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怪物都是恋爱脑
作者：山有青木
内容简介
 [人鱼篇] 许悠跟着教授去海边做课题时，认识了一个双腿有残疾的男生 男生敏感、脾气大，却足够漂亮，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时，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她对他一见钟情，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正式告白那晚，男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告诉她 我们族群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只有死亡能将我们分开，你想好了再说，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许悠听完握住他的手，心想这可真是世上最美的情话 谈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恋爱，重新回到校园后 除了要面对铺天盖地的学业压力，还要接受男朋友24小时的远程监管和审问 许悠身心俱疲，终于在某个夜晚发了分手短信 结束了没有信任的感情，这一夜睡得很好，却一睁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海边那个爱巢 分手了的前男友锁住房门，认真握住她的手：死亡，还是继续？ 许悠第一次发现，他脖颈上竟然有细碎的鳞片 [狼人篇] 直升机失事，沈新柳和学生们落在一片森林里，侥幸存活 好消息：有人来救他们 坏消息：救他们的好像不是人 更坏的消息：领头的那个是她两年前就已经老死不相往来的前夫 两年没见，某人顶着一双狼耳、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挑衅地看着她 既然你看到了，我也不瞒你了，我们狼人也不是做慈善的，想让我出手相救，总得给点报酬吧 沈新柳掏钱：要多少？ 某人往床上一靠：不要钱，但我发青期到了 冷静优雅的高知女性vs野性难驯大醋坛子狼人 [恶灵篇] 爷爷昏迷，总有居心不良的人想害她，夏千千决定给自己找个靠山 还真让她找到了 夏千千：你保护我，纸钱管够 恶灵：不要纸钱，要采补你 没什么节操的夏千千：也行 [单元文，每个单元都是独立小故事，又相互之间有联系] 

==========================================================
第1章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一下。”
许悠一袭白裙，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一边说着抱歉，一边穿梭在游轮的宴客厅。
今天是大年初一，位于热带地区的海滨城市，一年四季都吹着炙热的风，载满了宾客的游轮上，西装笔挺的男人们和各色晚礼服的女人们举着酒杯，在柔和矜贵的灯光里言笑晏晏，展示着上等人的优雅与从容。
许悠在宴客厅里转了一圈，察觉到门口的保镖在看自己，便顺手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靠在吧台上抿了一口。
她神色淡定，气质出众，保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了。许悠默默松一口气，正要放下香槟去别处，耳朵便敏锐地听到不远处有人提到了‘虞先生’三个字。
许悠立刻停下脚步。
“听说在甲板上，还想着可以见一面，结果直接被拒绝了。”说话的中年人垂头丧气。
旁边人笑道：“早跟你说了，虞先生喜欢清静，一向不轻易见客的。”
“可我都收到今天晚宴的邀请函了，还以为虞先生对我感兴趣。”
“想多了，虞家每年正月初一办晚宴，是从虞老先生那时留下的传统，虞先生虽然会来，但全程都不露面，就连邀请名单都是管家负责拟定，虞先生说不定都不知道你是谁……”
许悠在捕捉到‘甲板’二字后，就果断出了宴客厅，很快便将两人的热聊和现场的奏乐声一并抛至身后。
本以为通往甲板的路上会有无数阻碍，结果一路畅通，等从船舱出来时，许悠怀疑虞游已经走了，不然这里怎么一个安保都没有。
甲板上没有亮灯，全靠朦胧的月光照明，夜晚的大海深沉又宁静，像一个巨大的无底洞，张着嘴准备吞噬一切。虽然学的是和海洋打交道的专业，但乐归一直对深海有种淡淡的恐惧，此刻孤身一人站在甲板上，前方是无尽的黑，她忍不住心生退意。
看起来，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许悠当即就要离开，可下一秒就想到，万一虞游还在这里，她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失之交臂？
许悠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果断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继续往前，纤瘦的身影很快被黑暗淹没。
虞家的游轮很大，甲板也相当宽广，露天餐厅、酒吧、休息区应有尽有，许悠每一个角落都找了，等走到甲板尽头时，终于确定自己作了一场无用功。
不过许悠也不觉得失望，毕竟当场确定了结果，总比回去之后一直纠结的好，就是注定要让沈教授失望了。
一想到她的导师沈新柳教授，许悠不由得叹了声气。
半年前导师接了海城的海岸线防护工程，设了项目组一连忙了好久，眼看着到了收尾阶段，只需要把做好的产品投放到各个监测点，测试后正式投入使用就好，谁知这时候却出了岔子——
虞家庄园后面那片私人海滩，是这个项目最重要的监测点之一，私人海滩的主人虞游拒绝投放。
这个监测点如果不能使用，那项目之前做的一切努力都将没有意义，许悠这次来，就是代表沈教授来说服虞游的。
可惜，她连面都没见到。
工作没有完成，许悠也不失落，抚了一下被海风吹得凌乱的长发，盯着甲板尽头的围栏看了许久后，突然想到了泰坦尼克号的某个经典画面。
她看一眼身后，一个人也没有，天和海都黑漆漆的，成了突发奇想最好的掩护。
许悠踩着高跟鞋走到栏杆前，对着一望无际的海洋张开双臂，任由湿热的海风从指缝、从发间、从脸侧吹过，白色的裙子在风里翻飞，露出修长紧实的双腿，她闭上眼睛，仿佛在接受海洋的热吻。
许悠忍不住笑了一声，朦胧的月光落在她身上，泛起了恰好的微光。
幸亏没人看见，不然也太丢脸了。许悠噙着笑放下双臂，下一秒突然汗毛直立。
这是一种微妙的直觉，仿佛刻在人类远古基因中对危险事物的恐惧，说不出什么原因，但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快离开。
许悠屏住呼吸回头，夜幕之下的大海深沉又安静，似乎无事发生，但被什么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她当即折返，七厘米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急促的节奏，在黑暗中犹如心脏的鼓点，每一声都极为清晰。
快了，快到了。许悠看到越来越近的门，正要松一口气时，左侧方的甲板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谁？谁在那里？”许悠立刻问。
无人应答。
游轮的甲板很高，不存在鱼跳上岸的可能，那会是什么发出的响动？许悠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正怀疑自己听错了时，又一声响动传来。
这一次她听清了，是什么沾了水后扫过地面的声响。
不论那声音的来源是什么，在这样的黑夜，在直觉叫嚣着快跑的前提下，许悠都不打算去弄明白，相反的，她还悄悄俯下身去，想要脱掉碍事的高跟鞋，以最快的速度跑回船舱。
然而她刚行动，不远处便传来一声浑厚的鸣笛声，下一秒海上巡逻船队的灯光照了过来，甲板上一瞬间亮如白昼，她弯腰时绷紧的小腿弧度也就这么暴露在灯光下。
和她一起暴露的，还有刚才的声响来源处……一个男人。
男人浑身湿透，半长的头发仍在滴水，赤着上身坐在轮椅上，一条毯子堪堪盖住他胯骨以下，六块腹肌和危险的人鱼线就这么出现在许悠的视线里。
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一个男人，湿透的躯体犹如雕塑，肌肉不夸张也不单薄，每一根线条都透着自然形成的艺术感。
在强烈的灯光下，他的皮肤上似乎覆了一层波光闪闪的细碎鳞片，泛出巴洛克珍珠一样浅淡却夺目的光泽，可再仔细看时，却只是比寻常人更白皙一些，那些光泽好像只是错觉。
许悠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愣了愣后立刻恭敬道：“虞先生您好，我是沈新柳沈教授的学生许悠，今天特意代沈教授来参加贵府的新年宴。”
传说中的虞先生，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唯一流传出去的信息，就是好像双腿有不知程度的残疾，平时总是坐轮椅出行。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她找了一晚上的人。
虞游淡漠抬眸，眼睛的颜色像极了他身后的深海，乍一看是纯粹的黑，可再仔细看，更像是一种无限接近于黑色的蓝。
那种被未知生物窥视的危险感又一次袭来，海风愈发傲慢，吹得长发凌乱，许悠只好从裙子上抽了一根装饰用的缎条扎起头发，任由白皙的脖颈暴露在空气里。
虞游抬眸，恰好看到她脖颈上的一颗红痣，海风湿热，已经吹得她生了一层薄汗，那颗红痣也隐约泛起光泽，像是海里最常见的红珊瑚。
最常见，也最鲜艳。
“虞家不需要人类的产品监视海洋。”在她说出沈新柳的名字后，虞游就知道她为何而来了。
许悠早有预料，叹了声气道：“虞先生，我给您交个实底儿，海岸线防护工程针对的是整个海城半岛的防控，其实少您一个监测点也没什么，但问题就出在去年有小孩偷跑到您的私人海滩还差点溺水、还在热搜上挂了三天。”
“所以？”虞游眼神漠然，视线里那颗红痣始终可见。
“所以其他地方就算不装或少装几个监测点，您这里也得装。”他腰上的毯子始终要掉不掉地挂着，许悠不知该往哪看，只好将视线定在他俊美的脸上。
海上的风总是很大，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已经吹干了他的身体，只是发梢仍有湿意，偶尔有水珠滚落，掉进胸膛上的沟壑，再顺着漂亮的躯体一路往下，最后隐匿于半遮胯骨的毛毯下。
海城的天气实在太热了，热得人心生燥意。
许悠抚了一下头发，见虞游不语，便继续解：“毕竟设置这个项目的最终目的是吸引游客，如果去年被大肆报道的出事地都没安装，那恐怕会很难让人信服，当然就算不考虑民生旅游问题，单从虞家的角度考虑，设置监测点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我们的装置可以……”
“我在自己家设置监测点，去防止那些擅闯的人溺水？”巡游的船已经离开，灯光褪去，虞游的脸隐匿于黑暗中，叫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换个角度来说，是为了防止有人死在您家里。”许悠坦荡地笑了笑，“我曾在网上看到过海滩的图片，那么美的地方，您肯定不希望发生不好的事，巧了，我们的项目就能帮您解决这个苦恼。”
虞游不说话了。
许悠进一步劝说：“对了，我们的产品还可以保护您的私人财产，我们会在您这边的监测点加装安保系统，再有人闯进来，也能及时发现，从根本上杜绝意外的发生。”
虞游依然不语，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一次出现，许悠默默看一眼漆黑的大海，心想自己果然一遇到深海作业就忍不住疑神疑鬼。
她正心不在焉时，虞游突然开口：“之前的方案上没有提起这个。”
许悠一秒恢复专业状态：“是我新做的方案……”
她下意识想拿给他，摸空之后才想起来方案在包里，而包已经在上船时交给虞家的安保了。
许悠余光瞥见保镖已经朝这边来了，估计他也不会给自己去拿的机会，索性放弃去拿：“技术上不难实现，相信虞先生要是同意设置监测点的话，沈教授很乐意多加几天班。”
话音刚落，管家虞安也来了，先是给虞游披上一件浴袍，接着微笑转身：“许小姐，我送您回船舱吧。”
许悠歪头，视线落在黑暗中的虞游身上，却只能隐约看到一点轮廓。
看来今天的当面会谈，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那今天先这样，我回去再研究一下项目，争取给虞先生一个更能接受的方案。”许悠见好就收，直接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无视突然戒备的保镖们，好奇地看向黑暗中的男人：“既然工作上的商谈已经结束，那接下来就是我的私人时间了，我能问虞先生一个问题吗？”
虞游抬眸时，甲板上的灯光终于亮了，那颗红痣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许久，他说：“问。”
灯光下，许悠看着他深海一样的眼睛，真的问了：“虞先生，你有女朋友吗？”
虞游：“？”

第2章
“你真是这么问的？”上午九点钟，负责和许悠交接工作的林琳睁大了眼睛。
许悠点头：“是啊。”
“那他怎么回答的？”林琳好奇。
许悠清了清嗓子，故作冷淡：“许小姐，我可以告你性骚扰。”
林琳：“……噗。”
她正想说什么，办公厅走廊尽头的办公室突然开了门，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从里面出来，看到许悠后眼睛都亮了，却还是克制地笑了笑：“学姐，沈教授叫你进去。”
“好，知道了，”许悠笑道，“一个寒假没见，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是长高了两厘米，学姐发现了？”男生惊喜地问。
许悠乐了：“那是，学姐多关心学弟啊。”
男生的脸都红了：“谢、谢谢学姐，有空一起吃饭啊。”
“行啊。”
许悠跟小学弟道完别，一回头就对上林琳八卦的眼神，她眉头一挑：“看什么？”
“看我们的许大学姐，是怎么把单纯小学弟钓成翘嘴儿的。”林琳玩笑道。
许悠斜了她一眼：“普通寒暄而已，你少扭曲我的意思啊。”
“是是是，我们的社交恐怖分子许大学姐，”林琳推着她往办公室走了几步，“沈教授还在等你，赶紧过去吧。”
许悠摆摆手，独自往办公室去了。
林琳看着她利落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哼着歌开始收拾东西，有相熟的人看到后惊讶：“林工，怎么收拾起东西了？”
“回家过年，”林琳愉快道，“许悠来了，接下来的事就用不着我了。”
“许悠？谁啊，比林工还厉害？”那人不解。
林琳眉头一挑：“常年国奖获得者、多篇优秀论文一作、沈教授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我们海大的风云人物你都不知道，消息够闭塞的啊。”
那人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厉害啊，那有机会可得好好请教请教。”
尽头的办公室，许悠敲了敲没关的门，正对着电脑审稿的沈新柳头也不抬道：“进来。”
“沈教授。”许悠进屋后主动把门关好。
沈新柳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休息一天再来报道。”
“这不是想早点过来替教授分忧解难嘛。”许悠煞有介事。
沈新柳笑了一声，一头海藻似的长发随着轻颤，肤白貌美哪像三十三岁的人。
许悠默默欣赏了一下自家教授的美貌，这才主动将昨晚的事说了出来。
“对不起啊教授，没完成任务。”许悠叹气。
沈新柳捏着眉心地靠在工学椅上：“能跟虞游说上几句话，已经比我们都强了。”
她这段时间带着学生做了无数方案，都被虞家给打回来了，预约见虞游也被拒绝，这次收到虞家晚宴的邀请函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许悠这个社交小达人。
不过虽然把许悠从老家叫过来了，她却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许悠还真见到人了，至于被拒绝……也在意料之中吧，虞游要是那么容易被说服，她也不会这么头疼了。
许悠见她一脸烦躁，便问了句：“教授，说服虞家设置监测点这事儿，好像该归当地管吧。”
沈新柳摘下防蓝光眼镜，一双漂亮的眼睛暴露在空气里：“虞家态度强硬，又是盘根错节的大户，当地不想得罪。”
“不想得罪虞家，又不愿意放弃虞家的监测位，所以就把事情推到项目组头上了？”许悠跟着她做过几次项目，对这种暗地里的弯弯绕绕还算了解，“那咱们现在算不算骑虎难下？”
沈新柳冷着脸：“随便吧，我这就打电话告诉他们劝不了，谁爱去劝谁劝。”
说着话，她还真拿出了手机，许悠赶紧拦一把：“别啊教授，我这不是刚来嘛，你再让我试试，说不定就行了呢。”
沈新柳一顿，抬眸：“一般这个时候，你会帮我合计怎么样不得罪人地把事推回去，而不是说什么再试试。”
许悠一脸无辜。
凭借对自家学生的了解，沈新柳眯起漂亮的眼睛：“那个虞游，长得还可以？”
许悠乖巧的小学生站姿：“会影响项目吗？”
对视良久，沈新柳长舒一口气：“无所谓，你愿意试就试吧，不管是快速说服还是直接搅黄，我都感激不尽。”
她已经在这个项目上耗了好几个月，本职工作已经做完了，学校里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她，不想再耽误下去。
许悠点头：“懂了。”
跟沈新柳定了一个星期的期限，许悠拿上林琳给自己准备的资料，就直接回了酒店完善方案。
今天是大年初二，新年伊始，即便在四季都是盛夏的海城，也处处透着年味，只是这种年味没有凛冽的风和冷空气，对于许悠一个北方孩子来说总觉得少点什么味道。
一回到酒店，许悠打开电脑就开始做方案，酒店窗外的烈日从东到西，逐渐朝深海坠落，电脑上折射在许悠脸上的光从弱到强，在傍晚时分达到最高，又随着她啪的一声开灯重新变得暗淡。
等新方案出炉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从昨天早上接到沈新柳电话就开始订票、赶飞机、去游轮，到今天交接、做方案的许悠总算松了口气，从酒店配备的小冰箱里拿了盒泡面凑合了晚饭，等真正躺下已经是两点了。
许悠打着哈欠随手打开学校论坛，一点进去就看到有人提到自己去年发的论文。
“许学姐真是太牛了，不愧是沈教授带出来的徒弟！”
“学霸的人生果然易如反掌！”
许悠困意重重，没看几行就睡着了。
虽然是两点才睡，但她还是定了一个早六点半的闹钟，等闹钟一响就立刻醒了。
盯着天花板发了两分钟的呆，许悠从床上爬了起来，洗漱之后就打车去了本地有名的一家老字号早餐店。
“要一碗粗汤粉一个茶叶蛋，不要葱花。”许悠点完餐，在店里巡视一周，故作惊讶地朝某个方向走去，“虞叔？”
正在吃早饭的虞安抬头，看到她后微笑：“许小姐。”
“虞叔记得我？”许悠一脸惊喜。
虞安：“昨晚的见面，印象深刻。”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她在说了一堆工作上的事后，竟然话锋一转问他家主人有没有女朋友。
许悠自来熟地坐下了，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真是太巧了。”
“只是太巧了？”虞安微笑反问。
他五十岁出头，两鬓夹杂着一些灰发，戴着无框眼镜，笑起来透着儒雅和随和，问的问题却是犀利。
毕竟他每天来这家老字号吃早餐的事，在海城并不算秘密。
许悠被拆穿了也不嘴硬，只是虚心请教：“这么明显吗？”
虞安失笑：“很明显。”
“好吧，那我就不装了，”许悠故作苦恼地叹了声气，将新鲜出炉的方案递给他，“这是昨天刚做的方案，虞叔帮我参谋参谋？”
“许小姐为什么不走项目部那边的流程递交？”虞安一时没有接。
“不是最终版本，虞叔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许悠说完，一本正经地补充，“毕竟虞叔是我在虞家唯一的人脉。”
虞安闻言哭笑不得：“我们昨晚好像第一次见面。”还是没说两句话、只打了个照面那种。
“但我们今天一起吃早餐了。”许悠眨了眨眼睛。
无论什么时候，落落大方的年轻人都是讨人喜欢的，哪怕这个年轻人有点小心机。
虞安到底将方案接了过来，简单看了几眼后点头：“许小姐的方案，似乎更侧重设置监测点于对虞家的影响。”
“这样不好吗？”许悠立刻掏出小本子。
虞安将方案还给她：“这样很好，但还不够。”
虞安：“许小姐，那是我虞家的私人海滩。”
许悠顿了顿：“懂了，我会多考虑隐私问题。”
说罢，刷刷刷在本子上写了几行。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等饭吃完也聊完了，许悠问：“虞叔能给我半小时的时间吗？就半个小时。”
虞安看一眼时间，才七点半，便答应了。
许悠立刻从书包里掏出电脑和便携式打印机，虞安失笑：“许小姐还真是准备齐全。”
“沈教授说的，将军不打无准备之仗。”许悠大方接受夸奖。
“沈教授的确是个很优秀的学者。”
虞安提到的大部分内容，许悠昨晚已经做在方案里了，现在只是要细化一些东西，半个小时虽然紧张，但勉强也能做完。
早餐店里的人越来越少，服务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开始聊天，许悠键盘都快敲出火星子了，总算在半个小时内打印出一份新方案。
“虞叔……”她腆着脸笑。
虞安好笑接过：“我可以帮你递给虞先生，但下不为例。”
“多谢虞叔！”许悠立刻道谢。
公事聊完了，许悠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虞安一脸看穿她的表情：“想问什么？”
“虞先生今年多大了？”她本来想自己上网查的，结果网上有关虞家的信息并不多，关于虞游更是一片空白。
想想也是，这种在本地盘根错节的大家族，一般都低调得很，就连去年的三天热搜，都没有爆出虞家半点信息，她想知道虞游的情况，就只能问虞安了。
虞安作为她在虞家唯一的人脉，倒也不吝啬：“二十五了。”
“比我小一岁，真合适，”许悠也不知道哪得来的结论，心情愉快道，“所以他有女朋友吗？”
虞安眉头一挑：“暂时没有。”
“真巧，我也没有男朋友。”许悠更开心了。
虞安被她逗笑：“许小姐，你很可爱，但恐怕不是虞先生喜欢的类型。”
“那虞先生喜欢什么类型？”许悠好奇。
这个问题还真难为到虞安了，他沉思良久，竟然没有答案。
“看来虞先生不仅现在没有女朋友，以前也没有过，”许悠若有所思，“英俊又纯情，更让人喜欢了。”
虞安失笑，想劝她还是放弃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许小姐看起来不是沉迷爱情无法自拔的那种人，试一试发现没希望，说不定就直接放弃了。
道别之后，虞安拿着许悠给的方案回到了虞家，看到一个正在擦桌子的佣人，便随口问了句：“主人呢？”
佣人紧张地站起来，结果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弄倒了水桶，他下意识想去扶，但又忍住了：“刚、刚才去了海滩。”
虞安点了点头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你的鳍快露出来了。”
佣人惊慌地捂住后背凸起。
“再有一次，就不要在大宅里工作了。”虞安难得透出一分严厉。
教训完佣人，他穿过宽敞的客厅和走廊，推开走廊尽头的一道门，一只脚便踩在了柔软的沙子上。
虞家庄园背靠私人海滩，从会客厅就可以看到一望无垠的大海，和干净柔软的沙滩。虞安很多年前就在这里工作了，对眼前的自然风光视若无睹，快速穿过沙滩后来到海边。
今日海面平静，但浪花还是一个一个地涌来，在礁石上拍打出白色的泡沫。虞安站在礁石前，开始汇报今日的行程和工作，独角戏一样说了二十分钟后，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顿了顿道：“这是许小姐新做的方案。”
海水清脆地响，无人回应。
虞安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微笑着将方案放在了礁石上，自己则转身离开。
许久，礁石后伸出一只泛着鳞光的手，拿起方案时，手上的海水洇湿了上面的‘许悠’二字。

第3章
和沈新柳约定的时间转眼过去了四天，虞家那边仍然没有消息。
难得周末有时间，许悠陪着亲爱的导师去逛街，沈新柳试了一条裙子，从试衣间出来时，就看到她正在低头玩手机。
“这条怎么样？”沈新柳问。
许悠抬头，眼睛一亮：“绝了。”
沈新柳斜了她一眼：“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没办法，谁让我家教授漂亮又风情，就是披麻袋也好看。”许悠叹气。
沈新柳笑了一声，把衣服换了回来：“走吧。”
“不买？”许悠不解。
沈新柳：“既然披麻袋都好看，就没必要买这么贵的衣服了。”
“……那跟麻袋相比，还是贵衣服更好看点。”许悠说着话，又点开手机回了个消息。
沈新柳：“从刚才就看到你一直拿着手机，跟谁发消息呢？”
“虞安，”许悠头也不抬，“虞家的管家。”
沈新柳惊讶：“你什么时候跟他联系上了？”
“一起吃过几顿早饭，一来二去就熟了，”许悠回完最后一条，把手机揣回兜里，“我这几天做了两套方案请他转交，都没了下文，今天早上又给了一套，他这会儿帮我送过去。”
“这才多久就混熟了，”沈新柳推了一下眼镜，感慨，“幸亏你来了，人际交往这些事我真是一窍不通。”
许悠笑笑：“今天的方案还没来得及让你过目，我把天眼监控换成红外线扫描仪了，虽然捕捉的数据可能没那么精准，但最大程度地保护了虞家的隐私，您也知道，折腾到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精准度了，而是先让虞家答应。”
“随便吧，他只要同意设置监测点，我去站那给他当摄像头都行。”沈新柳摆摆手。
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就回酒店了，沈新柳去买杯咖啡的功夫，一回来就看到许悠正站在酒店大厅的玻璃鱼缸前，鱼缸里几条花色漂亮的小鱼正朝着她摆尾巴。
“是不是全世界的鱼都这么喜欢你？”沈新柳笑问。
记得研究生面试的时候，许悠还介绍过这个特长，当时她和其他几个教授都当玩笑话听了，后来好几次看到那些鱼亲近她，才发现她说的都是真的。
许悠隔着玻璃戳了戳其中一条小鱼，小鱼立刻欢快打滚，吐出一小串泡泡。
许悠失笑：“可能吧，我小时候老觉得自己是万鱼之王来着，要不也不会来学海洋相关的专业。”
沈新柳沉默半天，突然说了一句：“虞游要是条鱼就好了。”
许悠乐了：“他要是条鱼，说不定游轮上就答应设置监测点了。”
沈新柳对虞游姓虞却不是鱼表示遗憾。
虞家庄园，书房内。
虞安将许悠的最新方案送到虞游桌上，正在看合同的虞游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在方案上看到了许悠的名字。
“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这么上心。”虞游垂着眼睛继续看合同。
虞安笑笑：“许小姐没给我什么好处，只是她的方案可行性比其他人的高，所以拿过来让主人过过目。”
“我说了，虞家不需要任何监测大海的产品入驻。”虞游声音透出一分不悦。
虞安无奈：“我理解主人的心情，但陆地上的人际交往利益往来，要比海里的复杂许多，海岸线防护工程是海城最近半年来最重点的项目，在虞家海滩设置监测点势在必行，之所以让项目组来谈，是为了给虞家讨价还价的余地，大家面上也好看，要是换了……”
虞游啪的一声把电脑关上了，虞安惶恐低头，再不敢多说。
“人类对大海的侵占，要到什么程度才肯停下。”虞游深海一样的眼眸里，多出几分厌烦。
书房里海的气息愈发浓郁，虞安的头越来越低，身体也渐渐发颤。
许久，气息散去，虞安默默松了口气。
虞游面无表情：“把许悠叫来，我当面和她谈。”
许悠本来正在酒店里写论文，一听到虞游要见自己的消息，当即换好衣服出门了。
今天的她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搭配牛仔裤和白T恤，休闲又干练，和游轮上那晚很不一样。
她一进虞家会客厅，虞游就看到了她脖颈上的红痣。
“虞先生。”许悠笑着打招呼，满意地发现白天的虞游似乎更英俊了。
当然也不是说他晚上不英俊的意思，只是许悠总共就见过他两次，一次白天一次黑夜。相比夜晚只有一条毛毯遮盖重点部位的他，白天衣装整齐的他好身材被遮住，叫人更能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脸上。
许悠不动声色地看一眼他腿上的毯子，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大热天还要给双腿保暖的残疾人，竟然会练出那样的好身材。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最后还是虞安打破了沉默：“许小姐请坐，红茶可以吗？”
“我喝什么都可以，麻烦虞叔了，”许悠跟虞安点了点头，打过招呼后便在虞游对面坐下了，“虞先生找我，是为了项目的事吗？”
虞游别开视线，那颗红痣却好像仍然滞留在他的视野里。
“是的许小姐，虞先生请你过来，就是想详细聊一下你的方案。”虞安把茶端了过来。
许悠接过茶道了声谢，正思考该怎么继续切正题，虞游突然开口：“能做主吗？”
许悠精神一震：“能啊，当然能。”
虞游：“虞家的私人海滩可以设置监测点，但只能监测海岸线前后各一米的范围，并且取消所有监控。”
许悠一顿：“红外线也不可以？”
虞游回眸，深邃的眼睛仿佛藏了一整片深海：“不可以。”
许悠哭笑不得：“没有监控，还怎么监测？”
“那是你们的问题。”虞游没打算退让。
许悠无奈：“虞先生，红外线只能测出生命体的光波，已经算是最保护隐私的监控了。”
“所以谈不了？”虞游看向她的眼睛，余光仍被红痣侵占。
许悠最擅长察言观色，一看他耐心快要耗尽，忙表示：“能谈，当然能谈！”
说完，又叹了声气，“但我得回去跟沈教授商量一下。”
“不是能做主？”虞游反问。
许悠朝他眨了一下眼：“大部分情况下是可以的，但现在的情况太小众了。”监测点没有监控，跟吃泡面没有面有什么区别？
虞游看一眼腕表：“一个小时够吗？”
“……一个小时都不够我打车来回的。”许悠委婉表示。
虞游：“那就三个小时。”
许悠：“……”
她也是看出来了，这位年轻的虞家家主不是个太好说话的人，于是不再讨价还价，将手里的红茶一饮而尽后就赶紧离开了。
看着她匆忙的背影，虞安忍不住笑了，下一秒就听到虞游淡淡开口：“你对她很感兴趣。”
是陈述句。
虞安笑道：“不是感兴趣，就是觉得许小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说来也奇怪，他跟那么多人打过交道，还是第一次这么快地跟一个对虞家有目的的人成为朋友，还是年纪相差甚大的朋友。
“我总觉得她很亲切。”虞安轻笑。
虞游淡漠地看向落地窗外的白沙滩。
这里是虞家的私人海滩，是唯一不受人类入侵的净土。
三个小时的时间还是太紧凑了，许悠一边往酒店赶一边给沈新柳打电话，可惜打了几个都没打通，只好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
“小姑娘着什么急哦，路上就是要慢慢走才安全。”司机带着口音教训。
许悠悲伤掩面：“对不起啊师傅，我男朋友在酒店跟人开房，我着急去抓奸。”
司机一愣。
路边端着椰子的游客们正兴奋看海，突然听到车轮飞速摩擦地面的声音，等顺着声音看去时，出租车已经飞了出去。
许悠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酒店，带着司机的加油打气敲开了沈新柳的房门，三五句把事情说了。沈新柳本来在睡午觉，一听虞家同意设置监测点顿时清醒了，只是在听许悠说完之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一会儿，她问：“不装监控，算什么监测点？”
很好，许悠也是这么想的，但……
“您不是说了嘛，只要虞游同意，您可以去站那儿给他当摄像头。”
沈新柳：“……”
让海大最年轻最厉害的沈教授去给虞家当摄像头是不可能了，师徒俩头对着头快速头脑风暴出一套新方案，许悠拿着方案紧赶慢赶，总算在三个小时结束前赶到虞家。
“虞先生，这是我们新出的方案，大部分没有改动，只有监控这一点，我和沈教授商量了一下，可以把私人海滩的监控权交给虞家，不和其他监测点联网，但这样就意味着虞家的安保系统得对监测点负责，您觉得可以吗？”
许悠跑了一路，这会儿说话还有些喘，脖颈上的红痣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颤动，犹如红珊瑚在海水里荡漾。
虞游垂下眼眸，并没有去接她手中的方案：“我看过之后再给你答复。”
“好的。”许悠立刻把方案交给虞安，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后便有眼色地提出告辞。
虞安把方案放到茶桌上，笑道：“我送许小姐出去。”
“谢谢虞叔，”许悠点了点头，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枝玫瑰放到了虞游盖着毛毯的膝上。
虞游眼眸微动，审视地看向她。
“来的路上正好遇到花店，觉得红玫瑰很适合你，就买了一枝。”许悠笑着说完，便主动离开了。
虞安送完人回来，就看到虞游腿上还放着一枝鲜艳的玫瑰，他不由得笑了一声：“这么紧张的时间，难为她还抽空买这个。”
“安保干什么吃的，让她把这种东西带进来。”虞游淡淡开口。
虞安忍住笑，一本正经道：“我们的安保可以阻止一支枪，但没办法阻止一枝玫瑰。”
虞游低头看向玫瑰，近于漆黑的瞳孔闪过一抹湛蓝。

第4章
虞游的答复在第三天出现在沈新柳的办公桌上。
看到他亲自签名的同意书，因为项目烦躁了两个月的沈新柳心情愉悦，给许悠发了一个大红包。
许悠在一分钟后杀到，神采飞扬地晃了晃手机：“教授，怎么回事？”
“合作谈成的奖金。”沈新柳摘下眼镜，愉悦地补充一句，“我个人给的。”
许悠笑了：“谢谢教授！”
看着过于嘚瑟的学生，沈新柳也有些想笑：“过两天就要动工了，私人海滩的监测点交给你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很乐意为教授效劳。”许悠拉开椅子坐下。
沈新柳眉头一挑：“不会假公济私？”
许悠一本正经：“会。”
沈新柳扫了她一眼：“有点分寸，别被人打出去。”
许悠对天发誓：“教授放心，就算被乱棍打死，我也要等监测点设置成功再咽气。”
三秒之后，对天发誓的学生被她的嫡教授打了出去。
谈成合同又拿到奖金的许悠请了个假，一离开办公楼就打了电话出去。
“虞叔，今天有空吗？”她心情愉快地站在路边打车，“也没什么事，就是得了笔奖金，走啊我请你消费去。”
难得的周末，难得的休息日。
虞安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庄园，虞游的卧室已经熄灯，他想了想，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客厅茶桌上。
翌日一早，虞游下楼吃早餐，经过茶桌时突然停下轮椅，扭头看向上面包装精美的袋子。
“是管家拿回来的，”胆小佣人紧张道，“说是许小姐托他给您带的礼物……需要我丢掉吗？”
他在庄园里工作已经半年了，把主人爱慕者的礼物丢进垃圾桶，也是他的工作之一。
虞游默声不语，只是静静盯着看。
佣人见状，犹豫着伸出手……
虞游：“不必了。”
佣人一愣：“啊……啊好的。”
虞游又看了眼精美的包装袋，乘着电动轮椅独自离开，佣人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懂他既然没打算拆，为什么还要把东西留下来。
虞家的同意书一签，就意味着监测点的建设要正式开始了，市级项目一旦开展，前期阶段就会有数不清的琐事，许悠没日没夜地忙了好几天，总算到了开工日。
一大早，许悠和另外两个技术员一起到了虞家庄园，在虞安的带领下到了私人海滩。
虽然之前也来过两次，隔着落地窗看到过私人海滩的风景，但真当置身其中时，许悠才真切感受到这片海域最原始的美。
这些年海城大力发展旅游业，风光稍微好点的海滩都被打造成了各种旅游区，许悠也去过几个，美则美矣，却因为商业化程度太高，少了几分自然，而虞家的这片海滩却正好相反，一眼望去宁静又辽阔，完全没有人工的痕迹。
许悠站在礁石上，愉悦地张开双臂，任由早晨还算凉爽的海风从指缝发梢吹过，不远处的庄园别墅三楼，虞游静静坐在窗边，白色的窗帘被海风吹得飞舞，律动之间窗外的风景若隐若现。
许悠突然颤了一下，游轮那晚被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可她现在又没在深海，周围也只有两个技术员，怎么还会有这种感觉？
……总不能是对海洋恐惧又加深了吧？一冒出这个念头，站在海边的许悠自己都觉得无语，正思绪发散时，一回头发现两个技术员已经掏出了金刚石绳锯。
“你们这是？”她迟疑地问。
技术员回答：“切割礁石安装机器啊。”
“别动礁石，”许悠笑着制止，“虞家这段时间一直不同意设置监测点，一来是担心隐私问题，二来是不想破坏海滩风光，我们还是尊重一下他们的意愿，尽可能不要损坏这里的东西。”
“可是礁石不切，就只能打钉了，一下午的工作变成两天的，太费工夫了。”
“其实他们已经签了同意书，我们怎么做都和他们无关了，更何况只是切几块礁石而已。”
不切礁石意味着要多做很多工作，技术员都有些不乐意，许悠好脾气道：“两位辛苦一下，晚上请你们喝酒啊，等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沈教授给你们申请作业期间双倍工资。”
“许工客气了，”技术员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已经喝你一顿大酒了，哪好意思让你再请。”
“应该的，我动动嘴皮子害你们要多做这么多工作，是我对不起你们。”许悠乐呵呵道。
领导姿态放得低，又有双倍工资，技术员自然也没什么不乐意的了。
虞游坐在窗边，远远看到许悠似乎说了些什么，那两个技术员便将绳锯换成了破坏力最小的水泥钉。他眼眸微动，下一秒海滩上的许悠突然远远地看了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交汇，许悠惊喜地朝他挥手。
无聊。
虞游面无表情地拉上窗帘。
机器安装了两天，接下来就是调试和检测了，因为私人海滩不和其他监测点联网，所以许悠只能蹲在虞家的监控房里记录数据。
又一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许悠到了虞家庄园，先去礁石那边转一圈，确定机器在稳定运行后，又要往监控房去，结果刚走没几步，就遇上了虞安。
“虞叔。”她笑着打招呼。
虽然他们现在也算在一座庄园里工作，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碰不上面的，虞安看到许悠后也笑了笑：“去屋里喝杯茶？”
“好啊，我想喝虞叔泡的红茶，上一次喝完念念不忘好久了。”许悠大方道。
虞安笑笑：“正好今天来了一批新的，你可以尝一尝。”
“那我今天有口福了。”
两人聊着天进了别墅，下一秒许悠就看到了茶桌上摆放的袋子。
袋子上的蝴蝶结还是原样，显然是没有拆过。
许悠脸一苦，可怜兮兮地看向虞安：“虞叔……”
“答应你的我已经做到了，可虞先生要不要，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虞安立刻撇清干系。
许悠又看了眼礼物：“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虞先生竟然看都不看，真是太残忍了。”
话音刚落，残忍的虞先生就出现在客厅里，闻言直直看向她。
“虞先生好。”许悠开心地打招呼，毫无说人坏话的自觉。
虞安及时帮腔：“虞先生，我请许小姐进来喝杯茶。”
今天的许悠没有扎头发，及胸的直发恰好盖住那颗红痣，虞游的视线从二人脸上扫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资料呢？”他问。
虞安立刻从旁边柜子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虞游接过文件夹调转轮椅离开，全程没有看一眼桌上的礼物袋。
许悠默默目送他离开，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立刻叹气：“早知道会遇到虞先生，我就带朵玫瑰花了。”
“虞先生应该不喜欢玫瑰花。”虞安泡了茶给她。
许悠双手接过：“那他喜欢什么？”
“套我的话？”虞安斜了她一眼。
许悠笑吟吟：“哪敢啊，就是随口问问，毕竟您是我在虞家唯一的人脉，更何况您应该也希望我俩能成吧。”
“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希望你俩能成的？”虞安好气又好笑。
“难道不是吗？”许悠轻轻抿了一口热茶，茶叶微涩的味道顿时在口腔弥漫，“虞家别墅少说也有个两千平方吧，这么大的房子，一个月碰不上面都有可能，结果您一邀请我来喝茶，虞先生来拿资料了，难道不是您故意安排的？”
“分析得不错，”虞安点了点头，“但有一点说错了，虞家别墅三层一共四千多平，没你说的那么小。”
“……很好，我现在开始仇富了。”许悠捂住心口。
虞安越来越喜欢这个年轻人，但还是坦诚道：“我也没有撮合你们的意思，只是觉得许小姐很有趣很讨喜，希望你和虞先生能成为朋友，能让他对人类稍微改观。”
“对人类改观？”因为他足够特别的用词，许悠神情逐渐微妙。
虞安似乎没觉得不妥：“你也看到了，虞先生不怎么喜欢和人打交道，平时除了工作就是一个人在海……在卧室待着，我觉得太孤单了。”
许悠点了点头：“所以，您打从心底觉得我没希望是吧。”连做朋友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显然是非常不看好她。
“不是许小姐不够好，实在是虞先生的情况太特殊。”虞安解释。
许悠眉头一挑：“凡事别太早下结论，您就等着吧，我肯定能拿下他。”
虞安失笑，正要说什么，突然恭敬站好：“虞先生，您来了。”
许悠还以为他故意吓自己，看到他神情不对后才顿了顿，转过身果然看到了虞游。
四目相对的瞬间，虞游淡淡开口：“听起来，许小姐对我势在必得。”
话音一落，客厅里便陷入一种类似时间停止的沉默。
虞安轻咳一声，正要为许悠解围，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悠便笑了出来。
“是呀，”她露出整齐的小白牙，眼睛笑成了弯弯的形状，“所以虞先生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虞游直直盯着她看，却没有说话。
只是客厅里突然涌现一股海水的气息，让许悠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置身于深海之中。

第5章
海水的气息是什么样的？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和定义，对于许悠而言，海水的气息是咸咸的风、潮湿的空气、太阳暴晒之后蒸腾的热意以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腥味组成的，一种特殊的、宽广的、一望无际的味道。
这种味道，她在海边闻到过，在海上闻到过，甚至在装过海水的瓶子里也闻到过，但她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在虞家的客厅里闻到。
没有注意到虞安微妙的神情，许悠疑惑地动了动鼻子：“虞先生，你的鱼缸是不是漏水了？”
滨海城市经常会有人用海水养鱼，她现在所住酒店的鱼缸就是这样。
虞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看了她一眼后乘着电动轮椅离开，许悠又四处嗅了嗅，那股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真的没有鱼缸漏水？”她迟疑地看向虞安。
虞安神色如常：“虞家从不养鱼。”
许悠点了点头，疑惑地看了眼虞游消失的方向。
不知道是被她过于坦诚的态度气到，还是因为虞家的庄园别墅太大，接下来好几天，许悠都没有再见过虞游。
单个监测点的工作枯燥且轻松，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各项数据趋于稳定，之后就不用天天来了。
连轴转的最后一天，一个小学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返校，她才惊觉元宵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去了，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我来沈教授的项目组了，少说还得两个月才能回吧。’
回复完小学妹，许悠伸了伸懒腰，慢悠悠来到了私人海滩上。
已经是傍晚时分，大片大片的晚霞落入海底，绚烂地模糊着天与海的分界线，海风烈烈，潮湿且炙热，即便太阳即将落下，也未能减轻一点燥热。
许悠闭着眼睛吹风，正享受这一刻的安宁时，熟悉的味道又一次将她淹没。
是海的气息。
她缓缓睁开眼。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她此刻站在海边，便已经置身于海的气息中，可仍有更浓郁的海裹紧她每一缕头发。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天与海的湛蓝之中，仿佛潜藏着一双眼睛，视线如丝线将她一寸一寸缠绕，缠得她心跳都有些乱了。
……最近是不是太无聊了，不然怎么总是胡思乱想。许悠捏了捏眉心，仗着今天穿的是牛仔裤，抄完机器上的数据后就随便往礁石上一坐。
她本来只是想欣赏一下没有人类入侵的海滩美景，可风吹得实在太舒服，渐渐的睡了过去。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许悠昏昏沉沉中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置身于幽深辽阔的大海，茫茫然即将溺水时，一条鱼尾突然缠了上来。
许悠惊醒，发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唯有别墅的落地窗隐约透出点光亮，勉强给海滩一点照明。
她想起梦中鱼尾缠上来的窒息感，抖了一下就要离开，结果刚走两步，突然瞥见不远处的礁石后，似乎有个什么东西。
夜晚的光亮太弱，她有些看不清，便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
是一台轮椅。
漆黑的夜晚，空荡的海边，和一台无人使用的轮椅。
认出那是虞游的轮椅，许悠眼皮一跳，当即拿着手机朝那边走去：“虞先生，虞先生！虞游！”
“虞游！虞游你在附近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却始终不见虞游的身影，许悠一边找一边点开手机微信，颤着手给虞安打视频电话。
无人应答。
在打了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也迟迟没有发现虞游的身影后，许悠就要去别墅里找人帮忙，可还没走几步，远处的灯塔突然亮起，一束光刺破黑暗。
她若有所觉地回头，下一秒看到泛着波光的海面上，漂浮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虞游！”
许悠脸色一变，当即朝着他奔去。
虞家的私人海滩过于追求自然，该有的急救设备都没有，好在监测点的机器旁配备了救生衣，许悠经过机器时快速往身上套了一件，又拿了一件挂在胳膊上。
她学过游泳，体力还算不错，今夜的海风平浪静，虞游离得也不算远，她还有救生衣辅助……许悠跳进海里时，脑海迅速闪过多种评估，可她却唯独忘了海洋不是泳池，即便是很小的一个波浪，也能将她淹没。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许悠的肢体犹如灌铅一般被迫下沉，喝了一口海水后又被救生衣拽出海面。脸上、头发上都是海水，她胡乱擦了一把，继续朝虞游的方向游。
太难了，在海里游泳实在是太难了，好像整个海洋都在与她作对，许悠已经不记得自己又被迫喝了几次水，只知道拼命地往前游。
胳膊上挎的救生衣被海浪打掉，她伸手去抓，却抓了一个空。眼看着救生衣朝着虞游相反的方向漂去，她心下一横，继续往虞游那边去。
但愿一件救生衣能撑得住他们两个人的重量。许悠在心里默默祈祷。
可惜老天似乎不愿听她的祷告，就在她距离虞游还有一半的距离时，岸边的监测机器发出暴风雨即将到来的警报声，许悠愣了愣，倏然停了下来，随波逐流地漂在海上。
沈教授带领团队花费将近半年时间走出的监测机器，比市面上任何一种防控产品都要精准，如今虽然还没完成调控，但根据最近几天的数据来看，应该是不会出错的。
私人海滩这台，她设定的是提前二十分钟提醒。
也就是说，暴风雨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就来了，而她游了这么久，早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也才游了一半。
如果现在折回，还有机会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上岸，但继续去找虞游……她是海洋大学的学生，今年是和海洋打交道的第七年，太清楚海上暴风雨意味着什么了。
许悠深吸一口气，纠结之中看了远处的虞游一眼，却恰好对上他清冷审视的眼眸。
他没有昏迷！他还是清醒的！
许悠精神一震，所有考量都被抛诸脑后，义无反顾地朝他游去。这一刻无关他是谁，无关她是否喜欢他，只是一个人，想救另一个人。
海风疾起，海浪起伏变大，漆黑的夜幕中隐约有闪电劈过，岸上机器的滴滴声愈发尖锐，许悠却什么都顾不上，只拼命地朝着虞游划水。
大雨比想象中来得要早，一道惊雷炸开，啪嗒啪嗒的雨点开始落下，海浪愈发汹涌。
虞游置身于大海，隔着雨幕看着她咬牙坚持的样子，有一瞬间产生困惑：明明已经生出退意，为什么还要来救他。
“虞游！虞游你还有力气吗？！”许悠看到他的脸始终在海面上，判断他应该通点水性，“你别害怕，朝我这边游！”
只有半张脸浮在水面上的虞游不知听到没有，只是静静盯着她。
大雨模糊了他的脸，许悠看不清楚，只是一味地往前游，直到一个大浪打来，她被抛起又扔下，沉入海中时，身上的救生衣突然脱落，许悠满脑子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不仅救不了人，连自己也搭进去了。
本来就已经精疲力尽，救生衣也被冲走了，许悠只觉又困又累，索性任由自己不断下坠、下坠……
狂风暴雨消失不见，世界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可能是因为在不断靠近海底吧，海洋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浓郁得几乎将她融化。绝望的平静中，许悠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腿上滑过，她眼眸微动，没等去看那是什么，腰间便多了一双冰凉的手，托着她朝海面游去。
“咳，咳咳……”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许悠剧烈咳嗽，双手死死抱着虞游，像是在抱一根救命的浮木。
沿海城市的大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才不多会儿，大雨已经只剩零星几点，只是海风依然剧烈，海浪一浪高过一浪。
茫茫大海之中，人就像是蜉蝣，短命又渺小。
许悠咳得浑身发软，渐渐地将额头抵在了虞游的脖颈处，湿冷的肌肤相贴，勉强挤压出一点体温。
“虞先生，你真是害死我了……”她长叹一声。
虞游冷淡地看着她，瞳孔仿佛倒映着深夜的海：“我没让你来救。”
“是是是，是我自愿来的，”就知道从他这儿听不到什么好话，许悠缓了会儿后抬起头，却只能看到苍茫的大海，以及远处微弱的灯塔光芒，“……我们好像被浪冲远了。”
以她的经验来看，这个距离，就算是乘船也得两个小时才能到岸边。
“得想个办法找人来救我们。”许悠打起精神道。
说得容易，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哪可能有人来救……除非有人发现了礁石旁边的轮椅。
许悠心念一动，刚要重燃希望，虞游就已经看穿她的心思：“不会有人发现。”
许悠顿了顿，不解地看向他。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虞游发梢湿透，像一只勾人的海妖：“虞家规矩，入夜之后任何人不得靠近海滩。”
漫长的沉默之后，许悠勉强笑笑：“也许有人先发现你不见了，然后跑到海滩上找呢……”
看虞游的表情，这种可能性估计也不太大……四千多平方的房子啊！在她浅薄的认知里别说少个人了，就是楼上发动一场战争，楼下也未必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想点别的办法，突然感觉腿上一痒，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腿上拂过，像是海里的暗流，也像水母的触手，更像……一条巨大的、柔软的鱼尾。

第6章
虞游沉静的眼眸总算有了一丝波动，许悠察觉到他要动，手指下意识抠紧他紧实的背脊。
“别、别动……”她呼吸轻颤，是冰冷海水里唯一的热意来源，“虞先生，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腿上游过去了。”
虞游抬眸：“什么东西？”
“不知道，有点软，像绸缎，应该不是海豚鲸鱼之类的。”许悠尽可能回忆那种触感，却发现无法将其描述准确。
虞游定定看了她许久，淡淡道：“错觉。”
许悠打起精神：“真的？”
虽然他说的未必是真的，但在这种时候，有人可以这样说，对她而言已经是一剂强心针。她尝试着伸了伸脚，并没有再碰到什么区别于海水的东西，便默默松了口气。
“嗯，人濒死前都会出现错觉，正常。”虞游扫了她一眼。
许悠：“……”
虞游看着她无言以对的神情，喉间突然溢出一声轻笑。他的长相本来透着冷淡，泡在水里时像个高不可攀却又勾人的海妖，这一笑突然多了几分亲和，让许悠仿佛一下子从海里回到了人间。
可惜他只是短促地笑了一声，又一转眼恢复淡漠，赤着的肩膀露在海面上，仿佛被海水镀上了一层珍珠表皮的鳞光，依然俊美得没有人味儿。
许悠清了清嗓子，没有说你应该多笑这种女主必备台词，只是等稍微恢复些体力后放开了他的脖颈，像他一样放松身体漂浮在海面上。
海面已经趋于平静，但灯塔似乎离他们更远了。
暴风雨过后，月亮出来了，弯弯的挂在天上，散发着幽幽清韵。虞游仰起头，弯弯的月亮就这样映在了他的瞳孔里，就像映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
“我元宵节忘记吃汤圆了。”许悠突然开口。
虞游眼眸微动，没有说话。
“其实我家那边更习惯吃元宵，但我不爱吃元宵，所以家里每年正月十五都是买汤圆，”许悠扭头看向海妖一样漂亮的男人，“虞先生，你喜欢吃元宵还是汤圆？”
“我没吃过元宵。”大约是因为现在的特殊情况，虞游这次没有无视她。
许悠：“其实挺好吃的，就是里面总放花生，我不喜欢花生，你喜欢花生吗？”
“还可以。”
许悠：“那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的话，我让我爸寄一些手工元宵过来给你尝尝。”
虞游对上她的视线，半晌才微微颔首：“好。”
许悠笑了笑，突然感觉有点冷。
他们能活着回去吗？许悠不知道，但心存希望总是好的，说不定他们运气好，会等来一艘恰好经过的船呢？
海里的月亮摇晃，虞游眼睛里的月亮也在摇晃。许悠默默搓了搓自己冷得发僵的胳膊，正想问问他要不要抱在一起取暖时，突然瞥见海面上漂了一个东西。
“虞先生！是救生衣！”许悠连忙伸手抓住。
虞游静静泡在海水里，看着她迫不及待把救生衣往身上套，却又在穿好一条胳膊后慢慢停了下来。
她似乎在思考。
她时不时会看他一眼。
是怕他抢她的救生衣？
虞游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正想说他不需要这东西，就看到许悠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把救生衣推到了他面前。
“虞先生，你穿上，游回去找人救我吧。”许悠挣扎许久，到底还是做了决定。
虞游微微一怔，意识到她是认真的后，眉头以缓慢的速度蹙起：“你让我走？”
许悠点了点头：“刚才我沉进海里，是你把我捞起来，说明一来你体力比我好，二来你游泳技术比我好，你回去求救是最合适不过的。”
夜色已深，海面波光粼粼，将海上和海下分成两个不同的世界，橙色的救生衣漂在他面前，而救生衣后面，是许悠有些苍白的脸。
许久，虞游缓缓开口：“你确定？”
从这里到岸边，以人类的游泳速度需要将近一天的时间，即便海面风平浪静，存活的可能也微乎其微，而留下等候……可能连微乎其微的希望也没有。
她在把不多的生存希望，让给他。
虞游抬起眼皮，瞳孔里倒映着深夜的海和许悠的脸，突然问了句：“为什么？”
许悠打了个寒颤，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你体力和游泳技术都比我好，有救生衣辅助，你可以更省力游得更远，但我不一样，我已经体力不支了，穿上救生衣也游不动，只能指望你了。”
虞游与她对视片刻，问：“我要是游不回去呢？”
“那没办法，咱俩就各自漂着等救援吧，要是谁运气好先等到了，记得来救另一个。”许悠笑得眼睛弯弯，似乎对未来很是乐观。
虞游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伸手去拿救生衣。
黑暗中，虞游在许悠的沉默中穿上救生衣，线条分明的胳膊在刺眼的橙色映衬下，显得愈发白皙。他深深看了许悠一眼，正要转身离开，许悠突然抓住了救生衣的带子。
“虞先生。”许悠声音有些发颤。
虞游并不意外，只是回眸与她对视：“后悔了？”
四目相对许久，许悠突然隔着救生衣抱紧他的脖子，用力地亲上他的唇。
人类在海里会变得笨拙缓慢，每一个动作落在虞游眼里，都如同刻意慢放的录像带。
但他却没能躲开体力透支、比慢吞吞的正常人类还要慢吞吞的许悠。
唇齿相贴的那一刻，许悠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燃起了一把火，热意瞬间席卷全身，体温流失带来的寒冷和恐惧被驱逐，激烈的情绪起伏让大脑以为已经彻底安全，开始不管不顾地分泌快乐的多巴胺。
许悠亲得莽撞，很快就尝到一点甜腥，唇齿摩挲间她生出一点不满足，于是无师自通地用舌尖撬开他的唇齿。
一吻结束，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虞游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他唇上没有新鲜伤痕的话。
“你会努力游上岸，然后找人回来救我的吧？”许悠捧着他的脸，脖颈上的红痣也跟着一起颤抖。
虞游唇上还顶着她咬出来的血痕，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会。”
虞游走了。
虞游穿着救生衣走了。
许悠放松呼吸，平躺在水面上，尽可能地保存体力。
夜越来越深，海水越来越冷，她能感觉到体温的迅速流失，以及体温流失后带来的困倦与疲惫。但这个时候不能睡，一旦睡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虞游会来救她吧……许悠漫无目的地思考这个问题，思考到最后，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不该强吻人家。
“万一他因为这个记恨上了，决定让我冻死在海里……那好像也是我活该，”许悠看着天上的月亮，只觉得越来越困，“不过他都答应会救我了，应该不会出尔反尔。”
好冷啊，越来越冷，还有点渴了。
不能睡，只要熬到天亮，等太阳升起，温度上升，她就不冷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睡……许悠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可眼睛却越来越沉，原本平躺在水面上的身体，也渐渐往水中倾斜。
当又一次沉入海底时，许悠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啊。
许悠闭着眼睛，坠入无边黑暗前，隐约感觉到有什么揽上了她的腰，她想看一眼那是什么，下一秒却失去了意识。
要死了吗？
她要死了吗？
死亡不该是痛苦的吗？可她为什么感觉还挺舒服，软软的，到处都是软软的，难道死了之后，灵魂会被收到棉花糖里？
许悠翻个身抱紧被子，意识要再一次沉眠时，却被外面的低声私语打断——
“主人，您太冲动了……人鱼族……万一被看到……”
似乎是虞叔在说话，许悠眉头动了一下。
“没有被她看到。”
“那也不能……事关整个族群的安危……许小姐……”
说的什么啊，听不懂。许悠又一次沉睡，等彻底清醒时，夕阳刚好坠入海中。
许悠躺在软软的大床上，盖着软软的被子，盯着落地窗外的夕阳看了许久，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她竟然真的获救了。
许悠猛地坐起来，一扭头就看到自己的衣服手机和鞋都在旁边的小桌上摆着。衣服和鞋子应该是被清洗过，此刻正散发着干燥的香气，而她身上是某个奢牌今年最新款睡衣，这几年托沈教授的福，她也认识了不少奢侈品。
“醒了？”
许悠抬头，看到了门边的虞游。
虞游嘴上的伤口还新鲜，看来她没有睡太久。
许悠刚醒来，思绪还有些呆滞：“你游了多久才上岸？”
“没有上岸，”虞游知道她想问什么，“你们的产品捕捉到我们被海浪冲走的画面，反馈到了虞家的安保系统，虞安第一时间就派船出海营救了。”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是被自家项目给救了，许悠又一次对上虞游的视线，突然笑了：“我们都活下来了，真好。”
阳光刚好，照得她整个人暖洋洋的，好像在发光，脖颈上的红痣也同样鲜活。
虞游眼眸微动，唇角刚扬起一点轻微的弧度，就听到她说了句：“虽然你把我从海里捞起来一次，最后也是虞叔救了我们，但最开始要不是我跳海救你，又把唯一的救生衣让给你，你说不定也坚持不到虞叔来救，所以综合算下来……应该是你欠我人情吧？”
她看向虞游，暗示的意味十足。
人类总是擅长算计，然后想方设法谋利。
虞游眼神淡了一分：“你想要什么？”
许悠：“什么都可以？”
“只要我给得起。”虞游说着，已经打开了轮椅上配备的便携储藏箱。
许悠：“那你跟我谈恋爱吧。”
刚拿起空白支票的虞游一顿，抬眸看向她。
许悠一脸无辜：“你自己说的，只要你给得起。”
虞游：“……”

第7章
见虞游久久不言，许悠笑眯眯：“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今天算我们的第一天……”
“换个要求。”虞游打断。
许悠佯装震惊：“为什么？！”
“虞家人不拿感情当筹码。”虞游淡淡道。
许悠失笑：“只是让你跟我谈个恋爱而已，怎么就是拿感情当筹码了？”
虞游不语，在这件事上显现出一种令人意外的认真。
许悠只好勉为其难地退让：“那我换个要求你就会答应了？”
虞游这次学聪明了：“你先说来听听。”
许悠：“海里那个吻还不错，我想再来一次。”
虞游：“……”
许悠：“十分钟以上。”
虞游：“……”
许悠大惊：“这也不可以？”
虞游面无表情地启动轮椅打算离开，许悠笑着制止：“好好好我错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虞游淡漠地看着她。
许悠刚醒来，身体没有完全恢复，笑了几声就脱力地陷进柔软的靠背：“恋爱不答应，接吻也不答应，虞先生，你真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是谁没有诚意？”虞游反问。他支票本都准备好了，她却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
许悠沉思三秒：“这样吧，你答应我三个要求，我保证不再为难你。”
一眨眼的功夫，一个要求变成三个，还说得好像她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虞游神色淡淡：“许小姐的谈判技巧还真是高超。”
“可以吗？”许悠笑问。
虞游抬眸，没有说话。
许悠就当他答应了：“第一个要求，希望虞先生能拆开我之前送的礼物。”
她精挑细选的礼物，结果在虞家客厅里摆了快十天了，蝴蝶结还保持原样。
虞游一顿：“就这样？”
“都说不会为难你了。”许悠摊手。
虞游沉默半晌，颔首：“可以，另外两个要求是什么。”
许悠唔了一声：“第二个要求，我在海城人生地不熟，希望虞先生有空的话，可以带着我出去走走。”
虞游：“我平时不怎么出门。”
许悠一笑：“那正好，我们一起了解一下这个城市。”
虞游：“……”
“第三个要求还没想好，我能先留着吗？”许悠征求他的意见，第二个要求就这么默认他同意了。
虞游扫了她一眼：“不行。”
“别这么苛刻嘛，你看我提的前两个要求，是不是一点都没为难你？第三个肯定也是一样的。”和喜欢的人聊天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可惜现在的体力有限，才聊了几句，许悠就已经犯困了。
阳光落在她越来越沉重的眼睫上，房间里的一切好像都在远离她，她享受着灵魂这一刻的解离，下一秒却听到虞游说：“给你三个月的期限。”
“半年。”虽然在犯困、但讨价还价毫不含糊的许悠立刻接话。
“那就半年。”虞游启动轮椅离开，许悠也陷入睡眠。
将房门从外面关上时，虞游下意识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又很快别开了脸。
因为他昨天冒险救人的事，虞安一整天都心情沉重，当然许小姐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也不希望她有事，但事关整个族群的秘密，他总觉得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虞游下楼后，就看到他在原地踱步。
“主人，”虞安也看到了他，立刻走上前来，“许小姐醒了吗？”
虞游知道他想问什么：“她没看到我。”
虞安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道：“主人，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就通知我开船去救，不要再……”
“来不及。”虞游打断他，开着轮椅往茶桌去。
虞安顿了顿：“来不及？”
“嗯，我本来也打算开船去救，但她下沉得太快，”虞游将桌子上放置多日的袋子拿下来，修长的手指一勾，蝴蝶结便散开了，“开船过去根本来不及。”
虞游在海里的速度有多快，虞安是清楚的，没想到许悠连这么短的时间都坚持不住，可见在虞游离开前，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一定程度了。
然而她已经透支得那样厉害，却还是把唯一的救生衣给了虞游，虞安神情有些动容，正不知该说什么好时，虞游已经撕开了过于繁琐的包装，打开了藏在里面的小盒子。
盒子打开，比一元硬币大不了多少的不规则巴洛克珍珠吊坠映入眼帘。
虞安瞬间被珍珠吸引了注意，吓得人都结巴了：“不、不是说她没看到……”
“这是十一天前送的。”虞游打断他。
虞安一拍脑门：“我糊涂了，差点忘了这是以前送的……可许小姐为什么会送这个？”
虞游沉默地看着珍珠，在黑色绒布的衬托下，巴洛克珍珠特有的浅淡春彩泛着一层润泽的白光。
夜渐渐深了，本就安静的虞家愈发无声。
被窥视的感觉又一次出现，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海洋的气息越来越浓郁，明明口鼻还在呼吸，却好像沉入深海溺水窒息。
“唔……”
许悠挣扎着醒来，入眼还是熟悉的虞家客房。本以为自己已经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可看到墙上的时钟，才发现仅仅过去了三个小时。
想起梦里潮湿的气息，许悠捏了捏眉心，思索自己是不是撞邪了，不然最近怎么总会有被人盯着感觉。
想她一个唯物主义者，竟然会觉得自己和这座城市八字不合，许悠笑了一声，抬眸的瞬间看到虞游就在门外，心脏都吓得停了一拍。
“……你怎么来了？”许悠笑道。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一瞬间的惊惶骗不了人，虞游淡定启动轮椅进来，腿上长长的毯子几乎要搅进轮子里。
“做亏心事了？”他问。
许悠惊讶：“你在跟我开玩笑？”
虞游顿了顿，将一方小小的盒子拿出来，许悠一看到就笑了：“看到礼物了？”
“为什么送我这个？”虞游打开盒子，露出漂亮的巴洛克珍珠。
许悠：“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虞游眼眸微动。
许悠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巡游的船灯照在你身上，好像给你镀了一层亮晶晶的光，我那天逛街时看到这个珍珠，觉得珍珠的颜色和当时你身上那层光有点像，就买来送你了。”
在她睡着的三个小时里，虞安针对‘许小姐为什么选这份礼物’分析出八百个原因，却唯独没有想到，她选择这份礼物的原因这么直接，且纯粹。
虞游的视线又一次落在珍珠上。
被人类称为巴洛克的异形珍珠，没有圆润的外表，没有浓墨重彩的调色，在人类世界不算稀有，在海里更是随处可见，却每一颗都独一无二，无法用工业的标准丈量。
“是不是很感动？”许悠的声音突然传来。
虞游抬眸，对上她邀功的眼神。
静默半晌后，他缓缓开口：“我在考虑，如果以性骚扰起诉你的话，这颗珍珠算不算证据。”
“应该算吧，”许悠一本正经地陪他分析，“所以你要不要戴上，毕竟证据这种东西就是要贴身保存才安全。”
无聊。
虞游操纵轮椅转身就要离开，床边小桌上安静了一天的手机突然响起，许悠立刻倾身拿过来接通。
“喂，教授。”
虞游停下轮椅。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嗯没事，我还没睡，”许悠坐起身，“没问题，你等我半小时。”
挂掉电话，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双脚踩在地面上的瞬间，一股酸胀感突然自小腿传遍全身，许悠闷哼一声扶住床，才勉强没有摔在地上。
虞游冷眼看她：“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也想休息啊，但是城北那边的监测位出了点问题，人手不够，我得过去帮忙。”许悠轻呼一口气，等适应了这种肌肉拉伤后的酸痛，便拿了自己的衣服要往浴室走。
浴室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虞游就在门口。许悠经过他身边时朝他笑了笑，下一秒就果断进了浴室。
浴室的灯亮起，将浅浅的人影投射在不透明玻璃门上，虞游垂着眼眸，淡淡道：“一个市级的项目，不会缺你一个人手，你今天情况特殊，沈新柳完全可以找别人替你。”
“是不缺我一个人手，”浴室门突然开了，衣服穿到一半的许悠探出头，顺手拉好短袖衣摆，遮住了莹白的腰身，“但有几个问题是我在负责，我又不太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只能亲自过去了。”
“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虞游与她对视，语气没有起伏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是啊，从小就这样，我妈都说我是操心的命。”许悠笑了笑，拉开门往外走，“走了啊虞先生，你什么时候有空了跟我说一声，我们一起出去玩。”
“既然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为什么要把救生衣让给我？”虞游突然问。
已经走到他身后的许悠倏然停下脚步。
“不要说是觉得我体力好，更有希望游回岸边求救，毕竟你只要穿上救生衣，就不用再费力在水中保持平衡，只要没有暴风雨，游游停停，就算慢点，也能到岸边，反而是把救生衣交给我，才是一种冒险，”
轮椅发出几声机械的响动，虞游随着轮椅转动，又一次和她面对面，“毕竟你不是一直觉得，撞破了我的自杀现场。”
有些事就这么直白地捅了出来，许悠无言一瞬，低头对上虞游的目光。
“虞先生，生命是得来不易的奇迹，虽然这个奇迹有时候没那么完美，但是……”
“你果然觉得我在自杀。”虞游玩味地打断她。
意识到自己被套话，许悠也不恼：“难道不是？”
一个残疾人，莫名其妙出现在海里，明明知道暴风雨要来了还不跑，不就是要自杀？
“你觉得我要自杀，为什么还要把救生衣给我？”虞游抬眸，“你就不怕我拿了救生衣也不放弃自杀，让你连最后一点求生希望也没了？”
“怕啊，”许悠叹气，“可是更怕我穿着救生衣走了，你下一秒就淹死自己。”
当时那种情况，她穿上救生衣也未必能抵达海岸，但虞游必死无疑，反而是把救生衣留给虞游……嗯，即便是对生活绝望的人，担负起另一个人的命时，也会先把自杀的事放一边。
“我把求生的机会都让给你了，你是不是该以身相许来报恩？”虽然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选择，但不妨碍许悠邀功。
虞游竟然沉默了。
许悠心头一动，正要再说什么，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赶紧去掏，虞游却先她一步将手机拿走。
“沈教授，我是虞游，许悠在我这里，”看到许悠拼命摆手示意不要说溺水的事，他不紧不慢道，“她今晚没空。”
手机里传来漫长的沉默。

第8章
虞游甚至连个理由都没给，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许悠哭笑不得，赶紧抢回手机给沈新柳拨过去。
电话接通，许悠：“教授……”
“身体不舒服是吧，好好休息。”手机里传出沈新柳四平八稳的声音。
许悠一愣：“您怎么知道。”
“因为许同学不是那种为了谈恋爱放下工作的人，”沈新柳说完停顿三秒，“不过你速度还挺快，有机会叫出来一起吃个饭，我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位虞先生。”
知道教授误会了，许悠都无奈了，还没来得及否认，沈新柳就挂了电话。
“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虞游不紧不慢道。
许悠叹了声气：“虞先生，你可真是要害死我。”
她跟着教授做了这么多个项目，还是第一次旷工。
虞游扫了她一眼：“不用谢。”
许悠：“……”还真是油盐不进。
虽然旷工让人不安，但过于疲惫的身体也确实需要休息，许悠在虞游的注视下重新回到床上，身体陷入柔软被褥的瞬间，灵魂好像都得到了解脱。
“虞先生，你家床垫什么牌子的，真舒服。”她懒倦地问。
虞游没有回答，抬手帮她关了灯。
“虞先生。”她又唤了一声。
本来已经准备离开的虞游停下：“怎么？”
“珍珠很衬你，你可以戴上吗？”许悠的声音越来越低。
虞游静默片刻，转身离开。
房间早已归于黑暗，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但很快又被自动窗帘遮挡，许悠觉得今晚是难得的相处机会，她应该再挽留一下虞游，可惜身体背叛意志，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许悠坐在床上怔怔发呆，还没彻底醒神，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许小姐，您醒了吗？”
是虞安。
许悠立刻打起精神：“醒了虞叔。”
她掀开被子下床，只觉身体更酸痛了。
开了房门，端着三明治和牛奶的虞安便出现在眼前。
“虞叔好。”许悠让开一条路，请他进屋。
虞安将餐点送到房间里：“许小姐，您怎么样了？”
许悠勉强笑笑：“感觉睡了一觉，更疲惫了。”
“肌肉僵硬太久的后遗症就是这样，多休息几天就好了，”虞安笑道，“虞先生不在，我叫厨房做了些吃的，许小姐快吃一些吧。”
听着他生疏的语气，不解地看向他：“虞叔，您在生我的气？”
虞安一顿：“没有啊。”
“那您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许悠有些苦恼。
大大方方又坦诚的年轻人总是讨人喜欢的，虞安无言片刻，到底是绷不住了：“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有点后怕。”
“别后怕了，我和虞先生不都好好活下来了吗？”许悠笑笑，拿起三明治咬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也太好吃了！”
虞安被她的反应逗笑，残存的那点隔阂也不见了：“按照你的口味，叫人减少了一半的蛋黄酱，多加了几片酸黄瓜。”
“多谢虞叔，虞叔请坐。”许悠拉开椅子。
虞安扬眉：“有话想问我？”
许悠笑嘻嘻：“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又是关于虞先生的事？”虞安直接坐下了。
许悠点了点头，却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静了片刻后不经意道：“我来虞家这么多次了，好像一次也没见到过虞先生的父母。”
虞安没想到她会问这件事，愣了愣后反问：“你没有跟虞先生提过他的父母吧？”
“没有，”许悠喝一口牛奶，“不能提吗？”
“最好是不要提，”怕她踩雷，也怕虞游不开心，虞安只能含糊地透露一些事实，“他的父母在五年前出海……就再也没有回来，警察调查后确定是坠海身亡。”
许悠一愣：“怎么会这样……”
“总之，你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件事。”虞安叹气。
许悠默默放下牛奶，静了许久才低声问：“他还有其他家人吗？”
虞安微微摇头，半晌又迟疑道：“虞先生从出生就是我在照顾，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应该……算半个？”
许悠勉强笑笑，斟酌良久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我本该保密的，既然您是虞先生唯一的亲人了……虞叔，您知道虞先生有自杀倾向吗？”
虞安一愣：“谁？虞先生？”
“嗯，”许悠点了点头，将那天海里的事说了出来，说到虞游没有求生本能时，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您说他是不是失去父母的心理创伤太严重，所以才产生自毁倾向，觉得用和父母相同的方式结束生命就可以一家团聚？”
虞安：“……”
房间里突然陷入漫长的沉默，许悠察觉到气氛不对，但还是直接询问：“虞叔，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不会吧，”虞安一脸含糊，“出海是他母亲的选择，也获得了他的理解……嗯，反正就是，他水性很好，就算再大的暴风雨，也影响不到他，所以他才懒得自救，嗯……就是这样……”
一个职业素养极高的管家、虞家公认的对外发言人，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吞吞吐吐地说话了。
许悠听得满头问号，不懂他母亲出海为什么要获得他的理解，也不懂水性很好和懒得自救之间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只觉得虞安可能是不愿意承认虞游生病了，所以在想尽办法找理由。
很多东亚父母都这样，许悠大概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但不认同他们的鸵鸟心理，正要再劝几句，虞安突然道：“我会安排心理医生，也会派人守着虞先生。”
这么快就接受了事实？许悠惊讶。
虞安看到她的神色轻咳一声：“我想了想，讳疾忌医不好。”
其实是怕她一直误解主人，只好这样应付。
许悠不知道他心里的打算，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
看到她轻松许多的眉眼，虞安的忧虑再次浮上心头：“许小姐，你真的喜欢虞先生？”
许悠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骨子里透着一种潇洒，是那种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永远会为新鲜事物着迷的人，”虞安斟酌良久，还是直说了，“许小姐，虞先生和你平时认识的男生可能不太一样，他出生在一个非常较真的家族，是一个非常较真的人，如果你不是非常非常喜欢他的话，我觉得停在这里也挺好。”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本来不想和她说这些，可今天早上，他看到虞游脖子上戴了那颗异形珍珠。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讯号。
许悠没想到虞安会和自己说这些，一时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虞安被她看得羞赧：“抱歉许小姐，我不该……”
“虞叔，你之前不还挺自信我追不上他吗？”许悠一脸神秘地打断，“怎么现在突然劝我放弃，是不是虞游他传递给你什么信息了？”
虞安：“……”
“安心啦虞叔，”许悠倏然笑了，“我超级无敌喜欢虞先生，不会伤害他的。”
“可是……”
“虞先生好！”许悠突然朝着门外打招呼。
虞安一顿，回头果然看到了门口的虞游。
“虞先生。”虞安局促起身。
虞游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虞安脸色一白，一边道歉一边从屋里出去了。
“……虞叔怎么突然这么紧张，你也没跟他说什么啊。”许悠一脸莫名，下一秒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吊坠。
白金的细链挂在脖子上，和黑色衬衣共同勾勒出一种禁欲感，拇指指节大小的异形珍珠若隐若现，隐约泛出斑斓的光彩。
很迷人，很诱人。
许悠眨了眨眼睛，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正要夸几句，就听到他不冷不淡道：“最多戴一个月。”
“摘下来的时候记得还给我，我要永久保存你的体温。”许悠张口就来。
虞游微微一顿，再开口声音有些沉：“许小姐很会说话。”
“这个技能仅虞先生可见。”许悠笑眯眯。
过于坦荡，再腻歪的话说出来也是清爽的，虞游扫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所以……他是干嘛来了？许悠眨了眨眼睛，立刻叫住他：“虞先生。”
虞游停下，侧目看她。
许悠笑笑：“能送我去附近的图书馆吗？我想找一些资料。”
虞游：“我叫司机送你。”
“一起啊，当出门散心了。”许悠邀请。
十分钟后，两人上了同一辆车。
许悠偷看虞游好几次，最后一次被抓包时摊摊手：“我以为你会拒绝。”
虞游盯着她看了半晌，淡淡开口：“好歹是救命恩人。”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啊。”许悠故作失望。
虞游别开脸，不理她了。
海市的图书馆离虞家庄园很近，他们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许悠推着虞游走到海洋工程类书籍那里，顺手帮他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虞先生你在这里转转，我找完资料我们就可以走了。”
虞游抬了抬手指，示意她可以走了，许悠笑笑，转身开始寻找自己想要的资料。海市的图书馆很大，有关海洋工程的书不比他们学校少，许悠一旦投入做一件事，就很容易忘记时间，等把最后一本书也找到时，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过去，虞游不见踪迹。
提前走了？
许悠连忙去找，在一排排书架中穿梭时，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前，她在甲板上也是这样寻找他。
最后是在儿童读物区找到他的，看到他捧着一本图文并茂的童话书看得认真，许悠笑了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柔软了。
“海的女儿，”许悠凑过去，“你喜欢这本书？”
“不喜欢。”虞游把书阖上。
许悠惊讶：“为什么？”
“小美人鱼太蠢。”虞游淡淡道。
许悠失笑：“哪里蠢？她明明很善良，有高贵的灵魂。”
“善良高贵有什么用，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成全的却是别人的爱情，蠢死了，”虞游将书塞回书架，抬眸看向她，“如果我是她，就把匕首刺进王子的心脏，再把他拖入海底，哪怕他变成一具尸体，也只能属于我。”
许悠一愣：“可、可王子不喜欢她。”
虞游神色淡淡：“那又怎么了，他先招惹了，就得负责到底。”
许悠怔怔与他对视，心跳莫名加快：“王子……好像没招惹她吧，他又不知道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就算知道了，感情这种事也说不好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虞游语气平静，双眸犹如深海，“如果不是暴风雨时小美人鱼救了他，他早就是一具尸体了，羁绊已经产生，他还去爱别人，就是他最大的错误，小美人鱼就该让他重新变回尸体跟自己一起沉入深海，让一切回到正轨。”
许悠：“……”

第9章
从图书馆离开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许悠上车后对旁边的虞游道：“今天谢谢你了，待会儿把我放到罗曼假日酒店门口就好。”
虞游神色一淡：“你要回酒店？”
“嗯，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回酒店再歇两天就行了。”许悠笑道。
虞游抬眸，情绪毫无波动地盯着她看，海洋的气息一瞬间在车厢内爆发又消失，许悠愣了愣，以为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她最近真是越来越疑神疑鬼了。
低调的黑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许悠下了车，还没来得及告别，车就像箭一样飞了出去，只给她留了一脸的尾气。
许悠无言片刻，一回头就发现自家教授在酒店门口站着。
“那车里是虞游？”沈新柳抱臂靠在玻璃上，显然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许悠脸一苦：“教授，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昨天晚上不跟沈新柳说，是怕她担心自己，也怕影响她工作，今天见到面了，诉苦是一定要的。一向冷静的沈新柳听了她的遭遇，眉头拧得都快滴水了：“游泳技术那么差还敢跳海救人，不要命了？”
“当时风平浪静，我还穿救生衣了，以为不会有事……”许悠说着话，看到她不认同的表情，果断转移话题，“总之我可能要休息两天，身上太疼了。”
“嗯，你歇着吧，监测点的数据这段时间都很平稳，停两天也问题不大。”沈新柳颔首。
许悠点头：“谢谢教授。”
沈新柳扫了她一眼：“所以你们成了？”
“还没有，虞游好难追。”许悠又开始苦恼。
师徒俩一起往酒店里走，进入电梯时，沈新柳说了句：“要是实在难追，你就放弃吧，别为了一个男人影响了正常生活。”
“我再努力努力吧，要是真的没有缘分……”许悠想起虞游刚才绝情离开的样子，还真有点惆怅。
工作暂时停下后，时间突然空了下来，许悠趴在酒店的小桌上整理今天借阅的资料，等到颈椎传来抗议的酸痛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她往地毯上一躺，随手回了几个学弟学妹的消息，刚把手机放到一边，就听到突然叮咚一声。
是她给虞安设置的特别提醒，许悠立刻打开手机，结果看到了虞安发来的心理检测报告，以及一行备注：带虞先生做过检查了，心理状态很健康，许小姐别担心了。
许悠顿了顿，回复：我们分开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这么快就检查完出结果了？
虞安：虞先生走了VIP流程，拿到结果的时间是会提前一点。
许悠：确定没有问题？
虞安：确定，虞先生那天不着急上岸，真的只是因为对自己的水性足够自信。
像是为了佐证他的话，虞安还发来一个视频，视频里海风烈烈，海浪一浪高过一浪，虞游在海中沉浮，像一尾漂亮的鱼。
可惜只拍到了他的上半身，下半身始终被海水遮挡。许悠有点好奇他的腿是什么状态，但没看到也不觉遗憾。
她对他一见钟情时，他就是坐在轮椅上的，所以不管他的腿疾有多严重，都不会是她退却的理由。
迟迟没等到许悠的消息，虞安：这是他两年前的视频，现在的游泳技术更好了。
许悠笑了笑，回复：不是自杀我就放心了。
虞安看到消息，总算松了口气，抬头对落地窗前的虞游道：“主人，许小姐已经打消了疑虑。”
虞游神色淡淡，没有回应。
手机再次震动，虞安低头看了一眼，第一反应是糊弄过去，但想起今天在客房见到虞游时……他咳了一声，实话实说：“许小姐向我要您的微信，我要给她吗？”
他自诩是虞家最年长的仆人，时常会得意忘形，今天被主人警告之后，总算记起了自己的本分，不敢再自作主张。
虞游迟迟没有回话，虞安了然，正要拒绝，许悠又发来了消息：您要是不告诉我，我就现在杀到虞家，在虞游卧室门口撒泼打滚。
虞安嘴角抽了抽，一字不差地把她这条消息念了出来。
虞游总算有了反应，侧目看他：“哦，你让她有本事就过来。”
虞安原封不动地把他的话复述过去：你有本事就过来。
许悠立刻坐直了：是虞游让您这么回的？
虞安：“……”还挺敏锐。
下一秒，许悠的语音消息就发了过来，虞安默默点开，许悠的声音顿时充斥整个客厅：“虞先生，那我现在就出发咯。”
虞游：“……”
虞安是虞家最年长的仆人，年长的表现之一就是耳朵没那么好使，经常会把手机的声音调到最大，语音被点开的刹那，隐约还能听到她起身穿鞋的声响。
她竟然真的要来。
虞游呼吸都慢了一拍，回头扫了虞安一眼：“给她。”
虞安立刻把他的微信推给许悠。
三秒之后，虞游的手机震动一声，某人发来了申请。
虞游点了同意，下一秒就被甩了一张小鱼吐泡泡的表情包，他面无表情地打了一行字：下午不来，现在来干什么？
太怨夫了，又没有多熟。
虞游垂着眼眸删掉，正要把手机收起来，许悠再次发来消息：虞先生一般什么时候休息？
虞游顿了顿，回复：十点半。
许悠：……现在已经十点二十五了。
虞游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回复的消息却透着冷淡：所以你可以安静了。
然后许悠就真的没再发消息来。
虞游静坐片刻，唇角的弧度渐渐消失，最后神色淡淡地将手机收起来，乘着电动轮椅往海滩去了。
虞安看着他沉默离开的背影，不懂他为什么突然不高兴……许小姐是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女孩，和她聊天应该不会不高兴啊。
五分钟的时间足以让虞游从别墅到海边，月光下，他掀开腿上厚重的毛毯，刚要纵身跃入海中，放在轮椅夹层里的手机就响起一声震动。
虞游静了一瞬，将手机拿出来，是许悠十点二十九发来的消息：晚安。
他盯着手机看了良久，突然点开许悠的头像。
许悠发朋友圈的频率不算低，还是半年可见，最上面的一条是坠海前一天夜里发的，只有短短一行字：睡不着，感觉有一条小鱼在心里游啊游……
共同好友虞安评论：太明显了，许小姐。
许悠回复：嘻。
就一个字，虞游却看了半天，脑海里甚至能浮现她打下这个字时乐悠悠的神情。
夜已深，虞安忍着困意安排完明天的工作，正准备去睡觉时，一楼走廊尽头的门突然开了，虞游乘着电动轮椅出行。
虞安愣了愣：“主人，您还没休息？”
“今晚在卧室睡。”虞游说着，就已经上了别墅里为他安装的专属电梯。
虞安看着他的背影，又一次困惑：他怎么突然又高兴起来了。
坠海后脱力引起的肌肉拉伤，比许悠想的要难好，她在酒店的床上又躺了三天，总算感觉好多了，于是翌日清晨，就出现在了虞家的私人海滩。
“虞先生早啊！”她看到海里的某人，笑着打招呼。
自从看了他在大浪里穿梭的漂亮身姿，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担心他会溺水了。
虞游没有回应，继续在海浪里游动，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变得像海面一样波光粼粼。许悠站在岸边欣赏片刻，便跑去监测点抄数据了，等把这几天的数据都补好了，某人也已经回到了岸边的轮椅上，一张毯子严实地盖着双腿，却又隐约露出腰胯上微微凸出的骨头，性感撩人，却不自知。
许悠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视线又不受控地往上走，一路滑到他脖子上的银链、以及银链上挂着的珍珠时，她停顿一瞬，下一秒就对上了他嘲笑的眼神。
“许小姐，太明显了。”他声音沉越，如礁石间穿梭的风。
被发现了，许悠索性大大方方地看：“虞先生身材这么好，是因为经常去海里游泳？”
“天生的。”虞游缓缓开口。
许悠失笑：“虞先生还真是不谦虚。”
虞游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多余的解释。
许悠推着他往别墅方向走，从上方的角度无意间瞥过他腿上厚重的毯子。即便身上不着片缕，他仍然将腿藏得严严实实，这么热的天气盖这样厚的毛毯，肯定是不太好受。
许悠正心不在焉，轮椅突然卡到一块石头，推了两下没推动，也没办法往后退，她索性蹲下去挪石头。
“许小姐对我的腿很感兴趣？”虞游突然问。
“……嗯？”许悠搬着石头迷茫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后回过神来，“虞先生为什么这么问？”
虞游：“你看了好几次。”
许悠没想到自己这么隐蔽的目光都被他发现了，嘴唇动了动刚要解释，虞游突然开口：“你想不想看看我的腿。”
许悠一怔，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相比进一步了解他，她更在乎虞游此刻的情绪。
突然问她要不要看他的腿，莫名有种自揭伤疤的意味。
许悠把石头扔到一旁，笑道：“暂时不想。”在弄清楚他的想法之前，还是拒绝比较稳妥。
“不想就好，”虞游操控轮椅往别墅走，“毕竟我也没有腿。”
许悠唇角挂着浅笑，直到他走远了，面色才渐渐凝重——
难怪盖着那么厚的毛毯也不觉得热，原来是截肢了。

第10章
许悠关于虞游双腿的好奇，结束于他那句‘我没有腿’，但追求他的决心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反而因为怕他多想，增加了微信找他聊天的频率，于是虞游的手机开始不分时间地点的随时响起，有时候响了好几声，打开只有几张表情包。
‘无聊。’
虞游又一次收到好几张小鱼游来游去的表情包，回了两个字后放下手机，抬眸看向满屋子的人：“还有事？”
“啊……没事了没事了。”
“该汇报的已经汇报完了，您要是没事我们就没事了。”
“是的是的，我们已经没事了。”
众人装模作样地抱着笔记本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偷瞄，就看到虞游又把手机拿了起来。
屋里一静，虞游再次抬眸，一群人赶紧走了，最后一个还识趣地关上了门。
虞家会议室的隔音效果极佳，房门一关上，众人就没了顾忌，看到端着咖啡上来的虞安，便一股脑地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了一大堆，中心问题却只有一个——
“主人是不是谈恋爱了？”
虞安微笑着把他们敷衍走，一推开会议室的门，就看到虞游正在回消息，只是打了几个字后又全删了。他心里叹息一声，把咖啡送了过去：“主人。”
“许悠那个项目组最近很闲？”虞游突然问。
虞安：“测试阶段，应该不太忙。”
之前许悠还整天待在虞家机房里，现在只有早上和晚上会来了。
“难怪每天给我发这么多无聊的东西。”虞游神色淡淡。
虞安站在他身边，很难不注意到聊天页面上一溜的表情包，看到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小鱼游来游去，他一时哭笑不得，正要说什么，手机再次振动。
许悠：明天周末，要跟我出去约……走走吗？
打字不是说话，打错了完全可以删除重来，她却刻意留了个‘约’字，叫人浮想联翩。
许小姐，真的很会。虞安心里又是一声叹息，不敢干涉，但也适时提醒：“主人，明天上午有个跨国会议，还不知道要开多久。”
虞游：“你开。”
虞安：“……好的。”
虞游乘着电动轮椅离开，虞安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感觉刚才那群鱼的问题，很快就要有答案了。
翌日是个大晴天，一大早就开始艳阳高照，街上的柏油路面像被火烤过一样，蒸腾出阵阵汗意。许悠本来想和虞游一起去户外走走，可这样的天气在外面闲逛跟受刑没什么区别，思来想去只好约到了本地最大的海洋馆。
约好见面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许悠提前十分钟到达海洋馆门口等候。
虽然敞开的大门里时不时冒出冷气，但这个时间站在外面，也的确是有些热，短短十分钟里，许悠就擦了三次汗。
十点整，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她面前。
电动车门滑开，露出虞游那张矜贵漂亮的脸。
“为什么不在里面等？”他问。
许悠笑笑：“怕你来了之后找不到我。”
虞游的视线落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没有说话。
司机快速打开伸缩板，等固定成平滑的斜坡后，许悠主动上车将虞游推下来，和司机道别之后往大门口走。
“虞先生来过这家海洋馆吗？”许悠问。
虞游：“来过。”
许悠也不觉得意外：“我查了一下攻略，说这家海洋馆建在海下，完全不干涉海里的生物链，也不限制生物活动范围，是世界上唯一一座纯观赏类的海洋馆，虞先生你觉得是真的吗？”
“你不相信？”虞游反问。
“海洋生物很难驯服，要是一点手段也不采取，只怕海洋馆每天都要开天窗了。”许悠笑笑，“说到底也是盈利场所，能给生物提供良好的生存环境就不错了，还是不要指望他们有太多良心。”
话音刚落，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便急匆匆跑了过来：“虞先生，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许悠下意识看向虞游，虞游神色淡淡：“出来走走。”
“需要我陪同吗？”那人恭敬问。
虞游拒绝：“不用。”
“那您有什么需要，就随时联系我，”那人说着说着，目光忍不住飘到许悠脸上，“这位是？”
许悠笑笑：“许悠，虞先生的……朋友。”
那人突然激动，对上虞游的视线后又强行克制：“许小姐您好。”
虞游无视他，抬眸看了许悠一眼：“走吧。”
“啊……我去买票。”许悠回过神来，忙道。
那人笑了：“自家产业买什么票，许小姐请吧。”
许悠：“……”
一直到进了电梯，许悠都处在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默里。
虞游看了她一眼，问：“许小姐怎么突然安静了？”
“……虞先生，我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尴尬了。”许悠无奈道。
早知道这是虞家的产业，她刚才就不说那么多……不，要是早知道，她根本不会选择这个约会地点。
许悠长叹一声：“本来是想约你出来散心，谁知道约到你上班的地方来了。”
她直白地表示懊悔，虞游反而笑了一声：“我居家办公，这里不算我上班的地方。”
许悠顿了顿，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每次视线从他的唇上扫过时，都会慢上一拍。虞先生的恢复能力真的很强，她在坠海那天咬出的伤口，好像第二天就不见了。
电梯门在她散漫的思绪里再次打开，她下意识抬头，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惊艳。虽然在做攻略时就看过海洋馆的图片，可真当身临其境时，她还是被眼前的盛景震撼了。
海洋馆建在海底，百分之八十的墙壁都是玻璃拼接，透明地展示着海底的世界，许悠走入其中，恍惚间想起那个坠海的深夜，压迫感有，窒息感有，但被大海震撼折服的滋味也有。
海洋馆没有将玻璃外的世界用大网分割，也没有用特殊的灯光吸引鱼群，但玻璃外面鱼儿成群，海葵珊瑚自由摆动，热闹又生机勃勃。
几条海豚追逐着从头顶游过，许悠下意识抬头，看着它们欢快的身影刚远去，又有几只水母跑出来，像一把把小伞一样降落到左侧的玻璃外，像是无意间闲逛到这里，又像是没那么刻意的表演。
是的，她感觉这些海洋生物好像在表演。
“这是怎么做到的？”许悠低喃。
“虞家是这片海域的王，在海里，没有什么是虞家做不到的事。”虞游回答她的疑问。
许悠闻言顿了一下，突然绕到他面前和他对视。
半晌，她笑了：“虞先生，好中二。”
虞游：“……”
“但是很让人信服。”许悠笑完，还不忘哄一下。
虞游面无表情地开动轮椅，拒绝和她同行。
许悠约虞游来海洋馆，本来是退而求其次的结果，没想到会看到这么惊喜的风景，一时间心情极佳，追上虞游后开始认真游览。
大概是因为她是和虞游一起来的，这里的工作人员对她很好奇，时不时都会偷看她，每次被她抓包，都会不好意思地送一些纪念品，许悠刚逛半个小时，包里就已经装不下了。
“他们很喜欢你。”虞游突然说。
“我从小就很招鱼类喜欢，”许悠正隔着玻璃逗小丑鱼，闻言笑着回头，“但仅限于观赏类的小鱼和大一些鱼类，像是这些小丑鱼，或者海豚鲸鱼之类的，这两种以外的就不行了。”
虞游听到她这么说，没再解释他口中的‘他们’，指的不是小丑鱼。
许悠注意到他腿上的毯子快绞进轮椅了，三五步来到他面前，蹲下去帮他整理，一边整理一边还不忘问：“我说我很招鱼类喜欢，虞先生不相信？”
虞游平静地低头。
她今天扎了低马尾，白皙的脖颈修长漂亮，一颗红痣鲜艳欲滴，像是大片留白里一点朱砂。
半晌，他缓缓开口：“相信。”
只是很寻常的两个字，只是很寻常的语气，可空气就是突然变得黏稠，像是刚刚在烧热的海水里化开的巧克力，甜腻中夹杂着一丝咸涩。许悠正在叠毯子的手一停，好一会儿才迟缓地抬头，恰好落进他深海一样的眸子里。
深海让人恐惧。
却也令人着迷。
周围好像一瞬间安静下来，惊呼的游客、奔跑的小孩、总是挂着笑的工作人员，好像一瞬间全都远去，在深蓝色的海洋里，在玻璃构建的海底世界，只剩下彼此。
“虞先生，”许悠突然开口，“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告我性骚扰吗？”
虞游盯着她看了许久，淡淡开口：“你可以试试看。”
语气太冷漠，听起来像是威胁。
许悠失笑，正要开口说话，自从建成就没有停过电的海洋馆就突然灭了灯，黑暗中小孩尖叫大人怒吼，工作人员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唯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寂静无声。
灯光重新亮起，是在一分钟之后，虞游的手机从停电开始就一直在振动，此刻电路恢复，他总算接通了电话。
对面似乎在说停电的事，他听了片刻，说了一句‘我现在过去’就挂了电话，抬头看向许悠。
许悠善解人意：“你去忙吧，我再逛逛。”
虞游颔首，当即就要离开。
许悠突然叫住他：“虞先生。”
虞游停下轮椅，一张手帕纸就递了过来，他顺着她的手抬眸看去，恰好看到她眼底的笑意。
“我的口红太容易晕染，还是擦擦嘴再去吧。”

第11章
虞游离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来，许悠已经把海洋馆逛了一遍，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吃饼干。
“许小姐等了您很久。”一个工作人员小声道。
虞游的视线落在许悠脸上，许悠若有所觉，对视的瞬间笑了。
她的笑太有感染力，等虞游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唇角也浮起了弧度。
“你把我扔在这里这么久，是不是得适当给点补偿？”许悠收起饼干朝他跑来。
虞游：“你想要什么补偿？”
许悠想了想：“请我吃饭看电影？”
虞游：“好。”
协议达成，许悠推着他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一个化着五颜六色妆容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不好意思地给许悠塞了十几个巴掌大的毛绒玩具。
“这、这是今天停电的补偿，人人有份哦。”女孩红着脸道。
许悠笑着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玩具串：“其他游客好像一人只有一个。”
“许小姐可爱，当然要多送几个。”女孩说完就捂着脸跑了。
许悠看着她笨拙慌乱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刚才逗弄过的小丑鱼，心情正愉悦时，轮椅突然脱手，她顿了顿，再看虞游，已经乘着轮椅走了。
“等等我！”许悠赶紧追上。
虞游扫了她一眼：“我还以为许小姐打算留在这里。”
“怎么会，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许悠第一次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虞游顿了顿，周身冷淡的气息略微浅了些。
吃饭，看电影，一起消磨时间到傍晚，趁着夕阳还在，温度又没那么高时，再找一家海滩酒吧小酌几杯，等到深夜微醺散场时，许悠给美好的一天打了十分。
回酒店的路上，路边的椰子树在车窗里飞快后退，许悠欣赏一会儿热带城市特有的夜景，笑着看向虞游：“虞先生，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许小姐不用客气。”虞游回了一句。
许悠眨了一下眼睛，视线在他已经擦干净的唇上停了一秒：“虞先生，我们现在这么熟了，我再先生先生地叫你，是不是有点太生分了。”
虞游一顿，反问：“许小姐想怎么叫？”
许悠想了想：“阿游？”
“咳咳……”驾驶座上的司机突然爆发剧烈的咳嗽，“对、对不起虞先生许小姐，对不起……”
他飞速升起隔板，直接把前后座隔绝开。
“虞先生要是不喜欢，那就……小游？小虞？小游虞？”许悠又抛出三个选择。
一会儿没回应她，连鱿鱼都出来了，虞游神色淡淡地看向她：“许小姐，你喝醉了。”
“我酒量很好，一点鸡尾酒不算什么，”许悠笑笑，突然唤他，“虞游。”
虞游眼眸微动。
许悠：“虞游。”
虞游看向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盛满自己。
“虞游。”她又叫了一声。
虞游嘴唇动了动，片刻之后总算开口：“许悠。”
听到了想要的回复，许悠开心了。
虞家的车抵达酒店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许悠下了车，目送汽车消失在黑夜里，这才慢悠悠地往酒店走，一边走一边给刚分开三秒钟的虞游发消息：到家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虞游过了一会儿才回：嗯。
许悠：好冷淡，刚分开就跟我划清界限吗？
许悠：小鱼游啊游.jpg。
虞游：……
许悠笑了一声，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亲爱的教授。
“这么晚了，您要出去？”许悠惊讶。
“拿外卖，”沈新柳扫了她一眼，“约会刚回来？”
“您怎么知道？”许悠惊奇。
沈新柳：“难得看你穿裙子。”
许悠笑了笑，跑到前台帮她拿了外卖，两个人一起往电梯里走。
“所以，你这是已经追到了？”沈新柳问。
“还没有，”许悠说罢，突然想起海洋馆停电的一分钟，眼底笑意更浓，“但应该也快了。”
沈新柳点了点头，又跟她聊起项目相关的事。
两人分开时已经是半小时后了，许悠回到房间，盯着虞游几分钟前发来的‘到家了’三个字看了片刻，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手机号。
虞游：？
许悠：万一哪天网络信号不好，我是不是就联系不到你了？
虞游：……
虽然隔着手机，但许悠也能想到他此刻的无语，笑了笑后便丢下手机去洗澡了。
本来以为虞游不会再回复，可当她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他在五分钟前发来的一串号码。
许悠眼底瞬间盛满笑意，打了一行字正要发出，突然意识到此刻已经接近凌晨，早就过了虞游的休息时间，作为一个体贴的追求者，这个时候不该再打扰他。
许悠盯着号码看了片刻，最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回复。
今天已经有很大的进展了，不要太贪心。她这样想着，正要关掉手机，虞游又发来一个问号。
刚才还劝自己不要贪心的许悠精神一震，往床上一倒噼里啪啦打字：还没睡？
虞游：你刚才想说什么？
许悠：你怎么知道我想跟你说话？
虞游不回复了。
许悠也没在意，看到他还醒着，就继续自己的追人事业：这是你的手机号吗？
虞游：嗯。
许悠：我以后想你的时候，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虞游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抬头看向落地窗外宁静神圣的大海。
许久，他重新看向手机，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再次回复她一个字：嗯。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直白而热烈地打破了一室宁静。虞游看着屏幕上陌生的手机号，心跳声突然冲击耳膜，本就幽深如海的双眸，无意间闪过一抹特殊的蓝。
响到最后几声的时候，他点击了接通。
手机里传出许悠清浅的呼吸，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任由人类文明发展出的信号传递此刻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许悠小声说：“晚安。”
虞游喉结滚动，直到电话挂断，才淡淡回了一句：“晚安。”
这一天之后，许悠明显感觉到自己快要有男朋友了，具体表现为虞游偶尔会回复她那些没营养的表情包、会在她去虞家抄数据时经常性地和她偶遇，会和她在虞家的私人海滩上一起喝茶、看海，也会在每天晚上准时接她的电话。
虽然电话接通之后，两人往往什么话也不说，直到其中一个睡着，另一个才会挂断。
海市几百个监测点已经全部建成，其中百分之八十都到了测试后期阶段，在所有监测点完成测试之前，许悠会有一个多星期的休息时间，每天除了写论文，就是和虞游聊天，可以说是她难得的放松时间。
又一个大晴天，许悠看一眼酒店窗外热烈的太阳，回到床上给虞游发消息：你今晚有空吗？
正在开会的虞游立刻拿起手机：做什么？
许悠：我让我爸寄了点手工元宵，晚上给你送去？
虞游蓦地想起海里那一夜，她说如果他们能活着回来，就让她爸寄些手工元宵给他尝尝。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都忘了，她还记得。
虞游眸色柔和几分，回道：好。
一抬头，满会议室的人都盯着自己。
“有事？”他神色瞬间淡漠。
众人忙摆手表示没事。
收到虞游的回复后，许悠立刻跑进浴室洗了个澡，等一切准备就绪时，也到了傍晚时间。她拿着封存良好的手工元宵，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项目组的人基本都住在一家酒店，正是晚饭时间，她刚到一楼大厅，就遇到了一群正准备往外走的人。
“学姐也要去吃饭？”学弟陈浩一看到她，就立刻迎上来。
许悠跟众人打了招呼，才回答陈浩：“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去哪啊，我送你啊。”陈浩是本地人，为了方便也住在酒店，还把家里的车开来了。
许悠笑笑，正要拒绝，一个学妹就过来了：“学姐这个时间出门，肯定是去约会，你还是有点眼色吧。”
“就是就是，我们许学姐一看就是要去找虞先生了，”另一个学妹欢快跟许悠招手，“学姐加油，拿下这个大富豪！”
“学姐加油！我们看好你！”
许悠天生就不是低调的性格，早在刚开始追时就没有刻意隐瞒，此刻被一群人起哄，也是大大方方地抬手示意：“放心吧，学姐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笑闹之后，她就赶紧溜了，陈浩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惆怅。
“别灰心啊小学弟，”和许悠同届的女生笑道，“先拿着爱的号码牌，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你了呢。”
陈浩苦涩一笑：“行，我先排队。”
酒店到虞家庄园虽然不算太远，但许悠到达时天色也彻底黑了。
出租车停在了庄园百米开外的路口，许悠付过钱，拿着东西往前走，刚走了没几步，前面就传来了女人尖锐的哭声。
“我要见虞游，让我见虞游！”
听到虞游的名字，许悠下意识停下脚步，一抬头便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此刻正狼狈地站在虞家门外。
“虞先生现在很忙，周小姐改天再来吧。”推她出来的保镖黑着脸道。
“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就是故意躲着我！”女人愤怒地往里冲，再次被保镖拦住后拼命挣扎，一边挣扎一边怒骂，“虞游！虞游你给我出来！你再不出来，别怪我把你虞家那点破烂事都倒出来！”
“我虞家有什么破烂事？”
庄园华丽的铁门缓缓拉开，月光下，虞游乘着轮椅出现，眉眼清冷淡漠，带来炎热海风里唯一的凉意。
四目相对，女人的气势一弱，但很快用手指拢了一下头发，冷笑道：“你家什么事，你心里清楚。”
虞游漠然地看着她，许久才淡淡开口：“我不清楚。”
“你少装糊涂！”女人突然朝他走去，被保镖再次拦住后咬牙停下，“我问你，你爸真是意外坠海死的？你还不知道吧，你爸很久之前跟我说过，他早就想和你妈离婚，但是你们虞家都是变态，他要是敢提离婚，你妈肯定会杀了他！我跟他的事刚被曝出来，你妈就和他一起出了意外，你别告诉我都是巧合！”
她情绪激动，说到最后连呼吸都变得不畅，虞游却始终淡定，只是不紧不慢地问一句：“证据呢？”
“他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就是证据！”女人愤怒不已，“我本来不想跟你闹得太难看，但你不该把他送我的房子收走，虞游，我知道你是大少爷，你了不起，但你别忘了，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真要是闹起来，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
虞游突然笑了一声。
女人立刻警惕：“你笑什么？”
“我笑你自不量力，”笑容敛去，虞游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冷冽，“你在跟顾峰之前，和前夫生的那个儿子还有三个月就要过九岁生日了吧。”
女人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虞游的视线缓慢地落在她脸上，对这一切突然厌烦：“送客。”
“虞游你什么意思？你们放开我！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警告你别动我儿子，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女人被保镖强行往车上推，一开始的色厉内荏很快转变为惊慌，“我错了，我错了虞游，我以后再也不来了，你别动我儿子……”
女人的声音止于车门一声巨响，车胎凄厉摩擦地面，转眼便没了踪迹。
月光下，虞游面无表情地看向路边椰树下小小一片的阴影，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不是让你别来了。”
许悠默默走出阴影，才发现他在半小时前给自己发了消息。
“抱歉，我没看到。”她讪讪道歉。
虞游定定看了她很久，突然乘着轮椅转身离开，许悠刚要跟上，他便侧目淡淡道：“许小姐抱歉，今天没心情招待你。”
许悠停下脚步：“那……我明天再来？”
虞游却没有说话。
月光下，许悠拎着沉甸甸的元宵，隐约察觉到他的疏离。

第12章
虞游突然不回消息了。
许悠发的表情包、没有意义的闲聊、和每天晚上打过去的电话，他全都不接、不回应，她一天两趟去虞家抄数据，也一次都没有再和他偶遇，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就是无声的拒绝。
虽然追人的时候奋勇直前、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但许悠从始至终都是个有分寸的人，敢这么张扬也是因为察觉到虞游并不厌恶。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同了，在唱了几天的独角戏后，确定自己这段时间的追求都变成了海上的泡沫，她便识趣地停了下来。
“别人谈恋爱不都挺简单的吗？怎么到了我就这么难，”露天的沙滩酒吧，许悠郁闷地喝了一口啤酒，一抬头对上沈新柳那双冷静的眼，一时间哭笑不得，“教授，你是不是该安慰我几句？”
沈新柳推了一下眼镜：“你确定要我安慰？”
想起她的感情经历，许悠噎了一下，卖乖：“要不还是我来安慰你吧。”
沈新柳扫了她一眼，叫人又给她上了杯啤酒。
和亲爱的教授一起喝到晚上十一点多，许悠轻飘飘地回了酒店房间。
落地窗外，灯塔早已经亮起，和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海面被朦胧的光线分割两块，深蓝的夜色里，隐约有海鸟飞过。
许悠站在阳台醒了会儿酒，一回到屋内就看到了自己没关的电脑上，还显示着那天在虞家闹事的女人，和虞游的父亲顾峰牵手接吻的照片。
那天晚上从虞家回来后，她就上网搜了一下那女人说的事，不得不说虞家的舆情防控做得很好，全网都没有太多信息，她东拼西凑，勉强凑出个大概。
还挺老套的，凤凰男入赘白富美，中年时却抵不住诱惑出轨第三者的故事。
事情曝光后，虞家选择了冷处理，没过多久顾峰和虞游的母亲虞真便一起海上出游，结果出意外双双去世。
时间上来看确实挺巧的，也难怪那个女人怀疑虞真杀了顾峰，但……许悠笑笑，抬手合上了电脑。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浓烈的爱恨情仇，大多数情况下，意外就仅仅只是意外而已。
许悠叹了声气，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
夜真的深了，连浪花拍打礁石时都变得懒倦，月辉撒在平静的海面上，拉出一道波光粼粼的直线，一切都过于安静。
虞安推开门时，就看到虞游坐在落地窗前的地上，隔着玻璃无声地望着海滩和礁石，深邃如大海的眼眸沉静寂寥。
他旁边的地板上，手机还亮着屏，聊天页面上的内容终止于两天前。
许悠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有联系他了。
“主人，”虞安看了眼手机，小心翼翼打破沉默，“床垫什么时候给许小姐送去？”
听到‘许小姐’三个字，虞游眼底隐约泛起波澜，却没有说话。
虞安叹了声气：“我知道您心情不好，但平心而论，这件事和许小姐无关，您又何必迁怒她呢。”
“我没有迁怒。”虞游淡淡开口。
虞安一顿：“那您为什么不回她的消息？”
虞游不语，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无垠的海。
虞安以为等不到回答了，低着头悄声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虞游的声音——
“人类喜新厌旧，没有例外，”虞游垂下眼眸，“这段时间，是我不清醒。”
托酒精的福，许悠睡了一个好觉，直到闹钟响了三遍才勉强醒来。
沈新柳在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说如果她觉得尴尬，可以换个人去虞家抄数据，许悠笑笑回复说不用了，感情已经失利，不能再因此影响工作。
起床洗漱，又是美好的一天！
许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呼一口气，背上包往虞家去了。
测试到了最后阶段，基本没有太多工作了，许悠先去了虞家机房，把昨天的监测数据记录下来，又独自一人跑到沙滩上对比原始数据。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三月，阳光愈发热烈，许悠刚走到礁石前就出了一层薄汗。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出现，海洋的气息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浓烈，许悠却懒得再管这种直觉时不时传递来的错误讯号，低着头只管工作。
今天的数值有几个异常点，许悠一一抄录，正准备带回去做个分析报告，虞安就出现在她面前。
“虞叔上午好！”许悠笑着打招呼。
虞安看到她把手机和笔都收进了包里，问：“这是要回去了？”
“是呀，今天的数据已经抄完了。”许悠颔首。
虞安：“厨房做了银耳羹，你吃一碗再走吧。”
许悠下意识望向别墅的三楼，可惜那里窗帘紧闭，她什么也看不到。
“不用了虞叔，”许悠收回视线，笑道，“我还有工作要做，得尽快回去。”
“可是……”
“我走啦虞叔，改天请你吃饭，我们好久没有聚了。”许悠摆摆手，背着包大步离开。
看着她潇洒果断的背影，虞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别墅三楼，窗帘紧闭，明明是最炙热明亮的晌午，却一片昏暗冰凉。虞游仍坐着地板上，隔着厚重的窗帘钩花，看着那道身影毫不留恋地离开，半晌才缓缓垂下眼眸。
许悠离开虞家后直接回了酒店，包往地上一扔就倒在了床上，缓了好久才打开电脑。
监测点的数据第一次出问题，分析报告做起来比想象中要久，等一切工作结束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手机上一堆未读信息，许悠一个个点开回复，不知不觉间手指便停留在了虞游的头像上。
心情又开始郁闷了。
许悠长叹一声，开始回忆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干什么，唔……好像都是叫人出来吃饭喝酒，她朋友很多，随便在朋友圈喊一嗓子，就能叫出来十几个，每次吃吃喝喝闹到大半夜，什么坏情绪都没了。
但她今天就想一个人待着。
许悠看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她平时都是凌晨一点左右睡觉，所以从现在到睡觉还有四个多小时。
人类寿命短暂，所以格外珍惜时间，四个小时她可以做很多事，能看完一篇资料，修改两处论文，和十个以上多日没见的朋友联络寒暄，又或者和沈教授讨论一下她毕业之后的工作去向……也可以花半小时的时间来到虞家，和喜欢却追不到的人来一次深刻的对话。
许悠看着紧闭的铁艺大门，果断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虞叔，我在你们家门口，麻烦放我进去呗。”
只要隔着封闭的玻璃，那么白天的海和晚上的海就没有任何区别，虞游依然在落地窗前坐着，放在地上的手机依然亮着屏幕，插了充电器后显示电量百分之九十八。
窗外日落月升潮涨潮落，窗内却好像时间静止，万物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无声地开了，走廊里的灯光争先恐后地往屋里涌，驱走了些许黑暗，而在一瞬之后，房门重新关上，屋里再次只剩昏暗清冷的月光。
虞游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拔掉手机，锁屏后倒扣在地上。
许悠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抬头看向外面宁静的白沙滩。
“虞先生，我还是想不通，”一片沉默中，许悠缓缓开口，“你说我明明都要有男朋友了，怎么突然就一夜之间归零了？”
“是因为我没有及时看手机，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还是因为你心情不好，连带着对我这个人都没了兴趣？又或者我那天其实不该离开，而是强行留下陪着你，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对她的疑问，虞游沉默不语。
许悠扭头看向他的侧脸，月光下的他眉眼清冷，仍然透着疏离。
“我这次来，其实想问的问题只有一个，”她叹了声气，“虞先生，我还能继续追你吗？”
虞游眼睫颤了一下，终于扭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沉默蔓延。
近乎凝滞的时间终于过去，许悠无奈地笑了笑：“好的，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看向他低垂的眉眼：“虞先生，祝你以后生活愉快天天开心，听虞叔说你都好几天没出房间了，出去走走吧，总这么闷着对身体不好。”
该说的话都说了，成年人该有的体面也都有了，许悠抿了抿唇，说了最后一句：“那……我走了啊。”
说罢，她轻呼一口气，转身便要离开，裙角却突然被抓住。
朦胧的月色透过窗子，落在虞游泛红的指骨上，许悠怔愣地低下头，猝不及防闯入一双晦涩暗沉的眼眸。
“你不该来。”他一开口，声音有些哑。
许悠视线落在他的脖颈上，那条细链还在，巴洛克珍珠在他松散的衣领下若隐若现。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太喜欢开放式结局，所以什么事都要问个明白。”她浅笑道。
虞游又是漫长的沉默，许悠尝试着拉回衣角，却看到了他紧攥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于是她也安静了。
许久，虞游突然松手，默默掩住眼睛：“我尽力了。”
许悠隐约间感受到他汹涌的克制，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许小姐，我现在吻你的话，你会告我性骚扰吗？”他抬眸与她对视，瞳孔里清晰地盛着她的身影。
这一句听懂了。
许悠眉头微挑：“是因为心情不好，想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还是觉得突然断联挺没品的，所以最后再施舍一个吻？”
虞游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你态度模棱两可，话也不说清楚，按理说我该拒绝你，但是……”许悠笑了一声，“管他呢。”
她突然俯身，不由分说地咬上他的唇。

第13章
月亮隐匿于黑暗，没开灯的房间也漆黑一片，灼热的呼吸纠缠，连体温也一起融化，明明没有开窗，屋里却像外面一样潮热，叫人身上平白生出黏腻。
海洋的气息愈发浓郁，明明身在房间，却叫人有种溺水的窒息感，许悠挣扎之间抚上某人的耳垂，轻轻揉捏果然察觉到对方身体绷紧，她当下想笑，却被报复地咬了舌尖。
啧，锱铢必较。
一吻结束，两人眸色平静，唯有呼吸尚且凌乱。
许久，许悠突然笑了一声“我的口红，果然很容易晕染。”
她伸手揩了一下他的唇角，一触即离的柔软让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最后是敲门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一扇门之隔，虞安的声音传来：“虞先生，许小姐，元宵煮好了。”
虞游眼眸微动，直直看向许悠：“不是要放弃了？为什么还要带元宵来。”
“因为直觉告诉我，某人舍不得。”许悠勾唇，是志在必得。
虞游定定看了她良久，喉间突然溢出一声轻笑：“要是事情没按你想的发展呢？”
“那我也没办法，”许悠笑笑，“就当请你吃宵夜了。”
她懂分寸，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才不会对别人造成困扰，虞游却不喜欢她的识趣，就好像他像是什么可以轻易放弃的选择。
许悠心情极好，没有看出他一瞬的晦暗：“要去吃元宵吗？”
虞游回神，对上她的眼睛：“嗯。”
“那……”许悠进房间以后，第一次从头到脚地打量他。
他穿着棉麻的睡衣，宽松柔软，遮住了身体大部分的轮廓，却无意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骨骼感十足的锁骨，看起来又香又诱人。大约是因为在房间里，他的腿上没有盖毯子，许悠能清楚地看到睡裤之下并非空空荡荡。
……不是说截肢了吗？
许悠的视线一路往下，快要抵达他的裤脚时，一张毯子挡住了她全部视线。
“看什么。”虞游冷静地问。
许悠顿了顿：“看看也不行？”
“不行，”虞游面无表情，“你出去等我。”
许悠看一眼三米开外的轮椅：“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虞游拒绝得很干脆。
行吧，虞先生要面子，有些事慢慢来也可以。许悠缓慢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后又折回来，在他不解的目光中俯身，亲了亲他的唇角。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坐在轮椅上，那时我就喜欢你，”她笑意盈盈，“还有，你屋里确定没有海水缸吗？我明明都闻到味道了。”
房门开了又关，屋内重新恢复黑暗，虞游独自一人静坐片刻，抬手摸了一下发热的耳垂。
房门在十分钟后再次打开，靠在门边的许悠起身，恰好与已经坐上轮椅的虞游对视。
看到他腿上又多了条毯子，许悠叹了声气去推他：“你刚才在屋里没盖毯子，说明也不需要这个东西吧。”
虞游：“习惯了。”
“我不在时你也会盖？”许悠反问。
虞游：“嗯。”
不是针对她一个人才有的包袱，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许悠笑笑，又问一句：“会热吗？”
“不会。”
两人闲聊着来到餐厅，虞安已经等候多时，看到他们同时出现时，竟有种面对宿命的无力感。但他很快打起精神，笑着招呼道：“已经盛好了，二位请坐吧。”
许悠一看桌上，果然有两碗元宵。
“谢谢虞叔。”她笑着道谢。
虞游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给她煮一碗汤圆。”
虞安顿了顿：“许小姐不吃元宵吗？”
虞游：“嗯，她不喜欢。”
“不用，我吃这个就好。”许悠忙道。
虞游看向虞安，虞安笑了笑：“煮汤圆又不费事，很快就好。”
说罢不给许悠拒绝的机会，赶紧转身去厨房了。
偌大的餐厅顿时只剩他们两个人，虞游刚拿起勺子，便对上了旁边许悠好整以暇的目光。
“干什么？”他镇定地问。
许悠勾唇：“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坠海那天随便说的话，虞先生还记得这么清楚。”
虞游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又恢复镇定：“你还要叫我虞先生？”
“不是你先叫我许小姐的？”许悠反问。
想当初她开开心心带着元宵来找他，结果他一句许小姐就单方面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嗯，有些事也是时候清算了。
虞游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秋后算账，默默吃了一口元宵后抬头：“好浓的花生味。”
这话题转移的，也太明显了。许悠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忍住笑了，虞游神色浮动，但眼底也有清浅的笑意。
“上次拿的那袋还在酒店冰箱放着，这是刚让我爸寄的，”许悠放过他了，“本来一个月前就该让他寄，但那段时间一直忙个不停，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嗯。”虞游颔首，犹豫一瞬又问，“你要尝尝吗？”
许悠敬谢不敏：“我讨厌花生。”
说着话，虞安端着汤圆过来了，许悠赶紧接过。
“多吃点。”虞游又一次主动开口，像是放弃抵抗的士兵，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许悠失笑：“好。”
吃过东西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许悠看了眼时间提出告辞，虞游沉默三秒，道：“太晚了，你确定要走？”
“才十点多，哪晚了。”许悠失笑。
虞游不说话了。
目睹了二人对话的虞安哭笑不得，主动开口道：“许小姐，今晚就住下吧，那间客房还为你留着。”
“不了不了，明天早上项目组要开会，这边离办公室太远了。”许悠笑着拒绝。
虞安闻言没再挽留：“那我叫司机送您。”
“不用麻烦，我叫个车就好。”
“不行，一定要送的。”
许悠无奈，只好答应了。
虞安把她送到车上，再折回别墅时，看到虞游还在客厅里坐着，眉眼清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人，”虞安唤了他一声，在他看过来时恭敬道，“许小姐已经离开了。”
“嗯。”
虞安调动轮椅转身，走了一段后突然停下：“床垫……”
“许小姐来家里的时候，我已经叫人送去酒店了。”虞安笑道，像是一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虞游微微颔首，垂着眼眸往前走，虞安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叫住他：“主人。”
虞游再次停下。
“真的想好了吗？”虞安问。
虞游陷入更长久的沉默，就在虞安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他缓缓开口：“我试过了，不行。”
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虞安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既然不行，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了，许小姐……是个很好的姑娘，相信她不会让你失望。”
“嗯。”
许悠一直到进了酒店，脚步仍是轻飘飘的，当回到自己的房间时，这种轻飘飘到达了顶峰——
床上的床垫换了。
许悠尝试着躺上去，立刻陷入棉花糖一样的被褥里。
哦，连被褥和四件套都换了。
同样是白花花一片，相比酒店那种质地有些粗糙的被子，此刻的真丝套装显然更柔软也更舒服，许悠在床上滚了几圈，抱着枕头自拍一张发给虞游。
许悠：谢谢。
手机时隔三天再次收到许悠的消息，还前所未有的附带一张照片，虞游盯着看了半晌，才回复一句不客气。
许悠一秒回复：吓我一跳，以为你又要不理我了。
看来他这段时间的单方面断联，也不是没给她留下心理阴影。
虞游觉得自己心理可能真的有问题，不然为什么看到她紧张，心情反而会好：不会。
许悠的消息几乎同时发来：你什么时候让人送的床垫？虞叔知道吗？他应该不知道，要不刚才也不会邀请我留宿……还是说虞家不止一个客房？
许悠：四千多个平方呢，确实应该不止一个客房。
许悠：天呐，我也是抱上大腿了。
虞游：许悠。
许悠：嗯？
虞游：你话好多。
许悠：……
虞游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盯着落地窗外无垠的大海看了许久，扭头看向书架角落里的照片，照片上漂亮女人抱着一个男孩，对着镜头笑得开心。
也许，不是每个人类都喜新厌旧见异思迁，他的运气也未必会像她那样差。
托新床具的福，许悠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后也不愿意离开床，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来回地滚，直到手机响了三声，她才掀开被子。
“喂，教授。”
十分钟后，沈新柳穿着睡衣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你换床垫了？”几乎是刚一进门，沈新柳就发现了不对。
许悠笑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不错，WH最新款，”沈新柳伸手摸了摸，“加急定制也得一个多月吧。”
许悠：“不是加急定制的，是虞家客房里搬过来的。”
沈新柳一顿，这才发现自家徒弟眉飞色舞，心情好得过分。
“……你那些破事我就不问了，反正横竖也就那样，但这个床垫我得说一句，这是上个月初刚出的新款，不可能是什么旧床垫，你看这上面有定制日期。”沈新柳轻车熟路地从床垫下翻出一个标签。
许悠愣了愣，下意识看过去，果然看到上面写了定制日期……算起来，就是她在虞家醒来后，说床舒服的那天。
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定制了这张床垫，许悠仿佛biu的一下被击中，心跳都不受控了。
“九十多万的床垫说送就送，还是按酒店床架的尺寸定制的，这个虞游还挺大方。”沈新柳评价。
许悠：“多、多少？”
“你不知道价格？”沈新柳反问。
许悠还在震惊：“您觉得我要是知道的话，现在会是这个表情吗？”
“不用觉得有负担，再贵也就是个床垫而已。”沈新柳安慰自己没见过世面的徒弟。
许悠心情复杂地看了眼死贵的床垫，突然意识到不对：“教授，您好像平时一点都不关心奢侈品吧，怎么对这个品牌的床垫这么了解，不仅知道是不是新款，还知道定制周期和价格。”
沈新柳：“哦，我房间也有一张，前夫买的。”
许悠：“？”
“自从送了那张床垫，他每天要发八百个信息过来说明床垫多贵多好，他现在多厉害多有钱，我和他离婚是多没眼光多愚蠢，拉黑了就换个号码发，无孔不入烦得要死，”沈新柳推一下眼镜，“托他的福，我现在不仅了解这个品牌的床垫，连被他拉踩的其他品牌也都了解了。”
许悠：“……他这么烦人，您竟然把床垫留下了。”
“床垫确实舒服，每天这么忙，睡眠质量能提高一点是一点，至于那个傻哔，”沈新柳神色淡定，“他想炫耀就炫耀吧，反正我现在手机静音。”
许悠想起自家教授那个高大英俊且有病的前夫，真心觉得她也不容易。
“回神，”沈新柳伸手打了个响指，“该聊正事了。”
许悠立刻搬出笔记本电脑，接受导师一对一的论文指导。
聊完论文已经是晌午十一点多了，许悠把密密麻麻的指导意见保存好，邀请亲爱的教授一起去吃午饭。
“约了项目主任，你自己去吧。”沈新柳起身就要离开。
许悠赶紧跟上：“您自己应付得来吗？要不我陪您过去？”
“只是吃个便饭，聊一下项目的收尾工作，我一个人就行。”沈新柳不给她送自己的机会，自行走出去后直接帮她关上了门。
随着房门一声响，比自己还潇洒的教授离开了，许悠笑了笑躺回床上，掏出手机给虞游发消息：原来床垫不是旧的啊。
虞游：虞家从不留客过夜，也没有客房。
许悠：那我之前住的房间是……
虞游：我小时候的卧室。
许悠：原来我从很早之前，对虞先生来说就不是外人了啊。
又被套话了，虞游眸色闪烁，默默放下了手机。
许悠迟迟等不到他的回复，一时心痒得厉害，再看电脑上急待修改的论文，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教授说得没错，谈恋爱果然会影响工作。许悠一边对沈新柳的话表示认同，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套上热裤短袖，拎着包就急急忙忙出门了。
半个小时后，她出现在虞家的私人海滩上，对着打开的机器抄抄写写。
“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虞游的声音突然响起，许悠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含笑看向他。
虞游心神一动，不自然地别开脸：“最近不都是傍晚来吗？更改了工作时间，是不是要跟虞家说一声？”
“工作时间没变，是我提前来了。”许悠解释。
虞游重新看向她：“为什么会提前来？”
“因为……”许悠看着他的眼睛，刻意拉长了声音。
虞游眼睫动了动，静静等着她解释。
依然是那张不染尘埃的脸，许悠以前只是觉得脱俗，如今看竟然多了一分可爱，她笑了笑，没有再吊着他，三五步走到他跟前，俯身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一触即离，虞游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我心里总觉得不太真实，所以得来确认一下。”许悠亲完并没有直起身，而是弯着腰继续与他对视。
虞游静默片刻，问：“现在呢？”
“确认过了，是真的。”许悠笑了。
虞游：“还不够吧。”
“嗯？”
许悠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便按在了她的后颈上，略一用力便将她按得更低。
唇齿相碰，磕出一股疼意。
海浪哗啦啦地拍着礁石，将一切响动藏匿在浪花之下，艳阳高照，晒得海风又湿又热。
“……现在够了。”虞游抬手拭了一下嘴唇，手指上顿时多了一抹透着果香的浅红。
许悠也注意到他手上的一抹红，眸色流转：“这下真的不够了。”
总觉得再做点什么才行。

第14章
才刚刚三月，海城的太阳就已经要将人晒化了，许悠匆匆把数据抄完，一回头看到虞游还在那里，她心神一动，淡定地问：“天气这么热，你要不要下水游一圈？”
虞游抬眸看向她。
“风平浪静，确实挺适合游泳的，你不是很喜欢游泳吗？来都来了，不游多可惜。”许悠又道。
虞游：“许悠。”
许悠：“嗯？”
虞游：“太明显了。”
许悠没忍住笑了：“不会吧，我装得挺好啊，是你太敏锐了虞先生。”
关系没到位的时候，她想方设法要改掉这种生疏的尊称，如今关系到位了，她反而很喜欢称呼他为虞先生，有种别样的……情1趣。
面对她的调侃，虞游只是扫了她一眼：“无聊。”
“既然虞先生不肯游泳，那我们就不要在这里干站着了，”许悠笑盈盈推着轮椅往别墅走，“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去虞先生家里讨杯水喝。”
“没水给你喝。”虞游扬唇，悠闲地靠在轮椅上。
许悠：“百十万的床垫都买了，一杯水舍不得了？”
虞游：“嗯，舍不得。”
轮椅突然停下，许悠一脸严肃地绕到了他面前。
虞游顿了顿，默默坐直了身体：“我不是……”
许悠朝他伸出拳头，摊开后露出一朵皱巴巴的玫瑰花，虞游道歉的话戛然而止，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许悠笑了：“吓着了？”
虞游拿过玫瑰，遥控电动轮椅往前走。
“开个玩笑嘛，怎么还生气了。”许悠笑着追上去，重新握住轮椅的把手时，那种想做点什么的迫切感再次出现。
虞游：“你这次是真的没水喝了。”
十分钟后，许悠捧着加了冰块的西瓜汁认真地啜，一抬头就对上了虞安探究的目光。
“虞叔？”许悠嘴里还叼着吸管，一副不设防的样子。
虞安清了清嗓子，偷瞄一眼窗边的虞游，确定他还在认真研究怎么让蔫掉的玫瑰花恢复活力，才压低声音道：“家里这几天添了十几种饮料，你如果有想喝的，可以直接跟佣人要。”
许悠：“谢谢虞叔。”
“别谢我，是虞先生吩咐的，”虞安不揽功，又偷瞄了虞游一眼，“虞先生讨厌塑料品，家里以前从来不放这些东西。”
许悠听出他的暗示，却还在忍着笑装傻：“那我待会儿谢谢虞先生。”
虞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半天都没听到她别的表态，终于忍不住问了：“许小姐，您和虞先生真的在一起了吗？”
“算吧。”许悠含糊道。
虞安不满意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吧？”
许悠顿了顿，抬头看向窗边，某人在看了半天手机教程后，将玫瑰花的枝叶剪好，插进了低矮的花瓶里。
阳光正烈，隔着窗子照在他身上，反射出一种清浅的光，和他脖子上挂的巴洛克珍珠交相辉映。
那种想做点什么的迫切感又一次涌了上来，许悠心头一动，突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在虞家一直待到半夜才离开，许悠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海城气氛最好的地方，查了半夜之后选出四五个地点，又经过详细的对比和筛选，终于选定了一个露天海滩酒馆。
凌晨三点，她给虞游发了消息：周日有空吗？请你喝酒啊。
虞游第二天早上七点才回，且只回了一个字：好。
虞游回消息的时间，距离周末还有四天，许悠一连三天都没有再出现在虞家，就连监测点数据都是另外的人来抄的。虽然她说了最近很忙不能去虞家，也每天按时和虞游发消息，但虞游的气压仍然不受控地持续变低。
周五的晚上，许悠像以前一样打了电话过去，听筒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浅，谁也没有说话。许悠改了半个小时的论文，一抬头发现手机屏幕还亮着，便试探地叫一声：“虞先生？”
手机里没人答应。
“看来已经睡了。”她笑笑，伸手就要挂断电话。
手机里突然传出虞游的声音：“你明天还不来？”
“来不了啊，”许悠打开标了周日的文档，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计划叹了声气，“明天还有事，我们周日再见好不好。”
手机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许悠正要开口哄哄，他突然冷声道：“许悠，这才几天，可就腻了？”
“我没……”
嘟……嘟……
看着强行挂断的手机，许悠目瞪口呆，半晌赶紧发消息哄人，可惜虞先生再也不理她了。
虽然虞先生不高兴了，但周六她还是没能抽出时间去看他，只是更加频繁地给他发消息，但虞游始终没有回复。
完了，会不会哄不好了啊。许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生出一股跑去找他的冲动，但一看手机凌晨两点多了，只好作罢。
翌日一早，她就给虞游打了电话。
“虞先生，我们一起出来吃早饭呀。”手机里，许悠声音含笑。
虞游：“没空。”
许悠一顿：“可你答应要把今天留给我的。”
虞游的回答是挂断电话。
看来是真哄不好了。许悠叹了声气，换好衣服赶紧去了虞家。
听说许悠来家里时，虞游沉郁了几天的眼眸总算恢复一丝清明，但又木着脸反锁了房门，任由许悠在门口把好话说尽，也没有开门的意思，最后还是许悠骗虞安拿来了钥匙，才把门打开。
“谢了虞叔。”她把钥匙还给虞安，独自进门时还不忘把门继续反锁。
虞游一直坐在落地窗前，看到她后淡淡开口：“谁让你进……”
没等他把话说完，许悠已经三步并两步冲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霸道，混蛋，蛮不讲理。
一吻结束，许悠气喘吁吁：“还生气吗？”
虞游别开脸。
看来是还在生气，许悠无奈：“我这几天确实有事，不是故意不来看你。”
虞游：“哦。”
许悠：“……”
虞先生的气性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许悠哄了一整天，他总算肯和她一起出门了。
“我们晚餐定在了城西的海滩酒馆，虽然那边的景色没有你家的私人海滩好，但氛围还挺不错的，”许悠推着他往外走，“更重要的是，我提前查过了，那里不是虞家的产业。”
“是不是虞家的产业，很重要？”虞游反问。
“那当然，”许悠停下轮椅绕到他面前，“我可不想吃到一半，有人跑出来跟我说自家产业不用买单。”
虞游抬眸：“你轮椅推得很不专业。”
许悠知道他在笑自己动不动就绕过来跟他说话的事，也大方接受批评：“没办法，我总想看着你的脸说话。”
虞游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出门太晚，两个人赶到海滩酒馆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夕阳已经坠入深海，海滩上亮起装饰用的星星灯，一个嗓音低沉的女歌手抱着吉他，坐在海风里低吟浅唱。
虽是周末，但酒馆的人不多，摆在沙滩上的桌子只用了三分之一，许悠刚要为此刻轻松的环境松一口气，就突然听到一声惊喜的‘许学姐’。
她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学弟学妹一大堆，中间还坐着个不动如山的沈教授。她彻底傻眼了，赶紧把虞游推到座位上。
“那个……我导师在那边，我去打个招呼。”许悠匆匆道。
虞游往那边扫了一眼，众人探究的目光顿时上天遁地，不敢再往这边飘了。
“快点回来。”虞游说。
许悠答应一声，就赶紧跑了过去：“教授……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沈新柳抬起下巴点了点那群闹腾的小年轻：“他们要我来的。”
“教授最近太辛苦了，我们听说这边环境好，就带她出来走走。”陈浩被众人推出来，一边不好意思地解释，一边忍不住看向轮椅上的男人。
四目相对，陈浩愣了愣，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视线。
许悠没注意到他情绪的不对，闻言只是长叹一声。
她之前是想包下这个海滩的，结果这边生意太好，有五桌提前一星期就预订了，她又不愿意推迟，只好和酒馆经理商量好，除了那五桌已经提前订过的，其他客人就暂时不接了。
谁能想那五桌提前预约过的客人里，其中一桌就是她这些‘亲朋好友’。
“学姐，那个就是虞游虞先生吗？”有人小声问，“也太年轻了吧，还那么帅，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追求的是个中年男人呢。”
“一看你对学姐就不了解，她可是个大颜控，不帅的人她不可能追的。”
“学姐你太不够意思了，我们叫你出来玩你不出来，结果天天跑出来约会。”
一群人七嘴八舌，许悠头都快大了，简单敷衍几句后把沈新柳叫到一旁。
“教授，能帮我个忙吗？”许悠一脸严肃。
沈新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虞游，无意间和他对视后又收回视线：“干什么？”
许悠：“把他们带走。”
沈新柳：“帮不了你。”
许悠：“……”
“他们上周就预约这里了，说要彻底放松一下，我一个被临时带过来的人，怎么能把他们叫走。”沈新柳淡淡道。
许悠叹气：“所以他们必须留下了？”
“你有事？”沈新柳反问。
许悠斟酌片刻，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沈新柳，沈新柳沉默片刻，道：“还是帮不了你。”
“许学姐！过来喝一杯啊！”有人还在没眼色地招呼她。
许悠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这人已经醉了，她顿时哭笑不得：“才半杯啤酒就这样了，还学人喝酒呢。”
说罢，她大概想到了这群人半小时后会是什么德行了。
许悠认命地叹了声气，主动走到众人面前喝了一杯啤酒，压低声音问：“学姐平时对你们怎么样？”
“好，学姐最好！”
“学姐是我最好的学姐！”
听着众人表忠心，许悠乐了：“那学姐请你们帮个忙，你们帮不帮？”
“帮，那肯定是要帮的。”
“学姐有事尽管吩咐！”
许悠点了点头，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后，总算脱身回到了自己的桌子。
“虞先生久等啦，”许悠把菜单递给虞游，“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虞游接过菜单：“他们是你同事？”
“不止，还是一个学校的学弟学妹，”许悠解释，“沈教授人好，每次做项目都要带上我们这些学生，所以我们经常一起全国各地跑。”
“他们似乎很喜欢你。”虞游不经意地端起椰子水。
提起这个，许悠颇为得意：“那肯定啊，我可是最好的学姐。”
虞游看了她一眼，把椰子水放下：“最好的学姐，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在鬼鬼祟祟地离开？”
许悠一顿，扭头果然看到那群人陆陆续续地跑掉，只有沈新柳还淡定地坐在位置上吃东西。她嘴角抽了抽，强行给他们找理由：“平时压力太大，会有奇怪的行为很正常。”
“你呢？”虞游问。
许悠没想到他会主动关心自己，顿时笑了：“我啊，有时候也会。”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用餐，女歌手不知何时开始唱起缠绵暧昧的歌曲，连带着海风似乎都变得温柔。
一顿饭结束时，虞游微醺，眸色泛出浅浅的光亮，盯着许悠看了半晌后突然问：“你为什么不把头发扎起来？”
“你喜欢我扎着头发？”许悠反问。
虞游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刚才还笑话其他人的酒量差，没想到自家这个也不怎么样。许悠心里叹息一声，从包里找了个皮筋把头发扎好。
星星灯闪烁，海滩忽明忽暗，红色的痣也若隐若现。
虞游放在桌上的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
安静地吃完晚饭，许悠笑盈盈看着对面的男人：“我们去沙滩上散散步吧。”
虞游没有拒绝。
海市的沙滩干燥细腻，踩在上面时，流沙被重力分开，叫人有种要往下陷的错觉。虞游的轮椅应该是特殊改装过的，即便是在沙子里前行，也没什么阻碍感。
夜已经深了，海滩上极为安静，远处的波浪伴随着海风涌到沙滩上，又被拖拽着后退。今晚的天空格外清澈，每一颗星星都闪着亮光，夜风吹来女歌手缠绵低沉的歌声，寂静的海平面上似有海豚跳过，星光下泛起白色的浪花。
“虞游。”许悠突然开口。
虞游眼眸微动，心里默念三个数，某人果然放开了轮椅，绕到了他面前。
四目相对许久，许悠突然笑了：“我之前好像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开放式结局，虽然……好多事可以心照不宣，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说清楚一点。”
虞游看着她的眼睛，隐约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了。
许悠眼底笑意更深：“虞游，虞先生，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虞游定定与她对视，正要开口说话时，远方突然响起尖锐的响声，上百支烟花组成的烟花墙喷射出绚烂的光，直直刺穿了夜幕。
“这群笨蛋，放早了！”许悠懊恼地抱怨一句，下一秒便对上了虞游沉静认真的眼眸。
“许悠。”他缓缓开口。
许悠突然有些紧张：“……嗯。”
“我们族群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你想好了再说，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虞游直直望着她的眼睛，想要望穿她的灵魂，“一旦决定，就不能反悔了。”
许悠与他对视良久，笑了：“虞先生，你在跟我说情话吗？”
虞游不语，只安静等着她的答案。
许悠在轮椅前蹲下，握住了他的手指：“我那么喜欢你，又怎么会反悔呢？”
夜晚的海太美丽，星光太璀璨，火药燃烧的味道太让人迷恋，虞游看着他们紧握的手，又一次放弃抵抗。
“好。”

第15章
烟花声实在太吵了，以至于虞游那句‘好’说出口时，许悠有些没听清。
她想继续追问的，但虞游突然看向她，如深海一样的眼眸里都是她……这还有什么可问的呢，许悠笑得灿烂：“所以，我有男朋友了？”
虞游举起两人相扣的手：“你说呢？”
“我有男朋友了！”许悠从地上跳起来，放开虞游冲到海边，两只手比着大喇叭用力地喊，“我有男朋友了！许悠有男朋友了！”
她每喊一声，海风似乎就烈一分，虞游眼底的笑意也跟着深一分，等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她开心地回头：“答应之后就不能反悔了啊，我可不希望明天早上一睡醒，就收到了你拒绝的消息。”
“以前有人对你这么做过？”虞游慵懒地靠在轮椅上，眼底却是探究。
许悠笑嘻嘻：“那倒没有，但鉴于某人有失联的前科，我得问清楚才行。”
她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来虞游就想起她这几天的失踪，表情都不太好了：“所以你这几天没去找我，是为了报复？”
“天地良心！”许悠憋一天了，终于忍不住叫屈，“我巴不得天天见你，但这不是抽不出时间嘛，我也是第一次告白，筹备的时候才发现有那么多事要做，租场地买烟花请人布置，每件事都得亲自盯着反复确认，每次忙完都深更半夜了，哪还敢去找你。”
话音刚落，远方传来鬼吼鬼叫，原来是不知道哪个人把烟花踢倒一个，火光在地上旋转乱喷，一群人尖叫着到处躲。
“这就是你请的人？”虞游抬眸。
“……当然不是，我怕他们捣乱，临时把放烟花的事交给他们了，”许悠看到这群不靠谱的就头疼，抬高声音问他们有没有受伤，确定无人受伤后才叹气道，“结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在她的设想里，烟花该在虞游答应的那一瞬间燃起，为他们这段感情的正式开始烙下一个清楚的印记，结果这群家伙提前三十秒点燃，害她连虞游答应的话都没有听清。
看到她郁闷的样子，虞游的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我觉得挺好。”
“真的？”许悠打起精神。
虞游微微颔首，扭头看向乱七八糟的烟花：“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许悠闻言笑了，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谢谢虞先生的高度评价，下次我会再接再厉。”
“没有下次了，”虞游平静提醒，“一辈子，有一次就够了。”
许悠没想到他会用到‘一辈子’这个词，愣了愣后笑着点头。
之前一直觉得他像不接地气的空谷幽兰，如今看来是她误会了，又是一辈子又是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的，虞先生显然比她想的要更会谈恋爱。
烟花落幕，海边重新归于黑暗，大学生们相当有素质地把烟花壳都收拾了，乌压乌压地朝许悠跑来。
“学姐，告白成功了吗？！”跑在最前面的学妹亢奋地问。
许悠一脸淡定：“没有。”
虞游抬眸看向她。
许悠的回答让所有人沉默三秒，最后是陈浩幽幽开口：“学姐，我们都看见你亲他了。”
许悠：“……”
“你对着大海嚷得那么大声，我们很难听不到。”
“你还牵人家的手。”
“我们都知道你成功了，只不过是象征性地问你一下，结果你还不说实话，你对得起我们辛辛苦苦放的烟花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伐，许悠不战而败，笑着答应今晚的消费她全包了，一群人才开心散去，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她赶紧过去汇合，顺便正式介绍一下家属。
许悠被他们缠得没办法，只好先答应了，等他们走了之后才无奈地看向虞游：“怎么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虞游眼眸微动：“你原来的计划是什么？”
“早上一起去吃个早饭，然后找个咖啡厅聊聊天，下午再一起去海洋馆重游，之后就是这里，告白结束后要单独相处一整个夜晚，我还租了台游艇呢，”许悠连连叹气，“结果白天你生气不肯出门，晚上又遇到这群家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身。”
没想到她白天也有安排，虞游瞬间想起她今天一整天都欲言又止的样子，一时间也蹙起了眉头：“你该早点告诉我。”
“早告诉你还有什么惊喜可言啊，”许悠摊手，“不过最重要的一件事确定了，其他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虞游抬眸，撞进她含笑的眼睛，也不再纠结了。
“走吧，我先送你回家，那群人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许悠推着他往前走，“教授还在呢，我怕他们喝多了胡闹，得在这儿拦着点。”
虞游按住刹车：“我也留下。”
许悠一顿：“什么？”
“我留下，和你一起。”虞游重复一遍。
许悠迟疑：“可、可是他们会很吵，你不是不喜欢热闹吗？”
虞游别开脸：“今天例外。”
所以为什么例外呢？许悠笑出声，感觉像喝了一杯朗姆酒，心脏涌出一股又一股的暖意。
两人回到露天酒馆时，一群人已经严阵以待，许悠知道今天不能轻易结束了，叹了声气向沈新柳求救：“教授，救我。”
“你来晚了，我刚答应他们什么都不管。”沈新柳说着，又一次看向虞游。
虞游知道她是许悠的导师，坐直了朝她颔首，沈新柳扫了他一眼，无视了。
前段时间因为私人海滩监测点的事，沈新柳都快亲自求上门了，虞游却始终避而不见。拖许悠的福，如今还没到两个月，风水可就轮流转了。
虞游心想他才不会在意一个人类的评价，哪怕这个人类是许悠很在乎的老师。心里这样想，人却默默坐直了些，桌子下悄悄捏了捏许悠的手指。
许悠还在与其他人闲侃，察觉到指尖传来的酸麻后，想也不想地捏回去。应景的白色塑料桌子挡住了细小亲昵的动作，流转的氛围却骗不了人，许悠罚酒三杯后，便立刻有人嚷道：“学姐，不介绍一下吗？”
“有什么可介绍的，”许悠笑笑，将两人相握的手举出桌面，“各位虽然没见过他，但应该也惦记他很久了吧，虞游，我男朋友。”
“虞总谁不认识啊，您前段时间可是快要把我们折腾死了，”在座的都是项目参与者，且年轻气盛没有包袱，自然不会像沈新柳一样轻易放过他，“现在竟然把我们最漂亮最厉害的学姐骗走了，是不是得罚个酒啊。”
许悠就知道会有人提这茬，所以刚刚才想让虞游先离开，这会儿提到了，她笑了一声正要开口，旁边戴眼镜的女生突然拎住了对方的耳朵，“许悠是你最漂亮最厉害的学姐，那我呢？”
“啊啊啊您是最优雅最温柔的学姐！”那人忙道。
众人笑闹成一团，许悠默默给对方递了个感激的眼神，戴眼镜的女生挑了挑眉，无声表示不用谢。
夜渐渐深了，气氛愈发热烈，等其他几桌客人离开后，就只剩下项目组一众人了。虞游独自一人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着人群里的许悠，每一眼都看得认真。
她好像天生适合这种热闹的场合，这么多人都能游刃有余地照顾到，不冷落任何一个，始终保持风度，轻易就成了人群里的中心，有她在的地方好像永远不会冷场，而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跟随她。
他被这样的她吸引，又无法克制地生出把她拖入深海、这辈子都不让别人看到的本能。
海洋的气息刹那间浓郁，许悠端着酒杯有一瞬的怔愣，下一秒陈浩就犹豫着走了过来：“学姐，要柠檬水吗？”
许悠看到他手里的玻璃杯，道了声谢接过，始终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虞游突然眼神泛冷。
陈浩看到许悠接过了自己的杯子，顿时受到极大的鼓舞：“学姐，你刚才怎么突然愣神了？”
许悠笑笑：“没事。”
直觉出错的事还是不要说了，万一吓到小学弟怎么办，不过她最近真得抽空去趟医院了，如果说动不动就感觉有人窥视自己只是疑神疑鬼的症状，那时不时就出现的溺水感，说不定真是因为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许悠喝一口清爽的柠檬水，趁着其他人没注意偷偷回到了虞游身边：“困了没？”
虞游看着她手里的杯子，没有说话。
许悠顿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笑了：“你想喝吗？”
“嗯。”虞游总算回应。
许悠当即就要起身：“那我叫人给你做一杯。”
“不用，”虞游拦住她，“我喝你的。”
许悠眨了眨眼：“我喝过了。”
虞游：“所以？”
无声对视片刻，许悠默默把杯子递给他，虞游的视线落在被她咬扁的吸管上，看了一会儿后伸出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将吸管捏圆。
没有别的动作。
只是捏一下吸管而已。
许悠却觉得自己好像疯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口干舌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重重地捏，咬了不少牙印的吸管勉强恢复一个小孔，覆着水汽的清爽柠檬水往上端了端，下一秒漂亮的唇便抿住了吸管。
许悠怔愣抬头，恰好对上虞游幽暗的视线。
这一刻热闹好像突然离他们很远，独立的封闭的小空间里，只能看懂彼此的意动。
……刚确定关系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想些有的没的是不是太着急了点。许悠猛然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道：“好像有人喝醉了，我过去看看。”
她急匆匆离开，虞游盯着还留着齿痕的吸管看了半晌，一抬头便准确无误地从人群里捕捉到陈浩的目光。陈浩还沉浸在学姐把自己特意给她拿的饮料给男朋友的悲伤里，下一秒她男朋友就突然抬头了，吓得他匆匆别开视线。
虞游神色淡漠地靠在轮椅上。
今晚本来就是期待已久的放松之夜，加上许悠告白成功，众人一时有些失控，就连沈新柳也喝了些酒，虞游成了在场唯一没喝酒的人。
大家虽然调侃他害项目拖延还骗走了他们最喜欢的学姐，但也没谁真的敢来灌他酒……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个残疾人，欺负残疾人总归是不道德的。
作为唯一没喝酒的人，自然要主动承担买单的任务，于是他看了眼还在人群里闲聊的许悠，独自乘着轮椅去了吧台。
“您要买单？”酒馆经理匆匆赶来，看到他后笑了笑，“不不不，那可不行，许悠提前把银行卡拍这儿了，我们可不能让您买。”
虞游抬眸：“我们两个谁买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她早就交代了，这单一定得是她买，”经理解释，“您不知道，我们酒馆从来不接受包场的，她也不知道从哪找到了老板娘的电话，天天打电话约酒，喝了好几天老板娘才答应让她当这个例外，您以后买单的日子还多，今天就看在她最近这么辛苦的份上让让她吧。”
虞游从吧台回来时，许悠正拿着手机准备打电话，一看到他顿时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你喝太多了，明天会难受。”虞游看着她泛红的脸，想起酒馆经理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心脏好像都在变得柔软。
她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喜欢他，他好像也真的赌对了。
许悠不知道他心里想法，闻言眉头轻挑：“知道你女朋友的外号叫什么吗？”
虞游：“什么？”
许悠一本正经地伸出一根手指：“千杯不醉。”
虞游：“哦。”
“虞先生，你的反应太平淡了，不及格。”许悠笑吟吟调侃。
虞游唇角扬起一点弧度，刚要说什么，就有小姑娘来拉许悠了。许悠叹了声气，无奈地看向他：“你等我几分钟，我已经叫车了，把他们都塞到车上，我们就可以走了。”
“嗯。”又一次被打断，虞游蹙眉，但想到那些人一走就清净了，便也没有阻拦许悠。
“别乱走啊。”许悠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叮嘱，再三确定虞游老老实实等着自己后，才顺从地被拉走。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二点，灯塔仍旧照着大海，等待深夜归港的船只。虞游一个人静坐片刻，又一次端起没喝完的柠檬水，只是这次还没来得及喝，一片阴影便兜头罩了过来，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冷静的眼睛。
“虞游。”沈新柳淡淡开口。
虞游颔首：“沈教授。”
他在海岸线项目上卡了她那么多次，还一直避而不见这件事，在他今晚看到她的时候，就预料到可能会被算旧账，所以此刻的虞游早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心理准备。
“你养狗吗？”沈新柳突然问。
虞游的思绪难得卡了一瞬，半晌才斟酌开口：“……不养。”
“喜欢狗吗？”沈新柳又问。
虞游听虞安说过，人类长辈喜欢替亲近的晚辈考察对象，沈新柳虽然比许悠大不了几岁，但因为师生这一层关系，对许悠而言也算是一位长辈，她的考察结果很容易会影响到许悠对自己的看法，所以他现在该好好表现……但是虞安没有告诉他，沈新柳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虞游和沈新柳那双冷静的眼睛对视很久，最后决定实话实说：“不喜欢。”
虽然实话实说可能会招来恶感，但他不屑撒谎。
“会偷偷养吗？”沈新柳追问。
虞游无言一瞬，反问：“不喜欢为什么要偷偷养？”
沈新柳顿了一下，对他的话表示认同，顺便也认同了他这个人：“言行合一，还算不错。”
……从哪看出来的？虞游正不知该说什么，许悠突然跑了回来，走一走近就熟练地扶住沈新柳：“怎么把教授给忘了，其他人都走了，我们送她回去吧。”
沈新柳靠在许悠肩膀上，总算流露出一丝醉意，虞游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强行克制了：“嗯。”
回酒店的路上，沈新柳始终靠在许悠的肩膀上，许悠时不时用湿巾帮她擦擦脸，问她要不要喝水，虞游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像个和她们无关的局外人。
车很快在酒店门口停下，许悠先下车，扶着沈新柳往大厅走，虞游坐在车冷着脸看她们，许悠若有所觉地回头，和他对视后说了句什么，虞游没有听清，刚要让她重复一遍，沈新柳就突然皱起眉头，许悠赶紧扶着她上电梯了。
虞游眉头轻蹙，一整晚的好心情似乎打了折扣。
许悠把人送回房间里，又帮忙卸了妆换了衣服调好空调温度，一套流程下来累出一身薄汗，再看她亲爱的教授，此刻盖着被子睡得正香，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以后绝对不能让你再沾酒了。”
许悠无奈地叹了声气，刚要转身离开，沈新柳的手机突然响了，原本正在睡梦中的沈新柳蹙着眉头醒来，随手拿起电话接通：“喂？”
电话里传出诡异的沉默，沈新柳以为手机出问题了，特意点了免提。
“谁啊？”她又问一遍。
许悠赶紧停下，怕她因为醉酒错过了什么重要电话，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一道清越男声不可置信地传出来：“沈新柳你竟然接我电话了？你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现在还安全吗……不对你是不是喝酒了？我听你声音怎么不对，你绝对喝酒了！跟谁？男的女的？管他男的女的！男的女的都不行……”
哦，是教授那位高大英俊且有病的前夫。许悠扯了一下唇角，就看到沈新柳果断挂了电话，顺便给手机开个飞行模式。
“我没事，回去吧。”沈新柳表示。
“教授晚安。”
许悠摆了摆手，从外面帮她把门关上后就赶紧往楼下跑，结果跑到酒店门廊时懵了——
车呢？
海市虽然是旅游大城，但凌晨以后街上商铺就基本关门了，路上更是没什么人。虞家的车在路上疾驰，虞游靠在轮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全都是许悠跟沈新柳亲密无间的样子。
她们是师生，她们是互相欣赏的师生，亲密一点也很正常，在人类的世界，两个女生就是很容易亲密无间……手机铃声响起，虞游倏然睁开眼睛，看到是许悠来电后，仍然心情不太好。
“喂。”他接通电话。
电话里传来许悠迷茫的声音：“我不是让你等着我吗？你人呢？”
虞游一顿：“你说让我等了？”
“说了啊，你没听见吗？”许悠看一眼酒店门廊上装饰用的时钟，发现已经凌晨两点了，“不过你已经走了，那就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
“你本来想做什么？”虞游打断。
许悠失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还来得及，想邀请你一起出海。”
虞游想起来了，她说今晚租了游艇。
“不过你回都回去了，还是不要……”
“等着我。”
“……嗯？”
虞游已经挂了电话。
片刻之后，去而复返的车在她面前停下。
去码头的路上，许悠一边把玩虞游的手指一边和他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沈新柳。
许悠：“刚才我回去的时候，看到教授在跟你聊天，你们在聊什么？”
虞游蹙眉：“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她？”
“不是在聊天吗？为什么不能提？”许悠不解。
虞游与她对视半晌后，淡淡道：“她问我喜不喜欢狗。”
许悠：“……”
“还问我会不会偷偷养狗，”虞游面色平静地复述，“我说不会，她就对我表示认同了。”
许悠嘴唇张了几次，最后哭笑不得地替自家教授解释：“她前夫之前在家里偷偷养狗，教授经常在家里发现狗毛，但是怎么也找不到狗，她前夫还死不承认，气得她跟人吵了几次后就离婚了，估计她是怕我重蹈她的覆辙，才会这么问你。”
“因为养狗就离婚？”虞游扫了她一眼，“人类的婚姻还真是脆弱。”
许悠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蹦出的中二词儿，闻言只是笑笑：“也不止因为这个，还有很多别的事，她那个前夫脑子异于常人，我跟教授一起加了几次班，他竟然觉得我俩有一腿，我们两个大直女，他竟然还醋上了，你说他是不是……”
话没说完，突然对上虞游的眼睛。
“是不是什么？”见她突然不说话了，虞游问。
许悠眨了一下眼睛：“你是不是吃我和教授的醋了？”
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虞游沉默了。
“还真是这样，”许悠笑了，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拇指，“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指尖传来轻微的痛意，虞游却因此心情愉悦，只是面上还是淡淡的：“同样的行为，你刚才明明想说沈教授前夫有病。”
“沈教授前夫有病，但是我男朋友无敌可爱，”许悠倾身过去用力地亲了一口，清晰的声响让前排司机一惊，赶紧拉上了隔板，许悠看着虞游脸上完整的唇印，心情更好了，“虞先生，你其实都快喜欢死我了吧。”
虞游抬眸看了她一眼：“不然为什么要答应做你男朋友？”
竟然没有否认，许悠看着他勾人的小模样，心里痒得愈发厉害了，但本着乘车要文明的想法，只是用力捏了捏他的指尖。
她租的游艇停在附近的码头，说话间就到了目的地。
已经是凌晨时分，码头上空空荡荡，许悠推着虞游上了自己租的那艘游艇，便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朝着深海出发了。
甲板上，许悠站在栏杆前吹风，白色连衣裙被海风吹得翻飞，整个人像一只误闯海洋世界的蝴蝶，那么轻那么远，仿佛怎么也抓不住。
想把她拖入深海的生物本能再次出现，虞游的眸色变得如大海一般浓稠，即将无法自控时，许悠突然转身，轻盈地朝他跑来，身上的裙子也因为距离缩短，无意间拂过他的掌心。
抓不住的蝴蝶就这么主动停在了他的掌心。
“你知道吗？其实我不太喜欢出海，尤其是晚上的时候，大海太大太深了，我每次来海上都怕怕的。”许悠笑道。
虞游探究地看着她：“那你还租游艇。”
“我只是觉得，或许你会喜欢呢？”许悠坦诚地与他对视。
虞游唇角扬起一点弧度：“我很高兴。”
许悠推着他到甲板尽头，带他俯身去看游艇破开海面后绵延的白色泡沫，虞游盯着看了半晌，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脸上。
海风烈烈，吹散了她的头发，那颗红痣变得若隐若现，像一泓泉眼，无声吸引着饥1渴的行人。
许悠眼睫突然颤了一下，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头晕了？”虞游问。长时间看海，的确会产生眩晕感。
许悠无言片刻，坦诚：“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最近老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准确来说也不是人，就是一种奇奇怪怪的直觉，刚才就是，像掉进了胶水桶，每一个毛孔都被包裹，简直和溺水了一样。”
虞游陷入长久的沉默。
正当许悠以为自己深更半夜说这些吓到他了时，虞游突然问：“讨厌这种感觉吗？”
许悠顿了顿：“倒是没考虑过讨不讨厌这个问题……”
“不管讨不讨厌，都要试着习惯，”虞游静静地看着她，“早晚要习惯的。”
……这是从何说起？许悠正不解，虞游朝她伸出手，月光下的他像是海妖，最清澈的眼睛也最魅惑，只等着拖着他的水手坠入深海。
许悠快乐地接受美人勾引，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恐惧来自未知，当你习惯了海洋，你会爱上这里的纯粹。”虞游缓缓道。
许悠瞄了一眼无垠的海面，轻咳：“慢慢来吧，不着急。”
虞游眼眸微动，却也没有再劝。
两人坐在甲板上吹着海风，一起分享一个椰子，喝同一杯酒，许悠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等再次惊醒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现在是凌晨四点，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而此刻却是一天里最黑暗的时候。许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虞游，可甲板上空空荡荡，完全不像有人的样子。
“虞游，虞游……”
她一边喊一边到处找，声音越来越急，步伐也越来越快，就在要忍不住冲进船舱时，她突然瞥见甲板角落里的轮椅，于是想也不想地跑了过去。
“虞游！”
“醒了？”
虞游的声音从游艇下方传来，许悠愣了一下，赶紧抓着栏杆往下看，当看到他赤着身体漂在海面时，她的心跳都快停了。
“你怎么跑海里去了，快上来！”许悠着急道。基本常识，夜间的海要比白天的海危险一万倍，毕竟谁也不知道幽暗的海面下隐藏着什么。
虞游双臂慵懒地摆水，水淋淋的身体被海水镀上一层光泽，与脖颈上的珍珠极为相衬。
“要下来吗？”他朝她伸出手。
这样一个什么都没穿的美人，湿淋淋地提出这样的邀请，许悠险些心动，但还是一瞬冷静：“别闹，知道你水性好，但这个时间真不适合游泳，听话，不要再游了。”
虞游与她对视片刻，见她坚持，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
许悠轻呼一口气，小跑到船舱下打开尾桥的门，一手扶着梯子，一只手朝他伸过去。
“我拉你上来。”她温声道。
虞游盯着她看，深邃如海的双眸沾了海洋的湿意，愈发显得变幻莫测，一张过于精致漂亮的脸，在这一刻竟然有些不像人类。
要不是知道他是她的男朋友，真要以为他是海里什么危险的生物了。许悠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下一秒冰冷的指骨缠住了她的手腕，她打了一个激灵，突然被一股大力拽入海中。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刹那，许悠以为自己要呛水了，本能地开始挣扎。冰冷的身躯从背后贴紧，然后是一双冰冷的手从腋下绕过来，抱孩童一般将她提出水面，许悠却还在胡乱的动，双脚乱蹬时无意间蹭过他的腰腹，冰凉的触感像是古人打仗时用的铠甲，也像是鱼的鳞片……
鳞片？
许悠浮出水面，刚生出一点困惑，便被海妖一样的男朋友吻住了唇。

第16章
阳光刺眼，海鸟的鸣叫穿透海浪声，隐约间有人在讨价还价，还有小孩子笑着尖叫。
许悠在热烘烘的吵闹声中勉强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湛蓝的大海。
她竟然睡在甲板的太阳椅上。
许悠默默坐起身，昨晚的回忆涌入脑海——
一望无际的黑夜，一望无际的大海，虞游抱着她在海里沉浮，急躁地掠夺她全部的呼吸，让她几次都有种要溺亡在海里的错觉……然后呢？
许悠顿了顿，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之后的事。
“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许悠下意识抬头，就看到虞游坐在轮椅上，正静静地注视她。
热带城市的阳光太热烈，哪怕只是清晨，也照得他的身体好像在发光。许悠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直到他乘着轮椅来到自己面前，才艰难地问一句：“我昨晚……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不记得？”虞游问。
许悠摇了摇头，感觉脑壳有点痛：“完全不记得。”
“下次少喝点酒，”虞游扫了她一眼，“就不会在接吻的时候睡过去了。”
许悠有点一言难尽：“……我是在海里睡过去的？”
虞游眼眸微动：“嗯。”
许悠看着他沉静的眉眼，想问他是怎么把她弄回船上的，又是怎么把自己弄回船上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可怜的虞先生，昨晚一定很狼狈吧。
虞游正不知在想什么，一片阴影突然落下，他回过神时，许悠已经在他唇角亲了亲。
“谢谢你昨晚照顾我。”许悠真诚道谢。
虞游与她对视良久，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不用谢。”
已经是早上八点多，距离租赁到期还有一个小时，许悠见游艇已经回到码头，索性提前还了。
“谢谢使用，欢迎下次光临。”中介收了钱，热情地道谢。
许悠笑笑，推着虞游沿着码头往前走。
清晨的海城虽然热，但海风十分柔和，吹在身上时像一块绸缎，包裹着每一寸裸1露在外的肌肤。两个人慢悠悠地走了一段，突然遇见一间早餐粉店，许悠立刻停下脚步。
“吃早餐吗？”她问。
虞游自然不会拒绝。
许悠笑着把虞游推到一张桌子前，自己去要了两碗粉后扫码买单。虞游安静地看着她买单，直到她回到自己面前才问：“你那点积蓄，这两天都花没了吧。”
“怎么会，”许悠帮他拿碗筷，“我还有很多呢。”
“撒谎，”虞游抬眸扫了她一眼，“沈新柳给你的补贴有限，奖学金也不多，还不跟家里要生活费，你能维持生活就不错了，昨天又是包场又是游艇，怎么可能还有结余。”
许悠一顿，心里平白生出一股怪异：“你……怎么知道我不跟家里要生活费？”
虞游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倏然安静了。
“你调查我。”许悠神情变得愈发古怪。
海城生活悠闲，早八点正是热闹的时候，只是在许悠问出这句话之后，再多的热闹好像也隔绝在早餐店外了。
早餐店老板察觉到气氛异常，把两碗粉送过来后就匆匆避出去了，虞游垂着眼眸，尝一口热气腾腾的米粉，咸香的味道顿时充斥口腔。
许久，他抬头与许悠对视：“嗯。”
这是……承认了？许悠蹙了蹙眉。
“你生气了？”他问。
许悠：“也不是……就是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要调查我呢？”
“因为我想了解你，”虞游看着她的眼睛，“我需要了解即将和我共度一生的人。”
虞先生好像又在一本正经地说情话了，许悠心里叹息一声，第一次觉得太颜控也是个缺点，比如现在，对着他这张脸她就很难生气。
“什么时候查的？”她问。
虞游倒是和盘托出：“将近两个月前。”
她来海市好像也才不到两个月吧？许悠扯了一下唇角，不太相信他的说辞：“你当时还对我爱答不理呢，心里就已经觉得会和我在一起了？”
“我只是觉得，有备无患。”虞游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
“你的意思是当时就预感到我们会有故事了？”许悠眉头微挑，“不得了啊虞先生，为了蒙混过关，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了。”
虞游轻轻抿唇，一向淡漠的脸看起来有点可怜。
许悠没来由地突然心软：“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虞游：“嗯。”
“你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行，”许悠察觉到气氛低迷，笑着说一句，“我肯定知无不言。”
虞游看她一眼：“问什么你都会说？”
“当然，我们是恋人，”许悠朝他眨了一下眼睛，“恋人之间，没有保留。”
虞游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把碗里剩下那些好料全部给她舀过去。
许悠看着自己过于丰盛的汤粉和他光秃秃的一碗，一时间哭笑不得。
和虞游分开后，许悠径直回了酒店，洗完澡换了新的睡衣。这几天一直在忙告白的事，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完整的觉了，昨晚更是只睡了四五个小时，此刻一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她便彻底睡了过去。
游艇破开海面，发出轻缓的声音，许悠睁开眼睛，下一秒就要坠入海底。
她惊呼一声刚要挣扎，一双冰冷的手将她拖出水面，湿凉的躯体贴近的刹那，她下意识回头，接着便是一个掠夺气息的吻。许悠惊呼一声，看清眼前人后渐渐放缓了身体，只是脚趾仍然时不时触碰到鳞片一样的东西。
一吻结束，虞游将脸埋进她的脖颈，细细地啮咬她的红痣，许悠感觉又痒又疼，笑着去推他：“别……”
呼吸渐渐平复，虞游抬眸，静静与她对视。
许悠心头一股热意炸开，清了清嗓子道：“虞游，你身上好凉。”
“嗯。”虞游没有否认。
许悠：“怎么能比海水还凉，你泡多久了？”
“刚下来。”虞游回答。
许悠看一眼游艇高高的甲板，问：“直接跳下来的？”
“嗯。”虞游颔首。
许悠笑笑，水下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蹬着，又一次无意间触碰到坚硬的鳞片，这一次她可以确定，这鳞片来自于虞游。
许悠倏然惊醒，睁开眼睛便看到红色的太阳即将坠入海平面。
她竟然睡了一整个白天。
许悠躺在床上缓了片刻，一翻身够到手机，直接搜索鱼鳞型的假肢，可惜搜了半天一无所获……难道是定制的？
虞家财力丰厚，虞游虽然看起来沉稳，但时不时说出的话总有股中二病的味儿，他会定制一个特殊形状的假肢似乎也不奇怪，就是那鳞片的触感太真实了，要不是明确知道碰触的是他，她真要以为是什么大型生物从脚下游过了。
许悠不是个纠结的人，想到还算合理的理由后，便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周二一早，她去了一趟附近的医院。
“你要做精神方面的检查？”医生问。
许悠点头：“不止精神方面，还有身体，能查的最好都查一遍。”
最近她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偶尔还会出现溺水的错觉，最重要的是，她一个千杯不醉从不断片的人，周日晚上竟然会醉到在大海里睡着，连被虞游扛到甲板上的事都不记得，很明显是哪里不对劲。
还是检查一下吧，要是身体出了问题，早检查也能早发现。
许悠轻呼一口气，拿着医生给的单子去楼上抽血了。
她要检查的项目很多，等一整套流程走完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虞游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问她要不要来家里吃饭，她当时正在做彩超，就没有看手机，结果短短一个小时里，他给她发了十条消息，打了十五个电话。
看着密密麻麻的未读提醒，许悠小小地抽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男朋友好像过于黏人了。
电话打过去，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手机里传出虞游冷冷的声音：“喂。”
“这么快就接啦，不会是一直在等我回电话吧？”许悠笑道。
虞游不说话了，沉默把低气压清楚地传递过来。
许悠叹了声气，装可怜：“刚才体检呢，没看手机，午饭还有我的份吗？”
“你在医院？”虞游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许悠：“对啊。”
“怎么突然去体检，生病了？”虞游问。
许悠：“没有没有，就是突发奇想跑来检查一下。”
一上午的功夫，大部分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指标来看她强壮又健康，一点毛病都没有，所以也没必要让男朋友担心了。
听到她说没事，手机里静了一瞬，虞游再开口就缓和了许多：“我现在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
话没说完，手机已经传出了嘟嘟的声响。许悠无奈地看着挂断的手机，又一次确定她的男朋友真的很黏人。
虞游只用了二十分钟就赶到了，许悠正好拿到最后一个检查结果，随便往包里一塞就上了车。
“中午好啊李叔，”跟司机打过招呼，许悠笑盈盈看向虞游，“你也好啊。”
虞游伸手：“检查结果呢？”
许悠就知道他会问，把所有检查单都递了过去，虞游挨个看过，确定没问题了才说：“下次来医院，记得告诉我。”
“就是个小体检而已。”许悠笑道。
虞游：“要告诉我。”
许悠顿了顿，对上他认真的眼睛，只好答应了：“行，我什么都告诉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虞游这才满意。
开车的司机听到二人对话，不由得笑了一声：“许小姐，您也别怪虞先生，他就是太关心您了，您刚才一个小时没接电话，他都快忍不住报警了。”
“这也太夸张了，我一个成年人，一个小时不回复消息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许悠失笑。
虞游扫了她一眼：“我也是成年人。”
许悠：“嗯？”
“你找我，随时都可以找到我。”虞游一字一句，看着她的眼睛说得认真。
许悠沉默许久，扭头看向前排：“李叔，麻烦升一下挡板，我要亲吻虞先生了。”
司机乐不可支，但还是配合地阖上了挡板。
转眼就到了四月，海城的雨季快要来了，海岸线安全项目的检测阶段已经结束，只剩下一些行政方面的琐事了，一起参加项目的学弟学妹们陆陆续续回学校，许悠不用再去私人海滩抄写数据，跟着沈新柳开始了朝九晚五的办公室生活。
又一个热气腾腾的傍晚，许悠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背上双肩膀就往外跑，陈浩和另外几人看到她匆忙的背影，赶紧叫住她：“学姐，周周明天就要回学校了，我们打算晚上一起吃个饭，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不好意思啊，男朋友已经来接我下班了，今天去不了了，”许悠说着，抱歉地朝人群里戴眼镜的女孩笑笑，“周周别生气，等我回学校了再请你吃饭。”
周周轻哼：“学姐，你真是太过分了，自从有了男朋友，就再也不跟我们一起玩了。”
“抱歉抱歉，等回了学校，一定给你补回来。”许悠一边对天发誓，一边急匆匆往外走，转眼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周周倒也没生气，只是叹了声气：“学姐男朋友管她管得太严了，以学姐的性格，竟然也受得了。”
“热恋期嘛，很多事都是可以容忍的，”陈浩看了眼无人的拐角，抿唇，“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
“我还是觉得学姐更适合那种阳光开朗的男生，最好是能跟她一起吃吃喝喝交朋友的，她现在这个对象，真的是太沉闷了……不过真的帅，帅到我习惯性忽略他双腿残疾的事实。”
几个人说话间，许悠已经跑到了楼下，一眼就找到了虞游那台车。
车窗落下，露出虞游深海一般的双眸：“上来。”
许悠笑了一声：“好嘞。”
夜晚突然下起了雨，尽管门窗紧闭，窗帘也牢牢拉着，雨声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里。
虞游的卫衣被掀起了一截，露出劲瘦紧实的腰腹，许悠的指甲太久没剪，轻易在上面留了痕迹，泛红的伤痕划出长长一道，却在抵达小腹时戛然而止。
那种被窥视、被海水淹没的感觉又出现了，自从体检确定自己没问题后，许悠就当自己是出现了错觉，像虞游说的那样开始主动习惯和适应。
断断续续地接吻，不知不觉就消磨到了深夜，屋里没有开空调，闷热的空气，滚烫的体温，激出蒸腾的汗意。气氛正浓时，许悠长舒一口气，突然从虞游身上翻下来，虞游怀里倏然空荡，修长的手指下意识蜷起。
戛然而止，第几次了？
许悠没有注意到虞游的沉默，只是静静地睁着眼睛发呆，等身体的躁动平复了才抬头去看他，结果下一秒就看到虞游泛红的眼角。
这个时候的他，少了一分淡漠，像一朵待开的花苞，还没盛放就被风雨侵袭……许悠被自己的念头逗笑，心想只是接吻而已，怎么就风雨侵袭了。
交往的这段时间，他们总是一起做很多事，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在虞游的卧室里接吻，外面风大雨大，海水倒灌仿佛要淹没这个世界，屋里一片静谧，只有彼此的呼吸交替。
许悠还在平复呼吸，旁边的人就已经将她拖到了怀里，她调整一下姿势，耳朵恰好贴在他的心口。
许悠听了会儿，突然抬头与他对视：“你的心跳好慢。”
虞游看着她的眼睛，想问她为什么又一次突然停下，是觉得他哪里做得不够吗？可话到嘴边，却又不想说了。
和他相处久了，许悠已经习惯他上一秒热情如火，下一秒又淡漠冷凝的性格了，因此也没当回事：“不早了，我得走了。”
“吃东西吗？”虞游几乎同时开口。
于是都已经准备回酒店的许悠，在对上他专注的视线后，又一次心软留了下来。
等宵夜送来的时间里，许悠去了一趟洗手间，简单收拾一下自己后才出来，却发现虞游已经不在房间里。
四下看一圈，果然看到床头放了一张便签纸：我去给你拿饮料。
男朋友虽然很黏人，但事事有交代，让人很放心。许悠笑笑，放下便签纸后伸了伸懒腰，无聊地在屋里走动，走到窗帘边时险些摔倒，下意识抓住了旁边的书架，等重新站稳时，就看到自己刚才抓过的书架上，摆了一张小小的照片。
许悠来过这间房间那么多次，大到床的朝向小到饰品摆件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
“是我的母亲。”
虞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许悠回头，就看到他手里拿着两瓶饮料，正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阿姨很美丽。”许悠笑道。
虞游：“我们族群都很好看，她算是普通的。”
许悠：“……”中二病又犯了？
“你不信？”虞游乘着轮椅靠近。
许悠清了清嗓子，直接转移话题：“你有以前的影集吗？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女朋友想看，虞游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十分钟后，就有人送来了好几本相册。许悠随意拿起一本翻开，入目便是虞游母亲那张漂亮的脸，虽然中二病说他的母亲长得普通，但许悠仍旧觉得她美貌，而且自带一种哀愁的气质，就像是……小美人鱼？
许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摇了摇头翻到下一页，就看到了虞游母亲坐在轮椅上的照片，她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虞游。
“这是母亲婚前的照片，你拿错了，”虞游扫了一眼，给她换了本相册，“这本才是我的。”
“等等……”许悠按住他的手，半晌憋出一句，“你母亲……为什么也坐轮椅？”
虞游一怔，突然安静了。
“不方便说吗？”许悠小声问。
虞游与她对视良久，反问：“你想知道吗？”
许悠点头。
虞游又一次安静，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开口：“你就当是一种怪病吧。”
“怪病？”许悠不解。
虞游看着她的眼睛：“嗯，一种只有找到真正的爱人结合后才能消失的怪病，而在结合之前，双腿每一次走路，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痛，走得稍微久一点脚都会流血，所以只能乘轮椅出行。”
所以，你愿意与我结合，成为我真正的爱人，让我恢复在岸上双脚行走的能力吗？

第17章
虞游忍着羞耻、剖心一样的自白后，许悠不仅没有给他想要的反馈，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气氛逐渐变得胶着时，房门突然被敲响，许悠回神：“啊……吃的到了，我去拿。”
说罢，就急匆匆跑了，虞游看着她逃一样的背影，眸色渐渐变淡。
两个人一起吃了宵夜，许悠提议继续翻看相册，虞游却没了兴致：“我累了。”
“啊……那你睡吧，我也该回去了。”许悠赶紧道。
虞游看着她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样子，冷淡地别开了脸。
怎么又生气了。许悠心里叹息一声，捧着他的脸亲了亲，本来是奔着哄人去的，结果虞游安安分分坐在轮椅上，像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她一时没忍住，在他脸上印了十几个吻。
口红早就被他吃掉了，现在亲上去留不下半点踪迹，许悠却越亲越开心，直到他淡漠抬眼：“干什么？”
“喜欢你呢。”许悠哄道。
虞游不为所动：“骗子。”
“真的喜欢你，怎么会是骗子呢，”许悠又亲一口，有点心软，“要不我今晚不走了吧。”
虞游眼眸微动，再次对视时正要开口，就听到她突然问了一句：“客房还给我留着吗？我去那边睡。”
三十秒后，许悠站在他的房间外，眼睁睁看着房门被拍上。
……所以男朋友又在生什么气？许悠一脸莫名，一边不解自己这恋爱谈的怎么每天都胆颤心惊，一边又想起虞游刚才同她说的那些话——
每次走路都会像在刀尖上行走一样痛，严重了还会流血，只有和真正的爱人结合，才能恢复正常。
许悠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想给虞安发消息，但打开对话框后想起现在的时间，又重新把手机装回口袋。
算了，明天再联系吧。许悠伸了伸懒腰，转身离开了。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没有开灯，许悠站在门口的双脚挡住了走廊里的灯光，在窄窄的门缝下留了一小片阴影。虞游默默看着这一小片阴影，等待她下一秒推开没锁的门进来。
但她没有。
阴影消失，门缝下面照进一条完整的光线，虞游垂下眼眸，放任自己沉入房间的黑暗。
黑夜无法消化的情绪，会在白天又一次放大，虞游尽管表现如常，但虞家所有人还是发现他不高兴了，作为虞家大管家的虞安，自然成了主动来询问的人。
“主人，”虞安端过来一杯奶昔，在他拒绝前补了一句，“许小姐很喜欢这个奶昔，昨天喝了两杯呢。”
虞游沉默一瞬，勉为其难地接过去尝一口。
“太甜了。”他蹙了蹙眉，却没有放下。
虞安笑笑：“许小姐喜欢吃甜的。”
“但也不能纵容她，”虞游扫了他一眼，“人类身体素质不好，吃太多甜的容易生病。”
“好的，下次只给她放三分糖。”虞安从善如流。
虞游却犹豫了：“放一半吧，少了她估计就不喝了。”
“好的。”虞安再次答应。
气氛突然有一秒钟的冷场，虞安清了清嗓子，尝试着打开话题：“主人，你和许小姐吵架了？”
虞游不语。
虞安继续好脾气地劝：“大小姐太早回国深海，很多该她教给你的经验和传承，您都不知道，我虽然血脉不纯，但很多事也算耳濡目染知道一些，您要是有什么困惑的地方也可以随时问我，我们一起讨论，说不定能找到答案。”
虞游垂眸看着轮椅上绑的小蝴蝶结，那是许悠前几天用一截彩带系的，系上之后他就没有再解开。
虞安见他不说话，叹了声气便要离开，结果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虞游缓缓开口：“我昨晚将自己不能走路的原因告诉了她。”
虞安猛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留下。”虞游说这句话时，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的族群，是漂亮、魅惑的象征，任何一个都对伴侣有致命的吸引力，许悠之前追得那么热烈，他以为自己也一样，结果却被她三番两次拒绝。
他作为族群最后的后代，近三百年里公认最漂亮的存在，竟然无法吸引自己的伴侣。
这个事实别说虞游不愿接受，连虞安也是惊讶，憋了半天后才艰难说出一句：“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手机振动一声，虞安本来想置之不理，但无意扫到了许悠的名字，便赶紧点开看。
许悠：虞叔，你现在有空不，我想和你碰个面。
下面紧接着第二条：别告诉虞游。
虞安为难地看一眼虞游，到底还是决定听许悠的。
两人约了中午在许悠的办公室附近见面，顺便一起吃了午饭。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好几次心情复杂地看向对方。
最后还是许悠先打破了沉默：“虞叔，你上次带虞游去看心理医生，诊断结果真的正常吗？”
没想到她会旧事重提，虞安怔了怔后心虚回答：“当然正常，我没事骗你做什么……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问起这件事了？”
许悠抿了抿唇：“你知道虞游昨天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虞安尽可能假装不知道。
许悠：“他说他不是不能走路，只是每次走路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疼，只有跟……才能痊愈，还说这是他们家遗传的一种怪病。”
虞游不肯告诉她真实身份的事，虞安一直是知道的，听到他用怪病包装族群的特征，此刻也不觉得奇怪，顺便对许悠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本来想提醒他事情严重性的许悠：“……嗯？”
“我在虞家几十年了，服侍过三代主人，他们的确有这样的遗传病，科学无解。”虞安一本正经地帮虞游圆谎。
许悠定定看了他半天，说：“虞叔，要不我也帮你预约一个精神检查吧。”
“……我没事，”虞安哭笑不得，“这件事是真的，虞先生只要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结合后，就可以正常走路了。”
见他一副经验十足的样子，许悠都快疯了：“虞叔你清醒一点，虞游他都截肢了，怎么可能正常走路！”
虞安这次是真的愣住了：“截肢？”
“是啊，你不知道？”许悠看到他的表情，狐疑，“你不是在虞家几十年了吗？这么大的事不知情？”
虞安也是目瞪口呆：“谁、谁告诉你的？”
“虞游，他亲口说的，”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他说他没有腿，一个正常人没有腿，除了是天生的发育不全，就只能是截肢了。”
相比发育不全，出意外截肢的可能性更大，所以她才会直接这么认为。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没有撒谎……”虞安欲言又止，半晌突然想笑，“原来不是因为主人没有吸引力。”
“你说什么？”许悠没有听清。
虞安刚想解释，话到嘴边又改变了主意：“算了，还是让主人亲自跟你说吧。”
许悠这次听清楚了，他称呼虞游为主人。
虞家这么封建吗？许悠蹙了蹙眉，还想再问一些有关虞游的事，可虞安却始终含笑不语。
一顿饭吃得许悠毫无收获，虞安却是不同，匆匆赶回家后就把许悠的误解告诉了虞游。
虞游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竟然会被许悠记在心上这么久，再想起这段时间每到情浓时，她在他身上游走却又紧急收回的手，想起她每次都会用心疼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去浴室洗掉情动的痕迹……
“原来是因为我。”想到爱人这段时间被迫的克制，虞游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虞安也觉得好笑：“所以啊，有事及时沟通就好，可千万别独自内耗了。”
虞游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嗯，我知道了。”
“那今晚就和许小姐说清楚？”虞安问。
虞游想了一下，拒绝了：“周五晚上吧，你找个策划公司，把家里布置一下，我希望那天她能开心，第二天也可以睡个好觉。”
“好的。”虞安恭敬答应。
转眼就是周五，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准备最后资料的项目组，这次不仅不用加班，还提前两小时完成了工作。
沈新柳作为项目负责人，走出办公室说了一句：“今天提前下班。”
大厅里顿时一片欢呼，有人提议去喝点小酒好好放松一下，顿时引起不少人附和。
“学姐，和我们一起去吧。”陈浩主动邀请。
许悠顿了顿，下意识就要拒绝。
“去吧去吧，现在才下午四点，我们早点喝完早点回去，你男朋友不会发现的。”另一个学妹赶紧劝。
“是啊学姐，和我们一起吧，你不在我们真的好没意思。”
“求求你了学姐，就和我们玩一次吧，我们过几天就该走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一向喜欢热闹的许悠很难不心动，再想想虞游半个小时前发来消息说要加班，今晚不能来接她的事，本就不坚定的心更动摇了。
要不……去玩两个小时？虞游最近心情还蛮好的，对她管得也没有以前严，她只要按时回去，应该不会生她的气，许悠这样想着，就想掏手机跟他说一声，但手指刚伸到包里，就想到一个问题——
虞游会让她去吗？
答案肯定是不会。
许悠纠结半天，最后决定瞒着他出去放风俩小时再回虞家。
众人捧场地欢呼，好像完成一个大项目一样欣喜，许悠被围在中间，感觉到了久违的筋骨舒展的快乐。
同一时间的虞家，虞游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两个小时，许悠就要下班了。

第18章
“干杯！”
雨季来临前的海市，下午最悠闲的时间，空调拉满的凉爽的清吧里只有一桌客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各种数据工作，难得有一个放松的机会，众人都兴致高昂。
许悠以为自己也会很开心，结果从坐下开始，就像明天要被老师抽查作业今天却一个字都没写的小学生一样，干什么都透着一股心虚，坐立难安了一个多小时，看到已经五点多后，她当即站起来要走：“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不行！”一个学妹把她按回来，“才来多久啊就要走，是不是过分了。”
“是啊学姐，不是说好六点就散吗？两个小时你都不肯专心？”
“学姐惦记大美人男朋友呢，这一会儿都看八次时间了。”
许悠虽然外向，但也被他们调侃得遭不住，乐呵呵端起一杯啤酒：“都快五点半了，我真得走了，这样，我罚酒一杯！”
“三杯！”
“三杯！三杯！三杯！”
许悠只好答应，只是喝到第二杯的时候，陈浩看不下去了，直接抢过第三杯：“第三杯我替学姐喝。”
众人闻言顿时起哄：“哟——怎么还有人英雄救美啊，你是不是太低估学姐的酒量了。”
“你要是代喝，一杯可不够，怎么说也得三杯。”
“是啊陈浩，至少三杯。”
陈浩酒量一般，闻言有些为难地看着杯子，正要下定决心答应时，许悠笑盈盈把杯子拿回去，将啤酒一饮而尽。
众人一片欢呼，许悠哭笑不得：“这样可以了？”
“我给学姐打车！”
“我送学姐回去。”
“滚蛋。”许悠笑骂一声，摆摆手自行离开了。
此刻是下午五点四十，打车软件上显示从酒吧到虞家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跟平时下班到家的时间差不多，许悠一边盘算，一边站在路边叫车，没等显示有人接单，手机就突然响了。
是刚才一起喝酒的学妹。
她连忙接通，手机里顿时传出学妹焦急的声音：“学姐不好了，陈浩受伤了！”
许悠一愣，回过神后忙道：“别急，我这就回去。”
说着话，她取消了打车，急匆匆跑了回去。
酒吧里，陈浩蔫蔫地捂着脑袋，一看到她眼圈就红了：“学姐。”
许悠看到他指缝里的血后深吸一口气：“怎么回事？”
“他刚才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楼上的服务员没注意，掉了个杯子下来。”有人帮忙解释。
……这也是够倒霉的，许悠看看自家紧张的学弟学妹们，和吓得不轻的酒吧服务员，叹了声气问：“打120了吗？”
“已经打了。”匆匆赶来的酒吧老板忙道。
许悠点了点头：“周周，你带着倩倩他们回酒店，小杰，你扶着陈浩，我们一起去医院。”
“好。”
“好的学姐。”
沈新柳不在，许悠在众人心里就是唯一的定海神针，一眨眼的功夫就恢复了冷静。
好好的一场聚会潦草收场，许悠赶到医院后，先是送陈浩去缝针，然后和酒吧老板一起去缴费，顺便谈一下赔偿问题，急急忙忙简直没有个停下的时候。
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等收到虞游问怎么还没到家的消息时，已经是六点半了。陈浩脑袋上封了七八针，还得住院观察一晚，住院的手续许悠还没办完，此刻看到虞游的消息，赶紧回复：一个学弟受伤了，我送他来医院，估计得等一会儿才能回去。
字打好了，要点击发送的时候却犹豫了。
虞游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如果像这样实话实说，他肯定会问为什么会受伤，在哪里受的伤，那她去酒吧的事就会暴露……虽然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但按时到家然后主动说实话，跟迟迟不回去最后在他的短信追问下说出事实，却是有本质区别的。
……她的男朋友生起气来，可是不好哄得很。
许悠纠结几秒，最终删掉重来：在加班，很快就回了。
虞游这段时间的心情真的挺好，看到消息后竟然没有催促，也没说要去办公室接她，只是回了一句：辛苦了。
许悠看着短短的三个字，竟然有点愧疚，不过还没愧疚多久，就被医生叫走了。
“目前来看没有出现恶心呕吐、神志不清的症状，大脑应该是没什么影响，但稳妥起见，还是要等磁共振的结果出来，大概要再等一个小时。”
许悠一听还要一个小时，顿时急了：“不能提前一点吗？”
“一个小时已经是加急了，”医生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今天病人少，你至少要等两个小时。”
许悠眉头紧皱，正要说什么时，脸色苍白的陈浩出现在门口：“学姐。”
许悠打起精神：“你怎么出来了？”
“我现在状态还可以，”陈浩笑笑，“你赶紧回去吧，结果出来之后我自己拿就行了。”
“那怎么行，”沈新柳不太擅长人际关系，所以许悠从考上她的研究生开始，就一直替她负责教学以外的事，对陈浩这些学弟学妹而言，她跟导员也差不多了，“老老实实回床上躺着，我拉等结果。”
陈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她的眼神逼迫下回病房了。
已经是晚饭时间，医院大厅里都飘着外卖的味道，许悠之前喝酒喝急了，加上刚才一直紧张上火跑来跑去，此刻猛地松懈下来，只觉得胃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烧，说不上多难受，但也闷得厉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就到了晚上七点，距许悠平时下班后到虞家的时间，已经晚了半个小时。
虞家客厅里，虞游坐在轮椅上，看到虞安抱着一大捧气球花过来，便缓缓开口提醒：“放到落地窗那里。”
“好的，”虞安答应一声，把花抱过去后又折回来，“厨房那边所有菜都已经备齐了，许小姐什么时候回来？”
“在加班，司机已经过去了，等她一下班就可以开火，再加一道焦糖布丁吧，她喜欢吃甜的。”虞游平静道。
“好的。”虞安点头。
虞游独自坐在桌边，第十次用双眸检查细节，确定没有问题后正要去厨房看看，司机突然打电话过来。
“接到人了？”手机一接通，他就直接问。
司机干巴巴道：“办公室已经关门了，我问了一下保安，说许小姐那个项目组今天提前下班，许小姐……应该是和同事一起出去玩了。”
虞游眼睫微动，沉默片刻后突然挂断了电话。
陈浩的检查结果提前十分钟出来了，许悠看到没什么大事后终于松了口气，忍着胃里的不舒服去给他买了饭，一切安排妥当后就要离开。
“学姐，我送你。”陈浩忙道。
许悠失笑：“你一个病人，送什么送，给我好好躺着。”
“那……学姐你回去之后赶紧吃点东西，再好好休息一下，我看你脸色有点不好。”陈浩担忧地看着她。
许悠摆摆手，去医院门口打了个车。
“姑娘去哪？”
“罗曼假日酒店。”
许悠回答完，看到了虞游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还没下班？
许悠轻呼一口气，回复：快了快了。
她没有立刻去虞家，而是先回酒店洗澡换衣服，确定一身酒气都被洗干净后，才重新乘上去虞家的车。
折腾这么一趟，许悠赶到虞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一走进客厅，就看到满屋子的鲜花气球，许悠惊讶开口：“怎么弄成这样？”
“许小姐，您怎么才回来啊。”虞安叹气。
许悠心虚一秒：“怎、怎么了？”
虞安摇了摇头：“主人已经回房间了。”
许悠讪讪：“今天……好像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吧？”
她看过虞游的身份证，知道他的生日在九月，现在还早着呢，至于其他纪念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哪有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啊。
“赶紧去看看他吧。”虞安催促完，还不忘加一句，“许小姐，记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许悠愣了愣，对上他了然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感激道谢后电梯都顾不上等，三步并两步从楼梯跑了上去。
虞游房间的门紧紧关着，她尝试着去开，果不其然反锁了。许悠心里叹息一声，抬手敲了敲门。
“虞游，虞游你听得到吗？”
屋里无人应答。
许悠好言好语地哄：“我知道你没睡呢，这个时间怎么可能会睡，你先给我开门好不好。”
还是没人理她。
许悠诚恳道歉：“对不起啊虞游，我不该骗你……其实也没想骗你，我本来打算出去玩两个小时就回来，然后再告诉你的，谁知道临时出了点事，一个学弟受伤了，我只能先送他去医院，结果就错过了最佳的坦白时间……真不是故意骗你。”
房门安静地挡在眼前，将卧室和走廊分割成两个独立的世界。
许悠转过身靠在门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谈恋爱前也没人告诉她，哄男朋友会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啊。
胃里那把火还在燃烧，嗓子像糊了一层油一样不清爽，许悠揉了揉肚子，突然生出一点烦躁：“既然你今晚不想见我，那我们明天……”
房门突然打开，靠在门上的她一个不稳直接坐在地上，一抬头便对上了虞游清冷的眼眸。
对着这样一张脸，再多的不耐烦也变得耐烦了，许悠轻咳一声，乖乖在地上坐好：“虞先生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虞游淡淡地看着她：“换衣服了。”
许悠一顿。
“沐浴乳味道也很重，是回酒店洗完澡才来的吧，”虞游看着她的眼睛，“是不是还打算继续撒谎骗我？”
许悠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全被他看出来了，清了清嗓子讨好道：“我只是不想你生气。”
“真不想我生气，就不该和别人鬼混。”虞游不为所动。
许悠头疼：“都是一个学校的学弟学妹，一起去清吧喝点酒而已，不至于到‘鬼混’的地步吧。”
她甚至是下午去的，而不是玩到深夜才回。
虞游：“那就该一开始就告诉我。”
许悠：“我说了，你会让我去玩吗？”
虞游：“有和别人玩的功夫，为什么不提前回来陪我。”
“所以啊……”许悠无奈地叹了声气。
虞游盯着她看了半晌，确定她没有丝毫悔过的意思后，神情愈发冷淡：“出去。”
“虞游……”
“出去。”虞游声音冷硬。
许悠嘴唇动了动，半晌幽幽叹了声气，出去了。
房门重新关上，卧室和走廊再次被分割，许悠在门口站了片刻，低着头下楼去了。
虞安还在客厅里，正指挥佣人们收拾气球鲜花的装饰，从她上楼到下楼还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原本漂亮的装饰就变得坑坑洼洼一片狼藉了。
“虞叔。”许悠闷闷不乐地打招呼。
虞安叹了声气：“主人还在生你的气？”
“就是迟了两个小时而已。”许悠长叹一声。
“对主人而言，可不是两个小时的事，”虞安劝慰，“你该多哄哄他。”
“我也想啊，但他根本不给我机会。”许悠抿了抿唇，胃里愈发灼热，“虞叔，能给我一杯冰水吗？”
“这个时间喝冰水？”虞安惊讶。
许悠点头：“我胃里不舒服，想喝点凉的。”
“那吃冰块见效更快，”虞安斟酌道，“海豚就喜欢嚼冰块。”
他很快准备好一小碗冰块，端给许悠前想了想，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虞游。
“谢谢虞叔。”许悠一看到他从厨房出来，赶紧跑过去接碗，拿了一块咬碎后，胃里火热的感觉总算消退了些。
她轻呼一口气，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冰，虞安慈爱地看着她，正看得认真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虞游：人类吃太多冰对身体不好。
虞安一秒抢过冰碗。
许悠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觉得你吃的量已经够了。”虞安保持微笑。
许悠叹了声气，看一眼已经打扫了大半的客厅：“虞叔，你还没告诉我虞游为什么要布置这些呢，我刚才还查了一下，今天也不是什么情人节之类的啊。”
“这个啊，得主人亲自和你说才行。”虞安笑呵呵道。
许悠双手合十，可怜地看着他：“您给我一点提示呗。”
“这次我真帮不了你，你去问主人呗。”虞安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许悠还想再求，突然瞥见一道身影出了电梯，立刻乖乖站直了：“虞游，你出来啦。”
“为什么吃冰？”虞游抬眸。
许悠立刻丧眉搭眼：“胃里不舒服。”
“你肠胃不是很好，怎么突然不舒服？”看得出她在装可怜，虞游还是忍不住问。
许悠哪还敢隐瞒：“估计是下午喝酒喝急了，又来回跑了几趟腿，激着了。”
果然是和出去鬼混有关，虞游喉间溢出一声冷哼。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嘛。”许悠赖赖唧唧，趁他不备推着轮椅就往电梯走。
虞游蹙眉：“干什么？放开我。”
“放什么放，我们回屋嘛。”许悠才不听他的，果断推着他进了电梯。
电梯上升，气氛压抑，许悠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轻轻捏着他的脖颈：“虞游，你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下次还撒谎吗？”虞游问。
许悠立刻开口：“不会，绝对不会。”
电梯门重新开启，他们已经来到三楼，虞游自行操控轮椅往外走：“这种承诺，你自己相信吗？”
刚跟着走出电梯的许悠默默停下脚步。
虞游走到卧室门口时才意识到她没跟来，停下后扭头一看，某人正独自一人站在电梯口。
明明做错事的是她，撒谎的也是她，可这一刻却好像他才是感情里的那个坏人。虞游心情烦闷，可也控制不住地心软，沉默片刻后突然问：“吃饭了吗？”
许悠眼睛一亮：“没有！我都要饿死了。”
虞游眼底透出一分无奈。
本来该在气球鲜花包围中进行的晚餐，最后在卧室里凑合吃了，饶是如此，许悠也为今天丰盛的菜色感到震惊。
她看着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盘子，又想起那些被精心布置又被匆匆收走的气球鲜花，终于忍不住问：“虞游，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
虞游抬眸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讨好地笑笑。
短暂的沉默后，虞游垂着眼眸优雅地切牛排：“你永远不会知道了。”
许悠：“？”
“这是对你的惩罚。”虞游补充。
许悠无言片刻，心想只是好奇心无法满足而已，算得上什么惩罚，但一对上虞游的眼睛，她还是立刻装起来了：“不要啊，我真的很想知道。”
虞游唇角果然翘起一点弧度。
夜深人静，窗帘紧闭，将无垠的海隔绝在外。
卧室里海洋的气息愈发浓郁，咸湿的空气仿佛吹起了海风，叫人无法自控地沉溺。热烈的吻，恨不得融化在对方唇齿里，肢体纠缠时沁出细细的汗，为皮肤添了一分黏腻。
许悠意志昏沉地看向虞游，恰好看到他眼底闪过一抹湛蓝，等她再仔细去看时，却只看到了沉静的黑。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分心，虞游已经从她裙底探进去的手重重一捻，许悠顿时躬成一只虾子，痛苦又愉悦地忍受他带来的颤栗。
气氛愈发不可控，许悠勉强恢复一丝神志，大口呼吸着平复深夜的潮汐，等到稍微冷静些时，便要像以前一样推开虞游。
虞游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许悠讶然，不解地看向他，眼角还泛着被欺负过的红。
“继续。”他哑声道。
许悠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你……”
“你嫌弃我，”虞游平静接话，“不想面对我的残疾。”
“当然不是。”许悠想也不想的否认。
虞游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许悠心里叹息一声，郑重捧着他的脸道：“我在和你第一次见面之后，在网上找过很多断肢的图片，确定自己可以接受了，才真正开始追你，虞游同学，虽然我的追求看起来非常冲动，但我确实是做过很多功课、经过慎重考虑才开始的。”
虞游定定看着她，在她思索是不是还得再说点什么时，突然感觉一阵旋转，回过神时她已经成了躺着的那个，而虞游则虚虚地压着她的腿。
许悠笑了：“你乱动什么，假肢受得了……”
话没说完，她的手已经覆在他的大腿上，察觉到掌心紧绷的肌肉后，声音戛然而止。
虞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静静等着她自己说。
许悠斟酌许久，问：“现在的假肢工艺这么好吗？你这腿像真的一样。”
虞游终于笑了出来，俯身轻咬她脖颈上的红痣：“我跟你说的怪病，是真的。”
许悠眼睫轻颤，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所以……”
所以什么？她没问，而是身体力行地去验证了，虞游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被抓住的瞬间后背都绷紧了，勉强存在的理智像被泡进了大海里，一瞬间融化得一干二净。
不知何时突然起风了，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有了起伏，慢慢的一浪高过一浪，拍打在礁石上时，溅出白色的浪花和泡沫。
许悠突然想起为数不多的生病打针的经历。
在她二十六年的人生里，一直觉得没有比打屁股针更强人所难的事了，你明知道针尖即将扎进身体，明知会带来痛意，身体的本能会让你绷紧每一块肌肉，用力排除不属于身体的一切异体，可还是会有人总是提醒你，要放松，放松了才不会痛。
现在，这个提醒她的人变成了虞游。
抓紧床单的手无意间落在床头柜上，碰到了电动窗帘的按钮，原本紧闭的窗帘开了一条缝，许悠侧目，能从缝里看到外面无垠的海。
“起、风了……”她艰难开口。
虞游将她的脸扭回来：“专心。”
沉沦时，许悠闭上了眼睛，心想她不该将这事和打针联系到一处，毕竟打针只会带来短暂的痛楚，而她与虞游的结合，是一场漫长的折磨与欢愉。
风起又风静，许悠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便看到虞游站在落地窗前。
脱离了轮椅，她才发现原来他这样高，双腿修长线条美丽，和他那张脸一样完美。
听到身后的动静，原本正在看窗外风景的虞游回过头来，下一秒便和许悠对视了，他唇角扬起，眼底是细碎的笑意：“还好吗？”
被他一问，许悠顿时感觉身体上的酸软痛胀一瞬间放大了十倍，但还是微微摇了摇头，怔怔看着他的腿：“你……能走两步让我看看吗？”
虞游腰上只围了一条浴巾，斜斜垮垮的要掉不掉，闻言听话地走了几步，并告诉她：“现在不疼了。”
“太神奇了……”即便亲眼所见，许悠仍忍不住震撼。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家族遗传病！
虞游看着她眼底的惊色，斟酌着开口：“许悠，我其实……”
“饿了。”许悠突然苦恼，“我们去找点吃的吧。”
虞游静了一秒，道：“好。”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许悠凌晨三点才睡，一直到中午十二点才醒，睁开眼睛时看到虞游还躺在旁边，阳光透过窗户晒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漂亮的光泽。
许悠没忍住，上手摸了摸，手指不知不觉间就滑到了她送给他的巴洛克珍珠上，正把玩时，珍珠突然被抽走了。
“摸得太多，会让珍珠失去光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的虞游开口提醒。
许悠没当回事：“没光泽了我再送你一个，反正也不贵。”
“那不一样，”虞游倒是没有拒绝她再送的话，“这是你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意义不同。”
“意义不同，你不还是一直放在客厅桌子上？要不是我海里舍身救你，只怕到现在还没拆开吧。”许悠也是睡饱了，突然想翻一翻旧账。
虞游不反驳，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浅笑着看她。
许悠突然心软了，慢吞吞蹭到他怀里：“算了，许小姐大方心善，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虞游低着头将她抱紧，阳光正好，屋里的空调打得也低，抱在一起时体温刚好融合在最舒适的程度，以至于两人都没了言语，只是静静感受这一刻。
突然，许悠的肚子咕噜一声。
虞游笑了：“想吃什么？”
“吃面吧，”许悠没觉得不好意思，仰头看向他的眼睛，“昨天累坏了的许小姐可以申请在房间里吃吗？”
“我叫人送上来。”虞先生欣然同意。
等午餐送上楼的功夫，两人先是洗漱，然后虞游去处理昨天积压的合同，许悠一个人无聊，就又一次翻起了上次没来得及看的相册。
五本相册，大部分都是虞游和母亲虞真的合照，有一些照片的比例明显不对，应该是裁掉一部分的原因。
许悠看着虞真穿着婚纱手拿捧花的照片，想起发生在这个女人身上的故事，不由得叹息一声。
“这是她的结婚照。”虞游不知何时过来了，从背后以一种不由分说的方式将她覆盖在怀里。
许悠往他身上靠了靠：“她真的很漂亮。”
说完，又赶紧加一句，“别再说她普通了啊，她要是普通那我是什么，丑吗？”
“你最好看。”虞游说得真心。
许悠哭笑不得：“你妈要是听到，肯定要气死了。”
话一说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妥了，顿了顿赶紧道歉。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虞游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顺便将相册往下翻了一页，下一页依然是虞真的婚纱照，“她现在和我爸一起长眠海底，再也不必担心爱人的背叛，我们该为她高兴。”
这种说法也太怪异了，许悠沉默三秒后忍不住道：“我觉得吧，你妈也不一定愿意和背叛者一起长眠。”
“她愿意。”虞游答得很是笃定。
许悠失笑：“你怎么知道？”
“她说过。”
许悠：“……嗯？”
虞游一低头，对上她怔愣的眼睛，唇角突然扬起一点笑意：“我开玩笑的。”
许悠默默松了口气，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我真是谢谢你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虞游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脖颈红痣上留下一吻：“虽然他出轨了，但她还爱他，所以能一起长眠，也算好事。”
许悠虽然不认同，但也无法反驳，嘴唇动了几次后突然意兴阑珊地阖上相册。
“真的好饿啊。”面对虞游不解的目光，许悠可怜兮兮。
在虞家度过了一个完整的周末，周一的早上七点，许悠没等闹钟响就醒了过来，默默拉开虞游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正要悄悄起床时，某人又抱了上来。
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又一次将她包裹，许悠的双腿下意识地打颤，心想这两天没日没夜的，真是太不知道节制了。
“去哪？”虞游声音含糊不清。
许悠听得心都软了：“上班呀，你接着睡吧。”
“别去了，请假。”虞游抱着她不肯放。
许悠失笑：“别闹，我快迟到了。”
听出她没有一丝纠结，虞游皱着眉头放开她，自己也跟着坐了起来。
他动作太大，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腰腹漂亮的线条，许悠没忍住又摸了一把，一抬头就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
“打住，”许悠头皮都快麻了，“我就是纯手欠，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非要去上班吗？”虞游却更在意这个，“项目不是已经完成了？”
“还有一些资料和文档要整理，讨余款嘛，你懂的。”许悠解释。
虞游面色平静：“还差多少钱，我给了，你今天留下陪我。”
“我这是被大款包养了？”许悠直乐。
“大款，”虞游蹙眉，“好土的称号。”
“那就别干这么土的事，”许悠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真得走了。”
虞游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手。
虽然交往这段时间，许悠已经见识过男朋友黏人的程度，可这一刻还是有些无奈了：“听话。”
“虞家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做了一款情侣APP，你要和我一起试用一下吗？”虞游突然问。
许悠顿了顿：“什么APP？”
“就……分享生活，视频通话之类的，”虞游含糊道，“还没面市，我想先做个测评。”
“好啊。”许悠没有多想，把手机递给他。
虞游操作一通，很快就弄好了，许悠拿过手机又亲了他一下，扭头便往外跑。
许悠一走，卧室突然静了下来，虞游看着屋里一切熟悉的摆设，第一次感觉自己住了这么久的房间如此空旷。
他惫懒地起床下楼，虞安正在给佣人们开会，一看到他便立刻迎上来：“主人，我刚才好像看到许小姐离开了。”
“嗯，她去上班。”虞游神色淡淡。
虞安顿了顿，试探：“您没告诉她，结合之后的一周内，您都需要她亲密无间的陪伴吗？”
“没说。”虞游点开手机APP，看到上面粉色的小点正在路上移动。
虞安独自苦恼：“听起来，您似乎暂时不打算将族群的秘密告诉她。”
“没必要，”虞游收起手机，“我这几天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别说了。”
虞安不解：“为什么？”
“母亲从一开始就坦言，父亲是什么反应？”虞游反问。
虞安被他问得愣了一下。
“爱意浓时，身份不是问题，地域不是问题，就连族类都不是问题，可时间久了，又什么都成问题了，”虞游面色平静，俨然已经看透，“人类排斥不同，也对异族怀有警惕和恐惧，与其让她活在惶惶不安中，不如瞒她一辈子。”
“可、可你们是伴侣，怎么可能瞒得了一辈子？”虞安都快懵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虞游垂下眼眸，“只要我想，就可以。”
许悠九点十分才赶到办公厅，一进门发现所有人都到齐了不说，沈新柳也在，她就这么明晃晃地迟到了。
“抱歉抱歉，路上堵车。”她赶紧认错。
沈新柳扫了她一眼，继续开会，许悠默默挤到人群里，立刻有人小声跟她说今天的会议内容。
无非是接下来一周的安排。
许悠拿个笔记本刷刷地记，等到会议结束后，才默默扶着酸软的腰回到座位上。
“学姐。”
许悠抬头，看到是陈浩，一时有些惊讶：“你怎么不在家休息？”
“就是缝了几针，昨天就不疼了，”陈浩笑笑，“我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
许悠一顿：“这就要回了？”
“嗯，我负责的部分已经结束，要回去上课了。”陈浩颔首，“不止是我，小杰倩倩他们也都要回去了。”
许悠‘啊’了一声，再看海市本地负责人特意给他们准备的这间办公厅，才发现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座位，如今空出来不少。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四分之三的人了啊，那她……是不是也该走了？

第19章
许悠预感自己也快要返校了，突然对这个城市生出强烈的不舍，这种不舍让她每次对上虞游的眼睛，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能感觉到，自从突破了最后一层，虞游对她的黏人程度就直线上升，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他，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在最初的几天之后，虞游又渐渐恢复了正常。
她竟然因为虞游不再无时无刻地黏自己感觉到松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这个念头时，许悠莫名心惊，随即又觉得不能完全怪自己，毕竟虞游实在是太难哄了，她现在一看到他冷下脸就忍不住紧张，实在不敢想在他这么粘人的时候，告诉他自己即将回学校的消息，他会有多生气。
转眼又是一个周五，虞游来到办公室下等着接女朋友下班，许悠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沈新柳突然叫住她：“来办公室一趟。”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啊。
许悠深吸一口气，面色如常地跟着沈新柳进了办公室，顺便帮她把门关上了。
“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吧？”沈新柳看了她一眼。
许悠：“是谈返校的事？”
“嗯，你现在想回去吗？”沈新柳直接问。
许悠被她的问法逗笑：“怎么这么问，难道我还有得选？”
“还有一笔尾款没结，加上海市已经到了雨季，这边的天气可能会对设备造成些许影响，我们得留个人在这里盯着，”沈新柳靠在工学椅上，“你六月就该毕业了，本来这个任务不该交给你，但考虑到你现在的个人情况，还是该让你自己决定，你要是返校，我就另选人留下，要是留下，就等到下个月再回去，工资按之前的两倍发。”
许悠心跳都快了一拍：“我真能多留一个月？”
沈新柳沉默三秒：“其实你提前回去会更好，毕竟论文还有毕业的事很多……”
“没事，论文已经到审稿阶段了，没什么问题的，至于其他的事，无非就是整理档案资料之类的，这些我都熟悉，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许悠利索地盘算好了接下来几个月的事。
沈新柳抬眸：“看来你已经做了决定。”
“实话跟您说，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和虞游说返校的事呢，现在可以多留海市一个月，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许悠笑道。
沈新柳蹙眉：“正常返校，又不是别的，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们……唉，他比较黏人嘛。”许悠说着，晃了晃手机，“看，晚下楼五分钟，就打两个电话了。”
沈新柳对这种黏人的男人敬谢不敏，立刻摆手让她滚蛋。许悠笑嘻嘻离开，一直到钻进虞游车里，心情仍是飞扬的。
“怎么这么高兴。”虞游递给她一根雪糕，自从接送她上下班后，车载冰箱里就放了一堆零食饮料，他已经习惯每天定时投喂她了。
许悠接过雪糕，一边吃一边笑道：“刚才跟教授开了个小会。”
“嗯？”虞游等着听她接下来的话。
“你知道我们项目已经结束了吧？”看到他没有否认，许悠唇角笑意更深，“那你知不知道，项目一结束，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就得离开了？”
虞游果然蹙起眉头。
许悠也不卖关子，邀功一样告诉他：“大部分人前几天就已经返校了，现在整个项目组留下的，加上沈教授满打满算也不到十个人了。”
“但你留下了。”虞游看着她得意的神情，斟酌开口。
“对啊，我留下了，我不仅留下了，还跟教授申请了延迟返校，等下个月的十九号才回学校。”许悠说完，拿着雪糕等夸。
虞游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他突然开口：“然后呢？”
“……嗯？”许悠略微坐直。
虞游：“一个月之后呢？”
“当、当然是回学校了，”许悠看着他严肃的神情，嗓子一时发干，“我得忙毕业的事了。”
“毕业之后呢？”虞游继续追问。
许悠被他问得一愣：“什、什么毕业之后？”
“毕业之后你打算去哪？做什么？”虞游看着她的眼睛，“别告诉我你没想过这些。”
许悠回过神来：“我当然考虑过，本来是想找个公司上班的，但实在不适应那种规律沉闷的生活，所以我打算和教授一起创业，等我毕业后组建公司，我负责行政方面的工作，在走上正轨前就先留在学校给教授做助教，有合适的项目就跟着做做项目。薪资方面应该……”
“没考虑过来海城？”虞游再次打断。
许悠一愣：“海城？”
“你难道想一直和我分居两地？”虞游问。
许悠无言片刻，讪讪：“这些关于未来的规划，是我和教授一年前就商量好的，那时候还不认识你呢……”
“现在已经认识了，”虞游垂着眼眸，握住她的手指，“不仅认识了，还成了彼此的伴侣，你之前的那一套计划也该改了。”
许悠：“你想我怎么改？”
“我不接受两地分居，所以，你来海城。”虞游又一次看向她的眼睛。
许悠下意识问：“为什么不是你去周城？”
“我没办法离开这片海域。”虞游反驳。
许悠笑了：“那我就能离开自己熟悉的城市？”
“我不想在这件事上跟你争辩，因为这根本就不公平，”虞游眼神泛冷，“如果我可以去周城，那不用你说，我也会直接跟你走，但现在的事实是我无法离开海城，但你可以离开周城。”
有无法离开的，无非就是觉得虞家扎根海城，离开了不划算而已，至于她，一个没有任何事业任何产业的研究生，在他眼里当然是随时可以转移到任何城市的人。许悠看着虞游深邃的眼睛，突然有些心累：“可毕业和教授一起开公司的事，是我们提前说好的。”
虞游神色缓和了些：“没事，我可以替你赔付一笔钱给沈教授。”
听到他把自己和沈教授之间的关系，用简单的‘一笔钱’概括，许悠心情有些烦闷，但面上仍然不显：“可我想和她合伙。”
此言一出，气氛突然冷凝。
司机默默把挡板升起来，后座成了独立的空间，许悠正失神，突然感觉手指一凉，才发现雪糕不知何时化了，她赶紧擦了擦手，但手指上留下的黏腻感却久久不散。
“要听听我的规划吗？”一片安静中，虞游做了最先妥协的人。
许悠打起精神：“你说。”
“你想开公司，其实没必要跟人合作，独占股权才能保证利益最大化，资源和钱我都可以帮你，人事方面也可以托管给虞家的集团，你要实在想跟沈新柳合作，那就给她一部分股份，你们一样可以做合伙人。”虞游自觉已经妥协。
许悠脸上却不见轻松。
何止是不轻松，简直是头疼，虞游先是把她和沈教授关于事业的蓝图归结于‘一笔钱’可以解决的事，现在又要让她们以这种方式合作，显然是没听懂她刚才的话。
知道已经聊到这份上，许多事不是敷衍敷衍就能过得去的，于是许悠再次强调：“我想和沈教授合作，不是因为她的钱，也不是因为她的资源，而是因为我们很契合，工作这件事带给我的，也不止是利益，还有我个人意志的独立。”
“你的意思是，我让你不独立了？”虞游冷声反问。
许悠叹了声气：“我不想跟你吵架，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虞游态度冷冰冰，“你们人类为什么总是要靠工作实现价值？寿命总共就那几十年，每天在海上晒太阳不好吗？”
没想到他憋了半天，来了这么中二的一句发言。许悠乐了：“你难道没有在工作？”
“我可以不工作，”虞游眼眸起伏，多了一分诚恳，“像我妈那样把集团托管就好，我们结婚，每天海上晒太阳好不好？”
许悠一噎。
“我知道，你们人类想要安全感，虽然我绝对不会背叛你，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全部财产都转给你，这样你晒太阳的时候，就不用担心自己被抛弃了，”虞游说着，淡漠的瞳孔里第一次透着热切，“我们今天就去办理财产的事，明天去结婚好不好。”
“……你吓到我了。”许悠默默往后仰了仰，“我们现在谈结婚，好像太早了吧？”
虞游不悦：“我们已经到人类结婚的法定年龄了，如果是在海……或许我们十年前就可以结婚。”
许悠看着他急切的样子，不由得又是一声叹息：“虞先生，你冷静点。”
平时甜蜜时的称呼，这一刻突然成了拉开距离的利器，车厢里刹那间充斥海洋的气息，溺水感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时，许悠不合时宜地想，自己也许跟海城的气场不合，不然怎么来到这里之后，总是会出现这种错觉。
“你根本没想过和我结婚。”虞游淡淡开口。
许悠：“我不……”
“酒店到了，你可以下车了。”
三十秒后，许悠站在酒店的门廊下，看着黑色的豪车扬长而去。
可以多陪男朋友一个月的开心荡然无存，许悠莫名觉得步伐沉重，回到房间后电脑都没有开，直接倒下睡了个昏天黑地。
从分开那一刻起，虞游就点开了那款所谓的情侣APP，看着手机上的红点从进入房间后就一动不动，直到凌晨时才在十几平方的狭窄空间里来回移动。
许悠睡到凌晨就醒了，起来简单泡了碗面，坐在窗子前吸溜吸溜吃完。泡面的油腻感仿佛在她的喉咙上抹了一层蜡，堵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晚安电话还没打，就一不小心睡到了这个时间，那到底还要不要打呢？如果打的话，会不会吵醒他，不打的话他生气怎么办？许悠一脸苦恼，又一次感觉谈恋爱太难了，平时在人际关系里的游刃有余，好像突然就行不通了。
正盯着手机发呆时，电话突然响起，许悠一看到来电名称，顿时精神一震：“虞游！”
听到她惊喜的声音，虞游心里那点烦闷淡了些，但还是要问：“你真的没有打算跟我结婚？”
“天地良心！”许悠就差对天发誓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着急而已。”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虞游打破砂锅问到底。
许悠噎了噎，心想这种事哪说得好，当然是顺其自然。
可惜心里是这么想的，要真这么说出来，他肯定会觉得她诚意不够。
短暂的沉默之后，许悠含糊地给了一个时间：“一、一年后？”
听到确切的回答，虞游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快速地说一句：“我还是希望你能在海城工作。”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许悠看着还亮屏的手机，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以为大半夜都通电话了，就意味着傍晚时那些不快全都一笔勾销了，但虞游显然不那么想，接下来一连好几天虽然还是会按时接送她下班，但始终是不冷不热的。许悠这辈子都不知道‘冷战’两个字怎么写，偏偏摊上一个很擅长此道的男朋友，头发都快愁掉几根了。
又一个周末，门窗紧闭的房间。
虞游眼角泛红，挣扎了几下却没能挣脱手腕上的铐子，反而让自己的呼吸愈发不稳。
“宝贝乖一点，”堪堪遮住腰腹的被子下，许悠指尖温热，“很快就结束了。”
虞游闷哼一声，看向她的眼睛里透出些许水光：“许、许悠……你别太过分。”
“咱俩是谁过分？”许悠学着他的样子冷笑一声，“天天板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你八百万一样。”
“你本来……就欠我，你……”虞游难耐地昂起下颌，露出脆弱的脖颈，“明明答应和我在一起，又要离开我。”
许悠不客气地咬上去，果然听到他近似哽咽的痛哼。
他的身体倏然绷紧，片刻后又松懈地靠在枕头上，漂亮的双眸有些无神。许悠抽了几张纸巾擦手，盯着他的脸欣赏片刻，这才低声安抚：“没要离开你，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原计划行事而已，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如果不让我去做，我可能会惦记一辈子，真要是做了，可能也就三分钟热度，到时候不等你劝我，我就主动来海城了。”
“真的？”缓过来的虞游声音沙哑。
许悠笑笑，对待男朋友像对待甲方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画大饼：“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去机场的前一夜，许悠没有回酒店。
虞游仿佛要耗尽最后一点气力，最好是和她一起死在这床上。许悠双腿颤颤，凌晨四点时跌跌撞撞冲进浴室反锁房门，才让他勉强答应不再折腾。
重新抱在一起时，许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低声安慰他：“其实你不用紧张的，我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
“曾经有很多人类这样对我的族人说，但他们再也没有回来，最后那些族人只能在深海里，用沉船里的匕首结束生命。”虞游淡淡道。
许悠实在太困，没听见他后面的话，只是闭着眼睛笑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心口：“我不会抛下你。”
“你最好是这样，”虞游静静看着天花板，隐约能看到上面繁复的花纹，那是他在一艘上世纪的沉船里看过的花纹，他保险柜里的那把匕首上，也有相似的纹路，“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被抛弃后，只会懦弱地结束生命，而我会找到你，用匕首刺穿我们的心脏，然后一同沉入海底。”
“就像我的父母那样。”
许悠做了个梦，梦里虞游举着一把漂亮复古的匕首朝她笑，她被笑得心情荡漾，欢快地朝他跑去，下一秒那把匕首就出现在她的心脏。
许悠倏然惊醒，闹钟的声音刺得她头都疼了。
匆匆忙忙来到机场，许悠抱了抱虞游，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宝贝，我下周末就回来看你。”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虞游低头问。
许悠立刻点头：“记得，每天早午晚三餐吃了什么要汇报，和什么人一起做了什么也要跟你说，不管男的女的都要保持距离，不要去那些没所谓的酒局，每天晚上八点钟按时给你打电话，每个星期都要回来看你。”
“你下周回来的机票，我已经给你定好了。”虞游说。
许悠哭笑不得：“那我就先谢谢了。”
四目相对，眸色都控制不住地变得缱绻。
许悠又一次抱紧自己黏人的男朋友，心里闷闷的：“那我走了啊。”
“你现在反悔也来得及。”虞游提醒。
许悠默默放开他，对视片刻后粲然一笑，赶紧溜了。
虞游看着她着急地冲进安检的队伍，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把一条小丑鱼放归大海。
真的还能找到她吗？他有一瞬动摇，下一秒许悠站在人群里，热情地朝他招手，他喉间溢出一声笑，动摇的心又重新变得坚定。
或许，他该给自己的人类伴侣一点信任，更何况……一年之后，他们就要结婚了。
许悠刚回到学校的那一个星期简直要忙疯了，每天都在各种办公室之间来回转，腿都快走细了，就连虞游隔着手机都听到了她的疲惫。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到了周末，许悠一张机票飞到海城，和亲爱的男朋友度过一个美好的周末后，又重新回到学校忙碌。
毕业季永远有数不清的离别聚餐，许悠一开始还去参加，但每次到气氛最好时，恰好虞游的电话就来了。知道他不喜欢她跟人‘鬼混’，她只能先发个消息敷衍一下，然后以最短的时间回到宿舍，再假装无事发生地跟他聊天。
虞游给她下载的那款情侣APP，她也就打开过两次，发现上面一没有活人用户，二没有好玩的功能，无聊到乏善可陈，让人有种删掉别再占内存的冲动。
但她想想还是算了，怕虞游看到后会多想。
异地恋期间的虞先生，可比相守在一起的他更敏感更难哄。
第三个周末时，许悠拖着疲惫的身体到了海城机场，一到出口就看到了虞游，她挤出一点笑意，上前拥抱了他。
“想我没有？”他问。
许悠笑笑：“想，当然想了。”
虞游唇角翘起，牵着她的手来到停车场，许悠下意识往后座走，直到看到虞游坐在了驾驶位，她才怔愣地敲开他的窗户：“李叔没来？”
“我考了驾照，”虞游抬起下颌，“以后可以单独接你了。”
许悠眉头微挑。
黑色的车慢悠悠驶出停车场，朝着虞家的方向去了，走到一处无人的荒野时，许悠突然叫他停车。
“怎么了？”虞游不太熟练地把车停到路边。
许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的车，没有行车记录仪吧？”
一个小时后，许悠溺水一样在空中乱抓的手突然按在车座上，留下几个清晰的指痕，虞游伸出汗津津的手，将她往怀里拖了一下。
“有，”他亲了亲她的红痣，“但我可以删掉。”
回到虞家，许悠饭都顾不上吃就睡了个昏天黑地，等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虞游不在房间，她一个人换好衣服下楼，就看到虞安正在准备吃的。
“许小姐，鸡汤喝吗？”他笑着问。
许悠也笑了一声。
两人面对面坐着餐桌上喝鸡汤，一边喝一边闲聊。
“他又去夜泳了？”许悠问。
虞安点头：“相比岸上，主人更喜欢海里。”
“但再喜欢，也不能总是半夜出去游泳，太危险了。”许悠表示不认同。
虞安笑笑：“没有什么比海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许悠奇怪地看他一眼。
“许小姐好像清瘦很多。”虞安关心道。
许悠叹了声气：“最近太忙了。”
既要忙毕业的事，又要忙公司的手续，周末还要长途跋涉来看虞游，她已经忘了自己上次休息是什么时候了。
周末总是短暂，许悠又一次要离开时，是虞游单独送她。
“虞游，”车上，她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道，“我跟你商量个事。”
“怎么了？”新手司机时刻盯着前方的路。
许悠：“我下周就要毕业典礼了，要组织系里聚餐，要和学校办公室商量毕业典礼的细节，还要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言，反正就是很多事要忙……我周末可以先不过来吗？”
车猛地停下，车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许悠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确定四下无人后才蹙眉道：“你干什么？！”
“说好了每周都要来看我。”虞游脸色不太好看。
许悠深吸一口气：“是，我是这样说过，但下周特殊情况，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不能理解，”虞游长相清冷，生气时更是生人勿近，“还不到一个月，你怎么就已经违背誓言了。”
许悠：“这个也不是誓言，反正就是……我不来看你，你可以去找我啊，你难道不想看看我穿毕业服的样子？”
虞游怒道：“我说了我无法离开这片海域！”
“你的腿是在这里生了根吗？就算你离开两天，虞家也不会破产吧？”许悠终于忍不住反讽。
最后果然是不欢而散。
周一的早上，许悠和沈新柳约好一起去递交材料，于是早早在办事大厅等。
“怎么这么憔悴？”沈新柳问。
许悠打起精神：“有吗？”
“嗯，黑眼圈快掉地上了，”沈新柳看了她一眼，“周末不是刚去见了男朋友？怎么，没充好电？”
“算了吧，千里老远去陪男朋友才是最累的。”许悠叹气。
沈新柳推了一下眼镜：“先去交材料，下午你别回学校了，毕业典礼的事我叫其他人去弄，你去我家好好睡一觉。”
“谢谢教授，”许悠打着哈欠，“我回宿舍睡吧。”
“宿舍不够安静，睡不好。”沈新柳说着，直接把家里密码告诉了她。
许悠感激笑笑，等事情忙完后就直接去沈新柳的房子了。
这段时间她一刻也不得闲，直到今天才真正意义上睡一个好觉。
醒来时竟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早就过了和虞游打电话的时间，许悠打开手机，果然看到上面有六十多通未接来电。
明明就还在生气，打了电话也未必会说话，可他就是要打，就是要严格执行约定。
许悠看着六十几通未接来电，犹豫一下到底没有打回去。
……上吊也要先缓三分钟呢，她精神紧绷快一个月了，稍微缓口气总可以吧。许悠这样想着，直接把手机倒扣了。
窗帘拉紧的卧室里，虞游看着手机上一动不动的红点，一向矜贵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悠在第二天的晚上八点，主动给虞游打了电话。
“我不能去看你的毕业典礼，”虞游低声道，“我的身体只适应海城的风，如果去了别的地方，皮肤会干裂。”
许悠心软了：“没关系，我会按照约定回去看你。”
“算了，”虞游轻呼一口气，“你还是去忙吧，毕业典礼之后不就没事了吗？到时候在海城多待几天吧。”
可下周还得忙创业的事呢。许悠的嘴张了张，最后笑着答应：“好的。”
一场风波又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可许悠看着挂断的手机，却仍然觉得怅然若失。
系里的聚餐定在周六的晚上，许悠提前给虞游打了申请，好说歹说总算劝他把那天的通话时间改到了下午四点。
难得没什么事，她躺在宿舍的床上，哈欠连篇地跟虞游说话，说到最后的时候语速都变慢了。
“这个时间犯困？”虞游低声问。
许悠惊醒：“嗯……啊，中午跟院系的几个老师一起吃饭，没睡午觉，我能睡会儿吗？”
“嗯。”
许悠笑了：“谢谢虞先生，虞先生真体贴。”
又说了两句贴心的话，她就挂断了电话，本来想定闹钟来着，但实在不想被那种尖锐的声音叫醒，于是又放弃了。
反正时间一到，会有一堆人给她打电话，没必要再定闹钟了。许悠打着哈欠，翻个身睡着了。
同一片天空下的虞游，在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许久后，把今天的通话时长记在笔记本上。
只有十分钟。
昨天是十五分钟，前天是十七分钟，而在更早之前，两个人刚分开的时候，明明每天都要通话一个小时以上。
许悠一觉醒来时，宿舍里黑漆漆的，她怔愣半天，突然想起今天是系里聚餐，顿时手忙脚乱地下床开灯。
“怎么把手机调成静音了。”她冲进浴室简单收拾一下，换衣服的时候伸手去拿手机。
手机被触碰后亮起，显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消息，许悠换衣服的手一停，突然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赶到聚餐的地方时，大家已经开始吃饭了，一看到她出现，之前要好的同学立刻把她招呼过去：“怎么这个时间才来啊。”
“我还想问你们呢，怎么没看到我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就不怕我把今天的事给忘了啊？”许悠笑骂。
同学叹了声气：“可算了吧，你说自从你回校以后，我约过你多少次了，你为了跟男朋友煲电话粥，那是一次都不来啊，我今天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今天也不打算来呢，怎么着，男朋友肯放你假了？”
“我想来就来，还用他放假？”许悠挑眉。
同学嘁了一声：“你就吹牛吧，现在学校里谁不知道你许悠被男朋友吃得死死的，连聚餐都不爱来了？”
“真没有。”许悠辩解，却总感觉有些无力。
同学也不拆穿她，只笑嘻嘻地跟她干杯，许悠索性也不纠结了，一转眼便融入了热闹的氛围。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往常早已习惯的生活，今天竟然成了难得的奢侈，许悠混迹在人堆里，依然是所有人的中心。
酒过三巡，已经晚上十点多，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伤感，许悠放下杯子，也和要好的同学聚在一起聊天。
叮咚一声，手机突然响了，许悠不用想也知道是虞游，一点开果然是他：早点回家休息。
“许悠，教授他们来了！”
有人大喊一声，许悠回神，急匆匆把手机装了起来。等跟着一群同届的学生敬过师长后，她独自一人回到座位上，虞游果然又一次发来了消息：还没回去？
知道他是那种不回应就会一直问的人，许悠捏了捏眉心，打上几个字：这就回去。
还没点击发送，她犹豫三秒，又删掉改成了：已经回宿舍了，醉酒好难受，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点击发送。
虞游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再看着定位上现实在某个餐厅的红点，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许悠发完消息，突然没了继续玩闹的兴趣，可一对上同学调侃的视线，又故作无事地继续呆着，直到凌晨时不少人都回了宿舍，一小群人选择第二趴，她才找个借口准备离开。
“学姐！”陈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呼吸急促，显然是刚跑过来。
许悠已经微醺，看到他后笑笑：“怎么突然跑来了？”
“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陈浩紧张地看着她，“虽然这样有些冒昧，但如果今天不说，也许我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路灯下，年轻人的鼻尖上沁出一层汗，还算清秀的眉眼专注地盛着许悠的身影。
许悠大概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了，酒意顿时清醒三分：“陈浩，我觉得有些事其实……”
“学姐，我喜欢你！”陈浩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大喊。
许悠阻止不及，只能无奈地看着他。
陈浩说完之后，只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可再次对上许悠的视线时，眼圈又有些泛红：“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学姐，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
一见钟情啊。许悠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轻笑。
“我知道学姐有男朋友，也知道你们感情很好，我不该突然告白让你为难，但是……”陈浩哽咽一瞬，缓了缓才继续道，“就当我自私吧，我真的很想给我这两年的暗恋一个交代，学姐，我喜欢你。”
“听到了，”许悠笑得得体，“也谢谢你的喜欢，我很高兴。”
这样其实就够了，陈浩轻呼一口气，笑了笑突然逃跑，许悠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身影很是无奈，一转过身去，才发现后面还有一堆偷看的。
“我们许学姐的人气不减当年啊。”有人调侃。
许悠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闭嘴吧你。”
独自一人回到宿舍，强忍着疲惫卸妆洗澡，最后又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许悠想起陈浩刚才炙热的眼眸，突然想起当初追虞游时的自己。
已经是深夜，她却突然想念虞游，于是悄悄给他发了一张小鱼游啊游的表情包。
虞游看着手机上多出的表情包，再看看已经回到宿舍的红点，绷了一整晚的后背突然放松了些。
事实证明酒量这东西是会有起伏的，许悠太长时间没有参加酒局，以至于昨天那几杯就直接偷走了她一整个夜晚，等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是晌午十一点多了。
好久没有收到太多消息的她，一打开手机就看到消息蹭蹭往外冒，她随便点开一条，就是陈浩发来的：学姐对不起，我让你产生困扰了……我已经在联系人删帖了，保证不会再影响到你！
什么跟什么啊。许悠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又点开几条消息，一个个都在夸她魅力无限，只有一个让她记得登上学校论坛看看。
许悠生出不好的预感，一点开学校论坛，果然看到一条精品帖——
竟然有人拍了陈浩昨天跟她告白时的照片。
照片上，路灯昏黄暧昧，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怎么看也不是表白失败的氛围，尽管下面那个叫‘小陈小陈’的ID不断解释自己告白失败了，但仍然有人在说般配之类的话。
许悠叹了声气，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就又补了两个小时的觉，等她再次醒来时，帖子已经被删除了，虞游也打了电话过来。
“喂。”许悠想起昨晚对他的思念，声音有些软。
虞游：“你没有要跟我解释的吗？”
“什么？”许悠听出他的冷淡，下意识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虞游质问：“昨晚为什么给我发表情包？”
许悠失笑：“还能为什么，想你了啊，打扰你睡觉了？”
“是想我了，还是觉得对不起我？”虞游反问。
许悠蹙眉：“你到底怎么了？”
虞游静默一瞬，语气更加冷硬：“那个男的，跟你告白了？”
“你怎么知……”许悠愣了愣，反应过来，“你看我学校论坛了？”
虞游：“你答应他了吗？要和他在一起了吗？”
许悠：“不是，你没事看那个干什么？”
“所以你答应他了吗？”
虞游问出第二遍，许悠终于意识到他们在鸡同鸭讲，静了静后叹气：“当然没有，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气？”
“告诉我已经回宿舍，其实还在餐厅，还被人拍到和另一个男人的照片发到网上，人人都说你们般配，我作为你的伴侣，难道不该生气？”虞游反问。
许悠苦笑，只觉宿醉的感觉更难受了：“我是不想让你生气，才说已经回宿舍了。”
“真要是不想让我生气，就不该撒谎。”虞游依然咄咄逼人。
许悠：“我如果照实说我还要再玩两个小时，你就不会生气了？不，你还是会不高兴，觉得我有那个时间为什么不能多陪陪你。”
“难道不是吗？”
“我已经把工作以外的所有时间都给你了。”许悠烦躁。
虞游：“是你自以为都给我了。”
许悠倏然安静。
毕业典礼已经结束，学校给了三天的时间腾宿舍，今天是第二天，她得去找房东拿钥匙，得找搬家公司帮忙搬东西，得找合适的办公场地，得和沈教授沟通后续的工作。她真的有很多事要做，但现在的她还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男朋友的一句句质问。
半晌，许悠轻轻叹了声气：“所以，你让我怎么办呢？”
人鱼是这个世界上最敏感的生物，基因里就带着某些类似直觉的本能，所以她在开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放弃的意味，本来还在怒火中烧的虞游一瞬间捕捉到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第20章
所以，她该怎么办呢？
虞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怕她自己会得出答案，于是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许悠有气无力地躺在窄窄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一些无所谓的呆。
许久，沈新柳的电话打了过来：“约了中介下午两点见面，你不要迟到。”
“好的。”
聊了几句重新挂断电话，宿舍里重新恢复安静，许悠打起精神洗漱换衣服，简单泡了包方便面当午饭，吃完就去找沈新柳了。
没办法，生活还在继续，人只要活着一天，就不可能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感情上，所以心里即便再不平静，面上也要故作无事。
毕竟放任自己沉浸在感情挫折里的人，很容易被社会规则定义为‘失败者’。
海洋的气息突然蔓延，浓郁到连海里的生物都感觉到了不适。
虞安强忍着压力急匆匆出现在三楼的卧室里，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睛。
虞游是近三百年里最好看的人鱼，他的眼睛是海洋的心脏，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风景，海洋里任意一个生物在看过他的眼睛后，都会恭敬地臣服于他。
而现在，虞安却从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绝望。
“她果然要反悔了。”虞游面色平静，眼底却在凝聚风暴。
虞安被气息逼得后退一步，捂着心口久久说不出话来。
许悠是在三天后登上了去海城的飞机，空姐提醒关机时，她给已经三天没有联系的虞游发了消息：我两个小时后下飞机。
关机，戴眼罩，睡觉。
下飞机时是下午三点，手机重新打开，也没有看到虞游发来的任何信息。
看来这次是真生气了啊，许悠心里叹息一声，有点累，又有点担心，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还有点头晕。
她背着一个双肩膀，顺着人流走到出口，正准备叫个车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她面前。
许悠抬眸，对上虞游双眸的瞬间突然心酸，想也不想地抱住他。
“我好想你。”她低声道。
虞游死死抱着她，半晌缓缓呼出一口气：“我也想你。”
他以为她是来找他谈分手的，一颗心始终悬着，直到此刻相拥，才终于放松一些。
抱了很久才分开，许悠正要说话，虞游突然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嗯？”许悠眨了一下眼睛，“有吗？”
“你发烧了。”虞游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紧皱。
许悠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什么，就觉一阵天旋地转。
“许悠！”
闭上眼睛前，看到的是虞游着急的神色，许悠轻飘飘地想，她的男朋友可真喜欢她啊，只是昏倒而已，他就一副要殉情的样子了。
然后就彻底陷入黑暗。
“免疫力低下……太久没有好好休息……”
“旅途奔波……疲劳……其实是小毛病，主人您没必要……”
一些名词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许悠睫毛轻颤，下一秒就感觉手被攥紧了，随即一股温热的腥味被挤进口中，她下意识想呕出来，却被人重新按回床上。
“乖，好好休息。”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好像听过很多次，又好像一次也没听过，但奇异的有种安抚力，于是许悠再次睡去。
再次醒来时，眼前的世界从模糊变得清晰，虞游焦急的脸也出现在视线里。
许悠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张淡漠的脸上出现这么多神情。
“醒了？”他声音有些哑。
许悠抬手摸摸他的脸：“你气色怎么这么差？”
“你睡了十几个小时。”虞游答非所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悠舔了一下唇，仍然觉得嘴里有种莫名其妙的腥味，但身上其他地方却没有半点不适：“感觉很好，精力充沛，我是不是已经退烧了？”
“对，已经退烧了。”虞游回答。
许悠坐起来用力伸了伸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我好得也太快了吧。”
虞游唇角翘起一点弧度：“你是疲劳过度才发烧，休息充足了自然就好了。”
一听到疲劳两个字，许悠又想起嘴里的腥味，于是好奇地问：“我昏迷的时候，你给我吃什么了？怪腥的。”
虞游神色淡然：“退烧药。”
“这退烧药也太难吃了，还腥。”许悠感慨。
虞游轻笑一声：“是有一些腥气。”
“别笑了，你脸色真的很差，”许悠往旁边挪了挪，“上来。”
虞游顿了顿，乖乖和她挤在一张床上，许悠枕着他的胳膊静默许久，问：“我们以后，别吵架了吧。”
虞游眼眸微动，好一会儿才低声答应。
许悠无声笑笑，在他只穿着短袖的胳膊上印下一个吻。
前几天发生的那些不愉快好像一瞬间烟消云散，两个人静静地靠在一起，享受这一刻的安宁。许悠又一次睡了过去，虞游确定她睡熟了，才敢轻轻拿开她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
虞安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看到他后叹了声气：“主人，我帮您处理一下伤口吧。”
虞游没有拒绝，去了另一个房间把上衣脱掉，心口处拇指长的伤口十分清晰，伤口周围还隐约挂着鳞片。
“许小姐就是普通的发烧，吃一片人类退烧药就行了，您何必要用自己的血呢？”虞安看到伤口，止不住地心疼。
虞游倒是觉得无所谓：“你没听医生说吗，她是免疫力太低引起的发烧，退烧药治标不治本，还是给她一点血最直接，也免得她太受罪。”
虞安听出他言语间的轻快，小心地问：“你们这是……和好了？”
“我们什么时候不好过？”虞游反问。
虞安嘴角抽了抽，讪讪：“是、是啊，就没有不好过……”
深夜，被子堆叠在地毯上，许悠跪在床边，汗津津的手抓着床单想要逃离，却被身后的人又一次按住。
“我不喜欢……这个姿势。”她喘着气艰难道。
“乖，”虞游俯身，吻上她脖颈上的红痣，“就今晚，试一试。”
许悠闷哼一声，将脸埋进床单。
缠绵过后，她趴在床上缓和呼吸，一抬头就看到虞游身上套了短袖，她轻笑一声，疲惫地问：“要出去？”
“没有，”虞游上来抱住她。
许悠：“那穿什么衣服啊。”
虞游下意识看了眼心口的位置，确定没有血迹渗出才低声道：“今晚有点凉。”
“撒谎。”六七月份的热带城市，怎么可能会凉，不过许悠也没有多追究，翻个身抱住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朝夕相处了四天，许悠在第五天的清晨登上了返程的飞机，虞游看着载着她的飞机升空离去，心口已经结痂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人鱼总是不擅长等待和分离，这是他刻在基因里的缺陷。
许悠回周城以后，两人又一次热恋期，她会风雨无阻地在每天晚上的八点前回到宿舍，有时候给虞游打电话，有时候给他打视频，两人每次都要聊一个小时以上才会结束。
只是这种热恋期没有维持太久，她和沈教授共同创立的公司就投入运营了。创业是最费钱费时间的一件事，沈教授几乎拿了所有的基础资金，她作为合伙人，便索性承担起所有拉项目的工作。
读研究生这三年，她跟着沈教授做了不知多少项目，几乎每个项目都有一两个老朋友一直保持联系，如今到了创业的时候，自然少不了要一起吃吃喝喝，拉进一下感情。
可没有哪种聊事的饭局，会在晚八点就结束的。
为了避免虞游再跟自己生不必要的气，许悠掰开了揉碎了同他解释这些应酬的必要性，并且再三保证不管多忙都一定会每天给他一个电话。虞游听得眉头紧皱，半晌才问一句：“既然这么辛苦，为什么不回海城？”
“……我跟你说这么多，你就只有这一句话？”许悠无奈。
虞游抬眸看向手机屏幕里的她。
视频通话自带一层美颜，饶是如此都遮盖不住她脸上的疲惫，这才分开多久，就看得出她明显消瘦了许多。
“虞家是打捞沉船里的财物发家，”虞游缓缓开口，“而这样的沉船，虞家还可以找到很多，你是我的伴侣，我的就是你的，你完全可以不用这么辛苦。”
许悠一阵无力，却还是挤出一点笑：“没办法嘛，都说好要一起创业了，哪能半途而废丢下教授。”
“我之前说过了，我可以拿出一笔钱……”
“你有没有想我？”许悠突然打断。
虞游一顿，清楚地听出她不愿再深聊刚才的话题。
“有想我吗？”许悠眨了一下眼睛。
虞游抿了抿唇，不情愿地微微颔首。
许悠笑了，突然压低了声音：“那……让我看看你有多想。”
由于之前也被某人这么折腾过，虞游一听就知道她又想干什么，一时间耳垂泛红，却也没有拒绝，一只手还拿着手机，一只手默默伸向裤子的拉链。
给虞游打过预防针以后，许悠就开始做自己擅长的事了。
托自己这些年喜欢交朋友的福，一切都顺利得不行，几顿吃喝就拉到了不小的项目，但这样一来人手就不够了，于是许悠跟沈新柳提出要招几个人。
“招吧，你做主就好。”沈新柳作为负责项目的人，对她的提议毫无意见。
于是许悠立刻开始招人，因为一开始招的人不多，所以直接在自家学校问了，正是毕业季，很多人都还没着落，一听说是沈教授和许学姐的公司，当即都跑来试试，沈教授亲自面试，最后留下了五个人。
“……沈教授太吓人了，我一看到面试官是她的时候天都塌了。”
“就是就是，还以为自己又经历了一遍答辩，太噩梦了。”
面试结束的学生逃一样从沈新柳办公室跑出来，一看到许悠立刻笑着打招呼，许悠哭笑不得地送走他们，正要叫沈教授一起去吃饭时，沈教授突然从办公室出来了，一起出来的还有另一个让许悠想不到的人。
“学姐好。”陈浩笑着打招呼。
许悠顿了顿：“你来面试？”
“嗯，虽然还没毕业，但我用得很顺手。”沈新柳主动开口。
许悠嘴角抽了一下：“教授，把大实话说出来了。”
沈新柳扫了她一眼：“我从来不藏着掖着。”
“很开心能成为教授最趁手的工具，”陈浩笑得开朗，说完又停顿一下，“啊，应该是第二趁手的工具。”
第一趁手的工具一脸淡定：“想好了？创业公司前期可是很忙的，既不能总打着教授的名义接单，又不能粗心大意给教授丢脸，可不比以前项目组找学校、学校再找教授的工作流程。”
“已做好心理准备！”陈浩中二地敬个礼。
许悠叹了声气：“行，那就这样吧，但我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学姐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和你一家公司就来骚扰你的，”陈浩先一步开口，“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之前告白虽然是不想给自己留遗憾，但也实打实地对你造成了困扰，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看着如此上道的学弟，许悠还能说什么：“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团队。”
“谢谢学姐。”陈浩笑着和她握了握手。
当天晚上难得没有应酬，许悠拒绝了陈浩一起吃饭的邀请，独自一人回到出租屋给虞游打视频通话，接通时还不到七点半。
“你今天上午已经打过了。”虞游第一句话就是提醒。
许悠：“怎么，打过就不能再打了？那我挂了啊。”
“不要！”虞游难得急了，下一秒对上她含笑的眼睛，就知道自己又上了她的当，一时间又是生气，又是克制不住地为今天多出来的通话感到高兴。
许悠笑得太坏，他有点招架不住，只能强行转移话题：“你今天好像很高兴。”
“嗯，接了项目，也招了几个员工，总算是走上正轨了。”许悠笑着解释。
虞游好奇：“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太忙了？”
“不确定，说不定人一多拿到的项目也就越多，反而会更忙。”许悠随口道。
虞游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操心：“你招的员工能力怎么样，需不需要我派个人事过去帮你把把关？”
“都是一个学校的，知根知底，放心吧。”许悠摆摆手拒绝了，也没跟他说陈浩在自己公司的事。
虞游没有多想，继续和她聊天。
时间的指针无声转动，两个小时也转瞬即逝，许悠打第五个哈欠时，虞游终于忍不住了：“你去睡吧。”
许悠困倦地看他一眼：“对不起啊，今天早上七点就起了，也没睡午觉，所以有点累。”
“没事，睡吧，”虞游说罢停顿一瞬，“别挂电话，把手机放枕头旁边，我想看着你睡。”
许悠含笑答应一声，带着手机去洗澡。
当衣服从她身上褪下的瞬间，虞游突然口干舌燥，好一会儿才不自然地把脸撇向一边。
“害羞？”许悠的声音隔着玻璃隔断传来，“不会吧虞先生，都恋爱这么久了，你竟然还在害羞？”
“我不是害羞……”虞游嗅到空气里浓度过高的气息，心想他要是再看下去，估计就真克制不住把她从那个城市带走的冲动了。
人鱼总是不擅长忍耐。
他声音太小，许悠没有听清，匆匆冲了个澡后就带着手机回床上了。
“晚安，早点睡。”虞游温声道。
许悠打着哈欠点了点头，拿着手机翻了个身，下一秒突然和手机里的虞游对视。
她轻笑一声，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刚才还想问呢，怎么我什么时候找你都能找到你啊，你都不用上班的吗？”
“上班没有伴侣重要。”虞游回答。
正常情况下，许悠在听到这句话后就该警铃大作、然后聪明地转移话题了，可今天的她实在太困了，所以一句话不过脑子地说了出来：“你那是恋爱脑的想法，就正常人而言，事业比爱情重要多了。”
“你是正常人吗？”虞游问。
许悠反问：“你说呢。”
说完这句，她就彻底睡了过去。
虞游看着她安静的眉眼，好一会儿才低落开口：“你是。”
像许悠预料的那样，公司里人变多了之后反而更忙了，每天都有无数的琐事和应酬要处理，加上沈教授正好为了之前的某个项目出差，公司的话事人就成了许悠自己，她只能项目行政两手抓，每天忙得简直快要疯掉了。
夏去秋来，天气转冷，周城路边的枫叶开始变黄，而海城的椰树林却依然长青。
虞游渐渐发现，他和许悠已经很久没有像最开始那样，一天一次通话了。
她太忙了，但也不是一点努力都没做，至少某天的联系忘掉了，第二天或者第三天都会多打一次电话，又或者连续几天都忘了，那就在几天后的某一天全都给他补回来，但虞游仍然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很怕她哪一天把这件事完全当成一件要做的工作、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来做。
而事实上，许悠也的确在按照他不好的预感在发展。
“你还要忙多久？”每次通话结束前，虞游都会忍不住问。
以前许悠都是画个饼说点好听的就敷衍过去了，今天可能是因为太累，叹了声气道：“不知道啊，但接到大单应该就好了吧，初创公司，目前只能接到各种小单子，累不说，还收效不大，等到以后小单子积累的多了，又或者有人找沈教授做大单子，名气一打出去就可以不用接小单了，到时候会清闲一点。”
虞游若有所思：“所以，接到大单就行了？”
许悠点了点头，正要拿着手机去洗漱，虞游突然道：“你最近不是很多应酬吗？但是好像很少喝酒了，是好事。”
许悠一顿，突然有些心虚。
她最近的确很少喝酒，因为每次去应酬时都会带上陈浩，陈浩那个差劲的酒量如今是越来越好，实在是帮了她不少忙。
但虞游看过他向自己告白的帖子，所以只能瞒着。
“唔……应酬的都是老朋友，没必要喝太多酒。”许悠敷衍敷衍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通话结束，许悠疲惫地躺在床上，把手机备忘录里的‘2’改成‘1’，盘算着等明天再早晚各给虞游打一次电话，前两天欠的通话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谈恋爱谈到要做报表的程度，也是没谁了。许悠轻呼一口气，闭上眼睛睡觉。
创业的过程好像在大海上航行，偶尔会被各种琐事绊得心烦气躁，偶尔也会经历大风大浪，但更多时候都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探索，是开心的。鉴于男朋友动不动就诱惑自己去海城吃香的喝辣的，许悠一向对他报喜不报忧，只有在挂断电话时，才会放任不好的情绪蔓延。
不好的情绪一多，身体好像就不太好了。
又一个清晨，她突然感觉手脚无力，坐起来时也有些眩晕，和前段时间的精力充沛完全不同。
生病了？鉴于最近两天都没什么力气，许悠也不觉得自己这病来得突然，只是晕乎乎地靠在枕头上。正缓神时，虞游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稀奇了，他平时只要没事，都是等待的那个人，这还是第一次正常时间段给自己打电话。许悠怕有什么事，赶紧接通了：“喂？”
“许悠，你现在回一趟海城吧，”虞游直截了当，“我有事找你。”
许悠打起精神：“什么事？”
虞游却突然说不出来了。
半晌，他勉强开口：“你最近会不会觉得不太舒服？”
许悠一顿，还以为他听出自己声音虚弱了，却还是习惯性地假装：“没有啊，我很好。”
“精力也很好？”虞游迟疑，“许悠你不要骗我。”
许悠失笑：“真的很好，为什么这么问？”
虞游眉头紧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身体太不舒服，许悠也比平时少了一分耐心：“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挂了哈，我还得起床去公司开会呢。”
“……嗯，你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虞游提醒。
许悠敷衍地答应一声，就赶紧挂了电话。
虞游看着挂断的手机，眉头紧皱许久后抬头看向虞安：“她说她没事。”
“本来就可能没事，”虞安笑道，“人鱼靠近心脏位置的血又没有毒，她怎么会有事。”
“但我的血可以让她精力旺盛身体强壮，维持一段时间这样的状态后，再恢复原先的状态时，会有一些排异反应……”
“那是身体虚弱的人才会有的排异反应，说不定许小姐这段时间经过调养，身体已经健壮得像一头鲸鱼了呢？”虞安反驳。
虞游心想她这段时间不是熬夜就是应酬，哪里调养过，但许悠确实说她没事……他沉默片刻，到底没有再纠结这件事。
“让你做的事都做完了？”他又问。
虞安颔首：“今天就去了。”
虞游抬眸看向落地窗外的白色沙滩和礁石，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女生总是在靠在礁石上抄数据，而如今的沙滩，却已经空了很久了。
许悠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还是感觉浑身无力，正纠结要不要请个假时，陈浩突然打来了电话。
“喂，怎么了？”她动都不想动一下。
陈浩本来还挺兴奋，听到她的声音后愣了愣：“学姐，你生病了？”
“没有，就是没有点没力气，”许悠轻呼一口气，“我还在想，今天要不要给自己放一天假。”
“不舒服当然要放假，学姐你在家好好休息吧，如果需要去医院就给我打电话。”陈浩忙道。
许悠笑笑，转移话题：“你给我打电话有事吗？”
“当然！”陈浩又一次开始兴奋，“风平科技这个公司，学姐你听说过吧。”
“嗯，很有名的一家海上运输公司，怎么了？”许悠强打精神问。
陈浩：“今天他们公司的项目经理联系我们了，说想跟我们合作一款海上运输的APP！”
“真的？”许悠猛然坐了起来，下一秒又因为眩晕倒回床上，“什么时候说的？确定是他们公司吗？”
“当然是了！我已经跟他们简单聊过了，就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见个面再细化一下合作的事，”陈浩太高兴了，说话的时候语调都比平时高，“学姐，这可是我们公司第一个大单，如果谈成了，那以后接单的档次也就大幅度提升了！”
“太好了！你立刻帮我约他们见面！”许悠忙道。
陈浩一愣：“你不是要放假吗？”
“放什么假，先把合作谈成了再说。”许悠拍板。
陈浩：“可你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没力气而已，放心吧可以克服。”许悠继续道。
陈浩：“不行。”
许悠一怔：“啊？”
“不行，你先休息一天，明天再说。”陈浩第一次忤逆她的意思，大着胆子说完就立刻挂了电话。
许悠看着挂断的电话哭笑不得，但还是认命地躺回了床上。
晚饭定在了第二天的晚上，事情一天没定下来，许悠就一天静不了心，索性待在出租房里检索对方公司的资料，免得第二天打了什么无准备之仗。
虞游就看着代表她位置的红点在出租房里晃了一整天，终于在晚上的时候忍不住给她打了电话。
许悠正在研究资料，一看到他的电话顿了顿，想到一旦接通就得一个多小时聊，她现在又精力有限，很可能聊完就顾不上工作了，于是纠结再三最终还是选择挂断，再给他发一条消息：在加班。
……在住的地方加什么班？虞游突然心浮气躁，很想打电话质问她，但一想起她生气时冷漠的语气，又硬生生忍住了。
在自己发出那条消息后，虞游就没有再回复了，许悠默默松了口气，继续翻看资料。
翌日一早，身体还是无力，但眩晕的症状几乎没有了，许悠起了个大早就往公司赶，快到公司时收到了虞游的消息：今天状态如何？
许悠笑笑回复：吃嘛嘛香。
虞游看到消息，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难得在没被她逼迫的情况下，发一条黏黏糊糊的消息：想你。
许悠看得心头一热，当即点开了订票软件，盘算着如果这次的大单能顺利谈下，她就去海城找他。
前段时间他生日，她因为太忙没能去陪他，这次说什么也要补上。
许悠心情愉悦地进了公司，一进门就把陈浩等人拉到小屋里开会去了。
“学姐，你身体好点没？”陈浩问。
许悠摆摆手：“好多了。”
“可你看起来没有前段时间精神，”陈浩皱眉，“你有空还是去体检一下吧。”
“行，等合同谈好了，我要是还不舒服，就立刻去体检。”许悠承诺。
陈浩皱眉：“那得拖到什么时候？”像这种大公司的单子签约周期一向很长。
“说不定对方今晚见过我之后觉得特别靠谱，三天内就和我们签约了呢？”许悠玩笑道。
陈浩扯了一下唇角，觉得并不乐观。
结果还真让许悠说着了，当天晚上见过面后，对方的项目经理就直接拍板要合作，两天不到的时间就把合同送来了，害得陈浩还以为合同条款里有什么不容易发现的深坑，直接找了学校的各位法学教授亲自鉴定，确定没问题后才敢签。
一张大单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签下来了，所有人都精神一震，许悠也很开心，想要第一时间和虞游分享这个好消息。
虞游却没有接电话。
这还是两人在一起后，他第一次没有接电话，许悠担心他会出什么事，赶紧给虞安打过去，结果刚响几声同样挂断了，只是虞安又给她回了个消息：许小姐，怎么了？
许悠忙问：虞叔，虞游怎么不接我电话？
虞安透过玻璃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此刻的虞游正在跟风平科技的老总签合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虞游的脸色不太好看。
虞安低头回复许悠：他现在在忙。
许悠：？
许悠：能拍张照片给我吗？
虞安失笑，拍了张虞游的照片发给她，许悠一看人还好好的，顿时松了口气。
“学姐。”陈浩突然过来。
许悠抬头：“嗯？”
“你脸色真的好差，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吧。”陈浩担心道。
浑身乏力的症状还没有消失，许悠确实打算去医院看看了，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让他带着同事们去聚餐，自己独自一人去了医院。
都说一个人去医院是最高级的孤独，许悠以前不觉得，可真当拖着疲累的身体独自一人挂号排队时，那种孤独感就被无限放大了。
神奇的是，她这个时候没有想父母，也没有想沈教授，而是突然想起了虞游，想着他如果在她身边的话，或许孤独感就会消失不见。
这样想着，她就迫不及待拿出手机给虞游发消息：好想你，还没忙完吗？
虞游却没有回消息。
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忙。许悠轻呼一口气，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往门诊去了。
在医院耗了大半天，最后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也不算什么毛病都没有，至少知道了她脖子上那颗红痣有癌变的风险，需要趁早切除。
本着来了不能白来的态度，许悠直接去皮肤科做了激光，等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打了个车回家，结果快到小区的时候，出租车司机突然被查到酒驾，她赶紧下了车。
这个距离，再打车不值当的，不打车走得又累，浑身发软的许悠纠结片刻，到底还是选择了步行。
十月的周城已经有些冷了，傍晚时分的老小区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路上反倒没什么人。许悠收紧外套，疲惫地往出租房的方向走，突然接到了虞游的电话。
孤独感顿时被驱散，她轻呼一口气，笑着接起电话：“虞游，你怎么到现在才联系……”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虞游冷声打断。
许悠一愣：“什么？”
“还要撒谎吗？”虞游的声音极力克制，却仍爆发出一丝火气，“许悠，你还要继续撒谎吗？”
许悠被他的连声质问搞得有点懵：“你先等等，我瞒你什么了？”
“陈浩，他是不是在你公司里？”虞游咬着牙问。
许悠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她歉意道：“抱歉，我也不想瞒着你，但是怕你生气……”
“怕我生气，又是怕我生气，你每次都说怕我生气，但哪一次做的事不是在惹我生气？！明明知道他对你有那样的心思，还把他留在身边，明明上周四一直待在家里，却告诉我在加班，你在怕什么？怕我知道你在家以后，还要浪费精力和我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上周四一直待在家里？”许悠冷静地问。
虞游倏然噤声。
“你监视我？”许悠荒唐地笑了一声。
虞游有些慌了：“我不是……”
“我警惕性不算差，你如果派人盯着我，我肯定早就发现了，所以应该是别的手段……是我们那个情侣APP？”许悠很累，可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明，“明明一直没有面市，你却不让我删掉，就是为了可以单方面监控我的位置？”
“不是单方面……”
“还有陈浩，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存在？”许悠又一次打断他，“为什么偏偏在我和风平科技签约之后，你知道了他的存在？”
虞游陷入更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问：“我想给自己的伴侣一点资源，有错吗？”
许悠笑了。
虞游心里莫名的发慌：“许悠……”
“虞游，我现在很累，”许悠低声道，“我这几天其实一直不舒服，还要忙签约的事，今天还一个人去了医院，脖子也有点疼，我真的好累。”
虞游静了静，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明明一早就问了，为什么她不肯告诉他？
“是啊，为什么呢？”许悠仰头看向天空。
今晚没有星星。
虞游在她低喃似的疑问里狼狈地挂了电话，一向跳动缓慢的心脏这一刻几乎要撞出心口。
他有了什么预感，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机，以抵抗命运的侵袭，可还是在关机前一秒收到了她的消息：虞游，我们分手吧。

第21章
许悠实在是太累了，发完消息之后就把手机关了，回到出租房后睡了个昏天黑地，一直到第二天下午被咕噜噜的肚子叫醒，才勉强睁开眼睛。
睡了太久，重新打开的手机上收到很多条消息，但没有一条是虞游的，许悠竟然下意识松了口气，虽然怅然若失，但也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
脖子上的纱布不知什么时候蹭掉了，原本长着红痣的地方，此刻被一个小小的伤口所覆盖，等到伤口结痂脱落，希望不要留下永久性的疤痕。
许悠没有去公司，洗漱之后随便套了件T恤，穿着拖鞋就出门了。她租的房子在一个老小区，生活氛围很好，小区里有一家很好吃的馄饨，她搬来的时候吃过一次，但之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再也没吃过，所以她打算去吃一碗。
然后就在楼下看见了虞游。
许悠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他就站在路对面，哪怕戴着口罩和墨镜，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无声对视许久，许悠默默走到他面前：“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虞游的声音哑得厉害。
是生病了吗？许悠没有问，静默片刻后勉强笑笑：“小区外面有个早餐店，我们去那边说吧。”
“我要去你家。”虞游站着不动。
许悠无奈：“我想去吃点东西。”
“我要去你家。”虞游却只重复这几个字，仿佛已经看穿她想划清界限所以连家也不肯让他进的心思。
许悠一向是拗不过他的，哪怕饿得厉害，最后还是妥协了，将他带进了自己的出租房。
“稍等。”许悠没有拖鞋给他换，便直接让他到屋里坐下了，自己则独自一人去烧了水，给他倒了一杯，剩下的用来泡了一桶面。
忙完这些，她拉了个小凳子坐下，再次与虞游相对沉默。
“痣呢？”虞游突然问。
许悠愣了愣，下意识去摸脖子，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切掉了。”
“为什么？”虞游死死盯着她的脖颈。
许悠扯了一下唇角：“说有癌变的风险，虽然概率比较小，但我想了想，还是切掉了。”
虞游又一次陷入沉默。
许久，许悠轻声问：“在房间里，你还不摘墨镜吗？”
虞游顿了一下，道：“我不适应这里的空气。”
许悠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勉强：“你找我什么事吗？”
“撤回消息。”虞游说。
许悠一顿：“……嗯？”
“撤回你那条消息。”虞游重复一遍，哪怕隔着墨镜，视线依然强烈到无法忽略。
许悠总算听明白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你特意从海城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撤回消息？”
虞游：“是。”
许悠叹气：“可是已经发出这么久了，无法撤回。”
“那就删掉，我们一起删，”虞游静静看着她，“我可以当做没看到。”
“可是怎么办，我不想当没发过。”许悠小声道。
屋里倏然静了下来。
那种即将被溺毙在海洋里的窒息感又一次出现，许悠虽然早早就学会了适应，可这一刻还是觉得呼吸困难。虞游看着她的脸因为缺氧越来越红，死死掐着掌心的手指倏然放松，于是空气回归，许悠也重重呼了口气。
“其实你也明白吧，”许悠缓缓开口，“我们根本不合适，再继续在一起只会让彼此痛苦。”
“我不明白，”虞游目露讽刺，“你追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合适，跟我告白、说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明明当初我答应你的时候，你还快乐得要疯掉，怎么到了今天，就突然就感觉痛苦了？”
“因为有些事总要试试，才能知道结果。”许悠不看他的眼睛。
“试试。”虞游低喃重复这两个字，突然荒唐一笑。
许悠有些抬不起头来，只是默默盯着他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我不是一个好女朋友，口口声声说怕你生气，却总是做让你生气的事，还自以为聪明地隐瞒、欺骗，让你越来越没安全感，我也想过改变，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没办法放弃生活里其他东西，只一门心思地和你在一起。”
“可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能做到，为什么现在反而不能了？”虞游质问。
许悠无奈笑笑：“因为有些事偶尔做一次可以，但长久的坚持却是不行，虞游，太累了，这段恋爱谈得我好累啊，我想象中的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虞游“你想象中的爱情应该是怎么样？”
许悠：“至少该是快乐的轻松的，但你扪心自问，我们在一起之后，你是快乐的时候多，还是不快乐的时候多？”
虞游突然没了声音。
许悠也不着急，只静静等着他自己想通。
窗子里透进来的光影在逐渐变化，安静了许久的虞游终于开口：“所以你坚持要分手？”
许悠勉强笑笑：“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我们两个在一起，只会越来越痛苦，你觉得被辜负，我又觉得不自由……我之前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一段健康的感情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克服困难，而不是成为彼此的困难。虞游，如果继续在一起，你会被我逼得更加极端，现在只是敏感、监视、盘问，以后呢？”
“所以你就为了将来可能会发生也可能不会发生的事，打算像切掉那颗痣一样把我也从你的生活里切除？”虞游反问。
许悠想说当然不是，可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要分手了，何必再说些有的没的。
许悠苦笑：“分手吧，成年人了，大家都干脆一点。”
“你凭什么那么干脆？”看到她沉默消极的样子，虞游再也克制不住怒气，咬着牙质问，“你的生活里为什么一定要留那么多没用的东西，事业很重要吗？朋友很重要吗？为什么我可以为了你扔掉那些，你就不能为了我放弃他们？！”
“因为我在是你的恋人之前，首先是一个正常的人，没有哪个正常人会为了爱情，抛下所拥有的一切。”许悠声音冷静。
虞游倏然没了声音。
两人默默对坐，直到那杯热水变凉，谁也没有再说话。
许久，虞游低声问：“所以你决定了。”
“嗯，”许悠看着他，目光重新变得柔软，“虞游，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女孩，她会像你一样，满心满眼只有伴侣，可以为了伴侣放弃一切，你那么好，一定会遇到的。”
“现在还没分手，你就已经迫不及待把我推给一个不存在的女人了？”虞游冷漠地问。
许悠：“我不是那个意……”
“我果然不该对人类抱有幻想，”虞游淡淡地打断，“那么多前车之鉴摆在面前，我就不该觉得你会是个例外。”
以前每次听到他的中二言论，许悠都会觉得哭笑不得，如今却只是心酸：“虞游，对不起。”
“你没必要道歉，”虞游摘掉眼镜，露出湛蓝的双眸，“毕竟我没打算和你分手。”
许悠看到他的眼睛后愣了愣，正要说些什么，一阵困意突然铺天盖地地袭来，她受不住地晃了晃，下一秒往地上倒去。
本以为会摔得一疼，可昏沉间却看到虞游倏然起身，跨过茶几将她抱住。鼻尖传来熟悉的气息，许悠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她刚刚穿过人群，出现在游轮的甲板上，张开双臂拥抱海风。
许久，她察觉到身后有人看她，于是默默转过身去，才发现黑暗的角落里，一个只在腰上盖了条毛巾的男人正在静静地盯着她，锐利的眼神像是猎人在看自己的猎物。
许悠全身细胞都叫嚣着快逃，可还是无法自控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一步步靠近，他的脸渐渐清晰，许悠能清楚地看到他有一双湛蓝的眼睛，那种蓝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种，像是最纯粹的海水，世间最独一无二的蓝宝石，像……海洋的心脏。
许悠猛地惊醒，昏沉间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觉右手一阵牵引感。她顿了顿抬头，便看到自己的手被一条银色的手铐锁在了床上。
她在虞游的卧室。
看着熟悉的一切，许悠大脑一片空白，能想起的最近的记忆，就是她和虞游在自己的出租房里谈分手……所以，她是怎么从周城来到的海城？她为什么会觉得记忆缺失了一段？
许悠莫名心慌，当即去扯桎梏自己的手铐。
这条手铐当初还是她买的，是内里缝了一层软布的床上用品，许悠怎么也没想到，用来欺负虞游的东西，有朝一天竟然会困住自己。
……所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材质的，怎么这么难拆？许悠挣了几次都没挣脱，正要倾身过去用牙咬时，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她身体一僵，默默转过头来，果然看到了虞游的身影。
屋里窗帘紧闭，房门开启时透进来一丝光亮，再关上又恢复了黑暗，虞游站在玄关，开了一盏小小的夜灯，房间里总算多了一点亮度。
“醒了？”他问。
许悠尽可能保持冷静：“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带你回来的。”虞游回答。
“什么叫带我回来？”许悠心底生出一股怒意，但还是强行忍住了，“你怎么带我回来的，我为什么完全不记得？”
“你一直在睡，不记得也正常。”虞游知无不答。
“所以，我一个正常人，”后面三个字，她刻意加重了发音，“为什么会‘一直在睡’？”
“海里有一种鱼，会每隔一段时间分泌一种毒素，能让一切生物陷入沉睡，我习惯性的会带一些在身上，有需要的时候就会用。”虞游一步步靠近，身影在昏黄的夜灯下，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蓝色的，许悠嘴唇有些发干，半晌问了一句：“你知道你在犯罪吗？”
“犯罪？”虞游俯身与她对视，像在欣赏自己亲手锻造的艺术品，“那是你们人类的规矩，在我的海域，我的存在即规则。”
许悠怒气更盛，强忍着脾气把灯打开，屋内一瞬间恢复光明，她闭了闭眼睛，等再睁开眼睛时，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睛。
她突然愣住了，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眼花，可……那双眼睛那么蓝，就像是阳光下的海洋，那样清晰又真实地存在。
昏倒前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许悠倏然意识到在出租房时，她就已经看到过他的眼睛。
“怎么会……”许悠低喃。
虞游平静地看着她，湛蓝的眼睛少了一分淡漠，多了一分悲悯：“吓到你了？”
许悠嘴唇动了动，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只是万分之一真实的我，你就已经无法接受了？”虞游又问。
许悠猛地回神，直觉告诉她，此刻的虞游很不对劲。
她轻呼一口气，尽可能保持冷静：“把一个正常人从一个城市带到另一个城市很不容易吧，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带我回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虞游与她对视良久，始终无法从她的眼睛里找到像以前那样的爱意，便默默别开了脸，却恰好看到书架上母亲的照片。
许悠发现他突然不动了，于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当看到照片时，她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以前觉得她是个不够聪明的倒霉蛋，我一定会比她幸运，如今看来，我还不如她，至少她的爱人在与她结婚时，清楚地知道她是什么，即便后来出轨，前面也有将近二十年的恩爱时光。”虞游说这句话时，语气几乎没有半点起伏。
许悠抿了抿唇：“虞游……”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游轮下方，”虞游唇角浮起一点弧度，“当时我嫌酒会无聊，就偷偷跑进海里晒月光，结果突然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站在船头吹风。”
一直以为第一次见面是在船上的许悠神情微动：“原来你先看到我……”
“人鱼的心跳很慢，一分钟只有二十下，可海风吹过你的裙摆时，我的心跳几乎翻倍，”虞游陷入回忆，整个人透出一种别样的沉静，“当时我就知道，事情可能有点不对劲，我要像那个不聪明的倒霉蛋一样，对愚蠢又滥情的人类动心了。”
许悠呼吸一窒：“我不知道……”
“你不该来找我，不该问我喜不喜欢你，不该给我送玫瑰花，不该救我，不该给我送元宵，”虞游终于回头，静静与她对视，“我知道人类短见、愚蠢、花心，每一个爱上人类的族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我什么都知道，但是自控已经很难，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撩拨我。”
“我真的不知道你会那么早……”许悠也是惊讶，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谁先喜欢谁好像也不重要了，她对他也只剩下抱歉，“对不起。”
“不用道歉，就算重来一次，我仍然愿意接受你的追求，”虞游唇角扬起：“我跟你说过吧，我们族群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许悠脑子空白，闻言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是骗你的，”虞游扬起的唇角放下，想要触碰一下她脖子上的伤口，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一双湛蓝的眼睛透着空灵，“人鱼偏执忠诚，即便是死亡，也不可能将我们分开。”
“什么人鱼……”许悠不解抬眸，下一秒突然愣住。
他脖颈上那些细碎的东西……是鱼鳞？
没等她从惊愕里回过神来，虞游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他的眼睛愈发湛蓝，耳下的皮肤渐渐被鳞片覆盖，本就修长的双手指骨好像平白增长两厘米，细细的手指之间隐约长出了透明的蹼。
那张好看的脸，她总觉得像海妖一样勾人的脸，这一刻清晰地妖异化了。
许悠被眼前这些变化惊得忘了呼吸，直到一抹寒光闪过，她才倏然回过神来。
“你要干什么？！”她看着他手上凭空出现的匕首，甚至顾不上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已经陷入更深的警惕里。
虞游却很是平静：“相比海里，你应该更想死在我们最恩爱的地方，我会用这把匕首贯穿我们的心脏，让你和我的血流入彼此的伤口，彻底地合二为一，许悠，今天之后，就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了，就连你也不能。”
“疯了，你真是疯了……”许悠呼吸急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虞游你冷静一点，你这是在犯罪……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你真的要杀了我吗？就因为我要跟你分手？”
“你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和我分手。”虞游神色冷淡，手里的匕首寒光更盛。
许悠看着一寸一寸逼近的匕首，非常确定他是来真的，一时间恐惧压过了一切。
“别怕，”虞游俯身亲吻她的唇，唇齿厮磨间说着缱绻的话语，“我在匕首上涂了海底云棉的毒，死亡的那一刻，你不会感觉到痛苦。”
海洋带来的窒息感让许悠无法动弹，她惊慌地看着虞游，试图用眼神哀求他，可他却视而不见，只是温柔地将她拥进怀中。
覆盖了鳞片的双手将她抱紧，心跳声彼此呼应，虞游垂着眼眸，将匕首尖抵在许悠的后背上，那是心脏的后面，只要他略一用力，这把上世纪沉船里打捞出来的古董匕首，就会刺穿他们的心脏。
“许悠，我们永远在一起吧。”虞游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耳垂，手腕即将用力时，许悠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强行将他推开。
匕首落地，许悠拼命去扯手上的镣铐，可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而在她徒劳挣扎的瞬间，虞游已经捡起地上的匕首，悲伤地看着她抗拒的脸。
匕首又一次靠近，上面的寒光刺得许悠眼睛一疼，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崩溃大喊：“不分了！我不分了！”
虞游倏然停下。
许悠喘着气重新睁开眼，下一秒对上虞游海洋一样的眼睛。
“真的？”虞游问，漂亮的眼睛里竟然透着一分希冀。
而他的手里还紧握着镶了宝石的匕首。
许悠觉得这一幕实在太讽刺了，可不管是他身上的鱼鳞、还是生死一线的境地，都逼着她强压下所有情绪。
“真的，我不分手了，”她声音沙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真诚，“我、我们再试试……”
话没说完，虞游就捂住了她的嘴。
“我不喜欢‘试试’这个词，”虞游不悦地看着她，“你想好了，我只给你这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你再违背诺言，我一定会带着你沉入深海。”
如果不是情况不对，许悠一定会笑出声，问他这算什么狗屁选择，可对上他那双过分执拗的眼睛时，她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急切地点了点头。
虞游突然笑了出来，身上的鳞片也似乎更有光泽，和脖颈上的巴洛克珍珠相互辉映，漂亮得像一个艺术品。
“我们不要再闹别扭了，”虞游丢下匕首，将她紧紧抱住，“我们以后，也不要再分开了。”
“……好，都听你的。”许悠的脸被迫贴在他的鳞片上，冷硬的触感勾起她许多回忆，直到这一刻她才惊觉，原来当初在海里时无意间拂过自己的那些东西，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荒唐，太荒唐了，她谈了那么久的男朋友，竟然不是人类。
许悠还惊魂未定，虞游已经松开她，握着她的手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样很丑？”
此刻的许悠哪还顾得上什么美丑，闻言只是挤出一点笑意：“不会，你很漂亮。”
“你喜欢吗？”虞游不是个在乎外表的人，但自己的伴侣太颜控，逼得他不得不注意这些。
许悠沉默一瞬，笑道：“喜欢。”
虞游勾起唇角：“等晚上我带你去海里，看看我的鱼尾，你会更喜欢。”
许悠看着透着几分得意的他，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好像断裂成了几截，浑身的细胞都叫嚣着快跑。

第22章
她被囚禁了。
许悠在手上的镣铐解开的一个小时后，突然确定了这个事实。
“人鱼有筑巢圈禁伴侣的本能，第一天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虞游从背后抱住她，和她一起看向锁着的大门，“但是怕吓到你，我只能让那些人继续留在这幢房子里，现在好了，终于可以清净地单独相处了。”
许悠想配合地笑笑，但嘴角过于僵硬，半天也没笑出来，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你不高兴？”虞游问。
许悠深吸一口气，总算开口了：“很难高兴吧？”
“我明白的，”虞游将她抱得更紧，“你们人类不喜欢伴侣这种极致的占有欲，但这真的不是坏事，你早晚有一天会喜欢这种感觉的，如果我们相处得够久的话。”
许悠低头，看向他长得离奇的手指，知道物种不同，很多道理也说不通，索性就不说话了。
虞游却不满意，强行将她转向自己：“你以前总有很多话要说，有时候我都睡着了，你发来的消息都会把我吵醒。”
“抱歉。”许悠勉强笑笑。
虞游的眸色已经从湛蓝变成近乎于黑色的墨蓝，闻言抿了抿漂亮的唇：“我只是想让你像以前一样多跟我说说话，不是要你道歉。”
“……你得理解一下，”许悠打起精神，“我刚刚才知道我的男朋友是一条人鱼，还差点被他杀死，现在能保持冷静继续和你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虞游被她说服了，事实上，他总是容易被她说服。
“饿不饿？”他问。
许悠想摇头，但对上他的视线后犹豫三秒，还是说了实话：“很饿。”
一直紧盯着她的虞游笑了：“我去给你做饭。”
“你还会做饭？”许悠有点意外。
虞游：“这段时间刚学的。”
“怎么会突然想起要学做饭？”许悠不解。
虞游眼眸微动，却也没有隐瞒：“大概是想到会有单独相处的时候吧。”
许悠愣了愣，直到虞游往厨房去了，她才明白他那句话的意思。
“牛肉粉可以吗？”
厨房里传出虞游的声音，许悠猛地回神：“啊……可以。”
回答完，她才感觉到眼前的这一切是多么荒诞。
她，一个确定自己没有精神病妄想症也没有出现幻觉的人类，和一条可以在岸上行走的人鱼谈了恋爱，如今还被他囚禁在了海边的房子里。
而此时此刻，那条人鱼，此刻竟然在厨房里给她做饭。
……确定做的是正常的饭？
许悠一冒出这个疑问，心里就咯噔一下，连忙跑到厨房门口。虞游正在泡粉，听到动静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才发现牛肉需要解冻，吃海鲜粉吧。”
“海……你也吃海鲜？”许悠警惕地看着厨房里的一切，确定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后才松一口气，随即生出新的疑问。
虞游煮虾的手一顿，含笑看向她：“你和牛都是岸上的动物，吃牛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吃同类吗？”
“我和牛不是同类。”许悠下意识反驳。
“我和虾也不是同类。”虞游说完，又补充，“和花甲也不是。”
“……嗯。”
“出去等吧，很快就好了。”虞游温声道。
许悠看着他和煦的眉眼，一边觉得怪异又割裂，一边又忍不住被美色吸引……如果说她有什么致命的缺点，大概就只有颜控这一条吧，因为颜控，当初想尽办法去追虞游，也是因为颜控，此刻被他困在这座房子里，也生不出太多恨意。
虞游似乎察觉到她一瞬的分神，唇角笑意更深，许悠轻咳一声，转身出去了。
煮一碗海鲜粉大概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的时间足够许悠把一楼的每一扇门和窗户都观察一遍，当确定所有可以逃走的地方都被锁住时，她也就死心地回到了餐厅。
“还没好吗？”她问厨房里的人。
“这就好。”虞游回答一声，将煮好的粉盛进碗里后静了静，面不改色地将手腕贴在了滚烫的锅子上。
五秒钟后，他端着海鲜粉出来了：“按照你的口味做的，你尝尝……”
“你的手腕怎么了？”许悠倏然打断。
虞游顿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皮1肉翻红的胳膊：“啊，刚才盛粉的时候烫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许悠却听不进去，扭头去找了医药箱出来。
“我没事，你先吃粉，放久了就不好吃了。”虞游轻声道。
“别废话，”许悠扫了他一眼，“赶紧过来。”
虞游看着她眼底控制不住的关切，唇角又翘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他乖乖跟她到沙发上坐下，主动把受伤的手腕递给她，许悠抓着他的手低头观察，只见最外面的一层皮都烫化了，红压压的肉泛着水光，周围还有几片残破的鳞片，可怜的样子看得她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不疼的。”本来只是想用这个吸引她的注意力，可真当看到她眉头紧皱的样子，虞游又忍不住后悔了。
“说自己会做饭，结果连个锅都拿不稳，你就是这么做饭的？！”许悠差点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虞游定定看着她：“我真的不疼。”
许悠懒得和他废话，皱着眉头给他降温。冰块隔着纱布贴在烫伤处，口口声声说不疼的人突然颤了一下，后背也渐渐绷紧。许悠冷着脸看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不自觉轻了些。
“去医院吧。”她沉声道，“万一感染就不好了。”
“不去。”虞游这次答得果断。
许悠眉头紧皱：“为什么不去？”
“我要陪着你。”
许悠冷笑：“怕我逃走？那就重新把我铐起来，等包扎完回来你再……”
话没说完，虞游就将她抱住了。
“我不会再铐你了。”他的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恰好能看到她之前因为试图挣脱手铐而磨破皮的手腕。
许悠倏然安静，木着脸沉默许久后才开口：“起来，我给你包扎。”
虞游顿了顿，这才乖乖坐起来。
许悠皱着眉头，等伤口的温度彻底降下来后才开始上药包扎，虞游始终安静的配合，只是偶尔会往餐厅方向看一眼，顺便提醒她海鲜粉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闭嘴。”许悠冷冰冰。
虞游识趣闭嘴，也不知道谁才是被囚禁的那个。
给虞游包扎好伤口后，海鲜粉果然坨成了一团，许悠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剩下那些被虞游一个人解决掉。
看着他吃自己的剩饭，许悠蓦地想起她第一次从周城飞来海城看他时，他们也是这样分食一碗饭，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是用一个碗吃饭。
虞游似乎很喜欢这种外人看来有点不卫生的行为，他在很多时候，都恨不得能就地和她融化在一起，彻底成为一个分不开的个体，而那时候的她被他的外表蒙蔽，只觉得男朋友有些黏人，却没想到男朋友已经变态。
哦，他是条人鱼，人类眼里的变态，说不定还是他已经克制后的结果。
“要跟我一起去海里游一圈吗？”虞游突然问。
许悠的思绪还在发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
“要去海里吗？”虞游把问题重复一遍，“我想给你看看我的尾巴。”
许悠下意识低头看向他的双腿。
修长笔直的两条腿，会变成鱼尾？许悠喉咙动了一下，又一次和他对视。
“不去。”她说。
虞游捏紧了筷子，面上不动声色：“为什么？”
“你手腕刚烫伤就往水里跑，不怕发炎？”许悠反问。
原来是为了他。虞游想笑，可直觉这个时候笑的话，许悠不会喜欢，于是在想笑和不能笑之间忍了很久，最后低头看向面前的空碗：“我是海洋生物，海水只会帮助我快速愈合。”
许悠：“哦。”差点忘了，他不是人，不能用人的常识去推理他。
“去吗？”虞游第三次发出邀请。
许悠盯着他看了半晌，问：“我的手机呢？”
被无视了，虞游的眼神变得有些淡，但又不想破坏这一刻难得的平静，于是乖乖回答：“在书房。”
“可以还给我吗？”怕他不给，许悠解释，“沈教授如果联系不到我，会担心的，还有我妈，之前说要我给她打个电话来着，我到现在都没打。”
她挑了两个女性长辈来说，试图降低虞游的警惕心。
虞游盯着她看了许久，道：“不行。”
作为被囚禁的人，许悠在听到这个答案后倒也不觉得失望，但下一秒……
“不过可以给你几分钟联系她们，但我要全程在场。”虞游做出让步。
许悠见好就收：“好的，我答应你。”
重新拿到手机，许悠才发现从自己在出租房昏迷到现在还没到24小时，手机里只有寥寥无几的消息需要回复，其中一条就是陈浩的，许悠本来想直接把他划过去，虞游却突然伸手点开。
陈浩：学姐，检查结果出来没有，你身体怎么样？
“他知道你不舒服的事，”虞游面无表情，“但我不知道。”
许悠：“……我没告诉他，是他自己发现的。”
虞游盯着她看了半晌，将她拖进怀里抱住：“嗯，我知道，你没有背叛我。”
许悠被抱得胸口发闷，当即想要挣脱他，下一秒却被抱得更紧。她轻呼一口气，只好任由他这么抱着了。
给沈教授发了消息，说了自己要请假几天的事，给妈妈回了个电话，听她絮叨一些家里的事，十分钟的时间被用到最后一秒，许悠才不舍地把手机还给虞游。
“明天会再给你十分钟。”虞游安抚地摸摸她的头。
许悠却更关心另一件事：“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我们这样在一起不好吗？”虞游反问。
许悠抿了抿唇：“可你也不能关我一辈子吧？”
“一辈子没你想的那么长。”虞游答非所问。
四目相对，许悠突然寒毛直竖。
虞游笑了一声：“不会关那么久。”
“所以什么时候放了我？”许悠追问。
虞游想了想，抬眸：“等你再也不会提分手的时候。”
许悠耐着性子：“我已经知道错了，不会再分手了。”
虞游：“我现在很难相信你。”
许悠：“……”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只有顺着他，才能让他尽快放松警惕，也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一旦惹怒了他，那把所谓的沉船里找出来的匕首，一样会刺进她的心脏，但许悠还是控制不住的生气。
她今天一天对虞游冷的脸，已经超过认识以来叠加的次数了。
转眼天黑，许悠烦闷地侧躺在床上，听到虞游出现的声音后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身后的床垫塌陷，下一秒浑身冰凉的人掀开被子，从背后将她紧紧抱住。许悠忽略他落在自己耳垂上的呼吸，只当他没有来过。
许久，虞游低声问：“真的不分了吧。”
许悠继续装睡。
夜渐渐深了，门窗紧闭的卧室听不到海浪的声音，却仿佛灌满了海水。许悠在浓郁的海洋气息里抓紧了床单，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她闷哼一声，脚趾本能地缩紧。
虞游从被子里钻出来，习惯性地亲了亲她的脖颈，唇上黏稠的水痕便全都蹭到了她的皮肤上。
“我不太熟练，你还喜欢吗？”他低声说。
许悠还有些失神，闻言眼神涣散地看向他。
“以后多练几次就好了。”虞游又亲了亲她，往日的淡漠与疏离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双甘心臣服的湛蓝的眼睛。
人鱼想要魅惑人类，真是再简单不过一件的事。
被囚禁的第五天，许悠依然没有回周城，沈新柳渐渐察觉到不对，几次给她打电话都没有接通后，正要打报警电话的时候，许悠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早啊教授。”许悠笑着打招呼。
沈新柳眉头紧皱：“你现在在哪？还好吗？”
“我能在哪，”许悠笑了一声，“陪男朋友呢。”
沈新柳神情古怪：“为了陪男朋友，工作都不要了？”
“当然不是，只是他最近……”许悠看了镜头外的某人一眼，叹了声气，“脑子有点毛病，需要我陪着，所以我暂时回不去，教授，你有什么要做的工作直接给我发过来吧，我线上完成就行。”
“不用，现在那几个小单子都有人做，风平科技的单子我在负责，你就继续陪男朋友吧，”沈新柳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确定眼睛明亮皮肤有光后看了眼时间，“正好你也很久没休假了，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吧。”
“谢谢教授。”
等视频通话结束，许悠抬眸看向某人：“现在可以了吧？”
“不让她掺和进来是好事。”虞游平静开口。
许悠气笑了：“怎么，她如果掺和进来，你还要杀了她不成？”
“我没有杀人的爱好。”虞游看了她一眼。
……没杀人的爱好，净想着杀她了是吧。许悠木着脸，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跟这个疯子争辩。
疯子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凑过来吻她的唇。
许悠警惕地往后仰了仰：“做什么？”
“你不开心，”虞游被她避开了吻也不生气，只是顺势一路往下吻去，“做点让你开心的事。”
人鱼想要诱惑人类，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尤其是这个人类本身就偏好美色定力不足，很容易就被姿态低到尘埃里的美人卷走所有理智。
许悠很快变得昏昏沉沉，像被海浪抛起又丢下的小船，迷糊间低头看向膝盖间他的发旋，心想刚认识的时候，某人就像海上的月亮一样高不可攀，那时候的自己怎么会想到，他会主动沉到自己这口井里来。
极致的快乐之后是黑甜的睡眠，等到睡醒的时候，虞游穿着围裙，端着晚餐出现在了她面前。
“今天是小羊排和蓝莓蛋糕，配一杯梅子酒。”他站在床边，昏黄的灯光柔和了他的眉眼。
太人夫了，许悠被他身上的气质撞得心神一恍，又很快回过神来：“一起吃吧。”
“好。”
吃过晚餐，又一起去影音室看电影，当幕布拉下了时，许悠庆幸自己男朋友还算富有，毕竟被囚禁在四千多平方一切用品应有尽有的别墅里，总比囚禁在五十平出租屋里强……当然了，如果可以选择，她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由。
“你想看什么？”虞游征求她的意见。
许悠随便拿了一张碟片给他：“就这个吧。”
虞游看到后顿了一下，安静拿着去播放了。许悠趁他摆弄设备的功夫，不动声色地走到窗口查看，确定这里的窗子也锁着后，就默默回到了沙发上。
虞游弄好了设备，也回来和她坐一起，屋内的智能灯光暗了下来，音响里传出轻慢的音乐。许悠被虞游拖进怀里，刚调整好姿势坐定，就看到幕布上显示出电影名字——
《海的女儿》
……怎么随便一选，就选了这个。
“我妈很喜欢这个电影。”虞游突然开口。
许悠：“……抱歉，不是故意勾起你不好的回忆，要不我们换一部？”
“不用，我想看。”虞游拒绝。
你真的想看吗？许悠嘴唇张了张，最后选择闭嘴。
电影有很强烈的童话色彩，但再强烈的童话色彩，也很难掩盖悲剧的味道，当王子和公主在甲板上跳舞时，许悠偷偷瞄了一眼虞游，见他情绪还算稳定，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当故事走向结尾，小美人鱼消失在大海里，许悠听到虞游的呼吸似乎变得缓慢了，本以为他要对这部电影发表一些意见，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抱紧她。
许久，他问：“你想看看我的鱼尾吗？”
自从上次许悠拒绝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提起这件事。
许悠垂着眼眸，摸着他从三天前就恢复成人类正常形状的手指，半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们没有去海滩，而是去了房间里的浴室。
以前的浴室里只有淋浴，但自从许悠和虞游交往后，便多了一个椭圆形的浴缸。两个人曾经在浴缸里做过很多事，许悠以为对这里已经很了解了，可当虞游按开另一个隐藏按钮时，许悠才发现竟然还可以涌入海水。
“只有泡进海水里，双腿才会变成鱼尾。”虞游解释。
许悠：“淡水不会？”
“淡水不会。”
浴缸里已经放满海水，虞游脱了所有衣服，在许悠的注视下进入水中。海水没过他的身体，沾了水的皮肤泛起晶莹的光泽，就像他脖颈上戴的那颗珍珠，泛着漂亮的春彩和光泽。
许悠一时被他漂亮的身躯吸引了注意，等回过神时，他的双腿已经并在一起，水面破碎出千万种光泽，等恢复如常时，漂亮的鱼尾已经代替了双腿。
“太美了。”许悠低喃。
不止是美，更多的还有震撼。
是，她已经知道虞游是人鱼了，也在各种影视剧里看到过人鱼的形象，可此刻直观地看到他的双腿变成鱼尾，她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虞游的鱼尾很大，蜷在浴缸里透着几分委屈，但他在看到许悠没有丝毫厌恶的目光后，还是诡异地感觉到了满足。
“喜欢吗？”他问。
许悠回过神来，心情复杂地和他对视：“你真不是人啊。”
虞游失笑，漂亮的脸透着几分魅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对……我是早就知道，可是……”许悠的视线又一次落在他的鱼尾上。鱼尾上鳞片排列整齐，比皮肤的春菜更深，也更加光鲜，鱼尾的最底部是水母一样透明的蹼，偏偏又泛着更加璀璨的色泽。
他的确是一条人鱼。
他以前说过的那些奇怪的话也不是什么中二台词，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想让她循序渐进地接受这个事实。
许悠顺风顺水了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遇到这么离奇的事，一时间心情越来越复杂，只想冲出这个海洋气息浓郁的浴室独自冷静一下。
她这么想着，也打算这么做，只是刚要起身离开，就被过分细长的手指攥住了手腕。
许悠匆忙低头，对上一双湛蓝的眼睛。
“我小腹往下大概两个手掌的宽度，有一块颜色更深的鳞片，你不想知道下面藏了什么吗？”虞游低声询问，像是准备勾人行凶的海妖。
许悠的脸倏然变热，忍不住斥责：“平时看你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什么时候变得满脑子龌龊想法了！”
虞游定定看了她许久，突然松开她的手腕靠进浴缸里，半阖着眼眸看她：“不想看就算了。”
许悠：“……”
两个小时后，被鱼鳞硌了一身痕迹的许悠打开了淋浴，往身上挤了一堆沐浴乳。
看着她大量使用人类化工制品，虞游目露不悦：“我不腥。”
“宝贝，你是条鱼，”许悠嘲讽，“是鱼就不可能不腥。”
虞游面无表情地别开脸。

第23章
被囚禁的第十天，空了的冰箱又被重新装满了。
许悠看着冰箱里自己喜欢的水果和零食，扭头看向身后的虞游：“什么时候补的货？”
“你昨晚睡着的时候，我叫人送的。”虞游也没有隐瞒。
许悠点了点头，从里面拿了一个芭乐：“下次叫人送点芒果和西柚，你给我做杨枝甘露。”
“好。”虞游从背后抱住她。
许悠心里叹息一声，低头摸了摸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整整十天都没有出门了，晚上拿到手机时，果然看到了沈新柳和公司其他人发来的催促短信。许悠当着虞游的面把每一条短信都看了，又垂着眼眸一一回复。
沈新柳秒回：还不打算回来？
许悠：嗯，男朋友难哄。
沈新柳：第一次感觉我那个蠢前夫还挺好，最起码皮实，没你这个娇气。
许悠乐了，又回：那我摊上个娇气的，又能怎么办？
闲聊几句，又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许悠就把手机上交了。虞游沉默地接过电话，像平时一样放进保险箱，锁好后才回头看向她。
“我不娇气。”他说。
许悠抬眸看他。
“我不娇气，”虞游重复一遍，“我也不是爱生气的人。”
“嗯，我知道，”被关了太久，许悠总觉得没什么精神，“是我总做挑战你底线的事，你才会被逼得一次次发火，都是我的错。”
虞游是真心想和她沟通的，可她选择认错的方式结束对话。
虞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又是无聊的黑夜降临，虞游洗完澡出现在床边，静静看着趴在床上看书的许悠。许悠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对视的瞬间随口问一句：“怎么了？”
“今晚，想试试阳台吗？”人鱼发出邀请。
许悠抬头看向落地窗，玻璃上映着她模糊的脸，虽然看不清，但也知道她现在的气色肯定很好……坐牢坐到面色红润有光泽的，古往今来岸上海里估计也就她一个吧。
“我今天想早点睡觉。”她翻个身躺平了。
虞游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安分在她身边躺下。
关灯，拉窗帘，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许久，虞游悄悄抱住她。
“我以后，不会动不动就生气了。”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边，许悠一瞬间就心软了，黑暗中摩挲着他的脸，空气渐渐就变了意味。
结束之后，许悠泡在浴缸里，看着半跪在旁边认真给自己清洁的男人，突然问：“你在海里是什么样子？”
虞游一顿，不解地看向她。
“如果我现在和你去海里，你会淹死我吗？”许悠又问。
这次虞游回答得很快：“不会。”
“真的？”许悠迟疑。
虞游定定看着她：“人鱼从来不会对伴侣撒谎。”
“……你们人鱼的规矩还真多，”许悠不带情绪地说了一句，随即又笑了，“走吧，带我去海上走一圈，你都是海洋生物了，应该不至于保护不了我吧？”
说着话，她已经从浴缸里起身，伴随着哗啦啦热水落地的声响，赤着脚去拿了浴巾裹住身体。
一回头，发现虞游还愣愣地看着她，许悠眉头微挑：“不去吗？”
“去。”虞游立刻站了起来。
太久没有出门了，虽然别墅有四千多平方，也有非常高级的新风系统，但真当湿咸的海风吹在身上时，那种纯天然的感觉并非人类科技模拟出的效果能比的。
许悠踩在柔软的沙滩上用力呼吸，身体内残存的疲惫与激荡在这一刻被抚平，她慢悠悠地往前走，直到脚下的沙滩从干燥变得湿润，脚趾上也沾染了点点沙粒，才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虞游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许悠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猜测他现在应该很高兴吧。
“真的不会淹死我？”她又问一遍。
虞游认真地看着她：“真的不会。”
许悠沉默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偷偷深吸一口气，心想赌一把吧，眼下的境况持续太久，也是时候想办法突围了。
“那你可要保护好我。”许悠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虞游用力握住，好看的手指逐渐变得更细更长，透明的蹼带着一分凉意，亲昵地贴在她的指尖。虽然这场景看过很多遍了，但许悠仍是觉得神奇，正要仔细观察，就被他拉着往海里走。
“憋一口气。”
虞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悠当即深吸一口气憋住，虞游看她准备好了，便抱着她纵身一跃，直接进入了海中。
海水又咸又涩，许悠只能闭着眼睛，但也能感觉到她好像在海中疾驰，海水被快速破开流过身体的感觉很奇妙，她好几次想睁开眼睛看看，都被涩涩的海水逼得重新闭眼。
口中的空气渐渐化作一个个的小气泡溜走，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求助虞游时，虞游却好像已经预知了她的情况，直接托着她浮上了水面。
“噗……”许悠咳嗽着擦了擦脸，睁开眼便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同样一片大海，深夜时看起来就是比白天的时候更加辽阔神秘，同样的深秋，周城已经穿长袖长裤了，热带的海城仍然连风都是热的。风平浪静，海面把世界一分为二，海面之上是热烈的风、是弯弯的月、是目前来看遥不可及的海岸和照亮前路的灯塔，而海面之下……
许悠抱着虞游的脖颈慢慢下滑，伸手去摸他的鱼尾。虞游呼吸一乱，眼角泛起情动的红，却仍然隐忍地任由她胡乱动作。
“我之前几次碰到的东西，原来真的是你的鳞片。”许悠低喃。
她的手指无意间划过某个鳞片，虞游终于克制不住地握住了她的手，强行转移注意力：“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嗯？”许悠不解地与他对视。
虞游：“这是你给我救生衣的地方。”
“这么短的时间能游这么远？”许悠刚表达了疑问，突然有些想笑，“又没有地标，你怎么知道就是我们之前在的地方？”
“我是这片海域的王。”虞游答得认真。
虽然知道他说得可能是事实，但许悠听了还是忍不住叹气：“好吧，看来我真的惹了一个了不得的男人。”
虞游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抱着她仰躺在海面上。
许悠枕着他的胸膛，任由海水从指缝流动，第一次觉得夜晚的大海或许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危险……当然，如果是她一个人，她肯定是不会来的。
“你以前也总是这样躺在海上看月亮？”她问。
虞游：“嗯。”
“不怕鲨鱼吃掉你？”许悠又问。
虞游突然笑出了声。
许悠莫名其妙：“笑什么？”
虞游的鱼尾沉入海中，许悠也被迫起身了，不解地扭头与他对视。
“想去看鲨鱼吗？”虞游突然问。
许悠一愣：“能看到？”
“嗯。”
许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真的很难不心动，可又有些犹豫。
她正纠结时，虞游突然吻了一下她的眼皮，许悠眼眸动了动，蹙眉看向他。
“进水里，再睁开眼睛试试。”虞游低声鼓励。
许悠和他对视良久，最后尝试着沉到海面下。
眼睛竟然可以睁开了，而且完全不觉得酸涩。
许悠默默睁大了眼睛，重新浮上水面时惊奇地问：“怎么回事？”
“是人鱼的祝福。”虞游看着她充满好奇的眼睛，忍不住捧着她的脸亲了又亲，“但维持的时间不久，只有半个小时。”
“那半个小时后你再亲一下，我是不是可以一直在海底睁眼？”许悠追问。
虞游：“你的眼睛会承受不住。”
许悠：“……”虽然没说怎么个承受不住法儿，但还是别尝试了。
再次下潜，许悠睁大了眼睛，可惜浅层水域除了水还是水，除了接近于灰色的蓝，她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肺里的氧气逐渐化作小气泡从嘴里溢出去，许悠在海水的浮力和挤压下，已经分不清头顶和脚底哪里才是海面，只能求助地推了推虞游。虞游却难得恶劣，只是无辜地看着她，许悠渐渐急了，正要推开他独自找出路，虞游突然笑了笑，将她搂进怀里给她渡了一口氧气。
……这样也行？许悠震惊地睁大眼睛，随即发现虞游脖颈上的鳞片似乎在颤动，她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颤动的鳞片突然僵住，虞游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微妙。
不能碰吗？许悠用眼神询问。
虞游摇了摇头，但表情像是在忍笑。
能在不穿潜水设备的前提下在海里待这么久，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但也很容易感觉无聊，许悠正想让虞游带自己离开，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黑色的暗影靠近。
是鲨鱼。
她心下一紧，当即拍打虞游催促离开，虞游却气定神闲地揽着她的腰，还时不时给她渡一口氧气，示意她不用害怕。
许悠这才想起来，他刚才带自己下潜时说过，要带她来看鲨鱼。
……没想到不是在开玩笑。
许悠失神的功夫，鲨鱼已经到了跟前，然后当着她的面一个翻身，把肚子暴露在她面前。许悠吓了一跳，询问地看向虞游，虞游扬起唇角，身上的鳞片泛着漂亮的光泽。
许悠突然放松了，尝试着伸手去摸了摸鲨鱼的肚子，鲨鱼怕痒一样扭动几下，又翻过身来讨好地看着她。
像只大狗狗，许悠眼底笑意更深，正要继续和它玩时，一群小丑鱼突然游了过来，最热情的一条直接跳到她掌心，在她的手里撒娇打滚，鲨鱼不高兴小丑鱼抢了自己的关注，当即张开牙齿森森的大嘴想把它吞掉，但一对上虞游的视线，又怂怂地退后了。
然后不该出现在这片海域的安康鱼也出现了，丑丑的鱼打着好看的小灯笼，组成绚丽的海底灯光秀，再之后是赤月水母，噗嗤噗嗤地成群出现，和安康鱼撞得七零八落，又很快组成队形。许悠被包围在其中，新奇地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虞游缓慢地摆动着鱼尾，噙着笑看她玩乐。
许悠回过头时，看到的就是一个气定神闲的虞游。
他们交往也半年多了，在许悠的印象里，虞游永远敏感永远焦虑，成熟稳重的外表下仿佛永远藏着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小孩，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从容的样子，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内，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只是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就弄丢了本我。
许悠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游过来吻住他，虞游以为她缺氧了，下意识渡了一些空气给她，可下一秒唇齿便被撬开。
虞游眼神暗了暗，抱着她加深这个吻，一群鱼看得一脸茫然，正不知所措时，虞游一个眼神，就把它们吓得各回各家了。
重新浮上水面，许悠抵着虞游的肩膀大口呼吸，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那些鱼……是你叫来的？”
“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深海的水压，我没办法带你到更深的地方去，只能叫来一些家伙给你看。”
虞游解释的时候，许悠一直盯着他的脖颈看，终于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虞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这里有什么好摸的。”
“我刚才在海里，看到这里的鳞片在颤动。”许悠和他对视，眼底有无数好奇，“为什么？”
虞游无言片刻，别开脸：“呼吸的时候会动，不是很正常的吗？”
许悠愣了愣，突然明白了：“这是你的鳃？”
虞游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抱起她突然纵身一跃，漂亮的鱼尾在月光下甩起漂亮的弧度，下一秒又扎进海里。
许悠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咕噜噜喝了两口水后，又被他抱着越出海面。
“虞游！”
许悠尖叫着抱紧他的脖子，和他一起越出两米远后又一次往水里扎，这次她有了经验，提前屏住呼吸，等再一次出水时忍不住大笑。
“所以你都进化出人身了，在海里却还要靠鱼鳃呼吸吗？”
虞游就知道她肯定会笑自己，抱着她继续往前游。
“啊虞游，你疯了！”
“救命……”
每次破水而出，许悠都会忍不住惊叫，海面上映出的月光被四溅的水花分割，有海豚远远听到了响动，欢快地加入了跳水的游戏。
许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在海上会如此自如，那些料想中的恐惧和危险，这一刻成了海上的热风。
也不知游了多久，虞游避开过于热情的海豚，把许悠带到一个孤零零的小岛上。
“我去给你拿些淡水，你坐在这里等我。”虞游叮嘱。
许悠点了点头，看着他再次纵身一跃潜入海底。
夜越来越深了，她独自一人坐在小岛上，等着人鱼男朋友去海底喷泉找一些淡水来，海风轻轻地吹，不远处的椰子树发出轻微的响动，许悠垂着眼眸，多日来凝重的情绪有一瞬间上浮，但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一个人在小岛上转了两圈，盘算着虞游快回来后，她轻呼一口气跳进海里。
虞游拿到淡水之后便快速上浮，逐渐靠近海面时，突然看到上方漂着纤瘦的人影，他脸色一变，急匆匆摆动鱼尾冲了过去，将双眸紧闭的许悠抱到岸上。
“许悠，许悠！”虞游笨拙地学着人类的方式给她做人工呼吸，做了两次后又尝试心肺复苏。
修长的手指叠在一起按压心脏，许悠再也装不下去了，求饶一样笑着睁开眼。
月光下，虞游呆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耍我？！”
“开个玩笑嘛，”许悠笑倒在地上。
虞游气得眼角都红了，冷着脸就要离开，许悠赶紧抱住他的腰，笑问：“我的淡水呢？”
“扔了！”虞游没好气道。
“别呀，我都渴死了，”许悠蹭了蹭他的后背，讨好地抱紧他，“快给我喝一口。”
“真的扔了。”虞游扯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水里走。
许悠：“干什么去？”
“重新打水！”
许悠最后还是如愿喝到了淡水，作为回报，她在月光下热情绽放，主动拉着人鱼坠入情与欲的深海。
两人在海里玩了许久，等重新回到别墅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许悠身心俱疲，往床上一躺就开始犯困，却还是习惯性地抱紧虞游的腰。
“虞先生，”她半梦半醒间低喃，“改天有空陪我去逛逛街吧。”
虞游一顿，静静看向她。
“嗯？”许悠人畜无害地看向他。
这么多天以来，两人之间的气氛第一次这样好，虞游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可人鱼的本能却也在不断叫嚣不要心软。
许悠等不到回答，索性闭上了眼睛，就在她快要睡着时，虞游终于开口。
“……好。”
许悠唇角翘起一点弧度，没有再接话。
海里走一圈实在太费体力，许悠第二天在床上躺了一天，直到第三天才恢复一点精力。独自一人去厨房找吃的时，许悠在冰箱里找到一支从没见过的雪糕。
所以是昨天晚上有人来送东西？许悠淡定地拆了雪糕，站在冰箱前把雪糕吃光了。
真正一起出门是在两天后，许悠已经被囚禁十五天了。
“你要和我一起去？”她惊讶地看着虞游。
虞游：“不行？”
“行，当然行，”许悠笑着挽上他的手臂，“总比派一堆保镖盯着我好。”
虞游虽然答应她出去玩，但神色颇为凝重：“你会逃走吗？”
“你会买单吗？”许悠反问。
虞游顿了一下：“当然，你想买什么？”
“买什么都可以？”许悠歪头和他对视，“虞先生，我出生在一个小康家庭，家庭条件吧虽然还不错，但也没尝试过买东西不看吊牌，那些奢侈品什么的更是没买过，你今天要全部买单吗？”
虞游与她对视良久，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你想买什么都行。”
有了虞先生这句话，许悠还有什么可说的，当即拉着他去了海市最高端的商场。
正好是周六，商场里的人很多，许悠时隔半个月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连小孩的哭闹声都觉得格外悦耳。
她深吸一口气，正放任自己沉浸在人类世界时，突然感觉有人似乎在看她。她下意识扭头，却只看到一盆颤动的盆栽，正当她要过去仔细查看时，虞游的手便悄无声息地与她十指相扣了。
许悠回头，看了眼虞游和自己同款的卫衣，笑了笑道：“我刚才忘了问你，你什么时候买的情侣装？”
“上个月，”虞游看了她一眼，“本来打算生日的时候和你一起穿。”
结果她没陪他过生日，还要和他分手。
许悠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平平无奇的一个问题自己都能踩雷，清了清嗓子正要转移话题时，虞游已经晃了晃她的手：“紧张什么，我又没生气。”
“真没生气？”许悠挑眉。
虞游神色淡定：“你现在人已经彻底是我的了，我还有什么可气的。”
“有道理。”许悠表示认同。
虞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想好要买什么了吗？”
这个还真没有，许悠四下看了一圈，指着一个非常有名的奢侈品牌子问：“虞先生，能给我买个包吗？”
虞游牵着她的手直接往店里去。
半个小时后，许悠拿着四个袋子出来了，还没拎过瘾，就被商场管家接了过去，她不解地看向虞游。
“你们人类，不就喜欢这种浮夸的感觉？”虞游问。
许悠笑了：“我还想买条裙子。”
“嗯。”虞游有求必应。
两个人悠闲地从一楼逛到四楼，每从一间商铺走出来，身后的管家手里就会多几个袋子，渐渐的管家也从一个变成三个，又从三个变成五个，浩浩汤汤的一群人，吸引了不少目光。
在一家店看鞋子时，许悠趁店员去拿她的号码，悄悄跟虞游说：“这个商场里，也有人鱼吧。”
虞游眉头微动。
“别骗我，真的有吧，我刚才选东西的时候，有好几个人都对我过分热情，我还总感觉有人在偷看我。”许悠的声音更低了。
虞游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这里没有我的族人。”
“真的？”许悠表示怀疑。
虞游：“真的，相比当白领，他们更喜欢在海洋馆兼职。”
许悠想起海洋馆里那些热情的工作人员，突然惊呼一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往这里看。她当即噤声，等其他人不再关注才压低声音问：“所以上次那个像小丑鱼一样的可爱姑娘，真的是一条小丑鱼？！”
“她是有小丑鱼基因的人鱼，”虞游面露不悦，“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她？”
“这种醋也吃？”许悠失笑。
虞游抿了抿唇，恰好店员把鞋子拿了过来，他便半跪在地上帮她试。许悠看着他低着头为自己穿鞋的样子，心弦仿佛突然被拨动了一下。
那种被人偷看的感觉又来了，许悠再次抬头，只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大波□□人一闪而过。
她蹙了蹙眉头，下一秒就和半跪在面前的虞游对视了。
“穿好了。”虞游说。
许悠笑笑：“谢谢。”
“还不错。”虞游欣赏了一下，扭头对店员说，“不是还有五个颜色，全都包起来吧。”
“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吗？”许悠无奈。
虞游：“没事，不喜欢可以丢掉。”
许悠：“……”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等从鞋店出来时，拎包人员已经从五个增加到了六个，许悠挽着虞游的胳膊，走到洗手间附近的时候突然停下。
“我需要……”许悠看了眼洗手间。
虞游松开她的手：“我等你出来。”
“嗯，我很快。”许悠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进洗手间了。
虞游定定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
一进洗手间，许悠脸上的笑就消失了，她站在洗手池前，皱着眉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以为只要从那座别墅里出来，就有无数的机会可以逃离，可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该怎么办？直接推开虞游跑吗？还是说嚷嚷出来，把事情闹得大一点，让他没办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带走她？
……只怕她刚一行动，虞游就会像在出租房时那样，直接把她迷晕过去，然后再也不给她出门的机会。
许悠深吸一口气，垂眸打开了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思索该怎么离开，正想得认真时，旁边突然多了一个女人。
“你被他囚禁了？”是疑问句，女人的神情却是笃定。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悠扫了她一眼，扭头便要离开。
女人冷笑：“你知不知道，你男朋友根本不是人？”
许悠倏然停下。
“我找到了顾峰的日记，虽然只有几页，但字里行间清楚写着，虞家那群人都是怪物，一群偏执到极致不接受任何背叛的怪物，”女人提起虞家，眼底闪过一丝恨意，“顾峰就死在他们手上，现在轮到你了吧。”
“这位女士，”许悠回头，“我记得你好像答应过虞游，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海城。”
“你被囚禁了对吧，”女人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别骗我，你也骗不了我，当初顾峰也和你一样，被虞真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等我下次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就已经葬身海底了，现在也轮到你了，只不过这次缠上你的，是虞真那个儿子。”
许悠平静地看着她。
“顾峰说，虞家的怪物一旦决定纠缠谁，最后的结果都是不死不休，你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以为他带着你出来逛街，给你买奢侈品，为你一掷千金，就是对你好就是爱你，你就觉得他会为了你改变天性？”
女人一步步逼近，“别蠢了，怪物的欲1望是不断膨胀的，起初，他们或许会满足于这样的陪伴，渐渐的他们会希望和你更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后他们选择杀死你，彻底和你融为一体，顾峰当初料到了自己的结果，也想过要改变，但是他失败了，你如果再执迷不悟，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直到还剩下两步距离，女人才停了下来。
“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许悠依然平静。
女人和她对视许久，笑了：“我知道杀死怪物的方法，你要试试吗？”

第24章
女人的话一说出口，洗手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悠仔细打量女人，好一会儿突然短促地笑了一下：“无聊。”
她扭头就要走，女人倏然抬高了声音：“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顾峰吧，他可是和虞真母子朝夕相处过二十年的人！”
许悠再次停下脚步。
女人眼底泛起亮光，急匆匆绕到她面前，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食指长的袖珍折叠刀：“你把这个，刺进虞游的心脏，虞游就永远没办法纠缠你了。”
许悠的视线落在折叠刀上，半晌才开口：“这么短的刀，恐怕杀不了人吧？”
“杀的本来就不是人，是怪物，”女人烦躁于她的不上道，“你放心吧，这上面涂了一种海底巫草的毒，对虞游这种怪物有致命的作用，只要你刺在他的心脏上，他就会瞬间麻痹，然后分解成一堆泡沫。”
许悠沉默片刻，问：“可这样一来，我就成杀人犯了。”
“我再说一遍你杀的根本不是人！”女人抬高了声音，又强行克制，“再说了，他都变成泡沫了，死无对证，你有什么可怕的？虞家其他怪物也不敢报警的，否则就会暴露他们是怪物的事实，你杀了虞游之后，那些怪物再不乐意，也会帮你隐瞒事实。”
许悠：“现在这些话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我杀了他之后，他没有变成泡沫呢？”
“这些都是顾峰日记上写的，这把弹簧刀也是我根据他的日记，从他一套很久没用的房子里找到的，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顾峰吧？”被她翻来覆去的问，女人的不耐烦到达了顶峰，“再说你现在有选择的权利吗？你除了相信我，还能做什么？”
许悠笑笑，将弹簧刀收进口袋，又朝她伸出手：“日记给我。”
女人一愣，倏然警惕：“你要那个做什么？”
“我得亲自确定了，才能相信你。”许悠淡淡道。
女人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迟疑道：“我没带，谁会随身携带那东西？”
“可你带了弹簧刀。”许悠抱臂。
女人嗤笑：“你以为我们今天遇见是偶然？别蠢了，要不是我发现虞家庄园清退了所有人还锁了大门，和当初顾峰失联前一模一样，也不会猜到你现在的处境。”
“所以你从发现我被囚禁开始，就一直在监视虞家，时刻准备把弹簧刀交给我，今天恰好看到我们出门，才一路尾随到商场，直到此刻有机会和我独处。”许悠推测。
女人不耐烦道：“没错，这下你总相信我了吧？”
“不好意思，不信。”许悠翘起唇角。
女人噎住了。
“我现在只是被囚禁，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但行凶未遂的话可就未必了，我还是得看到证据，才能相信你的话，”许悠看一眼墙上的钟表，“该吃晚饭了，我会拖着虞游在商场三楼吃东西，希望你能来得及。”
说罢，许悠无视女人气得要发疯的眼神，直接离开了洗手间。
洗手间外，虞游正安静地等着，劲瘦颀长的身材和漂亮空灵的脸几乎吸引了所有过路人的目光，许悠出来时，恰好有两个小姑娘红着脸跟他要联系方式。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虞游平淡拒绝。
小姑娘小小声说：“交个朋友嘛，你女朋友说不定不会介意。”
“不交。”虞游还是拒绝。
小姑娘不死心：“为什么？”
“因为我介意。”虞游一脸平静。
小姑娘：“……”
等小姑娘们走远了，许悠没忍住笑了一声，虞游看到她后，眼神立刻多出一点鲜活：“你怎么才出来。”
“女孩子就是会久一点嘛，”许悠说着，挽上他的胳膊，“再逛一会儿，去吃点东西吧。”
“嗯。”
虞游知道她一出来放风，就不会轻易回去，所以一早就定了餐厅，许悠一听要离开商场，突然就停了下来。
“我刚才经过三楼的时候看到很多小吃，我想去那边吃。”她皱眉道。
虞游顿了顿：“可我定的餐厅，是你很喜欢的那家。”
“今天不想吃，我就想在商场吃。”许悠低头与他十指相扣，又抬头与他对视，“虞先生，说好的陪我逛街，就不能听我的吗？”
虞游蹙了蹙眉，到底还是答应了。
两人吃完晚饭，也才过去一个小时，那个女人不见踪影，许悠叫住了打算离开的虞游。
“再逛逛吧。”她笑着说。
虞游：“你刚才还说脚疼。”
“现在歇过来了，”许悠挽上他的胳膊，“走吧，再逛逛，下次出来还不定什么时候，我得好好珍惜今天。”
“你什么时候想出来了，跟我说就好。”虞游这么说着，却还是答应再陪她走走。
于是两人先去排队买了奶茶，又去隔壁冰淇淋店里吃了甜品，直到什么都吃不下时，许悠又突发奇想，去一家日料店买吃的。
东西还没做出来，女人的身影就再次出现了，许悠淡定地亲了一下虞游的唇，等女人去了洗手间之后才说：“我想去趟洗手间。”
人鱼的直觉一向很准，此刻的虞游定定看着许悠，奇异地感觉到她有点不对劲，但沉默良久还是答应了：“快点回来。”
许悠匆匆点头，直接往洗手间去了。
“日记。”女人直截了当地把东西递给她。
许悠接过来看了看：“就几张纸？”
“本来就只有几张纸，”女人脑门上还有汗，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要不是碎纸机故障，这几页在里面卡着，我连这几张纸都没有。”
“所以顾峰也没打算让人看到他的日记，”许悠扯了一下唇角，“还算有点良心。”
“什么？”女人没有听清。
许悠扫了她一眼，把日记塞到包里，女人一看顿时急了：“喂，你什么意……”
“虞家有不少顾峰留下的资料，我得对比了笔迹才放心，”许悠说罢停顿一瞬，“当然，你不想给的话，我可以还给你。”
说罢，她作势要把东西掏出来。
女人皱着眉头阻止：“不用了，你对比之后尽快动手。”
许悠扫了她一眼：“你为什么这么想让虞游死？就因为他收回了顾峰给你的房产？”
“顾峰本来已经答应跟我结婚了，还说要送我儿子出国读书，就因为虞真这个怪物，他死了，我工作没了，我儿子的留学计划泡汤，我们母子两个沦落到无家可归，凭什么她虞真的儿子可以风风光光？”女人冷笑。
许悠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动手？”女人迫不及待，再次对上许悠的视线后强行克制情绪，“别怪我没提醒你，虞游跟他那个蠢妈一样，都是没人性的怪物，今天可能还对你好，明天就会杀了你，你留在虞家越久，就越容易有危险。”
许悠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眉眼淡漠得让她有些陌生。
她在洗手间里待了快十分钟才出去，一走到外面，虞游便迎了上来。
“怎么这么慢？”他问了跟上次差不多的问题。
许悠：“总是抱怨自己的女伴上厕所太久，可不是绅士行为。”
“我担心你。”虞游握住她的手。
许悠笑笑，随意看一眼他身后，几个过路的行人立刻将视线转开。
这几个人，从他们进商场时就一直在，许悠懒得理会，是因为没打算在这里逃走，可此刻看着虞游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有点心烦。
“回家吗？”她问。
虞游顿了一下：“嗯。”
在商场闲逛大半天的后果就是，一回到家就感觉疲惫大爆发，许悠闷哼一声倒在沙发上，任由那些奢侈品像垃圾一样堆在地上，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虞游看着她疲累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体力太差了。”
许悠也不否认，只是半死不活地朝他招招手，虞游面露不解，走到沙发边俯身：“怎么……”
话没说完，许悠突然抱住他的脖子，使劲往下一拉，虞游没有防备，直接被她抱进了怀里。
“说我体力差，说我体力差！咱俩到底谁差！”许悠气哼哼捏他的脸，八爪鱼一样把他缠得紧紧的。
虞游都快不能呼吸了，只能噙着笑求饶：“我差，我最差。”
“这还差不多。”
许悠勉为其难地放开他，虞游却舍不得走了，在她身上趴了一会儿后，抬头亲了亲她的脖颈。
他最喜欢的那颗痣已经没了，如今只留下一小块白色的皮肤，可他仍然喜欢亲吻这里，保持和以前一样的习惯。
亲着亲着，突然对视了，虞游往上蹭了蹭，抚着她的耳垂和她接吻。
客厅里的灯都亮着，比白天的阳光还要耀眼，两人躺在宽敞柔软的沙发上接吻，一下一下像小鸡啄米，没有半点情动，有的只是情侣间独有的亲昵。
许悠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虞游的头，好一会儿才突然开口：“明天中午吃咖喱牛肉吧。”
“不是要吃日料？”虞游抬头，下颌枕在她的心口。
许悠低头和他对视：“那个当今晚的宵夜，明天中午我想吃你做的咖喱。”
“行，那就吃。”虞游笑笑起身，去了厨房检查食材。
许悠目送他离开后立刻起身，在客厅飞快地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又故作无事地往厨房去。虞游还在翻找食材，许悠走到厨房门口时，他正在对比两颗洋葱的新鲜度。
这一幕实在太过家常，家常到许悠恍惚以为他们已经结婚很久，她亲爱的丈夫在工作一天后，还坚持要给她做一顿饭。
厨房灯和冰箱灯的双重照射下，虞游选好了洋葱，又拿出一块雪花牛肉：“用这个行吗？”
“可以。”许悠回神浅笑。
虞游把东西放到单独的一格，又去找别的，等把冰箱翻了一遍后，终于确定了：“没土豆了。”
“那怎么办，没有土豆的话，咖喱就不好吃了。”许悠皱眉。
虞游沉吟一瞬：“没事，我叫人送来。”
“行，那再给我送点巧克力，最近很想吃黑巧。”
“好。”
许悠靠在厨房门口，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虞游搭话，等他把所有食材都准备好后，又一起去洗了个澡。许悠坐在床边看书，虞游帮她吹头发，半湿的发梢从指缝滑过时，他突然忍不住俯身亲了亲她的唇。
“干什么？”许悠懒洋洋地问。
虞游：“许悠，我今天好开心。”
“为什么？”许悠笑问。
虞游没有回答，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颈后问：“许悠，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许悠一顿，抬眸与他对视。
“我们就一直这样，好不好。”虞游又问一遍。
许悠的唇角渐渐扬起弧度：“好。”
得到答案的虞游心满意足，关掉吹风机给她一个绵长的吻。
转眼夜深，放在枕头下的手机突然传出振动声，虞游立刻调成静音倒扣，然后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许悠抱着被子，正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虞游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拿着手机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几乎是房门再次关上的瞬间，许悠倏然睁开了眼睛。
虞游独自一人下了楼，又用指纹远程开启了最外面的那道大门，等车子驶进来后，才把门廊和客厅之间的门打开。
“主人，”虞安打了声招呼，让族人把食材送去厨房，自己则留下和虞游说话，“许小姐近来还好吗？”
“她状态不错，已经适应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虞游提起这件事时，唇角的弧度几乎遮掩不住。
虞安闻言着实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不对劲：“可我觉得许小姐不是那种容易妥协的人，你确定没有问题吗？”
“我们很好，没有问题。”虞游答得笃定。
虞安全然信任面前的年轻人，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眼底也泛起笑意：“那可就太好了，相信你们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一定可以白头偕老。”
“不出意外的话，我到死应该都是黑发，”虞游说着，眼底笑意更深，“但还是谢谢你的祝福。”
虞安看着他难得轻松的样子，想问问他对于未来的打算，也想提醒他这样限制伴侣的自由不是一件好事，但人鱼族阶级分明，自己还不配向这片海域的王说这些。
虞安心底叹息一声，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你和许小姐去商场的时候，保镖好像看到了那位周女士，我收到消息后就去和商场确认了一下，她好像真的回海城了。”
虞游眉头倏然皱紧：“她回海城做什么？”
虞安抿了抿唇：“别的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去了你父亲生前的一所住处，那里的保险柜开着，大小姐当初送他的那把弹簧刀不见了，那把刀上可是有对人鱼致命的毒，我担心……”
话音没说完，落地窗外突然亮起了车灯，虞游对虞安的话还没有所反应，就下意识看向光源。
“主人，那好像是你的私人停车场……”
虞安的话还没说完，虞游就已经冲了出去。
当车灯亮起时，许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手忙脚乱地熄了灯，又去分辨各种按键。
“这种豪车怎么都花里胡哨的……”许悠都快忍不住骂人了，终于找到了要找的按键，握紧方向盘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半个多月的囚禁，虞游在瓦解她的意志，她也在钻研虞游的漏洞。他太多疑了，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把大门和别墅的的管理权都握在手里，这也就导致每次补给车来时，他都要亲自去开门，这也是除了去洗手间以外，两人唯一会分开的时间了。
许悠生疏地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一眼别墅，只见外立面漂亮的豪宅，此刻二楼影音室的玻璃却是碎裂的，地上还丢了一条床单。
影音室的隔音很好，她很早之前就确认过了，只要关紧房门，即便用椅子去砸玻璃，也不会有人听到。
快了，就快要出去了。
许悠看着近在眼前的铁栅栏大门，眼底散发出一种连自己都没发现的狂热。她情不自禁地踩死了油门，推背感越来越明显的同时，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就要自由了。
许悠握紧了方向盘，下一秒就看到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她想也不想地踩住刹车。
刹——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许悠被惯性撞得身体一抖，差一点就磕在方向盘上。
她倏然生出一股怒火，拉开车门就冲了出去：“虞游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车也敢拦了是吧，信不信我撞死你！”
“有本事你就撞死我。”虞游呼吸急促，眼神透着狠意。
许悠恨不得咬死他，闻言猛地推了他一把。人类在生气到极致时，爆发的力量就算是人鱼也无法抵抗，虞游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几步，却仍死死盯着她。
“看什么看！”许悠积攒了多日的脾气总算爆发，“我欠你的吗？！你们人鱼是不是脑子有病，谈个你情我愿的恋爱就得把自己卖给你是吧？就一辈子没有自由了是吧！”
“你答应我要一辈子在一起，我才跟你谈的！”虞游也爆发了。
许悠冷笑一声：“你当时要说自己是条鱼，我他妈就根本不会答应你，是你欺骗在先，有什么资格跟我在这儿说承诺？”
“我可以一辈子在岸上生活，一辈子在你面前当个人，你能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吗？”虞游红着眼眶质问。
“不能！不能！不能！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许悠抓狂了，“我不要跟你在一起，我不喜欢你了你听懂没有？！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心烦，和你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想逃跑，大哥你能不能看在我们之前感情还算不错的份上放过我啊？”
虞游气得浑身发抖：“我不可能放过你，我们人鱼……”
“你们人鱼一辈子就只能有一个伴侣，只有死亡才能把你们分开是吧？”许悠冷笑，“装什么啊虞游，我们人类还要求不能违法乱纪呢，古往今来犯罪的还少吗？别跟我扯什么本能，人类的本能还少吗？我也没见谁为了本能就要把无辜的人关起来动不动就死亡威胁的，虞游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现在这么偏执，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你接受不了背叛，所以误以为还喜欢我。”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虞游呼吸急促，颤抖的样子像是风中野草。
许悠看着这样的他，突然觉得一切很没意思：“所以你现在想怎么样，重新把我关起来，还是杀了我？”
虞游唇色苍白，只定定看着她。
许悠丝毫不回避他的目光：“我不会再回这栋房子了，也不会再跟你粉饰太平，今天你要不杀了我，要不就放我走，没有第三个选择。”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虞游反问。
许悠短促地笑了一声，突然闭上眼睛：“那就快点。”
虞游看着她这副随他怎样的样子，一时颤抖得更加厉害，却仍旧一步步走向她。
手指渐渐变长，指缝间长出透明的蹼，轻易就攥住了许悠的脖子，许悠仍旧闭着眼睛，仿佛连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他。
许久，虞游颓败地松手，垂下的头发遮住眼睛，透着说不出的可怜。
许悠缓缓睁开眼睛，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事实上，她早在小岛上假装溺水时就知道了，虞游根本不会杀她。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即便一把匕首同时贯穿他们两个人的心脏，死亡仍只是死亡，并不会让他们两人的感情变成永恒。
他什么都知道，所以即便刀尖已经抵在她的后背上，也绝对下不了手。
“你赢了，”他抬起泛红的眼眸和她对视，声音沙哑得厉害，“最终还是你赢了。”
许悠扯了一下唇角，抬脚便要往外走，虞游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做？”他问。
许悠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虞游的视线落在她牛仔裤的口袋上。
这种直筒牛仔裤看起来很宽松，但口袋的位置却被撑得满满的，所以装一点东西都会特别明显。而此刻，许悠的口袋里，有一个食指长的凸起。
“不杀了我吗？”虞游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失去了生机的大海，透着死亡的气息。
人鱼的直觉总是很准，即便没有前因后果，他也能凭借毫不相干的几个关键点，将整个故事串联出来。
许悠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脸色一变，下意识去推虞游：“小心！”
虞游一个趔趄，猛然转身的瞬间，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个破坏了他家庭的女人，面目狰狞地举着一把水果刀刺向许悠……不，准确来说，她要刺的人是他，只是许悠推开了他，自己却来不及躲。
“不要！”
“许小姐！”
保镖和虞安同时冲了出来，虞家大门口前一时间兵荒马乱，虞游红着眼抱着许悠跌坐在地上，看到她小腹上蔓延开的血迹时，湛蓝的眼睛好像也被染红了。
许悠呼吸急促，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东西。
是一管口红。
虞游看到东西后愣了愣，眼角红得愈发厉害。
“你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我如果一个也不带走，你得多伤心，至于那把刀和日记，都在卧室梳妆台上……”她勉强说完这一句，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许悠！许悠！”
“许悠！”
许悠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就对上了沈新柳的视线。
“做噩梦了？”沈新柳问。
许悠怔怔看着她，半晌才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伤口呢？
“找什么呢？”沈新柳帮她把扒乱的衣服整理好，重新坐回椅子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休假把自己休进医院的，说说吧，你到底干了什么，才会疲劳过度在医院里睡了三天？”
许悠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我是疲劳过度住的院？”
“不然呢？”沈新柳反问。
许悠看着她坦然的样子，心里渐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虞游呢？”

第25章
沈新柳被她问得一愣，许悠急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干什么，”沈新柳皱眉把人拦住，“你别乱动。”
“我得去找虞游。”许悠呼吸急促道。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明明被刺伤了，可现在小腹却一点伤痕都没有，虞游却没守在自己床边……虞游肯定是出事了。
沈新柳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着急，正要开口说话，虞安突然出现在门口。
“许小姐，”他面色不太好，但显然已经听到了许悠的声音，所以特来告知，“虞先生在隔壁病房。”
许悠当即下床往外跑。
沈新柳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抬眸与虞安对视：“管家先生，能解释一下吗？”
她一大早就接到电话，说她的学生在海城昏倒了，她调了课用最短的时间飞了过来，结果守了三天许悠才醒，且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虞游就在隔壁病房。
“我很好奇，她为什么休个假会休到疲劳过度，也想知道什么疲劳过度会让她昏迷三天才醒。”沈新柳木着脸问。
虞安尴尬地笑笑。
许悠冲到隔壁房门口，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直觉虞游的情况可能不太好，一时间竟然不敢进去。
驻足许久，最后还是里面的人先开口说话：“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悠竟然松了口气，推开门看向病床上的人。
虞游靠坐在病床上，身上随意地搭着一条被子。换上病号服的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依然明亮，看得出来没什么大事。
许悠心里的石头突然落了地。
“你……”她慢吞吞走上前，“你怎么也住院了？”
“看到你受伤，心率失调了。”他缓缓道。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许悠哭笑不得：“你可真是……没事就好。”
本来有很多话要说的，但最后也只剩下‘没事就好’。
两人对视片刻，许悠伸手拿了个苹果，坐在床边慢慢地削，虞游安静地看着她的动作，时不时提醒她调整用刀的姿势，又一起分食同一个苹果，谁也没有再提那天晚上刻薄到发疯的吵架。
苹果吃完，许悠终于问了：“我的伤为什么不见了？”
“还记得那女人给你的弹簧刀吗？”虞游看到她点头，才继续道，“上面的毒对人鱼有致命伤害，对人类却是最好的伤药，涂了之后可以促进血肉疯狂生长，但唯一的缺点就是会让你感到疲劳，所以你才会昏迷三天。”
“要真有这种药，为什么人类一直没发现？你是不是……”许悠说到一半，就突然不说了。
虞游勾唇：“是不是什么？以为我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让你快速愈合？”
许悠平静地看向他。
在她安静的注视下，虞游的笑意渐渐消退。
“我没那么蠢，”他别开脸，声音有点闷，“你都说不喜欢我了，我为什么还要为你牺牲。”
“对不起……”许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的不喜欢了吗？”虽然没有提起那天的事，但虞游仍然在意她那天晚上决绝的话语，“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了吗？”
这个时候最好是回答得坚定一点，让他知道他已经毫无希望，才会放弃这段已经有些畸形的感情。要决绝一点，让他彻底死心，不要再对她产生任何幻想，才能彻底斩断两人之间的联系。
要……
“我如果说，以后会改，你还会喜欢我吗？”虞游声音更闷了。
许悠失笑：“你知道什么叫本性难移吗？”
“那不是我的本性，”虞游忍不住为自己辩驳，“我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才会一遍一遍地逼迫你，但以后不会了……”
“为什么？”许悠不解。
虞游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心口一阵一阵地疼：“因为我知道，你是爱我的，爱到可以为了我挡刀……你只是嫌我烦，不想再喜欢我了。”
许悠突然不说话了。
许久，她轻轻叹了声气：“虞游，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
到底还是犹豫不决，既舍不得真的放弃，又惧怕回到之前的死循环里。
对虞游而言，没有拒绝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打起精神问：“那我再给你一些时间，你再想想好不好，一年？五年？十年也行……”
他看过很多电影，知道男女主到了故事的最后，一定会有所成长，有时候放弃是最好的成长，按照故事的发展，他在许悠为了自己差点牺牲性命之后应该大彻大悟，从此给她自由。
可是他做不到，如果强求不行，那就哀求，如果哀求也不行……虞游看着许悠为难的样子，突然感觉到一种绝望的无可奈何。
许悠说得对，哪怕有该死的本能作祟，他也无法杀死她。
舍不得杀她，也无法强行留下她，如果她不愿意，那就只能放她走了。
漫长的沉默里，虞游红了眼角：“没关系，我接受所有结果。”
许悠点了点头，起身就要离开，虞游的眼角更红了，却没有再说什么挽留的话。许悠却没有离开，而是突然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虞游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子落地，拔了鳞片的鱼尾就这样暴露在她眼前。
“……不是说没那么蠢吗？虞游你可以啊，都学会撒谎了。”许悠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地方，连呼吸都在颤。
人鱼最不喜欢的就是在伴侣面前展现丑陋的一面，虞游下意识想遮住尾巴，可坑坑洼洼血肉模糊的伤处太多，一双手怎么也遮不完。
“所以这就是我恢复这么快的原因。”许悠渐渐冷静下来。
虞游本来还在思索要怎么撒谎，听到她的语气后知道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信，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这副丑样子，会让你稍微动摇一点吗？”
“你到底做了什么？！”许悠发火。
虞游立刻绷紧了后背：“我就是取了一些鳞片和心脏血救你而已。”
“你还取了心脏的血？”许悠不可置信，“从哪取的？”
虞游眼神悬浮。
许悠当即扯开他的病号服，果然看到他心脏处有一片纱布，如今还渗着血痕。
她深吸一口气，一句话也没说，但铁青的脸色足以让病房结冰。
“……每次都说怕我生气，可每次也没见你有多怕，反倒是我，一看到你发火就吓得不敢说话。”虞游小小声。
许悠面无表情地往他身上砸了个枕头，还得注意别砸到他的伤口：“你还有理了是吧。”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虞游接住枕头，将伤痕累累的鱼尾挡住，“你总是笑着叫我虞先生，很有礼貌。”
“不好意思，现在的我让你失望了，”许悠冷笑一声，“也不想想你做的那些事儿，换成以前很有礼貌的那个我，恐怕早就报警了。”
“所以为什么不报警？”虞游看向她的眼睛。
许悠一顿，突然不说话了，只是专注地看他鱼尾上的伤口。
“你昏迷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事，想的最多的就是你为什么不报警，你每天都和沈教授通话，你那么聪明，应该有一百种把消息传出去的办法吧，”虞游说着，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你没这么做，是不是因为怕我是人鱼的事暴露了，我会有生命危险？”
“许悠，就像我舍不得杀你一样，其实你也舍不得对我动手吧。”
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许悠打起精神：“你的伤，得多久才能恢复。”
“如果在岸上养，大概要一年的时间。”虞游回答。
许悠：“没恢复之前就……一直这样？”
“嗯，鳞片没有长出来之前，不能再化出双腿。”两人又一次默契地略过了刚才的谈话，虞游平静回答。
许悠点了点头，又一次陷入沉默。
虞游静静用视线描绘她的脸，想把她拖进深海的本能依然在叫嚣，但最终他还是学会了忍耐。
“许悠，我得回深海了。”他说。
许悠抬起眼眸：“为什么？”
虞游看了眼自己的鱼尾：“深海有一种海草，可以帮助我养伤，说不定好得更快一点。”
许悠：“什么时候回来？”
“你希望我回来吗？”虞游反问。
许悠突然不说话了。
空气一寸一寸变得沉默，虞游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勉强，就在他忍不住再说些什么时，医生突然进来了，许悠吓了一跳，一边试图用身体挡住病床，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捡被子。
虞游失笑：“没事，都是自己人。”
许悠顿了一下，这才发现医生眼底并无惊色，这才放下心来。
她没有出去，而在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看着医生们围着虞游转。她喜欢热闹，擅长应酬，也最会察言观色，单是看医生的神情，就猜得出虞游的伤要远比自己想的要重，也难怪他要回海里去养伤。
还以为是多聪明的人，现在看来真是笨的可以，明明她那伤不在要害，养上两个月就能痊愈，他却非要用这种不等值的方式把她的伤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许悠看着医生给伤痕累累的鱼尾上药，心里的烦闷越来越多，等到医生从病房出去时，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的人鱼已经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你刚才说在岸上养需要半年才好，那在海里呢？”许悠突然问。
虞游迟疑：“半……年？”
许悠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下：“关于你刚刚问我的那个问题……”
虞游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向非常擅长解决任何人际关系的许悠，难得露出苦恼的神情，“我知道你们人鱼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也知道在我被关着的这段时间里，你一直对我很好，也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但囚禁就是囚禁，作为一个正常人，实在没办法接受这种行为，更何况在我跟你提分手之前，我们之间的相处并不愉快，说明我们其实并不是多合适。”
“所以你还是决定和我分手？”虞游急切开口。
许悠顿了顿，老实回答：“我舍不得。”
虞游突然安静下来。
“虽然你做了正常人没办法原谅的事，可我还是舍不得和你划清界限，可如果不和你划清界限，我又怕会重蹈覆辙，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虞游，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想想？”许悠问。
没有直接拒绝他，已经是虞游的意外之喜：“你要多久？”
许悠想了想，笑道：“你不是说养伤需要半年时间吗？那就半年怎么样？”
“明年四月初七，你给我答案。”虞游报出个准确的日期。
许悠好奇：“那天有什么不同吗？”
虞游却不说话了，只是看她的眼神有些失望。
许悠叹气：“行，就那天。”
“我在虞家的海滩等你，你到时候记得来找我。”虞游定定看着她，眼底泛起湛蓝。
许悠有些不忍，但还是直白道：“也许会去，也许不会去，我现在很难给你答案。”
虞游眼底的光倏然灭了。
“我在考虑的时候，你也可以考虑一下，看是不是一定非要和我在一起才行，”许悠看着这样的虞游，心里叹了声气，“不要总被你那些人鱼的规矩桎梏，没有谁规定你这辈子一定要耗在我身上，你摒弃那些有的没的，只遵从你内心的想法，如果发现其实也没那么喜欢我……”
虽然只是一种猜测，但许悠在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却仍然不好受。
“如果发现没那么喜欢我，那即便我来找你了，你也可以拒绝我，”她勉强笑笑，故作无事，“虞游，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最纯粹的人，我还是那句话，无论我们最后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快乐。”
虞游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同她强调：“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那天记得来找我。”
许悠失笑，到底还是答应了。
四目相对，离别的愁绪突然蔓延。
半晌，虞游低声问：“就要分开了，你能再抱抱我吗？”
……这要怎么拒绝？许悠明知道他在玩苦肉计，可看到他苍白单薄的模样，心脏还是没出息得像化了一般，三五步折回病床前抱住他。
海城的四季永远炎热，体温轻易透过单薄的衣衫。虞游感受着她的心跳，眼角隐隐泛热：“你这半年好好考虑，哪怕最后决定不来找我……半年内也先别喜欢别人了吧。”
“……好。”许悠哭笑不得地答应。
虞游在两天后纵身跃入深海，许悠也在两天后坐上了回海城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许悠扭头看向窗外，眼底流露出一丝伤感。
“分手了？”沈新柳突然问。
许悠回神：“不知道。”
“分了就是分了，没分就是没分，为什么会不知道？”沈新柳奇怪地看她一眼。
或许是心情太烦闷，也可能是太久没跟亲爱的教授谈心了，许悠突然有了很强的倾诉欲，于是将她和虞游的事隐去人鱼和囚禁的细节，全盘告诉了沈新柳。
“他说不想和我分手，我其实也很动摇，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没那么快乐，我很怕会重蹈覆辙，所以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许悠闷闷总结。
面对学生的悲春伤秋，沈新柳选择跟空姐再要一份黑椒牛柳。
“……教授，你就算不安慰我，也不至于这么无视吧？”许悠哭笑不得，什么情绪都维持不住了。
沈新柳扫了她一眼：“我是觉得你无聊，看起来挺干脆利落的一个人，结果感情的事上磨磨唧唧怕这个又怕那个的，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没必要，喜欢就继续在一起，在一起烦了就吵架分手，别一开始就预设结局，这样对你不公平，对他也不公平。”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许悠摊手。
沈新柳：“你不是跟他说要考虑半年吗？那你这半年就好好考虑，不是考虑未来的事，而是花半年的时间去确认他对你的重要性，以及和他分开以后还开不开心，如果半年后你还是惦记他，那就去找他，不过更大概率是你忙着工作忙着生活，不到半年就把人给忘了，到时候你就会发现，现在烦恼的这些都毫无意义。”
“可是人想要长久的在一起，总要考虑以后的问题。”许悠皱眉。
沈新柳：“哦，你还考虑以后，看来还是喜欢他。”
许久：“……”
“以后怎么样，有那么重要吗？”沈新柳是真的搞不懂这些年轻人的想法，“就算你想到八十岁之后的事又能怎么样呢？说不定今天我们的飞机就失……”
许悠一把捂住教授的嘴：“嘘，不要乱说话。”
沈新柳推开她：“所以，思考未来，毫无意义。”
沈新柳的话给许悠打开了一条新思路，她突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一瞬间轻了不少，再看自己亲爱的教授时，眼底多了一分崇拜：“教授你太厉害了，看什么事都能一针见血。”
“那是，比你多吃几年饭呢。”沈新柳戳起一根黑椒牛柳，手腕上的镯子闪闪发光。
许悠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好漂亮的镯子，可我记得教授你不喜欢戴这种饰品啊。”
“前夫送的，说是哪个奢牌的最新款，大几十万的东西，要我至少戴一个月再丢。”沈新柳无所谓地晃了晃手腕。
许悠震惊：“您这么听他的？”
“他刚给我们那个新项目注资两千万。”沈新柳面无表情道。
许悠举起酸奶杯：“……那是得戴着，教授你平时搞科研的时候小心点，别给磕花了。”
沈新柳无聊地扫了她一眼。
重新回到周城以后，生活的节奏一瞬间被拉到最满，许悠早出晚归，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每天忙到一进家门倒头就睡，几乎没有时间想起虞游。
直到风平科技的项目顺利完成，两家公司聚餐结束，许悠负责送风平的项目经理回去。
风平的项目经理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一上车就拉着许悠闲聊，聊着聊着突然提起了虞游：“我也是没想到，虞总帮女朋友争取合作机会的方式不是资源置换，而是拿着女朋友做过的各中心项目成果，独自一人跑到我们老板的办公室去谈合作，我那老板都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他是怕用资源换资源会打击到女朋友的自尊心，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帮忙。”
突然听到虞游的名字，许悠沉寂了多日的心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
项目经理仍在说当初的事：“不过后来咱们合作达成，虞氏和风平也合作过几次，虞总虽然没说，但我们也知道，他这是表示感谢呢……其实合作很愉快，他没必要这么做，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许小姐，你真是交了一个很好的男朋友呢，他很尊重你，也很在乎你，是个不可多得的男孩子。”
她后来还说了很多，许悠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把人送回酒店后，许悠独自一人回到了出租房。这段时间拿了提成，她换了一个更大更好的房子，有明亮的客厅和宽敞的卧室，每次回来都能感觉到心情愉快。
而今天，她却没有什么放松的感觉，一闭上眼睛就是虞游那张脸。
距离她从海城回来，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周城的冬天很冷，屋子里的暖气却燥得厉害，不像海城，永远有柔软潮湿的海风。
许悠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手机就在旁边，上面显示自己在凌晨的时候拨了一个号码，但对方无人接听。
……人家在深海里，怎么可能会接她的电话。许悠看了眼窗外还没亮的天空，无奈地笑了一声。
聚餐喝酒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上班迟到，但许悠精神状态不错，一到公司就再次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半年的时间很快过去，四月六号那天，许悠下班前被沈新柳叫去了办公室，两人谈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出来。
“学姐，教授跟你说了什么啊？”陈浩好奇。
许悠摊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让我去出一个长期的差。”
“是我们刚接那个项目吗？”陈浩表示羡慕，“学姐，等你把项目做成，身价应该就翻倍了吧。”
“你也想去？”许悠挑眉。
陈浩立刻摆手：“算了算了，我还是留在周城陪女朋友吧。”
说着话，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出现在办公室里，陈浩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着两人牵手离开，许悠心想教授说得很对，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也许前一天还喜欢的人，今天就不喜欢了。
时间是流动的，感情也是，有一些从深流到浅，有一些从浅流向深，还有一些直接流给了别人。
谁说得准呢。
转眼到了四月七号，许悠拎着行李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坐上了前往海城的飞机。
不知道是半年的期限太短，还是她真的非常喜欢虞游，喜欢到可以无视一些事、原谅一些事，总之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再试一试。
许悠看着又一次起飞的飞机，眼底泛起盈盈的笑意。
可惜十分钟后，监测到前方有暴风雨，飞机被迫在另一座城市落地。

第26章
许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错过和虞游约定的时间。
明明是上午十点的飞机，可一延迟直接延迟到了晚上八点，期间许悠给虞游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是对方无人接听，她又试图给虞安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眼看着天色已经彻底黑了，飞机还是没有起飞的意思，许悠心一横索性离开机场，叫了个出租车往高铁站去了。
今日暴雨，出租车都不敢开得太快，许悠心里急得要死，也不敢过多催促司机，只能盯着外面的大雨默默祈祷。
大概是她的祈祷有用，动车出发前二十分钟，她及时赶到了高铁站。
然后就是高铁两小时、出租车一小时，紧赶慢赶来到虞家庄园门口时，时间已经是4月8日的零点十分。
看着熟悉的铁栅栏门，一心往这边跑的许悠突然近乡情怯，今天一整天都是兵荒马乱，她只想着来见虞游，却没想过虞游愿不愿意见到自己。
还是她自己说的，让他也仔细考虑，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喜欢她，如果觉得可以分开，没必要再遵循本能行事。
……而且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接自己的电话。许悠的步伐越来越慢，直到最后默默停下。
要不回去吧。
一冒出这个念头，许悠顿时哭笑不得，心想她这辈子所有的不干脆，好像都用在虞游身上了。
“许小姐？”
栅栏门里传出虞安迟疑的声音，还在纠结的许悠猛然抬头，看到虞安后尴尬地笑笑：“虞叔，好久不……”
“你可算来了，”虞安急切地开了门，拉着她就往海滩走，“主人等你都快等疯了，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飞机晚点……他在等我？”许悠心跳都快了。
虞安眉头紧皱：“当然！”
“那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您也没接。”想到自己这一天的忐忑，许悠也有点委屈。
“什么电话？”虞安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他今天刚从深海回来，一直待在海滩上，我怕他有事，也一直在海滩陪他，所以……”
还有什么可说的？许悠想也不想地往海滩跑去，虞安看着她慌张的背影，笑呵呵停了下来。
许悠冲到沙滩上时，四周已经没有了虞游的身影，她心下一沉，茫然地走到礁石旁。
“虞游？”她低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无人应答。
“虞游！”
许悠急了，一时抬高了声音：“虞游你在哪？你又回海里了吗？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我是许悠，我回来找你了，我不是故意迟到的，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虞游！虞游！”
“你声音太大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许悠猛地回头。
月光下，虞游靠坐在轮椅上，一张毯子堪堪盖住双腿，什么都没穿的上身被月光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泛出的光泽像极了他脖子上戴的巴洛克珍珠。
许悠的眼圈倏然热了：“你没回海里啊。”
“本来是要回的，”虞游定定看着她，“可我还是想再等等，说不定……”
许悠不想听他剩下的话，冲过去抱紧了他。
虞游的眼眶也有些热了，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你来找我了。”
“……嗯。”
“我们以后，不分手了吧。”
许悠放开他，静静地与他对视。
虞游有些慌，可对视时仍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你回来找我了。”
你回来找我了，说明你还喜欢我，还愿意和我在一起，所以不能再反悔，说一些要分手的话。
许悠短促地笑了一声，半晌才缓缓道：“我不知道继续在一起，是会磨合得越来越好，还是重蹈覆辙。”
虞游的神情有点僵硬。
“但我也不想再说试试之类的话了，”许悠眼底泛起笑意，“虞游，我们就好好在一起吧，不要试试，不要去忧心以后，说不定明天我们就被鲨鱼吃掉了呢，所以今后的每一天，都要像生命的最后一天一样相爱，你说好不好。”
虞游与她对视良久，最后朝她伸出手：“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吻我。”
今晚的月色极好，月光洒在无垠的海面上，形成一条碎裂的银河。海浪阵阵，应和着燥热的风，海城这个城市，好像永远都是热烈的。
一吻结束，许悠擦了擦虞游的唇角：“怎么回事，明明今天换了一根不容易晕染的口红。”
“我房间有更好的口红，你要去试试吗？”虞游问。
许悠眉头微挑：“不得了啊虞先生，半年不见会骗姑娘去房间了。”
虞游想说他没有，他的确准备了很多礼物给她，哪怕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找自己，可话还没说出口，许悠就已经推着他往别墅走了。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许悠问。
虞游：“刚上岸，忘记怎么走路了，过几天就好。”
“这半年过得好吗？”许悠又问。
虞游：“不好，很想你。”
许悠轻笑。
虞游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问：“你这次可以在这边待多久？”
“至少两年。”许悠回答。
虞游突然按下刹车，许悠推了两下没推动，只好绕到他面前：“干什么，不欢迎？”
“为什么会来这么久？”虞游眼底盛满期待。
许悠和他对视片刻，笑了：“因为沈教授让我来这边监管一个项目，少说也得两年。”
原来只是因为沈教授，虞游眼底的光亮灭了。
“其实还有其他的出差人选，我没必要亲自过来，不过我想了想，这边有我最喜欢的人，既然有机会可以来找他，那还是来吧。”许悠叹气。
虞游嗓子有点干：“你说的最喜欢的人……是谁？”
“你说呢，虞先生。”许悠反问。
虞游没忍住笑了：“谢谢。”
许悠也笑了笑，推着他继续往前走：“这个长差结束，公司可能会搬到海城来，我爸妈前段时间也买了这边的房子，打算来这里养老，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全家可就要赖在这里了，虞先生能适应吗？”
“全力配合。”
许悠：“谢谢虞先生，对了，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把重逢的时间定在4月7日了。”
在很久很久之前，她为了哄生气的虞先生，亲自画了一个又圆又大的饼，承诺一年后就和他结婚。
她说这句话时，是去年的4月7日。
“不过我很好奇，虞先生你作为一条鱼，有人类身份证可以结婚吗？”
“有。”
“那我们等天亮就去领证吧，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现在的我很爱你，愿意和你结婚，也想和你组建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小家庭。”
“……好。”

第27章
“教授！教授呜呜呜……”
阴冷的风，潮湿的空气，冻得人骨头都是疼的，沈新柳感觉自己的意识起起伏伏，身体上仿佛绑了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教授你醒醒啊啊啊我不能没有你……”
沈新柳皱了一下眉，好半天才勉强睁开眼睛，结果入眼就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夏千千……”她缓缓开口，呵出一口热气的刹那，好像突然活了过来，身上的酸痛也成倍爆发。
被她叫了名字的小姑娘倏然睁大了眼睛：“啊啊啊教授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呜呜呜我还以为你死掉了，要不是你身上还热我都要把你埋起来了……”
“你先冷静一下，”非常知道自己这个学生有多话唠的沈新柳挣扎着坐起来，巡视一眼周围后压低声音问，“这里是哪里？”
“好像是一片山林，”夏千千小声道，“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四周转了一圈，绵延起伏的，也不知道多大一片山。”
沈新柳皱了皱眉，记忆渐渐回拢——
她带着几个学生一起出来收集数据，结果带他们出来的驾驶员在飞机上突发疾病，飞机直直坠落，她失去意识前唯一的记忆，就是一头栽进茂密的树冠。
“其他人呢？”她尽可能保持冷静，可一想到其他学生，呼吸还是有些发颤。
夏千千连忙安慰：“他们可能坠落在山那边了，教授你放心，就我们两个是被甩出来的，我们两个都没事，那他们肯定也没事的。”
沈新柳拒绝这种改变不了现实的安慰，闻言只是挣扎着站起身：“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我有祖传的无事牌保护，一点事都没有。”夏千千立刻从领子里掏出一块方方的翡翠。
沈新柳勉强扯了一下唇角：“既然没事，就扶我去找他们吧，我的脚好像受伤了。”
“哦哦好。”夏千千赶紧扶住她。
两人慢吞吞往前走，周围漆黑一片，山林里时不时传出不明生物的叫声，习惯了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夏千千，第一万次懊悔闲着没事跑来做项目。
眼看着越走越深，周围也越来越暗，夏千千心生动摇：“教、教授，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你如果害怕，就自己留在这里，我去找他们。”沈新柳看穿她的心思。
夏千千顿时不乐意了：“就、就算我不是您的嫡传学生，就算我是带资进组，您也不能为了找其他人，就不顾我的安危吧？教授呜呜呜我真的好害怕，要不我们等明天再去找他们吧，别他们还没找到，我们两个先喂狼了……话说这里有狼吗？”
“不出意外的话是有的，而且应该是国内最大的一种狼，这边的地理位置和环境……”沈新柳正在理性分析，一抬头对上夏千千快要哭出来的眼神，嘴里的话瞬间转个弯，“但说不定我们运气好，遇不到。”
“教、教授啊，”夏千千声音发颤，仍直勾勾地盯着她，准确来说，是直勾勾盯着她的身后，“狼的眼睛是不是绿色的，还会发光？”
沈新柳一怔，下意识就要回头，夏千千却突然捧住她的脸。
“嘘，不要打草惊蛇，”夏千千小脸涨红，“教授，如果我现在逃跑，把你留给它们，是不是太卑鄙无耻了？可是我爷爷都快死了……当然我也不是多在意他，就是他一死肯定是要分遗产的，现在我后妈带来的那个傻哔儿子很讨他欢心，他本来就想把家里产业交给那个傻哔，我爸也只喜欢那个傻哔儿子，如果我死在这里，那夏家所有人都会很高兴，可我不想让他们高……教授！”
夏千千怎么也没想到，沈新柳竟然直接回头了。
然后当着她的面，淡定地捏起一只萤火虫。
“夏同学，我知道你不学无术，全靠家里关系才能来海大当个旁读生，但狼眼睛的绿和萤火虫的绿你都分不清，是不是太过分了点？”沈新柳心平气和地问。
夏千千缩了缩脖子，为自己辩驳：“我学的是编导，又不是辨认眼睛。”
“别给编导专业抹黑了。”沈新柳放了萤火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夏千千顿时着急了：“教授，教授你不要我了吗？虽然我刚才是有点想丢下你，但是我这不也没有……”
“安静。”沈新柳警告地看她一眼。
作为海大最年轻的教授，三十四岁的沈新柳不管是身体状态还是气势，都处在巅峰时期，哪怕是其他导师最头疼的夏大小姐，在她面前也只有当牛做马的份。
“我们先找个空旷的地方休息，等天亮之后再去找他们。”夏千千说得对，自己身为老师，应该对她的生命安全负责。
当牛做马的夏千千立刻点头哈腰，小太监一样扶她到了一片空地。
沈新柳找了块石头坐下，一抬头就看到了璀璨的星河，其他几个学生还没找到，她此刻忧心忡忡，什么美景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在身上翻找一圈，找到了自己的手机，长按开机键试图打开。
“打不开的。”夏千千突然说。
沈新柳：“我出门的时候充满了电。”
“我知道，被我用光了。”
沈新柳一顿，抬眸。
“我得打求救电话嘛，结果怎么也打不出去，我的手机没电之后，就只能用你的了。”夏千千一脸无辜。
沈新柳深吸一口气：“既然打不通，为什么还要一直打？”
“万一呢？”夏千千眨了眨眼睛。
沈新柳面无表情地别开脸，开始想念自己最聪明的学生……如果许悠在这儿的话，不说能帮上什么忙，至少她的手机还是有电的。
夏千千隐约知道自己犯了错，再也不敢说话了。
沈新柳看一眼她手里的木棍，问：“你在干什么？”
“钻木取火。”夏千千小声回答。
沈新柳扯了一下唇角，默默闭上了眼睛。
她还算幸运，坠机之后身上没有明显的出血口，只是右脚肿得厉害，只是再幸运，撞击之后的浑身酸痛也是免不了的，至少此刻她就觉得很难熬。
夏千千吭哧吭哧钻了半天的木，确定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后果断丢掉木棍，一回头就看到沈新柳闭上了眼睛。
“教授！”她悲怆开口。
沈新柳睁开眼：“又怎么？”
都准备好哭坟了的夏千千一愣：“您没死啊。”
沈新柳：“……”
“我以为你死了呢，”夏千千有点哽咽，“你没看电影里都这么演吗？刚死里逃生的人上一秒还是好好的，下一秒就突然碎成了几瓣，我以为你也会那样。”
“……少看点电影吧，”沈新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无言半天后朝她招招手，“你过来。”
夏千千立刻凑过去，沈新柳将人拉到怀里抱住。
山里冰冷的寒夜，夏千千突然被不多的体温笼罩，顿时温暖得快要哭了。
“四级考完了吗？”沈新柳问。
夏千千：好冷。
为了避免沈教授继续问学业，夏千千只好装睡，结果装着装着就成真睡了。沈新柳刚从昏迷中醒来，坐在硬邦邦的地上实在睡不着，便下意识地看向已经黑屏的手机。
其实这次采集数据，不用她亲自过来的，但某个狗东西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她要相亲的事，突然发疯一样24小时不停地打电话骚扰她，还扬言要去学校找她。
离婚两年了，也有两年没见面了，她可不想在自己的职场，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去应付一个发疯的前夫，所以思来想去还是临时请调出来了。
结果就遇到了坠机的事。
沈新柳又一次看向星空，越看越觉得像某人的脸，正心烦意乱时，余光突然瞥见两个低矮的身影，她心下一紧，当即推醒了夏千千。
“唔……”
“嘘。”沈新柳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往角落里看。
夏千千紧张地看过去，当看到两道暗暗的影子时心都要提起来了。
沈新柳把她的脸强行扭回来，用口型告诉她：是狼。
夏千千默默咽了下口水，眼神询问该怎么办。
沈新柳扫了一眼那边的两头狼，无声示意夏千千跟自己走。
夏千千不敢耽搁，当即轻手轻脚站起来，扶着她慢慢往狼相反的方向走。那两头狼似乎在蹲守猎物，并未注意到这边的人，两人走出很远后，夏千千忍不住回头看，就看到它们还蹲守在草丛里，一颗心顿时放松下来。
“教授，我们应该是安全了。”她小小声说了一句，结果话音刚落，旁边的果树上突然掉下来一个野果，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扑通一声。
两头蹲守的狼几乎是同时调转方向朝这边追来，夏千千忍不住尖叫一声，背起跛脚的沈新柳就要跑，结果才跑没几步，两头狼便唰的一声拦在了二人面前，龇牙咧嘴地看向二人……
“大嫂？”
“族长夫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新柳疑惑抬眸，想要找到声音是从哪传来的，下一秒就听到夏千千哭嚎：“谁？！谁在这里！快来救救我们！”
两头狼：“……”
“安静。”沈新柳捂住夏千千的嘴，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头狼。
两头狼注意到她充满敌意的眼神，突然低落地呜咽一声。
沈新柳：“？”
夏千千：“？？？”
对峙三秒后，两头狼对视一眼，突然扭头就跑。
“就、就这样？”夏千千还有些茫然。
沈新柳比她还疑惑，不明白这两头西北狼为什么这么轻易放过她们……难道是遇到了更好的猎物，或者是有比它们等级还高的野兽出现了？
沈新柳作为研究海洋工程的学者，对陆地上的事真是不太懂。
两人正面面相觑时，旁边树林里突然钻出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大嫂！”
“族……大嫂。”
沈新柳和夏千千同时看过去，沈新柳还没说话，夏千千看到两人发达的肌肉和腰间的兽皮，就已经眼前一黑又一黑：“刚走了两头狼，又来两个野人？”
“别胡说，”沈新柳示意她把自己放下，抬眸看向最高的男人，“辰康，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辰康吭吭哧哧，半天憋出一句，“我出来散步。”
沈新柳蹙眉：“在大山里散步？”
“对……您还不知道吧，这是我老家，我老家就在这边山沟沟里。”辰康连忙解释。
旁边的男人连连点头：“对对对，这儿是我们老家，大嫂您怎么来我们老家了？”
“我以前听辰野说过，他的老家在山里，却没想到就是这里，”沈新柳点了点头，又用平淡的语气解释了自己出现的原因，“我的飞机失事了，不小心流落到这里的。”
“什么？”
“飞机失事？！”
两个大男人同时惊呼一声，当即就要冲过来检查她的状态，但又想起什么同时忍住了。
“辰飞，赶紧去请族……请大哥！告诉他大嫂来了。”辰康命令道。
辰飞答应一声，赶紧跑了，只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半晌，夏千千弱弱举手：“冒昧地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不穿衣服？”
辰康表情扭曲一瞬，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正绞尽脑汁想理由时，沈新柳缓缓开口：“他们是隐居避世的一个民族，常年住在山里，更喜欢原始的状态。”
……族长就是这么跟她解释的？辰康轻咳一声：“没错，让你们见笑了。”
“没事没事，你们也算是……造福人类了。”夏千千瞄一眼对方的腹肌，又瞄一眼胸大肌。
辰康默默捂住了胸口。
三人再次没了话。
辰康觉得自己应该再关心一下沈新柳，正纠结该怎么开口时，一道身影突然疾驰而来，直直奔着沈新柳去了，他当即识趣地把夏千千拉到一边，以免某人把他们当障碍物撞飞。
“老婆……老婆你怎么样，是不是受伤了？”高大英俊的男人丝毫不顾忌还有外人在，呼吸急促地把沈新柳抱起来检查，顺便把脸埋进她衣服里闻了闻，确定没有血腥味后才松一口气。
早在辰飞说要去叫辰野过来时，沈新柳就已经做好了和两年前撕破脸的前夫见面的准备，此刻被他抱在怀里当成菜一样翻来翻去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对上他泛红的眼圈时，淡淡说一句：“辰野，两年没见，你玩得更变态了。”
辰野：“？”
“大哥，耳朵……”辰康咬着牙小声叫他，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辰野抱着沈新柳不舍得放，哪听得进去别的。
沈新柳看着他头上的狼耳朵冷笑一声，用鞋尖踢了踢他的尾巴：“这是什么？月工塞吗？”
辰野：“！！！”

第28章
随着沈新柳一声质问，辰野咻的一声钻进了山林，沈新柳也懒得管他，直接问辰康：“这附近有信号站吗？坠机的时候我其他学生落在山那边了，现在生死未卜，我想打电话求救。”
“本来是有的，但前段时间泥石流，信号断开了，要等路通了之后才能修。”辰康回答。
沈新柳眉头紧皱：“路也堵了？”
“我们这边堵了，山那边没有，”辰康怕说不明白，索性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我们就在这个圈里，周围的路都不能走了，但是圈外的路况还行，信号也有，你的学生如果还清醒的话，估计已经获救了。”
可从飞机上掉下来，谁能保证他们现在是清醒的？沈新柳眉头紧皱，指向飞机坠落的方向：“那边除了被泥石流冲堵的路，还有没有可以走的路？我现在必须得去找他们。”
“你的脚伤成那样，怎么去找？”
辰野不悦的声音突然传来，一直没说话的夏千千立刻看了过去……不得不说摘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之后，这个男人英俊得非常明显，尤其是宽阔的肩膀和整齐的腹肌，加上腰间裹的那块兽皮，简直是野性十足秀色可餐。
夏千千没忍住多看几眼，目不斜视朝着沈新柳走的辰野经过她身边时，顺手给了她脑门一巴掌：“我是你师爹，眼神别乱飘。”
夏千千被打得龇牙咧嘴，再好看的男人也变成了臭狗屎。
“现在只有从山上走才能出去，你确定你可以？”辰野径直走到沈新柳面前，颇为嚣张地问。在确定沈新柳没事之后，他也算支棱起来了。
沈新柳扫了他一眼：“哪条路？”
辰野指了一个方向。
沈新柳扭头就走，走了没几步就突然腾空。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不怕给自己走瘸了？”把人抱起来的辰野咬牙切齿。
他体温很高，沈新柳以前非常嫌弃，此刻在寒冷的山里，倒是觉得贴紧点挺暖和，于是没有反抗：“那你帮我去找。”
辰野气笑了：“沈新柳，我们好像已经离婚了，我凭什么帮你？”
旁边看热闹的辰康默默望天。
夏千千看出气氛不对，伸手戳了一下辰康的腰，辰康一个激灵，当即控诉地看向她。
“看什么，你自己不穿衣服的，”夏千千觉得莫名其妙，说完又刻意压低声音，“喂，师爹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辰康站得离她远了点。
夏千千恍然：“所以他是前师爹。”
辰康：“……”师爹这称号已经够难听了，前师爹更离谱。
那边辰野说完，沈新柳就一直盯着他看，看得他都快忍不住摇尾巴时，她突然问：“你要多少钱？”
辰野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你能有几个钱，卡里那点积蓄还不是我……”
“辰野，人命关天，我没跟你开玩笑，”月光下，沈新柳面色严肃，“你如果不愿意帮我，那就放我下来。”
辰野眼底闪过一丝讪讪：“找找找，我帮你找总行了吧，急什么……”
说罢，他看向辰康。
辰康一脸无辜：“我？”
“不然呢？”辰野冷着脸，把从沈新柳这里受的气全都丢给他，“你抱我老婆回家？”
“……我还是去救人吧。”辰康扭头就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新柳面露担忧：“这边有狼群出没，他一个人可以吗？”
“你刚才怎么不问我一个人可不可以？”辰野表示不满。
沈新柳：“要不还是多叫几个人和他一起吧。”
“放心吧，他最不怕的就是狼。”又一次被无视了，辰野脸色也不太好，说完就抱着她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后又突然停下，皱着眉头看向身后傻愣愣的夏千千：“还不走？”
“哦……哦哦，这就走。”夏千千回神，赶紧追上。
夜色渐渐深了，月儿高悬，光亮却照不进深山老林。
夏千千步伐匆忙地跟在辰野身后，只觉得自己快要累死了，再看前面的辰野，抱着她家教授都能大气不喘，一时间对他的体力表示敬佩。
人长得这么帅，身材好体力也好，为啥会变成‘前’师爹？夏千千从后面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最后视线落在他腰间那块破兽皮上……嗯，教授应该不喜欢这么奔放的。
夏千千正胡思乱想，前面的辰野突然说了一句：“到了。”
她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山脚下，大大小小几十户房子如星星般散布，家家户户门前都亮着一盏路灯。
“这就是你的老家？”一直没说话的沈新柳突然问。
辰野还记恨她刚才无视自己的事，闻言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一直不肯跟我回来的老家。”
“我说过了，当时科研工作很忙，抽不出时间跟你回家探亲。”沈新柳皱眉。
辰野却不想听她解释：“是是是，你多忙啊，你比校长都忙。”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当时确实比校长忙。”沈新柳一句也不让。
辰野正想再吵，夏千千弱弱举手：“那个……教授，前师爹，咱能回家再吵吗？”
“叫什么前师爹，我是死了吗？”辰野冷着一张脸，再次把怒火对准外人。
夏千千从善如流：“师爹！”
辰野给了她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带着她们进了村子。
这个时间天都快亮了，村子里却仍然有人在活动，三人刚进村子，迎面就遇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辰野怕他冒冒失失的撞到沈新柳，当即制止道：“别乱跑。”
小孩猛地停下，一看到沈新柳眼睛都亮了：“族长夫人！啊呜~~~”
啊呜声一出，周围的房子里顿时也跟着啊呜啊呜。
沈新柳：“？”
夏千千：“！！！”
“我们村以狼为尊，这是我们的欢迎仪式。”辰野淡定道，“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现在是我们族的族长，当官了。”
夏千千哪敢吱声，默默看向沈新柳。
沈新柳：“嗯，你真厉害。”
“早就叫你来了。”辰野炫耀之余，还不忘见缝插针地抱怨。
沈新柳只当没听到。
此起彼伏的啊呜声结束，转眼冒出十几个人和七八头狼，沈新柳认出这些狼和之前在山上时遇见的那两头是一个品种，又一次看向辰野。
“都说以狼为尊了，”辰野胡乱解释一句，直接指了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你，带她去休息。”
“我？”
“带我？”
女孩和夏千千同时开口，听起来都有些不满。
辰野一个眼神扫过去，两人同时绷紧了皮。
“去吧。”沈新柳这句是跟夏千千说的。
夏千千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教授了，闻言立刻乖乖答应，默默走到了女孩旁边，女孩愤恨地看一眼辰野怀里的沈新柳，咬着唇伤心地离开了。
“我住哪？”沈新柳问。
辰野面无表情：“你？你觉得你一个当年跟我撕破脸闹得那么难看的前妻，能住哪？”
十分钟后，沈新柳坐在村子里最好的房子里的沙发上，看着辰野把她的鞋袜脱掉。
“都肿成馒头了。”辰野眉头紧皱，声音也沉了下去。
他长得高大，眉眼又锐利，不犯傻的时候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沈新柳看着他垂下的眼睫，一时间没有吭声。
辰野抬眸看了她一眼，倒了点红花油在手上，一边搓一边道：“不把淤血揉散的话，你会好得很慢，所以忍着点。”
“……嗯。”
沈新柳闭上眼睛，等待预料之中的疼痛。
结果辰野半天都没有动静，她顿了顿，不解地睁开眼。
“要不算了吧，好得慢点就慢点，咱不受那个罪了。”辰野眼巴巴地看着她，哪还有锋利的样子。
看着沈新柳脆弱的脚踝，他都快把红花油搓干了，也没狠下心动手。
沈新柳：“……你换别人来吧。”
“不行！”辰野立刻冷了脸。
沈新柳疲惫地闭了闭眼睛：“那把红花油给我，我自己弄。”
“可是……”
沈新柳不想看他磨磨唧唧的，直接倾身拿了药油要自己弄，辰野怕她没个轻重弄伤自己，见状赶紧亲自动手，沈新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疼得闷哼一声。
“都说很疼了。”辰野眉头紧皱，仿佛比她还疼。
不揉就算了，既然受了这个罪，那就得把淤血揉开了才行，辰野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帮她推，等到她的伤处好一些时，他出的汗比沈新柳还多。
“好了。”他长舒一口气。
沈新柳也放松下来。
“我抱你去睡觉吧，今天就别洗澡了。”辰野说。
沈新柳摇了摇头：“我不困，你去睡吧。”
辰野知道她是想在这里等学生的消息，也知道这是她负责任的表现，可心里还是酸酸胀胀：“你关心他们比关心我都多。”
沈新柳习惯性地无视他吃醋的言语。
辰野抿了抿唇，也不想在她跟前受这些冤枉气，于是扭头就走。
五分钟后，他抱着一堆零食摆在了沈新柳旁边。
“饿了就吃，渴了就喝，要是有事就叫我。”他居高临下道。
沈新柳：“哦。”
“不说谢谢？”辰野表示不满，“沈新柳女士，容我提醒你一句，我们已经离婚了，没有义务再任你调遣。”
沈新柳：“谢谢。”
辰野没想到她还真的道谢，顿时噎了一下。
“还有事吗？”沈新柳问。
辰野深吸一口气，扭头就走。
又三分钟过后，他板着脸在沈新柳脚边打了个地铺。
“我怕你偷我东西。”躺下后还要嘴硬。
沈新柳现在没力气和他说太多话，只是直直地躺在沙发上，辰野知道她心情不好，便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天渐渐亮了起来，辰野不知不觉间睡着了，沈新柳听着他均匀的呼吸，静静看着窗外绵延的山景。
辰野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沈新柳还坐在沙发上，一看就是一夜未睡。他心底涌起一股烦躁，正要强行把她抱去卧室，外面突然传来辰康的声音：“大嫂！我回来了！”
沈新柳像是雕塑一秒变回了人，当即就要下地去迎，结果受伤的脚还没碰到地面，就被辰野给按回了沙发上。
“老实点。”他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迈着大步过去开了门。
辰康身上还泛着清晨露水的潮气，一看到沈新柳就说：“大嫂，他们没事，就是有一个男生伤得有点重，现在还在监护室里，但各项指标也基本恢复正常了，这两天应该就转普通病房了。”
“你见到他们了？”沈新柳急切地问。
辰康点了点头：“我先是找到了失事飞机，没在飞机附近找到人，就去了最近的医院打听，一共是五个学生一个司机是吧，有个女生是特别短的头发，还有个男生手腕上有纹身。”
“对，就是他们！”听到辰康说出学生的特征，沈新柳顿时松了口气。
辰康：“他们运气不错，飞机直接挂树上了，所以大部分人都只是轻伤，学校那边来了领导，学生家长也来了，现在他们有人照顾，对了大嫂，我把你在村子里的事告诉他们了，本来有人想来接你们，但我说了泥石流的事，让他们等路疏通了再来。”
“谢谢。”沈新柳感激道。
辰康有点不好意思：“都是我应该做的，路疏通可能还得几天，大嫂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养伤吧。”
“好的，还是要感谢你。”确定学生都没事的沈新柳浑身透着轻快，再不像昨天一样暮色沉沉。
辰野虽然在听到那些倒霉学生没事后也松了口气，可看到沈新柳这么开心的样子，还是觉得不顺眼：“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沈新柳习惯性地推一下平光镜，可手却摸了个空。
辰野看到她难得呆愣的样子轻笑一声，扭头去零食里翻找：“吃点东西垫垫吧，饿了这么久，也不怕胃疼……肉松饼你吃不？”
“小猪熊的吗？”沈新柳问。
辰野扫了她一眼：“我这儿也没别的牌子。”
“那吃一个。”沈新柳伸手。
辰野轻嗤一声：“都快饿死了，吃东西还挑剔。”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飞快地撕开包装袋递给她。
辰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新柳拿着一个肉松饼慢吞吞地吃，辰野以前每次看到她慢悠悠的样子都急得要死，如今时隔两年没见，竟然觉得她这样也挺可爱的。
三秒之后，他：“能不能吃快点？”
“吃快了对胃不好。”沈新柳反驳。
辰野很想翻个白眼，但想到有损他帅哥的威严还是作罢了：“你吃这么慢也没见你胃有多好。”
沈新柳看他一眼，继续慢吞吞地吃。
“行行行，你吃吧，我去给你煮碗面。”辰野认命地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后又折回来，“你真打算跟人相亲了？”
“昨晚就想问了吧。”沈新柳冷眼看他。
辰野满不在乎地摊手：“作为前夫，关心一下前妻不行吗？”
“你也知道你是前夫？”沈新柳反问。
辰野噎了一下，怒气冲冲地进了厨房，摔摔打打半天后又冲出来：“我不仅是你前夫，还是你的项目投资人，有资格知道……”
沈新柳歪歪扭扭地靠在沙发上，睡得已经不知今夕何夕，本来漂亮的长卷发此刻灰扑扑的，凌乱地垂在脸颊两侧，衬得严肃冷静的沈教授像个没人要的小孩。
怪可怜的。
辰野那点火顿时散个干净，从她手里把肉松饼扣出来后，两口就给解决了，然后轻手轻脚地把人抱到楼上卧室。
沈新柳也是疲惫到了极致，任由他给自己脱衣服盖被子都没醒，辰野帮她调整一下枕头，默默趴在床边盯着她看，许久之后才板着脸说一句：“你就会欺负我。”
嘴上这么说，人却默默凑了过去，在她脸上用力嗅了嗅。
两年没见，还是那个味儿。
辰野像个变态一样亲了七八下，又挤到她脖子上闻了又闻，直到她睡梦中不高兴地轻哼一声，才心满意足地出去做饭了。
大概是时隔两年又见到前夫的原因，沈新柳难得做了个梦，梦里回到了刚去大学报到那天。
八月底的天气还热得厉害，她没让爸妈跟着，独自一人推着两个行李箱来到了报到处。她从小就是波澜不惊的性格，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新生的窘迫，顺利地办完一系列手续后刚要推着行李去找宿舍，就被某人拦住了去路。
“同学，这个表怎么填？”十八岁的辰野穿着白色的T恤，一双在太阳照耀下泛着浅绿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沈新柳不是热心的人，但也不至于拒绝别人的求助，于是将填写的方法告诉了他。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同学，这里该填什么？”
“这里呢？”
“同学饭卡该怎么办理，要拿身份证去吗？”
“同学你用学校发的银行卡了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安全，但我要是重办一张的话学费是不是就没办法自动扣除了？”
“同学同学同学……”
沈新柳倏然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十八岁的辰野还在耳边‘同学’个不停。
沈新柳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静静盯着天花板第一万次思考：她当时明明很烦辰野，最后为什么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思考到最后，第一万零一次得出结论：被他骗的。
记得刚认识那会儿，她第一次发现大学的校园那么小，小到两个不同系的人竟然可以一天偶遇八次，每一次他都有新的问题要问，而且生活常识还欠缺到离谱的地步，时常让她怀疑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而在她终于忍不住提出这个疑问后，一米九二的高大男生一脸无辜：“我出生在大山里，一辈子都没怎么出过门，平时也很少有机会上网，所以很多事都不太清楚。”
听到他这么说后，她着实愧疚过一段时间，具体表现为他再来问她事情时，会从学习里勉强抽出一点时间回应他，也会经常性请他吃点好的，发现他入秋了还只穿短袖后，还给他买了两件外套。
她发誓当时只是好心来着，结果人人默认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圣诞节那个晚上，辰野约她出去看无人机表演，表演结束时，他红着脸问：“沈同学，我喜欢你，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啊。”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好像是要拒绝的，只是还没开口，这人的眼睛就先变得湿漉漉了，她仔细想想，觉得他也挺可怜的，到底还是答应了。
结果谈了恋爱才知道，出生在大山里也不代表贫穷，入秋了还穿短袖也可能是因为真的火力旺不怕冷，至于那天的无人机表演，根本就是他妈的为她准备的，她就因为一时心软，最后和辰野从十八岁一直纠缠到现在。
“你醒了？”辰野探进半边身体，打断了沈新柳的回忆。
沈新柳‘嗯’了一声就要坐起来，结果刚一动，身上就传来一阵酸痛。
“别乱动，”辰野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边，“你身上虽然没有外伤，但撞击之后也有很多淤青，现在正是疼的时候。”
沈新柳眉头紧蹙：“夏千千呢？”
“夏千千夏千千，你满脑子都是夏千千。”辰野不满。
沈新柳无声看着他。
“……她好得很，能吃能睡的，还抢小孩棒棒糖。”辰野郁闷道。
沈新柳：“谢谢。”
“你能不能别跟我说谢谢了？”辰野不高兴。
沈新柳：“不是你说让我礼貌点吗？”
辰野噎了一下，没忍住捶了一下床：“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听我的话？”
沈新柳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突然柔和：“两年没见了，好像还没正式跟你打招呼。”
辰野：“我愿意。”
沈新柳：“嗯？”
“……没事，你继续说。”辰野清了清嗓子，假装无事发生。
沈新柳点了点头，继续刚才的话：“辰野，好久不见。”
辰野匆匆别开脸，嘀咕：“至于这么正式嘛。”
沈新柳轻笑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辰野心里痒痒的，平复情绪之后默默往前挪了挪：“你心情很好嘛。”
“嗯。”沈新柳点头。经历了飞机失事还能全员活命，这种概率真的比中彩票还小，她很难不高兴。
辰野看着她眉眼轻松的样子，心里更痒了，沈新柳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毫不遮掩的眼睛。
“老婆，要不我们……”
“滚。”
“好。”

第29章
辰野马不停蹄地滚了，一分钟之后又滚了回来，给沈新柳送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和一把拐杖。
“这里没有轮椅，我随便去垃圾桶里捡一把拐杖，你上厕所的时候拄着它。”辰野矜傲道。
沈新柳看一眼绑了彩绳贴了卡通彩钻的拐杖，沉默三秒后道：“你能从垃圾桶里捡出这种东西，也挺厉害。”
辰野的耳朵一秒支棱：“你夸我？”
沈新柳：“……”
短暂的沉默后，辰野清了清嗓子：“我还有事，你自己吃吧，记得把青菜吃完，不要挑食。”
“谢……”沈新柳刚要道谢，对上他的视线后，又把剩下那半句谢谢咽了回去，“好的。”
辰野轻哼一声，这才转身离开。
他一走，屋里顿时安静不少，沈新柳盯着过分浮夸的拐杖看了半天，到底没有把上面奇奇怪怪的装饰物去掉。
她不太熟练地拄着拐走到洗手间，看到洗手台上新的洗漱用品也不觉得意外，简单收拾一下后回到卧室里，面已经有些软了，好在辰野知道她生活中比较磨叽，盛面的时候特意多盛了些汤，这才不至于坨了。
一口热汤下肚，从出事就几乎没吃过东西的肠胃终于发出抗议的咕咕叫，沈新柳挑起几根面条吃了，熟悉的味道让她竟然生出些动容。
用了将近半小时才把面吃完，沈新柳看着碗里剩下的青菜，表情突然凝重。
吃过不知是什么时间的饭，沈新柳伸了伸懒腰开始铺床，结果铺着铺着，铺出一绺……毛发？
看着手里灰白交杂不足一截指节长的毛发，沈新柳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那条狗辰野还养着呢？
他们十八岁的年末交往，二十七岁结婚，三十一岁的时候离婚，婚姻只持续了短短的四年，还不如谈恋爱的时间久，离婚的导火索就是辰野背着她养了一条狗。
她七八岁的时候被狗咬过，虽然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但从那以后就对狗这种生物敬谢不敏，辰野也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偷偷养了狗。
养也就算了，还死不承认，她好几次都在家里发现狗毛了，他非说是窗外飘进来的，当时两人的婚姻本来就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多次因为这事儿吵架之后，她在那年春节前提出了离婚。
从三十一岁末到如今的三十四岁初，两年多的时间，没想到他还养着那条狗。
一想到狗子可能就在任意房间里，随时会冲到她面前，沈新柳突然有点紧张，匆匆把床铺好后拄着拐就出去了。
沈新柳出了门才发现，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她竟然睡过了一整个白天。
傍晚时分的风是凉的，吹过山林时发出哗哗的响声，远方雾气缭绕，风景秀丽，光是看一眼都叫人觉得心旷神怡……如果没有那么多狼就好了。
沈新柳是怕遇到狗才从屋里出来，结果刚在门口站稳，就看到了三四头狼。看着这些无论是外貌还是基因都和狗高度相似的生物，她默默后退了一步，有点踌躇不前。
“大嫂！”
沈新柳一顿，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辰康抱着一头小狼，高兴地朝她跑来：“大嫂，你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透透气，”沈新柳看一眼他怀里的小东西，默默又往后退一步，“你换回正常衣服了？”
辰康低头看一眼自己的白T牛仔裤，笑道：“族长召集我们开了会，大嫂在村子里修养期间，所有人都要穿正常衣服。”
没想到辰野会这么做，沈新柳沉默一瞬，道：“我完全尊重你们的文化，你们没必要因为我改变生活习惯。”
“知道，但族长说他不想让你看到太多腹肌，怕你长出花花肠子。”辰康相当坦诚。
沈新柳：“……”
“对了大嫂，族长就在村头巡逻，你要去找他吗？”辰康抱着狼崽子往前一步。
沈新柳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近，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看出她的警惕，辰康失笑：“大嫂别担心，我们这边的……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他们通人性的，非常通，绝对不会伤害你。”
沈新柳扯了一下唇角：“我理解你们对部落图腾的感情，但这种事哪有什么绝对，西北狼是境内体型最大的一种狼，野性太足难以驯化，我觉得……”
话没说完，两头路过的狼突然对着沈新柳趴下，撅着屁股行了个礼。
沈新柳：“？”
“他们在向您问好。”辰康解释。
沈新柳卡顿三秒：“啊……谢谢，你们好。”
得到族长夫人问候的两头狼心满意足地走了，不远处几头打打闹闹的小狼也跑过来问好，其中一头还叼了个棒棒糖给她。
看着小狼期待的眼神，沈新柳嘴唇发干，并不想靠近，小狼察觉到她的疏离，突然吐掉棒棒糖，呜咽一声嗷嗷嗷地跑开了，其他小狼也赶紧追过去安慰。
“它……被我惹哭了？”沈新柳在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辰康却一本正经地安慰：“没事，很快就哄好了。”
所以真是她把狼惹哭了。沈新柳一时间有些凌乱。
辰康还想跟她聊天，结果没等开口说话，远处就传来了有力的狼嚎，他连忙抱着狼崽子离开：“大嫂你慢慢透气吧，族长叫我过去我得赶紧走了！”
沈新柳莫名其妙：“我只听到了狼嚎没有听到辰野的声……”
话没说完，辰康已经跑远了。
沈新柳独自在辰野的房子前站了片刻，在待在外头面对一群社会化训练不错的狼，和回到房子里面对一条薛定谔的狗之间纠结片刻，最终选择了前者。
“你好。”恰好有人经过，她连忙喊了一声。
“我？”被叫住的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和沈新柳对视后不敢置信地捂嘴，“族长夫人，你在喊我吗？我何德何能，竟然让族长夫人主动和我说话。”
……看来辰野这个族长的地位还挺高的，难怪他会一脸得意地说自己当官了。沈新柳不太擅长应对人际关系，看到她夸张的样子也只是干巴巴点了点头：“请问你知不知道收留我学生的是哪一户人家，我想去看看她。”
“啊啊啊我知道，您就顺着这条路往前走，走到头一拐弯那个红色的房子，就是辰苗的家，她就是昨晚收留您学生的人，”女人热情道，“您的脚受伤了，要不骑着我去吧。”
“谢谢，我自己可……骑？！”沈新柳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人立刻点头：“我可是整个族群最强壮的女狼，您别看我已经上岁数了，但驮着您跑上五十公里不在话下！”
沈新柳无言以对，女人当即挽起袖子要来驮她，吓得她瞬间回神，手忙脚乱地拒绝了。
“那好吧，”女人有点失望，“那您自己去，山路不好走，您要慢点。”
“好的，谢谢。”沈新柳冷静道谢。
等女人走远，沈新柳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沿着台阶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漫无目的地想，这座村子的确与世隔绝，许多词汇还保留着古早的用法，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听到女性自称女郎，背着她也不说背着，说什么骑、驮之类才词儿……
从辰野的房子到红房子的距离不算远，无奈台阶太多，沈新柳又不怎么会用拐杖，所以走得很慢很慢。
山里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刚才还算热闹的村子，转眼就一个人也没有了。
沈新柳慢吞吞地走在各种石板拼接的窄路上，快走到拐弯处时，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在和一只狼崽打架……是打架，不是打闹。
看到狼崽子龇牙咧嘴扑过去咬小孩时，沈新柳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大声驱赶：“喂！”
狼崽子和小孩都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就跑，沈新柳看到小孩还敢跟狼崽子一起，连忙拄着拐杖去追：“小朋友，快停下！”
她不喊还好，喊了一声后，一人一狼跑得更快了，沈新柳顾不上脚踝传来的疼痛，急匆匆地往前追，结果刚跟着拐个弯，就险些撞在墙上。
竟然追进了死胡同，她惊疑不定地四下看，最后从胡同角落的砖瓦后面，找到了两个小孩。
两个小孩？沈新柳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当即问自己追的那个孩子：“狼崽呢？”
小孩被点名了，怯生生看了旁边的小孩一眼。
沈新柳眉头紧皱，当老师的毛病顿时犯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
“我也没有。”
沈新柳才不信他们，板着脸亲自检查。
小孩似乎很怕她，老老实实站好任她观察，沈新柳只当他们被自己老师的威严吓到，确定没事之后还不忘教训一句：“下次再跟狼崽玩的时候要注意分寸，如果对方有攻击的意思就立刻停止，千万不要去挑战野生动物知道吗？”
两个小孩连连点头。
沈新柳看着两人单纯无辜的眼睛，忍不住伸手去摸他们的脑袋。小孩一看到她伸手，还以为自己要挨揍了，惊呼一声捂住了脸，耳朵也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冒了出来。
耳朵？
沈新柳看到毛茸茸的耳朵愣了愣，伸出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小孩见状赶紧手牵着手跑了，远远把她抛到了后面。
胡同里顿时只剩下沈新柳一个人，她僵硬地看着小孩离开的方向，脸上难得是呆愣愣的表情。
“教授？”
夏千千突然从胡同口探出头来。
“你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沈新柳回神，可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突然冒出来的耳朵。
夏千千哀嚎一声冲到她面前：“教授你去哪了，我想去找你，可所有人都在阻止我！”
沈新柳看到她泛红的眼圈，表情柔和了些：“我今天早上才睡，他们估计是怕你打扰到我，才没告诉你我在哪。”
“才不是！”夏千千警惕地看一眼周围，确定无人后刻意压低声音，“教授，我跟你说，这里很不对劲，很不对劲你知道吗？！”
“哪里不对劲？”沈新柳脑子里再次浮现小孩毛绒绒的耳朵。她自认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从不相信怪力乱神，奈何那双耳朵实在是太真实了，完全不像魔术道具。
夏千千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哽咽道：“昨天带我走的那个女的，我我我昨晚起夜的时候看到她变成了一头狼……呜呜呜我当场就吓晕了，结果第二天早上我又出现在床上，她说我是做梦梦到的，都是假的，我又不是傻子，梦和现实我还分不清楚吗？！”
“狼……变人？”虽然刚才亲眼看到两个小孩脑袋上多了毛绒绒的耳朵，可此刻听到夏千千的话，沈新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夏千千猛点头：“没错！就是狼变人，幸亏我戴了家里祖传的玉佩，不然她肯定要把我吃掉了！”
“谁把你吃掉了？”
轻慢的声音响起，夏千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刻躲到了沈新柳背后。沈新柳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那个叫辰苗的女生和辰野并肩而站。
辰野一米九多的身高，辰苗也有一米七五左右，两个人站在一起很是显眼，甚至有些……般配。想起辰苗昨晚对自己表现出的敌意，沈新柳眼眸微动，却也没有表露什么情绪：“你好，昨晚谢谢你收留我的学生。”
“教授！”夏千千瞄了一眼辰苗，一边怂怂地躲在沈新柳背后，一边压低声音道，“她昨晚都快把我吓死了，你干嘛要谢她。”
“夏千千，要礼貌。”沈新柳沉声道。
夏千千吸了一下鼻子，乖乖站好了。
辰苗嗤了一声：“教授比学生可礼貌多了。”
沈新柳不太擅长应酬，面对她这句带了点情绪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只能点点头再次道谢。
辰苗扯了一下唇角，正要再说点什么，旁边扮了半天酷的辰野就憋不住了：“我不是让你好好在家休息了吗？你跑出来干什么？”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出来看看我的学生。”沈新柳解释完，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我刚才追着一个小孩和一头小狼来到这里，可到这里之后小狼不见了，还多出一个小孩，而且两个人突然冒出来狼耳……”
“你是说这个？”辰苗一捋头发，毛绒绒的耳朵了露了出来。
夏千千惊恐大叫：“教授！就是这个！”
辰苗嗤了一声，耳朵一秒变回人类的正常耳朵：“这是我们族里人人都会的戏法，你们就是少见多怪。”
“那我昨晚看到的狼是怎么回事？”夏千千抱紧沈新柳的胳膊问。
辰苗白了她一眼：“我变的，就是故意吓你怎么样，谁让你不老实在屋里待着，大半夜还跑出来上厕所。”
“你要是给我安排一间有厕所的卧室，我还用出来吗？”夏千千愤怒地跟辰野告状，“师爹你知道吗？她让我住院子里的帐篷，我想用厕所只能偷偷溜进客厅。”
“让你住帐篷就不错了，你还想进我的私人领地？”辰苗嘲讽。
辰野点头：“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了。”
“没错，要不是族长，帐篷也不给你住！”辰苗见辰野向着自己，更加趾高气扬。
夏千千噎了噎，最后伤心地抱住沈新柳：“教授呜呜……”
“喂。”辰野警告一声，夏千千一秒松开沈新柳，觉得自己更可怜了。
得知一切都是误会后，沈新柳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精神紧绷过度，刚才竟然生出很多神神鬼鬼的念头。
“行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辰野不耐烦道。
辰苗轻哼一声：“可你答应我要一起吃晚饭的。”
沈新柳抬眸看向辰野。
“……别瞎说啊，我是答应给你几个土豆让你做晚饭，不是答应你一起吃晚饭。”辰野不自在地澄清，一句话瞄了沈新柳八百次。
辰苗闻言，忍不住瞪了沈新柳一眼，沈新柳淡定把两个人的眼神全都屏蔽。
夏千千八卦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正感慨好一场三角大戏时，辰野突然三两步走了过来，一把将沈新柳抱起。
“等、等一下！”夏千千忙抓住拐杖，眼巴巴地看着沈新柳，“教授，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沈新柳知道她在这种封闭的村落没有安全感，正要开口答应时，辰野冷笑打断：“想得美，跟辰苗回去。”
辰苗：“我拒绝。”
夏千千：“我也拒绝！”
“拒绝无效。”辰野扫了她们一眼，抱着沈新柳就走了。
“教授……”
夏千千泪汪汪地呜咽，简直见者伤心闻者流泪，沈新柳越过辰野的肩膀看了她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能让她和我们一起住吗？”
“不行。”辰野还是拒绝。
沈新柳又看了看还在眼巴巴等着的夏千千：“她看着娇气，其实很好相处，而且很听话，我和她可以共用……”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辰野皱眉打断。
沈新柳沉默几秒，问：“你们村有哪家的房子要出租吗？我可以和我的学生短租几天。”
辰野倏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他的眉眼太锋利，不笑的时候总透着一股冷峻，沈新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静了静后还是解释道：“别误会，我就是觉得一直麻烦你不好。”
“哦，”辰野把她往地上一放，“既然不想麻烦我，那就别麻烦了，带着你的学生走吧，我们村没有房子出租。”
沈新柳眉头轻蹙：“我在好好跟你说话，你能不能别夹枪带棒的。”
“你三句话不离那个学生，还要为了她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现在却嫌我不好好说话？”辰野眉眼生动，显然也是带着怒气，“所以她是你的新欢吗？那个讨人厌的许悠呢？你不喜欢她了？”
这是又犯病了，沈新柳拄着拐一瘸一拐往前走。
辰野不高兴地跟上：“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没什么可说的。”
辰野：“那你就是默认。”
“……首先，许悠已经结婚了，夫妻感情非常好，其次，我和许悠都是异性恋，你不能因为我们离婚的时候她帮我搬了家，就一直怀疑我们的取向，最后，我们离婚了，辰野你知道离婚的意思吗？”沈新柳无奈地看向他。
辰野却只听进去一句话：“许悠结婚了？”
沈新柳：“……”
“她结婚了啊，她竟然结婚了，是跟男的吗？算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结婚了，”辰野尽可能克制，却仍无法自控地喜滋滋，“哎呀呀她结婚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作为她师爹怎么也得发个红包啊，你觉得该发多少好，十万？二十万？会不会太少啊，要不我给她买套房吧。”
沈新柳无视他，拄着拐往前走。
辰野急匆匆跟上：“算了，现在不想这个了，等信号塔修好之后再考虑吧，老婆你累不累，我抱着你走啊。”
“我不是你老婆。”
“前妻也是妻啊，你跟我分这么清楚干什么，”变脸大师仍然沉浸在头号情敌结婚了的快乐里，对沈新柳的拒绝只当没听到，“真不是我不让你学生跟我们住，只是我们族群比较在意个人隐私和边界，只有伴侣才能住在我们的房子里，她又不是谁的伴侣，整个部落就只有辰苗家院子里有帐篷，那就只能让她住在那边了，不过你放心，辰苗的帐篷很豪华，不会委屈她的。”
他一边说个不停，一边将沈新柳抱起来就跑，沈新柳气得拿着拐杖敲了他几下，可惜人家皮糙肉厚，邦邦几下根本不受影响。
抱着人一溜烟地回到二楼卧室，辰野刚要进屋，沈新柳突然挣扎起来，辰野怕伤到她，只好把人放下。
“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她平静道。
辰野：“现在？”
“嗯，你走吧。”沈新柳堵在门口不让他进。
辰野狐疑地看着她：“你平时不是晚上十一点之后才睡吗？”
“我们已经两年多没见了，我很多习惯都改了。”沈新柳依然堵在门口。
辰野抿了抿唇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突然冲进屋里，沈新柳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时某人已经开始扒垃圾桶了。
沈新柳扭头就走，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到辰野怒吼：“为什么要把青菜扔掉！”
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的沈新柳脚下一顿，瞬间加快了步伐。

第30章
沈新柳不懂辰野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自己吃青菜，就像不懂自己已经特意把青菜丢在厕所垃圾桶了，为什么他还是能精准地找到。
此刻是晚上七点，天已经彻底黑了，沈新柳面对某人刻意报复一样端来的满满一碗青菜，沉默良久后果断转移话题：“你养的那条狗呢？”
“什么狗？”辰野下意识反问，对上她的视线后登时不满，“都跟你说我没养狗了。”
“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这里是你的房子，你没必要再撒谎。”沈新柳蹙眉。
辰野都快被她激出逆反心了：“我都说了没养狗没养狗，你怎么就不相信我！”
“我今天铺床的时候发现了狗毛。”沈新柳冷静道。
辰野一愣，下一秒便看向了床铺，当看到叠得不怎么样的被子后，他瞬间炸毛：“沈新柳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跟你离婚了就不会帮你铺床了是不是？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沈新柳无言片刻，蹙眉道：“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你凭什么不麻烦我！”辰野还在愤怒，说完就把被子床单全都搅得一团糟，然后又手脚麻利地铺整齐。
不得不说他的动手能力的确比沈新柳强出十万八千里，在沈新柳手上怎么都无法服帖的被子，转眼就被他叠成了豆腐块。
“下次再敢自己叠被子，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辰野冷冷道。
沈新柳：“……”
“赶紧吃。”辰野见她不说话，又把话题拐回了原点。
沈新柳看一眼碗里的青菜，认命地挑起了一根。
辰野送来一大碗青菜的主要目的是吓唬她，现在目的已经达成，看着她意思意思吃几口后，便大发慈悲把剩下的收走了。
“行了，赶紧休息吧。”辰野端着碗就要离开。
沈新柳：“等一下。”
“干什么？”辰野立刻停下，眼底的期待几乎要遮掩不住。
沈新柳只当没看到：“能借我一件T恤吗？我想把身上的衣服洗了。”
她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飞机失事时的衣裳，太脏的外套早就脱了，裤子上的泥也在干了之后用刷子清理了，唯有贴身的衣服还穿着。
她没有洁癖，但也需要正常的换洗。
辰野还以为她要让自己留下来，没想到只是问换洗衣服的事，当即没好气道：“你都在这儿住一天了，还没去过衣帽间？”
“什么意思？”沈新柳不解。
辰野轻哼一声扭头就走，关于狗毛的事到底还是没有多聊。
沈新柳无言看着他从外面把门关上，这才迟缓地往衣帽间走。
辰野的卧室很大，衣帽间更是不小，沈新柳拄着拐走进去，才发现三面墙上都定制了玻璃橱窗，里面挂满了四季的衣服。
全都是女装。
沈新柳眼眸微动，随手拿起手边的一件，发现上面的吊牌还没摘，上面清楚写着五年前的日期。
辰野自从和她交往以后，总是不经意间展现出非常土大款的一面，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喜欢买新款，尤其是给她的礼物，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几乎是当年当季的最新款，这件衣服是五年前的款，说明是在五年前买的。
沈新柳往里走了几步，又看到了今年的新款，她眼眸微动没有再探究，挑了最简单的睡衣就出去了。
精神上的疲累还没完全缓过来，加上身上淤青众多，更是加剧了这种疲惫，沈新柳虽然睡了大半个白天，但还是很快就犯了困。
一个小时后，某人鬼鬼祟祟地跑进来，趴在床边戳了戳她的脸。
沈新柳已经睡熟，一点反应也没有，某人当即开始解她睡衣的扣子。
衣帽间的那些衣服都是他亲自挑的，外出的衣服考虑到他家沈教授为人师表的形象，特意选了一些端庄大方的款式，但睡衣就不同了，他默认是给自己看的，所以在挑选的时候，很是满足了一下自己的恶趣味，比如沈新柳身上这件，乍一看是严肃的黑色，实际上领口和腰侧都有半透的纱料。
白白嫩嫩的沈教授和风情万种的睡衣，辰野心里荡漾一秒，又很快收敛心思给她上药。
“全青了，这里也青，嘶……不疼吗？”辰野一边絮叨，一边给她涂药，本就斑驳的淤青顿时更加花花绿绿，他轻轻吹了吹，直到药水干涸才重新帮她穿上衣服。
这么大动静，沈教授依然睡得很沉。
辰野不满地戳了一下她的脸：“是不是地震了也不知道跑？”
沈教授没有反应。
辰野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色从胆边起。
沈新柳晚上七点多睡的后果就是，凌晨四点就醒了，然后就再也没了睡意。
信号塔被泥石流毁了，导致这片山区一点信号都没有，她没办法上网看资料，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翻来覆去大半个小时后，决定出门走走，于是起身到浴室洗漱。
山村的用水问题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但水龙头里明显不是自来水，带着甘甜气息的凉水扑在脸上，就连最后的一点疲意都不见了。沈新柳仔细地洗完脸，直起身擦水时，突然发现自己脖子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
她皱了皱眉，又解开两个扣子，果不其然看到了类似的痕迹。
一分钟后，沈新柳拄着拐出现在客房，面无表情地泼了某人一脸水。
还在睡觉的辰野吓一跳，獠牙都快龇起来了，一对上沈新柳的视线又赶紧收起来：“你干嘛？”
沈新柳却还是看到了：“你的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辰野装傻。
沈新柳皱眉：“我已经看到了，张嘴。”
辰野立刻捂着嘴：“你想干嘛？”
“给我看看。”沈新柳倾身上前就要掰他的嘴，辰野本来想反抗的，可一闻到她身上香香的味道，又默默停下了。
他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好奇了，为什么同样的沐浴露自己用了就没什么味道，可沈新柳就是香香的，叫人闻了还想闻，结果好奇了这么多年，也没好奇出个结果。
辰野发呆的功夫，沈新柳已经捏开了他的嘴，小白牙排列整齐，漂亮又健康。
“看完了没有？”脸都被捏变形了还乖乖等着的大狗狗问。
沈新柳皱着眉头放开他：“奇怪，我刚才明明看到了虎牙。”
“什么虎牙，”辰野白了她一眼，“我要长也要长锋利的狼牙，虎牙那种又笨又尖的牙我才不喜欢。”
沈新柳凉凉看他一眼。
“所以你大半夜跑来我房间，想干嘛啊？”辰野被泼得头发和睡衣都湿了，一对上沈新柳的视线，仍旧一如既往的记吃不记打。
光顾着想狼牙虎牙的事，他不主动提沈新柳都快忘了这茬了，当即扯着衣领质问：“谁弄的？”
辰野：“……”
“说话。”沈新柳沉下声音。
辰野轻咳一声：“山里蚊虫比较多，你那屋又没放驱蚊液，会被咬也正常……”
“辰野，我不是小孩，知道这是什么痕迹。”沈新柳皱着眉头打断。
辰野不再狡辩，三秒之后把脖子伸了过去：“不就是亲了你几下嘛，至于这么生气？给给给，让你亲回来好了。”
说完，还忍不住嘟囔，“你身上我哪没亲过，这会儿还跟我较真起来了。”
“辰野，”沈新柳又一次叫他大名，“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干的这事儿，和变态有什么区别？”
辰野微微一怔，突然沉默了。
不笑的辰野有一股凌厉的气势，可如果同时生出委屈的情绪时，又会显得有些可怜。沈新柳看着他长手长脚坐在床上、头发还湿漉漉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把话说得太重了。
这人没分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其实她没必要太当回事的。
沈新柳抿了抿唇：“抱歉，我就是……”
“你的意思是，变态就可以亲你了？”辰野在经过漫长的思考后缓缓开口。
沈新柳：“？”
“那我要当变态，”辰野得出结论，表情逐渐沉重，“虽然我本性纯良，但如果可以……”
话没说完，沈新柳就一枕头拍在了他脸上。
非常严重的猥亵事件在辰野一脸真诚地表示要当变态后就这么算了，沈新柳懒得理他，换了衣服后独自拄着拐去村子里散步。
“我陪你啊。”辰野抱着枕头颠颠地要跟。
“我自己去。”沈新柳直接拒绝。
辰野只好不甘心地停下。
沈新柳拄着拐，慢吞吞地往外走，刚走出辰野的房子，外面早就熄灭的路灯突然亮了起来。
太阳还没升起的早晨，连空气里都渗着凉凉的水汽，沈新柳下意识回头，恰好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你早点回来啊，我给你做早饭。”辰野交代。
就像之前的很多年，沈新柳沉默片刻，到底点了点头。
没想到还能得到回应的辰野顿时一脸惊喜，又一次蠢蠢欲动想要跟上，但接收到沈新柳制止的眼神后还是老实待着了。
他其实也不是故意装可怜，可就是能轻易勾起沈新柳的愧疚，沈新柳一直到走出很远，脑海里仍然是他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
独自一人在安静的山村里漫步，装饰得粉粉嫩嫩的拐杖敲击在石板路上时，时不时发出清越的响声，沈新柳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一处山脚，再看亮着路灯的山村，竟然已经在身后了。
脚到底还伤着，走了这么远之后开始发出抗议的疼痛，沈新柳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脑海里又一次浮现辰野的那双眼睛。
还记得交往后第一次正式约会时，她因为临时接到导师电话要去办公室帮忙，只能让辰野在食堂等她一小时，结果就这短短一小时，辰野不仅跟人差点打起来，还因为不会设置食堂饮水机热水温度烫伤了手。
她从办公室出来时，他就是那样湿漉漉地看着她，很可怜，她也很愧疚。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尽可能干什么事都把他带在身边，即便自己后来跳级、博硕连读，辰野则早早毕业，两个人依然形影不离。
沈新柳现在回忆大学那几年，脑海里浮现最多的，就是辰野抱着书包坐在实验室角落里，昏昏欲睡等她下课的样子。
她在知识的海洋里探究一切新鲜事物时，他永远抱个书包等她，抱的还是她的书包。
他真的太可怜了。
沈新柳心里叹息一声，突然很想给自己最喜欢的学生打个电话，那姑娘是个社交达人，天生对交际如鱼得水，和她聊天总是让人心情愉快。
可惜这里一点信号也没有。
沈新柳独自坐了一会儿，天边总算泛起一丝光亮，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要天亮了。她身上的热气已经散了个干净，手脚冰凉，拄着拐站起来时双腿一软，险些又坐下。
她缓了一会儿，拄着拐正要往村子方向走，突然瞥见前面树下有小白蘑菇。
沈新柳认得这种蘑菇，味道很鲜美，不管是熬汤还是炒菜都很好吃，但好像只有辰野的老家有。以前没和辰野离婚的时候，他就经常叫人从老家寄这种蘑菇来，后来他们离婚了，辰野也给她寄过，但她自己做了两次，发现怎么也做不出辰野的味道，所以就打电话让他别再送了。
而在她打完那通电话之后，辰野果然就没有再送，转眼也一年多过去了，现在沈新柳看到了蘑菇，而会做蘑菇的人此刻就在不远处，她心念一动，拄着拐走过去捡。
一颗、两颗、三颗……白白胖胖的蘑菇长势喜人，沈新柳很快摘了一大把，用衣服仔细兜好后，唇角挂着丰收的喜悦准备离开。
然后在看到不远处的豪猪后，那点喜悦散个一干二净。
为什么……这种山脚下……会有满身刺的豪猪？
海洋工程专业的沈教授脑子宕机一秒，最后对上豪猪愤怒的视线后，默默把怀里的蘑菇放回地上，拄着拐杖后退一步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可惜豪猪不买账，嗷呜一声朝她冲来，沈教授拄着拐就要跑，可惜在这种山路上，就算她四肢健全都未必能跑得快，更何况一只脚还出了问题。
于是果不其然摔倒了。
刚换的干净衣裳顿时染了一层湿泥，沈新柳却顾不上许多，眼睁睁看着豪猪朝自己冲来。
……想不到一个研究大海的人，竟然要死在山里了，还是被豪猪撞死的。沈新柳下意识想要闭上眼睛，下一秒一道黑影闪过，砰的一声将豪猪撞出三米远。
豪猪连滚带爬地停下，看到来的是谁后顿时伏地后退，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体型颇大的灰狼傲然而立，直到豪猪跑远才侧目看向沈新柳。
沈新柳还在盯着灰狼后背上被豪猪刺出的十几个血洞发怔，猝不及防与一双绿色的眼睛对视后瞬间回神，沾了泥土的手默默抓住了拐杖。
灰狼本来想走向她的，可一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受伤，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跑……了？沈新柳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好半天总算确定了那头灰狼对自己没有敌意，她默默松了口气，又想起灰狼的那双眼睛，莫名其妙的突然生出像对辰野一样的愧疚。
她最近是不是激素水平不稳，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愧疚了？沈新柳皱了皱眉，没等想出个所以然，辰野就跑了过来。
“你跑到大壮地盘来干什么！”他怒问。
沈新柳一顿：“大壮？”
“就是那头豪猪，”辰野板起脸，“我们都叫它大壮。”
“……哦。”
“你没事吧。”辰野见她一直坐在地上不动，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沈新柳本来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情绪里，闻言微微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看什么看。”辰野板起脸。
沈新柳和他对视半晌，最后自己撑着拐杖起来：“没事，蘑菇捡了，回去给我熬汤。”
“……我凭什么听你的。”
某人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老老实实去捡蘑菇了。沈新柳站在旁边，看着他弯下腰把蘑菇一个一个地捡起来，至于那些刚才被压烂的，则全被他埋进了土里。
“背我回去？”沈新柳问。
换了平时，她这么主动要求，辰野肯定欢天喜地，今天也开心，但嘴角刚咧起来，就一秒拉了下来：“想都别想，自己走回去，这是对你不听话的惩罚。”
“你没说不准出村子，我就不算不听话。”沈新柳也没勉强他，拄着拐慢慢地往村子里走。
辰野看着她慢悠悠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一个健步冲过去，将人打横抱在怀里。
“背是别想了，但我可以抱你。”他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牙齿。
沈新柳一路上都很沉默，快到家时才突然问一句：“我记得我出来时，你穿的不是这件。”
辰野一个激灵，又淡定回答：“爱干净，换件衣服怎么了？”
“没事。”沈新柳扯了一下唇角。
辰野三两步把人送到沙发上，自己则回到厨房乒乒乓乓，不多会儿便端了三菜一汤出来。
“虾仁豆腐、清炒菜心、牛腩炖土豆还有蘑菇汤，都是你喜欢吃的。”辰野邀功。
沈新柳看了一眼菜色，道：“山里交通不便，这些东西都是怎么买到的？”
“也不看看我是谁，翻个山去买菜，都是分分钟的事，你睡个午觉的功夫我就买好了。”辰野继续邀功。
沈新柳：“辰康也厉害，帮我去打探消息，几个小时就一来一回了。”
“我比辰康厉害，你怎么不夸我？”辰野不满道。
沈新柳看他一眼：“嗯，你们这里的人都挺厉害的。”
“那倒是。”辰野没有反驳，殷勤地给她盛了碗汤，“你不是说不喜欢吃这个蘑菇了吗？为什么突然又要我熬汤？”
“太久没吃了，有点想。”沈新柳说。
辰野一听‘想’这个字，顿时有点飘：“只想汤？”
“不然呢？”沈新柳扫了他一眼。
辰野轻哼：“我觉得你肯定也想我了，毕竟你也很久没吃我……”
“饭桌上，开什么黄腔。”沈新柳不悦。
辰野：“做的饭。”
沈新柳：“……”
“你才开黄腔吧。”辰野嘲笑。
沈新柳充耳不闻，淡定吃饭。
辰野却不肯轻易放过她：“两年多没做了，就一点都不想？我才不信，你肯定满脑子不正经的事，所以才会觉得我也是这样，如果你愿意求求我的话，也许我会大发慈悲……”
“你还吃不吃饭？”沈新柳面无表情地打断。
辰野更飘了：“你急了你急了，你果然很想我，不仅想我做的饭，还想跟我做……”
沈新柳起身要走，辰野赶紧把人拉住。
“我不说了还不行嘛。”辰野嘴上求饶，眼波却是飞扬，“你快尝尝这个牛腩，我刚才用高压锅焖的，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沈新柳夹了一块吃掉，评价：“一般。”
“怎么可能，”辰野当即也吃了一块，不满，“明明好吃得很，沈教授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苛刻。”
沈新柳反问：“你真觉得好吃？”
辰野：“当然，非常好吃。”
沈新柳：“可你们狼不应该更喜欢生肉吗？”
辰野嘁了一声：“普通狼才喜欢吃生肉，像我们这种已经进化的高阶生物，那肯定还是喜欢……”
说着说着意识到不对，声音越来越小。
沈新柳一脸平静：“哦，原来是已经进化的高阶生物。”
辰野噤声，默默看着她。
沈新柳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辰野，我们认识多久了？”
“十、十六年。”辰野小小声。
沈新柳：“我现在也才三十四岁，也就是说人生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和你相处，这么漫长的时间，我竟然不知道你是个妖怪。”
“……我不是妖怪，”辰野的声音更低了，脑子飞速转动后准备再找补找补，“其实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真信这个世界上有……”
“你换衣服之前，应该先把伤口包扎好，否则也不会让血从衣服上渗出来了。”沈新柳抬了抬下颌，示意，“一共十二个伤口，和那头狼身上的数量一样。”
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事儿露出破绽的辰野：“……”

第31章
漫长的沉默之后，沈新柳缓缓开口：“所以，你真的是狼？”
“我不是。”辰野还在反驳。
沈新柳：“那你身上为什么有跟那头狼一样的伤口？”
辰野：“……”
沈新柳：“那头狼的毛发，也和我昨天在你床上找到的高度类似。”
辰野：“……”
沈新柳：“今天早上我还看到了你的牙，还有那天你的耳朵和尾巴，突然消失的小狼崽，那小孩莫名其妙变出的狼耳……”
“都说我不是了！”辰野下意识抬高了声音。
沈新柳盯着他看了许久，总结：“你就是。”
当高智商的人开始怀疑，真相轻易就水落石出。
辰野一秒就蔫了，眼神飘来飘去，又时不时偷瞄沈新柳。他偷看的时候，沈新柳也在盯着他看，认识十六年了，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却突然颠覆了所有认知，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不知过了多久，辰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为什么这么说？”沈新柳反问。
辰野轻哼一声：“难道不是吗？你不喜欢狗，也不喜欢和狗相似的狼，当初还因为怀疑我养狗就和我离……对啊！”
他眼睛突然一亮，“现在是不是可以证明我当初没有骗你了？！”
“首先，你得先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沈新柳持观望态度。
辰野晃一下脑袋，两只狼耳就冒了出来。
沈新柳：“所以你真的是狼。”
又一次被套话的辰野急切点头：“……是啊，我就是，你现在知道我没撒谎了吧。”
“这里所有人都是狼变的？”沈新柳又问。
辰野眼神热切：“既然知道我没撒谎，那你是不是得跟我道歉？”
沈新柳成功被带偏：“我为什么要道歉？”
辰野：“你污蔑我养狗！”
沈新柳：“你以为你自己是头狼这件事，比偷偷养狗好到哪里去？”
“……一码归一码，反正你误会我了，你得道歉。”每次遇到沈新柳脑子就不清醒的某人，这一刻突然能言善辩。
沈新柳沉默三秒，道：“对不起。”
“看在你这么诚心道歉的份上，我原谅你了。”辰野矜傲道。
沈新柳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你们村全是狼？”
“我们是狼人，就是那种能变成狼的人，本质上我们更认同自己‘人’的身份。”辰野回答。
沈新柳：“村子里那些乱跑的狼，也是村民变的？”
“嗯，狼群等级严明，狼人是最高一阶，其他种族的狼不敢靠近我们的地盘，所以你能看到的全是我们族人。”辰野说着，偷偷往她碗里放了一根菜心。
“我不吃这个，”沈新柳敏锐地发现他的小动作，当即把菜挑到他碗里去，“变成狼的时候，思维更接近于狼还是更接近于人？”
“当然是人，你是怕我们变成狼会咬你吧，放心吧没那回事，”辰野把菜心还回去，“快吃，这不是你最喜欢的菜吗？”
“你少颠倒黑白，”沈新柳扫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喜欢过青菜？”
“我刚才说你喜欢青菜的时候，你就没有否认。”辰野轻哼，眼看她又要挑回来，赶紧用筷子给她摁住，“你必须吃。”
又犯牛劲了。
沈新柳无言片刻，认命地把菜心吃了。
辰野看着她不情不愿吃东西的样子，得意地扬起唇角，心想沈教授这种高阶知识分子，还是得用粗暴一点的手段才能制服。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吃完了早饭，辰野把碗筷一推，开始谈正事：“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领什么证？”沈新柳面露不解。
辰野：“结婚证啊！你现在已经知道我没有养狗了，也跟我道歉我也原谅你了，当然要重新去趟民政局，对了我们再顺便办一场婚礼吧，我们上次的婚礼就因为你工作忙搞得很敷衍……”
“辰野，我没打算和你复婚。”沈新柳眉头轻蹙。
辰野倏然失声。
半晌，他颤巍巍控诉：“你刚刚明明没说讨厌我……”
“我也没说喜欢……说真的，你是人还是狼人，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因为在我看来你就是你，其他的都没那么重要，至于复婚……”沈新柳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我没办法跟你复婚。”
“为什么！”辰野抗议。
沈新柳蹙眉：“因为当初离婚的原因有很多，偷偷养狗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或许少了这个误会，我们会少吵一些架，但最后的结果不会改变。”
她说这么多，辰野只有怒气冲冲的三个字：“听不懂。”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了，不管你有没有偷偷养狗，我们都是要离婚的，而且我也不可能跟你复婚。”沈新柳言简意赅。
辰野大受打击，失魂落魄地后退两步：“你不喜欢我了。”
沈新柳抿了抿唇，半晌才说一句：“抱歉，我……”
辰野已经不想听她解释，红着眼圈扭头冲出了家门，沈新柳看着他伤心欲绝的背影，静默片刻后开始收拾碗筷。
辰野太伤心了，没头苍蝇一样往前冲，族人察觉到他情绪不佳，当即退避三舍，倒是出来闲逛的夏千千看到他后热情地招了招手：“师爹好！”
辰野紧急刹车，冷酷质问：“谁让你叫我师爹的？”
夏千千：“？”不是你让我叫的吗？
“以后别乱叫了。”他木着脸道。
夏千千盯着他看了三秒，了然：“跟教授吵架了啊。”
辰野冷哼一声。
“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夏千千搓手靠近。
辰野冷眼看她：“跟你说有用吗？”
“那怎么没用了？”夏千千抬起下颌，“虽然我不是她嫡系学生，但我现在是她的独苗啊，同行的六七个人，就我俩掉到山这边，这说明啥？说明我和她有缘分！而且一起共患难了这么久，多少还是有点师生以外的情分的，我在她心里分量肯定不轻，说话肯定好用。”
辰野本来没把她当回事，但听她说得这么信誓旦旦，突然觉得很有道理。
夏千千趁机套近乎：“师爹，你看咱俩也算有话聊，要不你帮帮忙，给我换个地方住呗，我实在是不想住帐篷了，那个辰苗老是吓唬我，我昨天还看到她变出一根大尾巴……”
她的话还没说完，辰野已经气势汹汹地原路返回了。
“师爹！师爹你干嘛去！”夏千千高喊。
辰野：“有事！”
说着话，已经回到家里。
沈新柳刚把碗筷放进水池里，刚一打开水龙头，辰野就把龙头给关了。
沈新柳扭头看向他：“有事？”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跟你复婚。”辰野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沈新柳一脸平静：“嗯，知道了。”
辰野：“……我早就不喜欢你了，否则这两年早就去找你了，之所以不去找，还动不动给你买东西，就是为了告诉你我的生活多富贵多舒服，让你后悔当初那么草率跟我离婚！”
沈新柳点了点头：“看得出来。”
“我刚才故意提复婚，也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后悔，但你竟然不后悔跟我离婚！”辰野本来是回来找场子的，结果越说越气，“沈新柳，你凭什么不后悔，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欢我想和我结婚吗？我对你那么好你凭什么不后悔！”
沈新柳蹙眉：“你先冷静一下。”
辰野看到她古井无波的样子更生气了，但一想到即将要做的事，那点火气突然灭了个干净。
沈新柳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在动歪脑筋：“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辰野闲适地靠在橱柜上，仗着身高优势俯视她，“我就是突然意识到咱俩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不想再给你，还有你的学生，无偿提供任何支持。”
他着重点出‘无偿’两个字。
沈新柳平静地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现在就带着你的学生离开，二是……”他快速说了一句话，然后飞速强调，“先说好，现在外面的路还没通，你和你的学生只能走山路，相信沈教授为人师表，肯定不愿意自己的学生冒险吧。”
在夏千千说了她对沈新柳很重要后，辰野常年不用的脑子突然派上了用场，知道拿她威胁沈新柳了。
沈新柳被威胁了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问一句：“二是什么，没听清。”
辰野：“@#￥%……”
“好好说话。”沈新柳蹙眉。
辰野抗议：“现在是我在跟你谈条件，你态度好点。”
“所以到底是什么？”沈新柳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
辰野目光漂浮，却还是坚强地说了出来：“我发情期就这几天了，你得帮我熬过去……至于怎么熬就不用说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以前在床上玩得还挺开的，我不信你不知道。”
说完，厨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辰野偷偷去瞄沈新柳，下一秒就被泼了水。
“干什么！”他怒问。
沈新柳扫了他一眼：“让你清醒清醒。”
辰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现在的……”
沈新柳继续泼。
“这里我才是老大……”
沈新柳抄起一个没洗的碗。
辰野扭头就走。
“干嘛去？”沈新柳直觉他又想搞事。
辰野：“去咬死你学生！”
还在外面散步的夏千千突然打了个喷嚏，总觉得后背凉凉的。

第32章
无能狂怒的人最后被暴力镇压，一脸憋屈地回客房自闭了，沈新柳在客房门口待了一会儿，确定他没再闹幺蛾子才离开，结果刚一出门就遇到了还在村子里闲逛的夏千千。
“沈教授上午好，你的脚好点没？”夏千千热情打招呼。
沈新柳颔首：“好多了，知道辰康在哪吗？”
她教书这么多年，只遇到过两个自来熟的学生，一个是从本科开始就给她帮忙的许悠，一个就是面前这位了，只不过许悠强在专业上，这位强在八卦上，虽然道不同，但某些方面还算殊途同归。
有些事问她准没错。
果然，夏千千指了一个准确的方向：“在那边带小狼崽玩呢，教授，他们这村子可太有意思了，狼养得比狗还听话，我都想养一只……教授，你现在就去啊，要我陪你吗？”
“不用。”沈新柳头也不回。
夏千千摸摸鼻子，嘀咕：“还想问问教授和师爹和好没呢。”
沈新柳没有听到这句，拄着拐慢悠悠地来到村头，果然看到辰康正抱着一堆狼崽子玩。以前看到这些狼崽，沈新柳只是担心他们会咬自己，现在就不一样了，一想到他们还能变成人，心情多少有点微妙。
不得不说这群可以在狼和人之间自由切换的生物，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极大地挑战了沈新柳的认知，要不是辰野也是其中一员，她可能早就带着夏千千翻山越岭地逃了。大概也正因为辰野是其中一员，她现在看这群狼崽，已经没了以前对狗的警惕。
和辰野一个族群的生物，可能也聪明不到哪去。
沈新柳正发散思维，辰康突然看到了她：“大嫂。”
沈新柳第一次见辰康，是在她和辰野的婚礼上，那之后就经常和他见面，所以比跟这村子里其他人要更熟络。在起初离婚的时候，沈新柳也纠正过几次他的称呼，发现这人是一点都不改后，也就没再纠正了。
“大嫂，你怎么来了。”辰康丢掉一只咬他腰带的狼崽，起身朝她走去。
沈新柳：“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辰康问。
沈新柳看一眼他身后打闹的狼崽们：“我们换个地方说？”
辰康也跟着看了一眼，失笑：“大嫂放心吧，他们听不懂的。”
沈新柳点了点头：“我想问问你发1情期的事。”
刚才还在打闹的狼崽们瞬间支棱起耳朵。
“……大嫂，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吧。”辰康赶紧道。
沈新柳一脸平静：“不是听不懂？”
“别的可能听不懂，但有关本能……”辰康突然反应过来，装傻，“大嫂，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说的发……是什么意思？”
“别装了，”沈新柳扫了他一眼，“辰野都告诉我了。”
“族长竟然说了！”辰康大惊。
沈新柳：“……”就算没说，你这反应也等于泄密了。
果然，和辰野一个品种的，真的聪明不到哪去。
辰康还处在震惊里，再次对上沈新柳的目光时，突然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大、大嫂，你别生气，族长瞒你这么久其实是有苦衷的。”
“我知道，他以为我知道后会讨厌他。”沈新柳颔首。
辰康呆愣：“你知道啊。”
“嗯，毕竟狼和狗，还是很像的。”沈新柳依然平静。
辰康试图从她眼睛里找出一丝厌恶，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正纠结要不要直接问出来时，沈新柳突然开口：“人的始祖可能是一条鱼，也可能是一只猴子，我也没见过哪个讨厌鱼或者猴子的，会因此恨屋及乌讨厌全人类。”
辰康高高大大，一脸无辜：“听不懂。”
“……我不讨厌他，也不讨厌你。”沈新柳无奈道。
辰康顿时松了口气，同时又对辰野流露出一丝嫌弃：“我早就跟族长说了，大嫂你对他那么好，肯定不会讨厌他，可他呢？偏偏就是不信，结果一瞒十几年，闹到离婚了都不肯透露一个字，真是太笨了！”
沈新柳：“……”笨蛋就不要说笨蛋笨了。
“所以大嫂，你突然问……”辰康话没说完，突然想起还有小孩子，于是瞬间闭嘴。
沈新柳体贴道：“我们换个地方？”
“不用这么麻烦。”辰康说着，捡起一块石头朝狼崽子们砸去，狼崽子们惊叫着四散逃走。
辰康：“这样就好了。”
沈新柳：“……”
漫长的沉默之后，沈新柳缓缓开口：“看你刚才的反应，你们族人真的有发1情期这东西？”
“有啊，当然有，而且每个人的时间都不怎么一样，说起来族长好像已经开始了，”辰康沉思，“我昨天还在他身上闻到了味道。”
“还有味道？”沈新柳表情逐渐微妙。
“是很轻微的味道，只有我们同类闻得到，大嫂你不知道也正常，其实这东西还挺规律的，大部分人都在春天，少部分人是夏天和秋天，但不知道为什么，族长的竟然在冬天，冬天诶，天寒地冻数九寒天，冷得被窝都不想出，真搞不懂他为什么会是那个时候，我们之前研究的，可能是他第一次发1清是在冬天，之后就一直是冬天了。”辰康说着说着，话题就远了。
沈新柳闻言，突然想起大一上学期结束后的那个寒假，当时的她和辰野刚谈恋爱，算是第一次分别。辰野的反应很大，坚决要跟她一起回去。
沈新柳觉得刚恋爱不到一个月就把男朋友带回家实在是离谱，所以果断拒绝了，结果这人一整个学期末都在跟她哼哼唧唧，她为了不影响复习，只好答应在回去之前专门抽一天陪他出去玩。
然后就一不小心错过了回宿舍的时间。
然后就只能在学校附近的酒店开了房间。
那时候刚刚开始恋爱，连吻都没有接过就要睡在一张床上，对辰野这个山里来的单纯小伙的冲击力显然很大，以至于他在浴室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出来，还红着脸把自己脱下来的衣服递给她。
“我小时候的伙伴，都是十四五岁就开始了，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情况，”一米九的大男人含羞带怯，“你要闻闻吗？”
当时……不，准确来说直到三分钟之前，沈新柳都以为他让她闻的，是他出完汗之后的衣服有没有味道，但现在听了辰康的话，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她，沈新柳深吸一口气，冷静之后缓缓开口：“你们族有把发青期换下来的衣服给别人闻的习惯吗？”
“哎呀，”辰康脸颊突然红了，“这是情侣之间才会有的邀请，大嫂您干嘛跟我聊这个。”
说罢，他又严肃道，“尤其是初次，对我们族人来说简直是意义重大。”
得到证实的沈新柳面无表情，也终于明白当时自己随意把衣服丢进脏衣篮后，辰野为什么一脸受伤了。
时隔十六年得知真相，沈新柳并不觉得抱歉，反而一如既往地觉得辰野脑子有病……谁会让自己刚谈了不到一个月、嘴都没亲过的女朋友闻自己死去的子孙？
沈新柳捏了捏鼻梁，一抬头发现辰康还在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沉默片刻后问：“发青期有什么症状，很难熬吗？”
“因人而异吧，有伴侣的话一切好说，单身的话，有的人会狂躁，有的人会发烧，也有一些人不怎么明显。”辰康解释。
沈新柳陷入沉思：“辰野是哪种？”
“不知道啊，他一到这时期就把自己关起来了，我怀疑是自闭型。”辰康猜测。
沈新柳：“要多久才能结束？”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大部分一星期左右，久的也能有一个月。”
沈新柳想起以前辰野每到天冷的时候都会变得特别粘人，而且每次都要持续半个月左右，心里大概有了底。
跟辰康说了谢谢，沈新柳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于是回头问：“你之前不是说他都是冬天吗？为什么这次才九月份就这样了。”
辰康不说话，继续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你忙吧。”沈新柳觉得不用听答案了。
问完辰康，沈新柳就回去了，这一次没在路上遇到夏千千，却遇到了收留夏千千的人。
“喂，”辰苗拦在她面前，开门见山，“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山路疏通了就走。”沈新柳回答。
辰苗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扭头就走。
这姑娘看着跟自己的学生差不多大，沈新柳当老师当惯了，习惯性地问一句：“干什么去？”
“去通路！”
知道不是做什么坏事，沈新柳就随她去了。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升到了高处，山里的雾气散去，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沈新柳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就直接回去了，结果刚一进门，就看到辰野在厨房忙来忙去的身影。
这是她过去很多年里经常看到的画面，如今又一次看到，沈新柳慢慢停下脚步，平静的眼眸终于起了一丝波动。
辰野若有所觉地回头，恶声恶气：“看什么看，盛饭！”
沈新柳：“……”
辰野当然不可能让沈教授亲自盛饭，所以说完这句虚张声势的话之后，就火速盛了饭送到桌子上，又以她来了只会捣乱为由，把人撵到餐桌前用餐。
中午的饭菜依然是沈新柳最喜欢的和最不喜欢的搭配，为了避免再惹到某人，沈新柳聪明地先从自己不喜欢的菜下筷，结果辰野还是不满意了：“装可怜给谁看啊。”
“……没装。”
辰野：“那为什么不吃鸡翅？”
沈新柳如他所愿，夹了一块鸡翅。
“整天就知道吃肉，一点青菜也不吃。”辰野火速给她夹了一筷子白菜，继续批评。
沈新柳无言地看着他。
虚张声势的人很快被看得心虚，半晌憋出一句：“看什么？”
“看你像我妈。”沈新柳说完，才发现这句好像有脏话的嫌疑，但她是真心这样觉得。
现在他找茬的样子，很像她妈挑她毛病的时候。
辰野倒是没往脏话上想，只是坚定不移地维护岳母：“你可以嘲讽我，但不准波及妈妈。”
沈新柳扯了一下唇角，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饭。辰野每次看到她吃饭的样子都会心急，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自己匆匆吃完后，就撂下筷子等着她。
终于等到她慢悠悠地吃完，辰野把碗筷收到了厨房，又切了水果端出来，结果沈新柳已经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客厅。
“呜……”他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怎么了？”
沈新柳的声音突然响起。
辰野下意识回头，就看到沈新柳拿着一包糖，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辰野突然生气：“刚吃完饭，怎么又要吃糖！”
“是给你的，”沈新柳将糖递给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补充点糖分。”
说罢，辰野久久没有动作，她一抬头，就看到他泛红的眼圈。
“……怎么了？”沈新柳三分钟内问了两遍同样的话。
辰野默默接过糖：“没事，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想起辰康说过的话，沈新柳表示理解：“回屋歇会儿吧。”
“……好。”
辰野这次倒是没和她犟，垂头丧气地回屋去了。
大概真是因为发青期，一整个下午，辰野都没有出来，只有晚上吃饭的时候出现在沈新柳面前。看着明显低落的辰野，沈新柳眉头轻蹙：“你还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赶紧吃饭。”辰野无精打采地说完，一只微凉的手突然贴在他的额头上，他心下一热，没等有什么动作，沈新柳就收了回去。
“还行，没发烧。”沈新柳松了口气。
辰野现在看她很不顺眼：“你又不喜欢我，干嘛装作很关心我的样子？是怕我一个不高兴把你赶出去？算了吧，我怕还没把你赶走，你先用水泼死我了。”
言语间还在计较早上的事。
沈新柳不跟他一般见识：“吃完就回去躺着吧，碗筷我来洗。”
“我的碗，干嘛让你洗？”辰野反问，“我看在过于咱俩是夫妻的份上，愿意收留你已经很不错了，你干嘛还要占洗碗的便宜？”
“……谁会觉得洗碗是便宜？”沈新柳觉得这人无理取闹。
辰野：“我。”
沈新柳无言片刻，问：“你以前发青期好像没这么不讲理。”
“说得你好像知道我发青期什么样似的。”辰野冷笑。
沈新柳一脸淡定：“知道啊，二十四小时要贴着，稍微说你两句就蔫了，哼哼唧唧就要哭，我去上一小时的课，能收到你上百条消息，黏得让人头疼。”
辰野一愣：“我让你头疼了？”
沈新柳没想到他的重点会落在这里，顿了顿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原来我黏着你的时候，你一点都不开心，还会觉得头疼，”辰野定定看着她，“我没去骚扰你，你这两年过得很轻松吧。”
沈新柳无奈：“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发散。”
“你敢说和我离婚之后，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辰野质问。
他的眉眼又一次变得锋利，高大的身躯近在咫尺，压迫感几乎要从每一寸肌肤溢出。
明明压迫感十足，却仍然像一只被丢弃的狗狗，锋利之下藏着数不清的伤心和茫然。
沈新柳和这样的他对视，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知道了。”辰野匆匆别开脸，缓了缓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客房。
砰的一声，房门将他们分割在两个世界。
沈新柳独自在客厅坐了许久，直到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向‘10’，她才拄着拐慢吞吞地回了房间。这两天住在深山里，她已经习惯了早睡早起，可惜今天却怎么也没有睡意，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辰野受伤的脸。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后，沈新柳开了灯，拄着拐去敲客房的门。
“辰野，你睡了吗？”她低声问。
屋里没人应声。
沈新柳想了想，拧开门进去了。
屋里亮着一个小夜灯，和他们刚同居时买的那个是同款，劣质的小鸭子灯摆在玄关处，给漆黑的卧室带来昏黄微弱的一点光线。
床上的被子里鼓鼓囊囊，某人显然在里面闷着，沈新柳走过去拍了拍，鼓包顿时颤了一下。
“我记得你以前也没这么玻璃心啊。”沈新柳说了进房间后的第一句话。
但这句话显然对缓解气氛没什么用，甚至床上的鼓包好像更生气了。沈新柳实在是对各种关系都不擅长应对，包括和前恋人这种，见辰野始终不肯出来，她也就一筹莫展了。
“你饿不饿，我给你拿点吃的。”沈新柳问。
辰野忍无可忍地从被子下钻出来：“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想听我说什么？”沈新柳虚心请教。
辰野：“我想听什么，你就说什么？”
“复婚的事除外。”沈新柳划清界限。
又被她补了一刀的辰野很想亮一亮自己的獠牙，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但到底还是没舍得……这人小时候被狗咬过，要是突然看到类似的牙吓到怎么办。
他果然是个情种，即便到了这种时候，都舍不得伤害她。一米九的大男人一边在心里顾影自怜，一边装作冷酷无情：“我才不想和你复婚，今天早上就是试探一下你，你还当真了。”
“嗯，当真了。”
“……假的！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复婚，就是想利用你度过发青期而已，谁知道你这么残忍，竟然这点要求都不答应我。”辰野板着脸反驳。
沈新柳却注意到了他鼻尖上的汗。
山里的夜晚很是凉爽，这人却出了这么多汗。
沈新柳蹙了蹙眉，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辰野没想到她又动手动脚，本来就热的身体又一次绷紧。
“你发烧了。”沈新柳平静道。
辰野别开脸：“正常，几个小时就退了。”
见他没有多聊的意思，沈新柳的神情郑重了些：“我来找你，是想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
辰野面无表情：“哦。”
“抱歉。”沈新柳又道一次歉，发觉自己再无话可说时，便起身打算离开。
辰野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新柳不解回眸。
昏暗的光线下，辰野身上的被子脱落，身上的肌肉线条暴露无遗。
他们这个年纪，新陈代谢已经不如二十几岁的时候，某人的身材却比以前更好，肌肉的每一寸纹理都透着蓬勃的力量。
而辰野看向她的眼神，别扭又渴求。
沈新柳是人，是一个两年多都没有过那方面生活的、成熟的女性，在面对昔日伴侣的邀约时，很难不产生动摇。
辰野太了解她了，只是对视一眼，便手腕用力，将人拉进了怀里。
世界颠倒，沈新柳落入床铺，铺天盖地的吻袭来前，她还在强撑：“只是为了帮你……”
“嗯，我知道。”
“下不为例。”
“那不行，至少得等我发青期结束。”
讨价还价间，睡衣一件件落地，柔软的布料勾缠成一片，沈新柳瀑布一样的长卷发也铺了一床。
汗意蒸腾间，沈新柳摸到一小块布料，下意识拿起后突然沉默。
辰野大狗一样在她身上亲亲蹭蹭，正忙碌时突然察觉到她的不对，于是抬眸看去……他轻咳一声：“我可以解释……”
“解释吧，”沈新柳面无表情，“我也很想知道我没洗的内衣，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床上。”
也很想知道她先前脑补的可怜狗崽子，在她进门之前正对她的内衣做什么。
这个王八蛋。

第33章
辰野嘴上说着解释，心里却知道这事儿根本没办法解释，他总不能说是衣服长了腿自己跑过来的吧，要怪就怪沈新柳自己不好好收着，才会让他有可乘之机。
当然，他嘴上是不敢这么说的，只是大狗一样讨好她。
他体温高，总是出汗，明明是秋天的夜晚，却始终汗津津的，沈新柳见他一副踌躇不前的样子，微微叹了声气。
“快点。”沈新柳蹙眉催促。
她一声令下，辰野顿时开心了，想问她这两年是不是很想自己，但一想到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又识趣闭嘴了。沈新柳抬眸，他的汗落在她的眼睫上，明知不该，却还是纵容自己沉浸在这一场真正的重逢。
一连三天，沈新柳除了去洗手间，几乎没沾过地，就连吃饭都是在床上进行，她跟辰野认识十六年，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他特殊时期的威力。
又一个荒唐的夜晚结束，沈新柳昏昏欲睡时，突然感觉膝盖传来冰凉的刺痛。她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某人局促地盘坐在床上，正一脸心疼地给她的膝盖擦药。
察觉到她的视线，辰野低落地和她对视：“……都青了。”
“你要是冷静点，也不至于会青。”沈新柳平静道。
辰野抿了抿唇：“那你就不会拒绝我吗？你知道的，我就是很容易失控。”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你更快度过这段时间。”沈新柳闭上眼睛。
辰野轻哼：“你这样只会加长期限。”
沈新柳勾了一下唇角，彻底睡了过去。
辰野抱着她亲了又亲，最后小心将她拢进怀里。
“我最喜欢你了。”他小声说。
沈新柳已经陷入沉眠，听不见他的话了。
辰野闭上眼睛，一脸餍足。
第五天的清晨，沈新柳睁开眼睛时，辰野恰好端着早餐进来。
“早啊，沈教授。”他精神奕奕。
沈新柳盯着他看三秒，道：“你结束了。”
辰野表情一僵，故作淡定：“还得几天呢。”
“少装模作样。”沈新柳扫了他一眼，掀开被子就要起来。
辰野忙问：“你干嘛？”
“回我的房间，”沈新柳说罢，又想起什么，“已经这么多天了，路该通了吧。”
“没有，”辰野立刻回答，“被冲毁的路段太多，还得一段时间才能过车。”
沈新柳蹙眉：“信号塔呢？还没修好？”
“……没有，路不通，工作人员就进不来，所以没办法修。”辰野说话时，眼神不受控的有些飘。
沈新柳点了点头：“嗯。”
见她还要离开，辰野忍不住上前一步：“沈新柳。”
难得听他连名带姓地叫自己，沈新柳看向他。
“……我这两年变化还挺大的。”辰野故作淡定。
沈新柳眼底闪过一丝不解，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我我更成熟了，也事业有成，赚了好多好多钱，我这几天之所以这么闲，是因为我在休年假，等年假结束我就会变得非常非常忙，我我我每天都在开会应酬，经常大半夜才回家，真的很忙很忙。”辰野进一步解释。
沈新柳没什么反应：“嗯，你辛苦了。”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我都好久没出门了，想出去走走。”沈新柳活动一下脚踝，确定自己的脚已经修养好后，心情总算好了点，“你昨天没怎么睡，要不要休息一下？”
辰野嘴唇动了动，没有吱声。
沈新柳拍拍他的胳膊，离开了。
辰野默默看着她的身影远去，直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才低声道：“我已经不黏人了。”
可惜空气无法回应他。
沈新柳一直到快走出村子时，心情仍然是闷闷的，以至于夏千千就在路口蹲着，她竟然都没有看到。
“沈教授。”
幽魂一样的声音响起，沈新柳顿了顿，这才发现可怜兮兮的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新柳蹙眉问。
夏千千可怜兮兮：“昨天晚上偷偷跑到辰苗厨房吃了块蛋糕，被她发现后赶出来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偷吃人家的蛋糕？”沈新柳无奈。
夏千千眼圈都快红了：“我也不想偷吃啊！可是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她每天只给我吃馒头咸菜，我都快把自己吃成馒头咸菜了。”
沈新柳这几天闭门不出日夜颠倒，也没有关心过学生的饮食，闻言眉头轻蹙：“你身上不是带了现金吗？没有付给她生活费？”
“馒头咸菜就是我用现金买的！”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件事，夏千千就更气了，“虽然我没带多少，但两千块钱现金加三万块的欠条，她就给我吃馒头，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很过分，但她们现在寄人篱下，好像也没有更多的选择。沈新柳俯身摸了摸她的衣服，发现已经被露水浸湿了。
“我去拿件衣服给你，顺便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沈新柳叹气道。
夏千千眼睛红红地答应了。
于是沈新柳刚出门没多久，又回到了辰野的房子里，提了夏千千被赶出来的事。
“我尊重你们的习俗，也不打算为难你，但我也不能不管自己的学生，”沈新柳停顿片刻，又道，“我的脚也修养好了，走路不成问题，所以我想带她离开。”
“路还没通。”辰野下意识回答。
沈新柳点头：“我知道，我的意思是爬山离开，你能让辰康送我们一程吗？我们没走过山路，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
“你就这么想走？”辰野反问。
沈新柳叹气：“我只是不想……”
“如果只是不想让你的学生吃苦，大可以让我给她安排新住处，而不是直接就要走。”辰野冷声打断。
沈新柳：“辰野……”
辰野气极：“没有向导，你们想走现在就可以走，但是没有向导！”
“辰野，我在跟你好好说话。”沈新柳都无奈了。
辰野心里有火发不出来：“我也在跟你好好说话！”
沈新柳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没办法沟通了，沉默片刻转身往楼上走。辰野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叫住她：“沈新柳。”
沈新柳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后悔了？”他低声问。
沈新柳回头看向他。
“这几天的事……你是不是后悔了？”辰野想让自己看起来冷酷一点，可一对上她的眼睛，眼角便有些红了。
沈新柳静默许久，道：“没有。”
辰野都已经做好被打击的准备了，听到她的回答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其实应该后悔的，毕竟我们都有了新生活，就不该回头看，更不应该像现在这样不清不楚，但是……”沈新柳蹙了蹙眉，似乎也有些苦恼，“但我不觉得后悔。”
这也是她觉得最麻烦的地方。
沈新柳轻呼一口气，转身往楼上去了。
辰野呆愣愣站在原地，好半天突然反应过来，于是沈新柳刚到楼上，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欢呼。
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十几岁的时候一样，一点长进也没有。沈新柳眼底泛起一丝笑意，下一秒就在门上玻璃装饰品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含笑的眼睛。
等她拿了衣服下楼时，辰野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
“让她住过来吧，我这段时间跟辰康挤挤。”辰野大方表示。
沈新柳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们族人边界感很强，不会让外人住在家里吗？”
“她是你学生，不算外人。”辰野说着，腆着脸蹭了过来，“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
沈新柳：“……”
“但她只能住客厅，不准睡我们的床。”辰野强调。
沈新柳回神：“有地方住就很好了。”
“那就这么定了。”辰野说罢，突然亲了她一口。
沈新柳：“你……”
“我什么我，我都把客厅让出来了，还不能亲你一口？”辰野理直气壮。
沈新柳无言以对。
辰野嘿嘿一笑，乐颠颠离开了。
十分钟后，夏千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感动痛哭：“师爹太够意思了，我谢谢他八辈祖宗！”
“……你先把衣服换了。”沈新柳把之前准备的衣服递给她。
夏千千抱着衣服就进了洗手间，不多会儿便出来了，一边走一边研究身上的衣服：“教授，这衣服是全新的啊，你之前没穿过吗？”
“嗯，没穿过。”沈新柳点头。
夏千千感慨：“我还以为大学里当老师的都特别节俭呢，现在看来你跟我也差不多嘛，去年的款到现在都没穿，也是够浪费的。”
“衣服是辰野准备的，我之前没来过，就没机会穿。”沈新柳回答。
夏千千一顿：“你都没来过，他准备这些干什么？”
“应该是觉得我会来吧。”沈新柳随口道。
夏千千突然捂住心口：“师爹行事作风跟个野人一样，没想到竟然这么纯爱。”
“纯爱？”沈新柳一顿，不太懂年轻人的思路。
夏千千点头：“听说你们都离婚两年多了，这衣服是去年的款，我看师爹也不是会买老款的人，所以这衣服是去年买的，还有你这段时间穿的，几乎哪一年的款都有，这说明什么？说明师爹一直给你准备新衣服，时刻等着你来找他！妈耶，太感人了。”
沈新柳扫了她一眼：“这就是纯爱？这不是应该做的吗？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见识太少，才总是大惊小怪。”
“可你们离婚了。”夏千千直指问题核心。
沈新柳眼眸微动。
“你们都离婚了，他还在做这些事，说明这两年根本就没忘记过你，”夏千千说着，又开始八卦，“其实我有点好奇，师爹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跟他离婚啊？”
“你又知道是我跟他离婚，而不是他和我离婚？”沈新柳反问。
夏千千轻哼一声：“他看起来就像是你的狗。”
“……夏千千，不要说脏话。”沈新柳无语。
夏千千委屈：“本来就是嘛，他一看见你，就跟狗看到肉骨头一样，怎么可能舍得和你离婚，肯定是你非要跟他离婚，他拗不过你才离的。”
沈新柳这次倒是没有否认。
“所以，为什么呀？”夏千千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捧着脸渐渐凑近。
沈新柳看着这位千金大小姐，静默半天后问：“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夏千千：“……嗯？”
“他太可怜了。”沈新柳垂下眼眸。
夏千千：“？？？”
一直到天色黑下来，夏千千都没搞明白沈教授这句话什么意思。
辰野去了辰康家住，晚饭时间却准时回来了，虽然是他同意夏千千住下，可真当在自己的房子里看到外人时，还是有点低气压。
“晚上好啊师爹。”夏千千识趣地打招呼。
辰野斜了她一眼：“有没有烦你的沈老师？”
“绝对没有，我还帮她干活来着。”夏千千忙道。
辰野这才满意，刚要再说点什么，沈新柳突然出现，他立刻开心地站起来：“你来啦，我现在去做饭。”
“我来吧，”沈新柳看了他一眼，“煮泡面可以吗？我今天突然很想吃泡面。”
“当然可以，还是我去煮吧。”辰野忙道。
沈新柳：“不用，我去就好。”
说罢，不给辰野拒绝的余地，直接转身去了厨房。
辰野暗戳戳就要跟上，夏千千幽幽提醒：“师爹，沈教授好不容易想表现一下，你就给她一个机会吧。”
辰野一听就知道她肯定知道点什么，当即审视地盯着她。
“她觉得让我住进来这件事委屈你了，所以想补偿你呢。”夏千千一脸乖巧。
辰野不敢置信地看一眼厨房：“真的？”
“真的啊，我还能骗你吗？”夏千千说着，偷偷研究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不得不说辰野皮相很好，三十多岁了也没什么岁月痕迹，反而有种介乎于成熟男人和清澈少年之间的韵味，眉眼也凌厉张扬，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就是不知道哪里可怜了。
夏千千清了清嗓子，在辰野又一次看过来时好奇提问：“师爹，我听教授说，你们离婚之后，你就再也没去找过她？”
“是啊，怎么了？”辰野靠在椅子上，端的是睥睨众生的姿态。
夏千千表示不懂：“我看你还挺黏人的啊，竟然忍得住不去找她？”
“我才不黏人！”辰野都快对这两个字应激了，“成熟男人，从不黏人。”
夏千千：“……哦。”
“至于不去找她……”辰野抿了抿唇，“我们离婚的时候吵得挺厉害的，我就发了毒誓，在她主动来找我之前，绝不主动去找她。”
夏千千持保留意见：“我看你的样子，好像也不是那种怕毒誓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为了有骨气一点，我拿她发的誓。”辰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夏千千：“？”
“要是我主动去找她，就让她脑子坏掉，再也发不出一篇论文。”辰野轻咳，说出了当初的誓言。
夏千千：“你这……心够毒的啊。”

第34章
辰野自认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沈新柳的人，面对夏千千的指控，他当然不肯承认：“我那是为了逼自己有点骨气，又不是故意诅咒她。”
“是是是，你多有骨气啊。”要不是还寄人篱下，夏千千都想翻白眼了，这男的好歹也三十多了，怎么能幼稚到这种地步。
沈新柳还在厨房里霹雳乓啷，辰野没忍住去看了几次，最终被她忍无可忍地赶了出来。夏千千看着垂头丧气的男人，忍不住吐槽：“教授就是想亲自煮个泡面而已，你这点空间都不给她？”
“小屁孩你懂什么。”辰野轻嗤。
夏千千冷笑：“你懂，你懂为什么沈教授还和你离婚了？”
辰野抬眸看向她。
夏千千心里咯噔一下，又一次想起自己还在寄人篱下。
她讪讪一笑，正要解释几句，就听到辰野幽怨开口：“因为她想明白了呗。”
“……嗯？”夏千千刚想问什么意思，沈新柳就一脸为难地从厨房出来了。
辰野：“煮烂了？”
“现在的泡面质量不太好。”沈新柳故作淡定。
夏千千：“？”
泡面这东西，还要求质量？她正迷茫，辰野已经习以为常地进了厨房，五分钟后端来了两碗泡面。
虽然是泡面，但鸡蛋火腿青菜应有尽有，看起来很是丰盛，夏千千食指大动，结果下一秒辰野就把其中一碗给了沈新柳，另一碗则是自己独占。
“……我的呢？”夏千千一脸茫然。
辰野：“锅里。”
行吧，没有只煮两碗，已经很对得起她了，夏千千颠颠地跑去厨房盛面，盛好后一边吃一边往桌边走。
看着她急不可耐的样子，辰野好奇地看向沈新柳：“她真是造船的那个夏家唯一的孙女？我怎么觉得像是从我们村里走出去的小土妞。”
“你怎么知道她是夏家的孙女？”沈新柳反问。
辰野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赶紧假装没事：“快吃快吃……”
沈新柳不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一般他这样转移话题时，她就不会再问了，可惜总有那种没眼色的……夏千千：“师爹，你怎么认识我的？”
辰野眼神示意她少说话。
沈新柳相当冷静接了一句：“你调查我。”
“我没有！”辰野忙道。
沈新柳：“辰野。”
辰野一秒就蔫了：“夏家突然给你的项目注资，我作为原始资方，还不能查一查原因啊。”
“原来是这样啊，”夏千千两三口把鸡蛋解决掉，“那不用查了，我就是为了从沈教授这边拍点东西应付作业，才让爷爷给沈教授注资的，没别的原因。”
辰野早就知道了，但这会儿还是聪明地表演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沈新柳扫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辰野默默松了口气，又把碗里的火腿夹给她，沈新柳看着碗里多出的东西，想了想把自己的青菜给了他。
辰野：“你……”
沈新柳：“礼尚往来。”
……这算哪门子的礼尚往来哦，夏千千简直觉得没眼看，索性别开脸不看了。
一顿饭吃完，辰野识趣离开，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还有事？”沈新柳问。
辰野：“我怕黑，你送我一下。”
沈新柳：“辰野。”
要说这个世界上辰野最怕什么，那应该就是沈新柳连名带姓地叫他了，此刻一听到自己的全名，他立刻绷紧了后背：“干嘛，送一下也不愿意？”
“我送完你，得独自回来。”沈新柳蹙眉。
辰野：“你怕遇到狼吗？那我送你回来。”
沈新柳：“……”
“真不送我吗？”辰野已经忘了自己不要黏人的誓言了，只是习惯性地纠缠。
沈新柳不为所动：“不送。”
“好吧。”辰野丧眉搭眼的，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坐着沙发上目睹全过程的夏千千缓缓开口：“没想到师爹一把年纪的人了，装起可怜来还挺得心应手。”
“他不是装可怜，他是真可怜。”沈新柳纠正。
夏千千：“教授既然觉得他真可怜，为什么不送送他。”
沈新柳：“惯得他。”
夏千千：“……”不得不说，沈教授对待男人，真是如冬天般寒冷。
“早点睡。”沈新柳叮嘱一句，便转身上楼了。
夏千千目送她的身影离开，确定她不会再回来后，立刻掏出一点信号都没有的手机，点开备忘录做了一下笔记：沈教授离婚原因是觉得师爹可怜，师爹看来离婚理由是沈教授想明白了。
总结：沈教授想明白了师爹是个可怜虫，而她不喜欢可怜虫。
夏千千看着自己的笔记，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可惜直到睡着都没想通究竟是哪里不对。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四点多，沈新柳呼吸微微急促，突然睁开了眼睛。
已经完全成熟的身体，总会有周期性的激素不稳，她轻呼一口气，尽可能平复自己的情绪，好让小腹的酸胀与抽搐快点结束。
辰野就是这时候蹑手蹑脚地进来了。
四目相对，做贼心虚的人吓一跳：“你没睡？！”
沈新柳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把人拉进被子里。
当柔软的唇吻上来时，辰野先是愣了愣，随即热情地去解她的睡裤，一边各种占便宜一边还不忘问：“是不是快到经期了？我前几天给你买了卫生用品，都在抽屉里放着。”
“少废话……”沈新柳咬上他的喉结。
辰野眼睛都快绿了，一个没忍住，两个毛茸茸的耳朵就露了出来。之前他发青期的时候也露过两次，但匆匆一露就收回去了，沈新柳没能看清过，这还是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
虽然知道自己认识了十六年的男人不是人，但此刻看着他长满绒毛的尖长耳朵，她还是生出一点微妙的心情。
辰野一低头，便对上了她探究的眼神，一颗荡漾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没了？”沈新柳看着他变回正常的耳朵问。
辰野低头去吻她的锁骨：“又不好看。”
“怎么不好看？”沈新柳戳了戳他的背，“变回来，我再看看。”
辰野眉头轻轻蹙起。
认识这么多年，沈新柳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不觉得反感。”
再忐忑的心情，有这一句就足够安抚了，辰野抖了抖脑袋，耳朵又一次冒出来。沈新柳抬手捏了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挺好摸的。”
辰野最后一丝理智也没了，抱着她像抱个什么大宝贝，一秒也舍不得松手。
可是不够，即便距离是负数，也还是不够。
辰野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空虚，忍不住低声问：“你空白这两年，都是怎么排解的？”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沈新柳静默片刻后，宛若一个渣女：“这不是你一个前夫该操心的事。”
辰野呜咽一声，变成了拱来拱去求安慰的大狗，沈新柳一向遭不住他这个，很快便说不出话来了。
匆匆忙忙来了一次，结束时天还没亮，辰野随便拿纸巾擦了擦就开始穿衣服，一边穿一边催促：“快起来，我带你去看日出。”
“你鬼鬼祟祟跑过来，就是为了带我去看日出？”沈新柳靠在枕头上，声音里透着餍足。
辰野：“不然呢？别的事我敢做吗？”
说完，他又有些哀怨，“哪像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你没拒绝。”沈新柳提醒。
辰野哼哼：“是是是，我没拒绝，你就捏准了我不会拒绝。”
最后还是如辰野所愿，两个人一起看到了日出。
山上的清晨雾气总是很重，光线穿透云层的那一刹那，雾气仿佛变得有了形状，沈新柳靠在一块石头上，身上沾满了露水和泥土的气味，却依然让人觉得心动。
辰野听着自己渐渐加快的心跳声，很想问沈新柳要不要复婚，但之前几次惨痛的失败，让他不敢轻易破坏这一刻的宁静。
可是不问点什么，又总觉得不甘心。
辰野兀自纠结，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人正在看他。
许久，沈新柳先打破沉默：“辰野。”
被点名的人立刻坐直了身体：“在！”
沈新柳唇角扬起一点弧度：“想问什么就问吧。”
辰野一顿，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问什么都可以？”
“嗯。”沈新柳点头。
辰野默默与她对视，确定她没有骗自己后，便偷偷揪住了她卫衣上的绳子：“发青期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啊？”
“不想让你难受。”沈新柳回答。
辰野顿了顿：“只是不想让我难受？”
沈新柳：“嗯。”
“是心疼我，才不想让我难受？”辰野很会顺杆爬。
沈新柳却不如他的愿：“就算是普通朋友，认识这么多年了也会想办法帮忙的。”
辰野默默松开了她的绳子，沉默半晌后又问：“那今天呢？今天为什么？”
“你不是知道答案吗？”沈新柳反问。
辰野当然知道，生理周期嘛，一个月里总有几天情绪高涨的时候，他今天也就是赶上了，不然她才不会那么主动。
知道归知道，可心里还是憋屈。
“合着我就是你的玩具啊。”他郁闷道。
沈新柳看了他一眼：“不愿意的话，你刚才就该拒绝。”
“我要是拒绝呢？”辰野反问。
沈新柳：“平复一下接着睡觉。”
辰野：“……”
漫长的沉默后，他用两个字总结她：“渣女。”
沈新柳扫了他一眼：“你吃亏了？”
“那倒没有……”辰野一脸憋屈。
沈新柳轻笑一声。
听到她的笑声，辰野微微一怔，突然意识到在婚姻的后半段，他已经很少看到她这样轻松的笑了。
“看什么？”沈新柳问。
辰野回神，问：“你想不想看看我的原身。”
沈新柳眼眸微动。
虽然她不喜欢狗，以及一切和狗长得像的动物，但作为一个学者，本着一颗好奇的心，她真的还挺想看看辰野的不同形态。
辰野在某些时候，真的很能拿捏她的心态，一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哼哼一声：“我要是变了，你不能以这个为理由疏远我。”
沈新柳：“好。”
辰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脱衣服。
起初，他脱得还算顺利，可慢慢的随着衣服减少，沈新柳始终用那种看标本的眼神看他，他就有些受不住了，于是在脱下裤衩前停了下来。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他板着脸问。
沈新柳莫名：“不是你要我看变身？”
“那也不用一直盯着吧？”辰野的双手搭在腰上，蓬勃的肌肉始终绷着。
沈新柳静了半晌，嘲笑：“你竟然害羞。”
辰野：“……我没有。”
“都被我看多少年了，你竟然还会害羞。”沈新柳继续无情嘲讽。
辰野气得嗷呜一声，直接扑了过去。
本来是变形秀表演，最后因为某人的恼羞成怒，变成了十八禁不可播，等到一切结束时，沈新柳懒洋洋地穿好衣服，扭头看向神清气爽的辰野。
“现在能变了？”她问。
辰野愣了一下，不可思议：“你还惦记着？”
“不然呢？”沈新柳反问。
这可是她今天要看的大项目。
辰野看到她理所当然的样子，一想到自己刚才全情投入的同时，她竟然还在分心想看自己的原身，顿时愤怒地冷哼一声。
但也只是冷哼一声而已。
太阳已经跳出地平线，将山村染成了火红的颜色，远方隐约还能看到前段时间泥石流引起的塌陷，黑黝黝的泥土里已经长出了绿色的嫩芽。
这是城市和海洋都看不到的风格，是独属于大山的浪漫，沈新柳置身其中，有种天地都明了的感觉。
沈新柳扬起唇角，任由风吹动她的头发。
辰野的气早八百年就消了，这会儿偷看她一眼又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其实另外几个山头的风景更好，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明天带你去看。”
“今天不行吗？”沈新柳扭头看向他。
辰野恍了一下神，不懂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眼睛，以至于他已经看了十几年了，直视时仍然会有溺毙的错觉。
“今天……今天其实也可以，但是没必要这么急。”反正时间还很充裕嘛。
当然，后半句辰野没敢说。
沈新柳点了点头：“那明天，你带我去山里转转。”
“可以啊！”辰野热情道。
沈新柳：“你变成狼，驮着我。”
辰野没想到她还惦记这事儿，当即故意板起脸，还没等说什么，远方突然传来一声狼叫，他蹭的站了起来。
“有事？”沈新柳问。
辰野：“辰风家的小崽子摔断了胳膊，我得过去看看。”
说着话，他看向沈新柳。
“我还想在这儿多待会儿。”沈新柳说。
辰野也看出她不想走，点了点头就先回去了。
他走之后，沈新柳独自坐在山坡上，直到日头高悬，空气变得干燥温暖，才慢吞吞往村子里走。
这个时间差不多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她还没靠近村口，就遇到了几只胡闹的小狼崽。以前不知道他们可以变成人形的时候还好，现在知道了，一看到几只咬成一团，她就忍不住皱眉：“都站好。”
不得不说老师的压迫感十足，就算是最调皮的狼崽，听到她的声音后也立刻站直了。
“慢慢走，不要追逐打闹，也不准咬小伙伴，知道吗？”她教训道。
几只小狼崽齐刷刷点头。
沈新柳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她下意识回头，便和刚从山上下来的辰苗对视了。
小狼崽们趁机一哄而散，村头宽敞的路上，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沈教授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吧。”辰苗倨傲道。
沈新柳：“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我们这里的小孩和你们人类小孩不一样，不需要从小就做乖乖仔，沈教授没必要把教育人类小孩的那一套照搬到我们这里的小孩身上，”辰苗挑衅地看她一眼，“容易水土不服。”
沈新柳沉默一秒：“我记得辰野去上大学时，用的是人类身份证。”
“那又怎么样？”辰苗反问。
沈新柳：“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既然会用人类身份证，说明还是要融入人类社会生活，如果只教小孩追打撕咬，保持所谓的野性，那以后也很容易用人类身份证坐牢。”
辰苗：“……”
“看你的表情，你们村坐过牢的不少吧？”沈新柳问。
辰苗噎了一下：“十个里面顶多有一个坐牢的，能、能算多吗？！”
沈新柳无声笑笑，转身往村里走。
“喂！喂！”
辰苗见她不应声，忍不住抬高声音：“沈新柳！”
沈新柳又一次停下：“还有事？”
辰苗跑到她面前：“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不是跟你说了，路疏通了就……”
“已经通了。”辰苗打断她。
沈新柳微微一顿：“什么？”
“已经通了，前几天就通了，你别总拿路说事。”辰苗烦躁地重复一遍。
沈新柳沉默了。
看到她这副古井不波的样子，辰苗就十分愤懑：“沈新柳，你不会是不想走了吧，别忘了当初是你非要和族长离婚的，现在他好不容易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你不能再反悔了。”
沈新柳抬眸与她对视，突然生出一分不悦：“我为什么不能反悔？”
“因为和你在一起，族长根本不幸福！”辰苗怒道。
沈新柳喉咙动了动，突然没了争辩的兴致。
辰苗却不打算放过她：“族长那么开朗的一个人，自从和你结婚之后，就很少再笑了，他虽然没有抱怨过，但我就是能看得出来，他其实一点都不开心。沈新柳，是你把他变成那样的，你还主动不要他了，现在再回来找他，不觉得很过分吗？”
“你们根本就不合适，他属于大山，但你更喜欢和海洋打交道，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一次也没跟他回来过。你现在之所以会觉得他还不错，无非是时间美化了过去，又或者没有更好的选择，或者更夸张一点说，你把他当个消遣，但是凭什么？族长是欠你的吗？”
“沈新柳，沈教授，你放过族长好不好，这两年他虽然过得不算好，但怎么也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强吧，你不能因为一时兴起，就重新把他拉回那段不快乐的婚姻，我觉得……”
“我觉得我和他之间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吧。”沈新柳平静打断。
“我就是……”辰苗还想说什么，对上她的视线后突然噤声。
沈新柳是接近中午才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辰野和夏千千正在端菜。
“教授！”夏千千开心打招呼。
辰野错失先机，只能矜持地点点头。
沈新柳扯了一下唇角，洗了手后去到餐桌坐下，辰野轻咳一声，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后才缓缓开口：“你们吃吧，我回去了。”
“师爹，不一起吃啊？”夏千千问。
辰野还在矜持：“我去辰康那吃就行。”
他时刻牢记，要做个不黏人的男人。
夏千千不懂他又在抽什么风，索性扭头看向沈新柳，沈新柳沉默一瞬，平静与他对视：“我们打算下午离开。”
正在假装往外走的辰野猛地僵住。
“打扰这么久了，也该走了。”沈新柳放缓了声音。
辰野讪讪：“可是路还没有……”
“我听别人说，已经通了。”沈新柳温声打断。
辰野嘴唇动了又动，半天却只憋出一句：“可我们说好明天一起去山里走走的。”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沈新柳安抚道，“我先带夏千千和其他学生汇合。”
“以后还有机会吗？”辰野突然问。
沈新柳不说话了。
对视良久，辰野眼角突然有点红了：“沈新柳，我脑子是笨，但也没蠢到真话假话都分辨不出来的地步。”
说罢，他转身离开。
沈新柳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他离开。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无声寂静。
半晌，夏千千幽幽叹了声气。
沈新柳缓慢地回头看向她。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同学朋友之类的能折腾，现在看你们这些三十多岁的社会精英也挺会折腾的，”夏千千鼓着有点婴儿肥的脸，故作深沉道，“教授，你都快把‘舍不得’三个字写在脸上了，确定要这样离开吗？”
沈新柳垂下眼眸：“不然呢？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不好吗？”夏千千又问。
沈新柳脑海里浮现辰野孤独地坐在沙发上的画面，突然说了一句：“我后悔了。”
“嗯？”夏千千眼睛一亮，以为她终于想通了。
沈新柳却看向了空无一人的门外：“我不该心软，也不该因一时之欢就动摇，连带着又伤害他一次。”
夏千千听不懂，但看着教授沉默的背影想了想，把自己昨晚写的备忘录递给她：“虽然不知道你和师爹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我觉得吧，你们俩好像有信息差，就算真的要断，好歹也该断得明明白白吧。”
沈新柳接过手机，看到上面‘沈教授想明白了师爹是个可怜虫，而她不喜欢可怜虫’的总结，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夏千千看着沈新柳茫然的表情，好奇：“教授，你和师爹有好好坐下聊过吗？”
“有什么必要吗？”沈新柳反问。她和辰野认识十六年，熟悉到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真的有必要像谈判一样坐下来聊吗？
夏千千闻言干笑一声，心想有些人真是天生糊涂，否则也不会谈了十六年，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要是她的话……嗯，她根本不会谈十六年，三个月换一个，才是比较健康的恋爱观念。

第35章
辰野走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下午五点多，辰康开车来接，沈新柳时隔十一天换回了来时的衣服。
夏千千看着她的战损版外套，迟疑地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我是不是也得换一下啊？”
她身上穿的，还是沈新柳从衣帽间拿来的衣服。
沈新柳扫了她一眼：“你留下他也不会要，穿着吧。”
夏千千乖乖点头。
大小姐平时跟同龄人相处时嚣张点，但对老师一直还算尊敬，此刻一脸老实样跟在沈新柳身边，沈新柳笑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来的时候就只有两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身轻，沈新柳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静默半晌后缓缓开口：“没离婚的时候，该跟他回来一次的。”
“教授……”
“走吧。”沈新柳面色平静。
夏千千欲言又止，下一秒看到停在院外的车，顿时惊呼一声：“嚯！限量版的加长商务，师爹怎么感觉比我还富！”
说着话，一溜烟地钻进了车里：“你好啊辰康哥。”
“你好。”辰康一脸淡定。脱掉兽皮换上西裤白衬衣后，很有一点衣冠禽兽的味道。
夏千千多欣赏了两眼，沈新柳便跟着上车了。
没在车上看到辰野，沈新柳垂下眼眸，也并不觉得奇怪。
“大嫂，你有两个学生还在县里的医院，我送你去和他们汇合，还是直接去机场？”辰康从后视镜看后座。
沈新柳：“先去医院吧。”
“好。”辰康又看一眼后视镜，缓缓启动了车辆。
夏千千忍不住问：“师爹呢？我们都要走了，他不来送我们啊？”
“咳，那什么，他现在有点事，没空过来，”辰康说着，又偷看一眼沈新柳，“但是他说了，下次大嫂再来，他肯定亲自去接。”
“这是不是就是文学上说的什么你走我不送你，你来不管多大风多大雨我都会接？”夏千千夸张地惊呼。
辰康点头：“对对对！”
“师爹好浪漫！”
“是是是！”
“你们两个，”沈新柳一个眼神扫过来，“都安静点。”
辰康瞬间噤声，唯独夏千千不死心地问：“教授，你不觉得师爹很浪漫吗？”
沈新柳：“不觉得。”
夏千千：“为什么！”
因为辰野是个相当实际的人，如果现在连送都不肯送她，那就更不会说下次接她这种话。沈新柳懒得跟他们解释，索性闭上眼睛假装睡觉，结果装了两分钟后，还真的睡着了。
夏千千一看她眼睛都闭上了，顿时没趣儿地摸了摸鼻子。
村子里的路大部分都是青石铺成，虽然坚固牢靠，却也十分崎岖不平，辰康把车开得很慢，颠簸感仍然明显。
夏千千一脸无聊地看着窗外的山村景色，当视线略过一座红房子时，她突然精神一震：“辰康哥！麻烦停一下车。”
“怎么了？”辰康靠边停下。
夏千千：“啊，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我还有行李在辰苗家，我想去拿一下。”
“你来的时候带行李了？”辰康莫名其妙。
“也不算行李，就是一块手表。”夏千千怕吵醒沈新柳，轻手轻脚地拉开了车门，一边叮嘱辰康等着自己，一边头也不回地朝红房子跑去。
辰康只好熄火等人，结果左等右等，半小时都过去了，仍然没有见到夏千千回来。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辰康狐疑，一块手表而已，需要拿这么久吗？
沈新柳昨天深夜才睡，早上四点醒了之后没少折腾，这会儿才睡迟来的午觉，一时间睡得人事不知。辰康一边不敢吵醒她，一边又莫名觉得心慌，纠结半天后还是悄悄下了车，独自一人去找夏千千。
伤心买醉的辰野经过时，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车停在路边。
“跟我那辆有点像……”他含糊地说了一句，随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新柳惊醒，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漫长的沉默过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还没走？”
沈新柳顿了顿，这才发现辰康和夏千千都不见了，而她坐的这辆车，此刻还停在村子里。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下一秒辰康急匆匆跑了过来，惊慌到顾不上问辰野为什么也在这儿。
“夏、夏千千不见了！”
沈新柳脸色微变，解开安全带便下了车：“怎么回事？她不是跟我在车上吗？为什么会不见了？”
“我……她……下车……”辰康吭哧半天，最后叹了声气，扭头看向身后，“你来解释！”
沈新柳当即往他身后看去，便看到辰苗一脸心虚地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辰野沉声问。
辰苗眼神漂浮：“她鬼鬼祟祟地溜进我家偷我吃的，结果被我逮到了……”
“你露出原形吓她了？”辰野眼神微暗。
辰苗叫屈：“我没有！但我当时正在用原形睡觉，结果我忘了这事儿，听到动静后就跑出来骂她，然后……”
对一个正常人来说，一头狼能口吐人言，而且声音和自己刻薄的房东一模一样，这件事应该是挺刺激的。
夏千千作为一个正常人，吓得胆都快破了，会逃走也很正常吧。
沈新柳一听就猜到了大概，再开口声音微冷：“现在几点？”
“八、八点十五。”上午还咄咄逼人的辰苗，这一刻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沈新柳：“八点十五，我们从辰野家出来的时候不到六点，就算路况再差，开车到这里几分钟也足够了，也就是说夏千千是六点左右到的你家，她闹出那么大动静，你肯定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但从六点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你为什么一直隐瞒她跑掉的事？”
“我以为我能找到她，谁知道她这么能躲……”辰苗越说声音越小。
沈新柳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弄清来龙去脉后抬头看向辰野。
“别紧张，我现在就派人去找。”辰野沉声道。
沈新柳：“她现在应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可不可以麻烦你的人不要用原形。”
“嗯，我知道。”辰野说罢看了辰康一眼，辰康当即去叫人了。
辰野的酒已经醒了大半，见沈新柳也要去找人，连忙抓住她的手腕：“你别去。”
沈新柳回头看向他。
“你不擅长走山路，也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万一迷路或者受伤，都会耽误我们的进度，”辰野身上泛着浓郁的酒气，可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回家等着好不好，我保证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辰野，”沈新柳表情依然冷静，只是颤音暴露了她此刻真实的内心，“我这次出来带了六个学生……”
“我保证，一个都不会少。”辰野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
沈新柳深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她现在肯定很慌，说不定对这里所有人都产生了警惕，你们越找她就越躲，只有我去找，她才可能主动出来。”
辰野定定看了她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和你一队。”
沈新柳答应一声，一抬头就看到辰苗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虽然一颗心都挂在夏千千身上，但沈新柳并未责怪眼前人：“什么都不要想，先把人找到再说。”
内心极度不安的辰苗怔怔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后突然眼圈一红：“……嗯！”
沈新柳点了点头，径直往夏千千消失的方向去了。
“夏千千！”
“夏！千！千！”
“沈教授很担心你，你听到的话就赶紧出来吧，别让她再担心了！”
“夏千千！”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头上却到处都是手电筒的光亮。沈新柳和辰野一边找一边往山林深处走，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脱离了人群。
山间的路确实不太好走，沈新柳短短一程路险些摔倒好几次，最后一次差点扭到脚时，辰野将她往背上一扛。
“你别……”
“你要是扭伤了，咱俩就不用找了。”辰野打断她。
沈新柳担忧地看一眼凹凸不平的山路：“你能行吗？”
辰野勾唇，想说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一来是现在的境地不合适，二来……他垂下眼眸，将沈新柳往身上掂了掂：“你负责照明。”
沈新柳连忙答应一声，拿着手电筒帮他打灯。
“要多加小心。”她又多说一句。
辰野抬眸看向崎岖的路：“放心，我是在这里长大的，这里每一个边边角角我都熟得不能再熟了，不会摔倒的。”
村子里的人几乎全员出动，以山村旁边的一座山往四周发散，辰野背着沈新柳越走越远，渐渐地将其他人的呼喊抛在了身后，耳边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夜里的山林多了一分肃杀，沈新柳尽可能不错过任何一个边边角角，正找得认真时，远方突然传来狼嚎。
“是谁？”不是说不能出现这种声音了吗？万一把夏千千吓到崩溃了怎么办？沈新柳精神一紧。
辰野：“嘘。”
沈新柳顿时噤声。
辰野侧耳，听得认真，沈新柳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视线不断寻找，最后狼嚎结束的时候，她的视线也落在某个点上。
“辰野，”她低声问，呼吸不经意间呵在辰野耳边，“你看那边，是不是夏千千？”
辰野抬眸，果然在前面看到一小片黑影。
“你放我下来，我去看看。”沈新柳又道。
辰野静默一秒，道：“一起吧。”
说罢，背着沈新柳径直往那边去了，沈新柳本来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可随着黑影越来越近，她怕惊扰到夏千千，一时间也不敢发出声音。
结果下一秒，两人就突然掉进坑里。
沈新柳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了辰野。辰野敏捷落地，才郁闷开口：“你要勒死我了。”
沈新柳微微一怔，连忙松开他：“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辰野问。
沈新柳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坑口。
月亮出来了，照在刚才的黑影上，是一团荆棘丛。
沈新柳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紧接着狼嚎再次响起。
“夏千千找到了。”辰野突然开口。
沈新柳连忙看向他：“真的？”
“嗯，”辰野指了指坑口，“辰康在叫。”
狼嚎还在继续，五六声后安静下来。
辰野：“受了点惊吓，但没受伤。”
沈新柳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辰野看着她难得情绪丰富的脸，唇角勾起一点弧度：“还有一个坏消息。”
“夏千千怎么了？”沈新柳一秒绷紧。
辰野往地上一坐，随意地拈起一颗石子抛着玩：“她没怎么，但是我们上不去了。”
沈新柳：“……”

第36章
当听到辰野说上不去时，沈新柳静默三秒，问：“狼好像都有一定的爬坡能力。”
“这个坑四壁光滑，还很深，应该是早些年族人用来储藏食物的地方，没有梯子的话，我就算变回原形也爬不上去。”辰野解释。
沈新柳蹙了蹙眉：“那你像辰康一样叫一叫呢？”
她说的是嚎叫，既然这里能听到辰康的声音，那辰康应该也能听到辰野的声音……吧？
沈新柳也不太确定，但下一秒辰野给了她答案：“叫不了。”
沈新柳：“为什么？”
“我嗓门小。”
沈新柳：“……”
“不用着急，他们应该很快就发现我们不见了，天亮之前肯定能找到我们。”辰野说着，随意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顺便把身上的外套脱了铺在旁边，抬眸看向沈新柳。
黑暗之中，他的双眸如同微弱萤火，泛着浅淡的绿光，却不叫人觉得诡异。
沈新柳盯着他看了半晌，到底还是在他旁边坐下了。
夜晚的山林很冷，潮湿的空气仿佛无孔不入，像一根根纤细的针，专门往各种关节里扎。沈新柳怕冷，很快就感觉到了不适，正当她打算默默忍受时，旁边的男人突然抬手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体温一向很高，即便此刻只穿着一件短袖，身上仍然是热腾腾的，轻易就驱散了沈新柳身上的寒冷。
沈新柳没有推拒，就这样任由他抱着自己，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许久，沈新柳仰头看向洞口的月亮：“今天初一？”
“好像是。”辰野点头。
沈新柳若有所思：“你是不是要变身了？能保持理智吗？”
“……我不是影视剧里那种一看到月亮就变形的狼人。”辰野听到她难得犯傻的言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沈新柳颔首：“原来是这样。”
然后就又没了话语。
就在凌晨的时候，他们还在亲昵地纳入与融合，第一缕晨光落下时，还在迎着火红的朝阳呢喃低语，可一眨眼又重新变得生疏，然后便是他不来送、她也不主动告别的分离。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后的此刻，两人竟然在这井底一样的地方相互依靠取暖，宛若亲密无间的情侣。
“你在想什么？”辰野突然开口。
沈新柳本来想像以前一样随口敷衍过去，可是突然想起夏千千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你们俩好像有信息差，就算真的要断，好歹也该断得明明白白吧。’
信息差？他们认识十六年，在彼此生命中占了将近二分之一的长度，熟悉到可以通过对方的呼吸、眼神、表情判断出对方在想什么，竟然也会有信息差这种东西？
沈新柳垂下眼眸，静了片刻后缓缓开口：“我在想，当初离婚时闹得僵一点是对的，以我们两个的情况，如果好聚好散，只怕会一直像现在一样，吐不出，咽不下，藕断丝连。”
“你的意思是，我们俩天生一对根本就分不开？”早就习惯了在这段感情里自娱自乐的辰野，很容易就找到了可以细品的甜。
沈新柳：“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该跟你回来。”
辰野静了一瞬，默默坐直了身体，两人之间终于闪出一条缝隙。
“明知道自己一遇上你，就自制力不够，之前见到你时，就该坚持带着夏千千离开，而不是跟着你回村里住这么长时间，搅乱你本来平静的生活……”
“我的生活平不平静，有没有被你搅乱，似乎不是你能说得算的吧。”辰野有点生气，又有点窃喜，“你说你遇到我就控制不住，是不是说明我对你很有吸引力？”
沈新柳：“你说我想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什么？”辰野虽然没得到答案，却还是配合地开口。
沈新柳见他忘了，便进一步提醒：“夏千千问你，我和你离婚的理由，你说是我想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辰野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顿时懊悔跟夏千千说这些：“我就是随便说的，没什么意思。”
“你不是随便说的，”沈新柳轻易拆穿他，“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很想知道。”
辰野逃避地皱起眉头：“婚都离快两年了，现在再提这个还有意思吗？”
“我总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才好告诉你我是什么意思，”昏暗的月光下，沈新柳直视辰野的眼睛，“夏千千说得对，或许我们两个之间，真的缺乏沟通。”
“……意思来意思去的，我听得头都大了，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身上长了几颗痣我都知道，有什么可沟通的。”辰野仍是拒绝再聊离婚的事，反应比今天知道她要离开时还大。
沈新柳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辰野躲闪地别开脸，静默片刻后又忍不住回眸，结果又一次撞上她的视线。
“我不想说。”他终于颓败地认输。
沈新柳：“为什么？”
因为只要不说出来，窗户纸就还存在，一切就也许可能大概有挽回的余地。
可要是全说了，有些事实就真的无法忽略了。
沈新柳见他固执地不肯说话，静默片刻后突然开口：“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毕竟纠结于过去的事，确实没什么意义，只是辰野，你也该放下了。”
“放下什么？”辰野反问。
沈新柳：“你心里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辰野脑子有点木。
沈新柳扭头看向他：“我们俩，真的不合适。”
“我还是不懂，到底哪里不合适了？”辰野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一如两年前，“是，我是不如你聪明，学历也没你高，但我身家还算可以吧？身材长相也不算配不上你吧？”
沈新柳眼眸微动，静默半晌后才说：“还记得离婚前那段时间吗？我们好像一直在吵架，一个月能惊动邻居三回，还有一次闹到差点报警。”
严格来说，从她开始加入学校的实验室、没那么多时间陪他开始，他们两个就一直在吵架，这么多年一直磕磕绊绊的，不是没想过分开，只是每次看到他湿漉漉的眼睛，就想着再坚持一下，最后坚持着坚持着，就结了婚。
婚礼那天，辰野在台上哭得泣不成声，她的眼圈也是红的，两个人都以为这是感情快走到末路时迎来的新生，却没想到是告别的开始。
因为婚姻没有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好，反而吵架吵得更多了，以至于沈新柳后来每次想起那段时间，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婚礼上的誓言，而是辰野垂头丧气独自坐在沙发上的画面。
“那是因为我们都太年轻，没有磨合好……”
“也许真正完美的婚姻，根本不需要磨合呢？”沈新柳打断他，“就像拼图，适配的图块根本不用磨合，就能完整地拼在一起。”
“我们十八岁就在一起了，就算你不想复婚，也不能这么轻易地否定我们……”辰野呼吸发颤。
沈新柳定定看着他，直到他再说不出话来才笑了笑：“十八岁就在一起了，沉没成本太高，你会留恋也是正常，但你仔细想想，和我结婚之后，你真的快乐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快乐？”辰野冷声反问。
沈新柳又一次仰头，明明是只有盘子大小的月亮，可身处深坑时，竟然觉得那月亮大得好像能占据整个苍穹。
“我有眼睛，能看得到。”沈新柳说。
辰野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你能看到什么，你什么都看不到，你就是……”
就是什么？他又不肯说了。
辰野看着沈新柳冷静的双眼，爱惨了也恨死了，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就是不喜欢我，你从来都不喜欢我……”他最后还是哽咽了，月光下一双眼眸噙着泪，随时有掉下来的风险。
辰野是个很外放的人，喜怒哀乐都喜欢用最张扬的方式表现出来，这还是沈新柳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平静，如果不是声音微微颤抖，如果不是那滴泪恰好落在她的指尖，她甚至以为他在跟自己闲话家常。
“原来是这样……”沈新柳捻着指尖的湿润低喃，“你说的我想明白了，是以为我想明白自己不爱你了……这就是你以为的，我要和你离婚的理由。”
“难道不是吗？”最后一层窗户纸也捅破了，辰野透出一股平静的绝望，像一只明知主人搬家不打算带上自己，却仍然蹲守在门口的大狗，“你从一开始会和我在一起，就是因为可怜我，你对我只有怜悯，没有喜欢，甚至你和我的第一次，都是因为我生病了看起来很可怜，你才……”
他在控诉，沈新柳却没听进去，只是垂着眼眸，继续捻指尖上的湿润，直到最后一点水汽也被体温蒸腾，她才仰头看向某人。
许久，她说：“坐下。”
辰野别开脸。
“坐。”沈新柳又说一遍。
“训狗呢？”辰野心里不服，却还是板着脸坐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又一次拉近，虽然没像刚才一样紧贴着，但沈新柳还是觉得暖和了些。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想。”沈新柳缓缓开口。
辰野胡乱擦了擦脸：“难道不是吗？”
“好像也没错，”沈新柳没有否认，“我当初答应你的告白，确实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可怜。”
听到她亲口印证，辰野只觉得心里有一万根针在扎，疼得他又想落泪。
一米九的大个儿蜷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就快把委屈两个字写身上了，沈新柳却看都不看他一眼：“但当时跟我告白的人里，还有比你更可怜的。”
说罢，她平静地与他对视。
辰野一秒歪了重点：“还有人跟你告白？谁？！”
“好几个。”沈新柳也没再提醒。
辰野骂了一句脏话，不高兴道：“他们眼光倒是挺好。”
深坑突然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辰野僵硬地扳过沈新柳的肩膀，迫使她和自己对视：“……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沈新柳眼神泛冷，“你自诩了解我，又怎么会不清楚，我不是那种仅仅因为对方可怜，就能答应对方告白的人？”
“我我……也不是……我就是……”辰野吭哧半天，突然肩膀一垮，“你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但你可能会因为怕麻烦，又或者我长得还不错，脑子简单又好用，所以和我在一起。”
能答应他的告白，好感肯定是有的，但肯定不会像他喜欢她一样、喜欢他喜欢得要死。
沈新柳闻言，又一次沉默了。
辰野确实很了解她，她也的确很可能因为一时好感，又或者他长得不错又简单，勉为其难地和他在一起，可是……
“你怎么不说话了？”辰野平复一下情绪，生无可恋地问，“发现我说得对了？”
“一时的好感撑不了十六年，以我的性格，大概率第一次吵架的时候就让你出局了。”沈新柳缓慢开口。
辰野眼皮微动：“你可算了吧，明明就是个耳根子软的圣母，装什么果决干脆，那些报考你研究生的学生，有多少是冲着你包容大方的性格来的你不知道吗？还让我出局，哪次不是我装装可怜，你就这么放过我了？”
沈新柳再次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更久，久到头顶的月亮都慢慢往西移了。
“我毕业那年，本来是打算留校的，”一片沉默中，沈新柳缓缓开口，“但后来想了想，我们学校虽然各方面都不错，但离你家太远，你回一趟老家要飞机转火车、火车转大巴，太辛苦了，所以思来想去，最后选择了周城，离你的老家近，当地政策也更有利于你的发展。”
辰野微微一怔，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开口：“你是为了我才选择……”
“你说，如果只是好感，能更改我的人生规划吗？”沈新柳问他。
答案是不能，所有人都知道，沈新柳将她的工作、她的研究看得有多重要，那是她视为第二生命的东西，此一生大部分时间都给了这些事情。
可她却为了他……
辰野的嘴唇颤了颤，好久都没说出话来。
沈新柳突然笑了：“我现在的学校也不差，而且更适合清静地做研究，你没必要一副我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说着话，她又看一眼月亮，“是我做的不够，才会这么多年，都没能更改你的想法。”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辰野哑声问。如果他对她而言，已经重要到可以更改人生计划，那为什么还要离婚？
沈新柳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说话，辰野声音突然透出几分严厉：“不要再说什么合不合适的屁话！也不要再说吵架的事，我不信别的夫妻就没吵过架！”
沈新柳闻言，唇角翘起一点弧度。
是啊，从一段关系转变为另一段关系，总是要经历吵架与磨合，更何况他们的步伐并不同步，她在忙着升学和论文的时候，他还没找到人生的目标，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实验室的角落抱着书包，等了她一个又一个的夜晚，在她进入新的学校成为一名导师时，他又开始创业。
婚姻关系要磨合，各自的工作又面临瓶颈和无数挑战，每个人的弦都好像绷到了极致，于是即便住在同一片屋檐下，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遇到什么困难想要诉说时，一看到对方疲惫的脸，也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总是跟在她身后的人，突然有了自己的事情要做，她觉得不适应，曾经给予她无数关心和呵护的人需要关心和呵护时，却发现她连一点敷衍自己的时间也没有，一样会觉得心有不甘，所以开始因为一点小事吵架，吵完再和好，度过两天蜜月期，然后恶性循环。
然后有一天，辰野开始频繁应酬到凌晨，每天需要早起上课的她接连几天没睡好后，某天清晨因为睡过头而错过了两节课，最后被系主任点名批评，所以她选择搬到了客房。
她搬走的那天，两人又大吵一架，虽然很快和好，沈新柳却没有再搬回去。
这些……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的不算什么。
毕竟哪对夫妻不吵架呢？只要度过了磨合期，度过了彼此事业最难的时候，一切就会归于平淡，只是……
每次吵完，她看着辰野颓败的样子，都会觉得他很可怜。
月光笼罩下的深坑里，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冷了，沈新柳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看向辰野的目光有些失神。
“我觉得你很可怜。”她说。
辰野一愣：“什么？”
“你等我的样子很可怜，你每次跟我吵完架主动求和的样子很可怜，你等着我去安慰、我却忙到没时间，最后只能自我消化的样子很可怜，”沈新柳翘起一点唇角，“我就是觉得，人的性格早在十岁之前就养成了，我估计也不会变得更好，你继续和我在一起，只会越来越可怜，那不如放过你，说不定你还能开心一点。”
辰野嘴唇微张，怔愣的眼神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沈新柳摸摸他的脑袋，任由他有些硬的头发挤进指缝：“大概是因为你的入学手续，是我帮你办的，也可能是因为你没心没肺，什么事都需要我替你做主，所以我总感觉对你有一份责任，就算我不能让你开心，至少不该让你变得可怜。”
“你就是为了这个……跟我离婚？”辰野的呼吸颤得不成样子，外人看来高大凌厉的族长，每次对上沈新柳，都会变成一只没有骨气的可怜虫。
沈新柳放开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和你离婚之后，我变得不可怜了吗？”辰野又问。
沈新柳眼底闪过一丝不确定，但想起辰苗说的那些话，敛目道：“起初应该也很可怜，但后来大概是越来越好了……”
“没有，”辰野冷淡地打断，眼圈却红得愈发厉害，“我没变更好，甚至越来越可怜，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要靠药物才能勉强浅眠，我每天都在想你，但因为发了毒誓不敢去找你，我等着你后悔，等着你回来找我，我每天都在等，每次发青期到来，我都生不如死，我真的好想你……”
沈新柳眼角渐渐湿润。
“沈新柳，如果你当初是因为觉得我可怜，才狠下心和我离婚，那现在能不能因为我比以前更可怜，不要再丢下我？”辰野哽咽着，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们已经三十多岁了，人生也就这几十年，你能不能……”
剩下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沈新柳已经堵住了他的嘴。
辰野爱流汗，这么冷的天气里，竟然也流了很多汗，这次还有眼泪，沈新柳知道他挺爱哭的，但没有哪次比此刻的眼泪更多，多到她都忍不住提醒了：“现在没水喝，你这样很容易脱水。”
“你说我们不合适……”
沈新柳：“……”
“你把我们十六年的感情，说成是不合适的拼图……”
沈新柳：“……”
“你还后悔跟我回来……我们两年没见了，你竟然后悔跟我回家……”
“辰野。”沈新柳叹息。
辰野哽咽着和她对视，可怜兮兮的，腰上却像装了电动马达。
“……别顺杆往上爬。”沈新柳声音有些变调，“还、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最开始狼叫的时候，你就知道夏千千没事了，你早就看到这个坑了，就是故意带着我往下跳……”
辰野呜咽一声，将泪和汗都蹭在她脸上，然后用力地撞了一下，试图把她那些伤害夫妻感情的推断撞出她的脑子。
月亮仍然悬在坑顶，在深坑边缘切割出的方寸世界，强势地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第37章
沈新柳和辰野回到村庄时，已经是凌晨一点，村子里大部分人已经去睡了，但路灯依然亮着，夏千千被捆在树上，一看到沈新柳嗷呜一声就哭了。
“教授！”
沈新柳没想到她会被绑着，赶紧跑过去解救她，辰野淡定地扫了一直守着她的辰康辰苗一眼：“怎么回事？”
“她一直折腾，我们没办法，只能把她捆起来。”辰苗表示无奈。
沈新柳把人放了后，夏千千立刻抱住她的胳膊。
“教授……教授你听我说，”夏千千压低声音，警惕地看着对面三人，“这群人，都是妖怪，他们都是妖怪！”
沈新柳沉默三秒，问：“你为什么要去偷人家冰箱？”
“……我才没有偷她冰箱！”夏千千瞪眼，“我是去把她冰箱里的吃的都扔垃圾桶！”
沈新柳：“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我才不稀罕她那点吃的，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我给了她那么多钱，她连一口蛋糕都不给……教授这个不是重点！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吗，我说……”
“说我们都是妖怪。”辰苗替她说完。
夏千千一秒绷紧：“你少用这种开玩笑的语气迷惑教授，我都亲眼看到了。”
“你看到的是我，凭什么觉得他们也是？”辰苗真心好奇。
夏千千冷笑一声：“你们都一个姓！从小一起长大的，肯定都是一路货色！”
“还挺聪明。”辰野挑眉，“既然这么聪明，为什么逃跑了又回来？”
沈新柳也看向夏千千。
刚才她和辰野到村子里的时候听人说了，夏千千一开始已经躲到了山上，结果又折回村子里，最终是在村子里被逮到的。
沈新柳也很好奇，她为什么又跑回来。
面对她的疑问，夏千千嗷的一声哭了出来：“还不是为了救你！你是学校唯一一个不会因为我是夏家大小姐就讨好我的人，也是学校唯一一个会关心我学业和前途的老师，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逃跑，结果你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在车里等我，你为什么……”
夏千千越哭越伤心，沈新柳却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夏千千见鬼一样看着她，随即发现不对劲，“你身上为什么这么多土？头发上怎么还有枯树叶？你去哪了？”
“还能去哪，找你去了，”辰野嗤了一声，将沈新柳从地上拉起来，“行了，没什么事就回去歇着吧，真会折腾人。”
夏千千眼看他要把沈新柳拉走了，立刻抱住沈新柳的腿：“教授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撒谎！他们真的不是……”
“我相信你。”沈新柳温声打断。
夏千千有点傻了：“你相信我？”
“嗯，相信你。”月光下，沈新柳眉眼温润。
下一秒，辰野也挤进她的视线：“放手。”
夏千千回神：“不放！”
辰野面色不虞：“赶紧放开。”
夏千千有点怕，但倔劲也上来了：“说不放就不放！”
辰野冷笑一声，突然露出獠牙和冒绿光的眼睛，夏千千嗷呜一声，顿时晕死过去。
“夏千千！”沈新柳慌忙去扶。
辰野把她拉回来：“放心吧，只是吓晕了。”
沈新柳蹙眉看向他，三秒后评价：“确实挺吓人的。”
辰野呜咽一声，大狗委屈。
“别吓她了，”沈新柳眉头依然皱着，“她平时是任性点，但确实没坏心，之前飞机失事后也守了我很久，再后来遇到辰康的原形，她嘴上说着要丢下我逃走，可真当辰康追来时，她还是背着我一起走了，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辰野扯了一下唇角：“这么乖啊，你也不早说。”
沈新柳低眸看向昏迷的夏千千，无奈叹了声气。
当天晚上，夏千千依然睡在客厅里，而辰野则没脸没皮地跟着沈新柳上了楼，顺便一起洗了个热水澡。
“老婆，老婆……”洗干净的辰野黏黏糊糊，好不吝啬地将所有体温都分享给沈新柳，“我最喜欢你了老婆。”
被他蹭到麻木的沈新柳默默忍受许久，在他终于冷静下来后缓缓开口：“明天早上送我们离开吧。”
正趴在她胸口的辰野一愣，突然就抬起头：“你要走？”
沈新柳看了他一眼：“我得去看其他学生，而且千千现在的状况，已经不适合留在这里。”
辰野抿唇，片刻后叹了声气：“行吧，那我收拾行李。”
说罢就要起来，沈新柳拉住他：“我们走，你收拾什么行李？”
辰野理所当然：“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当然要一起离开，对了老婆，我们什么时候去复婚啊，你觉得下周一怎么样，那天挺吉利的，我觉得很合适。”
“……今天是周日。”沈新柳提醒。
辰野恍然：“那就是明天？那就上午去看学生，中午坐飞机回周城，下午五点之前保证能赶到民政局。”
沈新柳看着他认真盘算的模样，静了静后问：“这样太快了。”
“快吗？我觉得不快啊，”辰野说着，对上她不认同的眼神，只好妥协，“那后天怎么样？大后天呢？实在不行就大大后……”
“辰野。”沈新柳叫他的名字。
辰野瞬间垮了脸：“沈新柳你什么意思，明明在山上的时候那么热情，恨不得把我吃干抹净，现在又想反悔是不是？我告诉你做人不能这样，你好歹也是一大学教授，要是玩渣女那一套信不信我赶明去你学校门口拉横幅？”
“我说一句，你怎么这么多句等着我？”沈新柳无奈。
辰野坐起来：“那你说什么意思？你还想不想跟我复婚？”
沈新柳静默片刻，也跟着坐起来：“我觉得可以缓一缓。”
辰野眼圈瞬间红了。
“不是不跟你复婚，只是缓一缓，毕竟已经两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适应彼此的步伐，万一不适合，那复婚也只是重蹈覆辙。”时隔两年，沈新柳想起婚姻期间不快乐的日子，仍然觉得窒息。
辰野没她那么多顾虑，听到第一句后剩下的就全忽略了：“所以最后会和我复婚？”
沈新柳想说得看磨合的程度，结果一对上他的视线，就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辰野瞬间开心了，连人带被子一同抱进怀里：“只要能复婚，什么时候都一样，老婆~老婆~”
沈新柳看了眼横在自己身上的肌肉蓬勃的胳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前一天兵荒马乱，沈新柳翌日一早果然睡过了头，等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晌午十点多了。
“夏千千……”她低喃一声，赶紧穿上拖鞋往下跑，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迟迟等不到老师的崩溃学生，结果一下楼，就看到某个小姑娘一手一块蛋糕，吃得嘴角全是奶油。
“教授？”夏千千眼睛一亮，赶紧捧着蛋糕招手，“教授快来，辰苗买了好多好吃的给我！”
沈新柳抬眸，看向旁边不自在的姑娘。
“看什么看，”辰苗别开脸，“我回去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确实对她挺苛刻的，所以想弥补一下，不行吗？”
“行，当然行了，其实我也有错，都沦落到借住了还拿自己当大小姐，你讨厌我也正常，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夏千千含糊地说一句，“教授快坐，我留了一个红茶蛋糕卷给你，这个我刚才尝过了，一点也不甜，你肯定会喜欢。”
沈新柳坐下，对辰苗道了声谢。
“谢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辰苗看到她拿着蛋糕咬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道，“夏千千这事是我不对，但我们俩之间的事，我可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们俩什么事？”夏千千目光清澈。
辰苗直接无视她：“我还是坚持原来的观点，希望你以后再也别来……”
“你喜欢辰野。”沈新柳打断。
辰苗倏然噤声。
夏千千一秒睁大眼睛，嘴里的蛋糕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漫长的沉默之后，辰苗扬起下巴：“是又怎么样，我从来没有否定过这一点，只要你别来烦我们，我一定努力让他开心快乐，保证他比和你结婚的时候幸福！”
夏千千默默把蛋糕咽下去，思考这时候是不是应该把桌上甜品全都扫到地上，以表示自己只拥护教授的立场。
没当她想出个结果时，辰野欢快地从外面回来了，无视剑拔弩张的气氛冲到沈新柳面前，对着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辰野说罢就往厨房跑，跑到一半还不忘提醒，“甜品少吃，这个岁数了要多注意血糖！”
沈新柳放下手里的蛋糕卷，辰野眼底笑意更深，愉悦地进了厨房。
全程被无视的夏千千默默瞄一眼全程被无视的辰苗，又开始思考要不要缓和一下气氛。
沈新柳：“让他开心快乐，从来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事。”
“那要怎么才能做到？”辰苗下意识问。
沈新柳看了一眼厨房，确定某人没有盯着自己后，把剩下两口蛋糕卷也吃掉了。
“很简单，我在他面前呼吸就好。”她不紧不慢道。
夏千千：“……”
辰苗眼圈一红，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目送伤心人离开后，夏千千磨磨蹭蹭来到沈新柳面前，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好奇地观察她。
沈新柳抬眸：“看什么？”
“看我家淡泊致远的沈教授呢，”夏千千崇拜地捧着脸，“我还以为你完全不在意她呢，没想到憋了个大的。”
沈新柳扯了一下唇角。
她也是人，也有劣根性，哪怕在一开始，打心底觉得自己和辰野不可能了，也很不喜欢辰苗看他的眼神。
厨房里霹雳乓啷，沈新柳坐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到某人的身影时不时从门框里闪过，她就这样看了许久，最终幽幽叹了声气。
所以根本就分不开。
吃过饭之后，沈新柳和夏千千就坐上了离开的车，只是送她们的人不是辰野，而是辰康。
“村子里还有点事需要族长处理，所以还是我来送你们。”辰康笑呵呵道。
沈新柳点了点头，第八百次往车窗外看。
“族长没来。”辰康说。
沈新柳面色淡定：“待会儿把我们送到医院后，你买瓶眼药水回来。”
“为什么？”辰康问。
因为某人肯定是躲在小角落里哭崩了，才没好意思来送她。
为了保护一下大族长的形象，沈新柳决定隐瞒真相：“我在这里留了一样东西，需要用眼药水保养，你到时候直接交给辰野就行，他知道怎么做。”
“什么东西需要眼药水保养啊……”辰康嘀咕。
已经听出话外之意的夏千千忍着笑，替自家教授转移话题：“辰康哥，我跟你说的那个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辰康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那个啊，我可能没办法答应你。”
夏千千突然失望：“啊……”
“什么事？”沈新柳怕她又闯祸，于是多问一句。
夏千千清了清嗓子，也没有隐瞒：“我想让辰康哥去给我当保镖。”
“保镖？”沈新柳扬眉。
夏千千点头：“对啊对啊，教授你也知道我家里现在的情况，我那个后妈带回来的便宜哥哥，整天盯着夏家那点产业，我那个爸吧，又是个脑子有病的，宁愿把家产交给没血缘的儿子，也不舍得给我，也就是我爷爷向着我，他暂时才没敢乱动，可我爷爷的身体……唉，反正就是挺不好的，我那个后妈老是怕我爷爷的遗嘱偏向我，所以这段时间没少对我动手。”
虽然知道车上很安全，但夏千千还是警惕地瞄一眼周围，压低声音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直升机失事是不是就是她做的。”
沈新柳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惊讶。
夏千千叹气：“所以说嘛，豪门大小姐也不是谁都能做的，要是心态差一点，吓也被他们吓疯了。”
沈新柳想起她昨天晚上还在崩溃，今天就又是和辰苗交朋友又是想请辰康做保镖的，一时间认同地点了点头：“你心态确实挺好。”
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夏千千乐了：“我早上起来还挺怕的，但师爹跟我聊了很多，我就没那么怕了，放心吧教授，我会严格保守秘密的。”
“你不保守秘密也行，就是说出去别人容易把你当精神病。”前面开车的辰康慢悠悠道。
夏千千一听到他的声音，忍不住再劝：“辰康哥，你确定不跟我走吗？我给你正常保镖的三倍……十倍工资！”
“我不差那点钱。”辰康笑道。
夏千千眉头紧皱：“那就不谈钱，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你能忍心看朋友身陷险境？”
“我不忍心，可我也确实做不了什么，狼族是比一般人能打耐造，可差距也不会太大，你与其用十倍工资找我，不如找十个保镖。”辰康劝道。
夏千千叹气：“说得容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要是真能躲，也不至于接二连三的倒霉了……对付我后妈那种人，现在常规手段常规人都没用了，必须得找个你们这样的妖怪。”
“我们不是妖怪……”辰康无奈。
夏千千完全没听进去：“话说这个世界上既然有你们这样的妖怪，那应该也有其他品种的妖怪，我找个老虎人狮子人，是不是比狼人还厉害？又或者找个根本不是人的……厉鬼怎么样？直接吓死那些没安好心的，还不用负法律责任。”
眼看她越说越没谱，沈新柳只好开口提醒：“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如先找十个保镖。”
夏千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已经打定主意回家之后找点怪力乱神的东西当保镖，但对上沈新柳担忧的视线，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车里一时间再无人说话，沈新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略过，竟然已经开始想念辰野。
下一秒，辰野发来消息：老婆呜呜呜你都不理我，你一点都不爱我。
沈新柳：“……”
她也是昨天才知道，原来村里的信号塔也早就修好了，只是因为某人怕她跟外面取得联系，从而知道路已经通了的事实，就一直关停没用，害得村子里所有人都无聊到只能整天吃饭睡觉，通路的谎言曝光后，某人也就复通了通讯信号。
无言半晌后，她回复：但凡你晚发十秒钟，我就是主动的那个了。
辰野：什么意思？
辰野：你本来就打算给我发消息了？
辰野：呜呜老婆你好爱我，你还是别看手机了，发消息这种事交给我就好，你别晕车了……
叮咚叮咚，一堆消息发了过来，沈新柳念着刚和好，强忍住拉黑他的冲动，结果半小时后手机还在响，她终于忍无可忍，点了屏蔽消息。
世界终于清静了。
“师爹不是狼吗？怎么跟个大型犬一样，”目睹全过程的夏千千感慨，“难怪您受不了跟他离婚呢，很多工作特别忙的人，都没什么精力去养大型犬。”
沈新柳垂下眼眸：“工作忙的人确实不该养大型犬。”
前排开车的辰康心瞬间提了起来。
“但既然养了，”沈新柳看向窗外，天地辽阔，山连山，“就没有遗弃的道理。”
在辰野说他这两年过得一点都不好的时候，她其实就后悔了，任何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做出的抛弃的事实，都不应该被原谅。
但幸好，狗狗从来不记仇。
手机叮咚叮咚，再次传出响声，沈新柳以为辰野一直没收到她的回信就打了过来，拿起来正要挂断时，突然看见了来电显示。
电话接通，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教授！谢天谢地你可算接电话了，听说你现在还在前夫的村子里？他有没有为难你？你有没有受伤？”
沈新柳：“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个？”
许悠失笑：“听起来中气十足，应该没什么事。”
“你在哪？”沈新柳听到了飞机地广的声响。
许悠：“这不是听说你出事后就一直没联系上你，所以准备直接去找你。”
“胡闹，”沈新柳坐直了身体，“这边很偏僻，从海城过来要飞机转大巴，你还怀着孕，怎么能跑过来。”
“听到没，你教授都说你胡闹。”手机里传出另一道沉悦的声音。
许悠捂住话筒，无声横了某人一眼。
俊美的男人别开脸，周身散发着不高兴的气息。
许悠无奈，只好默默握住他的手，然后跟手机里的人说：“我没事，医生说我可以四处走走的。”
“你别来了，我处理完学校的事去海城看你。”沈新柳替她做了决定。
“不行！”许悠立刻反对，随即又道，“我去周城吧，虽然学弟学妹们没有出事，但您少不了要写各种报告检讨，我去了也能帮帮您。”
沈新柳还想反对，许悠赶紧挂断了。
人来人往的机场，虞游眉头轻蹙，仍然是不认同地看着她。
许悠没忍住笑了一声：“行了，不去甘城了，我改个机票去周城。”
“我和你一起。”虞游立刻道。
许悠一票否决：“不行，你在家等我。”
虞游又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看着她。
许悠叹了声气，拉过他的衣领迫使他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虞游冰山一样的脸，总算是春雪初融。

第38章
“所以，你们就这样和好了？”
窗明几净的咖啡厅里，许悠捧着一杯温水，好奇地看着对面的沈新柳。
沈新柳难得羞赧：“我们这个岁数，还搞爱恨情仇那一套，是不是挺无聊的？”
“这有什么，”许悠笑了，“兜兜转转之后，发现喜欢的还是最初的那个人，是件很浪漫的事。”
沈新柳笑笑，抬眸看向她杯子里的清水：“要不要给你点一杯果汁？”
“不用了，我现在得控糖。”许悠说着，右手轻轻抚上隆起的小腹。
沈新柳扬唇：“四个月了吧。”
“嗯，刚满四个月。”许悠回答。
沈新柳叹气：“你该在家休息。”
“总得亲眼看到你，才能放心啊，”许悠笑盈盈的。
沈新柳也领她的情：“等预产期到了，我请半个月的假去陪你。”
“可别，”许悠忙道，“我不打算在国内生，你到时候跟着我也是折腾，还是等我好消息吧。”
沈新柳蹙眉：“你要给孩子上国外户口？”
“那倒也不是……”许悠总不能说孩子生下来是条小人鱼，到一岁前都要在海里生活，只好敷衍过去。
沈新柳知道她不是冲动的人，选择国外生产肯定有她的考量，于是体贴地将话题带了过去。
两人聊了一会儿，又一同回了学校，不知不觉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回了宿舍，学校宽宽的大路上，此刻只有遍地金黄的枫叶。
沈新柳看一眼昏黄的路灯，道：“跟我回去住吧，你一个人住酒店，我不放心。”
许悠笑笑，正要答应时，一抬头突然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我可能得直接回去了。”她说。
沈新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一个戴着口罩墨镜帽子的人站在那边。
“……他怎么打扮得像要去抢劫一样？”沈新柳无语。
许悠叹气：“他不适应这边的空气，只有这样才不会皮肤干裂。”
两人说着话，全副武装的虞游已经走了过来，礼貌地对沈新柳点点头：“沈教授，晚上好。”
“你好，虞先生。”沈新柳随便客套一句。
许悠笑着挽上虞游的胳膊：“教授，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
“我房子就在校外，能有什么问题，”沈新柳摆摆手，“快回去吧。”
许悠答应一声，挽着虞游便离开了。
“我不是说明天就回去吗？你怎么突然找来了？”一背过身，许悠就蹙起眉头。
虞游：“我很想你。”
许悠本来还想责怪他两句的，可一听到他的回答，顿时就舍不得了。
沈新柳看着相衬的二人越走越远，笑了笑正准备回家时，耳边突然传来某人暗戳戳的声音：“许悠眼光不行啊，找个对象像打劫的一样。”
沈新柳扫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这边拿点资料，”辰野不自然地直起身，“好巧啊沈教授，这都能碰上。”
沈新柳：“今天我们已经碰见三次了。”
早上她出门的时候，遇到他在跑步，中午许悠午休，她一个人下楼买个酸奶吃，又遇到某人正在选饮料，这会儿又碰上他拿资料，世界就这么小吗？
“已经三次了？”辰野惊讶，“世界可真小啊！”
沈新柳面无表情往前走。
辰野有点心慌：“喂，喂！哪有你这样的，明明都和好了，还不准我来找你，说什么慢慢磨合，磨合个屁啊！我们俩还需要磨合？沈教授你就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才会什么事都不够干脆……好好好，我明天不来了还不行吗？！”
沈新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某人。
路灯下，辰野高大健硕的身形连衣服都遮挡不住，一张脸却透着浓浓的委屈。
沈新柳盯着他看了半晌，招手：“你过来。”
“你让我过来我就过来？我是你的狗吗？”辰野嘴上抱怨着，却跑得比谁都快，转眼就出现在她面前。
沈新柳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低头牵上他的手。
辰野愣了愣，突然有点局促：“你干嘛……”
“就是突然想到，我们好久没有在学校里散步了。”沈新柳慢悠悠道。虽然此刻所在的学校是她工作的地方，而不是两人的母校，但氛围却是差不多的。
辰野轻咳一声：“你不怕被学生看到啊。”
“我们这个岁数了，牵手应该不违法违纪吧？”沈新柳反问。
辰野心里暗爽，面上还要装不在意：“我哪知道，既然你愿意牵，那就给你牵好了。”
沈新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牵着他慢悠悠地往前走，结果这个世界就是很小，才走了没多远，便遇到了自己的学生。
“沈教授好！”
“教授晚上好！”
“教授约会呐？找男朋友了？”
沈新柳虽然在学术上很严肃，但平时却没有苛待过学生，所以师生关系还算融洽，学生们一看到自家教授牵了个大帅哥，眼睛顿时要黏过来了。
辰野默默站直了身体，刚想要来个自我介绍，沈新柳就突然开口：“不是男朋友。”
算是回答学生刚才的问题。
辰野微微一怔，心脏上瞬间像扎了一把小刀，要不是还有外人在，他肯定要捧着心口去角落里呜咽呜咽。
学生们听到沈新柳的回答突然眼放精光，正想要八卦一下，沈新柳就主动开口：“是我的老公。”
辰野的心一秒愈合，招呼几个学生过来加微信。
学生们还没来得及追问沈新柳什么时候结的婚，就稀里糊涂地跟辰野加了微信，然后一人跳出一个两万块的红包。
“初次见面，师爹也没准备什么，你们自己去买点零食吧。”辰师爹财大气粗。
学生们都吓傻了，直愣愣看向沈新柳。
“他脑子有病，别理他。”沈新柳说完，就强行把辰野带走了。
辰野一步三回头地挥手：“不够的话再跟师爹要啊！师爹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学生们：“……”
“闭嘴！”沈新柳斥了一句，一回头发现学生们还傻站着，无奈半晌后开口，“他既然给了，你们就收着吧，不是要创业了？就当是他给的支持了。”
说完，直接拉着辰野走了。
辰野心里美得冒泡，一直到跟着沈新柳进了家门，仍然有些轻飘飘的，结果下一秒就看到沈新柳严肃的脸。
“……干嘛，我给你学生发红包也有错？”他立刻警惕心起。
沈新柳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他。
“咳，那什么，我以后不嘚瑟了。”相处这么多年，辰野别的不行，求生欲是一天比一天强。
沈新柳：“辰野，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约法三章。”
辰野一顿：“什么意思？”
一个小时后，沈新柳把写得满满当当的A4纸递给他。
辰野随便看了几行就没耐心了：“这算什么约法三章，明明是针对我一个人的家规，为什么没有约束你的？”
“我冷静自持，从不犯错，为什么要约束我？”沈新柳反问。
辰野往沙发上一坐：“我不管，这样一点都不公平。”
“那你想要什么公平？”
辰野想了想，拿起笔在背面刷刷开始写，沈新柳见他写得认真，便伸头看了一眼，结果第一条就是一个星期至少要做五次，下面也是满纸的做做做。
沈新柳额角青筋直跳：“你三十四岁了，脑子里还是只有这些？”
“那不然呢？”辰野看她一眼，又加一句‘要每天都说爱我’。
沈新柳：“我爱你。”
正在奋笔疾书的辰野倏然停下，手里的笔在A4纸上划出长长一道，他却顾不上整理，只是呆呆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沈新柳重复一遍。
辰野眼圈瞬间红了：“你这是犯规！别以为这样，我就不写了……”
“那你还要写吗？”沈新柳顺着他的话问。
辰野静了静，道：“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去洗个澡，我就不写了。”
沈新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朝他伸出手。
辰野把纸和笔一扔，欢快地冲了上去，沈新柳没想到他会这么冒失，一时间被撞得扭到了腰。
“嘶……”
“受伤了？疼不疼哪里疼要不要去医院？！”辰野紧张地给她揉腰。
“我没事，”沈新柳蹙眉，“都三十多的人了，你什么时候能稳重点？”
辰野面色沉重地把她抱到沙发上，搓热了手继续揉：“都是我不好，我太冒失了。”
沈新柳虽然有心教训他，但真当他开始认错时，自己那点不该有的怜悯又冒了出来。
“……算了，我也没什么事。”她这么说着，却还是老老实实趴在了沙发上。
辰野熟练地帮她缓解肌肉酸痛，一边按一边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无非就是觉得我们和好得太容易，会给以后埋下隐患，但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担心，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以后不管吵多少次，闹得多离谱，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你。”
沈新柳眼眸微动，扭头看向他。
辰野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毕竟我再也不会拿你的健康发毒誓了。”
沈新柳很想给他一个白眼，但克制惯了的性格，很难像他那样不顾形象，于是静默半晌后把头扭了回去。
某人很快覆了上来，热烘烘的体温穿过薄衫传递给她。
“老婆，别磨合了吧，我们这个岁数，过一天少一天，要珍惜时光。”辰野闷闷道。
沈新柳：“……我们才三十四岁，严格来说还没到掰着手指过日子的时候。”
“怎么没到，今年我就明显感觉体力不支了，以前刚恋爱那会儿，哪次不是一做就到天亮，你看看现在，都是随便搞个两小时就……”
“辰野。”沈新柳幽幽开口。
辰野轻哼一声，不情愿地将脸埋进她的脖颈，声音含含糊糊：“怎么又害羞了，沈教授的脸皮太薄了。”
沈新柳无声笑笑，反过身捧上他的脸，在他鼻尖亲了一下。
辰野也笑了，眼圈泛红地抱紧她。
“以后会听我的话吗？”沈新柳问。
辰野闷闷答应一声：“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乖。”沈新柳奖励地摸摸狗头。
辰野：“那你以后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沈新柳突然不说话了。
辰野顿了顿，撑起身子与她对视。
沈新柳斟酌开口：“‘以后’这个词充满变量，就算是最厉害的概率学家，也很难计算出一个精准结果，而我就是个研究海洋的，无法严谨地算出未来可能会遭遇的一切变量，所以我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但……”
“但什么但，”辰野不高兴打断，“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哄哄我？”
“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我会一天比一天爱你。”沈新柳说完剩下的话。
辰野倏然没了声音。
半晌，他将脸埋进沈新柳怀里：“不得了，沈教授竟然会说情话了。”
“高兴吗？”沈新柳问。
辰野想装得冷静一点，可装了三秒就破功了：“高兴。”
沈新柳看着他笑盈盈的眼睛，不由得也笑了出来。

第39章
在遭遇了几场莫名其妙的事故之后，夏千千终于认清了自己在家里的处境，决定找个保镖24小时贴身跟着自己。
“我的要求很简单，一是要足够细心，能在危险发生之前就精准地发现不对劲，然后及时带我脱身，二是要足够耐心，大到我的起居小到我购物逛街都要陪着，要是能有点审美可以提一些有用的建议就更好了，当然我未必会听，第三就是要足够聪明，可以帮我平稳度过所有栽赃陷害阴谋阳谋，还要熟悉法律和经营，在我家爷爷苏醒之前，保证夏家其他人不会把任何资产转移走……唔，暂时就这点要求了。”
周城最顶尖的保镖公司，夏千千一身高定连衣裙，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提出自己的要求。
保镖公司老总听完沉默三秒，道：“可能要让夏小姐失望了，我们这儿没这种人才。”
“工资不是问题，”夏千千看着他，“我可以给正常价格的十倍。”
老总哭笑不得：“就是给一百倍，我们这儿也没有。”
夏千千仍然不死心：“如果觉得光要钱还不够，我这里也有一些古董字画……”
“真的没有，”老总叹气，“要是有这种人才，我自己都想弄一个来。”
夏千千盯着他看了许久，拎起包起身离开。保镖公司老总赶紧恭敬相送，直到人上了车，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夏家的路上，夏千千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渐渐陷入沉思。
前段时间她因为飞机失事，一直待在一个山村里，等到重回夏家时爷爷突然陷入了昏迷，直到今天都没有苏醒的迹象，她那个便宜爹以她不会经营为由把持着公司，防她像防贼一样。
当然，她也不在乎什么公司不公司的，只是担心爷爷的昏迷并非意外，只是如今她被架空，医院那边没有便宜爹的签名，她作为孙辈连探视的权利都没有。为了打破如今的僵局，她只能想办法找个强有力的外援。
保镖公司找不到她想要的帮手，夏千千也并不意外，毕竟她提的那些要求，光是第一条正常人类就满足不了，如今非常局势，就该找非常帮手才对……嗯，她要找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帮忙，最好是那种凶猛到可以直接吓死便宜爹和无良后妈的，也省得她再跟他们斗来斗去。
那么问题来了，她该去哪找这样的东西呢？
夏千千一直思考到进家门，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千千回来啦。”后妈杨娟笑着迎上来。
夏千千直接无视，径直上楼了。
杨娟表情僵了僵，察觉到佣人在看自己后，当即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吓得众人赶紧低头做事。
夏千千一回到屋里，就烦躁地倒在了床上。
她本来就不是爱动脑子的人，二十年来也是被爷爷宠得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现在爷爷陷入昏迷，她既要应对心思各异的家里人，还得想办法查爷爷昏迷的原因，更得时刻提防各种所谓的‘意外’，连续几天感觉脑子都快要坏掉了。
“所以我到底该去哪找帮手啊啊啊……”夏千千烦闷地在床上滚了几圈后，打开手机正要咨询一下自己最敬爱的大学教授，看能不能得到一点有用的建议，结果下一秒就不小心点进了某个门户网站，入眼便是漆黑的大字——
顾家长孙顾风已于三日前下葬。
顾家长孙……夏千千脑海闪过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突然想起这人好像是酒后飙车死亡，据说现场特别惨，好几个经验丰富的警察看到都忍不住吐了，顾家人更是当场昏厥好几个。
死得这么惨，想来会有很多怨气吧。
那有很多怨气……是不是就会变成厉鬼呢？
夏千千以前并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自从前段时间在山村住了一段时间后，就彻底改变了这种观念。
盯着新闻报道反复看了十分钟后，夏千千郑重做了一个决定。
当晚十一点，她偷偷开着车从夏家离开，直奔城西的高端墓地。
十月的周城夜晚泛着凉意，墓地周围更是阴森，夏千千小心翼翼躲过门口昏昏欲睡的保安，跑进墓地后开始挨个查看。
墓地的路灯并不亮，却恰好能照清墓碑上的照片，一张张黑白照片整齐排列，愣是给本就阴森的墓地增添一分诡谲。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夏千千哆哆嗦嗦握紧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好几次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想扭头就跑，但一想到情况不明的爷爷，又只能强撑着继续往前走。
她最后是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顾风的墓，看着照片里普普通通的脸，夏千千庆幸顾家那群人足够封建迷信，觉得横死的人进祖坟不好，才把他葬在这里，否则她就是背上插根翅膀，恐怕也溜不进来。
夏千千看一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恐怖片里的故事，一般都是这个时间发生。
扑通往地上一跪：“顾风哥哥……不知道你还记得我不，我是夏千千，前两年还去你家吃过饭。”
“是这样的，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自从我爸娶了杨娟那女人后，他就不管我了，现在也是一心向着杨娟和杨娟带来的那个便宜儿子，还想培养那个便宜儿子当继承人，可我爷爷哪会同意啊，所以就提前立了遗嘱，要把大部分家产给我。”
“现在的问题是，我爷爷昏迷不醒，遗嘱不奏效……当然我没有诅咒我爷爷的意思，我巴不得他长命百岁，就是他现在昏迷了，我爸就想趁这段时间转移资产，把所有东西都给便宜儿子，杨娟更毒，三番两次对我下手，我好几次都差点死了，所以我现在也是没办法了，所以来你这儿碰碰运气，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帮我。”
“当、当然了，你要是不愿意帮，我也绝对不勉强，顾风哥哥有怪莫怪，我现在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找你，你要是答应帮我，我就把银行卡里的一半钱都换成纸钱烧给你，再给你烧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再烧上十个八个丫鬟小厮，让你在阴间也能继续当大少爷……”
夏千千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一阵阴风吹过，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周围静悄悄，也就只有风声了。
夏千千屏住呼吸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看向墓碑。
墓碑上的照片挂着笑，昏暗的灯光下透着几分诡异。
除了这点诡异，也没有别的了。
……看来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果然召不出恶灵，又或者这个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恶灵，有的只是各种可以在动物和人类之间来回切换的生物。
夏千千跌坐在地上，说不出此刻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独自坐了一会儿，周围好像越来越冷，她的精神再次紧绷，正要弯着腰偷偷离开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夏千千猛然僵住，这么冷的天，一滴汗从她脑门上流下。
“顾、顾风哥哥？”她哑声问。
无人回应。
夏千千沉默三秒，丝滑地往地上一跪。
“呵……”
身后传来泛着凉意的笑，夏千千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顾风哥哥，”夏千千默默攥住玉佩，干笑，“您不答应也没事，不、不答应我也给您烧纸钱，烧很多很多……”
“我不要纸钱。”
阴冷的轻飘的声音再次传来。
夏千千都快吓哭了，却还是强打精神问：“那您要什么？”
“你的玉佩不错。”
夏千千一愣，顿时绷紧了身体：“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是是是我爷爷给我保平安用的，我从一岁就开始戴了，一直戴到现在，我不能……”
话说到一半，原本搭在肩上的手渐渐抚上她的脖颈，冰冷的指骨轻易扣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夏千千一秒换了话头，“您想要的话，我立刻摘了给您。”
话音刚落，冰凉的身躯覆了过来，阴冷的呼吸也出现在耳边：“这玉佩我用不了，但被玉佩浸润过的身体，我倒是可以用。”
夏千千本来还沉浸在恐惧里，听到他的话后顿了顿，脑子突然转不过弯了：“什、什么意思？”
“我帮你达成夙愿，你让我采补四十九次，如何？”男人声音渐低，透着说不出的蛊惑。
夏千千是个相当容易被蛊惑的人，但在被蛊惑之前还是挣扎了一下：“你说的采补，是我理解的采补吗？”
“不然呢？”男人反问。
夏千千：“……”
早就听说顾风活着的时候私生活就很乱，没想到死后还是个死色鬼？
她发愣的功夫，贴在她脖颈上的指骨已经开始收紧，夏千千一个激灵：“我答应！”
指骨停下。
“我答应你，但、但先说好啊，你不能害我的命。”夏千千弱弱提出。
脖颈上的指骨抽回，无意间在她肌肤上滑过，激得她又抖了抖。
“成交。”
夏千千闻言默默松一口气，鼓起勇气回头——
昏暗的路灯下，她的身后并不是血肉模糊的尸体，而是一个阴森森的俊美男人。
夏千千脑子一抽，问：“死了为什么会变帅？”
男人抬眸，瞳孔漆黑一片。
夏千千倒抽一口冷气，终于反应过来：“你不是顾风！”

第40章
回家的路上，夏千千开着车，时不时瞄一眼副驾上的男人，等瞄到第八次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真是恶灵？”
男人慵懒地靠在座椅上，闻言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
汽车疾驰带来光影变幻，光影之中过于漂亮阴魅的男人的确鬼里鬼气，可……作为恶灵来说，是不是长得太好看了点？
在最初的恐惧之后，夏千千越来越怀疑：“你不会是和杨娟一伙的吧，想装神弄鬼地打入敌人内部，随时掌控我的行踪？”
男人还是不说话，只是拿起后视镜上保平安的葫芦看了看，又随意松开了手。
这动作、神态、姿势，哪哪都不像鬼啊！
夏千千猛地踩停刹车，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男人：“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男人终于开口，声音透着一股凉意。
夏千千偷偷搓了一下胳膊：“我怎么知道怎么证明，这是你该思考的问……”
话没说完，停在原地的车突然往前冲去，夏千千尖叫一声连忙去踩刹车，可车子却好像失灵了一般往前冲，不等她去拔车钥匙，又一秒冲上天，在半空咻咻地转圈。夏千千被安全带勒得死去活来，咣当咣当撞个不停，再看旁边的男人，好像无视了地心引力，即便在空中旋转也毫不受影响。
“大哥……大哥我错了……”夏千千艰难求饶。
嘭！
汽车重新落回地面，安全气囊因为撞击炸了出来，把夏千千怼得晃了两下，最后生无可恋地靠在座椅上。
男人愉悦勾唇，依然是那副懒散的模样，眼眸却如同寒潭：“现在信了？”
操你大爷，都让汽车飞起来了，也很难不信吧。夏千千眼含泪花：“信了信了，谢谢大佬……不对，大神，也不是……我该怎么称呼您啊？”
男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面对她的问题，倒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您没有名字？”夏千千试探。
男人抬眸看她，倒是没有否认。
“你不是恶灵吗？你死之前没有……”正在吐槽的夏千千一对上他的视线，立刻改换口风，“我给您取一个怎么样？”
男人好像有点兴趣：“哦？”
“就叫夏风吧，跟我一个姓，风呢就是顾风的风，要不是他，咱俩也不会认识，这名字多有意义。”更重要的是，夏风，吓疯，希望这只恶灵，可以帮她吓疯一切敌人。
男人若有所思地靠在座椅上，一时没有否认。
夏千千胆子大了起来：“风哥，我带您回家？”
“走。”男人轻启薄唇，算是认了这个名字。
“得嘞！”夏千千一脚油门，欢快朝着夏家去了。
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多，早该安静的夏家此刻却是灯火通明，夏千千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到了杨娟的抽泣声。
“无法无天，她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便宜爹夏威烦躁地踱来踱去，杨娟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她的亲生儿子杨光。
“又开始了，”夏千千扯了一下唇角，扭头看一眼夏风，“那个暴躁老头是我爸，旁边女的是我后妈杨娟，再旁边那个一脸痘的内分泌失调男，是杨娟和我爸结婚时带来的儿子，本来想改姓夏来着，但我爷爷没同意，就一直姓杨了。”
夏风的视线随着她的介绍不紧不慢扫过，最后问了一句：“先杀谁？”
“先杀……也不至于杀人吧。”夏千千干笑。
夏风眉头微挑：“不然呢？”
“我、我觉得吧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他们无视法纪，咱也不能跟他们一样，我们作为正义的一方，就是要用正义的手段打得他们跪地求饶，所以先徐徐图之，徐徐图之……”夏千千竭力安抚自己刚弄来的大杀器，急得脑门都冒汗了。
夏风：“嗯，你图吧，想你这胆量，也不敢动手杀人。”
“对对，我杀不……”夏千千突然卡壳，“什么叫我不敢动手杀人，不是该你去杀吗？”
夏风扫了她一眼：“我不杀。”
“为什么？”
夏风：“恶灵杀了人，轻则不能转世，重则魂飞魄散，你只是给我采补49次，不至于让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夏千千见鬼一样盯着他看，半天憋出一句：“那你让我杀……”
“哦，我不能杀人，但我可以把他们控制住，你动手，”夏风想到画面，声音低沉透着诱惑，“你真的不想试试吗？我保证他们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连声音都发布出来。”
夏千千嘴唇张了又张，没等她说出话来，夏威突然发现了她的存在。
“夏千千！你还知道回来？！”他怒喝一声，“一个女孩子成天不着家，这次又跑哪疯去了？夏家的脸真是都要被你丢光了！”
如果是以前，夏千千肯定跳起来跟他吵，但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你……就看到我自己？”
“说什么疯话，还不赶紧滚进来跟你妈道歉！”夏威继续呵斥。
夏千千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脸，确定他真的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毕竟以他爱面子的程度，但凡看到了夏风，都不会把自己暴躁的一面表露出来。
看不见啊，夏千千扬起微笑。
夏威看到她的笑后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她在挑衅自己，本就蓬勃的怒火更不可控了，黑着脸大步朝她走来：“我看就是你爷爷以前太惯着你，才会让你变得没大没小，今天我要是再不教训你，你以后是不是还想爬到老子头上来？！”
“爸你冷静一点，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一直陪着亲妈装可怜的杨光象征性地劝了一句，便对着夏千千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夏千千冷笑一声，在夏威快要走到自己面前时快速说了一句：“绊他！”
下一秒，夏威扑通摔在了地上，扬起的巴掌也因此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听得夏千千一疼，她默默后退，果然杨娟和杨光都冲了过来。
“阿威！”
“爸爸！”
夏千千懒得看他们做戏，撇了撇嘴就走了。夏威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气得眼前发黑，只是还没来得及训斥，腰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回到房间，反锁房门，夏千千欢快地蹦了两下，看向夏风的眼神充满崇拜：“风哥，你太厉害了，我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才遇到你！”
“八辈子的福……”夏风轻嗤一声，“那可未必。”
“今天太爽了，你不知道，自从爷爷昏迷之后，我都憋屈好长时间了，夏威那个牛的，动不动就骂我，我都不敢还嘴，真是太憋屈了。”夏千千脱了鞋往床上一跳，抱着膝盖跟人抱怨。
夏风抱臂靠在桌边，捻着桌上的台灯流苏把玩：“为什么不还嘴？”
“还能为什么，怕他打我呗。”夏千千叹气。
夏风眉头微挑：“你不会找个保镖？”
“我找了，但他不准人家进家门，”夏千千提起这件事就气，“我和爷爷之前本来不住这里的，是他天天上门去请，爷爷才带着我过来，结果呢？现在爷爷住院了，他仗着自己是户主，就一直限制我的行动，要不是怕传出去不好听，他早就把我赶走了。”
夏千千在床上翻滚一圈，从床头柜上够了块奶糖吃，“我才不走呢，爷爷的公章什么的都在他房间的保险柜里，我要是走了，他肯定会找人强拆保险柜，我就要在这里住着，随时盯着他们，只要我在一天，他们就不敢轻易打保险柜的主意。”
奶糖在舌尖融化，甜丝丝的味道蔓延整个口腔，夏千千憋了这么久，难得遇到一个可以尽情倾诉的对象，正要再说些什么时，突然对上了夏风的视线。
她愣了愣，谨慎开口：“风哥，你很热吗？”
夏风平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透着森森凉意。
明明是十月的夜晚，空气都是冷的，面前的男人却好像在出汗。
夏风看出她眼底的疑惑后，手指随意地拭了一下脸，果然看到一点水色。
“才离开多久，就开始化了。”夏风勾唇，语气却没有起伏。
夏千千默默睁大了眼睛：“化、化了是什么意……”
话没说完，天地便突然旋转，夏千千落入柔软的羽毛被，下一秒便被人捏住下颌吻住了。
一切发展的太快，她脑子有点懵，直到冰凉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她才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就要推开身上的男人。
“别忘了我们的交易。”夏风面无表情，透着浓郁的鬼气。
夏千千抖了抖，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惧怕。
夏风捕捉到她的恐惧，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怎么，后悔了？”
夏千千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你会不会做到一半变成什么可怕的东西……风、风哥，我真不是嫌弃你哈，我就是……就是有点胆小，你要是突然满脸血，或者胳膊腿儿的掉一床，我可能会有点……”
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不继续说了？”夏风面无表情地问。
夏千千看着他背后冒出的黑气，拼命摇头。夏风冷笑一声，扣着她的脖颈吻了上去。
明明是唇齿纠缠，却没有半点旖旎，夏千千只感觉浑身冷得厉害，尤其是夏风的手指无意间拂过她的肌肤时，更是冻得发疼。
一个吻结束，夏风不再‘出汗’，夏千千也冻得牙齿打颤，默默给自己裹上了被子。
“风哥，你好了吗？”她颤声问。
夏风扫了她一眼：“嗯。”
“那、那你今天采补不？”虽然冷得颤抖，但夏千千依然坚强地问。
夏风玩味地笑了一声：“不了。”
“为什么？”夏千千不解。
夏风：“怕冻死你。”
夏千千：“……”
漫长的沉默过后，夏千千：“那怎么样才能不这么冷呢？”
“顺其自然。”夏风给了四个字当答案。
夏千千：“……”真是说了好大一句废话。
不管怎么说，今晚是不用失身了，夏千千默默松了口气，主动把床铺好，自己又抱了床被子去沙发上。
“风哥，您睡床，我睡沙发就好。”她殷勤道。
夏风看了她一眼，直接去床上躺下了。
夏千千没想到他还需要睡觉，惊讶一秒后老老实实在沙发上躺下了。
关了灯，屋里漆黑一片，夏千千默默把被子拉到脖颈，争取每一寸身体都不会暴露在被子以外的地方。
嗯……她现在确实有点害怕。
人家怕鬼，怕的是想象，她就不一样了，屋里实打实存在一个鬼，而且就在自己的床上躺着，虽然他明确说了不会杀人……鬼话也能信？
夏千千忧愁地翻个身，下一秒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啊！”她惨叫着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开灯，刚才还在沙发旁边吓她的人，此刻又回到了床上。
“风哥……”夏千千都快哭了，“我胆子小，你别总这么吓我啊。”
夏风悠闲地抱臂：“我看你翻来覆去不睡觉，以为你想玩点刺激的。”
“刺激，真是太刺激了……我肯定老老实实睡觉。”夏千千默默缩进被子里。
夏风轻嗤一声，打个响指灯就灭了。
被他刺激一下后，夏千千的心脏好像都麻木了，麻木着麻木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前一天晚上三点才睡，翌日一早果然睡过头了。窗帘忘了拉上，阳光轻易透过玻璃晒在屋里，夏千千被光线刺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半天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
夏千千一脸茫然地坐起来，看着阳光普照的卧室，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事呢……夏风！
夏千千一个激灵，抬头的瞬间就看到了床上空空如也，她一时悲从心中起，嗷了一声冲到床边：“风哥！风哥你不要死啊！都是我不好，我昨天忘了把窗帘拉上了啊啊啊你还没帮我和爷爷见面，还没帮我让那些坏人付出代价你不要死啊啊啊……”
“吵什么？”夏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夏千千抖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他在后面站着，嗷呜一声赶紧起身帮他挡阳光。夏风古怪地看她一眼，半晌才把人推开：“我不怕光。”
“你一个鬼，怎么可能不怕光？！”夏千千下意识反驳。
夏风扫了她一眼：“我不是普通的鬼。”
夏千千吸了一下鼻子，确定他站在阳光里也没什么反应，顿时手软脚软地跌坐在地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夏风无视坐在地上的她，掂了掂手里的浴球问：“这是什么东西？”
“洗澡用的，”夏千千随意扫了一眼，“你生前没用过？”
夏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掂手里的东西。
夏千千一大早就受这么大刺激，缓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我本来还想今天晚上带你出去呢，既然你不怕光，那我们现在就走？”
夏风看向她。
夏千千狗腿地帮他捏肩：“我想去看爷爷，你帮帮我呗。”
夏风起身往外走，夏千千赶紧跟上。
平时这个时间点，家里应该没什么人，但夏威昨天摔伤了，此刻躺在屋里养伤，夏千千到客厅时，杨光正端着吃的准备上楼。
“哟，尽孝去啊？”夏千千出言嘲讽。
杨光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又准备出去鬼混？”
“你这话说的，谁能有你混啊，”夏千千勾唇，“上个月才因为劈腿补偿前女友三十万吧？”
“你……”杨光飞快地看一眼四周，冷笑，“秋后的蚂蚱，我看你还能蹦几天。”
“蹦到你死不是问题。”夏千千笑眯眯。
旁边有佣人经过，杨光忍着火气转身离开，夏千千轻哼一声，愉悦地看向夏风：“大获全胜！”
“口舌之快。”夏风评价。
话音刚落，那边杨光就来了个平地摔，手里的补品直接砸在了头上，汤汤水水一大堆，还有几根虫草挂在脸上。
“啊……啊！”杨光烦躁大叫。
“这才叫大获全胜。”夏风不紧不慢道。
夏千千崇拜地捂住心口：“风哥，太帅了。”
夏风轻嗤一声。
新的一天就开了这么好的一个头，夏千千心情愉快，开车载着夏风离开家后，便朝着疗养院的方向疾驰，经过一个大学城时，看到路两边全是小吃店，她想了想停下车，跑去随便买了点吃的。
重新回到车里，夏千千打开一盒肠粉：“到疗养院就下午一点多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我先垫垫……”
话没说完，夏风就把肠粉拿走了，一手端着肠粉，一手优雅地在肠粉上扇了扇风。
“……风哥，闻什么呢？”夏千千眼巴巴地看着。
夏风扫了她一眼：“那是什么？”
夏千千顿了顿，赶紧把东西递过去：“章鱼小丸子。”
夏风重复刚才的动作，等把章鱼小丸子也放下时，夏千千立刻奉上别的东西。夏风挨个闻过，阴冷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满足，夏千千眨了眨眼睛，总算反应过来：“风哥，你刚才……吃饭呢？”
“不行？”夏风反问。
“行，怎么不行呢，”夏千千笑了，戳了个章鱼小丸子开吃，“这样挺好的，咱俩买一人份吃的，可以两个人吃……”
越嚼越不对劲，她茫然地看向手里的小吃。
夏风轻嗤一声，眼神泛着凉意：“你还有时间去买一份新的。”
夏千千立刻滚下车去买吃的了，一边走一边把嘴里的东西呸出来。
“什么玩意，跟嚼蜡一样……”
重新回到车上，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夏千千一边吃煎饼，一边把一大袋子零食放到夏风怀里。
“风哥，我们还得一个小时才到疗养院，你吃点东西打发时间。”她叮嘱道。
夏风盯着怀里的东西看了半天，最后拿起一根棒棒糖，举在半空仔细观察。
夏千千开车上路后，随意地瞄了他一眼，看到他的动作后顿了顿，没有当回事。
十分钟后，夏风还在盯着棒棒糖看，夏千千轻咳一声，试探：“风哥，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个怎么吃啊？”
夏风给的回答，是把棒棒糖给她。
夏千千笑了，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递到嘴边，咬掉上面的包装纸后还给他：“是橘子口味的，你尝尝喜欢不。”
夏风放到了嘴里。
夏千千震惊了：“不是用闻的吗？！”
“是啊。”
夏千千：“那你这是……”
“我就是试试，”夏风把糖拿出来，“果然不行。”
夏千千：“……”
事实证明她买一堆零食是正确的决定，至少在她开车的一个小时里，旁边的人非常安生，车厢里除了拆包装袋的声音，别的声音几乎不存在。
跑车一路疾驰，终于在下午两点多到了疗养院，夏千千悄悄把车停到角落里，一脸期待地看向夏风。
夏风与她对视三秒，捏着她的下颌吻了过去。
夏千千：“……”
一吻结束，她冷得牙齿打颤，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半小时内，没有人能看到你。”夏风不紧不慢道。
“接吻还有这功效？！”夏千千眼睛一亮，一秒钟生龙活虎。
她赶紧下车，跑了几步后发现夏风没跟过来，于是又折回去：“风哥，不跟我一起吗？”
“你还有二十九分钟。”夏风提醒。
夏千千赶紧跑了。
夏风盯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直到消失，才不紧不慢地看向疗养院的大门。
“真是好浓的怨气。”他愉悦地勾起唇角，周身闪着鬼魅的气息。

第41章
夏千千一踏进疗养院，身后就起了一阵阴风，冻得她颤了一下。
自从昨天晚上把那位大佬请回家后，她现在对这种环境的变化就相当敏感，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又遇到了什么脏东西，可当她下意识回头看时，往来的人神色如常，自己的车还停在路边，依稀能看见夏风坐在车里，正低着头研究一包浪味仙。
“我不会是有点过于敏感了吧……”夏千千嘀咕一句，继续往前走。
枫叶疗养院是周城最高端的疗养院，不仅环境清雅优美，医资也相当丰富，比本地最好的医院不知要强上多少，所以很多富豪在生病之后，都喜欢来这里就医加疗养，她的爷爷夏立业也不例外。
疗养院很大，夏千千本来该把车开进来的，但是怕自己遇到夏威的人会被拦住，所以还是把车停在了外面。
毕竟夏风说半小时内别人看不见她，又没说连她的车也看不见。
不过话说回来……别人真的看不见她吗？
眼看着VIP住院部越来越近，夏千千心里的嘀咕声越来越大，终于没忍住在进去之前，默默来到一个打扮精致的贵妇面前。
“待会儿见到爸爸，要乖乖问好，不要再像以前一样惹他生气了。”贵妇眉头紧皱，还在叮嘱旁边的少年。
少年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贵妇叹气。
夏千千都戳到人家面前了，也没见对方给自己一个眼神，只好又招招手：“喂……”
“谁？”贵妇警惕抬头，“谁在说话？”
“干嘛啊妈，我没说话。”少年皱眉。
贵妇默默咽了下口水，眼睛飞快地四下看，夏千千看得清楚，她眼底并未倒映出自己的脸。
所以真的看不见？夏千千第一次遇到这么神奇的事，一时间有点兴奋，但一看时间还有20分钟了，又赶紧往楼里跑。
VIP楼一共十一层，夏立业在顶楼的病房住着，大概是夏威安排的，从第九层的病房开始，就没有人住了，电梯也只能到八楼，想去九楼只能先刷专门的电梯卡，或者是从有保镖看守的安全通道上去，防护得可以说是相当缜密。
也正是因为太过缜密，夏千千才一直怀疑夏威软禁了爷爷。
这个月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来到九楼的安全通道了，虽然知道他们这次看不见自己，但仰头看到正在抽烟的两个保镖时，还是忍不住紧张。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上走，两个保镖懒散地靠在墙上闲聊，并未发现她的存在。
风哥实在是太好用了！夏千千亢奋又紧张，贴着扶手从二人面前缓慢绕过，正要松一口气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谁？”保镖一秒绷紧状态，三两步冲到扶手旁往下看，夏千千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调静音，一溜烟地往楼上跑去。
保镖们查看的功夫里，楼下恰好有人探出头来：“那什么，不好意思啊哥们，来通道里抽根烟。”
保镖盯着他看了半晌，确定没有异常后才回到楼梯上站好。
夏千千一路飞奔到楼顶，躲过十一楼的几个保镖后跑进最后一间病房。
病房是套间，爷爷就在屋里，夏千千没急着去看他，而是先在屋里绕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也没有摄像头之类的后，躲到门口一边偷看外面的情况，一边接通响个不停的电话。
“喂？谁啊？”
“是夏小姐吗？我们公司新出一款保险吧啦吧啦……”
夏千千忍住骂脏话的冲动，黑着脸关了手机，这才轻手轻脚地进入病房。
时隔将近一个月，她第一次看到爷爷，当看到病床上沉睡的老人家时，夏千千的眼圈瞬间红了。
“爷爷……”她坐到床边，哽咽地握住夏立业的手，“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是千千，我来看你了。”
床上的老人一动不动。
夏千千更伤心了，却还是强行让语气轻快起来：“爷爷你安心养病，千万别担心我，我现在挺好的，爸爸……也良心发现了，对我还不错，我这段时间学业太忙了，才一直没来看你，以后我会多来看你的，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出去度假呢。”
她紧紧握住老人的手，越说心里越难受，最后只好安静下来平复心情。
也就是她安静的时候，房门突然开了，她立刻起身站到一旁。
“夏老先生，我们来给您输液了。”两个护士推着小车来到病床前，明知夏立业还昏迷着，态度依然温和。
夏千千屏住呼吸，偷偷拍了几种药的照片，再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就到半小时了。
虽然舍不得爷爷，但也知道不能再逗留下去，否则被夏威知道了，很容易引起他的疑心。
夏风可是她的秘密武器，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能让人知道他的存在。夏千千无声深呼吸，心情平复后悄悄绕到病床前，轻轻握了握爷爷的手，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从安全通道一口气下了十一层，等来到一楼的时候，恰好半小时结束。
楼道里空空荡荡，夏千千仰头看一眼十一楼的方向，抿着唇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竟然没人。
虽然VIP楼平时人就不多，但也不至于一个也没有吧？前台的导诊人员呢？怎么也不见了？
夏千千莫名感觉有点冷，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正要跑出去，突然感觉一阵内急……恐怖片一般演到这儿，主角下一秒就得去洗手间了，然后指定得看到点什么东西。
夏千千默默咽了下口水，忍着上厕所的冲动往外跑。
不过是在楼里待了二十多分钟，等她出来时，外面已经起了雾。
灰蒙蒙的雾气模糊了来往的人影，夏千千内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一时间脸都红了。好在她对这里还算了解，轻车熟路地找到庭院里的洗手间便进去了。
洗手间安静空旷，只有她一个人。
夏千千解决完生理问题，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于是心情不错地来到洗手池前，低着头挤了一些洗手液。
池子里的水哗啦啦地响，她认真地把每一根手指都洗干净，正准备出去时，最后面的隔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夏小姐，你有多余的纸巾吗？”
夏千千一顿，道：“有的，你要用？”
“不好意思，可以分给我几张吗？”隔间里的女生似乎很不好意思。
夏千千笑笑，从兜里掏出纸巾往隔间走去，然而刚走了几步，她就突然停了下来。
“夏小姐？”迟迟等不来纸巾，女生疑惑地唤了她一声。
夏千千勉强挤出一点微笑，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她一秒收了表情，扭头就往门外跑，结果因为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门口的拖把。
“夏小姐？你不是要给我送纸巾吗？”
女声越来越困惑，如影随形地跟了出来。
“我送你大爷！”
夏千千眼泪狂飙，冲出洗手间后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松口气了，结果下一瞬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上的不是户外洗手间吗？为什么从洗手间出来，眼前会是VIP住院部的一楼大厅！
“夏小姐，可以借我一点纸巾吗？”
阴森森的女声再次响起，夏千千哀嚎一声继续跑，可好不容易穿过大厅跑到门口，再迈一步又回到了原点。
身后传来女人嘲笑的声音，夏千千都快疯了，拼命地不断往前跑，可不管怎么努力，都好像经历鬼打墙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大厅里。
身后的女声越来越近，再这么下去，早晚会被她追到……或许已经追到了，她只是像猫抓老鼠一样戏弄自己。夏千千正绝望时，楼上突然传出响动，她顿时眼睛一亮：有人！
其实也可能不是人，毕竟她此刻所在的VIP部，也未必是真实的VIP部，但她眼下这情形，再原路跑也没意义了，不如赌一把，要是赌输了……夏千千一边擦着眼泪冲进安全通道，一边不断大喊夏风的名字。
“夏风是谁？你的家人吗？”
女声如影随形，越来越阴森，“夏小姐，你好漂亮，你的身体送给我好不好？”
“我送你爹！脏东西离老娘远点，不然让我风哥弄死你！”夏千千忍不住回骂，跑得却越来越快。
女声倏然凄厉：“夏小姐，你好凶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冰冷的指骨渐渐扣上她的脖颈，夏千千察觉到后汗毛直立，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几楼，撞开安全通道的门就冲了出去，下一秒脖颈上的指骨收紧，窒息感和寒冷随即而来，夏千千惊悚地痛哼一声，随即看到前方半开的门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风哥！”她痛哭流涕。
脖颈上收紧的指骨突然停下，夏千千虽然没敢回头，但也能感觉到身后这个鬼东西和自己一样，都在盯着门里的人看。
门里的人也不知听到她的声音没有，竟然没有回头，夏千千瑟瑟发抖，正要再喊他一声时，就看到他突然从桌下拖出一团东西。
那是什么？没等夏千千看清，夏风漂亮的薄唇渐渐裂到耳根，瘦得像骷髅一样的手指也长出尖锐的黑色指甲，拎着那东西就往嘴里塞。
太、太惊悚了，那团东西像个三百斤的胖子那么大，就这么被他一寸一寸塞进嘴里，每塞进去一寸，就伴随着那种类似骨骼折断的声响，最恐怖的是那团东西似乎是有意识的，被夏风塞到一半时，还挣扎着动了动。
夏千千已经呆在原地，完全忘了还有只女鬼正掐着自己的脖子，那女鬼似乎也忘了自己要做的事，从看到夏风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再动过。
最后一点塞进嘴里，裂开的嘴恢复原样，夏风优雅地打个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冥币擦了擦嘴，这才回眸看向门外。
夏千千和女鬼被他看得同时一抖。
对视的瞬间，夏风似乎才注意到夏千千，唇角顿时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小的，倒是很适合做餐后甜点。”
餐、餐后甜点？夏千千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吓得小脑都快猥琐了：“你你你不能……我们说好的、你你不能杀人，杀人会让你死掉……风哥饶命！”
眼看他在自己面前屈膝蹲下了，夏千千嗷呜一声捂住了脸，然后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被掐着脖子的窒息感消失了，耳边则是清晰的咀嚼声，夏千千喘着粗气抬头，就看到夏风正在嚼东西。
“嘎嘣脆。”夏风评价女鬼的口感。
夏千千：“……”
漫长的沉默之后，夏风突然看向她。
夏千千默默缩成一团：“你、你应该已经吃饱了吧？”
夏风颔首：“吃饱了。”
夏千千闻言正要松一口气，就听到夏风又道：“但也能再吃一点。”
夏千千顿时眼含热泪。
夏风看到她的表情，愉悦地笑了一声。
这么英俊的男人，这么魅力十足的笑容，以夏千千的性格，正常情况下肯定要痴迷个三秒钟，但现在的她只觉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吓都快吓死了，完全不觉得眼前的男人好看。
“风哥肯定不会吃我的，”夏千千挤出一点笑，“风哥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吃我……我们回家吧，风哥。”
话题转得很生硬，夏风眉头微挑，也没有拒绝。
夏千千默默松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后拍了拍掌心的土，确定干净了才朝他伸出手：“风哥，我拉你起来。”
夏风看着她磕破皮的手掌，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不怕我？”
“怕啊，怕死了，”夏千千苦了脸，“但怕也没用啊，您都……”
把其他恶灵生吞活剥了，她一个弱鸡人类又能做什么？
夏风对她的答案还算满意，勉为其难把手放在了她的掌心。他虽然高大，但体重很轻，夏千千轻易就把他拉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刚走了几步就有阳光照进来，电子设备的声音、来来往往的医护和病人也再次出现，夏千千总算有了种回到人间的感觉。
“风哥，我们乘电梯下去吧。”她看到电梯那边没有人，便要往那边走，下一秒就被夏风攥住了手腕。
夏千千愣了愣回头，才发现刚才还正常的夏风，此刻全身汗津津的，似乎……
“又要化了？”夏千千干笑，“那我们接个吻？”
“吃太多了，”夏风还算淡定，“光接吻是不行的。”
夏千千后背一紧，正要问他想做什么，下一秒就被推了一把。夏千千惊呼一声，撞上墙的瞬间被一双手捞进怀里，她勉强站稳，才发现已经出现在无人的安全走廊。
这里是五楼，往上几层就是夏家的保镖，一道推拉门之外是人来人往的导诊台和电梯，而没有人性的恶灵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手伸进她的牛仔裤里。
夏千千吓疯了，手忙脚乱地抓住他的胳膊：“不不行啊风哥，我们回家再、再搞，这里不行，被人发现了我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没人发现。”夏风身上的汗意越来越重，身体却越来越冷，俨然失去了耐心。
夏千千深吸一口气：“那也不行！有监控！监控！”
说话间，夏风已经剥了她的牛仔裤，将人按在了扶手上。
夏千千拼命挣扎：“不行！绝对不行！这踏马……也太没下限了！”
夏风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这种感觉让他心情很不好，但被他按着的夏千千像只活泼的跳虾，半点都不想妥协。
夏风皱了皱眉，直接将人带到了一间无人的病房里。
夏千千落在床上后，回过神后老实趴好：“风哥，您请。”
夏风盯着她看了半晌，直奔主题。
夏千千疼得脸色一变，随即冷意席卷全身，她抖抖抖地抱住枕头，心里把身上的人骂了八百遍。
堪比受刑的一次结束，夏千千裹紧了被子，打着颤默默和夏风对视。
夏风好心提醒：“还有48次。”
夏千千：“……”杀了我，就现在。
杀是不可能杀的，夏千千缓了将近半小时，才发着抖回到车上，再看旁边的男人，优雅餍足，抱着一堆零食满意地靠在座椅上假寐。
……光看他这副国泰民安的样子，谁能想到他刚才生嚼了一团三百斤胖子大小的东西当正餐，还吃了一只女鬼当餐后甜品，然后还把一个弱小可怜但美丽的人类这这那那。
夏千千第一次见识到夏风真正的实力，顿时生出点悔意……她是想要一个有力的靠山，可靠山如果太有力的话，她很容易遭反噬啊！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兴致来了，会不会把她当下一个餐后甜品，至于他说的恶灵不杀人……
呵，纯属放屁，要真是不杀人，刚才那个女鬼为什么会想弄死她？
“我和他们不一样。”夏风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突然开口道。
夏千千颤了一下，装傻：“什么？”
夏风扫了她一眼：“那些只是低级的怨灵，只会凭本能找替死鬼，我和他们不是一个路数，找替死鬼这种事也不适合我。”
夏千千没听懂，但不妨碍她挤出一点笑拍马屁：“那是，风哥非同凡响，岂是那些凡鬼能比的……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夏风吃饱了，心情不错：“问。”
“这里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夏千千忧心忡忡。
夏风：“经常死人的地方，有那种东西不是很正常？”
……也是，老人不都说医院阴气重嘛。夏千千抿了抿唇：“我爷爷还在疗养院，他们会不会伤害他？”
“怨气聚成的厉鬼，刚才已经被我吃了，现在的疗养院很干净，不会有事，”夏风说着，又扫了夏千千一眼，“就算我没吃他们，他们一般也不会跑出来找人麻烦。”
夏千千一顿：“可那个女鬼明明找我……”
“哦，你身上有我的气息，她估计是以为遇到了什么补品。”夏风尾音轻飘，似乎没当回事。
夏千千：“……”你爹的，合着我会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因为你啊！
车厢里静了下来，夏千千双眼呆滞地看着副驾上的人，想骂又不敢骂，心里还有点害怕，正发呆时，夏风尖利的指甲突然挑开指腹，流出了黑沉沉的血。
夏千千吓一跳：“风哥，你这是干嘛呢？”
夏风没有解释，直接将血抹在了夏千千的额头。
夏千千惊恐地睁大眼睛，赶紧掰着后视镜去看，却看到额头上一片白净，什么都没有。
“以后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夏风语气轻慢道。
夏千千迟缓地眨了眨眼，明白他什么意思后感激不尽：“谢谢风哥，风哥你人真好，你真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好最好的人呜呜呜……”
哭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泪眼婆娑地和夏风对视，“我刚才进去时，你就感觉到里面有脏东西了吧？”
“嗯。”夏风抱着零食，随意地点了一下头。
夏千千吸了一下鼻子，感觉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既、既然你早就察觉到了，为什么没在我进去之前，就给我脑门抹点血呢？”
“哦，想看看你会被吓成什么样，”夏风说罢，想起她刚才逃跑的时候都不忘骂人的样子，突然恶意一笑，“还真是精彩。”
夏千千：“……”

第42章
感谢风哥的真诚，让夏千千那点感激瞬间散个干净，她面无表情地拧开钥匙，一脚油门往前冲去。
回去的时候，又一次经过大学城，夏千千下车给夏风买了点吃的，顺便去隔壁药店买了几盒药膏，等重新回到车上时，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风哥，咱俩刚才好像没避孕，我不会怀孕吧？”夏千千紧张地问。
夏风友好反问：“你觉得呢？”
四目相对半晌，夏千千扭头就要下车，却发现车门怎么也打不开。
“干什么去？”始作俑者慢悠悠地问。
夏千千欲哭无泪：“还能干嘛，当然是去买避孕药啊。”
“人类的避孕药，能挡得住恶灵的孩子？”夏风似笑非笑。
夏千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夏风欣赏完她天都塌下来的表情，总算愿意放过她了：“放心，不会怀孕。”
“真的？”夏千千睁圆了眼睛，“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夏风神色淡定：“生殖隔离。”
夏千千：“……”还真是无法反驳。
跑车重新启动，夏千千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风哥，你真是要吓死我了。”
夏风扭头看向车外的风景，只当没听到。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时分，夏千千从车上下来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磕到不好说的某处时，后背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还没过年呢，妹妹怎么就开始给哥哥磕头了？”
带着几分恶意的声音响起，夏千千头都懒得抬，缓了缓神后才扶着车门站起来。
杨光已经走到她面前，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笑了一声：“怎么脸色这么差，不会是见鬼了吧？”
夏千千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本小姐心情不好，你少来犯贱。”
杨光笑了，一脸的痘也跟着颤动：“那老头子都快死你，你还以为自己可以像以前一样在夏家横行霸道啊？看在我们相处多年的份上，哥哥劝你一句，夹起尾巴做人，说不定还能有口饭吃，否则……”
他还没说完，夏千千就已经扬起了巴掌。
杨光下意识想躲，对上她的视线后又硬生生停下。
然而夏千千的手举了半天，也没能落下去，杨光见状，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得意。
“怕他打回来？”夏风靠在跑车上，虽然穿着简单的连帽卫衣，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矜贵，“我倒是可以帮忙。”
夏千千蹙起眉头，似乎在思考。
杨光看着她迟迟没有落下的手，脸上笑意愈发深了：“怎么不打，不会是怕了吧？”
“算了吧，”夏千千放弃地收回手，也不知道在回应谁，“一脸的痘，我怕打过去的时候弄我一手脓。”
杨光的脸瞬间变了，还没来得及口吐脏话，下一秒突然看向她的脖子。夏千千皱了皱眉，不悦地后退一步：“看什么看？”
杨光神情微妙，好半天才笑了一声：“还以为你是什么无知大小姐，现在看玩得挺花啊。”
“有病。”夏千千扫了他一眼，拎着药和零食一瘸一拐地走。
杨光眯起眼睛，试图从她身上再找出一点奇怪的迹象，结果还没看出什么，身体突然失去平衡，径直摔在了地上。
“啊！”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夏千千下意识回头，还没看到狗吃屎的杨光，就先和夏风对视了。
“不客气。”他勾唇道。
夏千千扯了一下唇角。
从车库到房间，短短一程路走完，夏千千后背出了一层冷汗，顾不上休息就直接进了浴室。
衣服一件一件地脱掉，身上所有的痕迹暴露在镜子里，夏千千总算明白杨光刚才为什么奇奇怪怪的了——
她的脖子上，有一个清晰的黑紫色掐痕，光是看这个痕迹，就可以想到女鬼当时掐她的姿势。
“……他不会是以为我去玩艾斯艾慕了吧。”夏千千冷笑一声，随即脑海浮现夏风把她按在床上的画面，心想也确实差不多。
对着镜子仔细找了找，除了脖子上的痕迹，后背上还有一个掌印，腰的两侧也有几个指痕，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夏千千轻呼一口气，从袋子里掏出要用的药膏研究半天，最后挤出一坨往伤处抹去，一边抹一边暗骂夏风禽兽不如，什么铺垫都没有就直接来，跟个人形制冷机一样，让她快要冻死的同时又感觉自己要活活疼死。
也幸好就一次，所以还能忍受。夏千千蹲在地上不甚熟练地擦药，等擦完药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好一会儿才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浴室。
再看夏风，吃饱喝足后显然十分愉快，此刻已经躺在床上看漫画书了，完全没有管她死活的意思。夏千千也不指望一只恶灵能做个人，独自到沙发上躺下后，就把今天在疗养院拍的那些照片发给了一个医生朋友。
医生朋友很快回了消息，确定那些药都是昏迷患者需要用的药物，且药量都在合理范围，不存在故意伤害患者的可能。
夏千千看到消息顿时松了口气，心想夏威这人虽然烂，但也没有烂到连亲爹都伤害的地步，看来爷爷真的是生病了。
夏千千躺在沙发上休息片刻，一扭头发现夏风还在看漫画书，悠闲得好像在度假，她突然心里不平衡了——
开玩笑，她付出这么大代价招来的员工，凭什么比她这个老板还舒坦？
不知不觉间变成无良资本家的夏千千沉思片刻，在夏风注意到她的视线并看过来时，突然灿烂一笑：：“风哥，等天黑之后跟我去找个乐子呗。”
夏风收回视线，继续看漫画书。
两个小时后，夏千千扶着腰，出现在灯红酒绿的酒吧一条街上。
由于身上那点见不得人的痕迹，夏千千只能被迫穿得保守，好在外貌足够出色，即便包得严严实实，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就是长得漂亮的烦恼。”她故作忧愁地叹了声气。
夏风眉头一挑：“需要我帮你毁容？”
“……不用了风哥，我哪好意思麻烦您啊。”夏千千不敢嘚瑟了，拉着他直接进了最豪华的酒吧，结果刚一进门，就看到大厅的电子屏上出现了杨光的名字。
夏千千眯起眼睛，忍不住骂骂咧咧：“这个王八蛋，比我还会挥霍，到底谁才是夏家的继承人啊！”
夏风并不关心这些，只是视线落在了花花绿绿的鸡尾酒上。
夏千千当即要了一杯，一边把杯子举到夏风唇边，一边低声道：“他平时就喜欢跟狐朋狗友来这边玩，爷爷在的时候多少还收敛点，现在直接是装都不装了，等会儿你帮我隐身，咱俩去他包厢里蹲着，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
“你特意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偷听？”夏风不太喜欢鸡尾酒的味道，闻了闻便后退一步。
夏千千正要说话，一个醉酒的男人乐呵呵凑了过来：“美女，怎么一个人举着酒杯自言自语啊，很寂寞吗？”
夏千千一心想整杨光，不愿意多惹麻烦，闻言扭头就要走，结果男人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急着走啊美女，跟哥喝一杯。”男人醉醺醺的就要凑过来吻她，周围人怕惹麻烦，也都离得远了点。
夏千千闻到对方嘴里的酒味都快吐了，当即说了一句：“风哥，揍他。”
还想凑近的男人脸色一变，下一秒倒在地上，抱着弯折的小腿鬼哭狼嚎。
夏千千眼皮一跳：“折、折断了啊。”
“不行？”夏风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人类这种东西最是无聊和虚伪，明明是她要他动手，可真当他动手了，不但不会不会感恩，反而会觉得他太过狠辣，甚至会生出厌恶和排斥之心。
那杯鸡尾酒的味道实在差劲，夏风现在耐心不够，打算只要夏千千敢流露出一丝不认同，就直接让她吃个教训。
毫不知情的夏千千莫名打个寒颤，随即担忧地看向他：“可你不是不能动手吗？万一他疼死了，你是不是就要灰飞烟灭了？”
夏风一顿，抬眸看向她：“你刚才是在想这个？”
“不然呢？”夏千千反问一句，顺便踹了地上的男人一脚，在保安赶到后随便丢了张名片，“是他自己倒下的，跟我没什么关系，你们报警之后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律师沟通，本小姐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你们耗。”
说罢，拉着夏风便扬长而去，在别人的眼里，她的背影骄傲得像只小天鹅，就是一只手始终不自然地摆着，像是在牵什么人。
避开了众人的眼睛，夏千千还惦记着鬼哭狼嚎的那人：“他不会真疼死吧？”
“那伤不致命。”夏风慵懒开口。
夏千千松了口气，随即期待地看向夏风：“风哥，帮我隐个身呗。”
夏风扫了她一眼，道：“可以了。”
“现在？”夏千千惊讶，“这么快啊，那能不能顺便帮我消一下刚才大厅里的监控录像，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毕竟是潜伏阶段，要是被人扒出来在这里，以后做事会不太方便。”
夏风笑了，表情阴森森：“你还挺会使唤我。”
夏千千踮起脚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叭！
夏风眼眸微动。
“你又开始化了。”夏千千提醒。
夏风睨了她一眼，抬手打了个响指。
“这就好了？”夏千千睁大眼睛，在他点头之后立刻热情鼓掌，“风哥厉害啊，真不愧是周城第一恶灵，简直是无所不能横扫千军，我能请动您老帮忙真是修了八辈子的……”
夏风：“杨光在五楼最末尾的房间。”
“得嘞！”夏千千立刻往三楼跑，跑到一半想起什么，又笑嘻嘻地折回来，“风哥，好风哥，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去吧？”
夏风嗤了一声，迈着长腿往楼上去了，夏千千见状赶紧跟上。
这家酒吧是周城最豪华的娱乐场所，三楼开始就只接待VIP客人，五楼更是总统套间，只有常年刷卡在前十的客人才有资格使用。夏千千不怎么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场所，但对这里也不算陌生，很快就找到了五楼包间，跟着送酒水的服务员一起进了屋里。
偌大的套间里，一群衣着时尚的男男女女围绕着杨光，左一句右一句夸得他飘飘然，话里话外都离不开夏家那点东西。
“夏老爷子一昏迷，夏家可就群龙无首了，幸亏我们杨哥足够优秀，力挽狂澜于危难之中，夏家才保住如今的繁荣，让我们敬杨哥一杯！”
“敬杨哥！”
“客气客气，”杨光喝得红光满面，“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像平时一样上上班看看合同，作好分内之事罢了。”
“杨哥你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夏家那个大小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连大学都考了两次才考上，我可听说了，夏叔是有意让你做继承人的，哥几个以后可全靠你了。”
杨光笑了：“都听谁瞎说的，老爷子的遗嘱上可没我的名字，以后出了这个门，可别胡说八道了。”
“装什么啊，其实心里都快得意死了吧，”屋里音响很吵，夏千千说话也就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风哥你说他多讨厌，老是觊觎别人的东西。”
夏千千刚说完，就有人乐道：“遗嘱算什么啊，老爷子再昏迷一段时间，夏家说不定就姓杨了呢，就算夏家不姓杨，杨哥你跟那个夏千千又没有血缘关系，万一她……是不是？”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说罢众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夏千千嘁了一声，亲热地挽上夏风的胳膊：“风哥，我如果一把火烧了他们，会被警察抓住吗？”
“你可以试试，”夏风扫了她不老实的手一眼，“我不能杀人，但可以帮你关门倒油，顺便销毁证据。”
夏千千默默收回手，正要说什么，杨光突然搂着刚才那个女人进了洗手间，她赶紧拉着夏风跟了进去。
VIP套房的洗手间很是宽敞，尤其是洗手台，宽度和高度都很适合干点什么，至少夏千千和夏风一进去，就看到杨光和那个女人正靠在上面接吻。
“哟，看了个现场。”夏千千挑眉。
夏风轻嗤，正要靠在墙上，却被夏千千一把拉住。
“别什么地方都靠，多脏啊。”夏千千随口提醒。
夏风顿了一下，看了看还算干净的墙，到底没有靠上去。
他在观察墙干不干净的时候，杨光裤子都脱了，夏千千顿时目露嫌弃：“他怎么这么宝宝啊。”
夏风闻言，也跟着看了一眼，本来还不明白夏千千说的宝宝是什么意思，结果看清楚后顿时有点无语。
“你词汇量还挺丰富。”他评价道。
夏千千也不谦虚：“我打小就喜欢读书，所以很有一些文化和知识。”
洗手间里音乐声也很大，夏千千不担心自己会被发现，但也不想看狗男女的活春宫，正要让夏风干活时，那边正在行苟且之事的杨光突然恶狠狠地骂了一声：“夏千千你个浪货，看我不弄死你！”
“哥哥饶命……”女人配合地大叫。
夏风眼尾微挑，玩味地看向夏千千。
本以为她会发怒，结果她还在看戏，察觉到夏风的目光后，她瞄了他一眼：“看什么？”
“不生气？”夏风好奇。
夏千千刚想说话，那边杨光就浑身一颤，死鱼一样坐到了地上。
“从脱裤子到结束五分钟，”夏千千看一眼时间，“值得生气吗？”
夏风：“你们人类，还挺在乎时长。”
我们不仅在乎时长，还在乎质量。夏千千觉得这话还是别跟毫无质量可言的家伙说了，搓搓手期待地看着夏风：“风哥……”
夏风一看就知道她没打什么好主意。
十分钟后，杨光开始了第二次，结果刚步入正题，就看到怀里女人脸色青白七窍流血地盯着他。
“啊！”
杨光裤子都顾不上穿，惨叫着从屋里跑出去，下一秒就看到满屋子的人都变成了青白的脸色，双眼血红地盯着他，其中一个更是直接把头割了下来，抓着头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杨光快吓疯了，跌跌撞撞往外跑，等回过神时，已经跑到了一楼大厅。
深夜的酒吧正是热闹时，他就这么光着屁股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少手机都在对着他拍。杨光惊恐之后渐渐回过神来，当即怒吼着去抢手机，结果更多丑态被拍了下来。
夏千千也拍了几张，趁乱拉着夏风跑了出去，一直跑到后巷里还在大笑。
“还以为你要做什么，结果就这样？”夏风对她的小伎俩表示不屑。
夏千千笑得脸都快僵了：“别着急啊风哥，这才刚开始呢，知道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拥有最多的是什么吗？”
夏风慵懒抱臂，等着她的答案。
夏千千勾唇：“是朋友，同样不学无术但很好用的朋友。”
说着话，她把刚拍的几张照片发给一个发小，特意叮嘱一定要在两个小时内发酵放大，千万别给杨光压消息的机会。
“放心吧姐们，我办事绝对靠谱。”对面只给了她一句话。
夏千千心情愉悦：“谢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她嘚瑟地看着夏风：“风哥等着吧，好戏要开场了。”
夏风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捏着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夏千千唔唔两声，注意到他脸上的汗，顿时惊恐地睁大眼睛：“风、风哥咱可不能在这里，我要脸……”
话没说完，夏风便突然出手将她一推，夏千千措手不及往后倒去，下一秒就摔在了自己的床上，身上一片布也没有，刚才还穿着的衣服，此刻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眼看夏风又要像下午一样直接开始，夏千千寒毛都快立起来了：“风、风哥你冷静！咱慢点行吗？”
“我没时间了。”夏风声音森冷，透着第一次见面时的鬼气。
夏千千刚想说你又不急着去上班，怎么就没时间了，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夏风的眼眸全被黑色的瞳孔覆盖。
她心下一惊，下一秒就疼得白了脸。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她本身是一锅沸腾的汤，此刻却杵进来一根冰棱子不住搅拌，最恐怖的是这根冰棱子还不会化，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把汤搅凉。
好冷……好疼……
夏千千瑟瑟发抖，脸色比恶灵还差，夏风理智归拢时，就看到她眉眼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雪。
夏风静默片刻，尖利的指甲挑开指腹，挤出一点血抹在夏千千眉心。
夏千千只觉眉心好像被烫了一下，等回过神时，夏风衣衫整齐地站在床边，她虽然身上难受，但一切也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还有47次。”夏风平静道。
夏千千默默咽了下口水，再开口声音有点哑：“风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夏风看她一眼。
夏千千：“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夏风没有否认。
还真让她给猜对了？夏千千飞快地眨眼睛，在他又一次看过来时，立刻无辜坐好。
“是有点毛病，”夏风勾起唇角，“所以找你治病来了。”
“原来是这样……”夏千千干笑一声，“那要不要再来一次？”
夏风：“一天两次，到极限了。”
……一天两次就到极限了，你可真是个垃圾。夏千千继续扮乖，眼底一闪而过的鄙夷却被夏风清楚地看到了。
夏风倏然笑了，洁白的牙齿泛着森冷的光：“一天两次，是你的极限。”
夏千千：“……”

第43章
网络时代，什么新鲜事都能发酵成一场巨大的狂欢，尤其是有人刻意带动风声的时候，夏千千一回到家就睡得昏天暗地，翌日如愿被夏威的怒吼声吵醒。
“我记得家里隔音挺好的啊……”夏千千含糊地揉了揉眼睛，一抬头就看到夏风正靠在床上看漫画，“风哥早上好。”
夏风扫了她一眼：“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对我们年轻人来说，这就是早上。”夏千千嘿嘿一笑，坐起来时突然扯到某处，顿时疼得脸色一变，心里把对面看漫画书的男人骂了八百遍。
夏风黑瞳锐利，仿佛看穿了她：“心里骂我？”
“……我哪敢哦，喜欢风哥还来不及。”夏千千轻呼一口气，在被他拆穿之前赶紧往浴室去，“我去洗漱，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啊。”
夏风没有回应，只是将手里的漫画书又翻一页。
夏威的怒吼声还在时不时传来，夏千千赶着去看好戏，洗完脸随便往脖子上系条丝巾就拉着夏风出门了，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夏威在下面一边焦躁地踱步，一边给人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堆了满脸的笑：“老陈，好久不见啊……也没什么事，这不是家里孩子不争气，闹出点事，想着你在媒体那边相当有分量，所以腆着脸找你帮忙来了……”
“你看他那副嘴脸，还真拿杨光当亲生儿子了。”夏千千吐槽。
夏风：“也许就是亲生儿子呢？”他刚才看的漫画，恰好就是这类型的。
“他不是。”夏千千一脸淡定。
夏风眉头微挑：“这么笃定？”
“嗯，我偷偷给他们做过鉴定。”夏千千回答。
夏风：“……”
察觉到恶灵的沉默，夏千千好奇扭头：“怎么了？”
“在考虑要不要夸你。”夏风慢悠悠道。
夏千千一秒星星眼：“求夸，求夸。”
夏风轻嗤一声，玩味地看向楼下：“你确定还有时间听我的夸奖？”
夏千千顿了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时，猝不及防和夏威对视了。
夏威正憋了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发，看到她后当即黑了脸，只是还没等吼出来，夏千千已经灿烂地跟他挥了挥手：“爸爸早上好呀。”
说罢，直接三五步跑下楼，果然在客厅看到了愁眉苦脸的杨娟和杨光。
“哟，不年不节的，怎么都在家啊。”她故作惊讶。
杨光愤愤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倒是夏威不悦道：“你少给我装相，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你敢说你不知道？”
“什么事？豪门继子酒吧遛鸟的事吗？”夏千千一脸无辜，“我知道呀，刚才一打开手机就一堆人给我发消息，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夏威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一口气登时梗在心口。
夏千千幸灾乐祸地看向杨光：“哥，你玩得也太离谱了吧，现在爷爷还昏迷不醒，你闹出这么大的丑闻，让夏家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杨光忍不住反驳：“你又好到哪去……”
“阿光！”杨娟呵斥，“你妹妹教训得对，你不谢谢她还要顶嘴，真是不懂规矩！”
杨光憋闷地张了张嘴，夏千千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扭头问夏威：“现在视频传得满天飞，已经错过了最佳公关时间，咱们是不是得尽快找补啊，我看好多人都怀疑我哥吸了，要不要先让他去做结果检查，顺便停职休息一段时间？”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一听要把他踢出公司，杨光瞬间慌了。
“阿光！你冷静点！”杨娟又呵斥一声，接着看向显然已经动摇的夏威，“阿光犯了这么大的错，确实不适合再去公司，只是他要是这个时候离职，岂不是让那些小人更有话说？与其躲着，不如让他继续上班，别人看他大大方方的，说不定也就不怀疑了。”
夏威眉头紧皱，一时没有说话。
杨娟的心渐渐凉了，正要再劝几句，夏千千突然笑了，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夏风慵懒地靠在扶手上，想看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夏千千扫了屋里众人一眼，唇角笑意更深：“说不定？杨阿姨的意思是，要让整个夏家为了杨光赌一把？新闻传播是有时效性，但夏家的竞争对手可不会让这样的消息轻易消失，在事情彻底平息之前，夏家的声誉和损失，杨阿姨赔得起吗？”
“千千……”杨娟眼圈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没关系，我理解的，”夏千千一脸乖巧，“毕竟不是夏家人，凡事把夏家放在后面也是正常的。”
“夏千千，你胡说八道什么！”夏威冷脸呵斥。
“千千，你怎么能这么说，太让阿姨伤心了。”杨娟眉头轻蹙。
夏千千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着二人：“我难道说得不对吗？”
杨娟：“你……”
“都够了！现在最关键的是把事情平息了，别的都不重要，”夏威警告地看了一眼众人，半晌才冷冷开口：“阿光你休息一段时间吧，暂时别去公司了。”
夏威一开口，杨光的脸顿时白了，他仓皇地看向杨娟，指望亲妈替自己说话。
杨娟勉强笑笑：“听你爸的。”
杨光不服气，却也只能乖巧点头，又在杨娟的示意下去跟夏威道歉：“爸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昨天多喝几杯，就给公司带来这么大的麻烦，真的对不起。”
夏威缓了脸色：“我听你妈说了，你昨天晚上是遇到了脏东西，才吓得失去理智，年轻人谁还没有个做错事的时候，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
“谢谢爸爸。”杨光低头。
夏威叹了声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千千冷眼欣赏完父慈子孝的场景，扭头便要离开，只是还未动身，杨娟便弱弱开口了：“也要谢谢妹妹的关心，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叫你哥哥吧，这就是患难见真情。”
夏千千停下脚步，果然听到夏威冷哼一声：“患难见真情？我看她是幸灾乐祸吧，白眼狼一个，一点事都不会帮家里做，只会在后面煽风点火。”
“你想让我帮家里做事？”夏千千微笑，“那我去公司上班怎么样？”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片刻之后，杨光突然开口：“我觉得也行，正好我休息了，你去公司还能帮帮爸爸……但我记得你好像受伤了啊，还是养好伤再去吧。”
杨娟惊讶：“千千受伤了？”
杨光盯着夏千千看了半晌，突然恶意一笑：“是啊，受伤了，估计是怕你们担心，才会一直系着丝巾。”
她脖子上的青紫明显是手指印，她没有报过警，说明没有遇到歹徒之类的，那就必然是因为一些特殊爱好才留下的痕迹。
既然她不想让他好过，那他也不会放过她。
“伤得重不重，快让阿姨看看。”杨娟担心地站起身来，夏威也皱眉看过来。
“用不着。”
夏千千冷笑一声扭头就走，杨光却眼疾手快地扯开她的丝巾，夏千千只觉脖颈一凉，下意识抬手捂住。
“爸爸你看，千千她的脖子……”杨光十分亢奋，只是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
夏千千本来还想遮挡，但看到他的反应后淡定松手，打开手机前置相机看了一眼——
昨天还青紫一片的脖子，此刻白皙如初，完全看不出受伤。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扶梯旁的夏风。
夏风勾唇：“不用谢。”
夏千千想笑，但又绷住了：“我脖子怎么了？”
“怎么会？你昨天明明就……”杨光震惊地睁大眼睛，“你是不是涂什么粉底液了？那么一大片伤怎么可能一晚上就好，你……”
“哥哥，你不会真的吸了吧？”夏千千友好反问。
夏威立刻看向杨光。
杨光连忙解释：“没有，爸爸我没有，我绝对不会碰那些东西。”
“那你怎么一天天神叨叨的，”夏千千轻嗤一声往楼上走，“与其关心些有的没的，不如赶紧想想该怎么公关才能把夏家的损失降到最低，至于我去公司上班的事……”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家三口立刻看向她，眼底的戒备、警惕、厌恶几乎一览无余。
夏千千站在楼梯上，突然笑了一声：“我就不去了，等大学毕业再说吧。”
一家三口同时松了口气。
夏千千眼底流露出一丝讥讽，慢悠悠再补一句：“反正爷爷指定的继承人是我，早一天去晚一天去也没什么区别。”
说罢，便不看三人脸色，直接上了楼。
夏风见没戏可看了，便也不紧不慢地往楼上去，结果刚走进卧室，就被某人抱住了。
“风哥，他们都欺负我！”夏千千哼哼唧唧。
夏风顿了一下，拎着某人的后颈把人拎开，才发现她眼圈泛红，眼睫上也沾了泪珠。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要是爷爷好好的，早就让他们卷铺盖滚蛋了，哪轮得到他们三个来排挤我！”夏千千吸了一下鼻子，哽咽。
夏风盯着她潮湿的睫毛看了半晌，又一次问她：“确定不杀他们？”
夏千千顿了顿，迷茫地看向他。
“你先开车出去，随便找个酒店住两天，不在场证明充分之后，我带你瞬移回来，你把他们都杀了，再瞬移回去，保证没人怀疑你。”夏风给出详细办法。
夏千千：“……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第44章
本来被那一家三口抱团排挤，夏千千还挺生气的，结果被夏风这么一打岔，她就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是跪坐在沙发前刷新各种新闻。
“这事儿闹得越来越大了，夏氏的股价也出现了波动，夏威肯定不会再保杨光了，”夏千千喝了一口饮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他这个人一向爱面子，现在夏氏在他的手底下出了问题，就等于直接打他的脸，就算为了自己的脸面考虑，也得尽快把杨光推出去。”
“推出去也是暂时的，只要人还活着，事情就总有平息的一天。”夏风慢悠悠道。
夏千千假装没听出他的暗示：“所以我们要在平息之前，彻底绝了他回公司的可能。”
“有你亲爹在，他早晚能回去。”夏风继续泼冷水。
夏千千停下手里的动作，微笑看向他：“我亲爹如果也从公司离开的话，杨光应该就回不去了吧？”
说着话，她把笔记本转到他面前，“这个周前，夏氏的大股东之一，这段时间频繁和我爸往来，是我爸转移资产和股权的合作伙伴，只要他出来作证，我那个无良爸不仅要离开公司，说不定还要蹲大牢。”
夏风：“首先，这种弯弯绕绕的方法太琐碎，你确定不直接杀了他们？其次，你怎么确定他是你爸的合作伙伴，最后，他既然选择帮你爸了，又为什么要帮你作证？”
夏千千：“……首先，我不会杀人的，风哥你就别劝了，其次，公司是我爷爷一手创立，就算这几年一直是我爸管理，但爷爷的心腹一直在公司里，依然拥护爷爷的一切决定，包括让我做继承人，所以我也没他们想的那么一无所知，最后，正常情况下他不会作证，但这不是有风哥你嘛。”
“你想让我迷惑他的心智。”夏风眉头一挑。
夏千千捧心期待：“可以吗？”
夏风盯着她看了半晌，勾唇：“可以。”
“耶！风哥真好，谢谢风哥！”夏千千又快乐了，冲进衣帽间开始挑选合适的衣服。
夏风不紧不慢地跟过去，恰好看到她拿着一件礼服正在身上比划。
看到夏风跟来，夏千千主动解释：“半个月后就是他的六十岁寿宴，请帖一个月前就送来了，我看见他就觉得烦，本来没打算去的，但现在有风哥在，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说完，她真心实意地感谢，“谢谢风哥，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夏风闻言抬眸与她对视，半晌后突然玩味地笑笑：“不用谢，交易而已。”
“那也要谢谢你，毕竟咱俩这交易怎么看都是我占便宜。”夏千千嘿嘿笑道。如果没有夏风，她即便知道夏威在转移资产架空她，也没办法做些什么，但有了夏风的帮忙，她完全不用想什么招数，装神弄鬼就能把杨光踢出局，还可以让夏威的人直接把证据送上门。
49次不愉快的那什么，换回爷爷苦心经营一辈子的产业，怎么算怎么划算。
她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夏风轻易就能看出她的想法，不由得嗤了一声：“天真。”
“什么？”夏千千没听清。
夏风扫了她一眼：“你占不了恶灵的便宜。”
夏千千一脸无辜：“听不懂。”
夏风也懒得多说，直接转身出去了。
距离寿宴还有半个月，为了让夏威放松警惕，夏千千这段时间几乎一直待在房间里，除了偶尔给那一家三口使点绊子，大多数时间里都在跟夏风做上不了台面的事。
说也奇怪，前两次的时候，她身上还有淤青什么的，自从夏风用了什么办法让她脖子上的掐痕消失后，她身上其他的痕迹也跟着没了，而且这半个月里每次做事结束，身上都没留下痕迹。
又一次结束，夏千千扶着腰去洗澡，洗完之后看着镜子里白白嫩嫩的自己，正疑惑时，镜子里突然折射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风哥，你这样是会吓死人的。”夏千千捂着心口道。
夏风神色淡定：“还不适应？”
“很难适应吧。”夏千千无语地裹上浴巾，没忍住又瞄他几眼。
夏风抱臂：“想说什么？”
夏千千轻咳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感觉我耐受力越来越强了，就像这次，竟然不怎么疼。”
但也不好受就是了，恶灵技术太差，她哪敢吭声。
夏风闻言，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夏千千直觉他表情奇怪，但也没有深究：“风哥，咱们还差几次啊？”
“28次。”夏风回答。
他们这段时间几乎没闲着，能有这个数字也正常。夏千千点了点头，仔细观察他的脸色：“风哥，你还别说，这事儿对你确实挺补的，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还觉得你鬼气森森，现在感觉你气色都好了，往那一站怎么看怎么像个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夏风仿佛已经看穿了她。
夏千千讪讪：“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咱俩这交易太顺利了，我怕我这边事儿还没弄完，就已经到49次了，那到时候你要是想离开了……”
“你没有完全掌控夏氏之前，我不会走。”夏风打断她的话。
夏千千眼睛一亮，当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还是我风哥够意思，有你这么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用拍马屁，是你应得的。”夏风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说辞。
夏千千没怎么在意，拉着他就往外走：“闷家里好几天了，我们出去吃点好的吧，我朋友前几天给我推了个餐厅，螃蟹做得一绝，我们去尝尝。”
走到门口，夏千千又突然停下，托着下巴认真打量夏风。
“看什么？”夏风眉头微挑。
夏千千若有所思：“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咱俩在外面说话，险些有人把我送精神病院的事……那家餐厅生意太好，包间要提前预定，要不咱们改天去吃吧。”
要是坐大厅，她又要被人当成自言自语的精神病了。
“你可以不说话。”夏风显然知道她的顾虑。
夏千千嘿嘿一笑：“不可能的，我这个人话密。”
夏风轻嗤一声，径直往外走，夏千千赶紧追上：“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
“我没吃过螃蟹。”
夏千千：“……嗯？”
“我今天就要吃。”
夏千千：“……”不得不说，恶灵有时候是挺任性的。
人家风哥要吃，她哪敢说不，只好抓了外套跟着他往外走，刚从恒温的家里出来，就冷得哆嗦一下，赶紧把厚厚的外套穿上了。
“……今年冷得也太早了。”夏千千嘀咕一句，裹紧外套赶紧钻进车里。
夏风看了眼一进车就把暖气开到最大的女人，心情突然不太愉快。
“风哥？”夏千千探出头。
夏风扫了她一眼，上车。
朋友介绍的餐厅距离夏家就半小时车程，两人很快到了地方，夏千千一下车就把车钥匙给了门童，门童接过钥匙后，却没有立刻把车开走。
“等什么呢？”夏千千啧了一声。
门童忙道：“这位先生还没下车。”
“开玩笑，哪来的先……”夏千千一回头，突然和夏风四目相对。
无言许久后，她故作淡定地问门童：“你能看见他？”
“当然。”门童目露困惑，似乎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夏千千默默咽了下口水，等夏风下车后，立刻把他拉到角落里。
“坏了，遇见阴阳眼了，我们换个地方吃吧。”她紧张道。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夏风没忍住笑了一声，下一秒就有夏千千的熟人经过，看到夏千千后立刻打招呼：“姐们好久不见啊，你最近怎么不出来玩了啊……”
是跟夏千千说话，眼睛却一直往夏风身上瞄。
夏千千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不对了，清了清嗓子淡定道：“哦，这是我一朋友，我们俩出来吃饭。”
“难怪不出来玩了，原来是家里有更好玩的啊，”熟人朝夏千千挤眉弄眼，“这么极品的男人，从哪找的啊？”
“……你的用词会不会太老套了点？”夏千千无语。
熟人笑了一声，跟夏风打招呼：“帅哥，家里有没有哥哥弟弟之类的啊，不介意跟我做个亲戚吧？”
“哥哥弟弟没有，倒是有一群邻居。”夏风淡定回答。
熟人攀谈：“住的是公寓楼吗？”
“独门独户，就是小了点。”夏风回答。
熟人顿了一下：“周城有特别小的独门独户吗？”
有啊，城西的墓地，邻居很多，每一块都是独门独户。知道真相的夏千千恶寒地搓了搓胳膊，愈发觉得冷了：“行了行了，别聊了，我们该进去吃饭了，改天有时间再聚吧。”
“诶，要不要拼桌……”
“不要！”夏千千拉着夏风就跑了。
熟人只好对着空气招了招手，看着两人走远，不由得嘀咕一句：“夏千千穿得是不是也太厚了点。”
一直到进了餐厅，夏千千才觉得暖和一点，但也不想脱身上的外套，于是在所有人都西装小礼服的情况下，她穿着厚厚的环保皮草、夏风还是一件连帽卫衣加牛仔裤，要不是她这张脸在各大餐厅都有辨识度，恐怕早在进门的时候就被拦住了。
“他们都能看得见你？”夏千千瞄了眼旁边的服务员，压低声音问。
夏风：“嗯。”
“那就好，”夏千千松了口气，大方地把菜单递给他，“风哥随便点，我请客。”
“哪些东西最贵？”夏风问服务员。
夏千千乐了：“你还真不和我客气啊。”
夏风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勾唇：“舍不得了？”
“怎么会，风哥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跟我客气。”夏千千笑道。
夏风垂眸笑笑，刻意调暗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平白多了一分气血。
确实是越来越像人了，夏千千心神一动，随即感觉更冷了，正考虑要不要让服务员把暖气调高时，夏风突然朝她勾了勾手指。
“怎么了？”夏千千凑过去，下一秒就看到他用指甲挑开指尖皮肉，在她眉心抹了一下。
夏千千：“……”真是不管经历过多少次，都很难适应啊。
血迹很快融入眉心，寒冷的感觉突然散个干净，她赶紧把外套脱了，顿时感觉身心舒畅。
“谢谢风哥。”她讨好道。虽然不知道夏风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每次他给自己抹完血，自己确实会舒服很多。
夏风扬着唇角，在她的视线落向别处时，颇为不解地看向自己正在飞速愈合的指腹，似乎连他自己也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
愉快地吃了饭，又一起四处溜达，等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自从光着屁股的视频被曝光在网上，杨光最近就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每天在扭伤的夏威面前装孝子，夏千千进门时，恰好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在客厅里吃水果。
“千千回来啦。”杨娟局促起身。
夏千千目露不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至于每次看到我就装紧张吗？”
“你怎么说话的？”夏威不悦，“你妈妈好心先跟你打招呼，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可别，我就一个妈，十年前就死了。”夏千千敬谢不敏。
“你！”夏威愤怒起身，却因为扯到伤处，又倒抽一口冷气。
杨光赶紧扶他坐下：“爸你别生气，千千就是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是呀是呀，你跟她一个孩子置什么气。”杨娟也赶紧劝。
夏千千看到母子俩一唱一和，突然有些想笑：“我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半夜酒吧遛鸟的是我呢。”
“你给我滚回楼上去！”夏威呵斥。
夏千千木着脸，直接回了房间。
“他真是你亲爹？”夏风好奇。
夏千千：“是啊，怎么不是，如假包换。”
“你们这一家子，还挺有意思。”夏风嗤笑。
夏千千搓了搓脸：“让风哥见笑了，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话说风哥你以前家庭关系咋样？”
夏风顿了一下：“我没有家人。”
“嗯？”夏千千迷茫抬眸，恰好对上夏风淡定的眼神。
她恍然，“啊……孤儿。”
夏风勾唇：“倒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
“其实也没什么啦，你看我那个爸，是不是觉得做孤儿也没什么不好的。”夏千千不太擅长安慰人，只能从自身出发了，但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有失偏颇，“不过夏威虽然差劲，但我妈还是爱我的，到死都在为我考虑，爷爷也疼我，从我妈离世以后就一直带着我，还要把家产都给我，夏威都快嫉妒死了。”
夏千千说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有在可怜人面前晒幸福的嫌疑，正苦恼要不要再找补几句时，夏风突然开口了，说的话比她也好不到哪去：“你爸比你更适合接手公司。”
“那又怎么样，他再适合，爷爷也不愿意给他啊！”夏千千嘚瑟，“爷爷就愿意给我，我要是有本事管理公司，他会觉得我很厉害，家产就该给我，我没本事管公司，他会担心我以后吃不上饭，为了让我可以衣食无忧，还是会把公司给我，风哥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夏风配合地问一句。
夏千千打了个响指：“这就叫偏爱。”
“听起来很昏聩。”夏风评价。
夏千千笑了：“偏爱本来就是清醒的昏聩，就像爷爷对我，或者我对爷爷，哎呀你不懂啦，等你以后遇到会让你偏心的人，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吗？”夏风神色从容，并不觉得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人。
夏千千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哼哼一声道：“凡事别这么笃定，我大学里最喜欢的一个老师，她就是那种特别理性聪明的人，结果一遇到她的老公，就什么理智都没有了，你敢想吗？她竟然觉得她老公，一个一米九的壮汉可怜，可怜诶！我的天呐……”
夏千千絮叨起来像一只聒噪的笛子，咻咻咻一直说个不停，夏风见她神色如常，直接打了个响指，下一秒她就发不出声音了。
“啊……”
她勉强发出一个音节，着急地扒拉夏风。
夏风淡定抽手：“安静真好。”
夏千千：“……”
不能说话之后，人生的乐趣都少了一半，夏千千郁闷地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玩着玩着就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只剩下夏风一个尚且清醒，他垂着眼眸，一页一页地翻阅这段时间已经看过五六遍的漫画书，正看得入神时，突然轻轻打了个哈欠。
哈欠。
夏风愣了愣，静默片刻后，终于察觉到眼皮的干涩。
他竟然犯困了。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夏风唇角愉悦扬起，正要关了灯像人类一样入睡，突然注意到沙发上的小姑娘眉头紧锁，嘴唇一动一动似乎在说什么。
夏风这才想起她不能说话的事，抬手打了个响指后，夏千千抽噎一声：“妈妈……”
清醒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麻雀，这一刻脸色苍白，无助地蜷成一团，在叫出那声妈妈后，竟然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夏风也第一次发现，原来她那么小一只，缩在沙发上几乎要到看不见的地步。
卧室里一片寂静，夏风盯着沙发上的人看了许久，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沙发旁。
他垂下眼眸，挑开指腹，将血抹在夏千千额头上，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夏千千已经归于平静。
夏风突然很不爽，非常不爽。
夏千千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妈妈了。
记得妈妈刚离开的时候，她总是频繁地梦见妈妈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的样子，梦见妈妈带着恨意诅咒她和夏威都去死，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觉得特别委屈，想说爸爸出轨关她什么事，她一直在努力做一个乖女儿，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妈妈骂她。
后来长大一点，她就很少梦见妈妈了，但每次梦到，也是十分不愉快的画面，妈妈好像总是不快乐，就算偶尔抱住她，也是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流泪。
“宝宝对不起，妈妈生病了，控制不住情绪，”她哽咽着忏悔，“妈妈不是故意要凶你，妈妈真的从来不后悔生下你。”
“我知道的啊妈妈，”夏千千每到这个时候，都会耐心安慰，“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今天她梦里的画面，也是妈妈在她肩膀上流眼泪，夏千千低声安慰着，心里却一阵一阵地抽痛，直到妈妈的手无力垂下，她才敢暴露一丝痛苦的情绪。
下一秒，妈妈就重新睁开了眼睛。
不是忧郁的妈妈，不是瘦骨嶙峋的妈妈，是健康的、爱笑的，总是用全部力气注视她的妈妈。
“宝贝，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她笑盈盈地问。
夏千千久违地感觉到幸福，开心地牵住她的手。
她们一起去了游乐园，去了妈妈临终前一直想带她去吃的亲子餐厅，她们一起偷偷跑到夏威的另一个家里，那个家里有还没嫁进夏家的杨娟，还有她讨人厌的儿子，她们两个一起往他们家院子里扔泥巴，把坏母子弄得脏兮兮的，又一起逃跑。
夏千千太快乐了，以至于睁开眼睛时，唇角还挂着笑。
“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夏风靠在门上，悠闲地拿着本漫画。
夏千千伸了伸懒腰：“风哥，你这本看好几遍了吧，我们去买点新的怎么样，或者我给你买个手机？”
“我要吃饭。”
夏千千笑了：“吃吃吃，我们下楼看看，今天有什么吃的。”
她为了避开那讨厌的一家三口，经常错过饭点去吃，只是今天睡过头了，睁开眼睛已经十一点多，正好是那一家三口的午餐时间。
虽然不想和他们碰上，但恶灵大人的肚子更重要，夏千千想了想，还是和夏风一起下楼了。
然而楼下餐厅里，却没看到那几个人。
“怎么回事，他们可都是准时吃饭的人，不会是都出去了吧……”夏千千嘀咕着，叫来一个佣人问情况。
佣人：“啊，少爷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突然发癔症，冲进主卧要掐死夏先生，夫人拉不开他们，只好把保镖叫了进去，控制少爷后就一起去医院了。”
夏千千眨了眨眼睛，询问地看向夏风。
“就是让他做点噩梦，谁知道这个蠢货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要把你亲爹当厉鬼给杀了。”夏风神色淡然，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

第45章
接连休息两天，周前生日那天，夏千千穿了一身缎面粉裙，状态可以说是相当饱满，反倒是那一家三口，因为之前的遛鸟风波，如今连衣服都刻意选得低调。
一看到夏千千漂亮的样子，夏威眉头紧皱：“现在是多事之秋，你怎么还打扮这么张扬？”
“我多事了？”夏千千反问。
夏威噎了一下，正要呵斥时，夏千千慢悠悠开口：“爸爸，如果不想被人笑话，光是低调还不够，还要跟某些丢人现眼的东西割席知道吗？是，你是心疼杨光，但也不好好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夏氏的股价好不容易稳定一点，你就带着他招摇过市，你猜媒体会怎么写？”
“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千千就不要揪着不放了吧。”杨娟忍不住开口。
杨光附和：“是啊千千，平时也没见你多关心夏氏，怎么这次这么反常，你到底是关心家里产业，还是只想跟我作对啊？”
“我姓夏，担心夏氏不是正常？”夏千千笑眯眯，在二人再开口前轻飘飘摆了摆手，“言尽于此，你们想出去丢人就丢吧，我反正不跟你们一辆车，到时候也会直说不同路，免得影响我名声。”
说罢，便直接扬长而去。
一家三口本来高高兴兴，被她怼了一遍后心情都有些不好，杨娟勉强笑笑：“阿威，我们也该出发了。”
夏威却面露犹豫。
杨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握住他的手：“老周心里一直惦记着阿光的酒呢，我们赶紧过去，今天和他小酌一杯。”
“是啊爸，我们赶紧走吧。”杨光忙道。
夏威却站在原地不动：“我、我突然有点不太舒服，今天就不过去了吧，阿光你等会儿给你周叔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
杨光都在家里闷大半个月了，还以为今天终于可以解禁，结果临门一脚夏威又反悔，他顿时着急了：“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样吧，你们俩也别去了，在家陪陪我。”夏威说着，便直接上楼了。
杨光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终于撕下平和的面具，咬牙切齿道：“我早晚要弄死夏千千那个蠢女人。”
“你不出去乱搞，也不会落在下风。”杨娟警告地看他一眼。
杨光：“妈！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有人说酒吧那天晚上，好像看到过夏千千，我总觉得我当时会撞鬼，是因为她给我下了什么药让我产生的幻觉，而且还有前两天，我好好一个人，怎么就突然发疯要掐死爸，我怀疑就是她惹出来的事！”
“你有证据吗？”杨娟反问。
杨光噎了噎，不服气：“总能找到的！”最可恨的就是这件事，他感觉夏千千给自己下了药，还在家里反复调查，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下毒的证据。
“那你就尽快，我总觉得她还会做什么，”杨娟说着，眼底流露出一丝阴鸷，“她现在这副样子，就像有了什么靠山一样，不简单。”
“阿嚏！”
夏千千打了个喷嚏，立刻升高了车厢温度。
“你信不信，杨家那母子俩，现在正商量怎么打击报复我呢。”她揉揉鼻子，笑着问旁边的人。
夏风慵懒地靠在座椅上：“怕了？”
“我怕他们？开玩笑！今晚一过，我拿到了证据，就直接把他们送进监狱，”夏千千冷笑，“想报复我，也得看法律给不给他们时间。”
夏风轻嗤一声。
“风哥，今晚是关键时期，你可千万别掉链子啊。”夏千千放完狠话，又来讨好他。
夏风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夏千千嘿嘿一笑：“有风哥在，肯定没问题！”
周前好面子，每年都要办寿宴，今年是个整寿，排场更是大得离谱，才不到晚上七点的时间，家门口的停车场就停满了各种豪车，远远就能听到庭院里交响乐团的演奏。
“这老东西，还挺会享受。”夏千千将车钥匙交给门童，低声骂了一句周前，下一秒周前红光满面地朝她走来，她立刻笑盈盈，“周叔！生日快乐！”
“千千长成大姑娘了，”周前乐呵呵，下意识往她身后看，“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爸他们呢？”
“哎呀我家前段时间那件事，您不是也知道么，我爸哪还有脸出来了，这不就让我一个人代表了嘛。”夏千千连连叹气。
周前宽慰地拍拍她的胳膊：“回去劝劝你爸，都是小事，千万别放在心上。”
“好的。”夏千千乖巧点头。
又有客人来，周前简单聊了两句后，便直接离开了，夏千千提起裙角便往庭院走，走了几步后突然发觉不对，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来，果然看到夏风还在外面站着。
大庭广众之下，又没别人看到夏风，夏千千不想被当成疯子，只好假装看风景一样走走转转，最后回到他身边。
“风哥，你干嘛呢？”她保持微笑，压低声音问。
夏风神色漠然：“这里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什么意思？”夏千千不懂。
夏风抬眸看向面前的大门。
此刻太阳已经彻底落山，大门里灯火通明，照得天空好像也微微亮起，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在引诱他，也在排斥他，让他心情有些烦躁。
“千千？”周前忙完一阵，看到夏千千还在外面，不由得面露疑惑，“你怎么还没进去？”
“啊啊，小尹姐姐让我等她呢……算了，不等她了，这就进去。”夏千千说罢，直接往院里去了，周前见她神色如常，也没有怀疑什么，继续和其他人寒暄。
夏千千又一次走进庭院，正要看看夏风是不是还在外面站着时，一回头险些撞到人。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抱怨：“你怎么无声无息的，我差点撞到你。”
“……我？”旁边经过的人迷茫开口。
夏千千干笑：“抱歉抱歉，我看错了。”
敷衍完，赶紧揪着夏风的卫衣绳走了，一直走到无人的角落才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夏风虽然还是烦躁，但也感觉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那个蛋糕不错。”
夏千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精致的蛋糕摆盘。她心里叹息一声，认命地去拿了蛋糕给他。
“宴会是八点正式开始，按照周前以前的习惯，七点半之后会休息室躺个十几分钟再出来，我们到时候就直接去找他。”夏千千说着，又给他拿了一杯果汁。
时间很快就过了半个小时，周前果然面露疲惫，把事情交给儿子媳妇后，便独自一人回了会议室，夏千千为了掩人耳目，先是大摇大摆进了洗手间，把隔间的门关上后，才让夏风把自己隐身。
“这样一来，我的不在场证明就有了。”夏千千点头道。
夏风看了一眼她嘚瑟的小表情，难得没有出言打击她。
借着夏风这个无敌bug，夏千千一路畅通来到休息室，确定周围没人后直接踢了周前一下。
“谁？”正在休息的周前猛然睁开眼，下一秒对上了夏风的视线，他愣了愣神，刚要叫保镖，瞳孔就开始扩散。
“好了？”夏千千探头。
夏风：“好了。”
“我试试，”夏千千走到周前面前，“周叔？”
周前目光呆滞。
“还真傻了，”夏千千乐了，“你说我要不要现在让他出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他帮夏威转移股权的事？”
“你可以试试。”夏风道。
夏千千清了清嗓子：“我周前。”
周前：“我周前。”
夏千千：“告诉大家一个秘密。”
周前：“告诉大家一个秘密。”
夏千千：“夏老昏迷这段时间，我其实一直帮着夏威转移股权。”
周前：“夏老昏迷这段时间，我其实一直帮着夏威转移股权。”
“还真可以！”夏千千一脸惊喜。
周前：“还真可以。”
夏千千：“？”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迟疑开口：“他怎么只会学我说话？”
周前：“他怎么只会学我说话。”
夏千千：“……”
“不然呢？”夏风反问。
夏千千嘴角抽了抽，刚要开口说话，突然注意到他鼻尖有汗。
开玩笑，恶灵怎么可能会出汗呢，夏千千想也不想地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夏风眼眸微动，反应过来后揽住她的腰，加长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夏千千气喘吁吁：“光……光学舌也不行啊，得让他交出证据，你能不能让他主动交出来？”
“恐怕不行，我还没强到可以操纵人心的地步。”夏风眸色深沉。
夏千千苦恼了：“不能吗？那现在怎么办，凡事都讲究个证据……啊！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刚说完，周前的瞳孔渐渐恢复正常，再看向已经解除隐身的夏千千时，不由得愣了一下：“老夏？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呢！”夏千千眉头紧皱，“夏千千那丫头来过你知道吗？”
周前脑子还有点晕：“知道啊，她来给我贺寿，倒是你，不是说不来了吗？怎么又突然跑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贺寿的事呢！”夏千千焦躁踱步，“她刚才溜进来，给你打了一针，你就把咱转移股权的合同在哪都告诉她了，她刚才还打电话威胁我！”
周前愣了愣，脑海蓦然浮现刚才好像做梦一样的画面，吓得猛然站了起来：“不、不可能，合同我都放在保险柜里，她怎么可能找得到，而且什么药能神奇到可以让我……”
“你的意思是，她在诈我？”夏千千打断。
周前刚要点头，突然注意到自己手背上的青紫，怎么看怎么像打针之后留下的淤痕。他也有点不太确定了，当即黑着脸往外冲去，夏千千眼睛一亮，立刻追了过去。
此刻所有人都在一楼大厅，楼上静得落针可闻，夏风跟着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往书房走，越走那种烦躁感就越明显。
很快到了书房，夏千千眼睁睁看着周前开了三道锁和一扇隐藏门，保险柜才暴露出来，不由得暗骂一句老狐狸，但在周前看过来时，还是一脸担忧道：“快打开看看还在不在！”
周前答应一声就要开保险柜，手指碰到保险柜的瞬间，突然感觉脑子一片清明。
夏千千见他不动了，忍不住又催促：“老周，你还等什么，快打开啊！”
周前下意识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千……”
“什么？”夏千千立刻问。
周前默默咽了下口水，淡定道：“没事，突然想起来钥匙在桌子上，你等我去拿。”
“你输密码不就行了。”夏千千眉头紧皱。
周前一边往桌边走一边解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加密文件当然要密码和钥匙双重保险，所以……”
“风哥拦住他！”夏千千倏然开口。
夏风眼神一厉，等把周前控制时，他已经按下了紧急呼叫。
偌大的周家突然被警报声充斥，只怕要不了几分钟，保镖就会精准地找到书房里，夏千千再顾不上别的，连忙冲到保险柜前。
“千……千千，”周前挣扎几下，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困住后，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惧，却还是故作淡定地劝阻，“你别胡闹，保镖马上就来了，你最好现在离开。”
“离个屁！”都到这一步了，夏千千也顾不上许多了，当即询问地看向夏风。
夏风眉眼凝重地看着这个保险箱，直到书房外传来撞门声，才抬手拧开保险箱。
在周前眼中，保险箱就是自动打开了，他瞬间愣住，还想再说什么，门已经被撞开了，而夏千千则在他眼前一瞬消失。
整个周家都乱成一团，夏千千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优雅地整理一下头发，大摇大摆地带着夏风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夏千千随便看了几眼合同，便直接把跑车顶打开了，任由初冬的寒风吹在身上。
“太爽了！真是太爽了！”她拍着方向盘大喊几句，心情愉快到了极致，“一个个的老狐狸，再牛逼又能怎么样，搞权谋的能赢搞玄学的吗？！”
多日的憋闷在此刻一扫而空，夏千千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正要对着夏风发表获奖感谢，某人突然倒在她的腿上。
“风哥！”
跑车急刹，在幽静的公路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响。

第46章
“风、风哥你别吓我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夏千千手忙脚乱地把夏风扶起来，才发现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脸色也白得像纸一般，她心下慌张，又唤了他几声，夏风却始终双眸紧闭。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身后突然亮起车灯，几辆黑色吉普朝着这边来。夏千千本能地感觉不对，当即一脚油门往前冲。
“风哥，周前疯了，竟然这么大张旗鼓地追我们，”夏千千尽可能冷静，“你快醒醒啊，我需要你帮忙！”
夏风靠在座椅上，依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眼看那些人越来越近，夏千千只好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飞速掏出手机报警，可点开才发现根本没有信号。
“去他大爷的！”夏千千骂了一句，“他们车上带了屏蔽仪，电话根本打不出去！”
她飞速瞄一眼夏风，确定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了，只好将全部精力都放在甩掉那些人上。
然而哪有这么容易。
她平时虽然也像那些二代一样玩跑车，但从来不开快车，而身后那些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车技和她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虽然她跑得还算及时，但距离依然无法避免地拉近。
下一个路口，夏千千匆匆把车顶阖上，正集中精力过弯，带头的那辆黑车突然狂加油门，渐渐和她并齐。
环城路本来就不算宽，两辆车一并排，更是不剩多少余量，夏千千手心渐渐出汗，正要豁出去狂踩油门时，对方似乎有所预料，一个转向直接朝她撞来。
砰！
跑车被横着撞出一米多，夏千千磕到脑门，头晕目眩间对方又撞了一下，直到跑车被迫冲到路边的花坛里，其他几辆车才倏然围了上来。
带头撞车的人迅速下车，冲到跑车前拉开了车门，却只看到车内空空如也。
“人呢？刚才明明好在车里……”
“快找！”
夏千千坐在驾驶座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直到反复检查车厢的几个保镖关上车门，才默默拉开夏风捂着自己的手。
夏风有气无力地靠在座椅上，连眼睫都被汗水湿透，车窗外的光影时不时照进来，映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
那些人还在附近搜寻，有两个还专门盯着跑车，夏千千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询问夏风现在怎么样了，夏风只是疲惫地看她一眼，便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不会又要昏迷吧？那昏了之后她还能隐身吗？夏千千的心都悬了起来，非常确定他绝对不能再失去意识了。
可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保持清醒？
一冒出这个问题，夏千千顿时想到什么，于是悄悄解开安全带，俯身亲了亲他的唇。夏风眼眸微动，片刻后缓缓睁开，恰好看到近在咫尺的夏千千。
夏千千舔了一下唇，确定他的汗比刚才少了些后，便捏着他的下颌又吻了上去。夏风静静靠在座椅上，任由她对自己做什么，苍白的脸上透着几分鬼气，却也并不吓人。夏千千亲了半天，夏风一动不动，搞得她还以为这人又晕过去了，睁开眼睛慌忙查看，下一秒却被他扣住脖颈，直接放倒了座椅。
负责看守跑车的人听到动静立刻回头，发现副驾驶的座椅放倒后，又立刻叫人搜查车厢。当一个人的手朝自己这边伸过来时，夏千千呼吸都停滞了，结果那人的手径直从她身体内穿过，就像穿过一片空气。
她讶异地看向夏风，夏风躺在下面，倒也算淡定：“放心，他们碰不到你。”
夏千千嘴唇动了动。
“也听不到你说话。”夏风补充。
夏千千顿时松了口气：“你不早说！憋死我了。”
夏风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又很快放平：“我力量衰减，这样的状态只能维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也够了，”夏千千说着话，去扒他的衣服，扒到一半时突然停下，“确定能坚持一个小时？”
她可不想半路突然现行，到时候估计比杨光还丢脸。
夏风盯着她看了许久，渐渐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你确定？”
“没什么不确定的，你得赶紧好起来，我们才能赶紧离开。”夏千千说着，突然捧住他的脸，“风哥，你千万千万确定不会被他们发现啊，不然我真是没脸见人了。”
夏风：“他们要是看了不该看的，我就杀了他们。”
夏千千乐了：“得了吧，你又不会杀人……不过听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
说话的功夫，那些人一无所获，又一次将车门关上，夏千千默默松了口气，心想别管怎么说，有个门好歹能自欺欺人一下，不然就算知道那些人看不见，心理上那一关也很难越过。
夏风已经完全不能动了，这事儿得全靠她自己来，虽然有了前段时间的经验，但主动的次数可以说是零，一时间还真有点难以下手。
夏千千研究半天，最后心一横，直接往上坐。
“疼疼疼……”她倒抽一口冷气，又退了回来，和夏风继续大眼瞪小眼。
静默良久，她选择继续硬来，折腾得出了一身汗，总算是顺利进去了。夏风双眸紧闭，眉头蹙起不明显的山峰，像是在经历什么痛苦，夏千千也不好受，全靠咬着牙硬撑，风花雪月的事愣是搞得像在打仗。
那些保镖还在沿着路线寻找，周前也很快来了，看到‘空空如也’的跑车后气得发疯，叫嚣着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他跟我那个爸一样，最喜欢装文雅，我第一次看到他跳脚成这样。”
虽然知道他们听不见，夏千千仍然习惯性地凑到夏风耳边低声道。夏风感觉到耳边颤动的热风和黏糊的嗓音，下意识睁开眼眸，便恰好看到她漂亮的耳垂。
夏风眼眸微动，静了许久突然扶上她的腰，夏千千没有察觉到不对，感觉没那么疼了之后，便直接加快了动作。
一场情1事很快热烘烘地结束，夏千千翻回驾驶座后，简单用纸巾清理一下，便满脸期待地看着夏风：“哥，把他们弄走吧。”
夏风抬眸，静静与她对视。
夏千千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没有恢复？”
“嗯。”夏风验证她的猜想。
“为、为什么啊！”夏千千崩溃抱头，“不是已经做过了吗？为什么还没好！”
“估计是因为佛光太厉害，简单的滋润无法恢复。”夏风缓缓开口。
夏千千一愣：“佛光？什么佛光？”
“周前保险箱里有一块开了光的千年佛像，我拿那些合同的时候被灼伤了，”夏风扫了她一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突然昏迷？”
夏千千恍然，随即看向外面的人，面色逐渐凝重：“所以你现在没办法帮我逃离。”
夏风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半晌才淡淡应了一声。
夏千千匆匆看一眼手机，还有十几分钟她就要暴露在外面那些人面前了。
她轻轻呼一口气，一脸郑重地握住夏风的手：“风哥，我还能怎么救你？”
夏风一顿，道：“我得回公墓。”
“好。”夏千千点了点头，“但你也知道吧，你虽然是恶灵，可体重对我而言和其他正常男人的没有不同，我能不能背动你还两说，就算能背得动，我现在背着你走，十几分钟的时间也走不了太远，但相反的，我如果先走，十几分钟说不定就脱离他们的信号屏蔽范围了，到时候直接打电话报警，再和警察一起回来接你，反而效率会更高，你觉得呢？”
夏风静静看着她，漆黑的瞳孔没有半点波动。
“我会尽快回来接你的，然后我们一起去公墓。”夏千千强调。
夏风依然只是盯着她。
“……风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心慌。”夏千千装可怜。
夏风闭上眼睛，也没说同不同意。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夏千千心一横，直接拉开车门就往外跑。
深夜之中，跑车的车门突然开了，所有人都吓一跳，可再回头看，却依然什么都没看到。
“这车……有点邪性啊。”
不知道是谁嘀咕一句，大半夜的，愣是一群人都起了鸡皮疙瘩。
夏千千忍着身体的不舒服拼命往前跑，一边跑一边举起手机，试图寻找信号。周前显然已经被逼入穷巷，派了所有能用的人沿路搜寻她的踪迹，前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过来汇合，夏千千一眼就认出其中几个是夏威的人。
看来夏威也知道了这件事，如果不是她的手机被屏蔽，估计这会儿已经收到他无数的消息了吧。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嗓子里是割裂一般的疼痛，夏千千双腿发软，却不敢停下，只是争分夺秒地往前跑。可不管她多努力地跑，时间仍在流逝，转眼就只剩下三分钟了。
三分钟，就算她跑出摩托车的速度，恐怕也很难脱离他们的视线吧……夏千千一阵绝望，正要因为泄劲而跑不动时，还真看到前面有辆摩托车。摩托车的主人醉醺醺的，正在路边撒尿，车就随便停在那里，钥匙也没有拔。
夏千千眼睛一亮，当即朝摩托车跑去，可跑到一半又不小心摔倒，本就皱巴巴的裙子也磕烂了，膝盖上也蹭掉一大块皮。
还有一分钟，而那群人找她的人就在附近。
夏千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仍然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向摩托车。
摩托车主人撒完尿，一回头就看到自己的摩托车上坐了个大美女，他揉了揉眼睛正要仔细看，对方突然拧动车把冲了出去。
“夏小姐在这里！”
“拦住她！快拦住她！”
前方有人反应过来，直接用身体去拦摩托，夏千千手心出汗，即将撞上的瞬间，前面的人突然摔了出去。
夏千千呼吸急促，骑着摩托车不管不顾地往前冲，等脱离了身后那些人的信号屏蔽，手机里果然涌出大量消息，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夏威发来的。
到了这种时候，她已经懒得再去看内容是什么，直接趁有信号打了报警电话。几辆吉普车还在紧紧跟着，夏千千直接往市区跑，直到前面亮起独属于城市的灯光，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无人的城际公路，亮眼招摇的粉色跑车里，夏风孤零零一个人。那些本来守在附近的保镖，在收到夏千千逃离的消息时已经撤走，此刻空空荡荡的公路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夏风醒了睡睡了醒，最后直接没了睡意，眼睁睁看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日出之后又是日落，然后转眼再是日出。
三天，整整三天，夏千千都没有再回来。
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交易没必要再进行，她也没必要再回来。夏风第一次感觉到人类生命流逝是什么滋味，虽然不太好受，却也是种新奇的体验。
夏风静静靠在副驾驶上，眼眸渐渐闭上，快要坠入漆黑的梦时，一道弱弱的声音传来：“风、风哥，你还活着吗……”
夏风倏然睁开眼睛。
又一次日出，天边烧起了绚丽的色彩，夏千千一身破破烂烂的粉裙，狼狈地站在车外。
四目相对，她明亮的眼睛瞬间蓄泪：“风哥呜呜……”

第47章
“我跑出去之后就立刻报了警，还想着第一时间就回来找你，结果因为偷摩托车被拘留了，中间又发生好多事，一直折腾到现在才有机会回来找你。”
“你这几天看到警察来取证了吗？本来说要把车运走的，但我怕给你运到什么有佛光的地方，再一不小心给你照死了，所以费了点功夫才把车留在原地，你现在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呜呜呜风哥你别死啊，我不是故意晚这么久才回来的，我现在就带你去墓地，你坚持一下啊，千万千万别死，我现在就救你……”
夏千千匆忙坐上驾驶座，确定车还能开后，便直接一脚油门朝着墓地冲去。
粉色的车子疾驰，夏千千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脸色愈发苍白的男人，正静静盯着她看。
才三天不见而已，就感觉她似乎瘦了许多，平时总是花大价钱精心保养的头发，如今乱糟糟的像枯草一样，粉色抹胸裙没有遮挡到的地方，如今青青紫紫的伤口不计其数，消瘦的膝盖上也满是伤痕，虽然看得出来已经涂过碘伏，但依然触目惊心。
才三天不见而已，竟然狼狈成这个样子。夏风盯着她看了许久，喉间终于溢出一声轻叹。
“怎么了风哥？”夏千千听到动静，飞速瞄了他一眼，“不舒服吗？”
“你已经拿到你想要的，没必要再来找我。”夏风缓缓开口。
夏千千：“那不行，我这个人可是很讲义气的，风哥你帮我这么多，我当然也要厚道。”
夏风轻嗤，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风哥，风哥？”夏千千叫了两声都没人回应，当即踩了刹车，“风哥你死了吗？！”
夏风默默睁开眼睛。
“你吓死我了风哥。”夏千千长舒一口气，继续公路飙车。
车厢里越来越冷，暖气开到最高也有种冻透骨髓的错觉，夏千千浑身打颤，再看旁边的男人，已经又一次睡了过去，安静的样子和尸体没有两样。
夏千千莫名恶寒，竟然有点不敢看旁边的人了。
早上六点多，虽然是工作日，但还没到早高峰的时候，夏千千一路畅通，比预计的早了半个小时抵达城西墓地。
此刻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可墓地却依然不见阳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夏千千总觉得这里鬼气森森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以她旺盛的求生欲来说，在察觉到不对劲后，第一反应肯定是扭头就跑，可再看看副驾驶上昏迷不醒的夏风，她咬了咬牙，认命地开了车门。
“风哥，到了。”她说。
夏风依然昏睡。
夏千千叹了声气，把夏风从车上拖下来。
“你、你不是恶灵吗？为什么会这么重！”夏千千一边拖人一边抱怨，“幸亏那天逃走的时候没想带着你，不然咱俩早就被抓回周家了，你可真是……”
太重了！
最后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夏千千拖着的重量突然消失，她一个没站稳，便因为惯性跌坐在地上。再看刚才拖着的人，此刻已经飘到了半空，四肢无力垂着，显然还没醒来。
夏千千嘴唇动了动，还没从‘风哥飘起来了’的震撼里回过神来，公墓上大大小小上百个墓碑里就开始溢出肉眼可见的黑雾，如同绳子一般朝夏风的身体里钻去。
黑雾越来越多，夏风的身影逐渐模糊在黑雾里，夏千千呆滞地坐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大脑都不会思考了。
雾气还在溢出，渐渐的浮现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夏千千忍不住干呕一声，下一秒突然感觉不太对劲。她僵硬地抬起头，隐约看到雾气里有好多青白的人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其中一个还是她的老熟人。
“顾风……”夏千千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终于忍不住扭头就跑，可还没跑几步，就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别杀我！”夏千千惊叫。
“吵什么，谁要杀你？”
散漫的声音响起，夏千千愣了一下，睁开眼睛恰好四目相对。
“……风哥？”夏千千不敢置信。
夏风扫了她一眼，突然屈膝半跪，夏千千吓得后退一步，下一秒就被他握住了小腿。
“别动。”他说。
夏千千果然不敢动了，只是嘴巴还是叭叭个不停：“你刚才……我刚才……好多人脸！风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吃饭而已。”夏风头也不抬道。
夏千千震惊地睁大眼睛：“吃饭？”
“嗯，吃饭。”夏风重新站起来，“还疼吗？”
夏千千愣了愣，才发现膝盖上的伤全好了，她顿时惊喜：“不疼了，风哥好厉害！”
夏风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在她又一次看过来时，故作无事地揽上她的肩膀，把她往外推：“该走了。”
“现在就走？”他一醒过来，夏千千顿时不怕了，“你恢复了吗？”
夏风：“嗯。”
“那你跟我说说，吃饭是什么意思？刚才那些墓碑冒出来的黑气就是你的饭？那我看到的人脸是怎么回事，”夏千千说着说着，突然恶寒，“你不会在吃尸体吧？”
夏风：“你很想知道？”
夏千千立刻点头。
夏风停下脚步，漆黑的瞳孔透着危险：“好啊，我告诉你，但你要知道，知道越多就越……”
“哎呀呀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家吧，”夏千千赶紧往前走，“我这几天一直待在局子里，都快累死了，我们还是尽早回家吧。”
夏风轻嗤一声，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
时隔几天重新回到夏家，心境已经和之前不同了……严格来说，是那一家三口的心境和之前不同了。
夏千千走进客厅时，早就在沙发上等着的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夏千千摆摆手：“打住，我现在很累，没空跟你们废话，有什么事先等我睡醒了再说。”
如果是以前，她敢这么嚣张地说话，夏威第一个不答应，但今天的夏威就像一根蔫了的豆芽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千千看看罚站一样的三人，笑了笑后就直接回屋了。
“你不是报警了？”夏风慢悠悠道。
夏千千一脸无辜：“报了啊，就是报警内容是撞车了，对方还威胁我人身安全，至于股权的事，我没有说。”
夏风：“原因。”
“我之前抽空看了一眼合同，发现只有夏威和周前两个人的签名，无法证明杨家母子也掺和进来了，加上因为咱们逮到的够早，暂时还没转移太多股权，判也判不了两年，周前和夏威要是再找个牛点的律师，说不定直接是个缓儿。”
夏千千叹了声气，脱力地跌在沙发上，“这样一看，报警既不能斩草除根，又容易引起公司股票动荡，实在是不划算，还不如私下解决。”
“你打算怎么私下解决？”夏风还挺好奇。
夏千千扭头看向他，突然狡黠一笑。
夏风看着她嘚瑟的小模样，下意识倾身亲了亲她的唇，亲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一时间有些怔愣。
“你又要化掉了？”夏千千颇为理解。
夏风回神：“……嗯。”
“那你这么亲，有用吗？”夏千千好奇。
夏风盯着她看了半晌，勾唇：“好像没用。”
夏千千点点头，主动拉着他长吻。
两个小时后，她慢悠悠地出现在书房里。
“爷爷从很早以前就告诉我，夏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所以他的书房一直对我无条件开放，只是我不喜欢这里一板一眼的感觉，所以几乎没怎么来过。”夏千千坐在办公桌后，笑盈盈看着对面的人。
才短短几天，夏威就好像老了十岁，微微弓起的脊背让他有了一点老人味，夏千千恍然想起，他今年也五十多了。
“杨娟之前剪过我的刹车线，还对我乘坐的直升机做过手脚。”她突然开口。
夏威顿了一下，半晌才蹙起眉头：“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信啊，”夏千千笑了，“不信就算了。”
夏威深吸一口气，冷着脸道：“我知道，你现在拿着我的把柄，觉得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夏千千我告诉你，做人要有良心，你杨阿姨这些年对你怎么样，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到，你不能……”
“你找我，想聊的不是这个吧。”夏千千面无表情地打断。
夏威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憋屈开口：“合同……”
“你和周前的合同，我没打算追究，”夏千千看着他的眼睛，“一来是不希望爷爷醒来后，发现唯一的儿子坐牢了，二来是不希望我们夏家成为整个周城的笑柄，身为夏家人，联合外人转移股权，夏威你可真有出息。”
夏威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还在强撑着当爹的尊严：“你说话注意点，别忘了我是你……”
“行了，”夏千千直接打断，“我也不跟你废话了，现在就明确告诉你，我没打算追究你和周前，但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你想保住自己的职位和名声，总不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吧？”
“你想要我做什么？”夏威眉头紧皱。
夏千千：“让杨光离职，并且承诺永远不准他再进夏氏。”
夏威脸色果然更难看了。
夏千千有些想笑：“有时候我真是不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别人的孩子就这么好？”
“他最起码懂事听话，不会动不动就跟我对着干。”夏威阴沉地看她一眼。
“爸爸，在你没有闹出那些丑事之前，我也没有和你对着干。”夏千千托腮，“你还记得我听话的样子吗？”
夏威微微一怔，随即别开脸：“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不就是让我答应你的条件吗？”
“无所谓，你愿意答应，就签个协议，转移股权的事就这么算了，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报警，一切看你怎么选。”夏千千靠在椅子上随口道。
夏威怒气冲冲离开，出去的时候把门摔得震天响，夏千千倒是不在乎，对着靠站在角落里的人摊摊手：“我就知道他会发脾气。”
“他会答应吗？”夏风问。
夏千千扯了一下唇角：“会啊，他就是这样的人。”
自私自利，永远以自我为中心，杨光？不过是他假装慈父的工具而已，一旦涉及自身利益，工具也就没必要再留着了。
夏风静静看着她，正要打破此刻的沉默时，刚才还在抑郁的夏千千就已经恢复如初，开开心心地叫他一起出门了。
“我估计家里这两天闹得很，咱俩先出去避避风头。”
夏风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眉头微微挑起：“不伤心了？”
“开玩笑，我什么时候伤心过。”夏千千拿眼斜他。
夏风愉悦地笑了一声，在她伸手来拉自己时，主动把手往前递了递。于是本来要拉她袖子的夏千千，突然变成了和他牵手。
夏千千愣了愣，随即觉得这样也行，于是牵着他就出去了。
“我们去看个电影吧，顺便去吃个火锅，你确定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吗？千万别吃着吃着突然又晕啊，我可不想拖着你回来……你别这么看我啊，我拖着你是没问题，但问题是别人看不见你，搞得好像我在拖一团空气，你都不知道……”
下一个拐角，夏千千突然撞上杨娟，于是瞬间闭嘴。
“千千，要出门吗？”杨娟微笑。
夏千千：“嗯，麻烦让让。”
“现在外面还挺危险的，记得早点回来。”杨娟提醒一句，主动让开了路。
夏千千倏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又想对我动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杨娟满脸困惑。
夏千千：“别装了，我现在没有证据，不代表以后也没有证据，看到夏威和周前了吗？再敢对我做什么，他们俩就是你的下场……不对，他们只是转移股权，你可是买凶杀人，一旦东窗事发，你的下场可要比他们严重多了。”
杨娟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淡，沉默良久后才道：“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要给我泼脏水，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你可真虚伪。”夏千千挺直脊背径直离开了。
杨娟脸色逐渐阴沉，死死盯着夏千千离开的方向，夏风慢悠悠跟在夏千千身后，快要到楼下时，才轻描淡写地看了杨娟一眼。
杨娟莫名打了个冷颤。
“妈？”杨光突然出现，“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杨娟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好像听到夏千千在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她最近好像经常这样，难道是精神失常？”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在夏氏出局的杨光仍然幸灾乐祸。
杨娟皱眉看他一眼：“我怀疑家里有脏东西。”
“脏……”杨光讶然，“妈你别闹了，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那些？”
“你不信？你不觉得最近发生的事都太蹊跷了吗？你爸为什么突然扭到腰，你在酒吧那天为什么突然看到其他人在七窍流血？还有你那天为什么把你爸当成魔鬼？最重要的是，你没听你周前叔叔说吗？他寿宴那天见到了你爸，可你爸当天明明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杨娟越说，杨光越觉得浑身发毛，一时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还真有脏东西啊？”
“有没有的，请个高人问问不就行了。”杨娟面无表情道。
知道夏威是个磨磨唧唧的性格，夏千千特意给了他一星期的时间，然后搬去了爷爷疗养院附近的酒店住，每天一天两趟去陪爷爷，其余的时间就带着夏风在附近玩，算是爷爷生病以后，她难得身心都轻松的一段时间……
唯一的不完美，就是夏风最近经常‘化掉’，以至于他们接吻的次数稳步上升。
深夜酒店。
夏千千裹着浴巾从床上下来，结果双腿一软就往地上跪去，本以为这下要摔疼了，下一秒就被一双手臂捞了回去。
夏千千瞬间慌了：“风哥……”
夏风淡定挑破手指，在她眉心抹了一层血，夏千千的痛感瞬间减轻大半。
“怎么样？”夏风问。
夏千千松了口气：“好多了，谢谢风哥。”
“去洗洗吧。”夏风松开她。
夏千千答应一声，赶紧去浴室了。
浴缸放水的功夫，她闲着无聊开始玩手机，恰好有朋友发了消息来：后天深夜酒吧，去吗？
夏千千扯了一下唇角，回复：不去。
朋友：别急着拒绝啊，听说酒吧来了几个男公关，那叫一个英俊帅气体贴，你真的不想见识一下？
夏千千啧了一声，刚要回复，对面又发来了消息：想想我们平时遇到的狗男人，长得丑技术差脾气大，让我们受尽了苦楚，现在难得有机会见见好货，哪怕只是见见，你真要放弃这个机会？
夏千千眼眸微动，还真有点被说服了。

第48章
飞速跟朋友约了时间，夏千千简单洗个澡就出去了，刚走到外面，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疗养院打来的电话，她连忙接通，下一秒就听到听筒里传来医生的声音：“夏小姐吗？夏老先生醒了，现在想见您。”
夏千千惊讶地睁大眼睛，直到手机里又传来‘喂喂’声，她才猛地回神：“好……我现在、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激动地看向夏风：“风哥！风哥！”
夏风笑了一声，揽着她的腰转身，瞬间就出现在病房外，夏千千想也不想地冲了进去，正在和夏立业沟通的医生吓一跳，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到了。
“您、您来得可真快。”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到门口了。”夏千千随口敷衍，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小老头。
明明这段时间护理得很好，体重也没有明显下降，可人一醒过来，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干枯？
“千千，过来。”夏立业勉强挤出一点笑。
夏千千吸了一下鼻子，眼圈突然红了：“爷爷！”
“哎哟哭什么，是不是爷爷不在，你受委屈了？”夏立业笑着拍拍她的脑袋。
夏千千立刻告状：“我可受大委屈了！你那个好儿子，差点把咱俩的钱都坑走，要不是我风……”
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夏风的身影，她突然想起这位的身份不能曝光，于是清了清嗓子含糊过去，“要不是我足够机灵，恐怕早就被他赶出夏家了。”
“怎么回事？”夏立业眉头紧蹙。
夏千千当即事无巨细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说了，说到激动处的时候手舞足蹈，像个没被驯化的野孩子。
夏风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不设防的一面，突然感觉很是新奇，于是悄无声息上前，突然亲了一下她的唇角。
夏千千倏然无声，见鬼一样盯着他。
夏风眉头微挑，一副恶作剧成功的样子。
“怎么不说了？”夏立业好奇。
夏千千回神：“没、没事……”
再之后就没那么投入了，因为很怕旁边这男的突然仗着爷爷看不到他就胡作非为，所以只能分出一半精力盯着他。
三两句话概括完之后的事，夏立业气得脸红：“这个没出息的，成天被那对母子骗得团团转，如今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眼里了！”
“他早就不把我放眼里了，夏家只有爷爷你对我好。”夏千千继续上眼药。
夏立业冷笑：“你放心，爷爷已经好多了，今天开始我看他们谁还敢欺负你！”
“好的好的！”夏千千连连点头。
夏风被她狗腿的样子逗笑，夏千千正要看过去，就听到夏立业缓缓开口：“我家千千真是长大了，都学会自己反击了，看到你这么厉害，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你放什么心？我一个草包，就是运气好才侥幸反击一次而已，你可千万别放心，”夏千千哼哼唧唧撒娇，“爷爷你要保重身体，实在没那个精力管公司了，就找个职业经理人，你已经给我攒了很多钱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长命百岁，多陪我一天是一天，不然我一个人多可怜。”
“怎么会是一个人，难道你不结婚啦？”夏立业失笑。
夏风眼眸微动，仿佛不怎么在意。
夏千千则是真的不在意：“我才不结婚。”
“不结就不结吧，反正爷爷养得起，养你一辈子！”
“爷爷真好。”
祖孙俩腻腻歪歪大半天，夏威也匆匆赶到，结果刚走到门口，夏千千就从里面出来了。
“爷爷困了，需要休息。”她说。
夏威只当没听到：“我去看看他。”
“哦。”夏千千往旁边挪了一步。
夏威当即就要进门，只是一只手刚抓住门把手，突然又想起什么：“你没跟你爷爷胡说八道吧？”
“说了，”夏千千一脸乖巧，“全说了。”
夏威：“……”
“不想挨骂的话，还是别去了。”夏千千友好提醒。
夏威顿时被激怒了，呵斥一句后就抬起了手。本来懒散跟在夏千千身后的夏风，转瞬出现在他身侧，夏威举起的手却又颓然放下。
“很得意吧，夏千千。”夏威冷声问。
夏千千嗤了一声，扭头往外走。
“跟你那个妈一样。”夏威又补了一句。
夏风眼神一凛，下一秒突然被攥住了手指。夏千千垂着眼眸，直接拉着他离开了。
从疗养院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早就过了和朋友约定的时间，夏千千也没有心力出去玩了，低头给一直追问自己为什么没去的朋友发了条消息：我爷爷醒了。
本来还在打字骂她的朋友沉默三秒，回复：太好了！你多陪爷爷，我们改天再约。
夏千千笑了一声，蔫蔫地往酒店走，却被一堵透明的墙拦住了去路。她第一反应就是回头，对上夏风含笑的眼睛后，一时有些无奈：“风哥，别玩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也没事做，带你出去玩玩？”夏风问。
夏千千没什么兴致：“我想回去睡觉。”
夏风朝她伸出手，显然是无视了她这句话，夏千千无奈，只好把手递给他。
十指相扣，冷和热交融，夏千千眨了眨眼睛，转瞬突然失去重心，只能抓紧夏风的手。
他们出现在一处山顶上，脚下是整个周城的夜景。
这个时间的周城被灯光覆盖，像一盘璀璨的银河，夏千千看得有些愣神，好一会儿才笑了笑：“周城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我也是第一次来。”夏风找了块石头坐下，任由修长的双腿随意跨在地上。
夏千千惊讶：“真的？”
夏风：“嗯。”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夏千千好奇。
夏风抬手点了点山下某处：“你就没发现，那边很眼熟？”
夏千千闻言，认真看过去，只见松柏层层叠叠，整齐地按照棋盘的格式种植，几乎每一棵松柏旁边，都有一小块空地……不对，那是空地？
她仔细看了半天，渐渐感觉后背发毛：“我如果没看错的话，那里好像是……”
“墓地啊。”夏风轻描淡写地看她一眼，“我之前无法离开墓地，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找个高处看风景，但墓地在半山，风景又看得了多少，所以我经常想，如果有一天得到自由，就一定要找个最高的地方看风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我当时能看到的最高处。”
“这里？风哥你也太容易满足了，改天有时间我带你去爬周行山，那才是我们周城最高的山，你要是喜欢高的地方，我带你去坐飞机也行，保证你能看个够。”夏千千大方表示。
夏风心情不错地看着山下景色，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夏千千看惯了繁华的夜景，最初的惊艳之后，渐渐就觉得无趣了，索性偷偷观察面前的男人。
很漂亮的一张脸，漂亮到和正常人明显有壁，哪怕是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哪怕是坐在石头上，也仿佛人在时装周。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夏风比她第一次见的时候多了点人味，体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有时候和他摩擦生热时，会恍惚间听到他的心跳。
但恶灵怎么可能有心跳呢，估计是她的错觉吧。
夏千千正漫无目的地思考，夏风突然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夏千千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再看他鼻尖似有汗意，便习惯性地去亲他。夏风眼眸微动，抚着她的脸颊接受了这个吻。
这次好像不太一样……夏千千稀里糊涂，总感觉这次的接吻和以前不同，可至于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她不是会钻牛角尖的性格，想不通的事也不会非要想出个答案，而是很快就抛诸脑后了。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她呼吸有些不畅，夏风倒是如常，只是唇色明显比之前要艳。
对视良久，夏千千忍不住开口：“风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夏风随口答应。
夏千千蹭过来：“你是怎么死的啊？”
夏风眉头微挑：“谁说我死了？”
“别闹，你要是没死，为什么会变成恶灵？”夏千千仿佛看穿一切。
夏风轻嗤：“想太多。”
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夏千千干脆换了个问题：“我看电影里的恶灵，一般都是几岁的时候死，灵体就是几岁的样子，现实里也是这种设定吗？所以你是……二十出头的时候死的？”
夏风顿了顿，扭头看向她。
夏千千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中年才死吧？”
“错了，我老年鬼。”夏风恶意回答。
夏千千默默捂住了心口。
“至于吗？”夏风失笑。
“当然至于！”夏千千瞪眼，“我才不想跟老头鬼上床！”
“哦，不是老头鬼你就想了？”夏风问。
夏千千没听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当即点头道：“当然。”
“那挺好，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到今年大概是……二十五岁？”夏风唇角挂着笑，“应该不是你所谓的老头鬼吧？”
“那肯定不是，”夏千千松了口气，随即又为他惋惜，“你怎么回事，这么年轻就没了啊。”
夏风笑而不语。
“我还有一个问题。”夏千千伸出一根手指。
夏风斜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最后一个，保证是最后一个。”夏千千哀求。
夏风啧了一声：“说。”
“好嘞！”夏千千立刻坐直了身体，“其实问题很简单，我就想知道你身上的衣服是哪来的。”
夏风眉头微扬，显然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是你家人烧给你的？”夏千千换个更清晰的问法，“还是你入殓那天穿的？”
夏风仔细想了想，道：“在墓地上随便找的。”
“原来是别人的祭品啊，”夏千千了然，“这里的墓地虽然是公墓，但是价格很贵，可以说只有富裕家庭才能买得起……难怪是名牌呢。”
毫不夸张地说，她第一次见他时都快吓尿了，多亏他卫衣上的奢侈品logo，她才鼓起勇气和他谈交易。
“可以说，是因为这件衣服，我们才有今天。”夏千千感慨。
夏风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没有反驳她的话。
夜色渐浓，酒店的窗帘紧闭。
最后一件衣服脱掉时，夏千千还在恍惚，不懂夏风为什么化掉得越来越频繁。
夏立业的意外苏醒，让本来还有几天考虑时间的夏威再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召开集团会议，当众宣布夏氏永不再录用杨光，并把分散股权的事也推到了他身上。
夏千千陪着夏立业看完了内部会议视频转播，忍不住问：“爷爷，你这招也太狠了，直接绝了杨家母子的后路。”
“斩草除根懂吗？你光让你爸签协议有什么用，他要是想让杨光进公司，有一万种办法可以做到，但现在不一样了，就算他以后有心做什么，夏氏其他董事也不会答应。”夏立业吃着大孙女剥的橘子，尽职尽责地教导。
夏千千感慨：“这个杨光还挺配合，估计是我爸私下里给了他什么资源。”
“跟夏氏比，他那点资源算得了什么。”夏立业怕她伤心，赶紧安慰，“跟爷爷给你的相比，那就是九牛一毛。”
“谢谢爷爷！”夏千千嘴甜道。
夏立业被哄得乐呵呵的，伸手拿了瓶饮料给她：“喝吧，你喜欢的牌子。”
“……不了不了，我就不喝了。”夏千千赶紧拒绝。
夏立业惊讶：“不喝？”
“嗯，”夏千千无奈摊手，“最近戒糖呢。”
“你啊？”夏立业笑了，“你能忍得住？”
“忍不住也要忍。”夏千千忍不住叹气。
夏风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开始对她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不准她熬夜，也不准她再吃零食，更不准她再像以前一样把饮料当水喝，如果敢不听话，就有一万种办法折腾她，她打又打不过，只好认命了。
夏立业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半晌试探道：“交男朋友了？”
“嗯？”夏千千回神，乐了，“怎么可能，我要是交了，能不告诉你？”
“我觉得也是。”夏立业对自己这个孙女很是放心。
陪了爷爷一个上午，夏千千收拾东西，急匆匆就要离开：“我要去吃城东那家私房菜了，爷爷再见。”
“那家好像只能排队等座，不能提前预约，”夏立业看了一眼时间，“你现在过去，恐怕排不上号了吧。”
“我朋友已经在那边排队了，我直接过去就行。”夏千千说着话扭头就跑，夏立业看着她急匆匆的样子，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夏千千赶到餐厅时，夏风已经点好了菜，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他眉头微挑：“急什么，真以为我连个座位都守不住？”
“这不是怕你突然化掉嘛，”夏千千长舒一口气，盯着他仔细看了半天，确定他一切正常后才坐好，“点的什么啊？”
夏风把小票递给她。
夏千千看了顿觉无语：“是不是太清淡了点？”
“很适合你。”夏风随口道。
夏千千觉得有必要跟他好好聊聊：“风哥，你作为一个恶灵，是不是有点太注重养生了？”
“养生才能活得久。”夏风淡定回答。
夏千千：“……少看点卖药的电视广告吧，你看你都成啥了。”
说着话，就要叫服务员加菜，可在开口的瞬间，餐厅里的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虽然眼前的一切都没变，但在她和其他人之间，却好像隔了一堵透明的墙。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夏千千默默放下菜单，乖乖去吃夏风点的那些菜。
“你身体亏空，吃油腻会加重负担。”夏风看出她心情郁闷，便主动解释一句。
夏千千斜了他一眼：“我没感觉自己哪里亏啊。”
“因为有我的血在支撑。”夏风微笑。
夏千千顿了顿：“什么意思？不懂。”
夏风没有再解释，只是往她碗里夹了根菜心，夏千千顿时苦了脸。
满心期待的一顿饭，最后愣是把自己吃成了苦行僧，夏千千心里郁闷，却又敢怒不敢言，直到回了酒店，仍然感觉肚子咕噜噜直叫。
大概是因为共患难过，夏千千最近的地位直线上升，比如同住一间屋子，她现在已经不用再委屈自己睡沙发，而是和夏风一起睡床了。
睡床虽然好，但如果旁边的人要求十点就关灯睡觉，就没那么美好了。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他又要来收手机，为了多玩一会儿的夏千千赶紧往厕所跑。
“我便秘！”
说罢，厕所门就关上了。
夏千千坐在马桶上玩了两把游戏，打算出去时随手点开了朋友圈，然后就看到了之前约她出去玩的朋友，发了新的朋友圈——
看照片，好像是在酒吧，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桌子上摆了一堆烧烤。
夏千千默默咽了下口水，果断选择拧开门出去。
夏风靠在门对面的墙上，随意地扫了她一眼：“舍得出来了？”
“风哥，我得出去一趟，你先睡吧。”夏千千说着就开始换衣服。
夏风不悦：“你该睡觉了。”
“我知道，但我朋友找我，我得去见见她，”夏千千说着，又看他一眼，“你就别跟着了，我们小姐妹的聚会，你去了也不方便。”
夏风抱臂：“什么朋友？”
“就是上次帮我发酵杨光遛鸟新闻的朋友呀，我欠着她人情呢，她现在来约我，我总不好不去吧。”
夏千千作为从小就混蛋的熊孩子，撒谎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夏风盯着她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破绽，便主动往旁边让了一步。
“早点回来。”他说。
“知道！”夏千千摆摆手，便消失在门外。
砰！房门关闭，夏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情没来由的不妙。
跟他相比，夏千千可就太快乐了，一出门就开始给朋友打电话，让她给个详细地址。
朋友听说她要来，当即举双手欢迎，夏千千听她臭贫听得直乐，挂电话时还不忘提醒一句：“我半个小时就到，给我叫几个好菜，姐们要吃荤的。”
说罢，就直接挂了电话。
“荤的……”朋友重复一遍这两个字，抬头在四周看了一圈，最后锁定了几个肌肉男，“姐们胃口还挺好。”
半小时后，夏千千出现在酒吧里，看着面前的肌肉男们，沉默了。
“很荤，喜欢吗？”朋友凑过来。
夏千千：“……我真是谢谢你了。”她要吃烧烤！要吃油腻的菜！不是男人！
“别客气，随便享用。”朋友大方表示。
夏千千嘴角抽了抽：“可别，这玩意儿在我国可不合法。”
“嘿！想什么呢，都是朋友，可不是拿钱买的。”朋友不高兴了。
夏千千斜了她一眼：“你确定？”
“非常确定。”朋友点头。
旁边一个肌肉男也附和：“都是开玩笑的，夏小姐放心，我们不是卖的。”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在笑，夏千千也不觉得害臊，戳着他的肌肉往旁边推：“坐远点，实不相瞒，我一看到你这种身材，就想起我教授的老公，顺便想起教授给我讲过的那些大道理，很不利于我吃喝玩乐。”
“你不喜欢这种身材？”朋友疑惑。
夏千千扯了一下唇角：“不喜欢。”
“那喜欢哪种？”
夏千千：“我喜欢烧烤。”
“……啥？”
“啥什么啥，赶紧叫人给我做，”夏千千白了她一眼，冷笑，“在我心里，只有你发在朋友圈的那些烧烤才算秀色可餐，至于男人，实不相瞒，我家就有个好看的，我就不信还有比他更……”
话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清秀的男生出现在门口。
夏千千猝不及防和他四目相对，心跳突然加快。
同一时间的酒店里，夏风周身的气场越来越冷，终于还是忍不住挑破指尖，用指尖血追踪夏千千的踪迹。

第49章
晚上十一点，酒吧正是热闹的时候。
刚才还嚷着要吃烧烤的人，在包间门口突然出现个陌生男人后突然不吱声了，夏千千的朋友可太懂她这一秒的愣神了，当即跑到门口打招呼：“帅哥，晚上好啊。”
男生顿了顿，无意地看了夏千千一眼：“抱歉，我走错房间了。”
“走错也是缘分啊，”朋友立刻招呼他，“进来喝一杯？”
男生迟疑。
“来吧来吧，就一杯，当交朋友了。”朋友催促。
男生似乎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夏千千回过神来：“你怎么还逼良为娼呢？”
朋友乐了：“我就是请杯酒，有这么严重吗？”
“可相当严重了，”夏千千斜了她一眼，又一次看向男生，“那个……你不用理她。”
男生不好意思地笑笑，着急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夏千千加速的心跳总算变得正常，她下意识捂住心口，长长地松了口气。
“干嘛，在酒吧玩一见钟情啊？”朋友一脸看穿的表情。
夏千千白了她一眼：“少废话，我要的吃的你点了吗？”
“点了点了，等着吧。”朋友无奈道。
本来以为好姐妹相聚，今晚可以大玩特玩，结果夏千千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一圈子人也玩不下去了，索性陪她吃吃喝喝。
眼看她拿起第二根烤翅，有人忍不住问：“千千，夏家是要破产了吗？”
夏千千还在专心吃东西：“不劳您操心，夏家好得很，就是我嘴馋而已。”
“看到你这副样子，我突然想起我三年前谈的那个男朋友。”朋友揽着她的肩膀感慨。
夏千千：“你谈过的海了去了。”
“就那个健身教练。”
“哦，想起来了，那个每天逼着你喝鸡胸肉汁的男的。”夏千千想起那白花花黏兮兮的肉汁，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朋友也是感慨一番，突然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你刚才还说家里有男人了，看你这副样子，很像那个时候的我啊，不会也谈了个健身教练吧？”
夏千千一顿，想起夏风那张脸，叹气：“要真是个健身教练就好了。”
别说健身教练了，哪怕夏风是个活人呢，敢整天管着她，她也早发飙了，可惜人家是个恶灵，可以无视法律无视金钱随时收拾她的恶灵，所以想想还是算了。
想到待会儿还要回去见夏风，夏千千叹了声气，郁闷地端来一碗冒菜。
“可怜见的，多吃点吧。”朋友一脸同情，“你最近也不好过吧，看脸色差的。”
“我脸色很差？”夏千千不解。
朋友：“差啊，一副气血不足的样子。”
“肯定是吃那些养生的东西吃得了。”夏千千含恨道。
吃饱喝足，酒吧对夏千千的吸引力就没那么大了，但也不好吃完人家的就走，干脆找个角落坐下玩手机。朋友见不得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干脆拉着她去楼下蹦迪，夏千千被缠得没法，只好跟着去了，只是刚玩一会儿，就找个借口去了洗手间。
总算清净了。
夏千千洗个手，独自在洗手间里站了片刻才出去，结果一出门，就遇到了刚才那个男生，她的心跳又一次加快。
“你好。”男生也看到她了。
夏千千嗓子莫名有点痒：“你好。”
有短暂的冷场，男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叫赵元，你呢？”
“夏千千。”夏千千主动朝他伸出手。
赵元顿了一下，犹豫着握住她的手，耳尖瞬间就红了。
可真纯啊。夏千千心里感慨一句，随即发现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至少手和手短暂交握的瞬间，她的心跳就突然乱到了难以自控的地步，后背也出了一层汗。
真是见鬼了，她总不能是对眼前这人一见钟了吧。夏千千有一瞬失神，回过神时发现赵元还盯着自己看，便随口问了一句：“你第一次来酒吧？”
“你怎么知道？”赵元惊讶。
夏千千摊手：“看出来了。”
“我确实是第一次来……嗯，刚才追着一个朋友来的。”赵元解释。
夏千千敏锐地抓到重点：“追？”
“……啊，是的，但她进了酒吧之后就不见了。”赵元回答。
夏千千想了想：“所以你刚才不是走错房间，而是在找人？”
“是的。”赵元点头。
夏千千：“你要找的人叫什么，我让DJ直接帮你找。”
“不用了，”赵元失笑，“你们应该找不到。”
夏千千见他没打算找自己帮忙，便点了点头就要离开，结果刚走了没多远，赵元突然叫住她：“那个……夏小姐！”
夏千千停下脚步：“有事？”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最近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了吗？”赵元问。
夏千千失笑，掏出手机照了照：“怎么都说我脸色不好，这不是挺漂亮的吗？”
“是很漂亮，”赵元不太擅长夸人，有点拘束地说完又立刻道，“但你的气色真的不太好，我觉得应该是……”
“千千！上个厕所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是逃走了吧！”朋友迟迟等不到夏千千，索性来洗手间找人了。
赵元抿了抿唇，低声问：“我能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夏千千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心跳又开始加快。
朋友赶来时，就看到这俩人在说话，当即朝夏千千眨了眨眼睛，夏千千怕她起哄，赶紧拖着她离开了。
“是不是看上了？”朋友问得直白。
夏千千没好气：“没有。”
“还没有，你可算了吧，刚才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朋友白了她一眼。
夏千千没忍住笑了：“真没有。”
“你确定？你确定？”
朋友说着，就去挠她痒痒，夏千千尖叫着逃走，下一秒就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夏千千哪里……逃。”朋友愣住。
夏千千回头，看到是谁后顿时笑了：“风哥！”
“一身酒气，”夏风说罢停顿一瞬，蹙眉，“还臭。”
“哪臭了？我可不臭，你少冤枉人。”夏千千不满。
夏风扫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朋友突然清了清嗓子：“姐们，这谁啊，不介绍一下？”
“你能看到他？”夏千千惊讶。
朋友无语：“我又不瞎。”
所以夏风这是现身了啊，夏千千恍然：“这我风哥，帅不？”
朋友点头：“帅！”
“帅也不是你的。”夏千千嘚瑟。
朋友翻了个白眼，对夏风道：“帅哥，这人我可就交给你了啊。”
夏风点了点头，直接把夏千千带走了。
夏千千刚才没喝太多酒，但这会儿酒劲上来了，走路有点轻飘飘的，起初还能保持步伐稳定，走到最后，直接挂夏风身上了。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夏千千还有点头晕，就被夏风拎进了浴室。
“赶紧把身上的臭味洗了。”夏风眉头紧皱。
夏千千抬起手臂闻了闻，生气：“我才不臭！”
夏风眯起眼眸：“你要我亲自动手？”
夏千千一秒犯怂，打开了花洒吭哧吭哧开始洗，夏风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洗，夏千千好几次回头，都不经意间对上他的视线。
等澡洗完，夏千千的酒也醒了，裹着浴巾抱怨：“风哥，我现在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连洗澡都要被你盯着。”
“你身上……”
“我知道，有臭味！”夏千千无奈，“真不知道哪里臭了。”
夏风轻嗤一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夏千千一愣，不解地看向他：“亲这里也有用？”
夏风不动声色：“有用。”
“……那还挺神奇的。”夏千千摸摸脑门，突然笑了，“你再亲一下。”
夏风如她所愿，又亲了一下。
夏千千乐得见牙不见眼，夏风也觉得好笑：“你笑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很好笑。”夏千千笑得停不下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动作，对咱俩来说太不合适了？”
“不合适吗？”夏风又亲一下。
夏千千像被按到开关一样，笑倒在他身上，夏风也跟着笑，明明一个没喝酒、一个酒醒了，可看起来却好像一起耍酒疯。
亲着亲着，气氛就渐渐变了，夏千千看着夏风那张过于漂亮的脸，突然说了句：“风哥，其实你技术真的不怎么样。”
夏风眼眸微动。
“当然了，我知道你做那事儿是为了采补，不是奔着男欢女爱去的，但也太直奔目标了，搞得我每次都很痛，”大概是气氛太好，夏千千终于忍不住抱怨，“你下次能不能温柔一点，最起码前面做点铺垫，别总是让我疼了。”
“我不会。”夏风说。
夏千千没听清，迷茫抬头：“嗯？”
“我不会，你教我。”夏风眸色沉沉。
夏千千与他对视许久，倾身亲上他的唇。
衣服一件件掉落，堆积在床边的地毯上，房间里的灯转瞬灭了，又渐渐亮起一盏昏黄的小灯。
“你轻点……”
“这样？”
“嗯，对，那里……”
好商好量，像在进行一场学术讨论，等到一场事了，夏千千出了一身的汗，懒洋洋地靠在夏风怀里。
“真的不是错觉，”夏千千声音有点哑，“风哥，我感觉你身体好像越来越暖和了。”
夏风：“嗯。”
“是因为和我做这些事？”夏千千仰头看向他。
夏风扫了她一眼：“嗯。”
“那等49次结束，你不会就变得和正常人一样了吧，”夏千千玩笑道，“要真是这样，我也太厉害了。”
夏风没有说话，静默片刻后挑破指尖，往她额头上擦了一抹血。
“……以前明明没有这个环节的，最近怎么次次都涂血。”夏千千摸摸额头，果然已经吸收了。
夏风慵懒地靠在枕头上：“给你血还不好？”
“我哪知道好不好，”夏千千抬眼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不过风哥肯定不会坑我的，对吧？”
夏风笑了一声。
夏千千很快就开始犯困，半睡半醒间低声问：“风哥，是不是还有个四五次，我们的交易就结束了？”
夏风垂眸：“你还在想交易的事？”
“想啊，”夏千千翻个身，抱着被子嘀咕，“交易结束后，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你想我走吗？”夏风反问。
夏千千不说话了。
夏风薄唇轻抿，心底突然涌出一股烦躁，只是没等他弄清楚这点烦躁是从哪来的，夏千千又一次翻身，不小心就翻到了他怀里：“那肯定不希望，所以交易结束后你能不能别走，继续保护我？”
夏风抬眸看向窗户。
今晚没有拉窗帘，从这个角度看，能清楚地看到窗外的月亮。
“好啊。”他说。
夏千千心满意足，很快便睡了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手机的震动。
翌日一早，夏千千才看见赵元发来的消息——
‘我没找到那个朋友，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如果最近感觉身边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联系我。’
不对劲？能有什么不对劲？夏千千看一眼旁边沉睡的夏风，觉得这只恶灵越来越像人了。
会睡觉，会吃饭，还有体温，偶尔还有心跳，可不就是越来越像人了么。夏千千正思考短短几个月他的变化为什么会这么大，赵元又一次发来消息：夏小姐，能见一面吗？
夏千千想了想，回复：好啊。
“赵元是谁？”夏风的声音突然响起。
夏千千下意识把手机倒扣：“什么？”
“我看到了。”夏风抬起下颌示意。
夏千千：“啊……昨天一起玩的朋友。”
“男的？”夏风问。
夏千千想起自己看到赵元时的心跳加快，沉默两秒后回答：“女的，你见过的。”
夏风想起昨晚和她闹成一团的女生，没有再问什么。
夏千千和赵元约在第二天下午见面，去的时候随便找了个理由支开夏风，自己一个人去见的赵元。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赵元早早就到了，在靠窗的位置坐着，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说不出的金光。
夏千千的心跳又开始快了，缓了缓神才走上前去：“你到这么早啊。”
“夏小姐。”赵元慌忙就要起身。
夏千千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昨晚给你发了消息之后，感觉不太妥当，”赵元顿了顿，“那两条消息，你没给别人看吧？”
“没有啊，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事儿？”夏千千惊讶。
赵元皱了皱眉，似乎很苦恼该怎么开口，夏千千点了杯饮料慢慢喝，顺便欣赏他此刻的为难。
果然，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夏小姐，你相信鬼神一说吗？”
夏千千笑了：“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不意外？”赵元惊讶。
夏千千一脸淡定：“这有什么可意外的，我平时也喜欢搞封建迷信。”
“这个不是封建迷信，这个是真实存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事实就是……”赵元越说越乱，下一秒突然对上夏千千含笑的眼睛，他停顿片刻，郑重道，“夏小姐，你身上有很重的鬼气。”
夏千千眨了眨眼睛：“鬼气？”
“嗯，而且今天比昨晚更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最近身边是不是多了个人，而且这个人和你的关系很亲密？”赵元问。
夏千千定定盯着他，心想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
她就说嘛，赵元虽然长得还不错，但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怎么可能只是靠近就会心跳加速产生一见钟情的感觉，经过今天验证，她也算确定了，这人不管是人是鬼，都是有点本事的，而长期和夏风亲密接触，自己也受了一些影响，遇到这个人会本能地产生一些反应。
“你是什么人？”夏千千很好奇。
赵元：“我在龙全山修道。”
“道士？”夏千千惊讶，“我还是第一次和道士打交道，你看起来……”
面前的赵元牛工装裤配格子衫，一副老实本分程序员的样子，实在和她想象中的道士不太一样。
“最近有人托我办事，我就下山了，平时不穿这样。”赵元知道她在想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
“难怪。”夏千千表示理解。
赵元急于聊回正题：“夏小姐，我知道这些事很匪夷所思，但你现在的处境真的很危险，必须要尽快采取行动，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不会啦，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真的没问题。”确定了他的身份，夏千千也就放心了，“这顿我请，你还需要什么吗？”
“夏小姐……”
“嘘，”夏千千伸出手指抵在唇上，笑道，“赵先生，我明白你是为我好，好意我心领了，但是……”
“夏小姐，你能收下这个吗？”赵元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在她说完之前连忙拿出一件东西。
是黄符折成的三角形。
夏千千皱了皱眉不太想要，只是还没开口拒绝，就听到赵元认真道：“这东西，关键时候能保你的命。”
夏千千微微一顿，视线落在黄符上。
天色突变，刚才还阳光普照的周城，转眼迎来一场大雨。
奉夏大小姐之命去一家网红店买甜品的夏风，在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后总算买到了夏千千喜欢的蛋糕，他看一眼店外的大雨，想到夏千千出门的时候没有拿伞，正要挑破指尖去找人，一个熟悉的人突然进了店。
“咦，千千的帅哥男朋友？”女生和夏千千差不多大，看到他很是惊讶，“你也来买东西啊……唔，都是千千喜欢的，我姐们运气可真好。”
夏风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一声：“运气好吗？好像也没有。”
女生莫名恶寒。

第50章
大雨倾盆，夏千千讨厌淋雨，从咖啡厅出来之后，就扭头进了旁边的酒店，慢悠悠洗个澡才给夏风发消息：风哥，雨太大了，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夏风没有回复。
夏千千穿着酒店赠送的品牌浴袍，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玩游戏，玩了两局都没收到夏风的回复，不由得又一次点进聊天框：风哥，又忘记怎么回复了吗？
鉴于恶灵最近越来越像人了，而且也不再满足于每天只看漫画书，所以她给他买了个手机，让他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消磨时间。说也奇怪，这只恶灵平时挺聪明的，什么都一点就通，偏偏手机玩不明白，教了他这么久，也只会刷短视频和打电话。
想到他可能又忘了该怎么回复消息，夏千千只好拨个电话过去，可惜响了半天，也没有人接听。
“忙什么呢，总不会还在面包店排队吧。”夏千千嘀咕一句，却也没放在心上。
雨还在下，路上行人匆匆，各式的雨伞花绽放收缩，夏千千一个人躺在酒店大床上，渐渐的竟然感觉有点无聊……真是见鬼了，明明之前还觉得一直和夏风待在一起很没自由，现在怎么反而觉得这种一个人的感觉很不好了？
夏千千晃了晃脑袋，试图把一些奇怪的感觉晃出去，可惜越晃越觉得无聊，甚至有点想冒雨回那边酒店。
“……肯定是太饿了，才会觉得空落落。”夏千千深吸一口气，拿起酒店的座机点了几个菜。
半小时后，她看着一桌子清淡饭菜沉默了。
点都点了，也不好浪费，夏千千简单吃了一些，又继续躺在床上玩手机。
夏风还是没有回复消息，她索性点开朋友圈看看，结果正好看到上次一起玩的朋友发了火锅图，夏千千忍不住回复：每天吃这些重油重辣的东西，小心得痔疮。
朋友一秒回复：谢谢，已经得了。
夏千千：……
两人很快切换到聊天页面，朋友拍了一堆垃圾食品，问：要吃吗？
夏千千：要……
朋友：叫爸爸。
夏千千：你确定要当夏威？
朋友：……算了吧，我找个人给你送过去。
夏千千笑了一声，立刻把地址奉上，不多会儿房门就被敲响了。
“来了！”夏千千一路小跑到玄关，开门之后愣了一下，“你谁啊？”
来人拎着两大袋子吃的：“夏姐你不认识我啦，那天在酒吧，咱俩还喝了一杯呢。”
夏千千看他是有点眼熟，但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狗东西会派个男的来给她送吃的。不过送都送来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夏千千拢了一下浴袍，把东西接过去：“谢谢啊。”
“夏姐，我能用一下你洗手间吗？”那人问。
夏千千一脸嫌弃：“不行，你用外面的。”
“我不上厕所，就是去洗个手，刚才袋子里的辣椒油撒了，我现在手上全是。”那人无奈道。
夏千千一看，他指缝里还真是红了，只好往旁边让了一步。
那人赶紧去洗手间清理，夏千千拎着吃的到沙发上坐下，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刚摆整齐，就听到有人问：“好吃吗？”
“还没吃呢。”夏千千随口一答，随即意识到不对猛地抬头，下一秒就对上了夏风的视线。
夏风靠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袋面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让我去排队买面包，自己却在这里偷吃？”
叮咚，手机再次响了，夏千千僵硬点开，就看到朋友发来一句：对了，今天看到你男朋友了，在给你买吃的吧，你挺狠啊，那地方平时得排队两小时，我都是花钱叫跑腿去买，你竟然让男朋友去。
……所以她们刚才聊半天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她？
夏千千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打电话骂人的冲动，可怜兮兮地问夏风：“我要说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信什么？”借用洗手间的男人出来了，好奇地看着夏千千，“夏姐，你在跟我说话？”
夏千千嘴角抽了抽，道：“没有，你洗完手了？”
“洗完了。”男人点头。
夏千千：“那你赶紧回去吧。”
男人却站在原地不动。
“还不走？”夏风在他背后站着，夏千千每次看过去，都会同时看到两个人，心理压力实在是很大。
男人干笑一声：“其实今天菲姐本来打算叫别人来送的，是我求了她半天，才有机会来给你送吃的。”
“你这么喜欢跑腿？”夏风还在盯着自己，夏千千很难分散精力给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男人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一横直接道：“夏姐，我喜欢你。”
夏千千心头一跳。
“我听菲姐说你好像有男朋友了，但是男朋友这东西嘛，也不在乎多一个，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男人一口气说完。
夏千千：“……你还挺开放。”
“我是喜欢你才这么说的，你放心，你这边随便开放，我这边忠心不二。”男人忙道。
夏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玩味地看着夏千千。
夏千千莫名后背发紧：“我不喜欢你这种，赶紧走吧。”
“夏姐……”男人刚要说什么，突然抖了一下，“我怎么感觉这么冷呢？”
夏千千：“……”谢谢，我还觉得冷呢。
“夏姐，你再考虑考虑，别这么着急拒绝，我不着急听到答案的，真的不着急！”男人说着，扭头就跑。
夏千千眼睁睁看着他从夏风身体里穿过去，然后又打了一个哆嗦。
“……风哥好厉害，竟然可以变得像空气一样。”夏千千拍马屁。
夏风嗤了一声，迈着长腿三五步走到她面前，拉开椅子便坐下了，膝盖恰好抵在她的大腿上，夏千千默默往后挪了挪，和他膝盖抵着膝盖。
“我真可以解释。”夏千千一本正经。
夏风：“说。”
夏千千：“我今天支开你，是为了去见一个道士。”
夏风眉头微挑。
“严格来说，我见他之前，不知道他是道士。”夏千千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提到黄符的时候，夏风眼眸微动。
“符呢？”他问。
夏千千：“扔了啊，肯定是扔了。”
“这还差不多。”夏风勉强满意。
夏千千嘿嘿一笑：“风哥帮我这么多，我肯定也不能背刺风哥，这叫什么？双向奔赴。”
“说得好听，”夏风斜了她一眼，“真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叫上我一起去见那人？”
“我这不是先去摸摸底嘛，而且没仇没怨的，也没必要太防备，”夏千千伸了伸懒腰，“要不是他一直纠缠，我也不会要他的符。”
“这还差不多，”夏风靠在椅背上，情绪显然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夏千千试探地拿起一串实蛋：“我吃点？”
夏风没说话。
“不说话就等于默认。”夏千千点了点头，开始愉快地进食。
夏风静静看着她吃东西，许久之后突然递了杯水给她。
“谢谢风哥。”夏千千接过去喝一口，又拿起一串牛油，“风哥，尝尝？”
夏风没接。
“尝一下嘛，”夏千千劝说，“你一个恶灵，就没必要这么注重养生了吧。”
夏风：“人类寿命本来就短，你再多吃点这种东西，就更短了。”
“放心吧，我家有长寿基因，我爷爷之前病成那样，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夏千千笑道。
夏风扫了她一眼：“你爷爷也像你这样什么都吃？”
夏千千噎了一下。
夏风勾起唇角，继续看着她吃东西，夏千千抬了几次头，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终于忍不住问：“风哥，你看什么呢？”
“刚才那个男的是怎么回事？”夏风还是问了出来。
夏千千没当回事：“就你看到的那回事呗，我就是太讨人喜欢了，没办法。”
她还苦恼上了。
夏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让你考虑。”
“不用考虑，我不喜欢他那类型的，他下次要还敢找我，我就直接拒绝。”夏千千想也不想道。
夏风：“真的？”
夏千千喝了口水：“真的，我不喜欢他，死缠烂打也没用。”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夏风问。
夏千千想了想，皱眉：“还真说不好，至少得好看吧。”
夏风勾唇：“听起来也不难满足。”
“不难吗？”夏千千无语，“我觉得挺难的，我长这么大就没遇见过几个帅哥。”
夏风笑了一声，见她还要继续吃，便提醒一句：“少吃点。”
作为回答，夏千千拿了一块烤饼，挑衅地咬了一大口。
夏风气笑了，却还是给她抽了一张纸巾，夏千千说了句谢谢刚要接过，纸巾便落在了她的唇上。夏千千愣了一下，茫然地看向夏风，就看到他垂着眼眸，专注地给她擦嘴。
“看什么？”夏风问。
夏千千回过神来：“没、没事。”
心跳如鼓。
“不吃了？”她一直不动，夏风便问了一句。
夏千千默默咽了下口水：“不吃了。”
话音刚落，桌上所有东西都自动跳进了垃圾桶。
夏千千：“……”这是多恨烧烤啊。
夏风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回去睡觉。”
夏千千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外面下雨，我不想淋着。”
“有我在，会让你淋着？”夏风问。
夏千千心神不定：“这边都开好了，不住的话多浪费啊，今晚我就住这边吧。”
夏风一顿：“你就住这边？”
重音放在了‘你’字上。
夏千千干笑一声：“对呀，风哥你今天有福了，可以自己独占总统套房。”
夏风蹙眉盯着她看。
夏千千扭头扑到床上，滚了两圈后心满意足道：“太好了，我今天也可以占一张床了！”
“就这么想独占一张床？”夏风眉头微挑。
夏千千拍床：“当然！我都好久没有一个人睡过了！”
夏风轻嗤一声：“今晚就满足你。”
“谢谢风哥，风哥明天早上记得来接我去吃早饭！”夏千千喊道。
夏风摆摆手，凭空消失在房间里。
夏千千眨了一下眼睛：“风、风哥？”
无人应答。
夏千千猛地松一口气，赶紧把房门关上了。
现在屋里只剩她一个人，她终于可以捧着脸无声尖叫，顺便放任心跳声挤占耳膜——
夏风喜欢她！夏风竟然喜欢她！
她家境好长得漂亮，又是张扬的性格，从小到大喜欢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她可太熟悉夏风刚才给她擦嘴时，看向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所以夏风喜欢她？！恶灵喜欢她？！

第51章
“啊！！！”
夏千千终于尖叫出声，猴子一样在屋里上蹿下跳，直到被垃圾桶绊了一下，才顺势倒在床上吭哧吭哧，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思考要怎么办。
拒绝？
想到夏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夏千千抖了一下，一秒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就……答应？
夏千千脑海浮现这段时间的相处，觉得这只恶灵虽然有时候爹味是重了点、脾气是大了点、还动不动就威胁人，但除了这些，好像还挺好的，今天不就为了给她买面包，跑到网红店排了两个多小时的队么。
而且最重要的是，夏风很好用，要不是有他帮忙，她也不会那么顺利地搞定夏威他们……但问题是，谈恋爱这事儿也不能完全看好不好用吧，他甚至都不是人，谈了之后谁知道有没有副作用啊！
夏千千越想越头疼，又不敢打电话直接问夏风，人类和恶灵谈恋爱会不会遭报应之类的问题，只能翻来覆去继续头疼，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自己光想遭报应的事了，对于和夏风谈个恋爱这件事本身并不排斥。
几乎是一夜未睡，天亮时总算睡了过去，结果还没睡几个小时，就被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唔……干嘛。”她继续往被子里钻。
夏风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将人直接抱到了浴室洗手台上。
“洗脸，刷牙，出去吃饭。”他说。
夏千千困倦地睁开眼，看到他后顿了顿：“风哥，你换衣服了。”
“嗯，你上次买的。”夏风看一眼自己身上的休闲西装，问，“好看吗？”
“好看啊，可太好看了，风哥穿什么都好看。”夏千千习惯性地拍马屁，并熟练地抱着他的脖子来个长吻，吻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清醒过来。
……她在干什么？她动作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她不主动保持距离也就算了，怎么还能亲上去呢？！没等她想明白，夏风冰冷的手便已经贴在她的背脊，带来一阵冰冷的刺麻。
早餐是注定吃不成了，午饭倒还是来得及，两人直接在酒店叫了餐，夏千千还献宝一样把昨天晚上的小票拿给他看。
“你看，全是清淡饮食，就算你不在这里，我也在好好吃饭。”夏千千自夸。
夏风拿起票单看了一眼：“是好好吃饭了，但夜里不是还加了一顿烧烤？”
“……那是个意外，我就是因为你不在，太无聊了才会吃的。”夏千千默默做好。
夏风抬眸：“听起来我还挺重要。”
“重要啊，非常重要，风哥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好听的话脱口而出，等对上夏风含笑的眼睛时，夏千千才意识到自己平时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是改不回来了。
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反正也想不到该怎么办，那这样顺其自然不是挺好？
某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过于长久，夏风往椅背上一靠：“在想什么？”
“嗯？”夏千千猛地回神，“啊……没、没事。”
她慢吞吞吃饭，就差把‘有心事’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夏风也不问，反正她早晚会说。
果然，夏千千也就憋到午餐结束，就忍不住开口了：“风哥，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话音未落，她赶紧找补，“我就是昨天看了两步恐怖片，纯好奇哈，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你说。”夏风抬起下颌示意。
夏千千清了清嗓子：“就是我看恐怖片里，好多人鬼情未了的，最后下场都很惨，现实里的人和鬼要是谈恋爱了，是不是也会厄运缠身啊？”
“你厄运缠身了？”夏风反问。
夏千千微微一怔：“没有啊。”
“所以，不会。”夏风摊手。
夏千千恍然，半晌突然意识到不对：“等一下，我和你又没有谈恋爱，你少混淆视听啊！”
夏风眯起眼眸：“胆子大了啊，敢这么跟我说话。”
“……风哥我错了。”夏千千一秒认怂。
夏风这才满意，给了她一块奶糖当奖励，夏千千憋屈地剥开糖纸放到嘴里，奶香味弥漫的同时，又忍不住嘀咕：“你这样的，谁愿意和你谈恋爱啊……”
“说什么？”夏风故意问。
夏千千：“什么都没说！”
夏风倾身亲了一下她的唇，夏千千还有点愣神，他就已经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什么可紧张的。”
夏千千莫名鼻子一酸，却还是哼哼道：“谁紧张了啊，要我说风哥你就是容易想太多。”
夏风笑而不语。
爷爷苏醒之后，很快就搬回老宅住了，他一回老宅，夏千千也不打算继续跟那一家三口住在一起了，于是打算回老宅和爷爷一起住。
终于可以摆脱讨厌的人了，夏千千从决定好搬家的日子开始，心情就非常愉悦，搬家那天也阳光明媚不冷不热，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夏风那天要回墓地一趟，不能陪她去搬家。
“你就不能改个时间回去？”夏千千不死心，第八百次问他。
夏风也第八百次回答：“你怎么不换个时间搬？”
“最近几天就今天天气不错，我才不换。”夏千千皱眉。
夏风扫了她一眼：“不好意思，我也是今天非回去不可。”
“原因呢？总不会也是因为天气不错吧。”夏千千不服气。
夏风：“今天是我出墓地的第一百天。”
“所以？”夏千千抱臂。
夏风看了她一眼：“需要回去进食。”
夏千千一顿，突然想起那天所有墓碑溢出黑气往他身体里钻的画面，不由得喉咙一紧：“你、你又没受伤，为什么要回去进食？”
“不受伤就不能进食了？”夏风反问。
夏千千一脸关心：“我这不是觉得那东西脏兮兮的不好吃，心疼你嘛。”
夏风反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是心疼我，还是想让我给你搬家？”
被拆穿了，夏千千也不忸怩：“风哥确实好用。”
夏风嗤了一声：“等着吧，我三天后就回来了。”
“竟然还要三天……”夏千千嘀咕。
夏风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俯身亲上她的唇，夏千千顿了顿，心口暖甜暖甜的，偷偷揪住了他的衣角。
一个长吻结束，夏风抱住她：“等着，我三天后回来。”
“嗯！”夏千千点头。
夏风很快离开了，夏千千突然感觉空落落的，索性提前一个小时往家里走，在搬家公司到来之前先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到夏家时是上午十点多，搬家公司还没到，夏千千一个人开着车进了院子，刚下车往客厅走，余光就瞄到一抹黄。
她微微一顿，蹙着眉头走过去，轻轻将墙上的黄符揭了下来。
“大、大小姐？”有人惊呼一声，“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夏千千扭头，看到对方慌张的样子眯起眼睛：“我不能提前回来吗？”
“当当当然不是，只是您平时总是喜欢迟到，还以为您暂时回不来呢。”那人干笑。
夏千千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大步往客厅走，那人赶紧过来拦，夏千千一个眼风扫过去：“让开！”
那人不敢再动，只好对着客厅高喊：“大小姐回来了！”
夏千千翻了个白眼，三五步冲进客厅，下一秒就和慌里慌张的杨娟对视了。
“这么心慌，不会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吧？”夏千千笑着问完，看到她身后的人后突然表情一僵。
赵元微微颔首：“夏小姐，好久不见。”
“真巧啊，赵先生。”夏千千淡淡开口。
杨娟惊讶：“你们认识？”
“和夏小姐有过两面之缘。”赵元回答。
夏千千扯了一下唇角，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红绳上：“那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赵元犹豫一瞬，扭头问杨娟：“杨女士，我能跟夏小姐单独聊聊吗？”
杨娟狐疑地看了二人一眼，最后只好端着贵夫人的架子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夏千千却懒得理他，径直往楼上走去。
“我之前不是故意接近你的。”在她经过身边时，赵元忙道。
夏千千扫了他一眼：“所以？”
“当时我真的不知道杨女士托我办的事和你有关，”赵元坦诚解释，“我走错包间也不是故意，而是当时在捉一只恶灵，无意间闯进去的。”
夏千千抱臂：“那隔天的咖啡厅呢？”
“也不知道。”赵元认真道。
夏千千笑了一声：“行，我就当你没撒谎，今天你都来夏家了，难道还没猜到我的身份？”
“不用猜，我昨天就和杨女士见面了，她给我看了你的照片。”赵元回答。
夏千千：“杨女士让你干什么了？”
“抓恶灵。”赵元回答。
夏千千面上淡定，心里却庆幸夏风没有跟她一起回来。
“夏小姐？”赵元见她不说话，忍不住又叫她一声。
夏千千回神：“只是抓恶灵？”
赵元面露犹豫。
“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夏千千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赵元妥协了：“她想让我帮她证明，你用歪门邪道伤害家人。”
夏千千眉头微挑：“原来是这样……那你打算帮她吗？”
“我是个道士，只抓恶灵，不做别的。”赵元坚定道。
夏千千和他对视半晌，嗤笑：“抓到了吗？”
赵元无奈：“你知道的，那只恶灵不在这座房子里。”
“那在哪里啊？”夏千千一脸无辜。
赵元不说话了，只是定定看着她。
夏千千心下一沉，冷笑：“你不会说是在我身边吧？”
“我昨天见过杨女士之后，仔细地调查了一下，发现那只恶灵在这座房子里残留的气息，和城西的墓地很像，所以昨天去查了一遍，”赵元看着她的眼睛，“夏小姐，如果我没猜错，那只恶灵就是你从墓地带回来的吧？”
夏千千被他猜中，心里多少是有点慌的，面上仍然在维持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赵元叹气，“结合夏家最近发生的事，我想你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所以才和恶灵做交易……你也不用否认交易的事，和恶灵做过交易的活人，身上会有一种独特的气息，我是可以闻得到的。”
赵元一步步逼近，在还有两步之隔的时候停了下来，蹙着眉头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你身上有古玉的润气和恶灵的鬼气，两种气息交织，鬼气有压过润气的意思，你和他双修了？”
“神经病啊，别在我这儿胡说八道。”夏千千扭头就要往楼上去。
“夏小姐，他不是普通的恶灵，是由怨气凝聚出的怨灵，城西的墓地里葬的都是有钱有权之家死于非命的人，是周城怨气最重的地方，那里长出来的怨灵不像其他恶灵有前世今生，也从来没有当过人，这就意味着他一点人性都没有，夏小姐你真的非常危险。”
夏千千充耳不闻，继续上楼。
“夏小姐，他是怎么蛊惑你的？是不是说只要答应和他交易，就会让你心想事成无往不利？恶灵的话不可信，怨灵的话更是不能信，你再和他接触下去真的会死……夏小姐！七七四十九次双修之后，他会把你身上所有润气都汲走，到时候你轻则寿命衰减活不到四十岁，重则变成植物人在床上躺一辈子，你真的还要执迷不悟吗？！”
夏千千猛然停下，眉头紧皱地看向他。
赵元站在楼梯下，呼吸还有些急促：“夏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看起来越来越像人了吧，你是不是偶尔还会觉得他有体温、会像活人一样呼吸，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心跳？”
“夏小姐你猜，他这些活人气息，都是从哪汲取的？”

第52章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吃饱喝足的夏风缓缓落在地面，正准备直接回夏家老宅，却发现夏千千两天前就给他发了消息：风哥，结束后告诉我一声。
夏风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回复：我现在回去。
夏千千几乎秒回：你要回哪？
夏风：当然是你在的地方。
夏风眉头微挑，又回第二句：这么快回复，是不是一直在玩手机？
夏千千沉默片刻，给他发了一个地址：别去老宅，来这里找我吧。
夏风察觉她语气不太对，答应一声后就直接过去了。
夏千千给的地址是一处新建的公园，因为地处偏僻，所以平时来玩的人就比较少，而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公园里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夏风以指尖血做指引，很快在儿童游乐设施处找到了夏千千。
已经是冬季，夜晚很冷，夏千千却只穿着单薄的大衣和短靴，坐在秋千上晃啊晃，时不时露出修长的双腿。
夏风叹了声气，含笑朝她走去，只是刚走几步，他唇角的笑意便突然淡了下去。
夏千千已经发现他的存在，声音紧绷地叫他：“风、风哥，你来了啊。”
夏风盯着她看了半晌，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穿这么少，不怕膝盖疼？”
“年轻嘛，不会疼的。”夏千千脸色有些不自然。
夏风将她从秋千上拉起来，脱了外套绑在她的腰上，多少为她露在外面的腿挡了些风。夏千千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忍不住问一句：“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把你约到这里？”
夏风垂着眼眸：“我不问，你就不说了？”
“说，当然要说。”夏千千抿了抿唇，半晌才憋出一句，“搬家那天……我见到赵元了。”
夏风抬眸与她对视。
“就是那个道士，”夏千千提醒，“杨娟请他去的，说要证明我身边有鬼。”
夏风：“他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但他跟我说了一件事，”夏千千不敢看他，“他说，你和我的那个交易，会折损我的寿命。”
夏风静静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夏千千嗓子发干，看到他的神情忍不住后退一步。
夏风看到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他还说什么了？”夏风问。
夏千千：“他还说……你不是人死后变成的恶灵，是墓地里那些怨气的化身，你没有人性，比恶灵更凶残，我如果再和你厮混在一起，会有生命危险。”
夏风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你还真是诚实，什么都告诉我了。”
“是真的吗？”夏千千忍不住问。
夏风反问：“你觉得呢？”
“……我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呀。”一阵冷风吹过，夏千千打了个寒颤，双眸仍然盯着夏风看。
夏风仿佛已经看穿她：“你真的不知道？”
夏千千没听清：“什么？”
夏风：“是。”
夏千千一愣：“嗯？”
夏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怨灵，是怨气所化，我们的交易，可以让我脱离墓地的束缚，在人世间来去自由，而唯一的代价就是会折损你的寿命。”
夏千千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艰难开口：“为、为什么？”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这场交易很公平，是你一直觉得自己得到的比付出的多，认定自己是占便宜的那个，”夏风勾起唇角，语气尽可能平静，可心底怒火却越来越盛，“幼稚，天真，自作聪明，恶灵怎么可能吃亏。”
夏千千都懵了，茫然了许久才低喃：“怎么可能……”
“你既然把我约到这里对峙，说明已经相信那个道士的话了，现在又摆出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给谁看？”夏风冷笑，“是你主动找到墓地，也是你主动答应的交易，怎么现在后悔了？”
“我答应的是让你采补49次，不是把一半的命都给你！”夏千千离奇愤怒。
夏风眼神晦暗，说出的话却愈发嘲讽：“怎么，你真觉得做49次爱就可以让恶灵给你卖命？醒醒吧夏大小姐，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好事。”
夏千千呼吸急促，紧紧抓着秋千架才勉强站稳：“你、你这是欺骗……”
“我骗你什么了？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是为了采补才答应交易的，你当我要采补的是什么？”夏风直直看着她，“我从来没有骗你，是你自己愚蠢，现在还反过来因为一个外人质问我。”
又一阵风吹过，夏千千抖得更厉害了，夏风虽然心里烦躁，却还是往前走了一步堵住风口。夏千千没想到他会突然上前，一瞬间脸色苍白，眼底的恐惧几乎遮掩不住。
夏风的脸色愈发冷了，心底的怒火百倍翻腾：“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夏千千默默咽了下口水：“最后一个问题，你、你和我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想过终止这场交易，哪怕是一点点念头？”
“在我回答之前，你是不是也该有点诚意？”夏风淡漠开口。
夏千千心弦渐渐绷紧：“什么？”
“把你藏在身上的东西先扔了。”夏风语气渐冷。
夏千千抖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千千！”夏风终于控制不住火气。
夏千千惊恐地睁大眼睛，想也不想地扭头就跑，可刚跑了几步，突然被一堵透明的墙拦住了去路。
夏风步步紧逼，夏千千心底的恐惧渐渐放大，语气也软了下来：“风、风哥你别这样，我真的害怕……”
“害怕就把玉佛拿出来，你戴在身上，不就是为了对付我？”夏风冷漠地看着她，不信她此刻的服软。
夏千千慌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为了对付你，我我我就是拿点东西防身，绝对没有对付你的意思……”
“既然不打算对付我，那就扔了。”夏风淡淡道。
夏千千僵硬地看着他，却没有要丢的意思。
夏风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逼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夏千千的心脏上。夏千千心慌得要命，被欺骗的愤怒早就消散在冷空气里，现在只想离他远远的。
夏风看出了她的想法，偏要继续逼近，直到两人之间再无空隙，他才突然朝她伸出手。夏千千呜咽一声，抱着头蹲了下去，下一秒就听到一阵巨大的响动。
她猛地抬头，就发现刚才还在眼前的夏风，此刻已经在十米之外，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赵元，此刻已经挡在了她前面。
“夏小姐，你没事吧？”赵元分神问。
夏千千下意识摇了摇头，随即赶紧跟夏风解释：“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早在两天前，她就随便找个理由把赵元打发走了，天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夏风也不知信了没有，看向赵元的眼神充满冷意：“你就是那个道士？”
“怨灵，你不该存在于世上，还不束手就擒！”赵元掏出符纸，瞬间无火自燃。
夏风的眼眸瞬间被黑瞳覆盖：“找死。”
两人突然打了起来，夏千千呆愣愣地坐在地上，竟然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荒唐——
恶灵，道士，符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正觉得一切都不真实时，赵元的身体突然定住，接着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渐渐扭曲，脸色也呈现出不自然的紫色。
“夏风！”夏千千猛地回神，“你住手！你快住手！”
夏风冷漠回头，与她对视许久后，周身突然释放油墨一样的黑色物质。
那些物质好像活的一般，迅速裹缠夏风的身体，夏风原本漆黑的瞳孔，也渐渐变成混着红色的惨白。夏千千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也直觉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一时间背脊发凉。
赵元的身体还在弯折，眼看着就要断裂，夏千千心一横，掏出兜里的玉佛冲了过去，夏风的躯体被玉佛灼伤，猛地后退几米，一直弯折的赵元终于落在地上，无声呕出几口鲜血。
“你、你没事吧？”夏千千紧张地问。
赵元大口呼吸，好一会儿才虚弱摇头。
还好，还活着。
夏千千松了口气，下一秒就对上了夏风冷漠的眼睛。
她心里咯噔一下，半晌才勉强开口：“交易作废……虽然你口口声声没有骗我，但事实就是如果当时你把后果说清楚，我绝对不会跟你做这个交易，我可以从其他方面弥补你，但绝对不会就这么把我的命交给你。”
夏风静静看着她。
“风哥抱歉，”夏千千抓紧了玉佛，“抱歉……”
握着玉佛的手渐渐出汗，夏风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直到身上的黑色物质逐渐缩回身体，他变回了原本漂亮英挺的模样，才缓缓开口：“不打算对付我。”
夏千千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重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她嗓子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夏千千始终紧攥着玉佛，直到确定他真的已经离开，才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

第53章
夜色愈发深了，风也愈发凄厉，夏千千哆哆嗦嗦掏出手机，刚输一个数字，突然扭头看向赵元。
“……夏小姐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报警。”赵元虚弱道。
“你报警也无所谓，”夏千千淡漠道，“我又没对你做什么，监控也拍不到夏风的身影，今天这事儿，只能是你自己摔的。”
赵元：“谢谢你刚才救我。”
“我不是救你，”夏千千垂着眼眸，“我只是不想他杀人。”
说着话，她输好了‘120’三个数字，随即跌坐在地上休息。
尖锐的鸣笛声很快打破了公园的宁静，赵元被医院拉走时，夏千千本来想直接离开，但还是被护士一起推到了车里。
算了，送佛送到西吧。
夏千千坐上救护车，有气无力地看向窗外，黑灯瞎火的阴暗处，隐约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明明三天前他们还是最好的合作伙伴，怎么一眨眼就完全变了呢？夏千千一直到进了医院都没能想通，只是独自坐在大厅里发呆。
赵元多处骨折，腹腔也有几处伤口，却无明显外伤，奇怪的伤势引起医生注意，夏千千准备离开时，两个警察拦住了她的去路。
好在如她所言，监控视频里只能看到她正在自言自语，赵元出现之后两人说了几句，赵元就开始翻跟头玩杂技，全程夏千千都没有碰他，加上赵元醒来后，也亲口证明自己的伤与她无关，她才得以脱身。
回到老宅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老宅灯火通明，夏威三人竟然也在。
夏千千身心俱疲，只想回屋睡一觉，但看到爷爷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想了想还是去他旁边坐下了。
“都是稀客啊，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她出言嘲讽。
夏威怒道：“夏千千，你自己干过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干什么好事了？”夏千千莫名其妙，“平时也不知道回来看看爷爷，怎么一回来就给自己的亲生女儿扣帽子？”
夏威：“你……”
“阿威，”杨娟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冷静后看向夏千千，“千千，阿姨的一个朋友刚才发了一段视频来，你看看。”
话音刚落，杨光就拿了个手机过来，夏千千本来不想搭理，可看到屏幕上熟悉的一幕后忍不住笑了：“我这刚从派出所出来，杨姨就拿到了视频，动作可够快的啊。”
视频正是她刚才在公园的那段，和警方拿到的视频一样，只有她和赵元两个人。
“也是别人给我的。”杨娟解释。
“这个赵元是你阿姨特意托人请来的高人，你身上要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为什么会跟着你？又为什么在你没碰他的情况下受这么重的伤？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我看着像是老周前段时间收的玉佛，你为什么要跟他讨要玉佛？”
夏千千还没解释，夏威就开始一句句质问，问到最后几乎要忍不住怒气，“我说家里为什么最近会出这么多事，原来都是你搞的鬼，夏千千你可真是畜生不如，竟然这么搞自家人！”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开始下定论了？”夏千千面露不解。
杨光冷笑：“还用你说什么？事实都摆在眼前了。”
“一个破视频连声音都没有，算哪门子的事实，你们说他在跟我身上的脏东西打架，我还说他发神经半夜想跳芭蕾呢，再说了就算我身上有脏东西，你们怎么就知道我跟那东西是一伙的？说不定我也是受害者呢？”夏千千面无表情，逐字逐句地反驳。
夏威怒极：“强词夺理！”
“我是认真跟你讲道理。”夏千千反驳。
杨娟：“千千，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调查下去，真相早晚大白，就是那时候你只会更下不来台，还是现在就承认为好。”
“我没做的事为什么要承认？”夏千千反问。
杨光彻底不耐烦了：“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非要我……”
“非要你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夏立业沉声打断。
杨光一秒怂了，干笑着说了句‘什么也不’就退到了杨娟身后，杨娟赔着笑脸刚要说话，夏立业的视线就落在了夏威脸上：“你过来。”
夏威忙过去：“爸……”
啪！
一巴掌落下，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夏威也不敢置信。
“我昏迷这段时间，你们三个就是这么一唱一和地为难千千的？”夏立业缓缓开口。
夏千千眼圈顿时一红，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几乎要控制不住。
夏威还在愣神，夏立业的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杨娟的脸上：“你以为，一个模糊不清的视频、一个空穴来风的朋友，就可以诬陷我夏家的大小姐了？”
“爸，我不是那个意……”
“荒唐，可笑！别说我根本不信你们所谓的证据，就算信了又怎么样，我的孙女我自己了解，她要不是被你们逼到绝境，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夏立业一拍桌子，杨娟瑟缩一下，再不敢和他对视，他便看向了夏威，“你的亲生女儿被逼成这样，你非但不觉得可耻，反而像审犯人一样审她，就不觉得丢脸吗？”
“爸……”
“别叫我爸，你对千千都这么心狠，谁知道你对我这个亲爹又会怎么样，”夏立业别开脸，“滚出这个家，以后少来碍我的眼。”
夏威急了：“爸，你不能……”
“我不能怎么？”夏立业再次打断，“有我在一天，就轮不到你说话！”
夏威的脸色青青白白，最后只能带着杨娟母子离开，三个人气势汹汹地前来，最后走的时候就像三只落败的大公鸡，夏千千虽然心情不好，但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还好意思笑？”
夏立业冷峻的声音再次响起，夏千千赶紧站起来：“爷爷。”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夏立业板着脸问。
夏千千忙道：“我是冤枉的呀，您不是都看到了么。”
“冤枉？”夏立业冷笑一声，恨不得拿拐杖抽她，只是举起来又舍不得了，只能假装无事地放下，“你爷爷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稀罕事没见过？视频里那个男孩明显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你也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说话，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千千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夏立业眉头皱得更紧：“你真的学人家从国外请小鬼……”
“没有没有，我没有！”夏千千忙摆手。
夏立业默默松了口气：“不是请小鬼就行，你不知道，好多捞偏门的都喜欢搞这种旁门左道，的确可以短时间内聚集大量财富，但最后都是不得好死，你没有这么做我也就放心……不对啊，你没请小鬼，那视频里差点杀人的东西是什么？！”
听他前半截话，夏千千还以为糊弄过去了，谁知道这老头竟然及时反应过来了，眼看着已经兜不住了，夏千千纠结三秒，到底是说了实话。
“那什么……我真的没养小鬼，”夏千千又重复一遍，看到夏立业眉头舒展后干笑一声，“我养了个大鬼，可以把小鬼的怨气当饭吃的那种。”
夏立业：“……”
“您不知道，您昏迷的那段时间，我都快被他们给逼死了，我也是没办法……”爷爷刚醒的时候，夏千千已经告过一次状了，这次不介意再补充一点细节。
夏立业越听越气，恨不得追上那一家三口再揍他们一顿，等听到最后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夏千千稍微修改了一下自己和夏风的交易细节，把采补49次换成了贪图她的传家古玉，古玉重新拿出来时，恰好看得出颜色黯淡许多，一时把夏立业糊弄了过去。
“……他帮我对付那一家三口，我把古玉借给他用，别的什么都没做，现在交易已经结束，什么都结束了。”夏千千打起精神道。
夏立业还是不放心：“真的？”
“嗯，真的。”夏千千立刻点头。
夏立业：“这种东西都贪心得很，你确定他不会再来找你？”
不确定，所以周前那尊玉佛，她一时半会儿是不打算还了。夏千千一想到最亲密的伙伴，现在成了她要重点提防的人，就说不出的惆怅。
“千千，千千？”夏立业皱眉，“发什么呆呢？”
夏千千回神：“啊……没事，他不会来找我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睡吧，我也要休息了。”夏立业拍拍她的肩膀道。
夏千千答应一声，扭头往房间走，快进门时若有所觉地回头，恰好看到夏立业疲惫地按太阳穴。她心底闪过一丝愧疚，低着头进门了。
翌日一早，她还没睡醒，手机就开始疯狂地响。
夏千千把脸埋进被子里几秒，最后睡眼朦胧地点开手机，恰好朋友的电话打了过来。
“才七点啊大姐……”她哀嚎。
“大姐别睡了，快看你家公司的官网……算了，我直接发给你了，恭喜啊姐妹，你就这么越过你爹继承家业了？！”
夏千千一愣，略微清醒了些。
她慌忙点开聊天软件，各种恭喜的消息一股脑地涌了进来，她顾不上看别的，找出朋友的聊天框打开了视频。
是爷爷宣布找职业经理人的视频。
“我年事已高，前段时间更是昏迷不醒，唯恐哪天就驾鹤西去，留下一大摊子事给年幼的孙女，所以从三年前开始，就一直在挑选合适的经理人代持公司，如今人选已定，是时候推到人前来了，一是可以在我还清醒的时候，把公司大小事安排妥当，二是让经理人尽快熟悉流程……”
夏立业对着镜头说了很多，夏千千隔着屏幕定定看着自己的爷爷，手机里很快收到朋友的文字：你爷爷也太爱你了，知道你不是管公司的料，为了让你顺利继承家业，竟然放着亲儿子不用，直接找了经理人。
夏千千眼圈泛红，想也不想地跑去找夏立业。
一个集团的交接无疑是繁忙杂乱的，夏千千出现在书房的时候，夏立业正在跟各种合作伙伴通话，至于夏威打过来的电话，都被他直接无视了。
“爷爷。”夏千千说不出的委屈。
“哈哈哈行，”夏立业看了她一眼，继续跟手机里的人说话，“没什么，孙女起床了，跑来撒娇呢……行行行，那我们改天当面聊，我先哄孙女。”
夏立业挂了电话，笑眯眯地看着她，“今天醒这么早？”
“爷爷，你干嘛呀，”夏千千嘟囔一句，扭头跑到椅子上坐下，“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跟你有什么可商量的，你又不去公司上班。”夏立业横了她一眼。
夏千千不服气：“那也应该说一句吧，而且你现在这么好，这么年轻健壮，为什么要提前退？”
“年轻健壮，你敢夸我都不敢接，”夏立业笑骂，“谁说我提前退了？我只是先把事情交接了，以免有些人再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而已。”
夏千千沉默一瞬：“爸肯定恨死你了。”
“他恨我也没办法，谁让他不争气呢，”夏立业眼神微冷，静了半晌后叹气，“乖孙，你应该明白我这么做的良苦用心吧？”
夏千千点头：“我明白的。”
爷爷虽然偏心她，但也不至于偏心到亲生儿子都不要的地步，只是夏威这些年愈发让人心寒，他非常清楚如果自己把家产交给夏威，几十年内这些家产就会改姓杨。
“但凡杨娟和杨光品性好点，我也不愿意做得这么绝，可惜这母子俩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爸脑子又不清醒，我辛苦打下的产业，与其轻飘飘落在他们手上，不如留给我孙女败。”夏立业乐呵呵道。
夏千千不高兴了：“我就是喜欢花钱，才没有败家。”
“是是是，我夏立业的孙女，一点都不败家。”夏立业取笑。
夏千千撇了撇嘴，静了半晌后突然道：“爷爷，我想好了，我要转专业。”
夏立业一顿。
“我要读商科，寒暑假去公司上班，”夏千千下定了决心，“夏家的产业，总不能一直让职业经理人打理吧，我也是时候学着做这些了。”
“不用，你就快快乐乐的，其他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夏立业摆手。
夏千千急了：“我也想成为专业的人啊！”
夏立业听出她的认真，眉头渐渐皱起：“你确定？千千，爷爷不希望你委屈自己。”
“没委屈，我真的想好了，”夏千千点头，“本来现在的专业也是随便选的，说不上什么喜不喜欢的，我现在反而找到了目标，放心吧小老头，你既然选了我做继承人，那我就不会让别人看咱家的笑话！”
夏立业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一拍桌子：“好！我夏立业的孙女有出息！”
“爸！爸！”
夏威的声音渐渐传来，夏千千立刻站好：“我可懒得应对他。”
“你出去玩吧，我跟他说。”夏立业摆摆手。
祖孙俩一拍即合，夏立业去应付自己的亲儿子，夏千千则偷偷溜了出去。
她是因为不想面对夏威才出来的，可真出来了，却发现无处可去。夏千千孤魂野鬼一样在外面飘了半天，等意识到自己在往城西方向走时顿时心里一惊，赶紧掉头去了医院。
赵元经过一夜的休养，脸色已经好多了，夏千千到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声和他说什么，听到开门声两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抱歉，走错了。”夏千千看到中年男人的道士服，果断扭头就走。
赵元：“夏小姐。”
夏千千停下脚步，调整表情后回到屋里，把医院门口买的水果放下：“赵先生，今天好点了吗？”
“……也没那么快就好吧，”赵元尴尬一笑，“夏小姐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昨天没有提醒你，以后别再跟着我了，否则我就报警。”夏千千本来是想在手机里说的，但嫌没有气势，加上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来了一趟。
赵元没想到她专门跑来威胁自己，顿时面露尴尬。
“行了，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先走一步。”夏千千摆摆手就要离开。
“夏小姐，可否让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体？”中年男人突然开口。
夏千千：“……你这句话透着点变态。”
中年男人没有get到她话里的调侃，不解地看着她。
“算了……”夏千千叹气。
赵元忙道：“夏小姐，你的事我已经跟师父说了，你就让他给你看看吧，毕竟和怨灵朝夕相处，对活人来说是一件很伤身体的事。”
夏千千面露犹豫，但还是坐了下来：“要怎么看？”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从她带来的果篮里拿出赠送的水果刀，直接挑破了指尖。
夏千千：“……”
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中年男人涂在了她的眉心，夏千千只觉脑门一热，惊讶之余竟然有点麻木——
恶灵，道士，道士师父……算了，她最近遇到的邪乎事太多了，血会发烫又算得了什么呢。
“怎么会……”中年男人面露惊讶。
夏千千眼眸微动，刚要问怎么了，赵元就急切道：“夏小姐的身体损伤很严重？”
中年男人眉头紧皱：“夏小姐，你可有被那只怨灵采补过？”
夏千千立刻质问地看向赵元。
赵元咳了一声：“这事儿涉及你的隐私，我没说……”
算了，都到这儿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夏千千抽了张纸巾擦额头，擦了两下却发现纸巾白净如初。
“嗯，采补过，再来两次就凑满49次了。”夏千千淡淡道。
中年男人有片刻失神。
“师父，夏小姐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赵元继续问。
夏千千也渐渐担心起来。
中年男人沉默许久，回过神时就看到一个两个都在盯着他看，不由得笑了一声，随即非常奇怪道：“非但没有，反而气血很足。”
夏千千一愣。
“夏小姐，你平时除了偶尔畏寒、经常疲惫之外，还有别的不舒服吗？”中年男人问。
夏千千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了。”
“畏寒和疲惫，都是和恶灵相处太久磁场引起的不适，如果除了这两样外没有别的不舒服，那就说明这只恶灵没有害你的心，可他都采补你了……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些事在他眼里不算采补，而是普通的男女之事。”
夏千千哑然许久，最后艰难说出一句：“可他一开始的确是奔着采补来的。”
“那也是一开始的时候了，后续改了主意也不是没可能，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经常给你喂指尖血吧……恶灵本无血，辛苦修炼方可得，夏小姐，身为道士还是要劝诫你离那种东西远点，毕竟人鬼殊途，可也不得不说他对你并无坏心。”
夏千千茫然地离开了医院，直到上了车，耳朵里还萦绕着中年男人的那些话，等她又一次回神时，她已经来到了城西的墓地。
今天的墓地谢绝访客，大门紧紧锁着，显得愈发萧瑟。夏千千踩着车顶艰难地翻过墙，往下滑时一不留神蹭破了膝盖，跌坐在地上时，双手更是都破了皮。
正是晌午时分，墓地却十分阴冷，天上悬挂的太阳照着大地，且独独遗忘了这里。
夏千千拢紧外套，鼓起勇气唤道：“风哥，你在吗？”
无人应答。
“风哥，我刚刚才知道，你没想要害我，你只是生气我没有问你，就直接把那个玉佛戴在身上，你太寒心了，才会故意吓唬我，风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来跟你道歉……”
还是没人说话。
“风哥？”
“风哥。”
“风哥……”
夏千千走过每一方墓碑，才发现这里没有一方墓是夏风的，她揉了揉眼睛，把眼周的皮肤都揉得红通通的，也没能找到夏风的身影。
风哥不会原谅她了。
夏千千伤心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将自己脖子上戴的玉佩取下来，放在了一块无人的空墓上。
“风哥，我听那个道士说，你现在已经可以直接汲取玉佩的润气了，这个玉佩留给你，当做是我的赔罪。”夏千千吸了一下鼻子，“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指望你原谅我了，就希望你以后能开开心心的，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不用再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里。”
放好了玉佩，她站起身，郑重地对着墓地鞠个躬：“风哥再见。”
墓地萧瑟，无人应答。

第54章
爷爷一醒过来，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只是偶尔午夜梦醒，夏千千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时常怀疑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一个叫夏风的恶灵，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他要是真的存在，又怎么会不来找我报仇呢，毕竟我可是和恶灵毁约的人。”夏千千嘀咕一句在床上翻了又翻，直到天亮才勉强睡去。
答应了爷爷要学习管理，夏千千很快就去学校转了专业，开始跟着夏立业学习管理公司，每天不是去上课就是去上班，忙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直到加班的夜晚，落地窗外突然燃起烟花，她才惊觉今天是大年三十，再打开手机一看，爷爷两个小时前就在催她回家了。
夏千千赶紧收拾好东西往外跑，跑到走廊才发现电梯关了，只好拎着包从安全通道走。她现在的办公室在23楼，下楼的路十分漫长，楼道里没有暖气，她的西装和一字裙就有点不够用了，寒气无孔不入地攻击，即便走楼梯等同运动，她也冷得牙齿打颤。
冷也就算了，楼道里的灯还时明时暗，每次暗下来，夏千千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暗中窥视。
“别怕……没什么好怕的，别怕……”夏千千嘀嘀咕咕，空荡的安全通道充斥着她的声音。
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可是在经过空旷楼道放大之后，又隐约不太像自己了，夏千千注意到这一点后默默闭嘴，下一秒就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别怕，没什么好怕的……”
只一瞬间，夏千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踩着七厘米高跟鞋的脚也猛地崴了一下，幸亏及时抓住扶手才没从楼梯上滚下去。
安全通道的灯在又一次暗下来后，再也没有亮起，夏千千无视脚踝扭伤的痛楚健步如飞，打开手机照明一层一层地往楼下跑，跑了好久好久之后无意间瞥了一眼手机，吓得差点把包都扔出去——
她有随时看时间的习惯，刚才打开手机照明时特意看了一眼时间，是晚上九点五十分，现在跑了这么久，竟然还是九点五十分。
时间静止了？
夏千千刚冒出这个念头，身后就一阵冷风吹起，她下意识想往后看，突然意识到现在是冬天，楼道的窗户都是关闭的，为什么会有风？
“别怕，有什么好怕的……”
身后传来自己的声音，夏千千僵硬地往下走，半点都不敢回头，可身后的声音却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夏千千恐惧到了极致，竟然有点麻木了，又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才意识到，以她现在的速度，这短短23层楼梯早该走完了，可为什么她往下看时，好像还有很多层？
夏千千拿着手机的手指轻轻颤抖，半晌才在微弱光线下瞄了一眼楼层号。
写的是‘23’。
也就是说，她走了这么久，其实还在原地打转。
冷汗从鬓角滑落，夏千千尽可能保持呼吸平稳，可身后的冷风越来越近，她体力流失严重，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实在不行……拼一把吧！夏千千深吸一口气，下一次拐弯时，硬着头皮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冲了出去。
然后猝不及防地看到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楼梯。
安全通道外面，还是安全通道……夏千千绝望了，闭紧眼睛朝身后打去，一边打一边骂：“有完没完有完没完！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害我啊王八蛋……”
骂骂咧咧半天，最后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给绊倒了，跌坐在地上时，她崩溃地把脸埋进膝盖，一时间吓得失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她浑身颤了一下，抽噎着拿起手机，就看到爷爷的消息噔噔噔全冒了出来，手机上的时间也变成了晚十一点五分。
时间变得正常了。
夏千千揉了揉眼睛，再看四周，又变成了公司23楼的走廊，安全通道的门静静关着，无声提醒她已经安全了。
“呜……”
夏千千没忍住又哭了，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回复爷爷的消息，告诉他自己马上就回家。
又一次进入安全通道，夏千千真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几乎一边走一边掉眼泪，好在这一次一切正常，她很快就平安到了负一层。
她飞一样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轰隆着呼啸而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满脸血的女人蜷在角落瑟瑟发抖，面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影只是用夏千千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低喃：“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夏家老宅，因为是除夕夜，家里贴了很多红色的窗花，看起来喜庆又热闹。年夜饭早就准备好了，但因为夏千千还没回来，就一直放在厨房里温着，特意回来过年的夏威忍着烦躁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说一句：“明知道长辈在家里等着，她还这么晚了都不回来，是不是太过分了？”
“千千难得上进，不要打击她的积极性。”夏立业警告地看他一眼。
杨娟忙道：“是呀，千千如今这么努力，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当然要多支持才行。”
夏立业皱眉：“待会儿她回来了，不要在她面前自称家长。”
对于这个破坏孙女家庭、间接逼死儿媳的女人，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是不喜欢。
当然，他也不喜欢夏威这个出轨的儿子，看见就觉得烦的那种，也不知道自己一个洁身自好、鳏寡多年都没有续娶的人，怎么会生出这种花心又薄情的儿子。
杨娟热脸贴了冷屁股，表情僵了一瞬，夏威看在眼里十分心疼，不认同地看向夏立业：“爸，你能不能别……”
“你别跟我说那么多，千千还有半小时就到家了，”夏立业看一眼手机，“可以让厨房准备饭菜了。”
夏威只好闭嘴。
短暂的安静后，杨娟笑道：“那我去厨房看看。”
“我也去。”一直没说话的杨光赶紧道。
母子俩进了厨房，简单看一眼后就出来了，趁着四下无人，杨光压低声音问：“妈，你不是说夏千千今晚回不来了吗？为什么那死老头子……”
“放心，她真的回不来了。”杨娟淡定打断。
杨光眉头紧皱：“你怎么这么确定？”
杨娟看了他一眼，轻笑：“不是只有她会利用那些邪门歪道的。”
杨光目露不解，杨娟正要再说什么，唇角突然挂上了笑：“阿威，你怎么来了？”
杨光立刻回头，看到夏威后点了点头：“爸。”
“嗯。”夏威颔首。
杨光看到他眉头紧皱的样子，笑道：“爷爷一个人在客厅是不是很无聊，我去陪陪他吧。”
说罢，便主动离开了。
夏威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声气：“阿光这孩子心性真好，爸对他横眉竖眼的，也没见他闹过情绪。”
“一家人嘛，有什么可闹情绪的。”杨娟和他十指相扣。
夏威眼底闪过一丝愧色：“委屈你们娘俩了。”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委屈的。”杨娟认真道，满眼都是她。
相比性格强势的亡妻，夏威还是更喜欢杨娟这样心地善良不争不抢、永远不会忤逆他的妻子，每次和她相处，都会觉得身心放松。
“走吧，去客厅。”夏威笑道。
杨娟温婉地点了点头。
说半个小时就到的夏千千，过去四十分钟了还没到家，夏立业忍不住又给她打了个电话，却显示无人接听。
“这大晚上的，怎么也不接电话，”夏立业踱来踱去，“不行，我心里慌得很，要不还是去公司接她吧。”
他说完就要走，杨娟忙劝：“她这会儿说不定正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您要是现在去公司，正好跟她错过怎么办。”
“是啊爷爷，再等一下吧，千千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杨光也跟着劝。
夏立业习惯性地无视他们，但也怕自己一出去孙女就回来了，正纠结时，外面突然响起跑车的轰鸣声，夏立业眼睛一亮，杨娟母子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爷爷新年快乐！”夏千千快乐地跑进来。
夏立业乐呵呵的，看到她后顿了一下：“怎么跟早上出门时穿的不一样？”
“我吗？”夏千千低头看一眼身上，“啊，我嫌那套太沉闷，特意换了件红色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喜庆？”
事实是她刚才在楼梯间蹭了一身的灰，怕爷爷担心才临时去买衣服，只是大年三十哪哪都关门了，她最后没办法，临时找朋友借了一身衣服换上。
她进门时还补了个妆，夏立业没看出她眼角的红，闻言只是笑道：“好看好看，我孙女穿什么都好看。”
夏千千更开心了，视线无意间扫过那边一家三口，大过年的也不想爷爷不开心，于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夏威看到她这副目无尊长的样子就来气，只是火还没发出来，就被杨光拉了一下袖子。
“千千，新年快乐。”杨光主动道。
夏威内心顿感欣慰。
夏千千虽然是他亲生的孩子，但哪哪都透着失败，杨光却是不同，虽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亲自教养出来的，两个人的对比又一次证明了他当初选择的正确性。
人人都说他出轨逼死发妻是个人渣又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拥有最体贴的妻子和最孝顺的孩子，人生堪称完美……至于夏家的家产，老爷子拎不清，他也没有办法，但只要在公司一天，就一天有转圜的余地。
不着急的。
“行了，赶紧吃饭吧。”夏千千一回来，夏立业的笑都变多了，对那一家三口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众人连忙答应，往餐厅去时，杨光用眼神询问杨娟为什么会这样，杨娟眉头蹙了蹙，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貌合神离的一顿饭吃完，夏千千拿着爷爷给的大红包就回屋了。
她一走，餐厅里的气氛顿时冷落不少，夏立业扫了夏威一眼：“千千还是个孩子，你平时不给零花钱就算了，大过年的连红包都不准备一个，是不是过分了点？”
杨娟忙道：“是是是，我们的疏忽，我马上……”
“都二十多了，哪还是孩子。”夏威拦了她一下，“阿光不也没有红包。”
夏立业扫了夏威一眼：“杨光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你给的新年礼物可是一栋别墅。”
夏威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愣了一下后刚要开口，夏立业已经回屋去了。
夏威憋了一肚子的火，杨光赶紧给他倒茶：“爸，我们留下过夜吗？”
“留什么留，没看到人家不欢迎我们吗？”夏威没忍住泄了一丝火气，对上杨光紧张的眼神后，那点火气又散个干净。
他颓废地叹了声气，扭头就往外走，杨娟和杨光赶紧跟上。
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二点，远处开始燃起烟花，杨光开着车，时不时看一眼副驾驶上的夏威，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把担心都快写在脸上了，夏威哭笑不得：“什么表情，怕我吃了你？”
“我是担心您的身体，”杨光叹气，“爸，今天过年，您就别生气了。”
夏威看向窗外：“我都习惯了，也懒得气了。”
这么多年来，夏立业为了孙女连儿子都不要了的事，早就让他成了这个圈子里的笑话，他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愤怒和不甘。
杨光又瞄了他一眼，低落道：“我就是心疼您，明明您才是爷爷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爷爷却把一切都留给千千……当然了，千千收着也挺好，可这也不是钱的事，我就是不想别人看您的笑话。”
“什么笑话不笑话的，无所谓了，”夏威回头，眼底满是欣慰，“我有你和你妈，就知足了，就是可怜你妈跟着我总是受委屈。”
“我有什么可委屈的。”后座的杨娟笑道。
夏威抿了抿唇：“爸和夏千千，还不够让你委屈吗？其实有时候你没必要总是让着夏千千，爸总是说你两句也就算了，她一个晚辈，凭什么跟你吹胡子瞪眼的，以后她要再敢对你不尊重，你就一巴掌打过去，反正现在爸铁了心要把我从夏氏摘出去，我们也不必太顾及他的面子了。”
“那可不行，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要和谐相处才对。”杨娟不认同道。
夏威心里愈发怜惜：“你呀，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我有时候真怕别人会欺负你。”
杨娟温柔地笑笑，正要再说什么，耳边突然有冷风吹过。
她打了个寒颤，裹紧披肩：“阿光，把暖气调高点。”
“暖气很足了啊，我都出汗了，妈你觉得冷？”杨光不解。
杨娟瑟缩：“冷啊，特别冷。”
“怎么会呢，你看看窗户是不是没关紧。”杨光道。
杨娟应了一声看向窗户，下一秒便看到窗户上映出一张血淋淋的脸。
“啊！！！”

第55章
除夕总是要比平时热闹一点，即便夏家老宅在郊区，即便有厚厚的玻璃隔音，远方的烟花炮竹声仍然传了进来。
夏千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躺越睡不着，纠结许久后到底还是裹着羽绒服，偷偷溜了出去。
她又来城西墓地了。
今天是法定假日，墓地附近一个人也没有，夏千千开着车一路畅通来到墓园门口，轻车熟路地把背包扔过墙，又熟练地翻了过去，拎着包来到当初放玉的墓碑前。
当初空着的墓地，此刻已经立了碑，上面写着夏风的名字，只可惜夏千千没有他的照片，所以相框里是空的。
大概是能把人埋在这里的家庭都非富即贵，所以也没人看得上祭祀用的东西，夏千千很久之前放在这里的玉佩，依然好端端地摆在那儿，只有鲜花蔬果之类的被收拾走了。
“风哥，今天除夕，我来看看你。”夏千千打开背包，把吃的喝的一一摆上，“玉佩你为什么没拿啊，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呢，或者说你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可也不对啊，我问过赵元的师父，你现在虽然可以偶尔离开墓地，但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要留在这里的，你是不是就是不愿意见我啊？”
夏千千顿了一下，叹气，“没找我复仇，已经对我开恩了，不愿意见我就太正常了，对不起啊风哥，我知道最近跟你说太多对不起了，你肯定也听烦了，可我又不想把命赔给你，只能虚伪地说对不起了。”
附近的山头上有人放烟花，烟花在空中炸开，给墓地送来短暂的光亮，夏千千靠着墓碑坐了片刻，直到体温被一点点带走，手脚变得冰冷麻木，她才慢吞吞起身，看向无声的墓碑。
“风哥，咱俩这也算是一起跨年了，”夏千千抿了抿唇，“我知道你生我气，说不定看见我就烦，但我还是想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我会尽可能帮你办到的……要我命的事可不行，我这么年轻，还有那么多钱没花，不想死。”
烟花已经放完，墓地静悄悄，依然没有人回应她。
夏千千环顾四周，叹气：“这种阴森森的鬼地方，来几次之后竟然不害怕了。”
她将背包甩到背上，转身离开。
大概是过年的缘故，回去的路上空旷无人，只有她一辆车在疾驰，夏千千将车窗降下来一点，任由寒风灌进来。
还有几公里就到家时，导航上突然显示前方路段拥挤，夏千千放缓车速，没多久果然看到前面堵了一截。
她停下车，彻底把车窗降下来，问其他从车上下来的人：“嘿朋友，前面怎么了？”
正在聊天的几人一看是个漂亮姑娘在问，连忙同她解释：“前面出车祸了。”
“车祸？”夏千千惊讶，“这大过年的，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据说是后座的人突然发疯去抢方向盘，结果撞绿化带了，人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被卡在车里出不来，现在正想办法切割车体呢。”
“原来是这样。”夏千千恍然，本来还想再问，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愣了一下连忙唤人，“风哥！”
那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夏千千赶紧解开安全带朝对方追去。
“风哥！你等等我风哥！”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雪，经过几天的日晒大部分雪都化了，还有一小部分被车辆碾成了坚冰，夏千千追得急，一时间没有注意脚下，等到失去平衡时说什么都晚了，只好下意识地用双手去撑。
手指在地面上狠狠窝了一下，顿时有鲜红的血珠渗出，前面的人也终于停下，回头的瞬间夏千千无法自控地失望。
“你……在叫我？”那人不解地问。
夏千千看着他身上的卫衣，勉强笑了笑：“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哦哦。”
那人转身离开，夏千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越看越难受，正失神时，一片阴影突然将她笼罩。夏千千茫然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她的大脑都快要停止转动了，好一会儿才惊喜开口：“风哥？！”
夏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夏千千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去擦身上的脏泥，就赶紧抓住他的袖子：“风哥，你最近去哪了啊？”
夏风眉头轻蹙，不悦地将袖子扯了出来：“怎么，没死在你的玉佛下，让你失望了？”
夏千千表情一苦，正要跟他道歉，突然注意到他手上大面积的灼伤，顿时心中一紧：“风、风哥，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夏风面露嘲讽。
夏千千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愧疚得不敢看他：“对不起风哥，我不知道那东西……”
不知道那东西的威力？这句话连她自己都不信，她当初明明亲眼看过他被佛光伤害的样子，又怎么会不知道那东西对他的伤害有多大？
“我当时就是想拿点东西防身，要不是你非要杀人，我也不会……”夏千千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直接没声了。
夏风冷淡地看着她：“就算你没想对付我，但你听了外人一两句话就转过身来防着我难道就对了？”
“那那那你自己说，你一开始没想过害我？”夏千千反问。
夏风：“你自己贪心不足要和恶灵做交易，我害你怎么了？”
“你害我我还不能防备点？”
夏风：“事实是我没害你。”
“但你一开始想的是害我啊，这个交易本身也是在害我，我又没有上帝视角，怎么会知道你后来没有害我，再说我不也叫你出来主动沟通了吗？你当时口口声声说想害我，那你自己都说了，我怎么可能不怕，至于玉佛……”夏千千眼神飘忽，“虽然我带着玉佛，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说到底，你就是不信我。”夏风冷笑。
夏千千无奈：“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本来……算了，不掰扯这个了，你的手这么多天一直没好吗？那要怎么做才能让伤口愈合？”
“你知道怎么做，但你会做吗？”夏风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夏千千一顿，犹豫了：“可、可你要是事后给我指尖血的话，不就没用了？除非你不给，可你要是不给的话，那我折寿了怎么办。”
夏风冷冷看着她。
夏千千心下一横：“算了，反正真正有用的次数也没多少，折寿就折寿吧，折个十年八年的也没什么……我们现在去开房？”
夏风扭头就走。
“风哥，你怎么走了？”夏千千连忙去追。
“别跟着我。”夏风皱眉制止。
夏千千猛地停下脚步，一脸受伤地看着他。
夏风深吸一口气，又冷着脸回头：“以后别再去墓地找我了。”
夏千千眼圈一红：“风哥，你要跟我绝交了吗？”
“你跟我有交情吗？”夏风仍在介意自己那天高高兴兴去找她，却还没靠近就感觉到她身上佛光的事。
夏千千眼圈更红了，好一会儿才低落道：“好的，我不会再去找你了。”
夏风见她答应得这么轻易，心里更烦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冷着脸转身离开。
夏千千目送他的身影远去，终于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可哭过之后又觉得没意思，于是失魂落魄地开着车回家了。
夏威三人出车祸的事，她是第二天上午才知道的，当意识到自己昨天只差几步路就能看到现场时，夏千千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抛开杨家母子的事不谈，她在十岁之前，也是被夏威疼爱过的，虽然这之后的十几年里，几乎所有的伤心和难过都是因他而起，可真当听说他出事时，夏千千也没觉得有多开心。
在屋子里静坐许久，夏千千纠结地推开了书房的门，刚走进去就听到夏立业怒气冲冲的声音。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爷爷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有些愣住：“爷爷……”
夏立业一顿，立刻挂了电话挤出笑容：“千千来了啊。”
夏千千抿了抿唇：“爷爷，我听说车祸的事了，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一听她提起那一家三口，夏立业的表情就控制不住地沉了下去：“命大，没死，一个个活蹦乱跳的。”
听出他语气的异样，夏千千不解：“爷爷？”
夏立业终于忍不住了：“我倒宁愿他们死了！你知道他们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出事儿吗？”
夏千千想起昨天路人跟她说的话，顿了顿问：“当时谁坐在后座？”
“杨娟！”夏立业怒道。
夏千千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去抢方向盘，吵架了？”
“吵架？”夏立业冷笑，“我看她是亏心事做太多，失心疯了，行车记录仪都拍下来了，她发疯的时候亲口承认自己多次谋害你，你那次跑车失控，还有后来的直升机出事，都和她有关系，还有这次，她竟然想和恶灵做交易，要让你死在办公室！”
夏千千倏然睁大眼睛，突然想起昨晚在办公楼经历的一系列恐怖事件，所有莫名其妙的地方就全都连上了。还有夏风，他昨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车祸现场？她在办公楼明明都陷入鬼打墙了，却突然又平安跑出来，是不是也和他有关系？
……所以风哥一直跟着她，哪怕被她用玉佛灼伤了，也没打算不管她？
夏千千心跳加速，扭头就跑。
“夏威也是瞎了鼻子烂了眼了，这么多年把蛇蝎女人当成宝，现在……你去哪？”夏立业看着急匆匆跑掉的孙女高声问。
夏千千飞快摆手：“找风哥！”
“风哥？什么风哥？”夏立业目露不解。

第56章
去墓地的路上，夏千千的心情简直可以用神采飞扬来形容，满心想的都是见到夏风以后要说什么做什么，如果他还是不冷不热的，自己要怎么应对。
她想得过于专注，以至于没有发现有一辆车从她离开夏家开始，就一直悄无声息地跟着她。
当后车撞上来时，夏千千下意识踩住刹车，车轮在公路上摩擦出尖利的声音，她因为惯性猛地撞向方向盘，下一秒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怼得头晕眼花。
车子被撞进了绿化带，夏千千头晕眼花地趴在气囊上，迷迷糊糊间感觉有温热黏稠的液体从脑门上流下来。
……怎么又是车祸，周城的交通事故现在这么频繁吗？夏千千喘着气，思考些有的没的，还没等缓过劲来，车门就被拉开了。
“夏千千，还没死吧？”
阴冷的声音响起，夏千千勉强抬眸，杨光那张脸就这么出现在了视线里。
“……你想干什么？”夏千千呼吸清浅急促，垂在身下的手悄悄拿起手机，凭借记忆拨了紧急电话出去。
杨光刚要说什么，下一秒听到嘟嘟的声音，他脸色一变，推开夏千千抢过手机，直接挂断电话点了关机。
“你要打电话给谁？你以为谁还能救你？！”杨光面目狰狞，紧攥着她的衣领不放。
夏千千的头无力后仰，一双眼睛却冷漠地盯着他：“你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吧，这里虽然是郊区，但到处都是天眼摄像头，你现在做的一切都在监控之下……”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害怕，就会放过你了吗？”杨光咬牙切齿，“夏立业那个死老头子报警抓了我妈，很快就会查到我头上，你以为我不杀你，就可以不用坐牢吗？”
夏千千微微一怔，恍然：“原来当初我经历的那些‘意外’，也有你的手笔啊。”
她想到什么，突然勾起唇角，“杨娟那么聪明的人，竟然舍得让你掺和进来，可见她对悄无声息除掉我这件事，还是相当有信心的，只可惜她千防万防，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亲自泄密……”
“闭嘴！”杨光一巴掌扇过去，夏千千的脸被打得一偏，唇角也沾了血色。
脸上火辣辣的疼，夏千千意识到形势比人强，顿时不敢说话了。
看着平日趾高气昂的大小姐被自己一巴掌打没了气焰，杨光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他无法自控地颤抖着捧住她的脸，无视她眼底的厌恶挤出扭曲的笑：“妹妹别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就是想让那个死老头子撤销报警，顺便给点钱当路费，至于你……咱们兄妹相处这么多年，我肯定舍不得动你的。”
夏千千懒得告诉这个文盲刑事案件是不能说撤就撤的，闻言只是静了半晌道：“你要多少，我直接转给你，但前提是你先放了我。”
“我要现金，你有吗？”杨光反问。
夏千千：“我可以去取，或者你拿着我的卡去取。”
杨光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夏千千看着他疯狂的样子，渐渐皱起眉头。
杨光扶着车门笑够了，才擦了擦眼角的泪看向她：“你当我是傻子吗？”
夏千千噤声了。
杨光也不再废话，直接拖着她上了自己的车。
刚才的撞车冲击力太大，夏千千被杨光拖走后，短暂地昏迷了一会儿，等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出现在一座废弃仓库里，手和脚都被绑着，整个人都无力地躺在地上。
“哟，醒了？”杨光勾起唇角，脚边放着两个大编织袋，“那死老头子还挺关心你，我才发了你的视频过去，他就准备了这么多现金。”
夏千千平静地看着他：“这点钱就够了？”
“当然不够，”杨光恶意地笑笑，“所以我还让他往我国外的户头上汇了一大笔钱，一笔足够我挥霍下半辈子的钱，至于这些，只不过是我偷渡要用的花费而已。”
“看来你已经想好要怎么逃了，”夏千千目露嘲讽，“从昨天晚上出事到现在才几个小时，你就已经规划好了离开的路线？我真是低估你了，杨光。”
“人在道上混，谁还不认识几个朋友啊，”杨光慢悠悠起身，从旁边的货架上拎起一个桶，慢条斯理地拧开，“只可惜我妈还在警局，暂时是出不来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让律师联系她了，等我离开之后，她就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身上，她作为从犯，估计也判不了几天。”
“从犯还是主犯，只怕不是你们母子俩能决定的。”那个桶打开后，熟悉又难闻的气味传了过来，夏千千眉头紧蹙，隐约觉得不妙。
杨光闻言，阴鸷地看她一眼：“确实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吧。”
说着话，他拖着桶朝她走去。
夏千千心跳加快：“你要干什么？”
“夏千千，夏妹妹，你说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们作对呢？”杨光一边靠近一边逼问，“我和我妈一开始对你也不错吧，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非要跟我们势不两立，还哄着那个死老头子把家产都给你呢？”
“本来就是我夏家的东西，你们鸠占鹊巢这么久，就以为夏家是你家了？”夏千千嗓子发干。
杨光笑了一声：“说得也是，我跟我妈确实是鸠占鹊巢，要不是因为你，整个鹊巢都是我们的了，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你妈快死的那几天，我跟我妈可是天天去看她，就怕她哪天想开了，突然又想活了，幸亏她争气，死得那么正好，我真是……”
“畜生！”夏千千呼吸急促地打断，眼底的恨意再也遮掩不住。
杨光笑得愈发开心：“对，我们是畜生，你爸又好到哪去，我妈说想去看看你妈，他就让去了，你猜他是不是也想让你妈早点死？”
“他也是畜生，你们都是畜生。”夏千千面无表情。
杨光嗤了一声，拎着桶开始往她身上浇，冰凉难闻的液体倾倒在身上时，夏千千瞳孔颤动，一瞬间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杨光故作不解，“汽油的味你都闻不出来？当然是送你上路啊。”
“你敢！”汽油浇在伤口上，疼得夏千千浑身颤抖，巨大的恐惧之下，她反而更加愤怒，“你拿了我爷爷的钱，你拿了他那么多钱……”
“是啊，钱我已经拿到了，还留着你干什么？”杨光几下把汽油倒完，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死老头子应该也想不到，他的钱买不了你的命，反而是你夏千千的催命符。”
杨光手里的打火机也咔嚓一声点燃，他的神情也变得凶恶，“夏千千，我要你，还有夏立业那个死老头子，都为我妈赔罪！”
“风哥！”
夏千千绝望闭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叫一声，下一秒耳边便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
夏千千猛然睁开眼睛，一双球鞋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她怔怔抬头，对上了熟悉的眼睛，终于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夏风眸色暗沉，指尖略微一动，绑在夏千千手脚上的绳子便无声裂开，暴露出她四肢上被磨得血淋淋的伤口。
“风哥……”夏千千打着颤，抓住了他的裤脚。
夏风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冷冰冰看向还在地上挣扎的杨光。
阴影落下，杨光艰难抬头，对上夏风的视线后面露恐惧：“你、你就是夏千千豢养的那只恶灵……”
夏风周身气压低得可怖，隔空便要拧断他的脖子，只是手刚伸出，杨光身上便溢出一道光，打得他连连后退，脸颊、脖颈、手背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灼伤。
杨光先是一愣，随即疯狂大笑：“你怕、你怕玉佛……”
夏千千猛然抬头。
他从兜里掏出温润的玉佛，眼底闪过一丝扭曲，“没想到吧，昨晚我妈一出事，我就去周家借了这东西出来，没想到对你还挺有用的。”
看到杨光拿着玉佛逼近夏风，夏千千摇摇晃晃站起来，想也不想地朝杨光撞去。杨光没想到她都虚弱成这样了还敢找自己麻烦，当即戒备地握紧拳头，却没想到下一秒，夏风就把人拉进了怀里。
“走得稳吗就学人打架。”
熟悉的嘲讽一出，夏千千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夏风神情软了几分，只是再看向杨光，又变得冰冷：“你以为有这东西，就能万无一失了？”
杨光一愣，刚要问什么意思，就被一股大力掀翻，手里的玉佛也因此摔了出去。杨光这下彻底慌了，挣扎着就要去捡，夏风却又一次动手，隔空攥住了他的脖子。
杨光的脸瞬间酱紫，挣扎着想要脱身，夏风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抓着虚无的手愈发用力。
“不要……”关键时候，夏千千突然抓住了夏风被灼伤的手，“风哥不要杀人，你你不能为了一个垃圾搭上自己，求求你不要杀人……”
夏风本不想理会，可对上她哀求的目光后，到底还是将杨光狠狠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呕……”杨光狼狈地趴在地上咳嗽，眼底的恐惧愈发深重。
夏千千艰难地捡起玉佛，用力地扔了出去。
警笛声响起，夏千千猛地松一口气，对上夏风的视线后刚要笑，夏风就倒在了地上。
“风哥！”

第57章
黑色的液体从夏风的身体里流出，夏千千这才发现他被衣服遮挡的皮肤上，早已经出现了大片的灼伤，而那些液体便是从伤口里流出。
时间好像一瞬间慢了下来，无数的人涌入仓库，无数双手来拉她，即将和夏风分离的刹那，夏千千猛地回神，拼命地挣扎起来。
“放开！放开我！风哥！”
她攥紧了夏风的衣角，疯了一样想抱住他，夏立业拄着拐抓住她的手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千千，我是爷爷，已经没事了，千千已经没事了，爷爷来了，已经没事了……”
“风哥！你们别碰我，别碰我！”夏千千愤怒得眼圈都红透了，完全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
眼看着夏风的衣角一寸一寸脱离她的指尖，夏千千更急了，当即就推了旁边的人一把，下一秒脖颈刺痛，身体也随即瘫软。
“没事的千千，只是一点镇定剂，睡一觉就好了，没事了……”
夏立业的声音隐约传来，夏千千瞳孔涣散，勉强抓住了他的拐杖：“爷爷……”
她用尽力气说话，可在旁人听起来，却是如同蚊鸣。夏立业见她嘴唇在动，连忙俯身下去：“千千，你说什么？”
“爷爷……”
“我在。”夏立业忙应声。
“找赵元……来救风哥，带他……去城西墓地。”夏千千声音越来越低。
“风哥？”夏立业茫然回头，“孩子，这里只有你和那个畜生，没见到其他人，你是不是……”
没等他问完，夏千千便彻底坠入了黑暗。
她又做梦了。
阳光，白云，疗养院。
妈妈坐在院子里写生，看到她后笑着招了招手。
夏千千眼角泛酸，乖乖走了过去：“妈妈。”
“宝贝千千，想我了吗？”妈妈温柔地问。
夏千千点头：“想你，我很想你，妈妈你知道吗？杨娟母子俩都遭报应了，夏威估计也再没脸面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你的仇终于报了。”
“谢谢千千，但你知道的，人死如灯灭，妈妈已经不执着于仇恨了，希望你也能早点放下。”妈妈笑着安慰。
夏千千抿了抿唇，半晌才问一句：“妈妈，你自己一个人在天堂，孤单吗？”
“孤单？”妈妈意外地看她一眼，似乎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怎么会呢，妈妈现在也有人陪了。”
夏千千一顿：“谁？”
“当然是你的好朋友呀。”妈妈笑道。
夏千千愣了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突然对上夏风的目光。
“怎么，不认识了？”夏风勾唇，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夏千千有点呆：“你、你怎么在这里？”
“死了，当然要在这里。”夏风抱臂。
夏千千扯了一下唇角：“别闹了，你一个恶灵，怎么可能会死。”
“谁告诉你恶灵不会死的？我这不就死了吗？”夏风张开双臂，向她展示自己的身躯。
夏千千嘴唇动了动，还没等说出话来，他的身体里便涌出大量黏稠的黑色液体，转眼便将他吞噬。
“风哥……风哥！”
夏千千猛地弹坐起来，随即又跌回床上，双眼发直地盯着陌生的天花板。
屋里的人早已经因为她的苏醒忙成一团，唯有夏立业小心翼翼靠近：“千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千千呆滞地看向他，半晌突然想起什么，激动地就要坐起来：“爷爷，风哥……”
“你快躺下，赶紧躺下。”夏立业连忙将她按回床上。
镇定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夏千千身体虚弱无力，被他按下后便无力再挣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爷爷，风哥怎么样了？”
“千千，”夏立业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警方调了监控，确定那天只有你和杨光两个人，没有别的人，你说的风哥到底是谁啊？”
“那天？”夏千千敏锐地捕捉到重点，“我昏迷多久了？”
“已经两天一夜了。”夏立业回答。
“糟了，风哥还在仓库里……”夏千千艰难地拔掉手上的营养针，血一瞬间就飚了出来。
夏立业惊呼一声，连忙叫人给她按住针孔，夏千千哽咽着挣扎：“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
“千千你冷静点，虽然没找到这个人，但爷爷已经按你的叮嘱找到了那个叫赵元的年轻人，你刚被送进医院他就和他师父一起去了仓库。”夏立业忙道。
夏千千猛地看向他：“真的？”
“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夏立业就差对天发誓了。
夏千千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红着眼道：“我要见赵元。”
“好好好，你乖乖躺着，我这就叫他过来。”夏立业赶紧安抚。
夏千千：“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行，打电话，我这就打，但你不准再胡闹。”夏立业说着，示意护士重新给她扎针。
夏千千看着他掏出手机，乖乖地配合输液。
电话很快接通，夏立业说明原因后，那边似乎说了些什么，夏立业连连答应，最后挂掉了电话，无奈地看向她。
夏千千心下一沉：“他在哪？他把风哥怎么样了？”
当时她被打了镇定剂，无法带夏风回墓地，如果把夏风独自放在那里不管，他肯定死路一条。那种情况下，她明知道赵元对夏风有敌意，却也不得不赌一把，赌他和自己那薄薄一层交情，赌他不会对一个救人的恶灵下手。
“爷爷……他刚才说什么？”夏千千一想到赌输的可能，嘴唇便渐渐发白。
夏立业叹气：“他说他现在在墓地，暂时来不了。”
他在墓地，是不是意味着把风哥送回去了？夏千千猛地松一口气，脑子又一次晕眩。
最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或者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总之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
夏立业年纪大了，在医院熬了两天后终于有点受不住，已经去了隔壁病房休息，夏千千的病房里此刻就只有她一个人。
窗子紧闭，暖气让人没有力气，夏千千艰难地动了一下手指，发现力气已经恢复一些后，便立刻拔掉了手上的留置针，穿上鞋就要偷偷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想起自己突然离开的话，爷爷肯定会担心，于是又折回来写了张字条，表示自己出去散散心，很快就会回来，然后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往城西墓地去了。
她没有车，只能打车前往，一路上给赵元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是显示无人接听，她心急如焚，只能不断催促司机快一点，总算是在一个小时内赶到了墓地，只是没等上山，司机就不肯往前了。
“姑娘，这大半夜的去墓地，我心里瘆得慌，要不你自己走一段？”司机问。
夏千千皱眉：“上山的路还有将近两公里，你让我走过去？”
“这也没办法，你打听打听，看谁深更半夜的愿意往墓地去啊。”司机摊手。
夏千千不悦：“我加钱。”
“不好意思，你要是加钱，我就更不敢去了。”司机默默拿到手机，看样子是想报警。
夏千千不想节外生枝，只好下车步行往山上去。
正月里的周城还很冷，夏千千却走得出了一身汗，寒风一吹身体瑟瑟发抖，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夏千千以前觉得，自己飞机失事时走的那段路，是她走过最难走的路，可今天才发现，最难走的是现在这条路，虽然路很平坦，虽然有路灯照明，可每一步都好像花费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随时有种要倒下去的错觉。
她就这样走啊走，走啊走，终于在病号服被汗水浸透前来到了墓地门口。
今天的门没有锁，里面还隐约有火光出现。夏千千的心前所未有的紧张，却还是坚定地走了进去。
墓地里的路灯没有开，她朝着火光走去，赵元和他的师父很快出现在她眼前。
“夏小姐？”赵元看到她后目露惊讶，“你怎么来了？”
夏千千一眼就认出他们此刻所在的地方，是她给夏风立的墓碑前。赵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了顿后解释：“师父烧的这些符咒，是可以帮恶灵稳固能量防止溃散的，是对那只恶灵好的东西。”
他在接到夏立业电话时，第一反应就是要杀掉恶灵，可来到现场才发现，这只恶灵是为了救人才受这么重的伤，良知和对夏千千的义气让他迟迟无法做出决定，最后还是师父一语惊醒梦中人——
“你杀恶灵的目的是什么？”
“保护普通人。”
“这只恶灵做的事，也是保护普通人。”
于是就有了这一场法事，一场……专门为恶灵做的法事。
赵元的眸色逐渐坚定：“夏小姐放心，我们会尽力救他。”
夏千千感激笑笑，又开始用视线搜寻，可找了半天都没看到夏风，只好重新看向赵元：“他人呢？”
“他……”赵元迟疑地看向墓地。
夏千千愣了愣：“什么意思？”
“夏小姐，”赵元的师父终于开口，“我们虽然保住了他的命，但他受伤太重，需要沉睡一段时间才能醒来，所以我们把他放回了他的墓里。”
“这样啊……”夏千千松了口气，“那他什么时候才会醒？”
赵元二人都不说话了。
夏千千心里一沉：“什、什么意思？”
“运气好的话，几个月就醒了，运气不好……几年，几十年，上百年都有可能，”赵元不敢看夏千千的眼睛，“恶灵的寿命漫长，总有一天会醒的。”
夏千千怔怔看向墓碑，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第58章
赵元二人什么时候走的，夏千千已经忘记了，只知道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爷爷拄着拐杖出现在她面前。
“这个就是夏风？”他低声问。
夏千千看向墓碑的眼眸微动：“是的爷爷，他就是夏风。”
夏立业沉默片刻，对着墓碑三鞠躬：“谢谢你在我昏迷这段时间一直保护千千，也谢谢你在仓库救了千千的命。”
仓库的监控视频里，杨光莫名其妙摔了出去，然后千千手脚上绑的绳子就自己解开了，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凑巧，但他心里却明白，这一定是千千那段时间找的恶灵在帮忙。
“只是我没想到，他也姓夏，”夏立业唇角挂上浅浅的笑意，“还真是巧呢。”
“不巧的爷爷，他的名字都是我取的。”夏千千垂下眼眸。
夏立业安抚地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重量和温度传来，夏千千突然绷不住了，跪坐在墓碑前嚎啕大哭：“他、他为了保护我差点死了，他差一点就死了……赵元说他还会醒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十上百年，爷爷，我说不定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运气不好，十岁以后小家庭天崩地裂，母亲去世，父亲也不再是她的父亲；她运气挺好，没有经历太多苦楚，就被爷爷仔细地保护起来，一辈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几乎没有什么烦恼，所以二十多岁了仍然不会掩饰情绪，开心就笑，伤心就哭。
这一刻她哭得撕心裂肺，人都开始颤抖了，夏立业心疼得眼圈发红，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直到她体力不支睡了过去，才叫人把她带回医院。
这一天开始，不论风吹雨打，夏千千每天都会去墓地，经常一待就是一整天，夏风始终没有醒来，变得和周围其他墓碑一样，不论来往多少人，都无法将他叫醒。
夏千千已经做好了每天都来等他的准备，希望他能在睁开眼睛的瞬间，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自己，直到有一天，她看到爷爷憔悴的模样，突然惊觉还有人挂心着她，她不能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而无视自己最亲的亲人。
于是第二天的早上，夏立业发现她乖乖坐在餐厅里吃早饭。
四目相对，夏千千笑笑：“爷爷，早上好啊。”
夏立业眼睛泛光，默默来到她面前：“千千……”
“爷爷，我今天上午有课，等会儿上完课去公司找你，你下午继续教我做事吧。”夏千千笑道。
夏立业眼圈一红：“千千，都好了吧。”
“嗯！”夏千千用力点了点头，“都好了。”
夏立业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夏千千已经拎起背包站了起来：“我先去学校啦，爷爷你记得吃早餐，我们中午见哦。”
“好，好……”
夏立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只剩庆幸。
夏千千上了车，第一反应就是往墓地去，走到一半又突然停下，静默良久后，最终还是乖乖去了学校。
这是夏风沉睡的一个月后，她第一次没有去墓地等着。
有些事总是开始不易，可一旦开了头，接下来的一切就好像没那么难了，她逐渐减少了去墓地的次数，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去公司，经常要忙到晚上十一二点，公司那些有关大小姐下凡玩玩的流言，不知不觉间就消失了。
夏千千只管埋头做事，也没管外界在说什么，直到某天提前下班，她开车走在路上，才恍惚间发现夏天快要来了。
夏风已经沉睡了半年，而她最近一直在忙项目的事，也有两周没有去看他了。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朝着家里走的跑车就突然改了路线，径直往城西墓地去了。
初夏的天气不算炎热，但阳光也是热烈，在光线的照射下，就连墓地这样的地方，都变得好像明亮温暖起来。
夏千千拎着一堆吃的，轻车熟路地找到夏风的墓碑，上一次留在这里的食物和鲜花已经被清理了，唯有她的玉佩还放在墓碑前。
“风哥，你最近好吗？”她把东西一一摆出来，“我最近在忙一个特别大的项目，大到可以决定夏氏下半年的营收，所以才没空来看你。其实公司好多人都反对把项目交给我，但爷爷力排众议，坚决要让我用来练手，你肯定觉得我爷爷疯了吧，我也觉得他疯了，竟然敢把这样的项目交给我一个刚接触生意的人。”
“不过怎么说呢，爷爷既然愿意相信我，那我肯定也不能让他失望，所以最近卯足了劲儿在努力，虽然有很多不足，但好在帮我的人不少，对了，我还请了我师爹帮忙，我师爹你知道吧，就是我在大学里最喜欢的那个教授的老公，他们本来已经离婚了，但前段时间又复婚了，我师爹那叫一个嘚瑟，三句话离不开‘老婆老婆老婆’，我也烦得很，但是他能帮我，也就只能忍受他秀恩爱了。”
“前段时间我见到夏威了，其实爷爷一直不准他和我见面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他好像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跟我说要移民了，我猜得对吧，像他那种好面子的人，在小老婆和便宜儿子的事爆出来后，根本没脸再待在这片土地上了。”
“他走的时候跟我道歉，说不知道过去会有这么多隐情，还说对不起我，对不起我妈妈……嘁，早干嘛去了啊，我不会原谅他，准确来说，他在我的生命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也根本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和他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杨娟和杨光都判了，数罪并罚，虽然没有死刑，但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再也不会有人铆足了劲害我了，这都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了，谢谢你啊风哥。”
夏千千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把这一个月来没说的都说给他听，直到口干舌燥，直到嗓子嘶哑，才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落山，墓地重新陷入黑暗，夏千千靠在墓碑上打了个盹，最后被一阵风吹醒，发呆了很久之后才红着眼圈离开。
这次一走，又是半个月没回，夏千千没日没夜地熬，总算是把项目方案定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执行的事了，工作量猛然减少大半后，夏千千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睡了个昏天暗地，一连两天都没有出门，直到夏立业看不过眼，亲自把她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干嘛啊爷爷。”夏千千抗议。
夏立业生气：“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着，项目完成了，你功成身退，准备把自己饿死在屋里。”
“什么跟什么啊，”夏千千重新倒回床上，“我就是太累了，想多睡会儿。”
“睡什么睡，都睡两天了，赶紧给我起来。”夏立业这次决定不惯孩子了。
夏千千被吵得没法，只好不情不愿地起床洗漱。
夏立业一路跟到浴室门口，等她洗完脸出来才道：“今天有两件事交给你。”
“我要放假！”夏千千立刻抗议。
夏立业扫了她一眼：“你年假早就休完了，无假可放。”
“但我前段时间一直在加班，难道不值得一个假期？”夏千千反问。
夏立业：“哦，那是你自愿加班，跟夏氏有什么关系？”
夏千千：“……”这下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心心念念想把资本家挂路灯了。
“第一件事，”夏立业直接进入正题，“三点会有保镖面试，你亲自过去选个顺眼的，以后就跟着你了。”
夏千千无奈：“不是说好了不给我配保镖了吗？”
“谁跟你说好了，保镖必须配。”自从出过绑架的事后，夏立业草木皆兵，表示这件事不能商量。
夏千千蹙了蹙眉：“我不喜欢被管着。”
“没人管你，只是保护你的安全，”夏立业说罢，见她还想反对，便放缓了声音，“千千，爷爷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真的忍心让我这么大岁数的老人整天担惊受怕吗？”
夏威再不好，也是夏立业唯一的儿子，如今远走他乡，只剩下祖孙两个相依为命。夏立业一句话，便堵住了夏千千所有的辩驳，她无言许久，最后叹息妥协：“第二件事是什么？”
夏立业的目光突然游移：“你先去公司吧，你那个秘书会告诉你第二件事是什么。”
夏千千心中起疑，可不管怎么追问他都不肯说了，只好先去了公司。
虽然是三点面试，但应聘的保镖半小时前都到齐了，夏千千刚到办公室坐下，秘书便来问她是否提前开始面试。
“反正现在也没事，开始吧。”夏千千一边翻看文件，一边随口道。
秘书答应一声，立刻叫人进来，夏千千恰好看到合同的一处错漏，皱着眉头专心更改，秘书见状只好提醒：“夏总，人都到齐了。”
“嗯，先自我介绍一下。”夏千千随口道。
“我叫张强，来自绿县，曾经任职于……”
“我叫李伟，是海河安保公司……”
“我之前曾在海城虞家做过十年安保工作，是当时的……”
“我叫夏风。”
夏千千正在翻页的手指突然停下，好一会儿才怔怔抬头。
男人还穿着他的卫衣牛仔裤，一副玩世不恭的德行。
“我叫夏风，没什么工作经验，就是之前给某个大小姐当过几个月的保镖。”他慢悠悠道。
相比其他人的介绍，他显得过于随意和单薄，秘书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筛错简历了，正要去确认时，就听到夏千千问他：“什么时候醒的？”
秘书：“？”
夏风眼底泛起笑意：“一个小时前。”
一个小时前醒了，就立刻来找她了。
夏千千眼圈一红，突然委屈张开双臂：“风哥，抱。”
夏风笑得更加肆意，越过桌子将人抱了起来。
其他人：“？”
秘书颇有眼色地把其他人请走了，屋里顿时只剩下两个好久不见的人。夏千千把脸埋在夏风颈窝里哭得厉害，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夏风随意地摸摸她的脑袋，低声安抚：“没什么可对不起的，说破了天，我们也只是吵了一次架而已。”
那时候气她不相信自己，却没想过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本来就很难取信于人，是他要求太高，才会莫名其妙地失望，生死之际才发现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她做的也足够多了。
这半年他躺在地下沉眠，却也并非毫无知觉，偶尔听到她的声音，就会觉得心情愉快，只是最近她来看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心里渐渐不安，终于忍不住强行苏醒过来。
夏风慢悠悠地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夏千千安静地听，直到听他说自己是强行醒过来的，不由得面露担忧：“那、那你的身体不会受什么影响吧？”
恶灵寿命绵长，运气好的话可以活上三五百年，强行醒过来的下场就是，会像人类一样只能再活个几十年。
面对夏千千的担忧，夏风勾起唇角：“勉勉强强可以做你一辈子的保镖。”
夏千千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
“真的，所以夏小姐要录用我吗？”夏风笑问。
夏千千连忙点头：“要录要录！”
“可这样对其他人是不是不太公平？”夏风故作为难。
夏千千真想白他一眼，问他什么时候这么高风亮节了，但刚刚重逢，她暂时还舍不得：“其他人可以安排在别的部门，没什么不公平的。”
“那我就暂时留下吧，要是报酬不多，我可是会离职的。”夏风提醒。
夏千千吸了一下鼻子，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风哥。”
“嗯？”夏风眸色温柔。
夏千千：“我把我的寿命分给你一半吧。”
夏风愣了愣。
“我身体不错，应该能活到九十岁，分你一半的话就是四十五，虽然剩的不多，但也够给爷爷养老送终了，我觉得……”
夏千千还在掰着手指努力算，下颌突然被他抬起来，等回过神时已经被他吻住。
办公室的门紧紧关着，秘书作为夏总的第一贴心小棉袄，尽职尽责地把所有要见夏总的人都挡了回去，直到夏总两个小时后面色红润地走出来，才恭敬地点了点头。
夏千千本来要带着夏风翘班的，看到秘书才想起来：“对了，爷爷要我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秘书下意识看一眼她身后的男人，轻咳：“没什么。”
夏千千皱眉：“怎么会没什么，他明明说你知道的。”
“……夏总，我觉得没必要再做了，我帮您推了就好。”秘书依然坚持。
夏千千不高兴了：“有没有必要也得知道了才能判断，你快点说，别绕圈子了。”
秘书见她坚持，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其实真的没什么，就是夏董认识几个青年才俊，想让你……”
“我觉得真的没必要！”夏千千赶紧打断，“那什么，你去忙吧。”
秘书如释重负，赶紧溜走了。
夏千千后背发毛，好一会儿才僵硬转过去：“风哥……”
“青年才俊？”夏风似笑非笑。
夏千千立刻挽上他的胳膊：“我不相亲。”
“哦，原来是相亲。”
夏千千：“……”
夏风冷笑一声，抽出胳膊往外走，夏千千赶紧追上去：“别生气呀风哥，我这不是没去吗？”
“真的，就算你没醒我也不会去，天底下谁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我还想让你给我当一辈子保镖呢。”
“风哥风哥风哥……”

第59章 番外
夏千千经常听沈教授提起那个叫许悠的师姐，于是从很早之前就想见见她，无奈师姐去了国外养胎，见面的时间只能一拖再拖，最后终于在下一个冬天到来之前，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是在海城相见，夏千千和夏风提前到了几天，把海城玩了一遍之后，在见面那天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餐厅，沈教授也提前来了，旁边坐着的高大男人，正是她上个月还在见面的师爹。
“教授，师爹！”夏千千热情打招呼。
沈新柳眉头微挑：“我怎么觉得，她对你比对我热情？”
“上个月刚给她一个大单，她敢不热气吗？”辰野对这个便宜徒弟相当了解。
沈新柳点了点头：“千千越来越上进了，不愧是我的学生。”
“你该夸的难道不是我吗？”辰野不满。
沈新柳刚要说话，夏千千就一屁股坐下了：“教授师爹，你们聊什么呢？”
“聊你越来越能干了。”辰野斜了她一眼。
夏千千嘿嘿一笑：“哪里哪里，都是师爹帮忙，我才能有现在的成绩。”
“你知道就好。”辰野说着，突然注意到她身后的男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夏千千立刻拉过夏风：“这是我保镖夏风，风哥，这位就是沈新柳沈教授，是我最喜欢的老师，这位是师爹辰野。”
夏风微微颔首，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辰野，辰野的眸色也暗了下来。
沈新柳没有察觉，只是问夏千千一句：“只是保镖？”
夏千千轻咳一声：“是啊，一辈子的那种。”
夏风神情愉悦，没有反驳，沈新柳也就懂了。
“夏先生的气味很特别。”辰野淡淡道。
夏风勾唇：“辰先生看起来也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许微妙，夏千千和沈新柳一见面就直接无视他们了，因此没有注意到哪里不对，只管自顾自聊天。
“教授，许师姐呢？”吃完一块蛋糕，夏千千忍不住看了眼时间。
沈新柳淡定道：“孩子太粘人，她打算等她睡了之后再来，不过你放心吧，她不会迟到的，许悠这个人一向准时。”
“我真的太想见见这位许师姐了，”夏千千托腮，“总觉得她是个很厉害的人。”
“她确实挺厉害的。”沈新柳表示认同。
“说我什么呢？”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坐在一起的几人同时看过去，沈新柳扬起唇角点头，许悠立刻跑过来：“教授！好想你。”
跟沈新柳打完招呼，还不忘小师妹，“你就是千千吧，比我想的还要漂亮呢！”
“真的吗？”夏千千有点不好意思，“许师姐好，咱俩终于见面了。”
其实她们这段时间也打过几次电话，聊得是相当愉快，夏千千也因此更加盼望见面。
“是啊，可算是见面了，再不见就要得相思病了。”许悠玩笑道。
夏千千热情表示认同，并偷偷打量眼前人。许悠的小孩还不满一岁，她本人还有点圆润，但气色和精神头依然很好，看起来就是那种生命力特别旺盛的人，再看她身后的男人，虽然气质淡漠，可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帮许悠挪椅子倒茶水，无微不至到简直让人羡慕。
夏千千是真的羡慕，毕竟自家这个除了会吓她就是管着她，她现在在他和爷爷的双重管理下，简直像个没有自由的高中生。
夏千千在盯着虞游看的时候，夏风和辰野也在看虞游，许悠这才想起还没介绍一下，于是挽着虞游的胳膊道：“这是我老公，虞游。”
刚才还在剑拔弩张的夏风和辰野对视一眼，果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微妙的情绪，不过微妙归微妙，老婆当前，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你好，我是夏风。”
“我是辰野，是沈教授的老公，按理说比你们俩都大一辈。”
虞游高贵冷艳地扫了二人一眼，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惹得两人同时一哽。
沈新柳早就习惯了虞游这个死样子，倒是旁边的夏千千忍不住了，小小声跟许悠说：“师姐，你从哪找的对象，是不是也太帅了点。”
“帅吗？”许悠故意问。
夏千千猛地点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最？”辰野眯起眼睛。
夏风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最。”
夏千千噎了一下，淡定道：“我就是客气一下，你们怎么还认真了。”
“那你别客气了，说谁最好看。”辰野抱臂，夏风也看了过来。
夏千千果断指着夏风：“他。”
辰野眯起眼睛：“项目你还想不想要？”
“当然想要！”夏千千忙道，“但审美是很主观的事，我觉得自己男朋友最好看也没啥问题吧，那我要是觉得师爹你最好看，岂不是很危险？”
辰野一想也是，于是蹭到沈新柳身边：“老婆，你觉得谁最好看。”
沈新柳：“虞游。”
辰野：“……”
夏千千：“……”
“客观事实而已。”沈新柳表示。
许悠在气氛滑到更冰点之前轻咳一声：“那什么，我们几个女生有悄悄话想说，要不各位另开一桌？”
辰野当即不满，虞游也皱起眉头，还是夏风第一个起身去了角落。
“还是千千的男朋友比较配合，真好，这就是结婚和没结婚的区别吗？”许悠故意感慨。
此言一出，那两个男人二话不说也走了，许悠乐了一声，一回头就对上了夏千千崇拜的视线。
“悠悠姐，你是这个。”夏千千竖起大拇指。
许悠往沈新柳身上一歪：“还可以吧。”
三个女生相谈甚欢，那边几个男人就不怎么样了，偏偏还坐了一张三角形的桌子，一人占据一边，相互观察相互试探。
最后是辰野先抬起手，不经意间挡住鼻子：“一股鱼腥味。”
这话是冲谁去的不言而喻，一向淡漠的虞游突然笑了一声：“能有臭烘烘的狗味难闻？”
“我觉得都挺难闻的。”夏风做总结。
虞游：“地底下烂泥的味道更难闻。”
辰野：“确实，一股下水道味儿。”
“人类好像很喜欢泥土的味道，尤其是下过雨之后的泥土味，”夏风一脸淡定，“但是鱼腥味和臭狗味就不一定了。”
“喜不喜欢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修成正果不就行了，啊……”辰野说到一半恍然，一脸同情地看向夏风，“听说你还只是男朋友？怎么回事，夏家不喜欢你吗？”
“夏家在周城的势力还算不错，那位夏老爷子应该更喜欢门当户对的孙女婿，”虞游喝了一口柠檬水，觉得不合胃口又放下了，“说起来，我和夏家前几年也有些业务上的往来，之前夏老爷子也跟我说过，要我介绍个虞家子弟给他孙女。”
辰野：“臭鱼烂虾有什么好介绍的，我这儿有的是大好儿郎，便宜徒弟上次还盯着我秘书的大胸肌看个不停，撮合他们也不错。”
“你的秘书，”虞游面露不屑，“配得上夏家千金？”
辰野冷笑：“年薪千万，家产丰厚，肌肉还大。”
“听着也没多好，但最起码是个活的。”虞游评价。
辰野补充：“还有身份证。”
虞游点头：“人类社会，身份证很重要。”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愉快，已经到了暂时放下对彼此的不满的地步。夏风冷眼旁观，在二人终于安静下来时突然开口：“许悠跟千千打电话时，说老公太粘人了，还总是吃小孩的醋，她烦得很，沈教授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虽然没有小孩，但很想一个人出去旅行几天透透气。”
辰野和虞游同时看向他。
虞游：“你偷听她们打电话？”
辰野：“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
“没偷听，只是千千什么事都会跟我说，怎么你们不是吗？”其实是不小心听到的，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承认，不仅不能承认，还要添油加醋。
夏风扫了虞游一眼，又看向辰野，突然愉悦地扬起唇角，“哦，差点忘了，她们烦你们。”
虞游：“……”
辰野：“……”
夏风完胜，离开的时候心情极好，夏千千感觉他很不对劲，逼问半天总算问出来原因了，当即开始订机票。
“不是要再玩几天？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夏风问。
夏千千十分冷静：“没什么，我怕沈教授和师姐会弄死我。”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辆豪车里，司机红着眼角不肯开车。
沈新柳等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奈道：“我只是说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又没有真的一个人出去走走。”
“有什么区别？”辰野控诉，“你就是嫌我烦了，想和我离婚。”
沈新柳：“……”一个人旅行跟离婚有什么关系？
“沈新柳，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解释清楚，这件事没完！”辰野继续作。
沈新柳想了半天，道：“解释不清，离婚吧。”
辰野：“！！！”
漫长的沉默之后，沈新柳：“还有什么问题？”
“我能有什么问题，”辰野捧着她的脸叭叭亲了三口，“爱你，老婆，我们回酒店吧。”
沈新柳绷了半天，唇角还是流露出一丝笑意。
“我也爱你。”她不吝情话。
辰野老脸一红，什么不高兴都没了。
“不过老婆，你那俩学生眼光都不怎么样，找的都什么鬼东西啊，臭鱼烂虾的，竟然也看得上。”辰野趁机评价。
沈新柳扫了他一眼：“我找个狼就好了？”
辰野噎了一下，哼唧着蹭过去：“最起码我身上是热的。”
沈新柳不知想到什么，眼底的意味渐渐变了。
老夫老妻的，辰野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当即一脚油门就回酒店了。
转眼夜深，海边的别墅里。
许悠哄睡了小朋友，站在落地窗前揉着发酸的肩膀，刚揉了没几下，一只冰凉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指尖。
她笑了笑，转身靠进某人的胸膛。
“我最近很黏人？”虞游声音有点闷。
许悠：“嗯，有点。”
听到她承认了，虞游眉头轻蹙，正要说什么时，就听到许悠轻声道：“你一般变得黏人的时候，往往是因为没有安全感了，是因为我最近把太多精力放在宝宝身上了？”
虞游：“……嗯。”
许悠笑笑：“明后两天是周末，我不用上班。”
虞游顿了顿，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许悠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去海里泡两天吧。”
他是这片海域的王，唯有回到海中，才能让她完全属于他。
虞游愣神许久，噙着笑将她抱得更紧。
夜色渐浓，远处的私人沙滩上，隐约能看到灯塔明亮的灯光，谁也不知道灯光没照到的地方，还有多少怪物潜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