊原本还只是高一段风云人物，托他的福，现在名气更大了，走在校园里不时有人侧目。
听方莹莹等人说，学生们私底下评论新一轮校花，她高居榜首。
所以苏伊现在已经是学校里女神级人物了。
她在食堂遇见萧彦的时候，韩律还调笑道：“呦，咱们的新校花来了。”
苏伊自诩大人大量，不跟他计较，对萧彦说：“下午放学，我要参加元旦晚会的彩排。”
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不已，因为苏伊没跟任何人说过她出演晚会的事。
萧彦只是挑了挑眉，点头道：“我让何叔等你。”
“小朋友，你准备了什么节目，唱歌吗？”韩律问她。
“唱歌太难了，我不会，就表演个武术吧，我跟电视里学的。”苏伊说完，跟萧彦点点头，端着餐盘走了。
韩律张着嘴，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看萧彦，然后掏掏耳朵，“阿彦，我没听错吧，你妹妹说表演武术？”
“没错。”萧彦喝了口汤。
韩律嘴巴张得更大，想要吐槽，却发现全部都是槽点，竟然无处说起。
觉得唱歌太难，所以表演武术？这武术还是跟电视上学的？武术都看看就能学会，唱歌不会？难道张嘴唱个歌会比武术更难？
他看了眼淡定吃饭，心情毫无起伏的萧彦，发现这两人不亏是兄妹，都一样的让人无力吐槽。
“这事先不说，谢盛凯你准备怎么办，由着他蹦跶？”
萧彦停下筷子，看了眼窗外，苏伊正和她的同学玩闹着走向教学楼，他擦了嘴，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韩律哼笑道：“是无关紧要的人，可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正在追你的宝贝妹妹，我不信你就一点都不紧张？”
苏伊进了楼道，看不见踪影，萧彦转过脸看向韩律，“你太小看苏伊了。”
他清楚她绝对有能力自己解决，不然不会旁观到现在。
不过，谢盛凯的所为确实让人不喜欢。
自小到大，萧彦的感情都没什么剧烈波动，既没有特别讨厌什么，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但这些日子，在学校听到的风言风语，却让他有些厌烦。
或许韩律说得对，有些人确实不能太放任。
韩律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被他刚才的回答弄得又是一阵无言。
先前他还奇怪，按萧彦对他妹妹的紧张程度，怎么可能眼看谢盛凯大张旗鼓地追求苏伊，而没有任何举动，原来是对小朋友有绝对的自信？
啧，这大概也是深度妹控的症状之一？
不过他真的不是盲目自信吗？不然为什么觉得苏伊一个小女生能解决这种问题？
韩律摸着下巴暗想，或许他该替萧彦多注意注意，总不能真的让小朋友吃亏。
另一头，苏伊也被人拉着追问。
“苏伊，你真的要参加元旦演出？怎么从没说过？”
苏伊嘴里含着糖，说：“之前黄老师找我谈过，我就同意报名了。”
“我说呢，”张佳佳说，“老黄那时候每天上课都要提一句，让我们有意向的去找她，后来突然不说了，原来你已经报了名。”
“你真的会武术？嘿喝嘿喝那种？”方莹莹比划了几个动作。
苏伊认真想想，摇头，“大概只有喝，没有嘿。”
“那足够了，”方莹莹一脸崇拜，“苏伊呀苏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早知道你会武术，我们就不担心了，遇见渣男打一顿就是了嘛，一顿不够就两顿。”
张佳佳反对道：“咱们苏伊现在是校花，是女神，要有偶像架子，不打架的好吧。”
苏伊在她身后暗暗吐舌，心想女神还有这样的包袱，幸好她只是个魔头。
元旦转眼将至，新年前一天晚上，学校举办元旦晚会。
苏伊早早就在后台等着了，几个女生刚才在后台陪她，还试图给她化个妆，被苏伊严肃拒绝。
虽然马上就能看到，她们还是对苏伊即将进行的表演好奇不已，想让她提前露一手，苏伊左右看看，道具不够，只能让她们去台下，等着一会儿正式晚会再看。
高一段十二个班，一共十二个节目，苏伊排在中间。
她前面的大多是歌舞，有个班出了十几个人，演小品，还有个女生古筝独奏，苏伊远远看着，曲调优美，身姿优雅，觉得这才是张佳佳口中的女神范。
第五个节目上场后，她就得开始准备了。布置舞台设施的几名学生在后台忙忙碌碌，有个男生来向苏伊确认：“同学，只要把这几块砖搬上去就行了，别的都不需要？”
苏伊微笑着点点头，“对，谢谢你。”
“不、不客气。”那男生有点脸红，抱起砖头在入口处等着。
就在不久前，他心里还嘀嘀咕咕。因为之前彩排的时候，苏伊就因没有道具，只在场上走了个过场，并没有真正表演。
这事怪不得负责道具的人，毕竟不管是谁，一听到武术表演，准备的肯定是刀、剑、长棍一类的器具，就算是跆拳道，也只需要备几块木板就行了，谁知道苏伊要求的是砖头？
这几块砖，还是他们专门跑到郊区的工地上跟人买的。
那男生因此心里很有话说，本来还想嘲讽两句，不过刚刚苏伊微微一笑，他一时就都忘了。
主持人终于报到苏伊的名字，她从后台走出来，舞台的灯光聚焦在她身上，跟随她的身形移动。
场下响起一片欢呼声，她听见班上同学大声喊她的名字，站在台上看台下，只见黑乎乎一片，人头攒动，看不清具体是谁，她朝自己班所在方向笑了笑。
欢呼声更响，还有人尖叫：“苏伊苏伊我爱你！我要给你生猴子！”
这次听清了，是张佳佳那几人喊的，苏伊一头黑线。
主持人站在她边上，含笑道：“听说苏伊要给我们带来一场武术表演，我能问问是哪个派系的功夫吗？”
苏伊偏头想想，迟疑道：“无门无派？”
她就电视上看看，总不能说自己是电视派的吧？
主持人顿了一下，笑着圆场道：“看来很神秘呀，好，那我们话不多说，接下来就请大家欣赏吧。”
台上只剩苏伊一人，她把那些砖搬到身边，拿出两块放在地上，中间空出一段距离，用第三块横在上方，摆了个工字型。
既没有配乐，也没说什么暖场的话，台下人看着她动作，不由有些骚动。
“她想做什么？走独木桥？”
“不会是踩高跷吧？”
“那也能叫武术？杂技都算不上。”
“得了吧，你难道还准备看到什么真正的武术？校花都站在台上了，咱们只管给面子鼓掌就行。”
“那她还不如笑一个就下台，挂什么武术的名？”
底下议论声越来越响，苏伊专心致志，只管摆弄砖头。此时已经摆好第三堆，每个都是工字型，只不过第一个‘工’，中间那一竖是一块砖头，第二个两块，第三个三块。
三个摆好，砖头正好用完，她左右看看，还挺满意，于是直起身，又一次看向台下。
议论声顿时低下去，苏伊微微一笑，轻吸口气，低低喝了一声，猛地一掌下去，掌刀把砖头劈碎，‘工’字变成‘二’字。
台下悄无声息，所有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记得校花朝他们笑了一下，然后呢？那砖头怎么就碎了？
既没人说话，也没有掌声，苏伊歪歪头，暗道一块砖太少了吗？幸好她还有准备。
她走到第二个工字面前。
在她劈下去之前，终于有人出声：“那、那些砖头是泡沫做的吗？”
这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场下轰地议论开了。
“不是泡沫，你们看到没，里面都是红的，而且地面上还有那么多碎末，是真的砖头！”
其他人倒吸口气，“那她是怎么劈碎的，金刚掌？”
“这是普通人会有的力气吗？她还是个女生！得练多久？”
不说别人，九班的同学也惊呆了，难怪刚才让苏伊先表演一个，她说道具不够，原来这些砖头都是一次性用品。
不过，不管他们心里如何不敢置信，苏伊是代表九班上场的，喝彩声一定不能少。
所以苏伊又一次听见有人要给她生猴子的话。
全场唯一一个不意外的，大概就是萧彦了。倒不是说他早就知道苏伊准备做什么，而是不管苏伊做了什么，他都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惊讶的，很正常。
毕竟那是苏伊，永远出乎意料。
当然，梁航或许也不是很意外，毕竟他曾有幸，亲身体会过苏伊的力气。
苏伊终于得到观众的反应，心里有底了，在第二次出手前，她照例对台下一笑，然后一拳捶碎了两块砖头。
“……”场下有人不住咽口水。
还好，有第一次的经验，众人虽然震撼，带没有呆住。
“妈诶，校花是笑得很好看，可是怎么回事，我现在竟然从她的笑容里看出杀气？”
“你不是一个人。”
“所以这招叫什么？无敌神拳？”
“她真的是我们的校花，没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为什么看着像小仙女，出手就是泥石流？把柔弱可爱的校花还给我啊。”
“醒醒吧你，校花是我们大家的。”
苏伊已经走到第三堆砖头面前了，本来打算继续用手，可她想了想，电视上那个人，只成功劈碎了一块砖和两块砖，挑战三块砖时失败了，她要是一拳打碎，会不会太过分？
于是收起拳头，又冲观众笑了笑，然后一个后脚跟跺下去，不止上面三块砖碎了，连底下垫着的两块也粉碎。
完蛋，力道没控制好。
苏伊在心里皱眉，她似乎还听到舞台下木板的吱呀声，底下应该破了个洞，还好铺着地毯，看不出来。
明天应该不会有人找她赔钱吧？苏伊有点心虚。
台下的人，一半心中惊涛骇浪，一半已经惊得一脸麻木。
这下，又没人说话了，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连主持人都忘了上台，苏伊一个人站在台上，四下看看，正好趁这个机会说几句话。
她清清嗓子，清亮的声音在整个会场内响起，“大家看到了，我力气有点大，其实我脾气也不太好，要是有人一直惹我，说不定会打人的。我只在这里说一次，我没时间谈什么恋爱，也不准备谈恋爱，所以希望不要有人再因为这种事来打扰我了。就这样，祝大家新年快乐。”
这话一出，众人有反应了，下意识看向谢盛凯所在方向。
谢盛凯一脸铁青，笑得咬牙切齿。
实际上苏伊不警告，他之后恐怕也没精力再做些什么。不知道是谁，把他先前做的一些事情捅到长辈面前，昨天他还被叫回去训了一顿，所有的卡都停了，不得不安分一阵。
他阴恻恻地想，八成是他爸爸那几个私生贱种干的好事，想对付他，呵，做梦。
苏伊下场了，接下来还有节目，但大多数人已经没心思欣赏。
韩律坐在萧彦旁边，扶了扶下巴，把刚才惊掉的下巴接上。
前两天他还想，要替萧彦留心他妹妹，不能让苏伊吃亏，结果现在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就苏伊这样的，能吃亏？他还是担心担心谢盛凯吧，那家伙再不识好歹，当心哪天就缺胳膊少腿了。
他就说，萧彦这种妹控，怎么可能放任别人垂涎他妹妹？
可不管怎么看还是觉得违和啊，那么纤细的一女生，到底怎么能发出这么大的力气？如果他有这样的妹妹，恐怕夜里都要睡不着觉了，果然妹控这样的属性，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苏伊回到自己班队伍里，同学看着她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她们已经在苏伊身上发现足够多令人惊奇的事了，再多个力气奇大，似乎，也不算什么？
都是些神经粗壮又强健的人，很快接受了苏伊的新特长，而且还有点替她高兴，这么大的力气，总不怕渣男骚扰了吧？
还敢来，打断他的几条狗腿。
于是从这天开始，苏伊又一次升级了，刚由班花变成校花没多久，元旦过后，她由女神级人物，升格成女霸王龙级，传奇人物，其名声之响亮，没有一个后来者能超越。

第25章
元旦过后，没多久就是期末，苏伊的成绩毫无例外全班第一，在精英班也排进前二十名，除了语文的分数依旧让老师担忧，别的科目都算拔尖。
寒假来临，春节也近了。
这几日曲老太有些心事重重，连对着苏伊和金毛犬，都没了那么多笑容。
苏伊一再追问，才知道她是想趁过年前，回小渔村一趟，给祖先上柱香，替死去的丈夫扫扫墓，只是因年末大家都在忙，所以忍着没提出来。
但苏婉婷和萧行还是知道了，因萧行工作在身走不开，况且萧家这边也需要祭祖，苏婉婷便打算自己送母亲回去。
但曲老太不同意，她是不想女儿再回那个地方的，后来商量之下，决定派个司机，送祖孙二人回家待两天，除夕前再回来。
离开前一天晚上，苏伊在房里收拾行李，毛团躺在被子上，拍着肚皮感慨道：“伊伊，咱们这算不算衣锦还乡？”
苏伊瞥它一眼，“你的锦衣呢？你根本没穿衣服，是个裸奔的小流氓。”
毛团炸毛一样跳起来，扯着自己身上的皮毛跟她理论，“这就是我的衣服，皮草大衣，贵妇才穿得起！”
“所以你是哪个小贵妇、小公主？”苏伊笑着往它后腿附近瞄了瞄，“是不是多了个零件，要我帮忙剪掉不？”
毛团顿时菊花一紧，下意识夹紧后腿，藏进被子里，委委屈屈哼唧：“你学坏了，你变污了，你不爱我了……”
没等它念叨完，有人在外面敲门，毛团立刻禁声。
来的是萧彦，手里拿个盒子。
苏伊打开来，“手机？给我的？”
萧彦点点头，“新年礼物，存了几个号码，回去后有事记得联系。”
苏伊本来没想要，她不需要手机，不过想到放假前，张佳佳等人知道她没手机，一个个惊讶的样子，还是收下了。她的本子上也记了几个同学的号码，到时候可以存上。
“新年你想要什么礼物？”她问萧彦。
“我什么都不缺，”萧彦说，“早点休息。”
苏伊只好点点头，盘算着之后慢慢再想。
次日一早，苏伊跟曲老太，坐司机小林的车出发，数小时后抵达小渔村。
虽然几个月没回来，院子里依旧干干净净的，看来他们走后，七婆一家人时常来帮忙打扫。
冬天是渔村旅游淡季，难得见到几个游客，所以他们回来的车，被不少人看见。
苏伊跟小林刚把车上的东西搬进屋，就有人在院子外高声问：“曲婶子回来啦？”
曲老太从屋里出来，手上端个果盘，里面装着糖和水果，笑道：“回来看看，来，吃糖吃糖。”
来人笑眯眯抓了一把，说：“婶儿一个人回来？”
“伊伊也跟我一起回来了，婉婷跟女婿公司忙，走不开，派了司机送我们，快过年了嘛，回来给婉婷她爸烧点纸钱。”
“哦……”对方点着头，眼睛瞟过院里的车，往屋内看去。
曲老太道：“太久没住人，家里乱，就不请你进来坐了。”
那人又说几句，这才走了。
之前离家时，家具都罩了防尘布，因此他们只大略收拾了一遍就行，其间又有不少人闻声过来，打听几句，离开前都被曲老太塞了糖。
小林帮他们收拾好，就要到镇上去住旅馆，留都留不住，只好由他去。
因为只计划待两天，所以曲老太不准备开火，傍晚时带着苏伊、提着礼盒，往七叔公家走，正是饭点，倒没遇上什么人。
七叔公一家也正在做饭，曲老太进门就笑着说：“蹭饭的来了！”
七婆从厨房迎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我一听说你跟伊伊回来，就多做了饭，料到你要来。呦，这是伊伊啊？几个月不见变得这么漂亮，七婆都不敢认了。”
苏伊笑着喊人。
七婆围着她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难怪说女大十八变，你看咱们伊伊，本来就漂亮，大衣一穿，小皮鞋踩起来，多洋气啊，跟有钱人家小姐似的。”
“妈，伊伊现在可不就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七婆儿媳妇抱着孩子，把苏伊又是一通夸。
苏伊跟个乖乖女一样，一概含笑听着，进屋后看见七叔公在桌边抽烟，走上前喊了一声。
七叔公上下看看她，只说了个好字。
一顿饭吃到七八点才回家，时隔数月，苏伊又一次回到她的小阁楼。
天窗开着，夜风冰凉，她并不怕冷，躺在床上看着星空。
s市的夜晚霓虹闪烁，华灯璀璨，夜空里却没有多少星星，仿佛是天上的星辰都落到了地上。
小渔村就不一样了，夜越暗，星越明，远处海面上，灯塔点点。
不知道别的地方，夜里又是怎样一番景色？
身边忽然有什么震动了一下，她迟疑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却是条广告信息。
她把手机放回去，半途想起什么，又拿出来，发了条短信。
萧彦单手拿着平板，另一只手放在手机上无意识点着，直到手机震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我和外婆到家了，今天没发生什么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因为苏伊记得他说过，有事联系，现在既然没事，也就说一声吧。
萧彦回复：“那就好，晚安。”
“晚安。”苏伊回得挺快。
萧彦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一旁，专注于平板里的内容。
之前看了近一小时，却怎么也无法沉浸其中，现在忽然就心无旁骛了。
渔村虽不大，消息传得却快，第二天，村里人就都知道曲老太祖孙二人回来的事。
还有人疑惑，怎么临近过年，两个人孤零零回来？
有那见不得别人好的，就忍不住揣测，是不是她有钱女婿家里容不得人，被赶回来了？
等得知是被司机送回来的，过两天还要走之后，便酸溜溜撇着嘴。
更多的人则在羡慕，他们都见过苏伊和曲老太了，那时髦洋气的样子，跟之前可大不一样。而且看他女婿家，竟然有司机，看来是真的有钱人，就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家底？
外人的话，两个当事人都不在意，苏伊跟着曲老太，给她名义上的外公扫墓。
对方死的早，那时候还没有苏伊，家里也困难，随随便便葬了，后来苏婉婷外出打工，寄了钱回来，才重新把墓修缮一新。
“婉婷她爸，我跟伊伊来看你，快过年了，给你烧点钱，你在那边别舍不得花。我现在很好，跟婉婷住城里的大房子，你别惦记我。婉婷出息了，当上老板，还嫁了户好人家，你要保佑女儿女婿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还有伊伊，她现在成绩可好了，你多看着点，叫她考个好大学。对了，萧家有个孩子，叫萧彦，也是好孩子，你记得保佑保佑他……”
苏伊蹲在地上折纸钱，曲老太点上香，嘴里念念有声，把家里所有人念叨了一遍，连那条狗都带上了。
纸钱折完，她拍拍手站起来。这座坟背山朝海，一眼望出去，灰蓝色的海看不到边际，山上的风吹动着，卷起纸钱的灰烬升向天空，往远处飘去。
她又转头看着墓碑，这边人不兴在碑上贴照片，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和一行落款。
或许二三十年后，外婆也只剩这么一个名字，苏伊转头看着曲老太的侧脸，她低声说着什么，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一刻，一向没心没肺的大魔王，竟也感到了几分惆怅。
生离死别，原本是人才有的感情，她好像也被传染了。
曲老太说了很多，起身时有点踉跄，苏伊上前扶住她。
她紧紧握着苏伊的手，最后说道：“我要走了，以后再来看你，你在那边好好的。”
苏伊看见她眼中闪着泪花，不由又一次看向墓碑，据她所知，里面的人死了三十多年，算起来只跟曲老太做了几年夫妻而已，几年的感情，在另一方早已经不再了之后，还能让人惦记这么久么？
她们又在渔村留了一个晚上，就回到s市。
没过两天就是除夕，萧家两个老人也回到大宅，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团圆饭。
晚饭后，苏伊拿出手机，给人发祝福短信。
她一个字一个字打，刚给张佳佳发完，正准备发下一个的，对方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苏伊？”张佳佳语气不太确定。
苏伊走到阳台上，说：“是我。”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有人冒充，你这老古董终于也用上手机了？我实在想不明白，现在这年头，竟然有人能离开手机活着，就冲这点，苏伊你是我的偶像。”
苏伊笑道：“我哥送的。”
张佳佳翻了个白眼，“知道你有个哥，别跟我炫耀了，哎，你说老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了，他是不是忘了给我发货，把我的兄弟姐妹漏了？”
“这得问你爸妈。”苏伊玩笑道。
“现在问也晚了，”张佳佳嘟囔，“你寒假都做什么了？剩下的假期有没有计划？”
苏伊看着外头的彩灯，说：“前几天回了趟老家，之后应该没什么事了。”
“不准备出去玩吗？我们家要出国玩几天，明天就走。”
“好玩吗？”苏伊有了点兴趣。
张佳佳说：“不知道，是个海岛，我爸妈选的地方，他们两个一心想重温蜜月，我就是顺带的。”
看她说得可怜，苏伊笑了，“你跟方莹莹联系了吗？”
“没呢，她刚发了条信息给我，一看就是群发的，我还没回。听说她也要出去玩吧，不然过年太无聊了。”
两人东拉西扯说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听张佳佳说明天出去玩，苏伊就又想起她的环游世界大计，是得开始计划了。
她转过身，靠着阳台看向屋里，三个老人坐在一块看春晚，金毛犬趴在曲老太脚下，苏婉婷和萧行坐在另一处，不知说什么，两人靠得很近。
这一家子人，安稳、美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苏伊看着他们，嘴角也弯起来。
萧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苏伊看了看他，说：“之前问你新年礼物，你不说，那我就祝你健健康康，一切顺利吧。”
萧彦听了这话，却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怎么了？”苏伊疑惑。
萧彦摇头，“没什么。”
苏伊便又仰头看向天空，试图发现一两颗星星。
萧彦也抬头跟她一起看，灯光污染严重的夜空，其实看不见什么，但她每次都望得极为认真，好像那就是她的向往之地。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萧彦忽然问。
苏伊回过头，“新年也有愿望？”
“只要想要，就能有。”
苏伊努力想想，眉头舒展开，道：“那就把我最大的愿望当做新年愿望吧。”
“环游世界？”萧彦问。
“对，”苏伊点点头，“我没开玩笑哦，这就是我以后要做的事。”
萧彦微微颔首。
他知道她没开玩笑，从第一次见面，她坐在窗台上，看着大海，看着天空，他就感觉她纤瘦的身体，似乎会随着风飘走。
他记得《肖申克的救赎》中有一句台词：“有一种鸟是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片羽毛都散发着自由的光辉。”
同样，有些人是留不住的，他们不会停下追寻的脚步。
唯一的办法，只能让自己变做大树，好让鸟儿能在展翅的空隙里，停在树枝上歇一歇，好让那些人能在回头时，一眼看见最醒目的他。

第26章
八年后，s市机场。
苏伊刚下飞机，手机就接连不断响起来。
她边打电话边往外走，随手招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想到她的目的地，以为是明星，心里还奇怪，长这么漂亮，怎么之前都没见过？
“好好好，我晚上一定回家吃饭。”苏伊连声说好，应着手机另一端的人。
她正跟外婆通话，大概人年纪大了，反而会像起小孩来，自从一周前她说要回国之后，曲老太每天一通电话，询问她的行程，确保她真的会回来。
“放心吧，不会骗你的，我真的回来了。”苏伊耐心道，“是真的，不信你问萧彦。”
曲老太在那头说了什么，苏伊一脸无奈：“知道了，不能喊名字，要叫哥，我这就准备去找他呢，晚上跟他一起回去，你总能放心了吧？”
又说了好些保证的话，才终于能够挂断电话。
苏伊知道不能怪外婆啰嗦，她这次确实离家有点久了，如果不是萧彦公司联系到她，说不定这会儿正在非洲大草原上看狮子呢。
她的电话是挂断了，司机心里却平静不下，他感觉自己听到个不得了的消息，如果这名跟明星似的漂亮姑娘，口中的萧彦是他知道的那个，那这姑娘的身价可比明星高多了。
那可是萧家，s市大巨头，连着几代人都善于经营，现在最年轻的继承人更不得了，才二十几岁，已经靠自己的能力和非凡眼光积累下不少财富，就算不继承萧家，那也能自立门户，成又一个豪门。
多少女孩子把他当男神，做梦也想嫁给他，人气一点都不比当红的男明星低，司机自己的女儿就特别迷他。
不过他好像没听说萧家有个这么大的女儿，难道是表亲？
很快到达目的地，苏伊付了车费，在司机探寻的目光中走入一座大厦。
她走到前台，“你好，我找黄助理。”
前台笑得礼貌，“是总裁办的黄助理？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苏伊想了想，好像没有这东西？
前台见状，依旧笑道：“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我是不能让您上去的。”
苏伊点点头，也不叫她为难，走到一旁等候区坐着，那里还有另一个女生，正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的简历，看样子是来面试的。
她不曾过多关注，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顶楼会议室，为首的人端坐着，脸上没什么吓人的表情，也不曾说些让人难堪的话，偏偏会议气氛沉闷到极致，底下那些高管，平时在各个部分意气风发，指点江山，这会儿却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正安静，有个手机突兀地震了一声，众人暗想死定了，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
结果却见他们的老板，他们心中的‘倒霉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浑身迫人的气势忽然就散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叫人放行吧。”
萧彦看到这句话，说了句散会，起身离开。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手机那端的人是谁，能让老板瞬间变脸，难道是他爹？
前台站在柜台后，借着办公桌的掩饰玩手机，时不时往等候区看一眼。
他们这是娱乐公司，平时出入其中的，都是俊男靓女，按理说她已经阅人无数，可刚才第一眼见到那个女生，还是觉得眼前一亮。
那是很不一样的感觉，不像那些明星浓妆艳抹，也不像网红脸的尖下巴大双眼皮，那个女生脸上甚至看不出化妆的痕迹，皮肤却找不出瑕疵，要么是她化妆技术极高，要么就是她的皮肤极好。
如果是后者，那就叫人羡慕了，毕竟她还有那么精致的五官、高挑的身材，天生是吃明星这碗饭的。
所以前台猜测她应该是来试镜的人，不知从哪里听到黄助理的名头，就报出来，可她哪里知道，总裁办的人，怎么会管这种小事？她的小心思算是白费了。
前台如此想着，心里还有点惋惜，忽然听到电梯叮了一声，立刻站直身体，眼角瞥见从电梯里出来的，是全公司男神萧总，登时把背挺得更直了。
萧彦匆匆走出电梯，一眼看到等着的人，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正要抬脚过去，却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定无误后，才维持着与平常无异的步伐走向苏伊。
苏伊正觉得无聊，有一下没一下戳着手边盆栽的叶子，听到身后有脚步传来，回头看了一眼，脸上便带了点笑，“怎么好劳驾你来接我？”
两人将近两年没见面，从前说不上多亲密，分开许久后再见，也不觉得生疏。
萧彦弯弯嘴角，“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就赶到你这里，可惜第一关就被拦住了。”
“现在要上去么？”
“当然要上，”苏伊背起包，“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私事，跟你们黄助理有正经事要谈的。”
萧彦便说：“那走吧，顺路，我带你去见他。”
苏伊跟着他进了电梯。
前台全程张着嘴，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许久后回过神，一脸激动得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名为“男神是大家的”群，抖着手打出一句话：“我看到男神笑了！对着一个漂亮的陌生女孩！”
萧彦把苏伊送到黄助理办公室里，猛一见上司光临，黄助理还吓了一跳，等知道苏伊的来意后，才淡定下来。
作为跟着萧彦打拼的人，他是公司里少有的几个知道老板有个妹妹的人之一。
或者说，许多人知道萧家有个继女，但见过的没多少人，知道萧彦对这个继妹十分重视的，就更少了。
黄助理就是其中一个知情者。不然，他堂堂总裁助理，总裁办的头头，为什么要负责与摄影师联系的事？
就算这个摄影师是个新锐人物，名头很大，风头正劲，其作品在国外很受人追捧，那也没必要由他出手，费劲三寸不烂之舌，非得把人请回来。
为的是什么？还不因这是老板的意思。
不过说真的，他之前只看过苏伊的照片，已经觉得好看，没想到真人比照片更惊艳，他要是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整天在外头跑，恐怕也不太放心。
黄助理看了眼若无其事待在他办公室不走的上司，暗自摇头，跟苏伊谈起合作的事。
萧彦的公司请动苏伊，是想让她给公司最近力捧的一位女星拍组照片，苏伊对拍人兴趣不大，本来没准备答应，是毛团顺口提了一句，说剧情快开始了，而她又有点想外婆，这才同意下来。
具体事宜很快商定好，只等几天后开拍。苏伊站起身，见萧彦还在，便问：“你什么时候下班？”
萧彦说：“公司没什么事，随时可以走。”
黄助理听了这话，顿时满脸控诉。
公司没什么事？他可以拆穿老板睁眼说瞎话吗？
苏伊说：“那正好，等你把手头的事做完，一起回家吧，我跟外婆说是来找你，不然她又说我骗她。”
萧彦点点头，“去我办公室？”
两人离开，门关上之前，萧彦看到黄助理无声喊了骗子两字，他直接无视了。
事实上萧彦也不算说谎，娱乐公司只是他名下资产之一，他并不经常在这里，有管理层在，公司运行自如，他这个老板完全可以把事情往下分派，确实不太忙。
他还有一点工作需要收尾，苏伊坐在沙发上等着，一边跟其他人发信息。
高二那年，她申请到学校与国外一所高中交换生名额，离开前，班里人给她开了个欢送会，女生们哭得稀里哗啦的，好多男生也红了眼眶。
之后苏伊大学也是在国外读的，读书期间跑了很多地方，每年放假才回国一次，大学毕业后更是连着两年没回来，很多同学如今已经不联系，只有交好的那几个天天催她回国，现在她真的回来了，总要让人知道。
她们有个群，现在就在群里聊着。
苏伊：“我的工作确定下来了，明后两天有空。”
张佳佳：“约起！唱歌约起吃饭约起夜店约起！”
何叶：“先说好，夜店不去。”
方莹莹：“知道了，你是有门禁的乖宝宝嘛。”
苏伊：“唱歌我也不行。”
张佳佳：“……”
方莹莹：“那不就只剩吃饭了？行吧行吧，吃饭也约，我知道有家私房菜，前几天听见我哥预约了，咱们顶他的名去。”
张佳佳：“你不怕被你哥揍？”
方莹莹：“他敢。”
何叶：“还是算了吧，如果你哥要请很重要的人吃饭呢？我们换个地方吧。”
方莹莹发了个大哭的表情：“可我就想吃那家，想很久了，一直排不上队。”
苏伊看到这里，抬头跟萧彦报了个店名，道：“你有这家店的预约吗？”
萧彦放下笔，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问苏伊，“约几点？”
苏伊便在群里问方莹莹：“你想什么时候去吃？”
方莹莹不明就里：“明天晚上吧。”
“明天晚饭，行吗？”苏伊问萧彦。
萧彦点点头，又说两句，挂了电话，“明晚七点。”
苏伊比了个ok的手势，在群里说：“那咱们就明晚七点去吃吧，我哥帮我约到了。”
张佳佳：“……”
何叶：“……”
方莹莹：“……”
队伍十分整齐，无言中透着点羡慕，羡慕里带点嫉妒，嫉妒之余又有些牙痒痒。
突然好想打人啊。
过了一会儿，何叶发问：“你在你哥那里？”
苏伊：“对，我这次工作就是跟他们公司合作，现在等他下班一起回家。”
张佳佳：“啧啧，你哥现在是真男神了哦，以前还叫萧学长，现在不敢随便套关系了，咱们全得仰望他，不过他对你还是那么好。”
方莹莹：“羡慕不来的。”
几人随意聊着，萧彦的事情终于做完，两人一同回家。
车上，萧彦问：“明天约了朋友？”
“对，她们一直说聚聚。”
“我认识么？”
苏伊说：“是我高中女同学，你不一定认识她们，不过她们都认识你。”
萧彦点点头，转而又问起她这两年的见闻。
没一会儿就到家，金毛犬听到熟悉的车声，在围墙内甩尾巴，等看到下来的是苏伊，它有些迟疑了。
苏伊站在车边向它招手，“过来小蠢蛋，每次都忘了我。”
米米缓慢地晃着尾巴，试探着嗅她的味道，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咽呜一声扑过去，热情地舔了她一脸口水。
苏伊以前个头不高，去国外后暗戳戳给自己拔高不少，现在也能算高挑了，不然还真接不住这条狗。
曲老太听到动静，从屋内走出来。
“外婆。”苏伊喊了一声，拖着狗子向她走去。
曲老太一直盯着她，人到跟前了，才转动眼珠子，上下看着，不住点头，眼眶微红，“挺好、挺好……”
虽说经常打电话，也发过视频，但人真正站在眼前，还是不太一样的。
苏伊发现自己已经比外婆高出不少，能看到她头顶生了许多白头发。
外婆更老了。她忽然意识到这点。
曲老太牵着苏伊的手进屋，“饿了没？你妈妈还没下班，一会儿我给她打电话，要是太晚咱们就不等她吃晚饭了，想吃什么跟外婆说，菜都买好了，我给你做。”
苏婉婷与萧行结婚近十年，那会儿两个人年纪都不大，却一直没要孩子，大概是年轻时的经历落下阴影。好在萧家已经有萧彦，曲老太更是一切由女儿高兴，他们自己不生，也没人说什么。
苏伊说：“在飞机上吃了饭，现在不饿。外婆，咱们坐下说说话吧，晚饭让阿姨去忙。”
“好好。”曲老太自然听她的，“这次回来待几天？”
苏伊替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笑着说：“待到外婆赶我走。”
曲老太嗔道：“瞎说，我什么时候赶过你？”
过了会儿又叹口气，“外婆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志向，多往外面走走也好，看看这个这个生我们养我们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外婆只要你记得回来就好。”
苏伊认真点头，“我记得了，只要外婆在这里，不管去了哪儿，我都会回来。”
曲老太张张嘴，想说就算外婆没了，你也要回家，只是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口。
萧彦停好车进屋，曲老太看着他笑道：“下午伊伊电话里跟我说去找你，我还以为她骗我哩。”
萧彦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看了苏伊一眼，说：“伊伊是我们公司这次合作的摄影师，费了大力气才从国外请回来的。”
“哦？”曲老太也看苏伊，虽然是责怪的话，语气里却透着以她为豪：“你的架子有这么大，还需要你哥请？”
苏伊扬起下巴，“当然，我的身价很贵的哦。”
“夸你两句还就抖起来了。”曲老太摇头失笑。
等苏婉婷和萧行回家，一家人吃了晚饭。
这些年，苏婉婷和苏伊的关系也有了点进展，至少她已经能心平气和地跟苏伊说几句话，虽然依旧生疏，但谁也不能要求更多。
夜里，苏伊洗完澡，把自己摔倒床上，舒适地叹了口气。
毛团从包包里钻出来，到她身边坐好。
苏伊眼角看见它，漫不经心道：“你之前说剧情要开始了，什么时候？”
“唔……”毛团支支吾吾，对着两个短短的毛爪子，黑亮的眼睛不住瞥她，“我说了，伊伊你别生气。”
苏伊挑眉，“你说，我尽量。”
毛团又纠结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是从今天开始的，下午在等候区等着的另一个女生，伊伊你看见了吗，她就是女主，她今天面试成功了。”
苏伊真的惊讶了，努力在脑子里回想那个女生的模样，可对方当时低着头，根本没看清。
“那就是女主？怎么那么……普通？”
她这话并非贬义，也不是说那个女生长相一般，而是她以为，女主的出场会比较特殊，让人难以忽略，比如说至少头上有个光环什么的，结果什么都没有。
毛团察觉到她的想法，不由一阵无言，又不是天使，谁会头顶光环？
没错，女主是泯然与众了点，可这是升级爽文啊，女主一开始只是个小人物，通过努力后才逆袭为影后，不能要求人家一来就日天日地吧？
苏伊勉强接受了它的说法，“之后呢？后面的剧情给我说说。”
毛团耸耸肩，大概总结了一下，“女主初入职场，被一些老油条欺负，萧彦顺手帮了一把，她就把对方当成白月光男神了。”
苏伊摸着下巴：“嗯，她眼光不错。”
毛团翻翻白眼，继续道：“为了成为配得上男神的人，女主奋起了，抓准时机，在名导的片子里演了个小角色，就此踏上演艺之路——”
苏伊又说：“不错，我喜欢她，有眼光，有魄力。”
毛团在心里跟自己说，打不过打不过别冲动，这才忍耐着继续：“后来演戏的时候对上男主，因为萧彦对她太冷淡，男主又穷追猛打，女主逐渐心动，两人共同经历不少，蹿红、被黑、被冷藏、复起，最后终于踏上巅峰，她在获封影后的颁奖典礼上，公开与男主的关系。”
苏伊拧着眉头想了想，说：“好吧，这结局我也还算喜欢。”
“你喜欢得太早了。”毛团泼她冷水，“你是不是忘了，很久以前我说过，萧彦是因为自己继妹遭受校园霸凌后自杀，内心有所触动，才会在女主遭遇职场欺凌时出手相助。而现在你活得好好的，他干嘛无缘无故帮助女主？世上遭受欺凌的人多了去了，她又不是特殊的一个。”
苏伊张张嘴，好半天才说：“所以女主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要么一直忍受，要么觉悟奋起，她自己的人生，总不能指望别人。”毛团说这话时，语气分外冷静。
说是这么说，但这件事还是在苏伊心里留了印记。
有个人，她的人生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现在却走向未知，而知道自己是这一切的决定性因素之后，恐怕很难有人能无动于衷。
苏伊决定了，过两天去萧彦公司时，暗中留意一下，说不定女主是个有很多零食的小妹妹，那她就能英雄救美了。
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个女生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今天去心仪的公司面试，还不知结果如何，hr让她回来等消息。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一直想起今天在等候区见到的那一对男女，那样光鲜靓丽，与她截然不同的明亮人生，她多么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第27章
因为跟人约好吃晚饭，苏伊在天快黑时出门了，也没让司机送，自己坐公交车，过后换乘地铁，在七点前到达约定的私菜馆。
萧彦订到的是包厢，张佳佳、方莹莹、何叶已经到了，正聊着天。苏伊推开门，她们齐刷刷转过头，定住一秒，然后从椅子上跃起冲她扑过来。
“苏伊！”
“你这个负心汉，终于回来了！”
“快让我抱一个！”
苏伊门都还没关上，就被她们堵在门口，一个个轮着拥抱。
说实话，她有点怀念她们的怀抱。
几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相互看着对方现在的模样。
初识的时候还是十几岁的少女，如今转眼十年过去，不管是面貌还是气质，都比当初成熟许多，张佳佳等人，俨然是生活优渥的都市女郎形象。
而苏伊虽说是她们之中经历最多，最能奔波的一个，可她的变化却是最小的。
她穿着简单的衣裤，脚下踩双平底鞋，扎个利落的马尾辫，那样子，说是刚从学校里走出来的都有人信。唯有那高挑的身形，和精致的五官时时惹人侧目。
坐下来还没说上几句，方莹莹就一脸不平地摸了把她的脸蛋，“为什么你的皮肤还是这么好？连毛孔都看不见，不是说之前跑非洲去了么，日晒的痕迹呢？”
“说真的苏伊，你确定不告诉我们你用的是什么护肤品吗？”何叶开着玩笑。
实际上她们都知道，苏伊的皮肤是天生的，十六岁时就是这样子，二十六岁了还是没变，如果不是她确实长高了，五官也长开了些，她们都要怀疑这个好友是不是什么小妖精了。不然怎么解释她从高中开始到现在，那一连串非凡的成果？
不过话是如此，看着这张主人毫不珍惜，却依旧胶原蛋白满满的脸，再想想自己费尽心思保养，眼角却冒出来的细小干纹，羡慕嫉妒恨是免不了的。
三个人泄愤似的，一人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苏伊挺习惯这些的，毕竟从高中开始，她就一直被簇拥在中间，时不时被她们摸一把。
菜慢慢上桌，几人一边吃，一边聊着近况。
“所以你这次回国，是为了给你哥公司的艺人拍照？”张佳佳问苏伊。
苏伊点点头，给自己打了一碗莼菜汤，“还要看看外婆和你们。”
“看我们只是顺带吧。”方莹莹毫不客气指出。
话虽然不客气，但实际上，对苏伊正在做的事，她只有佩服二字。
说起来，她们这些人也爱旅游，但和苏伊那种完全不一样。
在夏威夷海滩享受阳光浴，去马尔代夫潜水，于维也纳金色大厅欣赏交响乐，这是她们所谓的旅游。
而苏伊呢？在非洲大草原跟狮子共眠，在热带雨林里像猴子一样荡来荡去，独自一人穿越无人区。
一开始，她们无法理解她为什么放着舒适自在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受那份罪，后来才渐渐知道，对她们来说那是受罪，对苏伊不是。
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他们的追求，他们的信仰，与平凡大众是不一样的。
她们三个私底下曾讨论过，如果她们有苏伊那样的条件，会去做什么？像她一样不惧危险环游世界吗？
答案是不。
如果她们有苏伊的美貌，恐怕会当个明星；若有苏伊的才能，就会想办法把智慧转化为财富；要是有苏伊的家世，那就躺在钱上，随心所欲过一辈子。
有其中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一名普通人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而苏伊三样都有，却从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特别的。
所以她们只是凡人，她不是。
张佳佳第一百零一次半说笑半认真道：“你哥的娱乐公司开得风生水起，你不如去他那儿当个艺人算了。”
苏伊喝了口汤，在嘴里回味一番，才说：“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不会演戏，怎么做艺人？”
何叶微微摇头，“现在会这三样的艺人明星可不多。”
张佳佳道：“会一样就不错了。”
方莹莹则直接说：“要什么唱歌演戏，有脸就行了，没脸也不怕，到韩国走一趟，割两刀打个针削个骨，美人出炉了。”
“你还挺了解，”张佳佳笑她，“我记得你哥那个女朋友就是走这种路线的？”
方莹莹一本正经反问：“你问的是哪个？我哥十七八个女朋友，都是同一条流水线批发的，你说出编号，我好回去问问他。”
其他人被她逗笑。
饭菜吃完撤下，几人又点了茶喝。
何叶问苏伊：“那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还不确定，”苏伊说，“不会太快，准备停留一段时间。”
最吸引她的地方，读书那些年和毕业后这两年都跑过了，她准备缓缓脚步，留在家陪外婆一阵。
而且现在累积了不少照片，得整理整理，该寄给杂志社的寄出去，该发表的发表。
出国那年她才知道，萧家给的银行卡，每个月都会往里打不少零花钱，可那时候她已经能靠奖学金过活，后来到处跑，靠照片版权也过得还算不错，那张卡就一直没动，还在她房间抽屉底下压着。
苏伊偶尔想起来，会好奇里面累积了多少钱，但转眼又抛到脑后。
现在她生活中的花费，几乎都来自摄影收入。不算十分富足，但她虽然爱钱，却没什么执念，够花就行，最大的花销也不过是在伙食和摄影器材上，养活自己绰绰有余，前两年还开始给曲老太生活费，她老人家也不推脱，笑眯眯收下了。
“是不是真的啊？别嘴上跟我们说不走，一转头跑没影了。”
苏伊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这倒是真的，认识这么久，没见她骗过人，就是总出人意料，就像当初说要申请交换生，没两天就真出国了一样。
见她这么说，张佳佳等人安心下来，很快八卦兮兮道：“苏伊，你跟我们说实话，去了这么多地方，就没遇上一两个心动的帅哥？”
大家都不算小姑娘，就算是最乖乖女的何叶，大学时也谈过男朋友，可是长相最漂亮的苏伊，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她们是好奇，也是关心，不管怎么说，她要是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两个人结伴逛世界，也让人放心点。
苏伊吃了块佐茶的糕点，偏头诚实道：“是有挺多帅哥。”
就是没有心动的。另几人在心里替她补充完整，并且忍不住对视一眼。
实话实说吧，对于苏伊这种状况，她们私下也讨论过，就是弄不明白，她到底是没开窍，还是开错了窍。
毕竟她们没忘了，高中时她还跟张娜传过绯闻呢。
“对了，张娜也是你哥公司旗下艺人，你昨天见到她了吗？”
苏伊脸上有一丝困惑，在她问出张娜是谁之前，张佳佳翻了个白眼，说：“你不会忘了吧，高一的时候她给你送了快一个月奶茶，可把我们惊悚坏了。”
“啊……我记得她。”苏伊说，准确地说，她记得对方的奶茶。
张佳佳继续说道：“听说她被你拒绝了之后，回去就发奋向上了，就是没想到她会参加艺考，还是以文化科成绩第一名被录取的，大二就出道了，这些年陆续有几部不错的作品，不算顶级流量，但也成了一线明星，挺红的，你竟然不知道？”
苏伊已经懒得解释张娜根本没有追过她，她也没拒绝对方的事，一堆陈芝麻烂谷子，越抹越黑，只道：“我不怎么关注这些。”
方莹莹摸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那你要小心哦，都在你哥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遇上了，人家如果还有那种心思，啧啧。”
苏伊呵呵一声。
几个人漫无边际东拉西扯，转眼就将近十一点了，何叶家里有门禁，准备回家，剩下的人也就跟着起身。
“苏伊，你开车了吗？要不要我送你？”
苏伊正要说行，手机忽然响起来，她接了个电话，之后说：“我哥正好在附近，顺路来接我。”
几个人走到门外，恰好有辆车缓缓停下，萧彦从驾驶座下来，虽然是大晚上，依旧一身正装，剪裁合身的衣服，显露出宽厚的肩背和精练的腰身，修长双腿包裹在西装裤里，身形挺拔昂藏。
他越过车头，对张佳佳等人微微点头，并替苏伊打开车门。
苏伊坐进去，对着窗外摆摆手，车子滑入夜色中。
方莹莹捂着胸口叹了口气，“为什么同样是哥哥，别人家的哥哥跟王子一样，我的哥哥却是条死狗？”
话音落下，等了半天却没人应和，她回头看向另外两人，“你们想什么呢？”
“你不觉得……苏伊跟她哥看着有点怪吗？”张佳佳看着车子离开方向，一脸深思。
“哪里怪？”
何叶小声道：“我也有点感觉。”
她和张佳佳无视了方莹莹，用眼神无声交流。
她们两个都没兄弟姐妹，但可能也正是因为没有，所以看多了别人家兄妹相处，以旁观者角度，就有了对比。
如果说十年前在学校那会儿还不算什么，刚刚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了，一般哥哥接妹妹的时候，会特意下车替妹妹开门吗？会体贴地一手虚虚护在她身后？会替她挡着头防撞？
二十四孝男朋友都没这么周到！跟不要说实际上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而且他看苏伊的眼神……那是用语言无法明说的。
再联想到他年轻英俊，事业有成，手底下艺人一个比一个漂亮，却从没传过绯闻……
啧，事情好像有点大条。
何叶和张佳佳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出这句话，两人沉默一会儿，不约而同伸出手，在嘴巴上比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有些事，作为朋友可以瞎起哄开玩笑，有的事，则半个字也不能说。
“喂，你们到底打什么哑谜？”方莹莹一脸抓狂。
另两个耸耸肩，一个看天一个看表，“这么晚了，回家回家。”
“是啊，再不回去就要错过我的美容觉了。”
“你们——”方莹莹还要再问，被她们合力推进车里拖走。
另一边，萧彦的车驶上大道，汇入车流中。
苏伊今晚被塞了一脑子各种八卦，此时看着萧彦专注开车的侧脸，难得有了点好奇心，“哥，你的女朋友呢？”
前方是个红绿灯路口，萧彦放缓车速，直到车子完全停下，才转过头看向她，“什么女朋友？”
苏伊轻轻耸了耸肩，“就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她们都这么说。”
萧彦听见这话，不答反问：“那你也属于这个年纪范围么？”
“应该吧。”苏伊百无聊赖地看了眼跳动的红灯数字。
“所以你准备找个男朋友？”萧彦不动声色道。
苏伊摇摇头，“没兴趣，我以前说过的话，现在依然适用。”
萧彦知道，她指的是当初高中元旦晚会上的话，虽然过去许多年，他依然记得。
她说没时间谈恋爱，也不准备谈恋爱。
十年过去，依旧如此。
当初听到这话是什么心情已经记不得，现在再次听到，他竟觉得，这样也不错。
她不会属于任何人，不为任何人停留。
这样很好。
苏伊在家休息了几天，顺便看了看她将要拍的那位女星的资料，之后需要跟人聊聊，稍微熟悉一下，好分析她适合什么风格。
第二次去娱乐公司，是跟萧彦一起，直接从停车场的专属电梯升到顶楼。
在黄助理的介绍下，苏伊见到那名女星和对方的经纪人。
初次接触很顺利，女星秦茗茗早就被经纪人告诫过了，这次给她找的摄影师来头不小，关键有大老板做靠山，让她好好配合。
秦茗茗一开始还不太相信，大老板萧总是何许人？多少同行想攀上他，不奢求能成为总裁夫人，甚至没指望做他的女朋友，只求传点捕风捉影的绯闻也好，却没一个人能成功，现在突然说，他跟某个女摄影师关系匪浅？
谁信。
直到看见对方是由黄助理亲自介绍安排的，秦茗茗才有点动摇，而等第一次和人聊完，走出会议室，见大老板在不远处向这边招手，身边那位年轻漂亮的女摄影师极为自然地走过去时，她才真正张了张嘴，看向自己的经纪人。
“丽丽姐——”
“合上嘴巴，不该问的别问。”经纪人言简意赅。
“……好吧。”虽然年纪小，但这个圈子里的生存之道，秦茗茗还是知道的。
以往那么多女星想跟大老板传绯闻，借机上位，难道她们就那么笨，一个都没传成功？当然不是。
可成功了又如何，就算想方设法，故意给人拍到暧昧的照片又怎么样，有谁曾在媒体上见过一星半点相关内容吗？
他们这位老板，看着年轻，手腕和能量可一点都不小。那些曾想拿他蹭热度的女星，后来反而越来越沉寂。
到现在几乎已经是公司内部默认的规定了，遐想大老板？可以，想想就好。
所以再给秦茗茗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得罪自己的顶上大神。
萧彦来找苏伊，是因为有点临时状况需要外出，本来他打算两人一起吃午饭，现在只能作罢。
“要不要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苏伊摇摇头，“不用，你有要紧事就去忙吧，我听说你们公司食堂不错，打算尝尝，需要员工卡吗？”
两人恰好走到黄助理办公室外，萧彦顺手敲开门，把苏伊的需求交代给对方，又让苏伊吃完饭后在他办公室休息，这才离开。
苏伊和黄助理大眼瞪小眼，“所以……带我去吃饭？”
这兄妹俩真把他当打杂的了！黄助理愤愤不平，却只能照办。
刚打好饭坐下，苏伊就听到毛团在神识里蹦跶，女主在附近。
她抬眼看了一圈，发现自己左前方的桌上坐着个女生，与其他桌成群结伴有说有笑的情况不同，那张桌子就她一个人，在周围热闹的对比下，尤为格格不入，像是被孤立了一般。
苏伊上次没看清，这回细看了一遍，作为一本书的女主角，对方的相貌自然不错，大眼睛小嘴巴，皮肤也白皙，就是看着不是很有精神，低头安静吃饭的样子，显得有点可怜。
“她上班没几天吧，这么快就被欺负了？”
毛团嗯哼了一声当做回答。
这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哪个眼睛不尖？女主打扮普通，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饰品，又被人几句话套出家境，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生，在娱乐公司求生存，就算长得不错又如何？长相漂亮，反而有可能成为某些人看她不顺眼的理由。
虽然只有短短数天，也足够她吃到苦头，浇灭被心仪公司录用时心头的喜悦。
苏伊正暗中观察着，对面忽然坐下一个人，挡住她的视线，抬眼一看，有几分惊讶。
几天前聚餐的时候，方莹莹还让她小心，别在公司遇上张娜，现在人就在她面前坐着了。
事实上，两人除了高一时有点交集，之后这么多年连面都没见过，也不怪当时苏伊一时想不起张娜这个名字是谁，不过现在一见到人，从前的影像就从脑海里蹦出来了。
“怎么，不认得我了？”先开口的是张娜，她的五官依旧是当年的轮廓，却更加精致，也更有气质，周身似乎有种看不见的气场。
“记得，只是有点意外。”苏伊说。
张娜用筷子拨弄了下自己盘中的饭菜，“这句话同样也是我要说的。我听说公司里新来了个合作的女摄影师，很受高层重视，没想到是你。”
苏伊缓缓眨了下眼，她觉得，张娜好像比当年和气很多？要知道当初第一次见面，她就给她放狠话了呢。
实际上她不知道的是，张娜自从出道，走的就是高冷御姐路线，在公司内也是出了名的冷美人，不少人跟她不对付，可人家有演技有身材，家庭背景也不错，她就是有资本高冷。
而刚刚她主动跟苏伊拼桌搭话，不知道惊掉多少人下巴。
她口中的听说公司新来了女摄影师，实际上是她经纪人说的，普通员工根本没渠道知道这些，而刚才黄助理陪苏伊来食堂，已经引起一些人议论，黄助理有事刚走，又来了冷美人同桌吃饭，这下大半个食堂的人都好奇苏伊的身份了。
苏伊刚才暗中观察的女主顾晓，也偷偷看着她们这一桌。
顾晓记得对面的那个女生，那天她来面试，两人一同在等候区坐着，当时她以为对方也是来面试的，怀着好奇之心看了她好几眼。
那会儿她满腔的紧张期待，对未来充满向往，接到录用电话时更是满满不敢置信的喜悦，才都是刚刚过去的事，现在却已经疲惫不堪。
而当时以为跟她一样来面试的人，却有着与她截然不同的境遇。
她现在知道了，那时候下楼来接对方的人，是公司大老板，是欺负她的老员工口中的男神，是所有人可望不可即的人物，但他却亲自下楼接那位女生。
而现在陪着对方吃饭的，是赫赫有名的女明星，是别人即使要说坏话，也只敢背地里偷偷说，面上还得赔笑脸的人。
她看着她们说话的姿态，那样自信随意，仿佛世上没什么事能让她们皱皱眉头，几乎整个公司食堂的人都在谈论她们，两个当事人显得那般游刃有余，从容优雅，显然她们是习惯了众人瞩目，并且毫不在意的人。
顾晓紧紧抿着唇。
有没有可能某一天，她也能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苏伊和张娜在聊天，她感觉挺新奇的，在学校的时候，她们两个就没好好说过话，现在竟然像许久不见的朋友一样在聊天。
“下午你有安排吗？”快吃完饭时，张娜问她。
苏伊说：“没什么事，我哥让我等他。”
张娜知道她哥是谁，略略挑眉，“要不要去我那坐坐？我的助理咖啡泡得不错。”
苏伊就去了。
张娜今天来公司，是听经纪人谈工作安排的，经纪人给了几个综艺节目的信息，让她看着挑，苏伊就窝在沙发里捧着马克杯喝咖啡，张娜的助理难得见她有朋友，大为稀奇，热情之下把自己的零食都贡献出来，于是苏伊窝得更安稳了。
下午萧彦回公司，满以为会在自己休息室见到苏伊，结果整个空间冷冷清清，打了电话才知道她在哪儿。
他花了一秒钟想起苏伊高中时那段流言，虽然知道两人没什么，但这依旧缓解不了他的脸黑。

第28章
星娱公司的女员工们最近很兴奋，因为大老板近日来公司的频率直线上升，每天都有机会见到男神的日子实在太幸福了。
与她们相反，公司高层则叫苦不迭。
以前大老板两三天才来一次，来了没多久就走，他们也就只在每周汇报工作的时候，才需要直面那张冷脸。
现在呢？指不定什么时候你抬头，就能看见萧总迈着两条长腿，跟模特走t台似的走过来，是很赏心悦目不错，可也很考验他们脆弱的小心脏啊。
已经有不少人私底下议论，老板频频来公司，是不是准备实施什么变革？
有点关系的，拐弯抹角到总裁办打听风声，希望能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消息传到黄助理耳里，他面无表情呵呵两声。
还变革呢。
屁的变革。
他能说大老板这么勤快来公司，就是为了给他妹妹当司机，送人来上班吗？
恐怕他说了，也没几个人相信。
苏伊跟秦茗茗交流过两回后，大致定下拍摄方案，今天就进摄影棚。
拍摄过程还算顺利，秦茗茗不算十分漂亮，但长相有辨识度，笑起来甜度很高，她也不是特别善于在镜头前展现自己，但其嘴甜和配合度足以弥补。
半个上午拍完，她已经苏伊姐长苏伊姐短了。
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就要在心里感慨年轻真好、现在的小姑娘什么的，苏伊却觉得挺有意思，以往的朋友里她年纪最小，总被当做小孩照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姐。
休息时，秦茗茗的助理买来饮料和甜点，
苏伊这会儿才知道，原来女主顾晓就是秦茗茗的助理之一。
虽说出道没多久，热度也才在慢慢增加，算不上当红女星，秦茗茗身边还是有三四个助理，顾晓资历最浅，像买饮料这种跑腿的活儿，别人当然使唤她干，而其他能露脸的，就轮不上了。
苏伊看了两眼，因秦茗茗在边上和她说话，就没有过多关注，吃完自己那份后，上了趟洗手间。
她在隔间内，听到外面来了两个人，在镜子前洗手补妆。
“诶，刚刚怎么没看见婷婷？”
“在楼梯间跟她男朋友打电话呢。”
“我说呢，买茶点这种事一向是她负责的，今天派给新来的了。”
另一个人嗤了一声，“她不是爱做事爱表现么，那就给她机会表现表现呗。”
“说真的，她也太积极了吧，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所以说她是心机婊啊，大家都是混混日子，就她一个人搞突出，衬得我们多平庸一样，啧啧，还一副老实样，人不可貌相。”
“不说她了。咦，你买了新口红？这个颜色好好看。”
“好看吧？我男朋友送了一整套给我呢，走，去我那给你试试。”
“不行啊，还有几分文件要送。”
“送什么哦，让新来的去就好了，走走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苏伊听完全程，正准备推开隔间门，旁边有道门忽然先开了。
原来无意间做了隔墙之耳的不止她一人。
苏伊微微挑眉，心里猜测这人是谁，对方的手机恰巧响起来，洗手间很安静，电话那端的人嗓音又不低，手机里的声音清楚传出：“顾晓，你在哪儿？我这里有几份文件要送到二十八楼，你来拿一下。”
苏伊听见顾晓应下，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出去。
这下洗手间里确定只有她一个人了，苏伊在镜子前仔细洗手。
今天拍的是内景，外景定在一处海滩，但看天气，那地方最近正要刮台风，所以把时间推到几天后。
收完工，她随手给萧彦发了条短信，问询对方几点下班，要是早她能搭个顺风车，比较晚的话她就先回去。
结果萧彦只用了短短几个字就让她留下，他说有家餐厅不错，打算推荐给她。
苏伊便坐上电梯，到顶楼等他。
刚走出电梯，会议室大门正好打开，萧彦领头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高管，保镖似的簇拥着他。
苏伊眯着眼看了看，心中暗自点头，果然，她们家的人最帅。
顶楼忽然出现个漂亮姑娘，众人纷纷侧目，有些已经知道这是跟公司有合作的摄影师，与大老板关系亲近，有的则目瞪口呆，看着刚刚还冷酷无情的老总，这会儿春风般和煦地跟那小姑娘讲话。
“拍摄顺利么？”
“挺好的。”苏伊说。
“等我一会儿，”萧彦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再有半个小时就好。”
苏伊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有三四个高管也跟了进去，想是还有工作要汇报。
他们谈正事时，苏伊就坐在不远处沙发里，从茶几抽屉中拿出一包奶油饼干，一边看窗外的云，一边吃饼干。
她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既不起身走动，也没发出声响，偏偏让人无法忽略。
那几个总监不止一次，趁萧彦不注意暗中打量她。
本来大老板允许工作时有外人在场已经很叫人意外，对方还那样熟门熟路，好像这是她自己家一样，甚至还吃起了饼干，他们从不知道，老板办公室的抽屉里竟然有零食！
想象老板摆着张冷脸，窝在沙发里吃薯片的模样，众人莫不打了个寒颤。
工作结束后，萧彦跟苏伊一同离开。
公司内部慢慢有了传言，他们老板似乎恋爱了，不然怎么解释他跟人同进同出，还共进晚餐？
也不怪他们误会，毕竟知道苏伊就是萧家继女的人实在太少。
她跟曲老太到萧家十年，只在当初苏婉婷跟萧行的婚礼上露过面，后来不管什么宴会酒会都不曾出席，高二那年又出了国，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当初婚宴上有人见过她，这会儿也忘得差不多了。
而萧彦表现出对她的看重，又是在不像寻常继兄妹有的，就是亲哥哥也未必能这样关心周到，一般人如何能猜到两人真正的关系。
苏伊对此没有半点察觉，不工作的时间，她就待在家里，陪陪外婆遛遛狗，吃吃东西睡睡觉，某天下午心血来潮，要给金毛犬米米洗个澡。
现在是夏天，也不怕狗着凉，她直接在院子里摆了个大澡盆，里头接满水，人站在澡盆前，喊了一声米米。
米米从家里出来，苏伊对它拍拍手掌，它就摇着尾巴扑过去，在被扑倒的前一刻，苏伊突然侧跨一步，露出身后的大澡盆。
眼看就要湿身，狗子在空中奋力挣扎，却无法阻止抛物线的轨迹，咽呜着一头扎进澡盆里。
苏伊眼疾手快，一把将狗压住，飞快地挤香波搓泡泡，一头成年金毛犬挣扎的力道，在她手中就跟小奶狗喝奶似的，毫无反抗之力，无奈之下，米米只得委委屈屈从了。
“你又欺负它干什么。”曲老太在凉棚下看着一人一狗，无奈摇头。
更叫她觉得好笑的是，分明总是都被欺负，这狗却偏偏不长记性，每次苏伊一招手，它就屁颠屁颠去了。所以苏伊这么能作妖，有它一份功劳。
听她这么说，苏伊鼓着嘴不满道：“外婆偏心，我好意替它洗澡，哪有欺负它？是米米太不爱干净了，邋遢。”
她点点米米额头，嫌弃道：“邋遢鬼。”
米米哼哼唧唧。
“怎么，你还不服？是谁天天在地上打滚的？滚完了又跑到沙发上去，脏不脏你？”
米米咽咽呜呜。
“不许找借口，做了就是做了。”苏伊严肃道。
看她跟家长训小孩似的跟狗说话，曲老太简直笑弯了腰，指着苏伊连连摇头道：“你啊你，这么大的人了……”
她抹去眼角笑出的泪，看着阳光下两个一说一应的‘大小孩’，嘴角一直向上翘着。
“对了伊伊，我前几天听你妈妈说，她和你萧叔叔资助了几个家境困难的孩子，我正好收拾出许多你以前的衣服文具，好多都是新的，几乎没用过，不然咱们拿去送给别人？”
苏伊往米米身上冲水，回道：“行啊，外婆你决定就行，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曲老太点头应着，最近她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不少从前的物品，还有一张照片，是苏伊小时候照的，原本以为搬来s市时弄丢了，结果都在一个旧铁盒里装着。
照片上苏伊才三四岁，依偎在那会儿尚且中年的曲老太脚边，小胳膊小腿，圆圆的脸上，那双大眼睛特别显眼，一点也不怕生，忽闪忽闪地，满脸好奇望着镜头。
曲老太当时在光下，拿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发现自己果真是老了，从前揪着她衣角的小娃娃，如今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还有了自己的事业，能反过来给她生活费了。
“伊伊啊，你什么时候带个男朋友回来给外婆看看？”曲老太忽然说。
苏伊回头道：“什么？”
曲老太顿了顿，缓缓摇头，“……没什么，我说小心些，别把自己衣服打湿了。”
她并非想要催促晚辈，替他们做决定，只是一想到自己老了，就免不了伤感，怕她走后，还留在世上的人孤零零，没个人陪伴。
可这种事，不也得看孩子们高兴么？
且由他们去吧。
苏伊并非没听清曲老太的话，而是真的挺惊讶，因为外婆从没跟她说过相关话题。
再想想几天前张佳佳等人的一番八卦，苏伊不禁沉思，难道这真的是作为人类的必经阶段？
恰好当天晚上张佳佳给她打电话，她就顺嘴提了一句。
张佳佳在那头反常地沉默着。
苏伊疑惑道：“怎么了，你干嘛不说话？”
张佳佳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什么重大决心，才艰难开口道：“你听没听到最近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
苏伊嘴角抽了下，“有不乱七八糟的流言吗？”
她可记得高中时，就做了好几次流言主角，甚至还把她跟女的凑在一块，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直到现在好多人还深信不疑。
苏伊觉得，不会有什么比那更乱来的了。
她有预感，张佳佳的话跟她有关，带着几分无奈道：“说吧，又是什么事？”
总不会因为她跟张娜吃了个午饭，这些人就说她俩相爱了吧？
张佳佳憋着劲一口气说完：“我也是从何叶那听说的，她有个表哥是你哥娱乐公司管理层，然后听他上司说，他们公司大老板，也就是你哥，似乎正跟人谈恋爱，对方是个女摄影师，二十几岁，刚回国。”
“……”苏伊呆滞地眨了眨眼，“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你说呢？”张佳佳有气无力。
苏伊扶了下自己的下巴。
她错了，她要收回刚才的话，她实在不该小看人类的想象力与八卦能力，有些流言，它还就能无底线，当你认为不会更乱来的时候，往往就是打脸的时候。
她干巴巴地问：“那些人不知道我是他妹吗？”
“应该不知道。”张佳佳说，不等苏伊松口气，她又说：“幸好不知道，毕竟你们只是继兄妹而已，又不是亲的，你信不信这点一曝出去，说不定会让某些人更兴奋？”
苏伊真的无言了，好半天才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她以为张佳佳会回个凉拌，结果她似乎考虑过了，才反问她：“你怎么看？”
“哈？”
“我说，你自己对这件事怎么看？有没有真的——”
“喂喂，”苏伊忍不住打断她，“别人瞎传，你不会信了吧？”
张佳佳心说，瞎传是瞎传，只是联想到萧彦对苏伊的态度，谁能说这事就是没根据的？
不过，这么多年朋友，听苏伊的语气就知道，对方绝对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
可话又说回来，她对谁曾往那个方向想过了？这就是个注孤生患者。
她认真想了想，说：“现在就算你告诉别人你们是继兄妹，恐怕也没什么帮助，不如避避，别那么频繁地跟你哥露脸，过段时间别人也就忘了。你不知道多少人想跟他传绯闻，人家只会盯着他，不会盯着你，巴不得把你抛到脑后。当然，你要是不在意别人胡说八道，那就随他们去。”
苏伊自己肯定是不在乎别人怎么说的，可她不能不顾及家里其他人，要是谁不长眼说到曲老太耳旁，老人家一听就知是她，再信以为真，那还得了？
“行吧，那就避避。”反正拍照的事也只剩个外景，之后不用去萧彦公司了。
苏伊挂断电话，扑在床上打了个滚，感觉有点闷，于是爬起来，打开冰箱，把先前在曲老太念叨下，好不容易才剩的半个冰激凌蛋糕吃了，边吃边说：“不是我想吃，我这是化悲愤为食欲。”
毛团面无表情扣了扣鼻屎。
与此同时，萧彦正跟韩律喝酒。
两人高中时几乎可以说形影不离，虽然读大学分开，现在又忙各自的事业，并不经常见面，关系依然很铁。
“那些人说的有鼻子有眼，我还稀奇，你萧彦什么时候转性了？后来一听是女摄影师，我就知道是小朋友。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没几天。”萧彦拿起酒杯，杯里的冰块撞在玻璃壁上。
韩律喝了口酒，“改天约出来见见，我好几年没见她了。你家小朋友不得了，当年我以为她所谓环游世界是说着玩，没想到人家认真的，不声不响就把我给打脸了，啧。”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认识苏伊，他被打脸的次数就不少，不多这一回。
萧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和韩律碰了下杯。
见状，韩律不由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你老实说，你对小朋友，是不是还有那种心思？”
想当初，他整天吐槽萧彦妹控，那是带着玩笑调侃性质的，结果某天这家伙真的把自己控进去了。他当时发现这点，竟然不觉得多意外，韩律觉得自己是在太镇定太沉稳太可靠了。
萧彦看他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
韩律在心里摇头，让你淡定，让你装，真那么淡然无所谓，会跑来跟他喝酒？
当然了，到底是多年死党，吐槽完后，还是得帮着出主意。
“我说，你这么多年藏着掖着也不是办法，小朋友不开窍还好，要是哪天她开了窍，却被别的大灰狼叼走，你哭都来不及，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试探她一下，看看她有没有那个意思。怎么样，要不要我替你探探口风？”
萧彦微微拧着眉，好一会儿才说：“我再想想。”
韩律心头感慨，要不怎么说感情这东西危险，萧彦多自信的人，牵扯到情，也变得犹犹豫豫患得患失，当初公司遭遇危机，濒临倒闭，都没见他抖过眉毛。
之后几天，苏伊开始回避萧彦，也不用多刻意，本来一个上班，一个在休息，就不怎么碰的上，就是有时萧彦问她要不要一起在外面吃饭，苏伊要么陪曲老太，要么跟朋友出去玩，都推了。而等萧彦下班回家，她已经锁了门准备睡觉，所以虽然在一个屋檐下，还真没让他俩见上面。
她的做法并不明显，至少曲老太就没察觉，但作为当事人，萧彦肯定有感觉。
他知道苏伊必定听说了什么，而眼下的回避，就是她的答案。
很快，娱乐公司的员工们发现，从前那个冰山大老板又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冷。
果然，说老板谈恋爱，冰山遇上春风，春暖花开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一众高管在严冬中如此想着。
几天后，外景拍摄点终于放晴，娱乐公司那边安排好，苏伊就和秦茗茗以及一些工作人员出发了。
拍摄地点实在沙滩上，大夏天，头顶着大太阳，不止摄影师累，艺人也累，不过最累的是那些工作人员。
秦茗茗的其中一个助理，手里拿把大阳伞，每当一组动作拍完，她就扛着伞飞快跑过去，替秦茗茗遮阳，防止对方晒黑。而等快要开拍的时候，她又得迅速跑开，以免被拍进去，破坏画面。
那助理恰好又有点小胖，只跑了一趟就气喘吁吁，汗顺着脖子直往下滚。偏偏这种直接替艺人服务，可以讨好邀功的事情，她又舍不得让给别人，只能看着其他人手头轻松的活，心头憋得火起。
拍了约一小时，苏伊宣布中场休息。
顾晓又被人打发去买饮料，现场人多，她提了满满两个袋子，别说打伞，连空出手擦汗的间隙都没有，就这么从长长的沙滩那头晒到这头。
饮料一提回来，工作人员围上去挑选，有人皱着眉不大满意道：“怎么都是这种东西，没有新鲜果汁吗？”
也不等顾晓回答，勉强挑了自己满意的走了。
有名助理拿了两瓶饮料，将其中一瓶打开后，殷勤地递给秦茗茗。
等他们散开，苏伊才上前，袋子里只剩矿泉水，她随手拿了一瓶，说：“谢谢。”
顾晓抬起头看她，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面上有几分惊讶，也有些窘迫，解释般低声道：“店主说台风刚过，只有瓶装饮料，没有鲜榨果汁。”而且就连饮料也剩得不多。
苏伊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树荫，说：“你去那边休息吧，下一场还有一会儿。”
顾晓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迟疑地看着她，“我这里还有巧克力，你要不要吃一块补充体力……”
她越说越小声，生怕被拒绝似的，却不知，但凡是能吃的，苏伊来者不拒。
苏伊觉得这名书中的女主很不错，欣然接受对方的巧克力。
等众人休息够了，下一场才开始。
虽然天蓝海碧，风景宜人，但太阳照得人心绪浮躁，连秦茗茗脸上甜甜的笑意，都比初时僵硬了些。
苏伊拍完几张，低头查看效果，以判断要不要重拍，一旁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她抬眼看去，正好看见举阳伞的那名微胖助理推了顾晓一把，满脸暴躁：“你长没长眼啊，干嘛站在这里碍事！”
顾晓抿着唇，声音不大，但也让人听得清清楚楚：“我一直站在这里，是你跑的时候没看清，撞到我了。”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你明知道我着急给秦姐打伞，看见我过来就应该躲开，耽误了我的事，把秦姐晒黑了，你付得起这个责任么？”
“我——”
“你什么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和秦姐相提并论吧！”
苏伊只听了几句，发觉那胖助理确实有点厉害，明明是她自己的过错，却把秦茗茗搬出来，句句不离她，这时候顾晓不管说什么，都得得罪人。
秦茗茗终于开口了，并不关心谁对谁错，只不大耐烦道：“小陈，怎么回事呀，快来帮我遮一遮。”
那助理响亮地应了一声，胜利者般看了顾晓一眼，扛着伞跑过来。
苏伊未再理会，专注于手中的相机。
午饭在海滩上吃，苏伊和秦茗茗的饭盒很丰盛，其他人的就一般般。
苏伊坐在椰树下，见顾晓在不远处，就招呼了一声，“顾晓，过来一起吃吧。”
顾晓惊了一下，好半天没动，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苏伊再次招手，她才小跑过来。
苏伊指指面前的饭菜，说：“太多了，我一人吃不完，咱们一起吃，别浪费了。”
顾晓犹豫半天，拘谨地坐下，“……谢谢。”
苏伊笑笑：“干嘛那么客气。”
看她开动了，顾晓也食不知味地扒饭，实际上，她不止惊讶苏伊叫她一块吃饭，连苏伊知道她的名字，她都觉得惊讶不已。
毕竟虽然见过几次面，可直到上午才与对方说上一句话，还是无关紧要的，她怎么会注意到她？
不说顾晓，其他人也正诧异。
摄影师为什么叫那个新来的吃饭，她们两人认识吗？可他们明明记得那个新来的，家里一点背景人脉都没有啊。
其实在场不少人，都想在苏伊面前挂个名，毕竟拍照之前，经纪人丽丽姐特意说了，让他们好好配合这名摄影师，绝对不能让对方不痛快，也不要眼皮子浅地想着巴结讨好，总之心态放尊重，保持点距离就对了。
要是经纪人不交代，他们说不准没那么好奇，可偏偏这么郑重的说了，不越说明这名摄影师大有来头？
在这圈子里，人脉就是一切。多积累一点关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一些人蠢蠢欲动，却碍于丽丽姐的话，不敢做出头鸟，现在看顾晓得到对方关注，可把有些人酸坏了。
这顿饭，顾晓都不知自己吃了什么。
她不停想起不久前，在食堂看见的那一幕，当时还在想，不知有没有可能成为她们中的一员，现在看，她是离这个目标近了一点吗？
饭快吃饭时，苏伊闲谈似的提了一句，“上午的巧克力挺好吃的。”
顾晓呆呆地啊了一声，然后赶紧掏包包，把剩下的两块也给了苏伊，“我这还有……”
“谢谢。”苏伊不客气收下，很是满意，又忽然问：“礼尚往来，需要帮忙吗？”
顾晓依然有点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伊的意思，她是要帮她。
说实话，上班这半个多月，她本来已经有点精疲力尽，可今天坐在这里吃了这顿饭，她又有了力气，因为她重新找到自己的方向。就像当初说的那样，成为更好、更出色的人的方向。
她的视线在沙滩上看了一圈，看到那些使唤她、说她坏话、捧高踩低的人，这些人是她的目标吗？她将要成为这种人吗？
当然不。
她又小心翼翼看了苏伊一眼。
这才是。
这才是她一直以来念念不忘的，更明亮，更美好的人生。
现在对方说要帮她，顾晓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真的是作为几块便宜巧克力的礼尚往来，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对方心善，见不得这种老人欺负新人的状况。
可顾晓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优点，值得她特意帮忙的，而且，她虽然很高兴得到对方的关注，心底深处，却并不希望接受对方的帮助，总觉得走了那样的捷径，以后就没可能成为像她一样好的人了。
所以她慢慢摇了摇头，“谢谢，不过你请我吃的这顿饭，已经是对我的帮助了。”
苏伊略有点意外，但也没坚持。
下午又拍了半天，正式收工。
星娱公司对员工一向很大方，比如这次拍摄，虽说一天就能拍完，公司却给十几名员工都订了两天星级酒店，让大家工作之后，顺便偷闲渡个假。
大概是在海边住了十多年，苏伊对海一直有种亲近感，吃过晚饭，她换了身宽松衣服，夹着拖鞋就跑到沙滩上。
脚下的沙子细腻柔软，苏伊甩开鞋，光着脚在沙上踩了一遍又一遍，翻卷的海浪在她身后，把她走过的足印全部覆盖，等海水退去，沙滩上空无一物，如初时般光滑整洁。
她在沙滩上转过身，望向海浪深处。
夕阳已经落到海平面以下，白天碧蓝的海水，此时汹涌深邃，似乎如星空般，藏着永恒的秘密。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她掏出来一看，是萧彦打来的。自从两人几天没见面，基本也就不通话了，不知道这会儿有什么事，她看了看，按下接通。
“收工了么？”萧彦在那头问，语气与平常的问候无意。
“收工了。”苏伊说，也问他：“你下班没？”
“刚离开公司，你人在外面？”
“对。”苏伊把手机转向大海，对着海浪，过了一会儿收回来，说：“听见了吗，我在海边，是海的声音。”
萧彦道：“听见了。工作结束之后有什么打算？前几天韩律问起你，想和你见见。”
苏伊轻轻耸肩，“还没计划好，再看看吧。”
萧彦似乎沉默了下，又好像没有，说：“那好，回头见。”
“回见。”苏伊收好手机，面朝大海看了许久，缓缓呼了口气。
她开始往回走，到酒店门口，顾晓正巧提着一袋子零食从外面进来，见到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从超市买了好多吃的，你要不要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苏伊走过去，往她袋中看了一眼，问：“是他们让你买的？”
顾晓却摇了摇头，说：“是我自己要买的。”
苏伊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多零食，她不可能自己一人吃得完，很明显是准备买来分给别人的。
顾晓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依旧笑了笑，只是笑里有几分干涩。
她大概知道苏伊的想法，那些人明显是欺负她，她却还要买零食给他们，苏伊大概很不能理解。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随心所欲，想说不就说不的资本，天之骄子有天之骄子的肆意，她们这样的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在不够强大之前，跟别人硬碰硬显然行不通。
之前，她就是把自己的自尊放太高，把不想与那些人为伍的想法表现得太明显，似乎不这样做，就会迷失自己，沦落到与他们同流一般。
那点自欺欺人的坚持，现在看有几分好笑。那分明是她对自己的决心不够自信，才需要时时通过这种方式自我提醒。
而现在，她经过反思，把自己的目标看做海上的灯塔，就算在航行时偶尔迷失方向，偶尔饶点弯路，只要灯塔一直在那，总有一天，船只依旧能够抵达灯塔所在的地方。
所以她调整了方法，一直以来她都太被动，才会被别人使唤得团团转，现在她要主动，主动融入他们。
苏伊最终带着一包牛轧糖回房，原本没打算要的，毕竟顾晓不需要她的帮助，只是看对方一脸失望，还是收了。
她嚼着糖摊在床上，房间是海景房，海浪声不住从没关上的窗户传进来，一浪接着一浪。
她听着这声音，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房门被人敲响。
“是谁？”苏伊从床上爬起来，咕哝了一声。
门外站着的竟是萧彦，苏伊挑起眉头，后退一步把人让进来，又关了门，“你不是刚下班？”
萧彦走到房间中央，转过头看着依旧站在门边的苏伊，忽然问道：“我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困扰？”
苏伊微微皱了下眉，很快松开，看来萧彦知道了她听说那些传言的事，也清楚她在回避。
原本她从没想到萧彦对她会有什么想法，可那天听张佳佳提过后，思及萧彦平日的作为，心里才隐隐约约有点猜测，而今天萧彦来找她，只这一句话，就验证了她的猜测。
她感觉有点头疼。
这么多年，不是没人跟她表过白，不管是高中时瞎闹式的，还是成年后正式的，她都能干脆利落地拒绝。
但萧彦跟那些人不一样。
萧彦他是……自己人。
事实上，苏伊从没对所谓的自己人有过准确定义，她也不准备对此定义，那太伤脑筋了，宁愿只用自己人三个字概括所有。在这个范围内的人，分量自然比其他人重得多。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没想过跟萧彦发展出什么浪漫关系。
“不算困扰，但是……”
“但是你并没有同样的心意，对吗？”萧彦一直看着她，适时接上她的话。
苏伊缓缓点头，“对。”
萧彦走近了些，这个距离比他平时会保持的更近些，因此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直视苏伊的眼睛，“你当初的话，我一直记得，如果你不改变想法，只想独身，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打扰你的清净，但假如哪天你改变心意，我希望那个让你改变的人，是我。”
说完，他不等苏伊回答，又退回去，回到继兄妹该处于的位置上，用平常的语气道：“你好好玩，有事打电话，我明早有个会，现在需要回去。”
苏伊沉默了会儿，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萧彦离开后，毛团悄无声息冒出来，小心地看了看苏伊的脸色。
说实话，从前它就看出萧彦不太对劲，没想到果真是喜欢苏伊，要是当初他就剖白心意，毛团只会鄙视他。
可现在，他的感情酝酿了十年之久，最最越界的时候，竟然只是刚刚站在苏伊半臂之遥，与她说的那两句话。
毛团得说，它有点佩服这个萧彦了，就冲他的这份克制。
它忍不住替萧彦说两句，“伊伊，其实……你就算跟人谈个恋爱也没事嘛，就当尝试一下咯。”
苏伊看着窗外，许久后才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不属于这里，早晚要离开。”
听到离开二字，毛团忽然心头一跳。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它确实差点忘了。
既然要离开，最好不留牵挂，对苏伊自己好，对萧彦也好。
毛团握着两个毛爪子，先前它还觉得大魔王染上太多人类习性，婆婆妈妈的，现在才发现，那只是无关原则的事，真正要紧的，她永远清醒。
毛团深吸一口气，跳上窗台，跟苏伊一样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远处海面上，海潮涌动。

第29章
苏伊为秦茗茗拍的那组照片，给对方带来一波不小的热度，娱乐公司抓紧机会趁热造势。
苏伊本人作为摄影师，也因此得到不少关注，社交账号上多了许多粉丝。
但这些都不是苏伊在乎的，那之后，她又在国内待了将近三个月，直到夏天过去，秋天将至，才重新提起行囊——她听说安第斯山脉位于玻利维亚境内的部分，人迹罕至的地方，有一处天然湖泊，秋季时美如天空之境，准备去看看。
这期间，萧彦在面对她时，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似乎他从没有说过那些‘超过’的话，甚至苏伊动身，也是他主动提出送到机场，之后两人不曾多言，互相道别。
苏伊在外面跑过整个秋天和大半个冬天，春节将至时，她身处北欧小村庄，住在一家民宿内，看着手机上曲老太的留言，问她回不回去过年，才发现又一年即将结束。
北欧的冬天比s市冷得多，室外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几摄氏度，她定的这个房间位于顶楼，屋顶上有扇天窗，躺在床上，透过天窗玻璃，可以看见夜空中缥缈舞动的极光，浩瀚璀璨的星河在极光之上，按照其永恒的轨迹缓缓旋转。
苏伊知道，她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了，二十多年，就算这里时间流逝的速度，与她现实世界不同，那也是一段不短的时光。
她意识到自己应该及时抽身，因为她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离开成了一个不再容易的决定。
是眼前这些叫人心驰神往的绝美景色、是手机屏幕上那条询问是否归家的短信、还是钱夹里的全家福？
总之有什么，绊住了她的脚步。
而问题是，即便已经认识到这点，她依旧没有立刻脱身离去的打算。
留恋。
虽然不是十分乐意，但苏伊得承认，她确实有了这种情绪，这种毛团口中，不太‘大魔王’的情绪。
或许是她身体内属于人类的那一半在起作用？
是的，苏伊并非纯种魔物，尽管从未刻意隐瞒，但没有多少魔知道这点。
她的母亲是个平凡人类，血脉另一个提供者是头魔——苏伊从不认为对方是她的父亲——那头魔物引诱了一名女子，并在其怀孕后抛弃了她。
可怜的女人独自带着孩子，在世俗的唾弃里，在修道者对‘魔界余孽’的追杀中艰难求生，并且千方百计，在生命最后时刻，把孩子送入魔界。
她以为那是更好的去处。
那年苏伊八岁。
在她漫长的生命里，与母亲相处的八年，如头顶上的极光，转瞬即逝。
何其短暂，又何其绚烂，值得用一生去想念。
因血脉不够纯粹，刚开始时，苏伊在魔界生存得尤为艰难，但她从未对自己人类的一部分心生不满，甚至潜意识里，她更喜爱这部分，或许这就是她任由那些人类的情绪，在她心头流淌的原因。
苏伊欣赏了一整夜星空，天亮时定下回国的机票。
促使她回国还有另一个原因，何叶要结婚了。
跟她交好的几个女生中，其他人都比较爱玩，何叶一直是个乖乖女，另外几人早就预测，她大概会是那种听父母的话，到一定年纪开始相亲，然后按部就班结婚生子的人。
上次苏伊回国，正好听说她跟一名世交的儿子在接触，现在就传出婚讯了。
回国那天，s市落了雪。
苏伊谁也没通知，从出租车下来，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地面上的雪清扫得很干净，或许还撒了盐，雪花落下，很快就化了，路面上湿漉漉的。
萧家温暖的客厅内，一人一狗都在打盹。
金毛犬米米趴在曲老太脚边，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
它似乎察觉到什么，翻身跃起来，整只狗一动不动，紧紧盯着落地窗外，唯有身后的尾巴，缓慢地一下一下摇着。
忽然，尾巴摇动的频率加快了，像螺旋桨般叫人眼花缭乱，米米从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呼噜声，在曲老太的困惑中窜出家门，一头栽进寒风里，冻得直咽呜。
苏伊远远就听见那条笨狗的动静，嘴角不由带上笑意，她加快了脚步。
回来不久就到了何叶的婚期，苏伊作为伴娘出席。
婚宴上见到不少眼熟的人，有高中校友，也有父母辈认识的，听说新郎给萧彦也送了请帖，不过两人交情不深，萧彦人没来，只送了新婚礼物。
伴娘穿着小礼服，款式颜色都差不多，但苏伊是最显眼的，她个头高挑，皮肤白皙，脸上妆容虽淡，却叫人眼前一亮，站在高矮胖瘦不一的伴娘队伍里，颇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
张佳佳低声开着玩笑：“以后我结婚，可不要让苏伊做伴娘，把我的风头都抢走了。”
“那我一定要喊上苏伊，”方莹莹说，“到时候人人羡慕我有个大美女朋友，多好，说不定那些伴郎还要追着我问苏伊的联系方式呢。”
张佳佳听了，冲新郎那边努了下嘴，“要什么到时候，我刚刚就听到新郎好几个朋友打听苏伊了。”
“啧啧……这些人哪，真是肤浅。”方莹莹做作地摇头叹气。
“说得好像你不看脸一样。”
方莹莹笑眯眯承认：“对啊，我看脸，我也肤浅，所以我皮肤才这么白。”
张佳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她们猜得不错，等婚礼流程走完，稍迟些宴会开始，果然有伴郎来搭讪。
张佳佳等人嘻嘻哈哈看着苏伊婉拒了一个又一个，这帮损友还幸灾乐祸：“说真的苏伊，要不你就跟人随便处处呗，至少这几个比从前那些正常多了。”
想想以前跟苏伊传绯闻都是些什么人哦？
梁航暴脾气，成年后也没见改，大二那年跟同学打架，把人打出毛病来，他爸花了好大一笔钱才摆平，后来就出国了，一直没见回来。
张娜现在倒不错，各方面都很优秀，也算是大明星，前途一片光明，可她是个女的啊。
至于谢盛凯，看着人模人样，其实就是个神经病，这两年看他对付他爸和私生子弟弟妹妹的手段，让人不寒而栗，就跟疯狗一样。
和这些人一比，伴郎们或许不够高，不够帅，家世不够一流，但人家正常啊。
这年头，找个正常人多难？
大概是看苏伊还不够烦，方莹莹在旁边说：“诶，我刚刚看到张娜了，应该是新郎那方请的，看样子赶时间，露了个面就走，你们猜，她要是不忙，会不会找苏伊叙叙旧？”
“肯定会来啊，你们看她当年多痴情。”
“要不是她是个女的，我都感动了。”
“是女的我也感动。”
几个人故意说给苏伊听，一唱一和的，演技奇差，跟高中时比一点长进都没有。
苏伊心想，还好之前跟张娜见面没让她们知道，不然这几个还能让她安生？
不过说起张娜，她就想到同在娱乐圈打拼的女主，于是问了毛团剧情到哪儿了。
毛团真的得说，它带了这么多炮灰，苏伊这届是最差的。
谁会在剧情开始大半年后，才想起来问一句怎么样了？
假如剧情是条狗，苏伊的关注是狗粮，那这条狗早就饿死投胎十八次了。
吐槽归吐槽，它还是翻了翻剧情的进度。说实在的，它也很久没留意了，不知道在苏伊的影响下，会崩成什么样子。
毛团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就算剧情崩得亲妈都不认识，它也不会觉得惊讶。
可实际上，当它看到现在的进展时，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以确保自己没看错。
并不是剧情真的崩到天际了，而是它竟然在它轨迹上安安稳稳、惬意悠哉地走着，没有任何越轨崩坏的迹象！
简直神奇了。
它忍不住仔细扒了扒，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发现，原著里，萧彦发现女主被欺负后，随手把她调给公司新签的小明星做助理；而现在，萧彦与女主没见过面，就算见面了也未必会帮，按理剧情会从这里开始走偏。
事实上也确实偏了，女主继续当秦茗茗的助理，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发生了改变，变得更机灵，嘴更甜，懂得跟那些老油条打好关系，帮她们做事，甚至有时候一个人就能满足秦茗茗的使唤。
一段时间后，秦茗茗的经纪人注意到她的能力，把她调到自己手下另一个艺人身边，让她照顾新人。
而这个新人，就是原著里新签下的小明星。
也就是说，剧情不知不觉回到原轨了。
此刻，女主正跟着小明星公司片场到处跑，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得到她第一个机会。
苏伊听后，点着头说：“这不挺好的？”
好是挺好的，毛团心说，不够这也太巧，太瞎猫碰见了死耗子了吧？
别的人辛辛苦苦累死累活，都不一定能够维持住的剧情，苏伊大半年才过问一回，反倒稳稳妥妥？这是要气死谁呢。
婚宴快结束得时候，苏伊收到萧彦的短信，说他在附近，需不需要顺路来接。
毛团又想吐槽，这地方跟萧家在s市的东西两端，到底哪里顺路了？
它看得出，萧彦虽然依旧守在继兄的位子上，但对方显然打定了主意，苏伊要是一直单身也就罢了，但凡她动了点念头，他绝对要成为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不会让别人有任何机会。
苏伊拒绝了，后来坐朋友的车回家。
没几天就到了除夕，这个年，全家人还是聚在一起。
守岁的时候，苏伊看到萧家两位老人，把萧彦叫到书房谈话。
她没意识到什么，直到曲老太悄声跟她说：“你爷爷奶奶着急了。”
“着急什么？”苏伊仍有一半的心思在逗弄米米上。
曲老太道：“前一阵你奶奶就跟我抱怨，阿彦到现在也没带个女孩给他们瞧瞧，前两天她在看一些女孩子的照片，看来是打算给阿彦介绍一个。”
萧彦今年二十八岁，以现在的年轻人来说，这个年纪没结婚很正常，长辈们也慢慢接受了这样的思想，并不敢催促得太明显。
可如果将近三十岁的人，长得好，家境优渥，能力更是出众，却从小到大从没谈过女孩子，那家里人免不了就要暗自心急了。特别是，萧家还有那样大的家业。
苏伊慢慢点头，这才听明白，倒不觉得意外。
毕竟她身边已有即将结婚的朋友，她本人也被朋友玩笑般催过许多次，萧彦比她还大一岁，轮也该轮到他了。
诚然萧彦跟她说过近似表白的话，他也的确是她遇到的人中不错的人选，但仍不足以动摇苏伊的心。
她始终记得，这并非她真正的世界。
她在这里享受亲情，感受友情，但是爱情，却从未碰触，也不想尝试。
或许她就是个小心眼的人，一直忘不了她母亲偶尔提起那头魔时，干枯苍白的脸上闪过如少女般的神彩——是的，即便对方遗弃了她，她依旧不恨，依旧怀念。
而这让苏伊耿耿于怀，打心底里排斥所谓爱情，厌恶那头在她母亲心头占了一席之地的魔物。
更重要的是，她无法忘怀那头魔带给母亲的苦难。
在她看来，所有的感情都可以很美好，唯有爱情是伤害，是痛苦。她不想自己在脱离这个世界时，除了伤感，还要带走伤痕。
萧家长辈确实打着催婚的念头，而且他们手段并不激烈，把战线拉得很长，底线则在不断调低。
头一年的时候，他们希望萧彦能跟几家世交的女儿接触接触，毕竟知根知底，又门当户对。
看萧彦没动静，第二年，他们表示只要是萧彦喜欢的女孩，家底清白的就可以。
第三年，他们说，只要女孩人乖就行，就算家境复杂点，萧家也不怕。
到了第四年，这年萧彦已经三十出头，事业上风生水起，感情上依旧一片空白。
这些年，萧家两位老人研究年轻人的情感世界，快把自己研究成了专家。
而不知两位老人是否是研究到了某个新领域，接触了新观念，思想受到震撼，这一年，直到守岁快结束了，萧老爷子才一脸尴尬不自在地对萧彦说，他和萧彦奶奶都觉得韩家那个小子韩律还不错，如果萧彦跟人家是认真的，那就尽早正式见见父母，他们也不是冥顽不化的老顽固——
“噗……”苏伊发誓，她只是口渴路过，去厨房倒杯水喝，并不是故意把水喷在一看就贵得要死的地毯上。

第30章
除夕夜那场乌龙谈话过后没多久，萧彦有了行动，他收养了一对兄弟。
两个孩子来自灾区，父母在灾难中不幸死去，也没有别的亲人，只能被人送到当地福利院。
萧彦的公司向灾区捐了一笔钱，黄助理在汇报时顺口提及这件事，他便留意上。
原本他只准备收养一个，可那对兄弟中的哥哥，才四五岁大的孩子，在得知自己要被人带走后，一直紧紧牵着弟弟的手，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和执拗，不管大人怎么哄劝都不松开，另一个小孩不到两岁，大概察觉到紧张的气氛，开始嚎啕大哭。
场面闹哄哄的，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一边心烦意乱地哄，一边不住看萧彦，生怕他不耐烦甩手就走。
后来，萧彦离开的时候，车上就多了两个孩子。
对于他的做法，萧行没什么意见，苏婉婷和曲老太更不会反对，唯有萧家两位老人一开始不太开心。
不过，牛不喝水都不能强按头，何况一个大活人？
再说，那两个孩子确实可怜，也乖巧得叫人心疼，萧老爷子别别扭扭来看了两回，后来就直接跟萧老太太搬回来了，两人高高兴兴逗弄重孙子，再懒得理会萧彦是要找个女的还是找男的。
为了照顾孩子，家里又请了保姆，原本稍显冷清的大宅，一下子热闹起来。
小孩子忘性大，虽然刚开始总是因为想念父母而哭泣，时间一长，记忆和伤痛慢慢就淡化了，又和萧家人亲近起来，除了偶尔还是会问爸爸妈妈去哪儿了，倒很少再哭。
自从有了他们，苏伊再从国外回来，迎接她的，除了米米，还有两个‘姑姑姑姑’不停叫唤的小家伙。
苏伊从不认为自己应付得了小孩子，也不觉得有足够的耐心，去忍受他们的打闹与吵嚷，可实际上，现实比想象中好得多。
她陪曲老太与萧家二老坐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小家伙跟米米满院子追打胡闹，夜幕即将降临，身后的宅子亮起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味从窗户飘出，院外，苏婉婷和萧行的车正缓缓停下，在城市某个地方，萧彦或许刚关上电脑，准备回家。
这一刻，繁星与家人俱在。
她有片刻恍惚，以为这一瞬能成永恒。
米米是最先离开的。
对于一条狗来说，它确实够老了。
但对苏伊而言，跟那条小奶狗争风吃醋，争夺外婆的关注，似乎只是昨天的事。她还记得她把一个小雪人藏在冰箱里，引得小笨狗心痒难耐，呜呜不止。
可现在，它就躺在那，毛发发白，四肢僵硬，任凭她使出浑身本事去哄骗，它也永远不会再上当。
家中两个孩子大哭了一场，其余人多少都有些伤感，但养了米米最久，跟它最亲的曲老太反倒没哭。
她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苏婉婷想再抱一只小狗来养，曲老太拒绝了，她说，想搬回小渔村。
落叶归根，人老还乡。
尽管苏婉婷和萧家人一再挽留，曲老太这次却铁了心，无奈之下，萧行只能先让人把小渔村的两层小楼翻新一遍，再亲自送她回去。
十多年过去，外面的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渔村却仿佛没变，海还是那片海，风仍是那阵风，只是少了些熟面孔，多了些生面人。
苏伊和曲老太一起回来了。一来，外婆年纪大，身边要有人照顾；二来，即便不愿细想，她却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刚回小渔村那阵，曲老太还很硬朗，每天要么出门拜访老友，要么到坟山上给老伴的墓拔拔草，说说话。
某天晚上苏伊陪她散步回来，她忽然说：“伊伊啊，外婆要回去了。”
回去，是这里的老人家对自己寿命将至，即将离去的一种说法。
半个多月后，曲老太在睡梦中离开。
苏婉婷哭晕过去几回，苏伊怔怔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光芒万丈，朝辉刺目，她阖上眼睑，一颗水珠从眼中落下。
曲老太跟苏伊的外公合葬，一对分开四十多年的有情人，终于在三尺之下重聚，一同埋在面朝大海的山坡上。
葬礼过后，苏伊既没有回s市，也没满世界跑，仍旧待在小渔村。
萧彦来找过她，那会儿已经快要入冬，海风冷肃，浪涛萧条，两人站在礁石上，静静吹了一下午海风，快入夜时，萧彦独自回城。
苏婉婷也给她打了电话，这是十分罕见的，苏伊知道他们都在担心她，怕她伤心过度。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伤心，生离死别，恐怕没有谁见得比她更多，她只是……需要暂时缓一缓，缓过去就好了。
而且，她再一次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确实太长了。
苏伊靠在窗台上，手指轻轻抚弄毛团的皮毛，忽的问道：“原著里，苏伊自尽后，苏婉婷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毛团一直安安静静地陪着她，那么聒噪的一团，竟也耐住了寂寞。
直到现在苏伊发问，它才赶紧翻翻原著，看了半天，说：“没有太多描写，不过有提到一句，说萧彦的继母，因为女儿自尽，心里有愧，导致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好。”
苏伊点了点头。
毛团不安道：“伊伊，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苏伊确实有打算，她准备离开了。
人类的寿命有限，而她又活得太长，分别只在早晚。
然而曲终人散这种事，无论经历多少回，总是让人伤感落寞，只当她太软弱，不愿做留到最后的那个，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去。
但也不能就这么离开，苏婉婷刚刚失去一名亲人，若再失去女儿，尽管是关系并不十分亲近的，恐怕也有些承受不住。
还有萧彦，还有萧家人，还有她的朋友们，她亦不忍心叫他们伤心。
苏伊在窗台上坐了一夜，东方天空微明时，才做出决定。
“伊伊，你真的要这么做？”毛团惊道，“这对你自己恐怕是不小的损耗。”
苏伊笑笑，摸着它的脑袋说：“费劲或许有点，损耗算不上，你别小看了我。”
毛团知道自己劝不了她，只能暗自叹气。
太阳终于跳出海平面，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s市萧家大宅内，时间刚过六点，萧彦睁开眼睛，并且在六点二十准时踏出房门。
他整理着领带，无意间抬眼看到对面的房间，略略怔了一下。
整个三楼只住了他一个，对面的房间空了几十年，平时一直房门紧闭，今天却微微敞着，是阿姨打扫时忘了关好？
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东西，无形中引着他走过客厅。
萧彦握上门把，关上之前，往房内瞥了一眼，与他房间的摆设并未相差太多，床、衣柜、书桌，窗台上似乎吊着一串贝壳串成的风铃，等再细看，才发现是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让他看晃了眼。
“啪嗒——”房门紧紧闭上，窗帘缓缓落下。
楼下主卧里，苏婉婷早早醒来，正在收拾她母亲的遗物。
她从老人家的柜子里找到一个铁盒，里面有许多小物件，还有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拿到灯下仔细看了看，才发现照片里的人是曲老太和一名小女孩，女孩儿只三四岁大，短手短脚，小圆脸，黑漆漆的眼睛忽闪忽闪。
苏婉婷对着照片出了神。
她自然知道女孩是谁，那是她不愿生下、不愿见到的女儿，五六岁时就夭折了，她早已将其刻意遗忘，可今日不知为何，或许是想起离世不久的母亲，或是只是被风迷了眼，她看着照片，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落下一行泪来。
更远些的市中心，高级公寓内，张佳佳被电话吵醒，她不耐烦地接起，“……谁啊？”
“懒猪，你是不是还没起床？不是说好今天血拼一天，好在同学会上闪亮登场嘛！”方莹莹在那头催道。
“知道了知道了……”张佳佳一脸痛苦，还是爬了起来。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眼角瞥见昨晚放在床头柜上的毕业照，随手拿起来，打算再看看当年的班草。
“咦……这里是不是多了个人？”她揉揉眼睛，又数了一遍，确定刚才是自己没睡醒看错了，他们班只有二十九个人，而不是三十个。
她把照片丢开，打着哈欠去洗漱。
小渔村里，苏伊靠在曲老太的墓碑旁看着这一切。
毛团在她旁边，偷偷摸摸擦了擦眼角，它要收回从前所以吐槽大魔王的话，谁说魔王没人性？它没见过比她更仁慈的魔了。
为了不让别人伤心，她选择改变其他人的记忆，这下所有人都忘了她，只有她自己没法忘记。
还有比这更叫人难过的吗？
“哭什么？”苏伊看到毛团抹鼻子，哭笑不得地把它抱起，最后看了一眼海，回头说：“外婆，我走了。”
千里之外，萧彦吃完早饭，正要去公司，打开车门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蔚蓝的海，窗台上的女孩，白色的风铃，还有……浴火的身影，王座上的女子，她火红飞扬的衣角……
萧彦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陌生的、暗哑的嗓音，“……尊主。”
第二卷 反派又作又美的亲妈

第31章
空旷昏暗的大殿上，烛火微微跳跃，夜明珠泛着幽幽荧光。
大殿中央，原本空无一人的主位，忽然闪现一道身影。
苏伊一身红衣，广袖长袍，飘逸的袍角拂过地面，带起片片灰尘。
“咳咳……”人还未坐稳，先呛了一鼻子灰。
她转头看了一圈，四周空空荡荡，一个影子都看不到，门窗破烂不堪，墙角被蜘蛛虫蚁霸占，她挪挪脚，一只百足虫从她脚下窸窸窣窣逃走。
原本这地盘就阴暗昏沉，现在更多出几分阴森，简直可以和鬼府媲美。
实际上也差不多了，毕竟一头魔的地盘，说出去并不比鬼窟好听多少。
这是苏伊从另一头大魔物那里抢来的，原本随便住住，也不嫌弃，现在嘛，住惯了人类的大房子大别墅，再看她自己的老窝，就觉得实在有点寒酸，拿不出手了。
而且她记得，当初打下这地方的时候，连带那些魔仆也都成了她的，现在怎么回事，跑光了？
她无声催动与魔仆的联结，好半天，才有一个老魔物巍颤颤穿墙而入，拜在身前。
“见、见过主人。”
“其他魔呢？”
老魔仆颤声道：“主人闭关太久，他们没了压制，都逃了。”
在魔界，这种事再寻常不过。
他们这儿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万年前，曾有一位神和一位魔大战一场，两者打得天昏地暗，却始终不分输赢，于是就不打了，各回各家。
时隔半年，那魔回了自己地盘，却连洞府的门都找不到，原来他不在家的时候，老窝被人抄了，魔仆逃得一个都不剩。
而那位神仙呢？回去路上无意间入了一处古禁制，在里面迷路六百年才出来，等他回到仙府，仙鹤在门前舒展羽翼，仙童奉上刚沏好的热茶，仙娥递来请帖，说天帝邀众仙瑶池赏舞，仙君回来得正正好。
这就是，神比魔，气死魔。
苏伊皱皱眉，除了魔仆，她手底下还聚了一批魔将。
在魔界，她的实力是最有可能成为问鼎魔尊之位的人，只是苏伊打累了，没有意向更进一步，而那帮手下却安分不住，要走要留，苏伊从不过问。
现在看，既然连魔仆都跑得差不多，魔将更不会剩下。
“我离开多久了？”苏伊又问。
老魔仆抖着手比了个三。
“三十年？”苏伊挑眉。
她在书中的世界就差不多待了这么长时间，难怪一回来洞府破败成这样。
老魔仆却摇摇头，正要说话，却被自己一阵咳嗽打断。
“三年？”苏伊又猜。
如果是三年，魔将魔仆走了也很正常，魔天性不受拘束，她那么久不在，无人震慑，不跑才奇怪。
“……不，”老魔仆摇着头，艰难道：“主人离开了三个月。”
苏伊脸黑了。
才三个月，她的江山就没了？！
任她再佛，这下也有点佛不住，毕竟，谁也不指望能跟仙界的比，可怎么也不能被传说中那个魔比下去吧？人家好歹还过了半年，老窝才被人抄掉呢。
她有点不死心，“真的全走了，一个都没留？”
老魔仆缓缓摇头，“还……咳咳……还剩一位——”
未等他说出是谁，苏伊便道：“是魔狼？”
“对，狼将军也在闭关。”
苏伊点点头，原本皱起的眉头松开来，别的魔走了就走了，她的狼还在就行。
经这么一打岔，原本脱离书本世界的惆怅淡去不少，现在想来，更多的是些欢快美好的回忆。
苏伊挥退老魔仆，给魔狼的洞府加上几个禁制，以防别的魔打扰，而后换了身行头出门。
时隔三个月，魔界依然是那个魔界，每天都有魔消失，也有魔从黑暗中诞生。
在这里，没有谁是无辜无害的，就连仅剩下的老魔仆，苏伊都从他身上嗅出其他魔物的味道——洞府里的那些魔仆，到底有多少逃走了，有多少进了他的肚子，尚未可知。
弱肉强食，是魔界最基础的生存法则。
苏伊在魔界走了一圈，回来时，毫不意外发现洞府又破败了些，照这么下去，她完全不必担心有其他魔来抄她的窝，因为别人根本看不上。
魔狼还未出关，苏伊瞅了一眼，见禁制完好，便不担心。
她回到自己洞府，取出一样形状如罗盘的物品，这是轮回镜，可以帮助修行者磨炼心境的法宝，镜里镜外两个世界，连时间流逝都不同步。
对于修行者来说，轮回镜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对苏伊这样的魔却没用，其他人用它修炼，她用它打发时间。
手指在镜身上敲了敲，一团毛茸茸的荧光浮现，等定了型，赫然就是毛团，它是轮回镜的器灵。
毛团用看负心汉的幽怨眼神看着苏伊。
苏伊本想说才多久没见，怎么了这是，然后反应过来，她的时间与毛团的时间是不同的，她在魔界过了一阵，毛团在轮回镜里不知待了多少年，于是良心顿时就受了点谴责。
她把毛团抱来怀里揉了揉，难得哄道：“别生气了，下次随身带着你。”
毛团圆溜溜的脸绷了三秒，然后就绷不住了，瘪着嘴说：“这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可没说。”
“对，是我说的。”苏伊笑道。
毛团满意了，下一瞬换上焦急的语气，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长长的、泛着幽蓝的银色毛发，说：“伊伊，咱们上个世界，有别的外来者！”
苏伊接过那根毛发仔细看了看，若有所思，“还有其他外来者，你没察觉么？”
“唔……”毛团一脸心虚。
它猜外来者是紧跟着苏伊进入的，那时候正是它最不服气大魔王的时候，就算感觉到一点异样，也只以为是自己和大魔王磨合不好的问题，并没有深究，直到苏伊脱离那个世界，对方才暴露。
苏伊又问：“那个外来者是谁？”
毛团连忙说：“就是萧彦！”
苏伊哦了一声，好一会儿没说话。
毛团看看她的脸色，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于是又说：“不过他跟伊伊你不同，你是轮回镜的主人，所以可以保持记忆和实力，而他身为入侵者，在拥有者的压制之下，只能将自己完全伪装成书中人物，也就是说，他没有先前的记忆，就是作为萧彦成长的，直到你离开，他的记忆才会回去。”
苏伊缓缓点头。
“奇怪的是，他废了这么多功夫，却什么也没做，我也看不出他的恶意，那还千方百计入侵，图什么？”毛团一脸困惑。
苏伊并未回答，而是问道：“他现在离开了吗？”
毛团点头道：　“离开了，就在伊伊你召唤我之前。”
苏伊道：“你再替我挑个世界吧。”
“啊？”毛团惊道：“现在吗？咱们还没把那家伙揪出来呢。”
“不用揪他。”苏伊说。
毛团不明所以，倒也乖乖听话，“你想要怎样的剧情？”
“反正你只能让人作为炮灰磨炼心境，也不用特意挑了，依旧找个跟我同名的角色吧。”苏伊随意道，同时招来老魔仆，给他留下一句话：“要是魔狼出关，告诉他，我又闭关了。”
等魔仆退下，她设好禁制，进入毛团所选的世界。
一阵轻微的悬空感后，苏伊站定。
她现在在一条巷子里，手边有个行李箱，从周围建筑来看，是和上个世界差不多的时代。
苏伊对此很满意，在魔界过了几天穷酸日子，她有点想念大别墅大豪车。
她又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体，女性，从皮肤状况看很年轻，肌肤白皙，四肢纤细，身材好得没话说，最重要的是，波涛汹涌。
身为一个魔，她是可以自己捏自己的身材的，可苏伊从来都是一马平川，并不是她不爱，而是大胸打架实在太累赘。
上个世界，作为一名可怜少女，她也没好意思给自己弄得太丰满，现在好了，一来就有现成的，省得她作假。
她又左右看了看，发现前面有块金属板，过去照了照，发现这张脸长得也很好，跟上个世界有得一拼，完全可以靠脸吃饭那种。
她点点头，心里说不错不错，然后问了毛团关键性的问题：“我现在有钱吗？”
“……以前有。”
苏伊不死心，又问：“大别墅呢？大豪车呢？”
“以前有……”
“所以，我现在是个穷鬼？”
毛团赶紧说：“也不算太穷，虽然苏家破产了，可这个苏伊名下有一间公寓，她手头是没什么现金了，但是还有好多奢侈品呢，卖了也能值不少钱。”
“这还差不多。”苏伊说，只要不太穷，钱够花也行了。
她拖着行李箱往前走。没走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小身影。
这小孩从刚才就死死盯着她，看样子年纪不大，也就五六岁，剪着可爱的发型，手里抱个玩具模型，脸上还有婴儿肥呢，就是表情不太可爱，跟凶巴巴的狗崽子似的，好像随时准备咬谁一口。
苏伊停下，他也停下，只是眼睛依然盯着她。
苏伊不跟小孩计较，管自己继续走，走着走着回头一瞧，那小孩还和小尾巴一样跟着，表情更凶了，像头小狼崽子。
她可不是被吓大的。苏伊不理，仍旧在神识里跟毛团说话：“我这是准备去哪？”
“拿行李箱里的奢侈品换钱，然后一个人远走高飞。”
苏伊点点头，又继续走，心里只关注前半句话，没有细想后半句的含义。
眼看一条路走到尽头，那小孩还在，看他短手短脚，倒挺能走，只是明显走累了，脸蛋粉红，头发有点汗湿，嘴唇却抿得发白，一脸倔强，或许感觉自己快要跟不上了，凶巴巴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一点恐慌。
苏伊又瞧了瞧他，看着有点可怜，便问毛团：“他是谁，干嘛跟着我？”
毛团明显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道：“伊伊，他是你儿子。”

第32章
“他是你儿子。”
这句话简直是炸弹，把苏伊炸呆在原地。
她打过架杀过魔，也偷过鸡摸过狗，可她没养过小崽子啊！
苏伊不着急走了，把行李箱往路边一靠，双手抱胸，“跟我说说具体剧情。”
她很好奇，这次随手一抽，又抽到个怎么样的倒霉人物。
眼角瞥见那小孩也停下来，站在几步外，大口大口喘着气，看来累得不轻。
可这小子倔得很，明显那小短腿快迈不开了，还一声都不吭，除了视线没离开过苏伊，没有表现出半分小孩子对家长该有的依赖亲昵，不怪苏伊一开始以为两人并无关系。
毛团斟酌着语言，“伊伊，按照原著……这次你依然没活到剧情开始的时候。”
又是个短命鬼，一回生两回熟，苏伊习以为常，只用嘴往那小孩那努了一下，“他呢？”
冲这倔性，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他以后是男二，后来黑化成反派了。”
毛团叨叨了半天才说清楚，这次的剧情涉及到两代人恩怨，长一辈是男主的父母与反派的父母，真正的主角则是晚辈，男主、女主以及反派。
简而言之，反派妈喜欢男主爸，反派爸喜欢男主妈，可惜男主爸和男主妈结婚了，反派妈和反派爸在婚宴上借酒浇愁，一不小心滚到一起，第二天两人拍拍屁股双双走人，谁也没想对对方负责。
反派妈到国外浪了一圈，两个月后发现自己怀孕了，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报复心理，她把孩子留下来，对外宣称是在国外怀上的，于是反派就带着父不明的标签长大。
头几年因为苏家有钱，虽然爹不疼妈不爱，但日子还不错，不久前苏家经营不善，公司破产，反派的苦日子这才要开始。
反派妈，也就是原著的苏伊，并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心情好时给孩子买一堆玩具衣服，心情不好就让对方滚开别碍眼，现在没钱了，父母又相继去世，她更是迫不及待想要甩开这个累赘，独自远走高飞。
不过走之前，因为心头那点念念不舍，她想最后去看一眼男主爸，结果正好遇上男主过马路，一辆车直冲过来，为了救心上人的儿子，原著苏伊就这么死了。
反派成了孤儿，念及苏伊对自己儿子的救命之恩，男主爸妈收养了他。
男主和反派便一起长大，许多年后，两人像各自的父亲那样，看上同一名女孩，就是女主，剧情就这么开始了。
苏伊听完，啧啧两声，这哪是反派，这分明是小白菜。
而且看样子，他很清楚原来那个苏伊想要抛弃他，所以才跟得这么紧，可惜他不知道，想甩开一个孩子，大人总有无数种办法。
苏伊又想到一点，“之前那个我好像正准备去看一眼男主爸？咱们在路上耽误这么久，车祸不会已经发生了吧？”
毛团镇定道：“没事，根据主角光环定律，男主死不了，刚刚他准备过马路时，被人叫住了，所以没有车祸。”
也就是说，原来那个苏伊如果不准备去见心上人，完全可以不用死。
“好吧。”苏伊有点无言，回头看看那小孩，小孩也看着她，脸绷成皱包子，眼里却透出一点希冀和祈求。
没有一个孩子愿意被抛弃，即便对方并不是真正疼爱他的人。
了解完始末后，苏伊也不准备丢下他，如果真那么做了，恐怕她自己的亲妈会从地府蹦上来，让她再尝尝什么叫甜蜜而又肉痛的母爱。
不过真让她养孩子，她又毫无经验。
先前埋头走路，停下来才发现天热得很，太阳挂在正头顶上晒，那小孩露在外面的肉胳膊肉腿晒得通红，看他不住舔嘴唇的样子，应该也渴得厉害。
苏伊忽然觉得肩头任务很重，比让她当一群魔物的头头还重，至少那些魔不用她操心吃喝拉撒。
几步外有间便利店，苏伊翻遍全身口袋，硬是一毛钱都没找出来，她不怎么抱希望地打开手机软件，果然，余额全为零，她又把里头绑定的银行卡一张张查过去，终于在一张卡里找到几百块钱，大概是原主忘记的。
她走进便利店，从货架上拿了两瓶水，又挑了两盒酸奶和一包吐司，结完账，走到便利店窗边为客人提供的位置坐下，透过玻璃窗，看到小孩就在门口站着，跟守门的小狗一样。
苏伊冲对方招招手。
那小孩竟没有第一时间靠近，而是谨慎地看着她，再看看她手里的水，如此反复几次，才迟疑着迈步。
可见母子两人原先生疏到什么程度。
苏伊拧开一瓶水递过去，看他慢吞吞接住，才拿起另外那瓶，一口气灌下一半。
小孩坐在椅子上，两条短腿悬在半空，够不着地。他一手抱着玩具，另一手紧紧捏住水瓶，小口小口吞咽，模样还挺斯文，一点也不像别的小孩那样毛躁。
苏伊喝完水，往他面前摆了一盒开盖的酸奶和两片面包，然后打开自己那盒，用勺子把酸奶挖出来，抹在面包片上。
小孩拿起面包啃了两口，有点干，不好下咽，他打量苏伊的动作，也笨拙地在面包上抹酸奶，这么做的时候，还不停偷偷看苏伊，似乎觉得自己学了她，有点没面子，担心被她嘲笑。
苏伊装作没看见，却在心里跟毛团说：“之前一路追我的时候奶凶奶凶的，怎么现在忽然怕羞了？”
毛团耸耸肩，“我对人类幼崽没研究。”
苏伊也就是随口一问，看小孩吃完了，把剩下的面包收好，垃圾丢垃圾桶，然后站起来摸了把他的小脑袋，“走吧儿子。”
话说出口的时候，感觉还挺新奇。
她现在不着急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卖了，因为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况且手头还有几百块钱，能撑几天。
在毛团的指导下回到公寓，不得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家虽然破产，可剩下的这间公寓，就是多少上班族一辈子买不起的。
听说苏家二老去世之前，还留下几百万现金，是给女儿和外孙准备的后路，如果是寻常母子，这辈子衣食也无忧了，偏偏遇上原著苏伊，没几天就把钱作完，这才打上卖东西的主意，恐怕等东西卖完，下一步就该卖房子了。
已经是傍晚，两人几乎在外面走了一下午，回到家里，那小孩坐在沙发上，头一点一点的，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却还紧盯着苏伊，好像还在防备她将他丢下。
估计苏伊要是靠近门口，他立刻就能跳下沙发追上。
苏伊把行李箱放回主卧，在屋子里四处走动查看，其间，小屁孩的脑袋就跟钟摆似的，跟着她晃来晃去。
看来原主试图遗弃的行为，确实在他心里烙下不小的阴影，这会儿就算让他回房午睡，肯定不愿睡下，苏伊干脆去把他的小被子抱出来，说：“在沙发上睡吧，我就在客厅里，哪儿也不去。”
小孩看着挺听话的，乖乖躺下，小被子盖着肚皮，只是每过一小会儿就要睁开眼，听听屋里的动静，确保苏伊还在，要是没声音，他马上就把脑袋抬起来，四处寻找，直到看见苏伊的身影，才重新躺下。
苏伊由他折腾，并不催促，几次之后，小孩终于抵挡不住睡神，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了，苏伊还得操心两人的肚皮。
之前两片面包，即满足不了她，也没法提供正在长身体的小孩所需的能量。
要是只有她一个，不吃也饿不死，或者随便点些外卖炸鸡之类，方便又管饱。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以她在上个世界得来的经验，那些东西小孩最好都别吃，他们要吃的清淡又营养，美味还得易消化，难伺候得很。
苏伊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忽然陷入短暂的自我怀疑：她进入轮回镜，不是为了打发时间养老么，怎么现在好像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这样下去可不行，下个世界，她一定要仔细挑挑，最好挑个有一堆人伺候的身份，吃饭有人夹菜，睡觉有人盖被，还要全是小美人！
心头许下美好愿望，苏伊出门买菜去了，离开之前在小孩脑门上抚了一下，确保他睡得够沉，在她回家之前不会醒来。
“对了，我儿子叫什么来着？”苏伊夹在一群中年妇女之间，一边学人家的样子，拍拍这个瓜，拣拣那个菜，一边还抽空问毛团。
“……苏黎安。”它怎么看大魔王适应得挺好，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几小时之前还说自己没养过小崽子，现在就一口一个我儿子了。
“几岁？”
“五岁零三个月，原本读幼儿园中班，念的是贵族学校，苏家破产后交不起学费，退学了，现在一直呆在家里。”毛团索性一口气说完。
苏伊皱皱眉头，她现在才发现，除了吃喝拉撒，她还得管便宜儿子的学费、服装费、交通费、各种费，说不定以后长大了还得给他买房子娶老婆。
这是什么样的老母亲生涯啊！
现在丢了他还来得及吗？
“呦，今天的西红柿挺新鲜，我那小孙孙肯定爱吃。”
旁边有个大妈自言自语，苏伊一瞧，西红柿确实水灵，人家孙子爱吃，她儿子肯定也喜欢，于是扯了个袋子，加入挑选大军。
毛团察觉到她一连串心理变化，嘴角直抽搐。
当了妈的人，思维都这么跳吗？可大魔王那个明明不是亲生的呀。
它正暗暗吐槽，忽然察觉到禁制一阵熟悉的波动，忙戳苏伊：“伊伊，那个入侵者又来了，要不要逮住他？”
苏伊忙着呢，这些大妈战斗力可不弱，以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能力，都快要抢不赢了，随口道：“随他去。”
毛团急道：“他要是又隐藏了怎么办？”
“不怕，听我的。”
琢磨着她的语气，毛团忽然心头一动，“伊伊，难道你认识他？”
苏伊心说，何止认识，我还骑过。

第33章
从超市扫荡回来，苏伊把小的那个叫醒，提着一堆东西，进厨房准备晚饭。
苏黎安迷迷糊糊爬起来，坐在沙发上揉眼睛，忽然想起什么，整个人一激灵，扑通一声跳下沙发，蹬蹬蹬跑到厨房门口，扒着玻璃门往里看。
确定苏伊真的没走，他才走回去，撑着短短的两只手，把小被子叠成整整齐齐的小方块，拿回房间放在床头，之后走近洗手间，用小凳子踮脚，给自己洗了把脸。
做完这一切，还抚了抚睡皱的衣角，最后爬上餐厅的椅子，端端正正坐在那等开饭。
晚饭很简单，苏伊就做了番茄鸡蛋面疙瘩，还炸了一盘小肉丸子当零食，她自己分一大半，只给了苏黎安三颗。
苏黎安把一碗面疙瘩吃得干干净净，吃完用小叉子叉着肉丸，边吃边瞄她。
苏伊把盘子往自己那挪了挪，一脸严肃道：“小孩子不能多吃，小心消化不良。”
小家伙便低下头，乖乖吃自个儿的。
看他不争不闹，认真地抿住唇，一手捏着盘子边，另一手去叉碟子里可怜兮兮的三颗小肉丸，再看看自己面前堆成尖的一盘，苏伊的良心，有那么小小的一点过意不去。
她咬咬牙，忍痛又分出两颗，“喏，再给你两个，吃完就没有了。”
金灿灿的两颗肉丸，滚到有卡通图案的小碟子里。
苏伊忽然发现，她的便宜儿子竟然有酒窝，凶巴巴的包子脸，笑起来的时候竟然像颗糖豆。
看来不用担心他长大后骗不到小姑娘了。
吃了饭，洗碗实在是个烦人的问题，好在厨房里有个大号的洗碗机，锅碗瓢盆往里一丢，完事。
离睡觉时间还早，苏伊准备把家里能换钱的物品整理整理，毕竟是关系到她和儿子以后会不会饿肚子的大事。
这间公寓先前应该不怎么住人，家具虽全，但都是全新的，没什么使用痕迹，苏伊打开衣柜，里面只挂了几件衣服，胡乱放着两三个包，不过看着都是大牌。
她又把中午拖来拖去的行李箱打开，里头倒塞得挺满，除了几身衣物，还有个铂金包，底下压着个首饰盒，打开一瞧，登时满意得直点头。
她冲乖乖坐在一旁看电视的小孩招手，等人走到身边，一把搂住小身板，指着首饰盒跟他说：“看到没儿子，你的老婆本都在这里。”
苏黎安木着张包子脸，也不知道晓不晓得老婆是什么意思。
被原主收进行李箱的，都是好弄西，全卖了的话，确实够她挥霍一阵，但得她有足够的耐心，能慢慢等，否则要是急着出手，肯定会被压价。
苏伊是不急的，也不喜欢吃亏，这些东西，日后需要钱的时候再联系拍卖行，现在，她打算先把原主丢弃在衣柜里的包包卖了。
那几个包，都是大牌基础款，起码九成新，发到二手网站上，卖个小几万还是不成问题的，够他们生活一段时间了。
等东西整理完，苏伊看看时间，到卫生间放好水，指挥小孩道：“刷牙洗脸上床睡觉，要我帮你洗澡不？”
苏黎安明显不愿意，但他又不住看着门的方向，似乎担心苏伊在他洗澡的时候溜了。
一小屁孩，疑心病还挺重，虽然经过一晚上，两人亲近不少，但他还没忘记原主试图抛起他的事，心里没有什么安全感。
苏伊想想，干脆把卫生间门打开，她自己在客厅看电视，确保那苏黎安能看见她。
她跟毛团炫耀：“养小崽子还挺容易的嘛。”
饭做好了自己来吃，水放好自己洗澡，起床了还会叠被子，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她觉得自己再养几个都没问题。
毛团心里呵呵，有点想弄个熊孩子给大魔王养，看还是不是挺容易。
正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手机忽然响起，苏伊看到上面的名字，刘莉莉，花了点时间在原主记忆力挖掘一番，然后才接起来。
“喂，苏伊，你在哪儿，最近怎么都不出来玩了？”
“在家呢。”苏伊斜靠在沙发上，翘着腿。
“在家有什么意思，我们在银都，就差你了，赶紧过来呗。”
“算了，没钱，没意思。”
对面的人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尖，“你还没钱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你们家公司没了，你不还有那么多好东西嘛，随便卖一点，日子都比我们好过得多。”
苏伊叹了口气，慢吞吞端起水杯，“不行啊，我还得养儿子。”
“拿你儿子当借口就没意思了，”对方语气透着细微的不耐烦，很快又换了副口气，“郝帅也在，你真不来？到时候别后悔啊。”
苏伊嘴巴里的水差点喷出去，好什么？
好帅？有多帅？
谁给他父母的自信啊。
她又在记忆里挖了挖好帅这个人，发现确实有点小帅，但好帅绝对算不上，家里挺有钱，他爸算是个小富豪，但比不上破产前的苏家，之前跟原主暧昧，不过，好像这个刘莉莉跟好帅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这就有点意思了。
苏伊放下水杯，换了只脚跷二郎腿，似乎有了兴趣，说：“他也在？那正好，你让他接下电话吧，省得我再打一个。”
“你找他有事？”
“有啊，借点钱嘛。”
刘莉莉警惕道：“借什么钱？”
“我儿子不是要读幼儿园么，一学期学费将近十万呢，我爸妈虽然给我留了点钱，可前一阵跟你们出国购物，我好像还帮你刷了两个包？都花完了，现在手头一毛钱都没有，我总不能让我儿子小小年纪退学吧？”
“他读的什么幼儿园，一学期要十万？不能去公立的吗？”刘莉莉压着嫉妒道。
苏伊夸张道：“那怎么行，公立学校怎么配得上我儿子的身份，他肯定得上贵族学校才行，不然会水土不服的啦。”
水土不服你妹，刘莉莉气得咬牙。她记得以前苏伊从不在乎给她们花了多少钱，怎么这次就提起买包的事，难道真的没钱了？
真是活该，都破产了还读什么贵族学校，当乞丐去算了！
苏伊又说：“我知道你也没钱，不然上次哪能让我替你买包，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找你借钱，我就跟好帅借，你方便不，方便就帮我递个电话，不方便我自己给他打。”
“别！”刘莉莉忙阻止。
她出身一般，靠给苏伊当跟班，才勉强混入这个圈子，郝帅是她能接触到的最近的豪门，要是让苏伊一通胡说八道，她辛苦经营出来的清纯、不看重物质的形象不就全毁了？
苏伊还在火上浇油：“我们家跟郝家也有点交情，实在不行，改天我去跟伯父伯母聊聊好了，他们肯定不忍心我可爱的宝贝去读公立学校。”
刘莉莉恨得要呕血，她费尽心思谋划了这么久，连郝家的大门都没看见，更不要说郝帅的父母，结果苏伊这么随随便便就提起，好像在嘲笑她的努力一样。
但是有什么关系，她很快安慰自己，苏家倒了，曾经的天之娇女得靠借钱过日子，往后该轮到自己扬眉吐气了，现在就当破财消灾，给点钱打发乞丐。
这么想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仰了仰下巴，“以我们两个的交情，你有困难，我怎么可能不管？可是我手头上只有五万，先转给你，你应下急怎么样？”
“当然可以，谢谢你呦莉莉，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苏伊笑盈盈道。
没一会儿，手机叮了一声，苏伊看着余额上的数字，对着屏幕亲了一口。
有了这些钱，明天就带儿子去消费。
挣钱养家的感觉可真不错啊。
可惜这钱是一次性的，威胁的话不能多说，否则兔子也会咬人，她是不怕，就担心有人找她儿子麻烦。
毛团全程听完，十分狗腿地竖了个大拇指。
它看苏伊以往行事简单粗暴，还以为她只会打架，现在想想，毕竟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大魔王，怎么可能一点小手段都没有？只看她高不高兴用而已。
等苏黎安洗完澡，苏伊哄他去睡觉。
小屁孩一开始还不愿意睡，直到看着苏伊反锁了大门，并且把钥匙放在他枕头底下，这才安心睡了。
苏伊把自己收拾完，也躺下休息。
毛团蹲在被子上，察觉到禁制有异动，忙向苏伊汇报：“伊伊，那个入侵者这次好像没准备隐藏，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挑衅我们？”
“他都做什么了？”苏伊懒洋洋睁开眼。
“他找到了个能附身的身份，”毛团仔细凝神一番，然后跳着脚，不无嫉妒道：“这家伙又找了个很有钱的身份！伊伊，这绝对是挑衅，咱们去把他揪出来揍一顿！”
苏伊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不许揍。”
“为什么？”毛团听出她话里的回护，叉着小圆腰不平道：“你说，他到底是谁？你为什么护着他？你说呀你说呀！”
苏伊嫌吵，丢了个枕头过去，毛团啪叽一声就被压扁了。
它躺在枕头下咬被子。
哼，它就知道除它之外，大魔王还有别的毛绒绒，而且看上个世界留下的那根毛发的色泽、长度，那还是个比它大，比它漂亮的毛绒绒，呵，大魔王肯定喜新厌旧了。
大渣魔！
要是苏伊能听见它的想法，肯定要让毛团好好想想，到底谁才是新，谁才是旧，谁才是该夹着尾巴，而不是气焰嚣张的那团毛绒绒。
出于竞争对手的微妙心里，毛团花了一晚上关注入侵者，然后它发现，对方附身的是原本该在今日死去的一个角色。
那角色也跟苏伊一样，因为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自小身体不好，没活到剧情开始之后，但其影响力，却始终贯穿全部剧情。
那是男主爸本家的小叔叔，男主的……小叔公？
要是他没死，以后盛家也轮不到男主这么个分支的人继承。
说到盛家，毛团就忍不住把这本书里的有钱人家排了个队。
今天给苏伊打电话的刘莉莉，家里其实不穷，算得上小康，但比郝帅家里那样的小富豪差远了。郝家又比苏家差一点，苏家比反派爹家差一点，至于男主爹，已经从盛家本家分出来了，虽然只是个分支，但财力跟苏家不相上下，但他们统共算起来，在盛家本家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
毛团算来算去，发现这个竞争者是个不好搞的硬骨头啊，但它岂会怕他？
休想让它把在大魔王被子上睡觉的权利让出来，它毛团团也不是好惹的！

第34章
苏伊白得了五万块钱，第二天就带着苏黎安去商场。
她自己需要买几身衣服，小孩身上穿的似乎是去年夏天买的，今年还来不及添置当季衣裳，苏家就倒台了，他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苏伊昨天就看出他衣服偏小，所以也全部需要换新的。
出门时，苏黎安紧紧缀在苏伊身后，苏伊一个不察，差点被踩了后脚跟。她索性伸出两个指头，冲小家伙勾了勾，“来，手拉手。”
苏黎安盯着她看了半天，才慢吞吞牵上来。
苏伊感受着掌心里肉乎乎的小手，刚想哄便宜儿子叫声妈，体验体验为人母的感觉，忽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忙猛戳毛团团：“我怎么没听他开过口？我儿子不会是哑巴吧？”
毛团昨晚一夜没睡，正打着盹儿，忽的被她戳个四脚朝天，往后打了两三个滚，才昏头转向爬起来，甩甩晕乎乎的脑袋，只想叹气，“不可能，十来年后，他就是因为在天台上弹吉他哼小调，才引起女主的注意，怎么会是哑巴？”
“呦，”苏伊忍不住赞道：“小小年纪不得了啊，还知道怎么吸引妹子。”
听听，这也就是家里有儿子的人才说得出的话，如果换成女儿，知道有小年轻试图引起自己女儿的注意，早就全面戒备了。脾气急的家长，说不定还要带上棍子，去会会那厚脸皮的臭小子。
一大一小逛了大半天，中午提着一堆战利品，在商场内吃饭，准备下午继续。
苏伊点了份饭后甜点，一大一小两个冰激凌，当然，大的是她的，小的是苏黎安的。
如果是别的小孩，说不定会闹着要大的，甚至两个都要，但苏黎安对苏伊的安排毫无异议，拿个小勺子一点点挖着吃，还记着苏伊的叮嘱，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吞下。
“苏黎安！”正吃着，有个小孩喊了一声，蹬蹬蹬跑过来。
苏伊抬头一瞧，也是个五六岁的小孩，跟她家的差不多高，不过明显结实些，皮肤也黑点，一看就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子。
那小家伙径自冲过来，对苏黎安道：“你为什么不去幼儿园了？”
苏黎安看他一眼，又看了看苏伊，没说话，挖冰激凌的动作也停下了。
苏伊猜想，他八成知道自己不能再去学校的原因，毕竟按原主的性子，可不像是会顾忌小孩内心，而特意说些善意谎言的人。
苏家倒台，大人痛苦，幼儿敏感的内心岂会不受影响？
她笑着问那个孩子：“你是苏黎安的同学吗？”
小孩才注意到她，大概天生外向，面对大人也不见局促，挠着脸颊咧嘴一笑，露出漏风的大门牙，“阿姨好，我叫盛恒荣，今天是我生日，妈妈说要给我买礼物，可惜爸爸不能陪我们来。”
苏伊还没什么反应，打了大半天瞌睡的毛团团，猛地一个激灵蹦起来，“盛恒荣？男主！伊伊，是男主！”
苏伊微微挑眉，又一次打量面前的小孩，怎么看，都只是个活泼外向，或许稍微有点自来熟的寻常小屁孩。
不过上个世界的女主，出场不也很普通？何况男主才这么丁点大。
“今天是你生日吗？阿姨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阿姨。”盛恒荣摸摸脑袋，一脸开心道：“我妈妈要给我生小弟弟小妹妹了，爸爸说，我是六月生的，小弟弟小妹妹是十月生的。”
这话题跳得可真快啊。
苏伊瞧瞧这个话多的小子，再看看自刚才起就低着头的苏黎安，心想这两个小屁孩中和一下就差不多了。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妈妈呢？”
话音刚落，餐厅外就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荣荣、荣荣——盛恒荣——”
“我在这！”小家伙应了声，一溜烟又跑出去。
苏伊看着他跑到外面，被商场走廊上一位女士拉住手。
“那就是男主妈。”毛团在旁边说。
苏伊的目光，便从小孩移到他妈妈身上，那是个二十七八的年轻女子，容貌秀美，身段匀称，即便大着肚子，身形也不见臃肿，浑身上下散发着柔和的气质。
但公平的说，单看外表，原本那个苏伊的外貌，绝对胜出她许多。
她似乎正拉着儿子训话，小孩的手往餐厅里指了指，苏伊的视线跟她隔着玻璃窗对上。
对方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原本并不打算过来，但因为被盛恒荣扯着，不得不跟着走了几步。
“妈妈你看，这是我同学苏黎安，这是他的妈妈。”盛恒荣挺着小胸脯做介绍。
他不知道，在场两个大人，早在他出生之前就认识了，而且结的可不算什么善缘。
这说起来，又是一些俗套的过往，不外乎是天降与青梅间的斗争。
反派妈跟男主爸、反派爸因家里的交情，从小认识，由于年纪相近，大人们有时拿他们开玩笑，说要定娃娃亲之类，反派妈就当真了，自青春期来，就以男主爸的女友自居，结果半途冒出个男主妈，不费吹灰之力，让她一败涂地，以反派妈的性格，怎么会善罢甘休？
整天找茬还只是小的，最厉害的时候，还叫人动手打过男主妈，连苏盛两家的关系，也因儿女的事闹僵，不然，若有生意场上的人拉一把，苏家也不至于败得这样彻底。
大概是对从前的事记忆深刻，男主妈，也就是林洛洛，此时站在苏伊面前一脸的紧张，一手下意识护着肚子，还有一只手紧紧拉住大儿子，生怕苏伊突然暴起，把她们母子打一顿。
在场有心情说话的，恐怕只有苏伊和什么都不知道的盛恒荣了。
看不下她挺个大肚子站着，苏伊指指旁边空位，问道：“坐么？”
林洛洛摇摇头，还没拒绝，她儿子已经一屁股落下来，眼睛往桌上的冰激凌瞄去，“妈妈，我好饿，也好渴。”
苏伊挺喜欢这小家伙，虽然话多，但不会让人觉得烦，也挺有礼貌，加上之前对方说今天是他生日，于是问林洛洛：“他能吃冰的吗？”
“不、不用给他点，我们马上就回家了。”林洛洛连忙说。
可惜她儿子天生就是来拆台的，立刻说：“可是你答应我的飞机模型还没买，我不回家我不回家！”
林洛洛急得汗都要冒出来。
因为先来后到的关系，虽然她并没有真的做了小三，抢人男友，可面对苏伊时，总有一丝愧疚感，这种愧疚感，在被原主教训了几次后，就变成畏惧了。
即便现在苏家破产，她自己有了依靠，两人的地位可以说是发生了大翻转，她在面对苏伊时，依旧无法自在。
从前苏伊对她不是嘲笑就是讥讽，她习惯了，反而能够应付，今天这样破天荒的平和态度，却让她坐立难安。
再懂事的孩子，也是要人哄的，特别是当家长答应了，事到临头却要反悔的时候，小孩能闹翻天去。
林洛洛大着肚子，拿撒泼的盛恒荣根本没办法。
眼看他越吵越大声，苏伊不得不收回之前在心里夸他的话，同时伸出手，拎着背带裤的肩带，单手把正闹腾的小屁孩提起来，脚悬空足足十几厘米，
在场几人都安静了，盛恒荣叫喊的话戛然而止，林洛洛呆呆张着嘴，连苏黎安也从盘子里抬起头，看看盛恒荣，看看苏伊，又看了看苏伊拎人的那只手，忽然就把手中的小勺子放下，乖乖巧巧坐端正了。
求生欲不是一般的强。
苏伊还微微抖了抖手，见盛恒荣彻底安分，才将他放到地下，只是手依旧没松开，维持着一个随时能提起来的姿势。
她指指林洛洛的肚子，问盛恒荣：“那里面是什么？”
盛恒荣咽咽口水，朝他妈妈递去求救的眼神，可林洛洛看着苏伊，刚要开口，被她一个余光瞥过来，话就给咽了回去。
眼看求救无门，盛恒荣只好夹起尾巴，乖乖道：“是小弟弟小妹妹。”
苏伊又问：“出门前，爸爸有没有让你保护妈妈，还有妈妈肚子里的弟弟妹妹？”
“有。”盛恒荣老实道。
“那你做到了吗？弟弟妹妹在看着你，你做到哥哥该做的了吗？”
“可是……”小屁孩委委屈屈道：“爸爸妈妈明明答应了给我买飞机模型。”
“那是你妈妈做得不对，你现在问问她，要不要给你买。”
盛恒荣看着他妈，苏伊也看着她，林洛洛下意识道：“等一下就去买。”
苏伊点头，又问：“现在安安静静坐下来，阿姨给你买份冰激凌，当做你的生日礼物，你看行么？”
哪有什么不行的，小孩子鬼精灵得很，一下子判断出这个阿姨的话，似乎妈妈也得听，立刻就高高兴兴挤到苏黎安边上，晃着腿等冰激凌了，还大大地喊了声谢谢阿姨，并且在心里决定，以后要多去这个阿姨家里玩。
他倒开心了，大口大口挖着冰激凌，还用漏风的牙齿跟苏黎安讲话，他妈妈在桌子另一头度日如年。
气氛正诡异，外头又走来一人，长得成功人士范，人模人样的，一进来，就用手搭在林洛洛椅背上，是一种保护性的姿态。
“洛洛，你和荣荣怎么在这？”同时，来人看向苏伊的眼神带着警告。
苏伊心想，这跟狗护骨头一样的架势，难道就是原主的心上人，传说中的男主爸？
结果毛团说：“伊伊，这是反派爸，你便宜儿子的爹。”
好吧，原来是一条觊觎别人碗里骨头的癞皮狗。

第35章
一听说是苏黎安的亲爸，苏伊就忍不住把这父子俩放在一块作对比，结果发现，苏黎安的五官大部分随了苏家人，只有鼻子有他爸的一点影子。
一般的人，谁会没事比较不相干的两人的相貌？何况比了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相似。
这或许就是这么多年，始终没人猜到徐海城就是苏黎安生父的原因，包括徐海城自己。
倒不是说他知道了，对苏伊的态度就会有什么好的转变，毕竟他全部爱慕，都投在林洛洛身上，就算对方嫁人也不曾改变，甚至因求而不得，情陷更深。
看到来了熟人，林洛洛明显松了口气，“我跟荣荣买东西，碰巧遇上苏小姐。你怎么也在这？”
“视察工作。”徐海城朝餐厅外偏了下头，外面等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显然是他下属。
林洛洛忙说：“那你快去忙吧。”
徐海城道：“不急。”
看到林洛洛跟苏伊坐在一块，他怎么可能放心离开。虽说苏家没落，嚣张跋扈的苏小姐已经掀不起风浪，但小心一些总是对的。
“徐叔叔！”盛恒荣显然跟徐海城很熟，举着勺子与他打招呼，迫不及待道：“今天是我生日，苏黎安的妈妈给我买了冰激凌，妈妈说等一下给我买飞机模型！”
“哦，是么？”徐海城怀疑地看了苏伊一眼，笑着对盛恒荣说：“生日快乐，跟叔叔说说，想要什么礼物？”
盛恒荣想了想，抓抓头，苦恼道：“可我已经有礼物了，要不然叔叔你给苏黎安买一个吧，他都没有。”
小孩子哪里知道大人之间的纠纷曲折，盛恒荣只是为了跟小伙伴分享，才要让徐海城也给苏黎安买个礼物，却不知，这话让几人都看向苏黎安。
林洛洛的眼神带着赞许，虽说第一次见，可这个孩子明显比她家的乖巧多了，长相白净五官漂亮，穿得又可爱，简直是所有母亲理想中的宝宝。
刚才正是看到这孩子也在，她才敢和儿子坐下，因为在她心中，一直认为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孩子，苏伊必定有其柔软有爱之处，而不是全然的坏。
徐海城的心情则复杂些。
他没忘记曾经那夜，尽管是他刻意想要遗忘的，那代表他对林洛洛纯粹感情的背叛，所以事情发生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见苏伊。
只是没过多久，就有传言说苏家的女儿未婚先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如果说他心里半点波动都没有，必然是假的。但他也很快听说，那孩子是苏家小姐在国外跟人鬼混怀上的，等孩子出生，他设法看了一眼，确实跟自己一点也不像。
但怀疑的种子一直都在，直到苏家倒台，他看着苏家众人落魄，却始终没人拿孩子的当借口找来，要他出手相帮，才真正确定，这不是他的孩子，否则，以苏伊的本性，岂会不从他这里要好处？
当然，并非没有更准备的办法，确定他是否为这孩子的生父，徐海城甚至有苏黎安的毛发与唾液，只要一句话，鉴定结果就能送到桌头，但这些年，他始终没那么做，至于原因——
他的目光转到林洛洛身上，或许因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想要的答案，到底是是，还是否。
苏黎安再听话懂事，到底是五岁的孩子，刚才盛恒荣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他也明显露出几分小孩儿该有的活泼，时不时点点头，或者嗯两声，这会儿见所有人都盯着他，立刻就无措了，捏着小勺子，下意识望向苏伊。
“到我这来。”苏伊向他招手。
苏黎安马上跳下椅子，走到苏伊身边，身体贴着她的腿侧。
苏伊拿纸巾给他擦嘴，边问：“你想要飞机模型吗？”
没有孩子能拒绝玩具的诱惑，苏黎安也不例外，他贴着苏伊，看看在场另外两个大人，又看看苏伊，然后才抿着唇，迟疑地点点头。
“那等一下就去给你买。”
“等一下一起买吧！”盛恒荣兴奋道。
苏伊转头看着他，笑道：“恐怕不行哦，我们还有好多东西要买，我看你妈妈已经累了，肯定走不动。”
盛恒荣一脸失望，“好吧……对了阿姨，苏黎安星期一会去幼儿园吗？”
没等苏伊回答，林洛洛忙制止儿子：“你别老是问东问西，冰激凌都化了，快点吃完。”
她知道这所幼儿园收费昂贵，苏伊现在的状况，肯定是付不起学费，才会让孩子退学，担心盛恒荣无意的话戳到她的痛处。
徐海城也看了苏伊一眼，等着她变脸。
苏伊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笑着说：“苏黎安要去幼儿园，不过我们搬家了，所以他也要换一所离家近点的幼儿园。”
林洛洛再次意外苏伊的态度，她竟没有生气。
盛恒荣则更加失望，连冰激凌都不太想吃了。
苏伊给苏黎安擦干净嘴，又抽出一张湿纸巾，给他擦手。
看她的样子，像个最细心的母亲，而苏黎安也乖乖站好，伸着白嫩嫩的手，一只手上足有五个窝窝，肉乎乎让人只想啃一口。
苏伊擦着擦着，觉得越看越像甜滋滋的糯米糕，手感也好得不行，她索性低头亲了一口，等抬起眼，就见小家伙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认识一样看着她，白皙的包子脸涨成了粉包子。
“害羞了？”苏伊还要故意逗他，“小宝宝脸红咯。”
于是粉包子又变成凶包子，恼羞成怒了。
苏伊乐得笑出声。
林洛洛和徐海城都惊讶地看着她。
他们当然见过苏伊笑得样子，但要么是冷笑，要么是假笑，似乎她从没有真正开怀的时候，谁能想到在自己孩子面前，她却有着完全不同的一面？
林洛洛看着苏伊的面孔，甚至忍不住想，有这样的美貌做武器，要是她也曾对别人露出这样的笑容，会有人能够拒绝吗？
徐海城心中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真的是他的孩子……
即便是凶包子，也逃不出苏伊的手掌心，她给别别扭扭的苏黎安收拾干净，拿起包准备走人：“我们还有别的事，回见。儿子，跟你的小伙伴说再见。”
苏黎安绷着脸，显然是想让自己显得严肃点，但脸上的粉红给效果打了折扣，他对盛恒荣摆摆手，还是酷酷的不说话。
盛恒荣依依不舍：“要记得找我玩啊。”
苏伊带着小孩，把答应他的玩具买了，又买了些衣服鞋子之类，才打道回府。
逛了一天，苏黎安吃过晚饭没一会儿就睡了，苏伊则在收拾今天的战利品。
那五万块没花完，她还留了些，准备给苏黎安交学费。
贵族幼儿园是上不起了，但这么小的孩子，总要让他去学校，跟同龄人玩，才有利于性格培养。
当然，还有关键一点，苏伊可不想真的整天给小孩当保姆，所以学校真的是拯救众多苦难老母亲的圣地啊。
她哼着轻快的调子，把一堆零食塞进柜子里，转身时还顺手戳了毛团一下，“今天怎么不跟我汇报入侵者的情况了？”
毛团一听，心里冷哼：都知道了那是自己的竞争对手，还天天在大魔王面前提，让她时时想起对方，它有那么傻吗？
“什么情况？今天没情况。”某毛绒绒睁着眼睛说瞎话。
苏伊瞧它一眼，也不在意，仍旧语调轻快道：“没情况就是好情况，我就知道魔狼在哪儿都能混得好。”
毛团一听，尾巴毛都炸开了，“什么？狼？！”
它光知道是个比自己大的毛绒绒，没想到会大这么多，这还怎么争？它这小身板还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苏伊补充道：“是魔狼。”
她仰头想想，抬起手在自己额前比了比，“站起来跟我差不多高，或许还有高一点，毕竟好久没比过了，身长大概是身高的两倍，不算尾巴。”
毛团团腿一软，趴在地上，颤身道：“辣、辣么大？”吓得舌头都劈叉了。
苏伊看了看它，认真道：“是比你大点，你应该有他的脚趾头大吧。”
“……”这叫大点？
毛团一脸绝望。
“不过你放心，他不欺负弱小，除了打架，一般情况都是人形，我相信你们以后能够好好相处。”苏伊安慰它。
不不不，它一点也不想跟对方相处，它只想静静，毛团团默默把自己团成一团。
“可是……伊伊，你怎么确定就是魔狼，我记得我们没见过入侵者？”临睡前，毛团不死心道。
苏伊伸手一挥，两指间就夹了根熟悉的毛发，银白色，泛着幽蓝光泽，“喏，这就是他身上的毛。”
“世上有毛的千千万，就算是魔狼也不少，怎么肯定就是你认识的那头？”
苏伊却道：“世上魔狼千千万，唯有我的狼是独一无二的。”
毛团噎住，别人一叶知秋，到了大魔王这儿，就是一毛知狼？
而且听语气，大魔王和那头魔狼感情还不错，毛团觉得自己处境更不妙了，于是暗戳戳挑拨离间，“既然是认识的，他干嘛鬼鬼祟祟跟踪伊伊你？不会有什么不轨之心吧？”
苏伊翻了个身，却叹口气，“说起来是我考虑不周到，光知道自己溜出来玩，不晓得魔狼也无聊了，应该主动带上他的，省得他费神来找我，记忆和能力还都被压制了。要不然……改天咱们找个机会暗里看看他吧，我得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玩得挺好。”
毛团团彻底闭嘴。
再在大魔王面前提起那头狼，它就是狗！

第36章
第二天，苏伊把苏黎安送进附近的幼儿园。
小家伙一开始很不乐意，拉着苏伊的衣摆不让走，弄得老师们还以为来了个粘家长的孩子，只有苏伊知道，这小屁孩时刻提防着她把他丢下呢。
一大一小在教室门口拉扯了半天，最后苏伊只得蹲下来，伸出小拇指，说：“咱们拉钩吧，要是下午放学后我没来接你，就是小狗。”
苏黎安认真审视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撒谎，好半天才伸出小指头，不情不愿地拉钩。
“不许骗人。”他说。
带了他两天，这可是小家伙第一次开口说了句囫囵的话，却是如此不信任的话，苏伊忍不住伸手捏了把他的脸蛋，“知道了。”
解决了这个小麻烦，苏伊回到公寓，把房子大致收拾了一下，原主不要的几个包包整理好，打包发给一个奢侈品二手平台，等待对方鉴定评估，卖点钱给儿子当生活费。
然后她就出门了。来到这个世界几天，除了带孩子买东西，还没好好看看。
“魔狼在哪儿？也在这座城市吗？”苏伊站在公交站里，仰头看站牌信息，顺便与毛团闲聊。
毛团很不想回答，它知道大魔王现在闲下来，准备去看看‘她的狼’在这里玩得开不开心了，哼，她都没关心过它开不开心。
但它不敢真的不回答，只好瘪着嘴道：“在，不过他现在应该在城郊生态疗养院里。”
“他受伤了？”苏伊问，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能伤害到魔狼，于是改了个问法：“他现在的身体受伤了？”
“不能说受伤，这个角色身体一直很虚弱。”
毛团给苏伊解释了下魔狼的情况。
他如今的身份，在大豪门盛家本家这一辈中排行第三，上头本来还有一哥一姐，可惜都没活到成年，而其父亲又早早死了，所以他虽然才三十来岁，却已经做了十几年当家人。
在h城，盛家可谓庞然大物，即便是分出去的几户分支，也家家都是豪门。
而与盛家的富裕同样齐名的，是本家人的短寿。
尽管历任当家人，个个手腕超群，眼光独到，几代下来，为家族累积了无法估量的财富，却没一个长寿点的人。
所以外人都说，盛家是财气太旺，分薄了寿数。不然怎么解释，几个分支家家人丁茂盛，本家却人口凋零？
原著里，这个盛三因为早产，自小体弱多病，一年里有大半时间，都待在盛家名下的生态园中，可即便费尽心思调养，也没活过三十五岁。
他死后，本家就绝嗣了，庞大的家产若没人继承，迟早会引起纷乱，所以他母亲出面，从分家选了几个孩子，想要从中培养出继承人，男主盛恒荣就是其中一个。
昨天逛商场，盛恒荣曾说他爸爸在忙别的事，不能陪他过生日，就是因为接到本家传来盛三病危的消息，赶去生态园看望去了。
而现在魔狼来了，在其他人眼中，就是‘盛三’虽然大病一场，但还是磕磕绊绊挺过来了，只是看那虚弱的样子，不知道能挺多久。
“生态园？”苏伊好奇道：“对外开放吗？”
“有一部分是开放的，但也有私人区域。”
苏伊终于把目光从站牌上移开，说：“那就等周末，带上我儿子去玩一玩，现在嘛，走，去大学城附近的小吃街逛逛。”
“……”所以大魔王研究了这么久站牌，就是为了看看哪儿有好吃的？
毛团再一次感到无语，但没一会儿，它忽然又觉得心里平衡了些——就算那个还未见过面的魔狼在大魔王心里地位不低又怎么样，不还是跟它一样，得排在好吃的之后！
所以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觉得比谁得宠！
实际上，它还真误会苏伊了，并非她不关心魔狼，而是在她看来，这个世界除了她，没有谁能对魔狼造成威胁，
她当然不会伤害他。
那既然没有生命危险，又得了个好角色，好吃好喝一堆人伺候，日子不是挺舒坦？比在魔界待着好多了吧？
于是她就不着急去看他了，有机会能遇上最好，没机会遇见大家各自好好玩，玩高兴了一起回魔界，那还有个破烂的窝等着重建呢。
大半天过去，苏伊的足迹踏遍附近所有大学的食堂和小吃街，直到将近傍晚，才心满意足地去接儿子下课。
赶到幼儿园时还没到时间，差几分钟，不过园外已经围满了家长。
苏伊站在其中，受到不少关注。
这个点，上班族还在工作，许多家庭都是爷爷奶奶来接孩子。
几个大妈在她不远处，从超市鸡蛋又涨价了，聊到晚上回家给孩子做什么吃的，又说现在年轻人怎么懒，连一件衣服都不愿自己洗，洗衣机多费电等等等等，然后话题一转，说起苏伊这个从前没见过家长。
她们以为自己音量不大，一会儿说苏伊年轻，不像孩子妈，可能是姐姐或者阿姨；一会儿又说年轻人这个点不上班，肯定没有正经工作；然后就开始感叹现在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怎么样怎么样。
仅仅几分钟时间，几乎就把能八卦的全部八卦了一遍，等幼儿园门一开，大妈大爷个个健步如飞，你推我挤，似乎谁第一个接到自家孩子，就能奖励一百块钱似的。
苏伊在人群之后，走到二楼一间教室外，透过窗户往里看，有的孩子被接走了，大部分还坐在位子上等家长。
她看到苏黎安坐在教室另一端，跟其他东倒西歪的孩子不同，他坐得端端正正的，旁边小朋友打闹推攘，他半点不受影响，就是皱着小眉头，一脸严肃地盯着教室门口。
苏伊看得好笑，又走了几步，让小屁孩能看到他。
皱巴巴的包子脸顿时就舒张开了，也不等老师报名字，自己就把小水壶、手帕拿好，蹬蹬蹬跑过来。
“苏黎安今天表现很好哦。”老师跟苏伊夸小孩的表现。
苏伊笑道：“谢谢老师，儿子，跟老师说再见。”
苏黎安摆摆手。
苏伊牵着他下楼，刚走到操场，后面追上来一个女孩子，把一个果冻塞到苏黎安手里，大声道：“我把果冻给你，你明天跟我一起玩吧，我要当你的新娘子！”
苏伊愣了一下，来不及说话，那小女孩的家长赶上来，一脸尴尬地笑了笑，把女儿带走了。
苏伊再看看自家小孩，他盯着手里的果冻，也有点呆住的样子。
“噗——”苏伊乐了，“行啊儿子，才第一天，就有女孩子喜欢你了？不愧是我儿子，很抢手哦。”
苏黎安或许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看她笑的样子，就觉得肯定不是夸人的，于是又鼓起脸，一副我不高兴的小模样走开了，当然，他没忘记把果冻塞进自己的小书包里。
幼儿园离公寓不远，两人走回去，小孩快了几步，苏伊在后面乐呵呵跟着，时不时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她今天自己出去玩，可没忘记儿子，还带了一袋小孩能吃的零食回来呢。
两人走着走着，索性坐在路边休息的椅子上，一个吃果冻，一个用勺子挖烤红薯，全然不在乎形象，可偏偏母子两个外貌都足够出众，惹得过路人不时侧目。
来来往往的汽车里，有一辆不知何时停在马路对面，车窗滑下，徐海城坐在里头，看向不远处两人。
这些年，看着心上人与别人成双成对，很快就要生下第二个孩子，一家人幸福美满，而他守望这么多年，依旧孑然一身，有时候也想问自己，真的要这样一辈子？
昨天见过那孩子之后，他就忍不住想，假如当年林洛洛结婚后，他能彻底放开，重新开始，现在也该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了吧？
又或许，他现在已经拥有了？
他看了许久，才打开车门，跨过马路，走到那两人面前。
突然被挡了光，苏伊抬眼一看，毫无兴趣地移开眼，挖了勺红薯，吹凉后递到苏黎安嘴边，“这个比果冻好吃。”
苏黎安也抬头看了看徐海城，又看看苏伊，见她没说什么，乖乖低下脑袋，把那口红薯吃了。
徐海城就站在那，看他们两个你一口我一口，没人搭理，也不觉得尴尬，好脾气道：“找个地方坐坐？”
苏伊闲闲道：“儿子，有个叔叔让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呢，你说他是不是眼睛不太好，我们明明已经坐着了，对不对？”
苏黎安用力点了下头。
徐海城只好又说：“我知道你最近有些困难，如果需要帮忙就说一声，我们两家毕竟认识多年。”
“苏黎安，你认识这个叔叔吗？”苏伊问小孩。
苏黎安迟疑了一下，苏伊道：“昨天不算，昨天之前，你认识他吗？”
小孩摇摇头。
苏伊见状，立刻换上严肃地口吻：“你看，我们明明不认识他，他却说认识好多年了，这叫什么？这叫骗子。老师有没有教过你们，遇见不认识的怪叔叔，不许跟他们说话，也不许跟他们走？”
苏黎安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凶巴巴地瞪着徐海城，就差脸上写着大骗子怪蜀黍几个字。
他亲爸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第37章
苏黎安上学去了，苏伊一个人潇潇洒洒浪了几天，把这座一线大都市逛了个遍，周末的时候，订上两张票，带儿子去生态园郊游。
绿洲生态园占地广阔，说是园，却包括几座连绵的山，和一大片湿地，还有各类农作物基地、生态餐厅、酒店、别墅区等等。
其中别墅区并不对公众开放，只为一些提前预约的大客户提供服务，包括管家式管理和设施齐全的医疗，能让人在此度假或者疗养。
公共区与别墅区由不同大门进入，接壤的地方则被一条绸带似的小河隔开，为确保贵宾隐私，河上没有桥，只有几条需要手动撑杆的小木船，而且一律停在别墅区那头的岸边，显然是让那些客人心血来潮时，坐着小船赏玩的，而河这边的人却没法过去。
凭票入园的人，当然只能在公共区域游玩。
园内游人很多，有中年姐妹团，有小情侣，也有年轻人呼朋唤友，当然，更多的还是家长带着孩子，一整个家庭出动。
苏伊穿着身休闲装，头上戴个鸭舌帽，小孩跟她一样的打扮，叫人一眼看出是母子俩。
苏黎安走在苏伊身边，一手揪住她的衣服下摆，一手捏着他小黄鸡造型的水壶，粉白的脸蛋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虽然话依然少，可那双眼睛却暴露情绪，看不够似的左移右转，活脱脱又一个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小屁孩虽然前几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毕竟爹不疼娘不爱，苏家二老倒是挺疼他的，只是一来精力不足，又怕他磕磕碰碰，所以除了去幼儿园，平时几乎没怎么带他出门。
先前苏伊说要去郊游，小孩呆了半天，不知道该干什么，等苏伊提醒跟平时上学一样，他立刻就知道了，自己背起书包，还把水壶和吸汗巾放进去。
小小一人，做事还挺井井有条，苏伊最近去接他时，经常听见家长说自己孩子丢三落四，要么吸汗巾不见了，要么水壶丢了，有些时候甚至连鞋子都不知道忘在了哪儿。
而她家小孩从不用人提醒，自己就能把自己的事做好，别提多让人省心。
两人逛了小半圈，苏伊带着小孩到一处凉亭歇脚，又从包里掏出奶油饼干和水，让他补充点能量。
不远处是个半露天的小型游乐场，几个孩子排着队，从长长蜿蜒的滑梯上滑下，冲进一片海洋球里，欢呼与笑声不时传过来。
苏伊靠在栏杆上，看着那些满地打滚的孩子，再看看自家喝完牛奶后，掏出手帕擦嘴擦手的儿子，忽然觉得这孩子乖是乖，但总不玩闹，会不会太没活力了？
毕竟头一次养小崽子，就算她是大魔王，也没有经验可借鉴，她思考了一会儿，决定问问这小子自己的意见：“儿子，你要跟他们一起玩吗？”
苏黎安抬头望过去，苏伊明显发现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雀跃，但没一会儿，那张包子脸上就出现了几分嫌弃。
她不明所以，转头一看，原来有个小孩下滑时，裤子滑落了，露出小半个屁屁，此时不上不下卡在滑梯上，屁 股又磨得疼，正哇哇大哭呢。
说实在的，一般孩子看到这种情况，不都要么同情，要么取笑，要么害怕么？嫌弃是几个意思？
而且这小屁孩到底嫌弃的是人家露出来的屁屁，还是哭得满脸的眼泪？
这样的小崽子长大后，真的不会因为欠揍而挨揍吗？
苏伊觉得他这样不行，所以决定等小孩再大点，送他去学点武什么的，至少挨揍的时候能够反揍回来。
她心里为自己能想出这样绝妙的点子而沾沾自喜。
休息够了，两人继续闲逛，经过葡萄基地的时候，看到挺多人排队摘葡萄，苏伊隔着玻璃房，看着里面一串串紫红的果子，几乎能够闻到果皮里香甜的汁水，于是果断也排起队伍，最后跟小孩两人摘了一篮葡萄出来。
时间临近中午，两人无意间逛到河边，恰好河边草地上有不少凉棚，可供人休息或野餐，苏伊带着苏黎安占了一个凉棚，就地品尝绿色无农药的大葡萄。
她边吃边看河对岸，那边的植被明显比这边茂盛，分散的其中的洋房别墅也格外隐秘，只能隐约看到掩藏在树梢间隙里的屋顶檐角，带着令人向往的神秘色彩。
按照毛团团的说法，魔狼现在就在其中一间别墅里疗养，他现在的身份可有钱可有钱，拔根最纤细的汗毛，都比她这破落户的腰粗。
“伊伊，要想办法过去看看吗？”毛团状似关切地问。虽然一般人不能进入别墅区，但只要大魔王想，总有法子。
苏伊看了看河的宽度，再看看手边的葡萄，考虑三秒后，摇头道：“算了，今天吃的这些葡萄，不够渡河消耗的能量，改天吧。”
毛团抽了抽嘴角，懒就是懒，扯什么能量消耗，为了让借口显得高大上吗？
当然，它绝不会对此有什么不满，只会举四爪同意，同时在心里叉腰大笑，那什么魔狼，躲角落里哭去吧，在大魔王心中，你还没几颗葡萄重要！
当然，苏伊倒不是真懒，只是按照别墅区的安保情况，不使用一点非人的能力，肯定是混不进去的，而她儿子还在身边呢，总不能现场给小孩表演个你妈妈非人类吧？
她可是个称职的老母亲，干不出这种事。
反正魔狼混得好好的，不需要她帮忙，没有非见不可的理由，遇不遇得上看运气咯。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苏黎安，母子两人张望一圈，才发现对岸有个小不点，站在河边，努力向他们挥舞双手，赫然是幼年男主盛恒荣。
盛恒荣在原地边跳边挥手，“嗨——苏黎安——我在这——”
看他那兴奋的样子，不像偶遇不久前才见过的小伙伴，倒好像是在他乡遇到了父老乡亲。
大概是看他实在蹦跶得辛苦，苏黎安终于放下手中的葡萄，朝他挥了下手当作回应。
然后盛恒荣一溜烟跑开，苏伊正纳闷，便见他拉着林洛洛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人，看对方衣着，像是园区工作人员。
盛恒荣对林洛洛说了什么，林洛洛先是摇摇头，然后被他撒娇耍赖缠得没办法，只好同意那名工作人员划着小船，带盛恒荣过来，又把苏伊母子接过去。
方才在心里嘲笑魔狼的毛团，此时冷漠脸看着这一切。
刚一下船，盛恒荣就拉着苏黎安的手跑开，转眼钻进小树林里。
“跑慢点，别爬树！”林洛洛在后面交代。
苏伊觉得，才几天不见，她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些，她又瞧了瞧林洛洛两条细腿，心生佩服，反正她是没法想象自己肚里揣个球，一揣揣十个月的。
这么想来，有个便宜儿子捡可真好啊。
林洛洛跟着两个小孩紧走几步，看到他们附近有工作人员，才安下心，回头看向苏伊，表情比上次见面自然许多，“好巧，又见面了。”
苏伊点点头，“你们来度假？”
“不是。”林洛洛摇摇头，带头走在前面，跟着两个孩子的行踪，“有亲戚在这，我们来探望，你呢？”
“带小孩出来走走。”
苏伊知道她嘴里的亲戚，肯定就是魔狼，现在的盛三了。
也难怪，虽说是分支，可男主爸在的这支，是从男主爸的爷爷辈才分出来的，跟本家的关系还很亲近，所以才拖家带口来探望。
苏伊本以为今天见不到魔狼，没想碰巧遇上林洛洛，倒被带到盛三修养的宅子了，虽然只是在院子里坐坐，毕竟那是盛家现在的当家人，肯定不是外人想见就见的。
两个小孩就在花树下玩耍，苏伊看她儿子挺臭屁的样子，没想到跟盛恒荣倒玩得来，当然，这大概跟对方过于活泼，且一点都不介意小屁孩的冷脸，总是孜孜不倦主动跟他玩也有点关系。
苏伊觉得，这未来的男主，似乎有点厚脸皮属性，这难道就是以后她儿子抢女主抢输了的原因？
小孩子玩得挺高兴，两个大人就没什么话题可聊了，毕竟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从前关系又不好，甚至还有过节，如今能心平气和对坐就算不错了。
刚说上两句，宅子里走过来一人，长得一副好身材，肩宽腿长，面容英俊，就是脸色不太好，看向苏伊的眼神带着戒备，一出口就是质问：“你来这干什么？”
林洛洛忙站起来，拉住他的手腕，“阿川，别这样，是我邀请苏小姐来的，荣荣在河边恰好看到苏小姐和她的小孩了。”
来人看了眼两个孩子，神色缓和了些，语气依旧不佳，对林洛洛道：“你要小心，别总是跟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走近。”
“别说这种话。”林洛洛面色窘迫，尴尬地跟苏伊笑了笑，拉着来人的胳膊走开。
不用毛团团介绍，苏伊也能猜到，这人应该就是男主爸。要知道，原主从前可没少欺负林洛洛，难怪他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苏伊无所谓地耸耸肩，百无聊赖坐了一会儿，看林洛洛一时半刻回不来，苏黎安又玩得起劲，暂时不想回去的样子，索性跑到花树下，蹲着看他们玩耍。
他们准备堆个城堡，可最近天气干燥，沙子里水分太少，怎么也成不了型，俩小孩使出吃奶地力气压了半天，等一松手，那沙子就跟水一样往下流淌，可把孩子们为难坏了。
如此反复几次，盛恒荣哭丧了一张脸，苏黎安也紧紧抿住嘴唇，小眉头皱着，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苏伊欣赏了一会儿两张皱皱的包子脸，心里起了个坏念头，不怀好意道：“我知道一个方法，可以让沙子不会到处流哦。”
“是什么？”盛恒荣立刻追问道。苏黎安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们真想知道？”苏伊勾着嘴角笑。
盛恒荣拉着她的手臂撒娇：“当然想，阿姨你就告诉我们吧，求求你了。”
苏伊安有样学样，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
苏伊看够了他们可怜巴巴地样子，才捂住嘴神神秘秘道：“你们撒泡尿在沙子里就行了。”
“啊？”盛恒荣张大嘴。
苏黎安瞪圆了一双眼，瘪嘴道：“骗人。”
苏伊摊开手，“我有没有骗人，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盛恒荣磕磕巴巴道：“可是……”
“尿很脏。”苏黎安一脸嫌弃。
“用不用看你们，只是你们想清楚了，不用就堆不起城堡。”苏伊坏坏地补充。
两个小孩互相看看对方，既想要城堡，又嫌弃尿尿，可把自己苦恼坏了。
最终对城堡地渴望胜过一切，盛恒荣摇了摇牙，一狠心一闭眼，转世断腕准备脱裤子。
苏黎安则紧紧皱着小眉头，一副我快要嫌弃死了可是为了心爱地城堡不得不忍耐但我真的还是很嫌弃的小模样。
苏伊从刚才开始就忍笑，这下终于憋不住，脸都憋酸了，“哈哈哈哈，你们两个真的乐死我了……”
苏黎安咻地转过头，立刻反应过来，凶巴巴瞪着她，“你骗我们！”
盛恒荣则惊呆了，维持着一手放在裤腰上的姿势，似乎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大人，连五岁的小孩都骗，还让他脱裤子！
“你们——”苏伊根本说不出话，揉着肚子直摆手，“你们太好骗了吧哈哈哈哈！”
骗人也就算了，骗过后还要取笑，太过分了！当小孩子没有自尊心吗！
苏黎安恼羞成怒，红着脸要找某个糟糕的家长算账，结果被苏伊伸手一划拉，两个人差点跌倒。小屁孩不服气，非要把她推到，让大人也丢个脸。
盛恒荣在旁边瞪眼看了半天，发觉苏黎安的意图，欢呼一声也冲过去。
他就跟个小炮仗，苏伊原本就蹲不稳，被他一撞，彻底坐到沙地上，一个大人两个小孩闹成一团。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其他人，有几个工作人员探头看了看，都是一副惊愣的表情。
他们中有人刚才是看着苏伊过来的，看她相貌艳丽，气质出众，还以为是个高冷美人，只可远观，不可亲近。
结果转头她就坐地上玩沙子了？
但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就算玩沙子也美，瞧她开怀大笑的样子，比刚才冷艳的样子更加生动活力，也越发吸引人。
苏伊被俩小屁孩围攻，最后不得不告诉他们正确的方法，往沙子里加点水，这才叫他们罢休。
她站起来揉了揉笑僵的脸，将乱了的头发散开，抖抖沙子，重新挽成马尾辫。
抬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宅子二楼的窗边坐着个人，隔着玻璃看不真切，只看到对方露出来的手腕，苍白而病态。
毫无缘由的，她知道，那就是盛三，她的魔狼。

第38章
窗户上的人影一闪而过，等苏伊定睛再看，那儿已经空无一人。
她知道魔狼自身的记忆被压制，而据毛团团所说，他附身时接收了盛三的全部记忆，所以现在八成以为自己就是盛三，并不认得她。
既然如此，像刚才那样看一眼，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就够了，苏伊不打算再找机会接近，以免让人以为有什么不良居心，毕竟她这个身份名声可不大好。
林洛洛不知道拉着男主爸，那也就那个阿川说了什么，再出现时，对方脸色还是不好，但也没再说什么讽刺的话，就只是纯粹的无视。
要是换了原主，被心上人无视，比被对方厌恶更无法忍受，现在的苏伊就无所谓了，无视最好，省得她还得应付。
小屁孩们终于建好了城堡——如果那歪歪扭扭的简陋沙堆能称为城堡的话——苏伊瞧瞧天色，对林洛洛道：“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们也要走了，”林洛洛说，“反正顺路，坐阿川的车吧？”
“谢谢，不过算了，这里打车很方便。”苏伊婉拒，微微提了点音量，催苏黎安：“儿子，收拾一下，咱们准备回家吧。”
大半个下午的时间，俩孩子显然建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一听要分开，都有些舍不得。
苏黎安倒没要求什么，只是表情有点失落，站起身拍拍手，慢吞吞走过来。
盛恒荣则跑去缠林洛洛：“妈妈，我能请苏黎安去我们家玩吗？”
林洛洛还未说话，盛延川走过来，把小孩从她身上拉开，皱眉道：“别总靠在你妈妈身上。”
于是盛恒荣转头又缠着他，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荡来荡去，“爸爸，让苏黎安去我们家玩吧爸爸，好不好爸爸？”
“男孩子，不要撒娇。”盛延川不为所动。
盛恒荣甩开手，气鼓鼓道：“爸爸真烦人，天天不许不许！”
苏伊心说，这小屁孩还挺能耍脾气。
苏黎安站在她身边，圆溜溜的眼睛在盛恒荣和盛延川之间来回移动，眼中有好奇，也有一丝掩藏的羡慕。
看儿子耍无赖，林洛洛无奈笑笑，劝道：“你要邀请朋友去我们家玩，问过他和苏阿姨的意见了吗？”
闻言，盛恒荣立刻转过身，又跑到苏伊面前，仰头眼巴巴道：“阿姨，你能让苏黎安跟我回家吗？”
“今天恐怕不行，”苏伊笑着摸摸他汗津津的脑袋，“今天太晚了，下次早一些，让你和苏黎安玩上一整天，怎么样？”
盛恒荣鼓了下嘴，依旧不太情愿，但这小子也算精，在苏伊面前，不敢太放肆，前几天被提起来的事还叫他记忆深刻，碰巧今天穿的又是背带裤，他并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感觉。
他只好跑去跟苏黎安道别，两个小家伙似模似样地约定下次再见。
正依依惜别，宅子里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苏伊听见盛延川叫他顾叔，应该是盛三身边的。
“先生请几位留下用晚饭。”顾叔说。
苏伊觉得这里面应该没自己什么事，牵着儿子的手准备离开，顾叔又说：“先生也邀请了苏小姐和小少爷。”
这么好客？
苏伊略略挑眉，她和苏黎安只是蹭了盛恒荣的光，才能站在这儿，连客人都称不上，结果连他们也受邀了，有钱人家果然气度大。
她只是觉得意外，真正惊讶的是林洛洛和盛延川两人。
不论是盛家祖宅还是这处生态园，他们都来过许多回，除了一些节日或寿宴，可从没被邀请留下吃饭，更别说，开口留客还是他们那位小三叔的意思，谁都知道，他是最不喜欢被打扰的了。
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林洛洛看向盛延川，但从他的表情能看出，他也没有头绪。
今天唯一特别的只有——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林洛洛还是忍不住看了苏伊一眼。
苏伊正想着要不要说点推脱的话客气一下呢，盛恒荣已经欢呼一声，拉起苏黎安往屋里跑了，“太好咯，一起吃饭！”
几个大人只好怀着各异的心思，由顾叔带着走进餐厅。
餐桌上，主人家却并未出现，顾叔的解释是身体不适。
听起来像是个不太妙的借口，但谁都知道，盛家三爷身体是真的不好，前一阵眼看都要都要撑不过去，甚至已经有人准备好参加他的葬礼了，结果他又挨了过来。
只是不知能挨到什么时候——谁都不会怀疑，他撑不了多久这件事，毕竟本家连着几代人，没一个活过四十岁的。
只有苏伊清楚，盛三死不了。
从前他病怏怏，是由早产造成的，现在病怏怏，则是因为不够健康的身体，承受不住魔狼过于强大的灵魂，但又因为有魔狼在，源源不断的灵魂力量，可以反过来缓慢滋养这具身体。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地话，盛三会一直维持这副病怏怏的样子，所有人都等看他什么时候死，但他偏会活得比所有人都长。
晚餐很美味，苏伊特意控制了下自己的食量，只吃下她认为在正常范围内的量，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总要矜持一点。
结果等她抬头，看到林洛洛餐盘里只动了几口的食物，再看看身为一大男人，却只吃了一碗饭就放下筷子的盛延川，突然发觉在矜持这件事上，她还是被人类打败了。
晚饭过后，天完全黑了，在这座城市的中央，夜晚看不到星星，这里却可以。
苏黎安和盛恒荣走出大门，就忍不住惊叹，仰头望着如宝石洒落在托盘里的星空。
苏伊也抬头看了一会儿，不管欣赏多少回，浩瀚的星辰始终令人着迷。
盛家安排了车送她和苏黎安回家。
在外面玩了一天，回来后，苏黎安强撑着洗完澡，头发还没吹，眼皮已经不住往下耷拉，头一点一点的。
苏伊让他坐到床上，自己坐在床边，帮他吹头发。
小孩半醒半睡，嘴巴里不知咕哝什么。
吹风机在工作，苏伊也没细听，等头发吹干，周围一片安静，她扶小孩躺下，才听清那含糊的话。
“盛恒荣有……爸爸妈妈，我只有妈妈……”
苏伊抬眼看他，小屁孩闭着眼，呼吸匀称，刚刚那话只是几句梦呓。
她捏好被角，轻轻走出去，然后有点头疼地敲敲脑门。
她光知道养小崽子不是个简单的活，至少比打架难多了，可这些天下来，她自觉做得不错，还颇有点沾沾自喜，但是现在，她感觉自己将在不久后，面临一个单亲妈妈都有可能面对的问题：儿子跟她要爸爸怎么办？
总不能跟他说你爹死了吧？小孩还不得悲伤出心理阴影来。
当然，苏伊绝没想过让苏黎安认徐海城。
就当她不讲道理，凭自己本事捡来的崽，凭什么拱手让给别人？
实在不行，让毛团团化成人形，假装成小崽子的爸。
可想到毛团团的性格，苏伊又打消了这念头，她并不想给两个孩子当妈。
算了算了，这种事以后再说，反正还没遇上，船到桥头自然直呗。
毛团团尚不知道自己刚刚躲过一劫，要是让它知道苏伊曾有过什么想法，怕是会吓得毛都秃了，因为它觉着自己也还是个宝宝呢！
周一来临，苏黎安去幼儿园，苏伊躺在客厅沙发上，吃着薯片看综艺，发现比起小崽子跟她要爸爸，现在还要一个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解决：她太闲了。
环游世界这种事，上一次已经做过了，而且现在身边有个小尾巴，没法想走就走。
想找份活挣点钱买口粮吧，上个世界，她的职业是摄影师，要是现在重操旧业，没学历没名气，根本不用有单位录用。
至于别的工作，她看过原主的学生资料了，只是名头好听，专业一点都不实用，纯粹给有钱人镀金用的，没谁真的会拿着那样的证书找工作，因为人家家里都是有皇位可以继承的。
所以说，身为一名大魔王，苏伊遇上了魔生危机——她成了失业人口。
“毛团团，你说我该干嘛？”
毛团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大魔王除了食量特别大，力气特别足，体力特别好以外，还有什么特长吗？
想秃头它也想不出来。
电视里的掌声吸引了它的注意，看着里面卖力表演的人，再想想苏伊姣好的容貌，毛团灵机一动，“伊伊，不然你去做明星？”
这个提议，上个世界就有人说过了，苏伊冷静地指指综艺节目里面的人，再指指自己，一一对比道：“对方：十七八岁，能唱能跳，经历清白，正能量满满；我，二十七八，唱跳俱废，有个儿子，黑历史一堆。你觉得谁输谁赢？”
毛团词穷：“呃……”
唉，魔生艰难呐，苏伊觉得自己需要深刻反思，身为一魔头，在魔界，不说让魔闻风丧胆，至少也是所向披靡的，怎么就混成这样子了？
一魔一团正沉思，忽然有人敲门，门板很有节奏地响了两声，顿一下，又响了三声，不紧不慢，从从容容。
苏伊来了这么久，可没见过原主地朋友上门，会是谁？
她和毛团对视一眼，站起来拍拍衣服，把薯片包装壳丢进垃圾桶，电视音量调小，这才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人，男的身强力壮，一身黑衣，一看就是个保镖，至于女士，苏伊看得出来，她年纪不小了，应该有五六十岁，只是保养得很好，皮肤紧致，面色红润，姿态优雅，只有取下墨镜时，眼角几根皱纹才显出一些老态。
“你们是？”苏伊在原主记忆里搜索，却发现没有这这两人的影像。
那位女士礼貌道：“苏小姐么？你好，敝姓许，是盛云洲的母亲，介不介意我进去坐坐？”
苏伊把人让进来，然后在意识里问毛团：“盛云洲是谁？怎么这么多姓盛的？”
毛团无语：“就是盛三啊，你心心念念的魔狼！”

第39章
许女士不愧是大豪门出来的人，坐在苏伊家客厅沙发上的姿势，如同新闻里那些参加晚宴的王妃们一般优雅。
苏伊默默把聒噪的综艺节目关掉，将茶几上洒落的零食扫进收纳盒里，然后想了想，放弃问对方喝什么的打算，直接端上一杯水，除了这个，家里就只有养乐多了，那是她和苏黎安都爱的。
至于那名保镖先生，已经在许女士的示意下，回到楼下车上。
许女士取下墨镜，以一种纯粹打量的目光环顾四周，然后视线落到苏伊身上，嘴角带着仿佛衡量好的笑意：“冒昧来访，打扰了。”
环抱靠枕侧坐在沙发上，苏伊微笑着了下作为回答。没说什么寒舍蓬荜生辉之类的客套话，也没表现得过分热情或冷淡，只等对方继续说下去。
许女士的目光不曾离开她身上。
眼睛是她浑身上下唯一暴露年龄的地方，却也是最具力量的部位，若是一般人，说不定就要为这样专注的注视感到受宠若惊，或者诚惶诚恐，进而难以拒绝对方接下来提出的任何要求。
苏伊只是维持着嘴角礼节性的笑意不变。
许女士发现传闻果然不可尽信，面前的小姑娘——以她的年纪而言，确实可以叫苏伊小姑娘——怎么看也不像别人口中无脑娇纵的样子，或者说，家庭剧变足以改变一个人？
从云端跌落，并没有让她一蹶不振，反而焕发新生。许女士得承认，第一眼见到苏伊，即便是阅人无数的她，也忍不住在心里夸了句漂亮。
不止漂亮，还生机勃勃，叫人影响深刻。
她垂下眼，轻微叹了口气，周身隐隐压迫的气势忽然散去，身姿看起来甚至有些令人不忍的单薄，“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苏小姐帮忙，我知道这要求唐突得很，唯一能够依仗的，仅仅是苏小姐也是一位母亲，或许能够怜悯我同为母亲的心情。”
见了她原本从容高雅的样子，再看看此刻为了孩子低头的模样，恐怕很少有人能不动恻隐之心。
如果说，苏伊原本对她的来意只有三四分好奇，属于可有可无的阶段，现在就有七八分了。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许女士在她一介小人物身上轮番下功夫？
总不会是她身负什么熊猫血，正好跟病秧子盛三能够配对上，然后许女士想要她给她儿子输个血，或者贡献一下某些器官吧？
如果是那样，她可真不想同意，毕竟她知道，盛三根本不会死，命长着呢。
她喝了口水，谨慎道：“您不如先说来听听，我不一定有那个能力帮上忙。”
“只要苏小姐想，就一定可以，”许女士看着她，眼里露出几分真实的热切，“我希望苏小姐能搬到绿洲住一阵子。”
“绿洲？城郊的生态园？”
“对，听说苏小姐那日还留下用了晚饭？希望没有怠慢的地方。”
苏伊摇摇头，有点困惑，“晚饭很美味，不过，住一阵是什么意思？”
许女士微笑道：“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苏小姐放心，这里面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部分，如果不放心，我们可以签一份协议，你住在那里，是安全且自由的，作为回报，我可以满足你一切合理的要求，或者为你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
说到这儿，许女士顿了一下，继续道：“有一点我希望坦白，来之前，我曾让人对苏小姐和令公子做了些调查，无意间发现一些原本不准备知道的事。请见谅，接下来的话绝非威胁。如果苏小姐同意我的请求，我将会替令公子解决身世问题，因为我听闻，他的生父近期忽然对这个孩子有了兴趣；假如苏小姐无法与我达成一致，今天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也不会拿那个孩子作为把柄要求什么。”
苏伊消化了下她话里的内容，简单来说，许女士知道了苏黎安的亲生父亲是谁，而且也知道徐海城最近脑袋有毛病，突然觉得有个儿子也不错，并且又开始怀疑苏黎安是他儿子。
如果苏伊同意搬去绿洲，许女士就会替他解决徐海城，如果不同意，对方也不会跑去跟徐海城说，喂，那个现在养得白白胖胖的小崽子，确实就是你儿子，快去抢吧。她只会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说实话，苏伊从头到尾没担心过徐海城，或者说，她就没把这个人类放在眼里。
虽说占着能力持强凌弱，享受高高在上的支配感这种事，她并不感兴趣，也不太喜欢对人类施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力，但如果有谁真的惹到她头上，苏伊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管他是不是小崽子亲爹。
许女士说这些话，或许是为了搏她好感，又或者是想给她施加无形的压力，迫使她点头。
不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都白费心思了。
如果苏伊同意她的要求，只可能是因为一点——她自己乐意。
千金难买我乐意。
许女士说完那些话，对面人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波动，说实话，她真的有些惊讶了。
这个女孩从始至终维持着镇定，到底是因为觉得生活不会更差而无所谓，还是对自己足够自信，认为能够应付一切？
但不可否认，她确实没在对方身上发现弱点，连原本以为的那个孩子，似乎也不是。
将这样一名女孩儿放到自己儿子身边，真的是正确的做法吗？
许女士内心产生动摇，只是很快，又将那些担忧抛在一旁。
事情还会更糟糕吗？
她失去丈夫，失去两个孩子，现在连仅剩下的那个也随时有可能离去，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她已经无可失去，已经无所畏惧。
只要能让她唯一的孩子稍稍开怀些，她愿意付出一切，至于人人垂涎的盛家，那些不可估量的财富，谁在乎？
反正她不在乎。
她缓缓叹了口气，不是刚才那种为了示弱的叹气，这口气叹完，她挺直的脊背似乎都微微弯曲了些。
“苏小姐如果不嫌乏味，就听我说个故事吧。”
故事的主角是个小男孩，其母亲在怀孕时，因一些意外，七个月早产，男孩生下来时跟只小猫一样，哭声都几乎听不见。
对于一个健康的人而言，活着，就只是张口呼吸，到点吃饭，按时睡觉而已，但这么简单的事，对男孩来说，却需要费尽全身力气。
从出身开始，没有一刻不在与那副孱弱的身体抗争，赢了才能活下去，所以他不能输。
因为身体差，他无法奔跑，无法大哭大笑，甚至连多晒一会儿太阳都是负担。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从幼时开始，他就对生命力旺盛的生物有着异样的执着。
“有一次，他差点从自己房间的窗户摔下，因为有只鸟在窗外蹦来跳去，叫声吵醒了他，他想把那只鸟捉住，给自己作伴。后来家里佣人帮忙，将鸟儿关进鸟笼里，他开心了好几天。但那只鸟并不开心，很快就不跳也不叫了，他很着急，叫人找来最新鲜的虫子，想方设法逗小鸟开心，都不起作用。鸟儿是属于蓝天的，而不是鸟笼。幼小的他终于意识到这点，想把小鸟放走，但那小生灵，在前一天夜里死去了。”
许女士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那一年，他六岁，第一次跟我说，盛家，就是他的鸟笼。但小鸟离开笼子，还要天空接纳它，他离开盛家，连第二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苏伊静静听着。
“几年后，有人送了他一只小狗，他一次也没摸过那只狗，我们都以为他不喜欢，直到我撞见他偷偷把自己爱吃的东西喂给那只狗，还给它取了名，跟我们给那只狗的名不同，那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名字。小狗很活泼，总是在到处跑，他没法带着它玩，从来只站在窗户后看。后来，那只狗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也死了。他再没有养过任何宠物。”
许女士的语调很平静，仿佛一条狗在盛家吃到足以致命的食物，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大约是她见的，遭遇的类似的事足够多了。
“那天，知道他留延川一家人吃饭，我很意外，因为这样的事从没有过。我特地从老顾那里了解了情况，才知道苏小姐也在场。”
“您认为，我是那个变量？”
许女士轻缓却坚定地点了点头，“对。而今天见到苏小姐，我更加确定了这点，苏小姐身上，有着异样蓬勃的生气与活力，那是云洲最向往的。”
“所以……”苏伊指指自己，挑了挑眉，“你要求我搬去绿洲，是因为我跟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跟小狗一样活蹦乱跳，能让盛先生看了开心？”
许女士为她的形容失笑，“苏小姐是个大活人，哪能这样比。只要您同意，自然是作为贵客入住绿洲，甚至是盛家。而且也不要求苏小姐做什么，只要当成自己家住下就行了。”
苏伊心说，她是不用做什么，只是说不准哪个窗户边，病秧子盛三就在偷窥她这团‘旺盛的生命力’呢。
虽说里面的芯子是魔狼，可魔狼没了自己的记忆，又接受了盛三全部记忆与经历，他现在就是盛三。
想到对方可怜巴巴暗戳戳的样子，她竟然觉得有那么丝丝可爱？
要是毛团知道这点，又得炸毛了。
那个盛三，生意场上的人都说他头脑清醒，手腕出众，乃至阴险狡诈，虽然拖着个病怏怏的身体，却比其父亲和祖父厉害得多，对付敌人与对手的做法，称得上六亲不认心狠手辣，他当家这十几年，盛家不仅没被外人蚕食，甚至还拓展了新产业，挤死不少对手。
这么个阴狠的人，苏伊说他可爱？她对大毛绒绒的滤镜也太厚了吧！

第40章
苏伊最终还是同意了许女士的请求，一来是因心底那丢丢觉得盛三可爱的小心思，二来，她最近确实无聊，可以换个大房子住，出入豪车接送，还有工资拿，这种好事，为什么不答应？
还有一点，虽然不愿意承认，自认为冷酷无情的大魔王，实际上并不怎么能够狠下心，拒绝一位满心为了孩子的母亲。
不过，为了避免自己又一次陷入无所事事的无聊境地，她向许女士讨了点活儿干，并不是以原本说好的客人身份入住，毕竟所谓贵客说来好听，其实有点不尴不尬，而是作为一名插花师——往更好听了说，是自由花艺师。
恰好原主接受过插花、艺术鉴赏等方面的课程，苏伊上个世界是摄影师，自觉也有点美学眼光，插几朵花应该勉强能糊弄。
等她以后离开生态园，说不定能靠这个吃饭，毕竟她可是当过盛家专属花艺师的人，这面大旗当然要扯起来！
当天晚上，把苏黎安接回家后，苏伊就跟儿子提起这事。
“搬家？”小孩张大眼睛，眼里闪过慌乱，抿住唇，手指头揪着衣角，小心翼翼地问：“带上我吗？”
苏伊愣了一下，一把搂过那小小的身板，用手揉乱小屁孩柔软的头发，道：“傻了么儿子，不带你带谁？你不会以为我要把你丢下，正准备哭鼻子吧？”
“才没有哭！”苏黎安在她怀里使劲挣扎，绝不承认。
苏伊哈哈一笑，抱着他坏笑道：“小宝宝不哭哦，妈妈抱抱。”
小孩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是羞，终于让他摆脱苏伊的魔爪，噔噔噔跑进卫生间。
“要不要妈妈帮你洗澡澡啊宝宝？”苏伊在后面高声喊，话里的笑意根本懒得藏。
恼羞成怒的小屁孩，把洗脸池敲得震天响。
第二天下午，许女士派车来接，苏伊提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到幼儿园把苏黎安接上，乘车前往生态园。
“盛恒荣也在那里吗？”苏黎安问。
苏伊随手翻着杂志，摇摇头，“他住在自己家，不过周末的时候，有可能会来。怎么，你想他了？在幼儿园交到新朋友了吗？”
小屁孩低声咕哝。
“说什么？”苏伊偏头看他。
苏黎安大声了些：“他们的游戏很幼稚，不想跟他们玩。”
苏伊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她五岁多的儿子，嫌别的小孩幼稚。真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幼稚两个字怎么写。
她想了想，说：“如果你觉得他们幼稚，可以带着他们玩一些不幼稚的游戏，要是只在一边抱怨，那你什么也改变不了，永远只能自己一个人。”
苏黎安皱着小眉头，似懂非懂。
汽车驶进生态园别墅区时，已经是傍晚，铺满半边天空的晚霞，将整个世界染成绯红色。
这里很美，而且私密性很强，繁盛的植被将一座座别墅隔离掩藏起来。
苏伊带着小孩下车，暖风吹动她的裙摆，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新，和花朵的馨香。
整栋别墅灯火通明，不时有人影走动忙碌，唯有二楼一个房间，窗帘紧闭，光线调得极暗，让人无法判断里面是否有人。
苏伊记得，那天盛三似乎就是站在这扇窗户边，应该是他的卧室或者书房。
司机帮她把行李提进去，顾叔已经安排好客房，二楼相连的两间，离盛三的房间挺近，许女士不住这里。
苏伊陪着苏黎安洗手洗脸，替他收拾好行李，才一同下楼吃饭。
大约是主人家爱清净，餐桌上人很少，此前走动的人，大部分是别墅区的工作人员，这时候都到点离开了，楼下只有请他们下楼吃饭的顾叔，还有一位在厨房忙碌的中年妇女，叫琴妈，这两人才是真正为盛家工作的。
盛云洲依然没出现。苏伊礼貌性地问了一句，顾叔说对方在自己房里用餐。
于是她和苏黎安两人占了长长的餐桌。面对一桌子饭菜，尽管小孩吃得还算斯文，但苏伊发现，他下筷的频率明显比在家时快了些。
好吧，她的厨艺虽然勉强过得去，但跟琴妈确实没法比，就好像是学徒和大厨之间的差距。
看到他们两个的好胃口，最高兴的就是琴妈本人了，她在盛家几十年，服务过的几个主人家，食量一个比一个小，现在一下来了两个这么捧场的，顿时感觉浑身都是劲，晚饭还没收下去，就已经追问苏伊和苏黎安夜宵要吃什么了。
关于苏伊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那些工作人员不知道，顾叔和琴妈却是清楚的，许女士也没想瞒他们。
无缘无故让一个大活人住进来，只因另一个人看了可能会开怀，这种事在别人听来，只会觉得荒谬，但对于看着盛云洲长大的两人来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这家里，早就该多些人气了。
吃过晚饭，苏伊带着苏黎安在花园里散步，省得小孩积食。
上次他们堆的那个城堡竟然还在，苏黎安见了，立刻跑过去，围着沙子转了一圈，看见有几处即将坍塌的痕迹，撸起袖子就要蹲下来加固，半途才想起什么，一脸期待地问苏伊：“我可以玩一会儿沙子吗？”
苏伊点点头，“玩半个小时，然后去洗澡。”
小孩在那玩，她走到上次和林洛洛聊天的地方坐下，闻着夜风里的花香，看向夜空出了会儿神。
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二楼那间房的窗帘稍稍拉开了些。
没有一个孩子能抵抗沙子的魅力，虽说约定了半小时，但最后，苏黎安是被苏伊催着去洗澡的。
要是她刚来那几天，说什么小孩就听什么，现在也敢跟她耍赖拖延了。苏伊不知道该高兴自己够称职，小屁孩才会亲近她，还是担忧以后小崽子不好教。
母子两个一人一个房间，初来咋到，担心小孩怕生，苏伊待在苏黎安房内，等他睡着了才离开。
夜深了，窗外花园里，草虫不住鸣叫，屋后的小片树林中，不知名的鸟儿时不时夜啼，稍远些的小河边，蛙声连绵。
所有的这些声音，衬得别墅内更加安静。
稍早些，以苏伊的耳力，还能听见顾叔在走廊上走动的声响，现在连他也去休息了。
她打了个哈欠，揉揉被子上的毛团，慢慢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阵细小的响动吵醒，侧耳分辨了一下，确定是苏黎安的声音，小孩似乎在敲门喊她，可敲的却不是她的门。
苏伊立刻翻身起来，边整理睡衣边往外走，越靠近房门，苏黎安的声音就越清晰，同时她听到另一扇门打开的动静。
小孩特有的奶音戛然而止，苏黎安大概也发现自己敲错了门，顿住几秒，才带着哭腔无措地说：“我、我找妈妈……”
对方的回答是一串压抑的咳嗽。
那不是顾叔，琴妈又在楼下，除了他们，房子里就只有——
苏伊打开门，看到苏黎安拖着枕头，站在他自己房间另一侧隔壁的门外，门里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高而消瘦，握在门框上的手修长苍白，他身上也穿着睡衣，扣子扣到最顶上，衣摆袖口整整齐齐，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褶皱，端正笔挺到叫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苏黎安看见她，马上跑过来，一头扎进怀里。
苏伊安抚地摸摸他的脑袋，“做噩梦了？”
小孩有点可怜道，“我想跟你睡……”
“行。”苏伊说，“你可以在我房间睡三个晚上，然后就得自己睡了，不然小伙伴会嘲笑你的。”
苏黎安在她怀里蹭了一下，然后才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低头嗯了一声。
苏伊笑笑，拉起他的手走到另一间房门外。
盛云洲似乎已经打算关门，看见他们走过来，手上动作才停下，但人依旧站在门内，没有出来的意思。
苏伊带着歉意道：“小孩子认床，不好意思。”
“咳咳……没事。”
这是苏伊第一次听到盛云洲说话，他的嗓音有点低哑，不知是因咳嗽还是因不怎么开口。
大晚上的，她也不准备拉着人讲话，刚要说晚安，又听到房门开合的声音，是顾叔听到动静走出来了，白天疏得光滑整齐的头发，这时也乱了几分。
他看见盛云洲，先是一惊，然后快步走过来，想要扶住他，被对方摆手拒绝。
顾叔这才看向苏伊两人，询问道：“苏小姐怎么醒了，睡得不好吗？”
苏伊只好又解释一次。她看得出，半夜起来，对盛云洲的身体有些负担，他握在门把上的手，指尖微微发白，几乎没有血色，顾叔既想扶他，又因对方先前的拒绝不敢扶上去。
感觉再站一会儿，他就要倒下来了。
苏伊摸了下苏黎安的头，“不打扰了，儿子，跟叔叔说晚安。”
苏黎安贴在苏伊身边，仰头看着盛云洲，嘴巴才张开，顾叔忽然想起什么，说：“辈分不对，令公子跟荣荣是同辈，也应该叫叔公。”
“……”

第41章
一个五岁的孩子，显然难以理解辈分是什么，苏黎安迟疑着没开口，在他的认知里，老公公都是有胡子的，而这个叔叔并没有，为什么要叫叔公？叔公是老公公的意思吧？
他捏着苏伊两根手指，转头向她求救。
苏伊也卡了下壳，她让苏黎安叫叔叔，只是随口一说，没想那么远，虽然顾叔的话是没错，盛云洲虽年轻，没比男主爸盛延州大几岁，但按照盛家族谱一辈辈排下来，确实是他叔叔，是盛恒荣的叔公，可这一大串跟小孩解释，他那小脑袋能听懂吗？只怕会冒出更多的为什么。
她刚准备让苏黎安按照顾叔说的称呼，回屋再慢慢解决他的疑惑，盛云洲先一步道：“就叫叔叔吧。”
说完又是一声低咳，顾叔本还要说什么，见状也只好暂时放下。
苏黎安乖乖喊了声叔叔，轮到顾叔的时候，小孩仔细盯着他灰白的头发看了两眼，语气肯定道：“叔公晚安。”
顾叔：“……”
有苏伊在身边，小屁孩总算一夜睡到天亮，因为夜里的插曲，没怎么睡够，第二天早上哼哼唧唧不想起床，是被苏伊拉起来的。
送走苏黎安，苏伊换了身衣服去花房，她也得开始工作了。
玻璃花房位于别墅侧翼，平时有生态园的花匠打理，花房内草木茂盛，鲜花灼灼，四周的玻璃墙壁打开通风，虽然阳光直晒，但还不算太热。
苏伊穿着白色衬衣，头上戴顶草编帽，工装裤勒出细细的一把腰肢，白皙的皮肤在太阳下几乎反光。
她的工作台在一株海棠的树荫下，实木大桌面上零星散落着红色花瓣。
昨晚顾叔询问了她的需求，找来一些瓶、盆、筒等，作为插花的容器，此时都跟工具一起摆在木架上，方便取用。
她看了一圈，对于这个工作环境十分满意。
虽说这份工作，只是许女士给她入住生态园安排的身份，但既然做了，苏伊就没打算太敷衍，自己给自己定了工作时间和内容。
她了解过，整座别墅，所有的房间、浴室、客厅及餐厅，加起来约需要二十几份瓶花，就算是一周一换，一周上五天班，她每天大约需要设计并制作五份左右的插花，每份都要不同，其中还包括挑花、修刺、换水、剪枝等，对她来说，工作量不大，但总算有了打发时间的事。
别墅里人不多，除了顾叔和琴妈，还有一位司机，园区的工作人员只在白天出现，做一些打扫、采购以及维护之类的事，除此外，医护人员每天都会来查看盛云洲的身体状况。
偶尔有分家或者交情好的人来探望，叫苏伊意外的是，许女士并不常来，就算来了，也不是次次都会和她儿子见面，有时只是通过顾叔或者琴妈了解盛云洲的近况。
但每一回，她都会跟苏伊聊上一会儿。
在苏伊和苏黎安入住的前几天内，除了第一天晚上见过盛云洲一次，之后一直没见过他，苏黎安还私下问过苏伊，那个叔叔是不是搬走了。
直到几天后的上午，那天是个好天气，太阳虽然晴朗，但因为有风，气温不算高，称得上舒适。
苏伊正剪着玫瑰花的刺，无意间抬头，看到盛云洲坐在他房间阳台上。
两人隔着花房的玻璃屋顶对视一眼，苏伊冲他摆了下手，算是打招呼，盛云洲也缓缓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盛云洲出现在餐桌上，面色依旧苍白，带着病态的气息，但总算是不咳嗽了。
琴妈面带喜色，连脚步都比平常轻快许多，恨不得展现十八般厨艺，可惜盛云洲虚弱的胃无法让她如愿，他面前只摆了份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苏黎安对他很好奇，好几次以为没人注意，偷偷打量他。
说起来，环境和经历决定性格这话确实不假，小孩子更是如此。
苏伊记得她刚来时，小屁孩刚失去苏家二老两个亲人，又差点被亲妈抛弃，整个人就是个小可怜，沉默寡言，内向又执拗，现在才过去多久，眼看着越来越活泼了。
“叔叔生病了吗？”苏黎安小声问，“我以前生病的时候，也只能喝粥。”
“叔叔不是生病，是病好了。”苏伊给小孩舀了勺虾仁，看他专挑虾仁吃，把玉米粒剩下，便道：“少说话，多吃饭，不许挑食。”
苏黎安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把玉米粒夹起来，一颗颗吃掉。
盛云洲坐在餐桌另一端，慢吞吞喝着粥，偶尔看他们一眼，碗里的粥不知不觉见底。
琴妈收拾完他的碗筷，转头就给许女士打电话汇报：“……今天早上看着精神就不错，还晒了一会儿太阳，晚饭下楼了，喝了整整一碗粥。”
“苏小姐在场吗？”许女士问。
“在呢，苏小姐最近都在花房工作。”琴妈仰头想想，忽然诶了一声，“早上三爷坐在阳台上那个方向，好像就是朝着花房的？刚才餐桌上，三爷坐这边，苏小姐和苏小少爷坐另一边，我看他是往苏小姐那儿看了几眼，您不知道，苏小姐胃口好得很，饭吃得又香，我看着她吃，感觉自己都能多吃一碗，我看您这法子，是真的有用。”
许女士略略弯唇，带着无可奈何的些微喜悦。
不论什么方法，不管有没有用，她都愿意试试，不敢求长命百岁，不敢求身体安康，只希望自己的孩子，每天都能感到一丝快乐，就足够了。
自那天后，盛云洲下楼的次数增多。
见得多了，生疏感自然减少，现在苏黎安看见盛云洲，不用大人提醒，就会很有礼貌地叫声叔叔，徒留顾叔一脸纠结的表情。
好在，用不了几次，他也麻木了。
傍晚，苏伊照例陪小孩散步，两人转了一圈，回来后，苏黎安马不停蹄跑去堆沙子，苏伊看见盛云洲也在花园里，坐在她常坐的桌边。
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盛先生在乘凉？”
盛云洲微微点头，请她坐下。
已经是盛夏，一般人穿着短袖还觉得热，恨不得什么也不穿，他却依旧穿着衬衫，纽扣一直扣到脖子下，神奇的是，脸上还一颗汗都没有。
两个人对坐，苏伊转头看苏黎安，能感觉到盛云洲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只当对方又在偷窥她‘旺盛的生命力’，也不在意。
说实话，不了解的人见盛云洲，只会觉得他温和儒雅，风度上佳，虽然身体不好，缠绵病榻，却没有一般病人的古怪脾气，反而颇具涵养。
而这些天下来，苏伊发现他除了有喜爱暗中观察的小问题，也确实没别的毛病，这对一个一生中大半时间都在生病的人来说，可不太容易。
“在这里住得惯么？”盛云洲率先开口。
苏伊笑道：“一切都很完美，多谢盛先生款待。”
盛云洲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弯起温和的弧度，“苏小姐在这里工作，都是你应得的。”
苏伊不认为对方不知道她真正的‘工作’是什么，但对方既然这么说，她也装着糊涂笑笑。
苏黎安玩了一会儿，啪嗒啪嗒跑过来，原来是造好了一座桥，让苏伊去欣赏欣赏。
苏伊瞧了半天，只看出来一个拱形和桥洞，并未发现有什么值得欣赏的，不过在小孩亮晶晶眼神的注视下，还是昧着良心夸了句很棒。
小孩一头一脸的汗，得了夸奖，高兴得脸蛋发红，当下信心满满，说还要挖一条河，被苏伊拉着衣领揪回来，“明天再挖河，今天玩沙子的时间结束了，要么坐下来吹吹风，要么上楼洗澡。”
“好吧……”苏黎安暂时不想回楼上，只好挨着苏伊坐下，一会儿看看苏伊，一会儿看看盛云洲，两条短腿交替踢着，百无聊赖的样子。
苏伊见状，起身走到一旁的树丛下，随手抽出几根细长的草叶，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会儿，准备动手编个蟋蟀。一开始动作还比较生疏，慢慢熟练起来，一只绿色的大蟋蟀很快成型。
“妈妈好厉害！”苏黎安高兴地跳下椅子，双手捧着草蟋蟀，在花园里模仿蟋蟀的姿势蹦来蹦去，一个人也玩得不亦乐乎。
苏伊原本是想让他安静歇会儿，没想到有了蟋蟀，他反而玩得更起劲，无奈之余，心里又一次想念从前那个安静乖巧的小崽子。
似乎看出她的想法，盛云洲温声道：“他很有活力。”
苏伊心说，在你眼里，哪个没活力？
当然，这话只是心里想想，嘴上谦虚几句小孩顽皮之类的话。
苏黎安蹦了几圈，又拖着几根草叶跑回来，挨着苏伊央求道：“再给我编一个吧，一只蟋蟀太寂寞了。”
苏伊忍不住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寂寞么？”
话是这么说，还是帮他编了，修长白皙的指头，指尖带着红润，在绿色的草叶中跳跃，像是施了什么魔法般，又一只蟋蟀逐渐出现。
苏黎安一脸期待，看得眼也不眨，盛云洲嘴角似乎带笑，也看着她的动作。
等到夜风里有了凉意，苏伊就带着苏黎安上楼。
夜里，万籁俱静，唯有二楼的某间房依旧有灯光。
盛云洲坐在灯下，苍白的指头上绕着几根草叶，他循着不久前见过的步骤，缓慢却认真地动作，慢慢地，今晚第三只蟋蟀成型。
他放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不知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蟋蟀忽然散掉了。
他面色不变，注视着手中的杂草，半晌后将它们丢进垃圾桶。
死物就是死物，无法与活人相提并论。

第42章
不得不说，做个有钱人也不容易。
盛云洲的身体刚有好转，便陆续有人带着公事来请他做决策，几天后，因为集团要开董事会议，别墅里的人一大早就忙碌着，为他出门做准备。
盛云洲身边跟着两三个年轻助理，事先来跟他汇报一会儿会议流程的，几人边走边说，到大门口的时候，他便发现几个年轻人有点心不在焉，抬眼一看，恰好看到苏伊从院子外墙走过，精致的侧脸在铁艺围栏外，因为雕栏的遮掩，时隐时现。
等她真正跨进院子大门，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别墅附带的花房小而精致，里面的花种类珍贵，但并不齐全，前几天花匠就跟苏伊说过，园区内有个更大的鲜花园，如果需要，可以去那儿摘。
今天她早早就去了，回来时长裤的裤脚还还沾着露水，怀里的小雏菊生气盎然，仿佛孩童般天真浪漫。
但花儿并不比她吸引人。
自从在花房里工作，苏伊就一直是长袖衬衣配工装长裤，头上再戴一顶草编帽的装束，简单干练，既可以防晒，也不用担心手脚被花枝划伤。
她今天穿的是件红色带白波点的衬衣，衣服和裤子都很宽松，偏偏腰间极细，白皙细长的颈项从红色衬衣中伸出，整个人仿佛一株被包裹在鲜艳装束里的兰花，显得既清雅，又热情，叫人难以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草帽遮挡了视线，等她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车后，盛云洲等人就站在车旁，正准备上去。
因为身体原因，盛云洲总是给人一种消瘦苍白的感觉，此时站在几名年轻人之中，才发现他的肩膀其实很宽阔，穿上正装，气质更加端正儒雅，任谁一眼看过去，也只会第一个看见他，而不是那些尚显年轻的小伙子。
苏伊率先打招呼，“早啊，盛先生要出门？”
“嗯。”盛云洲微微点头，看了眼她怀中的花，嘴角含笑，“今天的主角是小雏菊？”
苏伊笑着点点头，“对，今晚就能在餐桌上见到它们了。”
“看来我可以从现在开始期待晚餐。”盛云洲玩笑似的说。
两人说话时，旁边的人不住偷偷打量苏伊。
苏伊转头看过去，盛云那洲几个下属，都是年轻有为的人物，在公司里称得上精英，此时竟都下意识转开眼，脸上忍不住发热。
他们各自也纳闷，美人不是没见过，怎么今天突然就这么怯场了？
不过这位美人确实不太一样。
虽说盛先生脾气是不错，几乎没人见过他发火的样子，可知道他在商场上的手段与名气，集团里不管哪个人到了他面前，都会下意识拘谨小心起来，汇报工作的时候个个精炼简洁，一句题外话也不敢多说，更不要说随意谈笑了。
眼下这位怀抱鲜花的美人，简直是把盛先生当成一个普通人，好像是散步回家遇上邻居，于是停下来随意聊上几句，而盛先生竟也真的在闲聊，看着还很愉悦。
但话又说回来，面对如此美人，谁能不愉悦？
于是众人心中又有了疑惑，这处别墅是盛先生修养用的，并没有别人入住，里头的工作人员他们也都见过，那这位看着熟门熟路的小姐是谁？盛先生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倒不是他们八卦，实在是盛先生身边此前从未出现过年轻女孩儿，现在突然有了一个，怎么不叫人好奇。
苏伊很快就与盛云洲说了再见，捧着小雏菊走进花房。
而盛云洲等人也出发了，只不过，车子驶出院子后，还有人回头看她。
转眼，苏伊在生态园工作了有半个月，其间没怎么出去，除了偶尔接到几个从前狐朋狗友约她去玩的电话，日子算得上风平浪静。
不过苏黎安周末一个人时有些无聊，最近盛云洲身体在好转，盛延川没带老婆孩子来探望，盛恒荣也就没来，看小孩可怜巴巴的，等到又一次周末，苏伊便带着他去游乐场玩了一圈。
平时苏黎安上学，盛家安排了司机接送，这次出去玩，苏伊没麻烦人家，自己做的公交车，在别墅区外就下车了，两人得走回去。
小屁孩今天玩得高兴，走路都是连蹦带跳的，时不时被路边小昆虫小青蛙吸引，能蹲下来看上半天。
苏伊也不喊他，管自己不紧不慢地走，等小孩发现她走远了，就会小跑追上来，然后没过一会儿，又因为一只小虫子落在后面。
“苏伊？”
苏伊走过一个丁字路口，忽然听到有人喊她，转头一看，另一条路上走过来五六个男男女女，喊她的是打头那个，看见她似乎还挺激动。
苏伊在记忆力挖了挖，然后记起来，这不是那个好……郝帅吗？
他身边那个女生，长发飘飘的，看起来很清纯，就是前段时间给她打了五万块钱的刘莉莉。
苏伊可以不记得人，但不会不记得钱。
看那两人站得那么近，手臂偶尔擦碰的样子，想来关系升温很快，不久前这个郝帅还跟原主暧昧呢。
郝帅一看见她，就撇下众人快步走过来，他身后那几个人，看看苏伊，再看看刘莉莉，脸上带着幸灾乐祸。
“我找了你好几次，为什么不回电话？”郝帅皱着眉，眼神却落在苏伊身上脸上挪不开。
苏伊原本就是圈子里出名的美人，家境又够出色，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明知对方比自己大几岁，还有个儿子的情况下，依旧追求她。
只是，总觉得一段时间不见，眼前的人似乎更漂亮了？五官还是那份五官，但看起来就是更加亮眼。有这样的美貌，郝帅觉得，就算苏家破产也无所谓，他依然愿意接受她。
想必等她知道他的心意，肯定会感动不已。他这么想的时候，心里甚至还带了几分施舍般的怜悯。
苏伊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忘了。”
“你——”郝帅正要说什么，刘莉莉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对着苏伊笑道：“好巧苏伊，你怎么在这里？”
说话的同时，目光也在苏伊身上扫视，只不过她看的是苏伊的衣着打扮，确定她穿的不是任何一个大牌的新品，只是不知名的杂牌，这才心满意足移开眼，状似无意地撩了撩头发，露出脖子上新买的奢侈品项链。
曾几何时，她一次次羡慕地看着苏伊的衣服、苏伊的包包、苏伊的首饰，想象某天自己拥有它们的样子。
现在她终于有了，而苏伊一无所有，这种快意，甚至比奢侈品本身带给她的更令人满足。
但不等她说更多，郝帅就把手臂抽出来，还往旁边跨了一步，似乎要表明自己与她并不亲密，原本对着苏伊质问的语气，这时候也因心虚软了下来，“你最近怎么样？”
刘莉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脸色涨得通红，但她在意的两个人，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只有后面跟上来的几人心里暗笑。
苏伊回头望了一眼，见苏黎安还翘着小屁股蹲在地上，这才回答他们的问题，“挺好的，我现在在这里上班。”
“开玩笑的吧，你苏大小姐还用上班？”其他人嫌不够热闹似的，笑嘻嘻搭了句嘴，“是不是也来这儿玩呢？我们昨天在郝帅他舅舅订的别墅里玩了一天，早知道你也在在这里，就一起来了。”
郝帅微微扬了扬下巴，“我舅舅在这里有一栋长期预定的别墅，要不要去玩玩？”
绿洲生态园的别墅是不出售的，相当于度假山庄，只接受预定租住，而且租金不菲，能够长住的人，家里往往非富即贵。而郝帅舅舅家，确实比他自己家更富些。
苏伊摇摇头，眼角看见苏黎安站起来，正迟疑地望着这边的状况，便朝他招招手，对郝帅等人说：“现在不早了，改天吧。”
但郝帅并不想放她走，追问道：“改天是什么时候？”
其他人也问：“对啊苏伊，你好久没跟我们一起玩了，是不是交了新朋友？”
说到新朋友的时候，几人脸色都有些暧昧。
苏家已经成了过去式，他们虽然知道苏伊肯定还有钱，但也供不起她在绿洲挥霍，看她在这里进出自如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傍上了什么人？
从前高高在上的苏小姐，如今落到这种境地，怎不让人又唏嘘，又有点隐秘的快意？
闻言，刘莉莉想到什么，脸上又有了笑容，附和道：“对啊苏伊，把你的新朋友叫来大家认识认识嘛。”
“少胡说！”苏伊还没说什么，郝帅先恼怒地喝了一句，但他心里未必不同意他们的话，此时生气，到底是气这些人话多，还是气苏伊被除了他以为的人得手，那就说不清了。
刘莉莉被他吓了一跳，恨得暗暗咬牙，脸色时青时红。
郝帅又朝苏伊走了一步，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超出正常人讲话时该有的界限，可以说他侵入了苏伊的私人领域，看起来有点不太尊重。而他内心所想，也确实不怎么尊重。
以往他捧着苏伊，除了她足够漂亮，更重要的是她背后有苏家。现在苏家没了，虽然她依然漂亮，甚至更加出众，但既然可以为了钱找别人，凭什么还在他面前端着高高的架子？因为他不够有钱吗？
“妈妈！”苏黎安忽然几步冲到两人之间，瞪着郝帅，“大坏蛋，离我妈妈远点！”
郝帅本就有些恼羞成怒，看见苏黎安，火气更是冒了上来，当下就要把这个碍事的小孩拨开。
但他伸出去的手，被另一只更白皙、更纤细的手轻而易举的挡住了，郝帅抬起头，对上苏伊没什么表情的一双美目。
“你……啊——！”出口的话成了惨叫，他的手腕，被苏伊以极缓极慢的速度往另一边扭，甚至能听到骨头的咔咔声。
苏伊把苏黎安拉到自己身后，柳眉微皱，不大耐烦地看着痛得脸红脖子粗的郝帅，再看看旁边那些惊呆的人，单手把郝帅推开，看着他摔倒在地的怂样，啧了一声，“永远别碰我儿子，明白么？”
郝帅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手快断了，惊恐大喊：“快叫救护车！救护车！”
旁边那些也反应过来，顿时乱了手脚。
苏伊轻蔑地瞥他们一眼，“连挫伤都没有，省几毛挂号费吧。”
“你怎么能这样，太野蛮了！”刘莉莉扶起郝帅，小心翼翼检查他的手，愤怒道。
“你他妈轻点！”郝帅并不领情，一把推开她，愤恨又后怕地瞪着苏伊，“你、你给我等着！”
正放着狠话，身后的道路上滑过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们身边，后座车窗滑下，露出盛云洲苍白的脸，“苏小姐，这是怎么了？”
“盛叔叔！”苏黎安第一次喊得这么情真意切，当下扯着苏伊的手靠过去，指着郝帅等人道：“他们欺负妈妈！”
“哦？”盛云洲眉头微动，打开车门走下来，站到苏伊身边，看了看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事，“是这样么？”
若在这里的是郝帅的舅舅，说不定还认识盛云洲，但这些年轻人，显然是没什么途径能见到他的。
“你谁？少他妈管闲事！”郝帅语气不善。
他的一个朋友悄悄拉了拉他，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但能出入这里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而且这辆车，他们只在杂志上见过，就连郝帅当时也一脸艳慕，却买不起，也买不到，所以他们最好别得罪对方。
可惜郝帅现在被疼痛和愤怒冲昏头脑，看盛云洲站在苏伊身边，更认定那是苏伊的‘新朋友’，嫉妒与一些阴暗的情绪共同涌上来，已经无法理性思考。
他看到苏伊与对方低声交谈，完全不把他当回事，气得眼睛都红了，当下血气上涌，举着拳头冲过去。
盛云洲身边自然不会没人保护，他那个司机就不是吃素的，但是眼下，苏伊比他更快，只见她往前跨了一步，灵巧的身体挡在苏黎安和盛云洲面前，同时另一条腿以匪夷所思的角度画了一段圆弧，跟弹簧似的踹在郝帅腹部，把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男人踹出三步远。
郝帅那几个跟班惊叫连连。
苏伊放下脚，回头一看，盛云洲和苏黎安都盯着她，苏黎安眼中亮晶晶的，全是崇拜的光芒，盛云洲的眼睛，好像也有点亮？
好吧，她其实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毕竟她身后那两个，小的小病的病，没她这根顶梁柱可怎么办？

第43章
最终，郝帅等人是被赶来的安保人员请出去的，同来的园区经理战战兢兢给盛云洲请罪。
盛云洲先确定了苏伊和苏黎安都没什么事，不需要叫医护人员，才对经理道：“安全最要紧，以后可不能什么人都放行。”
他的语气堪称和颜悦色，园区经理却听得冷汗之流，忙不迭说是。
盛云洲点点头，让他回去自己岗位。
经理并不敢先走，坚持要让他们先行。于是他就看到，盛先生亲自打开车门，请那位小姐和小孩上车，而后自己才坐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经理站在后面呆呆张着嘴，回到部门后，第一时间召集员工开了个紧急会议，除了强调安全，还要他们特别留意，盛先生别墅里那位苏小姐，一定要小心招待，千万别怠慢！
车上，苏黎安看着苏伊的样子，简直把她当成了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小孩现在可一点都不矜持了，好听话拈手就来，“妈妈，你刚才好酷！”
苏伊听得笑起来，摸摸他的脑袋瓜，“不错，上了幼儿园，还知道说酷这个字了。”
苏黎安晃着头，想从她爪下逃开，艰难道：“是真的酷！”
“苏小姐方才，确实让人叹为观止。”盛云洲含笑看着母子两人。
“呃……”苏伊决定谦虚一下，“我只是力气比较大，毕竟吃得多。”
没错啦，毛团在心里暗自补充，也就是力气大了一丢丢而已，也就能够把人捏哭、徒手劈砖、把一大男人踹飞而已，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话说的，连司机都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力气大的人他不是没见过，但刚才苏小姐那流畅的一脚，光凭力气可使不出来，单单那柔韧性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更不说苏小姐看着纤细，却有那样的爆发力和稳固的下盘，连他这样的内行人都忍不住夸句漂亮。
如此想着，司机先生简直觉得这位苏小姐有点可疑了。
他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盛先生，然而盛先生似乎没有发觉任何异样，只是看着苏小姐和苏小少爷，那眼神、那表情……
怎么好像在看自家老婆孩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司机先生第一反应是荒唐。
但他却忍不住继续往下想，听说苏家小姐当年是在国外怀孕，而六年前，盛先生恰好也在国外修养过一阵子，再联想许女士无缘无故把苏小姐请来别墅，而盛先生完全不意外也不反对，难道两人真的……？
等到下车的时候，司机先生看着盛云洲、苏伊、苏黎安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
另一头，郝帅被人送回家，他妈妈郝太太看着儿子肚子上的淤青痕迹，哭天抢地的样子，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她儿子嗝屁了。
“妈咪的宝贝，快告诉我，是谁把你打伤了，我替你算账！”
郝帅伤得不重，只是点皮外伤，看着严重而已，主要是积了一肚子火气，此时正耍脾气，把家里砸得一团乱。
他爸郝先生坐在一旁，眉头皱着，“你又在外面惹什么祸了？”
郝太太立刻不乐意了，竖起眉毛，“这话什么意思，现在是你儿子被人打了，那么大一片乌青，你当爸爸的，不心疼也就算了，还反过来说他！”
转头又去哄郝帅：“宝贝别生气，妈妈这就给你舅舅打电话，他就你一个亲外甥，肯定不会让外人欺负你的。”
郝先生听不惯她的话，索性眼不见为净，去了书房。但到底是自己儿子，在外面被人打了回来，总要弄清楚怎么回事，于是他给今天在场的几人家里去了电话。
等他从书房出来，脸色更加不好了，称得上阴沉。
郝太太还在电话里跟她哥哥添油加醋，“大哥，你可不能不管，你没看到小帅的样子，对方是要打死他啊——”
“打死活该！”郝先生忽的吼了一声。
郝太太整个人吓得一抖，等听清他的话，顿时丢开电话扑过来，一个劲地撕打，“你要谁死！你要谁死！我就知道你外面养了狐狸精，巴不得我们母子都死了，给你的小情人腾位置，我告诉你休想！我大哥不会饶过你的！”
郝先生懒得理会，烦躁地把人推开，捡起郝太太的电话，“大哥。”
那头语气不太好：“怎么回事，说这种话？”
以往，大舅哥脸色一沉，郝先生就跟孙子一样，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怕了，跟他那亲儿子得罪的人相比，大舅哥算什么？
他甚至抱着点大家一起倒霉的想法，说：“你知道那臭小子得罪了谁吗？是盛家的人，住在绿洲的那位。”
电话那头吸了口气，沉默下来。
一开始那点微妙的心灾乐祸过后，郝先生又开始后怕，毕竟，看到盛气凌人的岳家吃瘪是一回事，自己一同倒霉又是另一回事了。
于是他又小心试探道：“大哥看要怎么办？”
那边的人久久没说话，最后才道：“我看能不能找点门路，最近别让小帅出门了，把他关起来！”
这些事，苏伊自然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关心。
她现在一门心思扎在插花艺术上，还翻阅了不少中外书籍，原本还开玩笑，说等离开生态园，可以靠这个吃饭，现在看来，说不定还真的可行。
这些日子以来，盛云洲的身体状况是眼看着越来越好。
苏伊刚入住时，他还天天呆在房内，后来慢慢能晒会儿太阳了，之后可以下楼吃饭，晚上偶尔乘会儿凉，到现在，白天到公司开一天会，晚上回来时，除了脸色苍白点，已经很少有咳嗽、眩晕之类的病状。
苏伊知道，这是魔狼的灵魂与这具身体慢慢磨合，到达的一个动态平衡的结果，以后盛云洲轻易不会生病，但要像一般人那样活蹦乱跳却也难，难免要带点病态。
但在琴妈等有心人看来，这就是自从苏小姐来了后，盛先生才会一天天好起来，苏小姐果然是福星！
而让苏黎安暗自念着的盛恒荣，终于在周末跟他爸妈出现了。
那会儿苏伊正闲着，给花房里的花修理修理枝条，盛云洲晨起绕着花园散步，散到花房外，停下来与她说话。
苏黎安则在不远处沙堆那玩耍，他已经一个人慢慢堆出了河流、小桥、山谷，还要堆几座大山。
盛恒荣从门外走近，眼尖看见他，立刻撒开林洛洛的手飞奔过来，“苏黎安，你真的在这里！”
苏伊发现，他儿子虽然私底下向她问过两回盛恒荣，眼下人来了，他却没表现出多高兴的模样，要不是那小眼神闪烁着兴奋，连她都要被骗过了。
感情她儿子还是个小傲娇小别扭？
难怪以后追不到女孩子！
林洛洛跟盛延川踏进大门，看见花房那一站一坐，气氛和谐的两人，便忍不住对视一眼。
盛延川这次来，其实是受人所托，到他小叔叔这里探个口风，原本他最不耐烦做这种事，可对方是公司的大客户，又合作了好多年，不得不给个面子。
说实话，第一回听到对方诉苦的内容，他都怀疑是不是他们弄错了对象，他那位小叔叔，三十多年来洁身自好，听说连睡觉都是端端正正的姿势，没有一点出格的地方，会为了女人，和人争风吃醋，还把人打伤了？
简直天方夜谭。
但他那名客户说得真切，没谁会拿自己公司前程开玩笑，加上之后他确实也听了点传闻，这才决定上门看看。
而且一开始他还不知道那位苏小姐是谁，直到林洛洛听说此事，才给了他提示，说会不会是苏伊。
盛延川一听，又觉得不可能。
苏伊这个人，不是他刻薄，两人可以说一起长大的，那女人什么德行他不知道？除了一副好皮囊，就没有半点值得称赞的品德。
而他小叔叔那样的涵养，那样的深度，怎么会看上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人？
可眼下的场景似乎让他打脸，他小叔叔，或许就是有那么点肤浅？
盛云洲看到走近的两人，微微点头，“来了。”
盛延川和林洛洛叫了声小叔，苏伊冲他们笑笑，“好久不见。”
盛延川看着他们两个，俊朗的眉眼带着纠结，林洛洛心思就单纯许多，好奇问苏伊：“我听说苏小姐现在在这里上班？”
“对啊，”苏伊向她示意了一下花房，“摆弄摆弄花草。”
“这样挺好的。”林洛洛说，原本同为母亲，她就暗自担忧，苏家没了，苏伊带着孩子不知道怎么生活，眼下知道她工作有着落，也就放心了。
盛云洲和盛延川准备去书房谈话，苏黎安口渴，跑来找苏伊喝水，冲盛云洲喊了声叔叔，然后看看盛延川，又喊了声叔叔。
恰好顾叔从屋里走出来，听见这两声称呼，顿时眉头就和盛延川一样揪了起来，真个人愁眉苦脸。
乱了乱了，都乱了套。
司机先生在院子另一端洗车，听见小孩脆亮的嗓音，也心说乱了套，一个叫爸爸，一个叫哥哥才对嘛。

第44章
盛云洲和盛延川去书房了，两个小孩在沙堆那玩耍，林洛洛便在花房，看苏伊修剪花枝。
大概是出于某种女性的直觉，上一次忽然被留下来吃饭，林洛洛就感觉不寻常，等今天上门，看见盛云洲和苏伊在一块说话的场景，她几乎可以确定，虽然未必像传闻那么夸张，但他们这位小叔叔，对苏伊确实是不太一样的。
不同于盛延川的不敢置信，林洛洛对此没有太大的意外。
先前她就曾感叹，以苏伊的美貌，若非那样的性格，恐怕没几个男性可以拒绝。
而苏家破产后，她改变了许多，不再那样骄纵任性、咄咄逼人，反而有了从前没有的开朗与大方，不说男的，就连她这样从前与之交恶的女性，也没法在其面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更何况，小叔叔此前与苏伊并不认识，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更好、更美的她？
不过，不意外归不意外，想到日后苏伊若是真的嫁给小叔叔，自己得喊她一声小婶婶，林洛洛就完全能够理解盛延川的纠结了。
因盛延川公司临时有事，他从盛云洲书房出来后就准备离开，盛恒荣却赖着不走。
“苏黎安在这，我也想住在这里。”他缠着林洛洛撒娇，“妈妈你明天再来接我嘛。”
林洛洛劝了几句，他就是不听，盛延川有点赶时间，正准备把这小子拎走，盛云洲发话：“让他住下吧。”
“耶！谢谢小叔公！”盛恒荣欢呼一声，迅速从他爸手底下逃开，连蹦带跳去找苏黎安。
林洛洛在后面跟着，准备交代几句，让他不要顽皮，结果听见两个小孩的对话。
“你为什么叫盛叔叔小叔公？”
“他就是小叔公啊。”
“可他没有胡子，那么年轻，应该叫叔叔。”
“我爸爸才叫他叔叔。”
“你爸爸那么大了，为什么还要叫别人叔叔？”
“他、他……他就是叫叔叔，没有为什么！”
“你不讲理。”
“你才不讲理！”
“那是我的铲子，拿来！”
“给你就给你，小气鬼！”
……
“……”林洛洛满心无言，可以想象，如果苏伊真的跟小叔叔结婚了，除了她和阿川，连荣荣都得跟着一块纠结。
小孩不在，回程路上，车里安静不少。
林洛洛问起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怎么样，小叔叔愿意接受郝家的道歉吗？”
盛延川扯了扯嘴角，“郝家纯粹是自己不占理，才急得上蹿下跳，他们以为，以小叔的涵养，真会拉下身份，和一个二世祖计较？”
“那你准备怎么给郝家回复？”
“当然有什么说什么。”盛延川不甚在意道。
这一阵子，郝家连其舅家人心惶惶，就怕盛家什么时候就要实施报复，所以到处托人，想在盛云洲面前说个情，结果呢，每天多少大事等着盛云洲，他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郝家费尽心机找门路，想赔礼道歉，可也得看看人家有没有空见他们。
盛延川给了郝帅舅舅回复，让他们别担心，不会有事。
但郝家大概是以己度人惯了，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盛云洲真的会高抬贵手，没多久，就把郝帅送出国避风险去了，这是后话。
两个小孩吵了几句嘴，没到十分钟，又和好了。
林洛洛回去后，派司机把盛恒荣的换洗衣服送来。顾叔本来要给盛恒荣安排房间，后来在苏伊的建议下，决定让两个小孩一起睡。
吃过晚饭，苏伊带着孩子去遛弯。
看两个娃和看一个娃的工作量是完全不同的，不仅仅是加倍而已。
以往带着苏黎安出来，他大多数时候老老实实跟在苏伊身边，要么猫在路面观察观察小虫子，就算偶尔走远一点，苏伊喊一声，他也就屁颠屁颠跑回来了。
而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在一块，简直是灾难，两个已经听不进大人的话了，一路追逐疯跑，打打闹闹，乱吼乱叫，就跟刚放出来的一样。
好在苏伊心宽，见喊不住，也就不喊了，反正散步的走道上没车，只有一侧有湖，而两个小屁孩不管是摔一跤还是掉湖里，在她看来都不算事，不吃点亏，怎么知道疼，怎么晓得要老实？
孩子在前面跑，她在后面慢悠悠跟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盛云洲也出来散步。
她放缓脚步，侧头看他，笑道：“真难得。”
平常他最多在花园里走走，要么在阳台上乘凉，还是头一次到外面来。
不止是她，刚刚看着盛云洲出门，琴妈也跟顾叔感叹道：“先生竟然出去了。”
“大概是看苏小姐带着两个孩子，不放心。”顾叔说。
琴妈听了，在心里嗤笑一声。
这些男人呐，有时候脑袋里那根筋，有大象腿那么粗，眼镜看着擦得白亮亮的，其实糊满了苍蝇屎，要不怎么那么瞎，这么明摆着的事看不出来？
哪像她，她早就料到了，当一个男人整天盯着一个女人看的时候，甭管看的是什么活力还是什么生机，他都早晚得看出事来，就算那男人是他们三爷也不例外。
这不，现在不就成双成对地散步去了？
傻瓜才觉得他只是不放心两个孩子。
琴妈想着，带了点儿优越感瞥了顾叔一眼，扭身为明天的早饭做准备去了。
顾叔莫名其妙看着她的背影，心说这家里真的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清凉的晚风略过湖面，湖水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起粼粼波光。
两个小孩跑到一棵树下，仰头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凑在一块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然后就开始努力蹬小短腿，试图摘下几片蝴蝶形状的树叶。
苏伊和盛云洲落在后面，大概是经常泡在花房里，她身上也染上一股无法言说，却意外好闻的香味，借由晚风，送到另一人鼻尖。
此时若有旁人在场，恐怕要为这一幕诧异不已，谁能想到商场上手段凌厉，虽总是带着笑容，却叫人不敢小觑放肆的盛云洲，会和一名女子，带着两个小孩散步？
温馨一词，似乎天生不该用在他身上，但眼下的情景，却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了。
“苏小姐明晚有安排么？”两人跨过一座小木桥时，盛云洲问。
湖岸边的柳树垂下条条树枝，苏伊随手摘下一片叶子，在手上卷成螺旋状，“明天星期天？没什么事，怎么了？”
本来她打算周末带苏黎安到别处玩，但现在盛恒荣来了，两个孩子自己就能玩得不亦乐乎，根本不需要大人。
盛云洲的视线落在她手上，“想请苏小姐帮忙，陪我参加一个酒会，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
不远处两个小孩忽然欢呼起来，苏伊抬眼看去，原来是终于摘到了树叶，两人正分赃呢。
她笑了笑，说：“去是没问题，不过事先声明，盛先生可不能指望我给你长脸。”
盛云洲弯起嘴角，“苏小姐肯答应，已经是给我面子。”
“妈妈，你看，蝴蝶！”苏黎安捧着几片树叶跑回来，献宝似的给苏伊看。
“看到了。”苏伊拨了下他汗涔涔的头发。
盛恒荣捏着一片树叶绕着大树转圈，边转边喊：“哦——蝴蝶飞咯！”
苏黎安一瞧，立刻有样学样朝他跑去，“我的蝴蝶也飞咯！”
苏伊微微摇了摇头，有时候，她真的佩服这些小孩旺盛的精力。
“暑假快到了吧？”盛云洲看着小孩跑走，转头看她。
苏伊把玩着一片树叶，是刚才小孩塞给她的，“对，还有几天。”
她有种预感，放假后，要是盛恒荣还时不时来找苏黎安，两个小屁孩说不定会把房顶掀掉。
真为顾叔的发际线感到担忧啊。
别墅里，正为盛恒荣准备洗漱用品，顺便又一次烦恼现在年轻人毫无辈分观念的顾叔，忽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盛恒荣往这边跑来，绕着两个大人转了个圈，盛云洲侧跨一小步，以免绊倒他。
不过这样一来，他离苏伊就近了，并排的两人中间只隔着十几公分距离，若有似乎的清香越发明显，他略一偏头，就能看到苏伊白皙的耳廓，几缕发丝垂在耳旁，带着些许慵懒随性。
“暑假有没有出游计划？”他问。
一直隐身的毛团团听得直撇嘴，一会儿问明晚有没有安排，一会儿问暑假有没有计划，哼，这条心机狼，安的是什么心！
别以为多跟大魔王接触两回就能跟它争宠了，它可天天都陪在伊伊身边呢！
苏伊想想，摇头道：“暂时还没打算，盛先生呢？”
“我也没做安排，有可能回老宅住上一阵，不知道苏小姐愿不愿意一同去小住？那边的厨师，有几样菜做得还算不错。”
以他谦虚的说法，能称得上还算不错的，那名大厨必定厨艺了得。
不得不说，这句话对苏伊确实颇具诱惑。况且，她的工作说是花艺师，其实就是每天活蹦乱跳地给盛云洲看看就行了，他回老宅顺道邀请她，也挺正常。
不过，大魔王做了这么久人，也算知道一点人类的交际规则，别人邀请你到家里做客，是不能马上答应的，得矜持一下。
于是她说：“小孩子太闹，还是别去打扰许女士清净了。”
盛云洲看了眼那两个孩子，“孩子天性，这样才热闹。”
正说着，就听扑的一声，盛恒荣摔倒了，呆呆趴在地上，似乎没反应过来，苏黎安无措地站在他边上。
苏伊与盛云洲快走几步，“哪里摔到了，能站起来吗？”
盛恒荣这才一骨碌爬起来，摊开两只手，手里的树叶在地上磨烂了，满是绿色的汁液，好在手掌没受伤，就是膝盖破了点皮。
苏伊检查一遍，摸摸他的脑袋，“没事，回去擦点药水就好了，咱们男子汉，才不怕这点疼，对吧？”
原本盛恒荣眼眶有点红，听了这话，硬是把眼泪憋回去了，瘪着嘴点头道：“一点都不疼，就跟蚊子咬一样！”
苏伊有点想笑，觉得这小屁孩皮是皮了点，还挺可爱。
叫她意外的是，面对受伤的小伙伴，苏黎安表现出了极大的同情心，不仅在回去路上一直牵着盛恒荣的手，让他慢慢走，别再跑了，还把自己手头不多的蝴蝶树叶分了一半给他，两个人前所未有的黏糊起来。
夜里，盯着俩小孩睡下，苏伊才回房。
她总觉得似乎忘了什么，就是想不起来，直到半夜，忽的挺身坐起，一脸肉痛，“说好的邀请我去他家吃大餐呢？怎么不再提一次？咦……毛团团，你人呢？”
“……”正在她掀开的被子下艰难挣扎的毛团团。

第45章
第二天吃过早饭，盛云洲就让人送来几套礼服和首饰，供苏伊挑选。
衣服摆在苏伊卧室的沙发上，造型师在给她建议。
“……黑白两色最经典，不易出错，但可能也不会特别出彩，苏小姐身材好，皮肤又这么白，其实可以试试其他颜色……”
“妈妈，盛恒荣说——”苏黎安一头扎进来，看到房间里有别人，声音渐渐消失，等再一转眼，又看到铺满了沙发和茶几的衣服。
他对这种场景很熟悉，以前，他们家有自己的大房子的时候，妈妈就经常在很多衣服里挑挑选选，打扮得很漂亮出门，然后过一两天或者好几天才会回家。
小屁孩瞬间忘了自己的来意，跑过去扒住苏伊的腰，仰头可怜巴巴看着她：“你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这臭小子，现在连装可怜都学会了。
苏伊弹了下他的额头，“盛叔叔邀请我去参加一个酒会，晚上去晚上就回，等一下盛恒荣的妈妈会来接他，到时候你跟着琴婆婆，要乖点，不能跑出去，听到没？”
“哦。”小孩嘟着嘴应下。
“你刚刚说盛恒荣怎么了？”
“对了！盛恒荣说我可以去他家里玩，行吗？”
“今天？”苏伊晃晃手指，“恐怕不行，你是不是忘了明天还得去幼儿园？等放假吧，放假就有很多空闲了。”
小孩更蔫了，肩膀都往下垂，看起来怪可怜的，“好吧……”
苏伊却没准备妥协，俩小屁孩昨天今早过分活跃了，是得给他们分开来消停消停，不然就玩疯了。
苏黎安啪嗒啪嗒跑出房去，苏伊继续试礼服。
造型师说的没错，以苏伊的外形，不管穿哪件都很抢眼，最后她几乎是闭着眼随便挑了一件。
午饭后没多久，盛恒荣被接回去，苏伊打发苏黎安去睡午觉，她自己则要接受造型师为她做指甲、做头发、化妆等。
傍晚，许女士来了，在楼下与琴妈说了会儿话。
“三爷在书房，苏小姐在房里试衣服。”
许女士看了眼通向二楼的楼梯，并未马上上去，眉间微微皱着，轻轻叹了口气。
“您怎么了这是？”琴妈走近些，想到什么，压低嗓音试探道：“难道您不满意三爷和苏小姐走近？”
许女士虽没天天来，但会通过琴妈和顾叔了解盛云洲的情况，对他跟苏伊的互动自然也清楚。身为母亲，她很快猜到自己儿子有了什么心思。
许女士摇摇头，示意她坐在自己边上，叹道：“我只是有些意外。”
虽说她知道儿子受苏伊吸引，但一开始确实没往哪方面想，说句不好听的，这种吸引在她看来，和盛云洲当初对一只小鸟儿、一条小狗产生的关注是类似的，只不过现在对象换成人而已。
因为盛云洲体质差，谁也不知他到底能活多久，更没人敢拿他的身体开玩笑，因此三十多年来，男男女女那些事，在他身边完全绝缘，以至于连许女士都快要忘了，她的儿子，也是会对异性倾心的。
琴妈以为她对苏伊不满意，毕竟她没了家世背景，年纪轻轻又带着个不小的孩子，光从这点上看，二者确实不太般配，只好安慰道：“苏小姐人其实很不错。”
“我知道，也并非对她有什么意见。”
她叹气，不为苏伊，而是为了从未有过感情经历的盛云洲。
情这种东西，不尝则以，一旦尝试了，除了诱惑人的甜美果实，也要承担被果实上的刺扎得血肉模糊的风险。
而她的儿子，已经承受了足够多身体上的痛苦，她实在担忧，他会连精神上的那份也一并品尝到。
许女士知道琴妈不会说谎，而从几次与苏伊的会面来看，这个女孩，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不堪，而是个很特别的姑娘。
但感情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并不会因两个当事人足够优秀而手下留情，给他们一个美好结局，多的是互相有情，却始终互相伤害，无论如何走不到一起的人。
她害怕盛云洲也会成为其中一个。
“您也别想太多，”琴妈道，“这些日子我和老顾是亲眼所见，自从苏小姐来了之后，三爷确实变了很多，昨天晚上还跟苏小姐带着两个孩子散步去了，这种事情从前可想都不敢想。以后怎么样，谁预料得到？但是现在怎么样，大家都是看得见的，您说是吧？”
许女士沉默半晌，点着头叹息般道：“是啊。”
她确实不该忧心太多，以云洲的身体，谁敢保证日后什么？若真有什么意外……
她不敢再想，又思及另一个关键的问题，“阿琴，依你看，苏小姐对云洲有没有同样的心意？”
琴妈迟疑了一下：“这……我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但看两人相处，苏小姐应该也是有好感的。”
许女士略略点头，她其实知道的比琴妈多，比如苏伊当年喜欢盛延川、比如苏黎安生父的事，凭心而已，作为一个母亲，她并不是很赞同盛云洲对苏伊的感情，那女孩的经历丰富了些。但同时，她的教养与人生经历，又让她不会过多干涉。
她到书房去见盛云洲，说了几句他最近的状态，无意间提起晚上的酒会，说：“早知道你邀请了苏小姐，我就把我年轻时的几套首饰带来，让她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盛云洲从文件里抬头看向她，说：“现在还早了些，下次吧。”
许女士那话，带着几分试探，而盛云洲仅几个字的回应让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作为这么多年来的头一次，很有可能也是唯一一次。
夜幕降临后，汽车等在外面。
苏伊走出房门，恰好盛云洲也从房内出来，他穿着三件式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显得绅士温文，虽说面色略苍白，但看着看着，反倒有些独特的吸引力。
听到声音，他转头看过来，见到苏伊后，有瞬间失神，但很快恢复，含笑温声道：“恐怕今晚，我要被全场男士嫉妒。”
苏伊穿的是一件浅冰蓝色无袖礼服，v字领不算深，但领口比较宽，露出她完美的锁骨，后背也是大大的v字，白皙紧实的后背肌肤没有一丝赘肉，行走间颤动的蝴蝶骨，更具极致的美感，她只戴了一对钻石耳环，没戴项链，如方才造型师所说，任何装饰在她脖子上，都不如她本身更能吸引目光。
苏伊刚刚照了照镜子，也觉得挺满意，但收到赞赏，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她抬抬下巴，玩笑道：“受盛先生所托，怎么敢不全力以赴？”
盛云洲向她伸出臂弯，苏伊配合地挽上去，两人一同下楼。
楼下，尚未离开的园区工作人员仰头看着两人，神情里俱是惊艳。
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苏小姐是个美人，只是没想到，一番打扮之后，她会这样美，与盛先生站在一块，一个沉稳儒雅，一个明艳动人，却出奇的相配。
“妈妈，你今天好漂亮。”苏黎安趴在客厅沙发靠背上，想想补上一句，“盛叔叔也很帅。”
盛云洲笑着说了句谢谢，苏伊则走上前挠挠他的下巴，“我很快回来，一会儿动画片放完了，就乖乖上床睡觉，我回来后会去你房间检查，知道吗？”
苏黎安乖乖点头。
那些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有几个心头有些事不关己的惋惜，在他们看来，苏小姐的外表确实无可挑剔，只可惜带着孩子，以盛家那样的家世，怎么会接受一个有孩子的女人做儿媳妇？她若想借此重新飞上枝头，恐怕难咯。
怕耽误时间，苏伊只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和盛云洲出门。
他们到场时，宴会厅上的宾客已经差不多到齐。
盛家当家人和破产的苏家小姐，这两位站在一块，足够跌破不少人的眼镜。
尽管众人都压制着好奇心，可自从两人入场后，那嗡嗡嗡的议论声就没听过。
盛云洲很少出席这种场合，外界的人对他的恢复状况也不甚了解，只知道盛家当家人病了、病了、又病了，上一次凶险过后，不少人都在猜测，他能撑到几时。
结果现在，众人口中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只差断气的对象，就这么活蹦乱跳地出现了？
至于苏伊，自从苏家破产后，苏家小姐也迅速被上流圈子遗忘，谁也没料到，会在这种场合再次见到她，她看上去比过去更艳丽，更迷人，甚至她还站在了盛云洲身边。
许多人抓心挠肺地好奇着，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她到底做什么去了？又是怎么入了盛家的眼？
尽管受到的瞩目比宴会主人更多，但苏伊从来不知道怯场两个字怎么写，游刃有余地跟在盛云洲身边，扮演一个尽职的花瓶。
“累了么？”与人谈话间隙，盛云洲偏头低声问她。
“精力充沛得跟那两个小屁孩一样。”苏伊说。
盛云洲失笑。
他对面的人惊讶乃至惊悚地看着这一幕。盛云洲笑不奇怪，就算对着商业对手，他也依旧笑得绅士，但那种笑，跟眼下这样带着亲昵、带着愉悦的可万万不同。
若说方才，对方看待他们二人的关系时，是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暧昧，现在，他已不知不觉端正了态度。
因为看起来，盛家当家人与苏小姐，似乎并不只是逢场作戏的交易而已。
苏伊目不斜视地在盛云洲身边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受不住美食诱惑，跑到自助餐桌那儿去了。
刚站定，就有一直关注她的人走过来。
“好久不见。”徐海城说，看着苏伊的眼神有些复杂。

第46章
盛云洲带着女伴一入场，徐海城就看见了，但所处位置关系，只能看到两人的背影。
刚开始，他觉得那位女士有些眼熟，而且她的背实在赏心悦目，便多留意了一眼，等对方转过身来，才惊讶地发现竟然是有一阵子不见的苏伊。
自从上次在幼儿园路边偶遇之后，这些日子，每每经过那附近，他便不自觉放慢车速，视线从窗外家长中略过，但从未在里面找到苏伊。
而做这些时，他心里并不清楚，如果真的见到对方，要说什么。
他和苏伊认识的时间不短，但一直称不上有什么交情，只不过他跟盛延川是好友，而苏伊从前单方面以盛延川的女友自居，才有些交集。
后来林洛洛出现，苏伊总是为难她，他选择维护林洛洛，几次冲突下来，两人可以说是相看两相厌，若不是之后那场意外，他们大概会一直厌恶对方到永远。
当然，并不是说现在她就不讨厌他了。
想起先前两次偶遇，苏伊对他完全无视的态度，徐海城几乎有些无可奈何的苦笑。
对方还是那样，但是他，却在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有了变化。
是因为那个孩子么？
不可否认，尽管那孩子从外表，以及苏伊和苏家的态度来看，都不像是他的孩子，但他有时就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是真的……
解决的办法很简单，一次亲子鉴定就可以，他一直游移不定，因为他知道，如果鉴定出来的答案是肯定的，他会负起责任，而那意味着，要与从前的感情说再见，要重新开始。
他已经不远不近地守着林洛洛十年，并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够彻底放下，是否还有再次开始的魄力。
这就是他一直犹豫的原因。
但他心态的改变，并不仅是因为那个孩子。
徐海城不知不觉看着苏伊精致的侧脸出神，他发现她现在变得爱笑了，眉眼总是舒展着，脸上再也看不到从前嘲讽别人时的刻薄，反而鲜活艳丽到极致，酒会上众多女士，没有一位能在外貌与气质上与她相提并论。
这时候，他也听到了在场其他人对那两人的议论与猜测。
可笑。
这是徐海城的第一反应，没人比他更清楚苏伊对盛延川的感情，她又怎么会与对方的叔叔扯上瓜葛？
但是，心底有另一个声音说，如果他都在考虑放下林洛洛，凭什么苏伊不能？
他心不在焉地端着酒杯，看起来在与人交谈，实际上说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等苏伊落单，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站在对方面前。
“好久不见。”
苏伊往嘴里送了一块满是奶油的小蛋糕，抽空看他一眼，面对食物的时候，她的心情总是特别好，也就不介意和便宜儿子的亲爸说几句。
“有事？”苏伊问，挖起一勺冰激凌。
这种场合，大家都忙着社交，男的聊经济、谈合作，女的说时尚、论首饰，大多数人端着杯香槟，时不时轻抿一口，仅仅润湿嘴唇，像她这样吃东西的不是没有，但毫不在意身材，不介意外人眼光的，倒是独一份。
她吃得大大方方，却不显粗鲁，就算举着勺子说话，也只会让人觉得率真可爱。徐海城从不知道，他竟能从苏伊身上发现这么多优点，还是说，由于心态变了，感觉才会和从前不一样？
他抿了口酒掩饰自己的出神，说：“我只是意外在这里见到你，最近怎么样？”
“好吃好喝，你说呢？”苏伊忙里瞥了瞥他，似乎在说你问的什么废话。
徐海城轻咳一声，从没有哪位女性跟他说话时这么不专心，就算林洛洛也不会，可此时他竟不觉得冒犯。
见苏伊探身想要拿果汁，却由于身上的礼服动作不便，他主动为其端了一杯。
苏伊这才正眼看他，“谢了。”
这一刻，徐海城终于认识到，在苏伊眼中，他并不比一杯果汁值得关注，而她甚至毫不掩饰这点。
他本还有些问题想问，比如她最近为什么都没去接孩子，她是怎么和盛云洲认识的，两人的关系真的有暧昧么？
而现在他知道了，他没有任何立场去问这些。
徐海城喝下一大口香槟，咽下的时候，看到盛云洲朝这边走来，对方的视线全程落在苏伊身上，直到走到跟前，才对他点了点头。
他也打招呼，“盛先生，幸会。”
徐海城听说，许多年前，他父亲和盛云洲的大哥是好友，可惜对方英年早逝，而本家唯一剩下的这位当家人，因为身体不好，甚少与人来往，所以两家的交情才变得像现在这样浅淡。
他倒不至于没见过盛云洲，只是上回见时，他消瘦病态的模样叫人印象深刻，眼下再见，对方除了脸上略缺些血色之外，看着竟已经和常人无异。
难道盛家找到了医术高超的名医？
还是说，因为精神状态变好，身体也跟着一块好转？
至于让他发生如此转变的源头——徐海城下意识看向苏伊。
苏伊也注意到盛云洲，她没忘记自己来酒会，是给对方当女伴的，于是放下手中的食物，问道：“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
盛云洲摇摇头，取下胸前口袋的手帕递给她，“每次我出来应酬，回去后琴妈都会做夜宵，你如果想吃，该注意留点肚子了。”
“当然要，这些甜点再好吃，也比不上琴妈的手艺。”苏伊一听，立刻打消重新端起盘子的念头，接过手帕，道了句谢。
“你和徐先生认识？”盛云洲看着两人，温和问道。
苏伊用手帕抿了下嘴角，点头道：“当然认识，除了他跟盛延川是好朋友，我们还是高中校友，对吧？”她向徐海城求证。
然而徐海城全部的注意，已经被两人刚才话里的内容拉去。
听他们随意提及家里、夜宵等字眼，难道他们两个现在住在一块？
他觉得难以相信。
明明不久之前，苏伊还单独带着孩子，现在只过去不到一个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海城有点恍惚，听到苏伊的话，只点了点头，心烦意乱喝了口酒，再看他们两个低声交谈的样子，在这里待不住了，恰好有人在别处招呼他，说了句失陪便离开。
“你不用去跟别人交际吗？”见徐海城离开，苏伊问盛云洲。
盛云洲道：“该打招呼的，都见过了。”
酒会上，除了几个年长的，没多少人需要他主动打招呼，倒是有不少人想来跟他攀谈，只是没人拉线，只能远远看着。
苏伊哦了一声，环视一圈会场，在场的都是成功人士，各个踌躇满志，举止从容，所带的女眷，也都衣香鬓影，衣着华贵，只是，一旦知道琴妈在家里做好了夜宵等着，这些对她就没有丝毫吸引力了。
盛云洲大概看出她的想法，笑道：“我们开溜吧。”
苏伊挑眉，“现在能走？”
盛云洲的回答是直接牵起她的手，去跟酒会主人说了句见谅，两人如来时一般，在众人瞩目中离开了。
他说见谅，是客气话，出于礼貌，谁还能真说他不该提前退场？要知道，他会出现，都出乎众人意料，对主人家来时，都是惊喜，都是长脸的事。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竟会牵着苏家小姐的手离开，这是否是对方才其他人议论的回应？
难道跌入尘埃的苏小姐，真的能够重新飞上枝头，还比原本高得多？
两人离场之后，众人的议论不但没停下，反而因当事人不在场，谈论得更大声了。
不知是谁忽然说了一句：“难道苏家那个私生子是盛先生的？”
这话一出，宴会上小范围地安静了一瞬，然后几名女士掩口惊呼。
“说不定真的是。”
“我也觉得很有可能，不然你们说，盛先生凭什么看上苏伊？”说这话的人，语气有点酸。
当然，酸的不止她一个。
她们未必是真的喜欢盛云洲，虽然他确实长得好，又足够绅士，可常年病弱的身体让人退避三舍。
但他有盛家啊，若真能被他看上眼，下半辈子还不躺在金山上？而要是有了他的孩子，以后那盛家不就是她们的了？
只要想一想，都让人心潮澎湃，何况苏伊现在已经处在那个位置上了，怎么不叫人眼红！
至于苏伊，她现在看着自己被盛云洲牵着的手，有点懵。
这个……应该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别看她是个魔头，也没谈过恋爱，但被人喜欢这种事，她还有点经验，毕竟上个世界，她的便宜哥哥萧彦也有这样的心思。
可问题是，萧彦喜欢她的时候，她不知道对方是魔狼，拒绝起来毫无压力，现在她知道盛云洲这个壳子底下是谁，感觉就有点……
好吧，她确实觉得有点微妙，一次这样，两次也这样，而且这两次，魔狼都没有从前的记忆，可怎么偏偏就喜欢上她了？
他难道忘记他们两个在魔界时，一个坭坑里打过滚，同一个山洞睡过觉，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那可是称兄道弟的情谊呀！怎么就激情了！

第47章
直到走出会场，盛云洲才松手，同时观察苏伊的脸色，说：“抱歉，是我唐突了。”
苏伊一听，刚要松口气说没事没事大家还是好伙伴，就听盛云洲继续道：“但我对苏小姐的心意，并不是一时冲动，希望苏小姐能考虑考虑。”
“……”
苏伊一点也不想知道要考虑什么。
之后盛云洲面色如常地给苏伊开车门，回程路上还跟她聊琴妈可能会做什么夜宵、顾叔准备给花房增添哪几种花、甚至苏黎安常玩的那个沙坑需要新加多少沙子，惹得司机先生频频侧目，因为这些话题实在太日常，太老夫老妻了，是谁刚刚才说过类似于告白的话？！
若不是他话多得有点反常，苏伊还真以为此人胸有成竹，沉着淡定，一点都不紧张了。
发现这点后，她心里平衡许多。
看吧，不自在的不止她一个，那她就自在多了。
苏伊该干嘛干嘛，回去后，礼服也没换，先吃下两碗夜宵，然后和盛云洲、琴妈、顾叔说晚安，回到房里洗个热水澡，换上睡衣在床上滚了两圈，趴着半天没动。
毛团蹦跶出来，两只前爪背在身后，迈着小短腿在她身边溜达了两圈，以为她已经睡了，结果苏伊突兀地叹了一声：“毛团团，怎么办啊？”
所以大魔王现在才开始想该怎么办？刚刚跟没事人一样，只是因为神经太长，传导太慢，一时没到达大脑中枢？
毛团团也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承受了这个体型不该有的操心。
苏伊翻过身，仰面躺在床上，怀里抱个枕头，半截小腿露在床外，一晃一晃的，“你说他是怎么回事？”
这还用问？毛团心说。
刚刚盛云洲的举动，让它先是一惊，然后恍然大悟。
第一个世界对方喜欢上大魔王，还可以说是巧合，第二个世界又喜欢呢？难道还是巧合？
天底下拿来那么多巧合，分明是早有预谋！
它就说那个魔狼，那么多世界不去，干嘛偏偏跟着苏伊，原来打着近水楼台的主意呢。
哼，果真是条心机狼。
“那你打算怎么回复？”它问苏伊。
苏伊张张嘴，正要回答，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妈妈，你在里面吗？”苏黎安在外面小声问。
毛团一骨碌隐身，苏伊坐起起，“在，门没锁，进来吧。”
苏黎安扭开把手，先探进来一个脑袋，左右转转，然后才整个人溜进来。
见他穿着睡衣，头发也四处乱翘，苏伊招招手让他做自己边上，顺头耙了耙那头乱发，“怎么还不睡觉？”
苏黎安乖乖坐着让她整理，“已经睡过一觉了，刚刚起床上厕所，听到楼下有声音，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回来了。”
“肚子饿不饿？”
小孩摇摇头，“不饿，睡觉之前琴婆婆给我吃了夜宵。”
苏伊点头，看小孩的样子，似乎还有话要说，她也不催，理好头发，又给他整理衣摆。
其间，小屁孩一直拿眼睛瞟她，扇子一样的睫毛上下扑动，看得苏伊忍不住捏了把肉乎乎的包子脸，先道：“说吧，有什么话想问我？再不说就把你赶回去睡觉。”
怕苏伊真把他赶回去，苏黎安眼里的急切战胜犹豫，忙问：“你会跟盛叔叔结婚吗？”
苏伊眉头动了动，有点头大，怎么今天一晚上，尽让她碰上这种问题？
但她可以不回复盛云洲，可以不回答毛团团，却不能不理会这个小屁孩，不然，小孩脆弱的心灵要是受了什么伤害，她一个魔头可不知道怎么治愈。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苏黎安支支吾吾，过了一会儿，才在苏伊的目光中开口，“我、我听见那些大人们在说你和盛叔叔……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是他们没发现我！”
苏伊了然，大概是园区工作人员八卦的时候，被小孩听到了，她安抚地摸了下苏黎安的脑袋，“紧张什么，又没批评你。”
她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不管她准备如何答复盛云洲，有了那样的流言后，她跟苏黎安都不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否则，什么未婚同居，什么带着孩子不择手段上位，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别人说不出口的。
光光八卦的力量，就足以将她跟苏黎安吞没，她是没什么所谓，但还得考虑小孩的心理健康。
“儿子，咱们搬回自己家吧。”
苏黎安困惑地眨眼，“为什么？因为你不跟盛叔叔结婚，所以他要把我们赶走吗？”
这小子也太能联想了，苏伊一个头两个大，花了许多功夫才让他明白，他们住在这里，是因为她的工作，而不是因为盛云洲的喜欢，现在搬走，也不是对方赶他们。
苏黎安皱着小眉头，低头想了很久，苏伊以为他明白了，准备让他回去睡觉，结果小孩又抬起头来，眨巴着大眼睛，“那你会跟盛叔叔结婚吗？”
苏伊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痛苦地掩面倒下。
“你怎么了妈妈？”小孩爬上来，趴在她边上，很有坚持精神继续道：“以后我要叫他爸爸吗？他会不会来参加幼儿园的亲子活动？”
苏伊一跃而起，用薄被卷吧卷吧，把小孩裹成一个春卷，往自己身边一放，拉灯，躺下，睡觉。
苏黎安眨着眼睛，还有一肚子问题要问，但他又很喜欢躺在妈妈边上睡觉，到底是要继续问，还是睡觉？小孩被两个大难题困扰着，小眉头微微皱起，皱着皱着就睡觉了。
他倒是好睡，苏伊破天荒失眠了。
其实给盛云洲一个回复很简单，她本以为这是不必思考的事，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但苏伊发现自己竟在迟疑，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要是什么都没有，迟疑啥？
莫非……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不止魔狼激情了，她也激情了？
大魔王几乎为这种猜想颤抖。
然后她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苏伊给许女士打了个电话，表达自己打算搬出去的想法。她给的理由也很充分，盛云洲最近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看起来都挺不错，她的作用发挥得差不多了，而小孩马上就要放假，再住这里不合适。
“云洲知道吗？”这是许女士第一反应。
苏伊说：“我先让您知道，等一下再告诉盛先生。”
许女士自然是想苏伊留下来，特别是在她儿子喜欢上对方之后，但腿长在人家身上，想走还能强留不成？只好说：“那好，感谢苏小姐这段时间的辛苦，以后若有什么需要，请随时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苏伊手机上收到一条打款信息，是许女士给的报酬尾款，看着上面那些零，她简直心花怒放。
她知道盛云洲这个时间一般在书房，于是上楼找他。
“扣扣——”
“请进。”
苏伊打开门进去，她以为盛云洲在看文件什么的，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在开视频会议？
看着屏幕上那些发际线略高，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高管们，苏伊默默转身，打算一会儿再来。
盛云洲侧对着她，并未看向门的方向，估计以为来的是顾叔，直到发现下属们神色有些微妙，才转过来，见到苏伊，当即温声道：“伊伊？等一下。”
他转头说了句今天到此为止，就切断连接，把拿些好奇的视线隔离在网线另一端。
苏伊听到他对她的称呼，感觉怪别扭的，这个世界除了毛团，还没人这么喊过。
而毛团团则直接在心里吐槽，这心机狼怎么回事？昨天还苏小姐前苏小姐后，刚一暴露目的，今天就变成伊伊了。谁是伊伊？跟你很熟吗你就叫伊伊？
盛云洲请苏伊坐到沙发上，为她到了杯茶，自己坐在对面，微微倾身，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指搭成塔尖，“找我有事？”
苏伊点点头，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对方的眼神和气势，比平时更具气场，仿佛画了个地盘，把她笼罩在里面。
她忽然想到狼用气味标记地盘的行为。
似乎昨晚之后，盛云洲就不准备掩饰某些东西了，虽然看着依然温和，但却通过语言和语言以外的手段，让人知道他的目的与实力，让潜在的竞争者退缩。
但苏伊岂会就这么妥协？
就算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跟魔狼一样激情了，先前的决定依旧不会改变，她说明了来意。
盛云洲沉默了一小会儿，意外地没挽留，只问她准备什么时候离开，他让人做安排。
两天后，苏黎安放假前一天，苏伊跟他搬回市区的公寓。
直到进了家门，毛团团还不太敢相信，那头狼就这么让大魔王走了？不是说喜欢吗？这么容易就放弃，他的喜欢值五分钱吗？大骗纸！
反观苏伊，却并不意外，就像当天晚上，她接苏黎安放学，在楼下看见一辆熟悉轿车时一样，并不觉得意外。
跟毛团不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狼这种生物。
狼最不缺的，是耐心；最擅长的，是潜伏。

第48章
“妈妈，是盛叔叔的车。”苏黎安眼力不错，看到停在小区楼下的车，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们今天早上搬回家，出门的时候，小孩依依不舍地跟琴妈和顾叔道别，上车时还问苏伊，是不是以后都不搬回来了。
刚刚苏伊去接他放学，又问了一次，苏伊没想到他竟还挺长情念旧，虽说在生态园只住了不到一个月，但那里的人对他的好，他都记着。
等走到自己家小区门口，看见盛云洲的车，苏黎安当即就拉着苏伊的手奔过去了。
盛云洲适时开门下车，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盛叔叔！你怎么来了？”苏黎安仰着脑袋。
盛云洲蹲身，与小孩平视，“我听说你下学期就要上大班了？”
“嗯，今天是中班最后一天，明天就放假了。”苏黎安点头。
“恭喜。”盛云洲从车内拿出一辆汽车模型，“这是祝贺礼物。”
苏黎安的眼睛明显一辆，伸手就要去接，但又想起什么，半途停下来，回头询问苏伊：“妈妈，我可以收盛叔叔的礼物吗？”
苏伊居高临下，苏黎安仰着小下巴，眼巴巴看着她，盛云洲也跟着小孩的动作，仰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
她忍不住在心里掐指一算，这头老狼怎么说万八千岁了，竟无耻地和小孩一起卖萌，脸不红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脸皮太老，红晕都透不出来。
但吐槽归吐槽，大魔王自己也没察觉，对于一大一小的这一行为，她并没有多少抵抗力。
她摸了下苏黎安的脑袋，说：“可以收，但是要说谢谢。”
等苏黎安高高兴兴道谢后，她又对盛云洲道：“起来吧，蹲地上不热吗？”
盛云洲依言站起身，目光仍旧在她身上，“吃过晚饭了么？”
看这走向，她要是说没吃，接下来他肯定要说一起吃饭了。
但苏伊并不想去，倒不是说她讨厌盛云洲，而是就在不久前，她才知道自己和魔狼的关系，还有另一种可能。
此前，两人已经相互扶持度过漫长的时光，很多时候甚至可以说是相依为命，若不出意外，他们还能这样长久地走下去，她并不确定，是否真的要打破这样的局面？
转换成一种新的关系，需要承受一定的风险，如果未来某一天，他们发现对方并不适合做情人，到时候是退回现在的位置，还是一拍两散？
在魔界那种地方，找到一个可以信任，可以交付后背的人太难太难了，她遇上魔狼，可以说是双方的幸运，他们不论失去谁，都不可能活到今天。
她珍惜这段友谊，所以更加不愿冒险。
“还没，不过已经计划好了，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吃面。”
看出她委婉的拒绝，盛云洲有些失望，但他掩盖得很好，嘴角依旧带着笑意，说：“天热，你和孩子上楼吧，我还有点事，也需要走了。”
苏伊点点头，“路上小心。”
“盛叔叔再见！”苏黎安抱着心爱的玩具。
“再见。”盛云洲笑道。
回到家中，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苏伊舒了口气。
小孩丢下水壶，脱了鞋就趴在地上玩小汽车，听见苏伊的声音，抬头问：“妈妈，你在为盛叔叔烦恼吗？”
苏伊正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连忙放下杯子，瞪着他道：“谁说的？小屁孩管自己玩就好。”
苏黎安撅了下嘴，低下头摆弄小汽车，嘴巴里却嘟嘟囔囔的。
苏伊留心一听，那臭小子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已经知道好多事情了。妈妈不文明，叫我小屁孩，老师说……”
“……”苏伊只想翻白眼，所以她那个乖巧懂事话少的儿子到底被人藏哪里去了？眼前这个小话痨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母子两人晚饭确实吃了面，吃惯了琴妈的手艺，再吃自己做的，饶是苏伊不挑食，也有点嫌弃，难为苏黎安竟然吃了两小碗，果然不是三岁小孩，而是长身体的五岁小孩了。
之后两天，盛云洲没出现，因为天热，苏伊和苏黎安也没怎么出门，就太阳下山后才会到楼下溜达两圈，顺便去超市购物。
这期间，苏伊暂时把烦恼的事抛在一旁，给自己规划了一下。
虽然说现在手头有钱，但光花不挣，早晚又会花光，而且，她在这个世界停留多久还不确定，小孩还小，为防止什么意外，得给他做好打算。
就像原著里，原主因救盛恒荣死后，盛延川和林洛洛为报恩，收养了苏黎安，苏伊不否认他们两个是好人，可苏黎安最后却长成了苦逼反派，未必与他寄人篱下的处境无关。
虽然苏伊总是小屁孩、便宜儿子地称呼苏黎安，但心里早就把他当成自己人，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让对方走上原著的路。
她列出一样样条目，又一行行划去，最后发现，要给小孩留下保障，除去存银行、买基金之类的，最简粗暴的办法，就是让他当个包租公。
整天躺着收钱就好，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
只是当包租公还有个前提，你得有房，有很多房。
苏伊看着自己的存款陷入沉默，她现在确实有钱，但离很多房显然还有不短的距离。
她仰头倒在沙发上，又叹了口气，养家难啊。
苏黎安从玩具里抬起头，看着她的样子，嘴唇动动。
“打住！”苏伊制止道，“我现在可不是为了什么盛叔叔烦恼，而是为你！”
苏黎安一听，挪动挪动爬过来，手臂扒在沙发上，认真观察她，“我做错什么了吗？”
瞧他那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肉肉的脸颊白里透红，脸蛋上还有些小绒毛，简直就是可爱多成精。
苏伊忍不住一把捞过来，胡乱揉了几下。
算了，看在儿子这么可爱的份上，她能多留就多留吧，至少看他长大。
更关键的是，这样一来，就不用烦恼怎么赚钱让儿子成为包租公啦，让着小子以后自己挣去！
在家里猫了几天，苏伊还好，小孩有点猫不住了，她盘算着是不是该出去旅个游。
晚饭的时候，苏黎安叨叨，说苏伊答应过他，放暑假去盛恒荣家玩。
并不是苏伊想食言，而是她发现，她手机里并没有林洛洛的联系方式，总不能什么也不说，一声不吭就杀到他们家吧？
倒是可以从盛延川那知道，但是一想到那张仿佛别人欠了他五百万的脸，觉得自己有点穷的苏伊就一点也不想联系对方。
正烦恼着，盛云洲打了电话过来。
他因为公事，刚从国外回来，刚下飞机就联系苏伊。
苏伊正好问他：“你有林洛洛的手机号吗？”
“怎么，找她有事？”
苏伊瞥了眼苏黎安头顶的发旋，说：“小孩在家待不住了，想去找小伙伴玩，我得事先跟林洛洛联系一下。”
盛云洲道：“我记得延川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住到市区公寓楼里了，他家不算大，小朋友未必能玩得尽兴。我今天搬回老宅，不如我给延川打个电话，让他把荣荣送回来，你跟孩子也来住几天？刚才琴妈跟我念起安安，说很想他。”
司机先生在前面开车，不住从后视镜瞥盛云洲。
盛先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说谎话的时候草稿都不用打，信手拈来。
他记得盛延川确实是住在市区，但人家住的是高级公寓，复式，楼上楼下加起来该有四五百平方米，那么大的地盘，两个小孩不能玩得尽兴？
他怎么记得在生态园的时候，一个五平方米的沙坑就把两个小朋友迷得晕头转向了？
而且，盛先生刚下的飞机，他才把人接上车，他怎么不知道他们已经搬回老宅了？至于琴妈，影都还没见过，是怎么跟盛先生念起安安的？
啧，为了哄老婆孩子，盛先生还真是使出浑身解数啊。
不过想想他至今还没能把老婆孩子骗到手，司机先生想起一句话，人艰不拆。
于是他又把视线收回来，想着自己家里的老婆和两个臭小子，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专心开车。
苏黎安刚刚就在苏伊身边，听到盛云洲的话，晃着她的手撒娇道：“妈妈，我们去盛叔叔家玩吧，我想他们了。”
说实话，苏伊也有点想念琴妈——的手艺，而且，据说盛家老宅还有个厨艺了得的大手？
就这么迟疑了一下，盛云洲便道：“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早上来接你们。”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苏黎安欢呼一声：“耶！明天出去玩！”
见状，苏伊摇摇头，放下手机。
另一头，盛云洲没有直接给盛延川打电话，而是联系了盛延川他爸。
于是，刚从公司下班的盛延川，接到他爸的一通电话：“明天把洛洛和荣荣送回本家住几天吧，你婶婆想他们了，对了，你不用去，省得碍眼。”
盛延川莫名其妙，他碍谁的眼了？
虽然想不明白，却不妨碍他的脸色从别人欠他五百五变成欠他八百万。

第49章
第二天，盛云洲亲自来接苏伊和苏黎安。
几天没见，刚一上车，苏黎安那小子就盛叔叔长盛叔叔短，一会儿问他最近去哪里了，好不好玩，一会儿又问他家有没有沙坑，养小狗了么，嘴巴没个闲，先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可没见他跟人家有多亲密。
盛云洲耐心也足，陪他说了一路孩子话。
他们三个并排在后座，苏黎安坐中间，苏伊在另一侧，听着两人幼稚的谈话内容，很是无言。
到达盛家本家时，盛延川的车刚好也到了，林洛洛带着儿子下车，一抬头，就看到他们那位小叔叔给苏伊开车门。
虽说先前就有了心里准备，可见到这两人站在一块，她还是感觉有点别扭。
毕竟苏伊一直是她的同龄人，两人高中还在一个学校，虽然有不少不愉快，却也算是个相熟的人。
而盛云洲尽管年纪并不比他们大太多，却是长辈，盛延川提起他时，语气总是很尊敬，林洛洛嫁入盛家没几年，对这位外界盛传的盛先生，更是有几分敬畏。
这样两个人站在一块，怎么看怎么不适应，她不是那种脸皮厚的人，盯着苏伊和盛云洲看了两眼，自己先觉得不好意思了。
“苏黎安！”盛恒荣丢开林洛洛的手，冲小伙伴奔过去，几个大人也走向对方。
两小孩见面第一句话不是叙旧，而是迫不及待地显摆。
“我爸爸给我买了个奥特曼。”
“盛叔叔给我买了辆小汽车。”
“我的奥特曼会发光！”
“我的小汽车可以在墙上开。”
“奥特曼可以打怪兽！”
“汽车可以载人出去玩！”
“你那是假的汽车，不能坐人的。”
“你的奥特曼也是假的，根本打不过大怪兽！”
“胡说，你的才是假的！”
在家里整天念叨，见面不到半分钟，眼看就要吵起来了，而家长们这会儿才刚刚走到跟前。
“荣荣，不可以这么说话。”林洛洛尴尬地看了眼苏伊。
苏伊拉长语调喊了声苏黎安，“带你出来不是叫你来吵架的，你要是不想跟盛恒荣玩，那咱们现在就回家。”
话一出，刚刚还脸红脖子粗的两个小孩立刻安静了，只是嘴里还不甘心地小声嘟囔。
几个大人打过招呼，带着小孩进屋去见许女士。
老宅占地大，房子内部也特别宽阔，只是连着几代人丁单薄，整座宅子缺少人气，就有些空旷旷的了。
就算在自己家，许女士依旧衣着得体，妆容精致，坐在沙发上的姿态无可挑剔。
她知道盛云洲以她的名义把林洛洛和盛恒荣请来老宅，又清楚儿子的心思，自然不会拆台，简单说了几句话，显得又亲切又不至于过分热情。
盛延川没多久就离开去公司，盛云洲也到书房处理公事，两个小孩早就奔院子里玩了，一眨眼客厅里只剩三位女士。
“苏小姐最近在忙什么？”许女士问苏伊。
“没什么可忙的，每天闲在家里长长肉而已。”苏伊如实道，并不掩饰自己毫无追求的人生。
林洛洛道：“苏小姐一个人带孩子，就已经比别人上班还要累了。”
“也还好，小孩不算调皮。”
林洛洛却说：“就算不调皮，也需要家长时刻盯着，况且还有家务要做，我如果是苏小姐，肯定没办法处理得这么妥当。”
苏伊听得出，林洛洛是在替她说好话，感觉有点哭笑不得的古怪，因为看起来，林洛洛好像认为自己一定会跟盛云洲再一起，从而担心她会给许女士这位‘准婆婆’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刚刚，林洛洛看着她和盛云洲时，表情都还别扭着呢，现在这么快就替她说话，接受程度这么好的么？
许女士听见这话，看向院子里两个孩子。到她这个年纪，大多数人都会开始喜欢小孩，她也不例外。只是因为盛云洲的身体，许女士从未奢望能有自己的亲孙子，因而一直比较疼爱分家的几个孩子。
她看了盛恒荣一会儿，目光转向另一个男孩。男孩的长相大部分继承自她的母亲，五官很漂亮，虽说还有些婴儿肥，手脚却修长，长大后一定是个高高大大的帅气男孩。
尽管这孩子跟盛家没有丝毫关系，但如果她的儿子跟男孩的母亲结婚，那就是她正正经经的孙子了。
许女士发现自己对此有些期待。
住在盛家老宅的生活，跟在生态园时有些相似，甚至比那会儿还惬意些，苏伊什么都不用做，甚至孩子都有人争着替她照看，完全成了个富贵闲人。
和许女士在一块多少有些拘谨，对方也看出这点，并不怎么露面。这时候就只能跟林洛洛聊聊天，可是林洛洛还怀着孩子，得多休息，等她去午睡的时候，苏伊就一人独坐了。
正当觉得无聊，盛云洲叫人把她请去书房。
他的书房相当宽敞，光是几个从地面立到屋顶的大书架，就叫人叹为观止。
盛云洲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苏伊也没麻烦他招呼自己，经过允许后，找了几本书在一旁看。
刚坐定没多久，就有人送来饮料和各种小吃甜点，甚至还有冒着白雾的冰激凌。
苏伊靠着沙发，书放在自己腿上，一手端饮料，一手往嘴里丢各种好吃的，再时不时抬头看看盛云洲苦哈哈办公，还因为身体不好，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喝，只能干喝开水的样子，觉得生活，就该这么腐败呀。
傍晚，吃过晚饭去散步，临出门前，林洛洛说手机忘了拿，让苏伊和盛云洲先走，她后面追上，结果苏伊他们走了一半路程，都没见有人跟上来，连那两个小孩都没见到。
她忍不住有点黑线，这撮合人的主意，到底是许女士的还是林洛洛的，也太老套了吧，欺负她没谈过恋爱吗？
她一脸怀疑地去看盛云洲。
盛云洲原本沉着淡定，边走边跟她介绍附近的山水人文，因为他留意到，下午苏伊看的书，大部分是旅游、景观这类型的。
不过，在苏伊怀疑的目光之下，他也没坚持多久，微微苦笑道：“这不是我的意思。”
苏伊点点头，相信他的话。
盛云洲便松了口气，说来也好笑，以他的年纪，又有如今这样的地位，还有什么事是值得他紧张难安的？
就算先前几次差点挺不过来，他心里也没太多波动，只觉得有些遗憾，可如今面前的人只是几个眼神，竟就叫他败下阵来。
谁能想到坐拥一切的盛云洲，也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
他在心里无奈摇头。
虽不曾说出口，苏伊却能体会到他的心绪变化。
说实在的，要是以前，她可不会注意到这些，可一旦知道另一个人对自己抱着别样心思，很多东西自然而然就留意到了。
她也挺想叹气的。
一来，她不想让魔狼伤心，先前她说过了，这头老狼活了千八百年，两人几乎是从幼年期就开始结伴，感情不可谓不深厚。而这么多年，她就没见魔狼喜欢过什么人，连他的同类也没有，第一次动心就是对她，要是一个处理不好，给人家留下心理阴影怎么办？
可是让她就这么接受他，别看她瞧着挺淡定，实际上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她只怕两人走不到最后，到头来连先前的情谊也耗没了。
再退一步来说，就算她接受了魔狼，然后呢？夫妻档打人是更具优势了，也不怕再有不长眼的来抢地盘，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听着是挺好，可夫妻得睡在一块啊！
一想到这个，就算苏伊没毛都快要炸毛了。
那可是魔狼啊，她虽然骑过他，却从没想过换一种骑法……
而且完了之后，会有孩子吗？
魔界从不把生殖隔离放在眼里，他们两个血统都不纯，一个半魔半妖，一个半魔半人，是的，魔物就是这么没节操，跟妖也能生孩子，跟人也能生孩子，而且妖和人也能生，那他们两个加起来一共有三种血统，大概也是可以生的吧。
就当能生，那她到底得生出个什么来？是毛绒绒的小狼，还是肉嘟嘟的娃娃？
想到一群幼崽狼围着自己喊妈妈的样子，苏伊又要炸毛了。
她想得深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关注点，已经从要不要接受魔狼，进化到两人到底能生出个什么幼崽上来，这进展，简直一日千里。
“所以还是有生殖隔离的世界比较好吧。”苏伊站在一棵树下喃喃自语。
盛云洲已经停下脚步，看她的表情生动地变来变去。
苏伊嘀咕完，眼角看见树上挂下几个果子，表皮有点像青桔，但坑坑洼洼的，个头也比一般桔子大得多，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品种？”
盛云洲看了几眼，说：“先前听家里人提过，似乎是柚子和桔子杂交的新品。”
苏伊现在神经敏感着呢，一听说杂交两个字就跳了两步，赶紧离开那棵树，她才不要跟一株没有生殖隔离的没节操的树做朋友！

第50章
等到两人回程的时候，才在另一条路上遇见带着两个小孩的林洛洛，还有一个保姆阿姨帮忙照看孩子。
大概没料到会被苏伊撞上，林洛洛眼神闪烁着尴尬，“我、我回去拿了手机，以为你们走这条路了……”
她就不是个撒谎的料，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好在两个孩子无意间替她解了围，苏黎安向着苏伊跑过来，脸蛋跑得红彤彤的，“妈妈，你和盛叔叔去那里了，怎么不等等我？”
苏伊点了下他的额头，“我等了，大概是你人太矮，腿太短，所以追不上我们。”
“我马上就会长大的！”苏黎安捂着额头跳脚，尽力抬高手臂，比了个他认为很高很高的高度，“明年我就会比妈妈……不，比盛叔叔还高！”
“哦呦，”苏伊满满的调笑，“志向还挺高远，赶紧回去做个梦，说不定梦里就实现了。”
小孩没听出她在说反话，以为她也认同自己所说的，仰着小脑袋高高兴兴走开了。
几个大人忍着笑，摇了摇头。
夜里，哄小孩入睡，苏伊回到自己房间，一时间没什么睡意，便披着睡衣走到阳台上看夜景。
盛家老宅在半山处，公路从山脚下修到门口，夜里亮起路灯，盘旋的山路仿佛一条火龙，而这座宅子就是那颗被火龙追逐的龙珠。
从山上看出去，可以看到灯火通明的市区，繁华而喧闹，与此处的安宁幽静形成鲜明对比。
夜风清凉舒爽，一扫白日的燥热。苏伊倚在栏杆上，仰头看了会儿夜空，忽然听到隔壁房间有声音。
那是林洛洛的房间，以为她需要帮助，苏伊留神听了一下，才分辨出来，是林洛洛正跟盛延川打电话。
她无意听别人的私密话，正准备回房，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脚下不由一顿。
“……小叔叔是真的喜欢苏伊，连婶婆都知道了，她还私底下跟我说，要是有机会，从苏伊那探探口风，看她对小叔叔有没有同样的心意。”
说话间，林洛洛也走到阳台上，因为苏伊所处的位置没有灯光，所以对方并未发现她。
而这时候，苏伊也不好再走出去了，不然两人都尴尬，她也不敢吓到一个孕妇，只能继续在暗里待着，被迫停他们的对话。
以她的耳力，连话筒中盛延川的声音都能听到。
盛延川语气听着有点僵硬：“这是长辈的事，我们不要管。”
林洛洛为难道：“可是婶婆都跟我提了，总不能让她失望吧？而且不管怎么说，和别人相比，苏伊跟我们还算比较有交情，婶婆大概也是这样认为，所以才想让我做中间人。”
“她跟小叔叔不般配。”盛延川直言道。
“小叔叔都愿意了，还用你说般不般配？”林洛洛反问。
盛延川一时无言以对，林洛洛又说：“你别老是用旧眼光看人，苏伊真的变了好多，现在脾气又好，人也开朗，长得还漂亮，我觉得她和小叔叔很配。”
盛延川沉默一会儿，问：“你认为她也喜欢小叔叔？别会错意，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林洛洛屈指扣着栏杆，说：“不敢说百分之百，好感肯定是有的。不然你以为女孩子都是闲的，谁的约会都愿意去吗？要是不喜欢的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烦，更不要说搬来这边小住，每天还一起散步了。”
“这么说来，你当初肯赴我的约，我应该感到荣幸？”
林洛洛笑起来，语调欢快：“当然咯，女孩子出趟门有多麻烦你知道吗？要洗头、化妆、搭配衣服、吹头发，还要苦恼半天穿什么鞋，那些化妆品可一点都不便宜，涂在脸上的都是钱呀，要是看不上眼的人，才懒得为他浪费钱又浪费时间。”
接下来都是夫妻间的私房话，苏伊自动屏蔽了。
她有点意外，林洛洛平时看着斯文又腼腆，没想到在盛延川面前还挺俏皮，难道因为对方是‘喜欢的人’的缘故？
她不免又想到林洛洛刚才那番关于好感的言论，如果换个对象，她会答应对方的邀请，还跟人一起散步吗？
她在脑子里把盛云洲换成徐海城，想象对方约她，还要跟她共进晚餐的场景，然后发现自己翻了个白眼。
于是大魔王沉默了。
次日早上，苏伊醒得不算早，下楼时，除了许女士之外，几个人都在，连盛云洲也坐在沙发上，两个小孩围在他旁边，不知道说什么。
看见苏伊，苏黎安兴奋道：“妈妈，盛叔叔说山后面有一个小农场，我们等一下去看看吧？”
盛家有个小农场，就在山的另一面，不止种了各种各样的蔬菜，还有散养的鸡鸭，养在小池塘里的鱼虾。
早上两个小孩起得早，恰好碰上给老宅送蔬菜的人，两个小家伙追着人问了半天，一下问菜是怎么长的，一下问菜叶子上有小青虫么，一下又好奇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种蔬菜，把来送菜的人问得直流汗。
等盛云洲起来听说这件事，便答应要带他们去玩。
苏伊看了眼外面的太阳，说：“那么热，你们受得了吗？”
“没关系的，”盛恒荣拍着小胸脯，“老师说我很强壮，不怕太阳晒！”
苏黎安想了想，说：“我可以带上小黄帽，这样就不晒啦。”
看得出他们确实很期待，苏伊也就不做坏人了，吃过早饭，和盛云洲带着两个小的出门。
林洛洛大着肚子，怕热，便没一起去。
几个人没坐车，徒步走到山后，原先盛云洲说是个小农场，等到了一看，才发现一点也不小。
整整一面山，梯田上种满各种蔬菜果树，田间鸡鸭自由奔跑，靠近山脚坡度平缓的地方，有个不小的池塘，从山顶流下的山泉水直接通入池塘中，为池内的鱼虾带去新鲜活力。
池塘边有几间屋子，他们走过去时，几名农妇正在打包装框，给蔬菜贴上标签，这是不久后要送到超市绿色有机食品货架上的。
听盛云洲介绍，原本这处农场不大，也确实只供给盛家，只是后来种的品种慢慢增多，而盛家人却越来越少，消耗不完，未免浪费，才送入市场，这些年下来，竟成了口碑老牌，每次一上架，因为量少，总引得消费者竞相购买，这倒是无心插柳了。
两个小孩一到地里就撒欢跑开，此时正顽皮地追着一只大白鸭，吓得鸭子惊慌逃窜，张开的翅膀扇起满地灰尘。
苏伊看了眼鸭子鼓鼓的下腹，冲两个小孩喊道：“那是要下蛋的鸭，你们别把它的蛋吓没了！”
话一出，小孩们顿时停下来，对视一眼，不知道交流了什么，改成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只鸭子哦，嘴里小心翼翼、带着讨好道：“鸭子鸭子，把你的蛋给我们看看吧。”
大白鸭跑得更快了。
苏伊一头黑线，头一次觉得，这俩孩子的小脑袋是不是过分欢乐了？就他们这样，也能成为原著里的男主和反派？确定不是一篇沙雕文吗？
盛云洲站在一旁，看着苏伊和两个孩子的互动，眼中带着笑意。
苏伊抹了把汗，偏头看他，“你不热吗？”
盛云洲把手帕递给她，“还好，要不要进屋休息？”
“太阳太晒了。”苏伊又一次看了眼天色，说：“刚才应该给他们灌点绿豆汤，省得中暑。”
“家里有，我叫人送过来。”盛云洲说着，就去掏手机，摸了一下才发现没带，不办公时，他一般不把手机放身边。
苏伊见状，摊了摊手：“临时决定出门，我也没带。”
两人看了看周围，刚刚那几个农妇干完活，正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回头看他们，而农场负责人一大早送完菜后，这会儿正在补觉，他们来的时候就没叫醒对方。
看来看去，最后视线落到送菜的皮卡车上，盛云洲走近一看，钥匙还插在车里，他回头对苏伊道：“我开这辆车回去取吧。”
苏伊瞧瞧他，再瞧瞧那辆满是灰尘，后车斗上沾满菜叶的皮卡，一脸怀疑：“你会开吗？”
盛云洲笑笑，打开车门坐上去，熟悉了两下，油门一踩，方向盘一打，车子就冲了出去，留下车后滚滚灰尘。
看着挺斯文，开车倒挺狂野。
“把皮卡开成悍马了么？”苏伊忍不住吐槽。
见车子拐个弯消失在山壁后，她把两个乱跑的小孩招回来，让他们在树荫下安安静静坐一会儿，等着喝绿豆汤。
另一边，盛家人守门人看见农场的车还奇怪，早上刚来过，怎么现在又来了？
他拉开窗户喊：“老蔡，你怎么又来了？”
盛云洲手动摇下车窗，露出一张被山风吹得发型凌乱的脸，冲惊呆了的守门人道：“李叔，是我。”
李叔呆愣愣地把门开了，看着那辆破皮卡冲进院子，而他们三爷，穿着他价值不菲的衣服，从那辆不值他一只鞋子贵的皮卡上跳下来，头发乱翘得跟个小年轻一样，一路惊掉众人下巴。

第51章
盛云洲从家里取了一壶绿豆汤离开，先前听到动静的许女士从顶楼花房下来，看着皮卡远去的车尾，半天不能回神。
以她的家教，别说是看儿子晃晃荡荡开皮卡，就是平时稍有一点出格的举动，都下意识想要皱眉，眼下，却过了好一会儿才神色复杂地说了一句：“头发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整理一下。”
“哪顾得上，苏小姐等着呢。”琴妈站在厨房门口笑道。
她是看着盛云洲长大的，他们这位盛先生，从豆丁大小起，就规矩克制得跟个小老头一样，更不要说后来成了当家人，越发地沉着稳重，没有一刻放松，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活泼的样子？
说起来三十四五的年纪，以如今这个时代来说，一点也不算大，还是年轻人，可直到现在，琴妈才从他身上看出一点年轻人的影子。
她又说：“您也别皱眉，我看三爷这样就很好，显得年轻。”
许女士想想也是如此，一下为儿子的健康高兴，一下又觉得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够庄重，她反身回楼上的一小段路程，便时而皱眉，时而又弯起嘴角，诚如她自己所说，这样可不够庄重。
山后小农场里，苏伊盯着两个小孩喝下绿豆汤，因为实在太晒，不许他们到处疯跑，恰好农场的老蔡醒了，给他们一人找了个小水桶，小孩就蹲在池塘边的树荫下，用水桶捞鱼虾。
盛云洲不知从哪里找出鱼竿，串上树下挖来的半截蚯蚓，跟老翁似的悠闲钓起鱼来。
池塘边缘处水浅，就算小孩不下心掉下去，也不怕淹着，苏伊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躺在树荫下的躺椅里，用大蒲扇遮脸，闭上眼小憩。
并未真正睡着，时不时与盛云洲说几句话，又或者被小孩们邀功似的缠着，不得不抬起身来，看一眼倒霉撞进他们桶内的小鱼小虾。
老蔡待在他那几间屋子里，不敢出来打扰，刚刚睡醒时，听见外面有动静，他还以为是偷菜的来了，气势汹汹出门一看，才知道是他的大东家大老板。
说实在的，虽然为盛家工作多年，这位老板，他却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回，就算见到，亦只是远远看一眼。在他看来，宅子里那位顾叔，就是顶严肃顶风光的人了，何况这一位是顾叔的老板，那不就是比威风的人还威风？
要他跟来种菜干活的大老粗打交道，老蔡熟门熟路得很，可一见到这些他眼中的‘大人物’，他就怯场了。
况且无论如何他也想不明白，这么热的天，大老板跑这灰扑扑的地方来做什么？就算要钓鱼，也有更清净的场所，现在那两个孩子就在旁边闹，怎么会有鱼儿肯上钩？
他猫在窗边看了老久，见老板一条鱼也没钓着，自己都替他着急。
但是看对方的样子，心情却还好得很，总是回头跟那位小姐说话，嘴角带着笑。
老蔡心里奇怪着呢，没听说他们大老板结婚生孩子，那现在满地撒欢跑的那两个娃娃是谁的？
他还听见其中一个叫那位小姐妈妈，而老板看那位小姐的眼神就跟看自己老婆似的，难道他的消息这样不灵通，老板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却不知道？
一晃眼大半天过去，就像老蔡说的那样，盛云洲一条鱼也没钓到，倒是两个小孩，捞到几条小指大小的鱼苗，喜滋滋抱在怀里，说要拿回家养。
不久前还烈日当空，眨眼间，天边飘来几片乌云，地上刮起大风，雷雨骤至。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迅速又猛烈，几人只来得及跑到屋前的场院，瓢泼大鱼就倒了下来，仅剩几步路，便把他们头发都打湿了。
两个小孩大叫着冲上阶梯，站在屋檐下咯咯笑个不停，还觉得挺有意思。
苏伊转头看盛云洲，恰好一滴水从他发尖掉落，不歪不斜落在鼻尖上，碎成好多瓣。
本来是很寻常的画面，可看着对方头上滴雨，以往整齐往后梳的头发，此时软趴趴贴在额头上，难得狼狈的模样，就跟雨中四处奔躲，却还是被淋了一身雨的落汤鸡似的，苏伊忍不住笑起来。
盛云洲用手指耙了耙头发，发觉此时再挽救形象已经晚了，看一大两小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满心无奈，也只得纵容一笑。
盛家的人开车来接时，便看见他们几个排成一列站在屋檐下，头上身上都湿了，却笑得一个比一个欢，好像天上下的不是雨，是金子似的。
回到家里，几人立刻被赶回房洗澡，琴妈煮了姜茶，等他们下楼，一人灌了一杯。
难得悠闲的午后，外面大雨封路，一屋子人围着客厅坐在沙发上，两个小孩站中间，脸蛋上还带着红晕，盛恒荣手脚并用地比划着他们今天的丰功伟绩，苏黎安时不时反驳几句，不让他一个人把风头出尽。
刚刚洗过澡，裹在舒适的衣服中，整个人越发惬意，苏伊靠在沙发里，要笑不笑地看着争相吹牛皮的俩小孩，漫不经心琢磨着，要不要戳破这俩小崽子的牛皮。
旁边的座位微微下陷，她扭头一看，原来是盛云洲坐下了，他从厨房端了个甜点碟子，跟果汁一起放在她面前。
“谢了。”苏伊微微一笑，拿起个抹茶泡芙丢进嘴里，低声说：“你看他们两个，吹得没边了。”
恰好盛恒荣说他用小水桶捞到一条很大很大的鱼，因为太大带不回来，所以放掉了，而苏黎安则说，他捞到得那条才是最大的，两人因为最大之争，差点吵起来。
盛云洲笑道：“童言童语，他们说得高兴就好。”
苏伊撇嘴道：“这么小就吹牛，长大了还不得满嘴花花骗女孩子？”
盛云洲明智地没继续反驳，从碟子里挑了块奶油曲奇给她。
有了吃的，苏伊就把教育小孩的事抛在一旁了。反正她也不是真心认为，这么丁点大的小孩吹几句牛皮是什么大事，就是闲的，想逗他们。
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在场另外几个大人私下交换了眼神。
许女士与琴妈等人还好，见惯了场面的，除了暗自高兴也没什么，林洛洛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盛云洲在她眼中是长辈，而苏伊如今也能算是她的朋友了，这两人站在一块，言辞动作还有些别人插不进去的亲昵，她多看一眼，都觉得好似不小心看见了别人的隐私似的，怪不自在。
耳旁听着两个孩子稍显聒噪的声音，嘴里吃着美味可口的食物，身边的一群人，又都散发着善意与友好，尽管外头狂风暴雨，屋里却显得如此温馨，苏伊眉眼放松，嘴角往上勾着，觉得这样的时光，再长些也不为过。
只是还未想完，她便神色一凝，闭眼再睁开时，已经身处一处虚空中。
毛团凝出形来，诧异道：“怎么了伊伊？”
苏伊的面色，还带着从那间屋子出来的温和，眼角却有了几分冷意，“有人触碰了结界，我需要出去一趟。”
毛团一惊，马上又问：“那这个世界？”
苏伊知道，如果离开，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默认死去了，毛团有办法自圆剧情，只是少了苏伊这个人物而已，原著里，不也早早就没有她？
可是想到刚才那一屋子人，她迟疑了一下，问：“有办法让时间停留在我离开的那一刻么？”
“有是有，可是这么做，需要消耗你自身的能力。”
“就这样办。”苏伊当即敲定，不等毛团再说什么，抽身离去。
距离上一回进入轮回镜，魔界的时间并未过去多久，苏伊的地盘也没破败多少，只是整座洞府却弥漫着一股不属于她的，腐烂的气息。
她原以为是有魔物找上门抢地盘，等走到法阵外，见到大殿上那黑漆漆不成型的一团，才发现不是外敌，而是内贼。
那一团魔物身上，隐约还有些许先前那个老魔仆的气息，却比原先更杂乱、更恶臭，要是心性未定的人，恐怕嗅上一口这样的气味就要入魔。
那只老魔仆，终究被他自己的贪心所害，吞噬了太多其他魔物，以他自己修为根本没法约束，现在那些秽物瘴气突破他的躯体，已经成了一团只知贪婪吞噬，没有自我意识的死物了。
苏伊打败过不少这样的对手，见此次入侵的是这种东西，稍稍松了口气，正当她思索着最佳应对方案，以免恶臭沾到自己身上，不远处，属于魔狼的洞府，忽然爆发出一阵波动。
苏伊凝神看过去，洞府的石门由内打开，魔狼迈着稳健的步伐，从里头走出。
分明距离上一次两人在各自闭关，才过了几个月，可苏伊猛一见对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魔狼看她一眼，那双冷冰冰兽瞳似乎闪过几许心虚，但立刻又带着寒意看向大殿内那一团秽物，他走近几步，站到了苏伊身前。
苏伊眯眼打量他的背影，轮回镜是她的法器，时间定格后，魔狼强行从里面出来，少不得要受点内伤，这时候还挡在她面前干嘛，以为自己个头大就能逞能吗？
苏伊踹了他一脚。

第52章
苏伊和魔狼二人，随便一个单独拎出去，都能在魔界排得上名号，更何况他们两个素来不分彼此，有敌人一同对阵，有富贵一块分享。小魔们只要听到他俩人的风声，莫不夹着尾巴逃命，连许多成名已久的大魔，见到他们也是能躲就躲。
那团乌漆漆的秽物，在两人联手之下，很快就被打散了，对付它倒是容易，难的是完了之后，一堆烂摊子不好收拾。
整个洞府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原本苏伊见惯轮回镜中的世界，享受了几十年有钱人生活，对自家破败的老窝就嫌弃得很，现在见被瘴气浸染得这么严重，拧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她站在大殿上左右看看，屋顶漏光，墙壁透风，脚下虫蚁成群，原本有老魔仆打扫，至少她的宝座是干净的，现在呢，上头沾着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她都不愿去想那是什么。
算了，反正这地盘当初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没多少感情，既然破成这样，那就丢了吧。
她转过身，冲守在身后的魔狼一挥手，“走，抢个好点的地盘去。”
对于魔界众魔物来说，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很平淡。
这里的平淡是指，一个小魔走在路上，随时有可能被一口吞下；
划分了地盘的大魔在洞府里饮酒作乐，说不定下一刻就被别的魔挑了脑袋，抢了地盘，继承了老婆；
隔三差五听说又从别的界跑进来一个混种，魔和人的，魔和妖的，魔和仙的，最稀奇有一回，跑来一块石头，不知道是哪个小弟弟特别坚强的魔，留下了这么个种。
一般混种在魔界活不长，虽说他们魔不像其他界那样排斥异己，不会整天喊着杀死那个妖孽这个妖孽的，他们很宽容，谁来了都接收，可他们魔吃魔啊。
特别是那些混种，长得又漂亮，骨头又脆嫩，简直就是行走的诱惑，你不吃别的魔就吃了呀。
但魔界存在了万万年，总有那么一两个例外，而当这两个例外还是同伙的时候，他们就特别例外了。
一头存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魔，指着他牙齿上的豁口，对魔子魔孙道：“看到没，这就是挑错肥羊的下场，你们记住了，见到混种的时候，一看是不是个雌的，二看好不好看，三看她身后跟没跟一头长毛的，如果都中了，赶紧走，不要吃他们，硌牙。”
听着这话，底下一堆小魔有的赶紧点头，有的懵懵懂懂：“雌的、好看的不好吃吗？”
老魔抬起浑浊的眼，看向说话的小魔，是个刚从黑暗深渊诞生的幼崽魔，还不能化形，整个就是个圆溜溜的黑球，没脖子没胳膊没腿，浑身上下就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这么蠢，肯定活不到成形，老魔寻思着，与其放出去将来被别人吃了，不如让他塞个牙缝。
他周身的黑雾蠢蠢欲动，魔子魔孙们察觉到危险，个个缩起身子瑟瑟发抖，唯有那只幼崽还往前蹦跶了一步，继续问：“有毛的也不好吃吗？”
黑雾汇聚成爪，如污水一般贴着地面，朝幼魔蔓延而去，生存的本能终于让它感觉到威胁，虽说没手没脚，动作却还算矫健，整只魔一轱辘，滚到一张石台下。
对于老魔而言，这简直连小把戏都称不上，黑色的爪牙慢悠悠向着幼魔靠近，眼看那年幼无知的小魔物就要夭折，洞府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硕大的石块掉落下来，将蔓延了满地的黑雾砸得寸断，老魔发出骇人的惨叫。
众人抬头一看，屋顶破了个大洞，两个身影站在洞口，一个清脆的嗓音冲里面喊道：“老魔，这地方我看上了，赶紧带着你的子子孙孙离开！”
老魔勃然大怒，身形涨大了一倍，誓要把那不知死活的挑衅者捏死，昏花的老眼却在此时看清了来人，顿时气势一缩，暗道倒霉，吹胀的身体缩回原来的一半，喊了声撤，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了。
剩下的魔物们一看，立刻也做鸟兽散去。
苏伊和魔狼自屋顶降落，将这处抢来的地盘打量一遍，除了屋顶的洞，其余的可以说是完美，比原本那个好多了。
她点点头，摸着下巴满意道：“就这里吧，等什么时候破败得不能住了，再换一处。”
魔狼自然没有意见，她高兴就好。
苏伊仰头看着头顶被他们两个砸出的大洞，心想是要补一补，还是随它去，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以为是埋伏，顿时戒备起来。
魔狼动作不比她慢，如一道银色闪电，下一刻，一颗黑色的绒球就被他从石台下踢出来。
绒球滚了好几圈，直到苏伊脚边才停下，嘴里还不知嘀嘀咕咕着什么。
两个大魔对视一眼，不由半蹲下来，看着这团晕头转向的绒球，这才听清它的话。
“……雌的、好看的、有毛的……不能吃……”
苏伊看看它，再看看魔狼，忽然笑道：“这不会是你的崽吧？你看，你俩都有毛，多像啊。”
魔狼瞥了眼地上黑炭般的一团，抖抖身上银色毛发，华美的幽蓝光晕一闪而过，冷冰冰的眼瞳里闪烁着对黑炭的鄙视。
苏伊观察了一番，伸出手，捏着她认为是后颈的地方，把幼魔拎起来，“小东西，你怎么连逃命都不会？”
幼魔嘤了一声，声音是从底下发出来的，苏伊这才发现，原来她捏着的是人家的屁屁。
她连忙放下，看着又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黑绒球，摇摇头道：“把你放在这里，不出今晚就得没命，算了，反正已经有了毛团，不如再养一个，当给它作伴吧。”
她挥挥手，把幼魔收入袖里乾坤，然后站起来，对魔狼说：“别显摆那身毛了，现在咱们算算账，你怎么会在这里？总不至于那么巧，我一出关你恰好也出关了？”
她当然知道魔狼没闭关，而是尾随她跑到轮回镜里去了，对于这点，苏伊一点都不生气，也不会介怀魔狼侵入她的领域，他们两者之间，若连这样都会起龃龉，就不会结伴这么多年了。
她在意的是，在她将轮回镜内的时间定格后，因她离开没了压制，恢复自身记忆的魔狼，不是老实留在里面等她进去，而是选择突破禁制出来找她，轮回镜是她的法器，并不认二主，魔狼能那么迅速离开，显然耗费了不少修为，恐怕还受了点内伤。
在魔界，受伤是大忌，谁也不知道，一处不起眼的小伤，是否会成为让人殒命的死亡杀手。想要在这里生存，就得比谁都要惜命。
魔狼看了苏伊一眼，分明是散着寒气的兽瞳，此时却显露出些许讨好的神色，他微微低头，大刀一般的尾巴微微摇晃了一下。
“别来这招，我不吃。”苏伊冷酷道，眼睛却不由自主跟随长着银色长毛的尾巴，来回走了一遭。
魔狼察觉到这点，走近一步，高大的狼身快要靠到苏伊身上。
苏伊心想这样不行，这么严肃的场面怎么能挨挨蹭蹭？
她在魔狼身上摸了一把，收回手后，很是无情地说：“别用原形，变成人形话说。”
魔狼摇晃的尾巴一顿，最终还是乖乖退开一步，化出一道颀长的身形。
妖界素以美人闻名，有一半妖族血统的魔狼，相貌自然也十分出色，俊美的容貌堪称赏心悦目，冰凌凌的气质更令人心折。
但这张脸，苏伊看了数千年，早就免疫，她此刻正对着魔狼苍白的面色皱眉。
他们两个，有多久没受过伤了？
以前实力不够，被人打得只剩半条命都是家常便饭，好几次她都以为他们得死一个，却又一次次活了下来。
慢慢的，身上的伤越来越少，地盘越来越大，跟随者越来越多，直到近些年，整个魔界已没有他们的对手。
苏伊自认是惜命的，对于这样的现状很满意，这头蠢狼倒好，没人能伤到他，他自己把自己弄伤了，还是在她的法器里。
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魔狼观察着她的脸色，原形时他还会做点撒娇讨好的事，人形就拘谨多了，不止话少，脸上也做不出多少表情，正因如此，刚刚他才企图以狼形蒙混过关，现在看，那是行不通的了。
“尊主？”魔狼唤了一声，大约许久没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苏伊瞥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微低着头，声音哑哑的，竟有点可怜。
她不由敲了下自己的脑门，从前魔狼受伤最严重时，跟个血葫芦似的，她都没觉得对方可怜，现在怎么了这是，她可是魔不是人啊，怎么可以这么心软？
不过，有个问题确实需要解决了，再拖延下去，以魔狼的性格，谁知道会不会又弄出像这次一样，自己把自己弄伤的蠢事？
大魔王觉得，既然是魔，就不能像人那样优柔寡断，对于魔狼喜欢她这件事，她思考了几天，最终认为——不就是谈恋爱嘛，谁怕谁啊，她可一点都不带怕的！

第53章
苏伊能这么快想通，是因为不久前，她想到一个办法，能够完美解决她先前的苦恼。
假如日后，她和魔狼陷入对方不适合自己，却又无法重新做回好伙伴的窘境，与其到时让他们的结盟一拍两散，她会选择亲手把这段，他们在一起的记忆从两人识海里挖去，让他们重回单纯关系。
不要跟她说这么做需要和魔狼商量，得经过他同意之类的话，他们魔界，从来就不讲究什么人权魔权，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她可是个魔头，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处理完魔界的事，苏伊又进入轮回镜，把捡来的幼崽魔丢给毛团，她和魔狼投入先前那个世界中。
时间开始流动，谁也不曾察觉刚才整个世界的定格，屋外大雨倾盆，屋内众人围坐在沙发上，两个小孩在中间手舞足蹈。
苏伊略略偏头，看到盛云洲专注地看着碟子里的糕点，似乎在判断哪个更加美味。
显然，有她这个主人在轮回镜内，魔狼的记忆又被压制了。
过了一会儿，盛云洲挑出一个精致的小蛋糕，转身递给苏伊，“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苏伊垂眼看着那块小蛋糕，没有用手去接，而是微微倾身，用牙齿叼住。
盛云洲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然而有人反映比他更剧烈。
林洛洛刚好端起杯子喝果汁，无意间看见这一幕，立刻就被呛住，咳得脸和脖子都红了。
琴妈连忙递纸巾，许女士轻拍着她的背，说：“怎么这么不小心，难受吗？”
盛恒荣也停下吹牛，凑到林洛洛身边，小手掌摸着她的隆起的腹部，担忧道：“妈妈，你怎么了？”
“没、没事……”林洛洛窘迫到极点，面上红得滚烫，却不敢说始作俑者，只得尴尬道：“不小心喝太急了。”
边说，边往苏伊和盛云洲那偷瞄。
苏伊大大方方回视她，盛云洲则有些出神的模样，看着自己的手，并未留意到她的视线。
林洛洛又看了看身边的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看样子都没发现刚才那一幕，只有她看见了，小叔叔喂苏伊吃东西，苏伊用嘴去接……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坐立不安了，就跟不小心目睹了别人的私密事似的，而这个别人，偏偏还是长辈，对于她这种脸皮薄的人来说，就更加雪上加霜。
这种时候，她就无比佩服苏伊了，她是怎么做到这样坦然的？
不久后，雨停了，满山树木被雨水洗刷一新，显得格外翠绿。
早前的燥热一扫而空，苏伊走到阳台上，深吸了口气，草木清新的气息弥漫在鼻尖。
还没清净一会儿，毛团在她脑中哇哇乱叫：“伊伊，这个黑炭是谁？快把它带走带走！”
苏伊弯起嘴角，“特地给你找的伴，不喜欢吗？”
“谁要喜欢！”毛团气急败坏道：“它一来就把我的存粮吃光了，快让它走！”
“你有存粮？我怎么不知道？”
“……”毛团团叫嚷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时气氛安静到诡异。
说起来，它原本是不用吃东西的，只是上个世界被苏伊投喂惯了，也成了个小吃货。可它一个穷毛团，又没钱买存粮，又没法去打工，只能从大魔王那里搬一点回自己的窝，当然还得偷偷摸摸，避着苏伊进行。
它瞒了这么久，一直心头暗暗得意，没想到刚刚气急，自己把自己卖了。
想起大魔王的手段，毛团团陡然换了副语气，讨好地嘿嘿两声：“存粮？哪有存粮？我刚刚说错了，其实黑炭也挺可爱的，就让它留下吧。”
苏伊从鼻腔里哼出笑声，也不去追究，说：“好好相处，不要欺负它，也不要被它欺负。它现在还没分化出性别，不知道会是你弟弟还是妹妹。”
毛团团狂撇嘴，心说它这样的绝世美貌，这样的华美皮毛，怎么可能有个黑炭一样的弟弟妹妹？
嘴上却不敢反驳，应承地十分好听：“好好好，肯定好好相处。”然后就缩回了它自己的空间。
苏伊又将目光投向远处，刚刚降过雨，从天空坠落的云雾还未升腾，如一条缥缈的纱巾缠绕着这座城市，市区几栋高耸的建筑，在雾里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
盛云洲从身后的客厅里走出，单手搭在栏杆上，“山上是不是有点乏味？”
“不会，我感觉很不错，谢谢你的邀请。”苏伊看着他说。
盛云洲便笑道：“若真要谢我，不如多住几天。”
苏伊也笑了笑，并未说好不好。
雨虽然停了，顶楼屋檐下，却还不时有水滴往下滴落，她观察了一会儿水珠掉落的轨迹和频率，然后伸出手，恰好又颗水珠精准地掉入她的掌心，在溅起无数小水花后，留下手心窝里一小团水。
苏伊把手掌移到盛云洲面前，露出细白牙齿，笑道：“快把手伸出来，接住仙泉蜜露。”
盛云洲因她幼稚的动作和话语失笑，竟也配合的伸出手掌。
他的手因常年不见阳光，显得苍白病态，骨架却一点也不小，五指修长干净，比苏伊的手足足大了一号有余。
苏伊捧着那点‘仙泉’，飞快地一翻一扣，把雨水扣到他掌中，两人掌心对着掌心，一个微凉，一个温热。
苏伊的手并未马上离开，还微微使了点力气，嘴里念念有声，一小会儿后才抬头，一本正经对盛云洲道：“好了，你的身体经受了仙泉赐福，以后都不会生病！”
这话说得跟个小神棍似的，但苏伊可不觉得自己在撒谎，有魔狼的灵魂在，盛云洲这具身体确实不会再生病了嘛。
至于一个成千上万岁的魔头，做这种小孩玩的游戏，到底幼不幼稚可不可笑的问题，呵……她大魔王都准备谈恋爱了，还怕什么幼稚！
要是盛云洲真的那么不讲义气，拿这个取笑她，那她以后都不带他玩了。
盛云洲当然不会这么做，他只是微微失神地看着她，看她上扬的嘴角，弯起的眼睛，鲜活的表情，一瞬间仿佛福至心灵，就这么收拢手掌，把苏伊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苏伊她……好吧她是不自在了一下下，只是很短很短的一下下，然后立刻就撑起了自己身为大魔王的排面，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云雾。
盛云洲轻轻咳了一下，也转过身去，很是专注地看着山下的风景。
两人交握的手僵硬地搭在栏杆上。
屋内，两个孩子午睡去了，许女士也准备上楼休息一会儿，却忽然被琴妈叫住。
琴妈声音低得跟地下党似的，飞快地招着她白白胖胖的手，急急道：“您快来看看。”
惹得许女士以为出了什么事，紧走两步下了楼梯，被琴妈一把拉住藏到墙壁后，“快看阳台。”
偷窥这种事，许女士看来可太上不了台面了，只是等她看到阳台上两人，立刻就把劝阻的话吞进独立，还十分自然地把琴妈有些粗胖的腰往里推了推，以免被人发现。
琴妈顾不上其他，压抑着激动道：“我刚刚亲眼看见，两个人说着说着就牵起来了！”
许女士也难以再保持平静的语调，说：“我们应该没会错意吧？”
“错不了，”琴妈挥了下手，“您没看见，我是看完全程的，刚刚还是苏小姐主动，先把手放到三爷手里，他才牵住的，苏小姐肯定喜欢他！”
“是苏小姐主动？”许女士微微皱了下眉，“阿琴，你说云洲动作是不是太慢了？”
身为一名男士，怎么能怠慢到让女士主动？
许女士先前担心儿子有了喜欢的人，恐怕会因情受伤，现在又有了新的忧虑，照她儿子这样慢吞吞的进度，会不会还没把人追到手，先被截胡了？
看他商场上雷厉风行，怎么情场这样温吞，难道是……不会？
要不怎么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许女士忧心忡忡地苦恼着，她三十多岁的儿子，可能不会追女孩子的问题。
琴妈道：“您就别担心了，年轻人的事，我们又不了解，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您看现在不是好好的？我看前景一片大好！”
许女士想了半晌，总不能她自己去传授儿子经验吧？也只能点点头。
“哎呀，我看没有比苏小姐和咱们三爷更般配的了，您看他们两个站在一块，这才叫金童玉女、男才女貌，要是他们两个真的能结婚，那我就要高兴坏咯。”琴妈感叹道。
许女士一听，立刻又开始思索，婚礼在哪里办？宾客请多少？新房是要安在市区还是老宅？那小娃娃肯改口叫她奶奶吗？
客厅另一端，林洛洛跟盛延川打完电话，端着水杯走进来，一眼看到她那位优雅端庄的婶婆，此时以一位八卦妇女的姿态猫在墙后，而她目光所看的方向，小叔叔和苏伊并排站在一块，手牵着手。
林洛洛吸了口气，艰难咽下嘴里的水，而不是把它们喷出来。然后默默放下手中的杯子，她决定，以后在小叔叔家里，再也不喝任何液体了。

第54章
人民的眼睛与八卦能力，从来是不容小觑的。苏伊和盛云洲只是牵了下手，当天晚上，整座宅子的人，看他们两个的眼神就都不一样了。
一些在盛家干了几十年活的老人，脸上还颇有些按捺不住的喜悦，就跟自己儿子带了女朋友回家来，然后家中长辈暗暗算着日子，看他们什么时候能结婚似的。
其中，又以顾叔的心情尤为复杂，毕竟不久前，他还因为苏黎安喊盛云洲叔叔，而在心里皱眉说乱了乱了，结果没过多久，苏小姐就跟他们盛先生交往了，照这么说，苏家小公子还真没叫错？
夜晚，苏伊看着小孩入睡，才从他房间离开。经过盛云洲书房外时，发现房门没关紧，留了条缝，灯光从细缝中倾泻而出。
刚刚还没有这个，而以盛云洲的性格，不至于疏忽到没关好门，要是顾叔给他送了东西后离开，就更不可能这样粗心了。
除非，这个门是特意留的。
苏伊在门外停顿两秒，抬手扣了两下。
“请进。”盛云洲的声音传出。
她推门进去，照例看见盛云洲坐在书桌后，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和几分文件。
看见她，盛云洲准备起身，苏伊摇手制止：“没什么事，我就进来看看，还不准备休息么？”
“还剩几页书，看完就去睡。”盛云洲还是站起来，绕过宽大的书桌，引着苏伊到休息区坐下。
茶几上放着热气升腾的夜宵，是两人份，注意到苏伊的视线，盛云洲解释道：“刚刚厨房做夜宵，我让他们把你那份送到这里来。”
“你就那么笃定我会敲门？”苏伊反问。
盛云洲温和笑笑，并未回答，将筷子与调羹递给她。
他当然没有把握，所以才留了条门缝，刚才坐在书桌后面，总共也没看几页书，注意力都花在门外了。
如果苏伊径自走过，那他还得去敲她的房门，借口也是现成的，就是他特地让厨房做的双人份夜宵。
苏伊撇了下嘴，没有执着于这个话题，接过调羹后，先喝了口汤，熬住了几个小时，食材的精华都融入在唐中，一入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开。白里透红的蟹肉馄饨，如一只只顽皮的小鸭子，在汤里沉沉浮浮，引得人食指大动。
盛家的大厨，手艺总是叫人无可挑剔，她也就不计较盛云洲的小心机了。
两人对坐，安静吃着夜宵，盛云洲问她：“明天有什么计划？”
苏伊吞下馄饨，满足地品味一番，然后才掐指算了算。
他们在盛家已经住了三天，虽说看主人家的意思，巴不得他们多住一阵，但住久了总归不太妥当，她和盛云洲现在算是开始谈恋爱了，没有人会在恋爱的时候，带着孩子住在男方家里吧？
而且，她看林洛洛也不住了多久。这些天，因为老婆孩子在这里，盛延川一下班就来报到，有时候加班来不了，就跟林洛洛通电话通到老晚，看着形势，估计他也快来接人了。
她说：“明天带两个小孩去山顶野炊，我昨天看到山上有一片不错的竹林，旁边还有山泉，可以砍几根竹子做竹筒饭。”
盛云洲笑道：“听着就很有趣，记得算我一份。”
“你最近都不用去公司吗？”
“近期没什么大事。”盛云洲吃完最后一颗馄饨，放下调羹，看苏伊一勺一勺喝汤，动作飞快，却一滴也没有洒漏。
原本他就不怎么去公司，集团自有人管理，一些决策性的事情，或者是董事会，才需要他出面。
之前在生态园，身体刚刚好转那会儿，之所以忙碌了一阵，都是先前累积下来的事，处理完之后就空闲了。
这几天苏伊在这，他更是只通过视频会议下达指示，或者让助理把文件送来家里，就没去过公司。
苏伊点点头，把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放下时看了眼盛云洲的碗，摇头道：“你好浪费哦。”
盛云洲微微苦笑，“要是吃多了，夜里胃不舒服。”
苏伊便说：“没关系，你现在身体越来越好，总有一天能吃得跟我一样多。”
她握起拳头，曲臂摆了个大力士的动作，“你看，这么强壮。”
她变化了几个动作，努力想要在自己纤细的手臂上绷出肌肉，盛云洲含笑看着，一会儿后忽然伸手，在她上臂处轻轻捏了一下。
“喂……”苏伊怕痒，立刻把手缩回去，张圆了眼睛瞪他，“不许搞破坏。”
盛云洲摆摆手，一副歉意的样子，眼里却含着笑意，“是我不对，伊伊小姐见谅。”
苏伊仰着下巴轻哼一声。
“对了，明天玩好后，后天我就准备带苏黎安回去了。”
盛云洲正把两人之间的碗筷往旁边移动，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怎么了？是不是住得不开心。”
“没有，”苏伊摇了下脑袋，“这里很好，人、风景、食物都很好，但我跟苏黎安总得回去啊。”
盛云洲点了点头，垂下视线，看到桌上有一滴溅出的汤汁，拿出手帕轻轻抹去。
若按他的想法，当然是想让苏伊一直留下来，但他也清楚，两人的感情刚刚有进展，还未到那种时候，得给时间，让她慢慢适应。
太过心急，是没法得偿所愿的。
“你不会不高兴了吧？”苏伊歪下头，看他的表情。
盛云洲弯起嘴角，目光灼灼看着苏伊，笑道：“只会不舍，怎么会不高兴？”
苏伊唔了一声，偏开视线，眼神在房间里溜了一圈，转回来时，发现盛云洲还看着她，以他惯常有的那种表情，神色温和，眼里带笑，却又有着别样的热度。
她不太自在地动了一下，然后想起自己可不能怯场丢份，于是挺了挺腰，张大眼睛努力看回去，瞪了一会儿，直到眼睛发酸，才忍不住说：“干嘛一直盯着我？”
发现她竟在与自己较劲，盛云洲终于失笑，让步似的摇了摇头，率先移开眼。
苏伊立刻伸出手指挠了下脸颊，刚刚就感觉痒了，但是因为大魔王的沉重包袱，觉得自己不能输，所以一直忍着。
看到她的动作，盛云洲又无奈又好笑，伸手越过茶几，带着纵容与喜爱，摸了下她的头发。
苏伊又想瞪他了，从前怎么没发现，魔狼有这样动手动脚的习惯？
那家伙最多就是心虚的时候，化作原形靠着她蹭两下，可从没胆量摸她脑袋。
盛云洲这是把她当小孩了吗？
小心她报出年纪吓尿他！
盛云洲收回手，看着苏伊脸颊鼓起的样子，笑意更甚。
苏伊眼尖瞧见，觉得在这里是待不下去了，堂堂大魔王给了摸了脑袋，对方还一直笑，那还了得？
她不要自尊的啊？
“我要回去睡觉了。”她落下一句话，站起来往外走。
盛云洲也起身，面上带笑，跟着她走到书房门口。
苏伊回身道：“你也早点休息。”
盛云洲点点头，“我送你回房。”
他的书房跟苏伊房间之间，只隔了两个房间，步伐大的人，三五步就迈过去了。
苏伊看着这点距离，嘴角抽了抽，第一反应是拒绝，稍微一想还是算了。
她发现两个人关系确定后，盛云洲就有点粘人，但她并没有恋爱经验，想来想去，大概人类谈恋爱就是这样。
作为自认为心里年纪比较大的那个，苏伊觉得自己对另一半应该宽容点，像这种无关原则、无损她大魔王威严的事情，就随他去吧。
到了她房外，苏伊回过头，刚想说晚安，就见盛云洲又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将一缕碎发掖到耳后，收回手时，似乎是不小心，还碰了下她的耳垂。
“晚安。”他对苏伊说，打开门让苏伊进去，又贴心地替她带上房门。
苏伊站在门内，眨了眨眼，半晌后突然反应过来，嗷的一声扑上床，捏起拳头对着枕头就是一阵胖揍。
毛团从半空浮现，看着她发疯的样子，整只团蹑手蹑脚贴在墙角，并不敢引起注意。
但苏伊就跟后背长了眼睛似的，揍了一顿之后，将枕头倒吊起来，以冷酷无情地目光盯了一阵，忽然蔫了，气势全无，摊在床上，“毛团，你说盛云洲怎么回事，无缘无故摸我头，还摸我耳垂？”
毛团心里呵呵。
男人么，大猪蹄子。
没追到手的时候当然小心翼翼，绅士得跟和尚似的，一旦逮到机会，你看他会不会借梯上楼？
在喜欢的对象面前还能规规矩矩的，那大概不是男人，而是不行的男人。
不过，看着苏伊的样子，毛团也很是气愤：“伊伊，他下次再动手动脚，你就揍他，咱们又不是打不过。”
苏伊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皱眉苦恼道：“我怕我一拳下去，他会翘辫子啊。”
“……那就轻点打嘛。”
苏伊又嗷了一声，把脑袋埋在枕头底下，床铺翻得一团乱，“好烦，他什么意思？我可是魔头诶，怎么能被当成小孩子一样摸摸头？”
毛团眉头跳了一下，所以大魔王纠结的，并不是对方摸她头，而是把她当成小孩子？
呵，它瞎凑什么热闹呢。

第55章
听说他们要去山上做竹筒饭，厨房早早就准备好食材，先送去山顶竹林，等苏伊几人起来后，直接出发就行。
他们没走大道，而是选了一条青石板砌成的古道，道路有些年头了，蜿蜒着通向山顶，两旁都是参天的树木，幽远宁静。
因为队伍里有孩子和孕妇，走得并不快，打头带路的是个年轻人，守门人老李的侄子，老宅的人就叫他小李。
小伙子做事细心，手里拿着把柴刀，一路上遇见伸出到路上的枝丫荆棘，就用力压回路边，压不回去的，才用柴刀砍去，为后面的人清路。
两个小孩蹦蹦跳跳跟在小李身后，两人分别背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他们自己的水和零食。
出发前，苏伊就跟他们说了，包里的零食，如果能够自己背到山顶，那就随他们吃，要是自己的事情自己不做，想让别人帮忙，那零食就得给别人了。
有这个诱饵在前，两个孩子现在爬得特别起劲。
琴妈走在林洛洛身边，跟在两个孩子之后，小心留意着，若需要就扶孕妇一把。
林洛洛是第二胎，身体一向很好，而且现在肚子也不算特别大，要是整天闷在家里，反而不利于分娩，本来今天她不准备跟来，怕麻烦别人，后来是连许女士都开口相劝，才同意出来透透气。
落在最后的是苏伊跟盛云洲，两人并肩而行。
道旁幽静的树林里，时不时响起悦耳的鸟鸣，虽是盛夏，树木的阴影却完美地阻挡了炽热的阳光，只余清凉。
“累了么？”盛云洲问她。
刚出门不久，两个孩子和孕妇都没喊累，盛云洲却问她，苏伊觉得被小瞧了，抬抬下巴，说：“别小看人，我的体能好着呢。”
盛云洲又笑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还好意思问这个，昨夜纠结了很久的大魔王怀疑此人故意的，于是道：“反正睡得比你好。”
盛云洲没想到她还挺记仇，听着这似有些赌气的话，哑然失笑，然后又伸手在她头上抚了一下，略略压低嗓音说：“是我的错，伊伊小姐消消气。”
“我可不是小孩。”苏伊严肃道，“你不能一直摸我头。”
“没把你当小孩。”盛云洲道。
“那你摸我头干嘛？”苏伊反问。
盛云洲微微顿了一下，他摸她头，完全是跟着心思走，喜爱她这副模样，就忍不住想要碰触，是发自内心的情感波动，只是这话，大庭广众说出来未免太唐突，只好低声道：“回去再向你仔细解释，好不好？”
他的眼神过于专注柔和，在这样的注视下，苏伊略有些不自在，故作大方道：“那就宽限你一会儿。”
盛云洲轻笑出声。
在他们两人几步外，琴妈扶着林洛洛的手，不住对她挤眉示意，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
惹得林洛洛怪不好意思的。就这么点距离，小叔叔跟苏伊的对话，她就算不是故意去听，却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向来清楚这位叔叔为人宽和，成熟稳重，却头一次知道，原来他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是这样一幅面孔。
不再是仿佛面具般的温和，而是真正的温柔喜爱，光从声音里就听得出来的珍惜，还有那满满几乎要溢出来的纵容。
她想，难怪苏伊要说小叔叔把她当小孩，这样柔和的语气，这样珍爱的态度，怎么不让人如此以为？
忽然有一只鸟儿从他们头上不远处飞过，拖着长长的尾巴，身姿优雅灵巧，轻轻落在树梢上。
“哇……那是什么鸟？尾巴好长啊！”两个小孩仰着脑袋一脸惊叹。
“注意看路，别滚下来了。”看他们站在石阶上往后仰头，苏伊提醒。
盛恒荣兴冲冲道：“苏阿姨，那是孔雀吗？”
不等苏伊回答，苏黎安反驳说：“孔雀比它大多了。”
“可是孔雀有长尾巴，它也有长尾巴啊，孔雀是蓝的，它也是蓝的，说不定它是孔雀的小宝宝，还没长大的。”盛恒荣晃着脑袋说，听着竟还有点道理。
苏黎安坚持道：“反正不是孔雀。”
“那你说它叫什么？”盛恒荣追问。
“呃……”苏黎安卡了壳，求助的看向苏伊。
林洛洛笑着解围道：“安安说的对，确实不是孔雀。”不过具体叫什么，她也不清楚，正准备问琴妈，就听苏伊说：“那是蓝鹊，也叫长尾山姑娘。”
苏黎安便胜利般挺着胸膛看盛恒荣，“看，不是孔雀。”
“你又不知道，是苏阿姨说的。”盛恒荣不服气。
“等我长大后，我就会知道得跟我妈妈一样多了。”
“那你现在又没长大！”
眼看两人开始抬杠，苏伊催促道：“再不快点走，天黑都走不到山顶了，小李叔叔已经走了那么远，让我看看，你们谁能追上他？”
两个小家伙一听，立刻就把刚才的争执抛在脑后，抓紧背带往前冲，“小李叔叔等等我们！”
“慢点跑，别摔了！”琴妈不太放心。
苏伊的心倒是很宽，石板路不滑，两边又都是草，就算摔倒最多也只擦破点皮。
她从来不觉得，把孩子约束得过于严实是好事，活蹦乱跳、追逐打闹本来就是孩子天性。
终于到达山顶，那是一片竹海，从半山腰往上延伸，跟帽子一样扣在山上。
小李带着他们找到泉眼，家里人提前送来的食材就在清澈的泉水边上，甚至还放了几根刚砍好的竹筒。
两个小孩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迫不及待从包里掏出吃的。
大人们则各自分工，小李和盛云洲负责搭灶台，苏伊在周围捡柴火，琴妈跟林洛洛淘米、并给米饭、腊肉、笋丁等食材调味。
竹林里有很多竹叶和干燥的笋壳，苏伊没一会儿就捡了一大堆，放在临时搭好的‘灶台’边，她准备开始点火做饭，被琴妈阻止了。
“这些事留给我，苏小姐在旁边坐着，或者在附近走走就好。”边说她还边往盛云洲那使眼色。
她今天跟出来，可不止是为了照顾林洛洛，还有一个目的，要替他们三爷制造机会，不然，看他那温温吞吞的样子，等明天苏小姐一回家，哪还有这么好的时机？
她的动作实在过于明显，在场的除了两个小孩，就没人看不出来。
林洛洛眼观鼻鼻观心，就当不知道。她现在算是理解了，为什么先前盛延川说，长辈的事他们不要管。这夹在中间，确实叫人不自在。
盛云洲只是笑笑。如果苏伊想跟他一起走走，他自然会去，而不是因为别人制造的机会。
虽说家里的人是为他好，他却不想让苏伊觉得太过刻意，或者违背她的意愿。
于是几人没有散开走动，都坐在林荫下，两个小家伙咔嚓咔嚓吃着薯片，还拿出酸奶碰杯，搞得跟那些吃大排档喝啤酒的人似的。
苏伊跟林洛洛闲聊，随手扯了两根草编着，盛云洲坐在她边上看，忽然感觉衣摆被人扯了一下，偏头一瞧，是苏黎安。
他不知什么时候吃完薯片了，这会儿见他转过来，便靠过去小声道：“盛叔叔，我能跟你说话吗？”
盛云洲略有些意外，看小家伙正经的样子，似乎还准备跟他来一场严肃的谈话。
他并未因苏黎安人小就不重视，和苏伊说了一声，以带小孩去洗手为由，两人独自走向泉眼下游。
苏黎安边走还边回头看，似乎是确定够远了，才停下。
盛云洲蹲下来，与他平视，温和道：“要和叔叔说什么？”
这么大的孩子，知道避开人说悄悄话就不错了，并不晓得什么是委婉，开口就问：“你要做我爸爸了吗？”
盛云洲虽然知道话题或许与他和苏伊有关，却没料到一上来就这么直接，头一回被个五岁大的孩子弄得怔了一下，才微笑着说：“我想要这么做，但还需要你和你妈妈同意。”
他顿了顿，问：“你觉得我合格吗？”
苏黎安小大人似的摸了摸下巴，上下左右围着他看了一圈，不确定地说：“应该合格吧？要考试吗？”
盛云洲失笑，“不用考试，但你可以对我提要求，如果我做到了，就算合格过关。”
小孩一听，眼睛都亮了，忙问：“你会来幼儿园接我放学吗？盛恒荣说他都是他爸爸接的。”
盛云洲反问：“你不喜欢你妈妈接？”
苏黎安撅了下嘴，“我当然喜欢妈妈，我最喜欢妈妈，可是我希望爸爸妈妈一起来接我。”
盛云洲拍拍他的肩，点头道：“好，我很愿意去接你。”
苏黎安咧嘴笑了一下，又问：“你会给我买很多很多玩具吗？”
“可以。”盛云洲点头。
“天天带我出去玩？”
盛云洲微微挑眉，“不能天天去，只能周末去，而且要你妈妈同意。”
“好吧。”小孩瘪了下嘴，“那我能吃很多很多冰激凌吗？”
盛云洲摇头：“这个要问你妈妈，而且也不能吃很多。”
“很多薯片？”
“问你妈妈。”
“一口气喝三瓶酸奶？”
“你妈妈说了算。”
苏黎安听得脸直往下垮，“怎么什么都要妈妈同意？原来你也要听妈妈的话吗？”
盛云洲点了下头，笑道：“对，以后都是你妈妈说了算，我们都得听她的。”
“好吧好吧……”小孩很是失望的样子，自言自语嘀咕道：“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怕妈妈，盛叔叔也怕她，难道妈妈也说过他不乖就要打屁屁吗？”
于是，苏伊在小孩心中的形象越发威严起来。

第56章
盛云洲说是带苏黎安去洗手，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苏伊看了他们一眼，随口问道：“你们做什么去了？”
既然是小家伙跟他说的悄悄话，盛云洲便准备替他遮掩一下，刚要说是在附近走了走，苏黎安就急急忙忙道：“这是男子汉的秘密，妈妈不能知道。”
简直是现实版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伊眯着眼来回看着这两个‘男子汉’，哼哼几声，暂不计较，转过头继续跟林洛洛说话。
他们在山顶上待了大半天，吃过竹筒饭，打了阵水仗，赏了会儿竹海，小李还带着他们，用柴刀挖出好几颗竹笋，留着晚上回去做汤。
直到太阳西斜，一行人才下山。
两个小家伙早上爬了一路，又在山上疯玩许久，下山时，才走了一半路程，两条小短腿看着就有点抖了，于是盛云洲和小李一人背起一个。
盛云洲背的是苏黎安，刚开始除了苏伊外，其他人都不放心，琴妈还直说让她来，她身体壮。
等走上一段路，就没人再说了，因为盛云洲看着略偏消瘦，力气倒不小，背着个三四十斤的小孩走山路，看着轻轻松松的，小李这个小年轻都显得比他吃力些。
苏伊走到他身边，掏出手帕递给苏黎安，交代道：“记得替盛叔叔擦汗。”
“嗯！”苏黎安用力点头，脸蛋因为兴奋和热度，整个红通通的。
这小可怜，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背过几回，这会儿正又雀跃又有点害羞呢。
苏伊笑着捏了把他的包子脸。
回到宅子里，许女士看见盛云洲背上背着个小孩，第一反应是心疼儿子受累，再看他脸色，不止不苍白，还比平时多了些血色，提着的心就放下许多了，等之后见到苏伊走在他身边，两人一路走一路说话，还带着孩子，就和一家人一样，她更是有了些喜悦和期待。
今天孩子们睡得很早，林洛洛也早早就去休息，苏伊独自在阳台乘凉，听到有人敲门，懒洋洋喊了句进来。
很快，盛云洲穿着居家服站在面前，手里端着两杯鲜榨的果汁，“热么？”
苏伊抬手接过，美滋滋地在木制躺椅里晃了下脚，引起椅子一阵摇晃摆动，“不热，比市区凉快多了。”
盛云洲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听她这么说，便道：“大概开口留你，你也不想多留，不过这里既然还过得去，以后不妨偶尔来住上一阵。”
苏伊未说好不好，玩笑道：“你评价标准还挺高，这里都只算过得去，我那房子不得沦落成茅草屋了？”
盛云洲低声发笑，将果汁放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着膝盖，专注地看着苏伊在月光下的面孔，说：“即便是茅草屋，里面住了特殊的人，就成了最叫人向往的梦想小屋。”
气氛因他的话变得有些粘稠，大魔王最应付不来这种场面，脑袋飞快转了一会儿，最后只吐吐舌头，试图糊弄过去。
好在盛云洲并非步步紧逼，一定要让人无措脸红的人，笑了笑，十分体贴地提起别的话题：“我听安安和荣荣提过，近期好像有挺不错的动画片上映，明晚我们带他去看电影吧？”
苏伊明天白天才回去，他现在就来预定明晚的空闲，而且不直说约她，是带孩子去看电影，委婉得叫人都不好拒绝。
看电影之前，他要不要来接人？接了人，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看完电影之后，要不要再吃顿夜宵？
说不定吃完宵夜，还能把下一回的约又给定了，果然十分体贴。
苏伊却想起什么，斜眼看他：“他现在跟你可好得很，连‘男子汉’的秘密都有了。”
这话听着有点酸，盛云洲笑道：“他亲口跟我说，最喜欢的是妈妈。”
“那还用说，”苏伊立刻扬起下巴，“我可是他亲妈。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到底说什么了，还神神秘秘的，你不会拐着我儿子干坏事吧？”
盛云洲捏了下她的耳垂，“在你眼里，我就是干坏事的人？”
“那谁知道呢。”苏伊故意道，把头往一边偏，躲开他的手。
盛云洲笑着摇了摇头。
苏伊转眼又把脑袋凑回来，一脸好奇，“说真的，你真不打算告诉我？我儿子长这么大，第一次瞒着我有了小秘密，还是跟别人的，你就不能体谅体谅老母亲的心酸吗？”
“老？”盛云洲听得失笑，上下看看她，说：“我只看见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没看见老母亲。”
苏伊盯他一会儿，见他果真不说，头一偏嘴一撇，哼道：“这话你留着骗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去吧。”
她转过身，躺椅随着动作上下晃动，果汁杯子被她紧紧捏在手中，说完话之后，不忘喝上一大口，脸颊鼓鼓的。
盛云洲看着她的背影，又好笑又有些无可奈何，胸腔内却前所未有的柔软。
他妥协似的轻叹口气，说：“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跟安安说。”
“肯定的呀！”苏伊立即转回来，满脸可靠地保证道：“我怎么会那么不讲义气？肯定不会出卖你。”
盛云洲垂下眼皮，做足了无奈的姿态，好似他真的不想说，只是为了哄苏伊开心，才不得不开口一般。
他说：“安安问我，是不是要做他爸爸。”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停留在苏伊脸上。
苏伊呆呆眨了眨眼，下意识又喝了口果汁，脸颊微微鼓起，喉间咕隆一声，随着这点声响，她陡然反应过来，目光小刀片一样飞向盛云洲，做出恶狠狠的样子，“说，你是不是故意卖关子耍我！”
盛云洲哑然失笑，用手背轻轻蹭了下她的脸颊，真心实意的样子：“怎么敢耍伊伊小姐？”
苏伊是怎么听这句伊伊小姐，怎么觉得有深意，她总感觉这家伙叫伊伊小姐的语气不对劲，明显又把她当孩子哄了！
这面前要真是魔狼本体，她早就跳起来一个螺旋飞踢，誓要踢对方屁屁一顿，好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威严。
可这是盛云洲的壳子，别说飞踢，半掌都受不住。
苏伊思来想去，觉得踢虽然踢不得，可也不能这么算了，恰在此时灵光一现，想到对方刚才说看电影，她还没答应呢。
于是勾起嘴角，装出电视里那些死太监阴阳怪气的语调，说：“真是不巧，突然想起来我明晚有事，不然我把儿子借你，你们两个去看电影？”
盛云洲顿了一下，方才游刃有余的姿态出现几许裂缝。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人也上道，当下低眉顺眼地问苏伊：“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让我给苏小姐当一回司机？”
苏伊翘起兰花指，矫揉做作地弹着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捏着嗓子道：“怎么敢劳烦盛先生，我自己打车就行了。”
盛云洲看着她的手，在月光下显得白皙细嫩，微微翘起的尾指，真如刚刚抽出的兰花嫩芽一般，白而剔透，指尖微红，每一次轻晃，都仿佛羽毛掠过心头，留下一阵涟漪和痒意。
他伸出手，捏了捏那微凉的指尖，说：“为你效劳，心甘情愿。”
苏伊不翘兰花指了，也忘了阴阳怪气，就只瞪着这个又捏他的家伙，愤愤道：“还说没把我当小孩，天天捏我！”
虽然她也总忍不住想捏苏黎安，但那是她儿子，是真的小孩，她捏一下还能咋地？
她自己就不一样了，堂堂大魔王，天天被人摸摸头，捏捏脸，成何体统？传出去不得给对手笑死啊？
盛云洲便又想起来，先前在山上，说要回来解释没把她当孩子的事，现在还没说起。
反正捏也捏了，绅士的盛先生，干脆就把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的手握在掌中，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一脸正直地解释道：“并非只有对孩子才能这样做，肢体碰触，是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
苏伊凉凉道：“我捏捏苏黎安的时候，也是因为喜爱他。”
“对孩子的喜爱和对大人是不一样的。”盛云洲道。
苏伊刨根问底：“怎么不一样？”
别以为她是魔头就想糊弄她，好歹也当过几十年人，好歹她还有一半人类血脉呢，魔狼半魔半妖，还能懂得比她多？
反正大魔王绝不认输。
盛云洲想了想，大约是觉得语言说不清，忽然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抬起头来，眼含笑意道：“这是对待大人的方式。”
苏伊都没来得及反应，她的脑袋是清醒的，只是肢体一时协调不了，只觉得手背上一热，一个温软的物体就靠了上来，等移开后，那一处皮肤似乎还有着别人的温度，久久不能消散。
她当然知道这是个吻，虽然只是吻手背，但从没有哪个异性对她这样做过，或者说，她从来没允许谁这样对她，魔狼是特殊的。
盛云洲还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苏伊已经能感觉到，他说得对待小孩和大人的区别，至少，如果他用这样的视线看着某个孩子，那就等着被人骂死变态坐牢吧，但看着她，绝对不会有人说什么，甚至还会叫人脸红。
但她能认输吗？
必须不能。
于是苏伊抬抬下巴，梗着脖子嘴硬道：“这有什么，我也亲苏黎安的脸蛋和他的小胖手。”
盛云洲微微挑眉，眼神在黑夜中，似乎有了白日没有的幽光，他附身靠近，低语道：“这样呢？”
尾声消失在唇间。
嘴硬的大魔王终于被人亲嘴了。

第57章
次日一大早，苏伊趁盛云洲在书房，听助理汇报工作的时候，带着苏黎安开溜。
等盛云洲下楼，准备叫司机备车送她回家，人早已经走得不见踪影。
“我原本想让苏小姐等等，只是她看着有急事，只好叫老杨送一送，要不你打个电话，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许女士嘴上说得委婉，看着盛云洲的眼神却满是怀疑，只差问他是不是干了什么，惹人不高兴了。
盛云洲轻咳一声，不与她对视，“晚些我去找她。”
在许女士眼中，这就是默认心虚的意思，她优雅的眉形微微皱了一下，“要是真的有什么事，好好说清楚，苏小姐虽然做了妈妈，年纪却比你小好几岁，能包容的，你就包容些。”
盛云洲点头应下，一派虚心接受的模样，转头又楼上去了。
“唉……”许女士在沙发上叹气，“阿琴你看，他还一点都不着急。”
琴妈给她端了杯水，安慰道：“三爷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嘛，这样的脾气才好，不容易跟人闹矛盾。”
“哪里好？我原本也这么以为，可是你看，他和小苏刚好上没两天，就把人气走了，这是好脾气的人干的事？而且也不知道赶紧去哄一哄，还要晚些才上门，我看他是温吞过头了。”
“就算真的和苏小姐闹别扭，也不一定是三爷的错呀。”琴妈为盛云洲辩解道。
许女士也不怎么相信，自己儿子真的会做出什么叫人生气的事，但这岂不就默认为，是苏伊的错？
以她的修养，是没法背后说人的，思来想去，只好把问题归结在盛云洲身上。况且如她之前说的，盛云洲年长几岁，在两人相处的事情上，就该多负点责任。
“不管怎么说，情侣两人闹矛盾，多半不会只是其中一方有错，他肯定有没做好的地方。”
“我说您就是忧虑得太多了，昨天上山那会儿，他们两个还好着呢，哪能那么容易出矛盾？我看三爷今天心情不错，不像出问题的样子，说不定苏小姐真的有急事等不得呢？具体怎么样，总得之后才知道，您想再多也没用，不如放宽心。”
许女士环顾这栋大屋子，早上苏伊和苏黎安回去后，没多久盛延川也来接林洛洛与盛恒荣，客人一下子都走了，前两天还满是欢声笑语的房子，这会儿冷冷清清的。
她知道琴妈说的有道理，许是太过安静，才叫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至于一把年纪还被长辈念叨的盛云洲，这会儿坐在椅子上，姿势不是十分自然。
昨晚他出其不意亲了苏伊一下，美人在怀，温香软玉，滋味当然绝妙，但来不及回味，从没被人这样亲近过得苏伊，下意识就一掌推过去。
即便半途她记起来盛云洲不禁打，卸掉了大半力气，还是把人推到了，尾椎着地。
偷香成功的盛先生，为自己这辈子头一次孟浪的行为，付出了淤青的代价。
另一头，苏伊和苏黎安回到公寓，苏黎安摆摆手跟司机先生说了再见。
“我们还没跟盛叔叔说再见呢。”刚刚从盛家离开，他就在念叨这个，现在还没放下。
苏伊瞥他一眼，掏出钥匙开门，说：“天天盛叔叔盛叔叔，你是不是把你妈都给忘了？”
“妈妈不是就在这里吗？”小孩困惑地抬头看他。
瞧他一脸懵懂，苏伊就知道，这种酸话跟小屁孩说根本没用，人家听不懂。
她摇摇头，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换上居家拖鞋。
一进门，苏黎安就扑在沙发上，在上头打了两个滚，舒舒服服靠在椅背里，突发感慨道：“妈妈，还是我们自己家最舒服。”
“呦，之前是谁天天念叨要去盛恒荣家，要去盛叔叔家，现在觉得还是自己的小狗窝比较好了？”苏伊嘲笑道。
苏黎安噘嘴嘟囔：“我们家才不是小狗窝。”
苏伊没理，随手把手机放茶几上，回房收拾两人的行李。
刚把衣服叠好，小孩在客厅喊她：“妈妈，有电话！”
“谁的？”苏伊在房里问。
客厅里窸窸窣窣，苏黎安的脚步在靠近，“不知道，上面有一条大狗。”
那是苏伊给盛云洲设置的来电显示，明明是头狼来着，到小孩嘴里降级成狗了。
她接过手机，按了免提，放在一旁，继续整理行李。
“到家了么？”盛云洲在电话那头问。
苏伊把衣服塞进柜子里，回身将袜子一双一双配对。她今天溜得早，是怕见到盛云洲不自在，毕竟头一次接吻，就把人摔了个屁墩儿，实在有点尴尬。
什么？
害羞？
瞎说什么，大魔王绝不害羞！
现在隔着手机，感觉就好多了，她说：“刚到，你办完公事了？”
“嗯，本打算送你回家，下楼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盛云洲语气听起来跟平常一样，苏伊才没听出他话里若有似无的失望。
她唔了一声，眼角瞥见蹲在旁边，整理自己小裤裤的苏黎安，一口锅扣了下去，“苏黎安闹着要回家，就先走了。”
小孩专心做自己的事，没听出盛云洲的声音，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才抬起头来，然后就发现被亲妈污蔑了，立刻辩白道：“妈妈，我没——”
“之前不是说没跟盛叔叔道别？”苏伊打断他，“现在他电话打过来了，你们可以慢慢说。”
“是盛叔叔？”苏黎安疑惑不已，妈妈为什么给盛叔叔放大狗的照片？
但苏伊没给他细想的机会，就将手机递了过去，自己拿着洗漱用品放回浴室。
等她出来，苏黎安还举着手机，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妈妈，盛叔叔说晚上带我们去看电影，可以去吗？”
苏伊这才记起来，昨晚因为盛云洲摔倒的意外，看电影的事最终也没定下。
“妈妈？”小孩又喊了她一次，眼里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苏伊摸了把他的头，“想去就去。”
“耶！妈妈最好了！”
苏伊翻了下白眼。
傍晚，暑气刚刚褪去一些，盛云洲便来接他们。
他穿着身休闲西装，没系领带，比起平时端端正正的样子，这幅打扮多了几分洒脱，看着也年轻许多。
苏伊简简单单一条连衣裙，脚下踩着平底鞋，头发全部挽到脑后，露出来的脖颈纤细修长，浑身肌肤更是白得发光。
她自己没怎么打扮，倒把苏黎安好好装扮了一番，小家伙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搭配黑色背带短裤，脚踩凉皮鞋，头发梳成了背背头，额头饱满光洁，发际线很令人羡慕。
他不说话的时候，绷着肉肉的包子脸，就是可爱版的小霸道总裁。
司机先生站在车边，看着这一幕，男士沉稳绅士，女士美丽迷人，小孩更是活泼可爱，这三个一起走出去，杀伤力一加一加一大于三，简直不给路人活路。
上了车，三人坐在宽敞的后座，苏黎安依旧坐中间。对于要去看电影这件事，他显得很兴奋，拉着苏伊说个不停。
苏伊泼冷水道：“别念叨了，得先吃饭，然后才能看电影。我们去哪儿吃饭？”最后一句话问的是盛云洲。
盛云洲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们两人，嘴角带笑，听见苏伊发问，说了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要是不喜欢，就换一家。”
苏伊偏头想了想，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似乎是某家以难排队难预约出名的店，既然如此，当然要好好品尝品尝。
“我没吃过，可以去试试。”她边说边点头，耳边的一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锁骨上方不住轻晃。
盛云洲看得微微失神，忽然车子震了一下，他无意间从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有只猫突然跑过去。”司机先生连忙解释。
盛云洲点了下头，看起来并无不妥，只是身形微僵。
苏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想起这人昨晚跌了一跤，看样子摔得不轻，“是不是很痛？”
“没事。”盛云洲温声道。
“肯定有事。”苏伊笃定，想想是自己把人推到的，有点歉疚，毕竟人家一点都不追究，现在还要请她吃饭看电影，总要表示表示关心。
“是不是淤青了？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盛云洲越过苏黎安，捏捏她的手，说：“真的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苏伊越发内疚，“我的力气本来就大，应该留心控制一下的。你让医生看了吗？”
盛云洲笑得无奈，就算他再风轻云淡，也不好因这种事叫医生，男人的自尊从来都是个沉重的包袱。
苏伊瞧出来了，便说：“等一下我去买药，你别不好意思，我替你揉一揉。”
前排的司机先生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神，尽量不要乱瞄，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话题走向有点奇怪，苏小姐一会儿问盛先生痛不痛，一会儿说自己力气太大，还让他别不好意思，等下替他揉一揉……
这、这……他也不想想歪啊，可真的很想说一句，你们要不要悠着点？

第58章
看完电影，苏伊果然去买了药，只是在盛云洲的一再坚持下，没有亲身上药，而是让他带回去，请顾叔代劳。
两人在车外说的话，司机先生站在车边，精亮的眼睛留神周边环境，同时兼顾他们两个的动静，耳朵高高竖起。
正想着是不是该靠近些，好听得更清——不对，好更好的保护盛先生与苏小姐，便察觉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拉了一下，他低下头，苏小姐家的小霸道总裁正看着他。
司机先生整整面容，一脸专业保镖的严肃，“有事么？”
苏黎安伸出小胖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脸崇拜：“叔叔，你的眼睛转得好快啊，耳朵也会动，好厉害。”
“咳……”司机先生清清嗓子，谦虚道：“吃饭的家伙，不算什么。”
身为专职保镖，除了身手敏捷，忠心敬业以外，不就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至于八卦什么的，只是顺带、顺带。
苏黎安听得迷糊，刚想问问什么是吃饭的家伙，恰好苏伊此时喊他。
“儿子，上楼了。”
小家伙便冲司机先生摆摆手，跑到盛云洲面前，仰头望着他，“盛叔叔，你要去我们家玩吗？”
盛云洲倒想上去坐坐，可眼下手上还提着药呢，好不容易说服苏伊放弃替他上药的想法，要是上楼后，她又起了念头怎么办？
倒不是说盛云洲不想跟她亲近，可他想象中两人第一次亲密相处，绝不是这种情况。
才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就让他在心上人面前露着半边屁屁，还是淤青的，他盛先生不要面子的么？
“今天太晚，好孩子都应该睡觉了，叔叔下次去你家，怎么样？”他摸着苏黎安的头说。
苏黎安瞧瞧苏伊，苏伊也摸了下他的脸蛋，“跟盛叔叔说再见吧。”
“好吧，”苏黎安晃晃小臂，“盛叔叔再见。”
盛云洲笑笑，看苏伊牵着小孩准备上楼，忽然说了句等等，待人停下来，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护在苏伊腰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晚安吻。”他说。
苏伊觉得自己很有进步，这次她只是手有点痒，而且尽力控制住了，并没有再次把人推个屁墩儿。
两人分开来，低头瞧见小孩的眼睛亮得发光，正炯炯有神地望着他们。
盛云洲面色坦然，屈膝蹲下，在苏黎安额头上也亲了一下，说：“晚安。”
苏黎安呆呆摸了摸额头，一会儿后猛地跳起来，纯粹是拿嘴巴去撞，在盛云洲额头上撞了一下，兴致勃勃道：“盛叔叔晚安！”
盛云洲半蹲着，被他撞得差点跌倒，好在苏伊及时拉了一把，才没让他的伤情雪上加霜。
“下次动作要轻一点，知道么？”她教育小孩。
苏黎安歉意地揪了揪手指，“我知道了。”
“没事，不怪他。”盛云洲站起身。
苏伊点点头，“好了，这次真的要上楼了，你回去吧。”
“可是妈妈，”苏黎安摇摇苏伊的手，歪头道：“你还没有给盛叔叔晚安吻呢。”
“呃……”苏伊卡壳，看看小的，儿子正一脸纯真地望着她，等她‘礼尚往来’；看看大的，对方面上含笑，目光却灼灼。
不远处，司机先生瞄了眼手表，心说吻吧吻吧，最好再吻几个，拖到天亮，又能来一波早安吻，多好。
几人都等着她呢。
在这样的注视下，大魔王在心里一拍掌一顿脚，不就是个吻，她还能怕了不成？
她轻吸口气，上前半步，扶着盛云洲的肩膀，踮起脚尖，匆匆吻了一下，离开时，那口气还没喘完。
仿佛蜻蜓点水，盛云洲只觉得额头上一软，那副带着暖香的柔软躯体就离去了。
但对他而言，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
于是，回到家里后，他能面不改色地请来顾叔，让他给自己‘不小心跌倒’的地方抹药。
至于顾叔怎么念叨，说他这么大年纪还不小心，又怎么如实汇报给许女士，许女士又怎么闲聊时和琴妈提起，乃至于最后整座宅子的人都知道，他们成熟稳重的三爷，因为交了女朋友太高兴，像个孩子一样跌了一跤，还把自己跌青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整个暑假，苏伊除了应盛云洲的约，以及时不时带苏黎安出去玩以外，剩下的时间，都花在了考察小区附近的一条商业街上。
先前她算过自己现在的积蓄，想让苏黎安以后当个不愁吃喝的包租公，很有些难度，但要是想开间店铺，倒还有不少富余。
她思考了一个来月，并请盛云洲做了点小调查，最终决定盘下一间花店。
店主是一对年长的夫妻，原本经营得不错，只是年纪比较大了，国外的女儿想接他们去身边生活，这才忍痛转让。
店里的店员学徒苏伊都没辞退，还让他们做原本的工作，只额外提拔了一名老员工做店长，许诺给对方一部分分红，她自己并不整天在店里盯着。
花店的事定下，苏黎安就该开学了。
苏伊每天早上送他去幼儿园，上午在花店待一会儿，查查账看看货，偶尔去附近的鲜花产地实地考察，中午小睡一会儿，下午醒来要么看花艺方面的书籍，要么看看电影打发时间，傍晚苏黎安放学，再把人接回来。
盛云洲几乎每天都会约她，他现在身体越来越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生过病，这是前所未有的，老宅所有人都既高兴，又不太敢相信。
不少人私底下悄悄说，是苏小姐身上带着生气，把‘气’过给三爷了，仔细想想，他的好转，不正是从认识苏小姐后开始的？
这说法听着迷信，但很多人其实都信了的，包括许女士。
要是二十几年前，有人在许女士面前说这种话，她只会面上带笑，心里却把这人排除在交际范围之外。
那会儿她有丈夫，有三个子女，自小接受良好教育，家境优渥，生活无忧，即便教养使她谦虚，但她的整个人生都是骄傲的，怎么肯信这种东西？
现在不一样了，接连失去亲人的打击，一次次令她跌落谷底，心神几乎奔溃，若不是还有盛云洲，或许她真的已经溃败不堪。
如今她也不止一次想着，盛家是不是真的受了诅咒，才会一代代人丁凋零？
而苏伊，会是那个转机吗？
因为身体渐好，盛云洲在公事上便多花了些精力，其实他倒是挺想时常陪着苏伊，但也得对方同意才行，现在他约苏伊出门，都还不是次次能约到。
并非苏伊不给面子，实在是他的约太频繁，天天约会，那还叫约会嘛？
有时候苏伊懒得出门，就直接让他来自己家，三个人随便做点东西吃。
若是苏伊下厨，盛云洲就在旁边打下手，洗洗切切，有次他自告奋勇，要做个蛋炒饭，成品出来后，苏伊尝了一口，委婉地表示，还是叫外卖吧。
后来，盛云洲再上门，就经常提着食盒，里面是老宅大厨做的饭菜。
对此，苏伊跟苏黎安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十月份的时候，林洛洛产期到了，顺利生下小女儿。
恰好过两天是周末，星期六早上，苏伊便把小孩从床上拉起来。
“妈妈，今天不是休息吗？”苏黎安坐在床边揉眼睛，一头黑发四处乱翘，还是迷糊的样子。
苏伊从柜子里找出他今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头，“盛恒荣的妈妈生了小妹妹，我们要去看她，衣服和袜子穿好，自己去刷牙洗脸。”
和小孩交代完，苏伊回房换了身出门的衣服，然后端了杯牛奶，边喝边走到阳台上，看看今天温度怎么样。
没一会儿，苏黎安蹬蹬蹬跑出来，额前的头发还在滴水，大约是洗脸的时候沾上的，小家伙现在清醒了，圆溜溜的眼睛大大睁着，“妈妈，你说盛恒荣有小妹妹了？”
苏伊回屋找毛巾，边走边道：“对。”
苏黎安紧追不舍，“他的妹妹是从哪里来的？”
“她妈妈肚子里的，你不是看见阿姨大肚子了吗？”苏伊把干毛巾搭在小孩头上，转身去厨房，把准备好的早餐端出来。
苏黎安现在可没心情擦头发，将毛巾扯下来，又问：“那阿姨肚子里的妹妹是从哪里来的？”
将早饭摆好，苏伊瞧他一眼，故意逗他道：“因为盛恒荣在幼儿园表现很好，国家奖励给他一个妹妹。”
苏黎安这才不问了，只是整个早餐时间，小眉头都皱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到了医院，苏伊找到林洛洛所在的病房。
她住的是高级病房，单独一个床位，还是套间，此时里面就林洛洛，和一名护工模样的人。
见到苏伊，林洛洛很高兴：“你来了。”
苏伊牵着苏黎安走进去，小屁孩喊了声阿姨，就毫不掩饰地左看右看，小脑袋四处转，把房间看了个遍。
“谢谢。”苏伊坐在护工搬来的椅子上，观察了下林洛洛的面色，问：“身体感觉怎么样？”
“今天比前几天好多了。”林洛洛说，指着一旁的果盘问苏黎安：“安安要不要吃水果？”
苏黎安摇摇头，许是看了一圈没结果，走过来猫在苏伊身边，“阿姨，小妹妹呢？”
林洛洛笑道：“阿姨还以为你找什么呢，小妹妹被护士阿姨带去洗澡了，马上就回来，你坐在这等一等。”
“盛延川怎么不在这？”苏伊问。
“他刚走，”林洛洛解释道：“昨晚睡在这儿的，早上公司有事，得去一趟。”
苏伊点了点头，林洛洛看着她，真心实意道：“谢谢你来看我。”
“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苏伊摆了下手，看见苏黎安似乎要说话，迅速揪了颗葡萄堵上他的嘴，又说：“这小屁孩也念叨他的小伙伴，你家大的那个呢？”
林洛洛失笑，假装没看出她的口是心非，“医院里人多，小孩子抵抗力不强，总在这不好，这几天都让他爷爷奶奶带着。”
聊了一会儿，护士抱着新生儿回来了，小宝宝在襁褓里，安安静静睡着，小手捏成小拳头，蜷在脸蛋两边，显得很是可爱。
只不过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怎么好看，皮肤还是红的，有些皱，眉毛也不浓密，小鼻子小眼，暂时看不出到底像妈妈，还是像爸爸。
苏黎安就扒在因为床边看着，脸上表情不知道是惊奇还是惊吓。
未免打扰产妇休息，苏伊没留太久。
她离开的时候，小宝宝还在睡，苏黎安走一步回头看一眼，惹得苏伊忍不住心想，她儿子不会对一名刚出生的婴儿一见钟情了吧？
直到走到楼下花园，苏黎安拽拽她的手，让苏伊蹲下来，凑在她耳边神神秘秘道：“妈妈，我要是表现得比盛恒荣还乖，国家会不会给我一个漂亮点的妹妹？”
苏伊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笑出声来。
“我的傻儿子哦……哈哈哈哈……”她把苏黎安搂进怀里，扑棱他的头发，笑得差点蹲不住。
她还以为儿子看上了别人的小妹妹，结果是嫌人家不够漂亮，可这小子也不想想，人家好歹有妹妹，你有啥？
还想要个漂亮点的妹妹，想得倒挺美。
而且话说回来，光看林洛洛和盛延川的长相，就知道他们的孩子差不了，只是新生儿还长开而已，等以后长开，身后不知会跟着多少臭小子呢。
苏黎安给她笑得羞恼，好不同意挣扎开，脸和脖子都红了，嘟着嘴，气鼓鼓看她。
苏伊一时乐得停不下来，刚说不笑了不笑了，结果又扑哧一声，小孩恼羞成怒了，转头就跑，结果没跑两步，一头扎在一人身上。
“哎呀——”他跌跌撞撞往后退，来人想扶一把，但苏伊比对方更快，一把将儿子捞进自己怀里。
“怎么样，撞疼没有？”她上下检查一遍，见小孩没事，捏捏他的肉手，“是我不对，不应该笑你。不过你撞了人，也得跟叔叔道歉。”
来的是徐海城，他刚到医院，准备去看望林洛洛，结果在楼下先发现苏伊与苏黎安。他已经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只是母子两人谁也没发现他。
“不用道歉，孩子不是故意的。”徐海城说。
苏伊没理他，喊了声苏黎安的名字，“要有礼貌。”
苏黎安拉着苏伊的手，乖乖道：“叔叔对不起。”
徐海城忙说：“没事没事。”他看了苏黎安两眼，转向苏伊，“你来看洛洛？”
“嗯，看完正要走，不耽误你了。”说着，她便准备离开。
“等一等苏伊。”徐海城叫住她，似乎在思索如何开口，迟疑着道：“我们能谈一谈吗？”
苏伊微微挑眉，“谈什么？”她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跟对方这样熟了。
“谈——”徐海城的视线落到苏黎安身上，苏黎安则好奇地打量他，不等他把孩子两个字说出口，另一个声音响起，“伊伊，你和安安在这里。”
三个人转向声音来处，苏黎安立刻欢快道：“盛叔叔！”
苏伊则问：“你不是有事？”
盛云洲含笑走近，“事情办完了，来接你们。”
他走到苏伊和苏黎安身边，位置很微妙，是外人一眼能看出来的，保护性的姿态。
“盛叔叔，我刚刚看到小妹妹了！”苏黎安迫不及待与他分享。
“是么？”盛云洲笑问：“你跟小妹妹说话了吗？”
苏黎安鼓着嘴道：“她一直在睡觉，小妹妹是个小懒虫。”
苏伊很不客气揭他的底，“今天早上不知道是谁，被人叫了三次才肯起床，不知道这位小朋友是不是小懒虫？”
“反正不是我。”苏黎安吐着舌头耍赖。
苏伊弹了下他的额头，盛云洲则笑着注视他们。
如此温馨愉悦的一幕，落在徐海城眼中，不知为何，却有些刺眼。
盛云洲这才有机会与他打招呼，两人握了手，“徐先生和伊伊有事要谈？”
“是。”徐海城道，语气比刚才，莫名多了几分僵硬与强势，“我想和苏伊谈谈这个孩子的事。”
苏伊看了盛云洲一眼，面色坦然，并没有叫他回避的意思，而是摸摸苏黎安的头，对他说：“你看到花坛那里的司机叔叔了吗？叫他带你去买冰激凌，妈妈和盛叔叔叔叔有点事情。”
苏黎安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几十米外，司机先生站在那里，带着黑色墨镜，整个人酷酷的。他点点头，“妈妈要快点哦。”
“很快就好，还有，只能要一个冰激凌，不能多买，知道吗？”
“知道啦！”小孩应着跑远。
苏伊目送他跑到司机身边，然后才对在场两个男人道：“我们到亭子里说吧。”
三人很快坐定，苏伊和盛云洲坐得近些，徐海城在对面。
先前酒会上，他就看见苏伊作为盛云洲的女伴，当时亦有众多流言与猜想，但他都不怎么相信，可是眼下，看着两人如此亲近默契，比数月前显得更加亲密，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这段关系是认真的么？
还有，盛家人知不知道，苏黎安是他的孩子？
是的，他的孩子。
他犹豫了多年，终于在林洛洛产下第二个孩子，儿女双全之后，下定决心做了鉴定。
结果是他多年来即期待，又不敢鼓起勇气承担的。
那是他的孩子，他认为，身为孩子生父，他有资格与苏伊谈一谈，特别是当对方准备开展一段新的感情，可能拥有新家庭之后。
“要说什么？”苏伊率先开口。
“盛先生也知道，这个孩子的生父是谁吗？”徐海城看着他们两人，缓缓道。
盛云洲颔首，转头对上苏伊的眼，面上带着些许歉意，“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之前私下做了些调查。”
实际上那是许女士叫人做的，而且在跟苏伊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坦白了，后来她看盛云洲对苏伊有意，就把孩子生父的事告诉了他，让他想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更进一步，免得日后因此闹矛盾。
盛云洲不知这点，当然他也不会把许女士供出来，眼下便自己认下这件事。
苏伊是不怎么介意的，反正对她来说，没什么可隐瞒的，她对徐海城说：“他当然知道，恐怕比你还早些。”话中不无讽刺。
徐海城面色微僵，却还是继续说下去，“既然这样，我想谈谈孩子的抚养问题。”
“怎么，你要跟我争抚养权？”苏伊反问。
“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认为，孩子的成长过程需要父亲，而且我也有能力，可以为他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这都是对孩子有利的事，你觉得呢？”
“犯不着，”苏伊无所谓道：“我儿子一直没爸爸，不也长这么大了？”
徐海城似乎有些无奈道：“苏伊，你不要赌气，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
苏伊简直要笑出来，“从前那么多年，你怎么不说孩子是无辜的？哦，现在心上人又生了小孩，你撬墙角的希望更加渺茫，然后回头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想起要跟我争了？”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留情面，徐海城的脸色更加不好，偏偏还无可否认。
即便他现在对苏伊改观不少，甚至不知何时，竟喜欢上了对方，可是之前，他确实为了林洛洛，而不敢承认自己的孩子。
但此时他已经下定决心，苏伊身边却有了别人，这个事实让他心生嫉妒不平。
难道他注定，永远都只能比他人慢一步？
“但如果你打算结婚，苏伊，想得现实点，你能保证你的新家庭，愿意接受这个孩子吗？”
不待苏伊回答，盛云洲便道：“这一点不必徐先生担心，我和我的家人都很喜欢安安，只看伊伊愿不愿意嫁给我。”
徐海城只是提了个假设，他认为以盛家的家世，就算盛云洲现在和苏伊谈恋爱，也未必会娶她，哪里想到对方这么主动，几乎立刻就应下了。
苏伊瞥盛云洲一眼，眼神似乎在问，说要跟你结婚了么，瞎主动什么？
盛云洲面上带笑，很是沉着的模样。
苏伊又对徐海城道：“看见没有，你说我儿子需要爸爸，有人愿意做他爸爸，你说你家有钱，盛先生家也不穷，对吧？”
盛云洲笑着点头：“略有资产。”
瞧他谦虚的，简直到了虚伪的地步。
徐海城脸色僵硬，礼节性的笑容都维持不住。
徐家确实有钱，在整座城市内排得上名，但跟延续了许多代的盛家，却依旧没法比。
他所有优势，到了竞争对手面前，都成为对方打击他的途径，这比任何手段都更具杀伤力。
苏伊远远看见苏黎安买完了冰激凌，正拽着司机先生的衣摆，似乎想往这边过来。
不想让儿子多等，她最后道：“你要跟我争孩子，不是不行，不过有件事你得清楚，要是我儿子有一天知道，他的生父这么多年不认他，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不想做他爸爸，他想做的，是盛恒荣的爸爸，你说，他是会开开心心叫你爸爸，还是恶心得连看都不想看到你？”
这话一出，徐海城的脸立刻就白了，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微微摇晃。
苏伊看也不看他，和盛云洲一同站起来往外走，小孩高高兴兴跑过来，“妈妈你看，司机叔叔给我买了个好大的冰激凌！”
“哇，快给我咬一口。”苏伊做出垂涎的模样。
苏黎安灿烂的笑容僵了一下，瞧瞧心爱的冰激凌，再瞧瞧更加心爱的妈妈，忍痛道：“喏，妈妈咬吧。”
苏伊乐得捏了下他的脸颊，“逗你玩呢宝贝儿子。”
几人一同离开，伴着孩子的欢声笑语。
上了车，苏伊才想起来，问盛云洲道：“你是不是忘了去看林洛洛？”
“晚些再去。”盛云洲道。
实际上他今天来医院，就是为了接苏伊的，并没打算去探望林洛洛。
毕竟是女性生产的事，他一个男的，又算长辈，平时也不亲近，真到了病房里，能说什么？只是让人尴尬。先前许女士已经代表本家探望过了，他等到时候孩子满月再去也不迟。
时间还早，又是周末，两人带着苏黎安去游乐场玩了一天，回家时天都黑了。
苏黎安洗完澡，头就一点一点的，苏伊赶他回房睡觉。
她替小孩拉被子，小指头忽然被揪住了，苏黎安眼睛困得睁不开，却还执着地问起早上的问题：“妈妈……盛恒荣真的比我乖，所以才有小妹妹吗？”
没想到他还想着这个，苏伊附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妈妈骗你的，是因为林阿姨跟盛恒荣的爸爸结婚了，所以他们有了小孩。”
“哦……”苏黎安迷迷糊糊，还想问，是不是等妈妈和盛叔叔结婚，我就有小妹妹了？只是实在太困，还没问出口，人已经睡着。
苏伊确定他已经熟睡，才关了灯离开。
盛云洲还在客厅里，见她出来，问道：“饿么？刚刚琴妈打电话，问要不要做些夜宵，让人送来。”
“算啦。”苏伊盘腿坐在他旁边，随手抱了个抱枕，“已经这么晚，别折腾了，我也不饿。”
她在沙发里坐得东倒西歪，只求坐得舒适，不在乎形象。
只不过，就算她毫无形象地瘫着，在另一个人眼中，也依旧赏心悦目罢了。
“干嘛一直看着我？”苏伊看了会儿电视，实在难以忽略旁边的视线，只好问道。
盛云洲笑笑，移开眼，跟她一起看电视，只不过没一会儿，苏伊感觉到那股注视的眼神又来了。
她反瞪回去，“喂……”
“抱歉抱歉，控制不住。”盛云洲毫无诚意地笑道。
“难道是困得控制不住？如果是就赶紧回去睡觉吧。”苏伊轻哼。
盛云洲这才做出一副诚恳模样，“在下错了，伊伊小姐见谅。”
又来这招。苏伊撇了下嘴，转头管自己看电视。
两人本来就离得近，最近又亲近惯了，没一会儿，她的脑袋就歪到盛云洲肩上，舒舒服服靠着，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看电视，盛云洲剥松子，等剥了一小把，就放在小碟子里递给苏伊，看她一口吃下，再递上果汁，然后继续剥。
“今天在医院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他说。
苏伊注意力在电视剧剧情上，听到这么突兀的一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哦……”
她含糊应着。
倒不是她不记得盛云洲说过的话，正是记得太清楚了，才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听这意思，对方是想跟她结婚吧？是吧是吧？
她是一点都不慌的，真的，就是没什么经验，所以显得有点生疏，真的不慌。
盛云洲说完那句，就没再有什么别的话了，管自己专心剥松子。
反倒是苏伊被他弄得心神不宁，完全没了心思看电视。
一会儿想这家伙什么意思，真的要结婚了吗？一会儿又想，结婚不得睡一块？然后呢，她家那臭小子不会来跟她要小妹妹吧？她可不生啊！
想了半天，见盛云洲没了动静，她又纳闷，就那没头没尾的一句，到底是想跟她结婚，还是只是随口说说？
要真是随口说说，那她还纠结半天纠结什么？只管揍他就是了！
她可是大魔王，不带怂的。
于是苏伊坐正身体，把脑袋从盛云洲肩上拨回来，严肃地看着他。
“怎么？”盛云洲手上动作放慢，渐渐停下。
“你想表达什么意思？”苏伊问，“突然冒出一句话，然后呢？”
然后？
其实盛云洲说出那句话后，也在想然后。
他想让苏伊知道，他和他家里，是真的一点也不介意苏黎安的生世，他今天在徐海城面前说的话，并不为了维护面子，说着好听的。
只是说完，又担心苏伊心里有负担，毕竟两人交往算起来也才三个多月，现在就谈结婚的事，怕苏伊觉得太早，有压力，所以只说完那句话，就没后半截了。
可他不知道，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反而让人多想。
“然后……”盛云洲面上沉着，缓缓开口，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也不知道苏伊想听什么，一边观察她的脸色一边试探，表面稳如老狼，实际上只是在赌，说：“然后，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换成苏伊死机了。
虽说大魔王不带怂，虽说只是没经验，一点也不慌，可事到领头，她脑袋里还是空了一下，而后干巴巴道：“这是求婚？”
听了这话，盛云洲下意识去摸兜。
但他再能计划，也绝不能事先预料今晚要求婚，也没办法准备好戒指，跟不用提鲜花蜡烛烟火什么的，他就这么两手空空坐在心上人面前，身边只有一堆剥好的松子，和一堆更大的松子壳。
两人对坐无言。
最终还是苏伊先缓过来。
大魔王有一个特性，人强她更强，人弱她就胆壮，人怂她立马不怂，所以说，还是需要对比，需要对手衬托。
她特淡定地把那堆剥好的松子吃了，喝了口果汁解渴，然后绞尽脑汁去想，电视剧里这种场面，女主角都是怎么应付的。
“第一，”她先伸出一根手指，“以后家务要一起做。”
盛云洲都没细想这是什么意思，就跟着点头。
也不想想，家里那一堆人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还用他们自己做家务？
苏伊又伸出一个手指，想起另一部电视剧里的台词：“第二，少喝酒不抽烟，工资卡……上交？”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迟疑了，现在她开了花店，生意一直还可以，也算有了稳定收入，虽不算不上富裕，养她跟苏黎安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她还要盛云洲的工资卡干嘛？而且他家公司都是他的，他自己有工资卡吗？
盛云洲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知道苏伊答应他的求婚了，一股狂喜席卷而至，他根本无法抑制心中的喜悦，嘴角上扬的弧度，更是远远超出平时温和绅士的笑容范围。
他握住苏伊苏伊细白的指头，一点也不矜持道：“不抽烟不喝酒，所有的卡都给你。”
好吧，看他主动的样子，苏伊把这一页暂时揭过，关于第三点，这下是她真实想法了。
“我大概不生小孩。”她说。
并非她不喜欢孩子，如苏黎安那样，就挺惹人爱的。
只是自己生，和现成收养的毕竟不一样。
现在这个身体是她自己的身体，只有身份是原主的，若生下小孩，那孩子就是半魔。
魔物生长缓慢，父母修为越高，孩子成长越慢，等她以后离开这个世界，孩子肯定还很小，到时是将其留下，还是带走？
留下肯定不妥，毕竟这并非真实世界。
带走的话，她自认还没做好准备，能在魔界那样的环境下养一个孩子，也不确定魔狼是否准备好了。
如果冒冒然生下，实在太欠缺考虑，对谁都不负责任。
至于苏黎安，虽然她真心疼爱那孩子，但感情肯定没有深到，将其视为自身骨肉的程度，况且人类小孩长得快，十几二十年后，小屁孩长大成人，有自己的家庭与事业，或许到时候不等她离开，他就会先离家了。
所以苏伊不怎么担心他。
而她不生孩子这点，得先跟盛云洲说清楚，免得以后因此引发矛盾。
要是换成别的男人，很大可能就迟疑退缩了，但盛云洲根本不在乎这事。
原本以他的身体，就没想过要孩子，生出来若又是一个病秧子，何必呢？就算现在情况好转，他也没改变心意。
更何况，从始至终，他想要的都是苏伊，而不是苏伊为他生的孩子。
“好，我也不要孩子，有安安就够了。还有呢？”
苏伊歪头想想，“应该没有了吧？”
盛云洲嘴角含着笑，缓缓把苏伊的手放到唇边，在手背上落下一枚轻吻，抬起头来，望向苏伊的眼神专注而热烈，“伊伊，谢谢你。”
苏伊只是脸上有点热，才没有脸红。
当晚，司机先生把盛云洲送回去，就觉得盛先生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第二天，他一大早被顾叔叫醒，让他送盛先生去苏小姐家。
司机先生打着哈欠，喝着咖啡提神，忍不住腹诽老板，前一天晚上十多点才分开，现在大早上又去见对方，感情这么好，怎么不直接住在一起？
到了地方，他跟老板一起下车，并且护送对方上楼。
他看见老板敲了门，过了一会儿，苏小姐穿着居家服来开门，然后猝不及防的，老板单膝跪下了，手上捧着一枚盛家传下来的古董戒指。
司机先生一口咖啡喷了出去。
他读书少，但这种场面还是知道的，他只是不明白，只隔了一晚上而已，为什么进展那么快，这就求婚了？
他错过什么精彩剧情了吗？！
苏伊也有点意外，苏黎安在她身后哇哇大叫：“哇，妈妈要和盛叔叔结婚咯！”
这小屁孩，从动画片里知道得还挺多。
她接受盛云洲的戒指，两人进屋，苏黎安在他们身边兴奋地转圈圈，“妈妈跟盛叔叔结婚后，我就有漂亮妹妹了吗？”
看他乐颠颠的样子，苏伊在心里说，儿子啊，没有漂亮妹妹，难看妹妹也没有，甚至弟弟也没有，认命吧。
不过稍晚一些，看小屁孩还一副高兴地样子，苏伊心想，要是告诉他实情，这小孩得哭鼻子吧？被盛恒荣比下去，这孩子得耿耿于怀一辈子吧？
不然……拉毛团当壮丁？给它捏个人身，当做她自己生的，一来让它出来玩玩，享受享受生活，整天闷在空间里多无聊；二来，她儿子也就有漂亮妹妹了嘛。

第59章
盛云洲求婚成功，老宅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许女士立刻叫人挑日子，并着手准备婚礼的事。
婚期定在入冬之前，婚礼前一天，是两人的订婚宴。
因苏伊和苏黎安暂时住在外面，她与盛云洲结婚的消息传出去后，恐怕会有人打扰母子两人，所以婚礼筹备是秘密进行的，订婚也只是小办，地点就在盛家老宅，出席的全是本家和分家的人。
整个订婚宴，其实就相当于一个家宴，为了将苏伊和苏黎安，正式介绍给盛家人。
时间已是深秋，盛家大宅所在的山上，种了不少银杏与枫树，此刻满山的金黄与火红，如一个色彩鲜艳热烈的调色盘。
宾客们陆续到了，各种豪车停满盛家的停车场。虽说都姓盛，但有不少盛家人都已在世界各地定居，若非本家有大事，也无法将他们聚集在一块。
苏伊站在二楼窗边，透过纱制窗帘，看了眼楼下的客人。
她已经在造型师的帮助下换好礼服，身上的首饰，则是前一夜许女士拿来让她选的。
房门被人推开一条小缝，苏伊闻声回头，看到苏黎安的小脑袋从门后冒出来。
“妈妈……”小家伙略有些迟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打扰她。
苏伊知道他有点怕生，楼下那么多人，这小屁孩肯定不安了，“来我这儿。”
苏黎安脸上露出个大大地笑，蹦蹦跳跳跑进来，“妈妈今天好漂亮！”
他穿着身小西装，领口系着蝴蝶结，头发梳得油光水亮，小小的皮鞋仿佛能反光。
“你今天也很帅，”苏伊说，“看到盛恒荣了吗？我看他已经来了，怎么不找他玩？”
闻言，苏黎安撇了下嘴，“他说要照顾他的小妹妹，哼，有什么了不起。”
这话可真酸，苏伊听得好笑。
林洛洛的小女儿满月之后，果然慢慢长开了，皮肤白嫩，脸蛋浑圆，大眼睛又圆又黑，长得比较像妈妈，以后未必是个大美人，但绝对是个可爱的小美女。
苏伊还记得，苏黎安第二次见到小宝宝的时候，一脸震惊地问她，盛恒荣的小妹妹怎么被人换了？
惹得在场大人大笑不已。
她拉着小孩坐到沙发上，替他正了正领结，说：“他要照顾妹妹，你可以跟他一起照顾，今天之后，你就是盛恒荣和他妹妹的小叔叔了，叔叔当然要保护小侄女，对不对？”
一听小叔叔几个字，苏黎安就满脸纠结，包子脸皱成一团，嘀咕道：“我还没长大，盛恒荣就要叫我叔叔……”
之前苏伊跟他说了，这是辈分问题，但对孩子来说，显然无法理解，他只记住了，并不明白为什么。
不过好在，现在的人对辈分并不怎么看中，两个小家伙还是管对方叫名字。
“妈妈……”他念叨了一会儿，想起什么，扯扯苏伊的衣摆，小声问道：“等一下我要叫盛叔叔爸爸吗？”
苏伊抚了下他的脸蛋，说：“看你自己喜欢，想叫就叫，要是觉得别扭，那就还是叫叔叔。”
“叫叔叔的话，盛叔叔会不会不高兴？”
这可不像是他的小脑袋瓜会考虑的问题，苏伊猜想，是不是他从别人那里，听了什么闲言碎语。
她把儿子拉近一些，捏了捏的他手，说：“不会的，你要是叫爸爸，他会很高兴，叫叔叔，他也会高兴。不信的话，等一下亲口问问盛叔叔。”
“问我什么？”
她的话音才落下，门口就传来盛云洲的声音，刚刚小孩进来的时候，未将门关好，盛云洲在门外听见了最后一句话，倚在门框上，笑着问他们两人。
他今天也是黑色西装，仔细看，款式和苏黎安是相似的，一大一小若走在一块，旁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父子俩。
盛云洲的视线落在苏伊身上，许久未曾离开。
因为是家宴，苏伊并未打扮得太隆重，选的衣服样式简约，是一件香槟色的真丝礼服，贴身的衣料，将她的身材包裹得十分完美，周身线条玲珑有致，白皙的肌肤仿佛美玉雕成，在灯下几乎泛着光，即纯洁又充满诱惑。
“盛叔叔。”
小孩的声音让盛云洲回神，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略微的失态，踏入房内，坐到母子二人身边，又问：“要问我什么？”
苏伊把苏黎安刚才的话重复一遍，盛云洲听完，拍拍小孩的肩，道：“妈妈说得对，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但不管叫爸爸还是叔叔，我们都是一家人，知道么？”
苏黎安大概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头，低声道：“知道了……爸爸……”
后面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两个大人还是捕捉到了，盛云洲笑着将小孩抱起，朗声应道：“好的，儿子。”
苏黎安脸蛋红彤彤的。
苏伊欣赏了会儿儿子的窘态，问盛云洲：“你怎么来了？”
盛云洲这才记起来意，看了眼手表，说：“客人都到了，我们下去吧。”
苏伊让他把苏黎安放下来，给两人整理了下西装，然后一人牵着小孩一只手，三人离开房间。
来的这些盛家人中，除了盛延川一家，别的不在这座城市发展，大都不认识苏伊，此时看着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三人，不少人微微晃神，既为盛云洲健康的身体，也为苏伊的美貌，他们同样惊奇于，她带着这么大的儿子，却依旧能令当家人心折的魅力。
许女士身边围了不少人，见到盛云洲和苏伊从楼上下来后，主动迎上前，赞许地拍了拍苏伊的手，然后低头对苏黎安说：“爸爸妈妈要招呼客人，安安陪着奶奶好不好？”
苏黎安抬头看了看苏伊，点点脑袋，走到许女士身边，略有些羞涩，道：“奶奶。”
“哎。”许女士高兴应下，牵起他的手，要将自己的孙子介绍给宾客。
看着这一幕，许多人又暗暗诧异，原以为这位苏小姐，年纪轻轻却带着孩子，是最大的硬伤，没想到连一向庄重保守的许女士，都如此明显地表露对那个孩子的喜爱，看来这位新娘虽还未进门，地位却已经十分稳固了。
小孩被许女士带走，盛云洲带着苏伊，向她介绍客人，其间，他的手一直放在苏伊腰上，不曾放开。
因为本家人结婚都比较晚，在场所有人中，盛云洲的辈分算是高的，来的要么是他同辈，要么是晚辈，甚至有的晚辈年纪比他更大，成家又早，现在连孩子都快结婚了。
他们叫惯了盛云洲叔叔，再叫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士小婶婶，也就不算什么了，反正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
但盛延川显然不这么想。
林洛洛已经出月子，身材恢复得不错，只看着稍显圆润丰腴，并不觉得难看，反而让她多了几丝风情。
她挽着盛延川走到盛云洲与苏伊面前，腼腆笑道：“恭喜小叔叔……小婶婶。”
后面那个小婶婶虽然叫得有点别扭，但总算叫出口。
“谢谢。”苏伊道，盛云洲含笑点头，然后两人都看着盛延川。
盛延川脸色僵硬，握着酒杯的姿势，仿佛里面不是美酒，而是毒药。
虽说早就知道苏伊跟他小叔叔在一起，可知道和做好心理准备是不一样的。
特别是苏伊从小跟他一块长大，因为从前种种行为，让他很看不上。
可偏偏这个他看不上眼的人，成了小叔叔的配偶，以至于他不得不尊对方为长辈，可不把盛延川憋屈坏了？
正僵着，恰巧他爸爸在旁边，见到这幕，暗暗捅了儿子一下。
他们家和苏家从前有点交情，盛父对苏伊的印象，很长一段时间停留在，对方追在自己儿子身后的模样，那会儿大人们还开玩笑，说等长大给他们两个订婚算了。
结果还没长大，儿子就有了喜欢的人，苏家的小姑娘也变了样，丝毫没有从前的天真活泼。苏家破产后，苏家的女儿沉寂了一段时间，谁也没想到，再次听说，对方竟真的跟他们盛家人订婚了，而且订婚对象如此出人意料。
盛父心想着，以当家人的心胸，应该不会介怀，苏小姐曾经喜欢过他儿子的事……吧？
结果他在这操心，那臭小子却在拖后腿，磨磨蹭蹭不知道想什么，一句婶婶半天叫不出口，急得他真想一脚踹过去。
“阿川？”林洛洛悄悄扯了扯盛延川的衣袖。
盛延川深吸口气，表情跟要上断头台似的，语气要多僵有多僵，干巴巴一口气道：“恭喜小叔叔小婶婶。”
苏伊笑得弯了眼睛，“谢谢你呀大侄子。”
她就是故意的。
盛延川脸更臭了。
一场家宴下来，苏伊大大方方、游刃有余的姿态，亦叫人印象深刻，许多人在想，这位苏小姐能拿下盛云洲，果然不只靠一张脸而已。
不少女士恭维许女士，说她找了个好儿媳妇，又多了个聪明伶俐的孙子，本家后继有人。
许女士笑盈盈地，全部收下。
夜渐深，宾客陆续散去，老宅依旧灯火通明。
明天就是婚礼正日子，地点定在生态园的别墅区，那里地方够宽敞，也够私密，更重要的是，那是盛云洲和苏伊相识的地方。
其实说起来，林洛洛和盛恒荣母子还能算是媒人，当初就是他们两个，带着苏伊进别墅区的。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苏伊想起今晚盛延川那张便秘的脸时，分外愉悦的心情。
订婚宴后，她和盛云洲就被分开，因为按照老一辈的说法，新人结婚前一晚不能见面，刚刚盛云洲还想来与她说话，结果没进门就被顾叔请走了。
他老人家难得强硬，连盛云洲也无可奈何。
苏伊躺在床上，其实心里并不十分平静，她虽然历经大风大浪，生死也都见惯了，可还是个纯洁的魔头，头一次谈恋爱，头一次结婚，头一次在婚礼前夜失眠，都既新奇，又有点小紧张着呢。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把手伸向床头，拿起手机，点开盛云洲的名字，犹豫着要不要发个信息过去，“不知道这家伙睡了没有。”
话音刚落，页面上弹出一条信息，“睡了么？”
巧得苏伊以为是自己发的，她弯弯嘴角，飞快的打了几个字发过去，“睡不着，好像失眠了。”
盛云洲打字速度不快，慢吞吞又发来一条，“我也是。”
苏伊没回，过一会儿又来一条：“顾叔不让我见你。”
虽然看不见表情，也听不到语气，可这句话光光看起来，就感觉挺委屈的。
苏伊在脑海里想象盛云洲委屈巴巴，对着手指头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那你哭给他看呗。”她笑着发了条语音过去。
那边似乎鼓捣了半天，也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含笑：“我怕把他吓坏。”
说得好像他真能哭出来似的。
“饿了没？”盛云洲又问。
他好像老爱问苏伊饿不饿，苏伊不由反思了一秒，是否是她能吃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还好，已经刷了牙，不想吃东西。”
“那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苏伊哼哼两声，在床上打了个滚。
她放下手机，忽然开口说道：“毛团团，妈妈我要结婚了。”
毛团嘭地从半空滚出来，吓得屁滚尿流，“伊、伊伊，咱们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它可没本事凭空蹦出来这么大个妈。
苏伊笑嘻嘻靠近些，伸手把它从空中揪下来，戳戳肚皮，“反正我已经有了一个便宜儿子，不介意再多一个，对了，给你找的弟弟还是妹妹怎么样了？”
毛团苦着脸，躺平了任她蹂躏，心想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听苏伊提起那团黑炭，它就一肚子气，“伊伊，那家伙真的能长大吗？怎么吃了我那么多存粮，还是个球？”
苏伊不由鄙视道：“好意思说人家，你吃了我那么多东西，不也不长个？再说，那小团子才几个月大呢。”
她无视了毛团大喊浓缩就是精华的话，又说：“说真的，人类世界挺好玩的，比你那个空旷旷的空间好多了，要不要妈妈帮你捏个身体，让你来体验体验？”
毛团咽了咽口水，被她一口一个妈妈弄得满身毛都炸起来了，小心翼翼道：“你确定能把我完完整整养到成年，不会缺胳膊少腿？”
“什么意思？”苏伊推了它一把，把个毛绒绒的身体推得翻跟头，“养小孩我很厉害的好吧，你看我儿子长得多好，脸都圆了！”
那可是琴妈的功劳，跟你没关系，是你自己脸都圆了吧。毛团腹诽。
不过大魔王的提议它确实有点心动，从诞生到现在，它一直在轮回镜内属空间里，看着一任又一任宿主来来去去，还从未有哪一个提出让它也享受享受的。
看出它的动摇，苏伊再接再厉，“而且你看，等一出生，你就是盛家人，盛家多有钱啊，每个月零花钱都花不光，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现在那一点存粮根本不用放在眼里，咱有的是钱！”
毛团耳朵动了动，已经动了七八分心。
苏伊又说：“有苏黎安做你兄弟呢，你要是不想继承家业，完全可以做个悠哉的富二代，不用上班、不用看文件、不用应酬，每天就烦恼烦恼该去哪玩，该吃什么好吃的，有人养你一辈子，世上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
好吧，这确实很美，毛团张了张嘴，正打算矜持地应下，结果听苏伊又道：“苏黎安就想要个小妹妹，肯定很疼你的。”
毛团：“……”
毛团炸毛了，小小的身躯从床上蹦起来，气得口齿不清：“我是公的、公的！休想让我做人妖！”
苏伊憋着笑，心想个头不大，气性不小，嘴上故意道：“公的也没关系啊，我给你捏个漂亮的女孩子身体，以后好多男孩追，谁不定就是你人生巅峰了呢。”
毛团气死了，背过身去不理她，小小的背影看着怪可怜的。
大魔王难得有了罪恶感，伸手把它捞起来，摸了摸，说：“好了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给你捏个男孩，最帅的男孩，行了吧？”
毛团哼了一声。
苏伊笑道：“不过那个小团子你帮我照顾好了，苏黎安想要个小妹妹，你不愿意，只好让它做女孩子咯。”
这个想法妙得很，毛团一听，立刻兴奋，气也不生了，转头来兴致勃勃道：“就让那个黑炭当女的！小爷我要做男人！”
苏伊面上笑呵呵，心里想，要是以后找不到老婆，可别跟为娘哭诉啊毛团团。
她把毛团放到被子上，注意到手机屏幕亮起，拿起来一看，原来先前盛云洲让她早点睡后，又发了个晚安过来，那会儿她跟毛团说话，没留意到，刚刚他又发来一句：“有点想你。”
苏伊心说这家伙可真肉麻，才分开没多久，有什么可想的？脸上却带着笑，发了个晚安，关灯后躺在床上，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的婚礼，可谓齐聚豪门名流，h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应邀出席，除了商界政界人物，亦有不少明星大腕到场。
苏伊挽着盛云洲的手，两人所到之处，无不如众星拱月，光彩璀璨得令人难以忘怀。
与昨天不同，今天的客人不少是认识苏伊的。
许多人还难以置信，不久前因苏家破产跌落枝头的苏小姐，竟真的又一次爬上了云端，站到那个令人眼红的位置上去。
有与她曾为校友的人找到盛延川，大惊小怪：“那、那不是那个苏伊吗？！”
他们当初一个学校的，谁不知道苏伊喜欢盛延川，喜欢得全校皆知，甚至还为他打了林洛洛，就算盛延川结婚，对方也依旧痴心不改，怎么如今一转头，就嫁给他的小叔叔了？
盛延川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昨天被迫叫苏伊一声小婶婶，回去后又被他爸教育一顿，他现在还憋着气呢。
但来人似乎不太会看脸色，瞪着眼睛又说：“她不是喜欢你吗，怎么突然嫁给你叔叔？……难道是为了报复你？！”
最后那句话声音有点大，附近一些人看过来，有几个似乎也想起了当初的事，议论声一下响了起来。
盛延川额头青筋鼓动，看见苏伊和盛云洲正好朝这边走来，恨不得一脚踹飞身边的人。
“呦，大侄子你在这呢，刚刚我看见洛洛，还跟她问起你。”苏伊笑眯眯道。
盛延川的表情就跟活吞了条虫子似的，可是看见站在苏伊身边的盛云洲，又不得不应，“小叔叔、小婶婶。”
苏伊笑着摆摆手，“大家年纪这么近，我就说叫名字就好，你非要叫婶婶，多生疏啊。云洲你说是不是？”
盛云洲笑道：“都行。”
“不过延川这么做，也是尊敬长辈，那就依你好了。”苏伊很是宽和道。
盛延川哽得话都说不出来，苏伊又笑盈盈说了两句，这才和盛云洲去和别的客人打招呼。
看着她袅袅娜娜的背影，盛延川那朋友喃喃道：“苏伊变化真大，变得这么漂亮了。”
他转头又对盛延川说：“我说错了，她现在脾气很好嘛，看样子跟你叔叔感情也不错，不像是为了报复你。”
“……闭嘴吧。”盛延川终于咬牙道。
“心情很好？”不远处，盛云洲问苏伊。
苏伊喝了口香槟，笑嘻嘻道：“神清气爽。”
“因为延川？”盛云洲又问。
简简单单几个字，苏伊从中听出点不一样来，不由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会现在才开始吃醋吧？反射弧也太长了点。”
盛云洲把她的手放到嘴边，轻吻一下，诚实道：“是有点在意，怎么办？”
“凉拌咯。”苏伊吐了下舌头。
不过没一会儿，她又解释道：“我纯粹是看他吃瘪才高兴，可是不因为看见他高兴。他那张脸，整天跟别人欠他八百万似的，现在不就生动多啦？”
盛云洲不由问：“现在看着像什么？”
“嗯……”苏伊歪头想了想，说：“就好像……是他欠了别人八百万，然后债主打上门的时候，他正在蹲厕所，裤子都没穿起来！哈哈哈哈……”
盛云洲忍不住为这个比喻失笑，很快佯装板起脸，摇头道：“你这样太顽劣了。”
苏伊很不服：“又不是我逼他叫我小婶婶的，他既然非要叫，我还不能应了？还有，你这是什么语气哦，难不成你也要做我长辈，嗯？盛叔叔——”
她拖长了语调，眼里全是狡黠的光彩。
盛云洲完全拿她没办法，只得无奈地捏捏她的手，一脸的纵容与宠溺。
这个婚礼上，真心实意道喜的人不少，就连盛延川，也是诚心为他小叔叔高兴，但嫉妒不甘的人也有。
徐海城就是其中一个，可他除了不甘，还能做什么？
有盛家，他根本没把握争夺苏黎安的抚养权，有苏伊先前那番话，他连告诉那孩子，自己就是他爸爸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远远站在一旁看着，内心奢想，如果他能早一些想明白，现在婚礼上的新郎会不会就是他？
除他外，苏伊还看见了一些熟人，原主的那些狐朋狗友，其中就有先前跟那个郝帅在一块的刘莉莉。
不过她如今的形象可变了不少，一改以往清汤寡水的清纯模样，反而浓妆艳抹，很是妖娆，她身边也不是郝帅，而是一个年纪稍大，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
苏伊只瞥了一眼，很快将对方抛到脑后，刘莉莉却一直紧盯着她。
这样的场景多么熟悉，打从一开始，苏伊就是那个受尽瞩目的人。老天多不公平，给了她那么多，美貌、家世、恩爱的父母，凭什么苏伊那样的人，可以拥有一切？而自己只能做她的小跟班，不甘不愿当一枚绿叶。
当初苏家破产的时候，刘莉莉躲在被子里笑出声来。她是真的高兴，没了苏家庇护，以苏伊的脑子，和她爱得罪人的性格，以后有的是苦头等着她！
事情也如她预想的那样，苏伊过得越来越窘迫了，而她自己逐渐得到郝帅的好感，眼看就能跟他回家见父母。
这时候，他们又遇见了苏伊，对方跟她的境遇，简直调了个位置，她忍不住想，从前苏伊看她时，就是这样居高临下的感觉吗？
可转变也是从那一刻开始，苏伊打了郝帅，郝家不但没替他报仇，反而把郝帅送出国去。
她想不明白，去找郝帅那些朋友，想要打听清楚，结果不久前还跟她出游玩乐的人，一转眼就跟不认识似的，谁也不见她。
而她辛辛苦苦想要进入的上流社会，更是一下子关上了大门。
可她已经习惯了那样奢华的生活，已经见识过有钱人的享乐，从前有苏伊供她，后来有郝帅养她，她怎么甘心过回普通人的日子？
于是她选择了一条自己从前最不屑的道路，让那些年纪足以做她爸的男人养她。
听到苏伊要结婚的消息，她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找到一个愿意带她入场的人。
她不相信苏伊有那么好的运气，竟能嫁入豪门，听说那个盛家当家人身体很差，说不定是个病痨鬼，还是个老头子，肯定活不了几年，等对方一死，苏伊就会被赶出去了。
唯有这么想，她被嫉妒啃噬的内心，才稍微舒服一些。
可刚刚她看见了什么？
苏伊竟变得更加漂亮了，而她身边那个男人，沉稳儒雅，温和宠溺，他看着苏伊的眼神，似乎愿意把全世界给她。
凭什么？苏伊那种人，凭什么拥有她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
刘莉莉恨得几乎咬碎了牙。
婚礼圆满落幕，将苏黎安安排好后，苏伊跟盛云洲二人当天就搭乘飞机，飞往南半球一处小岛，度他们的蜜月。
北半球是深秋初冬，南半球气候却正暖和。
小岛附近的海水湛蓝清澈，岛上有一间木屋，有长长的延伸到海里的栈桥，栈桥边栓着条小木船，细软的沙滩，摇曳的棕榈树，天色的天空中，白云悠闲地飘荡，所有的一切，完美得似童话。
岛上没有别人，但此前已经布置过了，木屋里有他们生活所需的一切，若还需要什么，可以通过卫星电话联系岸上，让人送来。
苏伊一下飞机，就光着脚在沙滩上跑着玩，柔软的沙子被海浪从脚底板带走的感觉，实在太奇妙了。
她跑过半个沙滩，回头一看，盛云洲在后面慢悠悠走着，一向整齐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很有个性。
她一溜烟小跑回去，在盛云洲开口问她怎么了时，忽然蹲下来，舀了一大捧海水泼在对方身上，然后得意地大笑跑开。
盛云洲一点也不介意，面带微笑看着她，于是苏伊故技重演，假装漫不经心地走到对方边上，然后又泼了一把。
只是这回，不等她跑远，盛云洲忽然出手，整个人压到她身上，两个人在沙滩上滚了一圈，恰好一个海浪打过来，衣服头发都湿了，不住往下滴水。
“哈哈哈——呸呸呸……”苏伊乐极生悲，海水涌进嘴里，又咸又苦又涩，难受得她直吐舌头，好不容易缓过来，撂下狠话道：“你偷袭，这回不算，下次我要把海水泼进你嘴里，让你也尝尝舌头被腌的滋味！”
盛云洲撑在她上方，白衬衣被海水打湿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看着消瘦，此时才显露出宽阔的肩膀与胸膛。
他注视着苏伊因为咸涩，不断吐露的舌尖，缓缓低下头来，轻笑道：“为什么不现在就让我尝尝？”
“唔——”
又偷袭！苏伊在心里控诉。
等到天色暗下，两人才浑身湿漉漉地回到木屋。
苏伊道楼上浴室洗澡，等她裹着浴袍下来时，盛云洲也已经洗完了，正站在灶台边，一脸严肃地看着一份食物。
她走上前看了一眼，那是份半成品，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只要加热一下就行了，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盛云洲如此认真对待的地方。
“看什么？”她好奇道。
盛云洲指指面前的包装盒，“等它解冻。”
就这么干等着？
苏伊无语，上前把人挤到一边，在池子里放了点冷水，将包装盒放下去，“这样才化得快。”
盛云洲摸了下鼻子，他当然知道冰块放在水里可以加速融化，但清楚原理是一回事，与生活联系又是另一回事，毕竟是个头一回做蛋炒饭，把糖当成盐加进饭里的人。
“要不要加点热水？”他提议。
结果苏伊更鄙视了，“热水解冻会破坏冷冻食品的口感。”
为了自己在苏伊心中的形象，盛云洲决定不说话了，他还是等吃完饭后承包洗碗的活吧。
吃过晚饭，两人沿着沙滩散了会儿步，眼看海风渐大，便回到木屋，在房间露台的躺椅里看星星。
海浪喧嚣，夜空却永远那样宁静，无数璀璨的星辰闪烁着，燃烧着，在寂静中诞生，于无声里消逝。
盛云洲拿了条毯子搭在苏伊身上，“夜里凉。”
苏伊卷吧卷吧，把毯子两端压在背下，将自己卷成一个蚕蛹，然后又舒适地靠回去。
盛云洲并未躺下，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看她，见她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到嘴边，两只手又都在毯子里暂时出不来，便笑着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
苏伊瞥他一眼，说：“你坐过来点。”
盛云洲依言靠近，等两人离得足够近后，苏伊抬起脑袋，把头搁在他腿上，挑眉得意道：“好了，现在由你接管我的头发，目标是别让它们再跑到我脸上来。”
盛云洲抚着她的脸颊，闻言笑问：“在我腿上的，都由我接管么？”
苏伊点了下头，想起什么，赶紧补充道：“就只有头发，你可不能一言不发就亲我，那叫偷袭，胜之不武，很叫人鄙视的。”
“如果提前告知就可以了？”盛云洲笑问，目光专注。
“那、那看情况吧。”苏伊晃悠着视线道。
于是他便微微低下头，嘴角含笑：“现在呢？现在可以亲你么？”
苏伊瞪了瞪眼，想挪开头，偏偏刚刚是她自己把脑袋送进别人手里的，现在被人捧着，根本动不了，而对方的眼神，灼热得要把她燃起来。
她觉得肯定是这毯子太厚了，不然她怎么感觉脸上这么热！
盛云洲不再问了，双臂微微使力，将蚕蛹苏伊抱进自己怀里，一个胜之不武的吻随之落下。
漫天星辰与他们为伴，亘古永恒。
两人在海岛上度过了将近半个月，其间除了每隔一日给家里报平安，岸上定期送来补给外，几乎可以说是与世隔绝。
苏伊脑子里玩乐的点子层出不穷，原本上个世界，她就爱到处跑，这次被小孩苏黎安绊住，脱不开身，现在才有机会出来，当然一次玩够本。
划船、冲浪、潜水、叉鱼、烧烤，她甚至还能从这个岛，游泳游到附近另一座岛屿，不过那次，盛云洲全程划船在后面跟着，而且不许她尝试第二回。
她只遗憾了一小会儿，很快又爬到树上摘椰子去了。
盛云洲早就清楚她精力充沛，生机勃勃，却没想到能有活力到这种地步，一时不知道是喜爱多些，还是无奈多些。
但他拿苏伊从来都没办法，只能接过对方递来的椰子放在一旁，转而检查她身上是否有擦伤的地方。
苏伊活蹦乱跳的，“我没事，咱们把椰子汁喝了，晚上吃椰子烤肉吧。”
盛云洲看了一遍，除了脖子上一枚吻痕，她身上确实没有任何痕迹。
他附身亲了亲苏伊的额头，说：“好，我来烤。”
苏伊一脸怀疑：“别烤成木炭咯。”
“我尽量。”盛云洲无奈笑道，他的厨艺在苏伊那里，真的一点信誉都没有。
两人乐不思蜀，直到某天跟家里通话，小孩在那边可怜巴巴道：“妈妈，你跟爸爸好好玩，我没有很想你，只有一点点想。”
苏伊瞬间被罪恶感击中了，当天就收拾收拾，跟盛云洲两人飞回家。
傍晚幼儿园，放学后，苏黎安背着书包慢吞吞走出来，看着兴致不是很高，可是等他看见门外等着的人，眼睛立刻睁大，那一刻仿佛背上长了翅膀，跟小火箭一样冲过来，扑进苏伊怀里。
“妈妈，你回来了！”
苏伊稳稳接住他，笑着揉乱小孩的头发，“我儿子是不是又长高了？”
“有，”苏黎安伸出短短的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小段距离，“长了这么多。”
“看来妈妈不在的时候，你有好好吃饭咯？”
小孩用力点头，“嗯！”
盛云洲就站在苏伊身后，可小家伙眼里只有妈妈，并没看见他，他只得主动出声：“走吧，先回车上。”
苏黎安这才吓了一跳似的抬头看他，憋了一会儿，大声道：“爸爸！”
盛云洲不由把他抱起来，颠了颠，点头笑着说：“确实长大了，有点重量。”
苏黎安红了脸，别别扭扭的，想说自己是大孩子了，要盛云洲放他下来，可这一刻是他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期盼的，爸爸妈妈都来幼儿园接他放学，这是他最最快乐的时候了，就这么被爸爸抱一会儿，应该不算很丢脸吧？
一直到回家吃饭、散步、洗澡、睡觉，苏黎安都处于一种乐颠颠的状态，惹得许女士有点吃味，去找琴妈抱怨，这些天是她带孩子，结果苏伊跟盛云洲一回来，小孙子就把她这个奶奶抛在一边了。
琴妈忍着笑安慰道：“安安跟您还不够熟，以后就好了，再说，等他有了弟弟妹妹，您还怕没有孙子照顾？忙都忙不过来了。”
许女士却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阿琴，我私下跟你说，这话以后不要在云洲和伊伊面前提。我看云洲的身体状况，早年亏损太厉害，就算现在好了些，也未必能有孩子，我也不想说什么叫他看医生吃药的话，他这辈子吃的药够多了。就这样吧，有没有亲孙子不打紧，我只把安安当做亲生的。”
琴妈听后，也沉默下来，暗暗叹了口气。
转眼年底将至，这是苏伊和苏黎安在盛家的第一个年，家里人打算弄得热闹些，这些天在里里外外地打扫布置。
苏伊也跟着一起忙，许多事都给抛在一旁了，直到某天，毛团蹦出来，一脸不高兴地问她：“伊伊，说好给我捏个身体呢？”
“对哦，”苏伊拍了下脑袋，“我还得给我儿子弄个弟弟妹妹。不过，该怎么做？”
毛团很是无言，不过，为了自己的美好生活，它还是得耐着性子道：“可以这样，把我跟黑炭的元神放到你腹中，然后你假装怀孕，同时根据你和盛云洲的身体数据，帮我们两个捏身体，等十个月后，使个障眼法，我们两个就出来了。”
“一次两个？会不会太多了？”苏伊皱眉思索。
毛团是不想多等了，而且把黑炭一个放在它的空间里，它可不放心，“不会的，之前看新闻，有人一次性生四个、五个，两个算少了。”
苏伊想想，一次性解决也好，省得以后麻烦，“行，我就照着我跟盛云洲的五官凑合着捏吧。”
“记得我是男的，给黑炭捏个女的！”毛团强调。
“知道啦知道啦。”
过了几天就是除夕夜，苏伊看着一桌美食，胃口大好，毛团却在一旁提醒，“伊伊，不能吃太多，你得让别人知道你怀孕了。”
“过完今天再怀孕不行吗？”苏伊讨价还价。
“怀孕又不是一天的事！你少吃点，然后假装想吐，快！”毛团冷酷无情道。
“为娘恨你，毛团团。”
“……”

第60章
结婚不过两个月，苏伊就怀孕了，这个消息让许女士高兴得快晕过去。
等后来医生b超检查，见子宫内有两个孕囊，她就真的扶着琴妈的手摇摇欲坠了。
“阿琴，快、快看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从这天起，整座宅子的人，都把苏伊当成珍惜物种，连打扫时经过她和盛云洲门外，都要放轻动作，蹑手蹑脚，似乎稍微一点动静，就能把她吓坏。
盛云洲更是严阵以待，原本他身体好转后，就增加了去公司的频率，现在又把大部分事务抛给下属，每天陪在苏伊身边，等苏伊入睡，才开始处理公事。
每每苏伊做点幅度稍大的动作，他就跟老母鸡似的急忙赶过来，让她坐好，自己代劳。
一次两次三次，苏伊有点憋得慌了。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拿个花筒就能把自己碰碎？”
盛云洲接过她手里的花筒，说：“要放在哪儿，我来。”
苏伊随手指了个地方，等他放好后，原地蹦了两下，“你看，我身体灵活着呢。”
盛云洲一脸不赞同地走过来，扶住她的后背，“小心扭伤脚。”
如果算日子，苏伊肚里的孩子很早就有了，他想起蜜月时，任由她潜水爬树，便忍不住一阵后怕。
一听他提这个，苏伊就心虚了，毕竟那时候她并没怀孕，孩子是半途放进去的。再说，以她的身体素质，再往里放十个八个，照样能上天。
但话说回来，她现在有点后悔，早知道不给毛团捏身体，害得她现在做什么都有人管。
她闷闷不乐趴在桌子上，越想越想叹气。
“怎么？”盛云洲端了杯热牛奶给她。
苏伊将其推开，不大高兴道：“真烦。”
盛云洲顺着她，将牛奶放到一边，“想不想吃点什么？”
“没心情。”苏伊大大叹了口气。
“那你想做什么？”
“出门玩。”苏伊立刻道。
盛云洲却没马上应下，他坐到苏伊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背，温和劝道：“再等一阵吧，医生说头三个月最不稳定，过后再出去玩，怎么样？”
苏伊一听，又蔫了吧唧地趴下，碎碎念叨：“没怀孕时干什么都行，怀了孕就那个也不可以，这个也不可以，这么紧张干嘛。”
听着她的抱怨，盛云洲脸上有几分苦笑。
比起孩子，他更紧张的是苏伊。
结婚前，苏伊说不要孩子，所以两人一直有避孕措施，没想到还是怀上了，说实话，刚听说这个，他是惊大于喜。
那天苏伊睡着后，他连夜查阅了许多信息，有关孕期风险、女性分娩可能会遇到的危险，越看越忧虑，越看越心惊，接连失眠了好几夜。
要是可以，他宁愿苏伊不生孩子，也不想看她受罪，不想承受失去她的风险。
他知道自己过分紧张了，甚至有些焦虑，但这种情绪却难以控制，唯有当苏伊完全处于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确定她没有任何危险，才能安心一会儿。
虽说如此，盛云洲最后还是带苏伊出了门，他见不得她满脸失落的模样。
两人去的是山后的小农场，去年农场内新增了大棚草莓，这几天草莓红了，老蔡已经给老宅送了两回。
苏伊提着个篮子，灵活地在地里走动，草莓没打农药，也不施化肥，她摘两颗，就要丢一颗进嘴里。
“这个好大，给你。”摘到一颗特别大的草莓，苏伊回头，让盛云洲张嘴，看他吃下，追问道：“很甜吧？”
“甜。”盛云洲点点头，两手张开，虚虚地护在她身后。
这样的架势，苏伊从一开始别扭、抗议，到现在已经开始习惯，如果这样能让他安心，那就随他去吧。
篮子不大，很快就装满，另一侧还有新品种草莓，苏伊也想摘一篮回去，便对盛云洲说：“你再帮我拿个篮子吧。”
盛云洲目测着农场小屋到大棚的距离，不太放心把苏伊一人留在这。
苏伊有点想叹气，“最多就两百米，你在那边说句话我都能听到，不会有事的，不然我跟你一起去？”
盛云洲沉默了一小会儿，看起来真的在思考这个方法，然后摸摸她的头发，说：“你在这等我，马上就来。”
“去吧去吧。”苏伊推推他的背。
他又看了看周围，确定连一只小昆虫都没有，才快步离去。
未免他瞎担心，苏伊站在原定没动。
她看着盛云洲走近小屋，进去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扬扬手臂。
放下手时，眼角瞥见面前有颗品相很好的草莓，藏在层层叠叠的叶子下，之前摘漏了，她便蹲下来，将那颗草莓摘下，顺手弹了下另一颗还未红的。
只这么十几秒钟的时间，苏伊刚要站起身，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她直起腰，看到盛云洲向这边跑来，大冷天的，口鼻呼出的气迅速凝结为白雾，原本整齐梳好的头发也散落下来，一向沉稳的脸上，竟看得出几丝惊慌。
苏伊很快想到，应该是她蹲下来时，被草莓叶子遮住了身形，而这家伙又关心则乱，也没仔细看看，以为她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所以紧张成这样子。
她觉得有点无奈，有点好笑，更有点……心疼。
算了算了，她还是行行好，别折腾他可怜的心脏了。
不就是少出点门，少动两下么，她活了几千年，什么罪没受过，这点小事情还不能忍了？
苏伊走上前，替盛云洲擦了下额头上急出的汗，挽住他的手臂往外走，“不摘了，咱们回去吧。”
刚刚剧烈跑动，盛云洲喘息不太平稳，“那边是新品种，不尝尝？”
“请老蔡帮忙摘吧，回家了。”
她说不出门，果然就不出门了。
每天跟盛云洲一起看看书，听听音乐，赏赏花，就算散步也只在老宅周围走走。
周末苏黎安放学，也乖乖陪着她，并不闹着出去玩，他知道妈妈肚子里有小妹妹，不能像以前那样跑跑跳跳，不然小妹妹会闹脾气的。
那之后，盛云洲过分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两人现在最常做的，就是他坐在沙发上，苏伊窝在他怀里，共看一本书。
某天，盛云洲把夜宵的碗筷端下楼，却见许女士还未睡，仍端坐在沙发里。
“这么晚了，您怎么不睡？”他将碗筷送入厨房，在许女士对面坐下。
许女士问道：“伊伊睡了么？”
提起苏伊，盛云洲的嘴角便往上勾起，“刚刚躺下。”
许女士也笑起来，“女人从怀孕到生产，没有一刻不辛苦，这段时间，很多人性格会有些改变，你要多关心关心她。”
“我知道。”盛云洲点头。
“虽然说前三个月不稳定，可我看伊伊身体不错，她本性又活泼，你也别约束太过，要是她心情不好，反而有可能影响身体。”
盛云洲沉默着，既没点头，也没应声。
许女士看在眼中，暗自叹气。她也看出来，儿子过分紧张了，毕竟是多年来唯一一次动心，所有的喜爱之情全部倾泻在苏伊身上，简直恨不得把她含在嘴里，捧在手中。
可他不知道，有时用情太深，反叫人难以承受。
好在目前看来，苏伊还挺能包容他。
儿子儿媳感情好，许女士自然高兴，却又担心他们感情太好，以至于情难自禁……
盛云洲观察许女士神情，便知她还有话要交代，并不急着回房。
许女士又说了些事，大都不是很要紧，并不值得她半夜坐在楼下，等着儿子下来特意交代，终于，实在没什么话可说了之后，她才不是十分自在地开口：“这段时间，你跟伊伊……不能在一块，知道吗？”
盛云洲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品出话里尴尬的意思，顿时无奈道：“我当然不会胡闹。”
“那就好，快上楼去吧。”许女士面色不是很自然，忙说。
本来她也觉得，以盛云洲的性格，应该不至于像那些小年轻般冲动，可两个人新婚，又天天待在一块，难免会情到浓时，况且刚刚琴妈送夜宵去书房，下楼时跟她说，他们两人在沙发上，是抱在一块的，许女士怎能不多交代一句？
与此同时，二楼主卧里，苏伊摸着肚子跟毛团说话：“毛团团，你出来后可得好好孝敬为娘，为了你们两个，你看我受了多少罪。”
毛团忍不住吐槽，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样的罪，它也愿意受。
不过它也知道，大魔王最近已经够耐着性子了，与其说她是为了肚子里两个，才愿意安分，不如说是为了盛云洲。
毛团其实心里有点酸，大魔王对那头大毛绒绒也太好了点，明明身体一点事也没有，只为了不让对方担心，就愿意天天窝在家里，以她的性格，能做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一点都不容易。
哼，同是毛绒绒，凭什么那个待遇就那么好？难道因为个头大，在大魔王心里占的位置也大吗？
盛云洲开门进来时，便见苏伊靠在床头，一手轻抚着肚子，床边温暖的灯光照在她身上，给她罩上一圈柔和朦胧的光晕。
他感觉自己心底完全软了下来，忍不住迈步上前，一手揽过苏伊的肩，吻住她的额头。
苏伊主动牵住他另一只手，两人十指相扣，在灯下静静相拥。
毛团在暗中酸溜溜撇嘴，它知道大毛绒绒地位不一样，那也不用当面显摆给它看吧？没人照顾照顾它弱小的心灵吗？
它把自己团成一团，那颗小小的黑色绒球懵懵懂懂靠过来，毛团团嫌弃地又撇了下嘴，倒也没将其推开。
这年秋天，盛家多了两名小小的成员。
虽说早就知道是双胞胎，却没料到苏伊生得那么巧，恰好是一男一女，乐得许女士再也顾及不了形象，连续几天笑得合不拢嘴。
苏黎安更是高兴坏了，在林洛洛带着盛恒荣来探望时，已经做了哥哥的小家伙，挺着胸膛走到昔日小伙伴面前，简直快将下巴仰上天去，“我妈妈生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是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哦，比你多。”
盛恒荣看着襁褓里两个小娃娃，有点羡慕，但他小小年纪，已经知道输人不输阵，高高抬起脑袋：“我妹妹已经长牙齿了。”
苏黎安下意识看了眼小婴儿，他们咿咿呀呀张着嘴，粉红色的牙床光秃秃的，“那、那有什么了不起，我妹妹也会长。”
“我妹妹长得比她快。”
“我有弟弟，你没有。”
“我妹妹会走路了！”
“你没弟弟！”
“我以后会有的！”
“你现在没有！”
眼看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大人们哭笑不得将其拉开。
没多久，盛恒荣跟着他妈妈回家，苏黎安则心满意足趴在婴儿床边，眼也不眨盯着两个小的。
苏伊故意问：“儿子，弟弟妹妹这么丑，怎么办呀？”
苏黎安立刻抬头，皱着小眉头不高兴道：“妈妈，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小弟弟小妹妹会伤心的。”
逗得苏伊想笑，这么一小点，还挺护短，她怎么记得，之前盛恒荣的小妹妹出生时，这小家伙嫌人家丑来着？
“弟弟妹妹还小，长大后就会好看了。”苏黎安又说，不知道是说给苏伊听，还是安慰两个小的，恰巧盛云洲进来，他立刻求证，“爸爸，弟弟妹妹以后会变好看的，对吧？”
盛云洲笑着拍拍他的小肩膀，“对。”
“妈妈，你听见了吧。”苏黎安立刻看向苏伊。
苏伊不太想搭理他，她觉得她儿子越来越啰嗦了，随口打发道：“苏黎安，你到时间上学了。”
小孩今年终于从幼儿园毕业，升入小学，并且很凑巧的，又跟盛恒荣成了同学。
听说该去学校，苏黎安依依不舍地亲了两个小婴儿一下，嘴里念念叨叨道：“哥哥要去学校了，但是我很快会回来的，你们要乖乖的哦，好好喝奶，好好睡觉，不要想我……”
苏伊听得直摇头，正想催一催，那小孩忽然凑到床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妈妈，我爱你。”
然后就脸红红地跑出去了。
苏伊呆呆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擦掉脸上的口水，翘着嘴角嫌弃道：“这臭小子。”
刚擦完，盛云洲也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眼中含笑：“我也是。”
苏伊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你也是什么，也是臭小子？”
于是盛云洲又亲她一口，说：“我也爱你。”
然后大魔王就脸蛋发热，没话说了。
她给毛团和黑绒球捏的身体，是按人类婴儿身体数据来完成的，两个小孩也会跟人类孩子一样慢慢长大，只不过，毛团团原本就有自我独立的意识，而黑绒球本身是个幼崽魔，就真的跟个幼儿一样成长。
关于两个孩子的名字，盛云洲问过苏伊，要让他们姓苏还是姓盛，苏伊觉得都可以，因为苏黎安没改姓，已经姓苏，那两个小的最终都姓了盛，根据盛家族谱取名，跟盛延川是一个辈分的，但苏伊给取了小名，她偷懒得很，就叫他们团团和绒绒。
有时候，小的顽皮惹恼了她，她就连名带姓喊盛团团、盛绒绒，以至于后来，老宅的人跟着一起喊，他们的本名反倒只有外人叫。
家里人多，带孩子的事基本上轮不到苏伊。
苏黎安已经能照顾自己，只需要司机先生每天送他上下学就行。而那两个小的，经常是许女士和琴妈一手抱一个，顾叔在边上忙前忙后，她和盛云洲只能干看。
好在苏伊并没有真的母性泛滥，不然还不得天天跟几个长辈抢。
大概是怕她无聊，也是为了弥补孕期时，她不得不整天待在家的事，等孩子们稍大一些，盛云洲就经常带着苏伊满世界玩，过二人世界。
转眼间，两个小的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开学第一天，一大早，老宅上上下下就忙碌起来。
苏黎安坚持要把弟弟妹妹送去幼儿园，自己再去学校，苏伊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
他们一家人出现在幼儿园时，着实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几年，苏伊的容貌一点也不见老，甚至变得越发耀眼迷人。盛云洲的气势则更加内敛，也更富有一种成熟的魅力。
三个小孩同样引人注目。
苏黎安刚刚十岁，小小年纪已经有一副高挑的身形，更难得的是，他有着同龄男孩没有的温和、稳重。不知不觉中，苏伊印象里，初见时那个凶巴跟小狼狗似的小孩，长成了好哥哥、小暖男了。
至于两个双胞胎，他们的外貌，是苏伊照着自己跟盛云洲捏的，长相自然不俗，可惜毛团团一脸中二样，让她有点无语，明明从心里年纪上来说，这家伙应该是三个小孩里最成熟的，结果一点也不沉稳可靠，天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拽的样子，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
唯一的小姑娘盛绒绒就可爱多了，还跟幼崽魔时期一样，迷迷糊糊的，因为胃口好，长得有点圆润，手背伸出来，全是肉窝窝，摸上去软绵绵的，这小家伙的性子也软绵绵的。
按理说，这几个孩子里，苏伊跟盛绒绒感情最浅，但是眼下看着，却对她对不放心，不由交代毛团团道：“多看着妹妹点，别让她被欺负，知道吗？”
怕他听不懂，苏黎安翻译道：“有人欺负绒绒，你就打他，打不过没关系，哥哥帮你。”
“喂喂，苏黎安，有这样教弟弟的吗？”刚夸他是个小暖男，结果立刻就暴露了。
盛云洲笑道：“不要主动打人。”
潜台词是说，不要主动挑事，但别人挑事，也不要怂，反正他们家陪得起。
苏伊本想斯斯文文的，就跟普通家长送孩子上学一样，好好交代两句，把孩子送入学校就完事了，结果这一个两个，动不动就打来打去，像什么样子，还是个文化人么？
她蹲下来，凑在团团耳边道：“你应该会打架吧，要不要教你几招？”
“……”毛团团酷酷的瞥她一眼，眼神很明显：别小瞧人了！
瞧他那中二的样儿。
于是两个小豆丁进教室了，妹妹拽着小哥哥的衣摆，跌跌撞撞回头跟父母和大哥哥摆摆手。
苏黎安杵在原地不想走，“妈妈，我今天能不去学校吗？”
苏伊毫不留情打破他的幻想，“别给小的做坏榜样，现在立刻出发，要是迟到，以后再也不许你送他们上学。”
话音没落，苏黎安一溜烟朝司机先生跑去。
苏伊老母亲似的无奈摇了摇头。
“别担心，”盛云洲捏捏她的手，“孩子们会照顾好自己。”
“我才没担心。”苏伊咕哝一句，又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才转头走开。
盛云洲笑了笑，快步追上她，两人并肩离开。
苏伊去了花店，这几年，店里生意越来越好，只是她生性懒散，一向觉得钱够花就行，既不准备扩大店面，也没想开分店，觉得这样就挺好。
因为她够大方，给员工的工资福利都不错，又不会刻薄人，这些年老员工大部分留了下来，只有前几天有人回老家结婚，才又招了个新人。
苏伊从门口进来，员工纷纷打招呼，她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做事，自己到柜台后看账本。
新来的学徒是个小姑娘，拿着剪刀修建玫瑰花的刺，眼睛却一个劲往苏伊那瞟，带她的人提醒道：“专心点，别扎到手。”
小姑娘忍不住小声道：“李姐，这就是老板娘吗？好漂亮啊。”
李姐习以为常，每个到花店的客人，要是运气好遇上他们老板娘，都会这么惊叹，甚至经常有人追求老板娘，明知她结婚了还死心。
不过，打从盛先生在店里出现后，那些男的就识相地退散了。
“感觉没比我大几岁，还这么年轻就有了自己的事业，真厉害。”小姑娘又说。
听到这话，李姐笑道：“老板娘孩子都生了三个，大儿子已经十岁，你才多大？”
刚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张了张嘴，“真的假的？”
“真的，喏，你看刚进来的这位先生，就是老板娘的丈夫，我们都叫他盛先生。”
盛云洲在附近打包了一些热饮，分给店里的员工，单单给苏伊留了她最爱的，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苏伊凑过来，很自然地在他手上吸了一口。
“他们好恩爱啊，老板娘又漂亮又能干，盛先生真有福气。”新来的小姑娘吸着奶茶，感慨道。
李姐心里笑笑，那是你不知道盛先生有多少家底，要是知道了，恐怕又得说，老板娘真有福气了。
不过，盛先生和老板娘一向很低调，听说他们当初的婚礼，满城商政名流都出席了，有些人甚至把能否收到请帖，当做对自己身份的一种肯定。
可婚礼那样隆重，网上却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找不到，不然，以老板娘的美貌，要是有人见过她的照片，不得立刻认出来？
他们这些员工，也是过了足够久才知道，但没人会主动往外透露，毕竟这份工作，他们都想长长久久地干下去呢。
苏伊和盛云洲在花店呆了一上午，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她午睡，盛云洲去公司，傍晚一起接孩子。
果真被他们说中了，上学第一天，毛团团就跟人打架，苏伊来接的时候，对方家长也在，幼儿园老师哭笑不得地跟他们解释。
原来是有个小胖丁，给了绒绒一颗棒棒糖，然后就凑过去亲了下她的脸，恰巧毛团团看见了，一句话也没说，直接给了对方一拳。
那么点大的孩子，力气也不大，可那小胖丁很不服，两人就打了起来，老师发现时，都在地上滚好几圈了。
孩子打架，稍微理性点的家长，都不会较真，双方笑着就算了，对方还夸苏伊一双儿女生得漂亮。
这好像是个开头，从此后，毛团团打架成了家常便饭的事，他虽然嘴上挺嫌弃绒绒，但每次打架基本是为了她，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初中到高中，硬生生打出一个校霸的名头，而盛绒绒，则成了那个很凶很凶的校霸的妹妹，一般男孩不敢接近她。
有时候，苏伊会感慨，若不是看着这些孩子成长，你都不知道时间过得有多快。
她刚来这个世界时，苏黎安才五岁，现在他已经从国外读书回来，进入盛家的公司上班了。团团和绒绒明年要高考，到时候都会从家里飞出去，开始新的生活。
苏伊虽然不怎么愿意承认，但她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舍的，不多，就一点点。
毕竟大魔王觉得，自己不应该沉迷于多愁善感、儿女情长中，叫人知道很没面子。
某天，苏伊没什么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毛团团放学回来，忽然对她说了一句：“女主出现了。”
闻言，苏伊只点了点头。她看到毛团的脸色，安慰道：“放心吧，原著剧情已经改得你都不认识了，这次苏黎安不会黑化的。”
“谁担心他。”毛团团矢口否认。
苏伊笑笑，嘴硬什么的，她熟悉。
原著里，苏黎安是个小可怜，没爸没妈长大，一直被欺负，后来，喜欢了很久的女主也投入男主怀抱，他又知道了自己身世，爹不疼娘不爱的，各种刺激之下，终于黑化了。
而现在呢，苏伊觉得那小子童年过得挺快活，那么多人疼他，还多了两个弟妹，长大后也顺风顺水，不久前她就告诉他生父的事，结果人一点也不在乎，说他只有盛云洲一个爸爸。
所有可能造成他黑化的因素，只剩女主投入男主怀抱这一个了，而苏伊觉得，苏黎安要是因为抢女孩子抢不赢，就要死要活的话，那她肯定得揍他一顿，把他屁股揍开花，看他还敢不敢赶潮流搞黑化。
她拍拍毛团团的肩，说：“安心安心，你哥不会有事的。对了，绒绒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家？”
“她约会去了。”毛团团语气平静道。
“约会？”苏伊陡然提高语调，“她跟谁约会？！她、她跟……你不是……”
毛团团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中二了十多年的脸炸毛了，“你瞎想什么，那是黑炭！我怎么可能——”
他有点说不下去，硬生生把那个字眼憋回去，“而且我们现在是兄妹，你忘了么，妈、妈！”
后面两个字咬牙加重音。
苏伊干笑两声，不怪她想歪，毕竟这两个是她捏的啊，又不是真的生出来的，在她印象里一直是毛团团和黑绒绒，而不是兄妹俩。
再说，谁让毛团团看着酷酷拽拽的，但对绒绒却有过度的保护欲，在别人看来是哥哥保护妹妹，在她看来就有点歪了嘛。
她转移话题道：“这次的男生没被你揍跑？”
闻言，毛团团看着有点郁闷，“打了好几次，打完他又来，懒得再打了。”
好吧，看来是个抗揍、皮厚，还很坚韧的小子，简而言之，厚脸皮。
苏伊倒不怎么反对孩子早恋，再说，他们也未必就是真的谈恋爱，可能只是对异性一点好感与好奇。
况且，毛团团既然默认绒绒跟人来往，说明对方人品信得过，只要不做傻事，她就不准备干涉。
当然，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苏伊嘴上说不管，实际上还是私下找绒绒谈心。
小姑娘正在花房里画画，见到她，眼睛就笑弯了，甜甜道：“妈妈。”
苏伊就想感叹，性格是多么神奇的东西，她捏的时候，这两个孩子五官其实长得挺像，可成长起来，一个拽得跟不良少年似的，一个却能软萌成这样。
她走近些，看了会儿对方的话，闲聊几句，才步入正题，“听团团说，你放学后跟朋友出去了？”
盛绒绒乖乖点头，“是学校的同学。”
看她诚实的小模样，可不想背着家长谈恋爱的样子，苏伊想了想，索性直接问道：“对方约你做什么，有没有说喜欢你？”
盛绒绒摇摇头，“没说喜欢，他就说以后周末都可以陪我去写生。”
看来还是个心机男孩，以前毛团团也陪她画过画，但他是个坐不住的人，一两次后就溜了，而家里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不能时时跟她一起去，想来那男孩说陪她去写生，还真是找对办法了。
“那你答应了吗？”
看盛绒绒的神色，对这个提议显然有些心动，但她依旧摇摇头，“没有，我觉得要妈妈同意才行。”
“呦，”苏伊玩笑道，“我以为你一听这句话，马上就要喜欢人家了呢。”
“才不是，”盛绒绒鼓着肉肉的脸颊，“我就喜欢家人，不喜欢别人。”
苏伊捏捏她的脸蛋，“这就对了，不要轻易被别人哄走，知道不？你可以跟那个男孩子出去写生，但他要是动手动脚，你就揍她，妈妈教你的那几招还记得吗？”
盛绒绒用力点头，细白的手指头伸出来，很不文雅地比了几个让男士们看着就觉得局部疼痛的动作，一脸想要夸奖的表情，“这样对吗？”
“很好。”苏伊十分满意。
夜里，她坐在化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稍显做作地叹了口气。
盛云洲裹着一身浴袍，走到她身边，亲昵地俯下去，与她碰了下额头，“怎么了？”
“绒绒都有小男生追求，我们老咯。”
盛云洲抬头看向镜子，他身前的那张脸，这么多年多去，依旧美丽、迷人，连一条细纹也看不见，有时候他公事忙，一段时间去花店，下次再去，准能看见有男士跟她搭讪，即便她摆了张冷脸，爱慕者依旧络绎不绝。
先前见到苏黎安的同学，对方死活不相信这是他的母亲，非得叫姐姐，说叫阿姨叫不出口。
她一点也不老，盛云洲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越来越老，越来越配不上她的那个。
“还是我的小姑娘。”他亲亲苏伊的脸颊。
苏伊夸张地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你真肉麻。”
盛云洲抱着她低笑。
“你说，绒绒有追求者？”过了一会儿，他才注意到她另一句话。
苏伊点点头，起身走到床边，掀起被子躺下，靠在床头说道：“团团说的，他已经揍过那男孩了。”
“但他还是成功接近了绒绒。”盛云洲跟着她的动作，也靠在床头，然后伸手将她揽过来。
苏伊在他肩上蹭蹭，找个那个熟悉又舒适的位置靠着，“对，我觉得小孩子交几个朋友没什么，你一个大人，不至于插手吧？”
盛云洲笑着吻了吻她的发顶，道：“当然不会。”
他只会转头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苏黎安。
而作为一名合格的哥哥，苏黎安怎么会袖手旁观？当然要找对方友好地、好好地谈谈。
这件事，就像一阵风，在家里吹起不大不小的波澜。
一段时间后，毛团团又跟苏伊说，原著女主交男朋友了，不是苏黎安和盛恒荣中的任何一个，甚至不是原本的主要配角之一。
苏伊便摆摆手，让它不必再留心关注，反正剧情轨迹已经完全不一样。
时间依旧飞速流逝，很快连家里两个小的也上了大学，这对双胞胎终于分开。
毛团团去了国外，绒绒则考上美院，那个一直陪她写生的男生，跟她考到了同一座城市，后来两人终于确定关系，并得到两家人认可，一同出国深造。
就如当初苏伊说的那样，毛团团果然没有心思继承盛家的公司，一门心思当个富二代，他做了苏伊上个世界做的事，满世界旅游去了。
家里热闹过后，又冷清下来，许女士已经不在，琴妈和顾叔等老一辈回故乡养老，孩子们奔向了他们各自的生活。
苏伊感叹人类一生短暂的同时，她身为人类的这一生，也慢慢走到尽头。
最先衰败的是盛云洲的身体，虽说有魔狼的灵魂滋养，但这具身体底子太差，很难活到一般人的寿数。
苏伊或许有办法可以拖一拖，但她并未出手。
记得当初，她决定尝试与魔狼开始另一种关系时，想了许多可能，每一种都是他们无法走到最后，甚至反目成仇，她可没想过，他们两个变成老头老太太后，却还能在一起晒太阳的场面。
有这一回经历，足够了。
她先前还曾想，如果以后，他们在魔界走不下去，她会选择把相爱的记忆从两人脑海里挖去，让他们重新做回朋友。
眼下不知是不是做了太久人类，也跟着婆婆妈妈起来，心里竟有了不舍。
不如就留着吧，不论往后如何，他们曾经这样紧密相伴，这样惺惺相惜，即便最终走上陌路，也应该无恨无悔。
毛团团跟她是有感应的，在苏伊通知孩子们盛云洲身体不行之前，他先赶了回来。
“你要跟她一起离开？”这是他开口问苏伊的第一句话。
苏伊笑笑，语调轻快：“是啊，我先前跟你提过么？我们在魔界抢了新地盘，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杀个回马枪，他单独出去，我不放心。”
她顿了顿，又说：“你留下吧，你的身体寿命还长，要是可以，安安和绒绒帮忙照看一下，绒绒以后，还需要你带回空间里。”
毛团团沉默不语。
其他两人也先后赶回来，但盛云洲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只要苏伊陪着他。
他的眼神已经有点涣散了，牵着苏伊的手也不如以往有力，说话更是艰难：“伊伊，我……”
“嘘——”苏伊亲亲他的手背，“别怕，也别担心我，我会陪着你的。”
“不……”盛云洲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苏伊轻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而且你拿我没办法，对吧？”
盛云洲终于不说话，嘴角颤抖着弯起来，有一滴泪从他眼角滑入枕头里。
盛云洲和苏伊同一天离开，毛团团知道他们的去向，并未太伤心，盛绒绒哭晕过去好几回，叫人意外的是，苏黎安竟也一滴眼泪没掉，只是真个人仿佛失了魂，像个木头做的雕像一样。
在无人知道的夜晚，苏黎安挣扎着醒来。
他做了个梦，梦里面，他五岁那年，在那条巷子里，最后也没有追上妈妈，从此后走上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悲哀的、可怜的、可恨的，那些感情如此真实，以至于他不敢确定，是否自己现在才是在梦中，等他醒来之后，就要面对那些可悲的现实。
他急于证明这不是梦，跌跌撞撞跑出房间，跑到走廊上，一把推开一间熟悉的房间，墙壁上、柜台上、书架上，有两张熟悉的面孔正朝他微笑。
苏黎安揪着领口跌倒在地，终于嚎哭出声，如一头失去母首的幼崽，悲伤而绝望。
“妈妈……”
第三卷 女主那容貌倾城的嫡母

第61章
苏伊从轮回镜出来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心口既满满涨涨，又有些惆怅若失。
虽然那个世界只是虚构，但在里面生活了那么久，对她而言，那些都是有血有肉、鲜活生动的人，不再是几个文字，或者一堆数据。
这些人有好有坏，但留给她更多的，是一些温暖开心的回忆，即便离开，她亦会时时怀念，为那些美好的共同的记忆。
她深吸一口气，从洞府里走出，一眼便看见守在外面的魔狼，巨大的狼身在月光下，泛着盈盈幽光。
一见到苏伊，他就凑了过来，毛色华美的身躯轻蹭着她，硕大的尾巴像一条披帛，稳稳当当圈在她腰上，毫不掩饰占有欲，然后低下狼头，用微凉的鼻尖轻触她的脸。
苏伊觉得这家伙简直不把自己当外狼了，上一回见面的时候，还只敢轻轻蹭两下，现在恨不得把她当成骨头，直接抱着舔。
虽说两人在轮回镜里做了几十年夫妻，但好歹那会儿两个都是人，现在你一头大狼，这么挨挨蹭蹭，很容易让人觉得重口味的好不好？
她伸手在竖起的狼耳朵上捋了两把，再拍拍他的脸颊肉，“变成人形。”
魔狼闻言，又用狼吻拱了拱她，才化作一名身形颀长的男子。
做狼时，他用尾巴圈着苏伊，变成人后，改成用手臂还着她，虽然一开始动作有些犹豫，似乎在观察苏伊是否会拒绝，等见她没说什么，立刻就收紧手臂，再也不松手了。
苏伊也确实没打算拒绝，反正两人夫妻都做了，要是因为回到魔界，就开始纠结什么现实与虚构的问题，那也实在太烦人，他们魔，一向喜欢直来直往，不太爱动脑子的。
魔狼低头亲亲她的脸，低哑的嗓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爱，“伊伊……”
嚯，胆子大了，以前都喊尊主的。虽然她从未将他视作手下。
她觉得魔狼做了人之后，似乎也多了点人性，不复从前那般冷酷，那冰凌凌、总让人觉得没有感情的眼，也有了些温度。
这样的变化大概是好的。
不然，他们从出生到死去，只活在无穷无尽的斗争、杀与被杀之中，那样的一生，和死物有什么区别？
或许别的魔物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们是纯粹的魔，天生的魔，她和魔狼与那些不一样，即便身处泥淖，但天性里，她就有追寻光明和美好的一部分。
而她希望，魔狼能和她一起体会这些。
好在他能。
幸好他能。
轮回镜与外界时间流逝速度不同，苏伊在里面过了一世，外界才几个月，但这点时间对魔界而言，足够发生许多事了。
新的魔物诞生，老的魔物死去，能力顶尖那一部分更新换代。
苏伊和魔狼到外面游历一圈，发现他们两个的名头，已经不怎么被人提起，甚至有魔传言，他俩要么躲在哪一处养伤，要么是被更大的魔物吃了。
这怎么行。虽说苏伊不想做魔头好多年，但不想做是一回事，别人以为你变弱了又是另一回事。
这不仅关系到名声，还有可能引来一些魔上门挑衅，意图‘趁你病要你命’，就算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苍蝇多了同样很烦。
于是，苏伊打听了最近风头比较劲的一些新生大魔，带着魔狼，两个上门挑事去了。
仅仅几日之后，两个魔的名字再次响彻魔界。
同时，暗里还流传着一种说法，那两个大魔，不是躲着养伤，而是隐居起来恩爱去了，你们没看那头魔狼，看他主人的眼光就跟看心肝似的，打起魔来比以前更狠，八成是为了在伴侣面前表现自己！
一时间，魔物们只要听闻他们两个的风声，莫不能躲就躲，躲不过的赶紧跑，毕竟没必要牺牲自己，为那头魔狼讨好伴侣的事业添砖加瓦。
他们魔，就是这么有节气，死也要死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想看别魔瞎秀什么酸臭的恩爱。
如此过了几个月，苏伊和魔狼的地位又变得稳固，至少能够高枕无忧一段时间。
他们又抢了一处更新更大的地盘，上次那个，因为屋顶砸了个洞，苏伊懒得修，又给丢了。
虽说地盘变大，但她睡觉的地方却小了，因为挤进来一头大狼。
夜晚，苏伊躺在魔狼身侧，枕着他腹部柔软暖和的毛发。
魔狼低头注视着她，令外人不寒而栗的兽瞳里，全是她的影子。
他伸出舌头舔了下苏伊的脸颊，然后‘一不小心’就要滑到脖子里，被苏伊一掌拍开。
“你纯洁点好不好？”苏伊一脸的痛心疾首，“变成人形也就算了，整天还想用原形，这么重口味，谁教你的？再说了，你好歹看看咱们两个身形差多少。打个比方，坦克和自行车你知道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这样是不会幸福的呀！”
她那一掌，恰好拍到魔狼脆弱的鼻尖上，魔狼咽呜一声，听着还有点委屈。
这家伙真的是越来越狡猾了，还知道装可怜，好的不学，坏的不用教就会。
尽管心中知道他多半是撞得，苏伊还是仰起头，对着他的鼻子吹了吹，又在鼻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扰扰他的下巴，“好了好了，睡觉了。”
魔狼前掌一伸，霸道地横在她身前，下巴搁在她脑袋上，大刀似的尾巴一扬，充当毛毯盖在她身上，几乎把苏伊整个圈进自己怀里，明明白白显示独占欲。
苏伊随他去了，反正他身上的毛又软又暖和。
她刚闭上眼，就察觉到许久没有消息的毛团，正轻触她的神识，她回应道：“好久不见，你在那个世界的寿命也到了吗？”
“嗯，”毛团应声，“结束了，黑炭也是，不过她一时不太适应，已经陷入沉睡。”
“那就让她睡吧。”苏伊说，之后沉默下来。
似乎能感觉到她在想什么，毛团又说：“苏黎安很长寿，活到九十几，生了两个孩子，一大堆孙子，我看他死的时候挺高兴的。”
苏伊不由笑了笑，说：“他其实有点小臭美，肯定不喜欢自己变老的样子。”
毛团安静了一会儿，问：“还要继续吗，伊伊？”
“要啊，”苏伊道：“你不知道，我跟魔狼这段日子又把魔界打遍了，换了个更大更宽敞的地盘，正觉得无聊呢，你来得正好，帮我挑个世界吧。”
“还是选同名的角色？”
“对，省得麻烦。”
毛团点点头，“有没有什么要求？”
苏伊想起自己刚到上个世界时，许下的豪言壮志，便笑道：“要有小美人伺候，吃饭有人夹菜，睡觉有人盖被，不用考虑挣钱不挣钱，吃吃喝喝就行了。”
“……给你找个皇帝当算了。”毛团无语道。
“皇帝哪有这么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日理万机，还得辛辛苦苦雨露均沾，就这样，老婆还是要给他戴绿帽，有比皇帝更惨的吗？”
“被你说得，好像争着当皇帝的都是傻子一样，”毛团咕哝，同时飞快筛选，“……有了，恰好附和全部要求，走不走？”
“先等一下，我跟魔狼说一声。”
苏伊睁开眼，她刚一动，魔狼立刻抬起头来。
她摸摸他身上的银色毛发，“我要进轮回镜了，你来的吧？”
“嗯。”魔狼低下脑袋，看样子是想亲她，苏伊比他快一步，捧着他的脸，对着那张血盆大口就啵了一下，笑道：“等你。”
说完，她的身形就消失了。
魔狼站起来，抖抖身上的毛，迈着健壮的步伐，将这座新地盘巡视了一遍，设好禁制，仿佛野兽标记领地，确保伴侣的安危，确定没有遗漏之后，他也消失在洞府里。
苏伊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看屋中摆设和身上的衣服，看来毛团团没骗她，这次确实是大户人家。
屋里没人，苏伊靠在卧榻上道：“说说我这回具体什么身份。”
毛团诡异地默了一下，才说：“官宦人家的大老婆，正室夫人。”
“哈？”苏伊差点从上面掉下来，想起刚刚还被她当成垫子的魔狼，说：“这个身份是不是不太好，我好歹是有家室的人，总不能一来就先把便宜丈夫杀了，自己当寡妇吧？”
毛团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敢想。放心吧，这两人就是挂名夫妻，十几年没有夫妻之实的。满足你条件的世界可不多，又要同名、又要小美人伺候、还想当米虫，又不想做皇帝，就这一个，错过没有，你看着办。”
苏伊内心挣扎了一小会儿，抵挡不住想要享受的心情，点头同意了。
反正她来享福，魔狼没跟来的话，在魔界等几个月她就回去了。要是他跟来了，有她身为轮回镜主人的压制，那家伙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也就无从计较，有账出去再算咯。
不过这也算是个小教训，下次她可得问清楚之后再穿，毕竟不是孤家寡人了，要顾及家属。
如此想着，苏伊又躺了回去，享受着官宦人家的舒适软塌，说：“还有呢？具体说说。”
这次是个女主重生剧本，女主的身份是庶女，上辈子嫁了个浪荡子，夫妻不睦，宠妾猖狂，庶子成群，一辈子就在后宅之中煎熬至死。重生后，她打算为自己挣个新的活法。
苏伊的身份是女主嫡母，也算是比较传奇的人物，年轻时名满都城，被称为第一美人，有个相互倾心的青梅竹马，虽没明说，但两人早已认定对方，双方长辈也是默认了的。
结果，眼看到了适婚年纪，男方却转头娶了相貌没她出色、感情没她深，娘家却势头正盛的另一个姑娘。而苏家，虽有个祖上传下来的爵位，但家中子弟不争气，家况已渐不如从前。
大约是气不过，心高气傲的苏家千金也当即定亲，嫁给一直对她示好沈家二公子。
先头一年半载，两人相处还算和睦，但苏小姐腹中一直没动静，沈老太太渐渐就有微词了。
等后来，曾许诺她一辈子不纳妾的沈二公子，却让府里的丫鬟有了身孕，苏小姐终于无法忍受，而她的骄傲，又不允许就这么灰溜溜和离，让人看尽笑话，于是她封锁了自己所在的院子，从此既不出去，也不让外人进来。
从前的沈二公子，如今的沈二爷，大概心中对她有愧，也或许是碍于岳家势力，一直默许着，让她在‘府中府’里过了十来年。
再后来，苏家彻底落败，家破人亡，没了靠山的苏小姐，用一条白绫，了结自己一生。
在女主的故事里，这位嫡母一直是背景板，从未出场，直到死去，被人草草埋了。
同为女人，看到嫡母可悲的一生，女主便想起自己的前世，心有戚戚之下，她借口到城外上香，给嫡母烧了些纸钱，就此偶遇男主。
苏伊现在穿的时间，正好是女主刚重生不久，离苏家家破人亡还有几年。
她听毛团说完，忍不住轻叹口气，“看起来还是没法做个清闲的米虫啊。”
要是按照原来的轨迹，苏家没了，苏小姐就算不自尽，也会被人逼死，大魔王还要享福呢，并不想死。再说，有苏家在，日后她在沈府玩够了，想要和离的时候，才有个去处嘛。
不过，这些都不急，可以慢慢来，她头一天到这里，总没有不让她享受享受，就叫人动脑筋干活的道理。
她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
苏小姐出嫁时，苏府虽然出现颓势，但大富贵之家的架子还在，唯一的嫡女出嫁，嫁妆自然丰厚得很。
现在这一屋子的摆设，都是苏小姐私库里拿出来的，随随便便一件拿到外面，都足够普通人家过几年好日子。
苏伊在屋里找到一面镜子，不似铜镜模糊，这面镜子像是水银玻璃镜，清清楚楚照出她此刻的面貌。
虽说是苏小姐的身份，但这具身体，却是她自己的，进入这个世界后，毛团就根据原主的数据，给她做了调整。
镜里人此时也才二十七八，若在现代，这个年纪还跟一朵花儿一样，如今这个时代，妇人年过三十，连孙子都快有了。
可以看出，她样貌生得极美，不论五官还是骨相，都是苏伊见过所有人类里，生得最漂亮的，可惜面色有些憔悴，肌肤没什么光泽，神态气质更如一潭死水，活生生将美貌打了折扣。
苏伊挺挺腰，嘴角一勾，眉眼弯弯，露了个具有她大魔王风格的笑，这幅面孔顿时像被注入生机，整个人鲜活生动起来，一颦一笑，莫不勾魂摄魄。
“不错。”苏伊点点头，对此很满意。至于肌肤状态不够好什么的，等她慢慢改变就行了，她也可以马上就将身体状况调整至最佳状态，可这样一来，又得应付别人的怀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巡视完屋子，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壶放下时微有些响动，门外立刻有人问道：“姑娘，您醒了吗？”
这座小院里子的人，有的她从苏府带来的，有的是后来采买的，在原主的要求下，都称她为姑娘。
“进来吧。”苏伊道。
门边垂落的锦帘掀起，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款款步入，苏伊记得这是原主身边的大丫鬟，叫青莲，几年前在原主做主下，嫁给庄上一名管事。
看到苏伊站在桌边，青莲楞了一下，上前拿起雕花屏上的外衣给她披上，道：“您醒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虽然已经开春，天还是凉，就这么站在地下，当心生病。这茶也别喝了，奴婢让人再倒。”
说着，她就喊了个小丫鬟的名字，让对方倒茶来。
苏伊被她扶着重新坐下，腰后垫了枕头，膝上盖了薄毯，手里捧着热茶，心头不由美滋滋，虽然不是小美人，可这位青莲人美心善，比小美人还顶用。
刚在心里夸完，青莲就说：“这个月的账本送来了，您现在要看看吗？”
苏伊赶紧想了下，才知道是什么账本。
原主的嫁妆里，除了那些古玩首饰，还有两间铺面、两座田庄，青莲的丈夫就管着其中一座庄子，这些年，院里的支出，都靠店铺庄上的产出支撑。
苏伊觉得自己被毛团骗了，明明说当个米虫就行，不用操心挣钱的事，结果人一来，屁股还没坐稳，她就得惨兮兮地看账本了，不看还不行，眼下有一院子人等着她养呢，大魔王可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大魔王。
一看就看到掌灯，青莲指挥着小丫鬟抬上矮桌，有条不紊地摆膳。
苏伊趁机数了数，她的院子里，一共有两个大丫鬟，一个是青莲，还有一个叫青杏，年纪小些，还没嫁人，今天回家探亲去了。
除她们两个，还有几个二等丫鬟，一堆小丫鬟，再加上厨娘、守门的婆子，总共也有十七八人。
这是女眷，还有外头一些为她打理嫁妆的小厮、管事，粗粗算起来，她手下竟有将近三十号人，可不比当大魔王的时候少多少啊。
她有点想叹气了，说好的米虫呢？这么多张嗷嗷待哺的口，毛团团你坑为娘。
毛团团在他空间里，捂着耳朵当没听见。
好在饭菜滋味不错，苏伊吃完一碗饭，正准备叫人再添一碗，看到青莲诧异地眼神，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食量也慢慢增加吧，一口气吃两碗饭的日子，现在离她有点远。
青莲却欣喜道：“早就该多吃点了，有什么事非跟自己身体过不去，这么多年了，该放的就放下吧，为了那么个人，您连春天的花都不赏了，值得么？”
看得出她是真心为原主，才敢说这些话。
苏伊废了点功夫才弄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原主的竹马，既是白月光，又是心头刺的家伙。
两人相识于春花灿烂的时候，定情于百花盛开之际，对方说来年桃花开时就娶她，结果桃花开了，人变心了。
从那时起，苏小姐就见不得那些花花草草，一年到头不爱出门。
说起来，她嫁到沈家多半是为赌气，对沈公子没什么感情，他食言她也不怎么在乎，只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无法接受自己又一次被人比下去，这回还只是个小丫鬟，又不甘心和离，这才把自己关起来。
苏伊听后，问道：“桃花开了吗？”
青莲心头一喜，忙道：“快了，今日看见树上已经有了不少花骨朵儿，再有四五日应该就能开了。”
苏伊便顺着她的话说：“行吧，到时候去看看。”
“诶诶，奴婢先提前准备着。”青莲连连道。
这几日，苏伊好吃好喝好睡，连带着暗中调整，整个人的气色眼见着好起来，逐渐恢复从前的美貌，那些小丫鬟们猛一见她，个个晃了神。
连跟她一块长大的青莲，都时不时看着她发呆，眼里带着怀念，“看来姑娘是真的想通了，奴婢看您现在这样子，就跟十年前一样，一点也没变。”
十年前，青杏还是个七八岁的小丫鬟，听青莲这么说，跟着附和道：“是啊，我当初头一次见到姑娘，还以为是仙子下凡了呢。”
有人夸，心情自然是好的，苏伊上了点薄妆，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点头道：“走吧，赏花去。”
难得见她心情好，青莲青杏两个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暗暗发笑，姑娘这样，别人见了，恐怕没心思赏花，都赏她去了。
只是想到如今的处境，青莲又愁了眉眼。
当初，姑娘要是能下定决心和离，有苏家在，怎么也能改嫁个不错的人家。
如今的苏府，连她一个小妇人都看得出，已经一日不如一日，恐怕难再做姑娘的稳固靠山，以至于她们困在这里，想离开，没了足够的底气和离，留下来，自己又憋屈。
青杏便没想这么多，见苏伊走了，扯了青莲一把，匆匆跟上，“青莲姐，姑娘要走了，咱们快呀。”
苏伊没走多远，就在她院子边上的小花园里逛逛。
但这在其他人看来，已经是巨大的改变，毕竟这些年，原主从未踏出院门，连屋子也很少出去，更别说赏花了。
沈府占地不小，原主封锁了自己的院子之后，这附近就鲜少有人来了，连带这座小花园，平时只有一些丫鬟在这儿躲躲懒。
因为苏伊说要来看，青莲提前让人把花园清理了一遍，又在亭子里铺上软垫，摆好鲜果干货之类。
只一小会儿，苏伊便把小花园逛了个遍，她琢磨着得一步一步来，先出院门看看、逛逛花园、再找机会出府瞧瞧，回回娘家，看看苏家还有没有救。
既然没法当个安心的米虫，那就先把让她不能高枕无忧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要是苏家有救，救完了她就接着混吃等死，要是没救，还得另谋出路，不然，覆巢之下可无完卵。
她走了一遍，就坐到亭子里，青莲给她倒茶剥果仁，青杏则拿着剪子，说要去剪几枝花，插在房中花瓶里。
春风拂面，虽然微凉，却也惬意。
青莲看她神色放松，便道：“您应该多出来走走，走一走看一看，心境都不一样了。”
苏伊嘴里吃着她递来的茶点，所谓吃人嘴软，自然只有点头的分，况且对方的话正好如她的意。
“家里最近有消息吗？”
青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家里，是指苏府，忙说：“有，前几天还送来帖子，说下个月月初，大夫人做生日。”
苏伊微微点头，“那就准备贺礼吧。”
现在已经是月中，到下个月，她也该出府了。
青莲喜出望外，“好！”
她们主仆二人在凉亭里闲聊，却不知不远处一棵花树下，有两个小丫鬟，看着她一阵惊艳。
“那是谁？今天府里来客人了吗？哪家的姑娘长得这样出色，怎么从未听说过？”其中一人低语道。
另一个看了好几眼，才说：“你瞧她的发髻，应该不是姑娘了，是哪一家的少奶奶才对。”
“不知道谁家公子这么有福气，娶了个神仙似的少奶奶。”说着，她压低了嗓音，“不是都说大房的三姑娘相貌绝艳么，我看跟这位少夫人根本不能比。”
“嘘——这话也敢说，我看你不要命了。”
“就跟你说说嘛。”
“跟我也不能说。”另一人道，她又往苏伊方向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变：“我听说，这个院子里住的是二房的夫人，你说会不会就是她？”
先前那丫鬟立刻反驳道：“不可能吧，我也知道二夫人住在这里，可是听说她是被二爷厌弃了，才不得不独居，如果她长得这么美，二爷怎么舍得？如今二房那些姨娘，全部加起来也不及她一个指头。”
另一丫鬟忙捂住她的嘴，“你这丫头今天怎么了，尽说这种不要命的话。还有，谁跟你说二夫人被二爷抛弃？这里面的恩怨，可不是咱们能讨论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时辰不早了，咱们快走吧，回去晚了，张嬷嬷又要骂我们偷懒。”
两个小丫鬟一步一回头走了，但这不大的园子里，如她们一样被苏伊惊住的，可不止两人。
到当天晚上，整座沈府，稍微有点门路的主子，都知道东边那间小院边上的花园里，出现了一名姿容绝美的女子。
小一辈的或许不清楚，但府中年纪稍长点的主子、下人，都第一时间想到当年惊艳众人的苏氏。
那才是真正的绝色，历经几代的世家，才能养出来的大家千金。
像如今，有几名容貌、才华、家世都不俗的姑娘，被好事者并称为四姝，其实暗中谁也不服谁，都在卯着劲要把其他人比下去，可十多年前，苏家小姐光凭容貌，就被人推为第一美人，无人有异议。
有幸见过她的人，至今不能忘怀。
只可惜，美人的命运，向来多舛。
自从嫁入沈家，京城中的人，已经近十年没听过苏小姐的名头了。不说他们，就是沈府里的人，也没几个再见过。
眼下猛地听闻出现了这么个美貌女子，所有人都想起她来。
但不少人紧接着摇头，那苏氏从前再美，在那种荒凉的地方过了十年，不说形容枯犒，肯定也憔悴不堪，哪还当得起绝色二字？
要么是下人看错，要么就是传来传去，夸大其词了。
但把自己关了那么久的人，突然又走了出来，不管她是为了什么，其他人都暗自留心起来。
而二房的那些姨娘妾室，则在暗暗侥幸：好在二爷近日不在府中，没让他遇上。
而等他回府，这些女眷不约而同将消息封锁了，并不叫人告知。
二房某处小院里，昏黄的灯光下，一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托腮坐在桌边。
她的贴身丫鬟走进来，道：“姑娘还不睡么，夜深了。”
小姑娘叹了口气，眉眼间出现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愁容，“今天她们传的，你听见了吗？”
“听说了，姑娘，您说真的是……二夫人吗？”
“我不知道，但那女子若真有她们说的那样美，恐怕就是真的了。”小姑娘说道。
“您见过？”丫鬟忍不住问。
小姑娘摇摇头，她没见过，上辈子也没见过，只是上辈子出嫁后，才知道府里几乎无人提起的二夫人，曾有那样的盛名，可惜，对方跟自己一样，都是薄命人。
但是她记得，上次直到她出嫁，对方都不曾踏出那个院子，怎么这次……
莫非她和自己一样？
小姑娘因这个猜测心中猛地一跳，很快又摇摇头，这种奇遇闻所未闻，有一个已经是世间难得，哪那么容易又叫人遇上？多半是她上次没留意，或者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再者，就算二夫人和她一样有奇遇，两人又无利益冲突，她只要将自己隐藏好就行了。
“姑娘？”丫鬟见她出神，提醒道。
小姑娘交代她：“别人怎么说我不管，但我们自己屋里的人，你要好好约束，谁也不许多嘴，知道么？”
“是。”
苏伊可没想到，她不过是实施了自己‘走出去’的第一步，就在那么多人心里掀起波澜。
她躺在床上，跟毛团交流，刚刚毛团跟她说，魔狼来了，而且已经附身。
苏伊没问对方现在是什么身份，反正不管怎么样，一时半会儿见不着，魔狼又没记忆，不会主动来找她。
苏伊这下才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毛团团，魔狼暂时把我忘了，我要是还想跟他在一起，是不是意味着要去勾搭，要让对方喜欢我，要再从零开始谈恋爱？”
“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已婚妇女的身份。”毛团补了一刀，“还是封建社会的已婚妇女。”
苏伊黑脸了，“这怪谁，不都怪你给我选了这样的身份。”
“谁让你那么挑剔。”毛团团推卸责任道。
苏伊懒得计较这个，一想到要去勾引人就头大，上次他俩怎么谈恋爱的来着？好像……她也没做什么，对方就黏上来了？
这次要换她黏吗？
苏伊想想还是算了吧，这可比上个世界叫她养小孩难度大多了。
顺其自然吧，就一个世界，不谈恋爱就不谈恋爱嘛，至于出去后，魔狼会不会委屈，会不会求抚摸求蹭蹭，到时候再说咯。
何况那家伙平时求蹭求得少了？他都想用狼形跟她那啥啥了，重口味厚脸皮的家伙。
于是，苏伊就这么愉快决定了，这次主要目标混吃等死，至于和魔狼谈恋爱，随缘就好，能谈则谈，不能谈算了。
舒适的小日子，就在苏伊喝喝茶、赏赏花、看看账本中过去，眨眼到了次月月初，她准备回娘家，给大嫂贺寿。
苏府现在已经没有老人，辈分最高的，就是苏小姐的大哥，两人年纪差得有些多，苏小姐才二十几，她大哥已经年过四十，这次她大嫂过的，是四十一岁生日。
其实从前，原主与大哥大嫂关系不错，因自己的孩子生得晚，他们两人几乎把原主当做女儿对待。
当初原主出嫁，嫁妆大部分是她嫂子操持的，比后来她自己亲闺女嫁人时丰盛多了，虽说其中有苏家不如从前的原因，但也看得出哥嫂待她的一片真心。
这些年，原主把自己关起来，最心痛的，也就是这些亲近的人了。
早在之前，苏伊说要出门的时候，青莲就张罗着为她做新衣。
“姑娘这些年一件新衣裳都没做，这次回去，可得做几身最时新的，再好好打扮一番，让大老爷和大夫人开心开心。”
青杏道：“那些姑娘奶奶们，今年都喜爱那种粗粗的腰封，把腰勒得细细的，可奴婢看，她们勒得再紧，也不如咱们姑娘细，等姑娘穿着这身衣服出去，一定能把她们羡慕坏了。”
“你以为姑娘是你？”青莲笑着打趣，“咱们姑娘自小到大收到过多少惊叹，早已经练就不动如山的本事了。”
“呦，还不动如山，我还乱动如水呢。”
“尽胡搅蛮缠。”青莲笑骂。
苏伊的衣服是她们两人亲手做的，做完后试了一下，腰部略有点松。
青莲惊叹：“奴婢看姑娘最近吃得多，便把腰间放宽了半寸，结果现在竟多出一寸来，姑娘的腰是越来越细了！”
“这样挺好，改来改去麻烦。”苏伊说。
“那可不行，”青杏道：“怎么能让姑娘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出门？奴婢还等着叫那些人眼红呢。”
院里这些人，现在是迫不及待要替她们姑娘扬眉吐气一番，因苏伊准备出门，一个个早早就开始准备了，可不允许有任何不够完美的地方。
一口气憋了这么久，连向来稳重的青莲也是这种的想法，苏伊只好由着她们来。
到了当天，几个婆子抬着轿子，直接把苏伊从小院往外抬，并不让她露面。
沈府男主人都当值去了，老太太吃斋念佛多年，并不管事，也没人敢拿这事打扰她清净，至于其他人，二夫人要出门，谁有资格拦？
于是苏伊顺顺当当出府，到了外面，将抬轿的婆子换成小厮。
轿子出了沈府侧门所在的巷子，转入街道后，周围陡然热闹起来。
青莲跟几个小丫鬟、婆子紧跟在苏伊轿侧，青杏留在府里看家。
苏伊活了这么久，头一次坐轿子，刚开始一颠一颠的，还觉得挺有意思，没多久就被晃困了，青莲又不让她掀开帘子看外面，更加困得慌。
正昏昏欲睡，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兵士大喊着清道，他们的轿子也不得不暂时靠到路边，给不知什么人让路。
“怎么了？”苏伊清醒过来，透过帘子问青莲。
青莲垂着头，压低声音道：“奴婢也没听真切，似乎是说瑞王爷从南边剿匪归京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兵甲马蹄声，光光听这响动，就有一股肃杀之气，虎狼之师，浩浩荡荡，不外如是。
等走近些，才发现气势如此骇人的队伍，其实也不过数百人，军刀铁骑，黑甲披风，每个人的眼神，都仿佛是鲜血淬炼过的，这是一队真正的利刃之师。
苏伊透过帘子，朦朦胧胧看到为首的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肩膀宽阔，一身银甲，腰佩弯刀，脚踏长靴，一身戾气几乎化为实质。
她微微皱了下眉，虽说毫无根据，也没什么相似之处，可怎么无缘无故有种感觉，这好像是她的狗子？
她戳了戳毛团，“毛团团，那是你爹吗？”
毛团团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想理她，更不想认那只大毛绒绒为爹，虽然上个世界，它叫也叫了……
苏伊不由微微掀开一点帘子，那位瑞王爷已经远去，但是光光那背影，看起来也足够狂霸拽了。
苏伊想起不久前死皮赖脸蹭她、腻腻歪歪想干坏事的魔狼，再看看面前这位冷酷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话：男人如狗。

第62章
苏小姐的长嫂娘家姓柳，因不是整岁生日，柳氏并未大办，只邀请了自己闺中好友，和几家有来往的女眷。
她叫人给沈府送去帖子，其实并不指望那位小姑子能来，只是想叫她知道，不论如何，娘家人一直都惦记着她。
因此，当身边伺候的人，神色异样地来回报，说姑太太来了时，柳氏下意识反问了句：“哪个姑太太？”
“就是咱们府上嫁去沈府的姑太太啊。”那丫鬟低声道，因柳氏的女儿也已经出嫁，她们若回家，下人称姑奶奶，苏伊辈分比她们高一辈。
柳氏嚯地站起，一把抓住那丫鬟手腕，语调急切：“快请进来！”话音刚落，又不放心：“你确定没弄错？”
“错不了，就是姑太太，青莲跟在边上伺候着呢。”
其余女眷正在听戏，未曾留意这边动静，柳氏告了罪，急匆匆往外厅走，边走边交代：“老爷呢？”
“说是珍禽园来了一批漂亮的鸟儿，老爷一大早就出去了。”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玩鸟儿，赶紧打发人叫回来！”柳氏皱眉道。
她这位夫君，在外人看来什么都好，生得貌比潘安，年轻时是都城姑娘们竞相追捧的玉面郎君，就算如今过了不惑之年，家中新来的小丫鬟见了他，还是一个个脸红耳赤，这一点和他妹妹真的像。
他身上又有个爵位，虽然家里境况不比从前了，可比上不足，比下又绰绰有余，更要紧的是，大抵长得好的人，都不在乎别人样貌如何，柳氏姿容一般，只称得上端正清秀而已，可这些年，也没见苏老爷多看哪个女人一眼，就老老实实守着正妻，生了两儿两女。
别的官宦人家，哪个不是左一个姨娘，右一个通房？
因为这点，不说其他夫人奶奶们，就算是她自己娘家人，也莫不羡慕柳氏命好。
柳氏也经常对自己说，该满足了，太不知足，是要遭天谴的。
可这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
苏老爷不爱仕途，不爱美人，偏偏爱那些纨绔们的玩意儿，听戏喝茶，遛鸟斗鸡，除了不去花街柳巷，都城里可以找乐子的地方，都有他的身影，有时连着几天不着家，府里大小事务，都由柳氏一手抓。
每每听那些夫人们说，家里老爷又升了什么官，又得了宫里什么赏，家中子弟如何如何争气，柳氏偶尔忍不住会想，若当初嫁了个肯上进丈夫，日子比现在又如何？
她一路想着，一路快步往外走，远远看见垂花门边上的回廊里，亭亭玉立着一个袅娜的身影，仰头望着枝上的桃花，那身姿神态，恍惚还是个十几岁的明媚少女。
苏伊听到动静，偏过头来，微微一笑：“请嫂子安。”
柳氏一阵恍惚。
姑嫂两人近十年没见，柳氏紧紧握着苏伊的手，眼眶发红，除了一句回来就好，竟说不出别的话。
“兄长和侄儿们呢？”苏伊问。
柳氏这才道：“你哥哥有事外出，我已经让人去请了，他不知道你要来，不然必定会在家里等你的。你那两个不成器的侄儿去书院了，等他们回来，我叫他们给你磕头。”
柳氏两个女儿都已经嫁人，如今随夫君在任上，不在京里。两个儿子也将将到了成家的年纪，今日柳氏做生日，特地邀请了一些家里有姑娘的夫人，大家心照不宣。
苏伊笑道：“那我可得把见面礼准备好。”
见她笑，柳氏也跟着笑。
方才心绪激动，不曾留心，眼下缓过来，她才发现，这位小姑子的容貌，竟丝毫不见老去，比起十余年前的稍显稚嫩，现在方如一朵完全盛开的牡丹，明艳照人，绝色绝世，比从前更具倾城之姿，连她见了都忍不住心神波动，若换了旁人，又该如何？
她带着苏伊回到后院，那些女眷们见她回来，打趣道：“什么人值得你巴巴迎出去，把我们一大帮人抛在这儿？”
话音才落，便看见了苏伊，一时间，除了戏台上仍在咿咿呀呀，花厅里一点声响也无，喝茶的、说话的、听戏的，都顿住了动作，甚至有人下意识屏着气，呆呆看着苏伊。
直到不知哪儿发出了一点动静，这才接二连三响起压低的惊呼。
在场的夫人，年纪不小，从前都是见过苏小姐的，只是这么些年她闭门不出，众人几乎忘了还有这号人，猛一下站在眼前，还如十年前美貌，还如十年前绝色，怎不让人又惊艳，又惊吓？
“这、这是……”
柳氏早料到众人反应，只当不知道异常，笑盈盈道：“这是我们府上的姑奶奶，你们莫不是忘了？”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听她这么说，也压下惊奇，纷纷赞道：“你们家姑奶奶的容貌，只要见过一次，终身难忘！”
柳氏又转头对苏伊道：“这些年你不出来走动，好多人都不认识了，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苏伊脸上带笑，跟在柳氏身边，跟那些夫人问好寒暄。
尽管每个人都对苏伊好奇得不得了，当着面却没有一个人提起，热络过后，大家又坐下来，重新听戏，但恐怕没人的心思还能戏文上。
苏伊例外，她来到这个世界，才发现没有电视打发时间的日子，有多无聊，虽说还能喝茶赏花，可天天喝天天赏也会烦，现在看着那些小戏子，她有点兴趣了。
没有肥皂剧看，就拿才子佳人的戏来凑嘛。
没多久，下人来报，苏老爷回来了，宾客们识趣地起身告辞。
刚离开苏府，便有人叫身边丫鬟去打听打听，最近沈家有没有什么消息，怎么他们二夫人把自己关了十年，突然又想通出来了？
也有人摸着自己的脸，禁不住想，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将那样一张脸给人也就算了，还偏偏还让人容颜常驻，甚至越发娇妍，活生生把她们这些人，衬成了老菜帮子。
只是那样美的人，命却不好，如此想着，反倒叫人心里平衡了些。
苏伊先前在苏小姐记忆里见过苏老爷，确实是个难得的美男子，等见了面，发现确实如此，那样貌、那气质，放哪个时代都能迷倒一片。
可那气质出挑的中年美男，一见了她，竟然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骂，一会儿哭她可怜的妹妹命苦，一会儿骂背信弃义的孙家一府全是孙子，一会儿骂沈家都是乌龟王八蛋，眼泪鼻涕一块流。
苏伊从一开始吃惊，到后面面无表情看完全程。
也就柳氏好脾气，还给他递手帕，帮他拍背，完了还让人端水给他洗脸，跟对儿子似的。
苏伊忍不住问毛团：“苏家后来为什么家破人亡？”
看苏老爷这样，怎么也不像是干得出犯死罪那种大事的人。根本就是个从未长大的富家子弟，小时候父母宠着，成家了妻子纵着，老了估计还有儿孙养。
这不就是苏伊追求的终极米虫的日子吗？这么久了，她都没实现这个远大目标，结果人家轻轻松松做到了。
她有点酸。
毛团翻了翻剧情，说：“没正面提起，不过看起来，好像是你那两个侄子，卷入了皇嗣斗争。”
“他们不是才十几岁？”苏伊更惊奇了。
现在在位的皇帝五十几岁，依旧年富力强，底下几个皇子岁数不小，因皇后无子，皇帝又一直没有立太子的意思，那些皇子身后的母家势力，难免蠢蠢欲动。
可苏家早就被排挤在权力中心之外，现在家里连有个实职的人都没有，说他们与皇嗣斗争有关，那还真是抬举了。
毛团说：“暂时不清楚，等我追踪他们几天，看看情况。”
“辛苦你了儿子，为娘日后的好日子靠你咯。”苏伊赶紧夸奖道。
毛团团木着一张脸，不是很想理她。
“伊伊啊，是不是沈二那王八蛋又欺负你了？你放心，等哥哥找几个人，再把他套麻袋打一顿，给你出出气。”苏老爷洗了脸，比少女还白皙的脸上，鼻头红红眼眶红红，拍着胸脯跟苏伊保证。
听他这语气，似乎从前就套麻袋，把对方打过了。
别说，他看起来，还真就像做得出这种事的人。
柳氏忙说：“这种浑话自己想想也就算了，还说出来污了小姑子的耳朵。”
“有什么污不污的，我都没说脏话。”苏老爷不服，他天天在外面混，染了一身市井气息，“那王八羔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长得跟猪头一样，把我天仙似的妹妹娶回家，还敢拈花惹草，要我说，就该把他几条腿都打断！”
“行了行了，”柳氏皱眉制止，“越说越离谱，这种话，你也好意思在女眷面前说。”
其实苏伊听着，觉得挺有趣的。
苏老爷不说话时，那通身气派，那俊美容貌，真的能唬人，可一开口，就跟天鹅张嘴，发出癞蛤蟆的声音一样，粗俗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反差之大，实在叫人瞠目结舌。
看柳氏皱眉，苏老爷这才收敛了些，只是依旧嘀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没直说他卵蛋……”
苏伊低头喝了口茶，假装没听见，省得柳氏尴尬，等调整好面上表情，她才抬起头来，微微蹙眉，又是自责，又是悔恨，“妹妹不懂事，这些年，让兄长和嫂嫂伤心了。”
苏老爷立刻道：“伊伊你没错，都是那姓孙的孙子，和姓沈的王八蛋的错。”
柳氏暗地里直拉他的衣袖，心头无奈得很，谁都知道，小姑子被那两个负心汉伤了心，这人还一口一个孙子、王八蛋，嘴上是骂过瘾了，可戳的还不是小姑子的痛处？
所以说，这些男人啊，一个个心都粗得跟水缸似的。
这几年，苏小姐不跟任何人来往，柳氏也是又担忧又心急，有时也会微词，看不过对方为了个男人，连娘家都不要了，家里白养她那么多年了？
可现在人坐在面前，看着是终于想开了，柳氏到底替她高兴，“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只要你好好的，我跟老爷就安心。”
“是啊，”苏伊笑了笑，说，“妹妹前些日子做了个梦，梦见什么已经不记得，一觉醒来，看着窗外桃花灼灼，草长莺飞，阳光明媚，便忍不住想，我这一辈子还长着，真的要像这样熬油一般熬下去么？又想到哥哥嫂嫂，多年未见，不知你们可都还好？只是心里惭愧，实在无颜来见，这才拖到今日。”
一番话说得苏老爷又开始吸鼻子，也为柳氏解了困惑，她先前就疑惑，小姑子为何突然想通了，想来是梦里有什么幡然悔悟的境遇。
只是还有些话，她没问出口，既然想明白了，那以后准备怎么办？是继续在那府里做二房夫人，还是……和离？
苏伊并未在苏府留太久，叙了兄妹姑嫂之情，不多时便起身告辞。
苏老爷嚷嚷着要她留下，以后都别回姓沈的那里，柳氏则将她一路送上轿子。
回去后，苏老爷坐在厅上，不高兴地问：“为什么不把伊伊留下？”
柳氏看他一眼，没好气道：“老爷说得容易，我倒想问问，小姑子该以什么理由留下？改日若沈府的人来接，该不该让他们接走？”
“凭什么让他们接走？我妹妹再也不回他们家了！”苏老爷气愤道。
“说得好。”柳氏附和，转而语气一变，“可小姑子一日为沈家妇，就没有不归家的道理，除非跟姑老爷和离。只是老爷你想想，咱们家，还有底气要求和离么？姑老爷这两年官运不错，前程大好，我们有什么？若他以小姑子多年无所出为由，写了一纸休书给她，老爷除了将人套麻袋打一顿，还能做什么？”
一番话说得苏老爷哑口无言，呆呆靠在椅子里。
苏伊依旧坐轿子回去，一荡一荡的感觉，让她不由想起先前来时，在路上遇见的那一队骑兵，好像听青莲说，为首的是瑞王？
这么说来，魔狼这次当王爷了？还挺威风的嘛。
“毛团团，你给我说说那个瑞王的情况吧。”
毛团早就料到她要问，虽然挺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大魔王对那个大毛绒绒的直觉挺准的，对方确实就是现在的瑞王。
皇帝现在的几个儿子都还没封王，而瑞王，是皇帝亲弟弟的遗腹子。
当年老瑞王战死沙场，王妃听闻噩耗，动了胎气，还没足月就发动，生了一天一夜没生下来，眼看快要不行，宫里传出密旨，让人把王妃肚子剖开，这才留下老瑞王的一条血脉。
那孩子出生后，皇帝将其视为亲子，直接抱到身边抚养，刚满周岁便封王。
曾有术士说瑞王未出生就克父克母，是凶星转世，亲缘寡淡，长大后必成杀将，且因杀戮太重，不得善终。
皇帝半点也不信，老瑞王为敌国杀害，王妃是他传旨让人剖的肚子，如何能说一名幼儿克父克母？
但有一点术士说对了，瑞王幼年时便显示出不凡，十四五岁就能为王朝征战南北，屠尽入侵之徒，十八岁踏平当年偷袭他父亲的小国，二十来岁时，铁骑已经踏遍每一寸疆域，现在俨然成了最强悍的杀将，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当年术士的另一句话，其实也应验了，不久前，瑞王南下剿匪，在深山密林中吸入瘴气，又被毒虫所咬，浑身溃烂，无药可医，若没有魔狼恰好附身，正应了那句不得善终。
苏伊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说起来，魔狼虽然没了记忆，但还挺会挑的，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去，他偏偏能挑到出身不错的。
回到沈府，苏伊依旧没下轿子，直接进了自己的小院。
青杏一个人看家，早就不耐烦了，一见她们回来，立刻迎上来，围着问东问西，一会儿问那些人看到她们姑娘，有没有惊呆了，一会儿又问姑娘身上的衣服，是不是最好看的，絮絮叨叨问个没完。
等青莲耐着性子一一说给她听，方才心满意足。
“你在家里，有没有遇上什么事？”青莲问。
青杏帮苏伊解下披风，撇了下嘴，说：“大房和三房都来人打听，问咱们姑娘去哪儿了，只有二房的没来。”
青莲接过小丫鬟端上的茶，递给苏伊：“你怎么回答？”
“照实说咱们姑娘回娘家了呗，不过，二房虽然没人来问，我看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站在小花园那边，肯定是那几个姨娘的人。”
青莲看了苏伊一眼，见她管自己喝茶，并不理会这些事，便对青杏道：“你也别那几个这几个的了，说起来，她们是二爷的姨娘，就是半个主子，我们见了，嘴上总得恭敬些，不能让人挑咱们姑娘的错。”
青杏更加不屑，“在姑娘面前，她们算哪门子主子？”
青莲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话可不能在外面说。”
“知道啦知道啦。”青杏道。
苏伊喝完茶，吃了两块茶点，舒适地靠在椅子上，想起今天听的戏，心头痒痒，“青莲，咱们也找个戏班来唱戏吧。”
青莲有点想叹气，她们姑娘自从想开后，一日比一日有生气，也一日比一日活泼，想一出是一出的，前几天不知怎么，给她听到后巷有人叫卖炸小鱼，竟叫小丫鬟去买了来吃。
那时青莲不在院子里，回来后看见，吓了一跳，外面的东西不干不净，那小鱼又黑漆漆的，吃坏肚子怎么办？
姑娘却一点也不嫌弃，买了一大包，还让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来吃，青莲后来在她们半诱半逼之下，也吃了几条，味道……是挺不错的，可那种东西不上台面啊，就是穷人家小孩，没东西吃了，才弄来吃的，她们姑娘身子金贵，怎么吃得？
但青莲一人之力，阻止不了什么，这种事有一就有二，现在那些小丫鬟们，天天竖起耳朵听后巷上的动静，一有吃的，立刻跑来报给姑娘，然后拿着碎银铜板跑去买。
惹得厨娘忧心忡忡，怀疑是不是自己厨艺下降，姑娘不喜欢了，才会去吃外面的杂食？
好在姑娘吃了那么多，正餐的胃口也没变小就是了。
眼下听苏伊说想听戏，青莲道：“戏班人多嘴杂，咱们院子又不大，请进来恐怕不妥，就是买几个小戏子，也住不下了。”
“好吧好吧，”苏伊说，“请不进来，我们出去看，总有地方能看吧？”
她今天上街，发现这个时代对女性并不算很束缚，大街上就有很多年轻女孩，最多也就一些明显看着是大户人家的，才在脸上遮个帷帽，一般姑娘或者已婚妇女，就那么自由走动，也不见常人有异样。
青莲看得出，她是真的觉得挺无趣，想找点乐子，担心一直阻止坏了姑娘的好心情，只好说：“有是有，茶楼听书，戏园看戏，不过姑娘得答应我，去了之后只能坐在雅间里，不能跟别人挤大堂。”
“都听你的。”苏伊爽快道，雅间一听就比大堂高级多了，有福可享，她当然没意见。
趁她高兴，青莲拿出一叠账本，摆在茶几上，说：“既然姑娘决定出门走动，以后一些人情往来就免不了了，这是早些年咱们和别家来往的账目，还有姑娘私库的册子，您先过目一下，熟悉熟悉，免得日后手忙脚乱。”
苏伊看着眼前叠得高高的账本，刚刚露出的笑容蔫了。
她就知道，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就算有，那也叫提前消费，事后不仅要还钱，还得算利息。
上一次，苏伊在花园里赏花，事后，二房的几名姨娘齐心协力，将这事瞒下，没让二房当家人知道，而今天，苏伊大摇大摆回了趟娘家，那些人就算再厉害，也瞒不住了。
夜里，苏伊还在灯下看账本，青杏从外头进来，满脸的纠结，欲言又止。
“怎么了，吃坏肚子了么？”苏伊随口问。
青杏吞吞吐吐道：“奴婢刚刚……在院子外看见二爷了。”
苏伊偏偏头，想起来所谓二爷，是这个身份的丈夫。
其实，若按照这个时代的眼光看来，这位沈二爷，一点都不渣。毕竟男人嘛，哪个不是左边红颜知己，右边红袖添香？至于曾今许过的承诺，一句年少冲动也就解释过去了。
反倒苏小姐的做法遭人诟病，什么善妒、骄纵、不能容人，还生不出孩子，一条条扣下来，名声可一点都不好。
不论哪个时代，对女人都比对男人严苛多了。更有甚至，某些女人会成为男人的帮凶，反过来对女性指手画脚，试图以此来获得那些男人的认可。
“姑娘，要请二爷进来吗？”青莲试探着问。
苏伊摆摆手，她忙着呢，没空见无关紧要的人。
这位沈二爷与原主的是是非非，她懒得评价，一个成亲没多久就偷食，一个嫁人只是为了赌气，两人都没真心，只是男的那个渣得更理直气壮而已。
如果对方不来招惹她，等她解决完苏家的事，大家高高兴兴和离，各自奔向好生活，皆大欢喜。
要是非得来找茬，或者意图跟她来点什么夫妻之实，苏伊感觉自己真的不介意做寡妇啊。
她发现自己之前一阵在魔界，打打杀杀惯了，染了点不好的习性，动不动就寡妇，这样可不好，苏伊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觉得其实可以像今天苏老爷说的那样，要是沈二意图不轨，那就把他几条腿都打断嘛。
看她的手势，青莲就知道了，下去跟守门的婆子交代了几句，让她们像平常一样就好。
沈家二爷站在小花园的亭子里，看着面前灯影幢幢的小院，静默不语。
当夜，二房不知有多少人，因她们的二爷在那座院子前枯站到半夜，而又气又妒地一夜未眠。
其他两房不少人则等着看好戏。这些年，她们可看出来了，这位二爷可是个情种，你瞧他纳的姨娘，看着是不是都有那位的几分影子？
啧啧，放着正主不敢碰，反倒找了些赝品，若那些气焰嚣张的赝品，某一日发现了自己真实的地位，这出好戏，得多热闹？
苏伊一夜好眠，第二天，拿着账本给青莲交作业，眼巴巴看着她。
青莲心头好笑，说：“奴婢一大早就叫人去定雅间了，戏园那边暂时没订到，今天去茶楼，您看行么？”
苏伊连连点头，想起什么，说：“我出门可不是为了玩乐，咱们不是有两间铺子么？今天去看看，顺道再听听书。”
“是是是，您最勤快了。”青莲笑着附和。
苏伊换了出门的衣裳，怕太扎眼，青莲给她带了帷帽。
虽说全身上下就一双手露在外面，可她走近茶馆时，窈窕的身形还是引起不少人注意。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有些人单看身姿，就叫人神往。
苏伊坐在雅间里听了会儿书，正津津有味，忽然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留了下神，才发现是隔壁雅间。
其实对方声音不大，如果不是她听力超常，未必能发现。她听了两句，发觉对方似乎有一人是昨日苏府的座上客。
“……我说真的，你当时没在场，苏府那位姑太太一出现，所有人都看呆了，我昨天缠着我娘问了半天，她才肯跟我说当年发生了什么。”
接着孙家毁约、苏小姐嫁入沈府，后来又十年闭门不出的事。
“我娘也觉得奇怪，你说有人长那么漂亮也就算了，怎么还十几年都不见老，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
另一人道：“你的话，向来要打折扣，我就信个七分好了，就算那位姑太太，现在的沈家二夫人容貌依然出众，恐怕也不复当年的盛名了。”
“哎呀，你怎么不信呢。”先头那人急道：“这次不能信七分，得信十分，十一分！她真的比你姐姐还漂亮！”
另一个声音明显不高兴，“我姐姐可是四姝之首，怎么能轻易跟别人比？”
“你自己说的四姝之首吧？孙家的那个还说她是四姝之首呢。”
那人哼了一声，“萤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
“行了，别咬文嚼字的了，反正有机会，你自己见一见，就相信我说的了。”先头那姑娘道。
对方却问：“我听说苏家两位公子都到了年纪，正在相看，你不会是心里对人家有意，才这么夸他们姑太太吧？”
“你这坏丫头说什么呢，看我不打你！”那姑娘羞恼道。
说着，就在小小的雅间里打闹起来。
茶楼二楼的雅间，其实并非完全封闭的空间，一间与一间之间，多是隔着层层叠叠的雕花窗、屏风等，两边虽然看不见对方，但如果动静大了，还是有影响。
那两个姑娘打闹时，似乎不小心，撞了这边的边壁，发出不小的声响，二人顿时安静。
过了一会儿，有个小丫鬟过来道歉，青莲将人打发了。
一段书听完，苏伊起身离开，步出雅间时，隔壁的人也刚好出来。
她正要带上帷帽，要遮不遮的露着半张脸，那两个小姑娘倒大大方方，脸上没有遮掩，只是抬头看见她，就定住不动了。
其中一个认出苏伊，刚才谈论的人就站在眼前，不由又惊吓又羞愧，另一个眼里则闪着惊艳。
苏伊略略点了下头，带着青莲等人离开。
等她一上轿子，跟着的小丫鬟春燕便忍不住噗嗤一声，对青莲道：“青莲姐你看见了么，刚刚那两位姑娘的表情可真有趣。”
“安心走你的路。”青莲道，不过话里也含着笑意。
春燕听得出，并不害怕，继续笑道：“她说咱们姑娘不复盛名的时候，我就想出声了，幸好没有，不然，哪还有刚刚那么有意思的一幕看？那姑娘还说自己姐姐是四姝之首，不是随便能拿来比较的，结果咱们姑娘只露着半张脸呢，就把她看呆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行了，姑娘都没说什么，你倒敢张狂。好好看路，摔了你不要紧，别把姑娘吓到了。”
春燕听了，这才安分下来，不过心里早就想好了，等回去后，就把这个笑话说给大家听。
苏伊未曾料到的是，她在茶楼里见到那位姑娘谈论她，并不是个例，因为生活缺乏趣味，来来去去就那些消遣，所以就算是在这个时代，八卦流传的速度依旧很快。
她头天回娘家，见到那些女眷，以这些人为发散点，消息一个个传出去，第二天，京城里不少后宅妇人便都在谈论她，再等一天，就有些帖子递上门了。
她翻着青莲拿来的几份帖子，有请她赏花的、听戏的、踏春的，虽说她确实挺想出门，可一想到跟这些人并不怎么熟，去了不仅要应酬，还得任人八卦，就不是很有兴趣了。
正要放到一边，毛团忽然道：“等等，伊伊，把宁府的那份拿出来。”
“这个？”苏伊找了找，将那份帖子抽出，看着不是很特别，是宁府的夫人请她过府一叙，对方应该是原主少年时的闺中好友，后来也不怎么来往了。
毛团道：“这位宁大人，是瑞王的属下，据我得到的消息，对方当日似乎也要请瑞王赴宴。”
苏伊愣了下，然后嘻嘻笑道：“毛团团，我看穿你咯，嘴上说不要不要，心里还是很想你爹的嘛，这么绞尽脑汁要去见他。”
毛团懒得吐槽，也不想跟大魔王争论，到底是谁在想那头大毛绒绒，要是她一点也不想，没事去街上晃什么晃，真有那么爱看戏听书么？哼，就是嘴硬的借口而已。
他毛团团才是那个看穿一切的团！
说实话，它还真误会苏伊了，她就是想到处溜达溜达，看看好看的，吃吃好吃的，感受感受这个时代的氛围，不然这一趟不就白来了嘛。
当然，要是能顺道看一眼她家魔狼也不错，要是看不见，因为分开没多久，苏伊现在还不是很想对方，等改天想了，就去夜袭咯，大魔王就是这么不矜持！
她拿着那帖子细看，很快皱眉道：“就算这夫妻两人都设宴，那也肯定是宁夫人在后院，宁大人在前面，两边的人根本没机会遇上啊。”
毛团怒其不争，感觉自己操碎了心，“都告诉你他会出现在哪儿了，你就不能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那么多电视剧白看了？那些女主勾搭人的手段，你一个都没学到？”
苏伊忍不住反驳道：“勾搭人的一般是女配，女主只要站在那，男主自己就贴上来了。”
“……这是重点？”
“好吧好吧，”听出毛团又要炸毛了，苏伊安抚道：“咱们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去勾搭，去勾引，把你爹勾回来，行了吧？”
说着她又嘟囔：“之前还是你提醒我，说我现在是已婚妇女，现在催着我红杏出墙的也是你，唉，这年头，崽子们太有主意，做娘的可真为难咯。”
“……”毛团团。
苏伊要去赴赏花会，青莲青杏自然又忙碌一番，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
等到了宁府，果然大部分生面孔，只有宁夫人看着眼熟。
宁大人是名武将，家里人口简单，府邸便不像寻常官宦人家那般繁复华丽，整体格局干脆利落，简单大方，前院后院之间没有明显界限，中间的花园是相通的。
苏伊发觉这点，暗暗挑眉，“毛团你看，这多方便咱们作案啊。”
“说什么作案，这么难听，你是去偷情。”
是哦，偷情真好听。
苏伊是宴会上的焦点，不少人明着暗着打量她，但因为没什么交情，又有些顾忌，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宁夫人又是主人家，不能单单招呼她一个，没多久，苏伊就落单了。
“就现在，目标在花园附近！”毛团给她提醒。
苏伊一边往那边去，一边问：“他没事一个人跑花园干嘛？跟咱们一样干坏事吗？”
毛团似乎被她问住，又探查了一番，然后迟疑道：“伊伊，要不、咱们下次再自己给自己创造机会？”
苏伊原本只是随口吐槽，结果毛团这话，相当于把她的吐槽证实了。
苏伊第一反应是，厉害了狗子，竟敢背着她干坏事。
然后才开始想，对方现在没记忆，要是被她抓个正着的话，到底是要打他一顿呢还是打他一顿呢？
她顺着毛团的指引，来到一处假山边上，刚靠近就听到一个姑娘家的声音，娇娇弱弱的，听着可真不错。
苏伊稳住自己，将身形隐在假山后，悄悄探出一点脑袋，就看到隐蔽处站着两人，背对她的，正是前几日见到的那个狂霸拽的背影。
他面前站着个身形娇小的姑娘，正仰头看他，面带红晕，眼含娇羞，细声细语的，虽听不清在说什么，不过一看这场面，就能猜出八成是在表露心意。
好吧，还只是单方面表白而已，苏伊觉得自己该大方点，不能就这么冲出去，给小姑娘留下心理阴影。
然后她觉得自己只是眨了下眼睛，突然之间，那小白兔一样的小姑娘，就被狂霸拽的瑞王掐着脖子拎起来了。
是真的掐，只是几息，对方的脸就涨得青紫，舌头吐露在外，眼球往上翻，两条腿蹬了几下，渐渐无力地垂下。
他这是要把人掐死！
在反应过来之前，苏伊就捡了块石头丢过去，“喂！”
瑞王反应敏捷，听到声音的瞬间便转过身来，但苏伊丢出去的石头，岂是现在没记忆的魔狼躲得过去的？
他这一转身，又往前跨一步，正好让原本对着他后背砸的石头，明明白白地砸在额头上，连给人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苏伊视力好，看得清清楚楚，他额头先是红了，然后缓慢地肿起一小块。
对方转身的时候就松了手，那姑娘现在躺在地上，看样子是昏了过去，在场有意识的只有两人，谁也没说话，一阵诡异的沉默。
风在吹，鸟在叫，天上白云朵朵。
苏伊在心里猛戳毛团，“为娘现在勾引你爹还来得及么？”

第63章
毛团团爽快地装了死，惹得苏伊心里大喊不孝子。
现在的场面，若换成寻常女眷，要么惊呼连连，要么吓得晕过去。
其实苏伊觉得，有时候直接装晕，能省很多事，这瑞王看着人高马大的，应该不会跟她一名弱女子计较吧？
这么想的同时，她不由看了眼昏倒在对方脚下的小姑娘，默默把这个选项从心里划去。
这是个辣手残花的家伙，可不会怜香惜玉。
瑞王已经向她走过来了，躲既然躲不过，勾引看起来也来不及，苏伊索性正大光明打量对方。
他的身量很高，虽然没穿铠甲，依旧给人一种岳峙渊渟的压迫感，光看脸，其实长得很不错，深目高鼻，嘴唇削薄，充满雄性的吸引力，可惜浑身气势太骇人，一双眼又黑又深，总感觉隐隐闪着血光，让人根本不敢细看。
苏伊现在的身材也算高挑窈窕，结果对方逼近的时候，却只能仰着脸看人，气势上就短了一大截。
她心说这可不行，当即四下看看，一脚踏上旁边的一块石头，然后居高临下看着他，用商量的语气说：“你看这样行么，我假装没看见你掐人，你假装我没打到你，咱们谁也别跟谁算账？”
瑞王脸上面无表情，像一把冷冰冰的凶器，说话的时候语调甚至没有起伏，他把手伸到苏伊面前，指尖捏着那块石头，“再扔一次。”
“哈？”苏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看那石头，再看看对方的脸，来回几次才确定，他不是说笑的。
难道她勾引成功了？这家伙一看到她，就被迷得晕头转向，拜倒在石榴裙下了？
可叫人拿石头砸自己，是什么新颖的搭讪方式？
苏伊将信将疑地接过小石子，从石头上跳下，往后退了两步，再次确认道：“我真的砸了啊？”
瑞王没说话，但他站立的姿势有了细微的改变，似乎身上的肌肉紧绷了，蓄势待发。
见状，苏伊瞄了下准头，轻轻一抛。
她看到瑞王脚下动作变幻了几次，以人类的身体状况来说，他的反应速度真的十分敏捷，能称得上顶尖。
但苏伊并不是人，她是魔，当她想砸中的时候，就跟作弊一样，无论如何都能砸中。
理所当然的，瑞王并未躲过，好在苏伊这下记得打人不打脸，那石头砸在他胸口上，又掉进手里。
他捏着石头看过来，依旧是石雕一样的脸，没有表情波动，但周身血气似乎活了过来，跃跃欲试，“你不错，跟我打一场。”
这下换成苏伊面无表情了，打你个鬼哦，这么理直气壮要她一柔弱女子陪你打架，都不脸红的么？
枉她还以为自己勾引成功了。
这时候，毛团团又冒了出来，“伊伊，干得不错，这么快就吸引到对方的注意了！”
“闭嘴吧死崽子。”
打架是不可能打架的，她们斯文人，才不知道什么叫打打杀杀，天生只会赏赏花，喝喝茶。
再说，要是一会儿打出点动静来，被人看见，她绝色美人的形象不就崩塌了？
那怎么行。
恰巧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苏伊趁机往后退，“打架就算了吧，再会再会。”说完，一溜烟跑了。
回到宴上，终于有人过来与她搭话，问及刚才的去向，苏伊拿出去透透气糊弄过去。
正闲聊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叫，没一会儿有人来找主人家宁夫人，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宁夫人脸色立刻变了。
苏伊隐约听到花园、晕倒几个字眼，想来是有人发现刚才那位姑娘，而且看样子，瑞王已经离开。
那姑娘说来也挺倒霉，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千方百计把心上人引来，羞答答表达了心意，结果换来一顿掐。
而且掐了也白掐，对方是瑞王，深得皇帝信任，怕是那姑娘家人知道了，也根本不敢声张，反而会死死瞒着，以免遭人笑话。
在场的女眷，显然对发生了什么事很好奇，虽未直接开口，可彼此眼神之间，就已经交流了一遍。
宁夫人察觉到这点，脸色更加不好，勉强维持着笑容待客，只明显不若先前热情周到。
不多时，苏伊起身告辞。
回去路上，小丫鬟春燕道：“姑娘，刚才发生的事您听说了吗？”
苏伊出门的事务，由青莲负责，青杏看家，除青莲外，也会带一两个小丫鬟，若去人多的地方，还要带上身强力壮的婆子。
这些小丫鬟里，属春燕最活泼，嘴里总是叽叽喳喳，好在不算没分寸，有她在，气氛也欢快一些，苏伊和青莲就不怎么约束。
“就听见一声惊叫，别的不清楚，怎么，你又知道了？”苏伊隔着轿子道。
春燕便靠得更近了些，话里略有些得意，“奴婢听宁府的人说的。”
这些夫人奶奶们赴宴，她们随身带着的丫鬟，则被留在偏厅或者耳房招待，这么多人聚在一块，难免要说些八卦闲话。
春燕继续道：“据说是宁夫人娘家侄女，客居在宁府，先前有人看她在花园附近徘徊，不知干什么，没多久，伺候她的人就发现她晕倒了。您说这天也不热，不至于中暑，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晕了？”
说不定是被不解风情的家伙掐的呢？
“毛团团，我看你爹这回，是一心痴迷武术，心无旁骛，并不想谈什么恋爱，咱们就别打扰他了，管自己快活吧。”
“重点在最后一句？”毛团问。
苏伊欣慰道：“果然是我儿子呦，这么懂我。如果下次能勇敢点，别让你娘一个人面对你那六亲不认的爹，就更好了。”
说得好像你一个人应付不了似的。毛团团嘀咕，他看大魔王分明乐在其中。
回到沈府，苏伊刚在镜子前坐下，准备卸下头上的首饰，青杏就跟她说，她未回来之时，府里大夫人叫人来请，邀她过去说说话。
苏伊对镜抚摸自己的脸，低声叹道：“唉，天生丽质难自弃，长得美的人，就是这么劳累。”
青莲被逗笑，问：“姑娘去么？”
“去，趁现在衣服还没换，走一趟呗。”
青莲便叫了个小丫鬟去大房说一声，又帮苏伊重新整理发髻。
沈府因老太太还在，并未分家，现在一共三房人，其中，大房和三房都是庶出，只有沈二爷是沈老太太亲生的，也最有出息，年不过三十，已经位居四品，前程可期。大房和三房两位，只靠祖上蒙阴，捐了个散官。
因此，这府里最有话语权的是二房，但因二房正室夫人有等于没有，老太太又吃斋念佛不管是，管家的权利便交到了大房陈氏手中。
先前苏伊回娘家后，陈氏就想会会她，毕竟，若二房的夫人决心出山，以后谁管家，可就不好说了。但也同样因为这个，陈氏不愿太上赶着，显得自己低人一等似的，所以晾了几日，直到今天才来请。
苏伊由青莲引着，穿过小花园，绕过一条回廊，到了另一处院子，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语。
青莲提醒道：“好像三夫人和几位姑娘都在。”
苏伊点点头。
门口打帘子的小丫鬟看见她，呆呆愣住了，等青莲轻咳一声，才急急忙忙对屋里通报：“二太太来了！”
屋里笑声顿住，众人转头看向门口，只见门帘打起，雕花的八宝架后出现一个纤细袅娜的身影，等她转过架子，来到正前，所有人都轻吸了口气。
苏伊一眼扫过整间屋子，有两个妇人打扮的女眷，一个人到中年，还有一个看着年轻些，想来就是大房和三房两位夫人，此外还有四五名姑娘，是小辈。
大夫人陈氏先反应过来，立刻热络道：“快请二太太坐下。”
众人这才回神，各自问好的问好，请安的请安，一时间全是莺声燕语。
经青莲提醒，苏伊才知道，几名姑娘里，有两个是二房的，算是她名义上的‘女儿’。
大的那个在府里排行老二，十二三岁，面容秀丽，正是重生的女主，叫沈书瑶。
苏伊看了一眼，小姑娘正好偷眼瞧她，眼神碰上后，急忙低下头去，看着并无异样。
小的那个十岁左右，也在看她，眼里却带着警惕，看起来还不如重活一世的女主纯真，苏伊便不再理会。
与此同时，几乎整个屋子的人，都在明着暗着看她。
小辈们此前未曾见过这位二太太，猛一见，莫不为她的美貌惊住，大夫人和三夫人心情便复杂许多。
说起来，她们这个年纪的人，谁当初不曾听过苏家小姐的美名？她和孙家公子的姻缘，更惹得多少闺中少女羡慕不已，当真是最最郎才女貌的一对，是才子佳人的最佳写照，可惜后来，竟是那样一个结局，引人唏嘘。
如今再见她，容貌依旧，花期仍在，反观自己，唏嘘了别人十来年，如今，还不是得羡慕她？
不过，一想到之后，有人心里只会比自己更难过，陈氏又顿觉畅快许多。
这几年虽说是她管家，但他们爷没本事，二爷又有出息，二房那些个姨娘，并不服她，仗着有靠山，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说她不够公正，给自己大房多拿了好处。
陈氏自认为，假如是被二房正室夫人压制，她没什么话可说，可几个不上台面的姨娘，不过仗着一点宠爱，竟也敢与她叫板，那就当真恶心人了。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么？
那几个姨娘，有的是眉眼，有的是气质，有的是身姿，总有那么几分像苏氏，可笑她们自己不知道，猖狂得很，如今苏氏出现了，看看她们那位二爷，可还会不会多看赝品一眼？
男人么，不都这样，得到的就成鸡肋，不让他碰的，偏偏魂牵梦萦。
苏伊跟一屋子女眷有一句没一句闲聊，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些后宅琐事，等有人来报，说几个男主人回府，众人就各自散了。
她带着青莲回去，路上与她道：“以后府里再有人来请，就推掉吧，还不如看账本有意义。”
青莲捂着嘴偷笑，她是最知道，姑娘有多不爱看账本了，如今宁愿看账本，也不愿意赴邀，可见这邀请多么无趣。
走到小院外，忽然看见小花园边上站着一个人，青莲忙低声道：“是二爷。”
苏伊便打量了一眼。
先前苏老爷骂人时，曾说沈二长了副猪头模样，那其实是诋毁，对方相貌不错，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称得上一表人才。难怪当初苏小姐赌气随意嫁了，随手挑的时候能挑中他。
对方听到动静转过身，也看见了苏伊，顿时又惊又喜，眼中闪过深情与迷恋。
“伊伊……”
苏伊皱眉，她听不少人叫过她伊伊，就这次听着最难受。
“有事？”
沈二爷只专注地看着她，轻轻摇头，“我来看看你。”
苏伊道：“看也看过了，能不能挪挪尊脚，让我进去？”
“伊伊，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愿意原谅我吗？”对方话里压抑着痛苦。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用情多深，苏伊就想问了，要是真的那么喜欢苏小姐，他后院那些姨娘，难道是别人逼他收的？纳一个还能说为了传宗接代，都纳一群了，还装什么情圣。
“我刚刚看见二姑娘和四姑娘了，长得挺可爱的，想来她们的娘都很漂亮，二爷好福气。”
沈二面色一变，微微退了一步，苏伊趁此机会进了院子，干脆利落叫人关了门。
青莲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伊知道她要说什么，摆摆手表示自己清楚。
看来这沈府不是久留之地，除非她愿意跟沈二周旋，不然对方一直被拒之门外，哪天恼羞成怒给了一纸休书，苏伊是无所谓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但整个苏府都会面上无光，她虽然才见了苏老爷和柳氏一面，对他们印象还不错，并不想拖累他们。
看来，还是得先把苏府潜在的危机弄清楚，解决了，然后才好让苏老爷挺直腰板，给她撑个腰，和个离。
“毛团团，我那两个侄儿到底跟什么人来往，怎么会卷入皇帝老子家的事，你知道了么？”
毛团道：“这才几天，哪有那么快，再等等。你想和离还不简单，去跟那个瑞王说，要你陪他打架可以，先让他给你当靠山再说。”
苏伊黑线：“看他那样子，肯定不打赢我不罢休，那我得陪打陪到地老天荒啊？我是来当米虫的，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操劳？让我安安静静的喝茶看戏不行么？”
“那你就放个水呗。”
“你以为别人像你，放水都看不出来？”苏伊鄙视道。
毛团被她堵得气哼哼的，不理人了。
同一时间，沈府的二姑娘，刚刚回到自己房间，一推门进去，便见一个妇人坐在屋里。
沈书瑶心里叹气，“姨娘怎么来了？”
那妇人是她生母，二房的丁姨娘，年约三十，生得有几分姿色，只是面上总带着愁苦，不大讨喜。
“我听说大太太请你去喝茶了？”丁姨娘面上带着小心。
见她那样，沈书瑶既觉得有些心烦，又有点怜悯，她的娘亲一辈子都这样，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得罪别人，连跟自己女儿说话也这般。
她们母女在二房不受重视，跟透明人一样，以至于上辈子，她到了十五六岁，仍未许人，因为无人张罗，也没有门路出去见那些太太奶奶们。
后来，姨娘不知从哪里得来一门亲事，对方说得天花乱坠，她就信了，相信好姻缘会落在自己不受宠的女儿身上，急急忙忙跑去跟老太太求来，却不知，正是她自己，将女儿推入火坑之中，煎熬了几年，二十几岁就去了。
也不知她死后，姨娘过得怎么样。
沈书瑶上辈子每每想起这些，心里便止不住怨恨，可她也知道，天底下除了丁姨娘，再没有人真心为她好。
许是又活一世，许多事都看开了，她知道怨不得姨娘，但这一回，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依她，草草葬送自己一生。
“嗯，除了我，府里的姐妹都去了……还有二太太。”沈书瑶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丁姨娘倒了一杯，想到先前见到的人，仍有些失神。
两辈子以来，她头一回见到她们二房的太太，从前只听人说她长得美，却不知到底如何美，今天见了，才知道是那样娇艳明媚的一个人，叫人只见上一回，便再也不能忘怀。
沈书瑶不由得羡慕，上辈子，对方的命运如她一般凄惨，可眼下，说走出来就走出来了，看她来去自在，不论到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那个。
而她自己呢？她的曙光在哪儿？她的命运如何改变？
听到二太太几个字，丁姨娘微微一颤，手中的茶溅了出来。
沈书瑶拧眉道：“姨娘怎么了？”
“没、没什么。”丁姨娘忙摇头，用手抹了一把，定定的不知道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小声问道：“太太怎么样？”
沈书瑶狐疑地看她一眼，说：“太太很好，又年轻又美丽，还给了我见面礼。”说着，她下意识抚摸腰间的玉佩。
丁姨娘并未留意，目光失神地不知道看向何处，已经沉入自己的思维里。
当年，太太刚进门，二爷非常喜欢她，什么都依着，因此惹得老太太不是很满意，再者，太太从前与别人两情相悦，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若不是二爷执意要娶，老太太才不会要这样的儿媳妇。
请安时，老太太便格外爱挑太太的刺，太太也不是软和的人，每次都弄得二爷来说和。
几回过后，老太太心中不满堆积，觉得二爷有了媳妇，便忘了她这个娘，因此，便让自己到二爷身边伺候。
那时候，丁姨娘还叫丁香，原本只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二爷生得英俊，又年轻有为，为人宽和，府里的丫鬟那个不对他芳心暗许？她既是自己心里愿意，同样也不敢违背老太太，乖乖去了。
老太太这么做，一来是为消消太太的气焰，二来笼络二爷的心。
一开始，二爷根本看也不看她，直到数月后，她听到二爷与太太起了争执，似乎是因为太太从前那位心上人，那晚二爷喝了许多酒，将她认错了……
过了两个月，她发觉自己有了身孕，老太太便以太太过府一年，仍未有孕为由，逼着二爷纳她，然后太太便封锁了院子，彻底不与人来往。
二爷心中有愧，并不敢打扰太太，也开始埋怨老太太，母子二人起了嫌隙，那之后，老太太才吃斋念佛，不理外事。
太太刚将自己关起来时，二爷还苦苦等她，一二年后，许是等待无果，忽然变得风流起来，一口气抬了三个姨娘进府，却从未正面看她一眼。
她便带着女儿，在这府里小心翼翼生存，不知自己一年一年熬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夜，不知多少人辗转难眠。
次日一早，风和日丽，皇帝下了早朝，忽然想起有几日不见自己侄儿，便招来内侍，道：“瑞王这几日在做什么？宣他进宫来。”
底下人不敢耽误，马不停蹄去了。
皇帝坐在大殿上批了半叠奏折，便听到外面通报瑞王求见，摆摆手让进来。
他低头盯着手上的折子，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难得在京里待几日，怎么也不知道进宫看看，非得朕三催四请才来？”
若是旁人，听皇帝这么说，早已吓得跪下请罪，瑞王却跟没事人一样杵那里，就算面对皇帝伯父，也不见他软和多少，硬邦邦道：“忙。”
“你忙什么？忙着娶媳妇儿还是忙着生孩子？朕告诉你，今年再不娶个王妃回来，太后那自己去解释，朕可不当挡箭牌了。”皇帝甩下折子，心里骂了句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抬头看向殿下站着的人。
一看之下，眉头立刻高高挑起，面前这个额头肿着、青青紫紫的人，是他那个能止小儿夜哭的侄子？
“这是怎么了？爬别人后院被竹竿敲了？”难得见侄子有吃瘪的时候，皇帝看伤处并不严重，便有心情玩笑。
他也只在这个侄子面前，才肯这样松懈自己，面对朝臣与诸位皇子，他就是一国之君，是天威，是严父，而那些人对着他，也莫不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瑞王或许听出他的取笑，但并不愿意配合，道：“陛下若无事，臣还要练武。”
皇帝气道：“谁说朕没事，朕问你，瑞王妃在哪儿？朕的侄孙在哪儿？”
瑞王使出了他一贯应对方法，面无表情干站着。
伯侄二人大眼瞪小眼，最后是皇帝看多了奏折，眼睛干涩，瞪不过他，输了。
他气得直摆手：“去去去，别在这里碍眼，滚去给太后请安。”
瑞王走后，他又对身边的太监道：“让太医院配点药，给瑞王送去。”
太监笑着应下，身为离皇帝最近的人，他当然知道，不论陛下嘴上多嫌弃，心里对瑞王爷却关心得很，甚至因此引得几位皇子暗中不满。
好在瑞王爷无心朝政，不然，将来这皇位之争——
发觉自己想到不该想的事，太监忙醒过神，低眉垂眼地站在皇帝身后。
瑞王去给太后请安，因额头上的淤青，自然又惹来一顿关心，然后是照例催他赶紧成家，别整日只知道在军营里混。
瑞王左耳听进来，右耳放出去，等离开太后宫中，仍旧一身轻松，什么也没记在心上。
他和他部下，有属于自己独立的军营，平时在京中，若皇帝不召唤，他就天天泡在营地里，随手抽几个属下过手。
每次被抽中的人，都痛并快乐着。
在这些铁骨铮铮的军汉看来，他们王爷什么都好，对手下更没话说，就有一点，太过武痴，不管是打仗还是打架，绝对认真对待，从不放水，一定要把对方打到落花流水才罢手。
虽然每次跟王爷交过手，必定会有些收获，而这意味着他们在战场上，多了一分活下来的希望，可这希望是在是太他娘的痛了呀，要以鼻青脸肿为代价，要以三天下不了地做基础，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的。
所以，每次瑞王抽人的时候，一些老油条便往后躲，忽悠一些年轻没经验的上前挨揍，美其名曰，给他们一个成长的机会。等年轻人成长为老油条，便接着糊弄更年轻的，这个好传统，就此生生不息地流传了下来。
而这次瑞王爷一到营地，头顶上那个醒目的淤青，立刻引起众人瞩目，不少人用眼神传递信息。
“怎么回事，哪位好汉能打到王爷？”
“昨天上午还没看见，昨天下午王爷去赴宴，按理没跟人动手的机会。”
“这么说，是王爷凶起来，自己打了自己一拳？”
“别瞎贫了，你看，王爷叫老七过去了。”
“老七不经打，也就打探消息厉害点，我有预感，王爷叫他，肯定与额头上的伤有关。”
思及此，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笑，想知道到底怎么了，一会儿把老七抓来威逼利诱一番就行了嘛。
当天下午，两人又聚头。
“怎么样，问出多少？”
“他不肯全说，就透露了一点。”
“你是不是没有全力以赴？”
“我连要剥了他的裤子、倒挂在军旗上这种威胁都用上了，他就是不从，那还有什么办法，不然你来，真把他裤子剥了？”
“算了算了，长针眼怎么办，他透露什么了？”
“说是王爷让他去查昨天宁大人宴上，一位夫人的消息。”
“夫人？确定不是什么小姐小丫鬟？”
“对，就是夫人。”
“啧啧啧……想不到啊，咱们王爷原来好这口，难怪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原来心里想的是千金小姐的娘。难道说，王爷每次进宫，都还要去皇帝陛下的后宫逛逛？哎呀哎呀不得了。你抛什么媚眼，我跟你说，老子虽然不喜欢夫人，但也绝对不喜欢男人，你死心——呃……王、王爷？”
这一天，营地里的人都挺高兴，因为王爷不知怎么了，就逮着一个人练手，他们侥幸逃过一劫，阿弥陀佛。
苏家的事，毛团连续追踪好几天，终于有了点线索。
苏小姐的两个侄子，在书院交到一名好友，而这名好友的身份，是三皇子舅家的子弟，虽然关系有点远，但毛团把原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发现三年后的剧情里，二皇子坠马受伤，三皇子无故被皇帝呵斥了一顿，禁足数月，然后苏家就稀里糊涂没了。
如此看来，八成是苏家两个儿子站了三皇子的队，然后在需要的时候，被人推出去当了替死鬼，以灭皇帝的气。
皇帝未必不知主谋是谁，但他难道真能杀了三皇子？当然不可能，拿苏家开刀，也不过是给诸位皇子一记警告罢了。
至于苏家人的死活，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又拎不清，竟敢掺和到皇嗣斗争中去，死便死了，谁会觉得可惜？
苏伊听后，想了想，叫来青莲吩咐了几句。
青莲微惊，“这……”
苏伊道：“能办吗？不能办我再想别的办法。”
“办是能办，姑娘别忘了，咱们外面铺子上，也有几个能用的人，只是，两位小公子若是打起来怎么办？”
“打起来正好，让他们受点皮外伤也没事。”
青莲犹犹豫豫的，确定她是认真的，这才去了。
过了一两日，她告诉苏伊事情成了，两位小公子刚刚回府，苏伊便让人收拾一下，也去了苏府。
她到时，府里正热闹，苏老爷的院子外跪了好些个小厮，屋里，苏老爷和柳氏一脸怒容与无奈，两个小公子还在拉拉扯扯，两人面上都有些淤青，看样子是拳脚所致。
看到苏伊，苏老爷脸色才好些，“伊伊，你来了，你们两个兔崽子，还不来给姑母磕头！”
两人看着苏伊，一愣一愣的，直到被苏老爷一人踹了一脚，才知道叫人。
苏伊笑着让他们起来，给了见面礼，才问：“这是怎么了？”
柳氏叹了口气，将事情说来。
原来兄弟二人今日从书院归来，经过集市，同时看上一个玉摆件，那老板从中说了几句，两人就跟迷了魂似的，谁也不肯让步，执意要将其收为自己所有。
争执不下之际，又开始相互指责对方，将平时一点鸡毛蒜皮的摩擦全部抖出来，说到最后竟打了起来，小厮们劝不住，反倒跟着打成一团，让人看尽笑话。
苏伊便道：“不如先给两位侄儿上药，嫂子再分别劝说劝说。”
柳氏看她一眼，听出她大概有话要单独与苏老爷谈，便点了点头，带两个不省心的儿子离开。
苏老爷犹自气哼哼的，念叨着不孝子、把老子的脸丢尽了之类。
苏伊看向门外，院子里，那些小厮伤得比两名公子哥更重，此刻个个脸色发白，跪在太阳底下。
“外面那些，兄长准备怎么办？”
苏老爷甩甩手，心烦道：“让他们跟在那两个臭小子身边，是叫他们伺候，不是打架的，既然伺候不来，全部赶到田庄去算了。”
苏伊轻轻点头，道：“兄长心善，若是在别家，最轻的，也要打一顿，再拉出去发卖。可就是连兄长这样心善的人，原来也容不下，唆使侄儿打架的小厮。”
苏老爷听得稀里糊涂，皱皱眉，一屁股坐到苏伊边上的椅子，探过身来，问道：“伊伊，你在说什么，怎么绕口令一样绕来绕去？”
苏伊不答，反问道：“兄长觉得，眼下几位皇子，哪一位最有可能成为太子？”
“嘘——”苏老爷吓了一跳，忙四下看看，又跑到门外望了一下，挥挥手让那些小厮滚蛋，这才走回来，压低嗓音道：“怎么无缘无故提这个，皇上家里的事，岂是我们能够随便谈论的？”
看来他并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只是从不想、从不提罢了，苏伊见状，倒觉得轻松些，苏老爷既然知道厉害，那就好劝了。
“兄长放心，这话妹妹只与你说。大概兄长也知道，大皇子体弱多病，多半与皇位无缘，二皇子、三皇子年岁相近，母家又都势大，就算妹妹久居后宅，也知道他们二人素来不和，恐怕将争端放到台面上，只是早晚的事。”
苏老爷微微皱眉，“然后呢？”
苏伊继续道：“若二皇子和三皇子争起来，恐怕不会像两位侄儿那般，一人打对方几拳便罢。到时，不论哪位皇子受伤，皇上必然震怒，跟着两位皇子的人，大概就如方才那些小厮一般，一个也讨不了好。而我恰恰听闻，近些日子，两位侄儿与三皇子舅家一名公子走得极进。”
苏老爷吸了口气。
苏伊还有些话没说，能够跟着皇子的，都是世家子弟，皇帝就算生气，也不好将对方随便打杀，最多罚一罚，关几个月，或者将其家中当官的人降几级职位，伤不了根本。只有苏家这种小虾米，才最好拿捏，又能杀鸡儆猴。
苏老爷缓缓点了点头，并不问苏伊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面色阴沉，咬牙道：“我知道了，那两个兔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苏伊见状，不再多说，准备回府。
苏老爷又叫住她，面色惭愧，“伊伊，是哥哥没本事，当不了你的靠山，不然，你何必留在沈家受鸟气。”
苏伊笑了笑，说：“只要兄长和苏家还在，就是我的靠山。”
她走后，苏老爷一个人坐在屋里，西照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户，照亮他半边身体，不笑的时候，他的脸竟很有些严肃，此时才衬得起那份相貌与气质。
回去路上，青莲紧紧跟在苏伊轿边，压低嗓音道：“姑娘，老爷和夫人没起疑吧？”
“放心吧，就算起疑了也不要紧。”苏伊安抚道。
青莲还是不清楚苏伊让她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既然是她们姑娘吩咐的，必定有其道理，她只管照做就是了。
轿子转入沈府侧门所在的小巷，周围陡然变得安静，苏伊微微皱眉，虽说巷子里人少，平时也不会静到这种程度，正觉得异样，轿子停下了。
“青莲？”苏伊唤了一声，没得到回应，立刻掀开轿门出去。
只见有个灵活的身影四下晃动数下，抬轿的几名小厮立即软下身体，沉沉昏睡，对方正朝青莲掠去，她骇得说不出话。
苏伊出声阻止，“不想后悔，就别动她。”
那个身影一顿，停下动作，靠到一边，大白天的，苏伊看他还是浑身黑漆漆，就露了一双眼睛，此时不太符合其神秘形象、正自以为无人察觉地打量她。
未等她说第二句话，巷子口传来规律的脚步声，很轻，却很稳。
她扭头，看到一个身影逆光走来，到近前才看清脸，是那位瑞王，再仔细一看，哎呦，额头还有一点青。
青莲抖着腿，横道两人中间，牙齿打颤道：“你、你们是谁，我们夫人是沈府二爷的正室夫人，你们别想乱来！”
她平时姑娘姑娘的叫，这会儿面对疑似歹徒的两人，才把沈家二夫人的名头搬出来，希望有点用处。
苏伊挺感动，瞧她怕成这样，还知道保护她，果然，不逼她看账本的时候，青莲是最好的。
她拉着青莲的手，将她牵到一边，指指瑞王，说：“你不认识他么？那头在街上看见的，这是瑞王爷，他怎么会为难我们两个弱女子呢，对吧？”
青莲不太敢相信，甚至想起瑞王爷的凶名，更害怕了。
苏伊只好转向瑞王，道：“王爷有事？事先说好，那天的提议恕不能接受，您也听见了，我是沈家的夫人，总得顾及身份，对吧青莲？”
青莲用力点头，还误会了苏伊话里的意思，看向瑞王爷的眼光有些微妙，大着胆子道：“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夫人，要是被人看见她与外男接触，夫人的名声就完了。”
这话说完，连角落里黑漆漆的那个人，也用微妙的眼神看着瑞王。
难道他们王爷，真的要强抢臣妻？
啧啧，刺激。

第64章
瑞王像是没注意到旁边异样的视线，或者说，注意了也不值得理会，只看着苏伊，单刀直入：“说出你的条件。”
青莲几乎为他的无耻所震惊，莫非世道变了，堂堂王爷，不仅光天化日之下逼迫人妇，还堂而皇之地要求对方提条件？
她转头看着她们姑娘，只觉得心中一阵悲苦，这么多年，姑娘才从阴霾中走出，难道又要走入另一个深渊么？
苏伊被青莲看得有点莫名，她知道对方很维护她，可眼下这表情看起来也太严重了吧，好像下一刻她就要以身饲虎似的。
不就是打打架而已么，虽然没人知道她能打，她也确实不准备答应瑞王，因为打起来肯定没完没了的，她懒，不想动手。
“没有条件。”苏伊摇了摇头，“王爷身边能人无数，何必盯着我不放？就如我的丫鬟所说，要是被外人看见，我一个女子，名声肯定受影响，您何必强人所难。”
“我可以保证无人得知。”瑞王说，声音低沉，在窄窄的巷子里几乎有回响，莫名迫人，“你只需点头，其余事务本王一概解决。”
他的属下、那名黑漆漆的神秘人，外号叫老七的，暗暗咽了口口水，心说我的乖乖，王爷这是来真的，人家夫人都这样拒绝了，他还不放手。
不过说真的，方才第一眼见到这位夫人容貌，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多看几眼，确实是少有的人间绝色。
虽说已嫁为人妇，可身段，看着跟没出阁的小姑娘似的，面容既有少女的娇俏，又不若少女稚嫩，既有少妇的风情，又无少妇的艳俗，就是皇帝老子后宫里，燕瘦环肥，百花争艳，也找不出比她更美的。
他们王爷清心寡欲近三十年，猛一下开了窍，对象还是这样的倾城美貌，可不就咬紧不松口了么。
可是王爷呀，您再喜欢，那也是别人的夫人，这样光明正大摘别人家枝头红杏，真的好么？
苏伊暗自翻白眼，这王爷看着话少，还挺难缠，她想了想，把沈二搬出来当挡箭牌，“就算我同意，也根本找不到空闲，您身为王爷，大概不知道，妇人家在后宅里，也是俗物缠身，一天到晚除了管家理事，还得伺候一大家子人，就说现在，您把我拦下，一会儿回去晚了，我们二爷还不知要怎么责怪我呢。”
“是啊，”青莲忙附和乞求：“二爷片刻也离不得夫人，就求王爷开恩，放我们夫人离开吧。”
老七听得跟着点头，可不是，他要是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也得一天到晚看着，严防外头的野男人。思及野男人三个字时，他把目光飘向他们王爷。
瑞王终于有了表情，微微拧了下眉，本就气势吓人，这下煞气更重，语调沉沉，“本王知道了。”
说完，如来时一般突兀，转身离开。
剩下三人互视一眼，都在想，你知道什么了？
苏伊转身走进轿子，对老七道：“劳烦这位壮士，把我的小厮唤醒。”
老七觉得对方不愧是王爷看上的人，寻常妇人逃过一劫，这会儿不得腿软？哪还能气定神闲地指使他干活。而他还真的就乖乖照办了。
几名小厮几乎同时清醒，不需苏伊提示，青莲便挑眉道：“你们几个莫不是皮痒了，走着走着都能犯困，不怕把夫人摔着？”
那几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赶紧告罪，继续抬起轿子。
一直到回到苏伊的卧房，关上房门后，青莲才忍着泪，指天发誓，“姑娘放心，今日之事，奴婢只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往外透露半个字。”
苏伊点点头，有点纳闷，不说就不说，为什么搞得这么悲壮？
当天，她吃过晚膳，想起先前青莲说，这个月铺子里的账本又送来了，便道：“账本呢？拿来我看看完吧。”
青莲一脸温柔，轻声细语道：“姑娘累了一天，账本明日再看也不迟，先前姑娘说想找个戏班唱戏，我想，咱们院子小，戏班住不下，不过，请两个说书的女先生，进府说几日书还是成的。”
苏伊简直一头雾水，又受宠若惊。
当夜，怀着对女先生的期待，苏伊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醒来，正梳头，青杏进来通报：“姑娘，府里二姑娘来了，要给您请安。”
“请安？”苏伊打了个哈欠，“今天是什么日子？”
青莲与青杏对视一眼，解释道：“并非什么特殊日子，只不过，姑娘是正室夫人，二房的姑娘哥儿们，论理是要每日来请安的。”
苏伊瞧了眼天色，自言自语道：“天还这么早，小孩子不该睡觉长身体么？”
“您说什么？”
苏伊摇摇头，“没什么，请她进来坐，问问吃早膳了没有，让厨房多做一份。”
青杏出去了，青莲一边为她梳头，一边道：“咱们这房两名姑娘，二姑娘性子软，话也少，几乎不怎么出来走动，四姑娘便恰好相反，而且……”
她瞧了瞧苏伊的脸色，继续往下道：“她的生母兰姨娘，也比较得二爷喜爱，昨日大夫人话里的意思，想必您也听出来了，几名姨娘里，就数兰姨娘最掐尖要强，为人不是很和善。”
苏伊听得又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道：“不和善就不和善吧，反正跟咱们也没关系。”
青莲本还要再说什么，见她这样，又咽回肚里。罢了罢了，这些烦心事，就不要再叫姑娘知道了。
可她也担忧，在府里一日，就不得不忍受一日，总不可能一直不管，除非真有什么解脱的法子。
如此想着，免不了想起昨日的遭遇，若瑞王爷对她们姑娘是真心的，那有没有可能——
青莲晃了晃脑袋，心头沮丧，真心的又如何，难道对方还能娶姑娘做王妃？只怕是为了一时欢愉而已。
苏伊梳完妆，换好衣服，走进花厅。
二姑娘沈书瑶见到她，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礼，“书瑶给太太请安。”
“坐到桌边来吧。”苏伊说。
“谢谢太太。”沈书瑶忍不住偷偷看她。
大约今日不出门，她穿着件比较舒适的半旧衣裳，头上只挽了根白玉簪，衬得满头乌发越发黑鸦鸦，一身肌肤则白皙如雪，比之先前的明媚娇妍，又有另一番清雅慵懒的风情。
她们府里，美人也有不少，大房的三妹，还有父亲的几位姨娘，都美得各具特色，可没一个能与太太相提并论，饶是沈书瑶多活了一世，仍旧想不明白，怎么会有男人将这样的美人放在一旁，转而摘些野花野草呢？
有丫鬟为两人摆膳，一人一碗鸡丝粥，几个精致的包子饺子，几样小菜。
沈书瑶喝了半碗粥，便放下筷子，不敢多喝，怕被说无礼。
可等她抬头，却发现，太太已经将粥喝得干干净净，连面点也吃完了，正把最后一只虾饺放入嘴中。
“不合胃口吗？”苏伊看着她面前剩下的大半食物，问道。
先前考虑到她可能胃口大不，已经减了分量，结果还剩这么多，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是正能吃么？
她记得上个世界养儿子的时候，那小子顿顿都能吃下一头牛，一天还得吃好几顿，要不怎么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沈书瑶忙摇头，“味道很好，已经饱了。”
她一直下意识轻捏着袖子，似乎里面有什么，苏伊发现，说：“有什么话便说，不要拘束。”
沈书瑶微微红了脸，好一会儿，才摸出一个绣着牡丹的荷包来，腼腆道：“这是我自己绣的，希望太太不要嫌弃。”
青莲上前接过，递给苏伊。
牡丹绣得很好，活灵活现，要是一般人戴这样的荷包，或许还显庸俗，但在苏伊身上，却再合适不过，她的样貌，足以压得过雍容华贵的牡丹。
“手艺很好，你有心了。”苏伊点头夸赞。
又随口问了几句话，她发现对方很拘谨，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好像谁在她背上插了根杆子，话也不敢多说，也不敢随处打量，明明是重生的，比别人多活一世，看起来依旧不懂人情世故，也不说好听话，大概连向她请安，也是考虑了很久，才迈出这一步。
没多久，她就让人回去了，并以长辈的身份，赠了两匹绸缎和几样点心。
青杏将人送出门，回来的时候说：“姑娘您看见了么，二姑娘身上的衣服，看起来还是去年春天的，早两天奴婢看见，兰姨娘那儿，连丫鬟都做新春衫了呢。”
“二爷不喜欢丁姨娘，连带对二姑娘也只一般，其他人见了，自然捧高踩低。”青莲道。
“我看二姑娘比四姑娘懂事多了，”青杏道，“咱们姑娘是她们嫡母，这么多天了，可没见四姑娘来请过安。”
青莲看她一眼，道：“你呀，凡事只看皮毛，从不深思。”
“那你倒跟我说说，怎么个深思法？”青杏不大服气道。
青莲看了看苏伊，见她也在听，才继续往下说：“先前我听闻，大房那边，似乎在给大姑娘相看人家，算起来，大姑娘只比二姑娘大几个月，今年相看了，明年下定，后年嫁过去，正正好。可是咱们二房，因为姑娘多年不管事，那几个姨娘各自为政，在府外也有娘家，只有丁姨娘是府里家生子，就是想带二姑娘走动走动，也没有门路。”
听完这番话，青杏冷哼一声，“我说呢，这么殷勤，原来是想到咱们姑娘这棵大树下乘凉。也不想想，丁姨娘当年干了什么好事，要不是她，姑娘能——”
“青杏，”苏伊打断她，“现在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而且你以为，当年的事，光凭丁姨娘一个人就办得成？大家都是你情我愿，何必做了之后把错推到另一方身上，他要是能主动承担，好好做个父亲，我还当他是个男人。”
青杏抿抿唇，不甘不愿道：“以前的事不说，那现在二姑娘给姑娘请安，还没安着好心呢。”
“她怎么没安好心了？是想给我下毒，还是暗地里盘算给我一刀？”苏伊懒懒地反问，“人家爱来就来呗，我们这儿冷清，热闹点也好。”
青莲也笑着道：“姑娘说的是，奴婢看二姑娘挺乖巧，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听底下人说，四姑娘才叫厉害，在老太太面前又乖顺、嘴又甜，私底下，却经常把身边小丫鬟，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她要是来给姑娘请安，我才不放心呢。还是说，青杏你这样计较，是舍不得送出去的两匹缎子？”
“谁舍不得？”青杏立刻反驳，“不就是缎子，咱们库房里多得是，堆得都发霉了，才不稀罕。”
苏伊笑笑，“那就别唠叨了，青莲说要请女先生说书，你不如好好想想，到时候打算听什么。”
另一边，沈书瑶带着丫鬟往回走，丫鬟手上抱着锦缎，她则提着点心。
“姑娘，咱们太太可真和善，人又长得好，跟玉宫里的仙子一样。”小丫鬟不住道。
沈书瑶抿唇微笑，正要说话，前面迎面走来几个人，是她四妹。
“呦，二姐姐这是打哪儿来？怎么还打秋风似的，提着一堆东西？”
沈书瑶敛了笑，往一侧让了让。若是从前，听对方这样嘲讽，她或许还会忍不住回敬几句，然后又要吃上一番苦头。
她这位四妹，虽然是庶出，却因为得老太太和父亲喜爱，吃穿用度，样样和嫡出的大姑娘一样。
上辈子，每每跟对方吵架，明明是四妹挑的头，到最后，受罚的肯定是她。
沈书瑶那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总分不清真假，老冤枉她，后来她知道了，那就是明明白白的偏心，而偏心，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你怨长辈不公，你哭天喊地地闹，统统只会让不喜欢你的人，更加厌恶。
上一世懂得太晚，这一回，她早已不奢求不属于她的疼爱，也不想一昧沉浸在自怜自艾中，人生短短，何必还活得那样痛苦，不在乎你的人，你也不要在乎他就是了。
见她不说话，四姑娘哼了一声，从道路正中央走过，还撞了她一下。
沈书瑶踉跄了两步，才又站稳。
等对方簇拥着走远，她的小丫鬟才抱怨道：“四姑娘什么都有，姑娘什么都没有，她为什么还要跟我们过不去呢。”
“走吧，”沈书瑶说，“再慢些，点心就凉了。”
皇宫里，皇帝仍旧在批奏折，有内侍通报，瑞王求见。
“稀客啊，”等人入内，皇帝道，“今天是什么风，把瑞王爷吹到这里来了？”
瑞王站在大殿中央，身量挺拔，面无表情说了一句话。
“什么？”皇帝微微瞪眼，握着奏折从龙案后站起，几个大步，稳稳跨到他面前，“你再说一遍，朕看看是不是听错了。”
“我愿意娶王妃。”瑞王道。
皇帝喜出望外，连眉间威严的褶皱都舒张开，大掌拍着对方的肩，连声说好，“是哪家的姑娘，朕这就下旨赐婚。”
瑞王爷说：“安国公府的。”
“安国公府？”皇帝皱眉重复，在脑中搜寻了一遍又一遍，才从角落里找出丁点印象，“老安国公去世不少年了吧，现在的安国公……”
皇帝摇摇头，他记起来，当年还是太子时，曾在宫宴上，见过跟着老安国公一起赴宴的继承人，那相貌，足以把在场所有少年郎衬成愣木头，当年他皇妹第一眼见了，还曾闹着要嫁给对方。
可惜那是个十足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公子哥，一开口就暴露了，肚子里是半点墨水也无，听说因是老安国公老来独子，活生生给纵成那样。
自从老安国公去世后，朝堂上有多久没听过这府的名字了？想来下一辈也没什么出挑的人才，用不了多少年，朝廷就得收回爵位。
一个已经没落，又可有可无的国公府，就算那家女儿再出色，依旧配不上堂堂瑞王。
但皇帝自觉开明，他侄儿又是多年来头一回开口，无论如何不该驳回，于是偏头问身边的太监，“德海，安国公府还有哪位千金待字闺中？”
“这……”大太监德海公公面有难色，身为皇帝身边红人，脑子肯定要机灵，在刚才皇帝还苦思冥想哪个是安国公时，他已经把苏府的家谱上上下下理了一遍，可不管怎么理，都找不出一位还没出嫁的姑娘啊。
“就奴婢所知，这一代安国公，膝下有两名小姐，均已出嫁。”
“哦？难道是旁支？”皇帝看了瑞王一眼，心头皱眉，怀疑是侄子怕他不答应，故意把旁支的姑娘说成是安国公府的，如果是旁支那是真的当不起王妃之位，连个妾室都是抬举。
当然，如果他侄子非要娶，旁支就旁支吧。
皇帝把底线又往下调了调。
结果德海公公小心翼翼道：“旁支也没有适龄的姑娘。”
皇帝这下真的皱眉了，狐疑地看了瑞王一眼，疑心对方是说着胡玩的。
瑞王正要开口，皇帝忽然想到什么，眉心猛地一跳，“你、你该不会……”
当年小安国公那样妖孽的长相，不但一群女子倾心，连某些好男风的，据说也暗自垂涎，皇帝坐拥四海，又历经深宫阴私，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事情不知道？
难道他侄儿在营地里混惯了，有了些难以明言的喜好，看上了安国公府的小公子？
不，不行！
“决不能让一个男人当王妃，成何体统！”皇帝严厉呵斥。
德海公公把头低低垂着，瑞王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一丝莫名其妙，“不是男的。”
皇帝松了口气，面上又变得一派和蔼，不是男的就行，只要不是男的，就算是安国公府一名小丫鬟，被他侄子非当成安国公千金来娶，他也能够默许。
瑞王继续道：“是安国公嫁到沈家的妹妹。”
皇帝表情凝固，一脸肃然，叫了声德海，“你看朕是不是又听错了，这混小子刚才说了什么？”
德海公公多为难啊，只能把头垂得更低，战战兢兢道：“王爷说，是嫁到沈家的安国公妹妹。”
“——混账东西！”皇帝大怒，扬起手上的奏折就要打过去，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眼皮微垂的脸，又下不了手，只能狠狠把奏折往地上一丢，跟困兽似的，在大殿上来回走动，边走边用手指着瑞王，骂道：“朕看你是猪油蒙了心！看上什么人不好，偏偏看中别人的妻子！还敢腆着脸跑到朕面前来说，你当我会由着你胡闹吗！”
瑞王一言不发，任他发火，但看那样子就知道，不是被皇帝的怒火吓怕了，而是任你雷霆雨露，我自岿然不动。
骂人这东西，一边骂一边有人回嘴，那就回越骂越起劲，越骂越上头，要是一边骂一边有人求饶，那就越骂越痛快，越骂越舒爽，可对方这样无动于衷，跟看猴戏似的，皇帝只能越骂越憋得慌。
打又舍不得打，踹也不忍心踹，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捂着胸口，快把自己气死。
德海公公忙端上茶，一边给皇帝舒气，一边道：“王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瑞王动动于是嘴唇，沉闷闷地憋出一句：“至少是个女的。”
“噗——”皇帝一口茶刚入口，又都喷了出来。
他颓唐地摆摆手，阻止德海给他擦水，觉得自己三魂七窍，都给这混账气升天了，连带刚才那些怒火，也都泄光了，现在只觉得沧桑无力。
“滚滚滚……”皇帝眼不见为净，摆了摆手。
瑞王还准备说话，但是德海在一旁猛使眼色，他看了看靠在龙椅上的伯父，终究还是退下了。
大殿上沉闷无声，许久后，皇帝叹了口气。
德海公公在心里搜肠刮肚，想要劝说几句，让皇帝不要急于一时，先冷一冷，说不定过几天，瑞王自己就又改了主意。
皇帝道：“这混账东西，都叫太后宠坏了，想一出是一出，他也不想想，那是朝臣的妻子，就这么抢夺过来给他做王妃，臣子的心寒不寒？百姓知道了又该怎么传？朕看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些。”
“王爷年轻，难免冲动——”
“罢了，你去暗中查查，安国公妹妹在沈家如何，要是不如意，朕也不好眼看着功臣后代受苦，就恩准他们和离吧。”
“……是。”德海公公默默把劝说的话吞回去。

第65章
说书女先生终于请到了府里，恰巧这几日春光正好，苏伊叫人在小花园里，摆上桌椅果盘，跟身边人一块赏春听书。
她听得杂，才子佳人、奇人异事、怪力乱神，只要女先生编得出来，通通捧场。
那些小丫鬟与婆子们，平时缺少打发时间的趣事，难得遇上这么一回，更是听得一听一乍，时而惊呼连连，时而拍手叫好。
正热闹着，青杏面色难看地走过来，青莲见了，小声问：“怎么了，难得大家高兴，你摆这样的脸。”
青杏往苏伊的方向望了一眼，压低嗓音，咬牙道：“刚才姑娘让我到屋里再装个果盘，回来时遇见兰姨娘身边的水桃，哼，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开口就说我们这边太闹腾，吵得兰姨娘休息不好，正犯心口疼呢。”
青莲听闻，也冷了脸，道：“这晌不晌午不午的，她休哪门子息？”
“我也这么说，况且我们这离她远着呢，中间隔着丁姨娘和张姨娘，怎么人家不觉得吵，就把她吵到了？还不是故意找事。也不看看什么身份，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么？”
“水桃人呢？”青莲问。
“被我骂了一顿，走了。”
青莲叹了口气，“恐怕她不会善罢甘休，唉，难得过几天清净日子。”
青杏也皱着眉，“那怎么办，要告诉姑娘吗？”
“等一等吧，”青莲看了看苏伊，说：“姑娘正开心，别拿这个扫兴。”
她们两个决心暂时瞒一瞒，然而苏伊已经听见了，在心里饶有兴致跟毛团说道：“想不到我也有离宅斗这么近的一天，以前看的那些电视剧，剧情我都还记得哩，接下来那个兰姨娘，是不是应该体弱见红小产一条龙了？”
“她都没怀孕，怎么小产？最多给你上点眼药。”
“然后沈二就该急吼吼找我算账。唉……”她轻叹一声，一手抚着自己的脸，柔弱忧伤，“独守空房十多年，再一次见到夫君，他却是为了别的女人而来，命苦哦。”
毛团团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伊伊，咱们正常点不行么？”
苏伊瞥他一眼，又从苦情女主，变成高贵冷艳的女王，“逆子，谁准你直呼为娘姓名？”
毛团团：“……”
行行行，你高兴就好。
晚些时候，沈二果真来了，他近日回府，每天都要到苏伊的小院外站一会儿，跟那痴情的望夫石似的。
以往苏伊懒得鸟他，今天有点好奇，想知道他准备怎么为兰姨娘出气，便见了一面。
沈二喜出望外，忙走近几步，痴痴看着她，“伊伊，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你找我有事？”苏伊问。
“只是想见见你，看到你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苏伊暗地翻白眼，到底是这家伙特别酸，还是古人都这样，说个情话都这么磕碜，让人浑身不适，听不下去。
她耐着性子周旋了几句，发觉对方并没有提及兰姨娘的意思，不大耐烦，索性直接问道：“下午我在花园里听书，兰姨娘身边的丫鬟跑来，说我们太吵，闹得你那心肝宝贝心口疼，她怎么样了？”
沈二忙道：“我立刻吩咐那些人，以后谁也不许来打扰你。伊伊，她不是——”
“就这样？”苏伊打断他的话，她的苦情戏份呢？
沈二赶紧又说：“我现在就叫人把她带来，让她给你赔罪。”
苏伊摆摆手，顿时觉得无趣极了，期待已久的宅斗大戏，竟然还没开场就已经落幕，“我累了。”
“那……你早些休息。”沈二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二房偏院里，兰姨娘靠在榻子上，绞着手帕，恨恨道：“二爷又去了那个院子？”
水桃蹲在地下给她捶腿，回道：“姨娘何必伤神，府里谁不知道，二爷最喜爱的就算姨娘您，就算现在一时被人绊住，早晚也会回道您身边的。”
“哼，自从她从那个院子里走出来，二爷就再没踏进我房里一步。”兰姨娘咬着牙，眯眼恨声道：“既然关了自己十几年，为什么不继续关着，关到死呢？”
那个死字，被她咬在牙齿里，只发出一丝气音。
门外忽然传来小丫鬟欣喜的声音，“姨娘，二爷向这边来了。”
兰姨娘顿时坐起身，道：“你没看错？”
“错不了，奴婢盯着的，看二爷要进院子了，赶紧跑回来跟你通报。”
“快，快看看我的头发乱了没有。”兰姨娘面带喜色，走到铜镜前，匆匆忙忙左照右看。
水桃替她整理衣裳，笑道：“姨娘好得很，保准二爷一见就舍不得走了。奴婢看啊，二爷肯定是听说了下午的事，知道姨娘身体不适，特意来看您的，到时候，您只需在二爷面前委屈地说上几句，还怕他不给您出气么？”
兰姨娘看着镜中姣好的面孔，轻轻笑起来。
丫鬟打起门帘，沈二从外面走入。
兰姨娘莲步轻移，迎了上去，面上几分欣喜，几分委屈，楚楚之姿，叫人见之心怜，“二爷……”
沈二未曾看她，往日温和的面上，带着几分沉郁，直接问水桃：“下午是你打扰了太太的兴致？”
水桃心头一跳，忙求助地看向兰姨娘。
“二爷，是兰儿——”
“来人，拉下去掌嘴。”沈二道。
门外顿时挤进来两个身材粗壮的婆子，一人一边，押了水桃就走。
水桃吓得花容失色，“二爷饶命！二爷！姨娘救我！”
“二爷，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二爷？”兰姨娘看着自己的丫鬟被拉走，忙扯住沈二的衣袖，面上泪意涟涟。
然而往日浓情蜜意的男人，这会儿单手捏着她的下巴，在烛光下，一边端详，一边摇头，“以往觉得你的眼睛最像她，现在看，并不怎么相似，她从来不哭。”
他甩开手，冷眼看着兰姨娘踉跄了几步，语调叫人心头生凉：“既然身体不好，心口总痛，以后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在屋里养病。”
说完，再不多看一眼，转身离去。
兰姨娘又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方才还娇艳无比的面容，此时只余一片惨白，仿佛花期未尽，花儿却已经凋零。
不过一夜，整座沈府的人都知道，从前风光无二，占尽宠爱的兰姨娘，忽然就失宠了，原因只是她打扰了二太太听书。
不论此前，府里是否有人如她一般蠢蠢欲动，眼下都前变得所未有的安分。
众人此时才知道，二太太将自己的小院封锁，而二爷从不过问，并不是他不想理会，而是求而不得，不敢碰触。
沈书瑶听闻，却不觉得意外，她便知道，怎么可能会有男人，见到那样的绝色却不心动。只是不知，父亲这样的举动，真的能得太太欢心么？
这府里，大约只有苏伊对此不感兴趣，她现在每日起来，先跟来请安的沈书瑶吃饭，然后听听书、看看账本，偶尔到戏园听戏，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有点附和想象中米虫的生活嘛。
这几天，她也感觉到有人隐在暗中观察她，只是没发觉恶意，就随他去了，反正对方若有什么目的，早晚要与她面对面。
她原先以为，那或许是瑞王的手下，当天对方拦她，虽然后来走了，可看起来明显没死心，还有后招。她倒不担心，事到临头再见招拆招就是了。
只是这回她猜错了，那是宫里的人。
德海公公整理着查探来的消息，去跟皇帝汇报。
“是她？”皇帝道，“当年京城第一美人，朕倒有所耳闻，只不过，她嫁人后就没了消息，原以为是在后宅相夫教子，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恩怨。听起来，称不上贤良淑德……”
皇帝皱起眉心。
德海公公低头不语。
没一会儿，皇帝又道：“罢了罢了，那臭小子……”
德海公公这才继续道：“前些日子，这位苏夫人似是想通了，不再整日拘在院子里，与外界有了来往走动，恰巧王爷南下归来，道宁大人府上赴宴，两人无意间见了一面。”
皇帝哼了一声，“算起来有些日子了，难为他沉得住气。”
“呃……”德海公公小心道：“数日前，王爷曾在沈府侧门，将苏夫人的轿子拦下……”
“混账！”皇帝瞪眼，“光天化日，他想做什么！”
德海公公又沉默。
皇帝骂了两句，来回走了两步，沉吟道：“既然苏氏在沈府不如意，不若放她自由身，只是，不能由朕出面，不然，日后瑞王娶了她，史书还不知如何记载，那混账有个杀星的名头已然足够，不需要再因德行叫后人诟病，德海，你可懂朕的意思？”
德海公公忙道：“陛下对王爷一片慈爱之心，天地动容。奴婢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作为皇帝身边头一号人，德海公公自然明白皇帝要他做什么。
苏氏要和离，但皇帝、甚至朝廷都不能露面，不然，转头她嫁了瑞王，但凡不是个傻子的人都知道，这是皇帝硬抢了别人的夫人，给自己的侄子，瑞王的名声就不好听了。
所以，苏家的事，还得苏家自己解决。
当夜，苏家迎来一位低调的客人。
数日后，苏府叫人给苏伊带话，她那两个侄子，不日就要被送出京，送到他们舅舅身边教养，请苏伊回去赴个家宴。
苏伊依约而至，到苏府时，府上人都在，苏老爷正逗弄一只羽翼斑斓的鸟儿，叽叽咕咕的，似乎在教它说话。
柳氏话里有些不满，“我看你兄长，近些日子是疯魔了，吃饭睡觉，一刻都不离开那只鸟，简直当成了心肝。”
她这话在屋里对苏伊说，苏老爷站在廊下，明显听见了，却仍一门心思扑在那只鸟上。
人家夫妻间的事，苏伊不好搭话，只道：“侄儿们的伤可好了？”
“好是好了，只是脸上淤青未退，青青白白的，实在太丑。”
苏伊笑道：“好在他们是男儿，不怕丑，过几日也就好了。”
两人说了几句家常，苏老爷终于放下鸟笼子进屋，对柳氏道：“夫人去瞧瞧那两个臭小子又到哪里去了，还不来见他们姑母，我与伊伊说几句话。”
柳氏看了他们二人几眼，方才离去。
苏伊看着她的背影，对苏老爷道：“兄长做得对，将侄儿们送出京也好，免得将来稀里糊涂，卷入什么麻烦中。”
苏老爷却看着她，面色复杂，“伊伊，今日叫你回来，不为那两个小子，而是为你。”
“为了我？”苏伊疑惑，“为了我的什么事？”
苏老爷看了眼四下，确定无人，方才发问：“你是否与瑞王爷相识？”
苏伊略略挑眉，“满打满算，有过两面之缘。”
苏老爷叹了口气，不知是喜是忧，“那就是了。”
他将事情原原本本说来。
几日前夜里，宫里的德海公公忽然暗访，说实在的，虽然苏老爷身上有爵位，而对方只是个大太监，但两人身份可一点儿都不能相提并论，要不是对方掏出腰牌，他都要以为是个骗子，准备打出去。
实在不怪他有眼不识泰山，以苏老爷的品级，加上又无官职，又不得重用，除了逢年过节能进宫，远远地给皇帝磕个头之外，自从老安国公死后，他还真没就近见过如今的圣颜，也就不认得圣上身边的大红人，更不要说还是半夜来访的。
而德海公公一开口，就又把苏老爷吓了一跳，什么叫瑞王爷准备娶他那位嫁出去的妹妹？
嫁都嫁出去了，还能让人再娶一回么？
虽说他是挺想让妹妹和离，可是腰杆不够硬啊，要是叫沈二狗急跳墙，又看他们家没有靠山，给妹妹一纸休书怎么办？他妹子往后还要不要见人？
然后德海公公就给他支了个招，说陛下诞辰在即，若苏老爷能在万寿节上讨得陛下欢心，皇上一高兴，随便赏点什么，那不就是莫大的荣耀，谁也不敢小觑了么？
苏老爷并不傻，对方都提醒到这地步，他立刻明白，要她妹妹和离，是皇帝的意思，而且看样子，瑞王是真的要娶伊伊。
他是既高兴，又担忧，能够摆脱沈二固然好，可嫁给瑞王，伊伊愿意么？瑞王是否是又一个沈二？
所以他把苏伊叫回来，想问问她的意思，若她不愿意，那就算皇上怪罪，他也不能又一次看她入火坑。
反正苏家到他这辈，早已不复往日荣光，祖宗的面子也早就丢光了，就算以后到地下，老爹要揍他，那就揍吧，他皮厚。
苏伊早就知道，瑞王不会这么容易死心，只是没想到，对方一根筋到这种程度，因为她是别人的夫人，不能陪他打架，所以就准备把她变成他的夫人，然后两个人关起门来慢慢打？
这就有意思了，被人娶妻，是为妖精打架，他成亲，是真打，不掺水。
说实在的，苏伊不想跟他打，不为别的，纯粹是懒，她在魔界就天天打架，到这里来是为了享清福的，为什么还得打？
可看现在这样，躲是躲不过了，就算她能躲，苏家也没法躲。
那就打嘛！
一次把他打得鼻青脸肿，三天下不了床，看他还敢不敢横！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我愿意嫁给瑞王。”
嫁过去打他。
苏老爷松了口气，面上出现笑容，只要妹妹愿意，那他照办就是了，不就是要在万寿节讨皇上开心？别的不会，拍马屁还不简单？
苏老爷想起自己廊下那只鸟，美滋滋道：“恰巧前一阵珍禽园来了一只鸟，那天德公公来了之后，我就千方百计把那只鸟买了下来，等教会它说话，再上贡给陛下，肯定能让龙颜大悦！”
确定么？
苏伊有点怀疑，她怎么听说，这位皇帝是出了名的勤于政务、严厉克己，最不喜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之辈，送他这么只一看就附和纨绔子弟喜好的鸟，他真的能高兴？
不过，看着苏老爷喜不自禁、容光焕发的脸，苏伊把劝说的话咽下。
之后，苏老爷跟那只鸟越发形影不离，苏伊走时，还听见他对那只鸟喃喃自语道：“心肝儿，你可要乖乖的……好好说话，爷喂你吃肉。”
与此同时，皇宫里，皇帝正对瑞王训话：“这下高兴了，朕可什么都依了你。按理说，若是老安国公还在也就罢了，如今的安国公府，当真无人撑得起门面，也配不上你堂堂亲王的身份，可你一意孤行，朕看在你父王的面上，只准这一次，下不为例。”
“多谢陛下。”瑞王爷道，不过表情里看不出多少喜色。
皇帝不咸不淡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又说：“不过这一阵子，你收敛一点，别再做出到别人府门口堵人这种事，你丢得起这人，朕还丢不起。”
皇帝一想到这侄子，不但觊觎别人夫人，还胆大妄为到堵上别人家门，就觉得额头突突地疼。
再猴急的人，也不至于急到这种程度吧，堂堂王爷，就不能有点出息？
他又开始老生常谈：“等成了亲，就该安定下来，别没事琢磨着出京，好好在家里陪陪王妃，进宫给太后请请安，再给朕添个侄孙子，这些才是正经。”
瑞王沉默听着，一耳进一耳出，等皇帝说完，附上一句：“皇伯父说的是。”
听着很是乖顺，可他杵在那，那样的身形，那样的气势，看着就不像乖乖听话的人。
一听就是敷衍，皇帝说得口干，未免浪费龙涎，只好摆摆手又让他走，眼不见为净。
他走后，皇帝问德海公公：“都跟安国公交代清楚了？”
“是，交代清楚了。”
皇帝点点头，剩下的，就等万寿节宫宴了。
以往皇帝可不耐烦听内侍报读，哪府送了什么什么，可如今为了瑞王，少不得要做做样子，就算苏府呈上的是个馒头，他也能昧着龙心夸上两句，再赏点东西，以示喜爱。
而刚刚答应皇帝，说不会再去堵人的瑞王，听手下来报，得知苏伊刚离开苏府，就在一条巷子里又把人堵住了。
他可没欺君，因为这次并不是在沈家门口堵的人。
和上次一样的遭遇，这回连青莲都镇定许多，更不要说苏伊。
她踏出轿子，看到上回黑溜溜的人依旧猫在墙边，瑞王还是慢吞吞从巷子口走进来。
不等对方靠近，苏伊主动迎上去，“王爷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瑞王爷看着她，眼神黑沉沉的，苏伊能从这家伙周身的气场里，感觉出来，对方此刻心情不错，说不定还在想：这下看你还有什么理由。
她说：“既然王爷决意如此，我也只能答应，不过，我还有几个条件。”
“你说。”瑞王爷道。
苏伊声音不高，确定只有他们两人听见：“王爷应该知道，以我的身份，论理不应该会武，我不知道王爷为何不好奇，可这事，不能再叫旁人知道，所以，若你之后要找我交手，得选个避人耳目的地方。”
瑞王点点头，“王府里有武场，可肃清旁人。”
“那就行了。”苏伊心说，这家伙好歹是个王爷，打他还不能光明正大地打，不然皇帝太后知道了，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一顿，再约定好，打输了不许往外说，她有把握让这家伙一辈子挨揍，还没人知道。
“你惯用哪种兵器？”瑞王问。
“兵器？”苏伊扬扬自己的手，笑道：“有这两样就行了。”
她的手，当真称得上纤纤玉指，柔弱无骨，白皙得仿佛玉雕，又柔软得像是卤水点成的白玉豆腐，指尖一点蔻丹，随着她的动作轻晃，仿佛能点在谁的心头。
瑞王的视线在她手上停留了一下，方才颔首：“甚好。”
苏伊笑笑，逗猫似的，指尖掠过他坚毅的下巴，“那咱们来日再见，王爷。”
说完，她转身离去。
老七蹲在墙角，看人走出老远，他们王爷还站着，不由在心中感慨，这段数也差得太远了，才下一下就被勾走魂，起码多勾几下嘛。
回神了！

第66章
万寿节转眼即至，宫里设了宴，沈家家底浅，沈二官职也不够，并没有进宫献礼的资格。
苏老爷倒是得了个末位，席面摆出大殿之外。他坐在矮桌之后，伸长脖子遥望，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别说圣颜，连皇上到底在不在龙椅上都看不清。
“苏兄这是在做什么？”他身边有人疑惑。
苏老爷笑着打哈哈，心头却感慨，煌煌天家，无上威严，谁能想到，他就快要跟皇帝做亲家了。
百官朝贡的贺礼早已经献上，呈到皇帝面前的只有一张礼单，大太监在殿前高声报出，若是听到附和心意的，皇帝便说一个赏字，若是确实心喜，才会叫内侍呈上，赏玩一番。
但这位陛下向来严厉克己，为避免百官出现攀比之风，甚少表现出偏好。
因此，当听到皇上忽然说呈上来看看时，别说席位靠后的，就是前面的官员，也都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由暗暗对视，心头疑惑：刚刚报的是谁的献礼？献了什么礼，竟能叫陛下有了兴趣？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盯到一处，然后就见到一只五彩斑斓的鸟，仰首挺胸气势十足，大摇大摆在鸟笼里踱步，被内侍提了进来。
百官心头一阵恍惚，陛下不是最看不得玩物丧志么，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喜好？
皇帝看着那只鸟，眼角微抽，他倒宁愿苏家真的献上来个馒头，而不是一只摇首摆尾，只会显摆羽翼的鸟。
可是有什么办法，再看不过眼，面上也只得一派宽和道：“这小雀儿看着挺机灵，苏爱卿何在？”
通报的人一声声传出去，苏老爷赶紧从末席站起来，整整衣服，一路小步快走，到皇帝面前磕了个头。
百官们议论纷纷，这安国公府，自从老安国公去世后，都被人遗忘多少年了，怎么今日突然有了机缘？
再看跪在殿上的苏老爷，不少大臣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面上的一把胡子。
想当年，他们在小安国公的衬托下，一个个被衬成了木头疙瘩，可以说，当初京城有多少少年郎，对安国公的妹妹魂牵梦萦，就有多少女儿家，对安国公念念不忘。
就算到现在，都不知还有多少大臣的夫人们，一提起安国公的名字，就面色泛红，一脸娇态。
大臣们并不觉得是自己没本事，才让自家夫人眼里看到了别的男人，只认为安国公不是正经人，就是个妖孽。
多年后再看他，可不是如此，文不成武不就，男子汉大丈夫，需顶天立地，哪能像他那般？
哼，不就长了张讨女人欢心的脸，不就是一把年纪还细皮嫩肉，不就是会些旁门左道的路子，统统中看不中用，也只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才会被一副皮相迷了眼。
肤浅、何其肤浅！
不得不说，苏老爷当初能迷得公主要嫁他，当真是有些资本的，就如现在，他在一群年纪相仿的朝臣中，其他人满脸褶子与胡须，如风干的腊肉，活生生把他衬得水灵灵的。
皇帝看他跪在那，跟那只炫耀羽毛的鸟，确实有些相像，莫怪别人说，物似其主。
皇帝开口，说了些怀念老安国公、感慨少年时光之类的话。
众人不由朝苏老爷投去羡慕嫉妒的眼神，不管今日，陛下是怎么突然对一只鸟感兴趣，进而想招安国公来见见，然后又开始怀念往昔，他们都知道，等陛下怀念完之后，肯定要赏一赏旧臣后代，若安国公能够好好把握，说不定还能因此得个什么闲职，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然而苏老爷的心思只有一半在这上头，另一半正纳闷：他得的这只鸟，羽毛鲜亮好看只是一点，更重要的是，这只鸟会说话，先前在府上，他训练了许久，就是为了叫它在万寿节上说几句吉祥话，叫陛下高兴高兴，可现在这只傻鸟，光在那翘着尾巴臭显摆，一句话也不说，急死他了。
他趁人不注意，暗中对那只鸟比了个要揍它的动作。
其他人确实没看到，皇帝在上面却看得清清楚楚，不止眼角抽搐，连嘴角也抽了抽。
就是这么个人，竟要做瑞王的大舅子？
可转念又想，安国公玩物丧志，总比某些心大的，日后有了什么非分之想，挑拨瑞王与诸位皇子不和的好。
反正以瑞王的本事，与如今的地位，并不需要有权有势的岳家，再来锦上添花。
心底转过许多谋思，明面上，皇帝依旧不紧不慢说完一套场面话，然后说了个赏。
苏老爷听到德海公公报赏，连忙专心跪好，也不管那只鸟了，反正他已经知道，皇上就只是要个幌子而已。
虽说如此，想到这些天的功夫白费，还是禁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傻鸟。
刚骂完，就听那只鸟在笼子上啄了两下，发出的声响，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过去，然后听它嗓音嘹亮，语调悠扬道：“心肝儿~爷喂你吃肉~”
恰巧德海公公报完，那只鸟的声音慢悠悠落下，余音绕梁不绝。
大殿上静得，连喘气声都听不到。
苏老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额头冷汗直冒，赶紧大声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暗中把这笔账算在瑞王头上，面色不变道：“不错，苏爱卿归席吧。”
德海公公赶紧使眼色，让内侍把那只鸟提下去。
朝臣们不敢出声，心里却在想，陛下竟对安国公容忍到这种程度，看来这苏家，当真要翻身了。
苏老爷回到自己的席位上，他边上的人并不知大殿内发生了什么，只见他得到皇帝召见，还得了赏赐，莫不一脸羡慕，“苏兄大喜啊！”
喜你们个鬼。
苏老爷两条腿依旧在打颤，打定主意，一出宫，就去找珍禽园的主人算账。
什么狗屁鸟，竟敢在大殿上对着陛下喊心肝，怕不是要他把的小心肝吓出来吃了！
万寿节后，一向门庭冷落的苏家，忽然热闹起来，别的不说，光凭陛下这次宫宴上，只说了三个赏，其中两个给皇子，仅剩的一个给了安国公，就说明，他并未忘记功臣之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苏家又借势起来了呢？
这段时间，连沈府的下人，对苏伊院子里的人都客气不少。
过了几日，柳氏来到沈府，并不是看望苏伊，而是去见沈老太太。
她的目的很明确，以长嫂的身份，和沈老太太谈苏伊和离的事。
她走后，沈老太太把沈二叫到她房里。
“……你对她倒是一片痴心，可你看她心里有你么？当年嫁人之前，就跟别人卿卿我我，嫁了人后，不想着相夫教子，反倒引得咱们沈家家宅不安，你我母子不和，要我说，这样的女人，当年就该休了她！”
“母亲……”沈二声音里透着不悦。
“哼，你还想为她说好话，可如今人家娘家起来了，想的头一件事，就是要跟你和离。”
沈二皱着眉道：“此事母亲不要再提，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沈老太太拍着茶案，“这些年因为她，二房妻不像妻，妾不像妾，你都三十岁了，膝下别说嫡子，连嫡女都没有，等百年后，你要我如何跟你父亲交代？”
沈二沉默不语。
沈老太太放缓了语气，又说：“听为娘的话，跟她离了，既为你好，也为她好，娘已经替你看好了人选，你舅家的表妹，今年刚十六岁，温柔漂亮，蕙质兰心——”
“我只认伊伊一人。”沈二打断她的话。
沈老太太登时面色一边，脸上气得通红，“你这逆子！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好，既然这样，我也把话放这里，这回，你是同意也得离，不同意也得离，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祖宗牌位之前，让朝廷来整治你这逼死老母的逆子！”
沈二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知道沈老太太说得出做得到，而若真出了事，光光不孝忤逆这一条，他的仕途也就走到尽头了。
“母亲当真要逼我？”
沈老太太气急：“是你在逼我！”
沈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满是血丝，他缓缓点头，一字一句道：“好，就依母亲的，我愿意和离，但是再娶之事，还请母亲不要插手。”
只要他肯和离，沈老太太还有什么不答应的，至于要不要再娶，她相信，只要没了那个妖孽，自己的儿子总会接受别的女人。
放妻书一写，苏伊当即收拾家当离开沈府。
她离开前一夜，沈二喝得烂醉，在小院外徘徊了一整晚，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被身边的人扶回去。
第二天沈二没出现，只有沈书瑶来送她，她看着苏伊的眼神，像是鸟雀目送同伴离开鸟笼，从此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苏伊看她又羡慕又落寞的样子，怪可怜的，便道：“要是什么时候得闲，就来安国公府找我吧。”
“是，太太——”沈书瑶下意识道，很快又磕磕巴巴改口，“苏、苏小姐。”
苏伊笑了笑，并不在意，又摸摸她的头，说了句再会，坐上轿子走了。
“再会。”沈书瑶轻声道，即便她心里清楚，两人再见的机会几乎不会有。
她甚少能被允许出府，最多到城外烧烧香，要是被老太太知道，她竟敢去苏府，回来跪祠堂恐怕都是轻的。
但这不影响她的好心情，重活一世，今日是她感觉最轻快的日子，尽管如今处境依然艰难，可看着上辈子与她一样下场凄凉的人，现在奔向完全不同的、美好的将来，就好像自己的命运也被改变了一般。
她忽然有了前所未有的信心，这一次，一定要活得跟从前不一样。
苏伊搬回了苏府，这里地方大，人却少，比之前在沈家的小院舒适多了。
伺候她的人脸上也都是笑容，到底是自己人的地方，回到这里，连腰板都变得更加挺直。
安国公的妹妹与夫家和离，这事在整个京城，都不能说小，不说安国公府最近正蒙圣恩，光光从前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就足够多少人对此关注好奇了。
有些人此前，曾见过数年后重新出门的苏小姐，更多人却不曾再见，只听说她容颜未改，甚至更加娇艳，不少人对此将信将疑，又满怀期待，却没有一睹芳容的机会。
这些日子苏伊倒是不忙，那些邀请她赴宴的帖子，一个都没应，只是因为好不容易换了个大地方住，先前一直苦恼不能请戏班，现在终于能请了，她拉着柳氏听了好几天戏呢。
惹得一些不明所以的人暗自嘀咕，那沈府到底是怎样的龙潭虎穴，才叫苏小姐脱离苦海后，连听几天大戏来庆贺？
天气渐热，眼看到了端午节，苏伊跟着柳氏出门了。
今日有集会和舞狮，苏府在临街的茶楼定了个雅间，正好能够观赏。
到达茶楼时，不少其他府里的女眷也在，柳氏看着与她们都是相识的，索性让人把雅间之间的屏风撤了，改成一个大通间，众人热热闹闹坐在一块。
虽说各自在攀谈寒暄，但苏伊明显成了关注的焦点，只是来与她说话的人并不多。
一来因她的容貌，二来是她和离的身份。
女眷羡慕她的美貌，甚至有些眼红妒忌，可一想到她是和离之身，又有了种莫名的优越感，自认不想与她为伍。
苏伊乐得清闲，靠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远处，舞狮的队伍正缓慢地往这边移动。
忽然听到一阵喧哗，苏伊抬眼一看，隔着街道，对面是一座酒楼，此时正有几名书生呆呆望着她，见她看过去，登时个个满脸通红。
她没理会，只专注地看着底下那几头活灵活现的狮子。
“那是谁？”对面的书生猜测她的身份。
其余人摇头道：“京城中何时出现这样的绝色？”
几人打发了小厮去问，那小厮跑到茶楼，贿赂了小二不少钱，才问出来，雅间那边分别是哪几家的女眷。
那些男子一一排除，正狐疑对不上，有个人突地道：“难道是苏姑娘？”
“哪个苏姑娘？”
“这都不知，张兄果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那位张兄急道：“李兄就别取笑我了，快说吧。”
“前些日子，安国公妹妹与沈家和离之事，可是传得整座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位苏姑娘，从前闺中就以美貌闻名，可惜你我生得晚，未能得以一见，如今再看，果然不负第一美人盛名，当真倾城绝色。”
这些饱读诗书的圣人门生赞叹的同时，莫不在心里想：这沈二大约是个傻子，这样绝美的夫人，竟给放跑了，还是男人么？
对面的动静，茶楼里一些人也注意到了。
边上有人低声道：“苏姑娘当真好相貌。”
另一人说：“女子应当以德行为重，相貌再好，还不是和离了，又有什么用？”
声音不小不大，恰巧能让附近的人听见，柳氏正要为苏伊说话，街上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事？”有位夫人问。
她的丫鬟跑窗边看了一眼，惊喜道：“夫人，好像是瑞王爷从京外归来，正在楼下与舞狮的队伍遇上呢。”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云英未嫁的小姑娘都涌到窗边，一些夫人奶奶也来凑热闹，苏伊原本一人独占的位置，被挤得只剩一点，她不由小声跟青莲抱怨道：“我还是头一次知道瑞王爷这么受欢迎。”
青莲无奈笑道：“姑娘从前又不关心这些，难怪不知道。瑞王爷是军功赫赫的战神，相貌英挺，出身又好，叫人可望不可即，怎么不令人仰慕？”
苏伊伸出指头点点，玩笑似的说：“你看他，连个笑容都没有，是怎么骗到小姑娘的？”
青莲还未说话，旁边一位姑娘语气不满道：“苏姑娘这话叫人不喜，瑞王爷身份高贵，天之骄子，岂是你我能够随意评价的？”
她故意强调姑娘二字，连苏伊这样粗神经的人，都听出嘲讽之意，而且听声音，这就是刚才说容貌再好，和离了又有什么用的人，她原以为说这种话的，起码应该上了年纪，结果没想到，对方才十四五岁。
虽然在这个时代，十四五岁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但是在苏伊看来，真的是个小姑娘。
那姑娘突兀地捂着脸小小惊呼一声，满面红晕，苏伊低头一瞧，原来是瑞王往上看了一眼，正看到她们这里。
“凌霜，王爷在看你！”她身边一位女伴满脸艳慕，“王爷肯定注意到你了！”
叫凌霜的姑娘一脸娇意，羞答答道：“应该是王爷无意间看到的。”
她的女伴语气微酸道：“说不定是王爷听见你在维护他，所以才一眼看到呢？我们几个人里，就你家世最好，长得也好看，可能回去后，王爷就要到你府上提亲了呢。”
“哎呀坏丫头你说什么呢，我不听！”
苏伊在旁边，听得一脸冷漠。这些小姑娘，内心戏不会太足了么，只是一眼而已，就能想到这么远。
而且这位叫凌霜的姑娘，刚刚不是还在批评她么，她都没开始反驳，对方就把她抛下了，这样很叫人郁闷的啊。
她又低头往下看，街上人多，瑞王又没像上次一样叫人清道，所以堵了半天没走出去，他倒一点不着急，骑在健壮的战马上，黑色的披风在身后飘动。
他仍在往上看，视线与苏伊对上，然后一手伸进怀里，不知道在摸什么，忽然双脚一蹬，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稳稳落在苏伊所处的窗户外，一手攀着窗台，另一只手终于从怀里伸出来，掏出个木盒子给她。
“是什么？”苏伊并没有多么惊讶。
瑞王道：“给你的武器。”
声音不大，就两人听见。
苏伊看那盒子大小，应该是把匕首，可对方这样拿来给她，真的很容易叫人误会。
她已经听到那名叫凌霜的小姑娘，不敢置信地尖叫一声，然后呜呜哭着跑出去了。
至于其他人，则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瑞王把盒子留下，人又落回战马上，这次很快便远去。
茶楼里顿时议论纷纷，所有人看苏伊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就算先前因她和离而不屑为伍的，这下都隐藏好内心妒，开始热情地与她攀谈。
这一日，京城里不少人亲眼所见，瑞王爷对安国公和离的妹妹一见倾心，甚至当场给了定情信物！
多少闺中少女心碎，而不少见过苏伊容貌，内心蠢蠢欲动的男子，也暗自伤神。
但几乎所有人都在想：沈二这个傻子！
而话题中心的两位主角，此时正在苏府后院。
苏伊微微挑眉，看着像个登徒子似的翻墙而过的瑞王，站定了等对方开口。
瑞王一如既往，从不拐弯抹角，递给苏伊一块石头，“拿它丢我。”
看起来这家伙最近是躲到哪里练功去了，一段时间没出现，一出现就要她拿石头砸他。
苏伊既然已经决定以后陪他练武，当然不会拒绝，欣然拿过那颗石头，退了两步，然后用巧劲一扔。
瑞王的身形比上次更快，步法也更加多变，但苏伊扔出去的石头似乎长了眼睛，还会半途转弯，盯准了便不放松，最后稳稳砸在他腿上。
瑞王并不沮丧，只微微点头，说：“我不如你。”
说完，他就要原路出去，苏伊出声道：“别急着走呀。”
瑞王转过身，就见苏伊站在夜色中，扬起一只白皙细嫩的手，手指张开，五个指缝里分别夹着一块小石头，朝他笑得不怀好意，“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嘛。”
老七猫在苏府围墙下，一边替他们王爷放风，一边饱受蚊虫叮咬。
他一会儿抬头看看天色，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心中啧啧有声：到底该夸王爷生猛，这么久不出来，开始夸苏小姐厉害，能把王爷留到现在？
当天夜里，皇帝就得到消息，他的侄儿去爬人家后院，最后一瘸一拐回去了。
皇帝气得直拍桌子：“去把那只鸟给朕炖了！”

第67章
尽管皇帝一再警告瑞王，让他多顾及皇家颜面，别太上赶着，叫人看笑话，京城里的流言还是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瑞王爷对安国公的妹妹一见倾心，这已经是旧闻，如今人们都在谈论：今天，王爷又在安国公府外徘徊了么？
从那位苏姑娘和离，成为众人暗自不屑的对象才多久？
转眼，竟就引得瑞王爷为她神魂颠倒，照这样下去，恐怕娶她进府只是早晚的事。
多少闺中少女嫉妒得直咬牙，只恨男人庸俗，光知道看脸，却不在意德行品性，那样一个和离的女人，又丝毫没有贤良淑德可言，却叫他们一个个上赶着献殷勤，连堂堂王爷也不例外。
也有人冷眼看着，在她们看来，瑞王爷也是男人，既然是男人，就免不了好美色的毛病，不过是贪图一时新鲜，难道王妃那样尊贵的位置，真的能轮到一个再嫁的女人去坐？别说陛下，太后娘娘也不会答应。
苏府里，苏伊仍然潇洒自得，苏老爷也老神在在，只有柳氏，因近日发生的事颇为伤神。
这段时间，她都不敢与别的夫人们应酬，但凡一见面，那些人就要明里暗里打探，企图从她这儿知道苏伊与瑞王的事。
可柳氏当真一点都不知情，端午节那天，因瑞王突如其来的举动，她遭受的惊吓丝毫不比别人少。
从前，她觉得苏老爷不上进，担忧家况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府里得了陛下的赏，苏伊又引得瑞王倾心，安国公府一时风头无二，可柳氏反倒不踏实起来了。
月余后，宫里来人传话，让柳氏的担忧到达极点。
中宫的皇后娘娘，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传召一些命妇进宫，说说话，笼络笼络感情，以示恩宠。
能得到传召的，莫不是丈夫深受朝廷重用、或者正得皇帝欣赏的臣子之妻，柳氏以往可从未有这样的荣幸。
但她知道，皇后的目的绝不是她，更不是苏老爷，而是苏伊，根据内侍的暗示，皇后是要她把苏伊带上，好叫对方好好看看。
她的小姑子真的入了皇家眼。这是柳氏心里第一个念头。
但她很快又忧心忡忡，那毕竟是天家，绝非一个小小沈府能够相提并论，苏伊若嫁去那样的地方，真的能适应么？
再担心也无用，入宫那天很快来临。
柳氏与苏伊踏入高高的宫墙，一路跟在内侍身后，被带到一处偏殿，“请诸位夫人们稍等，娘娘很快便会召见。”
偏殿里除了她们，已经坐了不少妇人，也有几名小姑娘，本都小声交谈着，见她们两人进来，说话声就停了。
这些人里，眼熟的少，多是平日未曾来往的，柳氏心中忐忑，也不好贸然与人攀谈，带着苏伊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着。
其余人打量了她们一会儿，亦不曾有人过来打招呼，很快，交谈声重新响起。
苏伊坐在柳氏身边，看她端起茶盏时，手微微打颤，引得杯盖与茶盏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不由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嫂子放宽心，只当去了别人家做客，只不过主人身份不同罢了。”
柳氏心中苦笑，说得容易，只当主人身份不同，可想到一会儿要见的是皇后娘娘，谁能不紧张？
她这些日子发现了一点，这位小姑子，与她的丈夫是一样一样的，兄妹二人，似乎浑然不知害怕为何物，瑞王爷看上她，这样大的事情，她一个外人知道都觉得辗转难安，小姑子反倒没事人一样，整天喝茶看戏，无忧无虑得跟个神仙似的。
柳氏是又苦恼，又羡慕。
苏伊安抚完柳氏，便管自己低头喝茶，她打定了主意，今日要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就算有人找茬，也不能当场回击，有账日后再算，以免把她的嫂嫂吓坏，回去叫苏老爷心疼。
她察觉到有不少视线落在她身上，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惯，并不在意，只有当发觉有一道视线停留得特别久时，才抬头看了一眼。
对方正好坐在她对面，年纪与她相仿，做妇人打扮，相貌不算出众，身材有些丰满，旁边还坐着个老妇人，看样子应该是她的婆婆。
见她看过去，对方便移开了视线。
苏伊觉得这两人看着都有些眼熟，正以为是自己错觉，便看到柳氏也注意到对面的人，面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她这样与人友好的人，竟不太客气地哼了一声。
苏伊心下好奇，在脑海里挖了挖，这才想起来，对面这两个，不就是原主那位青梅竹马的老娘和夫人？正是当初抛弃了苏小姐，另娶他人的那个。
这下轮到柳氏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说：“过去的就叫他过去，咱们只当自己瞎了眼，不值得再为那些背信弃义的小人伤神。”
苏伊笑笑，道：“多谢嫂子，我早已经忘了。”
“忘了就好。”柳氏忙道，不过看她的表情，显然不太相信，以为苏伊是在安慰自己呢。
苏伊无奈地摇摇头，并未再做无用的解释。
喝了半盏茶，皇后终于召见了她们。
皇后是皇帝的发妻，两人成亲三十多年，不说情深义重，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皇后尽管不曾生育，却将后宫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赢得朝内朝外一片赞叹之声，皇帝对她十分敬重，就是一些宠妃，也不敢太过放肆。
她坐在高高的凤座上，若不是周身装扮雍容华贵，看起来就如一名寻常的中年妇人，眉眼温和，嘴角带笑。
但并没有人敢因此就小瞧了她，众人恭恭敬敬行礼。
“都起来吧，赐座。”皇后道。
入座后，皇后先与几位老王妃、郡王妃说了会儿话，然后才到各位臣子的夫人们，她言语和善，内容并不涉及朝堂之事，只问各家姑娘哥儿如何，又说诸位夫人虽位居后宅，功劳却一点也不比外面的男人小，正是有了她们，各位大臣才能全心为朝廷尽忠，她与陛下，都感念各位夫人的辛劳，从未忘记她们。
寥寥数语，就引得在场众人感动不已，纷纷谢恩。
皇后叫人重新上了茶，然后笑着道：“这些日子，京中的传闻，本宫也有所耳闻，都说苏姑娘容貌倾城，今天可把她请来了，给大家开开眼。苏姑娘可在？”
柳氏担忧地看了苏伊一眼，苏伊面色从容，从位置上起身，大大方方行了一礼，“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仔细打量她，眼里俱是赞叹，“好，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十多年前，你跟着老安国公夫人进宫，本宫那时就说，必定是个倾城的美人胚子，如今再见，却比当年更美三分，天底下竟有这样钟灵毓秀的人，果真是老天爷偏爱。”
“多谢娘娘抬爱。”苏伊垂眸道。
在场的人听了这话，心头滋味复杂。
原本，她们都是不相信瑞王真的会娶苏伊的人，毕竟身份摆在那里。
今日得知皇后召见的人里竟有她，不少人心中已经狐疑，等皇后这番夸人的话说出来，在场的都是机灵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皇后娘娘，对这位苏姑娘很满意，甚至，这或许还是陛下的意思。
一时间，各种赞美的话在殿上响起，仿佛她们之前都眼神不好，没看到苏伊，等皇后夸完了，才看见她似的。
正说着，殿外响起一道声音，“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这嗓音清脆中含着娇媚，叫人一听便知，声音的主人，必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而内侍的通报，也证明了这点，来的是丽妃，如今后宫圣宠最浓的妃子。
丽妃年约三十，并不算年轻，却有一股别样的憨娇妩媚，加之体态风流，身段匀称，虽已经育有一子一女，仍旧圣宠不断。
她在内侍通报之前就已走了进来，到皇后面前草草行了个礼，语带嗔意，“娘娘这儿好生热闹，怎么也不知会妹妹一声，妹妹在宫里可无趣极了。”
皇后依然笑着，神色里带着些无奈，好似真的看着自己家中妹妹似的，“前几次叫人请你，你嫌乏味，如今又怪起我来了。”
丽妃掩唇娇笑，“往日是往日，今儿特别不同，我可听说了，娘娘把京中第一美人请了来，妹妹怎能不来见识见识？”
说着，她转头面向苏伊，看清她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很快便又笑道：“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引得咱们的瑞王爷朝思暮想，神魂颠倒，听说还因此叫陛下说了一顿呢。”
众人一时默然，虽然大家都知道丽妃说的是事实，可再不客气的人，也不会当面说出来，这不是暗指苏伊为人不端，甚至是祸水么？
苏伊看了丽妃一眼，见对方虽美，却美不过自己，身段固然不错，但不如她窈窕，身高都比她矮了些，更不要提武力值，肯定连她一根指头都打不过，于是便大方不予计较，又垂下眼皮，淡淡道：“娘娘说笑了。”
丽妃还是笑盈盈的，“苏姑娘不要谦虚，既然你能叫瑞王爷倾心，定然不止一张脸蛋漂亮，多半还有其他过人之处，不知苏姑娘琴棋书画如何？”
“叫娘娘失望，臣女幼时顽劣，乃至琴棋书画一概不通。”
“哦？”丽妃又笑着道：“那女红茶艺必定不俗了？”
苏伊还是摇头。
“诗词歌赋呢？”丽妃又问。
不等苏伊回答，皇后笑道：“妹妹今日是专门做学官，考问学生来了不成？”
丽妃便叹了口，道：“娘娘不要怪罪，难得见到传闻中的第一美人，妹妹心下太过激动，所以才失礼了些，只可惜……”
她话未说完，可谁都知道，后面半句是什么。
只可惜闻名不如见面，只可惜所谓第一美人，果真只有一张脸。
皇后道：“只要瑞王喜欢，又有什么可惜的？”
她今日头一回将话说得明明白白，只差直说瑞王要娶苏伊了，原本因丽妃的评价，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人，心里顿时又一沉。
丽妃一直挂在脸上的笑，也因这话顿住，似乎突然觉得无趣了，很快便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皇后低头喝了口茶，心里摇头。
丽妃向来以自己的美貌为傲，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眼下突然来了个容貌、身段都更上一层楼的苏伊，她如何能甘心？
更何况，丽妃一直想把娘家侄女嫁给瑞王为妃，好把瑞王拉到她和五皇子的船上，可她也不想想，陛下会允许么？
这么多年，陛下信任瑞王，偏疼瑞王，甚至待他比一般皇子更好，除了瑞王是在皇帝身边养大的，更因为他对朝政不感兴趣，虽有能力，却无野心，一心只痴迷武艺，从不参与到皇位争夺、党派斗争之中。
皇帝正需要这么一个人，站位中立，有能力守护王朝，又不觊觎皇位，还能时不时满足他，偶尔生出的慈爱之心，这些，瑞王全部都附和了。
但凡瑞王的心思有了一点点变化，陛下还会像如今这样看重他么？
所以说，丽妃还是看不清，被皇上的宠爱迷了眼，以为他会纵容她一切要求，却不知道，她的丈夫，在做一名丈夫、一位父亲之前，先是一国之君。
今日过后，京城的风向又有了变化，原先抱着看戏心态，乃至冷嘲热讽的人，都不敢公然再说话了，只在心底暗恨老天不公，让有的人光凭一张脸，就得到了一切。
等后来太后又召见苏伊，并赏了许多东西之后，众人便更清楚，此事已经尘埃落定。
果然，不久之后，赐婚的圣旨降了下来。
从那开始，苏伊就忙碌起来，虽说是第二次出嫁，但嫁的是皇家，比上回更马虎不得。
嫁衣、嫁妆、礼仪、规矩，这些足够青莲天天敦促，叫她忙得团团转。
一想到自己现在，是因为谁才连戏都听不得，苏伊心里就有点火，所以当瑞王又翻墙来找她过招，苏伊理也不理，直接把他当透明人。
花园里没有其他人，青莲早在看到瑞王的身影时，就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只剩苏伊卧在躺椅上，嗅着亭子外飘来的桂花香，难得偷闲。
瑞王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形遮住了最后一点夕阳。
苏伊侧卧着，从肩膀往下的身侧线条，柔和轻缓，到腰间时忽然下陷，又缓缓爬升出一个圆润饱满的弧度。
一条薄毯盖在身上，分明什么都没袒露，又似乎，什么也没遮住。
瑞王的视线停留在苏伊身上，在他自己也没发现之时，已经来回扫视了许多遍。
他又黑又深的瞳孔里，破天荒出现了一丝迷茫，因为在他的认知中，一副健壮有力的躯体，不该是这样的，不该这么、这么……
这么如何？
他说不清，甚至忽然有了几分心烦意乱。
身后的人半天没动静，苏伊回头一看，结果发现对方的眼睛，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要是别的男人，此时内心必定有些猥琐的想法，结果他倒好，一副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的茫然表情，跟迷途的羔羊似的。
难道从没有人教过他男女之事？
苏伊想到这家伙的武痴程度，觉得就算有人教，他多半也没兴趣学。
不得不说，还真给她猜对了。
瑞王少年时，皇帝和太后给了他两个引教宫女，但他那一身杀气腾腾的气势，吓得宫女们谁也不敢主动靠近，而他也根本没注意到府里多了两个人，一天到晚泡在营地里，时不时还要出京去，一年半载才回来，那两名宫女在王府里，留到了可以外放回家的年纪，都没叫瑞王正眼看上一眼。
等后来年岁渐长，皇帝催他成亲，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好不容易这次他主动开口。赐婚后，宫里教导的姑姑到了王府，结果连王爷的影子都没见到，更不要说跟王爷好好说说新婚夜的事。
皇帝得知此事，想了想就叫人回宫了，他觉得瑞王都三十岁了，再怎么着，也不至于不知道洞房花烛夜该干什么吧？
再说了，就算他不清楚，不还有安国公的妹妹么。
可惜皇帝不晓得，这两个成亲，就没想洞房花烛，一心只要打架。
“你瞎看什么？”苏伊翻了个身，撑着手肘半坐起来。
瑞王这才回过神，语调低沉：“与我过几招。”
苏伊摆摆手，“我忙着呢，你倒一身轻松，说成亲就成亲，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学规矩学得多累？没空陪你玩。”
瑞王微微拧眉。
他面上很少有表情，大部分都是在苏伊拒绝他的时候，才会皱眉头。
平常就气势迫人，皱眉时更叫人不敢直视，但苏伊从来不怕，懒洋洋躺了回去，说：“让一让，别把太阳遮住了。”
瑞王又杵了一会儿，大概确定她真的不起来，才转身离去，然后直接去了宫里。
皇帝听清他的来意，当下差点又把奏折扔过去，“马上就要成亲了，这几天也忍不了？谁成亲前不用学规矩，你当个个是你么！”
他训了一通，换别人早吓坏了，瑞王就站在那，大有他不答应就不走的架势，皇帝看到他就头大，最后只好气咻咻对身边人道：“去，把人召回来，未来的瑞王妃不用学规矩了！”
瑞王这才谢了恩，慢吞吞退下去。
皇帝当晚又叫御膳房炖鸟汤。
于是，苏伊就此解脱，潇潇洒洒到了成亲当日。
成亲的流程、礼节什么的，实在太过繁杂，她就没弄清楚，好在身边有人提醒，一举一动照着做，很快熬到送入洞房。
在洞房内，又需要喝合卺酒、吃喜饼等，等所有人都退下，夜已经深了。
苏伊穿着一身喜服，浓厚的妆容，将她的五官勾画得极为艳丽，刚刚掀开盖头时，不少伺候的人低低吸气，连瑞王都怔忡了一下。
此时无人，她也不需要伺候，自己把脸上的妆洗了，头上的首饰一一拆下，后面的发髻，有一支朱钗勾住了头发，她正苦恼，便有另一双大掌接替上来，略有点生疏地摆弄了一会儿，终于把那支钗子取下。
“多谢。”苏伊回头对他道。
她脸上的妆容已经洗去，露出原本白皙剔透的肌肤，一头黑发披散下来，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分外柔和，似乎比方才凤冠霞帔的样子更加迷人。
瑞王就站在她身后，苏伊瞥了眼他的衣服，问：“你不换衣服么？今晚咱们去哪里打架？”
“今晚便打？”他问。
苏伊轻哼一声：“之前是谁一副手痒难耐的样子，现在终于有机会，你又不积极了？”
再说，洞房花烛夜不打架，难道真的跟他洞房么？
苏伊暂时可没那个想法。
瑞王便也换了衣服，然后不知道在哪里按了个机关，墙上就出现了一扇门。
苏伊好奇地跟在他身后，沿着密道走了一段，面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偌大的武场，武场边的架子上，各种武器应有尽有。
苏伊走过去欣赏了一番，道：“咱们这回先空手打一场，这些以后有兴趣再用上，怎么样？”
瑞王点头同意。
苏伊用发带将头发束好，两人身着寝亦，在洞房花烛夜，在不知哪个密室里，打得昏天暗地。
瑞王不是苏伊的对手，他很早就明白这点，可等苏伊真正认真和他动手，他才明白对方的身姿有多灵活，招数有多变幻无常。
但他虽然总是很坦诚地认输，却并不会轻易放弃，两人打了一场又一场，到后来，连苏伊都有些气喘。
她再一次将瑞王放倒在地，两条修长的大腿绞得他无法动弹，微微俯身，道：“承认吧，至少今晚，你赢不了我。”
她呼出的气扑在对方脸上，头发也散了几丝，在空中微微摇晃。
瑞王闻到了一股暖香，这当然不会是他身上的味道，他抬头看苏伊，她的脸颊微微发红，鼻尖有些细密的汗珠，神情得意而狡黠，像一只美丽的小狐狸。
他没有出声，只是忽然再次反击，但是很快发现，这次落手的地方，似乎和平常不一样……
他为那奇异的手感怔了一下。
苏伊暴起，把他狠狠揍了一顿。
“瞎摸哪里！”
第二天，瑞王身形僵硬走出卧室。
他的手下偷偷窃笑。
王爷，啧啧。

第68章
前一夜，两人打得尽兴，回房洗漱之后，没精力再想避嫌不避嫌的事，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苏伊睁开眼，看见一副精壮的胸膛，还有点不适应，抬头一瞧，对方早就醒了，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只有被子下的身体微僵。
秋日的早晨，凉意渐重，被窝里却柔软温暖，叫人不愿起来。
苏伊翻了个身，将被子卷一卷，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懒懒道：“早。”
翻身时，无意间碰到另一具身体，顿时，对方僵得更厉害了，生硬地说了句早。
苏伊察觉到他的异样，狐疑道：“你怎么了，身体麻了？”
瑞王摇摇头，明明平时缠斗，两人经常有肢体接触，甚至有时候，苏伊整个人都压倒他身上，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可是眼下，两人卧在床上，她柔韧的肢体舒展着，并未蓄力，只是无意间的轻微擦碰，却让他觉得，比被打了一拳还难以应付。
他往后挪了挪，等身体未再与苏伊接触后，才利落地翻身下床，刚一着地，便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
苏伊一手撑着脑袋，侧卧在床头，看见他的动作不如往常灵活，心里猜到多半是昨晚打得太厉害，身上肌肉酸疼。
她有点幸灾乐祸，这下，对方起码得安分几天，她也能清净一阵子，好好享受王妃的待遇。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请示过后入内伺候。
她们看见王爷站在桌边，正套上外衣，而王妃则靠在床头，神情放松，身姿慵懒，面上含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再看那一床凌乱的被褥，无端端叫人觉得脸红。
成亲第二日，需要拜见公婆，瑞王父母早逝，苏伊便跟他进宫见帝后。
两人一人骑马，一人乘轿，等进了宫门后，都换成步行。
若仔细看，瑞王的动作仍然有些僵硬，上下马的姿势，不如往日潇洒。
尽管他竭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今早上，那些熟悉他的属下，还是一个个在心里笑翻天，甚至还打赌，赌王爷跟王妃，昨晚到底玩了多少花样，才叫王爷这样吃不消。
几个人嘻嘻哈哈去了厨房，让厨子好好给王爷做点大补汤，毕竟新婚燕尔，难以把持，美人眷顾，最难消受，他们都懂、都懂。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遇见的宫女内侍，都垂首避到一旁，等他们走过之后，却忍不住频频回头，窃窃私语。
“那就是瑞王妃。”
“果真绝色，难怪王爷一见倾心。”
“听说，先前皇后娘娘召见瑞王妃，丽妃娘娘见王妃长得美，还因此为难了她。”
“嘘，小声点。宫里谁不知道，丽妃娘娘对自己的脸最得意，当年入宫前，她是江南第一美人，瑞王妃却是京城第一美人，两个第一美人见了面，瑞王妃略胜一筹，丽妃娘娘肯定不高兴。”
“听说丽妃娘娘的娘家侄女，长得也极美，颇有娘娘当年的风姿，不过依我看，再没也美不过瑞王妃，怪不得，王爷只认准了她。”
“美是美，可惜嫁过人——”
“王爷都不觉得可惜，轮得着你瞎可惜？”
“不过随口一说嘛，快走快走，时候不早了。”
皇帝已经下朝，在皇后宫中，两人坐在上首，正说着话，一抬头，便看见远远走来的两道身影。
皇后笑着赞道：“当真是一对璧人，光光看着，就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皇帝头一回见到传闻中的第一美人，细看了几眼，不得不承认，瑞王除了武痴之外，眼光确实还算不错。
不过，早知道这侄子爱美人，第一眼看见就不放手，当初给他挑王妃人选时，还考虑什么家世品性，直接给他塞个最漂亮的，说不定这会儿，他连侄孙都满地跑了。
皇后听了皇帝的话，忍不住笑道：“陛下此言差矣，就算瑞王爱美人，这些年，他见过的难道少么？为何偏偏只看中瑞王妃，还不是因二人有缘？更巧的是，瑞王妃刚和离，两人就遇上了，可不是天公作美？”
皇帝心道，什么天公作美，分明是那混账小子，死皮赖脸赖来的。
说着，殿前的内侍通报，瑞王与王妃走了进来，二人行礼敬茶，帝后如寻常长辈，喝完茶后，给了两人新婚贺礼。
皇后眉眼含笑，看着他们欣慰道：“这些年，陛下和我只盼着瑞王早日成亲，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娶的又是个天仙似的王妃，往后，你们二人可要和和美美，恩恩爱爱，莫要辜负陛下与本宫的期望。”
苏伊与瑞王自然应声说是。
皇帝也嘱咐了几句。
苏伊暗里打量了几眼，这个皇帝，虽然看着威严，却不失温和，光光凭他能为了瑞王，暗地操纵苏伊和离，就看得出，他对瑞王，确实有一片慈爱之心。
可也是他，在必要时，能毫不犹豫地叫苏家家破人亡，只为了杀鸡儆猴。
在苏伊看来，人类这种生物，本来就已经足够复杂，而皇帝，更是复杂中的复杂。
她又看了瑞王一眼，这家伙倒是挺简单，也好在他简单，要是如皇帝一样，心里一堆弯弯绕绕，她说不定就不要他了。
察觉她的视线，瑞王转头看她，用眼神询问：怎么？
苏伊也用眼神回复：没什么。
在帝后看来，这新婚的二人，当着他们的面就开始眉目传情。
皇后摇头轻笑，皇帝眉心隆起，觉得瑞王越来越不像话了，成亲前就整天去苏府翻墙，成了亲，反而更黏糊了，这么儿女情长，哪还有一点大丈夫的气概？
皇帝还有政务处理，没一会儿便离开后宫，皇后带着他们连人，去给太后请安。太后留他们在宫里用了午膳，方才出宫。
新婚第二天，即便是瑞王，也知道，今天不该去营地，而是要在王府里待着。
只是他平常并没有什么消遣的喜好，闲下来后，一时不知该做什么，空坐许久，见苏伊找了本话本看，也有样学样，看起兵书来。
两人原本各坐一处，但苏伊向来坐没坐相，没一会儿便歪歪斜斜，最后索性靠在另一个人身上。
瑞王原本挺直的腰背，在苏伊靠过来后，顿时更加笔直了。
与往常较量时的碰触不同，眼下，苏伊的身体柔软而温热，分明没什么分量，却叫他一瞬间连四肢都沉重起来，蓄势待发，却又不知如何应对。
“你身体太硬了。”苏伊靠了一会儿，一脸嫌弃地挪开，靠到另一边去。
温暖的身体移开，周身沉甸甸的压力没了，瑞王却不知为何，无意识地追逐着她的身影，心头几分空空的茫然。
晚膳过后，两人各自洗漱，苏伊回到房中，发现房里多了个人，她微微挑眉：“怎么，今晚还打么？”
“今晚不打。”瑞王道，眉眼在烛光下，显得越发幽深。
“既然不打，你在这做什么？”
他似乎有些奇怪苏伊为何这么问，虽然没表现得太明显，眼里却有一丝疑惑，仿佛他出现在苏伊房里是件理所当然、不需要多问的事。
要不是苏伊曾在沈家后宅待过，几乎也要这么以为。不过她已经知道，这个时代，大户人家里，男女主人的卧室是分开的，女主人在后宅，男主人在前院，男方或许经常会到后宅留宿，但不一定去女主人房里，也有可能是睡小妾去了。
昨晚她跟瑞王睡在一块，是打过后太累了，两人都懒得挪窝，况且毕竟新婚夜，分房睡叫人知道也麻烦，可是今晚既然不打了，干嘛还要睡一块？
她困惑，瑞王比她更困惑。
高大挺拔的身形站在房间里，背影被烛光衬得更加伟岸，周身依旧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气势，苏伊却从中看出几分无措来。
然后她想起，这家伙是洞房花烛夜都不知道该干嘛的人，或许他以为，成亲了两个人就该睡一块，盖棉被纯睡觉那种，然后一段时间后，孩子就会自己蹦出来啦。
她忍下取笑对方的冲动，摆摆手，很是大方道：“算了算了，当我没问，睡觉吧。”
她爬上床，躺倒里侧，瑞王杵了一会儿，才走过来，躺在外侧。
入睡时，两人中间分明隔了一段距离，等第二天早上醒来，苏伊发现，她的腿翘在对方身上。
当然，瑞王睡觉时很安分，前一晚什么姿势，第二天醒来仍旧什么姿势，不老实的是她。
这也怪不得苏伊，从前她一个人睡，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后来跟魔狼在一起，对方都会抱着她，将她整个圈在怀里，制止了半夜乱动的情况，苏伊便一直没机会发现，自己的睡相有多差。
跟前一次一样，瑞王浑身紧绷僵硬，好像挂在他身上的，不是软绵绵的一条腿，而是一条吐着舌尖的美人蛇，动一下就会咬他似的。
苏伊将腿收回来，掩口打了个哈欠，“早，我是不是害得你睡不好了？”
瑞王摇了摇头。
苏伊以为他没好意思直说，便建议道：“要是今晚还一起睡，我们在中间放点什么挡一挡吧，不然我老睡到你那里，影响你的睡眠。”
瑞王没说好不好。实际上，他并不是客气，而是苏伊的睡相，真的没有影响他。
按理说，身边有个乱翻乱滚的人，就是再好睡的人，夜里也得醒来好几次，可他却一次也没醒，而且早上醒来时，他竟然把苏伊抱住了。
对方的腿翘在他身上，他把人抱在怀里，两人简直比打架时缠得还紧。
发现这点后，他的身体才后知后觉地僵硬起来，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一样，悄悄将人松开，然后就看着床帐，反思自己的警觉性何时变得这样差，直到苏伊醒来。
两人起床收拾好，一起去了苏府。
苏老爷和柳氏，坐立不安地喝了瑞王端上的茶，然后柳氏就单独拉苏伊说话去了。
不外乎问一些王府怎么样，王爷对她好不好之类的话。
这一天平平常常过去，到晚上，又在房里看见瑞王，苏伊已经习以为常。
为了防止自己睡相太差，入睡前，苏伊特地叫人又找了一床薄被，卷起来放在床中间，两人各睡一边。
这一晚，她果然没有滚到瑞王身上。
可奇怪的是，前一夜，她整个人扒在瑞王身上，也不见他醒来，今晚，但凡听到一点动静，他就醒了，睁开眼后却发现，是苏伊翻了个身，将隔在两人之间的软被抱住。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闭上眼，没过多久又睁开，见到苏伊抬起一只脚，翘到被子上。
他又闭眼，第三次睁开，看见苏伊脸颊在被子上蹭了蹭。
就这样，夜里醒了一回又一回，瑞王终于发现，他的警觉性一点也没变差，依旧很警醒。
可他并不怎么高兴。
次日，苏伊醒来，很欣慰地发现，她终于没有打扰到别人睡觉了。
与此同时，王府里的人也发现，王爷眼下，似乎有点青黑。
众人又高兴又担心：王爷跟王妃感情好，固然是好事，可王爷真的不需要节制一些么？
算了，还是叫厨房多炖点补品吧。
今日，瑞王准备去营地，苏伊也要出门赴约，邀请她的是安王的王妃。
皇帝膝下子嗣众多，光光成年的就有三四个，但到目前为止，只有大皇子封了安王，其他皇子并未有封号。
尽管如此，倒没见明面上有谁不平，一来，大皇子年纪最长，已经三十多岁，连皇孙都已十来岁；二来，众人皆知，大皇子体弱多病，无缘皇位，皇帝封他为王，亦有安慰意味在里头。
两人在王府外分开，一个去城外，一个去安王府。
虽说成亲才几天，可这些天两人形影不离，就算出门也是一起，瑞王骑在马上，微微一偏头，就能看见王妃的轿子，眼下他独自骑马，无端觉得少了些许什么。
安王妃不仅仅邀请了苏伊，她到时，还有不少别府的女眷。
不过在场的，只有安王妃与她平位，其余的，就算是皇子妃，地位也不比她高。
安王妃年约三十许，脸蛋圆润，气度和善，见了苏伊，还未说话，面上已带了笑意，“先前在皇后娘娘宫中，见了瑞王妃一面，直到今日，我都忘不了当初的惊艳，这不，眼巴巴把王妃请了来，可别怪我唐突。”
苏伊亦笑道：“王妃谬赞。”
安王妃为她介绍在场的女眷，有几人是苏伊前头在皇后那里见过的，其中就有原主心上人的夫人，就是在皇后那里曾盯着她看的那位，对方姓黄，称黄夫人。
刚刚一见面，苏伊就觉得安王妃有点眼熟，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位黄夫人，是安王妃的堂妹，两人不止眉眼相似，连身形都是一样的圆润。
难怪当初跟苏小姐青梅竹马的孙公子，会舍弃原主，转而娶了别人，能够嫁给大皇子，安王妃娘家必定不俗，加之又出了一位王妃，这样的家世，岂是破落户安国公能比的？
黄夫人话不多，规规矩矩给苏伊行了礼。
二人的恩怨，在场的都清楚，当年，苏小姐顶着第一美人的盛名，却惨遭抛弃，多少人在那看笑话。
如今一眨眼，她却飞上枝头成了王妃，不少人心中好奇，这位正春风得意的王妃，会不会翻旧账？
恐怕安王妃也有这个忧虑，所以今日邀请苏伊，才把自己堂妹也叫来，大概打着从中说和的念头。
毕竟，瑞王虽不是皇帝亲子，可比诸位皇子还得信任，连安王都未必能比得过他。而他对王妃的痴心，又是众人皆知的。
得罪瑞王妃，实在不是明智的做法。若能化解恩怨最好，化解不了的话，往后她这位堂妹，就需要小心了。
所有人都注意着苏伊的举动，她仍旧含着浅笑，连眼神也不曾改变，道：“黄夫人不必多礼。”
说完，便看向下一个人。那人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竟轻轻放过了往日宿敌，一时不及多想，忙上前行礼。
其他人也意外，不大相信苏伊真有这样好的脾气，半信半疑，觉得她多半还等着日后再清算。
其实苏伊真的一点找茬的想法都没有。
且不说当初抛弃苏小姐的，是那位孙公子，是对方背信弃义、另攀高枝，辜负了两人的誓言，而并非这位黄夫人，再说，就算没有黄家，难道就不会有张家李家了么？
只要安国公府一日势弱，只要孙公子一日贪图权贵，他跟苏小姐，就一日结不了果，就算侥幸成亲，日后多半也有休妻再娶的一天。
苏伊从来不觉得，应该把这笔账，算在孙公子如今的夫人头上。
在场众人之中，大概只有黄夫人，看出了苏伊的想法。
黄夫人虽然容貌不够出众，心思却精细，先前皇后宫中一面，她便知道，她的夫君念念不忘十多年的女子，早已把当初那一段放下了。
有时她亦觉得天下的男人太好笑，既然用情那样深，深到梦呓时，念的都是对方的名字，当年又何必来黄府提亲，是她求他娶的么？
但多数时候，她都会宽慰自己，这样也不错，她的夫君，满心满眼只有那一个人，就不会再多看别人一眼，后院里干干净净，不像别人家，姨娘小妾成群，成日争斗不断。
如今，黄夫人膝下有一儿一女，她便放宽了心，守着两个孩子，家宅安宁，丈夫争气，儿女成双，只不过夫妻同床异梦而已，她早就不是渴望如意郎君的闺中少女，现在这样，已经比大多数女人幸运了，不是么？
但她平静无波的心，见到面前这位王妃时，也免不了如常人一般，起了波澜。
她做少女时，就听闻苏小姐的美名，只是两人并无交集，从未蒙面，成亲后，就更没见过了，不久前皇后宫中，才是第一次相见。
毕竟是自己丈夫深爱的人，谁见了能够无动于衷？黄夫人那时便在想，这样的绝色，竟也有人能够狠心抛弃，若她是男子，必定舍不得看她伤心难过的。
今日再见，对方已是高高在上的王妃，目光转到她身上时，和看着别人并无不同，若不是彻底放下，还能是什么呢？
黄夫人甚至在心里，怜悯起她的丈夫来。
唯有深爱的人，才能被伤害，当初苏小姐爱得深，所以伤得也深，现在对方放下，她的夫君却仿佛成了情圣，心心念念、心心念念，她几乎能看见他心碎的那一日。
苏伊应对自如地应酬交际，直到安王府的人进来说，瑞王爷来接王妃，她才在众人或真心、或假意的羡慕中告辞。
到了府外，果然看到有人坐在马背上，苏伊走近了，道：“你怎么来了？”
“顺道路过。”瑞王道，下了马，为她掀开轿帘。
苏伊便不多问，坐上轿子，任凭青莲用打趣的目光看她。
瑞王的马骑在轿子边上，微微侧头，就能看见轿子里隐约的人影，他暗自点点头，觉得这样就对了。
当夜，两人依然没打架，苏伊是在外应酬了一天，懒得打，反正瑞王没提，她就洗洗睡了。
床的正中间，依旧放着一条卷起的被子，苏伊很快便睡去。
刚开始入睡的时候，她的睡姿总是很端正，过不了多久，瑞王听到动静睁开眼，果然看见她已经用手捞住了被子。
她白皙的脸蛋，在床帐内微弱的光线中，依旧看得清清楚楚，此时一边的脸被软被压得有点变形了，嘴巴似孩子一样撅起。
瑞王看了一会儿，就着这样的姿势闭上眼，没多久又睁开，这回苏伊并没有动，他依旧盯着看，半晌后，忽然伸出手，轻手轻脚地把软被抽出，丢下床去。
苏伊没醒，一只手下意识摸索着，因为没有被子可抱，她的睡姿又变得不太规范，双手四下划拉，好不容易碰到一点东西，整个人就扒上去了。
瑞王看着怀里的人，手臂僵了许久，才缓缓放上去，然后闭上眼熟睡。
只是为了不被吵醒，等明天早上就放开。他如此想。

第69章
次日清晨，苏伊醒来后，发现自己又滚到瑞王身上，原本隔在两人中间的软被，则皱巴巴地躺在床下。
“我的睡相差到这种程度？”她狐疑地自言自语。
瑞王面色不变，等她将手脚收回去，才从床上坐起。
苏伊无意间偏过头，发现他亵裤下隆起一块。
大魔王可不会捂脸害羞，只会饶有兴致地去看对方的脸，抱着点看好戏的心态，打算看他怎么办。
结果瑞王脸上的表情，连一点波动也没有，如平常那样，穿好外衣外袍，然后便坐到桌边，一脸的心平气和、清心寡欲，等再过一会儿，侍女来伺候洗漱，苏伊看见他站起来时，已经平复下去了。
“……”
说实在的，苏伊心里有了那么一丢丢佩服，难道这家伙活到三十岁，每天早上起来，就都这么坐着，等那东西自己消下去？
佩服佩服。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狗子，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是一只有理想、有高度的狗子了。
今日无需出门，瑞王去营地后，苏伊开始熟悉王府事务。
事情比她在沈家时繁复得多，光光王府人情往来这一项，就不是寻常人家能够相提并论的，好在这些事，以前都有府内的总管负责，苏伊又不爱揽权，如今依旧由他们管事，青莲和青杏从旁协助，她自己只最终过目，做到心中有数。
青莲将一叠拜帖、请柬放到她身边的茶几上，说：“这些奴婢和管事已经筛选了一遍，没有什么要紧的人或事，但您若觉得闲来无事，可以从中挑些感兴趣的，或邀人来府上，或去别府转一转，好打发时日。”
苏伊拿来大略看了看，发现自己成了王妃，连往来交际的人的等级都高了不少，从前，会邀请她的，只有一些少时的闺中好友，或者与安国公府有往来的人家，如今，都变成一些高门小姐、诰命夫人、甚至公主郡主之类。
连着忙了几日，苏伊今天只想歇着，便对青莲道：“出府就算了，最近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青莲知道，她不喜欢听那些后宅女子争风吃醋的事，反倒对一些别人眼中的鸡毛蒜皮，听得津津有味，诸如谁谁谁半夜到厨房偷吃，被当成大老鼠打了一棍；后街上两个货郎因为抢生意，在地上打成一团；哪个婆子新娶的儿媳妇，一胎生了两个孙儿……
苏伊听着听着，忽然道：“青莲，我把李庄头调到王府来，让他做个管事，你看怎么样？”
李庄头是青莲的丈夫，也是苏小姐陪嫁的人，为她打理京外的一处田庄，本来青莲成亲后，也该跟到庄上去，只是她不放心苏小姐，一直留在沈家陪她，夫妻二人聚少离多。
青莲今年已经二十有五，虽然成亲晚，可也过去了五年，却一直不曾生育。虽说在苏伊看来，她现在这个年纪生孩子，才是最健康合适的时候，但在这个时代，她的同龄人，孩子早就满地跑了。
长久下去，肯定不是办法，苏伊又舍不得青莲离开，好王府够大，总有办法安排进来几个人，便想把李庄头调回来，从田庄到王府，怎么说也算高升。
“府里有适合他的空缺么？姑娘可不要因此为难。”青莲虽有些意动，却仍有顾忌。
“放心吧，”苏伊道，“原本王府各处章程就不全，只是之前人少，瑞王又不挑剔，才能够勉强应付，现在多了一位王妃，本来就该做些增添的。”
青莲这才点头，“那就好，姑娘只管看哪里缺人，将他补进去，不必一定要做管事，他初来乍到，位高了，别人也不服。”
苏伊笑道：“你可真不心疼他。放心吧，有什么不服的，咱们的人总共就那几个，能抢了谁的饭碗？我都打算好了，等李庄头来了，你就跟他搬到后边，跟别的管事一样，单独一个小院，我再给你派个小丫鬟，也让你享受享受。”
青莲也跟着笑道：“那奴婢就等着享福了。”
瑞王今日回来得有些迟，苏伊已经用过晚饭，刚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由青杏给她擦头发。
虽说成亲后，宫里赐下不少伺候的人手，她却还是习惯先前自己身边的那几个。
而瑞王，大概是在军营里待惯了，衣食住行几乎不需要服侍，所以他们卧房里，一般没什么外人。
瑞王一进来，分明没说话，可一身的气势，叫人无论如何没法忽略。
苏伊就发现青杏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连喘气声小心翼翼的，更别提跟她闲聊。她摸了下头发，见差不多了，索性让她退下休息，自己拿了梳子慢慢梳。
“今天怎么样？”苏伊一边梳头发，一边从镜子里看人。
瑞王倒了杯茶，略一点头，“尚可。”
两人随意聊着各自白天的事，有一缕头发梳到底下，发尾打了结，苏伊低下头，一点一点梳开。
她把头发全部挽到了一边，垂下头时，另一侧精致的耳朵，和白皙修长的后颈便露了出来，后颈上有两个骨节凸起，在昏黄的烛光中，如两颗圆润白皙的珍珠，雪白的肌肤仿佛发着柔光。
终于将头发疏通，苏伊往后一甩，不想却甩到了人，她回头一瞧，奇道：“你没声没息靠这么近做什么，想趁我不注意偷袭么？我跟你说，这样可不太符合君子之道，打赢了也不能算数哦。”
瑞王没说话，只看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抬到半空的手。
偷袭？
那是他最不屑的小人行径。
可如果不是的话，走这么近做什么？他的手抬起来，又准备做什么？
瑞王自己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他记得，刚才不过是看了苏伊一眼，然后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到她身后了。
他把手垂下，眼神却不受控制的，往她已经被乌发遮住的后颈看去。
苏伊梳洗好，爬到床上，拍了拍两人之间的软被，嘴里念念有词：“被子被子，你可要争气，今晚不能再被我踢下床了。”
瑞王也换好亵衣，走过来时听见这句话，连眼皮也不曾动一下，仍旧等苏伊在里侧躺下后，他才躺在外面。
苏伊撑起脑袋看他，“等下我要是再睡到你那边，你就推醒我，知道不？”
瑞王微微颔首。
她这才躺下来，没多久便睡去。
瑞王盯着床帐看了许久，然后才转头看她，苏伊一向习惯侧睡，此时已经抱住软被，浓厚的乌发散开，将她的脸衬得越发精致小巧。
她还没吵到他，但瑞王觉得，这是早晚的事，与其半夜一直醒来，不如像昨晚那般，一开始就防范于未然。
于是他屏住呼吸，伸出手去，轻轻地将被子抽开，然后等着苏伊滚到他怀里。
她的身体当真很软，一点也看不出能爆发那样的力量。
成亲第一晚，两人交手时，他就闻到一股暖香，那香味确实是她身上发出的，却分辨不出到底是头发上的，还是衣服上的，亦有可能，是她由内致外的香味。
他的一只手被苏伊压住了，另一只在半空停留了许久，才落下来，落到她腰上。
那里也果真如先前所见，纤细得很。
他抱着她，安安稳稳入睡。
然而早该睡着的苏伊，却在这时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胸膛，苏伊翻了个白眼。
她就说，她的睡相再差，也不应该差到，能越过一个睡在外侧的人，把被子踢到地上，果然是有人在捣鬼。
而这个暗中作怪的人，竟还能顶着一张堂而皇之的脸，仿佛他半夜里从没做过半点亏心事一样！
就在今天早上，苏伊还觉得佩服他呢，结果马上就自己打脸了。
就这狗子暗戳戳、偷摸摸的样儿，分明沉迷低级趣味乐不思蜀。
而且奇了怪了的事，这家伙明明还没开窍，男女之事什么也不懂，这种鸡贼的事，他怎么就无师自通了？
大半夜的，苏伊也没思考太久，抱着就抱着吧，反正这样她也挺好睡，有账天亮慢慢算呗。
她又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
以往她醒来，发现自己扒在另一个人身上，第一件事就是先挪开。今天苏伊本也想这么做，然后再揭这家伙的底，不过，等她动了一下，发现底下的身体僵得跟块石头似的时，另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
瑞王依然醒得比她早，就等着她像往常一样，从他身上爬起来，然而这回，不知是不是还未完全清醒，她不但没起，还就着趴在他身上的姿势，迷迷糊糊打了个招呼，“早。”
顺滑的头发从她肩上滑下，垂落在脸颊一侧，还有几根落在他颈间，似轻柔的羽毛，泛着细微的痒。
她伸手往后撩了一下，上半身因这动作微微抬起，露出睡了一夜，有些凌乱的衣襟，底下的肌肤细腻软滑，更多的暖香涌向他的鼻尖。
喉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瑞王伸出一只发僵的手掌，握在她肩头，大约是想把她挪下去。
恰巧这是苏伊也准备起来，屈膝时无意间碰到什么，他顿时闷哼一声。
“怎么了？”苏伊停下动作，低头看他，发丝在他颈侧抚动。
瑞王一言不发，只略略摇头，等着她用比往常笨拙了许多的动作从他身上移开，然后几乎有点狼狈的跳起来，匆匆披上衣服去了偏房。
苏伊无辜地眨了眨眼，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才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笑得直揉肚子。
跟她斗，哼哼。

第70章
苏伊满以为，瑞王吃了一次瘪，总该安分两天，但事实证明，她又一次想错了。
对方依然坚持不懈地把软被丢下床，尽管每天早上起来，都要静坐许久才能平复，也不见他放弃这种做法。
几次之后，苏伊大发慈悲，终于不再捉弄他了，反正被抱着睡，她也没觉得不舒服。
不过，即使没她的主动戏弄，每次两人相拥醒来，某个人依旧不太好受就是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瑞王开始频频盯着苏伊出神，或者在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时候，不知不觉向她靠近。
现在他来找她，已经不怎么提交手的事了，最常做的就是坐在一旁看她。
他本人似乎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反倒引得府里的侍女们，每每因见到他看苏伊的眼神，而面红耳赤。
作为有恋爱经验的人，苏伊知道，这家伙正迷茫着，但很快就要打开某扇新世界的大门了，或许只差一点提示，或者一点刺激。
她半点没有出手帮一把的打算，反而坏心眼地觉得，他现在这样，好像一头大狼，对着一只美味的贝壳，抓耳挠腮不却知道该如何下口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要是有人知道她的评价，再看看瑞王那高大的身形，骇人的气势，肯定要止不住打冷颤，然后在心里念一句：不愧是王妃，喜好奇特，佩服佩服。
王府的日子，比从前更加悠闲自在，瑞王不管事，府里几乎由苏伊说了算，听戏、说书、唱曲、游园，从前干不了的事，如今她都做了个遍。
除了偶尔出门应酬，隔三差五进宫给太后、皇后请请安，听她们念叨几句以外，苏伊觉得，在这个世界折腾了这么久，如今，她才总算是过上当初想要的，混吃等死的日子。
入冬后下了一场雪，花园里的草木和远近建筑物上，仿佛覆盖了一层雪白柔软的毯子，比起另外几个季节，又是一番别样的景致。
苏伊让人在暖亭里烧起小炭炉，她靠在软塌上，一边欣赏亭外的景色，一边围着炉子烤火，青莲在她的示意下，去厨房拿了几个红薯，放在炉子上慢慢烤熟，焦甜的香气，更为雪天添加了一丝融融暖意。
有人通报，说柳氏来访，苏伊让直接请进来。
柳氏踏进亭子，便笑道：“你倒会享福。”
“难得嫂子来找我。”苏伊请她坐下，叫人拿个暖手炉来。
柳氏摆摆手说不必，恰巧侍女奉上热茶，她便把茶盏捧在手中，缓缓舒了口气，玩笑道：“我倒时常想来，可是见你这王府门墙高大，规矩众多，又给吓回去了。”
苏伊佯装生气，“你就只管取笑我。”
柳氏仍是笑，低头喝了一口茶，与以往自己府里喝的并不相同，倒好像她曾有幸品尝过一回的贡茶。
她忍不住又品了一口，垂眼时看到脚边的炭盆，里面的木炭色如白霜，燃而无烟，正是传闻中御用的银霜炭。
她抬起眼看苏伊，瞧她舒适地靠在一堆软枕里，身上的衣服不知是用什么料子做的，鲜亮而柔软，颈边那一圈白色绒毛，没有一丝杂色，白得仿佛窗外新落下的雪，蓬松轻巧地簇拥着她那张绝色的脸。
不管见了多少次，每一回再见，柳氏都止不住为这样的容貌赞叹。
先前在府上，苏老爷一直跟她念叨，说不知瑞王对苏伊怎么样，会不会又是一个沈二，柳氏原本也有些担心，直到现在亲眼见识她的吃穿用度，看见她周身慵懒而闲适的气息，才确定她在王府里，未曾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
“府里最近怎么样？兄长还好么？”
“他能有什么不好？”柳氏半真半假抱怨，“仍旧整天逗弄他的鸟儿虫儿，悠闲得很。”
话是如此说，倒不曾多生气，虽说从前她也曾埋怨苏老爷不上进，可自从得知两个孩子被送走的真正原因，柳氏出了一身冷汗之后，反倒开始庆幸苏老爷从不参和这些。
况且，自打苏伊嫁给瑞王，尽管苏府并非有意沾她的光，但禁不住其他人看人下碟，见安国公府出了个王妃，便要巴结讨好，如今府里的状况，比之前好了不少。
现在她到别处应酬，以往见了她下巴抬得高高的人，都反过来主动攀谈，柳氏对此心满意足。
“王爷不在府上？”柳氏问。
苏伊道：“他有公务，多半天黑才能回来。”
柳氏点了点头，刚才被人领着一路走来，王府大是大，也足够威严气派，就是人太少了些，若平常瑞王不在，苏伊一人不得无聊得很？
正想着，暖亭外传来一阵踏雪的脚步声，青莲提醒道：“王爷回来了。”
这位瑞王，柳氏还不曾仔细打量过，眼下听说他回来了，忍不住转头看去。
只见花园旁的回廊上走来一人，身形挺拔英武，气宇伟岸轩昂，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又黑又沉的双眼叫人不敢直视。
柳氏只瞧了一眼，便赶紧垂头，起身行了一礼。
瑞王还未说话，苏伊道：“嫂子不用多礼，快坐下吧。”
柳氏下意识看了看瑞王，见他冲自己略略点头，方才安心坐下。
此时她才发现，苏伊竟仍靠在榻上。即便是寻常人家，丈夫回家，做妻子的也少不得要迎一迎，何况堂堂王府？
她忍不住为苏伊担心，毕竟外界一直传闻，瑞王的脾气可不怎么好，要是他觉得受了怠慢怎么办？
叫人意外的是，瑞王仿佛没看见苏伊懒洋洋的样子，也不叫人服侍，自己将黑色大氅解下。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苏伊问。
刚刚一路跟在瑞王身后，手里不知捧着什么的小厮抢着答道：“前些日子，王爷在营地附近发现几只白狐，特意埋伏了两天，才全部猎下，要给王妃做一件狐裘，今日下雪，恰巧狐裘做成了，担心王妃受凉，王爷特意亲自取了送回来。”
苏伊闻言，好奇地撑起身体，青莲将小厮手中的狐裘接过，轻轻抖开。
整件狐裘色白如雪，轻巧暖和，即便天色昏暗，毛色依旧泛着润泽的光芒。
柳氏自觉也算见过一些世面，可今日来王府，却一直惊叹个不停，这样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狐裘，怕是千金也换不到，何况还是瑞王亲手猎的？
苏伊用手摸了摸，手感十分顺滑，虽说她曾枕着魔狼入睡，见是过对方比这更加精美的皮毛，但是在眼下，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多谢。”她让青莲收起来，转头看着瑞王道：“不过我常在屋里，风吹不到，冰冻不着，倒是你自己，应注意保暖。”
“嗯。”瑞王点点头，顺手端起边上的茶喝了一口。
那是苏伊的茶，柳氏看在眼中，觉得有些不自在，两个当事人反倒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苏伊还问道：“这是前几日皇后娘娘给我的茶，不错吧？我今天忽然想吃烤红薯，刚刚青莲烤了几个，配茶吃还挺合适，喏，分你一个。”
柳氏听得咋舌，皇后娘娘赏的贡茶，多少人舍不得泡，甚至要供起来，她这位小姑子，却拿来配红薯，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稀奇荒唐的喝法了。
况且，红薯再香，依旧上不得台面，只有穷人家的孩子，才会烤来做零嘴吃，苏伊却当了什么宝贝似的，只肯分瑞王一个。瑞王竟也听她的，当真拿了一个。
苏伊跟柳氏说起先前的话题，“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兄长有没有准备将侄儿们接回来？”
柳氏道：“前几日已经写信去问了。”
苏伊点点头，在软塌上换了个姿势，那一堆软枕因她的动作，掉了一个到地上，恰巧瑞王坐在她边上，顺手捡起，放在腿上弹了弹表面的灰，递给她。
苏伊凑近了些，看着他另一只手上已经剥了一半皮的红薯，羡慕道：“你这个芯好红，看着就好吃。”她方才掰了两个，品相都不如他的好。
瑞王在她的注视中，缓缓抬手，一口将红薯剥了皮的部分全部咬下，嚼了几口，赞同道：“不错。”
苏伊颇为失望地靠回去，撇撇嘴，继续和柳氏说话。
见她这样孩子气，柳氏心头好笑，转眼一瞧，却见瑞王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分明暖亭里还有好几个人，可他眼中，似乎除了苏伊，就看不到别人了。
外头只传瑞王脾气不好，性情冷漠，可从来没人知道，他那双黑深的眼，专注地看着一人时，也有灼人的热度。
从他回来之后，柳氏就不如先前自在，眼下发现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苏伊，更觉得好似座下的椅子藏了针似的，要不是苏伊正与她讲话，恐怕马上就要起身告辞了。
“等侄儿们回京，嫂子让人给我递个消息，我也有阵子没回去渐渐兄长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热闹热闹。”
说起孩子，柳氏放松了些，笑道：“那今年可有得热闹了，你两个侄女，也要随夫家回京，还有她们的孩子，只怕到时闹腾过了头。”
苏伊还不曾见过柳氏的女儿，正要问问情况，忽然有一截红薯递到嘴边。
瑞王刚才故意当她面咬了一大口，现在却又将剩下那一半剥了，送到嘴边喂她。
美食当下，苏伊下意识张嘴，然后就看见柳氏再掩不住惊讶，目瞪口呆的样子。
苏伊有点想解释，他们平常不这样的，这家伙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但柳氏已经坐不住了，再待下去怕脸红，匆匆告辞。
看她的样子，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第71章
转眼到了年下，府里为过年做准备，收了不少别家送来的年礼，也往外送了许多，各府之间的走动变得频繁起来。
年前，安王在王府设宴，邀请同辈，因他在这一辈中最年长，所以众人都给面子，苏伊也跟瑞王一同前往。
出发前，青莲为她披上前一阵瑞王送的狐白裘。
“搬过去住得还习惯么？”苏伊问她。
此前，青莲一直住在苏伊院子的倒座房里，自从她的丈夫从田庄上调回来，夫妇二人便住到王府南边，专供管事们住的小院，苏伊果真如先前所说，拨了个小丫鬟、一个跑腿的小子给她。
青莲笑了笑，说：“院子里什么都有，也宽敞，就是猛一下离姑娘这么远，有点不适应。”
苏伊故意逗她：“是床上突然多了个人，才觉得不适应吧？”
青莲面色微红，大概有些不好意思，没说话，转到苏伊身后，为她整理衣服下摆。
她越这样，苏伊越觉得有趣，越有坏心眼。
按理说，青莲跟她丈夫成亲也四五年了，一般人早成了老夫老妻，他们两个，大约因为一年到头见不上几回的关系，现在站到一块，还跟新婚小夫妻一样，别人一句玩笑话，平日那样沉稳的人就能脸红。
她的丈夫李管事，刚到王府时苏伊就召来见过，个头高高壮壮，皮肤黝黑，又沉默寡言，说实话，光看外表，确实配不上漂亮又能干的青莲。
听说当初两人的婚事，是苏小姐指配的，苏伊知道这点后，一直担心青莲是否委屈，最近半玩笑半试探了几次之后，发现青莲心里有对方，她才安心。
至于李管事，苏伊就更放心了，头次见面时，对方寡言到几乎有些木讷，唯有看见青莲，那双眼才陡然亮起来。
搞得苏伊都有点罪恶感，毕竟叫他们夫妻二人分隔两地的，虽然是苏小姐，但现在她成了这个身份，这笔账自然算在她身上。
“行了，已经很整齐了，别叫人久等，我们走吧。”苏伊收了玩笑的心。
青莲这才起身，从小丫鬟手里接过暖炉，让苏伊捧着，又叫人带好出门的物品，几人簇拥着苏伊走出房外。
瑞王一大早去了营地，这会儿才回府，大步走在回廊上，黑色大氅在身后飞扬。
走到半道，与苏伊一行人会和，两人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白，一个英武冷峻，一个美艳娇俏，仿佛一对璧人，说不出的般配。
不止青莲等人这般赞叹，他们两个到了安王府，并肩而来时，安王妃也对旁边的人道：“你们看，瑞王与王妃这般从雪中走来，像不像一副画？”
有人笑着叹道：“京城内外，找不到比瑞王与瑞王妃更出色的人物了，偏偏这两个出色的人又凑成了一对，我看呐，都是天意，是老天爷叫他们在一块的。”
说话的是二皇子正妻，她这样说，别人自然纷纷应和。似乎全然忘了，不久前还有人因苏伊和离，而不屑与她为伍。
今日的宴席，为显得亲近，男女并未分开，而是夫妻共坐一席。
到场的除了几位皇子、王府世子，以及各自的妻子，还有几位朝中青年才俊和妻室作陪。
苏伊原本没注意别人，直到察觉有几人看着她神色有些异样，又看见了安王妃的堂妹黄夫人，才意识到，跟黄夫人坐一桌的，是苏小姐从前的心上人，孙书礼。
她大大方方往那桌看了一眼，对方恰好低头，只见了个侧脸，看着像个书生模样，听说他这些年官运亨通，也有可能是靠着大树好乘凉，如今的官职，比沈二还高了一级，真正的青年才俊，年轻有为。
苏伊兴致缺缺收回视线，发现不少人都在留意她的举动，偷偷摸摸地注视着她和瑞王，以及孙书礼。
在场除了瑞王，应该没人不知苏小姐与姓孙的从前那一段，偏偏今日这样的场合，把他们两人都邀请了来，苏伊不得不怀疑，主人家抱着什么心思。
她看向主座，安王妃正与旁人说话，面色温和，看起来并无异常。
安王嘴角漫不经心勾着，顾自倒了一杯酒，听闻他从小体弱，应该是真的，毕竟那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看着就不像健康人有的。
苏伊虽然并不怎么在意被人八卦，却还是忍不住偏头小声问瑞王：“你跟安王关系怎么样？”
瑞王也往主座看了一眼，神色无波，甚至还有点无聊，“一般。”
苏伊感觉自己问错了，大概在瑞王眼中，人只分成耐打的和不耐打的，并没有关系好坏的区别。
于是她换了种问法，“小时候你也是在宫里长大的吧，你们两人经常打架吗？”
这下瑞王看着认真了点，至少想了一下，道：“打过两次，他太弱，不抗揍。”
好吧，这些苏伊有点理解安王的心态了。
要是有个人，年纪跟你差不多大，你爹疼他多过疼你，对他比亲生儿子还亲，一般人心中大概都会不平，何况还是个皇子，生下来就要什么有什么，除了要不来皇帝老爹的关注。
更气的事，你找他算账，跟他打架，打不过还反被揍，只能拖着病恹恹的身体，眼睁睁看着对方长成别人家的孩子，回头看你时，还一脸不屑。
这口气，能忍？
苏伊都要怀疑，安王会不会给他们两个的酒里下泻药了。
“怎么？”看她对着酒杯发呆，瑞王问道。
他靠得有些近，声音就在苏伊耳边，一只手还放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无意间形成一个显示所有权的姿势。
在王府里时，两人亲近惯了，现在苏伊不止晚上躺他身上睡觉，白天看书时也靠着他，有时候她不靠近，对方还会自己坐过来，非要有意无意来点肢体接触才行，所以现在这样，真不算什么。
苏伊玩笑道：“我怕喝了这酒，回去要闹肚子。”
“凉了么？”瑞王不明所以，以为她的酒冷了，接过来握在掌心，捂热后递到她嘴边，“试试。”
有了上次吃红薯的事，苏伊长记性了，没有直接张嘴，而是伸手接了过来。
瑞王面上虽没什么表情，眼里却明显闪过一丝失望，仍旧盯着苏伊。
两人的互动，他们自己没发觉有什么问题，在别人看来，那就有点显眼了。
毕竟他们这些人，就算夫妻间感情再好，也不过一句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样卿卿我我的举动，恐怕只有私底下对着宠妾才有。
在场的男人，目光有意无意掠过瑞王妃，心道这样的绝色，难怪瑞王如此宠爱，若是他们得了，只怕更要捧在掌心。
女眷们亦心情复杂，他们的夫君，若能在她们身体不适时多问一句，就已称得上贴心，更不要说亲自温酒，还递到嘴边。
谁能想到冷面如瑞王，婚后竟会如此体贴？
如果说此前，有人眼红苏伊能以再嫁之身，成为尊贵的王妃，此刻，她们大概更羡慕，她能得到如此珍惜的对待。
黄夫人亦遥遥注视着这一幕，许久后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人，毫无意外看见，他仍失魂落魄地望着瑞王与瑞王妃。
她低头用酒杯沾湿了唇，心中哂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不久后宾客告辞，苏伊与瑞王一同往外走，经过一处小花园，身后有个小厮匆匆追上来，说安王临时有事，要跟瑞王商量。
瑞王看了苏伊一眼，正要拒绝，苏伊指着几步外道：“你去吧，我在那座亭子等你。”
瑞王拧眉看着并不暖和的亭子，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她身上，说：“我去去就回。”
苏伊已有一件狐白裘，再加一件大氅，整个人裹得跟毛球似的，坐在亭子里，想了想，又对青莲说：“你去找人倒杯热茶来。”
青莲也有这样的想法，却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正迟疑，苏伊又说：“放心吧，这是安王府，能出什么事？”
青莲这才快步去了。
看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后，苏伊开始在心里数数，数到十一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颇觉无趣地摇了摇头。
这些人一点新意都没有，剧本都被猜中了，还有什么意思？
不用看都能猜到，来得肯定是孙书礼，半天没见有人出声，苏伊不太耐烦，回头一瞧，回头一瞧，对方正痴痴看着她。
说实在的，她真的同情苏小姐，这遇上的都是什么烂桃花？
一个孙书礼，做出对她念念不忘，十几年了还一往情深的模样，结果转头就为前程娶了别人；一个沈二，说今生只有她一人，痴情得跟个情圣似的，一眨眼，收了三四个小妾给他传宗接代。
这些人自己不心虚，不觉得恶心么？
孙书礼失神地看着亭子里的人，从刚才她踏入安王府，他就停止不了去看她。
十多年前，两人形影相伴，如今再见，已经形同陌路。
但是她一点也没变，还是当年自信飞扬的样子，甚至比那时候更令人惊艳。
孙书礼不愿去想，是谁让她保有初心，也不愿回想，她如今是谁的妻子，他只是无法控制自己，就像飞蛾扑火，没看见火光也就罢了，一旦遇上，就止不住想要靠近的心情。
见到亭子里的人回头，他嘴唇动了动，“小、小伊……”
苏伊冷眼看过来，“孙大人？请称我瑞王妃。”
看见她冷漠的样子，孙书礼心头一颤。
记忆中，他见过她许多模样，开心的、生气的、伤心的，大哭大笑大怒，她从来不善于隐藏情绪，他想过再次相见，她会是什么表情，但就算是仇恨怒骂，也好过如此漠然的态度。
会恨，会怨，是因为心里还有爱，还有期待，如果什么表情都没有，是不是意味着，什么情感都消失了？
孙书礼不相信，少年时的两小无猜，十多年青梅竹马，那时的情谊，直到如今，他依旧不能忘怀，对方怎么会忘？
“小伊，我、我……对不起……”他迫切地往前跨了两步，但依旧在亭子外，并未踏入。
苏伊看着这段距离，嘲讽地摇摇头，“说什么对不起，难道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不会选择背信弃义？或者说，你敢放弃现有的一切，跟我远走高飞？”
她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个男人不会，连这种时候，都不敢往前跨一步的人，怎么舍得放弃大好前程，荣华富贵？说不定沈二都比他多点魄力。
孙书礼果然哽住，只喃喃着对不起。
苏伊原本还好奇安王，或者说姓孙的葫芦里卖什么药，眼下见识了，只觉得这两人太无聊，枉她还那么配合，把青莲支开。
结果呢，舞台都搭好了，就给她看这个？
她开始盼望着青莲早点回来。
正想着呢，就听竹林那侧有声音道：“王爷，您怎么站在这里？”
苏伊微微挑了下眉，看到瑞王从那边转出来，青莲跟在他身后，原本略有些疑惑的表情，看见苏伊和孙书礼后，立刻变得又惊讶，又惊慌。
瑞王大步走过来，无视了慌忙行礼的孙书礼，对苏伊道：“回去吧。”
苏伊看他表情，并未看出什么，略一点头，“走吧。”
一行人回到王府，瑞王去了练武场，苏伊回房换衣。
她在心里问毛团：“你说你爹刚才听见了么？”
毛团早已懒得反驳爹不爹的问题，道：“以他的性格，要是听见了，会这么平静？”
“难说，”苏伊摸摸下巴，“你看，平时他都粘着我，今天竟然没一起回房，反倒跑去武场了，不会跟我闹脾气吧？”
“我只觉得他今天才有点正常的样子。”毛团不客气地吐槽，作为被他俩眼瞎了这么多天的报复。
苏伊不理他，对着镜子摘下首饰，青莲在旁帮忙，明显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的模样。
为了防止把她憋坏，苏伊道：“放心吧，我没干坏事。”
青莲苦笑：“这个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开玩笑。”
说实话，刚才看到苏伊和孙书礼，青莲吓得魂都要掉了。
没人比她更清楚，她们姑娘曾经对孙书礼用情有多深，当时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以为他们两人旧情复燃了，但很快又否定，因为这些日子亲眼所见，姑娘早已经把从前的一切放下，而她跟瑞王，则日益亲近。
但就算没有什么，他们二人单独带着，又被瑞王看见，王爷肯定会误会。
这段时间瑞王对他们姑娘太好，以至于青莲都快忘了他从前的凶名，刚才回府，她一路走一路想，越想越怕，都快忍不住想跑回苏府请救兵了。
好在王爷并未说什么，一回来就去了武场，只不知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苏伊想得挺开，要是对方误会，那就说清楚，要是说不清，或者说了不信，非要认为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那……
那就误会着呗，非要争着抢着带绿帽，谁还能拦他不成？
她换好舒适的衣服，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吃过点心，估摸着狗子就算心里有气，也该发泄完了，这才去了武场。
还没靠近，就看到瑞王一群属下，一字排开站在武场外，个个愁眉苦脸，见到她过去，零零落落的请安声响起。
“聚在这做什么？”苏伊好奇。
老七被众人推出来，只见他眉眼挤在一块，嘴角还青了一片，苦不堪言道：“王爷把我们招来练手，打过一轮不能走，接着还有一轮，虽说有王爷指导，大家受益匪浅，可兄弟们实在禁不住揍了，王妃您救救我们吧。”
苏伊仔细看他们，这才发现每个人都带了点淤青，看着惨兮兮的。
认真说起来，他们还是因为她才挨揍，苏伊有点心虚地咳了一声，说：“都散了吧，每个人去账房支点酒钱，我代王爷请你们喝酒。”
众人喜出望外，刚刚还惨得跟地里的小白菜一样，一听有酒喝，各个生龙活虎跑了。
说自己禁不住揍，那都是演得，也是一群戏精！苏伊看着他们瞬间消失的身影想。
她踏入武场，看到瑞王正在使一套枪法，长枪舞得烈烈有声，泼水不入，身形更如游龙走蛇，迅猛敏捷。
苏伊看得兴起，挑起一杆枪上前，眨眼就走了十几个回合。
瑞王骤然与她分开，冲武场外大声喝了一个名字。
苏伊道：“别喊了，我叫他们喝酒去了。”
瑞王拧着眉头，一副兴致被破坏的模样。
“怎么，我陪你打不行？”
她知道他心情不好，但心情不好又不说，非要憋死自己，少不了要激一激，把气发出来，别真给憋坏了，毕竟是她的狗子，她舍不得。
她抛开红缨枪，赤手空拳蹂身而上。
瑞王迅速后退，但苏伊步步紧逼，未免伤到她，只好也抛开枪，空手与她过招。
大概心里憋着股劲，他跟平常比有了些爆发，苏伊废了更多的时间，才成功把人制服。
她跨坐在瑞王身上，膝盖抵着对方的胸膛，阻止他爬起来，扬了扬下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还是我赢。”
瑞王没说话，眉头拧得能夹苍蝇。
苏伊见状，伸手戳了下他的眉心，说：“男子汉大丈夫，气性再大，打了一下午，也该消消气了吧？再说，有什么好气的，我不过跟人说了两句话，还是一个站在亭子里，一个站在亭子外。你要是介意我跟他少年时有一段，那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娶我之前难道不知道？现在才生气，是不是气得有点迟了？”
她说的瑞王都清楚，他知道苏伊有个青梅竹马，也知道她嫁过人，甚至还是他让人和离的，但此前并未觉得有什么介怀之处，清楚仅仅是清楚而已，并未有任何情绪波动。
直到今天，远远看见那两人站在花园里，他心里才陡然生出一股暴虐之气，想要把什么破坏殆尽，想要让一些碍眼的人永远消失。
没人知道他花了多大力气，才能在苏伊面前，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
他暂时不能见她，那些恶劣的一面，不想暴露在她眼前，所以才来到武场发泄。
现在，打是打完了，气理当也消了，心里却还是觉得有什么。
他紧皱眉头，最终只道：“他不如我。”
苏伊差点笑出来，听听这不甘的语气，似乎还有点委屈？
她安抚道：“是是，他肯定不如你，你就当年轻时的我眼光不好。况且，十年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十年前的你，也不是现在的你。从今天开始，我们只往后看，从前的事只让它们发生在从前，没必要延续到现在，你觉得呢？”
瑞王的嘴唇抿着，不过表情看起来已经缓了许多。
苏伊又说：“今天我们两个都被人耍了，他们是故意把你引开，让姓孙的来见我，又让你看见这一幕，好叫你生闷气，说不定现在安王正偷笑呢。”
当然，苏伊自己是故意上当。
一来想看看那些人准备做什么，二来，她感觉瑞王已经围着她转了够久了，愣是到现在都没能开窍，她实在佩服，以至于有点看不下去，毕竟看他天天早上醒来那样子，实在担心
会不会把他身体憋坏，自己的狗子自己疼，她还是伸手拉一把吧。
闻言，瑞王神色一肃，黑眸暗沉沉的样子，苏伊觉得他有可能要去把安王打一顿。
但是安王又不抗揍，揍坏了皇帝会不会心疼？
算了，这些事改天在想，眼下，苏伊揉面团似的，揉着能叫外人闻之色变的瑞王的脸，然后忽然低头，在他嘴唇上啾了一口。
……
“……喂？喂？回魂了。”

第72章
安王府发生的事，没有瞒过皇帝耳目，他在皇后宫中听人汇报完，隆起的眉心就没松开，“老大太胡闹了。”
皇后端上一杯凝神茶，温声劝道：“不过是孩子玩闹，陛下何必烦恼。”
“孩子？”皇帝哼了一声，接过茶盏，“三十多岁的人，还是孩子？”
皇后便笑道：“在父母眼中，就算胡子发白，孩子也还是孩子。我看安王没有恶意，就是爱玩了些，兄弟间开开玩笑，不是正常得很？”
“那也该适度。”皇帝喝了口茶，温热的茶水一路暖入腹中，他缓缓舒了口气，“惹恼了瑞王，那混小子还不知干出什么事来。”
“依我看，瑞王自从成了亲，脾气比从前收敛了许多，未必真的会与安王计较。再不济，改日我把瑞王妃召进宫，代安王陪个不是。”
皇帝摆了下手，“你是长辈，让你赔不是，他们也不怕折寿。罢了，就如皇后所说，这事不用管，老大自己惹的麻烦，叫他自己收拾。”
皇后笑着把一叠茶点往他面前推了推，心里清楚，皇帝嘴上说不用管，并非真的让她什么也不做。不然，若瑞王脾气真的上来，把安王打了，到时该如何收场？
这些王爷皇子，没有一个是她亲生的，可处于皇后的位置上，她就不得不拿出一副慈母的面孔，维系着面上的平和。
这么多年，皇后已经习惯，也不觉得累。
后宫里，哪个女人容易？至少，她不用争宠，不用夺位，不必担心一旦失败，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至少她还有皇后这个头衔，往后不管谁坐上龙椅，她都是太后。
她轻轻晃着杯子里清澈的茶汤，眼角看见窗外斜生的一支红梅，梅花上落着雪，白的愈白，红的愈红，多少年过去，依旧如此。
此时瑞王府里，晚膳刚刚撤下。
这个时间比平时晚了些，谁让瑞王与王妃两人，在武场内待到天黑才出来呢？
苏伊梳洗完，裹着毯子靠在软塌上，翻阅府内的账本。青莲把烛台端近了些，烛光照在苏伊脸上，朦胧的光线，将她的侧颜衬托得越发完美。
“夜里看书伤眼睛，不若留到明日再看。”青莲轻声道。
苏伊唔了一声，“这几页看完就好了。”
临近年关，各处清算的账本都送到府里，偏偏苏伊这几日又偷了懒，不是赏雪景，就是看梅花，并未在这上头花多少时间，才不得不半夜用功。
正说着，瑞王踏进房内，他在别处沐完浴，只在亵衣外披件外套，就在大冷夜里四处走动，坐下时，苏伊还见到他胸前的衣襟湿了，想来从水里出来就没擦干。
苏伊并不怕冷，看着他却也感觉到几分寒意，“大冷天，小心着凉。”
“不冷。”瑞王道。
他一来，就占住了苏伊脚边的位置，原本宽窄合适的软塌多了个人，陡然变得拥挤起来。
苏伊从账本里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瑞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比平日更多几分热度。
青莲已经悄无声息退出去。
下午苏伊去了武场后，半天没见出来，青莲本就忧虑的心情，更是急得团团转，怕王爷气头上，为难王妃。
就在她等不住，打算斗胆冲进去时，王爷和王妃一同走了出来，两人看着并无异样，只除了王爷比平常更加专注地看着王妃，灼热的眼神几乎能把人融化。
不说那些小姑娘看了脸红，就连青莲，也不好意思在他们面前多待。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苏伊动了动，把脚从毯子底下伸出来，她没穿袜子，纤细的脚白得剔透，几个脚趾头小巧精致，仿佛是玉雕成的。
瑞王下意识伸手，想要握住，苏伊却灵活地扭了一下，轻巧躲过，将脚翘在他腿上。
黑色的外袍上落着一直雪白的脚，仿佛十分寻常的一幕，瑞王却不能抑制地滚动了下喉结。
苏伊已经把账本抛开，半躺在软塌上，一手撑着额头，饶有兴致地晃着那白得刺眼的脚。
她现在算是理解，话本里那些妖精、艳鬼，勾引书生的乐趣所在了。
她感觉自己此刻就有点狐狸精上身，光光看着他眼神炽热、身体紧绷，却又不知该做什么的样子，就觉得十分有趣。
但她并未逗弄太久，便将脚收回，在瑞王不自觉追逐的视线中，跨坐到对方身上，搂住他的脖子，打算做点真正的狐狸精，该干的事。
这一夜仿佛与往常无异，次日清晨，瑞王醒来后，看见怀里的人，并没有绷紧身体，而是越发搂紧了些，似有些无法克制，他低头亲了亲苏伊的额头。
苏伊在他怀里动了几下，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未说话，嘴唇上就被人亲了一下。
她清醒过来，与某个亲她的人大眼瞪小眼，然后对方再次靠近，在她脸颊上又亲了一口。
“……”苏伊有点怀疑，只不过一夜，她的狗子就变成亲亲怪了么？
事情远不止于此，丫鬟们端着洗漱用具入内伺候，以往，两人从床上爬起来各洗各的。这次，瑞王起身后，仅着亵衣，连外袍也不披，就把苏伊抱起来，放到一旁的软塌上，随手拿了毯子裹起来，然后示意端水的丫鬟靠近，他绞了条热布巾，要给苏伊擦脸。
有一两个丫鬟年纪小，还不够沉稳，见王爷抱起王妃，就忍不住低呼一声，面红耳赤地低了头，连手中的托盘都差点没端稳。
稍年长些的，见到凌乱的床铺、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味道、还有王爷对王妃的殷勤体贴，也莫不觉得耳热，不敢多看。
唯有苏伊还算淡定，半途用手挡住瑞王，道：“我自己来。”
哪知对方眼下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握住她用来阻止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擦过去，擦完后还在手背上亲了一下，抬头看她时，那眼神，仿佛狗子看着它的骨头，恨不得时时刻刻含在嘴里。
苏伊心里是拒绝的，但他看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做这种极尽讨好珍惜的事，愣是没再说出抗拒的话。
于是瑞王俯过来，在她嘴角吻了一下，然后开始给她擦脸。
苏伊感觉自己要是个拇指姑娘，说不定真会被对方含在嘴里。
最后某人还想给她换衣服，被苏伊无情拒绝，赶出房去。
她是真的没想到，几个世界过来，这次的魔狼看着最冷酷，结果一旦开窍，其黏人功力也是最强的，这难道就是物极必反？
用早膳时，她再一次拒绝对方想要把她抱在腿上喂食的想法，她真的有手有脚，不会因为没人喂就饿死。
瑞王看着她的眼神还有点遗憾，有点失落，眼皮下垂的时候，甚至有点可怜。
苏伊坚决不心软，搂搂抱抱也就算了，亲亲摸摸也能忍，还要把她当个小宝宝一样喂饭，她大魔王不要面子的呀？
吃过早饭，她进宫给太后、皇后请安。
皇后留她多坐了一会儿，仿佛闲谈似的，说起昨日安王府上的宴席，“虽说瑞王并非陛下亲子，可陛下对他的疼爱，不比任何一个皇子少，你不知道，小时候，安王还因为这个闹了不少别扭呢。好在现在各自长大，都懂事了，看见他们这些兄弟和和美美的，陛下和本宫心里再高兴不过了。”
苏伊含笑听着，对皇后话里的意思，心知肚明。不外乎让她劝劝瑞王，别真的跟安王起矛盾。
她也没打算放任瑞王去把安王打一顿，毕竟对方看着是真弱，一不小心打坏了怎么办？皇帝虽说将瑞王当亲生儿子一样疼，但到底不是亲的，侄子把自己儿子打伤了，这种事，就算明面上再不计较，心里也有芥蒂。
况且昨天的事，没给她和瑞王造成嫌隙，两人的关系反而因此有了进展。再加上，她从毛团团那里了解到，安王以后活不长，苏伊觉得自己大人大量，就不要跟个短命鬼计较了。
她认真应和了几句，皇后见她领悟，自然高兴，赏了不少东西，当做补偿，一时间，双方都欢喜。
从皇后宫里告辞，苏伊走向外廷，远远看见有个人站在那里，身形高大，英姿挺拔，黑色的披风在身后随风轻荡。
她走近了些，道：“你怎么也入宫，陛下召见么？”
“来接你。”瑞王道，说着就伸出手来。
苏伊看他的架势，立刻往旁边一侧，“我自己能走，不用抱。”
瑞王的手垂在半空，并不甘心收回去，连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一人退一步，手牵着手回去。
另一侧，皇帝坐在大殿上批奏折，随口问道：“不是说瑞王进宫了，这么几步路，就算爬也该爬到了，怎么还没来？”
几位成年的皇子和瑞王都有腰牌，可以自由出入宫墙，但除了召唤，瑞王几乎不怎么进宫，所以他一来，皇帝就得到消息，他还打算为昨天的事跟对方谈谈，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
德海公公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为了防止皇帝生气，或者让他少生点气，不得不斟酌着道：“王爷……已经出宫了。”
皇帝笔下一顿，“出宫了？那他进宫做什么，散步来了？”
“这……大概是来接王妃的吧。”
“……”皇帝又想摔折子。

第73章
皇后赐下礼没多久，苏伊就听闻，孙书礼在年末官员考绩中，得了个劣等，年后就要被调出京，到南边赴任。
那地界民风彪悍，未曾开化，与京城可谓天差地别，且不说自小就是公子哥的孙书礼能否胜任，光光这一路舟车劳顿，就足够他的小身板喝一壶。
孙书礼是安王一脉的人，向来唯他马首是瞻，因靠着这棵大树，这些年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如今突然遭贬，等于大大下了安王的面子。
这是皇帝对瑞王的补偿，他虽舍不得直接对亲生儿子动手，但对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却绝不会心软。
帝后都做了表态，这件事就此揭过，若瑞王还要找安王麻烦，在外人看来，就太过锱铢必较了。
瑞王如今，也没有心思关注外人。
整座王府的下人都知道，他们王爷，现在是把王妃捧到了心尖尖上，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刻都离不得，爱惜得眼珠子似的。
这要是在几个月之前，谁能想到，武痴瑞王，会拥有比武艺更痴迷的对象？
过年前后，其他府上的人来拜年，也见识了瑞王对瑞王妃的体贴。连一口茶都要吹凉了，才递到对方嘴边，更不要说时刻专注的眼神，片刻不离身的陪伴，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男人，对妻子如此细致周到的了。
现在，京里的人提起瑞王，说‘阎王’王爷的少，说王爷与王妃恩爱的多，武痴竟成了妻迷。
不少人对苏伊又羡又妒，独一无二的美貌，贵为王妃的尊位，还有王爷全部的宠爱，天底下的好事，都叫她一个人占尽了，如何不让人提起时，生出满腹酸水？
别人羡慕不已，苏伊本人苦恼不堪。
一天两天倒算了，瑞王天天这样黏着她，可把她烦坏了，好不容易把人勾到武场里打了一场，才终于把打输的某个家伙踢出王府，到外头办公事，给自己偷了半日闲。
青莲看着她清闲自在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别人都羡慕王爷王妃恩爱，却不知王妃愁皱了满池春水。”
“就别提他了。”苏伊靠在窗边，看着屋檐下滴落的雪水，没好气道。
春天将要来临，虽然化雪比下雪更冷，可雪化完之后，露出的土地上，却钻出了嫩绿的芽。
苏伊掐指一算，她来到这个世界时，桃花即将开放，到现在正好一年，当初许下的米虫心愿，基本算是达成，只除多了个黏糊糊的跟屁虫。
青莲似也想起了以往，望着窗外感慨道：“一年前，奴婢可不敢想有如今的好日子，姑娘竟真的做了王妃，王爷还对您那样好，感觉跟做梦似的。”
苏伊笑道：“有什么不敢想，现在还算早呢。我舍不得你，不想将你放走，不过将来，你生了孩子，不管男女，都放出去叫他们做个自由人，要是有出息肯读书，我都供着，有朝一日你的孩子当了官，给你请封个诰命，那才是你的好日子。”
青莲听得泪盈于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感恩的话。
苏伊一偏头，笑嘻嘻逗她道：“就不知你现在肚子里，有了娃娃没有？”
本是句玩笑话，青莲却下意识去摸小腹，面上慢慢红起来。
“难道叫我猜中了？”苏伊眨了眨眼，一脸惊奇，“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
青莲红着脸嚅嗫道：“还未确定，只是这个月葵水迟了二十几天没来，怕空欢喜一场……”
“怕什么空欢喜，肯定怀孕了！”苏伊笃定道，当即叫人去请大夫，又教训青莲：“头几个月最需要小心，你倒好，还来伺候我，跟着我跑进跑出的，磕碰到怎么办？一会儿大夫来看过，你就回去歇着，我跟前没什么事，有青杏足够了。”
“哪有姑娘说得这么严重，况且，青杏历练不足，应付不来大场面，还是叫奴婢跟着您吧。”
苏伊一摆手，当场敲定，“生孩子这种事我有经验，就按我说的办。”
说完，就见青莲一脸古怪地看着她，只差明问：您又没生过孩子，哪来的经验？
苏伊确实没真正生过，可她被人当过孕妇啊，一天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呵护，不管是谁经历一回，都足够印象深刻了。
瑞王回府时，大夫刚好离开，府里的小丫鬟们围着青莲道喜，正热闹着，他一进来，顿时个个安静得跟鹌鹑一样。
“府里有人生病？”瑞王径直走到苏伊身旁坐下，一手端过她的茶杯喝茶，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手掌。
苏伊道：“不是生病，是青莲有小娃娃了。”
闻言，瑞王放下茶盏，一脸严肃地看向青莲——的肚子。
青莲被看得站立难安，那几个小丫鬟也大气不敢出。
苏伊见状，让她们退下，然后一把勾过瑞王的下巴，“看什么？”
瑞王顺着她的力道转过头来，眉头还是拧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千古难题，“她怎么会有娃娃？”
苏伊无言道：“青莲和她丈夫已经成亲五年，要不是一直分隔两地，孩子早就满地跑了，现在他们两个住在一块，有孩子有什么奇怪的？”
瑞王垂下眼皮，飞快扫了眼她的肚子，然后抬起来，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这演技也太差了点，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苏伊向来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是不是也想要个娃娃？”
瑞王的心思已经不怎么在这上面，苏伊跟他明令禁止过，有人在场时，最多只能摸摸手，不能搂搂抱抱，而现在伺候的人都退下了，他便很自然地伸出手，将王妃抱来自己腿上，健壮的手臂环着她的后腰。
听到苏伊问话，他道：“皇伯父总是啰嗦。”
大概皇帝听见他的话，又要气坏了。
不过苏伊可以想象，这家伙遭受了多少催促。这个时代，三十岁的男子，有些连孙子都快有了，他在不久之前却还是独身，从他成年之后的这些年，得受到来自太后、皇帝、皇后的多少言语摧残？难得他能当没事人似的。
不说他，就连苏伊，这才成亲没几个月，就已经不知收到太后皇后多少明里暗里的示意了，毕竟时代不同，身份也不同，堂堂瑞王府，若没个继承人，往后的日子可没法安稳。
瑞王亲了亲苏伊的脸颊，见她没反应，连平日用手推他的举动都没有，自觉被忽视，心下不太高兴，又亲了一口。
苏伊这才一掌糊在他的脸上，道：“想正事呢，严肃点。”
瑞王在她掌心亲了一下，才道：“你说。”
“你想要我生个孩子么？”苏伊转过上身，看着他问。
瑞王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抚动，“你想要就生。”
“不想要难道能不生？皇帝头一个不答应。”
“他要，叫他自己生。”
苏伊被他正经的语调逗笑，“皇帝要是能自己生，后宫就清净了。”
其实生不生，在苏伊看来不是问题，毕竟又不用她真的生，而毛团也给她当过一回儿子了，两个都有经验，想要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不过是想看看瑞王对此事是什么态度，不过，看着此时正捏着她手指头玩的某人，苏伊觉得，对方对孩子的兴趣，大概还比不上对她的一只手。
但她还是决定要个孩子，一来把毛团放出来玩玩，二来应付宫里那几个大人物，以换取清净日子。
青莲被她强制休息，当晚来伺候的，就换成青杏和另一个王府里的大丫鬟。
她们两个年纪轻，也不像青莲是成过亲的，伺候晚膳时，看王爷对王妃殷勤照顾，一会儿打汤，一会儿夹菜，反叫她们没了用武之地，只得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偏偏还面红耳赤，不敢多看，一顿晚膳的时间，也觉得难捱得很。
沐浴完后，苏伊就让她们都退下，自己拿着梳子在镜子前梳头。
木梳忽然被人接手，她也不曾回头，任那人生疏地给她梳理头发。
烛光微晃，将两人的影子照在窗户上，亲密无间的模样，叫人羡慕不已。
夜里入睡前，苏伊照例趴在瑞王身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他的胸膛。
瑞王一手环着她的背，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时不时低头落下一吻。
苏伊很怀疑，他总是这么亲，就不会亲到头发么？
她忽然道：“要不然我们也生个娃娃好了。”
瑞王没什么反应，只嗯了一声。
苏伊听在耳里，觉得这家伙淡定得很，一点不像下午盯着青莲肚子那惊奇的样子，难道这么快就习惯了？
她也懒得多问，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睡过去。
睡到半夜时，忽然感觉身边有动静，苏伊睁开眼，朦胧间看见瑞王睁着双无比清醒的眼睛，眼也不眨地看着她的下腹，一只大手还附在上面。
见苏伊醒了，他皱眉道：“娃娃什么时候会出来？”
苏伊不言不语，一巴掌糊在他脸上。
不管什么时候，总不会是半夜突然蹦出来！

第74章
怀孕这种事，当然不是一夕之间，就能鼓起肚子的。
苏伊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叫人知道她“有了”，之后发生的一件事，就给了她契机。
那天她去太后宫中请安，恰巧皇后与诸位后妃，还有几名皇子妃也在，众人谈论二皇子嫡子周岁的事。
二皇子妃秦氏嫁入皇家多年，终于在去年生下小皇孙，虽说府里已有庶子，但嫡子到底不一样，周岁宴在即，连太后都很重视。
见苏伊来了，太后指了指她和几个皇子妃，道：“就由你们几个年轻人张罗罢，我年纪大了，想法老套，也说不出什么好主意。”
秦氏忙道：“皇祖母这话说的，没有您坐镇，孙媳妇儿哪能安心做事？”
皇后亦温声笑道：“年轻人没经验，还得母后替她们把把关才是。”
丽妃抚着鬓边，慢条斯理道：“她们几个年轻是年轻，但除了瑞王妃，都是生育过的，经验总有一些。”
话一出，原本热热闹闹的殿上，顿时安静下来。
在场无人是傻子，心里对丽妃话中意思清楚得很，无外乎暗指苏伊当初嫁过人，而且是因未能生育，才遭夫家冷落。
丽妃脾气本就说不上好，因自己侄女未嫁成瑞王，便跟如今的瑞王妃不太对付，每次说出去的话，听起来软绵绵，却没有一次不带刺。
她在后宫张扬惯了，有皇帝的宠爱，一般嫔妃不敢撄其锋芒，皇后又向来以和为贵，至于几名皇子妃，更不敢多说什么。
太后的辈分倒是够了，但念在丽妃生育的儿女的份上，她也不会当着晚辈的面落对方的面子，只道：“瑞王和王妃成亲不过三四个月，丽妃不要太心急了。”
丽妃看了苏伊一眼，笑盈盈道：“不是妾着急，只是瑞王妃到底跟真正的小年轻不一样，妾以为，还是应当叫太医给瑞王妃好好调养调养，以防真有什么不好才是。”
这话不太好听，就算在场也有别人怀疑瑞王妃是否能生，但没人会当场说出来，叫人难堪，毕竟又无利益瓜葛，何必争一时口舌之快呢？
皇后正要开口说几句，却见苏伊站起身，微微蹙眉道：“丽妃娘娘说的是，皇祖母，孙媳妇儿今日进宫，正想向您求一位太医。”
太后年轻时，亦是深宫中腥风血雨走出来的，什么样的争斗都见惯了，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也使过。如今年纪渐长，心态越发平和，面对晚辈时，总是喜爱居多，连当初并不怎么满意的瑞王妃，如今见她时常来给自己请安，心头也有了许多慈爱。
更别说，她一贯喜欢漂亮的小姑娘，此时见往日明媚艳丽的瑞王妃，一手抚着胸口，眉头微皱，怜态顿生的模样，忙关切道：“请太医做什么，可是身体不适？”
苏伊轻轻点头，表面上柔弱得叫人怜爱，心里却回忆从前电视里见过的情节，后宫女人宫斗时，最经典的场面，少不了某宠妃在大庭广众之下，捂着嘴巴要吐不吐，然后太医来一瞧，呦，怀孕了！
她觉得眼下这个时机正好，考验演技的时候来啦！
她也捂住嘴巴，做出反胃的样子，继续装柔弱道：“近几日子，孙媳妇儿总觉得胸口堵得慌，早晨起来，好端端的便恶心反胃，原想请个大夫瞧瞧，可宫外的大夫，再怎么样也比不过太医，恰巧方才丽妃娘娘提及此事……”
她才说到一半，殿上的人表情已各不相同，诸位嫔妃和皇子妃面色复杂，丽妃咬紧了牙，掌中的手帕险些撕破，太后则喜出望外，连声道：“傻孩子，什么身体不适，你呀你，快叫人请太医来！”
于是，苏伊就顺理成章“有孕”了。
一屋子人，不管心里如何向，表面上都笑容满面地跟她道喜，跟自己怀了孩子似的。
苏伊特特走到丽妃面前，似有些羞意道：“还要多谢丽妃娘娘，若不是您提及，照我这样糊涂的性子，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呢。”
丽妃面色不太好看，哼了一声，到太后跟前行礼道：“母后，妾身体不适，想回宫休息。”
太后眉头微不可查地拧了一下，方才点头道：“去吧。”
皇后低头喝了口茶，心里微微摇头。
丽妃这些年，真是顺风顺水惯了，已经没有刚入宫时的小心谨慎，心胸也日益狭隘，这样无故为难身为晚辈的瑞王妃，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如今瑞王妃有身孕，怀的还是瑞王三十岁来头一胎子嗣，太后岂能不重视？又怎会继续放任她随心所欲？
皇后料想得不错，当日晚些，皇帝来太后宫中请安，太后便沉声道：“按理，你后宫的事，我不该插手，可是皇后性子太温和，压不过某些人的张扬。眼下瑞王妃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若因你的妃子而出了差池，皇帝，你想想你那早逝的胞弟，百年之后，我该拿什么脸面去见他？”
“母后言重。”皇帝劝慰道，“儿子一定好好约束，不叫母后伤神。”
太后颔首，“那便最好。”
瑞王妃诊出有孕，太后当时就赏了不少好东西，皇后也赏了一番，之后，皇帝更是直接点了两名太医，常驻瑞王府，确保王妃腹中那胎安稳无恙。
谁都看得出，皇朝上下最尊贵的三个人，对瑞王妃及其腹中胎儿有多重视，甚至宫内有人传言，近日陛下忽然冷落丽妃娘娘，正是因她曾为难瑞王妃。虽说这流言并无根据，但不少人都深信不疑。
但要论所有人中，谁最受震撼，恐怕非瑞王莫属。
当日，瑞王如往常一般来接王妃出宫，忽然就见太后身边的内侍笑得一脸褶子，跟他道喜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有孕了！”
瑞王木着一张脸，神色没什么起伏，就这么看着身前的苏伊。
那内侍笑得脸颊发酸，见气氛不对，正觉得奇怪，瑞王身边的侍从往他手里塞了个荷包，“多谢公公。”
内侍下意识捏了一下，顿时笑得越发开怀，又说了两句讨喜话，才告退。
苏伊看着眼前的人，或许在外人看来，瑞王的还是如平常一般坚固冷酷，连王妃有了身孕这种大喜事，都不能叫他眉头动一下，可苏伊对他越发熟悉，知道这家伙此刻并不是没反应，而多半是反应太多，大脑管理情绪的部位处理不过来，卡死了。
她主动牵起瑞王的手往外走，心里默念着数字，看看什么时候他才能缓过来。
其实瑞王所想并不复杂，苏伊之前也跟他说过，要生个孩子，他只是无法理解，早上进宫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会儿，肚子里就有娃娃了？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娃娃来得这么突然，真的不会一天内长大，然后蹦出来么？
掌心里的手指动了一下，苏伊扭头看他，玩笑道：“终于回神了？”
瑞王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然后下移到腹部，接着又回到脸上，如此反复了好几次，面上神情越看越凝重，简直有些如临大敌。
苏伊一脸无语：“又在瞎想什么？别自己吓自己了，就算我想，孩子也不会忽然跑出来，怀胎十月你总知道吧？”
“十个月后？”瑞王终于出声。倒不是他真的不知怀胎十月这一回事，但清楚归清楚，直面事实时，理智还在不在，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苏伊点点头，“对，不过并不是十个月整，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
到了宫外，王府的马车等在宫墙下，侍女扶住苏伊，要将她扶上马车，瑞王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利落地跨入车里，自己坐在位子上，让苏伊坐他怀里。
外头，车夫和侍女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看着晃动的帘子。
苏伊靠在肉垫子上，无奈道：“你比底下的锦垫硬你知不知道？”
闻言，瑞王努力放松。可他放得再松，那一身硬邦邦的精肉，也不会一朝全部变肥肉。
他也感觉出来，自己和苏伊口中的锦垫比起来，一点优势都没有，唯一可喜的事，锦垫不会主动扒住人，而他会，所以他依旧紧紧抱着苏伊不松手。
苏伊动了两下，无可奈何，只得随他去。
宫门外亦有另外几个皇子妃，正要各自回府，恰好看到这一幕，相互对视一眼，看着那边热热络络，自己边上冷冷清清，不由得既羡慕，又有几分心酸。
原本，瑞王就整日粘着苏伊，如今她有了身孕，太医说要小心行事，于是他就更有了借口，原本说好的，有人时不能搂搂抱抱的约定，都被他堂而皇之无视了。
出门坐马车要抱，回府下车要抱，用晚膳要抱，连苏伊沐浴，他都想顶着那张看起来没表情，实际上鬼知道在想什么的脸跟进去，结果被苏伊干脆利落将门板拍在脸上。
夜里安寝，瑞王的手在她背上轻抚，苏伊想想今天一天被黏得受不了，心里起了坏念头，转头趴到对方身上，这里撩一下，那里拨一下，等对方蓄势待发，她一翻身，卷过被子叹了口气，惋惜道：“太医说了，这十个月都不能，唉……”
瑞王一夜没睡。

第75章
瑞王妃有孕的消息，很快在京城内传开，不少人都惊讶万分。
他们记得，瑞王妃头嫁时，在沈府受冷落，不就是因生不出孩子么，怎么眼下，嫁入瑞王府还不到半年，就有身孕了？
那真追究起来，到底是瑞王妃不能生，还是沈二……不行？
众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纵使沈家二房已有几名庶子庶女，足以证明沈二爷确实有做男人的资本，可其他人老早就嘲笑他蠢，放走了那样的大美人，眼下美人有孕，更是进一步证明了沈二是个实打实的傻子，将明珠错当成鱼目，该他捶胸顿足，后悔一辈子。
自从二房夫妻和离后，沈府的氛围一直有些压抑，如今王妃怀孕的消息一传出来，其他两房人，若无必要，尽量不打二房门前走过，二房内的人，更是一个个战战兢兢，说话都不敢抬声。
原本因主母不管事，二房后院就颇有几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意思，几个姨娘谁也不服谁，总要争个高低。
苏伊搬出沈府后，她们还来不及高兴，就发现二爷变了，从前那样风度翩翩，温柔体贴的人，如今整日阴沉着脸，稍有不如意便发脾气，几个姨娘都在他那吃了排头，被他翻脸的样子吓坏了，再也不敢主动往前凑。
以往几个女人为了争宠，整日吵吵闹闹，如今无宠可争，日复一日困在后院，实在枯燥乏味，她们几人，反倒时常凑在一块说话。
“二爷昨夜又喝酒了，我听着，那屋里花瓶都摔了好几个。”张姨娘压低嗓音道。
周姨娘拈了颗杏脯，嘴角讽刺地弯起，“你没去安慰安慰？”
张姨娘自嘲道：“我去有什么用，出气筒而已。”
周姨娘又问：“兰姨娘还是老样子？”
听她提起昔日对手，张姨娘叹了口气，“昨日我去她房里看了，还是恹恹的，没什么生气。唉……二爷的心，真狠啊。”
往日浓情蜜意的枕边人，忽然撕碎脸皮，露出狰狞的真面目，说只是将她们当成替代品，把一颗颗真心往脚底践踏，这样的打击，她们也就算了，向来得宠，又心高气傲的兰姨娘，如何承受得住？
张姨娘看向默不作声的丁姨娘，问道：“我们几个入府晚，没和原本的太太接触过，丁姐姐给我们说说，她当真那样绝色，魅力大到叫二爷如此念念不忘？”
丁姨娘向来沉默，只道：“太太的美貌，至今无人能及。”
周姨娘听闻，下意识伸手抚上自己的脸。
她从小就长得美，小时候，家里祖母总说她是个有福气的人，将来要嫁到富贵之家。
事实证明，老人家的话没错，她确实进了从前不敢想象的大户人家。
尽管只是个妾，可偶尔回去，乡里人哪个不羡慕她？在他们看来，她已经如天上明月，高不可攀了。
但她很早就从二爷醉酒后的话里知道，他纳她为妾，并不因她的脸，而是她的身形背影，与某个人相像。
她当时受的打击，可不比如今的兰姨娘小，甚至心灰意冷，收拾起包袱就回了娘家。
结果被她娘大骂一顿。她娘让她到外面看看，看看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干饭，饿得脸颊内陷的庄稼人；看看那些嫁进农家，看起来足足比她老了十多岁的少时好友；再看看隔壁那两个在地里打滚，不管泥巴还是杂草全往嘴里塞的小孩。
周氏看着他们，再摸摸自己身上的绸缎，头上的首饰，想想府里被奶娘丫鬟围着的孩子，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自那时起，她就收拾起不还有的奢念，乖乖在沈家后院当个小妾，该争宠时争宠，该吃醋时吃醋，该安分时安分。
但想得再开，心底深处，到底有几分意难平。
她不止一次想，那苏氏真有那样美，还是二爷求而不得，才把对方捧得太高？
直到苏氏离府当日，她故意绕路，远远地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周氏便认了，她从来自诩美貌，可这份容貌，却及不上别人分毫。
后来不久，她就听闻，那跟阎王一样的瑞王爷，对她们从前的太太一见倾心，府里上下当时一片哗然，谁也不信，唯有周氏毫不生疑。
二爷就是从那时开始酗酒。
周氏能猜到几分他的想法，对方并不是真心想要和离，大概还打着等太太气消后，再将人求娶回来的想法，或许他下意识里也觉得，就算生得再美，一个和离的女子，定不会有别人愿意娶，所以当初才那样干脆答应将人放走。
谁知不过转眼，不但有人心仪太太，还是他绝对争不过的瑞王爷，他那时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失去她了。
如今，伊人不但已为人妇，还马上就要为人母，怎不叫人既痛苦又绝望？
作为她们口中讨论的对象，苏伊此时舒适地靠在躺椅里，身下垫着堂堂瑞王，嘴里吃着进贡的葡萄，不远处水榭上，名满京城的戏班子正在唱戏。
这样的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
“你最近偷懒了，都不去营地。”苏伊换了个姿势，对身后人道。
瑞王的手圈在她腰上，控制着力道，把人把往上抱起一点，让她靠得更舒适些，“他们会自行训练。”
苏伊说：“他们自不自觉是一回事，你去不去看又是另一回事。不过，我看你那些手下挺不错，功底扎实，耐力足，韧性也够，会懂变通，随随便便挑一个到外面，都是以一当十的料子。”
瑞王正轻揉着她的腰，闻言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才问：“哪几个？”
苏伊被他揉得眯起了眼，越发犯懒，“都挺好的，特别是有排号的，老一到老七他们。”
瑞王微微点点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动了动，心里开始构思一套全新的训练方法，针对对象，就是刚才苏伊嘴里夸的那几个。
最好练到他们再也没力气到王妃面前晃荡。
京城之外几十里，营地里，正各自练兵的老一到老七，忽然打了齐齐打了个喷嚏。
“娘的，都四月了，怎么还这么冷？”老一摸着后脖子嘟囔，扯开嗓门对不远处的老七道：“老七，你刚才是不是偷偷骂哥哥了！”
“骂你大爷！”老七不甘示弱。
“呦，”老一做出惊讶的样子，“你小子最近火气很旺，是不是看王爷成亲，也想要婆娘了？来来来，给哥哥看看，别害羞。”
他走过去，哥俩好地楼搂住老七的脖子，另一只手往下三路摸去。
老七泥鳅一样滑开，小姑娘似的护着裤腰带，嘴里叫骂连天。
另外几人挤眉弄眼，作势要围过来脱他裤子，看看是不是真的“火气很旺”。
作为兄弟里唯一一个没成亲、年纪最小、功夫最弱的人，老七这些年不知道被戏弄了多少回，活生生练出了一身炉火纯青的逃跑本事，成为瑞王手下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也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
眼看这些不要脸的糙老爷们，又要来玷污他的小弟弟，老七拔腿就跑，一眨眼便绝尘而去，打算到王府里好好吃点喝点，安抚一下受惊的小心肝。
一曲末，日头已经西斜，虽说已是四月，早晚却依然冷，王府里的人生怕苏伊受凉，合着一起把她劝进屋去。
苏伊还不怎么听尽兴，为了不叫她们担心，只好同意回房。
瑞王自然也跟进来，见到苏伊懒懒地趴在软榻上，身躯曲线玲珑起伏，美好得令人心折。
他走过去，大掌落在苏伊身侧，手心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发地上下游走。
苏伊哼唧一声，闭着眼睛：“痒。”
瑞王低下头，在她唇边亲了一下。
苏伊睁开一只眼看他，道：“你别整天在府里陪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有了身孕。今天进宫，太后就很委婉地说了，让我不要勾住你，男人该有男人的事。”
刚成亲那会儿，太后经常跟苏伊说，让她多花点功夫，把瑞王的心留在她身上，早日生个小世子，别叫他整天混在男人堆里。
如今她成功怀孕，瑞王也成天呆在府里，宫里的人看着，又觉得他们两人实在太过黏糊。
特别是皇帝，很看不过侄子扒着王妃，堕男子威风的做法，他直接批评瑞王，瑞王并不理他，又不好让瑞王妃去劝，只得通过太后暗示苏伊。
苏伊也觉得这家伙最近真的有点烦了，整天黏黏糊糊，正事不干，到底她是米虫，还是对方是米虫？
所以她很赞成太后皇帝的想法。
瑞王听了太后的话，不以为意：“不必在意，皇祖母若怪罪，有我。”
苏伊见他听不明白暗示，只好直接道：“我也觉得你该去干正事。”
瑞王正要低头再亲她，听见这话停住了，直直看着苏伊，眼神似乎有点受伤？
苏伊很不客气道：“别装可怜了，现在立刻马上去做事，睡觉之前不许回房。”
别人的话瑞王可以装作没听见，王妃的话不能不听，他一步三回头，端着没表情的脸，满心郁闷不满出去了。
老七刚从王府厨房叼了个鸡腿，正打算再到别处偷点酒，远远看见王爷朝他走来，躲已经来不及，只得上篇行了个礼，立刻脚下抹油准备开溜。
结果一个要命的声音响起：“去武场。”
老七欲哭无泪，鸡腿都没滋味了。

第76章
皇帝看不过眼瑞王对王妃的黏糊，终于找了个事，指派他出京公干。
人一走，苏伊顿觉一身清爽，天都亮了半边。
不过，只过了两三天，她又开始怀念狗子的好，毕竟吃葡萄有人剥皮，下地有人抱，晚上有人揉腰的日子，实在太容易使人堕落。
天逐渐热了，她叫人把卧榻搬到水榭上，四周都是竹编的帘子，湖面山的风吹过来，穿过竹帘，轻轻柔柔抚到面上。
苏伊昏昏欲睡，可身下少了个人垫着，就连午睡也有点没滋没味。
她索性侧过身，撑起脑袋，看坐在旁边的青莲缝小衣服。
青莲的肚子已有五个月，小腹圆圆的鼓起，自从知道她怀孕后，苏伊就不让她伺候，直到两个月前，青莲过了孕吐，又闲不住，这才被允许时常来陪苏伊说话。
她一贯心灵手巧，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布料，在她手中不用多久，就变成一件件精致的小衣服小鞋子。
那是为苏伊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瑞王妃有孕，宫里自然少不了赏赐，孩子用的东西也赐下不少，此外，苏伊的嫂子柳氏先前来看望她，也说已经在缝制婴儿的衣服。
青莲当然知道，未来的小主人不缺她几件衣裳，可这是她的心意，连苏伊也拒绝不了。
先前苏伊叫她为自己的孩子准备，结果青莲一脸不好意思，说前一阵，她婆婆从庄上来王府看她，带来了一大包给孩子准备的东西，光光包被，老人家就亲手缝了好几个，是从青莲过门，就偷偷开始做的，一直没叫人知道，直到如今她怀孕，才终于敢拿出来。
苏伊听在耳里，对青莲的婆家越发放心，那一家人，是真心爱惜她。
见到她翻身，青莲停下手中的活，靠过来关切道：“王妃可是热得睡不着？”
苏伊晃晃脑袋，“热到是不热，就是有些无趣。”
虽说戏班子还住在府里，可再精彩的戏，也禁不住天天听，这两日，班主正紧锣密鼓地排演新戏，以满足王妃的要求。
青莲听后，笑道：“奴婢斗胆猜测，王妃莫不是想念王爷了？”
苏伊懒洋洋的哼哼两声，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青莲便又说：“听说王爷此次离京不远，或许这一两日就回来了，王妃若不放心，不如写封信叫人送去。”
苏伊道：“写什么信，他回来就烦人。”
青莲捂着嘴偷笑，也不去揭破王妃是不是在想念烦人的王爷的事实。
两人闲聊着，青杏从湖面上的回廊小跑过来，兴冲冲道：“王爷叫人给王妃带口信，他今日就能返京了！”
青莲一听，笑盈盈对苏伊道：“看来不是王妃想念王爷，而是王爷想念王妃。”
苏伊由她笑，从卧榻上坐起，让把带口信的人叫进来。
跑这一趟的是老七，苏伊问了些情况，然后估摸瑞王的脚程，不出意外的话，对方下午就能抵达京城。
她让老七回去休息，一改先前懒散的模样，忽然有了出门的兴致：“走，咱们去听书。”
她如今贵为王妃，又有了身孕，出门当然不能像从前那样随便，王府上下一通忙碌，哪几个人随行、哪几个人暗中保护，都要安排好。
但真正出门后，一行人却并不打眼，看起来只如寻常富贵之家的女眷，苏伊带着帷帽，直到进了茶楼雅间才取下。
他们订的雅间临街，一面能听楼下老先生说书，一面可以观赏京城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苏伊正听得起劲，忽然听到青杏小小地咦了一声，不由偏头问道：“怎么了？”
“那不是……”青杏指了指楼下街上，一个二字已经出口，想了想又改口道：“那好像沈府的二姑娘。”
苏伊记起来，那是困在沈家的女主，想起当初离开沈家时，小姑娘一脸羡慕的模样，她道：“下去看看，如果没有别人，就请她上来坐坐。”
青杏便下去了，没一会儿带着两个人返回，是一脸紧张的沈书瑶和她的小丫鬟。
以往苏伊在沈府，沈书瑶面对她就有些拘束，如今她成了王妃，对方更是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苏伊打断她行礼的动作，道：“不用多礼，坐吧。”
沈书瑶的礼行到一半，还是做全了，才坐下。
“有些日子没见，最近如何？”苏伊问。
沈书瑶道：“多谢王妃记挂，书瑶一切都好。”
苏伊看她的样子，似乎比从前消瘦些，可不像一切都好，不过人家小姑娘不说，她也不刨根问底，免得叫人尴尬，只谈了些别的话题。
沈书瑶微低着头，一边回话，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她。
上次一别，转眼间过了一年，这一年来，她虽然在沈家后院，可对方的消息却源源不断地传入，倒非底下人嘴太碎，实在是因她的经历，叫人既惊讶，又羡慕不已。
端阳节偶遇瑞王，令对方一见倾心；几个月后嫁入王府，以二嫁之身，成为高高在上的王妃；又过数月有了身孕，狠狠打了那些暗讽她不能生育的人的脸。
这一条条一样样，简直比戏文还要精彩。
沈书瑶先前就知道，她们府上的二太太，离开沈府后，就如鸟儿出笼，只会拥有更出彩的未来，却没料到，竟能出彩到这种程度。反观自己，虽重活一世，却依旧在泥淖中挣扎，实在和人相差太远。
她们两人并没有太多话可说，苏伊把人请上来，也不过是想到，沈府那个大染缸里，唯有这个小姑娘还未被浸透，身上依然有着出众的品性，叫人愿意与她同处一室。
她最后道：“你我相识一场，以后若遇上什么事，需要帮助的话，就去王府找我。”
“多谢王妃。”沈书瑶又曲身行礼，准备退下，但是面色却又踌躇，显然还有话，只是不知该不该说。
苏伊道：“怎么了？”
沈书瑶迟疑着，半晌后咬咬唇，下定决心般，道：“书瑶斗胆，请王妃借一步说话。”
苏伊还未表态，青杏头一个不同意，怕她对王妃不利。
但以苏伊的能力，别说一个小姑娘，就是瑞王也伤不了她分毫，况且她对沈书瑶要说的话有点好奇，便让身边人暂时退到外面。
等雅间里只剩她们两人，沈书瑶才道：“前几日，书瑶做了个梦，梦境如现实一般……”
苏伊听着听着，有些惊讶，对方竟然在提醒她，当心瑞王出事。
显然沈书瑶记得上辈子瑞王去世的事，只是她常年困在后院，嫁人后那几年，更是浑浑噩噩，记忆已经不太清晰，记不清瑞王到底哪一年出的意外。
但苏伊知道，她说的，八成是瑞王南下剿匪，被瘴气和毒虫所伤的事情，而真正的瑞王，确实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她的狗子。
沈书瑶以梦境为借口，向她透露了自己知道的一些上辈子的事，虽说这事已经过去，但苏伊依旧承对方的情。
她走后，青杏立刻进来，前前后后把苏伊看了一圈，才放下心。
苏伊乐道：“你以为她一个小姑娘，真能对我怎么样？”
青杏撇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王妃别怪奴婢小心眼，有些事不得不防，不然，若出了意外，等王爷回来，还不拔了我们的皮？”
“你家王爷要你的皮做什么，做靴子么？还不如牛皮好用。”
苏伊故意逗她，惹得青杏直跺脚。
街道上忽然传来喧闹声，青杏探头一瞧，立刻喜笑颜开道：“王爷回来了！”
苏伊倒不怎么意外，若不是算准能遇上，她特特今天出门做什么？
她走到窗边，远远看见瑞王挺拔的身形立在马上，因在闹市，只得缓缓而行，向这边靠近，而道路两旁，不管大姑娘小媳妇，都红着脸看他。
这场景，跟去年端午节有些相似。
苏伊指尖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颗杏仁，等马上的人经过茶楼下，杏仁弹指而出。
几乎同一时间，瑞王伸手去挡，却意外地没挡住，叫杏仁砸了脑袋。
他有瞬间的怔愣，转眼便反应过来，这世间能叫他挡不住躲不开的，只有那一人。
抬头一瞧，果然见到三楼窗边，有人倚窗而立，帷帽遮掩下的容颜，必定绝色而狡黠。
整条大街的人都看见，王爷的马停了下来，而那张叫人又敬又畏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个细微的笑容。
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瞬间，仿佛春水初生，寒冰乍裂。
瑞王在马上一踏，腾空而起，眨眼便到了窗边围栏外，然后在青杏的惊叫声中，抱着他的王妃缓缓落地。
苏伊的帷帽被风吹起，露出底下倾城的容貌，可惜只匆匆一晃而过，就叫王爷一把遮住。
他把人抱上马，特意小心地将王妃的脸护在自己怀里，然后带着王妃策马而去，留下急得不行的青杏和一群侍从，以及街道上久久无法回神的行人。
可以想象，今日过后，京城中关于瑞王和王妃，又会有怎样的传奇。

第77章
骏马直接踏进王府，底下的人，瞠目结舌看着马上的王爷和王妃。
瑞王利索地落到地上，然后伸手，把仍在马上的王妃抱下来，打横抱在怀中。
王府下人这才纷纷记起来，该上前伺候，可瑞王并未给他们机会，直接抱着王妃走向后院。
苏伊掀起帷帽，轻纱下的脸带着几丝笑意，她伸手挠了挠瑞王的下巴，笑道：“王爷好生威风。”
瑞王低下头，追逐着她的手，把修长白皙的手指叼在口中，牙齿隔着嘴唇，虚虚地含了两下。
一路上，不少人都看见王爷抱着王妃，嘴里还噙着王妃手指的画面，就好似若状况允许，他恨不得把王妃整个人含在嘴里一般。
回到正院，洗漱用具已经准备好，而伺候的人，则识趣地退到外面。
瑞王把苏伊放在卧榻上，在她唇边亲了一口，才走到一旁，飞快地洗去一身灰尘。
苏伊侧躺着，撑起脑袋看他，穿着袜子的脚丫一晃一晃。
“回来得比我预计早些。”她说。
瑞王正擦脸，声音掩盖在布巾之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实际上这一趟，若按正常行进速度，光光花在路上的时间，就要比这些天花掉的都多，更别提还要办公。
瑞王是一路快马加鞭离开，又风驰电掣赶回来的，那些手下里，除了提前被派回来报信的老七，其余的都还在路上呢。
他快速清理好自己，换上干净的衣物，才又重新靠近卧榻，把苏伊从上头抱起，自己躺下，给她当垫子。
他的身体硬邦邦的，并不怎么舒适，苏伊从一开始嫌弃，到如今日渐习惯，甚至离开了还有些不适应。
她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瑞王胸口，脑袋顶着对方的下巴，“给我说说呗，路上有什么有趣的事。”
瑞王轻抚她背部的手顿了下。
对于一个不爱开口的人来说，让他描绘一路上的见闻，纯粹是为难，不如逼老七去跳霓裳舞，还来得容易些。
但提这个要求的是王妃，就算再难，瑞王也得开口。
于是苏伊就听到了一段毫无起伏的，枯燥乏味的旅途游记，诸如今日抵达哪里，见了什么人，几时离开，下一处又抵达哪里这种。
别说，还挺催眠的，她先前一个人翻来覆去不想睡，这会儿听着耳旁念经一样的声音，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直到察觉她完全沉睡，瑞王才停下来。
屋里好一会儿没动静，伺候的人小心翼翼探出个头，想看看是不是能进去，把洗漱用具收拾出来，却见到王爷极为爱惜地捧起王妃的下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也闭上眼，搂着王妃睡去。
打头的侍女冲身后人摇摇手，示意众人都不要出声，晚些再入内。
皇帝已经得到瑞王回京的消息，却左等右等，等不到人进宫复命，再一打探才知道，瑞王已经回到王府，抱着王妃睡过去了。
陛下只习惯性摔了折子，并未生气，看来已是很大的进步。猫着腰在地上捡奏折的德海公公如此想。
一觉睡到天色擦黑，苏伊才醒来。极罕见的，她醒来时，瑞王仍在睡。
苏伊稍稍抬起头打量他，眼下的青黑，足以说明此行劳顿，说不定是连夜没睡赶回来的。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对方眉心的褶皱，人依旧没醒。
苏伊便不再打扰，轻手轻脚爬起来，披了件外袍走到门外。
青杏立刻迎上来，往屋内望了一眼，压低嗓音道：“王妃饿了么，是否要摆膳？”
“再等一会儿吧。”苏伊摇摇头。
青杏道：“方才街道上，王爷突然飞上三楼，将王妃抱走，可把奴婢吓了一跳。”
回府后，那些未能亲眼所见的侍女，还纷纷缠着她，要她好好说说当时的场景，可她那会儿只知道惊呼，哪还记得什么？
倒是王爷带着王妃离去后，满大街人如煮沸了的水，既兴奋又惊艳地议论不休。
青杏听着那些人口中的赞叹羡慕之词，忍不住骄傲地挺起胸膛。
天底下，可不是只有她们王妃才称得上绝色？也只有王爷那样的英雄人物，才配得上王妃。
“你的胆子，哪时候变得这样小了？”苏伊笑问。
青杏瘪嘴道：“到底是奴婢胆子小，还是王妃胆子太大，可不好说，当时雅间里，除了我以为，其他人也都吓得呆住了。若王妃下次还要做这样的事，好歹提前知会一声，免得又把人吓破胆。”
苏伊一脸无辜：“我可什么都没做，不然这意见，你跟你们王爷提去吧。”
青杏被噎得说不出话，她要是敢跟王爷提意见，还会被吓破胆么？
屋里传来一点声响，苏伊回头一看，卧榻上的人已经坐起，看样子正准备出来找她。
她跟青杏说了句摆膳，拢拢身上的外袍，返身回到屋里。
刚才她起来时，屋里光线并不怎么亮，又只是随手拿了件衣物就披上，这会儿才发现，她拿的是瑞王的衣服。
对方穿起来，最多到脚踝的长袍，披在她身上却长得曳地，松松垮垮的衣襟，衬得她身形越发纤细玲珑。
瑞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等到人走至身前，伸手一把搂住，将鼻尖埋入她后颈里，深深吸气。
既有他的味道，也有她的味道，仿佛两个人无限亲密地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喜欢这样。
侍女们鱼贯而入，掌灯的掌灯，摆膳的摆膳，收拾的收拾，全都悄无声息，也没人好意思往王爷王妃那多看一眼。
苏伊推了推脖子上的脑袋，“用晚膳了。”
“嗯。”瑞王应了一声，却丝毫没有动作，甚至还把她抱紧了些。
幼稚的样子，好像孩童抱着自己心爱之物，在被大人收走之前，还想依依不舍地再玩一会儿。
苏伊望望屋顶，又说：“我饿了。”
这话仿佛比圣旨还好用三分，瑞王当即把自己的鼻子□□，牵起王妃的手往膳桌走去。
因苏伊有孕，王府的厨子使尽浑身解数，几乎要把平平常常的食材做出花儿来，只为了能让王妃多吃一口饭。
实际上他们完全不必这样，除了必要时的逢场作戏，苏伊就没有胃口不好的时候。
不过，她胃口再大，依旧及不上瑞王。
两个人的桌上，各色菜肴摆的满满当当，他们两个都不需要人伺候，瑞王自己就把替王妃剥虾、夹菜、打汤的事情包圆了。
等王妃放下筷子，慢悠悠吃着一份甜点，他才开始风卷残云。
与一般皇族子弟的优雅、温吞不同，瑞王吃饭的速度，颇有其在战场上的气势，难得他吃得这么快又这么多，却依旧不会显得太粗鲁，汤汁不曾滴在桌上，米粒也没往下掉。
苏伊估摸着，小时候皇帝应该不至于不给他饭吃，对方这架势，多半是在营地里，还有真正的战场上练出来的。
等空空如也的菜碟子撤下，两人在花园里散步消食。
夜风带着些微凉意，吹过湖面时，满湖荷叶扑簌作响。
苏伊深吸一口气，草木的清新，与夜间暗处散发的花香弥漫在鼻尖。
肩上忽然罩下一件轻薄的披风，暖暖的，还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她转头一瞧，原来是瑞王把自己的解下了，披在她身上，长长的下摆在草丛中拖拽。
“我不冷。”苏伊抬手，想要把披风拿开。
瑞王却制止她的动作，披风锦带在她脖子下打了个结，然后他一手搂过她，把人完全拢在自己怀里，就着这样的动作继续散步。
苏伊原本还纳闷，这又是弄哪一出，直到她察觉，瑞王时不时低下头，嗅嗅她的脑袋，嗅嗅她的颈间，再联想用膳前他的举动，这才搞明白，对方为什么破天荒地带上披风散步，原来是为了闻他们两人混在一起的味道。
苏伊有点哭笑不得，虽说她的狗子是条狼，嗅觉灵敏得很，可也不用对气味这么执着吧，简直跟个瘾君子似的。
不过，她倒不曾拒绝，由着他去。
他们二人看起来浓情蜜意，可苦了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等着使唤的下人，王爷和王妃走着走着就又搂抱在一块，他们这些人，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简直愁死个人。
散完步，苏伊准备沐浴。
瑞王再黏她，再片刻不离身，苏伊的浴房，是他唯一被要求止步的地方。
只是今晚，看着眼巴巴望着她的人，苏伊忽然起了心思，冲他勾勾手指。
大约惊喜来得太突然，瑞王一时未曾反应过来，仍直勾勾看着苏伊，等到她踏入浴房，又回神看了他一眼，他才霍然起身，喉头抑制不住地上下滚动，跟了上去。
光光每日看着王妃，就已叫人忍得辛苦，瑞王心知，若亲眼目睹王妃沐浴更衣的场景，肯定更加考验意志，他都不敢笃定地说，自己一定能把持住。
但唯有两点是可以确认的，他无论如何不会伤害王妃，他也无论如何没法拒绝对方的邀请，就算只是一个勾指，一个眼神。
苏伊心里可没那么多顾虑，虽然太医说最好不要有房事，以瑞王的性格，也肯定会忍住，以免伤害到她。
可苏伊是谁呀，她可是见多识广的大魔王，别的不说，光光上个世界，就从某个岛国那学了多少技术，不就是不能动真刀真枪么，以她脑子里的知识储备，还不能拿下啥也不懂的瑞王？
这次沐浴，意外的漫长，伺候的人惴惴不安守在外面，直到看见王爷抱着王妃出来，才松了口气。
瑞王直接把王妃放到床上，无法克制般，在她额头、脸颊、唇角落下许多吻。
苏伊嫌弃地一掌拍开，她手酸死了，只想睡觉。

第78章
夏末初秋的时候，苏伊的小腹幅度逐渐变得明显。
瑞王似乎直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王妃肚子里有了两人的娃娃，以往他抱着苏伊，手多半放在她的腰背，上下轻抚，这阵子，他变成时常摸着苏伊的肚子出神。
太后寿辰近在眼前，因不是整寿，太后又不喜铺张，并未大办，出现在宫宴上的，都是天家人。
太后居上居中，皇帝在她左手边，其下是王爷、皇子以及各自的正妻，还有几位公主和驸马，皇后则在太后右手边，她下方坐着后宫嫔妃，还有一些年纪尚小的小皇子、小公主。
瑞王和苏伊席位靠前，同辈人中，只在安王及王妃之下，紧跟在他们之后的，就是二皇子和皇子妃。
他不过皇帝侄儿，却排在众皇子之前，足以说明太后和皇帝对其之重视，而其他人，至少明面上，看不出对此有什么不满之处。
去年，瑞王肚子一人赴宴，今年却带着王妃，王妃肚子里还有王府未来的小主人，太后看着这一幕，比收到什么贺礼都高兴。
已故的老瑞王，是太后幼子，没有什么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叫人心痛的，如今的瑞王，长相行事都肖似其父，太后又怜他无父无母，满腔的慈爱，倒有大半分给了这个孙儿，连带对苏伊，也爱屋及乌。
刚开席不久，她已经给瑞王妃赏了两回菜，还频频问她胃口如何，是否吃得下，这样的待遇，其他人可不曾有过。
不论是不是眼红羡慕，并未有人真正表现出什么，只有一名十四五岁的公主，噘着嘴娇俏抱怨：“皇祖母一颗心，可全偏给王妃嫂子了，也不见分一点儿给孙女。”
太后指着她笑道：“这小猴儿，等你来年出嫁，带着驸马回宫给我庆寿时，别说两道菜，皇祖母一桌子的菜都赏给你。”
殿上众人骤然发笑，公主臊红了脸，羞得直跺脚。
皇后掩着嘴角，话中犹有笑意：“据太医所说，瑞王妃这一胎稳妥得很，我看王妃脸色红润，血气十足，想来膳食并无不妥之处，母后大可宽心。”
“稳妥就好。”太后道。
皇后下手，二皇子母妃语带揶揄道：“若有什么不妥，只怕不等咱们发现，瑞王早已比太后娘娘还着急了，你们瞧。”
众人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正好看到瑞王用银签，签起一小块进贡的甜瓜，递到王妃嘴边，看动作的熟练程度，肯定做了不止一次两次。
先前没什么人关注，他喂过来，苏伊张嘴就吃了，眼下这么多人瞩目，她觉得，好歹是个王妃，还是矜持点比较好，于是坚决不张嘴，还摇了摇头。
瑞王递了两次，见她都不接，只好收回来，面无表情地环顾众人一眼，递进自己嘴里，嚼嚼吞了。
“你呀你……”看见这一幕，太后点着他，又摇头又笑，其余人跟着笑，苏伊则害羞似的垂着头，一时殿上气氛和乐融融。
右侧那一列，丽妃坐在众妃子之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后宫最得宠的妃子，就连皇后对她，也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妹妹，可不过短短数月，从前那些宠爱，就仿佛成了笑话。
陛下已经连着几个月，不曾在她宫里留宿了，要知道以往，即使有新人进宫，陛下贪恋新奇，宠幸一阵，一个月里，也还是有几日要到她那里。
进宫十多年，丽妃一直是后宫里的常青树，就算新人一时出尽风头，这么些年新宠来来去去，亦没有人能撼动她宠妃的地位。
照之前的趋势，所有人都认为，她会一直得宠，包括丽妃自己。
谁也没想到，皇帝的冷落，回来得那样无情又突兀。
丽妃想不明白，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她不过是口头上为难了瑞王妃几句，陛下怎么就忍心这样对她？多年的情分都是假的么？
刚开始他不来，丽妃心里也憋着一股劲，不允许自己低头，不管在自己宫里是摔东西也好，迁怒伺候的人也罢，到了外面，她依旧高高扬着头，不叫人有奚落的机会。
后来，委屈和怨恨累积，她开始诅咒瑞王妃，甚至想过，干脆使个法子，把对方肚子里那块肉弄掉，好给自己出口恶气。
若她再年轻些，或许已经出手了。
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因为陛下又来到她宫里，只不过是来看小皇子与小公主，并不留宿。
丽妃这才恍惚意识到，陛下对她，或许真的不曾有多深的情，而她现在还需要顾及孩子，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她骄傲了那么多年，如今沦落到，只能像那些年老色衰的妃子一样，必须依仗着孩子，才能叫陛下多看一眼，她如何甘心，她怎么甘愿甘心？
丽妃面上神色冷漠，一双眼却恨不得扎出针来，直直刺向众人瞩目的瑞王妃，视线停留在那张绝色的脸上。
她向来认为这世上，论及美貌，若她自认第二，无人可称第一，直到当日在皇后宫中，见到瑞王妃。
从初见就开始的百般为难，到底有几分是因为对方抢了她侄女的姻缘，害得她的孩子失去瑞王这一有力助力，又有几分，是因那张连她也不得不叹服的脸？或许连丽妃自己也并不清楚。
此刻看着瑞王妃，她心底只有一个阴暗的念头，陛下那样袒护瑞王，到底是真的念及从前与老瑞王的兄弟情分，还是说，他亦向往玄宗？
苏伊可不知道，暗里有人如何编排自己，她只管吃着东西赏着歌舞，偶尔偏头与瑞王说两句话。
正看着，腰间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扶在她后腰上，轻轻揉了揉，瑞王凑在她耳边问道：“累了么？”
此人从前对妇女怀孕之事一窍不通，苏伊怀孕一两个月那会儿，装模作样地孕吐过一阵，侍女们都很淡然，该抚背抚背，该递茶水递茶水，唯有瑞王吓得，古铜色的皮肤硬生生看出几分苍白来，第一时间把王妃抱起放在床上，然后奔出去把府里两个太医拎来。
是真的拎，一手一个，好在太医们见多识广，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并没有被吓到。
就算后来知道孕吐是寻常事，大部分有孕的妇人都要经历，可苏伊每吐一次，瑞王就要把太医拎来一次，还非要人家研究出不孕吐的方子来。
后来苏伊想想，就算她不顾及瑞王日益纤细的神经，也该怜惜一下两位太医的老身子骨，经不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于是她的孕吐就“不药而愈”了，连带之后一些什么抽筋、水肿之类的症状，也全部没出现，因此太医才连连说她孕相极佳，十分稳妥。
不过前几天，青莲来找她说话，她的肚子七个月了，走路有些艰难，瑞王无意间看见对方用手扶着后腰，不论起身坐立都很不舒坦的样子，这几天来，除了摸苏伊肚子以外，他就时常用手撑在她后腰上，似乎不这么做，他的王妃就会累得坐不住似的。
“还行，不觉得累，你管自己，别靠这么近。”苏伊暗暗推了他一把。
虽说她现在已经不怎么在意他的过分粘人，也不会因此脸红害臊，可毕竟这么多思想古板的古人看着，她觉得，他们还是少给别人刺激比较好。
只可惜，瑞王大多数时候都听她的，唯有这种时候就装成个聋子一样，只管给她揉腰。
因动作幅度略大，苏伊注意到旁边的安王妃看了过来。
自从上次在安王府遇上孙书礼，后来大概是为了避嫌，安王妃便不怎么邀她过府了，只不过平常在宫里遇见，对方依旧会温和地主动过来搭话，好似她堂妹的丈夫，完全没有因为瑞王，而被皇帝调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一般。
此时，安王妃一贯淡然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惊讶，视线停在瑞王为王妃揉腰的手上，直到与苏伊的眼睛对上，她才下意识笑了笑，然后回过神般转过头，神色些许尴尬不自在，似乎不小心撞破了什么私密事。
苏伊就料到会这样，未免被更多人看见，她又推了瑞王一把，语气比刚才加重了些，“坐回你自己那边去。”
瑞王看了眼她的表情，这才退开，不过退开前，大掌还在她腹部抚了一下。
实际上，苏伊阻止得有些慢了，就算因角度原因，别的人看不见，可上首几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太后被戏文吸引了注意，并未关注这边，皇后看见了，不过，除了嘴角笑意深些，她的神情并未有什么变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
皇帝倒是不小心看完全程，包括他的侄子眼巴巴贴上去给王妃揉腰，被王妃推了一把还死皮赖脸不走开，不走开便不走开，原以为他能多硬气，结果呢，瑞王妃推了第二回，他那侄子观察了下王妃的脸色，然后就怂了，乖乖收回手，途中还依依不舍摸了把王妃的肚子。
丢人啊。
皇帝喝了口酒，忍不住反思，侄子是在他身边长大的，到底哪个步骤出了错，怎么养出这个小混账来？

第79章
十月份的时候，青莲生下一名小闺女。
她正直二十五六青春年华，素来省体健康，没有烦事忧心，自从怀胎以来，孕相就很不错，这一胎生得顺顺利利。
月子里，苏伊去看过她一回，见到在襁褓里安安静静睡觉的小娃娃，想到毛团那中二的性格，不由对青莲的闺女有了点羡慕。
上个世界，她给自己弄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只不过一世后，黑绒绒沉睡至今，想来人世的经历，对她一个小魔来说，还不能轻松翻过。
苏伊没有打扰她的想法，所以这次，只打算让毛团团出来体验体验。
她和青莲的孕期只差了一两个月，那头青莲才出月子没多久，苏伊就“发动了”。
女人生孩子，素来是要在鬼门关里走一遭，在这个时代，更是小的向生门，大的向死门。
当年老瑞王的王妃，就是难产而死，只不过，宫里为了瑞王着想，将事实死死隐瞒下来，如今瑞王只知其母是产后得病才没了的。
不然，以他的性格，若知道自己的命，是拿老瑞王妃的命换来的，怎么还肯要王妃给他生孩子？
苏伊生产，皇帝和太后都很重视，除了产婆外，几名太医也早早在产房外等候，还有宫中内侍，时刻与宫里递送消息。
苏伊不用亲自生，仍像上次那般使了障眼法，两个时辰后，孩子就出来了。
产婆欢欢喜喜出来报喜：“恭喜王爷，王妃生了位小王爷！”
话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阵风扫过，哪还有瑞王爷的身影？
至于院子里起此彼伏响起的贺喜声，更是没人听见，瑞王早已迫不及待去看王妃了。
苏伊躺在层层叠叠的被褥枕头里，合着眼休息，察觉到有人影晃动，睁开来一看，瑞王站在床边，眉心紧紧皱着，一只手掌伸在半空中，想碰她又不敢碰的样子，似乎她是什么精致的瓷器，一碰就碎了。
苏伊在被褥里动了动，像他招招手。
瑞王立刻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手掌向来干燥温暖，此时十二月的天，却出了一手心的汗，细细感受一下，还有些颤抖。
苏伊暗自反省，是不是她刚才为了逼真，喊出口的那两声痛呼，把对方吓坏了？
瑞王低下头，将她的手背抵在唇边，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嗓音暗哑，“以后都不生了。”
苏伊不由失笑：“那当然，你再想要一个也没了。”
“不要别的，只要你。”瑞王定定看着她道。
几个时辰不见，他好似开了什么窍，忽然变得这样嘴甜，苏伊嘴上不说，心里还挺受用。
“也不能只要我，已经生了的娃娃，咱们还是要负责的。”她转头看向房里其他人，“把孩子抱来给我看看。”
奶娘已经抱着孩子好一会儿了，瑞王进来时，她就想抱上前给他看看，结果瑞王眼中根本容不下别人，一进来直奔王妃窗边，看着两人一卧一坐，融洽得根本插不进第三个人的氛围，就算她再没眼色，也知道这会儿不该凑上去。
直到王妃发话，她才赶紧抱着孩子走上前。
苏伊示意瑞王接过来，瑞王瞬时整个人都僵住，好半天才伸出硬邦邦的两个手掌，任由奶娘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上面，一接触到那软绵绵的小身体，他僵得更厉害了，浑身上下就如石雕似的，下意识向苏伊投去求救的目光。
苏伊只管看着他笑，欣赏他又惊吓又窘迫的模样。
奶娘不明所以，也跟着笑：“小王爷的五官长得多像王妃与王爷，长大后肯定是位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几名奶娘，都是宫里层层筛选送来的，除了家底干净、忠心耿耿、身体健壮，头脑自然也要机灵，一眼看出瑞王对王妃的重视，连说话时，都把苏伊放在前面。
苏伊看了眼小娃娃红彤彤皱巴巴的脸，虽然那五官确实是照着她和瑞王捏的，眼下可看不出丝毫漂亮来。
瑞王更是直言：“丑。”
那奶娘干干笑了两声，打圆场道：“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几天后就一日一个变化了。”
瑞王将视线转向苏伊，想碰碰她的脸，可此时两只手都没空，他看了眼手里熟睡的娃娃，觉得这小东西虽然个头不大，却碍事得很，从前占着王妃的肚子，现在又来占他的手。
苏伊看出他的想法，嘴角抽了抽，让奶娘把孩子带去休息。
瑞王知道妇人生完孩子后要坐月子，想想之后王妃得有一个多月不能出房门，他便认为自己很有义务时刻陪在她身边，以免王妃无聊。
只不过，未让他暗喜多久，当夜，得知月子中不能与王妃一室而眠时，瑞王整张脸都是黑的。
吓得几位奶娘心惊胆战，不知是谁惹了这位阎王，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要遭殃。
府里其他人倒是很淡然，王爷变脸，十次中有九次是因为王妃，而且多半是不能陪着、不能一起睡之类的，这种时候，只要低头管自己做事就行了，他们又不会武功，不用担心一不小心就被王爷喊去练手，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瑞王妃生了小王爷，消息传入宫里，各种赏赐源源不断送到王府，太后的、皇帝的、皇后的，还有许多后宫妃子的贺礼。
不少人看得咋舌，这般待遇，恐怕只有安王嫡子、皇长孙出生能够相提并论了。
苏伊这边，她的嫂子柳氏第二天一大早，就来王府探望她。
看苏伊半靠在床头，发髻蓬松、面色红润，柳氏不由啧啧称奇：“昨晚得到消息，你兄长急得不行，立刻就要赶来，可惜夜已经深了，出不得门，今天早早就催我出来。我一路上也担心，毕竟是头胎，不知你要吃多少苦，可今天看你气色，竟跟没事人一样，比往常还精神些。”
更重要的是，寻常人若蓬头垢面，八成就见不了人了，她这位小姑子，面容却依旧娇艳得能比过窗外的梅花，嘴角含笑的模样，足叫满室生辉。
果然，姿容绝色的人，连老天爷也垂青几分。
苏伊笑道：“叫嫂子一路劳顿了。”
柳氏轻嗔：“还与我说这种客套话。身上怎么样，感觉可好？”
“都挺好，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就好，切记这些日子不要出门，不能见风，月子里若养不好，老了可是要受罪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恰巧孩子醒了，奶娘抱来给苏伊看看，柳氏见了，不免一番夸赞。
这么小的身体，刚出生时，整日不过就是在吃吃睡睡，就算里面的芯子是毛团，他也抵挡不过自然规律。
苏伊还记得，昨天奶娘第一次喂奶，毛团团憋得脸蛋通红，就是不肯张嘴，把奶娘急得不行，以为小王爷不喜欢她喂，连换了好几人来试，结果都不行。
最后是苏伊叫她们把孩子抱近些，暗中伸手捏了下毛团团的屁股，趁他下意识张嘴抗议的时候，奶娘抓住机会，往他嘴里一塞。
毛团团的小短腿踢了两下，然后整个人泄了气一般，刚刚折腾的劲都没了，若有人能看懂小婴儿的表情，说不定还能从他脸上，看出心如死灰几个字。
昨晚过后，他整个娃就佛了，该喝喝该睡睡该尿尿，全程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婴儿脸。
反倒惹得几个奶娘连连夸赞，说从未见过小王爷这样乖巧的孩子。
瑞王从外面进来，柳氏看到他毫无忌讳，直接坐到苏伊床边，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亲昵之态，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知道自己该告辞了，再留下去，谁知道又要不小心目睹什么？
她走后，奶娘将刚喝完奶的孩子放在苏伊手边。
小孩暂时未睡，睁着一双乌漆漆的眼，不知看向哪里，既不哭也不动。
瑞王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伸出一根指头，在婴儿脸上轻轻戳了一下，见他半点反应都没有，不由拧眉，“他怎么了？”
苏伊垂眼看去，心里发笑。
还能怎么，不外乎身心受创，小心灵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说实话，喂奶这件事，她先前也没考虑到，上一次，毛团团直接喝的奶粉，还都是别人泡的，她总共没给他泡过几回奶。这回王府里人手众多，更不需要她操心什么，也是昨天奶娘喂他，苏伊才意识到，这个地方没有奶瓶，毛团团得直接来……
他虽然个头小，心理年纪并不小，好歹上个世界也是过了一辈子的，而且上回他没成家，估计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苏伊一直怀疑他并未开那方面的窍，结果这次一来就来这么刺激的，难怪要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了。
苏伊在意识里戳他：“毛团团、毛团团？该醒醒了，放心吧，不就是喝了奶娘的奶么，放心吧，为娘不会嘲笑你，你爹也不会嘲笑你，等长大了，咱又是一条喝过奶的好汉，怕什么，对吧？”
“……你走。”毛团团将自己缩成个球，他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魔头？

第80章
孩子洗三、满月这些事，都不需要苏伊操心，她只管自己安心坐月子，等出了月子，新年已经过了。
王府的小王爷出生，宫里虽然赐了不少东西，太后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也曾奉命探望过，但太后至今未曾亲眼见过自己的小曾孙，心里念叨得很。
于是苏伊出月子后，便要把孩子带进宫，给里头的人看看。
主人家要出门，府里下人忙成一片，瑞王一大早去了趟营地，又赶回来准备送王妃和孩子进宫。
苏伊仍在装扮，孩子躺在床上，刚喝了奶，还没睡着，奶娘在逗他。
瑞王走过去，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附身将小孩抱起来，动作仍然有些僵硬，但已经熟练许多。
他抱着孩子走到苏伊身后，看侍女为她插上一支支精致的发簪。
出生一个多月，孩子的五官长开了些，皮肤上的褶皱也消失不见，变得又白又嫩，他的眉眼很像瑞王，小小年纪就有着浓密的眉毛，父子两个又都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好像一个模子拓出来的。
苏伊从镜子里看到他们，笑问：“你们兄弟两个看什么呢？”
话音刚落，屋内的侍女奶娘都忍不住笑出声，很快想起王爷还在，才赶紧忍住。
瑞王眼里俱是纵容，被王妃说成和儿子是兄弟，也一点不介意。
“抱过来点。”苏伊冲他招手。
瑞王便走到她身边，半蹲下来。
苏伊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孩的脸蛋，又说：“好在皮肤比你爹白得多，不然你们一个大黑炭，一个小黑炭，真跟煤堆里滚出来的一样。”
青莲为她带上发髻正中央的凤钗，瞧见苏伊的动作，笑着说道：“听老人家说，婴儿的脸蛋捏不得，捏了以后会流口水的。”
苏伊呦了一声，赶紧收回手，还装模作样地拍拍胸口，做出一副后怕的样子：“幸好青莲你提醒我，不然以后，你们的小王爷成了流口水的小王爷，还怎么骗小姑娘？”
屋内的人闻言又是笑。
瑞王看了眼小孩现在就亮晶晶的嘴角，眼中出现一丝嫌弃，没等他把孩子递给奶娘，忽然觉得托在小屁屁下的手掌一阵温热，一股淡淡的尿味蔓延开，他皱起眉头，心里有了个不太妙的预感，等把小孩抱起来一看，果然尿了。
因为屋里暖和，怕孩子不舒服，奶娘没给他包太多，眼下尿液把瑞王的长袍沾湿了一片。
瑞王的表情不能更嫌弃，他的儿子，不但流口水，还尿裤子？
苏伊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低头一看，乐了：“不就是尿裤子，又没把臭臭拉你身上，瞧你什么表情？”
奶娘赶紧过来，接过小王爷换尿布。
瑞王看着自己长袍上的痕迹，拧眉道：“他尿裤子。”
“小孩子不尿裤子，难道还会喊你给他把尿？别嫌弃了，快换衣服去。”苏伊三言两语打发。
实际上，毛团并不是第一次尿在别人身上。
这里没有纸尿裤，绸缎棉布做的尿布，即便裹了许多层，尿液还是会往下渗，而婴儿是无法控制排尿的，往往要等察觉屁屁温热温热的，毛团才知道自己又尿了，又到了遛鸟换尿布的时候。
就跟喝奶那件事一样，尿裤子这种事，羞耻着羞耻着，他现在已经能够用死水无澜的心态去面对。
成长啊，就是这么疼痛。
终于都收拾好，可以出门了，外头天气寒冷，苏伊裹上狐白裘，奶娘则把小王爷包了一层又一层。
进宫途中，苏伊和毛团乘一辆马车，故意逗他：“儿子，等一下太后要是抱你，你得憋住了，别把尿撒在凤袍上，咱们可赔不起。”
毛团眼也不眨地盯着马车顶，他只是个不到两个月的宝宝，什么也听不懂。
太后宫里很热闹，后宫妃子随皇后来请安，听说瑞王妃今日要带着小王爷进宫，一个个都等着看上一眼。
内侍通报过后，苏伊踏入殿内，奶娘抱着小王爷，稍稍靠后一步。
她行了礼，太后忙叫起，让赐座，关切道：“瑞王妃身体养得如何？”
“有皇祖母庇佑，孙媳妇儿一切都好。”苏伊道。
她心知太后此刻最想问的是谁，便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抱到太后跟前，笑着说：“这小不点大约知道今日要见曾祖母，早晨喂了奶到现在，一直没睡着，先前在府上，还尿了他父王一身。”
太后一见到襁褓里的婴儿，就乐得合不拢嘴，连连道：“尿得好、尿得好……”
皇后与众妃子靠过来，纷纷称赞：“瞧这眉眼，多俊呀。”
“跟瑞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鼻子和嘴巴像瑞王妃，长大后肯定是个美男子。”
还有生育过的妃子问苏伊如今吃什么汤药保养，亲切地给她传授经验。
太后看了一会儿，将孩子抱过来，她身边伺候的人，忙在旁小心护着。
“呦，还有点分量。”太后眯眼笑道，眼角全是褶皱。
“可不是，”苏伊说，“皇祖母别看他个头小，胃口可一点都不小，以后肯定是个小胖子。”
毛团团想说这是诽谤，一张嘴，却只吐了个泡泡。
好在太后维护他，道：“胃口大点没什么不好，以后长得高高的，像他父王一样。”
有人笑道：“要有瑞王那样的身架子不容易。”
太后含着笑，细细打量孩子的五官，伸出一根手指给他握着，不知想起什么，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众妃听了，顿时安静下来，恰巧另一道声音突兀响起：“母后因何叹气？”
殿内的人转头一看，皇帝与瑞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众人忙起身行礼，皇帝摆摆手，走到太后跟前，俯身看她手中的孩子。
毛团团被人围观得有些困，正昏昏欲睡，忽然听说皇帝来了，打算瞧瞧皇帝长什么样，毕竟这可是天子，不是满大街随便能见的。
结果他努力转动眼珠子，却只看见一团模糊胡的影子，根本看不清人脸，毛团团对新生儿的视力颇为无力，翻了个白眼，管自己睡了。
皇帝轻轻嘿了一声，指指襁褓，对瑞王道：“这小东西是不是瞪了朕一眼？”
那一记白眼，瑞王也看见了，他在心里又加了一条，他儿子不仅流口水、尿裤子，还翻白眼，真的一点男子气概也无，嘴上却说：“陛下眼花。”
皇帝瞪着眼，正要教训睁眼说瞎话的侄子，却听太后道：“瑞王说得不错，这么个小娃娃，连你在哪儿都看不清，怎么瞪你？”
皇帝只得作罢，又问太后：“方才听见母后叹气，不知为了什么？”
太后闻言，又是轻轻一叹，摇头道：“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多愁善感，我只是想，你弟弟若还在，他们祖孙三人站到一处，一模一样的眉眼，该多有趣？”
皇帝听了，一时也沉默。
皇后温声劝道：“若六弟知道瑞王府后继有人，肯定十分高兴，他向来孝顺，怎么忍心母后为此伤神？”
她开了口，别的妃子才敢出声劝慰，你一言我一语，殿里又热闹起来。
太后方笑道：“是我想岔了，添丁进口的好日子，不该说些伤心事。皇帝你瞧，这孩子是不是比他爹当初健壮些？往后肯定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皇帝低头瞧了瞧，顺手抱起来轻轻颠了一下，点头道：“是胖不少，他爹当年跟瘦皮猴一样。”
太后笑骂：“有你这样说自己侄儿的？孩子刚睡着，别给颠醒了。”
苏伊则看了看旁边的瑞王，瞧他现在精壮得跟金刚似的，当初竟是个瘦皮猴？
瑞王发觉她的视线，并未转头，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捏了她一把。
苏伊不甘示弱，又给捏了回去。
两人跟三岁孩子一样，来来回回，不亦乐乎。
殿上其他人，却因皇帝抱了瑞王的儿子而诧异不已。
太后也就罢了，老人家慈爱，众多孙子曾孙，不论嫡庶，她都抱过。
陛下不一样，历来讲究君子抱子不抱孙，况且他又是一国之君，在几位皇子面前，素来颇具威严，那些皇子他别说抱，连夸奖的话也很少说，乃至于如今成年的皇子见到他，依旧敬畏有加，不敢放肆。
后来皇孙们陆续出生，陛下亦只在皇长孙满月时，抱过一回，其余皇孙都没有这个待遇，怎么瑞王的儿子，不过一介侄孙，却能让他破例？
陛下本就偏疼瑞王，难道连小王爷，也分外受他喜爱？
瑞王府当真圣宠不断啊。不少人心中因此泛起酸意。
皇帝似乎没察觉到众人心绪波动，将孩子抱过来看了两眼，见已经熟睡，便递给奶娘。
太后留瑞王一家用过午膳，才叫他们出宫。
虽说多了个孩子，苏伊的日子还跟从前差不多，毛团团身边奶娘、丫鬟、婆子一大群，根本不需要她当娘的做什么。
反倒是瑞王，叫她有些意外。
看得出，他是确实嫌弃小孩，嫌他们哭起来眼泪鼻涕一大堆，又总是拉屎拉尿，口水滴答，可嫌弃归嫌弃，他却经常抱，有时候还面无表情地逗弄，而小的并不买账，也用面无表情回敬。
惹得苏伊忍不住想，上个世界毛团是个中二，难不成这回学他爹，变面瘫了？
老话说，小孩儿见风长，孩子出生之后，一天一个模样，从嗷嗷待哺到蹒跚学步，似乎只是一眨眼的事。
又一年初夏，湖面上的荷花才露出亭亭玉立的花骨朵儿，王府里爱俏的小丫鬟，便迫不及待换上鲜亮的夏装。
苏伊坐在亭子里，倚着栏杆，清风拂面。亭子外的空地上，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娃，被奶娘丫鬟簇拥着玩耍。
小女孩是青莲的女儿，刚会独立走路，每次走起来，小短腿一颠一颠的，脸蛋上白乎乎的肉跟着颤抖，看着特别讨喜。
苏伊就爱拿块糕点逗弄，看她踉踉跄跄跑过来的样子。
至于毛团团，虽然比小女孩小了两个月，却走得比她更稳，而且任凭苏伊怎么引诱，从不为一块糕点折腰，总是慢腾腾迈着他小小的四方步，看起来跟个老头子似的。
苏伊觉得他这样一点孩童的天真都没有，可王府其他人、宫里的太后，甚至皇帝却都夸奖，说他小小年纪就沉着稳重，不骄不躁，十分难得。
苏伊认为他们的滤镜实在太厚了。
有人通报，说柳氏来访，苏伊让直接请到花园来。
近年来，随着苏伊成为瑞王妃，又生下小王爷，地位稳固，她娘家安国公府的日子也一日比一日好，连柳氏看着，都比从前年轻松快许多。
“小王爷好像又长高不少。”柳氏刚坐定，就说道。
苏伊让奶娘把孩子牵过来，给他舅母看看，顺口问她：“嫂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
当初安国公府两位小公子被送出京，到其外祖身边读书，年长些的那个，现在已到了成家的年纪，柳氏如今正因此忙碌。
毛团过来给柳氏请安，柳氏忙道不敢，又夸了一通，直到奶娘把他带走，才对苏伊道：“还不是你那兄长，从外头听了点消息，就怂恿我赶紧过府，说给你开心开心。”
苏伊笑着问：“什么事叫兄长这样高兴？”
柳氏嗔道：“他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孩子似的，喜怒全形于色，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那个沈二，因醉酒误事，被人参了一本，如今正在府里思过呢，说不定官位也保不住。”
苏伊听得好笑，沈二此人，早就被她抛到脑后，连想也不会想起，倒是苏老爷还耿耿于怀，见人倒霉了就高兴成那样。
柳氏无奈地摇头笑笑，“你不知道，当初孙书礼被贬出京，你兄长还喝酒庆贺了一番。”
她说着，自己也有些感慨。
就在两三年前，孙府沈府俱得意，唯他们苏家日益寥落，谁能想到还有今日？
那两个背信弃义之人，落到如今的地步，也算是报应。
“只是可怜了沈家那几个女孩，我听说沈府大房的三姑娘，有副好相貌，本来已经说好人家，如今出了这事，亲事也说不成了。”柳氏惋惜道。
苏伊却因此想起一人，“沈家二姑娘呢？”
“二姑娘？”柳氏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道：“哦，是沈二的……也是，按理她排行第二，应该由她先说亲，怎么三姑娘都要定亲了，二姑娘反倒跟个透明人似的，一点消息也没有？”
苏伊道：“她生母只是个家生子抬成的姨娘，大概无人张罗。”
柳氏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提起沈二的姨娘、庶女时，半点异样也无，知道她早已不将那些事放在心上，便放心说道：“想来她年纪也不小了，唉……沈二真是个没担当的东西，半点为人父的职责也不尽，眼下又有这样的事，哪个好人家愿意上门提亲？说来说去，男人混账，苦的还是女人家。”
柳氏走后，苏伊把毛团团喊来。
她刚才算过，到这个世界距今已有三年，若按原著的进度，苏家此时差不多该倒了，苏小姐也香消玉殒，记得毛团曾说过，女主正是偷偷到城外给苏小姐烧纸钱，才遇上男主，而这会儿她活得好好的，男女主岂不是遇不上？
苏伊对女主沈书瑶印象不错，原著里能给苏小姐烧纸钱，而现在，她身为王妃，也跟女主说过，若有事可以来王府找她，对方却一直没来。
落魄时不落井下石，风光的时候也没想着来占好处，这样的人品，在沈家其他人的衬托下，简直高洁如天上明月。
更何况，对方还曾冒着风险，暗示她小心瑞王的安危，这个人情，苏伊没忘。
她让毛团查查现在剧情到什么进度了。
毛团吐槽道：“剧情就没开始，还停留在女主重生后的阶段。”
“别废话了，我觉得女主人不错，反正又不费什么力气，咱们悄悄推动一下剧情也没人知道。”
“你要制造机会让男女主见面？”毛团团问她。
苏伊点点头，要是她没来，男女主就能顺利遇上，现在这个时代，女主并没有别的法子脱离沈家，除非嫁人，而苏伊可不敢保证，一定能给她一个好姻缘，只得想想怎么维持原配对。
“等等，你先跟我说说，这个男主为人品性怎么样，不会成亲后通房小妾一堆，跟女主来什么相爱相杀吧？”如果是那样，管什么原配不原配，全拆了。
毛团团快速浏览后续剧情，一直看到末尾，才说：“没有，这是个男女主一起携手，从一无所有奋斗到人生巅峰的文，不搞狗血。”
“男主现在低位很低？”苏伊问。
毛团团简短介绍：“大家族里庶子的庶子，碍了主母的眼，只能在庄子上住着，不然也不会遇上女主。其实他一直都在韬光养晦，成亲后开始走科举之路，一鸣惊人。”
苏伊摸着下巴轻轻点头。
毛团又说：“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实际上跟女主挺门当户对的，要是地位高点，家里也不会同意让他娶个庶女，对吧？”
苏伊还是一脸烦恼，“当个媒人真不容易，算了，我只制造个机会，让他们见一面，至于女主喜不喜欢，还得看她自己。”
毛团点了下头，还要再说话，忽然发现自己身体腾空了，回头一看，果然看见他名义上的爹，顶着张让人没什么食欲的脸。
毛团团：“……”
瑞王：“……”
苏伊悠闲地吃了块桃子肉，闲闲问他们：“你们两个准备用眼神交流多久？”
瑞王这才把儿子放到地下，毛团团撒着小短腿颠颠就跑了，惹得奶娘忙跟在后面护着。
“刚才说什么？”瑞王坐到苏伊身旁。
苏伊眨眨眼：“你儿子想吃桃子，我说他嘴里就几颗小米粒，还是继续喝奶吧。”
其实毛团团早就断奶了，比一般孩子都早，至于原因嘛……嗯哼。
瑞王知道王妃只是随意糊弄她，却并不在意，拿起一颗葡萄，仔细地剥了皮，要递给她。
苏伊努了下嘴，“喂我。”
瑞王动作顿了一下，才将葡萄肉含进嘴里，然后附身低下头去。
亭子里其他人早已退得干干净净，唯有珠帘随风轻荡。
苏伊向来是个行动派，很快就想法子，让原著男女主偶遇了一回，不久后再问毛团，得知他们二人确实看对了眼，已经定亲，进度和原著一样，她便没继续关注。
又过二三年，毛团到了开蒙的年纪，需跟那些小皇孙一样，每日进宫念书。
这几年发生了不少事，太后年迈，已经去世，安王一贯体弱，去年秋天也没了，成年的皇子越来越多，太子之位迟迟不立，虽然皇帝依旧身体健壮，各皇子间的明争暗斗，却越演越烈。
不少人想要拉拢瑞王，但瑞王向来中立，与谁也不交好，这次看王府世子入宫念书，许多人将此看做一个机会，想要借由孩子之手，将瑞王拉到他们船上。
只可惜，毛团团并非真正的孩子，一入学，先生们发现他远超于寻常的聪慧，个个欣喜不已，可没几天就发现，这孩子聪明非凡，却从不用在正途上，惯会带着几个小皇孙逃学打架、捉鸟摸鱼，简直是个混世魔王！
而原本要自家孩子与他交好的那些大人，一看小孩都被带歪了，赶紧勒令再也不许跟瑞王世子来往，至于拉拢不拉拢的，要是自己家的小苗根基都歪了，把瑞王拉过拢来又有什么用？
偶尔皇帝会来考考他们，每每见到几个小皇孙答得磕磕巴巴，而瑞王世子对答如流的场面，便止不住暗自叹息。
德海公公曾听皇帝低低地说过一句可惜，至于是可惜这样聪慧的孩子，却非他的孙子，还是可惜自己儿孙不争气，无人知晓。
某日午后，皇帝正处理政务，听闻瑞王世子求见，惊奇之余，将人唤了进来。
四五岁的孩子站在大殿上，小胳膊小腿的，还不如龙案高，看着和他父亲当年如出一辙。
皇帝卸下威严，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长辈，慈爱道：“该不会又把先生胡子拔了吧？这次朕可不替你说好话。”
小世子却皱着眉头，看起来越发像瑞王，“伯祖父，为什么有人说我是你的孙儿？我明明不是。”
殿上内侍莫不色变，连德海公公心头也重重跳了两下，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去看陛下脸色。
皇帝的声音听起来与先前没什么变化，仍旧温和道：“是谁胡说？你当然不是朕的孙子，你的祖父是先代瑞王，朕之亲弟。”
小世子随手往殿外一指，“有两个宫人在竹林里悄悄说的，他们没发现我。”
皇帝点点头，起身绕过龙案，摸摸他的脑袋，道：“看来你又逃学了。”
“先生教的我已经会了，别人还学不会，我总要等等他们。”小世子说得理直气壮。
皇帝失笑：“这是什么谬论？朕看你刚才一脸不高兴，怎么，被人说成是伯祖父的孙儿，你不喜欢？”
小世子一本正经道：“也不是不喜欢，做伯祖父的孙儿，责任重大，而我以后想当个游侠，承担不了那么大的责任。”
皇帝楞了一下，骤然发笑，止不住抚掌，“你啊你，比你父亲还惫懒，当真是个小无赖！”
嘴里说无赖，话里的喜爱之意，旁人都听得出来，德海公公不由感慨，如今还能叫陛下心生喜悦的，也就只有瑞王和小世子了。
瑞王世子离开后，皇帝笑意隐去，渐渐至面无表情，风雨欲来。
“德海。”
“是。”作为皇帝心腹，不需多言，德海公公立刻领命而去。
皇帝又摆摆手，所有内侍全部退下，当偌大的宫殿上只剩一人时，皇帝面上，才出现几分老态。
他知道他的后妃、他的儿子，都不满他对瑞王一家太好，甚至不惜放出这样的流言，想要挑起瑞王及世子的非分之心，令他生出芥蒂，可惜全盘谋划，被一名五岁小儿轻松化解。
说他们狠毒都高估了，各个愚蠢至极，偏偏心比天高，也不想想，以他们的斤两，真坐上这个位置，能够坐稳么？
说他偏心，可若非他偏的是瑞王，而是其他任何一名皇子，皇帝都敢断定，那个儿子活不到成年。所以他不疼儿子，不偏宠孙子，如今看来，连别人的孙子也不能疼，不然什么荒唐的流言，他们都敢传。
皇帝缓缓走向龙椅，转身坐下，四周空空荡荡，孤家寡人。
几日后，丽妃因德行有亏，被捋夺封号，贬为贵人，其所出五皇子也受了一番训斥，勒令闭府思过。
各方势力明面上的举动都停止了，私底下争得越发厉害，直至这年秋狩，二皇子坠马，断了一条腿，圣上雷霆大怒，贬了许多官员，三皇子一脉几乎被连根拔起。
至此，已成年的皇子中，安王已逝，二皇子断腿，三皇子遭厌弃，五皇子受其母所累，其余年纪皆轻，未成气候，众人看了看，竟只剩个不止一次被说愚钝的四皇子。
四皇子诚惶诚恐，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竟会落到他头上。
事实证明确实没有，皇帝又雷厉风行，任命几位大臣与瑞王辅政，他老人家则每天空出半日，把未成年的皇子与皇孙全部招至宫中，断绝他们与外界来往，只能安心上学，不得有别的心思，看皇帝那架势，竟像是要亲自培养出继承人来一般。
苏伊得知此事，也忍不住咋舌，皇帝老了老了，倒还挺能折腾，颇有老子还能再活二十年，看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如何跳出五指山的气势。
皇帝做什么，她懒得管，只是最近瑞王被任命辅政大臣，毛团团又去学堂，她一个人怪无聊的。
每每早上醒来，身边已经没人，夜里入睡时，枕边人还未回来，一日两日、十天半个月，苏伊快给闷坏了。
某日晚间，睡得正迷糊，朦朦胧胧感觉身边多了一人，苏伊翻个身滚过去，含糊抱怨：“又这么晚。”
瑞王原本怕吵醒她，不敢靠得太近，此时见她醒着，才放心地将人搂紧了些，低头在额上落下一吻，表示歉意。
苏伊打了个哈欠，脸颊在他胸膛上蹭蹭，眼睛仍未睁开，道：“等再过几年，咱们就把什么事都甩下，出京游山玩水去。”
“好。”瑞王附和。
苏伊又说：“游走江湖，行侠仗义，听起来可比王爷王妃有趣多了。”
瑞王点头道：“王妃说得是。”
苏伊哼哼两声，继续设想日后的美好生活。
她知道，瑞王虽然应她应得快，但真要他甩下这么大个摊子走人，是做不到的，这家伙看着冷酷无情，实际上对皇帝有父子般的亲情。
皇帝何尝不是视他若亲子？辅政这样的事，只放心瑞王去做，等他日后真的选出继承人来，怕也要瑞王作为靠山，新帝的江山才能坐稳。
苏伊想到此，觉得自己又有事情可做了：她应该去培养毛团团，把他教成完美的王府继承人，等哪天皇帝嗝屁，新帝上位，让毛团团做靠山去，她和狗子要游山玩水。
至于毛团团愿不愿意？
苏伊表示会跟他好好谈谈，至少要教他敬老爱幼，当游侠这种事，怎么着也该让爹娘先去尝试尝试不是？
不远处另一座院子里，正熟睡的王府小世子，忽然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苏伊有了新目标，则美美地睡了过去，这个世界，也要好好玩一场，才不虚此行啊。

第81章
苏伊看着镜中一身芭比粉的人儿——没错，那是现在的她。
粉色的衣衫粉色的鞋，粉色的头发粉色的包，还有一张涂了死亡芭比粉的嘴来搭，这条街，还有比她更靓的崽吗？
她连退三步，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比魔界最强还要再强上百倍的攻击，血条已经空了，急需抢救。
毛团团一脸正色：“这是角色需要。”
“把你笑得合不拢的嘴闭上。”苏伊戳破他拙劣的演技，捂着胸口，一脸痛心，“崽，妈妈很失望。不就是上个世界，让你替了一下你爹么，你就忍心这么对为娘？你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是谁寒冬腊月给你洗尿布，是谁——”
“停停停，”毛团团一脸黑线，“是你么？我怎么记得没你什么事？”
“不要逼我提起喂奶的事哦。”苏伊阴恻恻道。
“……算你狠。”
苏伊哼起歌，一时得意，不小心又瞥到镜子里的影像，忙闭上眼睛，避到一旁，以防再次中招。
她这回到了一个科技很发达的世界，人类已经将探索的步伐迈向外太空，地球成了许多人从未见过的故乡。
苏伊此时，就在一艘航行的飞船上，再过几个小时就要着陆，去见这个身份的未婚夫，顺便去皇家学院报到。
是的，皇家学院，苏伊懒得吐槽这个名字，毕竟，在科技如此发达的时代，这个国家还有皇帝这种生物，那再有别的什么，就一点也不稀奇了。
这次的剧情，讲述的是平民女主，因为出色的天赋，被首都星皇家学院录取，然后一路升级打怪，最终成为帝国第一位女上将的故事。
苏伊则是个出生贵族的娇娇小公主，虽然体能弱，但精神力天赋强，小时候就被选中，和男二定了娃娃亲，两人是家族联姻，男二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只碍于长辈压力，不得不暂时应付着。
直到在学院里认识女主，男二渐渐倾心于对方，终于下定决心反抗，就算被家族除名，也要退婚。
苏小姐听说此事，心里对女主很不服气，决定去会会对方，却在半途被流窜的虫族杀害，苏家和男二家里因此结仇。
女主知道此事后，意识到自己和男二之间，将永远隔着一条人命，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于是果断斩情丝，全心投入到学业与事业上，直到后来遇上男主，二人携手踏上征程，男二则成了默默守护的深情男配。
苏伊对剧情一点意见都没有，男二要退婚，她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她只是没想到，苏小姐竟然是个芭比粉的苏小姐，这谁承受得住？
要她一个大魔王穿芭比粉，金刚芭比吗？
她只考虑了一秒钟，就决定要把头发染黑，把一身粉色换掉。
毛团劝阻：“人家苏小姐是小公主小仙女人设，你总不能改成女汉子吧？”
苏伊哼笑，“小仙女？行啊，我怀里抱一个粉红色的绒毛宠物，你说够不够小仙女？”
毛团团默默闭了嘴，小心翼翼将自己团成一团，以免真的惨遭毒手，被染成娘炮团。
苏伊进了洗浴间，感谢伟大的科技，就算在飞船上，合成仪也能给她想要的，等她再出来，粉色头发已经成了黑色，齐腰披着。
苏伊不大习惯地扒拉着额前的刘海，发色可以改变，这满满公主风的刘海，一时却长不长，只能由着它去。
她拉开衣柜，在一排红橙黄绿蓝靛紫的衣服里，艰难地选出一套不那么扎眼的浅蓝色，拿出来后却发现，这是一件公主裙……
毛团团憋着笑，假兮兮道：“这样挺好的，要是一时改变太大，别人会怀疑的，还有啊伊伊，苏小姐是个娇滴滴的贵族小姐，下飞船都得有人扶着那种，你小心点，别太崩人设哦。”
话里幸灾乐祸的意图实在太浓厚，苏伊都懒得理他。
她换好衣服，走到镜子前，鼓起勇气，又一次看向自己此时的模样。
效果比她想象中好很多，她觉得，要是苏小姐先前就做这幅打扮，其实比那一身粉还更像个小公主，瞧瞧这公主切的黑长直发型，白皙剔透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粉嘟嘟的嘴唇，谁敢说她不是个十八岁小仙女？
至于身上的公主裙，咳……暂且忽视吧，总不能裸着出去。
“还不算太崩人设吧？”苏伊回头问毛团团。
她等着这家伙继续奚落她，结果这回，狗嘴里竟吐出了象牙来，毛团团认真地上下看了她两边，竖起米粒大的大拇指，赞道：“只要不开口，你就是小公举。”
苏伊很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旅途仍在继续，苏小姐是半途转学到首都星，倒不是听说了男二跟女主来往，这会儿那两人还未必认识，而是苏小姐终于过了十八岁生日，想提前去跟未婚夫培养培养感情，家里人竟也由她，大名鼎鼎的皇家学院，普通人可望不可即的最高殿堂，她想进就进了。
苏伊想想自己一把年纪，竟又要伪装成小年轻，去欺骗其他小年轻的感情，真是罪过呀。
飞船航行在浩瀚无边的宇宙中，无数星辰沉默地注视着他们，苏伊站在舷窗边，自言自语：“不知道狗子在哪儿。”
以往他们总是很快就遇上，这次范围扩大到整个宇宙，别说人，一整颗星球在宇宙中，都渺小得像沙漠里的沙粒，要是狗子不小心去了宇宙另一端，那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遇见。
上个世界，他们在京城待了十多年，等老皇帝去世，毛团团也已经被苏伊调教出来了，于是两个不负责任的父母，很爽快地当了甩手掌柜，到处游山玩水，直到寿命快完结，才回到京城，然后没多久双双嗝屁。
毛团团对此可是满腹怨言，此时听到她的低语，受不了似的说：“才分开没多久吧，现在就开始思念，会不会太早了？再说，以往哪一次，他不是出现在你附近？我觉得他就算被压制，没了记忆，但潜意识里还能感觉到你，不然不会次次都那么凑巧。”
苏伊瞥他一眼，故作矫情地用指头点了点自己的唇，一脸嗔娇：“你一个单身狗是不会懂的啦。”
“……”
毛团团无言转过身，他觉得自己真实活该，没事理她干什么，非得受点暴击心里才舒坦。
苏伊笑眯眯靠过来，一把捞起他，放在怀里搓揉，“你不是说让我小心点，怎么样，刚才那样子小仙女不小仙女？公主不公主？”
“求你饶我一命，不胜感谢。”毛团团木着脸道。
两人嘻嘻哈哈的，时间竟过得很快，转眼飞船已经着陆，停泊在首都星港口。
苏家早就通知了苏小姐的未婚夫，就算对方不乐意，碍于礼貌，也得来接一接。
毛团团透过舷窗，指着飞船边空地上站着的一个年轻人，说：“那就是男二，你的未婚夫。”
苏伊瞄了一眼，他年纪很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身形偏瘦，穿着皇家学院军装式的校服，显出身高腰细大长腿，长相英气中带着清秀，细碎的刘海搭在额前，气质温和干净，又有一股军人般的利落。
苏伊啧啧摇头，“难怪是男二，就没长男主的脸。”
“人家男二都看不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喂，毛团团，你是到叛逆期了么？这么忤逆我，信不信我喊你爹打你屁股？”
“哼。”
船员来提醒她下船，这整艘船都是属于苏家的，船上成员对她自然殷勤周到。
苏伊发现所有的行李都有人帮忙提了，她只需从船上走下去就行，到门口时，有个船员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想扶她下船。
但苏伊并未留意到，她已经被停满整座港口的飞船晃花了眼，毕竟是从旧社会来的土包子，要是从前，有人跟她说，航空母舰能在天上飞，她只会说，是啊，天上还有牛呢。
眼下，整片天空，遮天蔽日的，都是来来往往的飞船、商舰，甚至是军舰，无怪她眼花。
她拎着裙子下摆，一溜烟走下飞船，动作十分矫健利索。
到了地下，正准备跟名义上的未婚夫打个招呼，却发现对方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了，好像她脸上开花了似的，苏伊不由环顾一圈，周围的船员也在看她，舱门口还那个伸出的手还没缩回去。
毛团团一个劲强调：“形象形象！小仙女！不是妇女赶集！”
苏伊心里咯噔一声，又看了看面前年轻的未婚夫，忽然就无限柔弱了，娇滴滴道：“哎呀，谢哥哥，人家脚扭到了，好疼呀。”
“……”

第82章
船员把苏小姐送到首都星，任务就算完成，剩下的全部交给她的未婚夫。
谢明钊招来一辆悬浮车，把行礼一件件搬上去，而“扭了脚”的苏伊，则在一旁看着。
因为毛团说她对男二表现得不够亲昵，没有体现原主的黏糊劲，于是她一边欣赏品种繁多的飞船，一边心不在焉地冒出几声甜滋滋的声音，诸如：
“谢哥哥，你好棒哦。”
“谢哥哥好厉害。”
“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谢哥哥。”
然后她明显发觉，男二搬行李动作更快了，每次她一开口，对方的身体就绷得紧紧的，恨不得当下蹦出三米远，简直像被狐狸精包围的唐僧，下一刻就要失身似的。
看起来也是个倒霉孩子啊。
苏伊心里感慨，然后在其为她开车门时，甜度又增加几分：“谢哥哥，你真好。”嗓音里能透出蜜来。
“不用客气。”谢明钊语气略微僵硬，绕到悬浮车另一旁的脚步，几乎有些仓皇。
苏伊十分满意，等谢明钊上车，还给他抛了个眉眼，毫无意外看到他绷紧了身体。
她喜滋滋在心里问毛团团：“这么样，这回像个娇滴滴的小仙女吧？”
“像，像到男二恨不得立刻退婚。”
“那就退嘛。”苏伊翘起指头卷着自己的头发，透过玻璃倒影，冲谢明钊眨了下左眼。
悬浮车开得更快了。
毛团团无力道：“你是故意的。”
苏伊造作地撅了下嘴，“你真讨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人家怎么样嘛。”
“……我错了，我不该说你像赶集的妇女，不该对你指指点点，不该忤逆你，求求你正常点吧。”毛团团默默流泪。
苏伊差点笑出声，好歹记得身边还有个惊弓之鸟的男二，怕把对方吓坏，才忍了下来。
她语重心长道：“你不懂，我这么做，一来可以维持人设，不引起怀疑；二来，男二不是想退婚么，我这是在增加他的决心啊，没有压力怎么有动力？我越靠近他，他越排斥，我表现得越喜欢他，他越想跑，跑着跑着不就退婚了么？”
所以，勇敢承受压力吧少年！
“反正你怎么都有理。”
“本来就是这样。”苏伊道。
悬浮车离开港口，驶向繁华的城市中心，一路上，充满科技感的建筑和交通工具，吸引了苏伊的注意，她一时顾不得与毛团吵嘴。
察觉到身旁的人安静下来，谢明钊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
少女的侧颜纯净美好，挺翘的鼻头下，是一张粉嘟嘟的嘴唇，白皙的皮肤在侧光中，细腻得仿佛剔透，不说话的时候，她美得像一副画。
仅仅是不说话的时候。
想到刚才一直盘旋在耳边的声音，谢明钊暗自叹了口气。
他对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向来敬而远之，并非多么厌恶，而是不知如何相处，对方的许多行为，总让他无所适从。
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年前，随长辈去苏家拜访时，见到的那个从头到脚一身粉的形象。
不可否认，她的相貌十分出色，任谁都会忍不住看第二眼，却不知为什么，总是做些奇奇怪怪的打扮。
而且他们两个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她就像所有的贵族小姐，不关心时事，不在乎虫族是否又入侵，不知道有多少人类英雄在战场上牺牲，但却对当季流行趋势了如指掌，对每个品牌的新品倒背如流，可以花一整个下午做指甲，也可以为了心爱的宠物受伤而落泪……
那不是他想要的伴侣。
想起家里长辈的强势，谢明钊皱了皱眉，他会退婚的，但不是现在，不是自己羽翼未丰，没有足够谈判筹码的时候。
悬浮车直接驶进皇家学院，停在宿舍楼下，谢明钊已经为苏伊办好报到手续，并且安排了单人宿舍。
两人刚下车，苏伊就听到附近有不少女生在议论，对象是她身边的人。
看样子，对方在学院内挺受欢迎。
毛团团科普道：“他是高年段的，而且是指挥系的优等生，曾作为助理教官，给低年段上过军训，是许多女生心里的男神。这次新生入学没多久，还没军训，等过几天开始，他和女主就会在训练场上认识。”
苏伊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跟在谢明钊身边，感受众多女生的注目，踏上悬浮梯时，想到了一个问题，“新生得军训，我呢？我应该不是新生吧？”
毛团无情打破她的幻想，“新，不能再新了。”
苏伊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细皮嫩肉，“我这样娇弱无力的小仙女，怎么经得住教官辣手残花？”
毛团团呵呵一声，当做回答。
谢明钊把她送到宿舍门口，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又把课表发到她的通讯器上，不等苏伊开口请他进去坐坐，便离开了。
宿舍不算大，一室一厅一卫，住一名女生绰绰有余，刚才一路走来，苏伊看到有些宿舍住了好几个人，看来不是谁都付得起单人宿舍的费用。
她并不急着整理行李，反正里面好多夸张的衣服和饰品，以后不会再用。她坐在沙发上，摆弄手腕上的通讯器。
通讯器只有手表大小，但用途齐全，先前谢明钊招悬浮车，就是在手上点了几下，进学院大门的时候，也刷的是通讯器，连刚才把课表发给她时，都只需轻轻一划，表格就到她手腕上了。
看来是集齐了手机、信用卡、身份证和电脑的功能，但凡生活中碰得上的事，都可以用通讯器解决，简直一器在手，天下我有。
苏伊这里点点，那里戳戳，戳进一个满是美食的页面，登时眼前一亮，忙订了几份高科技时代的外卖，然后美滋滋等着吃。
夜里，消灭了几分机器人送来的外卖后，苏伊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投影的宇宙星空图像，忽然戳了毛团一下，“我总有预感，你爹就在附近。”
毛团趴在被子上，头也不抬道：“这是你的地盘，想找他还不容易，随便感应一下就找到了。”
苏伊啧啧摇头，“那就没意思了，自己找到的，跟巧合遇上，怎么能一样？一个是缘分，另一个是手动的缘分，差距可大了。”
作为单身狗，毛团团一点都不理解有什么区别，也不想理解。
苏伊又揉了他一把，说：“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你说，要是某个世界，你爹附在一个老头子身上，那我是得叫他爷爷，还是跟他谈恋爱？如果是附在小孩子身上呢，我要让他做你弟弟，还是做你爹？”
毛团团听得叹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大魔王跟一头狼谈恋爱，还觉得不够刺激么？爷孙恋姐弟恋什么的，就不要来凑热闹了吧？
一夜过去，次日清晨，苏伊早早醒来，起床头一件事，就是打开通讯器，订了几件看起来有点小仙女，但又不会太夸张的裙子，反正她是不想再穿成彩虹出门了。
她的宿舍还附带一个小阳台，因为楼层比较高，阳台上视野很开阔，此时时间还早，学院里没有什么人走动，苏伊端着水杯倚靠栏杆，视线无意识扫过底下寥寥无几的人影。
她看到有人从学院大门方向走来，身上穿着和谢明钊一样的军装校服，只不过，谢明钊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这个人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最上两颗扣子开着，露出白色的衬衣，手腕也挽起到小臂，里头的白色的衣袖渗着血色。
他受伤了。
苏伊不由凝神仔细看了一眼，对方从左胸到左边手臂，像是曾被什么粗糙的凶器撕开，破碎的料子边缘参差不齐，外套也染上大片大片的暗色。
他伤得不轻，可看他走路的姿势，不紧不慢的步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晨起散步。
苏伊的目光停在他身上，直到对方被建筑物遮挡了身形，才回过神来，在心里猛戳毛团团：“我就说为什么无缘无故一大早就醒了，还忽然想看风景，原来是你爹在呼唤我！毛团团，你看见了么，你爹是个帅小伙啊，既不是老头子，也不是奶娃娃，我真感动。”
“从头到尾胡思乱想，还设想老头子、奶娃娃的只有你一个吧。”毛团团小声吐槽，同时也不得不感叹，这两个魔之间的感应确实很强，这次的世界都这样广阔了，还是能在第二天就给他们遇上。
知道人就在这里，苏伊反倒不急着去找，慢悠悠吃了早餐，又换上新买的衣服，在镜子前臭美地转了两圈，抛出一个飞吻，“怎么样，仙不仙？”
毛团团木着一张脸，“别仙了，今天要去上课，你忘了么？”
“也对。”苏伊调出昨天谢明钊发来的课表，打算看看一会儿要上什么课，看着看着，她发觉有点不对劲。
“你说谢明钊是指挥系的，看你爹的样子，也该是什么能打的系，我是什么啊，怎么还要吊嗓子？”
“哦，”毛团团慢吞吞道，“忘了说，你是音乐系，唱歌的。”
“……”

第83章
首都皇家学院是一所综合性高校，专业覆盖范围十分广泛，其中有不少，是帝国数一数二的王牌专业。
苏伊猜测，这些王牌专业里，应该不包括音乐类，从苏小姐随随便便就能转学插班的情况来看，搞不好所谓音乐系，就是为了给那些贵族子弟镀金混日子用的。
她坐校内悬浮车，找到了一会儿上课的教室，一路行来，看到不同系的学生，穿着各自的系服，有工装、军装，也有白大褂，唯独一踏入音乐系大门，眼前全是五颜六色，好不热闹。
苏伊身上的仙女小白裙，在其中一点也不起眼，她甚至有种“输了”的感觉。
音乐系内也分很多专业，诸如作曲、乐器、舞蹈等，苏伊是声乐专业，恰如毛团团所说，唱歌的。
第一堂课是音乐史，基础课程，许多专业一起上课，苏伊走进教室已经不算早，可教室内才到了不到一半人，不知是本来就没那么多人，还是还有许多人没到。
已经到了的这一半人，座位分布也很有意思，几乎分占了教室前后两端，前两三排坐满了人，后两三排也三五成堆坐了不少，唯独教室中间，只有零零落落几个人。
学渣和学霸一眼分辨啊。苏伊在心里感叹。
高校课堂，座位都不固定，苏伊自觉在音乐方便绝不是学霸，又觉得跟学渣扎堆有点堕落，毕竟是大人了，怎么能跟小孩子一块混日子呢？所以她选择中间靠窗的位置。
坐下来后，隔着两个座位之外的一名学生看了她一眼，苏伊正准备露个礼貌的微笑，对方又把头低下了，顾自摆弄着一个不知叫什么名字的乐器。
其他坐在中段的学生，也大都像他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像教室两端的人一样成群结队。
苏伊觉得，坐在这里的，更像一些独行侠，或者小透明。
她感觉这样挺好的，透明就透明吧，要是太显眼，被老师点名怎么办？让她现场唱一段怎么办？
打架可以喊她，唱歌就算了，既然没那本事，还是老老实实低调着吧。
其实，先前她一走进教室，就已经引起不少关注，除了出色的相貌，还因为她是个生面孔。
不管那个时代，人都是群居动物，学期开始已经两个星期，这段时间，足够这些学生们，划分好各自的群体。
此时苏伊出现，带着漂亮的容貌，和看得出的优渥家境，便足够引起大部分人的观望。
乖乖上完一天的课，让苏伊松了口气的是，今天全是公共课程，并未遇上专业课，下午下课回到宿舍，跟苏家人发了几条信息，想了想，又给谢明钊发去一条：
“谢哥哥，记得吃晚饭哦。”
对方没回，不知是在忙，还是刻意不回。
苏伊也不在意，反正她给对方发消息，只是为了提醒他，少年，你还有个讨人厌的未婚妻，要时刻记得退婚大事，一下也别放松哦！
说实话，要不是苏小姐先前喜欢谢明钊，而她如果忽然改变，还得找一堆借口，退婚这种事，苏伊都想自己撸袖子上阵了，哪里还用这样弯弯绕绕。
谢明钊确实看到了信息，并没有抽空回复，他正在看一些新生的资料，为几日后军训做准备。
“哇哦，这个女生不简单。”他的好友兼同学在身后站定，与他一起浏览光屏上的内容，“之前就听说这届实战系新生里，有个女孩子天分很好，我还以为能打的女生长得都很恐怖，没想到还挺清秀，整个实战系总共没几个女的，她这样的能当系花了。”
谢明钊看着该名女生的信息，也目露赞许，“她很不错。”
“难得啊，”梁森调侃道：“你也会夸女生，你知道学院里那些女孩子给你取什么外号么？‘禁欲系男神’！哈哈，跟实战系那个狂野派的齐名。恰巧对方受伤了，怎么样，你要不要趁这个几乎，把实战系的江山也打下来，成为整个学院女生心中第一男神？”
谢明钊摇摇头，手指滑过光屏，翻到下一页，“有时间开玩笑，不如帮我把这些信息整理一下。”
“谁开玩笑了？那家伙受伤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s级虫族，啧啧，就算学院里教官遇上，也未必有胜算，他还能活着回来，说真的，我确实佩服。不过佩服归佩服，该翘的墙角还是得翘。在学院多年，没谈过一场恋爱，你不觉得遗憾么？难得有看上眼的女生，该出手就出手呗。”
谢明钊仍旧摇头，他有婚约的事，没透露给学院其他人，所以交情好的同学，总拿他一直单身这点开玩笑。
想到刚才收到的短信，他不由对这桩婚约越发烦躁。
苏伊发完信息，就把这事抛到脑后，转而开始浏览时事新闻。
这次的世界，与之前几个都不同，她需要对自己如今所处的环境多了解几分。
人类从地球时代，就一直在探索宇宙中的其他生命，后来终于给他们找到，但同时也找到了人类的宿敌——虫族。
新闻里，一半的消息都与虫族相关，人类内部，在这个共同的强大敌人面前，反倒有许多年未曾发生战争，即便暗地里摩擦不断，明面上却维持着和平。
人类与虫族的战争持续了很多年，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如今正处于漫长的僵持状态，谁也消灭不了谁，谁也不甘心停下扩张的脚步。
苏伊看了一晚上，直到时间不早了，才洗洗躺下。
毛团团冒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到她枕头边，盘腿坐下，稀奇道：“这就睡了，你不准备去找他？”
“找他做什么？”苏伊侧过身，撑起脑袋，用一根指头给毛团撸毛。
“之前是谁念念叨叨，反而问我找他干嘛？”
“你不懂，”苏伊晃晃手指，“之前念叨，是因为未知，不知道他在哪儿，情况怎么样，现在既然都知道了，还急什么？再说，我身上还有婚约哩，得把这个解决了先。”
毛团团撇撇嘴：“好吧，我又不懂了。不过我相信，婚约很快会取消的，那个谢明钊比你还想解脱。”
苏伊刚上几天课，军训就开始了。
学院之所以没在一开学就军训，大约是为了让新生先熟悉熟悉环境，调整好心理状态，眼下见熟悉得差不多，就可以下手摧残了。
学院里总共有三个军事相关的系，分别是指挥系、实战系和军工系，给新生军训，历来不需要真正的教官出手，只需从这几个学院里，派出几名优等生就行。
苏伊所在方阵分配到的教官，来自实战系，外表也很硬核实战，身高接近两米，一身结实的肌肉，几乎要把教官服撑破，长相也很粗犷，声音跟雷声似的，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对方只比他们大几岁，音乐系的男生在他面前，就像没开始发育的小男孩。
苏伊听到不少女生叹息。
“隔壁方阵的教官好帅，真想跟他们换一下。”
“对面的也不错，他的腿好长好直。”
“喂喂，你们看那个，男神诶！他穿军装的样子好禁欲，好可惜啊，为什么不是他训练我们？”
苏伊听在耳里，越发肯定，这音乐系没救，里头大部分学生跟她一样，混日子的。
她也在巨大的操场上看见了谢明钊，就是刚才女生口中那个禁欲教官，目光在对方训练的方阵里转了一圈，苏伊心里戳毛团：“女主在谢明钊那边么？怎么没找到疑似的？”
“……方阵外面，跟谢明钊说话的那个就是啊。”
好吧，看漏了。
苏伊怀着八卦之心，仔细打量了一遍女主。对方身形高挑，麦色皮肤，眉眼中有一股寻常女生没有的英气，五官算不上多漂亮，但同样具有吸引力。
隔着这么远，她都能看出谢明钊对女主的欣赏，与面对苏小姐时的回避与不耐烦截然不同。
“看来进度可喜啊。”她对毛团团道。
“呃……伊伊，你应该没有不高兴吧？”
“不高兴什么？我又不是真的喜欢谢明钊。”苏伊说，“人类都迈向宇宙时代了，总得允许人自由恋爱吧。只要他先退婚，再跟女主谈恋爱，一点问题都没有。要是一边搞家族联姻，一边搞真爱，那就不太厚道了。”
军训头一天，内容比较简单，即使这样，依然有不少学生叫苦不迭，接二连三有人打报告，想找借口休息。
教官一个都没允许，除非当场晕倒，否则谁也不许偷懒。
话一出，方阵里顿时满是牢骚，又被教官强行压下。
结束后，一群女生在抱怨：“长得凶就算了，人也凶得要死，其他方队都能休息，就我们不能，咱们真的太倒霉了。”
“跟个暴君一样，我怀疑他根本没感情，没同情心！”
“肯定也没有女朋友。”有个女生道。
话一出，其他人立刻嘻嘻哈哈笑起来。
“诶诶，那不是咱们的暴君教官？跑那么快干嘛？”
“难道猜错了，他其实有女朋友，正赶着去约会？”
“不可能吧，哪个女生那么想不开啊。”
“不是女生，你们看。”
“哇……那是谁，好帅啊。”
“看他的衣服，好像也是实战系的学生，怎么不是他训练我们呢？”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教官的，要优等生才可以，可能对方只是看着帅，实力并不强。”
“不是啊，你们不觉得，那个暴君在他面前，就跟小弟一样么？”
“是哦，对我们就凶巴巴的，在那个人面前，气场立刻变成小跟班了。不行了，他真的好帅！”
几名女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所以他到底是谁？”
苏伊距离那些女生不远，刚才也看到他们的教官跑向操场边缘，不只是他，其他几个出身实战系的教官，在看到场边的人时，都不约而同跑了过去。
那个人坐在阶梯上，手肘搭在膝头，动作随性，看起来那天受的伤已经好了。
也对，以如今的科技，只要还剩一口气，都能在几天后活奔乱跳。
几名人高马大的教官围着他，分明颇具气势，却如刚才的女生所说，看起来跟小弟一样，他们似乎也确实正在汇报什么，对方不知有没有认真听，偶尔才开口说一句话。
“毛团团，看来你爹这次，又捡到个不错的身份。”
是不是不错还不好说，毛团团心想，他大致浏览了一遍剧情，只在开头时发现一句话，提到实战系有个天分特别优异的学生，在一次野外演练中，死于s级虫族足下，然后就没有别的信息了。
s级虫族本就少见，却偏偏在帝国安全第一的首都星出现，与一名学生狭路相逢，把对方杀死了，真的有那么巧么？
他把他的猜测告诉苏伊，苏伊微微扬眉，“你是说，你爹身体的原主，有可能是被人设计弄死的？”
“只是推测。”毛团团保守道。
“那就够了，对方见他还活着，肯定有后招。看来以后咱们得当心些，要保护好你爹娇弱的小命，不然一不小心，为娘这辈子就得守寡了。”
毛团团黑线：“你跟他这回还没勾搭上，现在就考虑守寡是不是早了点？”
苏伊道：“所以我说是以后嘛，该留心当然得留心，要是能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就更好了。”
“揪出来之后呢？杀了么？”
苏伊摆摆手，“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我这样的小仙女，怎么可能杀人？也就让对方跟s级虫族来场面对面友好交流就好啦。”
“……你好善良哦。”

第84章
女生们若认真起来，其侦察能力，完全不下一名职业侦探。
仅仅一个晚上过去，第二天军训时，苏伊就听到，她们把昨天那个实战系的帅哥，能打探到的消息都打探出来了。
对方名叫霍峻，实战系的王牌，考核成绩年年稳居第一，将第二名甩了一大截，去年的模拟对战中，他带领实战系的团队，以绝对优势，打败了指挥系和军工系，原本三个系势均力敌，自从他入学后，实战系隐隐有一枝独秀的趋势，系内学生更是唯他马首是瞻。
听说军部早已注意到他，只等对方毕业，就要将其吸纳进队伍中。
只是，除了这些公开的资料以外，关于霍峻较为私人的信息，诸如家世背景、身份来历等，却都一概打听不到，甚至连他是哪里人都不清楚，似乎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但这并未让女生们气馁，反而觉得对方更加神秘，更具有吸引力。
“我觉得他比指挥系的谢学长更帅。”
“不能这么比吧，两人各有千秋，是不一样的风格。而且谢学长家世好啊，听说他们家族不少人在政界很有影响力。”
“话是这么说，可这样的家世，他家里肯定早就把什么都准备好了，说不定谢学长已经跟谁秘密联姻了呢，那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我两个星期前就打听过了，谢学长是单身，这么多年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
“嗯……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更加不妙，他会不会是那个那个……”那女生弯了弯两根指头，挤眉弄眼。
“怎么可能，别瞎胡说啦！”几名女生笑闹成一团。
现在是珍贵的休息时间，教官一喊解散，学生们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躲到操场旁的树荫下，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还在训练的其他方阵。
苏伊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纯洁了，要是从前，听别人说什么这个那个，她肯定摸不着头脑，现在呢，秒懂。
生活真是让人饱受污染啊。
她原本那么纯洁无瑕的一张小白纸，活生生成老司机了。
她在操场上望了一圈，看到不远处的谢明钊。
前几天苏伊都有给他发信息，但对方偶尔才会回复，且没有一次应邀。
苏伊估摸着，以苏小姐一名十几岁小姑娘的自尊心，现在对所谓谢哥哥应该有点恼了，所以这两天她没再发，而是在跟苏家人联系时，半真半假的抱怨，“谢哥哥都不理我”“他真讨厌，我不喜欢他了”之类。
也算是给日后退婚做点铺垫。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尽心尽力了，所以接下来都看你的了咯少年！
大概看得太久，被关注的人似乎有感觉，谢明钊抬眼看过来，正好对上苏伊的视线，他略一迟疑，不确定是否要点头打招呼。
苏伊率先移开眼。
不就是要装不认识么，谁不会咯？
“老谢，看哪儿呢？”谢明钊的好友，隔壁方阵的教官梁森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没什么，”谢明钊回过头，看了眼时间，对自己方阵道：“原地休息十分钟。”
学生们顿时松了口气，一个个跟被抽去筋骨似的，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男生女生全部坐下。
梁森眼神仍在别处转，忽然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用手肘戳他，连声道：“你看你看，那边树下，那几个女生，一看就是音乐系的，漂不漂亮？”
谢明钊知道他说的是哪边，被推攘着无奈看了一眼，微微点头，“还行吧。”
“别装了，这样的才叫还行，那得什么样才能入你眼？你看侧对我们、黑头发那个，光光看个侧脸我就知道，绝对是个大美女！转过来了转过来了，嚯……这长相在音乐系也是数一数二的吧，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谢明钊没理他，低头翻看之后的训练计划。
梁森仍在啧啧有声：“可惜了，当他们教官这种好事，偏偏让实战系的遇上，怎么没轮到我？之前说错了，不应该让你来打实战系江山，应该去打音乐系的。”
当哪个方队教官，都是抽签决定的，梁森也不过玩笑感慨几句而已。
谢明钊听了，忍不住道：“外貌是天生的，空有外表没有内涵的人，我看不出存在意义，更不值得追捧。”
“你还较起真了，”梁森笑道：“照你这么说，天生体弱、精神力低的人，要是他们无法为国家做贡献，没法抵御虫族，也没脸活着了？”
谢明钊皱眉：“两者不一样。”
梁森道：“我看不出多大差别，不是谁说的，存在即合理嘛。现在又不是跟虫族打得不可开交的时期，需要每个人都上战场。除了军人以外，如今普通人更多吧，解决了生存问题，肯定就要有更高层次的追求。长得好看的人，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舒服；唱歌好听的人，能够叫人精神愉悦，我觉得这就是他们存在的理由。”
末了，他一拍手掌，道：“要是整个世界都长着虫族一样的丑脸，那我还活不活啦？不行，我得去打听一下，音乐系那个小美女是谁。”
说完就溜溜达达去了下一个方阵。
谢明钊拧眉看着他，过一会儿转头看向树下，音乐系休息时间刚刚结束，学生正稀稀拉拉归队。
不可否认，在一群垂头丧气的学生当中，苏伊的身影跟小树苗似的，分外显眼，加上出众的外貌，不止梁森，昨天谢明钊就听到不少人议论音乐系新来的美女。
但只要一想起对方的行为方式，还有对时事毫不关心、一心沉浸于贵族生活的所为，他便忍不住皱眉。
苏伊这两天没给他发信息，应该是感觉受冷落，生气了，想到昨晚家中长辈特意联系他，让他好好哄好对方，一毕业就结婚的话，谢明钊便感觉有无数铁链锁着自己，让人透不过气。
夜晚，苏伊换好睡衣，在镜子前左照右照，“毛团团，你看我这两天是不是晒黑了？”
毛团团头也懒得抬，道：“白，白得反光。”
“太敷衍了吧，信不信我把你薯片没收？”
毛团团立刻蹦起来，一屁股坐在薯片袋子上，还蹭了两下，“带上我的气味，就是我的了！”
苏伊简直嫌弃得不行，“你上厕所擦屁屁了么？”
毛团团吹起口哨哼着歌，就当没听见。
“我说伊伊，你别白不白黑不黑的了，人家女主发愤图强、努力攀登，逼格多高啊，你天天吃吃穿穿喝喝，别说男二，我都觉得你被人比下去了。”
“现在知道说我了？当初给我选角色的时候，怎么不考虑逼格高不高，不是你一直强调让我别太绷小仙女人设么，反过来又嫌弃我？都说儿不嫌母丑，我怎么生了你这个逆子？”
毛团团木着一双死鱼眼，听她真跟老母亲上身般，来了劲似的说道：“再说啦，我又不是没奋斗过，我在魔界都跟人干了几千年架了，现在就想享享福，养养老，一把老骨头，就这么一个卑微的愿望，你这不孝子也不能满足我？信不信——”
“好好好，是是是，成成成，我错了，求您息怒。”为了自己耳朵着想，毛团团只得选择道歉，还把自己屁股下的薯片拖了出来，聊表歉意。
苏伊一扬下巴，高贵冷艳：“才不吃‘有味’的薯片。”
“那……我带你出去逛逛？”
苏伊擦头发的手顿了下，卫生间里有速干的机器，但她用不惯，还是喜欢用毛巾慢慢擦，再低速烘干。
“去哪儿？”这几天，每天下了课就在宿舍里看看新闻浏览资料，了解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别说外面，苏伊连学院大门都不曾出去。
“别管哪里，反正以咱们的速度，今晚能够来回，还是你怕被人发现？”
“切，”苏伊笑道，“这么明显的激将法。不过确实有用，去就去呗。”
她站起来就准备出门。
毛团团迟疑道：“衣服不换，头发不梳么？”
苏伊拢拢半湿的长发，全部甩到身后，理直气壮道：“夜晚当然穿夜晚的衣服，今天白天的已经洗了，至于明天要穿什么，我现在怎么知道？”
大不了在睡衣里再加一件内衣，不能更多了。
毛团团伸了伸爪子，竟无言以对。
苏伊整整身上的睡衣，是比较保守的款式，长裤长袖，就是有些宽大，而且是白色的，她想了想，忽然把头发全部垂到脸前，自己给自己加上阴森森的配音，舞着爪子蹒跚靠近：“贞子来咯……”
毛团团面无表情。
某个刚刚说自己一把老骨头的人，还玩得不亦乐乎：“反正晚上看不清，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就装女鬼！”
“……不是小仙女么？”
“对对对，小仙女小仙女。”
等他们出门，夜已经挺深了，经过白天一天军训，新生们累得早早躺下，苏伊摸出宿舍门外，竟没遇上一人。离宿舍不远，是绿化小树林，等她闪身进去，就真没人发现得了了。
“指明方向吧，说说准备带我去哪儿，最好有点意思，可别撞上凶案现场，嗯……也别撞上小情侣幽会。”
毛团团指着她穿过小树林，绕过一处人工湖，又一头扎进一大片树丛里，等苏伊回头一看，发现皇家学院已经被抛在身后，零星灯光闪烁着。
这里远离人烟，只有天上的星辉可为人指路，苏伊环顾一圈，周围全是参天的古木，地上苔藓深厚，藤蔓蜿蜒缠绕，几乎要叫人以为是另一个世界。
可这样原始的环境下，竟一点小动物的声响也听不到，似乎它们都敏锐地感觉到什么，将自己藏了起来。
苏伊心里指责毛团团不讲义气，说好的不去凶案现场，这地方明显比现场更令人恐惧。
她收敛了气息，往唯一有细微响动的方向飞速掠取，等看清那是什么之后，饶是苏伊见多识广，也忍不住道：“好恶心。”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虫族，还是地球上南方大蟑螂形象，再放大百倍那种，连其口器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更不要说那咔咔响动，滴着浑浊唾液的口水。
再看看与蟑螂怪战斗在一起的人，瞧那熟悉的身影，那熟悉的倒霉劲，竟一点不觉得意外。
“喂，毛团团，早说带我来找你爹就好了，我又不会取笑你，小宝宝离不开爸爸。”
“先别贫了，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苏伊早已凝神看了一会儿，别看大蟑螂看着吓人，实力也确实强劲，但谁叫它遇上了头更铁的，他们两个看起来已经打了挺久，都有力竭的趋势，但明显身为人类的一方能撑得更久。
她原本不准备马上出手相助，免得让人误以为是捡漏的，直到看到霍峻下一个动作，他准备以在胸口挨一镰刀为代价，砍下虫族的脑袋。
苏伊坐不住了，这才几天？就两次见到他胸口破洞，跟破布袋一样，太可怜了好不好？
她从侧面迅捷出击，一拳打爆了虫族的脑袋，还忍着恶心，在里面搅了搅。
虫子虽然死透，身体却还在神经驱使下，往前走了几步才倒下。
苏伊一脸嫌弃地甩着自己的手。
“谁？”霍峻警惕地问。
她回头一瞧，才发现对方眼睛被类似血液的液体糊住了，一时睁不开。
天助我也，苏伊心想，下一秒，捏着嗓子娇滴滴道：“我是小仙女呀。”
对，小仙女。
毛团团在心里补充，大半夜穿着睡衣、披散头发、一拳打爆虫族的小仙女。

第85章
不理会霍峻一脸你特么逗我的表情，苏伊查探一番，确定周围没有埋伏的敌人，又走到霍峻身边看了看，判断他的伤势不重，足够凭他自己走回学院之后，便甩着手，在对方的追问中翩翩然走了。
回到宿舍，她又洗了个澡，特意把右手多洗刷两回，然后到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今天也很小仙女，这才美美地去睡觉。
第二天，十分难得的，操场上无人谈论帅哥美女，反倒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说学院百里外密林里，发现s级成年虫族尸体的事。
“真的是s级么？太可怕了，幸好已经被人杀死了！”
“是我们学院还是军部做的？”
“不知道，但是我听说，好像跟实战系的霍峻学长有关系。”
“不可能吧？我知道他实力很强，但那是s级啊，一般人的体能得达到什么等级，才能以肉搏硬碰硬？如果对方使用了战甲，肯定不会这么悄无声息。”
“我也只是听说，之前不是有人传闻么，霍学长之前就是在外出时，遇上s级虫族，只不过是幼年体，所以才逃过一劫，他就是因为受了伤，才不能来给我们军训。”
“虽然都是s级，成虫和幼年体差距很大，不同种类的虫族实力也各不相同，我还是觉得霍学长没有那么厉害，不然实力也太恐怖了吧，比教官还强大。”
苏伊听着听着，不由微微皱眉，她如今还不能光凭肉眼，判断那些虫子属于什么等级，看昨天霍峻与它对决时，身上没受多少伤，就以为那虫子不怎么厉害，否则也不能一拳就打死了，起码多打两拳吧？
现在才知道，那竟然也是令人闻之色变的s级，现如今s级批发大减价了么，怎么满大街都是？
而且首都星这种安全等级的地方，竟然会接连出现高危敌人，官方还不出面管一管，说里面没阴谋，都没人相信。
她的狗子这次到底捡了个怎样糟心的身体？
好在，魔狼的灵魂附身后，连带那具身体的各项指标也提高了，原主被s级幼虫杀死，昨晚霍峻却能与s级成虫对抗，就算没有她插手，也可险胜，武力值提升不少。
听说那具尸体，是学院教官率先发现的，立刻宝贝似的扛了回来，而后军部得到消息，派出人来交涉，希望能将尸体带走，以供研究，毕竟s级虫族十分稀少，尸体更难得。
苏伊就看到不少一身军装、气势凛然的人出入校园，比起那些同样穿军装的学生，他们身上，明显多了几分浴过血的气息。
不过，皇家学院似乎底气也很足，竟能叫军部的人空手而归。
苏伊就又稀奇了，这么硬气的学校，怎么学生接连遇险，却不见有人出手？
到底是幕后黑手势力太大，还是说，这些行为，都是在某些大人物默许之下进行的？
一上午军训一晃而过，中午，苏伊跑到离操场较远的三号食堂吃饭，她在校内论坛了解到，这处食堂在同行中排列第一。
其他新生大多懒得折腾，要么在操场边上、要么回宿舍食堂对付一顿，唯有苏伊，别的事情都能糊弄，就吃的不行。
走到三号食堂附近，已经很少见到新生，苏伊身上的军训服便格外显眼。
她的公主切长发扎到脑后，露出圆圆的脸，脸上婴儿肥还没褪去，眼睛大而圆，跟猫儿似的，鼻尖小巧挺翘，嘴唇粉嫩柔软，唇珠微微嘟起，模样精致而可爱。
苏伊觉得，这是她迄今为止，变幻得最显嫩的脸了，比第一个世界还嫩点。
显然，其他人也这么觉得，一路走来，不论男女，见了她，都要回头再看一眼，也有人主动上前询问联系方式，苏伊全部微笑拒绝。
好不容易排到打到心仪的饭菜，苏伊端着餐盘四下一看，犯起难来。
这时候正是饭点，三号食堂生意向来爆满，基本没有空位，只能拼桌。
倒不是说苏伊怕生，她只是不想又遭人搭讪，无法安心吃饭。
看到第二圈时，她眼前一亮，往那个即便在人群中，依旧显眼的背影走去。
“教官！”她响亮地喊了一声，自来熟坐下。
正吃饭的雷宇下意识抬头，看着对面娇小的女生与他打招呼，然后坐下，也不说什么话，拿起筷子就吃饭。
他看了她几秒，又管自己埋头进食。
苏伊判断得没错，他们教官就是个话少的人，平时训练，其他方阵的教官还会开开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就他除了必要的口令以及规矩外，一个字也不多说，因此，学生偷偷给他取了不少外号，什么“闷雷”“木头人”之类。
两人都管自己低头开吃，一句话也不多说，虽然外表诧异巨大，但进食速度竟没差多少，若有人看见，必定觉得稀奇。
“呦，大雷你在这，峻哥说——”一旁又落下一个餐盘，来人还未坐下，声音先到，只是说到一半，看见苏伊，便戛然而止。
苏伊放慢速度，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抬起头来，微笑：“学长好。”
“呃……好好好，我是说、那啥……”对方有点手忙脚乱，最后索性一摆手，坐下来捅捅雷宇：“大雷，这位小美女是谁，你也不介绍介绍？”
雷宇抬头，却问：“峻哥说什么？”
来人瞪着他，好半天才气馁道：“说他下午要去操场转转。”
雷宇点点头，又管自己低头吃饭。
那人看看他，再看看苏伊，见一个两个都认真进食，好像在对待什么严肃的大事似的，害得他不好意思搭话，也只得跟着一块吃，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受传染，看别人吃得快，他也不知不觉跟着快起来，吃到最后简直快被噎死。
苏伊边吃，还有空闲边思索他们两人的话，从军训第一天，几人围着霍峻的情况看，刚刚他们口中的峻哥，应该就是指对方。
看来昨晚伤势确实没大碍，今天就能出来溜达了。
雷宇率先吃完，虽然不言不语，到后面却减慢速度，等另外两人也吃好，才端着餐盘一起离开。
苏伊在食堂外跟他们道别，那两人宿舍就在附近，黄仓仓一面拍着自己胸口，一面满脸不可置信，那小美女是认真的么？食量竟没比大雷小多少，简直是个小怪物。
还有，他到底为什么跟两个怪物比速度？真的要噎死了。
下午，苏伊果然在操场边看见霍峻。
有些人，似乎不管走到哪，都是天生的焦点，旁的人只能成为陪衬。
他只是坐在那，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随性曲着，既不出声，也没有别的动作，却偏偏吸引了附近大半人的目光。
苏伊听到他们方阵的人，迅速抛下已经过时的虫族话题，转而谈论起场边的人。
不外乎夸他帅、实力强，又拿他与谢明钊，以及其他几个教官对比。
苏伊觉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带了滤镜，她觉得霍峻比谢明钊帅多了，天生男主脸，身高肩阔大长腿，又能打又能抗，性价比超高好么。
当然，如果她的魔狼是附在谢明钊身上，她会不会有另一番评价，那就不好说了。
作为众人的话题中心，霍峻漫不经心扫视着操场，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此时，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随意。
昨天那只虫族，他已经与它战斗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因为隐隐感觉自己最近实力提升，想试试看到底能到什么程度，同时也不想将太多人吸引过来，所以他只选择一些冷兵器，而不是依靠战甲。
尽管那时候双方都临近力竭，但如果要他在不受伤的情况下，一招将其解决，他如今还做不到。
可是有人做到了，虽然是个……很奇怪的女生。
对，是女生，即便对方刻意捏着嗓子，但这点耳力霍峻还是有。
能在当时出现在那个地点，同时又符合年纪的，极有可能是他们学院的学生。
而不管是实战系、指挥系还是军工系，都经常有对战演练，那样的伸手，很难刻意隐瞒，总会在情急之下露出蛛丝轨迹，所以霍峻做了个猜测，那女生不是这三个系的，至少不是三系老生。
恰好现在所有的新生都在军训，全部聚集在操场上，所以他第一步先来看看。
黄仓仓站在他边上，一双眼睛左移右瞄，嘴巴也没闲着，时不时说点什么。
“峻哥，你看大雷的方阵，第一排边上那女生，皮肤特白的那个。”
霍峻的视线正好从实战系方阵移开，他知道系里新来了个女生，实力、潜力各方面确实都不错，但只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还远不到昨晚那种程度，而且他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很笃定地说，不是她。
他眯眼看向黄仓仓说的方向，“她怎么？”
“她食量超大！跟大雷有的一拼，你不知道，中午我跟他们一起吃饭，快赶死了。你说奇怪不奇怪，看她小小巧巧的，腰还那么细，饭都吃到哪去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人不可貌相。
霍峻咀嚼着这几个字。
黄仓仓仍在说：“我原本还打算跟她要个联系方式，想想还是算了，一看就判断得出，她肯定瞧不上我这小胃口。”
旁边有人取笑他：“你想得真美，不会才见第一面，就连以后孩子上哪个学校都想好了吧？”
“还不许我做做梦啦！”黄仓仓嬉皮笑脸，也不觉得害臊。
霍峻忽然说：“两天后是不是野外拉练？跟大雷说，我替他一天。”
他没见过她的相貌，不知道身高体型，甚至连听到的声音都是假的，但有什么关系，他记得她的味道。

第86章
军训总共将持续两个星期，第一个星期的周末，所有新生要进行一场野外拉练，为期一天一夜。
学校里的所谓拉练，当然不会像真正部队那样，让学生进行模拟实战，但对不少娇生惯养的少年人来说，依旧不轻松。
他们需要背着将近十公斤的食物、水等必需品，徒步十几公里，到野外露营，自己生火做饭，扎帐篷睡觉，第二天回学校。
这还只是音乐系的要求，对军工系、指挥系、实战系这类有战斗力的学生，他们的任务是翻倍，甚至三倍。
不少学生此前听说内容，一个个叫苦连天，等到教官说，不乐意的人可以去实战系方队，所有人就都乖乖闭嘴了。
苏伊有点小兴奋，在她看来，这不就是一次集体野炊么？
头天晚上，她在宿舍整理背包，除了必须带的帐篷食物之类，还硬生生寄出一个空间来，往里头塞了点零食。
毛团团坐在一旁看视频，是个美食节目，这个世界的食材稀奇古怪，有时候美食片能拍成惊悚片。
“哇，这不是虫族么，也能吃？”苏伊抬头看了一眼，正好见到厨师用尖刀，利落地将一只有硬壳的巨大动物大卸八块，露出里面白皙剔透的肉来。
毛团团正看得入迷，眼睛紧盯着屏幕，嘴里不断分泌唾液，听见她的话，想起那晚看到的蟑螂怪，顿时倒胃口，没好气道：“别那么煞风景好不好，不是多长几只脚的就是虫族，这东西更类似地球上的螃蟹，螃蟹知道么，超美味，跟蟑螂怪不是一派的！”
“这螃蟹也太大了点。”一只蟹就像一辆小装甲车似的，无怪她误会。
她把背包丢在一旁，坐下来跟毛团团一起看，一人一团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双眼发亮，喉咙不断吞咽，神情里全是向往。
一晚上，就在他们两个对美味野物的垂涎中过去。
第二天，操场上的学生显得比平常更加兴奋，虽然前一天嘴里喊着不要不要，临出发了，反倒跃跃欲试。
霍峻出现在方阵前时，音乐系的学生安静了一秒，然后陡然尖叫。
“天呐，是霍学长！”
“我眼花了还是没睡醒？”
“他真的好帅！”
也有学生疑惑地冒出一两句雷教官去哪儿了，却被淹没在其他声音中。
这边的躁动吸引了其他方阵的注意，等知道原因，他们也开始嚷嚷。
“为什么霍学长在他们方队？”
“不公平，我们也想要霍学长！”
“霍学长是属于实战系的！”这显然是实战系学生的发声。
以往羡慕其他方阵教官的音乐系学生，这会儿个个嘚瑟得意。
成为他人议论中心，并未让霍峻受干扰，他简单做了介绍，然后让新生做最后一遍检查，准备出发。
“伊伊，他不会认出你了吧，不然怎么这么巧？”毛团团暗地里说。
苏伊也在犯嘀咕，但她对自己那天晚上的伪装很有自信，对方不仅没看见她，连声音也不对，甚至都不知道她从哪儿来的，怎么可能认得出？就算凭感觉，也不可能这么准吧？
想到此，她说：“大概就是这么巧，咱们不能因为心虚，自己先露出马脚，淡定淡定。”
毛团团心说我可淡定得很，我又没扮演过一拳打死蟑螂怪的小仙女。
等学生整理完毕，便出发了，不同方阵经过抽签，分配到不同目的地，除了带队教官，还有学院老师跟随，以防学生发生意外，好随时联系学校。但除非学生中暑或受伤，其他类似走不动了之类的小毛病，老师们可不会出手帮助。
音乐系的野营地是海边沙滩，离学院直线距离并不远，却需要翻越几座山，一路上上下下，都是砂石小路，还不如走平地轻松。
出发没多久，就有不少学生落到队伍后头，还有人耍脾气，蹲在路边，嚷嚷着说不走了。
霍峻并不理会，他身上背着个比其他学生都大的背包，还在队伍里来回走动，经过的路程，恐怕比学生两倍还多，却不见气息粗上半分，依旧游刃有余。
落队的学生，看着同学一个个从自己身边经过，原本还硬气，之后见真的没人理他，渐渐就慌起来，等到后来，发觉身后一个人也没有，全是阴森森的树木，树丛里似乎随时都会冲出野兽来，哪里还管得了耍脾气，赶紧咬牙追上大队伍。
好在他们的教官不算太冷血，并未真正把他们抛下，一路上休息了两三回，给学生喘喘息，补充体力，也方便落后的人跟上。
苏伊则跟其他女生一样，气喘吁吁，不时抱怨两句，说几声好累啊什么的。
实际上她感觉很轻松，鸟语花香，清风送爽，是个出游的好日子，除了要装成合格的娇弱小仙女，有点费神以外，还有就是霍峻在队列里巡视，偶尔大步经过她身边，总会带起一阵风，让她有点分心。
“你这就是做贼心虚。”毛团团说。
苏伊可不承认，“这只是正常反应，你看其他人，不也一样？”
毛团团便问：“你是人么？”
“你才不是人，知不知道这话是骂人的？”
“我本来就不是人，你也不是。”
“毛团团，我发现你最近腰杆很直啊？是我哎呀——”
她跟毛团斗嘴斗得投入，没发觉前面的人已经停下，一头撞上去，直接埋进对方的大背包里。
霍峻转过身，看着面前身材娇小的女生，若不细究，看起来跟其他学生一样，别人气喘吁吁，她也气喘吁吁，别人满脸通红，她脸颊上也透着粉，可唯有一点，别人满头大汗，她却神清气爽，别说大汗，鼻尖上毛毛汗都没有。
苏伊说了句抱歉，退后一步，忍着摸鼻子的冲动，对毛团团道：“他干嘛看着我，看得我鼻尖好痒。”
刚刚跟她吵得起劲的毛团团，这会儿装死不说话，惹得苏伊只想对他翻白眼。
“好好看路。”霍峻最终只这么说，然后大步走向队伍前端。
他离开后，苏伊才发现，原来是前面一个女生蹲下来系鞋带，霍峻才停下。
他们午后才抵达海滩，不少人已经精疲力尽，连背包都没力气解下，直接趴倒在柔软的沙滩上。
苏伊看到霍峻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几名老师则散开来，没一会儿就隐入附近礁石群中，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坐在一块背阳的大石头底下，喝了口水壶里的水，看看到了一地的同学，想想还是不要显得太悠闲，于是没把零食拿出来吃。
“累死了……”有个女生一屁股坐在她边上，背靠着石头，手脚全部脱力似的瘫着，喘了几口大气，才对苏伊道：“看不出来，你的体力好好。”
她们平时没说过话，苏伊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这会儿要不是一同在石头下遮阳，对方估计也不会主动搭话。
她笑笑，说：“我也觉得很累，现在动都不想动。”
“就是啊，我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只想靠在这里靠到地老天荒。对了，我叫袁娜娜，我知道你叫苏伊，对吧？”
苏伊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苏伊无意间抬头，看向沙滩上被海浪冲刷的地方，却发现原本站在那的霍峻，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环视一圈都没看到他，一开始那几名老师也没出现，也就是说，现在海滩上，只有一群累成狗一样的学生。
他们要搞事。
这是苏伊第一个想法。
“你看看什么？”袁娜娜问，不等苏伊回答，她忽然像见到什么怪物似的，惊惧地瞪大了眼，刚刚还说自己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的人，连滚带爬站起来，撒腿就跑，嗓子都破音了，“虫族来了，救命！”
苏伊第一时间跃起来，视线四下一扫，发现唯一有可能被认成虫族的，就是此时从海里横冲直撞爬上来的一只甲壳动物，在海水覆盖下，还未露出全貌，只见青黑色的巨大背部。
其他学生也发现了那只大怪物，早已惊叫连连，乱成一团，甚至有人吓得哭了起来。
“那不是——”苏伊伸手指了指，刚想说点什么，后面冲上来的学生推了她一把，“快跑啊！”
苏伊也只得跟着跑了两步。
在所有人哭爹喊娘中，霍峻终于出现，苏伊看到他上前，手中利落地翻转着一把匕首，只听金属插入硬壳的摩擦声，那只动物就不动了，在海水中沉沉浮浮飘走。
学生们逃过一劫，浑身无力，再次瘫软在沙发上。
几名老师慢悠悠出现，道：“刚才的教训记住了，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松警惕，在野外，危机随时会出现。”
那些可怜的学生早已吓坏，哪还知道反驳什么，除了连连点头外，就是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老师和霍峻，还有人如惊弓之鸟，四下张望，生怕哪里又冒出一只虫族。
可那明明是她昨晚才在美食节目中看见的大螃蟹啊，虽然没露出全貌，但对可以吃的，苏伊不会认错。
她瞄着老师们半湿的衣服，心里很是怀疑，刚才不会是他们下海，把那只螃蟹逼上来，故意吓学生的吧？
这些人也太坏了。
当然，她更关心越飘越远的大螃蟹，那么大一只，得有多少肉啊，就这么放走，太让人心痛了吧。
“那不是可以吃的么……”苏伊不自觉嘀咕出声。
“可以吃。”身旁有人忽然道。
苏伊微微一惊，转过头，发现霍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道：“你去抓，我替你烤。”
“……”

第87章
抓螃蟹是不可能抓螃蟹的，想用螃蟹引诱她露出马脚，苏伊绝不会让这个狡猾的人类成功。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让对方怀疑到她身上来，但时刻牢记自己是小仙女的苏伊，怎么会承认？
她假装没听懂，转而做出一脸崇拜的样子，学着平时那些女生的花痴语气道：“霍学长刚才好厉害，太帅了！”
霍峻看了她一会儿，勾勾嘴角，道：“想学？我可以教你。”
“……”苏伊卡了下壳。
这家伙怎么不按剧本来？正常情况下，这种被众人追捧的人物，不都很高冷，很臭屁么？这样才能显示出逼格啊，哪有这么和蔼可亲的？
看来对方真的认定她有问题，而装了傻的苏伊，选择继续装下去。
她拍着胸口，一副受了惊吓的娇弱模样，“学长说笑了，我可不敢动刀子，太吓人了。”
霍峻似笑非笑地说：“可以不用刀子，只要能一拳把那东西打死。”
“……呵呵……又在开玩笑……”
苏伊笑得有点虚弱，心里早已经跳脚，这么容易把天聊死，你还会不会聊天啊！
好在，旁边还有一群惊魂甫定的学生，身为教官的霍峻，需要指导他们镇定下来，并且准备扎帐篷。
他刚离开，苏伊还没喘口气，先前的袁娜娜又靠了过来，满脸新奇地问：“苏伊，你认识霍学长？”
苏伊解下背包，把里面的帐篷拿出来，道：“不认识。”
“可是刚刚霍学长跟你说话诶，他还笑了。”袁娜娜羡慕地说。
“大概是因为我正好站在他边上，他询问了下我的状况，他现在不是教官么，关心我们很正常。”
“好吧。他开始了，我们快去占个好位置！”
霍峻令所有学生集和，对他们讲解野外扎帐篷的要点，从帐篷类型的选择，到地点、水文、气候等因素，语言简单干练，没有多余修饰，讲完后，他又现场选了个地方，将帐篷搭起来，然后让学生自己操作。
不少学生第一时间占住了教官帐篷周围的地方，没抢到的学生只能在稍外圈的地方，以霍峻为圆心，一层一层围起来。
先前出现的巨大怪物把他们都吓坏了，这会儿巴不得变成小尾巴，紧紧跟着教官。
苏伊既不想离霍峻太近，免得被盯上，又不想独自在最外，过于显眼，她觉得中间层就不错。
可惜她低估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音乐系学生的战斗力，只是慢了一拍，她就被人挤到了外面。
看着面前个个干得热火朝天的同学，她只好安慰自己，外圈也不错，空气很清新，海风很凉爽，说不定半夜，还能趁霍峻被其他人围住的时候，偷偷溜下海抓个螃蟹吃。
说真的，想到之前被海水飘走的大螃蟹，她还是觉得很心痛。
学生的帐篷扎得挤挤挨挨，几位老师则远远散开来，分别驻扎在海滩一角。他们虽然故意吓学生，但真正的安全，还是会保证。
转眼到了傍晚，这些学生徒步走了大半天，又受了一场惊吓，刚刚还费尽吃奶的力气独自扎好帐篷，此时一个个东倒西歪坐在沙滩上，看着海平面上的夕阳，与海天一色的霞光，欣赏日落美景。
晚餐的时候，他们又有了新任务，需要在海滩上找食物，然后生火把食物烤熟，自己把自己做好的东西吃下去。
“可是教官，我背包里还有吃的啊！”有个学生道。
霍峻说：“你可以选择上交。”
那学生立刻不说话。
又有人问：“我们不会做饭，要是半生不熟，吃坏肚子怎么办？”
霍峻用下巴点了点他的背包，说：“里面有很多药，够你们每人一份。”
其他学生看着他比寻常大出一倍的背包，集体沉默。
事已至此，这群可怜的小绵羊，被大灰狼驱赶着，不得不自力更生，还有人想偷偷躲回帐篷里，被毫不客气拎出来示众，示完之后还是得苦哈哈干活。
在海滩上捡吃的，这活儿苏伊熟悉，第一个世界时，她可是个赶海的小姑娘哩。
就是这个世界的生物，与别的地方不太一样，她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形状，就算是个不挑食的吃货，也实在没法肯定它们到底能不能吃。
为了保守起见，她专挑贝壳捡，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捡到一小堆，又去找了些干树枝，在沙地上点起火堆，把贝壳一个个放上去，眼巴巴等着它们开口。
其他学生的食物就千奇百怪了，有的抓到一只浑身是刺，看起来像海胆，却会发光的生物；有的小心翼翼捏着两条东西，苏伊以为是海蛇，仔细一看却像蠕虫，粉红色的虫体甩来甩去；还有人不知从哪里发现一只大海螺，颜色艳丽而花俏，感觉跟毒蘑菇是同类。
她感觉，要是他们把这些东西吃了，霍峻那一背包药，真的能够派上用场。
霍峻和那些老师只是看着，好像学生们不是在吃奇奇怪怪的东西，而是在食堂里吃面条似的。
苏伊一边烤，一边往那边瞄，有点疑惑，因为没见他们下去抓点什么，难不成哄着学生自力更生，自己却吃现成的食物？不至于那么不厚道吧。
“哇，苏伊，你的火好大。”袁娜娜的火堆生在她边上，火苗飘忽脆弱，感觉随时就会熄灭，火上零零散散几个拇指大的螺。
苏伊瞧了一眼，说：“你的树枝太多了，要架空一点，让空气流通。”
“真的么？”袁娜娜闻言，想要抽掉几根树枝，结果稍微一动，那点火苗噗的就灭了，“啊，我的火！”
苏伊干脆帮她弄了个火堆，从自己这儿借了点火给她。
袁娜娜高兴道：“苏伊，你好厉害。”
苏伊笑笑，转眼看见自己的贝壳开了，赶紧靠过去，用干净的树枝戳了戳里头嫩白的肉，咽咽口水，坐等开吃。
旁边的学生忽然响起一阵喧闹，苏伊抬头一看，发现霍峻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一会儿，此时扛着一大块什么往营地这边走。
“不愧是教官，找到的食物都与众不同！”
“那是什么？好大啊。”
“霍学长什么时候去抓的，怎么没听到动静？”
苏伊眯眼看了一会儿，从那东西一两米长的腿，看到青黑色的壳，再看到雪白的肉……那不就是刚才那只大螃蟹！
先前那只螃蟹被几个老师从海里赶上来，只露出背上的硬壳，将学生吓得半死，然后就被霍峻一刀解决了，其他人连那只动物的全貌都没看清，满心以为是虫族。
这会儿，霍峻扛回来的，不就是那只螃蟹卸掉硬壳后，又被砍成四块的其中一块？
她往几个老师的帐篷看去，果然看见，每个老师都拿着四分之一块螃蟹在那烤呢。
苏伊发誓，她真的没见过比这几个更坏的人了！
先是用螃蟹冒充虫族，吓唬学生，完了还充当好人，骗得学生感激不已，然后把螃蟹壳去掉，又糊弄了学生一次！
关键是，那是她心心念念的大螃蟹，她也想吃……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贝壳，里头可怜巴巴一点肉，跟大螃蟹手臂粗细的腿，和比大腿还粗的钳子根本没法比。
她忽然有点不太想做小仙女了，做小仙女没得吃，有比这更痛苦的么？
袁娜娜托着腮，叹息般道：“里面肯定好多肉吧，唉，霍学长真的太完美了。”
旁边有人问：“那你叹什么气？”
“怎么能不叹气啊，”袁娜娜感慨，“霍学长要是不那么完美，我们不就可以遐想一下嘛，差得太多，连想都不好意思想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螺，又瞧了瞧苏伊的，立刻道：“苏伊，你的贝壳好像熟了。”
苏伊兴趣缺缺地嗯了一声，夹起贝壳肉，吹了两下，嚼吧嚼吧。
嚼着嚼着，她发现这贝壳虽然小，肉质却很鲜美，而且相当肥嫩，一点都不像外表那样不起眼。
她马上就活过来了，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嫌弃食物的行为，高高兴兴把贝壳吃完，开始烤下一波。
袁娜娜的螺也熟了，她看苏伊吃得津津有味，也满怀期待地挑出螺肉，几口吃完后，又想叹气：“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好想吃霍学长的食物。”
苏伊头也不抬地点点头。她已经决定了，等回学院之后，一定要偷偷溜出来，抓只大螃蟹，然后烤熟了一个人吃！
“咦，你看霍学长是不是像我们这边走来？”袁娜娜忽然道。
苏伊抬眼一瞧，看到霍峻……手上的蟹钳，已经烤熟了，壳是红白色的，钳子最宽的地方，足有女孩子的腰肢粗细，比大龙虾的钳子还大，看起来十分美味。
袁娜娜激动道：“来了来了！真的是我们这边！”
苏伊专心致志地看着蟹钳，已经听不到她的话了，直到霍峻在其他人的惊呼中蹲下，蟹钳在她眼前晃了晃，说：“这个给你。”
不等苏伊说话，他又体贴地补充道：“一拳砸开就能吃了。”
苏伊：“……”
她只想一拳砸开他的脑壳。

第88章
海边浪潮声嘈杂，其他人没听见两人的对话，他们只知道，又酷又帅的教官，当面送给苏伊一大只蟹钳，四舍五入一下，他这是在追求她啊！
当下就有女生尖叫、男生吹口哨，集体开始起哄，不管心里是羡慕眼红还是纯粹好玩，一个个看戏不嫌大。
“接受他！接受他！接受他！”
几个老师远远看见这一幕，摇头感叹，“年轻人啊。”
苏伊有点懵，她感觉论及八卦能力，她是永远及不上这些人类，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涉及一男一女，到他们眼中就都是奸情，甚至有时候都不用一男一女！
霍峻扭头看了一圈，起哄声顿时就下去了，只有几个男生大着胆子轻嘘。
他又看向苏伊，把蟹钳往前递了递，道：“怎么样，要不要来一下？”
这么一小会儿，苏伊已经想出应对法子，其他人不是误会么，她就将误会进行到底，让霍峻这个脑壳该挨揍的家伙应付去，看他还敢不敢惹她。
她微微垂头，白皙的脸蛋在火光中，似乎泛着红晕，既不抬头，也不说话，就这么将霍峻晾着。
可是在其他人看来，她就是太害羞了，以至于不好意思说话，于是又有人嚷嚷道：“教官，你应该喂她。”
“就是，喂她才有诚意。”
“喂她！喂她！喂她！”
苏伊心里暗爽，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接下来霍峻要是识时务，那就该乖乖滚回去吃他的大蟹腿儿，别老一拳一拳的，跟她这样的小仙女讲如此暴力的话题，合适么？
可惜霍峻也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他见苏伊不接，竟真的双手握住蟹钳，用力一掰，掰成了两段，雪白的蟹肉露出，鲜甜的味道顿时弥漫苏伊鼻尖。
“教官好帅！”又有女生尖叫。
“男友力爆棚！”
男生也跟着叫好。
霍峻看着手中的断腿，估摸了一下刚才的力度。这种螃蟹，向来以外壳坚硬著称，蟹钳部位的硬度更是全身之最，他起先能够一刀将其弄死，是看准了没有硬壳覆盖的部位下刀，不然不会那样轻易得手。
他同样清楚自己的实力，要是之前，想要徒手掰碎蟹钳，几乎无法达成，自从上回与s级虫族幼虫交手，侥幸存活之后，他的身体好像再次爆发潜能，比以前更强。
但与空手打死s级成虫相比，还是有距离。
他看着眼前看似娇羞柔弱的女孩，又看了看她纤细白皙的五指，实在想象不出，这具身体之下，竟有那样强大的爆发力。
不过对方既然不承认，他逗也逗过了，该适可而止，不然，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并不比虫族硬。
他侧身坐在苏伊身边，将手中蟹钳分她一半，“尝尝？味道确实不错。”
苏伊已经羞涩得足够久，再羞涩下去，在别人看来就是矫情了，更关键的是，蟹肉的味道实在香，她有点忍不住……
于是她索性接受，跟霍峻两人并排坐着啃蟹钳。
那些学生起哄完了，看着人家手中大块大块的蟹肉，再看看自己面前烤得黑漆漆的东西，忽然回过神来：他们刚刚瞎激动什么？论吃的又没有份，反倒是狗粮抢着吃饱了！
半根螃蟹腿并不能满足苏伊的胃口，她回味着嘴里甘甜滋味，双眼发亮地盯着海面。
霍峻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说：“我知道它们的巢穴在哪，晚上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苏伊懒得在他面前装了，好吃的与小仙女人设相比，她毫不犹豫选了前者。
反正没别人听得见，她干脆道：“你很烦，知不知道让他们误会了，会给我造成困扰？”
“什么困扰？”霍峻勾着嘴角问。
“我可是个清白人你知道不？别败坏我的名声。”
霍峻笑道：“好巧，我也是个清白人。”
苏伊不想跟他讲话。
她的狗子，她沉默寡言、忠诚可靠，或许有点黏人，有点傲娇的狗子，怎么成了个没脸没皮的二流子？
当然，这只是她带有偏见的看法，在其他人看来，没有比他们教官更可靠、更强大、更酷帅的了！
所以在霍峻去检查营地安全后，那些女生立刻把苏伊围了起来，明明此前话都没说过，这会儿热情得跟什么似的。
“苏伊，你真的跟霍学长交往吗？”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难道是旧识？”
苏伊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等她们问完，她才有开口的机会，赶紧道：“我们从前不认识，现在也没有在一起，我是清白的！”
哪知女生们更激动了，“难道霍学长今天才认识你？”
“然后就一见钟情了？！”
“天呐，这也太浪漫了吧！”
“各位！”有个女生忽然大声道，“你们说，会不会霍学长之前见过苏伊，所以一次两次到操场看我们军训，然后为了接近她，才跟雷教官换来这次带领我们拉练的机会？”
“哇……这样听起来更浪漫了！”
“肯定是这样！”
“难怪霍学长要来我们方队，原来都是——”
“为了爱情！”几个女生唱歌一般齐声道。
“……”苏伊只能冷漠脸。
这些人学什么音乐啊，去表演系得了，都不用学，一个个天然戏多多。
尽管她一再否定，在别人眼中，霍峻追求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先前低调行事的苏伊，眨眼便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原本打算偷偷溜出去抓螃蟹的计划泡汤了，郁闷得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他们一早起来看完日出，便收拾收拾准备回学院。昨晚半夜，果真有几名学生闹肚子，吃了霍峻给的药后，此时已经生龙活虎。
回程比来时气氛更加活跃，一来任务已经结束，二来，经过拉练，同学之间也亲近许多，不少学生对着霍峻，都敢嬉皮笑脸开玩笑。
抵达学院后，依旧先去操场集合，他们回来得不早不晚，操场上有已经整完队的方阵，也有拖拖拉拉正准备入场的。
实战系方队刚刚解散，不少学生探头看向音乐系，想围观他们的霍学长。
苏伊看到谢明钊和女主并肩走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旁边有人嘻嘻哈哈说笑。
她问毛团团：“你感觉他们两个到什么进度了？”
“应该已经互有好感。”
苏伊点点头，觉得是时候给谢明钊一点危机感了，不然他到底准备什么时候退婚啊？
她看得很用力，这边又实在热闹，谢明钊终于看过来。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苏伊感觉他明显顿了一下，下意识想看向身边的女主，头已经转了一半，硬生生止住。
看起来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苏伊发动女生的第六感功能，怀疑地眯起眼，然后满意看到，谢明钊神情有些僵硬。
“看什么？”梁森停下说笑，顺着谢明钊的目光看过去，“呦，那不是音乐系的小美女？好像在看我们，阿钊，你认识人家么，她不会看上你了吧？”
梁森张嘴就是调侃的话，说完后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女生，而且他哥们儿对人家有意思，于是赶紧补救道：“开玩笑开玩笑哈，小秦你不知道，我们阿钊再正经不过了，在学院这么多年，多少女生喜欢他，就没见他动过心，简直是个圣人！”
秦舒低头笑了笑。
谢明钊破天荒显得有些烦躁，微微皱眉：“梁森，别说了。”
梁森有点疑惑，但也并未多问，就此打住。
苏伊很快收回视线，没多久他们方阵也解散，回宿舍途中，她在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上遇见谢明钊。
苏伊当下使出三连问：“那个女生是谁？你是不是喜欢她？她知道你跟我有婚约吗？”
谢明钊拧起眉，耐着性子道：“苏伊，我们两个不合适，这跟别人没有关系。所谓婚约，是长辈擅自决定，并非我的意愿。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说清楚，希望能将对你的伤害减少到最小，可是——”
“可是十多年你都没找到机会，现在你喜欢上别人，机会就来了是么？”苏伊步步紧逼。
谢明钊没有反驳，只道：“我很抱歉，但这件事责任在我，秦舒并不知情，我希望你不要去找她。”
“你是不希望我找她理论，还是不希望让她知道，你是个有婚约的骗子？”
谢明钊抿住嘴唇，并未说话。
“你这个大骗子，我讨厌你！”苏伊推了他一把，捂着脸跑开。
跑回宿舍后，她将手放开，脸上半滴眼泪也没有，还悠哉悠哉打开通讯器，将刚刚那段谈话的视频欣赏了一遍，然后发给苏家长辈。
“啧啧，毛团团，我觉得我的演技越来越精湛了，如果去当演员，说不定还能得个奖什么的。”
毛团团呵呵不语。
没多久苏家人与她联系，苏伊又发挥演技，又哭又闹，好不委屈，哭诉的主要内容包括：谢明钊是个大骗子，在学院隐瞒婚约，从来不理她，还勾搭了别的女生，她不喜欢他了，她要退婚。
之前她也说过不再喜欢谢明钊的话，长辈以为她只是闹小孩脾气，跟谢家人通了话，敲打一番也就算了，现在证据摆在面前，是对方默认喜欢上别人，还不承认长辈定下的婚约，这下事情就不能轻飘飘揭过了。
他们苏家的女儿，还怕嫁不出去？凭什么给人这样嫌弃？就算联姻不成，也是谢家失信在先，总要付出一点诚意。
结束通话后，苏伊叉腰歇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能耐坏了，一个人就把退婚大事解决了，下次再见，男二可得感激涕零谢谢她！

第89章
拉练完回学校，当天休息一天，苏伊解决完谢明钊的事，就舒舒服服躺在寝室里，看视频吃零食，悠哉自得。
直到她在学院论坛内看到一个帖子，主题就十分惊爆：实战系王牌热烈追求音乐系新生，有图有真相！
苏伊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看时间，帖子是今天他们从海边回来后发表的，只过去一个小时，就被顶成了高楼。
楼主在主楼写道：你们没看错，就是那个实战系王牌，昨天忽然出现在音乐系方阵，代替原本的教官去拉练。楼主很幸运，是音乐系一员，见证了标题所写的整个过程，信不信由你！
一楼：前排。
二楼：图呢？
三楼：本来打算进来跟楼主好好理论一下，不是谁都能称作实战系王牌，结果发现楼主说的就是王牌本王？
四楼：同楼上。楼主，你要是想编故事，也该选个合适的主角，说不定还有人信，你说王牌喜欢上一新生？我笑了。
五楼：笑+1
……
三十一楼：楼主下面没了？
三十二楼：楼上，我怀疑你在开车，虽然没有证据。
三十三楼：弱弱地说一句，我也是音乐系新生，楼主说的好像是事实。
三十四楼：今年的新生戏都这么多么？
三十五楼：音乐系本来就是一群花瓶，又没点实力，戏不多，怎么引起关注？
三十六楼：好好讨论，像楼上这样人身攻击就不太好了。
三十七楼：就是，楼上上，有人讲故事，大家就当个笑话看看呗，何必较真。
三十八楼：我是楼主，刚刚找图去了。我知道有很多人不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昨天王牌现身的时候，楼主和音乐系所有新生一样激动，因为可以近距离接触男神！光顾着高兴了，以至于没心思去想，好好的，雷教官也没提前说有事，怎么突然就让王牌来带我们？就算要和新生拉近关系，他也该去带实战系的方阵吧？
三十九楼：继续。
四十楼：我有种预感，按照楼主的叙述方式，估计得千八百年后才能把事情说完。
四十一楼：楼上+1
四十二楼：我还是先去吃个饭，再回来慢慢蹲吧。
四十三楼：楼主绝对是来拉仇恨的，明知道其他方阵有多羡慕音乐系，所以故意来炫耀！
……
七十九楼：楼主更新速度太慢，情节又拖沓，差评。
八十楼：楼主，不然你先放照片吧，有图有真相嘛。
八十一楼：看见实战系王牌，我就进来了。
八十二楼：我是楼主，大家顶贴速度实在太快了，我争取快点把话说完！音乐系的拉练地点在海边，集合完毕后我们就出发了，一路上没什么异常，大家走得很累，抵达海滩后一个个累趴了。正当所有人都很松懈的时候，海里突然跑上来一只大怪物！真的很大，光光露出部分甲壳，就跟圆桌一样。大家惊叫、逃跑，乱成一团，然后霍学长从天而降，唰一下就把怪物捅死了，简直帅呆！
八十三楼：然后呢？
八十四楼：图还是没出现。
八十五楼：这就是所谓的争取快点讲完？生活中肯定是个话痨吧。
八十六楼：楼主粉丝滤镜是不是太重了，如果怪物真的那么强大，凭霍峻能够一下解决？
八十七楼：呦，黑子出现了。
八十八楼：持怀疑态度就是黑子？一个个整天无脑吹霍峻，还王牌，看着都让人觉得尴尬。
八十九楼：尴尬你别看呗。不是我说，王牌这件事还真是整个学院公认的，指挥系的某些人，就算酸死也没用。
九十楼：霍峻的实力还需要通过无脑吹向人证明？八十六楼不如去查查，整个帝国，有几个人能单打独斗杀死s级虫族，再来讨论这个王牌的含金量，以免暴露你的浅薄见识，让人笑话。
九十楼：紧扣主题别吵架啊各位。
……
一百三十三楼：我、我是楼主，这次真的一口气说完。事情发生在怪物被杀死之后，楼主注意到，霍学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一名女生身边，跟她说了几句话，当时楼主惊魂未定，也没有细想。直到那天晚上，教官让我们自己在沙滩上找食物，然后他自己抓到好大一只猎物，说实话，楼主羡慕极了，因为我的晚餐只有一个五彩斑斓的海螺，吃完后半夜还拉肚子了。
咳，不扯远不扯远。重点来了，教官把他的食物烤熟后，亲手送到之前那名女生面前！所有人都惊呆了好么！那女生很害羞，一开始没接受，大家回过神来就在那起哄，还要教官喂她，本来以为教官会生气，没想到他真的把食物掰开，跟那女生一人一半，两人并排坐着吃完了！楼主晚饭没吃饱，后来吃狗粮吃饱了……
一百三十四楼：前排！
一百三十五楼：嗯……我现在有点怀疑，要么楼主编得真情实感，要么楼主说的王牌和我以为的不是同一个？
一百三十六楼：楼上别要么了，没看楼主中途用了“霍学长”的称呼么，就是他。
一百三十七楼：我也怀疑真实性，霍峻以前没谈过恋爱吧，一上来就这么高超的追求手段，他能想到？
一百三十八楼：喂，那个黑子你是不是又来了？质疑别人实力无果后，又开始怀疑他的把妹手段，这是什么新式黑法？
一百四十楼：无脑黑呗。
……
一百八十一楼：所以楼主，图呢？
一百八十二楼：同求图，我很想看看，是怎么样的大美人，能让王牌“热烈追求”。
一百八十三楼：你们别逼楼主了，人家编个故事容易么，非要让他晒出图片，这不是为难人？
一百八十四楼：呵呵，楼上可真体贴，大家陪聊这么久，想求个真相而已，你不想看也别阻止别人。
一百八十五楼：我怎么觉得他是在反讽，并不是体贴……
一百八十五楼：楼上上这智商……
一百八十六楼：……我是楼主，我真的有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无法提交。
一百八十七楼：看到没，大家可以撤了。
一百八十八楼：楼主，没图没有小弟弟哦，你要小心了。当然，如果是个妹子，当我没说。
一百八十九楼：每星期都有这种帖子，打着王牌旗号吸引人眼球，还以为这次能有什么新意，失望。
一百九十楼：走了走了，大家去其他地方吃瓜吧。
……
二百零八楼：我真的有图……
之后没什么人回复，苏伊关面。
那个楼主的图片发不出去，自然是她动的手脚，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她可不想明天一出门，就跟稀奇动物一样遭人围观。
况且，那楼主说的如果是真的也就算了，偏偏是看起来是真的，其实什么情况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外人问起来根本没法解释的状况。
她本来想把整个帖子黑掉，又觉得那样说不定反而会引起怀疑，不如就现在这样，反正目前也没人信楼主说的。
“可是伊伊，要是霍峻之后又来找你，其他人肯定还会误会，你还是有一堆麻烦，到时候怎么办？”毛团团问。
苏伊不甚在意道：“到时候的麻烦到时候再说呗。”
反正她只是不想惹麻烦，又不是怕了麻烦，躲不过就直面嘛，难道她会怂？
睡完一觉，第二天，苏伊差不多已经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军训依旧继续，还是雷宇作为他们的教官，不少女生把八卦的眼神投向苏伊，想知道她和霍学长的后续，可惜在教官的无情鞭策下，没给她们找到机会。
训练结束后，苏伊往操场外走，音乐系几个女生跟上来。
“苏伊，霍学长后来找你了吗？”
“他有没有约你一起吃晚饭？”
“你们看，霍学长是不是在那里？”
“哪儿？”
“是他！实战系的几个教官都向他跑过去了。”
“感觉霍学长就像实战系的头领，只有他一出现，其他人就会围过去。”
“他本来就是啊。”
女生们说得没错，出自实战系的几名教官，一见到霍峻坐在操场外，便自发靠了过去，走到面前，霍峻却对他们摆摆手，说：“管自己，今天没事。”
没事他坐在这里做什么？
几名教官面面相觑，还有人用眼神询问坐在霍峻身边的黄仓仓。
黄仓仓耸耸肩。他也想知道峻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是无缘无故跟大雷调换，然后又有事没事来操场坐坐，从前可不见他这样心血来潮。
他想起昨晚看到的帖子，刚想开玩笑，说峻哥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小美人了，就见霍峻站起来，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向某个方向走去。
其他几人不明所以，但都下意识跟上。
他们几个穿着教官服，又个个身材高大，气势出众，走在最前面的，更是整个学院都认识的霍峻，别提有多显眼。一时间，操场上所有人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自觉驻足观看。
另一边，苏伊身边的女生已经低声尖叫：“霍学长走过来了！”
“好帅！”
“我突然发现雷教官也好帅啊！”
苏伊看着吸引了全部视线的人走过来，连累她也成为全场焦点，只觉得眼皮突突直跳。

第90章
今天的训练刚刚结束，新生们集体解散，正是操场上人多的时候，霍峻走到苏伊面前时，还有人打开了通讯器，将这一幕照下来，其他人早已议论纷纷。
“那个女生是谁？之前好像没听说过。”
“不知道，霍学长跟她什么关系？”
“我也好想当着全校人的面，得到霍学长的关注，看起来帅呆了，超浪漫啊。”
“醒醒吧你，看看那女生的脸，首先你得是个校花级别的美女才行。”
“嘘……他们说话了，听得见么？”
操场那么大，两个人说句话，当然不至于所有人都听见，他们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
霍峻身后的几名教官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老大走到音乐系小美女面前，开口就问人家：“晚上有空么，要不要出去活动活动？”
黄仓仓惊呆了，要知道，昨天晚上，他还在那个说霍峻喜欢音乐系新生的帖子里，对楼主一通调侃取笑，看热闹不嫌大，结果今天就遭峻哥本人打脸？
他摸了下自己似乎有点肿的脸颊，在脑子里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霍峻是什么时候看上人家的。也就只有前几天，他把那女生指给峻哥看，说对方吃饭速度快得像小怪兽，然后就是那之后，老大忽然说要代替大雷给新生拉练。
难道那会儿他就一眼看上了？
乖乖，峻哥这是不见则已，一见钟情啊。
他多看了苏伊几眼，心想这可是小嫂子，以后遇上了，得上道点，主动打招呼。
苏伊本要一口拒绝，话出口前意识到，霍峻说的是活动活动，而不是出去走走、出去玩玩之类，难道真有什么事？
霍峻又说：“边走边聊？”
苏伊想了下，点点头，“走吧。”
霍峻对自己身后几人扬扬下巴，示意他们先走，然后又看了一遍苏伊身边的女生。
女生们虽然极力想要围观，却还是在他的视线中败下阵来，依依不舍看着他们两人单独离开。
“啧，小美女被人捷足先登了。”不远处，看完全程的梁森惋惜道。
他又转头对谢明钊说：“你之前还说人家除了长得好，没别的优点，可是长得漂亮就是最大的优势了啊，看看，实战系那家伙都动心了，多稀奇。”
谢明钊抿唇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并未说话。
大约苏伊跟苏家人哭诉，昨夜家里长辈联系他，他们已经知道他想要退婚的想法，给了两个选择。
第一，把苏伊哄好，给苏家道歉，婚约继续，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第二，如他所愿退婚，一切后果他自己承担。
他很清楚会有什么后果，家族里多少人虎视眈眈他拥有的资源，一旦他放弃，多得是来争抢的，如果没了家族支持，以后他能走到哪一步？谢明钊不敢肯定。
过往，他没有一日不想要退婚，如今机会摆在面前，却又迟疑了。
苏伊料想的没错，霍峻说活动活动，是要带她去海边抓大螃蟹。
她对那晚没能抓螃蟹的事耿耿于怀，本来打算找个机会自己溜出去，如今霍峻自告奋勇，他还知道螃蟹的巢穴在哪，苏伊没考虑多久就同意了。
反正她现在跟谢明钊算是已经摊牌，是个清白自由人了，爱跟谁约就跟谁约。
两人连晚饭都没吃就离开学院，乘坐悬浮车，很快抵达海边沙滩，之前露营留下的痕迹还在。
“拿大螃蟹冒充虫族吓唬学生，这种事是你的主意，还是老师的主意？”在沙滩上准备下水时，苏伊问霍峻。
霍峻想起那天新生的反应，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这是学院传统。”
也就是说，是教官和老师联手，把一群单纯无辜的学生给骗了。
苏伊觉得自己先前对这些的评价一点也没错，可不就是心眼坏透了？
“那你呢，你当新生的时候，也吓得连滚带爬？”
霍峻笑道：“实战系面对的是真正的虫族，吓得逃跑的人，回去后全部被踢到别的系。”
言下之意，他此时还在实战系，并且能够成为头头，逃跑这种事，绝不在他的行事范围之内。
苏伊有点意外，在音乐系的人连虫子和螃蟹都分不清的时候，实战系的已经需要面对虫族了，同为十几岁的学生，竟有如此大的差距，难怪有人嘲讽音乐系是一群花瓶。
苏伊没下水，霍峻下去后，在礁石堆里摸索了一阵，没过多久，就有一只大螃蟹跑出来，小坦克一样冲上沙滩，目标直指苏伊。
她站着没动，眼角瞥见霍峻站在水里，闲闲地看着这边，似乎打定主意要看她出手。
他如此期待，苏伊怎好辜负？
几乎是眨眼间，大螃蟹已经冲到跟前，两个粗壮的钳子高高举起，要是不小心挨一下，说不定手臂都会被钳断。
苏伊从容不迫上前一步，自原地一跃而起，像那晚对付虫族一样，落在大螃蟹背上，然后一拳砸下去，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大怪物，顷刻间轰然倒地。
她跳到地上，冲霍峻扬了扬眉。
霍峻看着她粉粉嫩嫩的拳头，下意识摸摸鼻子。
感觉脑壳好像有点凉。
为了自身安危着想，他不敢再试探苏伊了，老老实实从海里上来，主动承包之后所有的活。
苏伊坐在一旁，看着他把螃蟹大卸八块，然后生起火堆，将蟹腿和蟹身一样样放上去烤，没过多久，海鲜特有的鲜味在沙滩上散开。
就在两人享受海鲜大餐的时候，学院论坛上，某个帖子被人顶了上来。
主题：实战系王牌热烈追求音乐系新生，有图有真相！
……
两百五十楼：楼主说的竟然是真的……
二百五十一楼：我也看见了，今天操场上，某王牌当众堵住了音乐系一美女，说实在的，刚开始见到一群人气势汹汹，我还以为他们是要找谁干架，结果是去追妹子！
二百五十二楼：可怜的楼主，说了实话却被人群嘲。
二百五十三楼：楼上，说得好像昨晚你没冷嘲热讽一样。不过确实叫人难以置信，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能相信，霍学长那样的人，原来也会玩一见钟情。那女孩子确实很漂亮啊。
二百五十三楼：什么情况？今天操场上发生什么了？求真相。
……
三百零一楼：挺失望的，一直把霍峻当成偶像，我以为到达他那样的程度，至少眼界会和一般人不一样，结果也只是个看脸的普通男人，脱粉了。
三百零二楼：三零一楼一手反装忠耍得可真溜啊，还挺失望的，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你以为霍峻知道你是谁？在乎你脱不脱粉？他有今天，从来靠的都是实力，而不是谁谁的追捧，人家压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你这号人好么？
三百零三楼：楼上跟黑子说那么多干什么，有些人就算你把事实摆在他面前，也只会捂着眼睛说我不看我不看，就让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呗。
……
三百三十三楼：偷偷说一句，那妹子真可爱，想……
三百三十四楼：喂！楼上你的想法很危险！我已经截图发给实战系的朋友了，坐等三三三楼被群殴。
三百三十五楼：我也截个图。
三百三十六楼：有意思，我也来。
三百三十七楼：给三三三点蜡。
……
三百六十六楼：听说有人胆大包天，觊觎整个实战系的小嫂子？在下不才，想跟你较量较量。
三百六十七楼：哇哦，后援这么快就抵达现场了。那女生已经是实战系的小嫂子了么？动作真快啊。
三百六十八楼：小嫂子，噗……怎么办，一想到实战系那帮人高马大的家伙，恭恭敬敬对那妹子喊嫂子的画面，就觉得好想笑。
三百六十九楼：像一群熊小心翼翼围着一只小猫咪，画面太美。
三百七十楼：太美+1
沙滩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繁星挂满夜空，海风清凉拂面。
苏伊丢下蟹壳，洗干净手，心满意足。
霍峻不知从那掏出一瓶饮料，隔着火堆递给她，苏伊打开喝了一口，甜中带点酸的果汁充斥唇齿间，恰好中和了螃蟹留下的一点腥意，唯留清爽与甘甜，她更是满足地眯起了眼。
霍峻也喝了口饮料，说：“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苏伊心情正好，懒洋洋问他：“做什么？”
霍峻勾唇笑笑，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了一下，道：“交个朋友呗，下次还有什么美味，好找你一起分享。”
显然他已经抓住了重点，一开口，就是对苏伊极具吸引力的话。
苏伊斜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灿然一笑：“交朋友可以，你先跟我打一架。”
她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已经手痒很久了，眼下正好有机会，不趁机修理一下，总感觉晚上回去会睡不好。
“……”霍峻被她突然绽放的笑颜晃了下眼，等听清她的话，脸上笑容微僵。
他当然想与她交手，但不是眼下，他虽然对自身的实力有自信，但从不盲目，很清楚自己现在并不是她的对手，只有挨打的份。
可她提出的条件，又是无法拒绝的，霍峻只能暗自祈祷，希望自己的脑壳，能比虫族硬点。
于是两个吃饱喝足的人，就在沙滩上打了起来。
苏伊当然不会用对付虫族的手段对付他，可打起来的时候，也没太手下留情，专挑打着疼，又不会真有事的地方下手，等两人分开，霍峻已经累得瘫在地上。
他感觉这具身体，像是被刚刚那只大螃蟹来来回回轧过好几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有多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打一场了？虽然累极，但也畅快至极。
他转头看向苏伊，女孩精致的脸庞，在火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切，原本整整齐齐的头发，因刚才的打斗显得有些凌乱，却更加吸引人，她也有些气喘，面颊泛着微红，叫人移不开眼。
“看什么？”苏伊整理着头发，瞥了他一眼。
霍峻默默转开头，竟觉得有几分不自在，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他清了下嗓子，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了吧？”
苏伊头也不抬，“急什么，我还能骗你？”
霍峻唔了一声，他知道她不至于骗他，就是无缘无故想没话找话。
他又问：“你真的不考虑转来实战系么？”
“免了，”苏伊终于理好头发，将其甩到身后，“我可不想整天被人追着要交手。”
当然，并不是说她就喜欢呆在音乐系，毕竟还有唱歌这回事，不过好歹那的学生都是跟她一样混日子的，独混混不如众混混，在里面混着，至少没什么违和感。
至于唱歌，大不了作弊糊弄过去咯。
之后几天，军训继续，苏伊的学院生活没什么变化，只除了被一些人围观，被音乐系女生追问与霍峻的进展。
还有霍峻，自从有了她的联系方式后，就隔三差五给她发信息，也没什么实质性内容，就说一下今天的训练情况，或者想起从前某些稀奇古怪的见闻。
说实话，光看外表，或者光听他在学院里酷帅的名声，苏伊可真不知道，私底下他是这么个性子的人。
其实不止她，就是霍峻身边的人，也觉得他们老大最近不太一样。
最明显的一点，从前他可不会有事没事盯着通讯器不放，还冥思苦想写点什么发给某个人。
黄仓仓私底下召集一帮人谈论过，觉得老大这次是动真格的，真栽了。
“大雷，你不是咱们嫂子的教官么，记得机灵点，在嫂子面前多说说峻哥好话，知道没？”他叮嘱雷宇。
雷宇闷声道：“不会。”
黄仓仓瞪眼，“嘿——你这人，事关峻哥终身大事，你说你不会？你忘了峻哥平时是怎么关照我们的？你还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得会！”
雷宇眉毛拧成一团。
其他人道：“你就饶了大雷吧，平时就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要他跟人说好话，不如给他一拳更利落。”
黄仓仓道：“那你们说怎么办？总不能什么事也不做吧？”
“嗯……”那人摸摸下巴，忽然一击掌，“有了，那些影视剧里，不是最流行英雄救美么，要不然等下次峻哥把小嫂子约出来的时候，咱们扮成坏人找事，让老大把我们打跑不就成了？”
黄仓仓一脸嫌弃，“这都什么年头了，谁还玩儿英雄救美？你是远古时代穿越来的么？”
“你不懂，办法不怕老，管用就行，你注意盯着点，看峻哥什么时候约人，道具我去准备，就这么说定，峻哥来了，都散开都散开。”
霍峻走入训练场，看到他们几个，道：“正好都在，我有事离开学院几天，系里你们几个看着点。”
以往他也偶尔失踪一阵，黄仓仓等人从不多问，他们同样不清楚霍峻的出身，但大概知道，老大家里很复杂，不是普通人，他从小到大不知经历多少危机，搞不好就要小命不保那种。
其他人都点点头，黄仓仓下意识道：“峻哥，你要离校，那小嫂——”
看他话说到一半，霍峻问：“小什么？”
黄仓仓讪笑，记起来小嫂子只是他们私底下的称呼，老大还不知道，暂时也不敢让他知道，“没什么，我是说那啥……路上小心！对，路上小心。”
霍峻微微挑眉，知道其中有鬼，但也懒得多问，“别偷懒，等我回来检查你们的身手。”
黄仓仓一听就苦了脸。
此时是晚上，苏伊已经洗漱完，悠闲地趴在床上看电影。
霍峻的信息发进来：“我需要离开几天，等回来再和你联系。”
苏伊看了一遍，没问他去哪，而是回道：“以你的运气，我很怀疑，是不是又一次与s级虫族的约会。”
霍峻回得很快：“我运气一向不错，遇上你就是证明。虫族和我已经相看两相厌，但它的主人好像不这么想，我准备跟对方谈谈，好达成某种共识。”
苏伊都能想象，霍峻说这样的时候，嘴角勾起来，脸上带着笑的样子，虽然很臭屁，但他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而且看话里意思，他似乎要去解决之前几次遇险的事，看来他清楚幕后黑手是谁。
“那祝你一切顺利。”苏伊回复，准备继续看视频。
霍峻却又发来信息，转而谈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好像第二天准备去大干一场的人不是他一样。
苏伊跟他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一晚上眨眼就过去。
为期两星期的军训终于结束，最后一天，教官喊解散后，不少学生都围了上去，平时挨训时，一个个暗地对教官咬牙切齿，这会儿反倒依依不舍，好几个人追着问对方的联系方式。
沉默寡言的雷教官显然有些难以应付，匆匆脱身，大步离开，好像身后有虫族追他一样。
女生们叽叽喳喳：“我发现咱们教官挺可爱的啊。”
“你才发现啊，我老早就觉得他挺帅的。”
“不得不说，你们的口味有点重。”
“去你的！诶，苏伊，等一下！下午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苏伊回过头，袁娜娜和音乐系几名女生赶上来。
“晒了两个星期，我感觉我的皮肤一塌糊涂，急需一场补救。”
“还有头发也是，不敢相信它们都分叉了我的天。”
“苏伊，你用的什么护肤品，怎么你的脸一点也没黑？”
苏伊耸耸肩，随口糊弄道：“这是遗传，我家里人都很白。”
“好羡慕啊。”
“就是，人比人气死人喏。”
“对了，这几天怎么都没见到霍学长？你不会拒绝他了吧？”
苏伊不想费口舌解释，霍峻到底有没有追求她的问题，从霍峻最近的行为来看，还真不好说。
“他好像有事，需要离校几天。”
“哇，什么事这么神秘？”
“不清楚，他没说。”苏伊道。
女生们瞬时浮想联翩，“连你都不能说，肯定是高级机密。”
“不会是家族召唤他回去继承家业什么的吧？我记得电视里都这么演。”
“虽然感觉很扯，但又觉得如果是霍学长，说不定真有这种可能怎么回事？”
“因为霍学长真的很神秘啊！”
“苏伊，等你以后跟霍学长交往，一定要跟我们说说他到底什么来历啊，真的好奇死我们了。”
她们好像比她还笃定两人一定会在一起似的，苏伊无奈笑道：“到时候再说。”
她最终没有跟她们去逛街，选择回宿舍躺尸。
苏家人发来信息，询问她的近况，苏伊如实回答。
其实她挺想知道，婚约到底什么时候能真正解除，可是看样子，两家人还在扯皮。
苏家拿着谢明钊当日说的话，要谢家付出一点诚意，其实真要论起来，他们也不是真的多想退婚，毕竟是一场联姻，真正因两个当事人相互喜欢，才达成婚约的少，因家族有利可图的多。
对于苏家来说，虽然女儿不愁嫁，但眼下也没有比谢家更好的对象，如果谢家执意不退婚，又愿意让出更多的利益做补偿，最终不退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女儿的意愿虽然重要，但小孩子不都善变么，之前喜欢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就说不喜欢了，说不定过几天又愿意了呢？与其由着孩子来，不如将此事最大利益化。
苏伊对此心知肚明，好在她并非真正的苏小姐，如今她和谢明钊两人都想退婚，既然已经摊牌，解除婚约只是早晚的事。
应付完苏家人，苏伊点开娱乐版面，打算看点轻松的娱乐一下，结果发现，所有的版面都被一条新闻占据。
她匆匆浏览一下，发现说的是一个帝国闻名的星际海盗团伙覆灭的事，之所以造成这样大的影响，因为海盗头子是个女的，人称黑玫瑰，是帝国皇帝的情人。
苏伊又看了一遍，以确保自己没看错。
星际海盗和帝国，这两者难道不该处于对立面么？结果海盗头子是皇帝的情人？
这皇帝是不是有点神奇？
大概跟她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新闻底下很快有人科普，苏伊看完之后，发现这位皇帝，岂止神奇二字可以形容。
帝国如今的皇帝，已经在位不少年了，以现在人类的寿命来看，他还能活许多年，听说当年他登基的时候，所有兄弟姐妹被杀得一个不剩，他是踏着亲人的尸骨上位的。
这样残暴却还没被人推翻，因为皇帝在抵御虫族一事上，有着莫大的功绩，于普通人来说，皇族的事离他们太远，虫族却是近在眼前，只要皇帝能带领他们将那些恶心的虫子赶出家园，他要杀多少兄弟姐妹，又有什么关系？
至于支持其他皇子公主的贵族，在皇帝铁血手腕之下，要么夹紧尾巴老实做人，要么悄无声息消失在人前。
所以这位凶残的皇帝，在民众之间支持率竟挺高。
当人，普通人除了拥护他之外，更爱八卦皇帝的风流事迹。
皇帝在位三十年，一直没有结婚，帝国首都诺大的皇宫里，他是唯一的主人，只不过皇宫外，有着他无数情人。
皇帝从不掩饰自己的风流，对民众八卦他的情史也很宽容，当然，反过来，民众对他也挺宽容的，毕竟皇帝跟海盗头子搞上了，竟也没有人大骂说让我们搞死这个昏君，反倒很多人打赌，到底皇帝哪个情人生的孩子，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是的，皇帝有不少孩子，是那些情人生的，按理说这些都是皇子公主，却跟他们的母亲一样，不被允许入住皇宫，因为皇帝曾公开表示，只有这些孩子凭自己的本事走到他面前，他才会承认他们。
这些皇子公主从未公开出现在人前，也没人清楚他们到底是谁，但有人预测，因为皇帝的话，这些血脉上的兄弟姐妹，暗地里必定如他们的父辈一样，厮杀得很惨烈。
听说这次海盗团伙覆灭，黑玫瑰跟她的儿子，就一起死在炮火里。
苏伊全部看完之后，心里有了个很狗血的猜测，霍峻不会就是渣男皇帝的儿子之一吧？
看起来他真的很符合啊，神秘的身世，没人知道的来历，几次遇险，前几天看他的样子是打算反击，然后没多久，皇帝另一个儿子就被搞死了。
如果先前一次两次用s级虫族来杀霍峻的，是这对黑玫瑰母子，那很多事情也就讲得通了。
对方是星际海盗，在宇宙里到处流窜，想要收服几只虫族不是难事，而黑玫瑰是皇帝情人，以这个身份出入首都星，就算带上一两只虫子，难道还有人敢搜她的飞船？
难怪霍峻在如此安全的地方，能遇上两只s级虫族，也难怪事发之后，无人追究，因为这样的手足残杀，是在皇帝默许下进行的。
苏伊觉得这个皇帝脑壳上有坑，还挺大的，她一个拳头都堵不上那种。
“毛团团，狗子这次的身份，挺凄惨的啊。”
有个皇帝爹，还不如没有，至于母亲，看皇帝风流史，那些情人都是心甘情愿，甚至上赶着跟他的，自愿和皇帝生猴子的女人，说是为了爱情？苏伊觉得，更有可能是因为野心，因为所谓利益。
所以霍峻是爹不认他，妈也未必多疼他，小可怜一只。
毛团团却认为，就算凄惨，惨的也是已经死在s级虫族手下的那个霍峻，如今这个霍峻，再加上一个大魔王，他们两个能惨？不让别人惨已经很仁慈了。
第二天苏伊去上课，果然听见不少人在谈论昨天的新闻。
“我以为黑玫瑰能走到最后，没想到是第一个出局的，你们说，是谁下的手？”
“谁猜得到，表面上是军队剿灭海盗，可大家都知道黑玫瑰跟皇帝的关系，难道还会是皇帝下的命令？”
这是男生的话题，女生们则有不少惋惜一代美人香消玉殒。
“我觉得皇帝那么多情人里，黑玫瑰是最美丽的，就这么死去，太可惜了。”
“她是挺有野性，但是最美丽还算不上吧，薛影后才是最漂亮的。”
“美丽和漂亮是两种美，并不冲突啊。”
苏伊坐在其中，愿意不愿意，都听了一箩筐，老师在上面讲冗长的音乐史，底下嗡嗡嗡一片，正觉得无聊，忽然收到霍峻的消息：
“我回来了，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苏伊回想了一下，他们两个现在已经这么熟了么，熟到霍峻能够如此自然地约晚餐？
“我考虑考虑。”她回复。
霍峻立刻回道：“如果没记错，这个时间你应该在上课。”
“明知道在上课，还给我发信息，你是钓鱼执法么？”
对方回了个笑的表情，“放心，不会跟老师举报你。”
不等苏伊回，他又说：“几点下课？去找你。”
看起来某人真的要不动声色以男朋友自居了。
苏伊心里吐槽，却还是回了个时间。
“专心上课，不打扰你了。”
霍峻放下通讯器，看着面前被他召集起来的一群小伙伴，边活动手脚边道：“你们几个一起上吧，一会儿我还有事，赶时间。”
黄仓仓等人承受着肉体与心灵上的双重打击，心里默默哭泣：既然赶时间那就别训练了啊，打得这么急这么痛，峻哥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峻哥了。
下课音乐声响起，学生陆续走出教学楼，某个倚墙而立的身影，有如鹤立鸡群，分外显眼。
“是霍学长！”
“肯定是来找苏伊的，真好啊。”
“好羡慕呜呜呜……”
苏伊刚出现，霍峻便在众人窃窃私语中走过去，两人周围的人群都有意识放慢脚步，想听听他们两个说什么，结果那两人只是交换了下眼神，就一同走出去了，叫围观的人好不失望。
“下次别来教学楼等我，免得又造成拥堵，我可不想整天被人围观。”上了悬浮车后，苏伊道。
霍峻笑着说：“相信我，你被人围观，绝对不关我事。”
苏伊看他，“什么意思，嘲笑我么？”
“哪敢？”霍峻笑道，拐弯开上另一条路，然后继续说道：“你就算不信我，平时也该照过镜子吧？”
于是苏伊听明白了，这家伙是拐弯抹角夸她长得好。
啧，不是说实战系人都是打架超猛，嘴巴特笨么，像他们大雷教官那样，多合格一实战系成员，怎么到他这儿，就有点没脸没皮的？
苏伊没接这话，问道：“你之前说跟虫子的主人好好谈谈，谈得怎么样，达成共识了么？”
霍峻点点头，煞有其事的模样，“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还不错。”
苏伊便没多问，不论她先前的猜测是否正确，若对方想要她知道，总有一天会全盘托出。
两人七弯八拐，感觉快开过半个学院，还没抵达，苏伊不由问他：“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吃晚餐？不会准备先把我饿到没力气，再通过偷袭取胜吧？”
霍峻做出苦笑的样子，“我就这点人品？到了到了。”
悬浮车停在一座食堂外，与别的地方学生爆满排队相比，这儿就冷清许多，就算是饭点，位置也没坐满。
霍峻带着苏伊走进去，介绍道：“这个食堂名声比不上第三食堂，地理位置也不好，但一些高年段学员喜欢来这，有个窗口大厨的拿手菜一绝，需要预定才排得上。”
“既然这么好吃，又怎么会没有名气？难道是你们这些高年段的藏私，故意不往外传播？”苏伊想到一种可能。
霍峻含笑不语。
看来还真给她瞎猜猜中了，原来这些高年段，平时看着很正经，其实也都挺幼稚的啊。
两人踏进食堂，苏伊正要好好打量一圈，就见有两个人恰好走出来，其中一人，正是谢明钊。
自从上次谈话过后，两人没见过面，自然也没有联系，苏伊以前就如对方所愿，在学院里装作不认识他，如今都等着退婚了，更不会主动打招呼，只当没看见。
奇的是，从前对她避之不及的谢明钊，脚下一顿后，却走了过来，苏伊还在想，他是不是认识霍峻，要来说句话，结果对方却是冲她来的。
“苏伊。”谢明钊停在两人面前，听语气好像她哥似的，“跟朋友来吃饭？”
苏伊心里稀奇，脸上并未险险，不管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都陪到底，“对，你们吃完了？”
梁森将惊奇表现得明明白白，来来回回看着两人，一脸惊讶：“阿钊，你认识小美人？”
说完他才意识到当事人在场，这样的称呼并不合适，忙对苏伊道：“抱歉抱歉，冒犯了。”
苏伊微微一笑，大方道：“没事，我不介意。”
谢明钊看向霍峻。
从他走向苏伊时，霍峻就停下了脚步，听他与苏伊状似熟稔的对话，单边眉毛微微挑起。
他们两人，一个是实战系王牌，一个是指挥系精英，又是同年级学员，在学院多年，不肯能不认识，但也只是点头之交，并没有什么交情，此刻正面遇上，谢明钊向他点点头，霍峻也只是微微点了下。
苏伊不由转头看了眼霍峻，却见刚才在她面前，还一副嬉皮笑脸的人，此刻脸上的神情却很是冷淡，不说话的时候，颇有些难以言说的高傲，叫人望而却步。
一时间没人说话，神经粗大如梁森，也察觉到似乎有点不对劲，打着哈哈道：“你们要去吃饭，看来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阿钊，不如我们先走？”
诡异的氛围打破，谢明钊与苏伊说了回头联系，才离开。
霍峻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第91章
“你认识谢明钊？”
这句话，目送谢明钊、梁航离开的时候，霍峻没问，吃晚饭时也没问，送苏伊回宿舍的途中，还是没问，仿佛先前他在食堂，并不曾因一个外人暗自变脸。
结果苏伊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出来后就发现，对方发了这条信息过来。
她还以为他有多沉得住气，原来只是憋着。
身上有婚约这件事，谢明钊讳莫如深，苏伊却从没想过刻意隐瞒，凡事只要曾经存在，早晚会被人知道。
而且现在谢明钊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不装陌生人了，为防他到时候搞出什么幺蛾子，苏伊决定直接告诉霍峻。
“我家跟他家有交情，很小的时候就给我们定了婚约。”
“嘣——！”霍峻捏爆了手中的测量仪器。
训练场上其他人吓了一跳，刚想调侃一句峻哥威猛，瞧见他的脸色，纷纷把话吞回肚子里，几人交换眼神，默默降低存在感。
先前因训练被揍出的淤青还在犯疼，他们可禁不住第二轮。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明离开的时候心情愉快，清风拂面，回来就变成了阴天，还盯着通讯器看了老半天，盯着盯着就狂风暴雨了。
所以说，爱情真是无理取闹，连峻哥那样的人，一旦谈起恋爱来，也不能免俗。
“谢明钊一直想退婚，我也觉得两人不合适，两家最近在交涉。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希望你能帮我保密。”苏伊又发来第二条信息。
霍峻看完，狂风停歇，乌云散去，虽然还没达到阳光明媚的程度，比刚才已经好多了，他看了眼手中的残骸，抬头对黄仓仓道：“训练器材老化，打报告申请换新。”
“ok”黄仓仓忙不迭应下，心里却在抹汗，再新的器材，也禁不起您猛犸象似的一捏啊。
不晓得峻哥的追求之路是不是不太顺利，身为兄弟，怎么着也该帮一把，之前商量的那个主意，看来可以看着实施了。
“你放心，我嘴严。”霍峻回复，一面却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虽然和谢明钊不熟，但学院总共这么大，实战系和指挥系又隐隐处于竞争关系，很多消息是流通的，他没听说对方有什么婚约，看来瞒得很紧，而且确实有退婚的心思。
只是，且不说这婚还没真正退掉，就凭之前在食堂，谢明钊对苏伊说的两句话，就足够霍峻将其视为竞争对手。
另一边，梁森也在问谢明钊同样的问题，“你认识音乐系的小美人？”
不等谢明钊说话，他又半真半假玩笑道：“不够仗义啊阿钊，之前也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不，被实战系的人捷足先登了。”
“两家长辈是旧相识。”谢明钊只道。
婚约的事，他依旧不愿意提及，家里人给了他时间考虑，可是这个从前不需要选择的选择，他竟迟疑到现在，眼见时间越来越少，他的心情日渐浮躁起来，今天看见苏伊和霍峻走在一块，他来不及深思，就上前打了招呼，事后才觉得太冲动。
梁森见他不多说，也就没继续问，转而撞了下他的肩膀，道：“你看看人霍峻，那才是追求女生该有的样子，你和小秦呢？军训结束后，有没有约人家吃过饭？我跟你说，她那样的，在实战系可吃香得很，你别等她被别追走了才来后悔。”
听他提起秦舒，谢明钊愣了一下。
不可否认，秦舒拥有他理想中伴侣的条件，坚强勇敢，积极进取，虽然出身平凡，却不甘于平庸，他很欣赏她，他相信对方对他有同样的感觉。
可是选择秦舒，就意味着放弃现有的很多，家族不会希望他跟一个除了天分以外，目前还什么都没有的平民女孩在一起。
她所能带来的利益或许大，或许小，未来太不明确，跟身后站着苏家的苏伊没法比。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与此同时，苏伊正跟毛团团抱怨，“这个谢明钊真烦人，什么时候我得打他一顿才行。”
毛团团皱着小眉头：“你要退婚，他不是该很高兴么，现在又拖拖拉拉的干什么？我还以为这次没有‘苏伊之死’，他能顺顺利利跟女主在一起，升格为男主嘞。”
苏伊嗤了一声，“你对他期望是不是太高了，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他那张脸，一看就是万年老二，没有男主命。”
“我还是想不明白。”毛团团说。
“其实也很好理解，一来这次退婚是我先提出的，比原著早吧？他跟女主感情还没那么深，没有愿意为她舍弃一切的勇气；二嘛，人的通病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原来苏小姐多喜欢他呀，天天谢哥哥长谢哥哥短，听多了就烦了，现在我不去纠缠他，霍峻又在追求我，有人争抢的骨头总是特别香，他大概又觉得舍不得了。”
“你把自己比作骨头？”
“有什么办法？”苏伊摊摊手，一副我也牺牲很大的模样，“不这样比喻，怎么突出他的狗男人特性？”
毛团团机灵道：“那不是把霍峻也比成狗男人了？”
苏伊瞥他一眼，“他需要比？本来就是狗。”
毛团团竟无言以对。
霍峻此人，低调天生与他无关，他正在追求音乐系新生的事，不过两天，整个学院的人都知道了，现在每每他往音乐系、或者苏伊宿舍方向走，都能引起一堆人围观。
苏伊的同学，更是把他当成每天必备节目来观赏。
看得出，解决了黑玫瑰的事后，他最近很悠闲，除了平时约饭，周末的时候，还约苏伊外出，仍是以寻觅美食为理由。
他要是约散步逛街，苏伊未必有兴趣，但说到吃的，十次里有八次能被约动。
这次这个世界，各种各样的美食实在太多，种类繁多又稀奇古怪的食材，不是以往任何一个世界能比的，苏伊有个宏大的目标，吃遍星辰大海！
周末，她跟霍峻去了两人第一次相遇的那座密林，听说那里有种野生菌类，需要现采现吃，味道十分鲜美。
于是霍峻带着野炊工具，她带着好胃口出发了。
上次来的时候是夜晚，加上有那只s级虫族，整座林子阴森森的，白天再来，才发现这儿草木繁茂，鸟语花香，小动物在林中跳跃，显得生机勃勃。
那种奇异的菌类要在黄昏时分才会绽放，两人找遍大片林子，在一颗大树下找到一小丛，然后眼巴巴守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下落，霞光逐渐布满天空，然后伴着归巢的鸟鸣声，菌类成熟。
霍峻以极快的手法将它们一个个割下，切口流出一些粘液，伴着异样的幽香。
苏伊吸吸鼻子，道：“真的能吃么？”
她记得有的地方，长得越漂亮的蘑菇毒性越大，这野蘑菇这么香，不会让他们两个吃完后手拉手唱丢手绢吧？
“能吃，我吃过。”霍峻道，手上动作没停，把蘑菇洗干净，切成片，一部分放在火上烤，一部分丢进锅里煮汤。
被火焰一激，那股香味更加浓烈，苏伊都能感觉到，森林里有些动物因此蠢蠢欲动。
等等……好像不止动物。
她忽的转头，盯着某个方向，在光线慢慢暗淡下来的森林中，走出几个奇形怪状的人。
是真的奇形怪状，一个个头上不知道套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像行走的牛头马面，滑稽得很。
她戳戳霍峻，“这是人扮的，还是什么奇怪的物种？”
霍峻也注意到那几个人，与苏伊不同的是，他看着看着，慢慢眯起了眼，因为这几个身影，怎么看，怎么有些眼熟。
“喂，那边的小妞儿在煮什么，要不要陪我们玩玩？”其中有一人开口，声音流里流气的。
他一开口，霍峻就更确定了，就是黄仓仓那几个家伙！
他们在搞什么？
“会说话，看来真的是人。”苏伊有点失望道。
那些人越走越近，在夜幕逐渐降临的密林中，这样不怀好意的靠近，更让人心生恐惧，而他们的话更加深了这点。
“来嘛小美人，哥哥们比你身边那个家伙更会玩呦。”
霍峻挑了下眉，他已经看出他们几个的打算。不过，就算是为了帮他，想出这么蠢的主意，还敢说这种话，就别指望他能手下留情。
他正准备放下手中的东西，苏伊却阻止道：“蘑菇过一会儿是不是就不好吃了？”
霍峻知道她根本不会怕，却没想到这时候还惦记着吃，无奈笑道：“口感是会差一点，我尽量速战速决。”
“你别去。”苏伊道，等了这么久，就为了一口吃的，要是吃不到最好的滋味，岂不是很亏？
霍峻的速战速决，再快也没有她快，她决定自己来，把那几个人解决了，再来吃蘑菇。
她拍拍手站起来，说：“还是我去吧，你注意看好火候。”
霍峻阻止的手势停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苏伊向那几个人走去，而黄仓仓等人，对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命运还一无所知。
“算了，以后对他们好点吧。”霍峻喃喃自语。

第92章
黄仓仓躺在地上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一阵风吹过，然后视野就变成了森林上空茂密的树梢，和树枝间星星点点的夜空，又过了一两秒，才感觉到身上的痛意。
其他人和他差不多，只是眨眼间，就倒了一地。
最后一个人倒下时，苏伊正好拍着手回到霍峻身边，满脸期待：“能吃了吗？”
“……再等两分钟。”霍峻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又看看地上的小伙伴。
苏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轻耸了下肩，“我没打太重，就让他们在那躺一会儿，等我们吃完了，再交给警察叔叔。”
霍峻摸了下鼻子，“要报警？”
“当然要，”苏伊伸过脑袋吸了口香气，理所当然道，“这种行为多恶劣，如果遇上的不是我们，其他人肯定遭殃了。要我说，干出这样的事，就该直接没收作案工具，不过现在是文明社会了，不能动私刑，只好交给警察。”
原本躺在地上痛呼的几人，听见她的话，无不感觉身上某处凉飕飕的，来不及震惊这位小嫂子为何如此凶残，一个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霍峻看见他们的动静，再瞧瞧已经心无旁骛，只等着美食的苏伊，面上显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他清了下嗓子，决定老实交代，“不用报警了，是认识的人。还不把你们蠢透了的面罩摘掉？”后一句是对黄仓仓等人说的。
苏伊看过去，正好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面具，像液体一样往四周散开，露出几张忍痛的脸。
“原来是高科技，难怪我刚才想掀却掀不掉。”说着，她转头问霍峻，“所以你们在玩什么？”
霍峻牙疼似的咧了下嘴，“如果我说我不知情，你信么？”
“我该相信么？”苏伊斜眼看他。
“那什么……”黄仓仓歪歪捏捏爬起来，小心翼翼道：“我们老大事先真的不知道。”
他远远扶树站着，不敢靠过来，有点被打蒙了，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刚才一瞬间就把他们几个全撂倒的，真的是眼前这个蹲着等吃的，一张圆脸眼巴巴的小姑娘？
不是说音乐系的花瓶么，什么时候花瓶也这么硬核了，金刚钻打造的？
他看看同样蹲着，波澜不惊展示厨艺的峻哥，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老大就是老大，眼光与众不同，胆量也与众不同，当然，抗揍程度应该也是一流的，不然，一般人可真消受不起这样的小美人。
几人都爬了起来，霍峻抬头扫一眼，“大雷呢？”
“出发前被老师喊去了。”黄仓仓不无羡慕道，刚刚他还跟其他几个说，大雷运气不好，不能跟他们出来玩，现在看，人家哪是运气不好，分明太幸运，不用挨揍。
不过，要是让他看见，军训时他方阵里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实际上实力强得能碾压所有人，那木头脸不知道会不会惊讶地蹦起来？
霍峻给苏伊介绍他们几个，苏伊笑眯眯道：“你们好，不好意思，刚才下手有点重。”
几个人连忙摆手说不会不会，开玩笑，跟从她口中听到的，没收作案工具相比，挨几下揍算什么下手重？一点也不重！
蘑菇终于做好了，霍峻知道苏伊的食量，这些给她一人吃还不怎么够，何况现在无缘无故多了这么多人，于是他开始赶客：“行了，你们回学院吧。”
他们几个早已经闻见诱人的香味，一边忍着痛，一边吞口水，可惜老大没有分给他们一点的意思，而且小嫂子还在一旁笑眯眯看着，笑得人心中发虚，尽管很垂涎，也只得惨兮兮离开。
“等一下，”苏伊忽然叫住他们，偏头问道：“你们会帮我保守秘密吧？”
她笑得很可爱，圆圆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要是以往，这些人心里肯定已经嗷嗷叫唤，这会儿却齐齐打了个抖，连忙保证会。
苏伊这才放他们走。
黄仓仓几人再也不敢垂涎美食，一个个走得飞快，就怕迟一步就走不了了。
至于老大？嗯……老大那么抗揍，应该没问题吧？
蘑菇果然十分美味，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少，不能叫人尽兴，苏伊吃完后还忍不住回味。
“这里还有不少其他吃的，下次我们可以再来。”霍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你看起来对吃的很懂？”苏伊问。
他笑笑，说：“以前有野外生活的经历。”
收拾完野餐工具，他站起来，仰着头在周围看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对苏伊道：“要不要去看星星？”
苏伊抬头看看头顶，密密麻麻全是树枝的影子，偶尔才能在缝隙里，看见一两颗星星闪烁，“在这里能看见？”
霍峻神秘道：“带你去我的基地。”
苏伊带着几分好奇，跟在他身后，两人在密林中拐来拐去，霍峻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即便是夜晚，脚步也不见迟疑。
没多久，他们来到一颗巨大的古树下，树冠遮天蔽日，一棵树几乎就像一座小岛。
霍峻带苏伊爬上去，到接近顶部的地方，有个部位的树枝变得很稀疏，一座歪歪扭扭的木屋，就建在树枝上。
苏伊猫腰，将头探进木屋的小窗子，里面地方不大，就够一个人来回转身，但挤挤挨挨地堆了不少东西，感觉像是松鼠储藏物资，准备过冬的小巢穴。
霍峻从木屋里拖出一张毯子，抖开铺在屋子外的平台上，坐了上去，拍拍身边的位置，对苏伊道：“坐这儿。”
苏伊挪过去坐下，发现毯子手感有点硬，似乎是什么动物的皮毛，边缘也比较粗糙，感觉像是小孩子，笨手笨脚剥下来的。
她不由转头看向霍峻，而霍峻正仰着脑袋看夜空。
苏伊也抬起头，周围树木茂盛，唯有木屋顶上的一小片空间，斜伸着几根稀疏的树枝，在树枝暗色的阴影下，星光越发明亮，像一只深色的盘子，里头洒满细碎的宝石。
“很漂亮。”她说。
霍峻闻言，有几分得意道：“这个地方我最先发现，你是第二个来这里的人。”
“木屋是你建的？”
霍峻点点头，想起什么，补救似的说：“那时候比较小，如果是现在，肯定能建得更大更好。”
苏伊刚才打量时就发现了，周围的痕迹有些粗劣，不像大人细心雕琢的产物，“那时候你多大？”
霍峻想了下，不甚确定道：“十岁？或者十一岁。”
“一个人么？”
他又点点头。
十来岁的小孩，正该是在父母面前撒娇耍脾气的年纪，他却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离这座密林最近的、有人生活痕迹的地方，就是皇家学院，两地大概相差一百多个公里，如此远的距离，足以让这里成为动物的天堂。
夜风轻轻吹过，树叶在风中窸窸窣窣，不知名的虫子，躲在草丛里鸣唱，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野兽的嘶鸣。
苏伊仿佛能够看见，年幼的男孩躲在树梢间，颤抖着熬过一个个可怖的夜晚。
“为什么？”她又问。
霍峻勾了下嘴角，“只是一些历练手段。”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随意想起般道：“我跟你提过我的情况么？”
苏伊摇摇头，虽然她已经猜到霍峻的身世，但只知道大概。
霍峻往下挪了挪，整个人躺倒平台上，双手枕到脑后，小腿悬在外面，望着星空道：“我是个私生子，生父那方并不承认我的存在，我母亲这边情况比较复杂，她是我外祖跟情人生的，也没被家族接纳，等于我是私生子的私生子。”
说到这儿，他似乎觉得好笑，轻轻笑了一下，才继续道：“直到八岁那年，我检测出双s潜质，外祖家的大门，才对着我跟我母亲打开。然后就是训练，很多很多训练，她急于让我变得足够优秀，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被生父认可，她才能走到人前，而不是一直躲在阴影里。”
苏伊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道：“听起来，你从小就是个小可怜？”
霍峻又笑了一声，这回能听出明显的愉悦，“那可未必，要知道，不正统有不正统的好处，至少那些少爷小姐们来找茬的时候，我能够直接打得他们哭爹喊妈，毕竟是个父不明的野种，不能要求我懂礼仪、讲道理，对吧？”
“我怎么感觉听着更惨了？”
“是么？”霍峻挠挠脸颊，想了想，又说：“那换个说法，要是没有那些经历，我也进不了这个学校，遇不上你，更不能陪你一起看星星，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苏伊垂眼看他，两人一躺一坐，她是居高临下的视野，霍峻也在看她，夜空里的星星似乎落到他眼中，眼神发着亮光。
他试探着伸出手，握住苏伊垂在腿上的手，见没被拒绝，得寸进尺地捏了捏。
苏伊的目光落在两人手上，没有将手抽开，只在霍峻藏不住喜色的时候问：“所以你卖了半天惨，这就是目的？”
霍峻眉眼飞扬道：“卖惨？男子汉怎么会卖惨？”
也就装装可怜而已。

第93章
如果说，之前两人的关系，是霍峻正追求苏伊，那在他牵了苏伊的手，而她没拒绝之后，就已经心照不宣进入交往阶段了。
当天苏伊回到学院，就开始催促苏家加紧退婚——她可一点都不想再顶着谢明钊未婚妻的身份了。
但大家族里的利益纠葛，并不是她一个晚辈说了能算的，为了加重筹码，她并未隐瞒，直接提了霍峻此人。
普通人或许不清楚，皇帝到底有多少情人、私生子，但对于苏家这种善于钻营的家族来说，就算做不到了如指掌，至少也大致有数。
那边并未马上回复苏伊，想来需要权衡利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问她是否有把握。
苏家虽然是贵族，但在真正的上层圈子里，一直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无法进入首都星这样的核心，若跟谢家联姻，只能让家族维持现状，没办法更近一步，而要是投对了宝，站了正确的队，将来新的掌权者上位，届时苏家的地位，必然不可同日而语。
若是以往，他们未必敢赌，实在是如今霍峻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其他人。
而从不久前黑玫瑰的海盗团覆灭，皇帝却没有任何发怒迹象可以看出，他对那些情人、以及她们的孩子，并没有太多感情，即便从前表现得那样宠爱黑玫瑰，如今人没了也就没了，半点伤感也无，着实冷漠得叫人胆寒。
可正是这样的冷漠，让他只看重实力强大的后代，谁的能力最强，谁就有可能是最后的胜利者，与上位者的私心偏宠无关。
霍峻足够出色，苏家站了他的队，若将来成功，回报巨大，就算失败，损失的也只有与谢家的联姻，这笔买卖，不可谓不划算，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苏伊能否牢牢抓住霍峻，因此才有此一问。
苏伊对霍峻当然有把握，只不过她并不会与苏家明说，只是用苏小姐的语气撒娇痴缠，末了加上一句：要是让霍峻知道她有婚约，说不定就生气不理她了，所以一定要退婚！
本来苏家的天平已逐渐倾斜，在她缠磨之下，终于同意，不再与谢家继续扯皮，直截了当谈退婚。
两天后，好消息传来时，苏伊正跟霍峻散步，两人边走边计划，等周末到首都星另一端去，寻找当地一种美味。
通讯器响了一声，她抬起手腕，看到苏家发来的消息，已经和谢家谈妥，两家维持着表面平和，解决了此事。
“怎么？”霍峻停下脚步等她。
苏伊快速回复完，晃了晃手臂上的通讯器，道：“我跟谢明钊的婚约正式解除了。”
“真的？”他喜形于色。
苏伊不由看他一眼，“我的事，你高兴什么？”
霍峻摸了下嘴角，眉毛往上扬起，正色道：“有么？可能因为我的表情有自己的意志，我控制不了它们。”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两人一路走来，不知吸引了多少注目，特别是向来酷酷的霍学长，脸上带着大大笑容的模样，让人大跌眼镜。
直到走至苏伊宿舍附近的小树林，人渐渐少了，夜风凉爽，她不想马上回房间，便在林间小路旁的椅子上歇脚。
霍峻坐在她边上，表情现在才收敛了些，他摸摸笑得有点酸的脸颊，道：“要是谢明钊还来纠缠你，记得马上通知我。”
“纠缠不至于，”苏伊捡起椅子上的一片落叶，捏在手里把玩，“他或许会有点不太甘心，毕竟退婚是我先提出的，但这人也好面子，顾及自尊形象，不会做自觉丢脸的事。”
霍峻听完，语气微酸：“你好像挺了解他？”
对于他这种上赶着要喝醋的行为，苏伊怎么能不满足？
她闲闲道：“是啊，毕竟我认识他十多年了。”
某人在心里算算，他跟对方相识才一个多月，跟十几年根本没法比，于是更加堵心。
堵了半天，见苏伊不理他，只好自己给自己找点存在感，顺便抹黑潜在对手，“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被伤了自尊而发疯？反正你要小心点，我随叫随到。”
苏伊又捡了一片叶子，两只手捏住两个叶柄，在手指上转来转去，随口道：“放心吧，有叫你的时间，我自己就能解决。对了，你那几个朋友还好吧？”
“你说黄仓仓他们？没事，他们皮糙肉厚，早就活蹦乱跳了。”
想想这几天那些人看着他时，一张张欲言又止的脸，霍峻觉得，比起身体上的伤痛，说不定他们心灵所受的创伤更大，毕竟，不是谁都能对小美人其实是霸王龙这样的设定接受良好。
想起苏伊那天的速度与绝妙的力道，连霍峻也忍不住惊叹，他并不清楚，按理说应该是娇娇女的苏伊，为何会有这样的实力，也不准备深究对方的秘密，只是每次见过她的身手之后，都能感觉自身还有不足，都能意识到，他还需要更加努力，才有可能跟上她的脚步，而不是满足于现状。
有两名女生从小树林外走过，苏伊看到了她们手上的冰激凌，霍峻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当下十分有眼色道：“你想要什么口味？我去买。”
苏伊便报了长长一串名字。
霍峻不大赞同道：“吃多了不健康。”
话是如此，他还是全部记下来，让苏伊稍等一会儿，小跑着离去。
苏伊晃着腿，无聊地转着两片叶子，过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迫不及待转过头，来的却是无关紧要的人，她兴趣缺缺转回头，继续转叶子。
将她的神色变化全部看在眼里，谢明钊想到了那天去星际港接她的场景，那时候对方见到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来来回回围着他转，谢哥哥长谢哥哥短，那时候他只觉得不堪其扰，恨不得远远躲开。
如今终于如愿，不知为何，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愉悦。
他走过去，在苏伊面前站定，“你收到消息了么？”
今天家里人忽然通知他，让他不用再考虑，因为苏家态度坚决，不再为谢家做出的让步迟疑，只要解除婚约。
毕竟是谢家理亏在前，若不想因为两个小辈坏了两家多年交情，他们没有太多商谈余地，最终同意了苏家的要求。
谢明钊追求了十几年的“自由”，在他还没做出什么努力的时候，突兀地降临了。
好似在赛场上，蓄了很久的力，在准备发出全力一击的时候，对手却忽然退场，那种心情，与其说是不战而胜的松快，更像是一脚踩空的落差。
他忍不住开始思考苏伊前后态度变化的原因，所有的变量都指向一个人，一个她认识还不到两个月的人——霍峻。
他并不认为自己不甘心，只是有些怀疑，这样短的时间，能有多深的感情，而霍峻，又看上了苏伊什么？
“收到了，恭喜你终于达成所愿。”他思考的时候，苏伊说道。
谢明钊从思绪中抽离，他打量着苏伊，看她的外貌、神态、动作、语气，看着看着，一股违和感油然而生。
虽然还是一样的容貌，可她的一切，似乎都和从前不同，变化之大，几乎叫人以为是两个人。
他不清楚自己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在反应过来前，已经开口道：“是因为霍峻？你现在喜欢的是他，所以我就成了陌生人？”
这话就是活生生倒打一耙的最佳典例，要不是苏伊还记得，刚开始是谁先装的陌生人，也要以为自己是他口中的渣女了。
她停下转叶子的动作，抬头正眼瞧他，稀奇道：“难道不是你希望我这么做的？还记得那天你跟我说，我们的婚约不是你的意愿，你喜欢的是秦舒么？视频证据我都留着呢，要是想不起来，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
“你偷拍了视频？”谢明钊皱起眉头，语带怒意，“所以你是装的？什么喜欢我，不想退婚，都是装出来的？”
苏伊满不在乎道：“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还挺庆幸拍了视频，不然现在岂不是有嘴说不清？你以后别来烦我，否则我保证，整个学院的人都会知道，令人敬佩的谢学长，是个脚踏两条船的‘好男人’。”
看着她完全卸下伪装的模样，谢明钊眉头皱得更紧，面色难看，“你骗了我，你将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苏伊懒得听他一副受害者的语气，翻了个白眼道：“骗你就骗你，我还需要觉得过意不去？”
再说，这才哪儿到哪儿，等她在他面前暴露身手，再来讨论骗不骗的也不迟。
“你——”谢明钊上前一步，却被斜里突然出现的人挡住。
霍峻拿着两个蛋筒，筒上的冰激凌球一个叠一个，五颜六色歪歪扭扭的样子，看着有些滑稽。
可有些人，即便两只手拿着两个滑稽的冰激凌，形象大损，可他光光往那儿一站，就叫人不敢放肆。
他把一个冰激凌筒给苏伊，让她小心些别掉了，然后才直起腰看向谢明钊，“找我女朋友有事？”说话的时候，他还要咬了一口冰激凌。
实战系与指挥系，都是学院的门面，他们两个，也都是各自系里知名人物，更是一度齐名，可此时站在一块，才显示出明显的差距来。
与谢明钊失了风度的模样相比，霍峻尽管漫不经心，气势上却稳稳压了对方一头。
苏伊只瞧了他们两个一眼，就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好眼光，果然，她看上的准没错。
不过……她仔细看了看霍峻手上的冰激凌，再瞧瞧自己的，总觉得，他的冰激凌球是不是比她大点？
难道他敢私藏？看来一会儿等好好谈谈。
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霍峻面上不显，心里得意，无形中更加努力的散发气场，好让苏伊能更好地欣赏他帅气的一面。

第94章
诚如苏伊先前所说，谢明钊顾虑太多，束手束脚，尽管之前一时气急失态，霍峻出现后，他便硬生生压了下去，连与人对峙的冲劲都没有。
“没什么，只是跟苏伊说两句话。”谢明钊看着两人的互动，往后退了一步，难看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霍峻神色淡淡，语气透着股疏离与傲慢，“我知道你跟伊伊认识很久了，但介于你们先前的关系，我认为以后应该避嫌，你认为呢？”
谢明钊抿着唇，没有直面回应他的话，只似是而非的轻点着头，与苏伊说了句再见，便转身离开，如来时一样无人在意。
霍峻眯眼盯着他的背影，一旦没有外人，他在苏伊面前就端不住淡漠矜持的架子，不满地咕哝：“他什么意思？是同意跟你保持距离，还是随便糊弄我？”
“是不是糊弄，看他还会不会出现不就知道了？”苏伊终于对比明白，霍峻的冰激凌球是比她大点，但总个数没她多，品种也没她齐全，算起来，口味还是她的比较丰富。
听见这话，霍峻坐在她边上，暗戳戳道：“你之前还说他不至于纠缠，刚刚要不是我正好出现，他肯定要纠缠你，所以以后再遇上，记得避开，别跟他说话。”
说到这个，苏伊还有点小遗憾，刚才霍峻要是没出现，说不定她现在已经给了谢明钊深刻的“教训”，她想揍他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吃着冰激凌，随口应付：“知道了知道了。”
霍峻听在耳里，更加不放心，单方面下了决定，之后只要有空，就时时守着苏伊，以免给某些心机深重的人可趁之机。
周末的时候，两人按计划去了首都星另一端，一片广阔无边的草原。
苏伊只听霍峻说，这里有种动物，身上的肉鲜美无比，就兴致勃勃地埋伏好，打算伏击狩猎，可她万万没想到，最终出现在狩猎范围内的，竟然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怪甲虫！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霍峻像弹簧一般飞射出去，以利落的手法干翻甲虫，然后从甲虫背上，两快硕大的肩胛骨之间，割下一大块新鲜的肉，还邀功般说：“这个部位的肉，是它全身精华。”
苏伊指着庞大的尸体，控诉道：“你事先没说我们要吃虫子，这是虫族吗？”
霍峻像是想到什么，打了个抖，露出一副不忍回忆的表情，“虫族虽然也能吃，可是相信我，那味道让人宁愿饿死也不想尝第二口。这个不是虫子，学名是厚背铁甲牛，吃草的。”
苏伊一脸的你别逗我，她看那只怪模怪样的东西，跟什么都有点像，唯独不像牛！不能因为人家吃草，就强行把它归到牛的队伍里吧？
不过，对于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物种，她早已有所领教，只要能吃，只要好吃，她完全可以忽略它们的外貌和名字。
两人就地生火，霍峻把那块肉片得薄薄的，放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鲜嫩肥美的气味溢出，让苏伊瞬间忘记对其外表的嫌弃。
她拍拍手，正准备大快朵颐，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望向平静的天空。
霍峻做出同样的动作，只比她慢了一点。
苏伊抱怨道：“每次有好吃的，总要出点状况。”
话音刚落，云层后突兀地出现一列井然有序的飞舰编队，舰队由远及近，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二人头顶上方，呈圆形散开，缓缓着陆，正好把两人围在中间。
苏伊打量一圈这架势，偏头问霍峻：“你招惹什么大人物了？”
这样训练有素的舰队，可不是普通贵族高官使唤得动的。
霍峻原本眉头皱得很紧，脸上是少见的肃然，听她这么问，颇有点苦中作乐道：“如果可以，我只想招惹你。”
“别光嘴上说，先帮我把肉烤熟了。”苏伊理直气壮使唤他。
飞舰上下来一队队步伐整齐的卫兵，转眼间，他们二人就被包围得严严实实。
原本见到飞舰出现，霍峻浑身就绷紧了，蓄势待发，可此时听见苏伊指使他烤肉，他顿了一下，竟真的又拾起工具，继续刚才的事。
烤着烤着，或许是受苏伊浑不在意的态度感染，他也放松下来，还有了心情闲聊，“你要不要猜猜是哪个大人物？”
苏伊全神贯注盯着肉片，只分给他一点眼角余光，颇为通情达理道：“说实话，你的情况，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只是见你没有提起的意思，所以才一直假装不知情。”
霍峻闻言又是一愣，继而哭笑不得道：“那我还得谢谢你，肯给我留面子。”
他说的时候，手上动作也没停，将已经到了火候的肉片装在碟子里，递给苏伊。
苏伊迫不及待吃下第一口，油脂的醇香与肉汁的鲜嫩，一同在嘴里化开，肉质肥美紧实，又没有半点腥膻气味，确实当得起霍峻所说的精华二字。
她自己吃完一片，给霍峻也塞了一口，然后才问：“看样子，不像是要动手，好像要请你走一趟，你去不去？”
才说完，其中一艘飞舰上，姗姗来迟下来一人。
苏伊原以为是什么关键人物，看了两眼就发现，对方至多只是这群卫兵的头头，只是架势派头倒做得很足。
霍峻看也没看那人，只问苏伊：“你觉得我该去么？”
苏伊如实道：“你如果不想去，这些人未必请得动你，不过，他们不成功，还会有其他人来。”
霍峻如今是很强不错，但还没有强到可以凭一己之力，为所欲为的程度，毕竟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单独一人的力量还是显得渺小。
苏伊或许可以做到随心所欲，甚至能把渣男皇帝杀了，从根源上解决霍峻的问题，但她不会这么做，皇帝在她眼中，与其说是个人，不如说是维持帝国稳定、保障民众生活的机械，她可以鄙视他，说他渣，吐槽他脑子有坑，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为了一己私欲，使整个帝国陷入动荡，把无数人的生存当做儿戏。
飞舰上最后下来那人终于开口，语气傲慢地说有人要见霍峻。
两人依旧没理他，霍峻道：“你要和我一起去么？”
苏伊轻轻耸了下肩，“为什么不去？其实看开点，走这一趟，获利最多的是你。他既然要见你，说明已经有承认你的打算，到时候，你的身份可就大大不同了。”
“我不在乎。”霍峻有些不以为意。
苏伊往他嘴里塞了片肉，道：“年轻人不要那么死脑筋，有时候有势可借就顺势而为呗，这些年你靠自己走到今天这步，谁能否认你自身的能力？可是再往后，还要单打独斗，难度比之前就大多了。最关键的一点，只靠你自己，需要奋斗多久，才能拒绝今日这样的状况？”
霍峻一时沉默。
苏伊又说：“这不是示弱，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只是一种策略而已，借他的势成长，直到有足够的能力抗衡他，并不意味着坐享其成，如果你不付出相应的努力，没有衬得起的实力，就算把你推上王座，早晚也会被别人拽下来。”
一旁等候的人已经明显不耐，却碍于命令，不得不继续杵着。
霍峻思考良久，道：“那就去瞧瞧？”
苏伊点点头，“既然不好拒绝，就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做生意还得你情我愿，何况认爹？你要是不想理他，咱们到了那就走咯。”
霍峻便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她，“到时候我要是陷在里头，你记得捞我。”
苏伊斜眼看他，“咱们两个角色是不是反了？要我捞你也行，先叫声爸爸听听。”
“……”
霍峻不由扶额沉思，为什么角色反了就要叫她爸爸，难道一直以来，她都想叫他爸爸吗？！

第95章
他们两人上了飞舰，舰队往首都星皇宫方向飞去，路上经过层层关卡，最终降落在一处开阔的着陆点。
下了飞舰后，又乘上悬浮车，皇宫卫兵充当两人的司机。
苏伊一路欣赏过来，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大。
上个世界，她身为王妃，也算宫廷常客，那会儿就觉得，皇宫大得累人，每次跟皇后到太后那请安，都有一群低位嫔妃，因没资格乘轿子，走得气喘吁吁，这回见识了这个皇帝的宫殿，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毕竟是宇宙时代，单单帝国首都就占了一颗星球，皇帝要是不给自己圈个一天走不完的地盘，估计都不好意思说是皇城宫殿。
两人被带进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看起来像是专门给等候皇帝召见的人用的，卫兵守在门外，有年轻漂亮的女孩端上茶水甜品。
苏伊尝了口精致的奶油小蛋糕，立刻在心里点头，见不见皇帝无所谓，皇宫大厨的手艺果然高超非凡，这一趟不亏。
霍峻见状，把自己面前的小碟子往她那推了推。
“你不吃？”苏伊举着小叉子问。
“对甜食不是很感兴趣”霍峻说。
苏伊很是怀疑：“真的假的，难道那天你吃的冰激凌是咸的？”
被她一语拆穿，霍峻只好老实承认：“现在没胃口。”
苏伊倒是挺能理解他的心情，虽然平时看着拽拽的，在学院里又是许多人的老大，可毕竟还年轻，第一次去见血缘上的父亲，不论期待不期，精神肯定是紧绷的。
她拍拍他放在桌上的手，说：“放松放松，我们就当买到了一张很难得的票，要去看一种十分珍惜的动物，这个动物还会说话，到时候你看心情，跟他扯两句就好了。”
霍峻失笑，“这是什么比喻？”
“胡说八道的比喻。”苏伊一本正经道。
霍峻又是笑，过了一会儿，他道：“其实前两天就有人联系我，说他要见我，一直没理会，我猜这就是他今天派出这么多人的原因。”
苏伊含着口布丁点点头。
大概上位者，都有一个通病，控制欲强，所有的人都必须在他的安排下行事，这位皇帝也不例外。
他从前不承认霍峻，一二十年间就一直当这个儿子不存在，如今要见他，就必须要见到，要是今天霍峻反抗，估计下次，对方就会派出更多的卫兵，或者直接给他外祖那方施压，让霍峻不得不来见他。
就如苏伊之前说的，她认为霍峻此刻妥协，并不是软弱的表现，而是在自身力量不足时的一种策略，所谓强者，不一定要一昧刚强，像她在魔界那么多年，要是只知逞强好勇，恐怕早就不晓得投了多少次胎。
能屈能伸，既有刚劲，又有韧性，这是苏伊的生存之道，事实证明，就是这样的行事方法，让她走到今天，让她累积了足够随心所欲的资本。
也如她先前所说，她可以直接帮助霍峻，把他面前的障碍全部扫清，让他不用如此烦恼，她有绝对的实力。
但那样的结果，既不是她想要的，更不是霍峻想要的。
他不会希望她把一切安排好，他的强大，部分来源于实力，更多的出自心性，越是逆境，越能成长的心性。
苏伊要做的，就是陪伴、见证他的成长。
她相信，只要给霍峻时间，他最终会比如今的渣皇帝更出色，设想一下，到时候，皇帝发现一直处于他掌控之下的人，羽翼已经足够丰满，不再是他能控制的了，他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大约半个小时后，有人来请霍峻，皇帝只召见了他一人。
本来苏伊就是顺带来的，她并不意外，跟霍峻摆摆手，“早去早回。”
霍峻却一脸的不放心。
苏伊又道：“别担心，要是你陷在里头，我会去捞你的，不会趁火打劫要你叫我爸爸。”
霍峻都不知道该不该笑，他哪是担心自己陷在里面，分明是担心她一个人在这里好不好！
尽管没人比他清楚苏伊的能力，但这样的挂心，是不因事实而转移的。
最终霍峻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完全忘了即将面对皇帝的紧张，满心都是自己设想出来的，苏伊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的场景，恨不得立刻回头去陪她。
而苏伊？她好着呢，吃完了甜点，还问女侍者又要了一份。
对于她完全不觉得拘谨不安，反而吃得津津有味的场面，角落里的侍者很是好奇。
尽管皇帝没结婚，但她们招待过的女士可一点都不少，其中，十个里有八个，是皇帝的情人，剩下两个，在成为皇帝情人的路上。
这个说法或许夸张了点，但从侧面说明了这些侍者的见多识广，能到这里等待皇帝召见的女士，除了女性官员之外，要么美艳妩媚，要么端庄秀丽，要么清纯可人，即便偶尔有一两个相貌寻常的，那她们的身段必定有过人之处，不管是谁，当她们坐在这里的时候，哪个不是盛装打扮，明媚隆重？
她们可从没见过穿着牛仔裤、短靴，裤子上甚至还有不知名污渍就来了的。
即便她的容貌是很漂亮可爱，白皙脸蛋上的婴儿肥让人心生喜爱，可这样不顾身材吃下那么多甜点，真的不怕长成个胖子吗？
要知道，如今陛下正喜爱的薛女士，可是连着十多年不吃主食甜品，才有那样一把令人羡慕的细腰呢。
苏伊要是听得见她们脑子里在想什么，肯定要再接再厉连吞三个小蛋糕。
她穿牛仔裤短靴，是因为今天要狩猎，裤子上的污渍是草汁，谁知道皇帝突然要见霍峻？
还有，别说她吃不胖，就算吃成个大胖子又怎么了，反正魔狼背得动她。
正当她吃吃吃，女侍者脑补脑补脑补的时候，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苏伊抬眼一瞧，在心里赞声美人。
科技发展到如今的程度，人们对外貌进行改动已经不是稀奇事，可以说，现在走在大街上，就见不到几个丑的，可是在众多美人中，刚刚走进来的这位女士，绝对算得上美中之美。
与她随性的衣着不同，美人浑身上下经过了精心雕琢，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都闪着亮光，对方取下墨镜后也看了她一眼，跟看路边一根草似的。
女侍者更加恭恭敬敬地招待，苏伊耳朵尖，听到美人跟侍者打听皇帝现在在见谁，从亲昵中带着微嗔的语气来判断，估计也是皇帝情人之一。
她忍不住感慨，皇帝真是好福气，如此美人主动投怀送抱，谁能坐怀不乱？
女侍者给美人上了茶水，甜品估计是按照她的喜好做的，跟苏伊的不太一样，看着就明显好吃很多，可以她只用嘴唇轻轻碰了下杯子，连唇都没打湿，那块蛋糕更是碰也没碰，看得苏伊好不惋惜。
她就这样吃着喝着，顺便欣赏美人，安心惬意地等着霍峻见完皇帝回来，没想到不久之后，竟有人来请，说皇帝要见她。
那一瞬间，苏伊感觉到等候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其中，尤以那位美人的视线最扎人。
她好像直到现在才看到苏伊，美目扫过来，苏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被x光扫了一遍。
美人的眼神最终落到她脸上，定定看了好几眼。
苏伊不明所以，出门的时候，她听见美人跟女侍者说了句什么，一时没听清，直到走出老远，才猛然反应过来，那句嘲讽的语气说的是：“他现在喜欢嫩的？”
对方以为她也是皇帝的小情人！
于是，霍峻见到苏伊时，发现她一脸惊恐，可把他心疼坏了。

第96章
皇帝比苏伊预想中年轻一些，坐在又宽又阔的办公桌后面，头顶华丽硕大的吊灯垂下，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你是二号星苏家的女儿。”他看到苏伊后说道，虽然应该是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苏伊点点头，“是。”
二号星是离首都星最近的一颗行星，距离权力中心的远近，同时也代表了地位的高低，这么多年，苏家一直想要更进一步，入驻首都星。
皇帝看了她与霍峻一眼，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你们既然在交往，那就订个婚吧。”
苏伊抬了下眼皮，霍峻反应比她激烈得多，苏伊是别人不能碰触的点，当下沉声道：“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皇帝并未生气，或许在他看来，霍峻的怒意跟儿戏没什么不同，“你不同意我的安排，拒绝离开学院到军部任职，难道不是舍不得她？既然这样，我做主让你们订婚，不正好附和你的心意？至于苏家那边，我想，他们会十分乐意的。”
“我不去军部跟别人无关，更没必要听你的，你最好别再对我的事指手画脚。”霍峻语带警告。
皇帝慢悠悠换了个姿势，道：“你母亲要是知道你跟我这样说话，肯定不会高兴。”
“你——”霍峻上前一步，苏伊却拉了他一把，转头对皇帝说道：“可以让我跟他单独说几句话么？”
皇帝似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做了个自便的手势。
苏伊便拉着霍峻往外走，直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才停下。
出了那个让人压抑的地方，霍峻就慢慢冷静下来，此刻懊恼地皱着眉，“不该让你跟我一起来，我连累你了。”
“你是害得我缺胳膊断腿了，还是害我进监狱？我怎么没看到连累在哪儿？”苏伊反问。
霍峻勉强扯了个不算笑的笑，心烦意乱道：“我还是太弱了。”
苏伊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说：“不是你太弱，是你心里有牵挂，而他知道这点，才能牵制你。”
尽管他的母亲和外祖或许对他不怎么样，但霍峻却意外地不是一个冷酷的人，只要皇帝把他母亲捏在手里，他就不得不受限制。如果他是孤身一人，毫无弱点，皇帝又能拿什么来威胁？
霍峻知道她在说谁，微怔了一会儿，才道：“她毕竟把我养大。”
“我知道，”苏伊靠近了些，仰头看着他，“你要是真的六亲不认，我反而觉得那不是你。”
霍峻忍不住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轻捏，苦笑道：“可惜他们想要的，我给不了，也不想给。”
他的外祖和母亲就像皇帝手中的人质，让他不得不束手束脚，可笑的是，那些人质却是心甘情愿的，因为他们巴不得他老老实实听皇帝的话，好捞取更多利益。
“那就给他们你想给的。你就是你，不是谁手中的傀儡，更不是他们谋取利益的工具，就算现在不得不妥协，也是为了更好的将来。”
霍峻依旧拧着眉，“但是他要我们——”
“要我们订婚？”苏伊补充，接着问：“你不想跟我订婚？”
“当然不是，我当然想！”霍峻立刻道，眼神转到她脸上，飘忽了一下，又转开来，盯着墙角某处，“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在他的命令下。而且……我什么都没准备，也没跟你求婚，鲜花戒指烟花什么的……”
苏伊抿着嘴，忍住笑意，免得有人恼羞成怒。
他说了一堆，关键的地方或许只是最后那一句？
苏伊倒没想到，他在她面前总嬉皮笑脸，还能跟虫族肉搏的一个人，却还挺纯情，挺有那么点浪漫细胞？
她开口道：“你不觉得最主要的一点，是我们认识还没多久么，正式交往才几天？”
霍峻马上转回头看她，语气试探中带了点小心，“所以你不想订婚？”
苏伊有点无语，刚刚是谁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订婚的，怎么她说了两句，他忽然又紧张兮兮，好像很担心她不同意似的？
“你有把握么？你觉得我们最终能不能走到订婚这一步？”
霍峻想也不想道：“为什么不能？”
苏伊说：“那就是了，既然是早晚的事，有人愿意多管闲事，那就给他管呗。而且他既然要做主给我们两人订婚，至少得公开你的身份，到时候你就是唯一被承认的皇子，而我是皇子妃了，多威风？”
霍峻听得眉毛挑起来，“就这样？”
“不然呢？”
“你不觉得委屈、不高兴么？”
苏伊也跟他一起挑眉，“为什么要委屈不高兴？皇子妃可是特权阶级，我高兴都来不及了呀，最好再能给我点特权，比如不用上课，安心当个皇室花瓶就好之类的。”
霍峻听完，沉默无言了好半天。他的全部纠结，在她那里完全不是事，都不知该说她是太乐观，还是根本缺根弦。
两人又回去见皇帝，得知霍峻已经同意，皇帝再次看了苏伊一眼，与先前的随意不同，这一次带了些许探究。
他原以为霍峻看上的只是个无知小姑娘，现在看来，这女孩还有点过人之处。但他对苏伊的评价也就仅止于此，反倒对霍峻如此容易被女人左右而微微皱眉。
不过，以这个年纪来说，他的能力与心性都已经足够出色，远胜他那些兄弟，皇帝自认为在某些方面可以宽容一些，更何况，他越重感情，才越有弱点，越好掌控。
苏伊和霍峻离开皇宫后，皇帝就分别让人通知霍家与苏家，让他们做好准备。
两家人对此反应各不相同，霍家得知皇帝肯承认霍峻，欣喜若狂，只是对皇帝如此轻易给他订婚有些微词，毕竟联姻也是一大助力，而苏家虽然在二号星上位数前列，在首都星这些大家族看来，还是有点排不上号。
苏家的意外之喜中，则带了几分惶恐。他们虽然决定站霍峻的队，也知道苏伊在与他交往，却没想到，几日前还只是个学生的霍峻，这么快就要得到皇帝承认，而苏伊更是马上要与他订婚，这么大的好消息砸下来，砸得苏家人有些晕晕乎乎。
帝国各大主要媒体，更是在第一时间报道此事。
皇帝上位多年，虽然有无数私生子，正统的却一个也没有，尽管不少人拿此下赌注当娱乐，但更多人心中，其实有着隐隐忧虑，担心如果皇帝遭受意外，那些私生子会相互残杀，重蹈他当年的覆辙。
即便皇室厮杀离平民很远，但谁来做统治者，却是大家都关心的事，谁都希望有一个强大、有魄力的皇帝来守卫帝国，震慑虫族。
霍峻的身世经历很快公之于众，包括他在皇家学院内的表现与成绩，得知他曾独自打败s级虫族，民众对这位还未在公众面前的皇子充满期待，就算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也很快被淹没。
有霍峻身为新晋皇子在前顶着，苏伊这个即将与皇子订婚的幸运女孩，得到的关注就少了许多，但当他们回到学院，还是被不少人围堵了。
他们倒没有真的直接挡路，只是原本就颇受关注的两人，这会儿不管走到哪，都能引起一大群人围观。
苏伊去上课，先前那些得知霍峻追求她，就一直追着问东问西的女孩，如今反倒不怎么敢凑过来了。
但是不凑上前，并不意味着不八卦，以苏伊绝佳的耳力，可以听到她们现在，谈论得更加起劲了。
“我早就说过霍学长那么神秘，肯定大有来头，没想到他真的是皇子啊，跟童话一样。”
“你们说我去跟他要签名，他会给我吗？”
“会的吧，毕竟我们是苏伊的同学呢。”
“她也太幸运了，才交往没几天，霍学长就成了皇子，还要跟她订婚，皇子妃诶。”
“真不敢相信，我竟然跟皇子妃是同学，我们还坐得这么近！”
“你说以后，苏伊会邀请我们去皇宫吗？我做梦都想参观一下。”
“我想去……”
“我也想……”
霍峻那边的情况没比苏伊好多少，他如往常一样去训练场，原本各自专心训练的人，见到他，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好像突然被谁按了暂停键似的，就那么诡异地静止着。
霍峻一抬手，随手点了几个人，开始活动手脚，“你和你，准备跟我热身。”
被点到名字的人小心翼翼道：“峻——那啥，要不别动手，我们陪你练习射击？”
霍峻拧眉，“射击还用人陪？废话少说，快点，别想偷懒。”
那人愁眉苦脸，猛朝身边人使眼色。
眼见霍峻眉头又要挑起，黄仓仓挠挠脑袋走过来，道：“老大，我们还叫你老大没问题吧？”
霍峻给了他一个你什么毛病的眼神。
黄仓仓搓着手继续道：“那什么，峻哥，不是我们想偷懒，是不敢跟你打，你说你现在身份这么尊贵，要是一不小心把你打伤了可怎么办？”
霍峻简直要给他气笑，“打伤我？就凭你们几个？是我给了你们什么错觉，还是两天没见，你们膨胀了？”
黄仓仓讪笑道：“这不是怕万一嘛，万一伤到了呢？”
“伤到我算你厉害，我请你吃饭，可要是在我手下挨不过十分钟，呵。”
最后那一笑，颇有点鬼畜的意味，在场众人齐齐打了个抖。
拗不过，他们只好陪霍峻交手，每个人上场前，都在心里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伤到峻哥，上场后他们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在峻哥面前，他们果然只有挨打的份，唯一能做的，就是护好自己的脸，免得第二天没法见人。
霍峻依旧像往常一样去接苏伊下课，他接受了皇帝要他提前进入军部的要求，只是把时间放在两人订婚之后，也就是说，没多久他就得离开学院。
一想到留苏伊单独在这，周围有那么多垂涎她美色的人，霍峻就忍不住想赞同她先前所说，开开心心当个皇室花瓶，最好连课都不用上的提议。
苏伊下了课，两人一同走在路上，不约而同忽略了那些围观的眼神。
“在想什么事？”苏伊发现他今天话比平时少，便问道。
霍峻看了眼周围的人，感觉谁都是潜在的情敌，每一个都在觊觎他的未婚妻。
嗯，未婚妻，他喜欢这个说法。
他对苏伊道：“要不然你跟我一起离开学院吧？”
苏伊瞧了瞧他，“我是无所谓，可是你确定希望将来别人介绍我的时候，在学历后面加上肄业两个字？”
霍峻就不说话了，他自己肄业没关系，但他不喜欢别对苏伊指指点点。
苏伊见状，又安慰道：“你只是去军部而已，又没跑多远，等安定下来，我跟学院申请一下，有些课程可以自学的，我就在家自修就好了。”
家。
听她提到这个字，霍峻心神忍不住荡了一下。
他即刻开始反思，觉得自己太不应该，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准备，甚至连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也无的时候，怎么能要求苏伊跟他一起离开？实在太不负责。
在他看来，霍家不是他的家，皇宫更不是，他要为苏伊构筑属于他们两人的家。
前方是指挥系，梁森和谢明钊两人从里面走出来，梁森颇有些惋惜道：“昨天我看到小秦跟实战系一男生走得挺近，有说有笑的，你和她就这么过去了？要我说，阿钊，我真有点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原先发展势头多好啊，小秦明显对你也有好感，最该加把劲的时候，你突然撒手了，哪个女孩子受得了这样忽冷忽热？她又不是没有人追。”
谢明钊垂着眼没说话，他最近因为婚约，确实有些心神不宁，他总感觉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却没想到秦舒那么敏感，又骄傲，在发现他的异样时，敏锐地意识到什么，干脆利落转身。
这是又一件让他措手不及的事，另一件，是他太过轻易就解除了的婚约。直到看见新闻，他才知道，为什么苏家那么迫不及待要退婚，原来他们找到了更好的对象。
在皇家面前，区区谢家，的确不值一提。他颇有些自嘲地想。
“你看那。”梁森忽然捅捅他。
谢明钊抬起眼，恰好看见苏伊和霍峻从面前走过，两人被众人瞩目，却习以为常，只顾自己亲昵地说着话，半点不受外界干扰。
梁森感慨：“这才是将校园恋情进行到极致的典范，你看看人家实战系的，说追求就追求，说交往就交往，这不马上就要订婚了，还爆出一个皇子身份。人比人气死人咯，人家一出生就在终点，这样也就罢了，在终点的人还比你更努力，让人连想说两句借口都找不到。”
订婚的日子很快到来，苏伊这个身份的父母来到首都星，毕恭毕敬地接受了皇帝的召见，同时，苏伊也见到了霍峻的母亲。
那同样是个美丽的女人，看起来漂亮而充满风情，完全看不出有霍峻这个大的儿子，出场的时候，她挽着皇帝的手，像是整座宫殿的女主人。整个过程，她的眼神都没离开皇帝身上，只在最开始看了霍峻一眼，顺带还有苏伊。
苏伊不由对霍峻充满同情，他的母亲，能凭借私生女身份走到今天，在被皇帝弃之不顾这么多年后，依旧能做出一副如此痴情的模样，要么是真爱皇帝，要么当真心机了得，不过是哪个，显然她心里没有太多儿子的位置。
订婚宴会之后，媒体当然也大肆报道，并且还附带了一张宴会上的照片。
照片上，苏伊和霍峻并排站在一起，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被帝国民众所熟知。
照片一出来，登时出现不少民众留言。
“站在陛下身边的美女是谁？新晋情人么，怎么之前没见过？”
“楼上要么眼瞎，要么根本没仔细看，文章里写得明明白白，那是皇子峻的母亲。”
“不怪他，我第一眼看见也困惑了一下，霍女士保养得太好了吧，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呗，毕竟她儿子是第一个被承认的皇子，搞不好还是唯一一个，能不高兴？”
“皇子很帅啊，听说他是皇家学院实战系的首席王牌？实在太出色了。”
“终于有人注意到主角了，不明白有些人，整天对陛下的情人如数家珍，这么多年都不腻，也是厉害。”
“你让那些闲得无聊的人不干这个，他们还能做什么？”
“别引战了，你们没发现皇子妃特别可爱吗？”
“只是订婚而已，她还算不上皇子妃吧。”
“楼上这话说的，你以为皇家订婚跟你买鸡蛋一样随便，想买就买，想退就退？像这样公之于众的，都已经板上钉钉了好么！”
“说真的，她真的又可爱又漂亮啊，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成年了吗？”
“……”
“……”
“问到点子上了，我妈妈同事的女儿跟她在一个学院，听说开学的时候，她比别人晚了两个星期才到学院报到，就是因为家里人给她办成年礼。”
“这么说来，成年没两个月啊。”
“怪不得看起来还跟小女孩一样呢。”
“就算是家族联姻，她的年纪也小了点吧。”
“什么家族联姻，他们是自由恋爱。”
“官方的话竟然有人信？哪有那么巧，随随便便两个人遇上，一个是贵族女孩，一个是皇子，他们还爱上对方了？做戏给人看而已。”
“你们发现没有，照片上那些人，几乎都是女士挽着男士的手，只有皇子是半拥着皇子妃，他的手还放在她腰上，感觉皇子妃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了，好有爱！”
“真的诶，楼上说家族联姻的人睁大眼睛看看吧，这么有爱的联姻，请给我来一打。”
“难道你们不知道有个成语叫逢场作戏吗？”
“我好像发现了个好东西，来自皇家学院论坛，点进去看有惊喜哦。‘实战系王牌热烈追求音乐系新生，有图有真相！’”
“看完了，真的超有爱，说逢场作戏的人，能不能劳烦你们动动尊指去看一看？”
“别跟他们争了，到时候他们又要说帖子作假、楼主水军、皇子做戏，你看，我连理由都给他们想好了。”
“就是，不过说起来，皇子跟陛下比，实在太专情了，听说他在学院几年，一直没谈恋爱，然后对皇子妃一见钟情，就开始追求人家了，追到手后马上订婚正名分，想想他母亲和陛下那些情人，这么多年别说名分，连个公开的身份都没有，感觉好心酸啊。”
“醒醒吧楼上，那些让你心酸的人，可是个个住大豪宅、大庄园的，你一个搬砖的，想要散播过剩的同情心，也要看人家给不给机会。”
“哈哈，这种新闻看看也就算了，竟然真的有入戏的，笑死我了。”
订婚宴后，霍峻便准备离开学院，前一天晚上，他和苏伊两人又溜出来，到密林里的小木屋看星星。
这座林子对别人来说阴森恐怖，与霍峻却意义非凡，小时候他恐惧它、厌恶它、征服它，最终将它变成自己唯一的安心之所，后来，他在这里与苏伊相遇、定情，如今又在在这儿离别。
苏伊坐在木屋外的平台上，仰望着星夜，两条腿悬空，白皙纤细的小腿轻轻摇晃。
霍峻在木屋里窸窸窣窣不知道干什么，好半天才出来，苏伊没转头，只感觉他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如往常一样轻捏，然后捏着捏着，她发觉有什么套上了她的手指。
低头一看，却是一个黑漆漆的指环，勉强能说它是个戒指吧。
她偏头看霍峻，霍峻却望着星空，如果不是握着她的手手心都是汗，她还真以为他有面上那样风轻云淡。
“这是什么？”
“……”霍峻咕哝了一声。
苏伊把耳朵靠过去：“什么？”
他还是没看她，却一鼓作气道：“是我遇上的第一只s级虫族的胸甲，那时候我以为我必死无疑，结果却再次醒过来，虫族的尸体还在旁边，我胸口上插着这片胸甲，如果再深一点，现在我就不在这儿了。”
苏伊边听边点头，“所以你把那片胸甲留下，磨成了这个戒指？”
这么说来，确实意义非凡，可是他需要说得这么吞吞吐吐么？
结果霍峻又接着说道：“它是曾经离我心脏最近的东西，现在不是了，你比它更近，你在我心里。”
最后一句话他是盯着满头星星说的，说完还是固执地不回头看她。
苏伊觉得这情话有点土味，可是看他窘迫的样子，竟也有点可爱，有些感动。
她挪了挪，往某个不肯看她的人身边靠近，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霍峻浑身都是紧绷的，好一会儿才抬起手，将她环住，大概是窘迫的劲头过了，迟疑道：“是不是一点也不浪漫？”
“浪不浪漫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就好了。”苏伊道，她把带了戒指的手向着夜空张开，白皙的指头上，黑色指环尤为显眼。
她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那只指环，说：“它曾经离你心脏那么近，以后每次我摸它的时候，就相当于在碰触你的心口了。”
霍峻一时摸不准她这话到底只是表面上的意思，还是因为他别有心思，所以听起来才别有深意？
苏伊说完，往后仰了仰脑袋，呼出的气息几乎能喷在他的下巴上，“你不觉得说了这么一大堆肉麻话之后，现在你该吻我了么？”
“……哦。”

第97章
霍峻离开学院去了军部，以他的学历，又是皇帝亲自安排的，不需要从最初级别做起，一去就是尉官级别，不过正因如此，他比别人更忙碌一些。
他走的第一天，苏伊初时还没什么感觉，只是下课后，独自一人，没了慢慢走的兴趣，招了辆悬浮车直接回到宿舍，然后叫了外卖。
等她洗完澡，靠在沙发里看新闻，翻来覆去没看到有趣的，就有些无聊了。
以往这会儿，她通常跟霍峻才刚分开，他去训练场练习，一边练一边给她发信息，内容未必有什么实质意义，就是在闲聊，有时甚至直接开着视频，两人各管各做事，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
今晚到现在，他都未曾联系她。
苏伊叉掉一条说霍峻的母亲凭借儿子，再次获得皇帝喜爱的新闻，结果冒出的下一个页面又是八卦，平时她或许还看得津津有味，今天没什么兴趣了，抱着通讯器，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毛团团抱着包比他还大的薯片，正咔嚓咔嚓看电影，被滚过来的苏伊遮住视线，他正准备往旁边挪一点，却叫苏伊一把抓住。
“儿子，跟为娘说说话呗。”
毛团团暗地里翻白眼。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人类有句话，叫有异性没人性，这话对所有生物都通用。
以往那头狼在，苏伊可以一整天不找他，有时候坐在她面前，都未必看得见，现在魔狼不在，她就儿子长儿子短了，其实他很想跟她理论理论，论及岁数，他们两个谁大谁不一定，别看他毛团团长得小，历史可悠久了，到底要叫儿子还是叫祖宗，还真不好说嘞！
这话在心里来来回回好多遍，他就是没胆子说出来，怕大魔王要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祖宗。
“说什么？”他有气无力地应付。
“随便说点啥，要不你给我跳个舞？”苏伊提议。
毛团团是服了她的想一出是一出，当下蹦起来，踢了踢两条短腿，又抬抬爪子，没好气道：“我跳了，你确定看得清楚吗？”
这还真是个问题，简直像个毛球在蠕动，一点看不出美感，苏伊不由摸着下巴道：“你是不是胖了？从前没这么丰满吧？”
“什么丰满？这是毛，是毛！冬天要到了，得换长毛过冬你懂不懂！”毛团团炸毛般在原地直跳。
苏伊看他每跳一下，肚子上那一层，就跟着波浪似的上下涌动，就这样还好意思说是毛，她怎么不知道有这么肥的毛？
不过，人艰不拆，为防止某个肥团子气坏，她还是不要指出这点了。
“你说毛就是毛吧。”苏伊敷衍道。
毛团团气哼哼，偷偷吸了下肚子，盘着小短腿坐下，犹自不甘心嘟囔：“本来就是毛。”
霍峻直到第三天才联络她，要不是苏伊能感应到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皇帝骗去卖了。
才两天不见，他就黑了一圈，眼窝内陷，眼下有些青黑，跟从哪里逃难出来似的，好在精神不错，看着还有点亢奋。
原来他第一天到军部报到，恰好赶上一场紧急演练，有名军官临时出状况，他就被拉去当壮丁了，连包袱都没放下，直接上交所有通讯设备，然后跟一群军人被送到荒郊野外。
其实再缺人，也不至于叫他一个连状况都还没了解的去充数，多半有人刻意为难，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军部势力错综复杂，连皇帝都不能拍着胸脯保证说，那里头都是他的人，何况他一个刚刚被正名的皇子？多的是想看他出丑的。
霍峻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只不过暂时懒得去细想，毕竟以他如今的地位，一点话语权都没有，想太明白也没用，他只是急于拿回自己的物品，想跟苏伊联络，于是一路过关斩将，不休不眠，费时两天完成任务，顺利拿回通讯器，附带领着他所在小队夺得第一名。
苏伊看看他的影像，道：“那你赶紧去吃点东西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
“我想再跟你说两句话。”他眼巴巴看着苏伊，不肯切断连接。
苏伊便又好性子地陪着他说了几句，霍峻才磨磨蹭蹭准备去洗洗，依旧不让苏伊挂断。
只不过，等他走近浴室，看清自个儿目前的尊容后，立刻就后悔了，受惊似的瞪着眼，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再看看苏伊，然后立刻抬手把脸上的胡茬遮住。
苏伊忍着笑道：“我都看了半天了，你才发现？”
两天没刮胡子、没洗脸、没睡觉的人，还在野外跋山涉水，不知在泥地里打了多少个滚，能是什么形象？
她刚刚见到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见他的举动，才感到好笑，难道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是帅呆了的模样么？
霍峻用手遮脸，试图挽救最后一点帅气，声音有点模糊，“我先刮个胡子，等一下再联系。”
“等一下不联系了，”苏伊说，“你睡一觉再来找我，不然不理你。”
见她这么说，他只好同意，依依不舍断了连接。
苏伊放下通讯器，哼着歌也去洗漱。
军部时常有任务，有时也有封闭式训练，霍峻又是实战出身，总是身在第一线，跟在学院时比忙碌许多，连着几天不能与外界联系是常有的事，不过，只要任务一结束，他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先找苏伊。
过了一段时间，苏伊逐渐习惯他这种沉寂几天，忽然诈尸的模式，也见过了某人各种各样邋遢的样子。
这说起来也挺稀奇，霍峻在她面前一向很注重形象，就连到现在，每当意识到自己胡子拉碴，他都下意识要遮脸，可是偏偏，每次任务结束时，他就忘了要先收拾下自己，而是要赶在第一时间联系苏伊。
毛团团由此又想到一句经典话语：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伊迎来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冬天。
她如今跟学院女生渐渐熟了，偶尔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聊聊时尚、八卦之类。
不过，话题说来说去，往往就会说到她身上来，毕竟她已经订婚，未婚夫还是帝国唯一的皇子，在那些女孩子眼中，光光这一点，就足够她们说上一百回也不腻。
“苏伊，霍学长去军部快两个月了吧，再过不久学院就要放假了，你要去找他吗？”
“军部又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另一名女生道。
先前的女孩子说：“可是苏伊和霍学长又不是一般身份的人。”
“是啊，”有人附和，“苏伊是未来的皇子妃诶，军部规矩再多，总应该给她放行。”
苏伊听在耳里，很想说你们想多了，皇子妃听着挺特权，可连霍峻这个皇子，都苦哈哈地摸爬滚打，她能有什么特殊待遇？
不过她也不需要，如果想见霍峻，总有办法，还不需要惊动任何人。
“哇，好冷啊。”
“妈呀，我的牙齿在打颤。”
几个人出了教学楼，一阵寒风袭来，女孩们顿时瑟瑟发抖。
首都星的冬天通常不怎么冷，许多女生还穿着短裙上下学，只不过上午还好好的天气，这会儿忽然降温，天上甚至飘起了雪，叫人猝不及防。
苏伊穿着厚外套，倒没什么感觉，穿着裙子的女生，这会儿可顾不得风度不风度了，一个个跺着脚取暖。
“苏伊，还是你聪明，不行，我不走了，我要坐车回去。”
可是这种天气，其他人也不想走路，连呼叫悬浮车都得排队，不少人只得在寒风中缩头缩脑。
在满目鹌鹑似的人群里，霍峻的现身，便格外显眼，他穿着军装，不同于学院里的校服样式，而是正式的军装，脚下踩着皮靴，显得整个人肩宽腿长，挺拔俊朗。
他从悬浮车上下来，零碎的雪花飘落在肩头，他靠在车上看着苏伊。
“天，好帅啊。”
“苏伊，霍学长来找你了耶。”
“他穿军装的样子好好看。”
女生们呆呆看着，一脸羡慕：“呜呜呜，为什么我没有这么帅的男朋友，我都不需要他是皇子，只要有霍学长一半帅就好了。”
苏伊也有些意外，她同那些女生道别，向霍峻跑去。
霍峻直接将她拉上车，之后也没放开，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捂着。
苏伊仔细地打量他，虽说经常在视频里见面，可虚拟影像跟真人，多少有点差别。
“你怎么突然来了？”两人又有三天没联系，苏伊知道他有正事，一直等着通讯器响起，没想到他突然跑了过来。
霍峻勾着嘴角笑道：“我申请到两天假期。冷不冷？”
苏伊摇摇头，“还好。”
霍峻这才发觉她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直觉想要去摸摸下巴，手伸到一半又挺住，用眼角瞄了眼自己在后视镜里的脸，然后才自信道：“这次记得刮胡子了。”
苏伊笑着点点头，可不是记得了？或许还不止如此，刚刚凑近的时候，她就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木香味，从前他从来不会喷香水，为了挽回形象，真够努力的了。

第98章
霍峻的假期，并不是白来的，晚些时候他才对苏伊说，边境又有部分虫族蠢蠢欲动，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分析，应该是虫族内部权势更迭，诞生了新的女王，或许近期内又要开战，霍峻准备去前线。
两人坐在首都星高档餐厅里，落地窗外雪花飞舞，悬浮车在空中匆匆穿梭，餐厅内有人演奏浪漫的曲子，温暖而舒适。
霍峻说完后，略有些忐忑地看着苏伊。
这个决定，他虽然也是刚做下，却不是一时冲动所为。尽管才到军部没多久，可每一时每一刻，他都比之前更加清楚地意识到，独自一人的力量有多渺小，权力又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他不迷恋，但却需要。
他急需变得更加强大，更有能量，才不会轻易被别人左右，才能站在苏伊身边，乃至有一天成为她的后盾，给予足够的庇护。
军功能够带来这些。
但他担心苏伊不高兴，因为这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甚至其间连与她联系，都可能有困难。
他同样舍不得她，却更加清楚，如果一直在军部，安安稳稳混日子，或许一辈子都要活在皇帝的掌控之下，那是他决不能妥协的。
苏伊轻轻搅动一份浓汤，只是抬眼问道：“你能保证保护好自己么？”
“我尽量不受伤，一定会回来见你。”霍峻道。
苏伊便轻轻点头，“说到做到，我等你。”
她这样轻易揭过，倒让霍峻不太踏实，忍不住问道：“你不会不高兴？”
他有个战友，也申请去前线，批复下来后，却没见他太兴奋，反而愁眉苦脸地说，回家不知道怎么交代，但愿女朋友别闹分手。
霍峻受他影响，来找苏伊的路上，一颗心七上八下，他知道苏伊极少耍性子，更不会因他要去前线就大吵大闹，可是光光想到她会不开心这一点，就足够他不安的了。
苏伊喝了一小匙汤，反问他：“我为什么不高兴？”
霍峻有点词穷，“因为我又要走？”
“那你离开后，会想我吗？”苏伊看着他的眼睛问。
“想。”霍峻下意识道，然后才反应过来，看了眼四周，等一名服务员从两人桌前经过，旁边没有别，他才盯着桌上的鲜花，继续道：“每天、每时每刻，都想你。”
他每次一说情话，就不敢看苏伊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苏伊轻笑着说：“看你想得那么辛苦，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追究你总往外跑的事了。”
霍峻视线转回来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哪里说起，对自己一到她面前就嘴拙很是郁闷。明明没交往的时候，还能嬉皮笑脸，玩笑话张口就来，如今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却连看着她的眼睛说话都觉得窘迫。
霍峻此前一直不知害羞二字怎么写，这段日子以来，他可以把这两个字行云流水地倒着写。
吃完晚饭，两人离开餐厅，在街道上漫步。
虽然飘着雪有点冷，可是在都市夜晚五光十色的灯光下，细碎的雪花也别有一番美感。
大约不止他们两个这样觉得，尽管比往常冷，街上的人却比平时更多，大部分是年轻情侣。
苏伊自己的外套之外，又罩着霍峻的大衣，对霍峻来说中长的款式，她穿起来直达小腿，宽厚暖和的衣服裹着她，把她的年纪衬得更小。
霍峻从店里买来一把黑色大伞，安安稳稳撑在两人头顶，将雪花隔绝在外。
苏伊对着空气哈了口气，黑色伞盖之下，白色雾气团像蓬蓬的棉花糖，初时拢成一团，被她用手指搅了两下，很快四下散开。
霍峻专注地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
苏伊的许多行为，让人看来很疑惑。年轻轻轻，却拥有未知庞大的能力；有了如此能力，却只想低调混日子；有时候会做出一些小孩般的幼稚行为，有时候却又能清晰而冷静地开导他，劝说他。
霍峻知道她身上必定有个巨大的谜团，他不执着于知道谜底，却为这个谜而着迷。
他想得入神，直到苏伊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
“回神了，大街上发什么呆呢？”苏伊白皙纤细的手指，悠闲散漫地在他眼前摇摆着。
霍峻没说话，只将那只手握住，放到唇边落下一吻。
两天假期，除去往返路程，其实也只是一晃而过，他再次离开。
这一回，苏伊没有太多时间想他，因为学期马上就要结束，她们进入了期末考核时间。
所有大学生共同的痛楚，在于学期之间有多悠闲欢乐，期末抱佛脚时就有多紧张苦逼。
本来苏伊从前也是学霸一个，可惜音乐系实在非她所欲，再加上她又要谈恋爱，又处于一个大家都是学渣，都不爱学习的大环境下，于是也跟着堕落了。
第一门课程考试结束，她大致估计了下成绩，险险低空飞过，混了几个世界，从没考过这么差的成绩，苏伊觉得有点丢脸，痛定思痛后，决定利用最后两周时间发愤图强，夺回学霸该有的尊严。
帝国军队前往边境，正好是他们期末期间，学生们一边苦哈哈复习，一边不忘忙里偷闲，上网为军人喝彩打气。
身为帝国唯一的皇子，霍峻也将赶赴边境的消息不胫而走，尽管有小部分人质疑他是在作秀，大部分民众，却对这位心系国家安危的皇子好感大增。
而有人在论坛上贴出的一张照片，再次将霍峻与苏伊顶上热门话题。
照片背景是雪夜街道，霓虹闪烁的灯光之下，被映成彩色的雪花漫天飞舞，安静的街角处，有对情侣拱撑一把黑伞，两人相对而立，男生一身军装，女孩身上则罩着他的外衣，他正牵起她的手，放到嘴边轻吻。
楼主在照片底下写道：“首都星难得的雪天，男友陪我上街，拍雪景的时候，恰巧拍下这美好的一幕。后来就看见皇子要去边境的新闻，所以那天，他应该是来跟心爱的女孩道别的吧。”
“好美，不管是人还是景。”
“他竟然亲她的手，而不是唇，感觉好纯情啊。”
“你们发现没，皇子不但把大衣给了皇子妃，连雨伞都大部分撑在她头顶，他自己背上全是雪。”
“啊啊啊！我那天也在附近，为什么没看见！感觉损失了一百万！”
“早知道我就不该因为冷，而躲在被窝里吃薯片吃炸鸡吃吃甜甜圈吃芝士汉堡，我应该上街的。”
“……楼上，你的腿还迈得开吗？”
“皇子妃感觉年纪好小啊，裹在大衣里小小一只，超可爱，想抱回家。”
“想抱回家+1”
“喂，你们的想法很危险哟，皇子峻正在赶来的路上。”
“皇子年纪也不大吧？年轻真好。”
“可是这么年轻就要去打仗，现在局势变得这样差了吗？”
“军部发言人不是说了，只是加强边境驻守力量，未必会开战，不要自乱阵脚。”
“我总觉得军部那些人报喜不报忧。”
“别担心了，要是真有那么严峻，陛下怎么会同意让皇子去前线？”
“楼上，你这一说，再联想陛下一贯以来对他的情人，以及那些孩子的态度，我怎么更慌了？”
“呃……不至于吧？怎么说也是第一个获得承认的皇子，跟其他的相比，至少比较特殊。”
“别说这个话题了，人家小情侣唯美吻别，你们在底下讨论局势严峻，不是存心添堵吗？”
“是啊是啊，讨论时事的请去新闻版块呦~”
霍峻离开首都星那天，苏伊正好完成最后一门考核，也准备收拾行李回二号星苏家。
他在集合前跟苏伊视频，背景是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行李，还换上了作战服，反观苏伊宿舍，因还没整理完，乱糟糟一片。
苏伊就盘腿坐在一堆衣物中，打量他的新行头，末了点头赞许道：“特别帅，你要小心点哦，别被虫族女王抢走做了上门女婿。”
霍峻心里因为离别在即，正酝酿着一点惆怅的情绪，被她玩笑一开，什么氛围都没了，哭笑不得道：“审美是有差异的，虫族女王看我，估计就像我看它一样，只剩奇丑无比，怎么会瞧得上眼？”
苏伊心说那可未必，审美有差异，可美是通行的，不然她一半人半魔，魔狼半魔半妖，两个是怎么对上眼的？还不是因魔狼小狼崽时期，实在萌得一塌糊涂，搞得她心生不忍，才把奄奄一息的狼崽子救了，从此相依为命。
她任性道：“我不管，反正上战场后，你就把脸抹黑点，别被什么蟑螂啊蜘蛛啊看上，省得到时候我还得去虫窝里捞你。”
“行，都听你的。”知道她在开玩笑，霍峻笑着附和。
可他不知道，苏伊前半句是玩笑，后一半却是真的。
霍峻去战场，她不会拦，不但不拦，还很支持，可对方若真的受了重伤，或者被虫族俘虏，她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杀虫子什么的，人人有责嘛。

第99章
时隔数月，苏伊再次乘上飞船，返回苏家。
虽然与首都星大贵族相比，苏家排不上号，可是在二号星，却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特别是在苏伊与霍峻订婚之后，借皇室的光，苏家风头更是一时无二。
这样的家族，成员必定不少，原本苏小姐天分潜质不上不下，并不怎么受重视，连去皇家学院上学，也只有受雇的船员相送，这次回来，却有不少人来接她，回到家中后，更是熟的不熟的都来拜访，苏伊足足应付了好几天。
根据新闻报道，帝国军队已经抵达边境，与驻扎在那的部队汇合。
军事重地不比其他地方，霍峻临行前就跟苏伊说过，以后恐怕不能时常联系，苏伊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而且也不是真的十几岁小女生，倒不会觉得难熬。
反观霍峻的日子，并不太好过。
帝国与虫族的边境，是一颗远离恒星的行星，气候寒冷，公转周期漫长，行星各处更是一片荒凉，补给都需要从别的地方运输。
外在条件的恶劣还只是次要，霍峻从小到大，就没享受过什么，物质缺乏气候恶劣他都能忍受，唯一不太适应的，就是无法与苏伊联系。
从前他独自一人，从未试过牵挂的滋味，在密林、在荒漠，一待就是几个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不觉得孤独，而抵达这里的第一个星期，他就已经无数次想起苏伊。
驻地规定，一个月里，他们仅有一次与外界联系的机会，霍峻每天完成训练指标后，要么扒着指头数还剩几天，要么一言不发盯着幽深黑沉的宇宙里，虫族领域所在的方向，恨不得立刻出现一只虫子，好让他能出出烦闷之气。
霍峻在军中也算个名人，手下领着一个小队，原本那些人并不服气，觉得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又是皇子，肯定从小养尊处优，臭脾气臭架子一堆，靠着投个好胎，才能在他们面前指手画脚。
霍峻也不费口舌，几次在演练中带领小队夺得好成绩，又在训练时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这些军人才真正服他。
服归服，毕竟他们年纪比他大，又在军队里许多年，都是老兵，要他们像黄仓仓等人那般听话却是不能，任务之外的时间，他们经常跟霍峻开玩笑，说几个荤段子，在他明显听不懂，或者听懂了，难得显现出窘迫模样时哈哈大笑。
不过这也只是在初时，霍峻不管学什么，都进步神速，这方面自然也不例外，很快就能在各种小黄段子中面不改色，甚至反过来调侃回去，让他的队员大呼遗憾。
头一个月最难熬，没有任何娱乐，抬眼一片荒芜，头顶是暗沉沉的天空，每天在驻地里，除了枯燥的训练还是训练，在能与外界联络那天，霍峻几乎是头一个跑去领回自己的通讯器，然后迫不及待联系苏伊。
两人隔着茫茫星海，不只是空间上的距离，还有时间上的差距。
苏伊被吵醒的时候是在凌晨，听到特地为霍峻设置的铃声，她打开床头灯，就着趴在枕头上的姿势接通。
“喂……”
看到她睡眼朦胧的样子，霍峻兴奋雀跃的头脑冷静下来，“吵醒你了？”
“还好。”苏伊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用手撑着床铺翻了个身，靠坐在床头，往日总是整整齐齐的长发零乱披散在肩上，还有一些调皮地伸入衣领里。
见她如此慵懒模样，霍峻忍不住将通讯器举到自己面前，似乎这样就能将苏伊看得更清楚。
苏伊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才捧着杯子看向霍峻，仔细打量。
两人一时都不说话，只看着对方。
“好像瘦了点。”良久，苏伊才说。
霍峻笑道：“只是体脂率下降了，体重没变。”
苏伊记得他之前就都是肌肉，六块腹肌，两块大胸肌明明白白，现在体脂率还在下降，岂不是肥肉越来越少？
“肉太柴了不好吃，还是肥瘦相间比较好。”
霍峻失笑：“我在你眼中就是一块肉？”
苏伊道：“不止一块，像你这么大的块头，好歹有个五六七八块吧。”
霍峻笑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什么，摸着下巴，装模作样的上下看苏伊，煞有其事道：“我不好吃，你肯定好吃，又白又嫩，肥瘦适宜，鲜美多汁。”
苏伊正把水杯放回床头，听见这话，又坐回来，看着他问：“你这话是该正经地理解，还是不正经地理解？”
“想正经就正经，想不正经就——”霍峻笑着不说完。
苏伊便轻声叹了口气，十分痛心的样子，“完蛋了，简单纯情，积极向上的好少年变污了。”
霍峻笑出声来。
说笑了一阵，苏伊问他：“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霍峻点点头，外界条件不好，在他看来都不算什么，只是想念苏伊。如今见她一面，说上几句话，累积了一个月的负面情绪全部烟消云散，这次的联系还没断开，他已经开始期待下个月的了。
知道他那边的事不能跟外界透露，苏伊也不多问，轻抚着被面，跟他说起自己最近的情况，末了抱怨似的说：“你那里清净，我这儿整天有一拨又一拨的人要应付，都是跟你订婚之后才有的事，我发现成为皇子妃一点也不有趣，半点特权没有享受到，约束倒是有一堆。”
这样的感受，霍峻同样有，若没有皇子身份，凭他自身能力进入军部，或许晋升会慢些，但同样也会自在得多，不必活在世俗的眼光里，若不是碍于皇帝威胁，他倒真想做个普通人。
“抱歉。”如果不跟他在一起，苏伊也不用遭受这些，但要他放手，却又做不到。
苏伊白他一眼，半点不领情，“你抱什么歉？轮也轮不到你来说这句话。”
霍峻不知该说什么，就听苏伊继续道：“真正该抱歉的是你那个渣爹，所以你要好好奋斗，好好保护自己，我还等着咱们两个一起干翻他呢。”
霍峻楞了一下，勾起嘴角，发乎内心道：“好。”
他们没有太多说话的时间，没一会儿就不得不说再见。
苏伊看了眼时间，没有接着睡觉，透过窗帘，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有了隐隐晨光，庭院里传来佣人走动的声响。
“我有种预感，这次的战线会拉得很长，霍峻短时间内回不来了。”她对毛团团说。
毛团团翻了下原著剧情，不由在心里对苏伊的直觉竖起拇指。原著中，人类与虫族僵持多年后，因为虫族新女王的诞生，打破了短暂的和平，正是在这场漫长的战争里，几位主角依靠军功相继崛起。
“你准备怎么做？”
“暂时不做什么。”苏伊说。战事还未真正爆发，现在谈计划太早，不过，如果霍峻需要，她总会想点法子出现在他身边。
另一端，因为切断联系之前，苏伊对霍峻抛了个飞吻，惹得他在画面消失之后，还对着面前的空气笑了许久。
“嘿队长！回神了！”
霍峻立刻收起通讯器，回身一看，身后门边扒着五六个队员，个个一脸八卦。
霍峻板起脸：“你们在这看了多久？”
队里年纪最大的，其他人都喊他老陈，只见老陈摆了下手，笑嘻嘻道：“什么都没看到，就听见最后一句再见了。”
霍峻当然不信，已经在心里规划起之后一阵的训练计划。
老陈看见他的脸色，从门外走进来，大声道：“我真没看见，你们说是不是？”他向门外的人求证。
有个看着老实巴交的，都叫他小林，拍着胸膛保证道：“队长，老陈真的没看见什么，他就念叨了几句，说队长未婚妻长得真嫩了，跟个小娃娃一样，不知道队长怎么下得了手。”
“你这个小人！”老陈跳起来，朝小林飞去一脚，被他闪身躲过。
小林一边绕着霍峻跑，一边嚷嚷道：“队长我说的都是真的，老陈是第一个偷听的，我最后一个来，什么都没听见！”
“我可以给小林作证，他只说队长实在太呆了，这都能有未婚妻，跟走了狗屎运一样，别的什么都没说。”第三个人站出来信誓旦旦道。
小林大叫着朝他冲过去，“你污蔑我！”
霍峻站在中间，只想对天翻白眼。
他知道他们没听见什么，不然早就察觉了，这些人就是爱起哄，唯恐天下不乱。虽然看着个个年纪比他大，可就这种不靠谱性格，他当初刚来的时候，真的以为是有人故意整他，给他一群猪队友。
“队长，其实小林说的有道理。”老陈追逐间隙，还不忘给霍峻一些来自大人的建议，“谁跟女朋友聊天还搞什么飞吻，你应该露给她看！”
“就是，队长你的胸肌腹肌都露出来，保证女朋友对你死心塌地。”
“必要的时候下面也可以露！”
霍峻实在听不下去，抽身走人，要离这些肮脏的大人远一点。

第100章
假期结束之后，苏伊再次返回首都星。
一切与之前没什么不同，民众对这场要来不来的战争的关注度，随着军队赶赴边境，虫族又暂时无异动，而渐渐减弱。
在学院里，围观苏伊的人也慢慢变少，毕竟人们对事物的好奇有个新鲜度，加上这段时间霍峻没在，她又不是喜欢制造新闻的人，渐渐地，也就没有总拿好奇眼光打量她的人了。
喜新厌旧是人永远的天性，不论什么身份，都无法摆脱这一点。
苏伊身边那些女孩子，最近的新话题，是关于皇帝的新情人。
是的，皇帝又有了个新情人，听说这次这个，跟以往那些还不太一样。
有娱乐记者拍到，皇帝与一名年轻女子，在皇宫附近高级餐厅共进晚餐，还十分低调，一点不符合他从前风格。
更重要的一点，皇帝虽然风流，情人无数，可他那些情人，大部分是年轻时就跟他在一起的，而近十年来，更是没有任何新晋情人的出现，也就是说，这次这位，打破了多年来看似稳定的局面。
因此，民众们都在期待一场新欢与旧爱的戏码。
苏伊从那些女生那听了几耳朵，皇帝的新小情儿年纪不大，甚至比霍峻还小点，似乎还是高校学生。
她听在耳里，只觉得这渣皇帝真是老当益壮，臭不要脸。
她知道霍峻对皇帝这个生父没有任何期待，不是那种爸爸找了后妈就要闹别扭的小孩，所以把这事当成个新鲜笑话，打算等下次霍峻联系她时，分享给他听。
出乎苏伊预料的事，在霍峻找她之前，他母亲霍女士先上门了。
上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时，霍女士是何等容光焕发，风情无限，眼下她不请自来，坐在苏伊寝室的沙发上，尽管依旧打扮得体，妆容精致，却没有了那种骨子里透出的精神气，甚至显得有些沉郁。
只要想想最近铺天盖地的八卦新闻，就不难理解她为什么是这样的状态。
不久前霍峻与苏伊的订婚宴上，霍女士挽着皇帝的手臂出现在公众面前，踌躇满志，风光无二，当时很多人热议，这位霍女士，说不准会成为那个让皇帝收心、当上皇宫女主人的人。
结果才过去几天？皇帝就公然带着新情人出现，直接将霍女士的脸面往地上扫。
更别说，网络上有些人，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四处表示对皇帝旧情人们的同情，其中尤以霍女士为最，毕竟她的热度还未过去，又曾是其他人口中最接近成功的人。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想必霍女士这样，从低微的处境一步步往上爬的人，最恨的，就是其他人自以为是的同情，因为那越发显出她的不堪。她没被气死，还能好好出现在这里，已经算气性不错。
霍女士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苏伊：“霍峻跟你联系了吗？”
苏伊料想她来这里，也不会跟她谈霍峻以外的话题。
大概是霍峻去了边境驻地，无法经常跟外界联系，每个月唯一一次机会，又给了她，霍女士找不到他，只能来找苏伊。
“两周前通过话。”苏伊道。
霍女士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也从不指望他当个孝顺儿子。但是，我的计划里，他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你告诉他，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挣取足够的军功，收服军队人心，其他的事全部交给我，我会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她的直接，让苏伊有点意外，不由问道：“如果他不想要那个位置呢？”
“不想要也得要，就算只在上面坐一天、一个小时，生恩和养恩一笔勾销，那之后，他要做什么我不会干涉，就算要跟我断绝关系，我也同意，因为我们两清了。”霍女士近乎执着道。
苏伊轻轻挑了下眉，如此直白地表露对权力的渴望，如此直接了当将亲情当做交易筹码，霍女士还是她见过的第一个人。
她和皇帝如此无情的两个人，竟能生出霍峻来，真叫人稀奇。
霍女士看了她一眼，要笑不笑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不过，浩瀚宇宙，什么人没有？就比如你，不也与外表不同？我从不相信，霍峻会喜欢上一名天真到有点傻的女孩。如果我要联系他，不是没有别的法子，选择来找你，因为我知道，他会听你的话。”
她如此说，苏伊也不藏着掖着，道：“你又怎么确定我会如实转告？如果我要他别听你的，直接跟我远走高飞呢？”
“你不会。”霍女士笃定道，“你了解他，你知道他心里有我和霍家的位置，尽管我们对他不怎么样，但这份‘恩’如果不还掉，他放不下。你会允许他放不下么？”
苏伊感觉霍女士似乎把她想象成一个心机深沉、控制欲还强的女人，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声荣幸。
她确实希望霍峻把霍家的人情还掉，却不是因为什么‘不允许他放不下’，纯粹是她清楚，如果不那么做，霍峻肯定有牵挂，做不到自由自在，而她还想要她的狗子开心一点呢。
苏伊摆了下手，没费功夫否认霍女士的话，好奇道：“你说霍峻让只管军功，别的都交给你，你打算怎么做？”
霍女士喝了口咖啡，才继续道：“我当然有我的方法。”
她看着苏伊，眼尾勾起，“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可怜，陛下已经有了新情人，还在这里白日做梦？”
苏伊如实摇摇头，说实话，她不觉得霍女士有多可怜，或许她的出身确实叫人同情，可看她如今所为所谓，不都挺自愿挺开心的嘛，她还不如可怜可怜身处鸟不拉屎的边境的霍峻。
霍女士轻笑一声，道：“我们的陛下，身边有很多女人，他将有些女人看得重，有些女人看得轻，可不管怎样，作为上位者，作为男人，他从根底里，是看轻女人的。男人有男人的力量，女人也有女人的柔韧，不管是谁，只要心怀轻视，他就输了一半。”
苏伊看她还笑得出来，看来皇帝有新情人的事，对她未必有多大打击，之前来找她时一副伤感低落的模样，八成有做戏成分，指不定这会儿宿舍楼下还有八卦记者埋伏。
苏伊不由在心里暗自叹气，这些人，活得可真累啊。
之后两周，公众关注热点依旧是皇帝跟新情人，听说皇帝已经连着几日带新情人外出约会，快要打破以往的记录了，搞得跟真爱一样。
在苏伊吐槽老房子着火之际，霍峻又一次与她联系。
看着屏幕上比以往更黑更精瘦的人，苏伊是真的有点心疼了。
瞧瞧这小可怜，当他在边境苦哈哈的时候，他爹忙着找小情儿，小情儿年纪比他还小，他娘满肚子算计，就想把母子亲情当筹码来交易，有父母比没父母还不如。
她感觉霍峻的背后似乎飘过几片落叶，然后背景音响起：“小白菜呀，地里黄……”
她不由满心关切：“怎么又黑又瘦，是不是特别辛苦？”
霍峻明显不习惯她这样的画风，眨了眨眼，才道：“最近都是正常训练强度，只是这里大气层稀薄，紫外线比较强烈，所以晒黑了。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学院已经开学一段时间了，平时就上上课，没什么特别的，你不用担心我。”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像刚才那样轻柔，霍峻听在耳里，不能说不受用，就是……不习惯啊！
以前苏伊大大咧咧，可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像他是什么需要关怀的小宝宝似的，霍峻虽然感觉挺好，可不知为什么，他更怀念一拳锤死虫族的苏伊。
他斟酌着语气道：“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当初决定远离首都星，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苏伊，虽然没人比他更清楚苏伊的武力值。
眼下苏伊这种状态，霍峻也只着急，是不是有什么人或什么事刺激了她，绝不会考虑是不是苏伊祸害了别人。
见他问起，苏伊就把那天霍女士来访的事说了，两人的对话没说全，只大概交代了下对方的意思。
霍峻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道：“这样很好。”
直接将所有的事摆到明面上来，说得清清楚楚，这样很好。
他看到苏伊眼中的关心，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你担心我？”
苏伊大方承认，“我怕你等一下偷偷躲被子里哭。”
霍峻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你也不大呀。”苏伊说。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听在另一方耳朵里，不知为何就变了质。
霍峻的表情诡异的顿了一下，然后说：“你没见过，怎么知道大不大？”
苏伊差点用手去掏自己的耳朵，想看看是不是听错了，等看见霍峻脸上的神情，才确定这家伙刚刚真的面不改色说了那种话。
“敢耍流氓，你皮痒了？”她一改方才的温柔，冲对方扬了扬拳头。
霍峻觉得，这才是熟悉的味道。

第101章
战争开始得无声而又惨烈。
前一天，民众还在吃皇帝新情人的瓜，第二天就有紧急战报传回，虫族借着一次恒星磁暴的掩饰，入侵帝国边境行星，与驻扎在那的部队发生激烈交战。
帝国上下陷入紧张的氛围中，连远离战场的首都星、皇家学院里那些不知疾苦的学生，也不再没心没肺地说笑。
苏伊刚清净了一段时间，随着战争爆发，因为霍峻在前线的缘故，她又成为众人的焦点。只不过这回无关八卦，那些平日嘻嘻哈哈的女孩子们，一个个跑来安慰她。
“苏伊，你别太担心，霍学长那么厉害，肯定能把虫族杀得片甲不留。”
“对，连s级虫族都不是霍学长的对手，那些虾兵蟹将更不用说了。”
“霍学长是我见过最强的人，他一定会没事的！”
“苏伊，我等着参加你跟霍学长的皇室婚礼呢，到时候你可得邀请我们呀。”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等她们说完，苏伊才笑着道：“谢谢，我也相信他会击溃虫族，顺利凯旋。”
等与女生们分开后，苏伊还能听见她们小声道：“我们以后，别在苏伊面前说与战争有关的新闻了，她听见肯定会难过的。”
“唉，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虫族真可恶。”
“想想昨天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陛下跟他的新女朋友又做了什么，今天就……”
“别说了，我一想到我们在说说笑笑的时候，我们的军人正在拼命守卫这个国家，就觉得好惭愧。”
“我突然有点讨厌陛下，霍学长在战场上跟虫族交战，他却找了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情人，一天天只知道享乐，太让人寒心了。”
“嘘——别讨论这个。”
苏伊确实没有太过担心，以如今的科技，假如在战场上受伤，只要还剩一口气，救治及时的话，都能救回来，况且霍峻实力出众，又有战甲护身，寻常的虫族伤害不了他，就算真的遇上棘手的对手，不幸嗝屁了，苏伊也有办法将他重回人间。
所以霍峻除了受苦受累，再受些疼痛，性命反正是无忧的。
苏伊之前预感到这场战争将会持续挺长一段时间后，就根据自己收集的资料，以及毛团团提供的一些信息，分析了一下原因。
历来战争发生的原因，都逃不过生存空间与资源的争夺。
人类发展科技，自地球向宇宙拓展，将许多原本不适合人类居住的行星，改造成宜居星球，而虫族则恰恰相反，它们繁衍迅速，又天生只会破坏掠夺，如蝗虫一般，将一个地方的资源消耗殆尽后，就去抢夺下一处地盘。
所以人类和虫族生来无法共存。
苏伊发现历史上，虫族的侵略并非持续性，而是有着长短不一的间隔期。她猜测，应该是每当虫族族群数量发展到一定程度，资源濒临枯竭时，它们就会发动战争，一来是为抢地盘，二则也是在内耗。
一场战争结束后，即便不能抢占到新的资源，由于不少同族死在战场上，剩下的虫族也能依靠原本的那点资源继续苟活，等到下一次族群再次膨胀，生存空间被挤压，它们就会又一次选择侵略。
也就是说，只要不把虫族彻底消灭，人类与它们的斗争永远不会停息。
不过，假如没有虫族，人类与人类之间的斗争，或许会因为外在威胁的消失而升级，将如今的小摩擦发展为内斗，进而四分五裂、斗争不止。
绝对的和平，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因为战争，苏伊原以为她和霍峻一个月一次的联系要中断，结果到了每月的那一天，她的通讯器在迟了几个小时后，最终还是响了起来。
霍峻第一次联系她时，由于太兴奋，没考虑太多，凌晨就把苏伊吵醒，后来每一次，他都算准了时间差，在苏伊休息时间与她视频通话，这次却推迟到她入睡前。
特地的铃声只想了几秒，苏伊便接通了。
霍峻的影像出现在房间里，又黑了又精瘦了这种话，苏伊已经懒得每次重复，不过，与前一次相比，他确实更加不修边幅了些。
脸上沾着灰尘，下巴一圈胡茬，头发凌乱地四处乱翘，身上的作战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胸前扣子崩没了，露出古铜色的胸膛，毫无例外也沾满汗水与灰尘的混合物，与穿着白色睡裙的苏伊相比，两人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但苏伊觉得她的狗子依旧很帅，甚至比从前还帅，不再跟以往似的，还带些男孩的气息，而是一种属于成年男人的野性魅力。
当然，苏伊绝不承认，这是她厚达三百米的滤镜在作祟。
“要睡了？”在她打量他的时候，霍峻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灼烧热烈，不知是不是许久没开口，嗓音带着点沙哑。
苏伊拥着被子靠在床头，长发柔顺地披散开，“准备睡，不过还没有睡意。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算好，但也不太坏。”霍峻说。他所带领的小队已经出了几次任务，幸运的是没有人丧命，但战损依旧不小，几名队员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疗仓躺着。
他身上有也几处伤口，不算严重，他稍微处理了一下，拒绝进入医疗仓治疗的提议，因为今天是这个月唯一一次可以跟外界联系的日子，错过了就得等下个月。
苏伊也注意到他衣服上零星血渍，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下面前的影像。
影像是虚拟的，就算苏伊整个人从其中穿过，霍峻也不会有感觉，可眼下，他却分明觉得，被苏伊碰触的地方，似乎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他也伸手虚虚握住苏伊影像的手，像以前常做的那样握在手心，小心地捏了捏。
“我很想你。”沉默许久后，他开口道。
苏伊抬眼看他，没说我也是，而是问：“需要我去找你吗？”
霍峻微微瞪了下眼，他清楚苏伊实力强大，却没想过能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他现在身处战场，距离首都星不知多少光年，当初他们的舰队经过几次跃迁，也花了几天时间才抵达，而苏伊简简单单一句去找你，意味着她需要一个人独自在宇宙中，穿越数个光年的距离，冒着随时遭遇虫族或星际海盗的风险，到达这个荒凉又危险的战场。
这已经不是人类能有的能力范围，至少在霍峻的认知中，最强大的人也无法做到这点。
或许别人会把这句话当成大笑话，但霍峻从不怀疑苏伊，他盲目迷信她的一切。
他自己也直到现在才认清这一点，如果几个月前，有人说他会把另一个人当成自己的信仰，霍峻连不屑都懒得表示，而现在，他的全部身心都在力证这点。
他张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半天后才无奈笑道：“你就不怕把我吓傻了？”
苏伊眨着眼问他：“那你傻了么？”
“暂时还没有，”霍峻弯着嘴角，“不过，你要是跟我说，你有一条尾巴，说不定我就真的傻了。”
“你喜欢有尾巴的？”苏伊用手撑着下巴，微微皱眉，做出几分苦恼的样子，“我是没有尾巴，不过你要是真的喜欢，有一条也没什么。要不要来个全套，比如猫耳朵或者兔耳朵什么的？”
霍峻难以克制地在脑子里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他觉得鼻子有点痒，赶紧抛开某个念头，免得战场上受伤没让他倒下，反而因为她几句话失血过多，那就太丢人了。
苏伊笑眯眯补充，“要狐狸的也可以哦。”
霍峻摸了下鼻子，“这个以后慢慢来……”
两人都清楚苏伊的实力不正常，可她不说，他就从不过问，连惊讶也没表现得太明显。
苏伊觉得，别的暂且不论，至少这心理承受能力，大概没人比得上她的狗子。
“你真的不好奇吗？”苏伊问他。
霍峻顿了一下，如实道：“很好奇。”
别说他从几岁就开始追逐力量，就算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得知有人拥有那样的能力，肯定也惊奇万分。
但霍峻选择不问，除了信任之外，其实内心深处隐隐害怕，如果他追根究底，苏伊是否会觉得他过于烦人无趣，进而转身离去。
与可能失去她相比，别的都不重要，即便是他一直追求的强大力量。
苏伊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满意之余，安慰道：“在我看来，没什么不能说的，等以后时机合适，就都告诉你。”
霍峻点点头，然后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一时有点奇异地沉默下来。
过了几秒，霍峻轻咳一声，手指无意识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真的没有……”
“嗯？”苏伊歪头等他说完。
他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大概除了他自己，谁也听不清是什么。
“是什么？”苏伊耐着性子问。
霍峻做作地又咳了两下，然后一脸正经道：“你真的没有尾巴？”
苏伊斜他一眼，“你才有尾巴，你全家都有尾巴。”

第102章
随着时间推移，战事不但没有平息的迹象，反而逐渐扩大。
双方对峙的这些年，不止人类在休养生息，虫族也再次将族群繁衍到一个庞大的数量，生存空间的挤压，使得新的虫族女王上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发动侵略。
原本交战只在一个点，后来发展成一整片区域，不仅帝国受到侵害，其他人类联盟、国家也遭受虫族入侵，两个种群的战争再次全面爆发。
帝国源源不断往边境输送兵力与物资，学院里，一些本该在夏季才毕业的学生，纷纷申请提前毕业，希望能前往战场。
那些学生大部分来自实战系、指挥系和军工系，其中就有霍峻在学院时的那些同伴。
苏伊在宿舍楼下见到黄仓仓。
自从上回在密林里，被苏伊轻易撂倒后，黄仓仓几人见到她都避着走，等霍峻离开，他们就更没理由来找她了。
看着面前的女孩，黄仓仓苦恼挠头，纠结于该如何称呼，直接叫名字好像有点怪，小学妹小美人什么的又太轻浮，况且他也不想被峻哥秋后算账，调侃一下叫小嫂子……想起这位嫂子的武力值，他觉得还是算了吧。
最终只含糊了一下，他道：“我跟大雷他们申请去峻哥那里，已经批下来了，有没有什么需要转达的？”
苏伊想了想，她跟霍峻依旧保持着联系，若有什么话，两人相互之间直接就说了，不需要别人转告，至于物品之类，与其通过第三人之手，她更倾向于自己亲手交给他。
“恭喜你们，”她先道，然后说：“我暂时没有什么要转交给他，上周末刚联系了一次，他看起来还不错，如果知道你们要去，肯定很高兴。”
黄仓仓咧着嘴笑着说：“就怕峻哥高兴得又要拿我们练手。那什么……你也别太担心，峻哥运气一向很好，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化险为夷，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苏伊也笑道：“谢谢，我也相信他会的。祝你们一路顺利，说不定不久后，我们又会见面。”
黄仓仓也没听太清，挥挥手走了，大老远后才开始琢磨苏伊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久后又会见面？
思及苏伊强悍的实力，难道她也要去战场找峻哥？
乖乖，这小嫂子也太硬核了吧。
学院为这些提前毕业的学生举办了一场欢送会，那之后，天气渐渐转热，校园里的氛围更沉闷了些。
某天晚上，苏伊在熟睡中忽然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因为她的动作，躺在被子上的毛团团连翻数个跟头，差点滚到地上，他眼疾手快，用小爪子勾着床单，两条短腿凌空使劲蹬了几下，才重新爬上床，瘫在哪儿直喘息，半天后抬起头，看见苏伊神情不太对劲，忙问：“伊伊，你怎么了？”
苏伊抱起他顺了两下毛，脸上没什么表情，“霍峻受伤了。”
毛团团感应了一下，发现事情果真如她所说，霍峻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若不是如今的科技，大概当场就得翘辫子。
他没问苏伊是怎么知道的，那两人肯定有外人无法探知的联系。
“他现在已经得到治疗，很快就会无碍。”毛团团安慰道。
苏伊缓缓点头，她当然晓得霍峻已无生命危机，不然她就不会安安稳稳坐在这里了。
见她不说话，毛团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苏伊嗯了一声，她确实在思考，白天的时候听学院那些女生说，军部正在筹备慰问演出，原本这跟她半点搭不着边，但是想到霍峻现在的状态，她觉得是时候去看看他了。
“你想跟演出团去边境？可是那些人会允许你加入吗？”
苏伊点点他的脑袋，道：“他们不允许，总有人能让他们允许。”
苏伊也不是不能单靠自己去找霍峻，可那样一来就得找理由，毕竟她明面上就是个弱鸡，又没有什么战斗力，没法光明正大出现在战场，更别说在那里停留，眼下有个现成的借口，她只要将自己塞进演出团滥竽充数就行了。
而她说得‘总有人能让他们允许’，这个人除了霍女士不做他选。
霍女士近来又重回低调，毕竟边境正在发生战争，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想在这个时候引起民众关注，就连皇帝，这些日子也不再高调地带着小情人秀恩爱，就不知是真的收心专注国事，还是转入暗里。
对于苏伊的约见，霍女士表现出几分兴味，听说她的要求后，她稍显惊讶道：“你要去找霍峻？”
苏伊点头，“是，我需要你将我安排进慰问演出团。”
霍女士轻笑一声，“说实话，我有点意外，我原以为你跟那些满脑子情爱的女孩不同，现在看来，你和她们没什么区别。小姑娘，战场可不是什么浪漫的游乐园，去了那是有可能没命的。”
苏伊慢吞吞搅着咖啡，等她说完，才抬眼道：“霍峻受了重伤，相信不用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回首都星。”
霍女士面上笑意凝住，“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要是不信，你可以等消息传回来，再确认真假。”
霍女士皱眉不语。
她确实可以如苏伊所说，等战场上的信息传回来，就知道是真是假。可那样就失去了先机，要知道，在消息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有太多事情可以做了。
“你有把握？”她再一次向苏伊确认。
苏伊不厌其烦道：“有。”
霍女士审视着她的神情，好一会儿后缓缓勾起红唇，“看来我得收回刚才对你的评论，回去等消息吧，你既然托付给我，我总不能叫你失望。”
从头到尾，她都没问霍峻的伤势如何。
苏伊也不多留，目的达到就离开。
她知道霍女士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却没想到对方动作那么干脆利落，第二天早上，网络上就出现一段视频，赫然是皇帝带着小情人，在某私人海滩戏水的画面。
没等民众做出反应，同一时间，军部发布一条新闻，报道在虫族的一次突袭中，帝国驻军受到冲击，十几名军人殒命，包括皇子霍峻在内的近百名军人重伤。
两条新闻一同挂在头条，截然不同的内容，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向帝国军人致敬！”
“天呐，希望所有人都平安无事，愿再也没有战争。”
“当军人为帝国流血的时候，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在做什么？”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皇帝的风流无伤大雅，但这一次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陛下是被人灌了迷混药吗？以前那么多情人，也没见他在国家安危遭遇威胁的时候做出这种事。”
“没听说过么，老房子着火，烧起来没救。”
“这肯定是联邦的阴谋，故意动摇我们的人心！”
“什么阴谋？让皇帝迷上可以做他女儿的小姑娘的阴谋？是当儿子差点殒命，做父亲的人却跟小情人嬉戏的阴谋？”
“官方辟谣了！视频是虚假的，陛下正在皇宫办公！附上地址。”
“我怎么觉得官方发布的照片看着才更假？确定那是现在的照片吗？确定里面的人不是替身？”
“从前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拥护一个对至亲如此冷漠，甚至不顾亲人生死的统治者。直到现在你们还不醒悟吗？皇帝的眼里只有他自己，跟没没有什么帝国和民众。”
“楼上，你这话就太偏激了吧，无论如何，陛下在对抗虫族这件事上，对帝国的贡献功不可没。”
“你们看见他亲自到战场杀虫子了吗？坐在舒适的办公椅里纸上谈兵，这也叫功不可没？”
“兄弟，你的言论很危险啊，还是别说了吧。”
随着官方发声，一些怀疑的言论逐渐消失，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战事上，但曾经发生的事，就如同石头丢进水中，总会激起点点涟漪。
几天后，苏伊得到霍女士回音，她要求的事已经办妥了。
演出团下个月出发，在那之前，霍峻又与苏伊联系了一次。
虚拟影像上的霍峻看起来精神奕奕，生龙活虎，还恢复了以往的嬉皮笑脸，“想我了没？”
苏伊一言不发看着他，直到看得霍峻准备检查自己是扣子扣错了，还是衣服穿反了，她才道：“你还好吗？”
霍峻笑道：“我整个人就站在这里，好不好你还不清楚？整个驻地没有比我更好的了。”
“哦？”苏伊略略挑眉，“好到在医疗仓里躺了一个星期？”
霍峻脸上笑意顿了一下，还在试图隐瞒：“谁说的？我只是受了点外伤，黄仓仓可以给我作证，他们几个也都来了，你知道不？”
苏伊不为所动，“别转移话题，你该不会以为我不看新闻吧？”
霍峻整个人卡住，刚才刻意装出的嬉笑也维持不住，讪讪道：“新闻还特地点名报道谁受伤了？”
苏伊心说，如果别人受伤，还真不会点名，谁让你是皇子，谁让你有个能来事的妈。
看苏伊不说话，霍峻反过来安慰她道：“我真的没事，当时是受了点伤，早就好了。”
苏伊不再抓着这件事不放，只道：“以后受伤了，不许试图瞒我。”
霍峻乖乖点头，“都听你的。”
对于自己即将去找他的事，苏伊故意没提，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才切断联系。
慰问团离开首都星的时间，正好是在期末考核期间，对苏伊来说，这是个附加惊喜。
当然，她觉得就是参加考试，以她学霸身份，肯定能得个前几名，她只是懒得考而已，才不是高兴躲过一劫。
出发之前，某个社交网络上出现一个帖子。
“慰问团名单上出现皇子妃名字，是实力还是特权使然？”
1l
什么意思？
2l
是跟皇子峻订婚的皇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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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加入慰问团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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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装什么傻，这次慰问团成员，都是实力斐然的老艺术家，皇子妃只是音乐系一年级学生，再怎么样也不能跟他们相提并论，所以楼主才说是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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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去满是虫族的前线这个特权，给你你愿意要吗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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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妃是去找皇子吧，毕竟年纪小，而且刚订婚没多久就分开了，忍不住想念之情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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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出哪里正常，前线军人无数，谁心里没有牵挂？难道因为是皇子，就可以堂而皇之跟未婚妻见面？这让其他战士心里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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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最近怎么了，先是皇帝，后是皇子，就不能有点正面的新闻吗？我都快对他们失去信心了。
9l
人家是特权阶级，怎么会理会你等屁民的想法。
等毛团团发现这个帖子，并且告诉苏伊的时候，楼层已经顶得老高。
苏伊身在飞船上，刚离开首都星不就，舷窗外还能看见那颗蓝色的星球。
“伊伊，怎么办？”毛团团问她。
苏伊摸着下巴，那些人吐槽皇室，她是丝毫都不在意的，可是连带上霍峻，那就不太好了，况且这件事，是苏伊自己的主意，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她想了半天，一拍扶手，发下豪言壮语：“不是都说我没实力么，那就唱给他们看！”
她说完半天，不见毛团团附和，低头一看，却见他专心戳着屏幕，嘴里念念有声：“算了，我还是去找水军吧。”
“……”
苏伊把他拎起来晃了晃，“什么意思你？这么不信任我？”
毛团团被晃得翻白眼，艰难道：“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我自己，我不敢保证能在你的魔音下幸存。”
他说前半句时，苏伊脸色稍缓，等后半句说完，她眉毛都要竖到天上去了。
她确实不会唱歌，也没什么艺术细胞，可是她自己嫌弃自己也就算了，什么时候轮到毛团团嫌弃她？
如果说之前她还只是半开玩笑兴致，这下是真的非唱不可了。
她把自己在飞船上的房间当成录音师，逼毛团团留在现场，拿着摄影设备，给她找个美美的角度开始录影。
苏伊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至少她从网络上找了一首难度较大的经典曲目，听了两遍，然后清清嗓音，张嘴。
“砰——！”
她面前的玻璃杯碎了。
毛团团捂着耳朵，一双死鱼眼看她。
苏伊摆摆手，给自己圆场，“音调没调好，频率太高了，我再试试。”
“砰——”
“砰——”
“砰——”
接下来一段时间，房间里所有玻璃制品全部碎光，好在舷窗是特制成分，经受住魔音考验，在毛团团奄奄一息的时候，苏伊终于把音调调到了不会再碎玻璃的程度。
她再次开口，一开始唱得有点磕巴，渐渐变得流畅起来。
毛团团也从趴着的姿态，变成端正坐着，听到高潮的时候，他全身毛发炸开，整个团胖了不止一圈。
一曲唱完，苏伊沾沾自喜道：“我感觉还不错。”
是很不错。
毛团团补充，他十分意外，因为很明显，苏伊就是不会唱歌，纯粹是通过过人的记忆，把原唱从头到尾临摹了一遍，可她那非凡的音调，空灵的音质，让人在听第一句的时候，就竖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满心只剩妈呀二字。
不过……
毛团团咽咽口水，小心翼翼道：“我刚才忘了录音，要不、再唱一遍？”
苏伊用死亡射线瞪他。
毛团团忙不迭道：“是你唱得太好听了，真的！所以才会忘了录音。”
苏伊高冷地嗯了一声，勉强算是接受了他的马屁，跟女王一样坐在那，让毛团团迈着小短腿，找各种角度拍她，争取拍到最好看，以求将功补过。
拍完之后，毛团团水军附体，亲自下场找到那个帖子，给苏伊正名。
186l
谁说皇子妃没有实力，她唱歌超好听！附上链接。
187l
楼上是水军？来得太晚了，瓜都吃完了。
188l
这慢好几拍的反应，一点都不称职，现在水军都这么不敬业了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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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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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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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鸡皮疙瘩！我能说我头发都竖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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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尾巴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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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别走，我对你的品种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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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震撼了！皇子妃我是你的死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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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的外放，第一句刚唱完，我妈就进来了！我以为她又要教训我扰民，结果她把我挤到一边，自己拿起耳机听，因为那样音质更好，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同样需要艺术熏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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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天呐天呐……整个过程，我脑子里就回旋着这两个字，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样小小的身板，怎么会具有这么大的能量？
210l
之前说特权的人呢，怎么都不出声了？
211l
如果做到这种程度还硬说是特权，那只能说明有些人的眼睛虽然好好的，可他们的心已经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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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楼上！顺带悄咪咪说一句，皇子妃好美貌哦，今天也是嫉妒皇子的一天。
213l
同嫉妒
之后几个小时，这段视频以爆炸式的速度传播，不到一天，几乎所有能够接触到网络的人，都欣赏到了皇子妃绝妙的嗓音。
不过，这些苏伊已经不再关注，她让毛团团把视频上传，确定反驳了那些对霍峻不利的言论后就没管了。
几日后，飞船抵达边境行星。
这里和繁华欣荣的首都星相比，几乎是两个世界，荒凉的星球，冷酷的入侵者，还有始终坚守的守卫者，构成了荒芜、残酷的景象。
慰问团被安排在后方，远离战火的地方，首场演出时间，定在他们到达的当天晚上。
因为通讯不便，直到看见首都来的飞船，前线这些军人才知道慰问团来了。恰巧这两日虫族的进攻暂时停歇，除了小部分人出任务，大多数都在驻地里如往常般训练，霍峻也不例外。
黄仓仓兴冲冲从外面跑进来，“峻哥，晚上有演出！”
霍峻带领的队伍，是特种作战小队，成员各有特长，各个身手不凡，像黄仓仓几人这样的新兵，还达不到加入的条件，不过他们向来为霍峻马首是瞻惯了，就算不在他手底下，只要一有空，就会溜过来。
霍峻坐在一旁，正往手上缠绷带，听见黄仓仓的话，眉毛也没动一下。
他们队的老陈走过来，一把勾住黄仓仓的脖子，“什么演出？跟哥说说。”
黄仓仓如实道：“是首都星来的慰问团，刚刚到达驻地后方，外面消息都已经传开了，晚饭过后就可以观看演出。”
老陈凑近了些，笑得有点猥琐：“慰问团有美女吗？”
黄仓仓不由仰了仰脖子，想离他远点，“听说都是老艺术家。”
老陈不由大失所望，切了一声松开手，黄仓仓立刻蹦到霍峻身边。
“峻哥，你去不去？”
霍峻没什么兴趣道：“再说吧，你跟大雷几个去看看。”
“小黄，你峻哥要回去想他的女朋友，哥陪你去呗。”已经走到场地另一边的老陈冲黄仓仓抛了个媚眼。
那么个络腮胡大汉，却做出这种动作，黄仓仓吓得连退三步，留下一句不了不了就转就跑。
老陈等人笑得打跌。
当晚，霍峻果真没去看演出。
而苏伊本打算来找他，她是霍女士安排进来的，领队的人心知肚明，原本没打算安排她出场，结果苏伊唱歌的视频是在太火，他们在飞船上都看见了，原以为是个花瓶，结果实力堪比王者，那还有什么不上场的理由？
所以苏伊就被推出去了，还是作为压轴。
一个个老艺术家过后，众人已有点审美疲劳，正昏昏欲睡，忽然一把空灵的嗓音响起，似乎有什么从头盖骨一劈而下，让人彻底清醒，等看清台上的人，安静了一瞬之后，各种惊艳的尖叫与口哨声几乎响翻天。
黄仓仓愣愣地看着台上的小嫂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大知道他错过什么了吗？

第103章
苏伊只唱了一首歌，她在飞船上唯一学会的那首，短短几分钟时间，底下的观众狼吼鬼叫掀翻了天，气氛一时达到顶点。
唱完后，那些人高喊着“再来一首”，领队也希望苏伊接着唱，可苏伊不是不想唱，而是实在不会，就算现学现卖也得给她点时间吧。
领队误以为她急着去找霍峻，只得作罢，台下不愿离开的人，则被他们的长官一个个踹走。
苏伊刚走出后台，就遇到等在外面的黄仓仓。
他看着还没从刚才的歌声里回神的样子，磕磕巴巴道：“嫂嫂、嫂子你真的来了！”
如果他意识清醒，是绝对不敢这样称呼的。
苏伊也没去矫正，点着头道：“你知道霍峻在哪吗？”
“老大在宿舍，我带你去！”黄仓仓立刻自告奋勇。
大部分人都去看演出，宿舍区显得空旷而安静，霍峻在房间里，隐约能听到窗外传来的欢呼声。
如果被人看见他此刻在做什么，肯定要惊掉下巴，因为看起来没有半点艺术细胞的霍峻，竟然在画画。
那是一位少女的画像，女孩年轻朝气，面部线条圆润饱满，圆溜溜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脸颊上甚至还带着可爱的婴儿肥，可是如此迷人的一位少女，此时脚下却踩着只张牙舞爪的虫族，一只手高高举起，仿佛下一瞬就要带着不可估计的力量狠狠落下。
霍峻画完后，整体欣赏了一番，感觉还差点什么，他正准备在空白部位添一个烧烤架，宿舍门被人扣响。
“谁在外面？”他问。
外头的人没有回答，又敲了两下。
霍峻提高了点音量，“门没锁，进来！”
还是没人进来，扣门声却在继续。
霍峻拧起眉头，心里猜到多半是老陈或者黄仓仓等人的恶作剧，他站起身，几个大步跨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我告诉——”
他原本要给外面的人一点教训，看清来人后，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愣愣立在那里。
黄仓仓站在边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道：“峻哥，是嫂子不让我回答的，她说要给你个惊喜。”
霍峻没理，不过这话倒让他回神，他一把牵住苏伊的手往自己怀里带，嘣的一声关上门。
带起的风扫到脸上，黄仓仓耸耸肩，嘀咕着什么走了。
门内，苏伊被人紧紧按在门板上，可困着她的人却既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紧紧盯着她，好像一个不留神，她就会溜走似的。
最终，苏伊先开口：“不说点欢迎的话吗？”
霍峻张了张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好半天后才喃喃：“我实在做梦吗，不然怎么会看见你？”
苏伊笑了一声，将他推开了些，然后轻巧一跃，整个人挂到他身上，胳膊环着脖子，长腿圈住腰。
霍峻下意识将她托住。
“现在呢？有没有感觉到沉重的负担？”苏伊笑着问。
霍峻忍不住收紧手臂，轻轻将苏伊抵在门上，低头吻住她的唇。
“是甜蜜的负担，一点也不沉重。”他低声呢喃。
等两人分开，已经是许久之后了，霍峻不愿松手，跟抱着个宝宝似的抱着苏伊，坐下后还让她坐自己腿上。
苏伊也没觉得不自在，仿佛自己座下不是灼热的人肉垫子。
霍峻的视线停驻在她身上、脸上，看够了之后，才有余裕问眼下的状况，“你是跟着慰问团的飞船来的？”
苏伊边打量简洁的宿舍，边道：“不能说跟着，我也是慰问团的一员，刚刚还唱了首歌呢。”
霍峻想到刚才传过来的，忽然变得热烈的欢呼声，直觉那就是苏伊的表演，她在台上迷人的样子，全被别人看去了，当下酸溜溜道：“你会唱歌？我都没听过。”
“是我叫你待在寝室里的？”苏伊慢悠悠反问。
霍峻无话可说，只得说：“唱一遍给我听听？”
苏伊摇头，“改天等我学了新歌再唱，这首已经唱腻了。”
霍峻听明白这话里意思，好笑道：“我以为你成了艺术家，原来是临时抱佛脚，只会一首歌？”
苏伊轻哼一声，戳戳他的胸口，“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临时抱佛脚？”
抓住那只乱动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霍峻又靠过去亲亲她的额头，“我知道，是为了我，我高兴坏了。”
“别高兴太早。”苏伊推开他，从腿上跳下，在房间里四下走动看看，“我是为慰问军人，激励士气来的，可不是因为你。”
霍峻坐在原地含笑看她，“这些工作可以交给真正的艺术家，我觉得我心理创伤特别严重，需要你单独慰问，重点激励。”
如此厚脸皮的话，苏伊都懒得理他，她晃悠到桌边，看见霍峻还没完成的“艺术品”，定睛仔细一看，不由满头黑线，她拿起画质问某人：“这就是你所谓严重的心理创伤？还能搞艺术，我看你很正常嘛。”
霍峻走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画，每一张都是苏伊。
可这家伙画美人从不好好画，他的画上，苏伊要么在打虫族，要么在大快朵颐，就没有斯文点的，虽然说写实度很高，但美人看了并不高兴。
“这是为了跟得上你的艺术品位，你学唱歌的时候，恰好我开始画画，没人比我们更心有灵犀了。”霍峻说着还有点自得。
苏伊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道：“也才没多久，你的脸皮怎么就变得这么厚，是装上虫族的甲壳了么？”
她捏了一会儿，索性两只手一起来，把霍峻的脸捏圆搓扁，做出各种古怪的表情。
霍峻也全部由她，等她玩够，两人又黏成一体坐在椅子上。
“演出团会在这里停留一星期左右，你最近有任务吗？”
霍峻点点头，“明天要去把另一个小队换回来，两天后再轮换一次。”
苏伊便道：“那我们还能见上许多次。”
霍峻抱着她，沉默半晌后，带着歉意轻声道：“这场战争短时间内不会结束，以后我可能也……不能经常跟你见面。”
要是一般的情侣，长时间分别两地，一个月只能联系一次，感情恐怕难以维持，但苏伊早就料到这些，现在听霍峻说明，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
她反过来安慰他道：“我知道，你别想太多，大不了到时候我跑来见你呗，你清楚我能做到。”
再说，她未必会一直装成乖乖女，老老实实留在首都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心血来潮，上战场杀几只虫族练练手，至于要隐瞒实力身份什么的，当她不想瞒的时候，谁又奈何得了？

第104章
第二天，霍峻带着特种小队离开驻地，进行惯例的侦查探寻任务。
他走后，苏伊也没闲着，又一次开始里葫芦画瓢学新歌。
毛团团忍受着忽高忽低的音调折磨，在苏伊终于调准频率，顺顺当当唱完一首后，抹着额头感慨道：“就算创作一首全新的歌曲，大概也只需要花这些功夫了。”
刚才那首歌已经被录下，苏伊边欣赏视频里自己的嗓音，边道：“谁说的？一首新歌，要是没人先唱一遍给我听，我可不会唱。”
“不都说艺术的灵魂在于创新么，伊伊，你一直翻唱别人的歌，这样是没有灵魂的。”
苏伊头也没抬，道：“灵魂？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东西了，要不要我把我的灵魂掏出来给你看看？”
毛团团一脸无语：“这是拟人的说法，不是真正的灵魂。”
“既然不是真正的灵魂，你又凭什么说我的歌没灵魂？再说，没灵魂我也乐意，其他人要是觉得不好，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高兴就行。”
毛团团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两天后霍峻回来，这次终于没再错过苏伊的演出，表演结束后，他到后台找苏伊，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朵极为鲜艳的花。
后台还有不少人，众人都清楚霍峻的身份和两人的关系，乐于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
“哪里找到的花？”苏伊有点惊讶。
这个星球的荒凉，真不是说着玩的，别的地方什么情况暂不清楚，就军队驻扎的地点，方圆几十千米，苏伊就没见到除了人之外的一点活物，更不要说娇嫩嫩的花。
“生长在沙漠里的。”霍峻解释，看苏伊要用手去摸，赶紧阻止，“不能碰，有毒，看看就好。”
苏伊抬眼看他，“你第一次送花给我，还是有毒的？”
“其实不算第一次。”
“难道以前送过？”苏伊想了想，笃定摇头，“不可能，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咳……”霍峻清了下嗓子，诚实道：“我的意思不是从前送过，而是这次送的实际上并不是花。”
苏伊琢磨着话里的意思，不由再次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花”，然后发现这东西竟然会动，她立刻狐疑地看着霍峻。
霍峻摸了下鼻子，“这是这个星球特有的生物，一种微生物复合体，颜色艳丽，可以长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所以你就找了这么个长得像花的，插在棍子上带回来给我？”苏伊替他补充完整。
霍峻点点头，带着求生欲道：“我找了整片沙漠，这颗是最像玫瑰花的。”
苏伊面无表情道：“那我真要谢谢你没有把长得像牛屎的带回来。”
霍峻识相地默默不说话。
他刚出完任务回来，能够在驻地待两天，不过仍要正常训练，苏伊也得猫在房间里苦学新歌，两人也就晚饭之后的一点时间里，能够一起说说话，腻歪腻歪。
就算这样，其他人的酸水已经足够把霍峻淹没了。
说实话，有未婚妻不稀奇，人家动作快的，家里还有一支篮球队哩。可他们的老婆女朋友，没有一个能像人家那样，找到前线驻地来。
听说还是个贵族娇娇女，出身好长得美歌声靓，最要紧的，足够痴情，这上辈子得拯救多大地盘，今生才能分配到这么好的女朋友？
冲天的酸气霍峻没感觉到，但是这两天他的小队成员，对练时一个个比以往更卖力，他是发觉了。不过他比他们更下狠劲，毕竟还赶时间呢。
一天训练结束，特种小队队员躺在场地上，个个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队长脚下生风迅速远去。
“年轻真好啊，咱们今天联手，竟然也没能把队长撂倒，真叫人眼红。”
“说什么年轻，我老婆要是在等我，我能跑得比队长更快。”
“这倒是。不过话说回来，你有老婆？怎么以前没见提过？”
“有什么稀奇的，我都想了她好多年了，就不知道丈母娘什么时候能把她生下来。”
“……”
慰问团在驻地停留的一周转瞬即逝，他们很快就要踏上回程。
临行前一天晚上，苏伊就与霍峻道了别，两人也没说太多，毕竟该说的，之前都说得差不多了。
霍峻让苏伊给他做模特，正正经经画了幅她的肖像，并且应要求，把她画得又美又斯文，一点也不暴力。
那副画后来躺在苏伊的行李箱里，被她带了回去。
一到首都星，仿佛是从原始社会进入文明社会，各种信息一下子塞满苏伊的通讯器。
她点开信箱，各种各样的留言迫不及待冒出来，好多都是学院里的同学发来的，而且一个个语气激动。
“苏伊，我听过你的歌了，简直美爆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唱歌这么好听。”
“苏伊，我申请成为你后援团团长，谁也不能跟我抢！”
除了这些外，还夹杂着苏家人发来的信息，甚至还有陌生号码，请她出席一些综艺、音乐活动的。
苏伊摸着下巴道：“这就是做大明星的感觉吗？”
“只有一首歌，还不是自己作品的大明星，是不是有点寒酸了？”毛团团泼她冷水。
“谁说只有一首歌？”苏伊快速翻着自己的文件夹，把在驻地里临时学的几首歌都翻了出来，用下巴点点毛团团，高冷道：“快，把这几首传上去，别让我的粉丝们久等。”
毛团团摇着头，却还是乖乖照做。
学院里学期已经结束，苏伊抵达首都星后，直接转去了二号星。
与其他人对她唱歌的反应相比，苏家人对此倒没太大兴趣，毕竟她有皇子妃这个身份就足够了，一个歌手，往好听了说也就是个艺术家，在苏家人眼里，根本无法与皇室地位相提并论。
苏伊安安稳稳过了一个假期，再次开学后，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唱歌这件事是很出风头不错，也确实能让人对着她尖叫，可同时也引起了学院老师们的注意。
这么好的苗子，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怎么能够错过？
于是新学期开始后，苏伊成为了各老师重点照顾对象。
想她一条咸鱼，毕生追求目标就是吃吃喝喝顺带养老，现在不得不被赶鸭子上架，学习怎么成为一名合格的、专业的歌手，甚至是音乐家，她痛苦之余，不由想到一句话：不想成为艺术家的吃货不是好魔王。
但再苦逼，也没影响她凭借一把非凡的嗓音，凭借在众多老师压榨下，定期出新的高质量作品，成为学院、首都星，乃至整个帝国的知名人物，再加上她还是未来的皇子妃，渐渐的，帝国上下无人不知她无人不晓她。
现在她随随便便出现在哪儿，周围都能出现几个粉丝，苏伊可以拍着胸脯说，她真的是明星了。
与此同时，人类与虫族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三年。
驻扎在前线的部队，并不是一直停留在那里，服役固定时间后，会有其他部队去跟他们轮换，换下来的军人返回首都星，接受修养和心理治疗。
然而霍峻却一次也没有回来，始终战斗在最前线，民众敬佩之余，也注意到他立下的赫赫军功，和极快的晋升速度，如今他离将官军衔只有一步之遥，可以说是近百年来晋升最快的人，但没人质疑这个结果。
毕竟，光光军部公开，他们所知的，这位皇子就有不下十余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一次次深入敌腹，一回回逆转战势，给予虫族迎头痛击，为平民建造起最牢固的壁垒，最坚定的守护。
民众宁愿把荣耀给他，而不是在首都星喝着茶、指点江山的官老爷们。
如今霍峻准备返回首都星，一是苦战三年之后，战事终于稍微缓和了些，二则，苏伊即将毕业，他要做她毕业舞会上的男伴。

第105章
临近毕业，皇家学院课程已经结束，只等办完毕业舞会，众人就要各奔东西，今晚是他们在校的最后一个晚上，学院大礼堂内灯火通明。
苏伊穿着一件香槟色礼服，贴身的剪裁显露出曼妙完美的身形，浅色衣物将她的肌肤衬得越发白皙，头发大部分挽起，留下两缕打着卷落在锁骨上方，修长纤细的脖颈上，戴着一副的宝石项链，随着她的动作，宝石在灯下折射出华美的光泽。
在场众多人中，她绝不是打扮最奢华的，也不是最活跃的，实际上，在一群兴奋雀跃的年轻人里，她的穿着举止称得上低调，但这丝毫无损她的迷人，一入场，就吸引了许多视线。
“苏伊，这边！”
音乐系的女生在不远处喊她，女孩们个个鲜活靓丽，容光照人，她们也很清楚自己的长处，举手抬足，巧笑嫣然间，无不牵动在场男士的心。
苏伊刚走过去，就被团团围住。
“之前看你的行程，昨天还在三号星演出，我以为你今天赶不上了呢！”
“早就和你们约定好了，怎么敢失约？”苏伊笑着说。
女生们听了，扬起脑袋，哼笑道：“没白交你这个朋友。对了，舞伴找好了没？要是还没有，我们可以帮你呦。”
虽然音乐系的学生一向被视作花瓶，可在这种场合，多的是上赶着给花瓶当男伴的，只要苏伊开口，恐怕半数男生都愿意竞争她身旁的位置。
另一名女生道：“哪用你多管闲事，没看到今天的新闻么，霍学长已经回来了，等一下他肯定会赶过来的。”
“真的吗苏伊？”
苏伊点点头，笑得含蓄，“我也是刚得到消息，现在他应该在军部，可能过一会儿还要去见皇帝陛下，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实际上早在半年前，霍峻就跟她说好要来参加毕业舞会，他是不能容忍苏伊挽着其他男人的手跳舞，也舍不得她可怜巴巴一个人，连舞伴都没有。
女生们便道：“你的毕业舞会诶，他肯定会来的呀。”
“霍学长好多年没回首都星了吧，这次要不是……估计他还在前线。”
“干嘛话说一半，不就是陛下要结婚么，说实话，我觉得因为这种事把霍学长召回来，有点不太明智，那些虫族还虎视眈眈呢，再说，和陛下结婚的又不是霍女士。”有个女生撇着嘴道。
旁边的人轻轻推了她一下，“说这个干什么呀。你起先不是挑了另一套礼服吗，怎么今天穿的是这件？”
“说起来我就郁闷，那件礼服跟别人撞衫了，其他人穿过的，我才不穿呢。对了，你的手包哪家店出的？这个风格我喜欢。”
话题被转开，众人开始讨论起衣服和首饰，苏伊也参与其中。
虽说霍峻要来当她的舞伴，但是明面上，他回到首都星的理由，是为参加皇帝的婚礼。
浪荡了几十年，拥有无数情人，还生下不知多少私生子的皇帝，终于准备结婚了，对象是那位比他儿子还年轻的小情人。
说实话，他能这样长情，甚至还要娶对方，着实让不少人意外。
如果是在和平时期，人们大概很乐意看见一场婚典盛宴，可现在帝国正与虫族交战，数不清的军人奔赴前线，有些还永远地留在那儿，大多数人沉浸在悲伤与忧虑中，这种时候，身为帝国元首，皇帝却要举办一场婚宴，不少人对此心有异言。
但皇帝向来强势，如他不在乎民众以他的情史为乐般，他同样不在乎那些人反对的声音，婚礼按计划准备着。
霍峻此时已经抵达首都星，去军部汇报完毕，直接登上前往皇家学院的悬浮车，到达大礼堂时，舞会已经开始。
苏伊站在舞池外，端着杯酒，不时拒绝前来邀舞的人，脸上虽然带着得体的笑容，心里早就不耐烦，一个劲戳毛团团。
“你爹怎么还不来还不来，脸都快笑僵掉了，我数十下，他要是再不来，我就跟别人跳舞去。”
毛团团只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刚刚就说十下，现在又是十下，十下复十下，十下何其多。不过，它保持沉默就好，免得有人恼羞成怒。
默念到五的时候，苏伊打发了一个来搭讪的男生，念到七时，与同系的一个学生说笑了两句，等数到九时，她已经在想一会儿要用什么姿势揍霍峻了。
恰好是两首舞曲的间隙，面前又落下一道阴影，苏伊眼皮也不抬，挂起标准的微笑，“抱歉，我已经——”
话未说完，她看清了站在身前的人。
霍峻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军装，满身肃杀之气，跟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舞会格格不入，刚才一路走来，许多人认出他，想要搭话，却被其周身气场吓退。
与上次见面相比，他看着又精悍了些，不说话的时候，面上凛然冷肃的气势，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他低头看着苏伊，做了个标准的绅士礼，“我能有荣幸和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共舞一曲吗？”
苏伊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才屈尊降贵般，将手搭上去，两人转入舞池，她弯起嘴角，笑得轻佻：“你最好小心些，别让我未婚夫看见，他可不许我跟别人跳舞。”
霍峻十分上道，配合道：“美丽的鸟儿不该被约束在笼子里，不管您的未婚夫是谁，我都愿意为您与他决斗。”
苏伊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破了功，笑得东倒西歪，将额头抵在他胸口上，语气很嫌弃：“你从哪学来这种装模作样的话，酸死我了。”
霍峻揽着她的腰，以免她笑倒在别人身上，听了这话，也只无奈笑笑，“是不是等了很久？”
“你说呢？”苏伊抬起头来，轻轻地哼了一声，以示不满，“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要放我鸽子了。”
她仰着脸，长长的睫毛轻颤，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映着华光，肌肤白皙，鼻梁挺翘，红唇水润。
周围一切似乎都不复存在，霍峻缓缓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他的臂弯之间，成了两人专属的小世界，外人只能遥遥看着，丝毫无法渗透。
舞会之后，苏伊的学生生涯算是结束了，与霍峻在一块黏了一阵，很快迎来皇帝的婚礼，她作为皇子未婚妻，自然也要参加。
有资格出席婚礼的人，大多非富则贵，有皇室成员、政府高官、军部将领，也有商界巨头、明星名流，还有在各个领域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人，当然，也少不了跟着家里长辈来的，苏伊在其中看见几个同学院的校友。
值得一提的是，数日之前，皇帝公开承认了另一位皇子的身份，此时人也出现在婚礼上。
苏伊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剧情这回事儿了，新皇子出现的时候，毛团团在她脑海里蹦跶了一下。
“原本的剧情里，霍峻死得无声无息，这家伙就是第一个被承认的皇子，也是公认的皇位继承人。”
因为这句话，苏伊才多看了对方一眼。
新皇子的出身比霍峻光明磊落多了，母亲是大家族出身的贵族小姐，虽然他同样是私生子，却深受长辈看中，以最严谨的礼仪、最好的教育来培养，怎么看，他都像个完美的贵公子，一举一动，处处体现涵养，霍峻若跟他相比，大概就跟个野人差不多。这样的野，在一些人看来，是上不了台面的。
按照毛团团说的，原著里，皇帝从始至终只承认了一位皇子，现在却不知为什么，弄了两个出来，还是行事作风天差地别的两个。
苏伊又转过头，隔着人群，遥望向站在高处的皇帝。
狮群里，狮王正当壮年，依旧年富力强，威势赫赫，可当一头比他更年轻，更有魄力，更加雄心勃勃的狮子出现时，狮王真的会无动于衷么？
只要他认为年轻的雄狮是个威胁，心里有了忌惮，就表明他已开始走向下坡路，狮王如日中天的时代，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霍峻就站在她身旁，看她一会儿看向他名义上的兄弟，一会儿又看向皇帝，脸上还带着笑，某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就开始作祟，非要苏伊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才行，他状似随意地问：“什么事那么好笑？”
苏伊回头瞧他一眼，伸出手指头点了点他的下巴，“我笑，是因为你成长得太快，让一些人害怕了。”
所以弄了个竞争者出来，想要扰他的心，乱他的步伐。
大概皇帝也在心烦呢，他潜意识里将霍峻视为威胁，这么多年身为上位者的骄傲，却不允许他将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放在眼里，想想上一次见面，他是何等说一不二、目中无人，现在竟也开始用这些迂回的手段了。
下巴微微发痒，霍峻略一低头，众目睽睽之下，张嘴就将她的手指含进嘴里。
苏伊说的，他当然听得懂，只不过，别说一名皇子，就是皇帝、皇位，这些别人争红了眼的东西，从来就不在他心上。
两人旁若无人地秀了会儿恩爱，之后，霍峻被引去与几名军官谈话，另一头，新出炉的皇子也正和几名官员交谈，两人一左一右的架势，竟有几分分庭抗衡的趋势，想必皇帝很乐于看见这一幕。
苏伊还在那边看见了谢明钊，对方也看见了她，对视一眼后便转开了视线，她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说当年在学院里，谢明钊与霍峻曾一度齐名，今时今日，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几年，霍峻靠着实打实的军功，已升至大校军衔，而谢明钊，在军部任文职，虽说同样可称一句优秀，又有家族资源，短短两三年内升到了少校，晋升速度不可谓不快，但在霍峻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两人如今，一个身为皇子，同时也是军部高级将领，数十年来最有潜力的军官，另一个，却把自己混成了新皇子的跟班，再拿他跟霍峻比，简直把霍峻的格调比低了。
谢明钊本人大概也有自知之明，他那样瞻前顾后的人，自然不会再到苏伊面前讨没趣。
皇室婚礼结束之后，霍峻再次奔赴前线，与虫族的战争虽然逐渐趋于缓和，但胜利还言之过早。
苏伊则一下子自由了，不需要上学，她也不想回苏家，靠着这几年挣的钱，还有霍峻的津贴，在首都星买了房子，平时有工作安排的时候出去工作，没工作时，要么在家窝着，要么伪装一下四处晃荡，寻找美食，满足口腹之欲，偶尔看霍峻可怜巴巴的，也去看看他，当然，都是偷偷去的。
前线的战报不时传来，有喜有忧，好在胜的时候多，败的时候少，胜利的旗帜已经隐隐可见，民众谈及战争时，脸上也有了笑容，但就在这时候，皇室却爆出惊天丑闻，刚和皇帝结婚没两年的皇后，竟然是联邦间谍！
消息最初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开的，只是一夜之间，星际网上铺天盖地全部都是，视频、照片、音频，各种证据应有尽有，官方越想禁止，越是传播得人尽皆知，尽管皇室迅速应对，以养病为由将皇后变相拘禁，皇室的声誉一时依然降至最低。
霍女士上门的时候，苏伊正窝在家里吃瓜。
这次的事，一看就知背后有人在推动，霍女士一来，就大大方方承认了。
“是有我一份力。”她摘下墨镜，优雅地坐在苏伊的沙发上，“但只凭我一个人，做不到这种程度，谁叫咱们的陛下不念旧情在先，怪不了别人。”
苏伊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似乎其他出手的，也都是皇帝的旧情人。
啧啧，齐人之福一时爽，等到后院着火的时候，那熊熊烈火，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的。
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霍女士笑了一声，“你知道先前陛下为什么浪子回头，非那名女孩不娶么？”
不等苏伊开口，她径自往下说，“那是因为，那女孩跟他从前的初恋情人，长得有七八分像，陛下多长情呀。”
说到这儿，她似乎觉得好笑，捂着嘴笑了起来。
年少时势单力薄，连心上人也保不住，几十年心心念念，求之不得，已经成了执念，如今坐拥帝国，再见到那张与初恋情人相似的脸，当然要纳为己有，那些反对、质疑的声音，那些从前挡在他和恋人面前不可逾越的阻碍，现在看来那样苍白无力，与之相对的，是他如今拥有的至高无上的权柄，
与其说皇帝旧情难忘，倒不如说，他是在怜惜当年一无所有的自己。
谁说的清，他娶这位皇后，有几分是真情，又有几分是为了圆少年时的梦？
大概还是后者居多，他那样的人，最爱的当然只有自己。
想通这些，苏伊总算能够理解，为何皇帝当初找小情人，准备跟小情人结婚时，霍女士还能笑出来了，说不定这名长得像皇帝初恋的女间谍，就是人家找来的，早就按捺着要捅皇帝一刀呢，图谋这么久，真是难为她了。
不过，霍女士来找她，并不只是为了说几句得意笑语，另有正事：“你提醒霍峻一声，近期内，陛下极有可能要把他召回来。”
涉及到霍峻，苏伊重视了几分，“跟虫族的战争快要接近尾声了，为什么这时候把霍峻叫回来？”
霍女士冷笑一声，“为什么？还不是有人眼红坐不住了，这胜利的果子，一群人争抢着要去摘呢。”
而皇帝，也不能坐视霍峻继续独大，特别是在出了间谍事件，皇帝丢了颜面，威信受损的时候。
此时再让霍峻以胜利之姿归来，两相对比，皇帝脸上更不好看，说不定连坐着的位置，都觉得没有从前舒适了。
热衷于权势的人，总以为天下人都在觊觎他手中的权利。
霍女士没有料错，这场皇室风波逐渐平息后不久，霍峻被以回首都星疗养为由强行召回，取代他的，是另一位皇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不少人为霍峻感到不平，霍峻自己的心态倒还不错。
反正回都回来了，跟虫族打了几年，陪苏伊的时间寥寥无几，说起来，他们订婚也好多年了，因为打仗，聚少离多，也没时间谈结婚的事，现在有了空闲，两人就计划着要不要低调地结个婚。
都是说干就干的性子，结婚的念头冒出来后，当天霍峻就买了戒指，然后去登记，迅速得一个亲朋好友都没有告知，还是后来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曝出消息，其他人才知道。
消息在网络上传开，有人认为太过草率，毕竟是皇室，连个官方的声明都没有，婚礼也未举行，没有皇家的体面。
也有挺多人表示支持，毕竟国家还在打仗，简约低调一点不好么？纳税人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还有人提到前两年前的皇帝大婚，那会儿倒是够奢华够体面了，结果怎么样？
类似最后一种质疑皇室的声音，近年来越来越常见。
皇帝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没有对两人结婚的事发表意见，官方后来发了声明，他们的婚礼，等战争结束后再举办。
不管别人怎么议论，霍峻和苏伊管自己安安稳稳过起二人世界。
白天，霍峻去军部报到，苏伊在家学新歌，等他回家，要么一起买菜做饭，要么去外面吃一顿，有时候兴起，他就带苏伊到处野餐，吃好吃的，立志要把首都星可以吃的物种吃个遍，日子不要太自在，半点也没有某些人以为的抑郁不得志。
那位被皇帝派出去的皇子抵达前线后，没多久就传来捷报，这让帝国内部反对的声音平息了些。
其实民众不太在乎政客们的斗争，也不在意是谁上位，他们只希望有人能够结束战争，带给他们安定、富足的生活就够了。以前霍峻可以做到，他们就支持霍峻，而现在其他人可以，他们也不会去反对。
不过，等到后来战事再次胶着，原本快被打退的虫族，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时，许多人坐不住了。
“伊伊，把盐递给我一下。”
周末，两人又跑到野外加餐。霍峻一边串肉，一边看着火候，时不时还要张嘴接过苏伊喂来的肉，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现在在最初相识的那片密林里，不远处是霍峻的木屋，加宽加固了的，昨晚两人就在木屋内睡了一晚。
苏伊将盐递给他，嗅了嗅鼻子，“什么东西糊了。”
霍峻想了一下，连忙在火堆里扒拉了一阵，扒出两个已经烧成黑炭球的植物块茎。
“不能吃了。”苏伊来回拨弄那两个炭球，一脸惋惜。
霍峻挠挠脸颊，“要不我再去找几个？”
看他毫无所察地把炭灰挠到自己脸上，苏伊却故意不提醒，话里带笑道：“算了，下次再吃它吧。”
在外玩了一天，两人晚上回到家，才得到消息，前线打了场败仗。
有胜有负，本来是常事，可对皇帝临时换人的不满，对战事胶着的忧虑，对败仗的恐惧，所有的情绪累积起来，一下子出现许多声音，其中，有人请愿让霍峻重新上战场。
一开始还只有寥寥几人，很快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慢慢地汇聚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仿佛雪崩海啸般声势浩大。
看那架势，仿佛没了霍峻，这场仗就打不赢一样。
苏伊笑着对霍峻道：“没想到，大家都这么看好你。”
霍峻无奈地摇了下头，摊着手说：“我现在就跟烤肉一样，被人架在火上，再烤一会儿就能吃了。”
闻言，苏伊凑近吸吸鼻子，摇头嫌弃，“闻着不香，这烤肉不合格。”
霍峻一把搂住她的腰，两人倒在地板上，他意有所指，“肉虽然不香，但是量大，管饱。”
“厚脸皮。”苏伊照着他的脸拍了一下，霍峻嬉笑着翻了个身，将她牢牢压住，准备喂她吃肉了。
两人虽说着玩笑话，心里却都清楚，不管幕后的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总归不是真心想让霍峻上战场。
苏伊心里设想了一下，若她是皇帝，被人这样软刀子逼着，恐怕越逼，越不让霍峻去。
毕竟早已习惯了说一不二，即便从前再谨慎，被权力浸泡了这么些年，总有几分自负，几分刚愎自用，越是这样的人，越无法忍受被人胁迫着做什么。
等后来霍女士那儿通了信，苏伊就更加确定了，她琢磨着，到了这时候，不如伸手推一把。皇帝已经蹦跶了足够久，而霍峻也不再是从前的霍峻，已累积了和身份匹配的实力与地位。
这么想着，苏伊就去做了，她并没有做太多，只是给皇帝下了点暗示，让他本就渐渐不冷静的头脑，更加不冷静了些。
不久后，皇帝决定亲赴战场。
说实话，尽管民众现在对皇室有些不满，对皇帝本人也有微词，但这个消息一出来，仍然安抚了大部分人的心，毕竟，皇帝当年杀光所有兄弟上位，私生活又那样不检点，却还是能坐稳皇位，靠得可不是娱乐大众的情史，而是杀退虫族的赫赫战绩。
没人再提霍峻，所有人都对皇帝信心满满，等着他重现当年威风。
在这样极高的期待里，前线传来皇帝被俘的战报时，举国上下一片哗然。
霍峻便在这种情况下，再次上了战场，苏伊乔装跟他同行。
飞船上，霍峻在自己的舱室里，皱眉看着最新收到的消息。之前公开的战报里，只说皇帝被俘虏，却没说，虫族女王也出现在前线，这场持续数年的战争，到了最后一搏的时候，双方都在竭尽全力。
苏伊决定跟霍峻一起去，也是因为得知了虫族女王的行踪，在原著里，这场战争拖得更加长久，女王同样出现了，却是在好多年后，被主角团合力打败，成就他们的名声。
如今那大虫子提前出现，反倒说明霍峻比主角们更能打，这么快就把对方逼急了。
说起来，原著的主要人物，出了谢明钊之外，女主和男主等人这次也都参与了战争，只不过现在有了霍峻，在他的衬托之下，其他人就不够突出了，原主角们虽然还算优秀，跟原著却没法比，泯然与众矣。
霍峻对苏伊的行为不太放心，虽然知道她实力强大，可对手毕竟是虫族女王，连帝国最新的战甲都奈何不了对方，她一个人真的能行？
苏伊心却很宽，好吃好喝好睡，到达前线的时候精力充沛，她做了伪装，充当成霍峻的副官跟在他身边，没有引起什么注意，等双方交战的时候，她在混乱中，直奔虫族女王而去。
虫族个个长得奇丑无比，蠢笨厚重，女王却出乎意料，看起来仿佛一只形态优美的巨大蝴蝶，而它的面孔，也不像普通虫族那么丑陋，看起来似乎进化出几分人类五官的影子，惊悚诡异得很。
苏伊在它的巢穴里看见了受伤的皇帝，心里不无恶意地想，这大蝴蝶抓了皇帝来，不会是想跟人和亲，结个秦晋之好吧？说不定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这事还真的可行呢，反正皇帝情人一堆，荤素不忌嘛。
女王见了她，张开满嘴利齿，唳声尖叫，听不见的高频声波破坏力巨大，如果在场的是普通人，恐怕早就鼓膜破裂，内颅出血。
苏伊看到昏迷的皇帝吐了口血，才慢吞吞撸起袖子，冲上前去干架。
霍峻赶到时，女王倒在巢穴内，生死不明，苏伊拖着皇帝一条腿，准备往回走，皇帝一头一脸的血，同样生死不明。
“……”霍峻怀着复杂的心情，接手收拾眼下的摊子。
女王一除，虫族群虫无首，很快如散沙般溃败，相信在他们孕育出新的女王之前，人类至少可以过几十年安稳日子。
皇帝没死，还留了一条命，不过他的身体机能遭到破坏，强悍的体质没了，变得比普通人还要虚弱，与之相对的，是霍峻骄阳烈日般的战功和声望，他已经是帝国四大上将之一，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军部最高统帅。
这是个强者为尊的时代，属于皇帝的时期已经过去，不少人蠢蠢欲动，准备向霍峻投诚，将他推上那个位置。
但霍峻早就说过，他对皇位没兴趣，还公开表明态度，直言权力不能集于一人手中。
霍女士为此气急败坏，再也维持不住好修养，对霍峻破口大骂，但是内阁与军部高官，甚至霍家其他人，对此却很满意。
毕竟，霍峻在那个位置上，只会是又一个独裁者，而现在，皇帝虽然依旧是皇帝，却慢慢地被架空，权力分散到许多人手中，往后，皇室将逐渐成为国家象征。
对于皇帝那样热衷权势的人来说，大概没有比眼睁睁看着权力被分走，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君主更让他痛恨的事了。
要霍峻说，他其实最好连军部的职位也不要，直接带着苏伊环游宇宙，只不过，环游宇宙是要钱的，他需要军部的福利待遇养家糊口，这才不得不忍耐。
他自以为牺牲良多，但军部的人也有话说，他们没见过比霍上将更能翘班的人了！开会从不出现，上班爱来不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这样还不许人扣工资，如果不是打不过，他们才不忍他！
霍峻和苏伊花了几十年时间四处游玩，等玩够之后，苏伊带着他直接脱离这个世界。两人离开得无牵无挂，关于他们的行踪，却成了帝国最大的未解之谜，由此还衍生出许多传说。
这些，回到魔界的两人自然不会在乎。
一段时间没露面，上一次抢来的洞府，眼下又变得破破烂烂，几个魔仆也不见踪影。
苏伊对着面前的残垣破瓦叹了口气，觉得那些魔实在太没节操，当着面的时候，有奶就是娘，拳头大的就是主，等她一转身，啪叽一下全跑光了，一点主仆精神都没有。
她摸摸魔狼的毛发，翻身跃上狼背，“走，先去抢个好地盘！”
今晚，也是魔界的魔们不能安睡的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