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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羽毛使用法
作者：芥菜糊糊
内容简介
 开屏是因为尾巴痒，才不是因为喜欢你 - 昔日神经科学天才祝鸣因事故失去了行走能力，科研梦碎，婚姻大事也成了问题。 被迫相亲时，他遇到了冷漠俊美的席羡青。 这位珠宝设计师矜贵而傲慢，精神体却是一只无法正常开屏的绿孔雀。 席羡青冷酷道：我帮你应付家里人，你帮我治疗精神体，协议结婚，各取所需，一年后离婚。 前职业习惯让祝鸣对精神体疑难杂症很感兴趣，他认为席羡青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实验样本。 祝鸣微笑：可以一试。 婚后祝鸣研制出特效药品，席羡青服用几个月，身后的大孔雀毫无动静。 祝鸣开发新型神经疗法，多个疗程后，大绿孔雀仍不愿抖动哪怕一根羽毛。 直到某次酒会，烂醉的祝鸣笑眯眯地勾着席羡青脖子，在众人面前啵了个热烈且响亮的吻。 清醒后的祝鸣头痛欲裂：抱歉，我酒品实在太差。 席羡青沉默良久，留下句下次请对自己的酒量有点数后便扬长而去。 祝鸣懊恼着自己的越线。 然而他叹息着顺着窗户向下望，刚好看到了花园中面无表情的席羡青。 以及他身后正在疯狂开屏的绿孔雀。 席羡青X祝鸣 爱美傲娇冷酷的大孔雀X通透聪慧很能钓的病狐狸 非哨向精神体设定，架空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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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结婚
“已经萎多久了？软硬程度如何？最多能坚持几分钟？”
晚上六点，直播平台流量最好的时段。
无数带货、游戏、美食主播各显神通，人才济济噱头满满，拼尽全力只为在万千流量之中分一杯羹。
然而这个叫“并不著名”的直播间，头像只是不打眼的纯白背景图，却每晚稳稳坐在热门榜的前三。
“实话实说，不要见外。”
直播间主人的声线温润慵懒，面容清隽，神色从容，未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语出惊人：“只有足够坦诚，我才能对症下药。”
和他连麦的小伙子早已面红耳赤：“萎，萎一个月了祝医生，能支棱的时间一直也特别短……”
祝鸣：“亮出来我看看。”
小伙子气若游丝：“好……好。”
直播间的弹幕也因这段劲爆的病患对话刷得愈发火热起来。
“虎狼之词，这是我们可以免费看的吗？”
“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还有没有人管管了？”
“我看看我看看给我看看怎么了？”
眼见着直播内容要朝不可描述的走向发展，小伙子涨红着脸，身后突然颤巍巍地冒出一簇绿色枝叶。
叶片边缘朦胧的光晕意味着它并非实体，而是由神经质子粒组成的精神体，枝叶蔓延着生长，花骨朵逐渐鼓起，隐约能看到中心一抹明亮的黄。
——一株少见的向日葵精神体。
祝鸣的眼睛微微一亮。
小伙子的脸越憋越红，呼吸急促，花骨朵颤巍巍地想要张开，然而维持几秒后，整株向日葵却难掩颓势地耷拉下了脑袋。
“可以结苞，但无法正常开花，从起来到软下不足十秒，症状已经比较严重了。”
祝鸣得出结论：“近期有情绪上的极端起伏吗？比如分手？家庭变故？”
小伙子大惊失色：“您怎么知道？”
祝鸣颔首：“爆哭或绝食？”
小伙子骤然哽咽：“嗯，但我没绝食，我就是咽不下饭……那个女人她太狠心了，可是我真的好爱她啊——”
“植物系精神体的叶片萎靡大多与心情低落以及脱水有关。”祝鸣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拽回，轻声道，“第三区的居民？”
小伙子呆呆点头。
祝鸣：“少哭点，多补水，三区冬天阳光较少，同时再补充点维生素，可以到六区或者四区旅游几天，晒晒太阳就好。”
小伙子仿佛看到了希望：“那我要吃什么药吗？用去七区找大夫看一眼吗？我以后还能支棱起来吗？”
祝鸣：“不需要，调理两周应该就会恢复如初，但如果半个月后还是起不来的话，最好还是在七区挂个号。”
小伙子眼睛亮晶晶的，连连道谢，身后蔫头蔫脑的向日葵精神体也跟着一晃一晃。
祝鸣嘴角微动，挂了连线。
“今天就播到这了。”他看了眼屏幕时间，“后天是海洋精神体专场，有需要的记得提前后台投稿。”
弹幕有老粉了解他的生活，问：“今天还要相亲去？”
“嗯，相亲。”祝鸣很坦然，“最后一场了。”
有粉丝继续调侃：“这么多场了，祝医生还不累啊？相半年了吧。”
祝鸣倒不在意，从容答道：“累啊，所以今天要是遇到了个合眼缘的，我就打算直接结了。”
他关了直播。
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五，其实还早，定好的相亲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只不过和别人不同，祝鸣至少要提前预留一个小时出门。
因为他现在走不了路。
从小到大，祝鸣一共上过两次第七区的新闻头条。
第一次是“七区诞生历史首位医考满分天才，年仅十七岁于K大科学院进行精神体医学研究”，第二次则是“昔日满分天才因车祸陷入昏迷，无缘今年七区首席竞选”。
是的，祝鸣在两年前出了事故，脊髓损伤，自此轮椅相伴。
他本人倒是接受良好，毕竟人已经在谷底了，不管怎么走都是向上。
没断气没全瘫，损伤并非不可逆的那种，生理功能也侥幸保存，缓慢复健下去，他算是坐轮椅里生活质量最高的那一挂，哪天能重新站起来也说不一定。
虽然七区那年的首席竞选被他错过，而且出于一些原因，科研也暂时搞不了，但他生了张好脸，现在在网上给人治精神体的病，总之流量极大，场场爆满。
冲着“昔日七区天才沦落到在直播间给我治病”的噱头看热闹的也好，真心来找他求医的也罢，总之无心插柳柳成荫，直播事业倒是弄得红红火火。
赛博行医也是科学研究的一种细小分支，祝鸣挺满足了。
真正接受不了他无法行走这件事的是另一个人——祝鸣的小姨祝盈盈。
祝鸣刚出事时她天天以泪洗面，后来泪流干了，劲头转到别的地方上了，开始在人脉圈里研究怎么给祝鸣找个伴侣。
祝鸣：“我才二十七，不是要入土了，您不觉得有点为时过早吗？”
祝盈盈：“哎呀呀，不早了，你天天一个人在家窝着，我怕你孤独呀，有个人陪你作伴也是好的呀。”
祝鸣：“你不算人吗？”
祝盈盈眼巴巴地：“哎呀呀，万一我哪天也不在了呢，谁来照顾你呀？你——”
她没敢再说下去，因为祝鸣被她气笑了。他一动气，腰上的旧伤开始作痛，整个人冷汗涔涔，脸苍白得不像话。
祝盈盈嘴上不敢再催。
但是她开始频繁给客厅的小橘子盆栽浇水，又给笼子里的宠物小兔子喂了干草。这么做大有深意——祝鸣他母亲的精神体是一只垂耳兔，那盆橘子树是她生前最爱的盆栽。
祝鸣知道祝盈盈的意思是：“你妈可在天上看着你呢。”
于是从半年前开始，祝鸣高频率地相起了亲。
小小的希明星上总共七个自治区，祝鸣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谈本区人”。
一个月相一个区，男女都有，比祝鸣复健的频率还紧凑。当然也一个都没成，全都明里暗里地被他搅黄了。
不是不憧憬爱情，是他走不了，也不想耽误别人一辈子。
祝鸣此前已经相完了五场，除去自己所在的七区，就差今天的第六区了。
相亲地点选在了七区的一家餐厅，祝鸣门出得早，甚至还提前到了十五分钟。
服务员小姐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祝鸣，怜爱之心顿起，提出可以推他行走。
祝鸣微笑着拒绝，自食其力地摇进了包厢，要了菜单。
全息电子光屏菜单干净便捷，但是菜品看起来略微失真。祝鸣其实很想要一份纸质菜单，又怕自己看起来一个擅长道德绑架的残疾人，于是便没有开这个口。
他正懒洋洋地拖动屏幕上的盐酥鸡旋转，研究一碟里有几块鸡时，一片阴影从头顶覆下，打断了他的计数过程。
祝鸣抬起了头。
——他先是看到了人，很多很多人，准确来说很多黑西装的人，是某种电视剧世界观里才会出现的保镖团队。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被这群保镖簇拥着的、最中心的那人身上。
祝鸣沉吟片刻，回忆着祝盈盈给的零星信息：“席……小姐？”
自从坐上轮椅后，祝鸣的视角便固定在了一个较低的水平面上。
这让他观察世界的角度产生了不小的变化，比如他第一关注的不再是别人的正脸，而是下巴。
这人的下颌线条鲜明锋利，骨相极其优越。
随着那人逐渐走近，祝鸣看清了他的脸——眉眼深邃张扬，鼻梁英挺，只是眸底的光淡漠，正没什么温度地朝祝鸣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一个高傲的、非常俊美的年轻人。
嗯，男人，所以不是席小姐。
“席羡青。”那人淡淡开口道，“席慕妃是我的姐姐。”
原来如此。
祝鸣弯起眼，伸出了手，“祝鸣。”
席羡青盯着他看了半晌，半晌后才回握住祝鸣的手。
他们的手短暂相碰，虚虚相握，随即分开。
头顶光线随着他们的动作变化，席羡青的西装袖口处似是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祝鸣定睛一看，是枚光泽温润，镶着玫瑰金边的白贝母袖扣。
往往最细节处的精致才能体现骨子里的品味，不愧是六区的人，名字和打扮都风雅到了极致。
此刻穿着宽松棉质卫衣的祝鸣有些恶劣地想。
俗话总用“一军二食三体四乐五育六美七研”来概括希明星的现状，指的是整个星球分为七个区，以七种不同的文化分割，实施区域自治。
其中的“六美”指的是和美学设计密不可分的第六区，“七研”则代表的是与科技研究息息相关的第七区。
祝鸣出生在白雪皑皑的第七区。
——科学家和工程师是区域特产，极致的智慧为大多人一生所求，走路上随便踩到个人，对方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某所高校的研究员。
与之相反的，第六区地处多雨湿润的西部。
美丽的地方生出热爱美丽的人，六区注重美学与创意的培养，顶尖的艺术家和设计师无一例外都在此孵化。
科学家和艺术家是截然不同的职业领域，加上两区的地理文化差异极大，六区和七区的居民可以说是两个世界的人。
除去直播，这也是祝鸣第一次在现实中和六区人打交道。
祝鸣瞥了眼门外，除了山一样的保镖，只有一个司机助理模样的人在外等待：“所以席小姐本人是……？”
席羡青：“她临时身体不适，无法参加今天的会面。”
祝鸣面上微笑，心里却奇怪。姐姐来不了，哪有弟弟替来相亲的道理，难道是来帮忙把把关的吗？
“原来如此，没关系，还是身体最重要。”
他面上依旧笑吟吟的：“话说要吃点什么吗？我看他们家的招牌是盐酥鸡，咱们要不先点上——”
祝鸣看到席羡青的视线轻飘飘从菜单上略过。
“不必了。”下一瞬，席羡青移开视线，“出于对饮食安全的考量，我个人不太喜欢进行外食。”
祝鸣：“？”
席羡青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祝先生现在很着急结婚吗？”
祝鸣勉强从那句惊世骇俗的“饮食安全的考量”中反应过来：“……是啊，很想结婚。”
席羡青皱眉：“哪怕对方是素未谋面的人？”
“我不挑，毕竟像我这个样子，哪里还想着奢求真爱。”
祝鸣垂下眼，做出黯然惋惜的姿态：“如你所见，我行动不便，也没个稳定的工作，所以小姨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人能陪伴我照顾我，而家人的愿望，便是我如今最大的愿望，所以……”
话没说满，但祝鸣知道意思已经到了，再演反而火候太过。
前面几个相亲对象都是这么被吓走的，他坚信今天这一场亦是如此——但凡是一位感情观正常的弟弟，都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姐姐和一个瘸腿的、工作不稳定、急着找保姆伺候自己的红灯男结婚。
果不其然，席羡青眉头始终紧皱，神色愈发冷淡。
应该是耐心消耗殆尽，他终于站起了身，似乎不想再多留。
祝鸣神情无辜茫然，打算注视着他离开，并庆祝自己最后一次相亲的失败。
意料之外地，席羡青没有径直离开包厢，反倒一步步走到了祝鸣的面前。
“以我对我姐姐性格的了解，”席羡青的下巴微扬，“你们的三观有着极大的差距，她是不可能和你结婚的。”
话虽难听，但无疑是一位合格的弟弟。
祝鸣在心中默默为他点赞。
“我明白您身为弟弟的顾虑，小席先生。”
祝鸣做出遗憾神情，柔声应答：“观念不同，一场相亲而已，缘分未到，我不会纠缠席小姐的。”
席羡青在祝鸣面前站定，他们此刻离得极近。
祝鸣并不喜欢以这样的姿势和人沟通，毕竟他站不了，就不得不总做仰视的那一个。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对上席羡青的双眸——灯光折射下，祝鸣才发现这位俊美青年的眼珠竟是一种深邃的墨绿，透着宝石般冷冽优雅的光泽。
——但就在那么微小的一瞬，祝鸣在这双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杂糅着些许纠结的……扭捏。
“但是，如果你这样迫切想要一段婚姻的话。”
他看到席羡青将脸别过去，平静且傲慢地开口道：“我可以和你结。”
作者有话说：
阅读须知～
1.席羡青攻X祝鸣受，受的腿中后期会好，攻是口嫌体正直的傲娇大孔雀，尾巴翘上天但嘴可能还是硬的，不喜欢这一口的宝们请谨慎阅读。
2.本文与精神体相关的科学原理均为作者杜撰，会尽量合理，但归根结底肯定不会特别合理。
3.本文【不适合任何控】阅读，单方控党有【极大概率】会被创飞哈，掐架引战会拉黑+举报处理。

第2章 贴身治疗
“前提是，你需要在未来的一年内做我的贴身医生，为我治病。”
席羡青直视着祝鸣的眼睛，声音清晰且冷静：“当然，除此之外，我也会按照七区最顶尖的医生标准为你提供一份合理的薪水。”
祝鸣伤的地方是脊髓，症状包括运动功能障碍和感知功能障碍，总之从医学角度来看，他的下半身是不该有太多知觉的。
但席羡青的这段话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祝鸣感觉自己的双腿甚至隐隐发热了一瞬——一场医学奇迹差点就此诞生。
“那个，席先生。”
祝鸣缓了片刻，重新打量一番眼前的人，试探道：“你们第六区的人……都喜欢开这么大的玩笑吗？”
席羡青：“我没有在开玩笑。”
这下祝鸣有点笑不出来了。
眼前的人镇定沉着，始终是下巴微抬的姿态，的确不是说玩笑话的样子。
这也就意味着，不论是方才他说的“贴身医生”，还是那句轻描淡写的“我可以和你结婚”，都是极其正式，且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祝鸣陷入沉默，但席羡青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我是真心地想和你做这个交易。”
他直直地看向祝鸣：“我听说，你擅长研究精神体相关的疾病。”
“我的精神体……出了一些问题。”
停顿片刻，席羡青下颌微微收紧，移开视线：“我曾去七区的铭伊诊所咨询过，却始终无法医治。临走时，他们的主任向我提了你的名字。”
铭伊诊所，第七区最顶尖的一家私立医院，神经科学更是其王牌领域。
原来不是替姐姐把关，而是自己另有所求啊。祝鸣若有所思。
“是什么样的病症？”
他忍不住好奇道：“其实你可以去我的直播间私信排队挂个号，并不需要直接以身相许的。”
席羡青：“出于私人原因，我需要将病情保密，因此无法在直播间这样的地方向外人展示。”
祝鸣确实遇到过不少脸皮薄的病人，了然道：“没事儿，那你现在亮出来，给我一个人看看也行。”
祝鸣认为自己慷慨地给这人走了个后门——他直播向来都是无偿问诊，每天播的时长有限，因此场场都格外火爆，求医的粉丝往往需要提前一周投稿，经过筛选才能连上线的。
但席羡青并没有领这个情。
空气倏地静了下来，他依旧站得笔直。
“抱歉，因为我们是初次见面。”
良久，席羡青的视线落在祝鸣脸上，重新开口道：“所以在没有签下有法律束缚的保密条约前，我无法选择相信你。”
祝鸣怀疑自己幻听了：“……？”
从进门时的“饮食安全”，到现在“保密条约”，祝鸣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大抵是真的有病。
初步诊断被迫害妄想症，而且不轻。
“我确定一下我的理解没有问题。”
沉吟少时，祝鸣缓缓问道：“你来找我看病，但是你不能告诉我得了什么病，必须得让我签了保密协议才能知道症状？”
席羡青：“是。”
“……冒昧问下您的职业是？超模还是演员？”
“珠宝设计师。”
确实是极具美感，优雅且精密的职业。
但到底也不是抛头露面的工作，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啊？
祝鸣一时无言又好奇，哪怕六区最当红的女星，都应该不会这般严谨吧？
偏偏席羡青像是看不出祝鸣的失语：“我的助理就在门外，合约的草稿已经拟好，薪水和具体条件可以再根据你的要求进行修改。”
祝鸣看着他，摇了摇头：“我平时直播看病纯属个人爱好，金钱于我，也只不过是身外之物。”
席羡青似乎并不意外祝鸣的答案。
他微微皱起眉：“所以我刚才已经提出，除问诊的薪水外，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为你提供一段协议婚姻。”
祝鸣：“……”
“我是一个不需要婚姻的人。”
席羡青俯视着祝鸣的脸：“像你描述的那样，我可以帮你应付你的家人，并为你提供伴侣形式上的照顾与陪伴。”
“但作为交换，你需要签署保密协议，为我治病。”他说。
在走进这间……哦不，摇轮椅进这家餐厅前，祝鸣没有预想到这个夜晚会荒谬到此般地步。
莫名其妙的人。
匪夷所思的交易。
但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祝鸣不渴望婚姻，可他确实需要自己现在处于“结婚的状态”，祝盈盈的顾虑也好，其他的麻烦也罢，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确实是现状的最优解。
更令他心痒的是，一个能够难倒七区顶级医生的病例，与他平日见的普通精神体自然不能是一个稀有度的，研究价值肯定是……
内心几番挣扎，理智最终还是压抑住冲动。
祝鸣定了定心神：“我无法答应。”
他看到席羡青的眉头重新蹙起。
“首先，我的身体条件有限，还是自由直播更适合我的身体状态。”
“贴身治疗的医生……”祝鸣咀嚼着这几个字，“听起来有点像随叫随到的保姆。”
空气坠入近乎凝固的寂静。
“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席羡青道。
祝鸣不置可否：“其次，我甚至不是专业的医生，没有专业的资历与执照，虽然对精神体病症略有研究，但也仅限平时在直播间给患者们提基础建议。”
“因此在亲眼见到你的精神体之前，我实在无法保证可以医治好你。”
他说：“我理解你的谨慎，只是医者和患者也应该坦诚相对，如果我们连最基础的信任也无法建立，那么未来的合作也不会愉快。”
祝鸣说着，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在希明星的基础社交礼仪中，两个陌生人初次交涉时，其中一方主动放出精神体，是一种明显示好的体现。
出于礼貌，另一方通常也会选择放出自己的精神体，虚空贴贴交流一下以示礼貌。
祝鸣的精神体是一只皮毛蓬松的白狐。
温顺无辜，耳朵尖而绒，眼珠乌黑圆润，但在灯光下又显出点带着暖意的褐色——和他的主人一样，生了一副柔软亲切且没有攻击性的表象。
只有那条若有若无地撩蹭人的蓬松尾巴，偶尔会显出不太安分的心思。
祝鸣仰起脸，声线放得轻柔，循循善诱：“席先生，你其实不需要真的将精神体展示出来，哪怕只是……口头和我描述一下症状呢？”
祝鸣承认，自己本质上是八卦的俗人。
也许是人类天性中自带的窥探欲，抑或是专业医者对疑难杂症的好奇心，他好奇，他探究，他太想知道这人的精神体有什么毛病了。
数据显示，有毛发的精神体在社交时具有一定的优势，总之像这般亲切而柔美的示好摆在面前，正常人很难无动于衷。
但席羡青似乎不是普通人。
“我的助理就在门外，”他望向祝鸣，面色不变地重复着那句话，“先签合约，我就给你展示。”
祝鸣微笑：“先给我看，咱们再谈合约。”
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视线在空中碰撞，僵持着于寂静中拉扯，都在无声衡量着谁会先退一步。
从进了包厢后，他们便一直没有点菜。电子菜单的光屏依旧亮着，全息投影的盐酥全鸡始终在安静地旋转。
光屏的电源充足，可以一直亮着，然而祝鸣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等得足够久了，便不打算再奉陪下去，
祝鸣弯了弯眼睛：“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替我和席小姐问好。”他彬彬有礼地为这场会面画上句点，“很高兴认识你，不过夜深了，我出行向来要比别人麻烦一点，就不再多留了。”
白狐从席羡青的脚边移开，慵懒地晃着尾巴，跳到祝鸣的膝盖上。
祝鸣摇着轮椅，出了包厢。
他有意控制了自己的速度，给了席羡青短暂几秒思考并反悔的空隙，然而席羡青却再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默伫立在原地。
这位大帅哥的身段依然是英挺，站姿端正，看得出教养极好。
祝鸣收回视线，出了门，转头对服务员微笑。
“打包一份盐酥鸡，谢谢。”他说。
抱着外卖盒出了餐厅，在路边吹了会儿晚风，再次抬起头时，祝鸣看到周粥朝自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周粥，热血憨厚的青年，祝鸣现在的生活兼直播助理。
昔日在七区研究院里风光无限的时候，祝鸣这人活得极其散漫随性。
院里给他颁奖，他懒得去领；院里直接把钱打他账户，他不想要，便随手资助了几个贫困生。
其中便包括周粥。
后来祝鸣离开研究院的时候，昔日围着他打转的学生各个都对他避之不及，唯独周粥跟他后面，瓮声瓮气地：“祝哥，我要跟你走。”
祝鸣那时候还是个轮椅新手，不太熟悉转弯打轮这些进阶技巧。
他摇了半天也跨不过去这高高壮壮的大个子，纳闷道：“我回家里躺着当无业游民去了，又不是去别的地方享福，你跟什么跟？”
周粥梗着脖子：“我就跟。”
祝鸣：“……？”
确实是个义气孩子，就是一惊一乍的。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永远都慌慌张张的狍子——此刻祝鸣光是看着一人一狍呼哧呼哧地过马路，都替他们感到心惊胆战。
“祝哥！”周粥气喘冲他挥手，“我，我来迟了！”
祝鸣：“没事儿，推我走走，我吃会儿鸡。”
“今天相的是哪个区的来着？”周粥熟练地接过轮椅，推着祝鸣散起了步，“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连口饭都没吃吗？”
祝鸣从打包盒里扯了一条鸡腿递给他：“六区的，说来话长。”
他们一人举着一条腿，祝鸣边吃边讲，三言两语将这一晚的奇遇分享给了周粥。
周粥目瞪口呆：“因为想让你贴身帮忙治精神体，所以主动提出协议结婚？这逻辑又怪又有点合理，不过咱也不是不能免费给他看病啊？”
祝鸣耸肩：“我也是这么说的，但对方很谨慎，需要签合同保密，法律生效之后才给我们看得的什么病。”
“妈呀，什么职业什么身份要这么严谨啊，瞧给他牛的。”
周粥的心路历程完美复刻半个小时前的祝鸣：“祝哥你拒绝得好，咱可不惯着这种怪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宇宙大明星呢……倒也难怪，毕竟六区人，正常。”
这话多少有点区域歧视的意思，倒不怪他这么想。
六区和七区是两个文化差异最大的区，两区人在网上的争论也从未停下来过。
比如六区网民长期讽刺七区用户“死读书的不懂浪漫”，七区也喜欢锐评六区人“花里胡哨的绣花枕头”。
祝鸣：“嗯，说是一个珠宝设计师。”
话音刚落，祝鸣的身体顺着惯性向前一倾，鸡腿差点脱手——是身后的周粥猛地停下了脚步。
回头一看，周粥的眼珠子惊恐地来回打转，像是酝酿着什么猜测；他身后的狍子也跟着瞪圆眼睛，嘴巴微张。
周粥咽了口唾沫：“珠，珠宝设计师？然后要求你签保密协议？”
祝鸣：“是啊。”
周粥结结巴巴：“对，对方是不是个帅哥？”
祝鸣：“嗯，挺帅。”
周粥：“是不是姓席？眼睛泛着点儿墨绿色？”
祝鸣：“咦？你——”
周粥悲愤地打断：“是不是叫席羡青？”
祝鸣惊奇：“可以啊你小子，六区的人脉这么广啊？”
周粥的胸膛剧烈起伏，身后焦虑踱步的狍子彰显了他剧烈的内心活动：“祝哥我问你，六区现在的代表人是谁？”
祝鸣是这样的一个人：你问他阿尔茨海默病的主要病理变化，他会笑着秒答β-淀粉样蛋白斑块和神经纤维缠结的形成。
但你问他这种三岁小孩都能答的社会常识，他会认真思考一瞬，随即坦荡展现出自己的无知：“叫什么不记得了，但好像是一个白胡子老爷爷？造房子的对吧？”
“人家是大名鼎鼎的建筑师，咱区市中心你能眼熟的所有楼，基本上都是他设计的。”
周粥痛苦地吐出一口气：“他叫席建峰。”
祝鸣突然安静了下来。
“事实上，六区的代表人从来只会姓席，因为六区和咱们考核选举制度不一样，他们走的是家族世袭制。”
“席羡青是……席建峰的亲孙子。”
周粥吞咽了一下口水：“也就是说，刚才和你相亲的，并被你拒绝医治的，极有可能是……”
“六区的下一届代表人。”祝鸣若有所思地接上了他的话。

第3章 生日宴
虽然两人方才的交流持续不过半个小时，但仅凭席羡青的谈吐穿着，以及谈判时冷峻倨傲的姿态，祝鸣便已意识到这人的家世绝对不俗。
但他确实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显赫独特的身份。
希明星实行区域自治已有多年，各区的政府在暗处管理，明面上没有所谓的绝对唯一领导人。
但为了促进区域内居民的共同进步，出于激励的目的，每个区都会推选出一个所谓的“区域代表人”。
这个角色不涉政权，是一个由各区推选出来的，一个将区域文化发扬到极致的人。
简单来讲，就是每个区域的灵魂领袖人物。
比如身为军区的一区，代表人选出成就以及贡献最多的军人，五年一竞选。
以美食为区域核心的二区，则是由民众每年公开票选，投出心中当年最美味、最有潜力的餐馆主厨。
以此类推……到了祝鸣所在的七区，是要经过层层测试筛选，通过各种考核评测，推举出每三年领域内最有潜力的新星学者，即七区的首席。
总而言之，代表人意味着一个区内绝对的佼佼者，是金钱买不来的荣誉，更是万里挑一能力的体现，以及对职业和人生的双重肯定。
事实上，祝鸣当年便是七区首席热门竞争人之一。
所以相比于周粥的上蹿下跳，祝鸣只是若有所思道：“这样啊。”
各区的代表人的选举制度不同，六区是他最不了解的艺术之区，代表人又是世袭制度，祝鸣对一大家子的八卦没什么兴趣。
但周粥很明显要比他要慌张很多。
他身后的狍子狂躁地转着圈，快要撞到旁边的树上：“我靠我靠我靠祝哥你拒绝了给席羡青看病，不对，不止看病，还有婚约，我靠我靠我靠等等他竟然要找你结婚？”
祝鸣：“请注意文明用词，不过……他很有名吗？”
“岂止是有名啊，他们家的瓜超级好吃，一群人虎视眈眈盯着代表人一个位子，听说还有人想要给他们家族拍个纪录片来着。”
周粥感慨万千：“席羡青，还有一个席森，都是席家现在最最最出名的几个设计师。无数明星大腕倒贴着想要上身他们作品，你不冲浪，多少也听过这几个名字吧？”
祝鸣：“你知道的，我很少刷那些东西。”
祝鸣本就对八卦不感兴趣，加上当年出事之后，媒体又喜欢以“天才陨落”“一蹶不振”这样的词作为标题来撰写新闻，所以尽管他现在靠网络吃饭，却也很少冲浪。
下播之后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看看文献整理病历，生活过得倒也是清闲自在。
“不过他这么有名，”祝鸣沉吟片刻，“精神体没有泄露出来吗？”
周粥思索片刻：“虽说记者们都很努力地在扒席家内部的八卦，但席羡青本人确实很低调，精神体这一类的私人信息也藏得很好，基本不在公共场合展露。”
“不过，听说席建峰老爷子的精神体好像是只鹤，仙风道骨的那一挂，这么跟着推算的话，有人说席羡青说不定是天鹅这一类的……”
周粥八卦得起劲，祝鸣随便听了一耳朵，把剩下的盐酥鸡一扫而空。
虽然没有预料到祝盈盈的人脉竟会如此之广，但总而言之，这场相亲是失败了的，盐酥鸡是喷香酥脆的，祝鸣本人是非常满意的。
向祝盈盈汇报相亲结果的时候，祝鸣没把故事说全，也没有提及席羡青这个人，只是简单概括道：“席小姐对我并不满意。”
祝盈盈欲言又止，忍不住数落他：“这是最后一个区了，你这个臭小子，真是一点都不让我省心……”
祝鸣装听不见，操纵着轮椅向卧室移动。
祝盈盈的难过毫不掩饰。
她焦虑地给小橘子盆栽浇水，焦虑地给笼子里的小兔子喂干草，焦虑地拿起手机继续帮祝鸣找下一个相亲对象，而她的精神体小兔子也焦虑地在她身后来回打转。
“你说，席羡青的精神体会不会是只疯狂打鸣的公鸡？或者是嘎嘎乱叫的乌鸦？”
某天整理粉丝病例的时候，周粥忍不住又提了一嘴：“到底什么病能让铭伊诊所的那些臭老头都治不明白啊？真是急死我了。”
未知的秘密永远充满无限魅力，别说周粥好奇，祝鸣自己其实也有点放不太下。
席羡青西装上的那枚白贝母袖扣像是一颗饭粒，黏在他的心口，偶尔便掀起一阵痒。
究竟是什么样的精神体，又是什么样独特的症状……
祝鸣吐出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专注眼前，再把明天要连麦的病例检查一下。”
祝鸣选择直播问诊并非心血来潮，早在进入七区科学院之前，他便对精神体异常的临床研究很感兴趣。
只是当时他肩负太多期望，只能潜心在前沿的基础研究上，从未有时间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现在清闲下来之后，时间反倒成为他最为富裕的资产。
昔日在实验室里，他只需要和昂贵的仪器、神经细胞和药物打交道，但现在他面对的，可是实实在在的病人。
人可比这些东西难懂太多了。
遗憾的是，直播问诊注定不够正规，来问诊的大部分也都是医学知识普及不够的普通病人，很少会遇到新奇且有挑战性的案例。
尽管如此，祝鸣还是认真对待每一个病人。
周粥：“这里有个四区男性患者，精神体是一只浣熊，说是搬家后，精神体就变得极其嗜睡。”
祝鸣沉吟片刻：“听起来可能只是没太适应新环境，叫他测下血压，先观察一下，可以安排到后天连线。”
周粥应了一声：“还有一个来自二区绵羊精神体，说是最近两个月经常掉毛，大把大把的那种狂掉。”
祝鸣挑眉，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个倒是新奇，问下家里的温度湿度，以及近期的用药习惯，可以安排今晚连线看看。”
“好嘞。”周粥一边记录一边兴奋地感慨道，“哎，不过掉毛的案例还真是没怎么见到过，要是能在直播间外直接亲眼看到就好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手窘迫地捂住嘴，看向祝鸣：“祝哥我没别的意思，我这个嘴，我就是——”
都是顶尖医学院出来的人，现在隔着网线和屏幕给人治病，就像是望梅止渴，始终不够解瘾。
只是出于身体的局限性，现在的祝鸣想要做到“亲眼看到”一这点，确实是一件不太现实的事情。
祝鸣知道他是无心之言，只是微微一笑：“我去倒杯水喝。”
摇着轮椅出了书房，祝鸣看到祝盈盈正蹲在客厅的笼子前，一根一根地给里面的兔子喂干草：“满姐啊，院子里的花又谢了，我感觉我的人生也没盼头了……”
祝鸣：“……”
祝满满，祝鸣的亲生母亲。
两姐妹的精神体是一对近乎一模一样的垂耳兔，但人生路径却迥然不同。
祝盈盈是妹妹，清醒独立，年轻时成立了一家医药公司，环游各区活得洒脱，交过无数男友但始终不婚。
姐姐祝满满的性格却细腻敏感，选择了小众的植物学深造，后来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有了祝鸣，产后身体虚弱，在祝鸣两岁的时候撒手人寰。
当时祝盈盈看着小小的祝鸣，一开始没什么好气。
但人心始终是肉长的。
祝鸣在七区医考拿到第一，祝盈成为了全天下最骄傲的那个人，但嘴上还是漫不经心说：“小拖油瓶一个罢了，这小子离我当年还差得远呢。”
后来出了事故，祝鸣从昏迷中醒来，盯着自己没什么知觉的腿，看向了病床前眼圈红红的祝盈盈。
“现在我是大大的拖油瓶了。”他故作轻快地对祝盈盈笑。
怎么说也是七区出生的人，是将科学理解到了极致的人，祝盈盈并不迷信。
但姐姐年轻便早逝，唯一的外甥又出了这样的意外，于是她偶尔地开始相信宿命。
她不再旅游，也不再交男朋友，她就那样焦虑地、小心翼翼地围在祝鸣身边。
祝鸣总是劝她适当地放手，要为自己多活一点，但祝盈盈听不进去，好像她一离开，祝鸣就会趁她不注意偷偷抓紧死掉一样。
“祝盈盈女士？”
祝鸣盯着祝盈盈的背影，喊了她的名字：“这个月月底不是你的生日吗？咱们要不要好好办一场？”
祝盈盈攥着干草，惊讶地回头看着他，半晌后犹豫道：“没事的，我对这种日子也不太在乎，咱俩简单一起过就好。”
祝鸣当然不觉得这是实话。
祝盈盈年轻时游历各区，朋友多，是个喜欢热闹场合的人，只是祝鸣出了事故之后，便很少铺张地办过晚宴这样的活动了。
“啊，这样啊。”祝鸣有些遗憾地开口，“可是我天天闷在家里，还想着能趁这次多和人聊聊天，沾沾人气儿呢。”
祝盈盈的眼睛倏地一亮：“那，那到时候弄个小宴会其实也不是不行……我邀请一些朋友过来，咱们热热闹闹的聚一聚。”
祝鸣笑了笑：“还想吃T酒店他们家的点心了。”
祝盈盈：“好，好，我一会儿就打电话联系他们的经理。”
祝鸣：“不相亲哈，别想着邀请乱七八糟的人。”
祝盈盈装没听见，背过身子美滋滋地给兔子喂草，念念叨叨：“姐我和你说，虽然花谢了，但是我又买了新的蔷薇种子，这次保证能开得漂漂亮亮的……”
祝鸣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为祝鸣准备的六场相亲全部黄掉，但准备生日派对的劲儿还是勉强冲散了祝盈盈的忧伤。
生日当天的早晨，她拉着祝鸣陪试宴会的礼裙：“粉色会不会太跳了？我已经不是穿这种颜色的年纪了。”
嘴上嫌弃，她身后蹦蹦哒哒的小兔子却暴露主人的真实心里——她对粉色简直喜欢得不能再喜欢。
祝鸣倒也不拆穿她：“不过今天会场的花选的好像是芍药？都是淡粉，搭配起来看着倒是舒服。”
祝盈盈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说得也有道理，我再考虑一下好了。”
派对办在了七区的高档酒店，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女主人祝盈盈一袭粉裙，清丽大方地和来宾们攀谈。
祝鸣也被逼着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试图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只选了件质地光滑柔软的白色丝绸衬衣，衬得黑发柔软，下巴尖细，脸上还是能看出些浅淡的病气。
但偏偏他脸生得太精致，眼底又总是含着温润的笑意，人不卑不亢地往轮椅上一靠，就像是件尽管在边角处有着丝缕划痕，却依旧坚韧漂亮的瓷器。
身为宴会女主人的亲眷，祝鸣免不了要和祝盈盈的好友攀谈。
并不意外的，在这过程中他收到了各色各样成分复杂的目光，典型到可以用来撰写社会心理学的案例。
这些目光有的看似漫不经心，若有若无地从祝鸣的脸缓缓下落到双腿；有的视线则笔直得邪门，僵硬得不敢往他的腿上多落一眼。
其实不管哪种，祝鸣都有点受不了，好在有碎嘴巴的周粥在旁边分散他的注意力。
周粥：“哇！那个是不是六区的女星徐可儿？听说她今年的新剧马上就要上了，祝姨的人脉真的是好广哦！”
又是周粥：“妈呀，那不是二区几年前的代表人？听说他开的那家火锅店听说马上就要开到咱们区，到时候那个队伍，我简直不敢想嘞。”
还是周粥：“咦，那个一区的军人是不是追求祝姨好久了？其实我感觉祝姨对他也应该有意思……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些年祝姨的追求者这么多，怎么也没见她真的和在一起过呢？”
话音一落，他们都沉默了片刻。
追求者很多，为什么祝盈盈一个不谈呢？
——原因本人此刻正坐在轮椅上。
周粥战战兢兢地不敢再说话，目光游移，很想抬手自己给自己一耳光的样子。
祝鸣轻叹一声：“周粥呀，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
周粥严肃起来：“祝哥你说，我义不容辞！”
“咱们现在十二点钟方向，看到了没？”
“嗯，怎么了，是祝姨公司的那个，还是那个工程师？”
祝鸣：“是他俩中间的那个甜品台。”
周粥：“……”
“能拿多少拿多少。”祝鸣拍拍他的肩膀，“配上杯气泡水，交给你了，请速去速回。”
等待甜品到来的间隙，祝鸣在角落里，安静地注视着祝盈盈和那位一区的军官聊天。
祝盈笑容赧然，餐台上的芍药花都没有她脸颊上的粉意甜美。
她的身旁站着一个高大而有风度的军人，精神体是一只北极狼，和主人一样忠诚而温柔地注视着祝盈盈的脸。
在公共场所，尤其是宴会这样的场合里选择大方地展露精神体，代表着敞开心扉，是绝对的示好与信任。
祝鸣希望祝盈盈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可他也确实明白，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连下一个最简单的台阶都需要别人的帮助，如何能够叫祝盈盈放心，又如何不去牵绊到她的人生呢？
如果协议结婚……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祝鸣便摇了摇头。他并非那种会对自己作出的选择懊悔的人。
错开视线，眼前略有些眩晕发白，他感到好笑又无奈。
虽然清楚地意识到身体机能大不如从前，却没想到这样短暂的社交就已经让他感到如此疲倦。
祝鸣决定等待周粥带着食物回来，吃完便直接偷偷开溜。
嗯，只要平平安安地、再熬过这一小段时间——
“祝鸣？”
有点耳熟的声线。
祝鸣眼皮微动，还未来得及抬眸，便有阴影从头顶覆盖下来。
“哎呀，”阴阳怪气的尖锐嗓音在耳边响起，“还真是我们的小祝教授呀。”
这个称呼……祝鸣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佩戴上笑容，抬起了头：“徐教授，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大孔雀正在紧急梳洗打扮中！

第4章 驳头链
在七区研究院的那段时光，祝鸣某种意义上做到了万众瞩目。
天赋在七区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生命科学研究周期漫长，研究回报低，吃脑子还耗精力，能熬到顶点的基本都是中年白发。
而祝鸣太年轻了。
漂亮、无畏、散漫，这些不该是一个学者身上应有的特质，可他偏偏那样轻松地就走到别人花费半辈子才走到的顶点。
无数高校向他抛出橄榄枝，他成为了当时七区首席最热门，也是最年轻的候选人。
——当然，也不负众望地变成了院中同僚的眼中钉。
当时看他最不顺眼的人，是他隔壁组同样研究精神体罕见病的徐大哲。
倒也不怪这小秃头对他如此刻薄，徐大哲五十多岁了，眼看着就要退休，做了大半辈子的理论却被当时年仅二十岁刚入研究院的祝鸣全面推翻。
当时从走廊里经过，总能听到他的秃鹫精神体在崩溃地咕咕大叫。
祝鸣无形中得罪了太多人，然而他毫无知觉，有着独一套的钝感和松弛感。
哪怕后来出了事故，双腿无法行走，他想着的是走不了就走不了了，自己的脑子还好好的，顶多是日后上楼用的时间要比别人久一点罢了。
然而当他摇着轮椅回到研究所，却发现门禁卡失去了一切权限，无法再将实验室的大门刷开。
转着轮椅转了个身，一抬头，他看到了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徐大哲，以及研究所的另外两名高层领导。
领导一号开头就是一句：“小祝，你先休息一阵子吧。”
当时祝鸣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快半年，一时间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徐大哲伫立在祝鸣的面前，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和颜悦色。
“小祝教授呀。”徐大哲悠悠道，“你的课题我帮你先做着，学生呢，我也帮你带着，你就好好养养身体，给自己放个假，别叫我们为难了哈。”
这下祝鸣更奇怪了：他从头到尾连嘴都还没来得及张，哪里来的为难一说呢？
领导二号和祝鸣交情还行，和他说了实话：“小祝啊，系里这一年花了大精力想推你选上首席，现在错过了竞选不说，让K大那边的对手选上了，咱们高层那边不是很愉快。”
祝鸣盯着他的脸，语气维持着最后一丝的镇定：“你觉得这样的事故，是我自己想要发生的吗？”
领导二号看他的目光里带着怜悯，犹豫道，“我们也很痛心，但是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这边同时收到了一些有关你平日作风的举报邮件。”
人情世故就是一个巨大的回旋镖。
首席竞选前，明面上各种拉近，学生塞进他的手下，都盼着他以后当上七区首席，带着研究所和团队一起飞升。
却不想一朝昏迷错过竞选，巴结的人跑得那叫一个快，平日里忌惮他才华的，看他态度不爽的人也不再掩饰，新仇旧账一并都要算明白，
举报邮件的覆盖面之广令他感到惊奇：有“作风长期傲慢猖狂，占用大笔资金破坏高校良性竞争，影响正常学术氛围”，再到“身体素质堪忧，耽误学生科研进度，不再适合继续以教授身份指导学生”。
资金是他靠自己的成果拿下的，学生是当时倒贴着硬要塞进来的，况且他只是腿走不了，又不是脑子也跟着用不了了。
看到最后，祝鸣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惊奇。
他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他以为自己钻研透了很多东西，最为前卫的理论，最棘手的病例。
但有最重要的那么一样东西他也始终没有参透过，那就是人心。
最为严谨理性的区，人情世故也很无情。
思绪抽回，祝鸣望着面前的徐大哲，微笑着轻声开口：“好久不见，徐教授。”
徐大哲“呵呵”笑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对着祝鸣上下打量一番，嘲弄之色毫不掩饰。
身旁是研究院的一位女副教授，大抵也是看不了徐大哲这副态度，主动开口缓和气氛：“小祝教授，好久不见，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祝鸣琢磨了一下，算是明白这群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了。
他当时怂恿祝盈开生日派对的借口是想要“社交”，但他已经提前说了不想相亲，于是祝盈便自作主张地帮他邀请了一些研究院的熟人。
只不过祝盈并不知道祝鸣当时在研究院的处境和最终离开的原因，而且在某种意义上，他和这群人确实在一起“工作”过。
于是尴尬无法遏制地在空中蔓延开来。
祝鸣淡淡一笑：“我很好，谢谢关心。”
女教授嘴巴微张，刚想要说些什么。身旁的徐大哲却悠悠叹了口气：“哎呀，小祝啊，我现在可是真羡慕你。”
他居高临下地走到祝鸣的面前，打量着他的腿：“现在直播当了大明星，天天坐着说两句话就能赚钱，哎呀呀，真是年轻有为，让我们眼红得不得了啊。”
祝鸣倒是对这番阴阳怪气不太意外。
“我肯定没有老徐你这么忙碌的。”他和和气气地答道：“课题进展得怎么样了，应该已经做了小半年了吧？发表了吗？”
将课题让手给徐大哲，按理来说对祝鸣而言是一段屈辱的历史。徐大哲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揭起，脸色微微一变：“……快了。”
祝鸣“啊”了一声，像是真心好奇般关切地问道：“快了？所以这是还没投刊吗？”
徐大哲：“……”
祝鸣：“怎么拖了这么久呢？是不想发吗？”
旁边的女教授有点没绷住，端着酒杯，掩面轻咳了一声。
七区科研院这种天才扎堆卷生卷死的地方，论文最怕的就是被别的课题组提前发表。
不想发？根本不可能，从来都只有那么一种最为简单，也最为扎心的可能——那就是一直没有突破性的发现，发不出来有质量的东西罢了。
徐大哲的脸一秒变了八个颜色：“你什么意思？我不是拖，我只是——”
祝鸣茫然地看着他。
“啊，我知道了。”祝鸣恍然大悟，“老徐，你老毛病又犯了吧，是不是太精益求精了？”
“你也真是的，病例从我这接手一年多了，东西都是现成的，应该也不难做呀。”
祝鸣语重心长，一副“我为你好”的语气：“咱啊，别太自私，可千万再拖下去了。”
“毕竟你可不像我现在这么清闲啊，你的身上可是有许多责任的。”
他先是用了徐大哲的原话，又柔声反问道：“咱总不能耽误学生的论文和毕业进度吧，对吗？”
徐大哲被他呛得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你——”
祝鸣这个人，总是可以带着柔美漂亮的笑，温柔地吐出最戳人心窝子的话。
明明脸色是病弱苍白的，明明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了，看起来像是处于弱势的一方，但聊着聊着，一场对话却总是轻而易举地被他接过主导权。
徐大哲恨得牙痒痒，却又无法反驳——他不可能承认论文迟迟不发，是因为接手祝鸣的数据后，发现他设计的实验复现门槛极高，用的方法聪明但又过于繁复，查了好几个月的文献才勉强理清了所需的知识和技巧。
说白了，就是自己能力差了这毛头小子一截。
他只能铁青着脸，强行咽下这口气：“……是这个道理。”
祝鸣笑眼弯弯：“这就对了嘛。”
徐大哲绷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旁边的女教授赶紧咳嗽一声，缓和了场面：“老徐，今天怎么说也是祝总的生日，咱还是先去说句贺词，小祝，我们先走了哈。”
徐大哲冷哼了一声，板着脸转头就走。
祝鸣冲女教授颔首，目送着他们离开。
人声嘈杂，祝鸣摇着轮椅，先是镇定且笔直地在人流中移动了一段距离，五秒钟后才合上眼，叹了一口气。
算是一场比较畅快淋漓的反击。
面上从容，心多少还是有些痛的。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心疼他的病例。
那可是他当时一个个从各区医院收集而来、精心筛选过的罕见精神体异常患者病例，现如今糟蹋在了这种老头子手里，迟迟做不出一点有意义的成果。
说没遗憾过一瞬那肯定是假的。
三区双胞胎精神体共享案例，五区罕见的精神体分裂案例，六区的先天性精神体缺乏案例……当时在脑海里已经预设好了实验发展，以及后期可能会用到的治疗方案。
可惜没有亲自实施的可能了，不仅仅是没有实验条件，而是他自己也没有事故前那般的心气了。
手上地摇着轮椅，祝鸣怅然地盯着地毯上蜿蜒的花纹，近乎是漫无目的地在宴会厅前进。
然后他骤然停在了原地——
身子随着惯性前倾，祝鸣抬起头：“……？”
他又试着摇动手轮，依旧纹丝不动。
不会吧？
低头一看，原来是轮子侧面的机关绞住了地毯边缘上的流苏穗儿，两者纠缠得那叫一个亲密无间，难舍难分。
总而言之，他卡住了。
祝鸣：“……”
人真的可以这么倒霉吗？
祝鸣向来不是一个心态消极的人，但此刻也难免自嘲地想，哪怕口头占据再多的上风，自己现在终究还是个半身不遂的人啊。
他和轮椅此刻就这么明晃晃地停在宴会厅中央一动不动，有人开始好奇地朝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人在极限尴尬状态的时候，大脑总是会瞬间变得空白，随即闪过很多东西。
时间的流动似乎骤然停止，细小的尘土颗粒在空中旋转，这一瞬间，祝鸣的大脑变得格外清醒。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先是看到了站在那位一区军官身旁的祝盈盈，看到了她羞涩的笑，看到她忍不住放出了自己的兔子精神体，耳朵羞赧地挡住了脸。
但她又始终和那位军官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祝鸣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轻松的姿态和别人交流，似乎在自己走不了之后，祝盈盈不是在偷偷哭，就是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情绪。
视线微微偏转，祝鸣又看到了甜品台前，盘子里食物摞得老高的周粥。
憨小子每天任劳任怨地当着他的小助理，认真打理祝鸣的账号，并在看到风凉话的恶评时一边拉黑举报，一边侧过手机屏幕不让祝鸣看到。
祝鸣可以妥协，可以让步，他能够故作轻松和无所谓地能对自己的人生说“算了”。
但他做不到让自己去牵绊别人的人生。
视线最后往回拐了个弯，祝鸣落在了正前方的楼梯下方。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席羡青。
祝鸣并不意外席羡青的出现，各区的名流聚集都在这场生日宴中聚集，他应该也是受了祝盈的邀请而来。
他盯着席羡青看了少时，突然有点理解，网友们经常说的“六区人天生衣品好”是什么意思了。
席羡青今天穿了件灰色法兰绒双排西装，廓形宽松，身段出挑，既拿捏住了宴会应有的正式得体，又保持了个人风格中的优雅松弛。
他只在左衣襟的扣眼处戴了一颗小而圆的深蓝宝石，宝石尾部连着条细小银链，没入前胸口袋，配上那张锐利张扬的脸，将衣物穿出了独属于他的矜美气质。
席羡青这回倒是没带一队壮观的保镖，但身后依旧跟着一位女助理。
女助理衣着同样干练风雅，肩头伫立着一只灰黑色的鹭鸟精神体。
一位六区当红的男歌星站在席羡青的身旁，试图与他攀谈。
男星的精神体是一只美丽的布偶猫，温柔亲昵地仰着脸蹲在席羡青的脚边，亲近之意不能再过明显。
然而席羡青后退了一步，保持着距离，简短疏远地回复了什么，始终没有放出他的精神体。
在外人眼里，只会觉得大抵是贵公子一贯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社交方式。
只有祝鸣知道这背后真正的原因。
男星面带憾色离去，席羡青盯着楼梯把手精密的浮雕看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和在楼梯另一头卡在地板上的祝鸣对上了视线。
极其短暂的几秒后，席羡青错开视线，徐徐走上台阶，朝祝鸣的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祝鸣抬起了手。
袖口处传来一阵阻力，席羡青低头，对上了一双湿润黑亮的眸子。
“好久不见，席先生。”轮椅上的人轻快地开了口，“你的胸针很别致。”
席羡青静默地盯着祝鸣，良久后开口道：“驳头链。”
祝鸣：“嗯？”
“这是驳头链。”席羡青的语气没有什么温度地纠正，“不是胸针。”
祝鸣点了点头，和气地顺着他说：“喔，真是讲究的说法呀，受教了。”
席羡青目光下移，落在祝鸣抓住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上。
“祝先生。”
半晌后席羡青道：“我想上次的会面已经让你意识到，我们的处事观念并不一致。”
回想起两人上次拉扯了半天的“签协议再看精神体”和“先看精神体再签协议”，祝鸣表示赞同：“确实。”
席羡青神情冷淡，看向前方：“那么，你现在有什么事吗？”
有点记仇啊。祝鸣想。
上次在餐厅的一面结束得并不算体面，席羡青这话也说得很不客气——你当时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我的提议，那么我们此刻的寒暄也毫无意义。
但祝鸣的脸色并没有怎么改变。
“观念不同，并不代表其中一方不可以改变。”他轻声道，“我反悔了。”
席羡青身子无声一滞，重新看向他的脸。
祝鸣微微一笑，坦然望向席羡青的双眼：“所以不知道，这个月内你哪天有时间，可以抽空和我结个婚呢？”

第5章 别太过分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治疗精神体，也愿意签署你曾提出的保密条约。”祝鸣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席羡青淡漠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他们此刻站在宴会厅最为显眼的地方，不少人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讶异地打量过来。
暗戳戳地，抑或毫不掩饰地揣摩着他们的关系。
“第一，在结婚前，你需要帮我骗过小姨，让她相信我们是一见钟情真心相爱，并认为你是我值得托付终身的对象。”
祝鸣口齿清晰，有条有理：“第二，我需要一个市面上最新型号的生物实验舱。”
他脸上的笑意亲和，宛若和熟稔的朋友攀谈。
席羡青面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祝鸣揣摩不明白这人的心思，停顿少时，又一次开口：“第三——”
“我可以找很多专业的医生，他们不会和我提这么多的条件。”
席羡青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更不会一上来就要求我为他购买价值一百万希明币的实验舱。”
“准确来说，我想要的那款是一百五十万，因为我要的是七区今年出的最新款。”
祝鸣谨慎地进行了纠正：“至于医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好像说过，七区目前最好诊所的医生已经对你束手无策了，不是吗？”
席羡青不再说话。
祝鸣笑了一下：“我呢，虽然是个半吊子主播，没他们临床经验足，但既有的理论知识也是不缺的。”
他的指尖随意摩挲着席羡青的袖口：“同时我的时间也很充裕，这也就意味着，我可以全心全意、专心致志地治疗你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你的症状究竟是什么，但我保证，会用我的全部学识来医治好你。”他说。
没有任何一个医生会和有着未知症状的患者作出这样的承诺，但祝鸣还是选择这样说了。
越来越多的人朝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席羡青还是没有说话，祝鸣脸上笑容不变，但心底也有几分拿不太准。
好在几秒后，他看到席羡青别过了脸：“第三？”
祝鸣舒出一口气。
“第三个，同时也是最后一个要求。”祝鸣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腿，叹息道，“我的轮椅卡在地毯上了，需要你稍微帮我一下。”
明明是三个要求之中最简单的一个，但席羡青却在瞬间皱起了眉，扭头看向祝鸣：“现在？”
“对啊。”
“确定？”
这有什么需要确定的？祝鸣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确定啊……”
明明是举手之劳的事儿，席羡青眉头拧得更紧了，好像这个要求比刚才的一百五十万还要难以接受。
良久后，他才似乎不大情愿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轻飘飘的两个字，分量多重只有祝鸣自己心里明白。
因为席羡青说的不仅仅是帮自己在此刻脱困，更意味着两人未来的交易也一并达成。
这个决定……是否太草率了？
心里乱作一团，祝鸣抓着席羡青西装衣袖的手也无声松懈下来：“好，你听我说，我想下楼，但我的助理不在，他一会儿就会回来——”
他原本要说的话是：“我的助理一会儿就会回来，你现在只需要稍微弯个腰，帮我调一下轮椅下面卡住的地方就好。”
但是祝鸣并没有实施这个计划的机会。
未说完的话语在喉咙中骤然破碎，因为他察觉到有阴影从头顶覆盖下来，随即下一秒，自己的身子在瞬间腾空——
风声从耳际擦过，祝鸣瞳孔一缩，茫然惊慌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席羡青冷峻优美、骨相极佳的侧脸。
众目睽睽之下，席羡青弯下腰，轻而易举地将祝鸣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他听到席羡青说：“别乱动。”
语气是命令式的，神情细看之下……却是有些不大自然的别扭。
只可惜祝鸣被吓得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对于长期无法行走的人来说，失重绝对是最恐怖的滋味，没有之一。
如落水的人抓住浮木，祝鸣的腿使不上力，只能用胳膊下意识地抱紧了席羡青的脖子，瞳孔骤然一缩：“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你——”
受惊的狐狸不再是悠然自得的面孔，亮出锋利的爪子想要自我防卫。
可偏偏是只断了腿的病狐狸，怎么挠人都不痛不痒的。
怀里的人动静太大，席羡青垂下眼，神色略显不悦：“是你要求我帮你下楼的。”
祝鸣这辈子没见过脑回路这么奇怪的人。
偏偏身旁无数的人正注视着他俩的一举一动，祝鸣只能一边抱得更紧，同时贴近席羡青耳边，咬牙道：“不是，我叫你这么帮我了？”
席羡青瞥他一眼：“你也没有细节陈述我该如何帮你，你觉得我很想抱你吗？”
祝鸣：“……我话说一半你就给我抄起来了，你有给我陈述的机会吗？”
席羡青大概是没想到祝鸣反应会这么大。
意识到自己会错了这人的意，并且似乎还被嫌弃了，他脸色蓦然一冷，近乎是恼羞成怒般地就要松手：“那你下来。”
祝鸣：“别别别，你先打住——”
下是不可能下来了。
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他很清楚现在有无数人正在注视着他们俩的一言一行，现在席羡青把自己放回轮椅上才更奇怪。
他吐出一口气，不敢看向地面，手上一边抱得更紧，压着声线：“出宴会厅，左转，去我小姨的休息室。”
席羡青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照做了。
他抱着祝鸣，同时微侧过脸，用视线示意自己身后的女助手解决地上卡住的轮椅，随即大步流星地朝休息室走去。
从宴会厅到休息室的距离，祝鸣经历了人生最尴尬的几十秒。
一个是未来的六区代表人，一个是昔日的七区天才，两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一个却正在极其浪漫的公主抱着另一个走，来宾们大概也从未想到会有这样的排列组合。
许多人都在注视着他们。
甜品台旁边的周粥看到他们俩，手里端着两盘满满当当的食物，嘴巴缓缓张大。
祝盈盈更是惊呆了。她的双眼落在席羡青后腰的手以及两人紧紧相贴的身子上，目光骤然变得明亮且炽热。
祝鸣的心头蓦然一动。
“席先生。”他定了定心神，凑到席羡青的耳边，“既然已经决定了合作，那么不如现在稍微预演一下未来会遇到的场面，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如何？”
受惊的狐狸稍微适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开始坏心眼地有了别的主意。
“……”席羡青似是忍耐般地吐出一口气，“别太过分。”
祝鸣莞尔：“我有分寸。”
席羡青没再说话，于是祝鸣就当他是默认了。
他抬起手，先是用食指轻轻勾住了席羡青左耳上方的发丝，帮他别在了耳后。
席羡青的身体一僵。
“你走你的，只需要和我随便聊聊就好。”
下一瞬，祝鸣笑眯眯地将脸凑近，温热的鼻息打在席羡青的耳际：“嗯，我们现在来聊聊你的胸针……哦不，驳头链吧。”
他们聊的话题完全不暧昧，但在外人眼里，这样的耳鬓厮磨，是热恋爱侣才会有的亲昵行径。
这就是祝鸣的目的。
既然下定了决心要演，那就让所有人看到看个清楚，这样后来的剧本才可以走得顺理成章。
周围宾客之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席羡青的下颌微微紧绷。
太久没得到回应，祝鸣用手指戳了戳席羡青胸前金属链上方的宝石：“这是什么品种产地的蓝石头？像是蓝宝石，但怎么是不透明的？”
席羡青很明显不想理他，但职业修养又实在让他无法忍耐“蓝石头”这三个字，最终还是冷声纠正道：“……不是蓝石头。”
“嗯？那是什么？”
席羡青深吸一口气：“青金石，没有蓝宝石稀有，两者的透明度和折射率大相径庭，价值也是天差地别。”
祝鸣：“嗯？不就是二氧化硅和铝硅酸盐的区别吗？”
席羡青：“……”
祝鸣更好奇地望着他：“听你这么说，蓝宝石比青金石要更优质一些，所以你为什么要用廉价的青金石，是因为没有蓝宝石吗？”
大抵是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没营养，席羡青没再开口给出任何回应。
祝鸣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啊感觉后腰的手猛地一收，他吓了一跳，立刻将勾着席羡青的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原来是席羡青突然加快了步伐，拐了个弯。
祝鸣嘴角动了动，没再开口逗这人，反正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在场的客人看到了，最重要的是祝盈盈也看到了，而祝鸣太了解自己的亲小姨——她绝对已经大脑飞速转动着揣摩起了他们的关系，如何相识的，又为何会走得这么亲近。
有了这个开始，后面的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有一说一，席羡青的身段光是看起来便已足够精壮，但切身体验一番下来后祝鸣发现，这人比肉眼看着的还要有料许多。
——薄肌强韧有力，西装布料也无法隔绝下方青年的体温，他打横抱着祝鸣这么个大活人走了挺久，竟也看不出任何气喘的迹象。
嗯，年轻人果然还是要比轮椅好使。祝鸣想。
进了休息室，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之中，祝鸣松了口气。
他刚抬起头，便听到席羡青冷声道：“蓝宝石稀有，通常需要保着料去切，驳头链普遍需要的主石体积较小，因此用蓝宝石会太过奢侈，青金石会更加合适。”
祝鸣一愣，才意识到这人是在回复自己刚才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今天是你小姨的生日派对，不抢宴会主人的风头，是六区服装礼仪基础的常识。”
席羡青说着，视线下落在祝鸣衣领上，眉头重新蹙了起来。
祝鸣的穿着向来极为随意，宴会厅里闷热，他便把最上方的扣子开了几颗，显出了清瘦漂亮的锁骨。
像是看到什么刺眼的东西，席羡青在瞬间错开视线，直起身子：“还有，宴会这样的场合，衬衫扣子解开两颗就是极限，希望结婚后，你可以做好自己的礼仪管理。”
祝鸣抬手摸摸领子，感到莫名其妙。
不过他倒也无所谓，只是轻声提醒道：“可以，但同样的，如果我们要结婚，你也需要适应刚才那种程度的亲密互动，并且给出足够的回应。”
“稍微一碰，就僵硬成这样。在外人眼里不可能像真正的伴侣。”
祝鸣笑意盎然地回击道：“更无法骗过我眼尖的小姨。”
席羡青脸色一阵变化：“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没有任何的距离和分寸感。”
祝鸣倒也不恼：“脸皮薄不是什么坏事，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锻炼。”
两人僵持着对峙片刻，被从外拉开的大门打破了寂静。
——是周粥端着满满一盘子的餐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后。
“祝哥！”傻狍子吓得不轻，“我大老远看到你连人带轮椅被双双绑架了，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
祝鸣朝身边的人扬了扬下巴：“这是席羡青，你们可以认识一下，以后会经常见面的。”
周粥呆滞在原地：“……”
席羡青眸光蓦然一冷，看向祝鸣：“我想我说得非常清楚，保密是我们合作的首要条件，为什么还会有第三个人在？”
祝鸣并不让步：“我身体条件有限，周粥是我的生活及科研助理，如果你想要我高效地为你治病，那么他必须在。”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的对话每次进行到最后，气氛总会变得剑拔弩张。
周粥感觉气氛不对的原因和自己有关，大气都不敢出，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最后是席羡青先退一步，冷淡道：“下周三，还是上次那家餐厅，我会带着法务拟好的协议过来。”
先前的保镖，刚才的助理，还有现在的法务，真是贵气十足的大少爷一枚。
祝鸣在心中感慨人生参差：“可以。”
席羡青直起身，淡漠地向周粥颔首，推开门扬长而去。
周粥茫然地目送他离开，猛地回头看向祝鸣。
祝鸣：“咋了？”
周粥瞪大双眼，指指门口，嘴巴长了又开开了又张。
祝鸣：“……？”
周粥继续比划，语无伦次。
祝鸣：“说人话。”
信息量实在太大，周粥的语言组织能力半天才艰难地恢复：“我靠祝哥你都不知道你们俩刚才有多么夸张！席羡青在众目睽睽之下抄起你就跑，一堆人对着你俩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对着你们俩拍照……等一下？”
他惊魂不定地看着祝鸣的脸：“席羡青刚才说你们下周三要干什么？什么协议什么法务？你们……要签什么合约吗？”
祝鸣神色如常地接过他手中的餐盘，对着上面的小食挑挑拣拣：“我们决定帮彼此个小忙。”
“什么忙？”
“我给他治个小病，他和我结个小婚。”
周粥痛心疾首：“祝哥，我知道祝姨催婚催得紧，但是咱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份儿上吗？咱们又不缺那么一点儿问诊费啊……”
祝鸣咬着蛋糕，含糊道：“嗯，不过他给的不是一点儿。他承诺会给我一台生物实验舱。”
周粥神色骤变。
良久后他咽了口唾沫：“尽，尽管如此，那我们也不能……”
“是两个月前刚发布的最新型号。”
“……”
“里面还自带了一台咱区工程院新研发的微型质谱仪。”
“……但是话又说回来，人家说不定真的有什么难处呢？咳咳……咱们还是下周三亲眼看看，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但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第6章 开不了
星期三，上午，席羡青在绘制图纸。
光屏绘制技术的效率其实比传统的手绘珠宝设计图要高很多，但这些年来，席羡青始终保留了手工绘图的习惯。
灰卡纸，勾线笔，从刻面描摹到金属表现，每一笔都是技巧与匠心的融合，既是对客户的尊重，更是提醒自己始终不忘初心。
叶鹭敲门，进了屋子：“羡青，关于徐夫人找你定做的那条宴会项链，老李那边提供了一些主石。”
席羡青闻言抬眸，看了眼叶鹭手中丝绒托盘上的彩宝，不发一言，转头重新专注于手头的绘制。
叶鹭了解他的性子，解释道：“说是南边矿区的产量一直不太好，这已经挑出成色最好的一批了，如果再拒绝的话，多少也要给一个理由。”
席羡青也很快给出了理由：“丑。”
“……”叶鹭欲言又止，“其实细看的话，这枚鸽血红的底色还算够透亮，裂也不多，要不要先留下，做个备用？”
席羡青：“小。”
叶鹭：“……”
席羡青说：“反彩一般，净度也差，最重要的是徐夫人向来喜欢裙摆夸张蓬松的礼服，项链主石的个头不够，压不住裙子的气势。”
叶鹭感慨道：“如果是徐夫人的话，这些大小确实不太够看……是我欠考虑了，那我去回话。”
席羡青持笔的手依旧平稳：“李叔那边压着不少存货，只是没有舍得拿出来罢了，告诉他，如果这就是全部诚意，那么明年我会考虑其他原石供应商合作。”
叶鹭轻声应下：“好，车已经备好了，衣服我也替你挑了几件出来，今天的事情比较重要，先来选一下吧。”
席羡青手腕微提，细勾笔描摹出最后一笔宝石的刻面线条。
他抬头看向叶鹭在衣架上选好的衣服，眉头皱起：“为什么全是浅色？”
“请恕我自作主张，浅色亲和力高，谈判成功的概率会大一些。”叶鹭彬彬有礼道，“而且希望你可以准许我陪同，参与你和祝先生的这一次会面。”
席羡青：“……”
叶鹭：“羡青，这一次真的不可以再搞砸了。”
“我没有搞砸。”席羡青面无表情，“第一次见面时，我明确向他提出了我的诉求以及可提供的报酬，是他认为条件不合心意，拒绝了我。”
叶鹭太了解他的性子：“人家当时拒绝你可不一定是因为条件不够，我问你，你那天相亲的时候，是不是带着保镖过去的？”
席羡青：“那天刚刚参加完拍卖会，自然是有保镖陪同。”
叶鹭叹息：“是不是人家请你吃饭，你也是直接推拒？”
席羡青神色平静：“叶姨，你知道的，我不爱吃外面的东西。”
叶鹭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果不是祝先生那天主动变了主意，我们现在应该正在焦头烂额地寻找第十五名七区的医生，来求着人家治你的病了。”
席羡青蘸取颜料的手微微一顿。
“首先，七区人与我们的生长环境不同，注定需要一个互相理解让步的过程。”
叶鹭说，“所以咱们需要真诚一点——”
“他管宝石叫二氧化硅。”席羡青盯着叶鹭的眼睛。
叶鹭：“这个嘛……”
席羡青：“分不清胸针和驳头链的区别，认为青金石和蓝宝石是一个东西。”
“我们去七区医院问诊的时候，那些医生说的术语，咱们一开始不也听不懂吗？”叶鹭无奈，“再说了，我们目前的唯一目标就是治好你的病，不是吗？”
席羡青没有说话。
叶鹭将熨烫好的西装外套从衣架上取下，声音放缓：“我们最终的目标是什么，你努力了这么多年，又是为了什么？”
“想想我们的未来。”她对席羡青说，“想想小姐。”
席羡青的目光停留在叶鹭手中的西装上。
“如果想要提升谈判的亲和力，还是休闲一些的穿着比较好。”他放下手中的笔，移开视线。
叶鹭抿嘴微笑，知道他是妥协了的意思：“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为了方便两区友好往来，六区和七区在几十年前修了跨区高速，极大缩短了区域之间的通行时间。
席羡青和叶鹭抵达餐厅时，祝鸣已经和周粥到了有一段时间，正背对着他们，对着菜单窃窃私语。
周粥指着光屏上的菜：“哇，他们家什么时候新出了烧鸭，还是二区饭其林大厨独家配方，这个绝对好吃啊祝哥！”
祝鸣：“嗯，不过上次我点的的盐酥鸡也很好吃，而且当时是打包走的，今天堂食说不定会好吃更多。”
周粥犹豫了：“在理，那今天点哪个呢？”
祝鸣非常坦荡：“都点，反正这顿也不是咱们请。”
后方听得清清楚楚的席羡青和叶鹭：“……”
叶鹭清了清嗓子，柔声打断了他们两个：“祝先生。”
席羡青看到轮椅上的人转过了头，微抬眼眸，看了过来。
出生于艺术世家，席羡青从小与人会面时，便会下意识观察对方身上的色彩构成。
因为人对特定色系的偏爱，同时也是对其性格上的部分映射。
但祝鸣身上的色彩总是很单调，极为纯粹的黑与白。
他的发丝黑亮而柔软，眼珠和睫毛也是柔亮的乌黑，衣服却总选简约纯粹的白色或米色，衬得皮肤是显出不太健康的白皙。
过于鲜明的对比度，一般并不会带来很好的美学观感。可偏偏祝鸣生了一张清秀的，甚至从美学角度来看，完全称得上是精致的脸。
他总是在笑，柔和的、亲昵地，或是轻佻地笑。
但那笑意总是不达眼底，像是蒙着一团朦胧的雾气，更像是一副狡猾的面具。
祝鸣的膝盖上原本卧着缩成一团的白狐精神体，见到有人进来，他坐直起了身子：“恕我无法起身，这位女士是？”
叶鹭说：“您太客气了，我是叶鹭，席先生的助手。”
祝鸣温和一笑：“幸会，叫我小祝就可以，这是我的助手周粥。”
叶鹭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灰色的鹭鸟用尖细的嘴轻碰了一下白狐蓬松的尾巴，以示初见的礼貌。
祝鸣将精神体收回，目光落到席羡青的脸上，笑意变得略带揶揄起来：“我们正在看菜单，席先生想吃什么？还是说像上次一样，远观就能解饱？”
席羡青：“……”
叶鹭赶紧轻咳一声：“不会不会，我们也刚从六区过来，垂涎研究这家主厨的手艺已久了。这样吧，我和小周一起去外面点餐，你们二位先在屋里面聊着。”
周粥挠着头站起了身，叶鹭贴心地关上了包厢的门，于是屋内就只剩下了席羡青和祝鸣两个人。
祝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在席羡青的身上扫视了一圈，打破了寂静：“今天你没有戴东西。”
“什么？”
“你身上总是戴着亮晶晶的东西，第一次是袖扣，第二次是蓝石……青金石做的链子。”祝鸣轻快地问，“今天没有吗？”
贝母雕花袖扣和青金石驳头链，其实都是席羡青的好友相赠。
他这两个朋友，一个是六区百年西装面料世家的接班人，另一个则是顶尖珠宝学院就读时的同学，两人都是自诩清高的艺术家，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精心雕磨的作品，会有一天被人统称为“亮晶晶的东西”。
但祝鸣这个话题选的确实比较巧妙——他们之前的交流经历都不甚愉快，如果硬着头皮客套寒暄，只会显得尴尬生硬。
但祝鸣偏偏询问了穿搭美学相关的问题，那么席羡青无法做到不去理会。
席羡青沉默少时，撩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口。
祝鸣凑近了一瞅：“嗯？这表的表盘……怎么这么亮啊？”
“这是珍珠母贝表盘，做了蓝色漆面的处理。”
“嗯，这种形状的表针我也没见过，好像一把叉子。”
“……这是鸢尾针，针体普遍细长。”
“听不太懂。”祝鸣由衷道，“但很好看。”
席羡青似乎是顿了一下，看向他，半晌后绷着脸“嗯”了一声。
祝鸣盯着他的脸，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叶鹭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祝鸣和席羡青面对面地坐着喝茶，气氛安静，神色也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莫名的，她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像是比刚进门时……松弛了不少。
叶鹭从包里取出了准备好的协议：“小祝，这是基于你之前口头提出的需求，进行了整理汇合后拟定的协议条款。”
祝鸣：“您费心了，周粥，先看一眼。”
周粥应了一声，接过协议，低头翻阅检查起来。
席羡青淡淡道：“我的要求很简单，为我治病，替我保密。”
气氛刚刚缓和一点，又开始犯老毛病。
叶鹭赶紧帮他把话润色得好听一点：“当然，小祝你那边提出的要求，我们也会尽力配合，协议签署之前，还可以随时变更条款。”
“各取所需而已，我的要求也很简单，一段婚姻，以及一个实验舱。”
祝鸣的视线微微偏转：“只不过在签署这份协议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席先生，我可以看一眼你的精神体吗？”
像是预料到了席羡青会说什么，他说：“我会保密，这是医者对患者的承诺，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只发生在我们四个人之间。”
叶鹭没有替席羡青接话，只是转头看向他。
席羡青静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祝鸣轻声开口：“周粥。”
周粥应了一声，掏出笔记本和笔，并肩和祝鸣坐在了席羡青对面，进入了他们平时在直播间时最为舒适的问诊模式。
不知道怎么的，不过是切换了个坐姿。席羡青和叶鹭清晰地感受到眼前两人有了说不上来变化。
——尤其是祝鸣，眼神专注锐利，不再是平日里散漫轻佻，笑眯眯地盘算着占一份盐酥鸡便宜的模样了。
席羡青沉默地伫立在原地，须臾后，一团细小的光芒在他的脚边逐渐浮现并汇聚成团，积累出一个肉眼可辨的轮廓出来。
祝鸣目不转睛，声音也放得轻：“显形速度正常，精神力的凝聚速率很好，神经质子态粒的凝聚浓度目前也看不出问题。”
周粥点头，手上也飞快地进行着记录。
“两足，尖嘴……是鸡形目。”祝鸣的眼珠依旧一错不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稚科。”
席羡青没有说话，依旧沉默着，脚边的精神体的轮廓也愈发明显。
祝鸣和周粥都是七区医学院出身，搞直播问诊有一年多了，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当席羡青的精神体完整展现出来在两人面前时，他们同时默契地沉默了一秒。
祝鸣：“这什么，变异大绿鸟？”
周粥：“呃……巨型蓝鸽子？”
席羡青的脸色黑如焦炭，叶鹭轻咳一声：“二位要不稍微切换个视角，再仔细些看呢？”
祝鸣若有所思，意识到了什么：“周粥，你推我绕一下。”
周粥晕晕乎乎地“哦”了一声，起身推着祝鸣的轮椅，绕到了席羡青精神体的侧面。
近乎是在两人切换视角的一瞬间，他们同时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的“啊～”。
“是孔雀呀。”祝鸣喃喃道，“那还……真是少见。”
视角偏差能带来极其大的观物误导性，就像杨桃的正面看起来一颗黄色的五角星，到侧面观测才能看出立体完整的形态。
方才他们正面对着席羡青的精神体，只看到一只趾高气扬、脾气不太好的青绿色大鸟。
但就在视角切换到这只大鸟尾巴的一瞬间，祝鸣看到了他从医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的精神体案例。
——那是一片如瀑布般的蓝绿色翎羽，层层叠叠的艳丽青翠交织成一块惊艳的绸缎，美丽得近乎不太真实。
一只极其少见的，形态优雅的雄性孔雀精神体。
祝鸣的心跳在一刹那变得很快。
对于患者而言，精神体存在异常固然不是一件好事。
但对于领域内的学者而言，孔雀相比于常见的猫狗鼠兔精神体而言，是极为罕见且有研究价值的精神体类型。
如果再配上一个少见的病症……
他无可遏制地感到兴奋。
“仅从肉眼上观察，形态看起来很健康，没有异常。”祝鸣说，“可以的话，请控制着将羽毛展开，让我们评估一下羽毛的状态。”
周粥叶心痒难耐，也抱着本子迫不及待道：“席先生？”
空气是有些异样的寂静，大孔雀脖颈高昂，站姿优雅。
而这只大孔雀的主人，此时以同样高傲的姿态站得笔直，下颌紧绷，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他身后的叶鹭欲言又止：“羡青，我来解释一下吧？”
良久后，席羡青开口道：“不用。”
祝鸣眼睁睁地看着这位高傲俊美的大少爷转过身，艰难吐出三个字：“开不了。”
周粥没反应过来，以为这人是在玩贵公子规矩多注重隐私的那一套：“嗯？但是您不配合的话，我们也没办法给您深入检查啊。”
席羡青又不说话了。
祝鸣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紧盯着席羡青的脸，轻声开口道：“你无法依靠自主意识开屏？”
席羡青还是没开口，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了几分。
这就说明祝鸣说中了。
不是不想开，而是不能开。
周粥瞪大双眼看向祝鸣，祝鸣的心头却是微微一动。
精神体是人类心理以及精神世界的衍射，但同时也遵循着一定的自然定律。
植物系可以开花结果，动物系也保留着其在大自然中相应的习性，习性上的异常与主人的基因表达、精神通路、心理变化息息相关。
因为研究对象并非实体，这注定是一个复杂且难以下手的领域，但也是祝鸣对其如此着迷的原因。
俊美年轻的六区下一任代表人，如此美丽的绿孔雀……却无法展开羽翼，而且还是在六区这样，以美学和外表来评判人生成功与否的区域。
祝鸣压抑着内心的波动，放缓声音引导道：“最后一次开屏大概是什么时候，还记得那一次开屏的时候，有发生过什么异常吗？”
席羡青良久后挤出来了三个字：“不知道。”
祝鸣当网络医生这几年，饶是七岁的小朋友都会说出自己的精神体哪儿出了问题，却是从未见过这么不配合的成年人患者。
“小席先生呀。”祝鸣语重心长，“如果你无法好好地配合我们，那么我们从根源处便无法产生信赖感，未来的治疗不会愉快……”
“我不知道。”席羡青哑声打断了他，“是真的不知道。”
祝鸣一怔。
席羡青的喉结动了一下：“因为我从来没开过屏。”
周粥瞪圆了眼睛，身后的叶鹭揉了揉太阳穴，空气陷入了难以言说的静谧之中。
“上一次开屏的时间也并不存在。”
席羡青别过了脸，冷冷开口道：“因为我从出生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开屏成功过。”

第7章 你暗恋我
这段对话戛然而止。因为就在下一瞬，包厢外传来敲门声，是服务员询问是否可以上菜了。
祝鸣看到席羡青微侧过了头，下一秒，伫立在众人面前的大孔雀尾巴轻轻颤了一下，遂即边缘变得模糊朦胧，消散成了虚无的神经质粒。
——席羡青主动将精神体收了起来。
他沉声对外面说：“进来吧。”
包厢的门打开，服务员们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进了屋子，细心地向他们介绍起了菜式和酱料的食用方法。
食物的热气在空中弥漫散开，祝鸣紧盯着席羡青的脸。
席羡青没有说话。
“我想现在，小祝你也大致了解我们这边的情况了。”
叶鹭叹息着笑了一下：“至于当下，咱们还是享用美食要紧。”
上菜后便有服务员频繁地出入包厢，于是他们默契地没有继续谈有关精神体的话题。
叶鹭是八面玲珑见过场面的人，时不时地和周粥祝鸣聊一些七区和六区的文化差异，场面倒还算热乎，并不显得尴尬。
但这顿饭多少还是有点食不知味，周粥每吃两口，就忍不住瞄一眼坐在对面的席羡青。
祝鸣也时不时地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人。
与第一次见面时不食人间烟火的状态不同，不知道是真的饿了，还是舍得放下架子和戒心了，今天席羡青终于是动了一次筷子。
相比于周粥和祝鸣的直接上手大快朵颐吃鸡腿的状态，这人的礼仪教养明显是另一个水平等级的——餐巾叠好放在膝上，鸡肉去骨，用筷子剔成方便入口的小丝，安静优雅地进行咀嚼。
饭后祝鸣将协议收好，表明签署后会给叶鹭寄回。
叶鹭道：“小祝你平时直播工作忙碌，婚礼这边也请放心地交给我们，六区有很多专业的场地策划设计师，到时候会及时和你跟进的。”
祝鸣摇头：“不需要这么麻烦，领个证，一切从简就好，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
“席羡青。”他看向席羡青：“不知道可不可以，单独和你聊一下？”
从他和席羡青初次见面以来，祝鸣对席羡青的称呼无外乎就那么两种：礼貌客气的“席先生”，又或者是略带揶揄的“小席先生”。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唤席羡青的全名，利落而脆生生的三个字，叶鹭怔了一下，席羡青原本静默地伫立在门口，闻言也看了过来。
祝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着轮椅，率先向餐厅僻静的一角移动。
席羡青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开口道：“如果你有其他想要加的条款，可以直接和叶姨沟通。”
“叶姨的双商和处事方式确实让人非常舒服。”祝鸣说，“如果咱们俩第一次相亲见面时有她陪同，说不定当时我就会答应你提出的协议。”
“但是，”他抬起眸，望着席羡青的双眼，轻笑了一下，“马上要和我结婚的人是你，我要医治的人也是你，不是吗？”
席羡青的身子无声一顿。
“哪怕是虚假的表面婚姻，我们未来也注定要生活在一起，有的时候，别人是无法插手我们的生活的。”
祝鸣操纵着轮椅在窗边停下：“所以现在，我也想在没有别人帮你润色的情况，听听你的心里话。”
“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吗？”他弯了弯眼睛。
席羡青的喉结动了一下。
“三个问题。”良久后他开口道。
“请说。”
“第一，这段婚姻需要维持多久？”
预料之中的问题，毕竟两人是协议结婚，自然不可能持续一辈子。
祝鸣答道：“一年，我只需要在现在给我小姨一个交代。”
他只是想让如今的自己变成“已婚”的状态，使祝盈盈能放下心来，没有负担地过上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到时候协议到期，祝鸣只需要说两人因为区域差异始终磨合不来，祝盈盈倒也不会真逼着他和处不来的人厮守一生。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个答案从谁的角度看都没有毛病，席羡青点了点头。
“第二，虽然七区的专家亲口说过，目前领域内最擅长治疗精神体疑难杂症的人是你，叶姨也调查过你过往的履历，说是非常优秀。”
席羡青下颌微扬：“但我只想知道，你究竟能不能治好我的病？”
祝鸣回答得很直接：“可以治好，只不过一个月内治好是治好，一年内治好也是治好，我只能给你一个结果，但无法在时间上给出准确的承诺。”
席羡青顿时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我没有时间和你耗得太久……你最快什么时候可以治好？”
祝鸣坦荡：“不知道啊。”
席羡青难以置信：“可我刚才……不是都已经给你看了吗？”
祝鸣：“看是看到了，但我也没遇到过你这种症状。一般来说，鸟类精神体都可以由主人自主操纵羽翼运动的，像你这种情况，是大脑和精神体之间连接的某根线断了，有点棘手。”
“……那你打算怎么治？”
“嗯，研制一些药，在你身上试一试，有作用的话就拿来给你治，没有作用的话，那我就继续研究呗。”
他这漫不经心的语气简直是火上浇油，席羡青语气中夹杂着隐忍的怒气：“就这么简单？”
祝鸣叹息：“我这是简化版本的，为了你能听懂呀。”
“不简化的版本是什么？”
“你确定要听？”
“确定。”
席羡青听到祝鸣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首先，孔雀精神体很罕见，先天性无法开屏的孔雀，更是当前临床上没有的症状，所以我会从最为基础的几点排除起。”
他有条有理地叙述道：“首先，做一个脑部CT，排除肿瘤影响精神体发育的可能性，其次进行部分组织的活检和神经细胞的培养，在DNA、mRNA和蛋白水平依次进行筛查，针对不同的靶点研制并测试出合适的药物，依次进行实验，”
席羡青：“……”
“不过以我对七区那些老头子们的了解，他们已经对你进行了肿瘤的筛查。”
见席羡青没有说话，祝鸣知道自己猜中了：“那么我们可以直接从几个较为可疑的靶点测起，研制出一些神经通路的激活剂和抑制剂，依次进行实验。”
“当然，这仅仅是病理层面上的研究。”他严谨地进行了补充，“我们也需要排除心理状态影响精神体形态的可能，所以我会给你做一些测试，也会对你进行长期的观察，任务还是蛮重的，当然准确来说是我要干的活比较多——”
席羡青：“……够了，我明白了。”
祝鸣笑眯眯地注视着他，也不拆穿：“患者偶尔会对医生的决策感到疑惑，这很正常，我很高兴你可以在今天就问出来。”
“那么，你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呀？”他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温声问道。
前两个问题已经足够犀利，却没想到最后这个问题，憋的时间比前几个还要久。
祝鸣等到眼皮子有点发酸，才听到席羡青低声道：“你想要……什么样的伴侣？”
他的声音实在不大，祝鸣怀疑自己没听清，将头伸近了一些：“什么？”
席羡青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你不是说，结婚是为了和你一起骗过你的小姨，那你想让我怎么去演？我具体又该……怎么去做？”
“好问题。”祝鸣思索片刻，“实话实说，我自己也还没想好。”
席羡青沉默。
“我打算说，咱们第一次相亲的时候就一见钟情。”祝鸣商量道，“后面一直有着联系，私下约会过几次……具体到时候怎么说，我会再和你沟通。”
也不知道是窗外的风景太过好看，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席羡青视线始终没有转向祝鸣的脸，只是非常冷酷地给出两个字：“……可以。”
“我也有一个小小的问题。”祝鸣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
“什么？”
“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很奇怪，我们见第一面的时候，你便直接向我提出了用治病来换婚姻的交易。”
祝鸣的声线放得温柔而暧昧：“从我的角度来看，这就像是一场及时雨一般，来得可谓是又巧又好，很难不去答应。”
“但为什么，偏偏是婚姻呢？”
祝鸣望着席羡青的脸：“我知道，我在直播的时候从不掩饰自己在相亲的事情，所以你在调查我时，可能觉得这是让我答应治疗你的最佳诱饵。”
“但从你的角度来看，这在逻辑上依旧并不通顺。”
祝鸣若有所思：“如果我只是想求一位医生为我治病，我会先提出各种物质上的酬劳，为什么要加上一段将自己的人生捆绑起来的婚姻呢？”
七区人聪明虽是尽人皆知的事，但席羡青没有想到，祝鸣会敏锐到这样的地步。
他回望着祝鸣的脸，须臾后问：“你觉得是为什么？”
祝鸣：“你暗恋我很久了？”
席羡青：“……？”
“开玩笑的。”祝鸣摆了摆手，“我想出的答案是，一旦疗程开始，我需要为你贴身治疗，来往会无法避免地变多，共同出入的场合也会增加，一个七区人突然频繁地出现在你身边，自然会被别人议论。”
“我猜，相比于伴侣的身份，你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医生。又或者说，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精神体出了问题。”
“也就是说，你需要将病情保密，不仅仅是对外界，甚至到了连至亲之人都需要隐瞒的程度。”
祝鸣有些惊奇地望向席羡青的脸：“连你的家人都不知道你的病，对吗？”
席羡青没有说话。
祝鸣望着眼前的青年——姿态始终倨傲，衣着永远光鲜，就像他那美丽优雅的精神体一样，肉眼看来，近乎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
但又好像是为了不让人看穿自己，于是选择用盔甲般的傲慢笼罩住自己，仿佛这样就可以不被窥探到心底最深层的秘密。
“你的家庭组成是什么样的？”良久后，他听到席羡青问。
“我妈死了，我没有爸。”
祝鸣坦荡答道：“所以只有我和我小姨两个人。”
席羡青点了点头：“现在的席家，有代表人继承权的人一共有二十一个。”
祝鸣：“……多少？”
席羡青的神情倒是很平静：“不说能像普通家人一样做到扶持理解，光是让他们不去反目设计彼此，就已经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了。”
“毕竟所有姓席的人从出生那一天起，就有且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他说：“那就是等我的爷爷席建峰死，然后坐上六区代表人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小席的家里群鸟乱斗！

第8章 戒指
祝鸣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暗。
他刚摇着轮椅进了门，沙发上看电视的祝盈盈就“唰”地一下转过了头。
她卧在沙发顶的兔子精神体也十分同频地跟着扭过了脑袋，一人一兔，目光炯炯地盯着祝鸣的脸看。
祝鸣：“……没午睡吗？”
“不太困，门口有你的快递记得拿。”
祝盈盈对着祝鸣从人到轮椅上下扫视了一圈，重新将目光放回了电视剧上，语气是若无其事的：“今天不直播吗？很少看你白天出门这么久。”
“这两天放假不播，和几个朋友出去散了散心，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多出去走走吗？”
祝盈盈“嗯”了一声。
几秒钟后，她状似无意地问起：“话说，是你的哪几个朋友啊，我认识吗？”
上钩了。
祝鸣做出一副回想的样子：“就是周粥，还有之前酒会上帮过我忙的一个朋友。”
祝盈盈“哦”了一声，眼睛依旧盯着电视机，随意道：“是我生日时候，抱着你去休息室的那个？”
“嗯，是他。”祝鸣操纵着轮椅到沙发旁，拆起快递，“人还挺好的。”
祝盈盈没怎么动，但祝鸣的余光瞥到，她的兔子精神体的耳朵“咻”地一下立了起来。
偏偏祝盈盈脸上还是硬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哦，没记错的话，是六区代表人家的小孙子？欸不过我怎么记得，我给你安排的六区那场相亲就是……”
“是，人家六区的人比较讲礼仪。”
祝鸣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撰写起了剧本，“那天其实他的姐姐有事没来，他过来陪了个不是，我们聊了两句，蛮投缘的。”
电视机明明灭灭的光影打在祝盈盈的侧脸上：“这么听，你们俩还挺熟的啊？”
祝鸣：“嗯，不过他今天……算了，先不说了，累了一天，我歇会儿去。”
祝鸣打了个哈欠，抱着快递，一副要摇着轮椅回卧室休息的样子。
果不其然，祝鸣这话说完，祝盈盈再也演不下去，急得直接从沙发上连人带兔地蹦了起来：“不是，你小子给我把话说完，你们俩今天怎么了？”
祝鸣背对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从小被祝盈盈拉扯着长大，祝鸣太了解她的心思有多缜密。
如果祝鸣现在说“我和席羡青一见钟情并决定进入婚姻殿堂”，祝盈盈不是傻子，自然会怀疑有鬼。
但如果他此刻做出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那么祝盈盈便会主动揣测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
胃口被吊起来，后面的戏就比较好接下去了。
于是祝鸣继续装傻：“啊，没怎么啊？不是和你说了吗，比较熟的朋友而已啊。”
“你还想着瞒我？”
祝盈盈装不下去了，急得直接拦到了祝鸣的面前，“就我生日那天，他公主抱着你在宴会厅外面走，你还凑他耳边说悄悄话，两人亲密成那个样子……怎么可能只是朋友？”
祝鸣及时地露出一副“啊什么竟然被这么多人发现了表情”。
祝盈盈急不可耐：“你们谈多久了？”
祝鸣腼腆地垂下眼：“有一阵了。”
祝盈盈惊喜得不行：“哎呀，你说说你，怎么这么能藏……那今天是约会去了？”
祝鸣犹豫少时，依旧是不太情愿的模样：“嗯，我们私下里已经约会了几次，只不过今天他突然做了件事，让我觉得有点……”
祝盈盈又惊又喜，小兔子焦急地围着祝鸣的轮椅来回打转：“什么事儿啊？六区人肯定和咱们的作风有着不小的差别，但这并不能代表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祝鸣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小盒子。
几个小时前，餐厅的角落处。
席羡青将精致的暗色丝绒方盒从口袋中取出，放到祝鸣的面前。
祝鸣打开盒子，盯着正中间的东西，呼吸一滞：“这……是什么？”
一瞬间，他差点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一枚戒指——因为上面镶嵌着的那颗宝石实在是太大太闪，夸张到将后面纤细的铂金戒圈挡了个严严实实。
“道具。”
席羡青淡淡道：“是我几年前得的一块月光石，做了简单的爪镶处理，我只能大概估计了你手的尺寸，不合适的话，可以找工匠调整。”
“这颗虽然是玻璃体，但月光石本身并不稀有，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大负担。”
像是预料到了祝鸣会说什么，他别过脸：“如果很快就要办婚礼的话，你可以和你的小姨说我们是一见钟情，然后我在今天主动和你求了婚。”
虽然对珠宝首饰一窍不通，但祝鸣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颗宝石呈现出的清冷独特的光感，绝不可能是属于“不稀有”的那一挂。
祝鸣无声倒吸一口冷气。
他将盒子合上，试图塞回席羡青的手中：“我不能收，不，准确地来说是我不敢收，我们确实需要准备婚礼用的对戒，但可以找便宜一点，我记得有那种银戒指——”
席羡青平静道：“只有将有足够价值的定情信物摆在你的小姨面前，才会让她相信我们是因为真爱而走进的婚姻殿堂，不是吗？”
“……”
“而且我从不戴廉价的银制品。”
“但是——”
“这种级别的裸石我并不缺，我也只是为你提供一个策略而已。”
大概是没有预料到自己的作品有朝一日会被人拒绝，席羡青冷冷地将盒子塞回祝鸣的手里，“它现在是你的东西了，随便你怎么处理，不需要向我告知。”
于是稀里糊涂地，祝鸣带着这枚硕大的、比月光还要静美柔和的宝石戒指回了家。
但也正如席羡青预料的那般，只有这种价值的“定情信物”，才能让祝盈盈重视起来。
祝鸣顺水推舟地抛出了自己编好的剧情：相亲时阴差阳错地初识，宴会上浪漫地出手相助，到今天的豪华大戒指突兀求婚，故事线完整且丰满。
祝盈盈双手托着下巴，听得如痴如醉。
不过两人相识才不到两个月，一下子就走到结婚这一步，祝盈盈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不过你们才认识这么久，也没有说知根知底地了解过彼此，他这么快和你求婚……”
她的心思还是细腻：“而且你如今的情况……像他这样的身份，以后能好好照顾你吗？万一只是年轻人热恋期的一时兴起呢？我还是放心不下来啊。”
祝鸣早就料到了祝盈盈会这么想，也没乱了手脚。
他顺着祝盈盈说：“是，我也觉得他今天求婚这事儿，做得实在是太鲁莽了。”
祝盈盈一愣：“呃——”
祝鸣抢先一步：“不过你放心，我也没想和他结婚，戒指还是打算还给他的。”
祝盈盈：“啊？”
接下来的几天，祝鸣将那枚戒指随手抛在客厅茶几上，其余时间该吃吃喝喝，直播问诊一个不落。
祝盈盈欲言又止。
她自己是小富婆，珠宝首饰也向来不缺，时不时在灯光下对着那枚戒指研究，意识到这枚圆润硕大的月光石，不论是从净度还是价值来评估，都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再在网上一搜席羡青的信息，年轻优秀，无不良嗜好，怎么看怎么觉得般配。
转头盯着若无其事吃外卖的祝鸣，她心里一时间变得更乱了，急得和兔子精神体来来回回地在客厅里打转。
直到某天的黄昏时分，祝鸣在客厅里查阅着“双足目精神体异常”病例相关的文献，祝盈盈在一旁和仆人插花的时候，门铃响了。
“最新款的七区生物全功能便携实验舱，件非常大，我已经叫人给您送到后花园了。”
快递小哥累得满头大汗，低头看着光屏上的信息：“是……六区席先生送的，麻烦您签收一下。”
祝鸣和祝盈盈来到后花园里，望着眼前比喷泉还高的顶级生物实验舱，一时无言。
其实这是两人协议里约好的实验舱，只是祝盈盈并不知道内幕。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昂贵的庞然大物，只以为席羡青为了追求祝鸣下了血本，哆哆嗦嗦地指着祝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们——”
祝鸣无辜：“我拦不住他啊。”
生物实验舱的价格对于祝鸣而言，其实并不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问题在于，获取这款顶级生物实验舱的渠道非常复杂。一般只有顶尖高校的实验室才有权限配备，普通人想要入手的门槛是极高的。
当然如果祝鸣想要开口要，以祝盈盈的人脉也不会搞不到。
只是祝鸣向祝盈盈隐瞒了自己当时离开七区研究院的实情。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小姨得知真相后，一定会去找那群老头子们要个说法。
所以他当时对祝盈盈说的是：“对实验和学术环境有些厌倦，想要稍微休息一下。”
后面如果再张口找祝盈盈要实验舱，难免逻辑上会有些冲突。
这也是为什么祝鸣会向席羡青提这个要求——一是笃定他六区未来代表人的身份肯定能搞到，二是如果是他赠予的，那么自己也可以顺理成章的收下并使用。
而在祝盈盈眼中，这则是一份非常用心的求爱礼。
“你不能再这么收着人家的好处，却一点回应都不给了。”
祝盈盈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点向祝鸣的额头：“你这个臭小子，要么给人家退回去，要么就赶紧给人家一个答复，我从小教你这么做人的？”
祝鸣捂着脑袋，憋笑道：“你说的是，那我现在联系快递小哥，叫他给退回去吧。”
祝盈盈顿时瞪圆了双眼：“你，你来真的——”
祝鸣演技逼真，立刻假模假式地就要掏出手机打电话。
这下祝盈盈是再也忍不下去了，一个箭步上前把祝鸣的手机抢了过来：“是，人家小席做事是鲁莽了一些，求婚也有点冲动，但这不也是喜欢你才急急躁躁慌了手脚，你就不能考虑一下人家的付出吗？”
哪儿到哪儿的，怎么连“人家小席”都喊上了？
祝鸣差点没忍住乐出声。
“咦？但之前你不是说他求婚太快，有点不太可靠吗？”
他摆出迷茫的样子，“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啊。”
祝盈盈急道：“是啊，可是我仔细一想，谁年轻的时候能藏住自己的心思呢？这孩子可取之处还是很多的啊。”
白狐慵懒地甩了甩尾巴，换个姿势继续酣睡，祝鸣也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嗯，那我再考虑考虑吧。”
祝盈盈在花园里来回走了几步，抿了抿嘴，突然说：“我想见见他。”
白狐的尾巴猛地一颤，半晌后祝鸣镇定道：“……这就没必要了吧。”
“这可太有必要了，如果你们要结婚，那这一面早晚都是要见的。”
祝盈盈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不错，越想越兴奋，拍了拍手，“就定在这周末吧，就咱们三个，聊聊你们的事，以及对未来的安排好了！”
祝鸣膝上白狐的耳朵微微向后立起来，那是警觉和心虚的体现。
戏演太过的报应来得实在是快——他和席羡青总共见了三次面，上哪里能演出来所谓热恋爱侣的戏码？
怕被看出端倪，祝鸣面不改色地将精神体收了回去，手上沉着地翻过一页文献：“好，我把这点东西看完，晚一会儿发消息问问他吧。”
到时候就说席羡青太忙来不了，随便糊弄过去就完了。
然而祝盈盈却说：“你直接给他打个电话吧。”
“什么？”
祝鸣抬起眼，发现祝盈盈正在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脸。
“恋爱偷偷谈了这么久，都到能结婚的关系了，以后也要一起生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祝盈盈越琢磨越兴奋，拍了下手，催促道：“你直接打个电话问问，他这周末能不能来咱家吃饭，现在立刻马上就给他打！”
“哦对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眉开眼笑地补充道，“开免提，我要偷听！”
作者有话说：
小姨：嗑生嗑死。
小祝：汗如雨下。
远在六区的大孔雀皱着眉打了个喷嚏。

第9章 好好演
傍晚，席羡青的工作室内。
席羡青的别墅位于六区优雅僻静的富人区，由当年的席建峰老爷子亲自操刀设计。
席建峰毫不掩饰对这位孙子的疼爱：别墅既有着宽敞舒适的生活区域，又设置了采光一流的工作区，同时具备着安保严格的保险库，考虑得面面俱到。
六区向来不乏优秀的珠宝设计师，席羡青年纪轻轻，作风低调，却是席建峰众多继承人中讨论度最高的一个。
样貌是其中一个原因，他的天赋同样不可多得。
无数当红明星想要上身他的作品，他却独有一套筛选客户的准则，宁缺毋滥，设计团队也小而精悍，极少与他人合作。
当然，这样的傲慢作风也时常被人诟病。
可每当由他操刀的新作品被人穿戴上身，业内人士又忍不住去细细研究他采用的技法，并身不由己地被他的才华与天赋征服。
“太漂亮了。”
徐蓉用手抚着胸前的项链，笑意盎然道：“我家老头子的公司年会就在下个月，我是天天盼着你的成品出来，今天一戴，果然真是没让我失望，不枉我大老远坐车过来试。”
徐蓉的精神体是一只荧蓝色的夜明珠蝶，此刻正愉悦地在她的肩头扑闪着翅膀。
她原本是六区人，年轻时嫁给了一位四区游戏科技公司的老总，豪气满满出手阔绰，因需频繁出席宴会酒会，便把一家人的珠宝饰品都交与席羡青设计。
四区人遵循着及时享乐放纵人生的生活理念，徐蓉丈夫公司里理念新潮的年轻人居多，但徐蓉又割舍不了六区传统的雅致美学，于是想要一件称心的、又匹配场合的首饰便成了难事。
所以在设计这条项链时，席羡青主要用了利落的几何编织线条，交叉呈现出正中梨形切割的无烧蓝宝石，尾部缀了单颗形状不规则的野生珍珠，呈现的成品前卫大气，细节处又不失温婉的典雅美。
“但你今天还不能拿走。”席羡青戴上手套，托着项链回到盒中，“链条的长度还要再改一下。”
“好好好，都听你这个完美主义者的。”
徐蓉笑道：“欸对了，我可听说，你们区代表人的考核轮选两个月后就开始了，你家里那群糟亲戚……是不是又要头疼啦？”
席羡青没正面回答：“全力以赴，各凭本事罢了。”
徐蓉扑哧一笑，嗔怪道：“不过你这一开始忙，估计要小半年吧，那我家丫头的生日宴，你今年是不是拿不出东西了？”
她这话听着笑吟吟的，但这种级别的富婆嘴中，可出不了太多单纯的调侃。
席羡青没说什么，只是向身后叶鹭点了点头。
叶鹭打开桌上的另一只手提箱，展示出里面安静躺着的珠宝。
“这是从二区的沿海地区挑的一批海螺珠，都是色相最好的橙粉和深粉。”
席羡青道：“但小姑娘也可能更偏爱传统彩宝，所以又选了俏皮一点的帕帕拉恰做备选，即使我人不在六区，样图和设计也会有团队里的设计师及时跟进的。”
与在母蚌中传统人工养殖的珍珠不同，海螺珠的培育过程无法进行人工干预，加上成熟期久，因而稀有性极高。
徐蓉盯着颗颗躺好的海螺珠，火焰纹细腻柔美，品相和饱和度都是无一例外的好，必然是精心筛选过的、又或是拍卖行里拍下的精品。
她心花怒放：“哎呀，你也真是的，怎么偷摸着准备了这么多？快拿近一些，让我仔细看看。”
叶鹭本想上前，席羡青正好戴着手套，便摆了下手，示意自己来就行。
却没想到下一刻，桌面上的手机开始振动起来。
徐蓉心情好，道：“没事，别耽误你的事儿，接吧。”
席羡青犹豫片刻，担心是看护席慕菲的佣人打来的电话，于是卸了单手的手套拿电话，另一只手则持起盒中一颗品相最好的海螺珠。
其实席羡青的手向来极其稳，可以描摹极细的宝石刻面，拿出一颗分量不大的珠子更不是什么问题。
然而在接通电话的两秒钟后，席羡青却瞳孔一颤，手也猝不及防一抖！
幸亏他及时定了心神，及时将海螺珠紧攥在手心中，才没有掉到地毯上留下划痕。徐夫人在一旁捂着胸口，惊呼道“真是好险”。
而听筒另一端的人，声线清冽而温和——
“亲爱的，在忙吗？”
见席羡青一直没说话，那边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秒，随即轻柔而暧昧地询问道：“是我，我想你了，这周末来我家里吃顿饭吧？”
自从祝鸣出了事后，祝家的别墅便很少热闹过了。
当时祝鸣卧床休养，仆人们人多嘴杂，私下难免会议论。祝盈盈发现后气得不行，把大多人都遣走了，只留了几个帮忙烧饭和打扫卫生。
当时祝鸣实在是身体虚弱，昏睡一天是常有的事。祝盈盈把工作交给了下属，一个人从早到晚地在屋子里守着，眼巴巴地等他醒来。
她对祝鸣的照顾到了有些神经质的地步。祝鸣自然也为此和她争吵过，因为他觉得祝盈盈这样围在自己身边，更证实了自己是个废人。
他让祝盈盈继续回去打理公司，去和追求她的一区军官约会，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但每次只要试探着一开这个口，祝盈盈的眼泪就和拉了闸的洪水一样说来就来。
后来祝鸣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已接受了无法行走的事实，但始终走不出来的人不是他，是祝盈盈。
这次席羡青来，虽然说要吃一顿家常菜，但祝盈盈还是特地找了二区专业的私厨上门。
祝盈盈精神抖擞地对厨师嘱咐道：“今天的客人是六区人，和我们七区的口味不一样，再多添一道清淡一些的莲子羹吧。”
祝鸣盯着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的厨房，看着在其中来回穿梭着的祝盈盈，一时间有些恍然。
别墅的门铃响起，祝鸣的思绪飘了回来。
操纵着着轮椅到了门前，一开门，祝鸣和席羡青墨绿的双眸对了个正着。
当时那通电话来实在匆忙。
尤其祝鸣开头就是一句“亲爱的我想你了”，大概是给电话另一端的人带来了不小冲击，五秒钟后，他都只能听到极轻的呼吸声。
当时开着免提，电话接通了，另一端却许久没有人声传来，祝盈盈的神情逐渐变得疑惑。
祝鸣心里虚得要死，微微咬着牙，笑容僵硬道：“说话呀亲爱的，这周日，你有空吗？”
祝鸣故意用了最腻歪诡异的那一套说辞和语气，希望席羡青可以早点发现不对。
电话那端的人终于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可以。”
祝鸣跟着松了一口气，语气放得温和：“好的，地址我回头再发给你，晚安？”
“……晚安。”
祝鸣几乎是在瞬间就挂了电话。
“他这人就这个毛病。”
他捂着手机，对祝盈盈滴水不漏地笑：“话比较少，闷骚。”
时间回到现在。
祝鸣盯着眼前衣着华美正式，腿长肩宽如超模般的俊逸青年陷入沉思：“小席先生，这里是我家，不是你们六区高定时装周的秀场。”
席羡青的耳根顿时浮起薄薄的一层红：“是你后面和我强调，见家长要穿得正式。”
“我的意思是别穿T恤那种——”
祝鸣静默一瞬，抬手揉了下太阳穴：“我的问题，仔细想想，你这类人的衣柜里也不会有这种衣服。”
视线微微偏转，他盯着席羡青身后的一排保镖，沉吟道：“你这是要抄我家吗？”
席羡青愠怒道：“当时也是你说的，要准备一份礼物。”
祝鸣定睛一看，才发现每个保镖的手里都拎着包装精致的礼盒，更头疼了：“我说的只是别空手来，你这阵仗……是要来拜年吗？”
从小到大，席羡青去过名流聚集的珠宝展和拍卖行，就是没去过别人的家里做客。
此刻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准备得有些过头了。
尴尬与羞恼交织，席羡青的下颌一紧，他冷声对身后的人道：“水果和糕点留下，其它的，都原封不动地拿回去吧。”
祝鸣却突然开口，指向一个保镖手中拎着的东西：“等等，这个小木盒里的是？”
席羡青的身子一顿：“一把雕玉兰的紫檀木五齿梳，不要的话，叫他们一起拿走。”
木梳的价格应该不会离谱到哪里去，祝鸣看这包装盒上的雕花精美，觉得会是一份较为妥当的礼物。
祝鸣温声对席羡青身后的保镖说：“这个也烦请留下吧，谢谢。”
席羡青没说话，但脸色倒是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一些。
门口黑压压的保镖撤了下去，祝鸣总算是能喘上一口松快的气。
他抬头对着席羡青的打扮端详片刻，招了招手：“过来一点。”
席羡青冷着脸睨着他看，不太情愿地稍微低了点头。
距离还是不太够，祝鸣干脆直接抬起手，食指覆到席羡青的领带，指尖一点，随即一勾——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被拉近，席羡青听到祝鸣轻轻地开口道：“谢谢你准备的一切，很精美，也很用心。”
席羡青的身子一滞。
“只不过呢，你送的戒指和实验舱已经给了我小姨不小的压力，如果那一大堆东西进了我家的门，我今天大概会被她骂死。”
祝鸣用手指描摹着真丝领带的边缘，研究着要怎么解开：“从来没有人这么细致地为我准备过礼物，哪怕你只是在履行协议里的条款，我也想对你说一句谢谢。”
“六区人从不会在礼仪上轻慢别人。”
席羡青静默少时，开口道：“如果你真的意识到今天麻烦到了我，那么也请你早点让我看到你身为一位医生所能带来的价值。”
“那是自然。”
祝鸣并不擅长解领带的结，又向下拽了一下：“不过领带呢，咱们今晚就不戴了，家人之间吃顿饭而已，随意一点。”
席羡青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出席大型场合时，六区媒体向来喜欢分析评论席羡青的穿搭配饰，从而推测未来的时尚流行风向。
没人会质疑他的品位，更遑论上手动他穿的衣服。
只是心绪先是因祝鸣那番真诚的致谢扰得有些乱，加上此刻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席羡青视线可及之处，只能看到祝鸣鸭绒般细密的睫毛，向下走便是秀气精致的鼻梁。
视线僵硬得不知道往何处放，他竟然忘了制止这人手上的动作。
“对了，咳嗽，代表你需要配合我演出，敲腿，则意味着不要出声反驳。”
祝鸣没注意到席羡青的神情，手上一边解着结，一边提醒道：“还记得吗？”
见席羡青半天没说话，祝鸣拽了拽解到一半的领带，歪着头问：“咱们昨天晚上商量好的暗号，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祝鸣。”席羡青垂眸，哑声喊他的名字，“你最好是能快点治好我。”
“那就先陪我好好演完今晚这一场。”
祝鸣笑眼弯弯，用手抚平他的衣领：“作为回报，未来的我自然会全力以赴的。”
作者有话说：
小狐狸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一句“亲爱的我想你了”差点让大孔雀损失了两个顶级实验舱的钱^_^

第10章 吻戏
正犹豫着手中的领带该往哪里放时，祝鸣听见身后传来祝盈盈惊讶的一嗓子：“欸，是小席来了吗？”
见两人僵站在门口，祝盈盈疑惑道：“怎么了？两人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呀？”
方才千叮咛万嘱咐席羡青演戏不能出岔子的人是祝鸣，然而三个人此刻在客厅真正碰上面时，竟然是祝鸣自己先有些没反应过来。
对上祝盈盈探究的目光，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我们在……”
好在席羡青先他一步反应了过来，平静起身，站在祝鸣身侧：“您就是祝阿姨吧？”
祝鸣也及时地回过了神，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领带塞进席羡青的口袋：“小姨，这是羡青，我们刚才在聊他给您准备的礼物呢。”
祝盈盈合不拢嘴：“哎呀，买什么东西啊！带张嘴就够了。快进来快进来，饭已经烧好了。”
席羡青前脚刚进屋子换了鞋，就听见祝鸣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他脚步一顿，回想起刚才约定好的规则，咳嗽代表的是……
回头一看，果然祝鸣进入了影帝模式，指了指轮椅后方的把手，“羡青呀。”
席羡青：“……？”
席羡青用眼神质问：“你的轮椅不是电动的吗？”
祝鸣腼腆羞涩一笑，同样用眼神答道：“因为我们在做戏啊。”
他嘴上轻轻柔柔地提醒道：“推我一下嘛。”
席羡青深吸了一口气，只得双手放在轮椅手把上，推着祝鸣进了客厅。
解放双手的祝鸣十分舒服，开始左指挥右使唤起来：“餐厅在那边，对对……推快点，肚子饿了。”
席羡青紧绷着脸，加快了脚步。
祝盈盈全程紧盯着他们俩的互动，只觉得真像小情侣在斗嘴玩闹，忍不住抿嘴偷偷一笑：“快坐下来，先尝尝我煲的竹荪马蹄汤。”
几人落了座，仆人们安静地端上了菜品。
餐厅内有些闷热。席羡青脱了西装外套，正准备抬起手挂在座椅靠背上时，身侧的祝鸣又是极轻地咳嗽了一声。
席羡青的手一顿：“……”
抬头一看，身旁的祝鸣的面色如常。坐在对面的祝盈盈眨了眨眼，没说话，但眼珠子没在他们俩身上离开过分毫。
席羡青额角一跳。
他拎着外套的手最后还是紧急拐了个弯，艰难开口道：“你……要不要披上一点？”
祝鸣像是很惊讶似的抬起了眸：“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冷呢，可以。”
席羡青无声吐出一口气，将外套披在了祝鸣的肩上。
祝盈盈看着他们俩，眼中含着的笑意满满当当，似是下一秒就要快要溢出来了。
前汤喝完，便是重要的正菜环节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席大少爷那惊世骇俗的“不在外区堂食”给祝鸣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于是在这顿饭前，祝鸣特地提前私聊通了下气：“咱到时候能不能演一下，稍微配合着吃两口？”
席羡青回复得也十分理直气壮：“外区的食品通常不合胃口，也很有可能存在安全隐患，这是事实。”
祝鸣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那这样，你把你不爱吃的东西给我发过来，我叫我小姨避开准备。”
五分钟后，祝鸣收到了一个巨大的PDF文件。
此时此刻，祝盈盈给两人一人夹了一筷子糯米藕，托着腮帮子问：“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呀？”
说是吃饭，一筷一舀之间，都是深深浅浅的试探。
好在祝鸣提前和席羡青进行了分工：问到相恋相知细节，就由祝鸣来杜撰；问到未来和婚礼打算，便由席羡青来编造。
这道题属于祝鸣的范畴：“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那场相亲认识的，后来生日宴中帮了我一次，慢慢就处上了嘛。”
席羡青对着碗中糯米藕观察了片刻，才斯文地持筷夹起，静静放入口中。
几个问题后，祝盈盈又给两人加了一勺蟹粉豆腐：“那你们的婚礼……打算怎么办？”
这题是席羡青的。
答案两人早已商量好，席羡青也回复滴水不漏：“我们不想张扬，决定只办一个小小的仪式，邀请相熟的亲眷吃一顿饭就好。”
祝盈盈挑不出问题：“挺好的，挺好的。”
又吃了两口菜，祝盈盈根本就憋不住话：“那你们未来，打算住在哪里啊？”
这类问题是属于“未来规划”这一档，理应是该由席羡青来答复的。
但祝鸣却提前一步给出了答案：“我的工作大部分都在线上嘛，相比之下比较灵活，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和他搬去六区。”
席羡青：“……？”
祝鸣在桌底下伸出手敲了敲席羡青的大腿，示意自己会在之后和他解释。
祝鸣自然不会真的和席羡青住在一起。只是他协议婚姻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可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离开祝盈盈生活。
祝盈盈的表情一时间变得错杂，难过与欣慰交织。
她抿了抿嘴：“对了，小席，我看新闻说，你们六区下届代表人的考核就要开始了，你的身份……是不是要开始在别的区域奔波了？”
席羡青放下筷子，看向祝盈盈：“是。”
祝盈盈：“什么时候开始呀？去哪几个区？”
席羡青：“一个月后开始，爷爷安排我以二区、四区和七区的顺序进行跨区考核，每个区停留两个月左右。”
这回轮到祝鸣彻底茫无头绪：“……？”
祝盈盈感慨道：“哎呀，真是辛苦啊，那……你们到时候是一起去吗？”
祝鸣猛地转头看向席羡青，然而席羡青只是冷静地端起手边的温茶啜饮。
下一瞬，祝鸣感觉自己的手背也被席羡青在桌下的手轻轻敲了一下，意味着他会在之后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祝鸣两耳不闻窗外事已久，自己区的新闻都懒得看，更别提八竿子打不着的六区。
什么考核？什么跨区？那自己这个贴身医生的身份，难不成还要和这人每个区一起跑？这轮椅都能转出火星子吧？
然后他听到席羡青平静答道：“是的，席家有私人飞机，跨区旅途也不会太过于奔波，都会有人打点妥当的，请您放心。”
“好，好，你们自己决定，多去别的地区看看，开阔开阔视野也是好的。”
祝盈盈神情变得欣慰又感慨，思绪也跟着一点一点飘远：“代表人这位置可不好当啊，都是各区优秀的人削尖了脑袋去争。祝鸣这小子当年，在七区这种天才——”
“小姨。”祝鸣温声打断了他，“馋甜品了，你不是说今天有做莲子羹吗？”
“哦，对的对的，我这就去拿。”祝盈盈回过神来，对他们扯出一个笑，起身向厨房走去，“马上就回来。”
餐厅里蓦然安静下来，席羡青扭头，看了祝鸣一眼。
“这糯米藕有点腻，感觉糖加多了。”
祝鸣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又咬了一口碟中的糯米藕，吐了吐舌头，“一会儿得拿莲子羹好好压一压。”
莲子羹清甜解腻，祝鸣几口喝完，便嘴甜地央求着再续一碗。
席羡青喝了两口，也有些放不下汤匙。
席家的家宴通常都设长桌上，餐食精致，讲究颇多，加上席羡青自己也口味挑剔，所以很多时候一顿饭下来，胃里通常都是空空冷冷的。
但今天也不知怎么的，桌上不过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但一顿吃下来，他却感觉自己的胸口泛起了一阵前所未有过的舒适暖意。
席羡青在饮食上向来都很克制，今天不知不觉间……竟吃得有些饱。
饭后祝盈盈说：“桌子有人收拾，今天月光可好了，你快带小席去花园，看看我种的蔷薇和玫瑰。”
餐厅去花园的路上，有一个小小的斜坡。
演了一晚上的席羡青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没有多想，将手搭在祝鸣的轮椅把手上，顺手推着他下了坡。
抬起眼，发现祝鸣笑眼弯弯地看着自己。
“哎呀，良心发现啦，羡青。”祝鸣调侃道。
“……”席羡青面无表情地撒开手，“我看你吃饱了也有劲儿了，那就请自食其力吧。”
“脾气真是不小。”祝鸣一乐，“好啦，去花园走走吧。”
花园里的月光清美，粉蔷薇开得热烈美丽，空气被花香萦绕，祝鸣合着眼休憩了一小会儿，呼吸放得很轻，像是要睡着了。
席羡青赏了会儿花，回头便看到这样的一幕。
他先是一顿，随即移开目光，找了一个话题：“我刚才在你家客厅里，看到了一只兔子。”
祝鸣依旧合着眼：“是客厅里的那个笼子里吗？那是我妈。”
席羡青：“？”
“嗯，准确地来说，是我妈精神体的代餐。”
似乎料到席羡青心中所想，祝鸣解释道：“我妈走得早，精神体和我小姨一样都是兔子，我小姨就养了它，算是留个念想。”
“这么一想，虽然容易和别人撞款，精神体常见一点也不是坏事。”他用调笑般的语气补充道。
席羡青沉默良久：“你明明很爱你的小姨，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做这样的协议婚姻……只是为了离开她？”
“因为我爱她，她也爱我，所以我知道，现在的我只会牵绊到她。”
祝鸣说：“所以我必须离开她。”
这段话乍一听是没什么逻辑的，相爱的亲人理应多多联系，祝鸣却克制地想要保持距离。
但回想起餐桌上忙前忙后的祝盈盈，席羡青在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缄默片刻，席羡青的视线越过蔷薇花丛。他沉吟少时后道：“你小姨她……好像正在偷看咱们。”
祝鸣一怔，抬头一瞥。
果然，客厅和花园之间巨大的落地窗前，是祝盈盈在兔笼前一边喂食，一边探头探脑，貌似漫不经心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瞅了过来。
“你看，她根本放不下心的。”祝鸣笑着叹息道。
“虽然今天已经麻烦你太多了。”祝鸣直起身子，无奈地呼出一口气：“但如果可以的话，就请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吧。”
席羡青：“……什么？”
还未反应过来，领口处一阵拉扯感传来，席羡青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你——”
他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被祝鸣拽领子了。
但祝鸣这次手的落点并不是他的衣领——他的手覆在席羡青的喉结上，一点一点地向上游走，轻柔地描摹着青年锋利下颌线，最后落在耳际，缱绻地捧住了席羡青的脸。
然后祝鸣垂眼，将脸贴了过来。
远远望去，他们宛若爱侣一般缱绻温柔地接吻。但只有席羡青知道，祝鸣只是将嘴唇贴得极近，却又始终留了那么一丝克制的距离。
席羡青身体骤然一僵，意识到是在演给祝盈盈看后，才压抑着本能没上手直接推，咬牙道：“……祝鸣。”
“嗯？”
“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任何的分寸感和边界感？”
“我确实没有。”
“你知不知道，在六区……”
“没规矩，没教养，没礼貌，会被骂的，我知道。”
“……只陪你演今天这么一次。”
“好呢。”
“我要添到协议里，如果还有下次，你必须要提前打招呼。”
“好啦，都听你的，就这么待一小会儿。”
祝鸣的声音放得极轻，每吐出一个字，温烫的呼吸便拂过席羡青的侧脸：“哪有人接吻这么僵硬的，敬业一点。”
祝鸣只想让这出戏的真实性再稍微提高一点，却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只起了火上浇油的作用。
脸色根本就不好看的俊美青年呼吸变得粗重，像是酝酿着什么，他突然抓住了祝鸣的手腕，顺势牵制着将轮椅上的人往后一推——
祝鸣的瞳孔一颤。
背部重重砸向轮椅靠背，布料摩挲、鼻尖相抵间，祝鸣感觉自己的下巴一痛，是席羡青的手毫不客气捏住了他的脸，强势而有力地拉了一下。
——这场吻戏的主导方在瞬息间发生了变化。
“……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席羡青的眉头冷冷蹙起，神情分明是居高临下的，但盯着祝鸣的脸少时后，却咬着牙微微别过脸：“接吻的姿势总不可能一成不变，既然要演，也请你演得稍微像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玩脱了的坏狐狸and气急败坏的大孔雀

第11章 洗洁精
月色朦胧，蔷薇花苞羞赧地垂下了脸，时间的流逝在刹那间变得缓慢。
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在外人眼里像是眷恋深吻的爱侣。不过从他们自己的角度来看，倒更像是一个奇怪、狼狈、亲密得有些过分的拥抱。
“……走了吗？”
下巴被捏在别人的手里，祝鸣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三十秒了，真情侣应该也做不到这样的肺活量吧。”
席羡青的手微微松开，偏过头，用余光看了眼身后客厅的落地窗。
祝盈盈的身影确实已经不见了。
他回过头，刚想说些什么，望着轮椅上的人，喉咙深处却发不出来一丝声音。
轮椅上的人发丝凌乱，脸颊上浮着浅淡微红的指痕，一切都显得无序而暧昧，唯独那双乌黑的眼睛清亮亮地盯着人看。
“还没走吗？”
视线被席羡青遮挡，祝鸣努力抻长脖子去看，“还挺不好骗的……咱俩要不再整个火辣点的姿势？”
“走了。”
微妙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席羡青猛地直起身，“时间也不早了，我已经履行了协议里的约定，希望未来你也可以——”
“先别走。”话还没说完，眼前人拉住他的袖口，轻声暧昧地打断道，“今晚，可以再多留一会儿吗？”
“……？”
十分钟后，七区最新款的生物实验舱内。
不愧是最新的型号，融合了七区顶尖的空间压缩技术，可操纵的实验空间极大，配备的仪器也都是技术最前沿的款，算是每个科研工作者的梦中情舱。
祝鸣在七区研究院时，曾提申请批一台到自己的组内，方便组内学生同事用来居家办公，这样放假时也能好好休息，细胞养殖时就不用天天掐着点来实验室换液。
当然，申请最终也被院主任毫不犹豫地驳回，理由是七区人通常是不会放假的。
没想到有一天梦想成真，却是沾了一个六区人的光。
“放松一点。”实验台前，祝鸣彬彬有礼地说道，“并尽情释放吧。”
席羡青：“……”
席羡青没说话，脚边的神经质子粒缓慢凝聚起来，晶莹的光影逐渐累积成型。
祝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在实验本上记录着观察到的点滴变化。
漂亮优雅的大绿孔雀又一次在祝鸣的眼前浮现——它先是用豆豆眼高傲地瞥了祝鸣一眼，随即低头，啄了一下胸口的羽毛。
祝鸣膝上的白狐跳到地上，嗅了嗅绿孔雀美丽纤长的尾部翎羽，随即很快失了兴趣，在祝鸣的脚边盘成一团，睡起了觉。
做完了最基础的观察，祝鸣说：“好，现在尝试在脑海中进行暗示，尽你全部所能，将你的精神力汇聚在尾部的羽毛上。”
席羡青抿了抿嘴。
十秒钟后，祝鸣沉吟着盯着毫无动静的孔雀尾巴：“你真的有在努力吗？”
席羡青黑着脸：“我要是能自己开，还会来找你？”
祝鸣：“放轻松，再试一次。”
席羡青无声地吐出口气，合上了眼。
十秒钟后，大孔雀终于有了新的动静——它傲慢地转了个身，随即卧在白狐旁边，用屁股对着席羡青和祝鸣的脸，进入了休憩状态。
屁股上的羽毛一根没动。
“连最轻微的波动都没有，比我想象中的严重。”
祝鸣合上了实验记录本，得出结论：“现在来回答我几个问题，不要撒谎，也不要犟嘴，我是医生，你要以对自己负责的态度回答我。”
“……问。”
“第一个问题，你将精神体当作你自己的一部分，还是当做一个独立于自己的个体，还是两者都有？”
席羡青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祝鸣指了指自己脚边，温和道：“举个例子，我本人将这只狐狸视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但有少量的人更倾向于将精神体理解为一个宠物，独立于自己的存在。”
席羡青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绿孔雀。
须臾后他含糊道：“应该是后者。”
“好。”祝鸣在本上记录，“那它的名字是？”
“……没有名字。”
“那我帮你起一个，这样方便沟通病情，也好记录。”
“随便。”
“好的。”下一瞬，席羡青听到祝鸣大大方方地对大孔雀说：“小青，放松哈，我要摸你一下。”
席羡青深吸了一口气：“你能不能换个名字？”
“可以呀，小绿、翠翠、碧碧，你选一个吧。”
祝鸣思索了片刻：“或者取个名字的谐音？我想想，席羡青席羡青……叫它洗洁精吧，你觉得怎么样？”
“……”席羡青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折磨人的问诊，心烦意乱道，“随你吧。”
“现在我会戴上这个传感手套，将神经力短暂聚集到我的掌心，实现和洗洁精交互的目的。”
祝鸣戴上了手套，“简单来说，我要摸摸它，确保它的羽毛和身体的连接没有问题。”
席羡青有点庆幸自己没选“认为精神体是自己一部分”的答案，否则祝鸣现在说的就会是“摸摸你”，不知道听起来会多么诡异：“……摸吧。”
祝鸣将轮椅摇近了些，戴上传感手套，略有吃力地弯下腰，温柔地抚向孔雀的羽毛。
虽然只是自己的精神体，但此情此景还是让席羡青有种难言的异样感，于是将脸别了过去。
“洗洁精自身的形态很健康。”须臾后，祝鸣直起了身子，得出了结论，“所以很遗憾，问题出现在你的身上。”
席羡青面无表情：“谢谢你，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祝鸣忽略掉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我还有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与我们的疗程关联不大，所以如果感到不舒服，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席羡青停顿少许，点了点头。
“其实，虽然你的症状比较少见，但是相比于我接触过的案例，似乎并没有特别影响到你的生活质量。”
祝鸣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尽量把话说得体面：“我遇到过因为是苍蝇精神体而极度自卑，问能否做精神体移植术的病例，也遇到过先天性过于肥胖的精神体，拜托我安排减肥疗法的患者。”
“这些患者的共性是，他们精神体的异常已经影响到了日常的社交。”
祝鸣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大孔雀身上，“但是洗洁精吧……”
他犹豫着要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席羡青却主动平静地接过了他的话：“你觉得开不了屏这件事，只会对外观上有一些小小的影响，并不会波及我的生活，是吗？”
“我倒不会这样说。”
祝鸣摇了摇头：“精神体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外观形态上的一点点改变，也都与心理状态的异常有着极大的关联。”
他用戴着传感手套的手抚摸了一下大孔雀美丽的翎羽：“我只是很好奇，为了治疗这一个症状，它值得你付出婚姻的代价吗？”
话说出口后，祝鸣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问了一个蠢问题。
六区人以美为人生信条，席羡青所在的席家又是整个六区的最核心，聚光灯下的宠儿，对细节之处吹毛求疵，似乎并非什么极其难以理解的事情。
祝鸣看向坐在对面的人，犹豫着补充道：“其实也能理解，你们区对精神体美观的重视程度会比其他区高很多……”
“与美观无关。”
席羡青的语气平缓地打断了他：“之所以想要开屏，只是因为它是我角逐六区代表人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精神体和你们家代表人的竞选有关？”
祝鸣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睁大眼睛：“难道说，你们区要求你一定会开屏才能当代表人？这也太扯了……”
席羡青额角一跳，似乎很想辩解，却发现无法反驳。
他微微咬牙道：“真实情况比这个要复杂一些，但总而言之，确实是这样。”
百年前的希明星原本只有六区，与邻星的战争结束后，生活质量飞速上升，宗教与美学也逐渐进入黄金发展时代。
在席家祖先早期的竭力倡导下，第六区得以在西部独立出来，专注于美学研究，而原本的旧第六区则演变为现在的第七区。
这也是为什么六区是唯一以世袭制度更换代表人的区。
风流大概是艺术家骨子里带的某种天性，席建峰老爷子年轻时游历各区汲取灵感，可以说是万花丛中过，身上沾了八百片叶子回来。
子孙后代实在是太多——有已经成家带三娃的，还有没出哺乳期的，继承权到底给谁成了个问题。
席老爷子只能一个一个地挑：先筛选了天赋平平难成大事的、又否定了作风不良花天酒地的。
最后就剩下了两个人，席羡青和他的堂妹席森。
席羡青说：“席家在很久之前，制定了一个看似公平的考核系统。”
土生土长七区人的祝鸣，对考核的理解极其浅显：“你们难道也要考试做题？”
“当然不是。”席羡青瞥了祝鸣一眼，“想要测试一个设计师的能力，只能去看他们的作品。”
“方才和你提到的席森，她是一名高定服装设计师，需要为一、三、五区的区域代表人设计一套礼服。”
席羡青说：“对我而言，就是前往二、四、七区，为他们的代表人分别定制一件珠宝作品。”
祝鸣感觉自己好像在听电视剧里豪门财阀夺权掐架的狗血桥段，还是融合了副本闯关剧情的那种。
他顿时也来了兴趣，托着下巴问道：“那你们的评判标准呢，怎么定？”
“为了公平起见，各区代表人并不会直接和我们沟通，而是会将评价传达给我爷爷。”
席羡青说：“所以分数的孰高孰低，还是基于老爷子的主观判断。”
祝鸣若有所思：“我还是没懂，这和你需要开屏的关联性在哪里？”
席羡青诡异地静默片刻，大孔雀也停止了啄取羽毛的动作。
祝鸣眨眨眼，脚边方才睡意蒙眬的白狐因为八卦来了精神，乌黑的圆眸滴溜溜地盯着席羡青的脸看。
席羡青缓慢道：“问题就出在，在考核结束，将作品赠送给区域代表人后，我……需要和各区代表人合一次影。”
“啊？”
“这张合影最后会被保留在家族相册之中，是考核流程需要，也算是席家多年以来的传统。”
席羡青停顿半晌：“合影的要求是，每一个候选人在照片中要露出精神体，而且必须要……展开羽翼。”
祝鸣：“……？”
席羡青没有直视祝鸣的脸，面无表情道：“因为席家的精神体，都是鸟类。”
坐在对面的人许久没说话，席羡青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他发现祝鸣抿着嘴，神情严肃地盯着自己。
席羡青冷冷道：“想笑就笑出来。”
祝鸣肩膀一抖，将手握成拳抵在嘴上，偏过脸，忍俊不禁：“噗——”
“对不起，我实在是……咳咳。”
他憋得实在难受，掩盖似地清了下嗓子：“那假如说，你就不开着屏地拍那张照片，又会有怎样的后果呢？”
席羡青凉凉地瞟了他一眼。
“六区人，尤其是席家人对精神体的重视程度是你无法想象的。哪怕一点点的缺陷，都会被发散，会被视为不够健康，会被议论成不完美。”
实验舱内的灯光是冷白调的，席羡青坐在偏角落，侧脸隐没在暗处，“同样的，也可能会让我错过最后当上代表人的机会。”
祝鸣望着他的脸，微微一笑：“我明白了。”
“事实上，我应该说服你去争取代表人的位置，这样你就会更加心甘情愿地和我结婚。”
祝鸣轻声说：“但我还是想问，你很年轻，在你的领域内已经很有名了，用自己的人生和婚姻作为代价，来博取一个锦上添花的头衔，真的值得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祝鸣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黑漆漆的眸子注视着席羡青，神情是少见的专注。
其实席羡青大可以很敷衍地回答一句：“值得。”
但莫名地，他认为这个问题对祝鸣很重要。
于是席羡青静默片刻，开口道：“资源、地位以及声望只是明面上可得的利益，但归其根本，我争取这个位置的原因，与你找我协议结婚的目的是一样的。”
祝鸣一怔：“和我一样？”
席羡青点了点头：“外人眼中，六区代表人似乎并不会有太大争议，毕竟它不论如何都会落在姓席的人手里。”
“但一个大家是由无数小家构成的，往往血脉相连之人间的勾心斗角，手段才是最恶毒的。”
席羡青从暗处站起了身，实验舱内的白织灯光覆在他的侧脸，他的语气平淡而漠然：“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只要最终坐不到最高处的位置，就一辈子都需要心惊胆战。”
“就像你对你的小姨一样，我也有我想保护的人。”他说，“她就是你原本的相亲对象，我的姐姐。”

第12章 婚讯
正式签订合约的一周后，祝鸣决定对外公布自己的婚讯。
祝鸣的社交圈子极其干净，主要分为两类人：祝盈盈和他的粉丝。
祝盈盈这边已经被一顿晚饭完美解决，另一边祝鸣也没有拖泥带水，在直播时轻描淡写地向粉丝透露了结婚的消息。
“真别问了，六区人，珠宝设计师，比我小，其他的不能透露太多。”
将桌上的病例整合好，祝鸣感到一阵口渴，随意摆了摆手：“而且未来说不定我可以办几次线下巡回问诊，不多聊了，今天先下了。”
他忙着找口水喝，匆忙退了直播。
完全没有注意到弹幕刷了满满一片问号，以及类似于“六区有名的年轻珠宝设计师总共不就那么几个？”“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这样的评论。
去厨房端了盘水果回来，祝鸣就看到周粥端着手机，欲言又止道：“祝哥，你和席羡青现在挂在热搜上了。”
叼着西瓜的祝鸣：“……啊？”
五分钟后，祝鸣放下手机，郁闷道：“奇了怪了，我也没说名字啊？这都是怎么猜到的啊？”
“首先，你们在生日宴搞出来的那一手公主抱，就已经传出来不少风言风语了。”
周粥恨铁不成钢：“其次，席羡青的讨论度有多高我就不多说了，如果进军娱乐圈儿绝对是腥风血雨的存在，再加上你提供的那些信息，真的很好解码。”
“最后，希望祝哥你对自己的人气也应该有一些准确的认知。”
周粥语重心长道，身后的狍子也跟着摇头晃脑：“你的私信投稿我每天要处理多久你知道吗？我帮你推了多少经纪公司的邀约你知道吗？！”
祝鸣真的有点被吓到。
他其实就是想给粉丝们一个交代，却大大低估了自己的粉丝量和席羡青的知名度，也没有预料到当今流媒体的传播速度会如此之快。
预曦正立５
他有点担心会给席羡青带来什么影响，犹豫少时，还是发了个消息过去：“抱歉，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你会不会有麻烦？”
过了一会儿，席羡青回复：“没事。”
祝鸣倒不觉得他是真的没事。
不过两人本就是一纸协议的合作关系，又不是真的情侣，席羡青既然说了没事，那祝鸣便也点到为止，没必要非追着听到一句实话。
席羡青也确实不是真的没事。
这条热搜来得比较突然，当时的席羡青正在换晚宴的衣服。
叶鹭放下手机，略显担忧地问道，“今晚的家宴，要不就和老爷子说你忙着准备考核，咱们暂时先避避风头？”
席羡青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移开视线：“不用。”
“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他垂下眸，将表带调松了一些，“与其我主动开口说，倒不如提前漏出风声，说不定有人还会提前乱了阵脚。”
叶鹭仔细一想，随即忍不住笑道：“二伯那边怕是早就沉不住气，已经开始想着今晚怎么难为你了。”
今天是六区的春花日，指的是春末夏初，花草最生机勃勃的时节。虽然是年中小节，但也有着团圆美好的寓意。按照席家的传统，是要聚着吃一顿饭的。
席家人丁多，家宴的场子也大，往往都是清了场去办，图个安静。
然而，席羡青刚在饭店门口下了车，便有小孩尖锐的哭声从角落处传来。
侧目望去，只见一位衣着华美的妇人揪着一个小女孩的耳朵：“就这么一段贺词，怎么你就是记不住？结结巴巴的，一会儿怎么背给你爷爷听？”
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精神体是一只小小的黄鹂鸟，哆哆嗦嗦地缩在主人的脚边。
席羡青对插手别人的家事毫无兴趣，但盯着女孩脸上的泪痕，最后还是停下脚步，语气轻而淡地开口道：“堂嫂。”
妇人原本还想呵斥些什么，抬头看到席羡青，脸色顿时一僵，拉着女孩到了自己身后：“哎呀……是羡青呀。”
席羡青：“该进去了。”
“是，是。”妇人狼狈地后退了一步，“我们这就进去。”
席羡青目光追随女孩抽噎着的背影，没有说话。
叶鹭摇了摇头：“一个个都可了劲儿地想让孩子被老爷子重视上，可怜孩子才七八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却硬是被束缚住了羽翼。”
席羡青收回目光：“进去吧。”
服务员推开宴会厅的大门，席羡青进来的一瞬间，偌大的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色各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佯装温和的、意味不明的、但更多是带了几分嫉恨和讥诮的，这么多年席羡青早已习惯，只是沉静地向厅内走去。
圆桌的主位坐着一位戴着眼镜、喜怒不形于色的老人，身后伫立着一只矍铄的白鹤——正是六区最知名的土木专家，几十年内为建筑学发展作出不朽贡献的现任代表人席建峰。
席建峰将手中的沉香串珠撂在桌面上，朝席羡青招手：“羡青，过来坐。”
席羡青点头：“爷爷。”
席建峰的右手边坐着一位一头利落短发，神情锐利的年轻女生，席森。
主位一左一右的位置坐着两个年轻人，意味着不能再明显：席建峰几年之后要是没了，代表人的位置便只会落在这二人之一。
席建峰年轻时是出了名的风流才子，老婆换了三个，一共五个儿子，两个女儿。
这几个孩子在艺术领域都各有造诣，早年间都觉得自己是席建峰的接班人，明面上手足情深，背地里斗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属于是你弄垮我字画店的招牌，我在你的画展上吐口浓痰。
却没想到几十年下来，科技日益发达，医疗技术突飞猛进，老爷子愣是活到了九十多岁，子女几个也熬得两鬓斑白，再没心气儿斗下去了。
意识到自己当代表人应该没戏，于是各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拼后代——每家挂心别人的苦难甚至超过关心自己的孩子。你嘲讽我女儿艺术天分不够，我指责你家儿子品行不端。
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在家宴上拎出来添油加醋地说道，为的就是让自家孩子能被席建峰多看一眼。
几年来，掐到了最后，挑不出毛病的就剩下了两个候选人。
一个席羡青二伯的女儿，席森，从小众星捧月地长大，是尽人皆知的才女。
另一人便是席羡青。
席羡青的天赋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因为他的父亲席明松，也就是席建峰的四儿子，算是家中闭口不谈的耻辱。
一个追逐浪漫的油画家，年轻时便离家出走，直到后来死在了外面，席家才知道有这么一对儿姐弟的存在，领了回来。
席羡青刚到席家时不过五六岁，面若霜雪的小孩子紧紧拽着姐姐的手，沉默地站在席家门口。
原本所有人都只以为是无需上心的雏鸟，却没想到是块未经琢磨的原石，少年时期无声蜕变，最终大放异彩。
等反应过来时，他的天赋已经让所有人看了心惊。
这场家宴向来都是轮流策划，想着法子讨老爷子的欢心。这次轮到了席羡青的二伯席鸿明，也是席森的父亲来操办。
这顿饭的目的也没有人看不出来：那就是赶在考核开始前，再帮席森在席老爷子面前刷一波好感。
席鸿明的精神体是只聒噪的五彩金刚鹦鹉，在这种事儿上也向来也操办得花里胡哨——桌花选得季节里最贵的牡丹菊和慧兰，茶具也用的是万花珐琅彩，极尽奢靡的同时，又切合节日主题。
席鸿明殷切道：“爸，最近正是虫草的季节，您快尝尝这道汤。”
席羡青用汤匙拨弄了一下汤盅里的汤。
枸杞，不喜欢：红枣，不喜欢：丑陋的虫草，非常不喜欢。
莫名地，脑中竟浮现出了一道家常的糯米藕。
他的手无声一顿，最终还是喝了一口碗中的汤，因为这顿饭吃到后面，应该需要自己保留些体力来应对。
这场家宴是席鸿明的主场，那张聒噪至极的嘴也是从头到尾没停下来过。
聊艺术，侃文化，后来酒劲儿上来了，又聊到了美女佳人、风流韵事上面，全然不管自己的老婆孩子还坐在旁边。
席森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起身说要去外面透口气。
几分钟后，席鸿明突然“哎呀”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瞧我这个嘴，一说就停不下来，光聊自己的事儿了。”
“对了，羡青呀，我今天早上刷到新闻，说是你和一个七区人……要结婚？”
他先是隐晦地停顿了一下，又佯装惊讶地问道，“这是真的假的呀？”
“是啊，而且我听说，对方的腿脚还有些不太利落？”
席鸿明的老婆章圆也开口附和道：“羡青，你爸妈走得早，有的事儿只有家人才会点醒你，年轻人呀，对情情爱爱这档子事都冲动，七区的人呀，终归和咱们不是一条路上的。”
“更何况，还是个走不了路的七区人啊。”席鸿明叹息着强调道。
不带喘气地连番发起攻势，看似关怀，但字里行间都是在控诉席羡青冲动莽撞，三言两语将他塑造成了为爱昏了头的愣头青形象。
“我爸妈确实走得早，所以从小到大，我和姐姐遇到的所有难处，都是靠我们自己熬过去的。”
席羡青淡淡道：“真是奇怪，当时没见您来问候过一句，怎么今天突然变得关怀备至，操上我私人生活的心了？”
席鸿明没想到他会直接顶撞回来，脸色一青：“你这孩子，为了一个外区的人，怎么能对亲人长辈这样说话？”
席建峰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盘挲着手里的沉香珠串，良久后开口问道：“什么时候认识的？那孩子的腿又是怎么回事？”
席羡青：“年初认识的，腿是几年前出了事故，脊髓损伤。”
席建峰皱眉：“婚礼怎么办得这么急？场地选好了吗？”
席羡青摇头，平静道：“我们已经认定了对方，也不需要繁复的仪式，只是想要早点给彼此一个承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
六区人是出了名的重仪式、好面子，办个生日宴都是想方设法比谁办的排场大，恨不得压过对方一头，更别提婚礼这样的大事。
席鸿明下意识地觉得有古怪，反驳道：“这怎么行？婚姻大事又不是儿戏，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
席羡青没说话。
“你倒是随你父亲。”席建峰捻着沉香珠的大拇指一顿，看了席羡青一眼，“要是情投意合，信任彼此的，早点给个承诺也好。”
席鸿明嘴巴微张，还想说些什么，席建峰却说：“下次要是那孩子有空，带回家里吃顿饭吧。”
桌上蠢蠢欲动的几个人顿时没了声音。
“带回家里”这四个字，说明席建峰已经将人认为了家里人，再出声挑刺儿，那就是打席建峰的脸。
席羡青也是一怔，良久后说：“好。”
这一顿饭吃得所有人都心怀鬼胎，席羡青不打算久留，饭后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刚一出门，便碰上正在窗边透气的席森。
席森的精神体是一只墨色的寒鸦，静静伫立在她的手边。
寒鸦警惕地望向席羡青，随即跃上主人的肩头，提醒着有人过来。席森转过脸，看向了席羡青。
两人虽是目前最大的竞争对手，但向来对席羡青处处针对的其实不是席森本人，而是她的父亲席鸿明。
此刻当事人撞在一起，虽也是一时无言，但也不至于剑拔弩张。
“后天我就会起身前往一区开始考核了。”
席森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虽然对代表人位置更感兴趣的人是我爸妈，但我也会尊重这场比赛，全力以赴。”
顿了顿，她又直率道：“还有，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席森是六区顶尖服装设计学院出身，一心专注于自己高定时装工作室的发展上，是个优秀直爽，心直口快的人。
两人也算是旗鼓相当，值得尊重的对手。
于是席羡青点头：“谢谢。”
席森颔首，与他擦肩而过，向包厢内走去。
上了车，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席羡青低头一看，是祝鸣传过来了一份文件。
祝鸣：“这是我做的第一版治疗计划，你看一眼。”
紧接着又弹过来一条：“哦对了，洗洁精每天要拍个照片发给我，前后左右四个角度加上俯视图，我要做一个长期的实验形态记录。”
最后又补充道：“尤其是屁股那边的羽毛，要给我特写。”
席羡青始终还是有点适应不了“洗洁精”这个称呼，回复道：“……有必要天天都拍吗？”
祝鸣那边半晌后弹过来一句话：“我有一个问题。”
席羡青回了一个“？”。
对面却没再发来消息，
十秒钟后，祝鸣直接弹过来了一条语音。
点开后便听到温温柔柔的一句：“请问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呀？”
席羡青：“……”
尾音的“呀”是微微上扬的，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来这人坐在轮椅上笑眼弯弯，挑衅地看向自己的样子。
席羡青面无表情，手悬浮在打字框的上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却手指一偏，回了条语音过去：“……别催了，在外面，回去就拍给你。”
作者有话说：
大孔雀对食物的选择标准：不精美的不吃，太辛辣的不吃，脂肪多的不吃，长得丑的不吃。
对小狐狸家餐食的评价：简陋，但勉强可以入口。

第13章 复健
一周后，叶鹭带来了完善的最终版协议。
两人并不准备办特别繁琐且正式的仪式，领个证就算结婚。席羡青把最后整合好的协议文件过了一遍，给祝鸣发了过去。
不过，祝鸣并没有立刻回复。
毕竟不是真情侣，两人又都有各自的事业。席羡青准备着即将前往二区考核，祝鸣那边也有自己的直播工作。
除了每天席羡青睡前会固定给洗洁精拍几张图片发给祝鸣记录，祝鸣偶尔汇报一下自己的药物研发进度之外，两人并不会聊太多其他的东西。
如协议中所说的那样，相敬如宾，互不干涉。席羡青对此是满意的。
他不需要秒回，只是没想到祝鸣会回复得这么慢。
和工匠沟通完了蜡版倒模的细节，席羡青再次翻开手机，却发现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未接来电。
“是羡青吗？”
接通后，是祝盈盈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了过来，带着一丝难为情的踌躇：“有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下？”
席羡青一顿：“您说。”
“我希望你可以陪祝鸣复健一次。”
祝盈盈叹了口气：“一是因为在婚后，这将会成为你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二是因为他从来都不让我陪，所以我怀疑这小子根本就没有好好去。”
“所以你先不要和他说，偷偷地帮我去侦查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听医生的话在治疗，好不好？”
如果这是祝鸣自己提出来的邀请，那么席羡青会斩钉截铁地拒绝，因为这并没有写在他们的协议里，他没有任何义务去履行。
但问题是，这是祝盈盈提出的要求——在这位太热情的小姨眼中，自己是正在和祝鸣热恋中的、并即将迈入婚姻殿堂的未婚夫。
哪怕席羡青想要推却，也没有办法在此刻直接冷硬地提出。
于是在当地时间的下午两点钟，席羡青出现在了七区一家私立医院的康复医学区域。
问诊台后的小护士正哼着歌，一本接一本地整理着架子上的轮椅使用手册，一扭过头，便看到问诊台前站着一个俊美的青年。
眉眼深邃、肩宽腿长，他穿着剪裁流畅的风衣，笔直地伫立在楼道中，不像来看病的人，倒像是刚出了片场误入到这里的艺人。
他问：“请问有没有一个坐轮椅的，叫做祝鸣的患者？”
声音低沉，带着矜贵的冷，语气礼貌而平淡。
小护士的心跳先是蓦然漏了一拍，但听完他问的话，却扑哧地笑了出来：“我是新来的，所以患者的名字还记得不太全。不过这位先生，我们康复中心这边的患者，可没有几个是不坐轮椅的哦。”
席羡青增加了更具体的描述：“是一个年轻的男性患者，他……总是在笑。”
小护士努力回想：“嗯，好像是有点印象，是不是秀气白净，尤其眼睛生得温柔又漂亮？”
对于她给出的形容词，席羡青感到片刻的微妙，但最后还是含糊地进行了认同：“嗯，他的精神体是一只白色狐狸。”
“啊，我知道了！”另一个小护士从房间内探出了个脑袋，笑嘻嘻地接过话，“你是来找小祝哥哥的吧？”
“他今天确实来了，没记错的话，应该正在人工湖那边透气呢。”
小祝哥哥。
走向这家私立医院后方人工湖的这一小段路途中，席羡青在心底平静地将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
七区有一半的地势被雪山占据，气候干冷，人工湖边的风也不小，因此室外并没有特别多的人。
加上大部分患者都有家属陪同，于是此时此刻，湖边那个落单的身影便显得尤为突出，
轮椅旁边是缩成一团的白狐，蓬松的尾巴包裹着身体，正在酣睡。
席羡青站在祝鸣的侧后方，叫他的名字：“祝鸣。”
他看到轮椅上的人身形先是一顿，而后扭头看了过来。
湖边的风不小，祝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松松垮垮地露出白皙的脖颈。
他手中夹着一根细长的烟，发丝被湖边的风吹得柔软。
席羡青看到祝鸣吐出一口烟，雾气腾起，他餍足地微微眯起眼，湿润的眸子在雾气后方朦胧地看了过来。
“是你啊。”
祝鸣似乎没有特别惊讶，只是微微一笑，重新看向湖面，“还以为是小姨来抓捕我了。”
尼古丁的味道在空中弥漫，席羡青眉头无声拧起：“确实是她让我来的。”
祝鸣点了点头，想到什么，似乎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在人工湖边？千里眼吗？”
席羡青吐出四个字：“小祝哥哥。”
没头没脑的一个称呼，祝鸣愣了一下。
但他紧接着又反应过来什么，咬住烟笑了笑，点头道：“哦……是小周护士和你说的吧。”
席羡青冷冷道：“如果你小姨给我的时间表没有错误的话，此刻你现在应该正在理疗室里复健，而不是在湖边没有公德心地抽烟。”
“首先，为了不影响到别人，我愣是一路给自己摇到了没人的湖边才敢点了根烟，已经是一位很有公德心的七区公民了。”
祝鸣扬扬下巴，向他示意不远处的吸烟区牌子：“其次，我只是想在复健开始前获取一些愉悦的尼古丁和多巴胺，这支抽完，我就会去乖乖找康复师报到的。”
语气甚至是非常理直气壮的。
“抽完这支烟，再点上下一支，一直愉悦到四点半，然后在护士台拍个照发给你小姨，直接打车回家。”
席羡青的神情没有任何波澜，直接戳穿了眼前人的谎言，“这就是你所谓的乖乖复健吗？”
祝鸣拿烟的手一滞，眼睛微微眯起，终于正眼看向了席羡青的脸。
他的脸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意，片刻后抬起手，朝席羡青招了招。
席羡青的胸膛无声地起伏，预料到这人应该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未婚夫呀。”
果不其然，就在俯下身的瞬间，席羡青听到祝鸣温柔而狡黠在自己的耳边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管得这么多啊？”
这个称呼过于亲密荒诞，席羡青猛地看向祝鸣的侧脸，下颌紧绷：“你——”
“而且我小姨她叫你来，你用有事做借口敷衍过去拒绝掉不就完了，还特地从六区赶到七区，这么听话干什么？”
祝鸣微仰起脸，神色是好奇的，声线亲昵中带着笑意，“就这么关心我吗？怎么说，难道是打算和我……假戏真做吗？”
他原本乌黑的眸子在火光下泛着浅淡的琥珀色，人又贴得很近，嘴唇快要擦到席羡青的耳际。
之前的几次相处中，席羡青便已对祝鸣的边界感缺乏表达过不满。
更别提现在这种极度露骨暧昧，甚至带了点挑衅意味的话，可以说是在席羡青的雷区反复蹦迪。
果不其然，席羡青猛地直起了身子，脸色阴沉：“你少自作多情，以为我是真的想来吗？”
祝鸣摊了摊手，笑意不减：“那你现在可以走呀。”
席羡青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直接转头就走。
他也不贱，原本也只是因为体恤祝盈盈的心情，才从六区一路赶到七区出现在这里，却换来这样的对待，自然也没有任何留下去的必要。
但走了一步，他又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祝鸣背对着他，乌黑的发丝被风温柔拂起。
他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烟雾从指尖的香烟蔓延，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安静地注视着湖面。
席羡青无声地皱了下眉。
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轻佻散漫的态度，但席羡青不得不承认，祝鸣的家庭教养和处事态度，其实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但他方才说出的话，像是“怎么管得这么多”，还有“那你现在可以走”，句句带着极其尖锐的挑衅。
并不像是平日里的祝鸣会说出来的话语，反常到简直像是故意将话说得难听刻薄，来达到什么目的一般。
——祝鸣在故意激怒让自己离开。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席羡青冷静了下来。
身边安静下来，祝鸣以为席羡青已经离开。
指尖的香烟即将燃尽，祝鸣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刚想再续一根，余光一瞥身后，手指骤然一僵。
席羡青神色冷峻，抱臂站在身后，衣摆被湖边的风吹起，也不说话，就那么沉静地看着自己。
祝鸣心里有点发毛了：“你怎么还没走？”
“不是说抽完这支就去复健吗？”席羡青远远地站着，淡淡道，“那我就在这等你抽完。”
祝鸣拿烟的手悄无声息地一颤。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席羡青一眼，随即又挂起似笑非笑的嘴脸：“未婚夫可真体贴啊，真情人也做不到你这份儿上吧。”
席羡青却并不被他激怒，只是继续抱臂着站在原地，淡定地点了点头：“不用客气。”
祝鸣：“……？”
席羡青：“我承诺了你小姨会盯着你复健，那么就会给她一个完整的交代。”
狐狸虚伪的悠闲表象终于无法维持下去。
祝鸣笑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这一次复健可至少要三个小时，你这种大设计师的日程不应该排得很满吗？而且你不应该还要准备去二区考核的行李……”
席羡青却没再理会他毫无营养的问句。
他缓慢地走到祝鸣的面前，弯下腰，拿起他膝盖上的烟盒。
他抽出一支夹在指尖，随即凑近，借了祝鸣手中即将燃尽的香烟火光。
香烟顶端相碰，两簇橘色的火光在他们的指尖缓慢亮起，随湖边的柔风摇曳。
祝鸣以为席羡青只是自己想点根烟抽。
却没想到下一瞬，手中即将燃尽的香烟却被人抽走，取而代之的，那支点燃的新烟被轻轻放进祝鸣的食指和中指间的缝隙。
——席羡青神色镇定地帮他续了根烟。
“你继续摄取你的尼古丁和多巴胺就好。”
席羡青站起身，平静道：“我今天不忙，有的是时间陪你。”
作者有话说：
大孔雀紧紧叼住了想要逃避治疗的小狐狸！

第14章 疼
席羡青向来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但今天除外。
祝鸣越是咄咄逼人地、变着方儿地要赶他走，他就越是想要留下，不为别的，只是想去戳破这人一贯被微笑包裹着的虚伪表象。
两人静默地在湖边对峙着。
最后还是祝鸣先无可奈何地吁出一口气，将烟掐了，歪了歪头：“来吧。”
“……什么？”
“不是说要陪我去复健吗？”祝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走吧。”
席羡青推着祝鸣回到了康复中心。
前台的两个小护士正举着手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看到他们俩一起进来，眼里顿时迸发出奇异的光彩，估计是刚刚上网查了两人的关系。
回到康复中心后，祝鸣倒是恢复了平日里温和淡然的表象。
康复师和他沟通着复健计划，他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俨然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席羡青站在一旁，感觉这人的皮囊大概有一千副——刚刚河边那个牙尖嘴利，挑衅着吐出尖锐话语的人，只是他分裂出的众多人格之一罢了。
出神间，他看到祝鸣和康复师一同看向自己。
祝鸣问：“可以吗？”
席羡青：“什么？”
“我建议，祝先生今天可以用外骨骼机器辅助行走一段时间。”康复师说，“外骨骼机器人有助于神经功能恢复，防止腿部肌肉萎缩和关节功能的退化。”
“不过因为祝先生已经太久没有来复健了，估计适应起来会有些吃力。”
康复师无奈地看了祝鸣一眼，说：“亲属最好还是和我一起，全程陪伴着，也能安全一些。”
祝鸣又善解人意地补充道：“不过呢，这个过程会非常非常的无聊，所以你如果太忙的话，也不必强求自己，会有护士小姐陪我的。”
祝鸣使尽浑身解数，简直是期冀地盼着席羡青可以立刻走人。
然而，这话对席羡青并不奏效。
他瞥了祝鸣一眼，对康复师说：“可以。”
祝鸣的笑容无声一僵。
穿戴外骨骼机器的流程相对比较复杂，从下肢部分开始，康复师和席羡青一人负责穿戴一条腿。
隔着裤管，席羡青的手无可避免地碰到了祝鸣的小腿——因为长期无法运动导致的肌肉萎缩，他的双腿是并不健康的纤细，膝盖处的骨骼甚至有些硌手。
大抵感觉到席羡青彻底铁了心要留下，穿戴的过程中，祝鸣全程微侧过脸，视线放空，没有说话。
佩戴机器的最后一步，同时也是最难的一步；就是要让轮椅上的人站起来，将手臂放入上肢的支撑拐杖部分。
“你先扶着患者起身。”康复师说，“我调整一下上肢器械的绑带。”
席羡青抬起眼，便看到轮椅上的人歪了下头，挑了挑眉，一副“刚才我可给你走的机会咯”的神情，豁然地朝自己伸开双臂。
席羡青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弯下了腰，将祝鸣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家里的事务永远有别人打理，席羡青没做过伺候人的事儿，刚开始有些找不到发力点，只能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扶着祝鸣的腰，一手托住他胳膊下方，半推半就地将祝鸣抱了起来。
康复师说：“先这样维持一下，我这边马上就调整好。”
于是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沉默生硬地拥抱了几秒。
穿戴完上肢后，祝鸣有点想要挣脱席羡青的怀抱，进行独立的站立。
然而因为他之前逃课了太多次，越是心急便越是站不稳，腿本就使不上力，腰力臂力也跟不上，强行逞能的后果就是差点一个后仰，险些栽到地上。
好在席羡青眼疾手快地给他拉回到了怀里：“你急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重，但祝鸣没反驳他。
他将额头抵在席羡青的肩膀处，喘息声略有些急促，难得地有点乖巧。
席羡青一顿，不自觉地稍微放轻了语气：“就快穿戴好了，再等一下。”
半晌后，他才听到祝鸣轻声开口道：“未婚夫呀。”
席羡青感觉自己快对这个称呼免疫了：“……怎么？”
“是这样的，虽然我的下肢知觉大部分丧失，但和腰部衔接的地方，多少还是有点感觉的。”
“嗯。”
“嗯，所以你能不能，稍微把手从我的屁股上挪开一下呢？”
席羡青：“……？”
刚才匆忙拉扯之间，他只想着把人抓紧拉住，手下意识地找了片没被机器盖住的地方托了上去。
低头一看，这个地方好巧不巧地就是——
对上祝鸣眼中似有若无的笑意，席羡青的手如同碰到烫手山芋般地迅速弹起。
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猛地看向身旁的康复师，冷声道：“现在可以走了吗？”
目睹全程康复师也憋着笑，轻咳一声：“好了，我先在后面托着机械，家属你也可以在旁边慢慢搀扶着，走上两步试试。”
刚开始站起来时，祝鸣还有心情打趣，若有所思地盯着席羡青的脸看：“你别说，这是我第一次和你平视，你们六区营养真是够好的，人都生得这么高吗？”
可一旦缓慢地行走起来，祝鸣就有些说不出来话了。
席羡青只见这人歪歪扭扭地挪了两步，便开始有些喘：“我累了。”
席羡青：“……这连房门还没出呢。”
开始还以为祝鸣在开玩笑，但听到这人的尾音有些发颤，意识到他口中的累可能不是假的。
回想起康复师的叮嘱，席羡青并不让步：“康复师说了，至少要先走十步。”
祝鸣小声嘀咕道：“好吧。”
席羡青跟在他的身旁，手堪堪地护在腰上，帮他适应着走路的节奏。
祝鸣实在是太久没有站起来过了。
他近乎忘记走路的滋味，双腿依旧没有太多知觉，因而始终重心不稳，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没有安全感，
加上他的体力实在不好，累得发丝被汗水打湿，耷拉在额前，苍白的脸颊泛起了点带着热气儿的红。
良久后，他又抬起了头，没说话，只是哀哀地看了席羡青一眼。
那双黑漆漆的眼里泛着雾气，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怎么的，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所有的哀怨似乎含在那一汪乌黑的水中。
席羡青错开视线，知道不能上当：“还有三步就到十步。”
眼见迷惑不了这人，祝鸣喘息着，咬着牙艰难地走了几步：“你到底是六区人还是一区军区的上将啊？有必要这么铁面无私吗？”
他吃力地走着，席羡青也在他身旁跟着，哦不，准确地来说是监督着他
又过了一会儿，席羡青感觉差不多了，便说：“可以休息一下了。”
祝鸣却置若罔闻，继续向前移动。
他的脸色开始有点发白，汗水顺着尖瘦的下巴向下滑落，席羡青总感觉这人的体力应该差不多透支了。
席羡青心底感觉不对劲，直接伸手拉住了他：“够了，康复师说你太久没复健，这一次不能走太多，走回到起点就够了。”
祝鸣低头轻喘着缓了一会儿，才抬眼看向席羡青。
他汗湿的脸上扯出一个笑：“走少了不行，走多了也不行，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满意啊，未婚夫？”
席羡青：“……？”
莫名其妙地，哪里来得这么大火气。
看得出来体能到了极限的时候，再温和的人也会变得咄咄逼人，祝鸣嘴唇微张地还想要控诉什么：“而且——”
他刚想说些什么，眉头却微微一蹙，神情变得有些痛苦，后半截未说完的话瞬间湮没在了喉咙深处。
这声痛音听起来不像假的，席羡青心里无端一紧：“怎么了？”
祝鸣依旧低着头，也不去看他的脸，蹙眉喘息着。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席羡青彻底失去了耐心，深吸了一口气，干脆抬手掰起祝鸣的下巴：“看着我，说话，哪里不舒服？”
祝鸣半晌后轻轻道：“……疼。”
“哪里疼？”
“肺疼。”祝鸣将脸微微别开，气若游丝地挤出来一句：“走太急了……有点岔气，先别碰我。”
席羡青：“……”
他们最后简直算得上是狼狈地回到了诊室。
祝鸣捂着胸口缩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席羡青帮他卸着上臂器械的绑带，谁也都不说话。
“你和我较什么劲？”
席羡青说：“复健是为了自己好，这点道理都不清楚吗？你和幼儿园里怕打针的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祝鸣这边岔气还没有缓过来，捂着肋骨，半天后好笑道：“小席先生，我可比你大，哪怕是幼儿园，也是我大班你小班好吗。”
“大了不到三岁而已。”
席羡青淡淡地进行了补充，没有理会他调笑的话：“你自己也是医生，为什么要逃避复健？”
祝鸣一顿，而后轻笑了一下。
“正是因为我是医生，所以比谁都清楚，脊髓损伤的预后以及康复趋势是什么样的。”
他直起身子，抬手卸下左手器械的绑带，语气很轻松，“所以我更知道，我就是很难再站起来了。”
席羡青没有说话。
“一开始我每次都会来，而且次次准时不落下地来，所谓的细胞修复疗程，电击疗法，每一个我都有试过。”
祝鸣没有注意到席羡青的眼神，只是摩挲着手腕上被器械固定带勒出的红印，“我期盼着身体会有一些回应，带来哪怕一点点的改善都好。”
席羡青的嗓子有些发干：“所以……没有改变吗？”
“也许是有吧，但实在是太轻微了。”祝鸣的嘴角动了一下，“总之我完全感受不到。”
席羡青直视着他的眼睛：“但七区的医疗这么发达，也许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这并不是你逃避复健的理由。”
祝鸣摇头：“并不是因为没有作用，所以才想着去逃避的。”
席羡青一怔。
“像今天这样的复健，确实让我短暂体会到了重新掌控双腿的感觉，但如你所见，脱离了机器之后，我还是一样要回到绑在轮椅上的生活。”
祝鸣说：“相比于长久的无法行走，我其实更无法接受这样偶尔回到天堂，然后再跌落回现实的落差感。”
“所以我选择了逃避。”他弯了弯眼睛，“你其实说得也对，某种意义上，我的心态确实比小孩子还差点。”
“但是吧。”他的语调蓦然一转，“之前小姨带我来复健过，周粥也陪过我一次，总之这么多陪我复健的人中，你是态度最差的那一个。”
席羡青：“……？”
他无法反驳，因为自己确实并不擅长照顾人，胸口顿时一阵烦闷，别过脸冷声道：“如果不是你小姨求我，你觉得我很想陪你——”
“可是呢，今天却是我心情最好的一次复健经历。”祝鸣轻快地补充道。
席羡青转头看向了他。
但祝鸣却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是低头整理起了自己的裤腿。
席羡青半晌后僵硬道：“你什么意思？”
“自从我走不了以后，几乎所有人都谨小慎微地对待我，连说‘散步’这样的词，都要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
祝鸣将裤腿抻得平整一些，解释道，“只有你不同情我，甚至还会不太客气地对我提出要求。”
“换句话说，只有你在用和正常人相处的方式，平等地对待我。”他微笑着轻声说，“谢谢。”
声音卡在喉咙深处，席羡青嘴唇微动。
他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病房的门却被人从外面先一步推开。
“哟，真是稀客啊。”
一位面善的女医生手拿病历进来，看到祝鸣，惊奇道：“小周护士说你来了，我还不信，还以为是个同名同姓的。”
祝鸣心虚地轻咳一声：“哎呀吴医生，这不是老老实实地坐在这了吗，别骂了别骂了。”
吴医生是个爽快性子，同样是医者，便直接和祝鸣开门见山：“K大那边研发出了一批新药，现在在招募临床四期患者，你应该也有了解吧。”
祝鸣叹息：“你这是又要拿我当小白鼠了？”
“毕竟是新药，风险和利益并存，这点你自然比我还清楚。”
吴医生说：“而且你前几次的疗程的结果都不尽如人意，所以我也不想再折腾你，这次的选择权，我交给你。”
祝鸣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人便直接替他应了下来：“他会试的。”
吴医生抬起眼，目光流连在两人之间，奇怪道：“你和他什么关系，怎么还能替他做决定呢？”
席羡青喉结一动，扭头看向祝鸣。
然而轮椅上的人却无辜地挑着眉摊了下手，笑意在眼底流转，示意你自己亲手挖的坑，那么现在也该由你自己填上。
席羡青：“我是……”
答案明明就在嘴边，他面上依旧是冷静沉着的，可在开口的瞬间，嗓子却难以抑制地有些发紧——
“他的未婚夫。”他说。

第15章 昂贵大衣
“这样啊。”
吴医生并未对这个答案产生太多疑惑，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倏地一变，“那我不得不说说你了，前几次复健的时候，为什么不陪着他一起过来？身为家属，不觉得有点太不负责任了吗？”
莫名被劈头盖脸数落一番的席羡青：“……”
祝鸣差点笑出声。
这口锅确实不该让席羡青背，祝鸣抬手拽住他的袖口，安抚似的轻轻一晃：“他之前工作比较忙，好啦吴医生，既然有人替我做了决定，那就听你的话，再试最后一次。”
吴医生了解祝鸣的性格，意外于他对席羡青的信赖：“行，那我先叫人帮你备上药了。”
“输一次液也要不少时间，你倒也不用在这里陪我。”
吴医生离开后，祝鸣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引诱席羡青离开：“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会乖乖输完，不会逃跑的。”
席羡青是一个字也不带信的：“不差这一会儿。”
“不良反应可没这么简单的。”
祝鸣还在吓唬他，“说不定一会儿我就起了满身红疹，哇哇大吐在你昂贵的大衣上，你现在走可还来得及。”
席羡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祝鸣自己琢磨了一下，也觉得这话有点恶心，顿感无趣地在病床上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小护士拉着小推车和输液瓶进来，帮他输上了液。
刚刚走几步路就开始乱喊乱叫，然而锋利的针头刺入皮肤，祝鸣倒是面色沉静地一言不发，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一年前他把医院当家住，早已经习惯成自然。
冰凉的药液通过静脉缓缓流入身体，祝鸣感到有些发冷，缩着身子正盯着输液瓶发呆时，只觉得身上一暖——
他低头一看：“这是……？”
席羡青背对着他，正在关窗户，看不见脸上的神情。
“昂贵的大衣，”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一会儿吐的时候小心点。”
祝鸣的嘴角动了动。他确实冷，也没推却，大大方方地将脸埋在了大衣的衣领里。
倒是没有预想中的哇哇大吐，当然一般药物的不良反应也不会这么快出现，只是因为药物成分的影响，加上方才复健时体力的消耗，困倦笼罩了祝鸣的身体，他的眼皮不可遏制地变得沉重。
但下意识地，他还是不想让席羡青看到自己过于病态的模样，便强撑精神道：“好久没见到洗洁精了。”
席羡青听出了话里的暗示，抬起眼：“这里是公共场合。”
祝鸣理直气壮地说：“可病房门是关着的，而且出于医生的责任，我需要定期仔细地检查一下。”
“……我昨晚刚拍了照给你看。”
“亲眼所见，和以图像形式看到的能是一个概念吗？”
席羡青坐在床边，良久都没再开口，很明显是不太想搭理他。
但下一瞬，明亮的神经质子粒病在床边缓慢地凝聚成型，意味着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祝鸣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撑着脑袋，慵懒地倚靠在床头，笑盈盈地和大孔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呀，洗洁精。”
绿孔雀用豆豆眼盯着他，依旧是那副昂首挺胸的优雅姿态。
他伸出手，试图隔空戳了戳颈部的羽毛，然而指尖却只能穿过虚无的神经质子粒，摸了个空。
祝鸣惋惜道：“早知道今天能见面，我就把传感手套也一起过来了，还是要亲手摸摸才有感觉。”
席羡青盯着他乱动的手，片刻后移开视线：“输着液，小动作就少点。”
祝鸣收敛了手上动作，但人还是趴在床头，轻声细语地和孔雀说着悄悄话：“嗯，羽毛形态看着很不错，过两天等我的药做出来，你呢，就给我给力一点……”
这边的互动热火朝天，那边席羡青没说话，盯着输液管内匀速落下的药液看了一会儿。
少顷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的腿，当时是怎么出的事故？”
刚刚嘴巴还一刻都不消停的人，此刻却静悄悄地没了声音。
席羡青回过头一看，只见祝鸣蜷缩在床头，阖着眼皮，睫毛温顺地垂下，随着呼吸的频率均匀地翕动，
他睡着了——一只手还攥着席羡青的风衣衣领，另一只手则从病房的床沿垂下，维持着刚才和大孔雀互动的姿势，食指尖落在孔雀的尾部羽毛的边缘，差了毫厘便要碰上。
席羡青从来不会在公共场合展露出自己的精神体，哪怕是在六区自己的私人住宅中，放出来的时间少之又少。
虽说开不了屏并不是能够一眼看出来的毛病，但家中也有仆人保镖，难免人多眼杂，他不愿去冒哪怕一丝的风险。
此刻病房的门只是虚掩着，下一秒便可能有人从外面进来。
席羡青的视线从床上酣睡的人身上移开。
他最终还是没有把脚边的大孔雀收回去。
祝鸣很少睡过这么安稳的觉。
没有梦到与事故相关的碎片，也没有肢体上的神经痛，更没有一身冷汗地惊醒，他舒适地睁开眼，只觉得身体从未如此轻松过。
然而醒来的下一秒，他扭过头，看到外面大亮着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祝鸣：“……啊？”
第一反应就是，这药的镇定成分是不是有点太邪门，竟然能让自己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临床检测究竟是怎么过的？应该及时和吴医生反馈一下才对。
但等他定睛看清自己所在的房间后，背脊一阵发凉。
首先，这不是他家。
因为他屋子不可能这么的……富丽堂皇——床头柜上昂贵瓷瓶里的新鲜花材，镶嵌在重工古典实木雕花画框中的油画，更不用提地上铺着的那一大块边缘缀着流苏、有极大概率会卡住自己轮椅的羊毛地毯。
这些是通通不可能出现在他的日常生活区域的。
祝鸣沉吟片刻，又一次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树叶片圆而扁平，开着淡黄色的、饱满丰实的花朵，祝鸣记得这种花叫做倾月花，属于夹竹桃科。
祝鸣先前只在七区生态馆中见过温室培育的倾月花。不仅仅是因为价格极为昂贵，更是因为这种娇嫩美丽的热带植物，只会在雨量充沛的地区生长，是不可能存活在白雪覆盖的七区的。
以此推断，他现在应该身处于西部多雨的地区。
比如……六区。
自己和六区的唯一联系只有那么一个人，祝鸣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席羡青？”
没有回应。
好在他的轮椅就在床边。祝鸣有些吃力地起身，借着双臂的力量将身体移动到轮椅上，谨慎地避开地毯的流苏穗边儿，移动到了房间外。
走廊里空荡，大理石地板光洁华丽，祝盈盈家的别墅在七区已经算是非常豪华的级别，但眼前的这所宅子，不论是空间还是装潢，都夸张到祝鸣怀疑自己是在一间宫殿里穿梭。
就在以为自己要彻底迷失在这里的时候，他终于遇到了一个活人。
准确来说，一个容貌清丽、气质恬静的女子。
她穿着一条淡紫色的纱织长裙，头发松垮地挽起，赤着脚坐在窗台上，手中拿着一支笔，正低下头在本子上描摹着什么。
祝鸣注意到，女子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珍珠编排成的手链，底部坠着一颗切割漂亮，看着便知价值不菲的浅粉色宝石。
宝石的光泽温和透亮，很衬她本人的气质。
正常人戴着这样价值的手链，怕是连呼吸都要到最轻，但女子只是用炭笔随意地在纸上描摹着，丝毫不在意这颗昂贵的宝石正在和粗糙的纸张进行摩擦。
刚起床时，祝鸣有预感自己此刻应该身处于席羡青的家中，但他盯着眼前的女人，总觉得她的仪态看起来更像是这所豪宅的主人。
刚睡醒后的大脑十分迷蒙，祝鸣有点反应不过来，略带迟疑地开口问道：“你好，请问你认识席羡青吗？”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女子侧过了头，茫然地扭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随即祝鸣看到，她像是有些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祝鸣感觉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女子温柔腼腆地笑了笑，抬手撩开耳际的发丝，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向祝鸣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她终于开口：“我……听不清，你慢……一点说。”
虽然大致可以听清话里的意思，但是吐字却极其模糊。
祝鸣一下子反应过来。
她是一名听障人士。
而且从语言的退化程度来看，应该是在语言系统形成前就失去听力了的先天性耳聋。
祝鸣心头微微一颤，放慢了语速，努力让她看清自己的唇形：“我问的是，你知道，席羡青在——”
祝鸣的后半句话并没有完整地说完，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子的身后。
他看到了她的精神体，一只孔雀。
并不是那只熟悉的趾高气扬的绿孔雀，而是一只翎羽更加圆短，姿态也更加温和亲人的雌性白孔雀。
白孔雀同样拥有圆圆的豆豆眼，额顶上也一样生着优雅的扇形冠羽，但是少了绿孔雀的矜贵纤长的尾翎，姿态更加轻盈，神情里也多了些活泼灵动。
祝鸣昏沉了半天的大脑在瞬间清醒，睁大双眼：“你难道是——”
与此同时，走廊的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祝鸣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源头。
女子虽然听不见，但注意到了祝鸣神情的变化。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儿一样扁了扁嘴，而后可怜兮兮地转过了身子。
“席慕妃，出版社说你这个月又拖稿了。”
走廊尽头，席羡青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抬起手，用娴熟的手语质问着女子：“编辑刚刚给我打了电话。你最好现在就给我一个交代。”

第16章 很相爱
说来挺有意思，这其实是祝鸣第一次看到日常装扮的席羡青。
不是昂贵板正的西装，也不是剪裁流畅的风衣，身着一件极其简单的短袖白T，少了些平日里冷漠板正的距离感，多了点这个年纪清爽的少年气。
越简单的衣服越能勾勒出真实身材的优越，青筋从结实的大臂蔓延到手腕，他站在走廊尽头，挺拨的站姿依旧不变，骨子里熟悉的矜傲劲儿一点没少。
祝鸣看到席羡青走到席慕妃的面前，皱着眉问道：“怎么又不穿鞋，助听器也没有戴。”
他的语速放得微慢，比画手语的动作却很熟练。
席慕妃放下手中的笔，对着他笑，也用手语回应着。
“知道灵感突然来了，谁都拦不住你，但是你也不能——”
席羡青眉头皱起，抬眼的瞬间，看到了被席慕妃挡在身后的祝鸣，神色紧跟着变得不大自然：“你……醒得可真够快的。”
祝鸣挑眉：“不介绍一下？”
“我的姐姐，席慕妃。”席羡青犹豫道，“她——”
席慕妃用手语对着席羡青比画了些什么。
祝鸣：“什么？”
席羡青喉结微动，看向祝鸣，似乎并不大情愿地传达了信息：“她……夸你的眼睛好看。”
祝鸣也无声一怔。没想到席羡青这种拧巴挑剔的性子，亲姐姐竟然是个心直口快的直球夸夸怪。
他弯弯眼睛：“嗯……请替我说声谢谢，并告诉她，她看起来也非常的美丽温柔。”
这个回复让席羡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须臾后他对祝鸣说：“不，这将会是你对她最大的误解。”
祝鸣：“啊？”
但席羡青还是转过身，帮祝鸣翻译给了席慕妃。
席慕妃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她看看席羡青，又瞅瞅祝鸣，眨巴眨巴眼，紧接着抬起手，又比画了什么。
席羡青额角一跳，很明显不太想翻译这句。
但对上祝鸣探究的眼神，他还是看似平静地译出来：“她说……谢谢夸奖，我被抢走的相亲对象。”
祝鸣：“噗。”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明白席羡青话里的意思了。
这位外表看起来岁月静好、楚楚动人的大美人，内心深处似乎带着些蔫坏的冷幽默。
突然回忆起了些什么，祝鸣好奇道：“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小姨张罗相亲的时候，是怎么找到你家的？我印象里她的人脉也没这么广啊。”
席羡青瞥向祝鸣：“你的小姨在几年前的一场画展开幕式上，和我姐姐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两人很投机，便留了联系方式，你的小姨还免费为她提供了七区技术最先进的助听器。”他说。
这些听起来就是热心肠的祝盈盈会做的事情。
“所以后来你小姨找她提议相亲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因为听不见，原本我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席羡青扭头看了席慕妃一眼，“只不过她是一名漫画家，平时主要宅在家里工作，当时和你约好的相亲时间刚好赶上了连载漫画的截稿日期，再加上……”
“——加上你其实并不愿意让自己的姐姐和一个残疾人相亲，又刚好发现我是一个可以治愈精神体的人。”
祝鸣热心肠地帮他完成了后半部分，“所以那天你就亲自上阵了？替姐相亲？”
祝鸣将“残疾人”说得很坦然，但席羡青心底却莫名涌上一股不适感，甚至压过了那句听起来问题更大的“替姐相亲”：“当时确实是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
祝鸣注视着他的神情，笑着摇头：“没事，我理解的。”
祝盈盈当时安排自己和席慕妃相亲，其实应该是有让两个身体有缺陷的人互相了解，看看能不能搭伙过日子的意思。
但从席羡青一个弟弟的角度来看，不把姐姐往另一个火坑里推，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做法。
祝鸣看向在席羡青身后一直探头探脑，想要搞清楚他们在聊什么事的席慕妃：“那她知道你……”
席羡青背对着席慕妃，摇了摇头：“她对家族里的那些琐事一向不感兴趣，只知道我马上要去参加代表人的考核，也不知道我开不了屏的问题，更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协议。”
祝鸣隐隐一惊。
席慕妃腕上的手链，席羡青熟练的手语，连他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这对姐弟之间的羁绊究竟有多么深厚。
“你想要瞒着家里的那些不怀好意的亲戚，我完全可以理解。”
祝鸣觉得席羡青似乎在过于偏执地隐瞒自己所受的一切压力，无意识地皱起了眉：“但就连你的亲生姐姐……你都不愿意和她稍微倾诉一下吗？”
“她现在活得很快乐。”
半晌后，祝鸣看到席羡青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必要去了解这些事情。”
“至于我，也不需要她为我操心，只要看到她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席羡青静默片刻，又说：“所以就像我当时配合你在你小姨面前一样，现在我也需要你来帮忙，为我圆一下场面。”
身后的席慕妃神色困惑地看着他们。
她听不清，但也不想被排除在对话外，于是抬手戳了戳席羡青的胳膊，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席羡青深深看了祝鸣一眼，转过身：“怎么了？”
席慕妃抿了抿嘴，先是指了指祝鸣，又指了指席羡青，然后双手伸出拇指，指尖相对，弯曲两下，做出了像是两个人相对鞠躬的姿势。
这句话席羡青没翻译，但祝鸣好像也看懂了个大概。
“嗯，看来叶姨和你说了。”他听到席羡青说，“我们马上要结婚了。”
席慕妃看了祝鸣一眼，眼底的困惑不减，微微蹙眉。
她用一只手轻轻抚摸另一手的拇指指背，流露出一种类似怜爱的情绪，表情略带疑惑，注视着席羡青的双眼，眉微扬，希望得到他的回复。
席羡青伫立在原地，身子一僵，许久没有说话。
祝鸣虽然看不懂她的意思，但望着席慕妃脸上忧虑的神情，联系之前的语境，隐约猜到了什么。
于是祝鸣微笑着开口道：“是的，我们很相爱。”
席羡青愕然地转过了头：“你看得懂手语？”
祝鸣莞尔：“看不懂，但我脑子好，会自动联系上下文推测剧情。”
席羡青：“……”
这段婚姻确实仓促，身为姐姐的席慕妃自然会担心背后是不是另有隐情。
祝鸣坦荡地盯着席羡青，催促道：“你先帮我传达给她。”
其实“我们很相爱”这句话就五个字，席慕妃也会读唇语，已经大致知道了祝鸣说了什么。
但她还是安静地看向席羡青，想确定自己理解得没有问题。
席羡青的身子僵硬，须臾后抬起手，给席慕妃翻译过去。
为了增加真实性，席羡青也主动为这个故事增加了一些细节：“我们已经交往了一段时间了，这一次带他回来，也是想在我出发去考核之前，让你们见一面。”
祝鸣看到席慕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宽慰的笑意，身后的白孔雀也跟着欢跃地抖了一下羽毛。
她指了指自己的速写本，眼底泛起了热烈的光，对着席羡青比画了一下，又指了指祝鸣，飞速地比划了几个动作。
被当成翻译机的席羡青神色略显不悦，但偏偏这又是最让他无可奈何的两个人，因此忍耐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须臾后，他抱臂看向祝鸣，淡淡道：“她说，是为了给她的漫画取材，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咱们，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帮个忙？”
祝鸣有些意外，但还是说：“乐意至极。”
席羡青向席慕妃点头。
席慕妃笑眯眯地，也没客气，向席羡青比划了一连串的动作。
不知道她问了什么问题，祝鸣看到席羡青瞳孔微缩，非常明显地卡顿在了原地：“你……”
席慕妃又思索了片刻，眼睛迸发出热烈光彩，灵感爆发地拍了下手，又对着席羡青激动地比画了着什么。
祝鸣虽然看不懂，但眼睁睁地看到席羡青的耳根竟然在瞬间浮起了薄红。
祝鸣好奇道：“问的什么？”
席羡青没有回答。
几秒钟后，祝鸣看到席羡青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席慕妃的肩上，直接帮她转了个身，毫不留情地往走廊的另一端推：“我觉得你该去赶稿了，姐姐。”
“姐姐”两个字简直是从咬着牙说出口的。
没有得到任何答案的席慕妃一脸不满地转过头，明显想要继续追问身后的祝鸣，然而席羡青却直接抬起手抵在墙上，将胳膊横在了她和祝鸣中间。
“赶稿去。”他冷冰冰地说。
高大俊美的青年简直像是一堵墙挡在她的面前。
席羡青拒绝继续充当翻译机，听不清楚的席慕妃和不会手语的祝鸣注定无法顺畅地进行沟通，对峙片刻，席慕妃还是败下阵来。
她只能双手扒拉祝席羡青的胳膊，踮起脚，面露憾色地冲祝鸣挥了挥手。
祝鸣不明所以：“怎么了？她到底问的什么？”
席羡青没说话，席慕妃盯着自家弟弟泛红的耳根看了一眼，偷偷抿嘴一笑，冲祝鸣做了一个“拜拜”的口型。
然后她抱着速写本，赤着脚，和她的白孔雀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回过头，对上祝鸣探究的双眸，席羡青神色微妙地开口道：“你不会想听，也不会想答的。”
然而祝鸣这人向来叛逆心极强，越是这样敷衍的话，他就越是要刨根问底。
他直接拉住了席羡青的袖口，紧紧盯着他的脸：“你都没和我翻译，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想？”
席羡青的视线落向窗外，生硬道：“她刚才问的问题太多，我记不住了。”
祝鸣：“……我看起来很好骗是吧？”
“你姐姐也是想要为自己的漫画取材，那么温柔多才的大美女，哪怕问的问题略有唐突，我也心甘情愿地想要解答。”
祝鸣轻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倒是你，先不说我们俩初次见面，你不帮忙好好传达也就算了，身为弟弟，刚才把姐姐轰走的那个态度，是不是也有点太差劲了？”
“……”
“你姐姐她到底——”
“谁先追得谁？第一次接吻是在哪里？谁主动的？有没有伸舌头？”
祝鸣：“……？”
“——以及，在床上的时候，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大概祝鸣骤然冻结的神情给了说下去的动力，席羡青抱臂靠在墙上，下颌扬起，声音没有情感地、一字一字地说道：“答吧，然后我马上帮你传达给她。”
作者有话说：
姐姐：精神世界非常狂野的六区知名纯爱漫画家。
是一只黄孔雀呢。

第17章 浴袍
“我有个小小的问题。”
祝鸣沉吟片刻：“你姐姐她……究竟是什么类型漫画的画师，需要问这样的问题来进行取材？”
席羡青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祝鸣惊诧地挑了挑眉，若有所思：“怪不得，确实极具不符合她艺术家外表的狂野和彪悍。”
“前面几个问题确实不太好回答，不过第二个问题，答案可是很显而易见啊。”
祝鸣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膝盖，幽幽叹息，“我这个样子，属于是想有心，也无力啊。”
席羡青大概这辈子都没想到有人能问出这种极致露骨的问题，同时也有人能面不改色地答得坦坦荡荡。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祝鸣看了一阵，没好气道：“你们还真是一类人。”
玩笑点到即止，祝鸣及时切换话题：“你姐姐的耳朵，应该是先天性的？”
席羡青点头：“其实戴上助听器后，是能恢复一大部分的听力的，但她创作的时候喜欢让世界安静下来，所以并不常戴。”
祝鸣：“没有做人工耳蜗吗？我记得，七区现在的耳蜗技术已经非常发达了。”
“她当时错过了最佳植入年龄，想要完整恢复语言系统已经不太可能了。”
席羡青淡淡道，“之前也试过植入了一次耳蜗，但产生了排异反应，不得不重新取出来，后来哪怕材料和技术有了更大的进步，她也不愿意去进行重植了。”
祝鸣一时间有些错愕。
排异性虽然是小概率事件，但也确实是耳蜗植入手术的诸多后遗症之一。
让他更惊讶的是：像席羡青这样显赫的家庭背景，为什么会让孩子错过耳蜗的最佳植入年龄？
祝鸣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看着席羡青的脸色，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触及隐私的问题，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下去。
“你之前说过，我似乎并不同情你。”席羡青看了他一眼，“与其说不同情，倒不如说，我不觉得你们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她很优秀，出版了很多作品，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席羡青并没有直视祝鸣的双眼：“当然，急眼的时候还会用手语骂我。”
“虽然她的听力这辈子只能这样过下去了，但这是我们努力了多次之后，自愿接受的结果，我们从不遗憾。”
席羡青的目光落到了祝鸣的双腿上，“但你的腿……现在还在不断有新药研发出来，那就意味着会有新的改变的可能。”
祝鸣一怔。
席羡青停顿了片刻：“我知道，我无法干涉你的选择。
“我只是觉得哪怕仅有一点点的机会，你也应该去试着抓住。”他说。
两人相识以来，席羡青很少会主动地说这么一大段话，他的语气神情是祝鸣从未见过的认真。
“放心吧，至少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祝鸣牵起嘴角，仰起脸道，“临床新药的协议我都和吴医生签完了，会老老实实地把这次的小白鼠做好的。”
席羡青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分辨这人究竟是敷衍还是认真。
见祝鸣语气真诚，他须臾后扭过头，“嗯”了一声。
“好了。”祝鸣注视着眼前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现在你也该给我个交代了，我怎么会出现在你家？”
席羡青不冷不热地道：“你先要问问自己，身为一个人类怎么可以这么能睡，然后再问问你的小姨，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祝鸣一头雾水：“哪儿跟哪儿的，和我小姨有什么关系——欸！你干什么？”
他被吓得险些破音——因为一瞬间，周身的风景迅速向后移动起来，是懒得解释的席羡青直接走到他身后，推着他一路到了客厅。
一分钟后，祝鸣看着满地的行李，以及庭院里的生物实验舱，目瞪口呆道：“不是，我这是……被赶出家门了？”
席羡青不置可否。
昨天，抱着昂贵大衣的祝鸣一直在医院昏睡到傍晚。
发现常规方式无法将这人唤醒后，席羡青沉吟片刻，决定在采取更强烈的手段叫醒他之前，先打个电话给祝盈盈。
他简单交代了自己陪祝鸣复健完的事，祝盈盈那边十分欣喜，连连向他道谢。
然后祝盈盈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小席啊，有个事儿我要问问你，你可一定和我说实话。”
席羡青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祝盈盈在电话另一端幽幽叹气：“我……是不是有点打扰你们俩的二人世界了？”
席羡青一怔：“没有，您——”
祝盈盈：“哎呀呀，我知道你这孩子懂事，也知道祝鸣这小子心疼我，所以想天天陪在我身边，才一直没和我开这个口。”
“但是人家小情侣天天都是黏在一起的，你们也是要结婚的人了，这还天天异地的，我这么横在你们中间，也怪不好意思的。”
她叹了口气，紧接着又换了个神神秘秘的语气：“我可看到了，你天天都在私信给他自己的精神体照片呢，两人肯定是对彼此思念得不行吧，嘿嘿。”
席羡青人生中第一次有了百口莫辩的感觉：“不是，我们真的没……”
“这样好了，反正你们俩现在就在一起，那今晚就让祝鸣这小子和你先一起睡。”
祝盈盈在那边自顾自地做了决定，兴高采烈地安排起来：“而且我记得，你们婚后不是要一起在六区住吗？我这就先慢慢地把他的东西给你寄过去，来来来，把你们家的地址给我吧！”
“对了羡青，姨真是不得不要夸你一句，你可别不好意思啊。”
末了，她又乐呵呵地补充了一句：“大绿孔雀可真是漂亮呀，你们六区人呀，人好看也就算了，就连精神体都这么俊，下次记得拍个开了屏的过来给我看看哈！”
此时此刻，祝鸣盯着铺满客厅的行李，目光缓缓上移到席羡青的脸上：“你知道，你当时明明可以叫醒我的对吧？”
席羡青冷笑道：“我连喊了你三声，护士拔针的时候你都毫无知觉，最后都准备把你掐醒了，被吴医生拦了下来，说可能是药物的效果。”
祝鸣知道席羡青没有说谎，因为他的大脑到现在有点昏昏沉沉。
他深吸了口气：“这药的作用是真的邪门……算了。”
两人的协议里并不包括提供住所这一条，祝鸣原本的计划也是在婚后找个七区之外的居所，只要能给祝盈盈的生活留出点空间就够。
现在看来，计划需要稍微提前一步了。
“麻烦再给我两天的时间，我会在六区找一个落脚地。”
看了一眼客厅满满当当的行李，祝鸣有些痛苦地倒吸一口冷气，“实在不好意思，应该很快就能给你腾出空间来。”
然后他看到席羡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祝鸣：“怎么了？”
席羡青：“这里是我自己的私人住宅，只有我和姐姐在住，倒也不差你一个。”
眼见祝鸣的神色变得讶异，席羡青错开视线，下颌微扬：“而且领证之后，我就会去二区进行考核，所以你短暂住下也无所谓。”
没想到祝鸣摇了摇头：“不不不，你去二区考核的时候，我也会和你一起去。”
席羡青一僵，扭头看向他：“……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贴身私人医生啊。”
祝鸣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在每个区停留两个月后就需要拍那张合照，在这之前，我必须让洗洁精把屏开开对吧？”
大概是没想到祝鸣会将自己的行程记得那么清楚，席羡青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嘴上依旧冷硬道：“倒也不必做到这份上，只要能把药早点研制出来，跟不跟着去其实也无所谓。”
“那可不行，我对着空气怎么研发药物？”
祝鸣神态自若：“你已经帮我应付过了我的小姨，作为回报，我自然也要负起医生的责任。”
“而且呢，我自己也有一些在二区的私人行程。”
祝鸣拿起一个地上的包裹，边拆边随意道：“直播间有几个病人在线上说不明白病情，我正好办一次线下巡诊，亲自去帮他们看一眼。”
身旁的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祝鸣抬头，一时无言：“不是，又怎么了？”
只见席羡青眼底的温度比七区雪山上的千年寒冰还要冷上几分：“在签协议之前，你并没有说除了我以外，还会同时负责其他的病人。”
祝鸣没想到这人会在这种事情上纠结：“在签协议之前，你也没有和我说过婚后你要在三个区来回奔波，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啊。”
真是谁说谁有理。
“在我这里，你和洗洁精的治疗优先级永远是最高的。”
祝鸣轻叹着退了一步，“这样，我只在你忙着考核的时候抽空去看一眼，其他的时间都全部留给你，可以吗？”
空气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我还有事要忙。”须臾，他看到席羡青转过了身，声线冰冷，“快点把你的东西收拾干净。”
到最后也没给个准话，但祝鸣知道，这就是席羡青说“可以”的方式。
祝鸣提高音量：“等等，我一会儿要洗个澡，你这儿的房间这么多，哪间能给我借用一下啊？”
席羡青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随便。”
祝鸣“啧”了一声。
他对着一地的行李叹了口气，低头又艰难地拆了几个包裹，只感觉腰酸背痛。
是个大工程，他决定先不着这一时候的急——刻不容缓的是抓紧时间洗个澡，医院本来乱七八糟的病菌就多，昨晚又直接睡了过去，身子实在是不够清爽。
方才席羡青说的是“随意”，祝鸣也不想再给他添什么新的麻烦，原路返回到了自己刚才醒来的屋子，进了浴室。
自从走不了后，祝鸣就逼着自己尽快学会自理，现在洗澡什么的也不是问题，只需要有个凳子帮忙支撑身体就好。
浴室角落里刚好有个放置浴巾的木质长凳，他松了口气，关上了浴室的门。
与此同时，书房内的席羡青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打开柜子旁的保险箱，检查并筛选起了准备带往二区用来考核的裸石。
二区去年选拔出的代表人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席羡青排除了一些过于老气稳重的原石，思考片刻后，又将一些可能会合适的品类写在了清单上。
席羡青这边忙碌着，绿孔雀伫立在他的身后，纤长优雅的脖子垂下，豆豆眼安静地注视着主人的一举一动。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而沉重的“咚——”。
席羡青的手一滞。
声音的源头像是书房不远处的客卧，同时也是昨晚祝鸣休息的地方。席羡青眉头一皱，略微烦躁地将保险箱的门重新关上。
然后远处又传来了一声闷响。
席羡青的胸膛无声起伏一瞬。
理性告诉他，祝鸣应该具备着基础的自理能力；自己此刻应该选择无视，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但又想起宅子对这人而言是崭新的环境，以及他在医院里笨手笨脚栽倒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席羡青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朝客卧所在的方向走去。
客卧的大门开着，但浴室的门是紧闭着，里面没有水声，静得令人有些心慌。
席羡青走到浴室门前，手悬浮在浴室的门把上，迟疑着要不要推开时，门主动从里面打开了。
——浴室内水汽朦胧，祝鸣坐在轮椅上，有些错愕地向他看了过来。
他很明显是刚洗完澡的，发丝凌乱潮湿，浴袍的腰带也只是松垮随意地打了个结。
这样没有任何束缚的结果就是，胸口风光一览无余不说，大腿只是被堪堪遮住，腰线也极为清晰地显露出来。
他皮肤白，腰腹处暗淡的疤痕一路蔓延着到了大腿，格外扎眼。
席羡青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把脸别过去：“你——”
祝鸣没想到打开浴室门的瞬间会撞到个大活人，也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好歹出个声啊？”
浴室里太过闷热，祝鸣洗完之后也没多想，浴袍松松垮垮地裹了一下便出了门，想着先透口气，再慢慢擦干头发。
“……我来拿东西。”席羡青下颌紧绷，视线依旧落在远方：“衣服，穿好。”
祝鸣叹了口气，低头将浴袍裹好，腰带打了个紧紧的结。
他一时间好气又好笑地开口道：“好了，已经穿好了，再说被看光的是我，你别扭个什么？”
席羡青这才抿着嘴，迟疑地朝他看了过来。
发丝末端还往下滴着水珠，祝鸣的脸颊脖颈透着浅淡粉意，他好整以暇地看了席羡青一眼，叹了口气，拿毛巾擦拭起了发丝。
“你拿你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浴室门外的？”他一边擦着，一边掀起眼皮看向席羡青。
席羡青缄默。
“还是说，是刚才我打翻沐浴露的时候你听到了声响，你担心我在浴室——”
“不是。”
否认的速度有些过于快了。
祝鸣静默几秒，“哦”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毛巾：“不是担心我，那就是单纯想偷窥我洗澡呗？”
席羡青：“……？”
原本好心被这人曲解了不成体统的意思，席羡青干脆连辩解都懒得说上半句，黑着脸转头就准备往房间外面走。
但刚转过身，胳膊便被身后的人拉住。
掌心的水分未干，潮湿微凉地贴在干燥的小臂上，席羡青听到祝鸣在自己的身后有些急促地说了一句：“别动。”
席羡青脚步一滞，回过头：“……干什么？”
看清祝鸣脸上的神情后，席羡青无声一怔。
因为祝鸣的眼底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他像是喜出望外般地睁大着双眸，眼珠近乎一错不错、愕然地看着什么。
而他视线的落点却是席羡青的身后。
“别动，千万别动。”祝鸣喃喃着重复了一遍。
因为兴奋，他的尾音甚至有些不自觉地有些发颤：“刚刚洗洁精尾巴上的羽毛……好像抖了几下。”
作者有话说：
有一些事情需要给大家预警一下：
1.这篇的世界观比较独特，因此大孔雀开始出发去各区考核后，会不可避免地出现其他区里新人物的剧情，主要用于推动雀和狐的情感发展，并同时完善各区的世界观。
因此只看纯感情流的宝们请慎重订阅，虽然非感情流的剧情完全不多，但是确实是会有一咪咪的。
2.这本不会是纯糖小甜饼，而是会有一些酸酸的波折（甜酸比70：30），大基调依旧甜蜜，但如果是只喜欢纯糖甜饼的宝们请慎重哦。

第18章 吃饱了
【研究对象】：洗洁精。
【精神体异常症状】：先天性无法操纵尾羽。
【本次记录原因】：观测到第一次尾部羽毛波动，期间无药物干预，持续时间约为三秒。
【造成本次波动的原因】：未知。
虶５蕮Ｎ
手停顿片刻，祝鸣将“未知”两个字在光屏上划掉，写上了“初步猜测为因外界感官刺激造成的情绪极速起伏”。
——并在旁边加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看向身侧的席羡青，又一次问道：“所以当时在浴室门口，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比如心跳加速呀，眼前晕眩啊，或者——”
席羡青看向车窗外，语气清淡地否定道：“没有。”
祝鸣“啧”一声，又低头重新记录下：“病人并不配合还原当时情景，需要持续观察，可考虑使用少量精神体感知活化剂。”
此时此刻，他们正坐车前往下榻的第二区酒店途中。
在浴室门前观测到洗洁精尾巴处的抖动，已经是一周之前的事情。
虽然只是屁股处的羽毛颤了两下，尽管离开屏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只要有了哪怕轻微的波动，就意味着祝鸣未来有了可以研究的具体方向。
除此之外，这一周也确实发生了其他不少值得一提的事情。
比如他们领了个证。
在六区民政局办理手续的几天前，他们甚至还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口角。
“这个戒指，我是真不能收。”
祝鸣将那枚快比鹌鹑蛋大的月光石戒指还给了席羡青：“感谢你的割爱，作为让我小姨相信咱们真心相爱的道具，它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席羡青当时正在绘图，抬眸瞥了一眼，将目光重新放回面前的图纸上：“不用自作多情，这种根本到不了让我割爱的程度。”
祝鸣一脸“我已经看透你了”的神色：“少来，我小姨可找她认识的专家问了，说是放你们六区的拍卖行，也至少20万希明币的公价。”
席羡青神色平静，眼都没抬：“所以呢？月光石并不稀有，这枚大小都没过8ct，还有少量的棉絮，本来也不算佳品。”
“……总之你赶紧拿走，我感觉多戴一秒都会折寿。”
和这些有钱人争辩两秒都令祝鸣头疼不已：“而且婚戒应该是咱俩一人一个，我一个人戴得再华丽也没有意义。”
这个理由倒是合理，席羡青倒也没强求，只是将戒指随意抛到手边：“你想怎样？”
“放心，我早有准备。”
祝鸣将手中的购物袋“啪”地一下放在了席羡青的工作桌上，脚边的白狐也跟着得意洋洋地晃起了大尾巴：“请看。”
席羡青沉默地看着祝鸣从购物袋里掏出两个小盒。
“前两天我和周粥逛街，特地挑了一对婚戒，领证那天拍照的时候可以戴。”
祝鸣将盒中的素圈套在无名指上，然后把手怼在席羡青的面前，笑眯眯道，“怎么样，是不是非常低调简约？”
“我不可能戴这种东西。”
然而席羡青的脸色却是难看至极：“而且戒指是讲究尺寸的饰品，你甚至都没有问过我的尺码。”
祝鸣：“……什么叫这种东西？店员说这可是18k金呢，而且不是这两天你忙着准备考核，我就没打扰你，反正周粥就比你矮一点，骨架也差不多大嘛。”
席羡青拒绝得干脆：“不戴。”
祝鸣把盒子往前面推：“哎呀，你不是平时很爱戴那些亮晶晶的首饰吗，我现在送你一个，先试试再说。”
席羡青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仿佛只要碰到戒指一下，皮肤就会起了疹子一般。
他举起手中的勾线笔，笔杆末端对着祝鸣的脸，冷声道：“首先，这种东西只能叫做饰品，不叫珠宝，甚至都不配叫首饰，更和艺术毫无关联。”
祝鸣眨眨眼。
席羡青又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批判：“还是这种烂大街的款式，只能叫做流水线模具生产出来的商品。”
“你们这些六区人破事儿真是……那你说怎么办？三天后就要领证，难道要我带个大鸽子蛋，你手上空着去，你觉得合理吗。”
祝鸣拗不过他，突然灵光一闪：“要不你改一改？”
席羡青眉头虽然没松，但也没有再出言反驳。
祝鸣眼睛一亮，知道有戏。
他抬起手，轻柔地攥住席羡青指向自己的勾线笔笔杆，缓缓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我知道，席大设计师你的客人很多，但是如果好心的你愿意帮我插个小小的队，亲自改一改咱们的婚戒……”
半晌后，席羡青将笔从祝鸣手中抽出来：“我最近很忙。”
祝鸣眨眨眼。
“……但也不是完全抽不出空来。”席羡青的视线依旧落在面前的图纸上，半晌后道，“可以一试。”
说是试一试，没想到还真试成了。
领证当天的早晨，祝鸣便收到了成品。
“随便改了改。”席羡青将戒指盒推回到祝鸣面前。
他的语气大有一种“爱戴不戴”的气势，加上一共就两天的时间，祝鸣原本也没抱什么期望，但打开盒子的瞬间，呼吸却蓦然停滞。
祝鸣睁大双眼，喃喃道：“怎么变成了一枚戒指？”
席羡青似乎有些满意他给出的反应，淡淡道：“再仔细看看。”
祝鸣仔细一看，才发现了不对。
两个素圈的戒身一侧被改成了纤细灵动的波浪形，因线条形状吻可以交叠在一起，合起来就像一枚完整的戒指。
每颗戒指中央的位置，加镶了一颗米粒大小的蓝色钻石——摒弃了原本的古板枯燥，修改后的戒身线条宛如温柔的海浪，点缀着细小的蓝钻，清澈如海水，盈光闪烁。
曲线的设计又能合二为一，婚戒的主题便也一下子体现。
饶是不懂艺术的祝鸣，隐约明白为什么那日掏出素圈时，席羡青能露出一副被侮辱的神情——差别确实是太大了，他从未如此直观地体会到商品与艺术品的区别。
最重要的是，那颗浅蓝的宝石看起来个头很小，让祝鸣在瞬间松了口气。
“我很喜欢。”他吐出一口气，真诚道，“很漂亮，谢谢。”
他听到席羡青像是随意地“嗯”了一声：“走吧。”
上车的时候，叶鹭的余光瞥到了祝鸣手上的戒指。
看清那颗蓝钻的瞬间，她微微一惊，抬眼看向席羡青。
见席羡青神色如常，她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笑：“大部分手续已经办好了，咱们现在去民政局，拍个照就可以。”
六区领证的手续确实简单——盖了章，拍了照，戴了戒指，小本子到手，祝鸣也及时地拍照分享给了祝盈盈。
这婚就算是结成了。
时间回到现在，他们正在前往二区的途中。
他们这对新婚假鸳鸯的任务都十分艰巨：席羡青要用两个月的时间努力圆他代表人的梦；祝鸣也要在两个月内，想尽办法让这位未来代表人精神体屁股上的毛支棱起来。
二区是知名的美食度假之地，素有山海共存的“人间天堂”之称，农业渔业发达，文旅行业更是整体卷得极致。
海洋的存在阻隔了二区与其他区之间的联系，所以他们不得不乘席家的私人飞机出行。
落地后有二区现任代表人的团队热情接送，招待得极为周全，插着鲜花的欢迎饮料和小食送上，尽显美食之区的风采。
坐在车上，祝鸣望着窗外的风景：“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六区自己家里的考核，为什么其他区的代表人会愿意做这个评委，加入你们这场大型的play呢？”
他的形容过于惊世骇俗，席羡青表情微变：“席家每年都会和各区有密切往来，建筑、服装、工业上的设计都是相互发展的，说是考核，其实也是一种外交往来。”
祝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同时没有忘了充分利用车上的这段时间，履行自己私人医生的职责：“放洗洁精出来一下吧，我要做一些记录。”
车内的私密性很好，席羡青似乎也逐渐习惯了在祝鸣面前展露精神体这件事，没说什么，难得爽快地把绿孔雀放了出来。
席羡青正低头翻阅着手中杂志，便听到身旁的人说：“看过来。”
他一抬头，便看到祝鸣举着光屏，神情严肃地盯着自己的脸看。
而光屏中的内容就没那么庄严了——阳光海浪椰子树，一位身着比基尼的美女落落大方地朝他wink，标题写着“希明星第七十八届选美大赛冠军”。
席羡青：“……？”
祝鸣的眼神没落在席羡青的脸上，而是紧盯洗洁精的尾部羽毛，在没有观测到任何波动后，他郁闷地“嘶”了一声：“怎么再也没有动静了呢？”
席羡青忍无可忍：“你到底在干什么？”
“在你毫无警惕的时候对你进行感官刺激，找出上次洗洁精尾巴抖动的诱因。”
祝鸣神色如常地将光屏收回，记录下观测结果：“现在我们可以排除，普通视觉上的刺激是无效的，那么波动的产生另有其他的原因。”
席羡青烦躁地移开视线。
身旁的人消停了没五分钟又开口道：“看过来。”
席羡青深吸了一口气。
虽已经预感到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了，但转过头的一瞬间，席羡青还是抑制不住地眼皮一跳——祝鸣这次放弃了选美冠军，举着不知道哪里找到的一张健美肌肉男模图片。
祝鸣神色关切，真心诚意地询问：“这次咱有感觉吗？”
席羡青终于忍无可忍，面色阴沉地将他的手中的光屏抽走。
祝鸣一愣，伸长胳膊，想要上手抢回：“我刚刚还在网站上找了几张动图，没给你测试呢？”
席羡青已经无法维持面上的平静：“你能不能消停点？”
祝鸣：“你先还给我，我的观测记录没开自动保存——”
他探过身，伸长胳膊，想要抢回自己的光屏。
指尖只差毫厘就要碰到光屏的边角，然而下一瞬，司机突然猛地一刹车——
电光石火之间，祝鸣身形不稳，直接重重摔在席羡青的膝盖上！
更要命的他腿完全使不上力，惯性让他紧接着向前倾倒，头眼看着就要磕到前座的靠背上。
席羡青一惊，及时地伸手一挡，把人往自己怀里拦了一下。
好消息是，因为席羡青伸手拉了一下，祝鸣没有整个人甩出去。
坏消息是，正因为席羡青伸手拉了一下，祝鸣在瞬间倒进席羡青的怀里，鼻尖重重撞进了他的胸膛。
祝鸣瑟缩着“唔”了一声。
席羡青扶着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非常有事，简直是痛得要死。主要是鼻子这个器官连着眼睛，猛烈撞击后的酸涩感，让祝鸣的眼泪都快要跟着一同狂飙出来。
祝鸣泪眼汪汪地捂着鼻子，难以置信地抬起眼：“不是，你这大衣上的扣子……简直是凶器啊，怎么能做到邦邦硬的啊？”
席羡青低头看了一眼，觉得他完全在无理取闹：“扣子不都是硬的。”
更何况他这还是耐磨的高级犀牛角扣。席羡青并没有把这句说出口。
天灵盖快要爆炸，祝鸣一时间根本缓不过来：“不行，酸得要死……先别动我。”
他蜷缩着趴在席羡青膝上，脸埋在手里，席羡青看不到他的状态，眉头紧蹙地捏起他的下巴：“先把手拿开，让我看看。”
一片混沌之中，席羡青那侧的车门便突然被人从外面主动拉开！
随即听到热情洋溢的一嗓子：“席先生，祝先生，欢迎二位来到第二区！”
门开的瞬间，大堂经理李顺脸上热情的笑容戛然而止。
李顺，二区知名豪华度假村的大堂经理，此次也是身负二区现任代表人的重任，特地迎接六区代表人的孙子来二区进行考核。
二区和六区两区贸易来往向来频繁，这位席少爷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六区代表人，这回又带着新婚的伴侣一同前来，必然是要好好接待的。
听说六区人礼仪繁多，李顺便亲自在度假村的大堂门前早早等待。他服务得向来周到，像是给客人开门这样的礼节自然也不会忘记。
然而打开门的瞬间，景象却让他毕生难忘。
两个人。
一个坐在位上，一个趴在膝上。
一个发丝凌乱，一个眼角微红。
一个掰着另一个的下巴，一个拽着另一人的衣领。
门开的瞬间，席羡青和祝鸣也同时朝李顺所在的地方看了过来。
席羡青无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直起身子：“……”
祝鸣捂着鼻子，趴在席羡青的膝盖上虚弱地开口：“不是你想的……”
他不开口还不要紧，一张嘴，声线里泛着暧昧的微哑，配上他泪眼蒙眬的状态，只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
李顺静默片刻，弱弱地把车门重新虚掩上。
“欢，欢迎二位来到第二区。”
李顺极具职业素养地背过身子，声音佯装无事发生般的，有些颤抖地从门外传来，“两位不用着急，先忙完……忙完手头的事，咱们一会儿再去入住也不迟。”
看来不需要叫后厨准备太多的欢迎点心了。
李顺麻木地想，年轻就是精力好啊，这位六区未来的代表人，怕是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吃饱了。

第19章 我紧张
司机师傅这一脚刹车，差点将祝鸣的鼻子撞出毛病，也险些给席羡青的名声碰出点问题。
两人狼狈地整理好了衣物，才重新下了车。
好在李顺和二区的迎宾人员都受过专业训练，全程神色镇定，俨然没事儿人地一般、训练有素地引导他们入住。
“虽然咱区最出名的是美食文化，但山景和海景也极具特色。”
李顺热情洋溢地介绍道：“海边虽然热闹，但我们代表人去年摘星的餐厅设在山间，所以特地给二位安排了山中度假村里的私人别墅，一是方便通勤，二来也想让席先生您在考核期间，能有个僻静的创作环境。”
席羡青说：“沈小姐费心了。”
李顺露出洁白的一排牙齿：“应该的，二位这边走。”
简单介绍了别墅布局，李顺最后引导他们来到主卧，笑容顿时变得神秘兮兮。
“我们代表人知道您刚刚新婚，特地嘱咐将主卧给您布置了一下，祝二位新婚快乐。”他说。
席羡青盯着满床鲜艳的玫瑰花瓣，一言不发。
祝鸣望着叠成亲吻天鹅的毛巾，欲言又止。
“二位的行李一会儿就会有人送过来，哦对了。”
李顺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看好像还有一个大号的实验舱，也是咱们的吗？”
祝鸣说：“是我的。”
李顺虽然提前做过功课，知道祝鸣是七区出身，却没想到会是一个如此符合外区的刻板印象、度蜜月都要尽心科研的七区人。
他还是非常专业地维持住了神色：“没问题，我这边找人给您放到后面的院子里。”
“席先生。”李顺重新看向席羡青，“既然您明天就要和我们代表人见面，那现在，就由我来和您汇报一下明天的具体行程吧？”
趁着他们交涉的工夫，祝鸣操纵着轮椅，在偌大的度假别墅里溜了一圈。
度假村设在静谧的连绵山间，空气清新，别墅内设施一应俱全。祝鸣转了转，还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客卧。
车上那一撞让他的鼻子还有点泛酸，抬手揉了揉鼻尖，祝鸣仰着脸盯着天花板，又缓了一会儿。
大脑放空的时候，一双淡漠的、墨绿色的眸子突然映入眼帘。
祝鸣微微一怔，坐起身子：“他走了？”
席羡青看向他，“嗯”了一声。
“不用担心，角落里还有个客卧。”
那布置得甜蜜蜜的情侣套房多少有点尴尬，祝鸣及时供出了自己的新发现：“我住那里就行，咱俩刚好一人一间。”
席羡青没说话，只是抬眸瞥了他一眼，继而转头回到客厅，整理起了行李箱里的衣物。
祝鸣拿不准这人的心思，只以为席羡青是脸皮薄，方才在车上那般尴尬的姿势被人看到了，所以还在别扭。
他也不是自找没趣的人，便拿着行李主动去了客卧，休息了一会儿。
晚上醒来时，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餐桌上为他们布置了烛火和餐点。
席羡青一直没出屋，于是祝鸣自己爽吃了顿烛光晚餐。
不愧是文旅产业天花板的二区，服务极致贴心，餐食精致，连摆盘上的花卉都不带重样。
餐后甜点是一块规格较大的、爱心形状的草莓慕斯。
祝鸣感觉自己全部吃完有点不太厚道，便把那颗心从中间精准地切割成了两半，留了一半给席羡青放在了冰箱里。
然而一直到傍晚，席羡青房间的门始终紧闭。
秉承着“我的患者我得负责”的心态，睡前的祝鸣摇着轮椅来到房门前，斟酌少时，感觉这人的心情应该多少好点了，于是抬手敲了两下。
几秒钟后，门开了。
席羡青的衣领开了两颗扣子，后方的书桌上凌乱地堆叠着手稿。他站在门前，静静地睨着祝鸣的脸。
赌错了，看起来心情没有好上很多的样子。
祝鸣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医疗箱。
“别担心，我已老实，不会再放些奇怪图片骚扰你了。”
祝鸣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过你明天不是要去和二区代表人见面嘛，应该比较忙，所以我想……能不能让我提前抽管血，做一些基础的检测呢？”
席羡青盯着他看了片刻，侧身让出了路。
落了座，祝鸣戴好手套，消好毒，取出箱中的压脉带和采血针。
“袖子撸起来，手握成拳。”祝鸣说，“对了，洗洁精可以放出来给我看一眼吗？”
席羡青抬眸，俨然一副警惕的样子：“你又要干什么？”
“就是看看。”祝鸣无辜道，“我手消毒了，光屏也在我的卧室里，真不会再给你放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席羡青没说话，几秒钟后，绿孔雀终于在他的脚边缓慢显形。
卧室内陷入静默之中，祝鸣娴熟地进行着常规的静脉取血流程，只不过进针的一瞬间，他垂眼看向了脚边的洗洁精。
大孔雀依然安安静静地缩着，尾羽没有任何的动静。
果然如此。他在心中叹息。
疼痛这样的刺激源都无法引起羽毛的波动，那天自己在浴室门前观察到的情况……又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松拳。”祝鸣将针拔出，将棉签抵在了采血口，“好了。”
将血样放回到治疗箱，再次抬起头时，祝鸣看到席羡青已经按着胳膊站起身，向身后的书桌走去。
祝鸣感觉这就是“沟通到此为止，我要继续忙碌”的意思。
他也没想多留，将桌面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就准备走人。
然而目光随意落在脚边的大孔雀时，祝鸣倏地愣在原地。
“能麻烦您给我解释一下，”祝鸣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洗洁精这是怎么回事？”
席羡青的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什么？”
祝鸣继续不错眼珠地盯着地上的大绿孔雀：“咱要不回过头来看一眼呢？”
抽血时的祝鸣只专注于观测尾羽的波动，却没有注意到，今天早晨在车里还昂首挺胸的大孔雀，不知何时变成了蔫蔫巴巴、撅着屁股缩在地上的大母鸡形状。
席羡青回头一看，也怔住了。
下一瞬，洗洁精的边缘光晕逐渐变得模糊，祝鸣提高音量：“不是不是，你先别急着收回去，到底怎么回事？”
席羡青没说话。
祝鸣盯着他的脸：“如果是因为车上图片的事情生气，那么我在这里和你说声抱歉。”
祝鸣很少有脸上不带笑的时候，但是他认为这是一个不得不在现在就聊开的事情。
席羡青的胸膛微微起伏：“没有生你的气。”
祝鸣只当他是在嘴硬：“但作为医生，我只是在排除可行的治疗手段。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尝试一切手段挑起洗洁精的尾翎波动。”
“我真的没有在生你的气。”
席羡青别过了脸，声音含糊到微不可闻：“我……只是有点紧张。”
祝鸣没反应过来，还在自顾自道：“而且，你已经请我做了你的私人医生，那么你就必须和我——等等，你说什么？”
祝鸣静默了短暂几秒：“你？紧张？”
席羡青紧绷着脸。
祝鸣的神情若有所思：“你紧张？”
他重复着追问了太多遍，席羡青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过脸，瞪了他一眼。
祝鸣内心顿时一阵波涛汹涌，但脸上依旧镇定道：“怎么回事，愿意和我说说吗？”
大孔雀依旧蜷缩成一团，脖子缩了缩，又蔫蔫地往祝鸣的脚边靠了靠。
席羡青控制不了自己这个没出息的精神体，只能强迫自己错开视线：“明天的考核，我想……我可能还没有做好准备。”
从入行起，席羡青已经办过无数次的大型展览和珠宝秀，在管理、布置和筹划的各个方面经验充足，各种突发状况都能冷静自持地应对。
他同时也遇到过要求极为刁钻的客户，但最后都可以用自己的天赋和技巧成功化解，并交出一个高于满分的答卷。
但这些与二区代表人的考核是不一样的，因为他要面对的……是对珠宝没有任何需求的人。
这就意味着，相比于曾经徐夫人给出的“宴会镇场子项链”，又或是“女儿生日会”的命题，这次是一张没有题目的考卷。
因此想要设计出一件可以打动人心、被认可的作品，他需要从零开始，主动地探求来挖掘这位二区代表人的人生轨迹。
设计师专业的技巧反倒是次要，是否拥有八面玲珑的交际能力、并从沟通中学会揣摩人心，倒成了这场考核的首个难点。
而这……恰恰是席羡青最不擅长的领域。
祝鸣静了片刻，问：“考核的流程是什么样的？”
席羡青微诧地抬起眼，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对这些感兴趣。
“爷爷的要求是，两个月的时间，前一个月内，可以和代表人见三次面，沟通并交流设计想法。”
席羡青说：“最后一个月则用来打磨成品，提交作品，然后进行合影，这算是一个完整的流程。”
喉结一动，他蹙眉补充道：“但代表人们和客户是不一样的，因为——”
他停了下来，不知如何向祝鸣解释自己的难处。
但祝鸣却点了点头，一语道破：“问题在于，和带着要求主动找上门的客户不同，二区代表人并没有对珠宝饰品的需求。”
“你担心自己交际能力不足，无法打开那位代表人的心扉，发现她的需求，挖掘不到相关的灵感？”他问。
席羡青一怔，点头。
“所以明天第一面的交涉，会很重要。”他沙哑道。
祝鸣点头：“那你准备怎么做呢？
“我看过一些这位二区代表人的采访，大多都与她自己的餐厅相关，根本无法揣摩出她在美学方面的偏好。”
席羡青顿了一下，将桌上盛满宝石的托盘推到祝鸣面前：“我只能提前准备了一些裸石，准备让她挑选，大致了解一下他的喜好。”
祝鸣看了一眼：“这是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和……怪色珍珠？”
“……”席羡青就知道不该对这人抱任何的期望，“鸽血红、海蓝宝、橄榄石，以及欧泊。”
祝鸣挑眉，收回视线：“我觉得，既然明天的第一面这么关键，那么一上来，倒不必开门见山地聊珠宝。”
“和对方拉近距离，了解她的性格和爱好，才能做成朋友。”
祝鸣笑吟吟道：“你可以从她擅长的领域展开对话，一道菜、一盏茶，都会是很好的话题切入口。”
席羡青皱眉：“可我本来不是想去交朋友的。”
祝鸣：“但人家本来也不需要你的珠宝呀。”
席羡青脸色蓦然一冷，想要反驳什么，但偏偏祝鸣说得又确实有理，只能抿了抿嘴，低声道：“哪怕一点都不能聊？”
“可以聊珠宝，但要放在末尾聊，要显出你的主要目的是来交朋友，而不是来完成作业的。”祝鸣说。
“而且，二区代表人应该和我一样，也是珠宝行业的外行人。”
祝鸣想了想：“所以在介绍时，最好用色彩啊，稀有度啊，这种对外行人而言比较直观的词做一些简单描述，尽量不要将专业名词怼人脸上，比如这个什么欧巴……”
“欧泊。”席羡青淡淡纠正道。
祝鸣轻咳了一声：“嗯，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空气静谧片刻，他听到席羡青“嗯”了一声
祝鸣瞥了一眼脚边，洗洁精已经从方才蜷缩的状态站了起来，抖了抖腿，悄无声息地恢复了一些精气神。
祝鸣嘴角微扬：“那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吗？”
席羡青须臾后抬眼看向他。
“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明天虽然不会聊太多作品的事情。”
他说：“但我依旧会带一批宝石过去，做初步的色彩筛选，这样团队和工匠才会有一个制作的大方向。”
席羡青看向托盘中的宝石：“我目前的预想方案是耳饰，粉色系或红色系的主石，但选择的范围依旧太广。”
“所以我需要一个与肤色相近的参照物，做一些光感效应的筛选，挑出合适的几颗带过去。”他说。
原来是缺了个模特。
祝鸣点了点头：“乐意效劳，不过我没有耳洞……该怎么帮你？”
席羡青看向他：“不需要，坐着就好。”
祝鸣微怔，只见席羡青戴上手套，拿起桌上盛着宝石的丝绒托盘，朝自己走了过来。
祝鸣也没有出声，安静地配合着侧过了脸。
对待宝石和自己的工作的时候，席羡青的神情褪去了平日里的高傲冷漠，变得柔和专注了不少，俊逸的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
冰凉的宝石刻面贴上祝鸣耳垂上柔软的皮肤，他能够感觉到席羡青在调整着石头的角度。
祝鸣同时也能感受到席羡青在看着自己，准确来说，应该是观察着宝石色彩在自己皮肤上的表现。
调整位置的时候，席羡青的手指无可避免地剐蹭过祝鸣耳垂的皮肤，他的指尖微热，掀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祝鸣的眼睫无声翕动。
席羡青先是借祝鸣的耳朵试了几枚成色不错的红尖晶石，觉得效果虽达到了预期，但尖晶石整体过于张扬透亮，少了些深邃优雅的气质。
于是又拿起托盘之中的一颗颜色更加浓稠的红宝石，重新微弯下腰，放到耳垂上比对色彩表现的区别。
不经意地抬起眸时，他便看到祝鸣正在用他那双乌黑柔亮的双眸，静静注视着自己。
手中鸽血红的深邃浓郁，像是一簇热烈燃烧的火，衬得轮椅上的人唇红齿白，眼底的浅淡笑意比手中的彩石还要明艳几分。
席羡青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方才过于专注，这时才意识到，此刻试戴的动作……很像是自己在抚摸着祝鸣的脸。
佯装镇定地对上祝鸣的双眼，席羡青将手收了回来：“怎么了？”
祝鸣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外行人的一些疑惑而已。”
祝鸣之前确实说过“蓝宝石不就是二氧化硅”这种令人血压飙升的话，但他现在这么主动一说，反倒叫席羡青不太自在。
“……你问就是。”他说。
他看到祝鸣点了点头。
“我只是有些好奇。”
祝鸣将脸凑近了一些，声音带着极轻的、促狭的笑意，“明天接待二区代表人的时候，你也会像我们现在这样，给她试戴吗？”

第20章 戾气
祝鸣真的只是单纯问问。
因为大少爷弯腰屈膝服侍人的模样确实少见，他挺好奇，是不是所有的客户都能有这样的待遇。
然而席羡青喉结一动，须臾后才回道：“平日接待客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由叶姨负责给客人们试戴。”
祝鸣觉得挺合理，点点头：“原来如此。”
席羡青安静片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口补充了一句：“明天也是一样。”
“那我很荣幸啊。”祝鸣打趣道，“获得了未来的六区代表人亲手试戴的机会。”
脖颈处传来宝石冰凉的触感骤然，随即又有更温热柔软的东西剐蹭了一下——是席羡青的指尖在皮肤上擦过，将宝石拿开，直起了身。
祝鸣问：“试好了？”
席羡青没有看向他，只是一边将手套脱下，一边点头。
祝鸣歪着头打量他手上的动作：“没什么要说的吗？”
他看到席羡青像是无声地深吸了口气。
“……谢谢。”他的声音不大。
“不客气。”祝鸣满意地点头，控制着轮椅向门外移动：“那么，晚安了。”
少顷后他听到屋内的人说：“晚安。”
祝鸣回屋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他被客厅里的嘈杂声吵醒。
睡眼惺忪地推开门，只见叶鹭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站在客厅，装扮严整得体，手里拿着工具箱，应当是一同前行的工匠团队。
席羡青被簇拥在人群中间，毕竟要与二区的现任代表人见面，他的穿着也相对正式了不少，单耳戴了一枚小小的、贵气的黑玛瑙耳钉。
看到这样的高傲矜贵的穿搭和熟悉的亮晶晶点缀，祝鸣知道他的心态已经恢复了平稳，松了口气。
席羡青微皱着眉，指着工匠手中的图纸，正在讨论着什么。
祝鸣便没有再打扰他，转着轮椅来到了院子角落，给周粥打了个电话。
“祝哥！”周粥的大嗓门兴高采烈地传来，“我的妈呀！二区不愧是干饭大区，这里的餐厅数量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你已经到了？”祝鸣问。
“刚下飞机！”
周粥那边的背景音十分嘈杂：“你知道吗？就连机场里都是网红餐厅，好多漂亮小姐姐还塞了我一手的试吃，真是太热情了！”
祝鸣压低了声线，开始密谋：“咱们今天在去线下巡诊的路上，可以顺手打卡几道美食，听说他们这里有种很火的白玉杨梅，咱七区根本买不到呢。”
祝鸣是偶然在网上刷到的这种杨梅。
不是常规的紫红色，而是水晶般莹润剔透的粉白色，看着便感觉汁水丰盈，舌尖也跟着泛起了酸意。
周粥：“白玉杨梅？我搜一下……好像确实是二区的特产欸。”
他的声音紧接着沮丧起来：“不过我看网友说，这个产量特别少，好像要去山中的高档餐厅才能吃到，咱们今天去巡诊的那个粉丝好像在——”
祝鸣叹了口气：“嗯，他家在海边。”
二区是一个土地面积广阔、资源丰富的岛屿。
中心为山，四周被海环绕，而山区和沿海地区的文旅定位，以及饮食种类也大有不同。
想吃的白玉杨梅只在山上有，然而今天要前去问诊的粉丝在海区的小镇，注定不太顺路。
“问题不大。”虽然遗憾，祝鸣还是说道，“反正我现在就住在山上的度假村，早晚都能去吃上的。”
周粥：“没问题……公交来了，我现在就来找你，一会儿聊！”
祝鸣说：“好，一会儿见。”
怅然地放下手机，祝鸣操纵着轮椅转过身，随即一愣。
“怎么也不出个声？”他问。
——席羡青不知什么站在了他的身后，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只是远远地望着他。
席羡青淡淡道：“我看你还挺忙的。”
莫名其妙的一句，祝鸣怔了一下。
他紧接着反应过来，席羡青大概是听到了方才的那通电话。
祝鸣笑着解释道：“你放心，上午我会在实验舱里给你研制药物，只不过配好的药剂也需要几个小时的反应时间，趁着这个空当，我抽空去附近做一次线下巡诊。”
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向老板解释自己上班没有摸鱼的员工。
“你和洗洁精永远是我这里的第一位。”
他又试探着添上一句：“我就去小瞄一眼，马上就回来。”
听着像拍马屁，但其实是真心话，毕竟很少能有比开不了屏的绿孔雀更有研究价值的精神体了。
席羡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然道：“我晚饭前应该就会回来。”
“好，我应该下午就能结束，会比你早点回来。”
祝鸣声音放得柔缓：“相信我，会顺利的，不要紧张。”
席羡青一顿：“没有紧张。”
祝鸣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他笑。
目送席羡青和他的设计团队上了车，祝鸣松了一口气。
他进实验舱整合了一下实验记录，用仪器分析了昨天抽取的血液样本，最后配好未来要给席羡青使用的药剂，放进恒温箱中进行反应。
接下来就是长达十个小时的等待时间，祝鸣收拾了一下行李，和周粥会合，开启自己的第一次线下巡诊。
直播问诊的局限太大，一些棘手的病例无法深入了解。
因此趁着陪席羡青考核的机会，祝鸣也给粉丝开设了这个特别的福利栏目，终于不用隔着网线望梅止渴了。
他们的第一个线下患者刚好便在二区。
“美食和美食之间亦有差距。”
下了出租车，周粥打量着四周，犹豫着说：“听说二区海边的烟火气儿比山上要重，现在一看，果然大海这边的餐厅都很……接地气啊。”
祝鸣昨天刚到二区就被送到了隐秘幽静的山上度假村，是二区现任代表人的企业，设计奢靡典雅，服务细致入微，入住的人也都是非富即贵的身份。
而此刻他们身处的海边小镇，环境和氛围则与山上相差甚远。
放眼望去，全是小吃摊和熙熙攘攘的旅客，接地气的民宿也是一间挨着一间，是平价旅游的首选之地。
有当地热情的村民向他们打招呼，招揽着自家的生意，也有的店家海报上写着“一区上将认证好吃的鸭腿”，又或者是“七区人吃了就能变聪明的猪脑花”这样的招牌。
烟火气儿十足，是与山上截然不同的新体验。
“我看一眼哈，我和这位粉丝约着见面的叫……纪家饼店。”
周粥盯着手机上的地址，“可这些小店的牌子也都太不起眼了，旅客有这么多，咱上哪儿找去啊。”
祝鸣也没想到会这么混乱：“问问路吧。”
于是他们拉住了一个当地的村民。
村民看了眼手上的地址，立刻豪爽地拍了下手：“哎呀，这不就是阿茸的店吗？一直向前走，看到冒着烟，生意最好，排长队的那个就是！”
明明是别人的店，但是老伯伯的脸上也不掩饰骄傲，看得出来当地居民的关系都很不错。
祝鸣惊奇：“生意这么火热吗？”
“那当然，这丫头随了她老爹，手艺没得说。”
老伯伯乐呵呵道：“她家的饼啊，连我们本地人都爱吃，虽然外地人买得最多的是酱香饼，但他们家的烫面芝麻红糖小饼啊，才是一绝呢！”
依着指引，他们顺利地找到了这家店。
确实，生意红火，人头攒动，等了很久才排到他们。
好不容易落了座，祝鸣拦住了帮他们清理饭桌的小哥：“请问你们店里，有一个叫梁大超的人吗？”
“哦……找梁大超是吧。”
服务员小哥已经累得双眼呆滞，抬起头：“我好像就叫梁大超啊。”
祝鸣：“……？”
看清楚祝鸣脸的瞬间，小伙子班味儿十足的浑浊双眼登时变得清澈。
“你是祝医生？”梁大超难掩激动地拽住祝鸣的胳膊，“你竟然真的来了！我是你的忠实粉丝！你的每场直播我都没有落下过！”
祝鸣的胳膊差点被他拽脱臼：“谢谢……”
“您先坐着。”梁大超说着就要往后厨跑，“您一定要尝尝咱家的饼！”
祝鸣见店内生意实在火热，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你们生意忙，我就不多留了。咱们长话短说，先简单聊一下你精神体的问题吧。”
“哦哦，对，看病看病。”梁大超拍了拍手，面露难色道，“但其实……我没有病。”
他向厨房里偷偷摸摸瞥了一眼，苦着脸道：“我是代替别人投的稿，精神体出问题的人呀……是我们老板。”
顺着梁大超的目光，祝鸣和周粥向后厨望去。
他们看到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姑娘，人很年轻，穿着围裙，正动作流利地抛甩着手中的面团。
她的脸颊被厨房的热气熏蒸出健康的红，头发蓬松中带着些自来卷，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
祝鸣看到她弯下腰，专注地将甩好的平面饼贴在烤炉边上。
“方便和你们老板聊一下吗？”祝鸣问。
梁大超吞了吞口水：“我试试。”
梁大超走进后厨，在卷毛女孩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祝鸣就看到那卷毛姑娘顿时瞪圆了眼睛，脱了手套，直接一巴掌抡在梁大超的脑瓜上！
“梁大超！”她中气十足地喊道，“我再和你说一千遍，我没有病！你闲得慌就再去把地给我擦五遍！”
祝鸣和周粥：“……”
周粥虚弱道：“这小老板，真是中气十足啊。”
祝鸣没说话，顺着厨房的门缝，紧紧盯着少女的身后。
他看到了一只圆滚滚的黑色绵羊精神体。
绵羊本身没有问题，乖巧安静在后厨角落里蹲着。问题就在于，它的脚边有许多黑色的、絮团状的神经碎屑。
而且随着女孩的动作和神态的变化，更多蓬松的黑色碎屑宛若乌色的羽毛，簌簌地从黑绵羊的身上落了下来。
——它正在疯狂掉毛。
梁大超捂着头，灰溜溜地回来了。
“对不起，祝医生。”
他哭丧着脸：“今天生意忙，阿茸……哦就是我们老板，她叫纪茸，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
祝鸣笑道：“没事，我已经看到她的症状了。”
梁大超叹气，手挡着嘴，偷偷埋怨道：“三个月了，主要神经碎屑这种东西扫不了，只能带着传感手套捡，天天都这么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哎哟”一声。
原本在屋内的纪茸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一把揪住了梁大超的耳朵。
“我不需要医生。”
她同时不客气地看向祝鸣和周粥：“而且本店只有消费才可以落座，如果不是用餐的顾客，请你们现在出去。”
“可我只是一位从六区特地赶到这里吃饼的客人。”
祝鸣柔声开口：“你也要赶我走吗？”
纪茸半信半疑地盯着他：“那你要吃什么？”
祝鸣平和答道：“烫面芝麻红糖小饼。”
纪茸一愣，终于正眼看向了他们。
这道饼在店里的隐藏菜单上，一般只有老饕和熟客才能说出来名字。
纪茸脸色缓和了一些，嘟囔道：“可以，但是要现做，等得了吗？”
祝鸣笑意更深：“新出炉的，再好不过了。”
纪茸“嗯”了一声：“那二位先坐着等会儿，梁大超，给客人倒点水。”
美食之区新鲜出炉的饼，饼皮外焦里糯，热红糖馅香甜，手艺和味道确实不是祝鸣在七区吃的那些连锁店能比的。
于是，祝鸣又要了一份酱香饼打包带走。
看他们是真心享用美食的样子，纪茸的语气也温和了不少：“要是当宵夜的话，微波炉简单加热，将水汽烘干了就够，不然饼皮会变得太硬。”
脾气虽然不好，但其实只是一个心直口快、外刚内柔的小姑娘。
按理来说，此刻正好拉近关系，但祝鸣只是轻声道谢，拿着打包好的纸袋：“我们走吧。”
周粥一愣：“不再——”
祝鸣看了一眼忙碌得团团转的纪茸，以及她身后走一步掉一坨毛的小黑绵羊，摇头道：“不是今天。”
周粥在山下的民宿居住，顺便和他一个二区的老友见面，祝鸣便一个人回到了山上的度假村。
路上有点堵车，祝鸣下车时天色已暗，遇到了刚好拎着工具箱，走出别墅的叶鹭。
于是他主动打了个招呼：“叶姨。”
叶鹭似是有些走神，见到祝鸣，才回过神一笑：“是小祝啊。”
祝鸣感觉她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疲惫，迟疑道：“会面进行得如何？”
叶鹭的神情有些复杂：“今天……有些一言难尽。”
“羡青这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插手。”
她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方便的话，小祝你去和他稍微聊聊，好吗？”
祝鸣一怔。
他很想说自己和席羡青认识了不到几个月，相比于叶鹭，自己才应该算是外人才对。
但回了别墅，他还是来到了席羡青的门前。
今天的门倒是没有关着，留了个细小的缝儿。祝鸣敲了下，见没动静，便试探着推开。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席羡青坐在书桌前，背对着祝鸣，面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书桌上是居高临下伫立着的洗洁精——纤长华丽的翎羽如瀑布般垂下，圆圆的豆豆眼也少见地半眯着，不冷不热地睨向祝鸣一眼。
祝鸣感觉不太对：“想和我聊聊吗？”
席羡青锋利的下颌似乎紧绷了一瞬。
阴影之中，他抬头看了祝鸣一眼，却没说话。
“那我先回客卧。”
祝鸣选择主动退了一步，“一会儿你想聊的话，可以来——”
“进来。”屋里的人说。
嘴边的“找我”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打断，祝鸣微怔，进了屋子。
席羡青也终于转过身，面朝向他。
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边，衬衣袖子微微挽起，屋内的灯光幽暗，他的眸子透出玉石般冰冷美丽的翠绿。
祝鸣知道自己的审美可能有点小众——但他总觉得席羡青不太高兴，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冷峻带点戾气的时候……反倒让他那张俊脸更生动一些。
桌上孔雀也抖了抖脚，和主人一样漠然地向祝鸣看了一眼。
嗯，二位都是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太好。
于是祝鸣叹息着问：“今天怎么了？”
席羡青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没有由来地问了一句：“现在几点了？”
祝鸣茫然：“……啊？”
其实在进门前，祝鸣便已经设想过很多种情况——也许是沟通时发现和那位二区代表人性格不合，又或者设计审美不一。
最坏总不会比他们第一次相亲时的氛围还差就是了。
但祝鸣就是没有预想到，这怒火会是冲着自己来的。
席羡青面色晦暗不明，望着祝鸣的脸。
“你承诺过，你会在晚饭之前回来。”
半晌后他冷笑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的风景，“麻烦你抬头看看墙上的钟，现在已经几点了？”

第21章 酱香饼和白玉杨梅
八点四十五，确实不是一个常规的晚饭时间。
祝鸣承认，自己确实回来得有点晚。
但他不理解的是，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没准时回家，这人就生这么大气？
换正常人估计当场就张嘴还回去了，但祝鸣却在席羡青的怒意之中，品出了点不太一样的味道。
——席羡青向来不是会直爽吐露心声的那一类人，自己迟到应该只是他不高兴的众多原因之一，用来掩饰他内心真正烦闷不安源头的幌子罢了。
于是祝鸣没选择辩解，而是坦荡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对不起。”
他看到席羡青的身子蓦然顿了一下。
“承诺了会在你之前回家，现在回得晚了，的确是我的不对。”
祝鸣说：“但是这家店的饼真的很好吃，如果你吃不到的话，我觉得会非常可惜，所以打包了宵夜回来，排队特地等了一小会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打包盒晃了一下。
席羡青没动，还是背对着祝鸣。
但是脚边的洗洁精，半眯着的豆豆眼却无声无息地睁开了一些，将头昂了起来，看向了祝鸣。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席羡青说：“我不饿。”
“尝尝呗。”
“不喜欢。”
“我记得你当时给我的PDF里，没说不爱吃饼啊。”
祝鸣回想道：“我记得你不吃辣和蒜，叫老板特地去了蒜免了辣，做的酱香口味，也不爱吃吗？”
须臾后，席羡青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放一边吧。”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店主说不能隔夜，越早吃味道越好。”
祝鸣这回没再妥协，微笑道，“况且，这一份也不是光给你一个人买的，我也要吃。”
席羡青：“？”
祝鸣直接控制着轮椅转过了身，声音越来越远：“我先去厨房热一热，你忙好了就出来，怎么样？”
他也没给席羡青回答“行”还是“不行”的机会，直接出了屋子，只留下一个背影。
其实祝鸣也是在赌，赌席羡青虽然嘴上冷硬，但本质还是想和人倾诉的。
当然，更多的是在赌席羡青没吃晚饭。
酱香饼在微波炉中安静旋转，香味很快蔓延着扩散到别墅的每一个角落，祝鸣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出了会神。
再次抬起头时，便看到席羡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屋子。
他皱着眉，正双手抱臂地站在岛台前，和祝鸣对视。
大绿鸟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出了窝。
祝鸣嘴角无声扬起，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盯着液晶屏的倒计时看。
半晌后，微波炉“叮”了一声，酱香饼加热完毕。
祝鸣一边将饼取出，一边随口问道：“话说，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二区代表人亲自招待的美食，大概是全希明星最好吃的菜了吧？”
席羡青用手谨慎捏起廉价油饼纸袋的边缘，拧着眉，似乎在评估着卫生风险。
半晌后他才将包装袋重新放回到桌上：“吃了，倒也一般。”
祝鸣好奇：“都有什么菜式啊？”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席羡青的状态松弛了不少。
他勉强回忆了一下：“鹅肝、菌子、海胆，还有一些贝类和蟹类，记不清楚了。”
“……”祝鸣沉吟着盯着眼前油亮喷香的酱香饼，突然觉得有点拿不出手，“这饼，你还吃吗？”
抬起眼，却发现席羡青已经矜贵地在岛台前的高凳上落了座。
“可以一试。”他说。
祝鸣把装着饼的盘子推到两人中间。
祝鸣没那么多讲究，刚才已经洗了手，直接拎起一角饼，扬起脸塞进嘴里，嚼了嚼：“嗯……真香。”
席羡青手持银叉，斯文风雅地叉起一块放入嘴中，单侧腮帮子微动，良久都没说话。
祝鸣笑盈盈地问：“怎么样？”
席羡青眉头微蹙：“有辣椒。”
祝鸣：“少来？我可没尝出来。”
“绝对有。”
“绝对没有。”
席羡青瞪了他一眼，用叉子在饼里拨了一下：“这是什么？”
他指向一片小到肉眼无法可见的红色辣椒丁。
“……”祝鸣没说什么，托着下巴，笑眯眯地问：“所以好吃吗？”
席羡青一顿。
他没说话，半晌后错开视线，又吃了一口，咀嚼片刻给出言简意赅的两字：“还行。”
祝鸣：“……”
给他惯的。
“那么，说说吧。”
祝鸣吐出一口气，敲了敲餐盘的边缘：“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这位二区代表人的脾气比你还差？还是两人一见面就聊崩了？”
席羡青用餐巾擦拭了唇角，又挑起一块酱料裹得十分均匀的饼，检查表面没有任何辣椒片的附着后，才谨慎地放入嘴中。
须臾后道：“没崩，非常顺利。”
祝鸣没想到人吃饱喝足了还能嘴硬：“顺利？那你把脸嘟噜成这样。”
席羡青视线落在盘子边缘的一粒白芝麻上，没有说话。
几个小时前，墨雪记餐厅门口。
“您就是席小公子吧。”
沈樱伸出手，温婉淡然地一笑，“承蒙席老先生当年的照顾，参与了我餐厅的设计，让诸多食客夸赞至今。”
二区是美食之邦，代表人制度又是每年一选，因此行业内的竞争极其激烈。
代表人轮换速度过快的结果就是，对外区人而言，他们向来只能勉强记得住获过奖的餐厅做得是什么类型的菜式，但未必说得出对应餐厅后的主理人是谁。
但二区今年的这位代表人，与之相关的个人报道却格外的多。
不仅仅是因为这家高端古典私房菜一座难求，往往需要提前半年预约，更是因为这一届的代表人，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女子。
沈樱一袭浅粉真丝织锦缎旗袍，长发温婉地用玉簪挽成圆髻，大家闺秀的仪态尽享。
“现在又有席小先生，您亲自上门为我定制珠宝。”
她指引着席羡青一行人，穿梭过大堂里华丽的屏风和素雅的流水小亭，进入了幽静的包厢，并席羡青伸出了手，“我实在愧不敢当啊。”
席羡青回握住她的手：“是我的荣幸才对。”
沈樱垂眸微笑。
两人握手的瞬间，席羡青瞥到，一条鳞片粉白相间、柔美小巧的锦蛇正盘踞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锦蛇安静地注视着席羡青的脸，无声吐出细小的信子——这便是沈樱本人的精神体。
“粉白鳞片？那有可能是有鳞目游蛇科的锦蛇，真想亲眼看看——”
老本行让祝鸣的思绪控制不住地飘散，注意到身旁人的脸色，才把话题拽了回来：“咳咳，那难道是因为蛇这种精神体比较复杂，你不好设计？”
“不，蛇其实是珠宝设计中最常见的动物元素之一。”
席羡青说：“宗教及历史寓意都极其丰富，可延伸的题材非常多，尤其蛇身体的曲线和纹理，可以将许多金属宝石发挥出不一样的效果。”
“但同时也很考验设计师的功底，很难做出独特性。”
他下颌微微抬起，道：“只不过，这从来都不是我需要担心的问题。”
不是技巧的问题，那就是沟通上出事儿了。
祝鸣沉吟：“你有用我昨天和你说的方法，试着先跟人家拉近距离了吗？”
“用了。”席羡青冷冰冰道，“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有用的话。”
当时上的第一道热菜，是一道青头菌云腿蒸黄鱼。
从食材的选择，到色泽香气，最后到菜式摆盘，无一不精致到近乎完美。
席羡青照祝鸣说的那样，对食材进行了精准提问：“我听闻，山中大部分高档餐厅在菌子季节都喜欢食用鸡枞菌，沈小姐这道用的却是青头菌，背后是有什么故事吗？”
沈樱似乎一愣，片刻后笑道：“青头菌黏滑，鸡枞菌肥厚，两者口感各有风昧。”
她停顿片刻：“但要说选择青头菌的背后有什么故事，倒也没有，只是青头菌其实是我父亲生前一贯爱用的菌类，所以我便沿用至今。”
“……”席羡青静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那餐厅和菜式的设计，背后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说来惭愧，其实除了菜单之外，餐厅的大部分设计，也是由父亲和席老爷子沟通的，全部是在他的指引下完成的。”
沈樱的笑容像是规划过的温和完美：“水流、山石配合着松柏，还原了山林间的美景，客人们确实都很喜欢，我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她句句不离父亲，席羡青也只能附和一句：“我记得，沈先生多家餐厅都曾摘星，也曾蝉联多届代表人，确实经验丰富。”
沈樱似乎有片刻的恍神：“是的，他虽然去年因癌症去世，但是始终是我人生中的榜样。”
“没有他对我的教诲和引导，我想我是根本无法走到今天的。”
她露出一个略带哀伤的笑容，“所以我时常在想，现在的我，究竟能不能担得起现在这样大的责任呢？”
会客厅内陷入短暂的静默，就连身后拿着笔记本参加这场会议的叶鹭都忍不住抬起了头，为之动容。
但席羡青却在沈樱凄楚柔美的眉眼之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妙难言的怪异感。
席羡青无声皱了下眉，沉静道，“沈小姐，我想对于您的父亲，已经了解得足够多了。”
“但是关于您自己的生活，餐厅外的生活，与他人无关的生活。”
席羡青加了几个限定的词，“有没有一些印象深刻的人生节点，可以向我们分享一下？”
沈樱的笑容微微淡了一下。
席羡青看着她无声地抓紧了旗袍，指甲的边缘干净圆滑，似乎是有些出神。
席羡青：“沈小姐。”
沈樱回过神来：“不好意思。”
她恢复了那副恬淡温柔、处事不惊的模样：“印象较深的话，应当是我去年当选代表人时，山中其他几家餐厅的前辈有特地来拜访过我。”
“他们都是我父亲生前的好友，带来了很多的酒，其中有一瓶是极好的珍品……”
“父亲的菜单，父亲的餐厅，父亲的好友。”
席羡青面无表情：“我要挖掘的是她的人生，现在却对她本人一无所获。”
“也许父亲的去世确实对她影响很大。”祝鸣沉吟片刻，“那，你们试戴宝石了吗？”
他看到席羡青的脸色变得更差了几分。
“这是碧玺，光感通透，适合日常穿搭；这枚是鸽血红，相对成熟稳重一些，适合较为正式的场合。”
叶鹭将托盘中的彩宝呈了上来。席羡青也按照祝鸣提示的那样，进行了详尽且尽量通俗地介绍：“沈小姐，你更偏爱哪一款？”
抬起眼，却发现沈樱看向窗外，正在出神。
闻言她回过头来，露出妥当得体的微笑：“哦，我觉得都很好看，您是行家，您来挑选就可以。”
席羡青：“……”
席羡青近乎是咬着牙说：“相比而言，您觉得哪颗更合眼缘一些呢？”
沈樱犹豫片刻，像是选择题里不知道蒙哪个对的概率会更大一点，随意指向一枚：“那……这颗吧。”
“我叫她在红色系的彩宝里面挑一颗，她最后却指向了一颗绿得发光的橄榄石。”
席羡青脸色黑如焦炭：“证明我之前和她沟通的时候，她在走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祝鸣幸灾乐祸：“这么对比，是不是觉得我还好点？起码我不是色盲。”
他原本想说点俏皮话活跃气氛，但似乎失败了，因为席羡青的脸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了几分。
祝鸣咳嗽了一声，问：“会不会是挑的时候不对？代表人身份毕竟比较忙碌，餐厅这种东西打理起来也很费精力，也许你挑了她比较疲惫的时候。”
“我不知道。”
席羡青又塞了一口饼，烦闷道，“我只知道三次见面的机会，现在已经浪费掉了一次，在下次见面之前，我只能硬着头皮先开草图。”
“这样出来的作品，别说打动她，连我自己都不想看。”
下意识地将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席羡青无声一怔。
这种带了沮丧烦闷的真心话，他向来都会压抑在心中，不会向叶鹭乃至席慕妃倾诉。
但祝鸣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特殊——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循循善诱、悄无声息地在人心口上拴上一根细小的线。
手指轻轻一拽，便释放出一种让人将整颗真心都交付而出的魔力。
不知不觉间，席羡青已经习惯了祝鸣抛出问题，然后自己紧接着给出回应的相处模式。
席羡青的喉结一动，有些僵硬地抬起眼：“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的酱香饼。”祝鸣指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幽幽抬眸，“我自己就吃了一块呢。”
席羡青无声冻结在原地：“……”
和沈樱毫无收获的会面让他一整天心烦意乱，午饭也是食不知味没吃几口，胃里本来就空落落的。
祝鸣带回的这袋酱香饼简直像是加了什么魔力香香粉，他吃了一口便再也停不下来。
嘴叼的贵公子从未在饮食上有过这样的尴尬——向来最重视的餐桌礼仪，第一次被自己抛在了脑后。
祝鸣盯着席羡青僵硬的样子，轻笑出声：“没事，本来也是带回来给你尝尝——”
“冰箱。”席羡青突然开口。
祝鸣：“嗯？”
席羡青没说话。
但祝鸣试探地帮他把话补充完整：“冰箱里有……东西？”
席羡青以微不可见的幅度地点了下头，目光的落点依旧在远方。
祝鸣盯着他的脸，突然有了什么预感。
控制着轮椅来到冰箱门前，拉开的一瞬间，祝鸣悄无声息地瞪大双眸：“我的天——”
席羡青绷着脸，嘴角微微动了动。
“是二区代表人非要送给我的。”
但他很快地又将脸重新扳住，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向卧室走去：“明天还要赶草图，睡了。”
四个小时前，即将离开墨雪记前。
“白玉杨梅？”沈樱有些惊讶地重复了一遍。
席羡青犹豫着点头：“没有吗？”
“有的，现在正是山上梅子盛产的季节。”
沈樱一怔，随即笑道，“您来得真是巧，我们后院的两株白玉杨梅树这两天刚出了果子，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就去叫人现摘一些。”
席羡青颔首道：“麻烦了。”
“午餐没见您用多少，原来是爱吃清甜一些的水果，下次会面前，我会准备妥当些的。”
沈樱温婉一笑：“是想现在用吗？我叫他们洗好了，赶紧送过来。”
席羡青摇头：“不多打扰了，我打包带走就好。”
“带走的话，我们这边确实可以用干冰处理进行保鲜，但口味肯定会略打折扣。”
沈樱思索片刻，柔声建议道：“不着急的话，我还是建议您在这边用完再走吧。”
静寂片刻后，席羡青说：“……不是我想吃。”
沈樱一怔：“什么？”
她看到眼前眉眼俊逸的青年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墨绿的眸光微闪，神情变得稍微有些不自然。
“不是我想吃。”他别过脸，低声说道，“是我家里……有人嘴馋。”
作者有话说：
勉为其难地要了杨梅，勉为其难地带了回来，非常不满地发现小狐狸竟然没有回家。
勉为其难地吃了一整袋酱香饼，勉为其难地偷偷高兴了一下。
然后勉为其难地把杨梅送给了小狐狸。

第22章 出去！
虽然未能从沈樱那里得到太多有价值的信息，但两人沟通时，席羡青对她的精神体和性格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第二天醒来后，还是先以蛇为核心拓展了思路，初步拟定了几张草图，又筛选了几枚色调较为柔美的主石。
这些设计草图中的珠宝，一眼望去确实贴合沈樱温婉中略带韧性的气质，但细看下来，便会发现美则美矣，但又美得太过浮于表面，没有任何值得推敲的故事性。
属于放在高级珠宝店冰冷的展柜里能卖个好价钱，但却不能达到席羡青自己心中标准的作品。
心中烦闷，他放下笔出了屋，发现客厅里静得有些诡异。
次卧的门敞开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意味着房间的主人离开了一段时间。
席羡青微怔，随即莫名的躁郁涌上心头。
就没见过走不了路，还能天天这么乱跑的。
他紧接着意识到了什么，扭过头，看向窗外花园正中的实验舱。
祝鸣刚放下手中的移液枪，便听到实验舱的门被人拉开。
“你要么站在那里别动，要么穿上旁边的实验服、戴好手套再过来。”
祝鸣并没有回头看，轻声提醒道：“不仅仅是保护你，也是为了我含辛茹苦养育了一周的小细胞不被感染。”
席羡青脚步一滞，停留在了原地。
其实通过先前的几次问诊，席羡青已经隐约意识到了这人的能力之卓越。
但由于祝鸣说话的语气始终轻浮，姿态中也少了专业学者该有的稳重，总是副笑眼弯弯的样子，便很难叫人意识到他其实是专业的科研人士出身。
但此时此刻，祝鸣穿着白色实验服，面色沉静地坐在实验台前操作。
他的状态是席羡青从未见过的专注干练，举手投足间游刃有余，和平日里轻佻的观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平稳持着移液枪，向孔盘的小孔中连续添加了一些不知名的液体，随即用透明的塑封膜密封好，放到了一个作用未知的仪器之中。
熟练地在屏幕上摁了几个按钮，当机器发出轰鸣的运转声时，祝鸣才吐出一口气，摘下手套。
看向席羡青时，他又恢复了平时笑盈盈的状态：“我以为，你今天上午会忙着画图才对，怎么会来这里？”
席羡青这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自然不可能说自己灵感枯竭无事可做，半晌后道：“实验舱是我买的，你也是我雇的，我来检查一下你的工作进度，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
祝鸣脱了实验服，指了指手边的机器，语气平和地汇报起了进度，“事实上只需要再核查最后几次，我们就可以先试试第一批药了。”
席羡青“嗯”了一声。
“这轮PCR要跑上一会儿，我打算趁着这个工夫，再去昨天线下巡诊的粉丝家里看一下。”
祝鸣歪着头，温声邀请道，“周粥今天要去见他的朋友，所以来不了，欢迎你和我一起去。这位粉丝的餐厅在海边，可比这仙气飘飘的山上热闹多了。”
席羡青：“不去。”
祝鸣增添砝码：“你来了二区之后都没下过山，可以去海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丝灵感呢。”
席羡青下意识反驳道：“谁说我没灵感了？”
祝鸣无辜道：“我说的是可以找灵感，也没说你没灵感啊。”
“……不去。”席羡青并不喜欢这种被人看穿的滋味，冷硬地一口回绝，半晌后又特意强调，“我很忙，也讨厌人多的地方。”
祝鸣点头，也没继续强求。
他将实验台清理干净，将传感手套和记录本塞进随身的包里：“那我先走了，你——”
抬起头的瞬间，就看到席羡青眉头微微蹙起，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的包看。
祝鸣：“……有什么问题吗？”
席羡青：“你给别人问诊的时候，也要戴着这个手套去摸？”
“那是自然。”
祝鸣将包的拉链拉上，从容答道，“虽然没有咱家洗洁精的病例那么罕见，但绵羊掉毛的案例也是很有研究价值的。”
“咱家”和“罕见”短暂取悦到了席羡青，但听完整句话之后，他的眉头并没有松快多少。
回想起昨天的经历，祝鸣有些头痛地叹了一口气，操纵着轮椅向舱门口缓慢前行：“总之，我先走了，希望今天那个小姑娘能配合吧。”
下一瞬，一条胳膊蓦然横在祝鸣的面前。
视线上移，便看到门前的俊美青年下巴扬起，神色游移地抿了下嘴。
祝鸣：“……咋了？”
半个小时后，祝鸣和席羡青出现在了二区热闹的海边小镇。
不知道为什么，席羡青在出门前突然口风一变，以“确实可以收集一些当地灵感”为由，勉强答应了和祝鸣一起出行。
毕竟周粥今天不在，有个人陪着自己，轮椅卡在沙滩上的概率便小了一些，祝鸣很欣慰。
滪Ｒ
悉Ｒ
祝鸣平日里轮椅出行，本就比较显眼。此刻，身后还有一个戴着墨镜，衬衫领口微开，面无表情的席羡青。
两人的模样又都是一等一的好，瞩目率顿时翻倍。
祝鸣心中叹息，开始有点儿后悔带着这人一起出来。
昨天来时的客流量太大，于是今天，祝鸣特意挑了下午休息的时间登门拜访。
餐厅内的桌面油光锃亮，黢黑的饼炉还冒着热气，席羡青远远地便在店前停下脚步，保持着距离，言简意赅道：“我不进去。”
这人的气质行头确实和市井小店格格不入，祝鸣也不强求：“行，那我尽量早点解决。”
操纵着轮椅进了屋子，祝鸣看到了埋头拖地的梁大超。
正是没有客人的休店时间，梁大超也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一只活泼金毛大狗，正兴奋地甩着尾巴，和主人欢快地一起拖着地。
看到祝鸣，梁大超喜出望外道：“祝哥你来啦！哎呀呀，昨天真是太不好意思……欸，门外这位是？”
祝鸣回头看了一眼，坦然说：“我丈夫。”
不知道是不是祝鸣的错觉，门口的席羡青似乎是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哦哦对，我还在新闻上看到过你们俩的婚讯来着。”
梁大超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挠着头嘿嘿一笑：“真是甜蜜呀，你们来度蜜月，还特地来这里帮粉丝免费问诊，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蜜月”两字让祝鸣的眼皮无声一跳。
他微微一笑，将话题拽到正轨：“你老板今天在吗？”
“在后面休息呢，我这就去叫她出来。”
梁大超压低了声线：，“我家阿茸的情况有点特殊，她人很好，就是脾气有点小爆，雷点也有点小多，所以祝哥我要给你小小预警一下——”
“梁大超，你是不是找打？”
脆生生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我都说了我没有病，也不需要别人给我看病，你再给我把这些骗钱的江湖郎中请进来试试看呢？”
正经七区医考出身，并且是第一名，并且是迄今唯一满分的祝鸣：“……”
纪茸的音量不小，语气也不友善，门口的席羡青又一次侧目，皱着眉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梁大超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祝医生是七区出身的专业医生，刚好和丈夫来这里度蜜月，好心好意地来帮你看一眼呢。”
纪茸愣了一瞬。
七区出身的说服力确实很强，她看向祝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明显是有点不好意思。
但她最后还是抿了抿嘴，坚定道：“不好意思，我确实没病，也不需要看病。”
祝鸣微微一笑，只是从包里掏出了两瓶提前装好的药片，放到桌上。
“没关系。”他说，“我只是刚好在精神体毛发异常的领域颇有研究，所以就带过来了一些你可能会需要的药品。”
“绿色瓶是预防精神体脱毛的，紫色瓶是改善精神体发毛质量的。”
祝鸣说着，操纵着轮椅向门外移动，“那么，我也不继续打扰了。”
纪茸茫然地盯着桌上的两瓶药片看了几秒。
她抬起眼，紧接着便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祝鸣，似乎是有些吃力地向门外移动。
目睹着全程的梁大超神情变得有些欲言又止——因为刚进门时的祝鸣操纵轮椅的手法明明极其娴熟，比一些正常人走得还要利落。
但纪茸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粗鲁了——眼前这位好脾气的七区医生，明明自己都已经走不了了，却特意千里迢迢地赶过来给自己送药。
她的神情顿时变得复杂。
纪茸的手指绞着围裙，脸色涨红起来，憋了半天后开口道：“请，请您稍等一下！”
祝鸣停下轮椅，回头看了过来。
“礼尚往来。”
纪茸踌躇道：“正好我们在研发下午茶系列的新饼，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请留下来试一试吧。”
祝鸣像是有些惊讶，随即温和道：“乐意至极。”
纪茸差遣了梁大超去后厨准备饼，自己则站在桌边，偷偷盯着药瓶上的字，左瞅瞅右看看。
祝鸣柔声提示道：“绿瓶的话，可以先尝试日服两片，早晚饭各一次，掉毛情况如果格外严重的话，可以在睡前再补一片紫色瓶子里的。”
纪茸似是一惊，抬起眼看向他，还是想辩解自己“并没有病。”
但祝鸣声线柔和，又生了一张让人无法推拒的、亲和力极高的温柔脸蛋。
纪茸盯着他的眼，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嘴硬下去，将药瓶小心地收在了围裙口袋之中：“好。”
然后她踌躇了片刻，终于释放出了自己的黑绵羊精神体。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她的手指揪着围裙的边缘，声音很小，“一会儿吃完饼后，可以帮我看一眼吗？”
祝鸣无声松了一口气：“当然。”
与此同时，在门口站了良久的席羡青也纡尊降贵，选择进了小店的屋。
祝鸣一边掏出书包里的传感手套，准备一会儿给纪茸检查，一边轻声揶揄：“怎么，我们六区的未来代表人想通了，准备体验一下市井小店的下午茶了？”
席羡青坐下，取下墨镜，优雅地叠放在手边：“外面太晒了。”
祝鸣：“……”
与此同时，梁大超兴冲冲地从厨房里跑出来：“玉米甜饼来啦！”
金黄的玉米小圆饼装在垫着红白格餐布的小竹篮里，海滨度假气息满满，甜蜜幸福的碳水香气在空中弥漫。
没想到纪茸看了一眼，抬手给梁大超就是一个响亮的脑瓜嘣。
“梁大超你这个脑子，研发菜单的时候我千叮咛万嘱咐，这款饼一定要配着覆盆子酱，口感才会更加酸甜清爽……”
她叉着腰，跺了跺脚：“算了，我去拿吧。”
每张玉米圆饼的正中央都烙着一个小小的图案。
上半部分似是一片花瓣，下半部分则像是一朵蓬松柔软的云。
设计师的天性让席羡青对几何图案向来敏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祝鸣见他久久还不动筷子：“怎么了？别说不合口味，昨天的饼你可一口都没少吃。”
莫名其妙被呛了一顿，席羡青脸色一阵变化：“和饼无关，是这个图案，我好像见过。”
祝鸣还没反应过来：“见过？什么时候？”
席羡青回忆了一下：“昨天会面时的餐厅。”
祝鸣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咣啷”一声巨响从后厨传来。
是纪茸手中的托盘落在了地上，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见过这个图案？”
她死死盯着席羡青的脸：“在哪里见过？”
席羡青并不喜欢她这样质问的语气，眉头蹙起。
他冷淡地抱臂回视：“一家餐厅，餐巾上也绣着这样的图案。”
“是不是二区代表人的餐厅？”
纪茸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微颤抖，难以置信地问道：“沈樱的餐厅？”
纪茸没有来得及将精神体收回去。
于是祝鸣敏锐地捕捉到，情绪极速起伏间，她身后的黑绵羊的屁股又是一抖，身上哆哆嗦嗦地掉了几团棉絮下来。
她太激动了。
“沈樱”这个名字出来的瞬间，身旁梁大超的神情也蓦然一变，瞪大了双眼。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举起手试图制止席羡青继续说下去，但纪茸胸膛剧烈起伏，紧接着便抛出一个问题：“你和沈樱……是什么关系？”
考核是属于席羡青的个人隐私，他认为自己没有任何义务和外人透露。
于是席羡青扬起下颌，淡淡道：“朋友，怎么了？”
纪茸立马瞪圆了双眼。
她脸颊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脖颈，咬着嘴唇，胸腔极速起伏——那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极度愤怒与激动的征兆。
祝鸣看到她身后的黑绵羊屁股开始不受控制地高频持续抖起来，在小小的餐厅内下起了一场黑色的暴风雪。
良久后，纪茸颤抖地嘴里憋出两个字：“……出去。”
“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店里出去！”
作者有话说：
小狐狸温柔下钩，层层计谋，循循善诱，引导着患者交付真心。
大孔雀优雅地扭着屁股美美经过，一秒让他白干。

第23章 烟火
“谢谢你。”
餐厅门口，祝鸣叹息着说：“我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亲手触摸到掉毛的黑绵羊精神体，托您的福，估计是这辈子都进不了这家店的门了。”
席羡青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祝鸣幽幽道：“玉米小甜饼最后也没吃到，独家新品呢。”
席羡青的脸色又是一沉。
他睨了祝鸣一眼：“你说的是要去治精神体异常，没说还要治失心疯。”
祝鸣一顿，发现自己确实有点没办法反驳。
他也没预料到，纪茸会无端地发这么大的脾气。
席羡青这张嘴容易得罪人不假，但方才祝鸣坐在旁边听了全程，他今天的回答确实没什么问题。
至于纪茸，这小姑娘的情绪管理能力虽然有待提升，但从之前的相处中祝鸣是能看出来，她也并不是没教养的人。
唯独在提到“沈樱”这两个字的时候，刹那间变成了一颗一触即燃的炮仗。
祝鸣沉思默想片刻：“我在想，是不是这两人之前有什么过节？毕竟餐饮业嘛……竞争压力比较大，听说还挺容易结仇的。”
席羡青眉心微微动了动：“有过节的人，会用一样的设计图案在自己的店里吗？”
祝鸣静默少时：“但没过节的话，又为什么要把咱俩轰出来呢？”
“难道是曾经好过……但是现在闹掰了？”他迟疑地推测道。
席羡青也静了一瞬。
这倒是他们没想到的。
沈樱是二区如今炙手可热的新星代表人，纪茸则是一家平凡饼店的小掌柜，在外人眼里，她们几乎是两条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
他们的运气也好得有些邪门——如果祝鸣没有办线下巡诊，如果席羡青今天最后没有跟来，那么他们可能真的会阴差阳错地错过这个信息点。
席羡青吐出一口气：“先回去吧。”
天色已暗，海滨小镇到了客流量最大的时间段。
步行街装点的路灯亮了起来，行人来来往往，海浪声夹杂着人声，咸湿的海风混合着小吃的香气，一派热闹温馨的景象。
这确实与席羡青这几日在山上了解的二区截然不同。
二区的山上是细节华美，笔触细腻的油画，仙气飘飘地向食客呈现最精美奢靡的服务；山下则是人间烟火气十足、创意满满的分镜漫画，有种真实鲜活、给旅客带来宾至如归的归属感。
席羡青那边捕捉着风景素材，祝鸣这边却有些不太好过。
小吃街这种地方本就热闹，人流量大了起来，瞬时变得水泄不通，在人挤人的状况下，祝鸣的行走就成了一个问题。
他只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操纵轮椅在人群中缓慢前进，避免撞到来往的行人。
然后他突然听到了巨大的一声“砰”从远方传来。
抬起头，只能看到被黑压压的人群挡住的半角天空，便茫然地问席羡青：“怎么了？”
席羡青抬头看了眼，说：“是烟火。”
二区在旅游业方面下的心思着实不少，正是初夏时节，海边配上烟火，无疑是一道不可错过的夏日风景。
于是原本流动的人群都停了下来，驻足欣赏起来。
祝鸣的处境便有些尴尬。
他只能听到烟火发射到空中的声音，但视野受限，看到人群的肩膀，只能勉强窥见几分空中变幻的光影。
却唯独看不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烟火。
这样的不便祝鸣早已习惯，他也从来不是自怨自艾的一类人，毕竟办法总比困难多。
祝鸣思索片刻，掏出手机，努力伸长胳膊举向空中，想要借助手机屏幕帮自己看到烟火，顺便留下几张照片。
这样一会儿就可以发给祝盈盈，告诉她自己正在二区享受人生。
他专注地仰着脸看着取景框里的烟花，却突然透过手机屏幕，对上了比烟火还要漂亮的墨绿双眸。
手指下意识地点了快门，祝鸣放下手机，问席羡青：“怎么了？”
席羡青嘴巴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但是烟花的声音实在是太大，湮灭了一切人声。
祝鸣听不清，微微皱眉：“你说什么？”
席羡青没再说话，抿了抿嘴。
下一秒，他直接抽走祝鸣手中的手机，转过身，利落地帮他拍了几张烟花的图。
祝鸣一怔，接回手机，笑眼弯弯，对他做了一个“谢谢”的口型。
然而他低头看向照片，却被照片惨不忍睹的曝光吓了一个激灵——拍得不像烟花大会，倒像是闪灵再现。
他赶紧低头重新调整了下手机参数，拉了一下席羡青的袖口，比了个“1”，意味着能不能再来一张。
意识到自己的摄影技术似乎被人嫌弃，席羡青脸色倏地一黑。
祝鸣也知道自己有点得寸进尺。
他先做了一个“我看不到嘛”的嘴形，连忙双手合十，比画了一个拜托的手势，最后毕恭毕敬地将手机呈现到席羡青的面前。
流星般的花火一轮又一轮地划过天际，席羡青却很久没有动作。
祝鸣承认自己可能有点贪得无厌，叹息着低头重新看向屏幕，思索着用P图软件能不能稍微力挽狂澜一下。
下一秒，骨节分明的大手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先是一喜，以为席羡青良心发现愿意帮自己补拍，正想开口，却突然发现席羡青手的落点并不是自己的手机。
后腰和膝盖后方同时被有力的手扣住，随即被轻松地一托，身体便在下一秒腾空而起——
他的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
视线可及的高度在瞬息之间发生变化，祝鸣无声无息地睁大双眼，近乎是茫然地看向四周：“……！”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先是美丽的烟火。
不只是在天空，同时也映照在柔美的海面上，整个世界都被这浪漫的璀璨点亮，那是无法用照片复刻的，只能用肉眼捕捉的美丽与绚烂。
视线偏转，祝鸣缓慢看向了将自己抱起的人的侧脸。
俊美青年的脸被明灭的烟花照亮，嘴微抿着，神情中略带着不自然。
但察觉到了祝鸣看过来的视线，最终还是扭过脸，故作镇静地对上了他的双眼。
“看到了吗？”席羡青问。
心跳与烟火声近乎同频，祝鸣微微勾起唇角，转过头，看向天空：“嗯，看到了。”
“很漂亮。”他凑到席羡青的耳边说。
祝鸣的侧脸随着烟火的频率明明灭灭，乌亮圆润的眸子也被浸染上了花火的色彩，透透亮亮的，像是火彩最好、净度最佳的宝石。
席羡青静静看了一会儿，无声移开视线：“要拍就自己拍，别磨蹭了。”
明明帮了人，却总要用别扭的语气把话故意说得难听。
祝鸣轻轻笑了出来。
“嗯。”他一边单手勾紧了席羡青的脖子，一边举起手机：“既然如此，那就请您稍微多使点力气，再举高点吧。”
被毫不留情使唤了的席羡青：“……”
烟火的时间不长，但最后祝鸣总归收获了几张能看的照片。
聚集的行人们熙熙攘攘地散开，席羡青弯下腰，将祝鸣重新放回到了轮椅上。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祝鸣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席羡青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他们重新向步行街的出口移动，祝鸣回味了一下这一天，感觉席羡青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收获颇多。
先是跟着自己在餐厅被骂了一顿，又当了烟花摄影师，还做了一会儿免费的人肉支架。
换作别人，心里多少会有点过不去，但祝鸣不是一般人，觉得这人还有极大的榨取空间，便又坦坦荡荡地提了个请求：“对了，咱俩可以合个影吗？”
席羡青向他看过来。
“我小姨这几天总发消息，问咱俩在干什么，你也知道嘛，戏演全套才对她有说服力。”
祝鸣说：“所以蜜月期合影还是要有的，你稍微配合一下哈。”
他一边嘴上询问着，手也风驰电掣般地举起，眼看着就要按下快门——
然而席羡青没让他得逞。
他直接抬起胳膊，修长的手指覆盖住了祝鸣的镜头。
“如果我陪你拍合照，”席羡青淡淡抛出条件，“那作为交换，你也要帮我个忙。”
祝鸣微怔，随即便猜到了这个忙是什么。
祝鸣一边试图将手机从席羡青的大手中抽回，一边谈判道：“那可不行，你这个忙可比我这个难度大多了。”
席羡青瞥了他一眼，依旧没松手：“那我不拍。”
祝鸣歪了下头，笑眯眯地讨价还价，“这样，除这张外，未来几天你还要陪我拍至少五张情侣度假合照，成交吗？”
席羡青拧眉：“……两张。”
祝鸣笑容不减：“四张。”
席羡青终于把手松开：“三张。”
祝鸣眨眼。
“成交。”他叹了口气，说，“来吧，看镜头。”
“……”
“不是，你稍微笑笑行不行？”
“……”
“……算了，够阴森的，还是别了。”
意外得知沈樱和纪茸相识的事情，对席羡青而言也算是一个突破口。
一周后，席羡青迎来了与沈樱的第二次会面。
流程和上次近乎没有区别：席羡青呈现了团队的几张初稿，沟通了沈樱平日穿衣的习惯，交流了色彩上的偏好。
并在最后，又一次询问了与沈樱生活经历有关的问题。
沈樱还是一样不卑不亢的态度，同样以官方疏离的语气进行回答。
给出的也来来回回，无非是“父亲对我的教诲”，抑或是“拥有这家餐厅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礼物”，这样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套话。
她就像是一枝插在瓷器中、被精心修剪过的花，每一片枝叶和花瓣都向看客呈现出最完美的角度。
但是因为根部早已被切断，浸在冰冷的水而非有养料的土壤之中，所以美则美矣，却已然没有了鲜活的气息。
但席羡青这次的心态非常平和。
他沉得住气，在得到沈樱与那完美无瑕宛若演讲稿般的回答后，只是平静地点头，进行礼貌的附和。
沈樱这次用了二区上好的茶来招待席羡青和他的团队，装在内绘墨彩山水的镂空瓷茶具之中，配上了精美小巧的茶点。
“这是我们二区最难得的燕婴岩茶，新采出来的。”
沈樱说：“您尝一下。”
席羡青颔首，用手拿起了茶杯。
他垂眼啜饮一口，随即将茶杯放回桌面，却没有收回手，而是指尖顺着杯沿下滑，落在了下方亚麻餐巾边角处的小小刺绣上。
“沈小姐，餐巾上的这枚图腾，看起来像是两个图案拼接在一起的。”
他望向沈樱的脸，突然问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这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他看到沈樱交叠在膝上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与此同时，盘旋在沈樱手腕上的粉白色锦的眼瞳似乎微微一缩，片刻后钻回到了主人的袖口中，只露出细小纤长的尾巴。
“上半部分的樱花花瓣，是我个人名字的意思。”
片刻后，沈樱开口，回答得滴水不漏。“至于下面的云朵，是因为这家餐厅设于隐蔽的高山之中，被云海笼罩，所以算得上是餐厅的象征。”
席羡青片刻后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云朵吗？”
沈樱嘴角的笑意凝固：“……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您这家餐厅整体古色古香，如果想要表达云的主题，选择类似祥云纹这样古典韵味更加浓郁的素材，似乎会更加贴切。”
他的指尖描摹着凸起的刺绣边缘，语气平静道，“这朵云，似乎比较圆润蓬松，看起来有些……过于卡通可爱了。”
沈樱的指尖无声一滞。
席羡青将餐巾放回到了桌面上，望向沈樱的双眸：“所以我倒觉得，它勾勒出的形状，看着像是某种动物的毛发呢。”
作者有话说：
大孔雀的脖子长，可以直接酷酷地叼起小狐狸看烟火呢（骄傲扭动

第24章 我的……家里人
三天前，祝鸣和梁大超相约在海边的一家椰子店内，吹了吹湿润的海风，点了两杯清爽的椰汁。
烟花结束后，以帮席羡青一个忙为代价，祝鸣得到三张用来骗祝盈盈的亲密度假合照。
他个人认为这是笔比较划算的买卖。
这个忙，便是搞清楚沈樱和纪茸过往的纠葛。
只是沈樱这边闭口不谈，纪茸那边暴躁赶人，剩下的突破口便只有一个，那就是梁大超。
“太不好意思了祝医生，这顿一定要让我来请。”
梁大超抱着椰子连嘬两口，幽幽叹气，“你本来就是免费问诊，我这两次没好好招待你不说，还每次让你们被卷一顿……真是没脸见你了。”
祝鸣笑着捏了捏手中的吸管：“没事，和我说说吧，你们家店长具体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掉毛的？”
“这已经是阿茸掉毛的第三个月了。”
梁大超叹息了一声：“一开始呢，只是一小撮，所以我们用传感手套还能勉强捡一下，店里看着至少没有这么乱。”
“但后来呀，那是越来越严重，所以现在有客人的时候，她基本会将精神体收起来，偶尔才会在后厨里放出来放松一下。”
梁大超恶狠狠地拍了下桌子，身旁大金毛的尾巴也跟着狂甩不停：“但是正常人哪有天天把自己的精神体藏着掖着的道理，这样怎么社交？又怎么生活？内心世界得多压抑呀！”
回想起某位需要自己求着才肯勉强把豆豆眼大绿鸟露出来的人，祝鸣赞同道：“确实。”
“临床上大部分精神体掉毛的病例，都是因为主人精神极度焦虑导致的。”
脚边的白狐微微眯起了眼，祝鸣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家老板焦虑的源头，应该和沈樱小姐有关吧。”
须臾后，他看到梁大超“嗯”了一声，脚边金毛的尾巴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祝鸣试探着插了一嘴：“是不是两人……曾经结过梁子？”
梁大超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诞的事情：“梁子？恰恰相反，她们俩曾经，可以说是亲密无间的连体婴儿！”
“阿樱……哦不，沈樱，准确地来说是二区现在的代表人。”
梁大超很明显是对这样的改口并不习惯，艰难地切换着称呼，“两年前的一个雪夜，她晕倒在了饼店的后门，被阿茸捡了回来。”
“她话很少，人也文静，只说想找一份活干。”梁大超苦笑了一下，“阿茸就让她留了下来。”
“阿樱干活做事勤奋又利索，但她的店铺管理能力更为出色，提出了菜单更新，变换经营模式的想法，配合上阿茸出色的厨艺，两个人的能力那是互补又契合，店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我们都把阿樱当作了家人，当时以为她是一个无家可归、流浪在外的可怜姑娘。”
梁大超吞了吞口水：“却没想到人家其实是一个离家出走，随便下凡体验人生百态的富家千金。”
与此同时，沈樱一袭白色缎面旗袍，气质清冷温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沉静地坐在包间内。
“席先生，像你这样优秀的设计师，对于美学设计自然比我们外行人懂得要多。”
沈樱的语气依旧从容不迫，“只是一家餐厅的管理团队由许多人组成，我虽是主理人，但也很难顾及得面面俱到。”
“餐具餐巾这样的细枝末节，向来都是由团队里的其他人员来设计管理的。”
她的手从餐巾上轻轻掠过，镇定地持起旁边的茶壶，向席羡青的杯中里添了些茶水：“这图案看起来和谐，寓意也不错，所以我便采用了。”
她的神情没有太多的波澜，但席羡青注意到，原本缠绕在她手腕上的粉色灵蛇无声瑟缩了一下，向旗袍袖口深处钻了进去。
席羡青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上次见面的时候，您多次和我提到了您的父亲。”
席羡青的指尖摩挲着茶杯微烫的边缘：“沈先生拥有二区多家度假村产业，餐厅也开了多家分店，并几次连续当选代表人，算是二区的传奇人物。”
“当然，身为继承人的您也同样优秀。”
席羡青望向沈樱的双眼：“只不过如此年轻便接手了父亲的事业，承受的来自外界的压力和期望，应该不小吧。”
沈樱有些意外，席羡青会将话题突然一转。
半晌后她轻轻点头，一开口，便是那熟悉至极的套话：“那是自然，只是父亲从小对我的教导便很严厉，所以现在即使是一个人，我也能够从容地面对多方的压力。”
这样的话，她已经面对媒体、记者、杂志访谈说了无数遍。
一开始还会有些紧张，但到后面，这些说辞便如同形成了肌肉记忆般地，近乎是流利到木然地脱口而出了。
杯中纤细褐绿的茶叶梗旋转着沉入杯底。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席羡青点了点头，沉静地注视着沈樱的双眸，问，“沈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思考过，假如自己并不是沈先生的女儿，你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呢？”
沈樱蓦然一愣：“什么？”
“完全遵循自己内心的指引，不考虑身份，不思考可能存在的束缚。”
她听到席羡青问：“你梦想中自己想要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
“那一年，阿樱和阿茸配合着研发了新菜单，她们一起设计图腾，重新装修了店铺。”
海边沙滩的太阳伞下，梁大超望着海面，怅然地叹了口气：“生意前所未有地好了起来，于是阿樱提议，我们可以试着报名今年代表人的竞选。
“她说我们虽然是海边的小生意，但是胜在民众的支持率非常高，说不定可以成为一匹黑马。
“但如果你稍微仔细看一眼近十几年的代表人背景，就会发现他们的出身都是山上，豪华酒店也好，度假村里的也罢，都是来自那些预定制的、仙气飘飘的豪华餐厅。
“一家开在海滨小镇的饼店，和那些华丽的高档餐厅，受众群体本来就不一样。大家虽然都爱吃饼，但说起“最喜欢的餐厅，又有谁会说出一家饼店的名字呢。
“所以我们从来都没抱过什么希望。”
梁大超说：“但阿茸不一样，她很信任阿樱，对这家店的情愫也是我们之中最深的。所以那一年，她们真的很努力。”
祝鸣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二区的制度候选人的制度并不是选人，而是民众选举餐厅，对吗？”
梁大超点点头，苦笑着开口：“这就意味着，一个来自山上的、背后有无数财阀支撑的人，如果他的名下有很多家餐厅，如果每家餐厅的评价都极好，那么——”
祝鸣若有所思地接上了话：“他是可以当很多届代表人的。”
“不止多次，他甚至可以蝉联。”梁大超点了点头，“二区建区以来，蝉联最久的人，连任过足足五届的时间。”
祝鸣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这个人的名字叫沈兆山，他也是我们那一年的对手。”
梁大超低落道，身后的金毛蔫蔫地趴下了身子，“知名主厨、企业家、慈善家，和我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
祝鸣隐约预感到了什么：“这个姓氏……”
梁大超看着他，点了点头：“可惜那一年，最后的代表人还是落在了沈兆山的名下。”
“毕竟人家的新店是以名贵的食材为口碑，又有无数其他区名流的支持与宣传，热度和我们不是一个量级的。”
梁大超挠了挠头：“大家虽然有些遗憾，但对于第二名这样的结果，也已经很满意了。”
“阿茸有一点点难过，这个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梁大超停顿了一下：“但是阿樱，似乎是格外的失望，她简直失落到了……近乎魂不守舍的地步。”
祝鸣感觉故事马上就要到最关键的节点了：“然后呢？”
“然后她突然消失了。”
梁大超抿了抿嘴，“那年代表人结果出来后的某一天早晨，没有任何的征兆，也没有留下任何的字条，就这么突然……人间蒸发了。”
祝鸣一愣：“……什么？”
“下次见到她的时候，便是三个月前，她以沈樱的身份，作为二区最新一届的代表人出现在电视上了。”
梁大超：“我们才知道，她不是阿樱，她是沈樱。”
“席先生，我是来配合您完成你的考核的。”
沈樱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按理来说，我们不应该聊与珠宝首饰相关的话题吗？我并不认为现在的这些问题，会对您的考核有任何的帮助。”
席羡青的脸色不变：“抱歉，客户对人生的畅想，往往也是我寻找作品灵感的一部分，加上之前咱们沟通的时候，您提了很多有关您父亲的事，所以不自觉地便僭越了。”
他向后看了一眼，叶鹭瞬时会意，开始收拾桌面上的图纸和珠宝。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会面，依照考核规定，未来只剩下最后一次的沟通机会了。
按理来说，下次再见，应该是席羡青出示成品草图的时候了。
沈樱以为席羡青会有很多问题，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结束了对话。
她惊诧道：“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席羡青点头，站起了身：“我已经获得了我所需要的大部分信息，也没有必要再耽误您的时间。”
沈樱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调整好脸上的神情，温声说：“还是用了晚饭再走吧，我们刚刚更换了这个季节的新菜单。”
席羡青摇头，礼貌回绝道：“不用了，您提供的下榻的度假村，提供的服务和餐食已经足够周到。”
沈樱见他执意要走，便也不再强求，跟着起了身：“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路到了餐厅门口，席羡青转过了身。
“对了，上次的白玉杨梅，我的……家里人非常爱吃。”
说到“家里人”三个字的时候，席羡青微不可察地停顿片刻：“他想让我向您传达谢意，同时也有一份回礼想要送给你，我已经叫人留在了餐厅的前台。”
沈樱一愣，微笑道：“您的爱人实在是太客气了，谢谢。”
席羡青颔首，上了车。
沈樱脸上挂着没有瑕疵的微笑，目送着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半晌后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
餐厅里很安静，静得让她有些发愣，只有那两盏茶在会客厅的桌子上冒着热气。
明明是她的餐厅，墙上密密麻麻地挂着她当选代表人时获得的勋章和合影，但她只觉得空落得有些陌生。
毕竟店内高级的大理石岛台、桌椅、景观、瓷器、乃至于菜单的设计，全部是在沈兆山生前的控制与要求之下做出的选择。
除了院子里的那棵樱花树，以及那枚绣在餐巾上的小小图腾，没有一处角落是属于她自己的。
客人和媒体永远都是冲着“沈兆山的女儿”名头而来。夸赞的语句也从来都是“其父必有其女”。
他们赞誉她的能力，褒奖她的菜式，夸赞她的刀工，宣扬她的本事，她的一切一切，都罩在沈兆山的名誉下面。
也不是没有想过逃离，只是最后发现不过是徒劳，甚至哪怕沈兆山现在已经不在了，她兜兜转转，人生还是被圈在他影子下的那小小的一方天地。
沈樱的嘴角无声地动了一下，转过了身。
视线随意落到前台，瞳孔却在瞬间无声无息地一缩。
她看到了一个一个纸袋，那份席羡青口中的“礼物”。
纸袋是粗糙且劣质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边缘处甚至洇出了一小片的油渍。
纸袋正中央印着一枚小小的图腾。
沈樱无声地眨了下眼，近乎是在瞬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在火炉边，脸颊沾着面粉，和那个人一起设计过的图腾的夜晚。
“你到底会不会画啊……我为什么看起来像一朵胖胖的云？”
“因为你的毛实在是太卷太多了呀。”
纸袋的边角印着四个小小的字。
纪家饼店。

第25章 玩脱了
分头行动的效率就是快。
深夜，席羡青和祝鸣交互了一下彼此拥有的信息，便将完整的故事线串联推敲的八九不离十了。
“曾经并肩的挚友突然不告而别，下次再见的时候，发现对方竟然是竞争对手的女儿。”
祝鸣戴着传感手套，低头拍了拍洗洁精的屁股：“换位思考，我也会觉得自己被耍了，怪不得给人家小姑娘气得狂掉毛呢。”
信息量实在不小，席羡青眉头紧锁：“但沈樱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地加入一家小小的饼店，最后又不辞而别，回到她原本的所在的阶级和人生轨道？”
祝鸣也觉得有点矛盾：“离家出走？体验人生？真实情况，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不论如何，沈樱的这段过往，至少让席羡青有了一个创作的大方向。
艺术不止有美与圆满，有棱角、有裂口、有遗憾、有挣扎，恰恰是这些不完美，才是创作出大部分打动人心，有深度与故事性的作品。
绿孔雀抖了抖腿，低头啄了啄胸口的羽毛，席羡青顿了顿，问：“那她们现在对彼此的感情，究竟是怨恨，还是已经放下了呢？”
祝鸣摇头，脱下了手套：“一个听到对方的名字便勃然大怒，一个缄口不谈，这些表现都是不同意义上最为极端的逃避手段，也就意味着……”
席羡青半晌后道：“她们始终还在意着对方。”
祝鸣轻轻地吐了口气，忍不住笑道：“真是奇了怪了，怎么精神体异常治着治着，最后发现都是心病，我干脆转行做心理医生得了。”
接下来的几天，席羡青的灵感迎来了爆发期。
当然，这并不是席羡青主动告诉祝鸣的——只不过他连续扎在书房多天，基本没有挪过窝，其间也只有叶鹭和工匠们进进出出。
偶尔经过的时候，祝鸣透过门缝看到洗洁精蹲在主人的手边，美丽的翎羽从书桌上如瀑布般优雅垂下，微微眯起豆豆眼，神情是舒适而愉悦的。
祝鸣知道这应该是艺术家创作的关键时刻，也没有选择打扰
祝鸣这边的进度也没有落下。
他在实验舱里赶了几天的实验，针对席羡青开屏异常研制的第一支药剂终于得以见日。
浅蓝色的药液装在一个小小的离心管之中，置于恒温箱的中心。
席羡青对着药剂端详片刻：“洁厕灵？”
祝鸣觉得这些艺术家的嘴巴有些时候是真的很过分。
“是药。”祝鸣解释道，“理论上讲呢，这个药剂的作用可以加强你的神经感知能力，以及和精神体的神经交互能力。”
“我已经提前调整了一下剂量，但还是可能有潜在的副作用，所以建议你找个工作结束的时间，比如入睡前喝一次试试。”
祝鸣看向席羡青凌乱的桌面：“这样也不会影响你设计的进度。”
席羡青颔首，将药剂放在了手边的抽屉里。
祝鸣好奇地拎起一张他桌上的草图，托着腮打量起来：“这仅仅只是你的草图吗？完成度就已经这么高了啊。”
席羡青整理草稿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祝鸣又拿起手边的另一张图纸，有模有样地打量片刻，桌上的白狐尾巴也跟着慢悠悠地晃来晃去：“哎呀呀，这张也好漂亮哦，不愧是六区未来代表人的手笔呢。”
席羡青淡淡抬眸：“这是和你刚刚看的一张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初版的废稿。”
祝鸣：“……”
又是殷勤送药，又是狂热捧杀，席羡青不是傻子，一边持笔勾勒着图稿，一边开门见山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被看破伎俩的祝鸣也不尴尬，只是牵起嘴角。
手指缓慢地攀上了工作台面，勾住了席羡青手中笔杆的另一端。
眼底的笑意柔和，祝鸣将声音放得亲昵而诱惑：“等你描摹完手头上的这颗钻，咱们去约会吧。”
勾线笔猛地一顿，席羡青甚至忘记纠正自己在画的不是枚钻，而是玛瑙：“什么——”
“约会照啊，你答应过我的，祝盈盈女士已经发消息问了好几次，我都没有合适的照片发给他。”
祝鸣一边悄无声息将对面人手中的笔抽走，一边解释道：“烟花那天拍的库存已经用完了，你之前答应过，要和我再拍三张的。”
“度假村这么大，还有一些有趣的地方没逛呢。”他眨了眨眼。
半个小时后，祝鸣盯着别墅门前的人，陷入沉思。
祝鸣方才说了需要拍照，而席羡青对于需要上镜的场合从来都不怠慢。
绘图时习惯穿的衣服过于松垮舒适，席羡青换了件度假风格的米色镂空亚麻编织外衫，胸前垂着条细长的木质桶珠项链，低调而雅致。
席羡青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了？去哪里？”
“没什么，挺好的。”祝鸣无声吐出一口气，看似如常地移开视线，“走吧。”
五分钟后，席羡青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景象，猛地扭头看向轮椅上的人：“你说的度假村里有趣的地方，就是泳池？”
祝鸣摸着鼻子看天，多少也有点心虚：“你也没问我啊。”
席羡青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在我换衣服之前说？我这不就——”
这不就白换衣服了吗。
“你没给我插嘴的机会啊。”
祝鸣轻咳一声：“况且你换都换好了，我就没好意思提，挺好看的，路上好多人盯着你瞅呢。”
席羡青直截了当地把路堵死：“我不游。”
祝鸣扁了扁嘴：“可是你答应了我的。”
席羡青烦躁地别过脸：“……没有泳裤。”
祝鸣微笑，他早已有备而来，从轮椅后方的秘密夹缝间取出了一条崭新的泳裤。
他彬彬有礼地双手递到席羡青的面前：“您不用担心，我找了之前度假村接待咱们的李顺，叫他给你提前准备了呢。”
海滨之区，不游次泳确实说不过去。
二区规格最大也是最昂贵的度假村，卖点便在于人少，保留了山间的幽静，主打一个私密性极佳。
室外泳池的设计也保留了山泉的原始感，山石堆砌成泳池的边缘，点缀着昂贵的绿植和花卉，氛围一绝。
祝鸣在旁边的清吧买了两杯果汁，找了一个泳池边取景不错的角度，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度假风摆拍。
与此同时，换好泳裤的席羡青阴沉着脸，从更衣室走了出来。
祝鸣指挥道：“请您入水吧。”
席羡青蹙眉，抱臂望着他：“你不是要拍合影吗？”
“你不懂，每次都是面对面合影，摆拍做戏的痕迹就太重了。”
祝鸣举起杯子，确定取景框里能找到席羡青的同时，也能若隐若现露出自己的手腕：“这叫男友视角，是不一样的亲密感觉，你游你的就完了。”
完全被当成背景素材的席羡青已然无话可说，面无表情地下了水。
祝鸣：“游起来，表情享受点哈。”
席羡青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将身子没入水中。
祝鸣满意地抓拍了几张，给祝盈盈发了过去，并配文：“嘻嘻嘻，二人假日小憩中^_^～”
放下手机时，发现水中的席羡青不知何时已经游到岸边，露出个头顶和冷逸的侧脸，若有若无地瞥向自己的屏幕。
祝鸣把手机举过去：“拍得很帅的，要不要看看？”
席羡青立刻把脸别过去：“没兴趣。”
他走到池边，手臂支撑在泳池的边缘，皱着眉抓了下头发。
祝鸣很少有俯视席羡青的机会，于是他坦荡地抓紧这个时机看了个爽。
——潮湿发丝的发丝被抓在脑后，眉眼鼻骨轮廓极致鲜明，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干练优越，嗯，再往下的话……
席羡青察觉到了视线，喉结微动：“那你呢？就这么干看着？”
“不然呢？”祝鸣惊奇道，“我这种状况，玩水和自残有什么区别？”
席羡青下意识地皱眉：“有个安全的方法，让你也能参与其中。”
祝鸣：“嗯？”
五分钟后。
祝鸣坐在岸边，盯着自己挽起的裤腿，和浸在池水中的双腿陷入沉思：“想法很好，但这和在足疗店泡脚有什么区别？”
席羡青重新站入池中，瞥他一眼：“相比于在岸上干坐着，你至少可以把你的腿拍进去，让你的小姨会觉得你也在享受假期。”
祝鸣一琢磨：“有道理。”
下一秒，他将手在水面上恶狠狠地一撩，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不过既然要享受，那就贯彻到底，咱们多来点互动吧！”
顿时被水花糊住一脸水的席羡青：“……！？”
抹了把脸，视野恢复清晰的瞬间，席羡青看到祝鸣坐在岸边，双眸弯成了月牙，眼底满是晶莹明亮的笑意。
席羡青默了几秒，也没再客气，开始还击。
他俩的战斗力压根不是一个量级的，祝鸣的衣服瞬间湿透，一边躲避，一边弯腰用手艰难还击：“喂喂，我说你是真不手软啊？”
说好的扮演热恋爱侣，下一秒化为血海深仇。
他们真情实感直接上演了一场小学生泼水节，铁了心地想让对方吃瘪。
度假村为了打造回归自然的理念，池边用的是表面并不防滑的山石。
祝鸣泼得正来劲呢，身子刚刚探出一些，想用手舀水往对面的人身上招呼，便感觉身子骤然一滑，无声地往下一坠！
祝鸣：“……！”
席羡青似乎也是一惊，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了他一把。
落水的瘸腿狐狸怕水怕得要死，可偏偏又站不起身子。
“……席羡青！”
祝鸣胡乱在水里扑腾了两下，便死死勾着眼前人的脖子不撒手，声音也因为惊吓变了调：“我求求你，别松手，我不会游泳啊！”
吓得连全名都喊出来了。
席羡青无奈地吐出一口气：“……这水根本不深，你放松点。”
祝鸣一顿，这才勉强停止挣扎。
他像考拉抱树枝一样搂着席羡青，气喘吁吁低头瞄了一眼，又在瞬间抱得更紧了：“你骗我，明明就很深！”
浮力带来了太多不确定性，惊慌失措的瞬间，祝鸣的左腿竟然不自觉地抬起了一下，抵住了席羡青肌肉线条分明的腹部。
席羡青瞳孔一颤：“你的腿——”
祝鸣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低下了头。
“我的腿……刚刚是不是动了一下？”
他抬眸，半信半疑地追问道：“是我的错觉吗？”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席羡青也有些没缓过来，须臾后摇头：“不是错觉。”
他们惊喜地四目相对，呼吸急促。
祝鸣腰部的感知能力其实还是存在的，他能感受水是温凉的，席羡青的掌心是滚烫的，冷热交织着，腰部肌肉无声地缩了一下。
近在咫尺的距离间，鼻尖近乎相抵，发丝的水滴无声落下，似乎连最轻的呼吸都变得缱绻微妙。
太近了。
也太静了。
水声与呼吸声交融，身体近乎紧密相贴的短短几秒，难言的悸动蔓延开，两人喘息着对视，脸上的笑意近乎是同时淡了下去。
片刻后，又几乎是同时不太自然地错开了视线。
席羡青的声线略微沙哑：“你的腿……现在还有什么感觉吗？”
“好像又没什么动静了。”
祝鸣也意识到现在他们俩的姿势不太对劲，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艰难从席羡青的脖颈上抽开，有些吃力地扒住身后的池边的石头：“这样，我先上去——”
他有些心急，可偏偏岸边的石头像是抹了油一般的光滑，手刚刚扒住，又是向下一滑。
祝鸣睁大双眼，惊惶失措间，只能赶紧找到个能借力东西随便一抓——
然后便听到席羡青的喉咙深处溢出吃痛的一声：“你……”
祝鸣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找了个不得了的着力点。
他赶紧把手从席羡青的胸前移开：“……不，不好意思哈。”
嘴上是不好意思的，但指尖离开席羡青结实的胸肌后，犹豫地流连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小心翼翼地勾住了青年胸前的项链来借力。
他将目光放远，压根不敢看脚下，小声央求道：“你能先行行好，把我搞上岸吗。”
席羡青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
“手别瞎放，挂在我的脖子上。”他命令道，“不要乱动。”
祝鸣乖乖地照做，微微睁开了眼偷瞄了脚下，又抱得更紧了一些：“那你快点。”
在抱祝鸣这件事上，席羡青已经逐渐驾轻就熟起来——水中有浮力的帮助，他的手臂卡着祝鸣的腰，微微使力，便轻松将祝鸣托举了起来
安全坐回到岸边的瞬间，祝鸣吐出一口气。
微妙的尴尬感后知后觉地在心头蔓延。
他低头用手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水珠，假装忙了一阵儿，才语气轻松地说：“我感觉，我已经拍得差不多了。”
席羡青双臂在岸边一撑，微微施力，轻松地翻身上岸，随即站起了身。
胸前还有被祝鸣掐出的微红的指痕，他看了眼湿透的祝鸣，片刻后微微移开目光：“我去找条毛巾。”
祝鸣应了声“好”。
手机屏幕亮起，是祝盈盈回复：“哎呀呀，这才有度假的感觉嘛，快和小席两个人好好地放松一下！”
紧接着又弹过来一条：“不过你可别怪我嘴碎啊，就你这腿，玩水的时候可千万注意点哈。”
“别玩脱了。”她最后发过来四个字。
祝鸣：“……”
他“啪”地一下将手机反扣在了岸边。
水面波光粼粼，祝鸣最后享受了一会儿泳池的时光。
腿刚才动的那一下，也许是惊吓时的过激反应；又或许是之前尝试的临床新药物有了作用，总之下次复健时，理应要和吴医生报备一下。
但他同时也在心底提醒自己，这极大可能依旧只是一次意外，没有必要抱太大的希望。
席羡青取毛巾的时间比预想中的要久，祝鸣抬起头，望向他刚刚离开的方向。
远远地，便看到席羡青站在泳池旁不远处的清吧前，手里拿着一条浴巾。
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时尚、身材曼妙的女人。
女子一袭度假风抹胸长裙，纤长的流苏耳饰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慵懒艳美的紫色鸢尾花精神体在她的肩头肆意盛开。
祝鸣先是一愣。
嘴角动了一下，只觉得在情理之中。
席羡青这样的身份和样貌，不被人搭讪才是反常至极的事情。
不过让祝鸣有些惊奇的，其实是席羡青的态度。
席羡青这人分寸感和边界感向来极强。
但此刻，女子谈笑间将身子靠近，涂着淡紫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他也只是眉心一动，神色无奈地向后躲了一下，却并没有出口制止。
祝鸣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他们是认识的。
熟人叙旧，看来是不会太快回来了。
祝鸣眼睫翕动，片刻后微笑着回头看向水面，安静地出了会儿神。
潮湿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微风拂过，他开始感到有些冷。
打水仗体力消耗不小，大概是太久没有剧烈运动过，此刻精神骤然松懈下来，他突然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疲倦。
“您好。”
下一瞬，一个年轻的、略带试探的声线从身后响起，“请问……是祝教授吗？”
祝教授，而不是医生。
祝鸣微怔，抬起了眼。
作者有话说：
落水的小狐狸牢牢扒住大孔雀坚挺结实的胸肌！

第26章 冷战
“咱俩可真是好久没见啊，多少得给我买杯酒吧。”
杨佳禾用指尖点了下席羡青的肩头：“说真的，刚才都没敢认。因为我寻思像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来二区度假玩乐，而且还和人在泳池里打情骂俏呢。”
“可转念一想，你现在正在考核，在二区也合理，这才赶上来确认一眼。”
她说着，又惊奇地看了眼泳池边的人：“看了新闻才知道你小子突然闪婚，怎么个情况？爱情来得太快就像——”
“杨老师。”席羡青将酒水单推在了她的面前，淡淡打断了她，“您想喝点什么？”
杨佳禾扑哧一笑，摇了摇头，笑意盎然地向调酒师指了两款酒。
杨佳禾是席羡青攻读设计学院的导师，性格直爽热烈，设计风格前卫大胆。
她正在多区巡回开办自己的展览，这个月刚好轮到了二区。
像他们这样的顶尖珠宝设计师，眼睛是一个赛一个的尖。
寒暄了几句，杨佳禾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席羡青手上的婚戒，两眼放光：“等等，你这不会是……四区库里特矿山那边已经绝矿的蓝钻吧？”
席羡青没说话，杨佳禾直到他这是默认的意思，立刻捂着嘴尖叫一声，连忙抓过了他的手细细端详。
“这近乎无瑕的净度，还有这艳彩蓝的级别，类似质量的蓝钻近几年只有两颗在拍卖行上露过面，原来其中之一被你小子给收走了？”
杨佳禾喃喃道，眼睛里嫉妒的光快要化作实质：“气死了我，你这收藏的级别，已经快赶上我这个入行几十年的老油条了。”
“哎，不对。”她又猛地想到了什么，“你说你这是婚戒，那你对象是不是也有一枚……你把两颗全都拍走了？”
席羡青不置可否。
“这都能买座楼了……不对，恐怕连隔壁小点的星球都能包下来了吧，你真是奢侈得离谱啊。”
杨佳禾跺了跺脚，身后的鸢尾花精神体也跟着簌簌抖动：“诶对了，你爱人也是六区的吗？俩人怎么认识的啊？”
“婚戒这种东西，媒体有的时候也会深究，所以用的东西不能太过草率。”
席羡青将话题轻飘飘地转开：“他是七区人。”
杨佳禾一惊：“妈呀妈呀，脸生得这么好，结果你告诉我人家还是个学霸？”
“怪不得能给我们席小公子迷得开始相信爱情。怎么，不给你恩师介绍一下吗？”
她捻着酒杯边的柠檬片，一边笑着调侃，一边越过席羡青的肩膀向泳池边上看去，随即神色微变：“欸……这是在？”
席羡青也跟着回头看了过去。
明明几分钟前，祝鸣还是一个人坐在泳池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旁突然站着了一位戴着眼镜，一脸青涩书生气质的男生。
男生神情十分兴奋，弯着腰拉着祝鸣的手臂，姿态放得十分谦卑，热切地向祝鸣询问着什么。
祝鸣的神情则掺杂了些许微妙的无奈——他似乎应付不来男生的热情，但片刻后还是温和礼貌地笑了一下，回复了些什么。
下一秒，席羡青看到眼镜男生直接在岸边坐下，放出自己的豚鼠精神体，一脸期冀地盯着祝鸣的脸看。
祝鸣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片刻后微微点头，也放出了自己的白狐。
席羡青看到，那只豚鼠用圆滚滚的身体兴高采烈地蹭了蹭白狐的尾巴。
“您应该不记得我了。”
男生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我是K大的钱多，几年前的精神体医学研究大会，您代表T大来我们学校进行了演讲，到我们组参观，当时您还和我握了手呢。”
在研究院时期，祝鸣参加过的讲座没有千场也有百场。
他只能尴尬不失礼貌地做出回忆的样子：“嗯……K大的话……”
钱多提示道：“嗯，那场演讲中午的茶歇里有道沙拉不太新鲜，有个教授讲到一半开始闹肚子，一边疯狂放屁一边跑厕所去了呢！”
祝鸣一下子想起来了：“哦哦，是那场啊。”
七区医考满分的名头不是盖的，祝鸣知道自己有过不少年轻的学生粉丝。只是之前见面时，大家都是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在正式严谨的学术场所进行交流。
此时此刻，祝鸣全身湿透地坐在泳池旁边，双腿还泡在水里，场面便多少有些尴尬。
但钱多似乎并不在意，直接大大咧咧地坐在岸边，紧紧攥着祝鸣的手，脚边豚鼠的星星眼闪烁个不停。
“我们课题组是做啮齿目精神体发育缺陷的，现在课题的研究基础，其实就是您早期的几篇论文呢！”
他紧接着说出两篇论文的名字，祝鸣差点两眼一黑。
因为这是他最早期的研究方向，属于是深藏已久的黑历史级别了。
不过此刻他也终于确定，眼前的男生确实是个自己的狂热粉丝，而且一看就是刚进研究所，饱含对学术的热情和憧憬。
祝鸣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有些恍然，微微一笑：“啮齿目精神体其实是很有意思的领域，只不过后来学院希望我转了研究方向，便搁置了下来。”
他有点好奇：“这么看来，K大确实资金雄厚啊，这样小众的领域，还有组在一直跟进。”
钱多挠了挠头：“嘿嘿，其实我们组经费少得可怜，只不过我爸是学校股东，出钱盖了栋教学楼，所以实验室里的大家现在过得还算可以。”
祝鸣：“……”
果然，能在这种度假村遇到的人，都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物。
见到自己的学术偶像，钱多完全无法冷静下来，现在具体做的课题，用的什么技法，三言两语便都交代出来了。
眼看着实验室大门的密码就要说出来，祝鸣赶紧出言制止道：“够了够了，和我说也就算了，被有心之人偷听到，你和你导师这几年就全白干了。”
钱多这才抬手猛地捂住了嘴。
须臾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眼巴巴地看着祝鸣：“那，您还会回来吗？”
祝鸣微怔：“什么？”
钱多望着祝鸣的双眼：“您出了事故之后便在休养，我们导师一直试图和您合作，也发了许多邮件到您的学术邮箱。”
“如果您哪天有了继续科研的想法，我们的团队永远都欢迎您来！”
钱多喜气洋洋地说：“前两天我们组还刚添了新款的生物实验舱，如果您有其他需要的仪器，我也可以叫我爸一起搞定呢！”
祝鸣忍俊不禁。
他深知自己应该很难再回到研究所那样的大环境之中了，却又不想磨灭一颗冉冉升起的学术新星的热情。
于是便柔声道：“好，我会考虑的，不过现在，我想我应该需要先回房间了。”
“好，好，您可千万记得检查邮箱哦。”
钱多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看向不远处的轮椅：“欸，您现在要起来吗？我来帮您吧！”
祝鸣：“没事，我——”
眼看着钱多殷勤的手又一次要落在自己身上，祝鸣还未来得及开口，便感觉有什么干燥柔软的东西蓦然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视野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他茫然地抬手一拽，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条巨大的浴巾。
回过头，才发现是换完衣服的席羡青，不知何时站在了他和钱多的身后。
席羡青缓缓收回悬在空中的手，冷淡地问：“聊够了吗？”
祝鸣抓紧手中的毛巾，下意识地瞥了眼远处的吧台，发现方才和席羡青攀谈的女士已经不见。
他收回视线，“嗯”了一声：“回去吧。”
席羡青没说话，将祝鸣从岸边抱起，安放在了轮椅上。
这也不是席羡青第一次抱着祝鸣上轮椅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席羡青此刻扣住自己腰的那只手，力度莫名使得有些重。
他只感觉自己的屁股刚落到轮椅上，席羡青的手便在瞬间松了开来。
祝鸣低头穿好鞋袜，再次抬起眼时，发现席羡青已经头也不回地向泳池外走去。
身后泳池的钱多还不忘对祝鸣挥挥手，大声提醒道：“记得检查邮件哦，祝教授！”
祝鸣朝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意。
出了泳池的区域，席羡青大步流星地走在前，祝鸣控制着轮椅在后，静默地向回酒店的路上走着。
谁也没有想要主动展开交流的意思，就这么一路缄默地走回了别墅。
席羡青径直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取出一瓶冰水；祝鸣则在玄关处停了下来，用浴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席羡青喝了两口水，站在餐厅的岛台前，始终没有说话。
祝鸣将微潮的毛巾放在膝上，无声吐出一口气，决定回卧室先换件衣服。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席羡青冷不丁地开口道：“你们七区人，还真是未雨绸缪啊。”
祝鸣没听明白，停下轮椅：“什么？”
“协议上可写得很清楚，这一年时间内，你应该做我的私人贴身医生。”
席羡青森然道：“现在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我的治疗进度毫无进展，你的线下巡诊却是次次不落。”
“甚至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寻起了下家。”
他冷笑一声：“不愧是七区人，真是精打细算到了极致。”
“……你在说什么？”
祝鸣一头雾水：“而且什么叫毫无进展，今天上午，我不是刚把制好的药剂给你了吗？”
其实要是换作平常，祝鸣是能品出这番话中隐隐的不对劲之处的。
但偏偏此刻他的心情也并不是很好，莫名其妙又被阴阳着地域歧视了一番，干脆不加思考，直接跟着直觉进行反击。
“协议也写得很清楚。”
祝鸣操纵着轮椅，移动到他的面前：“你和我结婚之后，需要履行爱侣义务，骗过我的小姨。”
席羡青喝水的动作一顿，扭过头：“所以？”
“所以希望小席公子你以后在公共场合的时候，也稍微注意一下与他人交流的分寸。”
祝鸣不卑不亢地和他对视：“不要让媒体拍到会落人话柄的东西，使我的小姨起疑心。”
席羡青拧起了眉：“什么交流分寸……你在说谁？”
祝鸣静默少时，也突然品出股不对劲的滋味：“那你刚才说的下家……又是什么意思？”
两人皱着眉对峙着，隐隐意识到似乎有什么误会横在中间。
明明都是一句话可以澄清的事情，却又觉得谁先开口解释，谁就会输了这场对弈一般，屋子里陷入了近乎窒息般的寂静。
“我现在要继续画图了。”
席羡青定定地看向他的脸，一字一句道：“提醒你一下，我作图的时候喜欢安静，所以希望你不要再像早晨一样，直接进屋来打扰我。”
“没这个兴趣，我也要回我自己的房间。”
祝鸣心里也乱，扯了下唇角：“放心好了，除了检查洗洁精的状况，我也没有任何想要踏进您屋子的想法。”
席羡青的脸在霎时间沉了下来。
他胸膛无声起伏，下颌收紧，随即转头就走。
听到席羡青卧室的房门重重关上传来的闷响，祝鸣的嘴角无声一僵，脸上的笑意逐渐消退。
他操纵着轮椅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只感到一阵荒诞至极的好笑。
幼稚死了。
深吸了一口气，祝鸣换掉了身上湿透的衣服。
犹豫片刻，又打开手机，登录了自己许久没有上线过的学术邮箱。
邮箱毫不意外地被几百封邮件塞满。
论文被引用的提醒，高校演讲的邀约……他随意地向下滑了几下，看到了邮箱尾缀来自K大的几封邮件。
但手指在屏幕上悬浮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点进去，关上了手机。
祝鸣从未因自己做出的选择而后悔过。
早期研究院的生活，而后的直播问诊，乃至于现在的私人医生，他始终在追逐自己热爱的事物，只是进行的方式不同而已。
尽管此时此刻，他和自己的重点实验对象之一陷入了原因不明的冷战之中。
泳池边的体能消耗实在是不小，身体上的疲倦驱使着祝鸣蜷缩在了床上。
白狐也将柔软的尾巴温顺地搭在了主人的手腕上，一人一狐面对面地缩在一起，就这么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他隐隐约约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梦中的祝鸣残留了一些意识，觉得席羡青不可能主动敲自己的门，应该是听错了，便睡眼惺忪翻了个身，继续安稳地在梦乡流连。
但敲门声并没有停下，而是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祝鸣终于睁开眼，直起身，有些迟疑地向门外看去。
已是傍晚时分，祝鸣开了盏台灯，坐上轮椅，上前打开了门。
——是席羡青站在门前。
祝鸣先是一愣。
他紧接着盯着席羡青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迟疑地开口道：“你……怎么了？”
大少爷主动找上门来这件事，确实在祝鸣意料之外。
但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席羡青此刻的状态充满了肉眼可见的不对劲——他的脸和耳朵透出近乎被烧灼般的红色，额头上也被细密的汗珠布满。而且就在祝鸣打开门的瞬间，似乎听到他剧烈而难耐地喘息了一声。
下一瞬，祝鸣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只大手重重捏住——
席羡青将脸凑近，呼吸灼热，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给我的那支药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药？什么药？
后背猛地抵在轮椅上，祝鸣大脑一片空白：“你在说什么药？是我早晨给你的那支精神活化剂吗？”
席羡青瞪着祝鸣的脸看了片刻，片刻后猛地垂下头，闭着眼，艰难喘息了一阵。
祝鸣看到，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滑落。
骨子里的高傲让俊美的青年始终无法启齿自己身体的异样，但大概是实在束手无策了，他最终难堪地咬着下唇，吐出一口气，侧过身，露出自己身后的景象。
祝鸣的瞳孔在瞬间缩了一下。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席羡青身后的客厅天花板上，祝鸣看到了正在拖着长长的尾翎，激烈地扑扇着羽翼，如无头苍蝇般来回疯狂乱撞的绿孔雀。
作者有话说：
洗洁精：都说我支棱不起来，那现在就支棱一下给你们看！(*｀ω′)

第27章 下不去
祝鸣所研制的这款药的功能，是拓展席羡青大脑与精神体的通路连接，增强他对精神体的控制能力，从而最终达到让洗洁精开屏的目的。
此时此刻，客厅内的绿孔雀正怒睁着豆豆眼，发狂了般地扇动着翅膀，拖着美丽的尾羽无规则地乱飞乱撞。
这证明药物确实有效地引起了羽毛的波动。
——只是并不是祝鸣想要的那一部分羽毛。
孔雀的羽毛分为飞羽和尾羽，褐色且短小的是飞羽，主要分布于身体前侧，用于飞行。
尾羽则是常人熟知的绚丽多彩，细长优雅，具有大型眼状斑的尾部覆羽。在自然界的作用主要是求偶，作为精神体，通常是可以由主人自主操纵开合的。
时间回到现在，祝鸣抬头看着眼前俊逸青年汗水淋漓的脸。
祝鸣想要有动静的地方是尾羽，结果现在陷入疯狂了的却是飞羽。
为什么会这样？
更重要的是，这次配的药按理来说不该有任何的不良反应，精神体给出的反应也不能如此强大，甚至隐隐到了……有些失控的地步。
“药的剂量已经小得不能再小了，我自己也喝过一次，不该有这样的反应才对。”
祝鸣喃喃自语，抓住席羡青的胳膊，开始排查多方要素：“你用药过后，多久开始感觉到不对？期间有没有配合别的药物服用？有没有饮酒？”
“吃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什么都没有喝，别的药也都没有吃。”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到下颌，席羡青眉头紧皱，喉结一动，只能咬着牙将话断断续续地说出口：“……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大概是难受得紧，他又忍不住愠怒道：“你到底是什么庸医？”
祝鸣也没心情和他斗嘴：“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和我描述出来。”
席羡青瞪着他：“哪里都不舒服。”
“……”祝鸣平日里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患者，“是怎样的不适感，详尽一点描述出来，是疼痛吗？恶心？还是头晕？”
平日里最在乎外貌的人，此刻却被人看到极为狼狈的一幕，席羡青耳根泛红，近乎无法启齿。
须臾后，他才沙哑地挤出一个字：“热。”
“我感觉身体里，还有屋子里一下子都热得无法忍耐。”
青年烦躁地低下头，胸口起伏着喘息，片刻后，又像是有些茫然地说道：“也突然感觉很吵，耳朵里一直有嗡嗡的声音，灯光也一下子都变得很亮，晃到刺眼。”
很热、很吵、很亮。
祝鸣琢磨片刻后，突然睁大了眼睛。
这是所有感官功能被无限放大后的感受。
他研制的这支精神活化剂，按理来说应该比小儿止咳糖浆还要安全。
但确实有一些文献里显示，一些对活化剂极其敏感的患者，服用后会出现感官剧烈放大的副作用，临床上的案例极其罕见的万分之一。
显而易见，席羡青便是这个万里挑一的一个——他过敏了。
完蛋。
许久未有过的科研辛酸感又一次袭来，自己千辛万苦研制而出的药，结果大少爷偏偏是个万里挑一的易敏体质，一切都还要从头再来了。
祝鸣吐出一口气，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席羡青额头的温度：“应该不会有大事，药效过去就可以的，但是——”
却没想到眼前的人还在和他怄气，冷冷地别过了脸，将手躲开。
祝鸣快要被气笑了，但也知道和一只病鸟斗气没有任何意义：“我说，咱俩能不能先短暂地停止一下冷战，存个档，好了之后再继续吵？”
他说着，重新抬起了自己的手。
席羡青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
但片刻后还是移开视线，微微低下头，喘息着把脸贴到了他的掌心。
掌心先是感受到一片湿润，祝鸣摸到了青年脸上湿漉漉的汗水，紧接着便感受到那近乎烫手的、灼热无比的皮肤。
“你高烧着呢。”祝鸣叹了一口气。
席羡青垂着眼，没说话，脸贴在他的手心。
大概是祝鸣掌心的皮肤凉且柔软，席羡青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半晌后才有些舒服地“嗯”了一声，低声沙哑问：“那你说，要怎么办。”
气焰倒是没刚才那么旺了，祝鸣也放缓了声音：“这样，你先在我的床上躺一下。”
席羡青不满地抬眸，似乎是想要质疑他的决策，祝鸣歪着头，一句话直接堵了回去：“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席羡青：“……”
虽有诸多不愿，最后席羡青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下。
“你这种只是轻度过敏，没到喉头水肿呼吸困难的程度，我也不敢给你吃退烧药，怕激起别的不良反应。”
祝鸣沉吟着说：“所以你稍微忍忍，按理来说等药效过去，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席羡青刚躺下来没几秒，闻言难以置信地就要从床上坐起来：“忍？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说是轻度——”
“听我说完。”
祝鸣指尖点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回到了床上：“不过，鉴于你现在实在不好受，我们可以在等待药效消失的过程中，采取措施帮你缓解一下。”
席羡青这才安分下来。
他喘息着睨着祝鸣的脸，片刻后沙哑吐出一个字：“热。”
祝鸣：“了解。”
冰箱里有服务人员准备好了的冰块，祝鸣用毛巾做了个简易的冰袋，顶在席羡青的脑门：“躺好了，别动。”
床上是躺得板板整整的，头顶冰袋的病号席羡青。
门外的绿孔雀此刻也筋疲力尽，蔫蔫地拖着尾巴在门口瘫软下来，趴着一动不动。
一人一鸟都动弹不得，可怜中带了点莫名的好笑。
祝鸣微微抿嘴，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嗯……还有哪里不舒服呢来着？吵和亮是吧？这俩也好办。”
祝鸣先是将别墅内的所有灯都灭了，窗帘也拉上，只在角落里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
又找了降噪耳塞，一左一右塞进席羡青的耳朵中：“喏，这下好了吧，睡一会儿吧。”
被舒舒服服地伺候一通，席羡青墨绿双眸中的冷意终于微消。
他垂下眼感受片刻，高烧让他的声线有些沙哑，呼吸也略微急促：“还是……不舒服。”
祝鸣纳闷了：“哪儿不舒服？”
席羡青又不说话了。
祝鸣以为他这是没什么问题了的意思，便准备在床边守着小眯一会儿，结果听到床上的人又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说不上来。”
“不是。”祝鸣真是服了：“你叫我猜谜呢？”
席羡青将脑门上的冰袋“咻”地拿下，耳塞也取出来，脸色难看至极：“我吃了你研发的破药之后变成了这样，你现在就用这样的态度对我？”
祝鸣揉了揉太阳穴，寻思干脆让这人烧晕过去得了。
刚想说什么的时候，视线随即一顿。
方才进门时的席羡青气势汹汹，祝鸣忙着和他对峙，视线主要集中在了他的脸上。
但此时此刻，席羡青是个半坐在床上的姿势。
席羡青这人穿搭上的讲究规矩极多，不像祝鸣一条宽松舒适的家居裤走遍天下。
他偏爱的裤子的版型往往布料考究，版型板正规矩，衬得腿形愈发修长。
正因如此，坐下来时，布料也会清晰地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祝鸣的视线微微下滑，昏暗的灯光下，他感觉自己隐约瞄到了一个隆起的轮廓，是什么东西将裤裆撑起……
他的脑子顿时“嗡”的一下。
顺着祝鸣的视线，席羡青跟着低下头，一同僵住。
他们的视线蓦然在空中交会，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药物的副作用是将感官放大。那么除了感知温度的触觉、听觉和视觉，同时被放大的，自然还有人类最为基础的生理反应……
“祝、鸣。”
席羡青在瞬间拿起身旁的枕头挡在身体，视线是要杀人般的冷厉，咬着后槽牙道：“你给我的药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祝鸣又状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
从医多年，他第一次难得有点没底气：“我也是真没想到……这药还能有这样的效果。”
“我劝你先把情绪稳定一下。”
他努力展现出镇定从容的医者风范，道：“洗洁精刚消停下来不久，我保不准药效会不会因你的情绪波动，产生更多其他的动静哈。”
听到这话，席羡青的身子果然僵住不敢乱动了，压着烦躁命令道：“那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这个其实很好解决啊。”
祝鸣尽量从一个医生客观的角度，争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分析道，“我浴室就在旁边，你现在就可以用。”
见席羡青许久都没再开口，祝鸣意识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我要不回避一下？”
席羡青顿时怒不可遏地直起身子：“你敢现在丢下我试试？”
炸毛孔雀的心思真是难猜，祝鸣无奈道：“那难道你叫我留下来？看着你……”
他看到席羡青像泄了气般地松懈了下了肩膀。
“你就没有别的办法，比如一些其他的药，能把它……压抑下去。”他低着头，沙哑地问道。
祝鸣：“？”
“临床上一群人巴不得能让这地方多有点动静，你倒好，反其道而行之——”
祝鸣迟疑地停顿了一下：“你别告诉我，你平时完全没有自己……”
“不是。”席羡青恼怒地打断了他，顿了一下，又别过脸，声音干哑道，“我刚刚在自己屋子里已经……试过了。”
“没有用。”他深吸了一口气，“一直都下不去。”
祝鸣：“啊？”
此刻，祝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研发出了可以轰动整个七区医药产业链的东西。
他就说以席羡青的性子，能够做到主动上门求助的地步，肯定不只是单纯的发热那么简单。
祝鸣吐出一口气：“是不是情绪辅助和外界刺激没给到位？我上次给你看的光屏里还存了几张图……”
席羡青凉飕飕地剜了他一眼。
祝鸣琢磨了一下，把冰袋重新抵在脖颈上：“这样，你先躺下放松，然后听我说。”
这种事儿，不能硬来。
他坐在了床边，有条有理道：“首先，你要在脑子里构想出一个人，这个人呢，可以你的理想型，你的天菜？总之是一个你觉得很有魅力的人，他……”
席羡青的脸颊因高烧透着微红，哑声道：“我没有。”
祝鸣：“……你逗我呢？”
席羡青眉头微蹙，掀起眼皮：“你有？”
祝鸣奇怪道：“当然了。”
嗯，精神体基因研究之父，只不过死了几百年了。祝鸣在心中惋惜。
“……扯远了。”
祝鸣轻咳一声，继续引导道，“其实不一定是生活中的理想型，你们六区这么多艺术和影视作品，你往这些方向稍微想想呢？”
席羡青还想反驳什么，祝鸣预判到了他的动作，直接微笑着拿起手中冰袋堵住了他的嘴：“先听我说。”
席羡青：“……”
“也许是一个对你有吸引力的电影角色，又或许是嗓音在你审美上的歌手。”
祝鸣望着席羡青的眼，声音柔缓道，“然后呢，再稍微想想一些你觉得很有张力的场景，紧接着将两者进行融合。”
白狐蹲在旁边床头柜上，尾巴一晃一晃，好奇地注视着身旁两人。
席羡青原本有些不满祝鸣这种和小孩子说话的方式，但不知不觉间，却一点点陷入这温软的声线之中，思绪也被牵引着发散起来。
有吸引力的人……富有张力的场面……
呼吸隐隐变得急促，席羡青感觉祝鸣将冰袋又换了个位置，温柔地贴在了自己的额角。
他听到祝鸣在自己耳边轻轻道：“想想如果有一天，你和这个角色在现实生活中见面，你们相处的时候……”
心跳加速，呼吸滚烫，席羡青的思绪不自觉地跟着飘出这间屋子，飘出客厅，最后飘出了这座别墅。
——回到了波光粼粼、缱绻暧昧的游泳池边。
滴答。
席羡青看到了一滴水。
准确来说，是他们下午在泳池内安静对视时，挂在祝鸣额前发丝上的一滴小小水珠。
水珠是无色透明的，从发丝落到鼻尖，鼻尖滚落到人中，最后落在祝鸣颜色浅淡、微微抿着的唇上。
他记得当时的祝鸣微侧过脸，垂下潮湿的眼睫，随意地舔了一下。
舌尖湿润柔软，他将那滴水卷入了嘴中，然后抬手勾住自己的脖子，凑在耳边轻声央求道：“你行行好，帮我上岸。”
——思绪在瞬间被拉回到现实。
岸边人的脸和此刻眼前人的脸重叠起来。
血液悄无声息地涌动，席羡青喉结一动，猛地坐起了身。
他将盖在身上的枕头扔到手边，连看都没有看祝鸣一眼，便头也不回冲向身旁的浴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直到几秒钟后，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祝鸣这才回过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门外，方才还在门口蔫蔫趴着的绿孔雀果然已经不见。
“……还说什么没有理想型。”
回过神来，祝鸣嘴角微动，对身旁的白狐喃喃道：“这感觉来得不是挺快的吗？”
作者有话说：
《清纯大孔雀哪里逃，火辣小狐狸导师开课了！》

第28章 好摸吗？
浴室里的水声始终没停下来。
回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轮廓，祝鸣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发育得是真好，一时半会儿应该完不了事儿。
干坐着等待有点尴尬，祝鸣愣了会儿神，又去厨房里准备了一个新的冰袋。
严谨的科研工作者随时都要记录实验对象身上的点滴改变，他同时没有忘记拿出光屏，快速记录下这次非同一般的发现。
先前祝鸣查阅多方文献，将孔雀精神体的身体结构细节、潜在的治疗方法特地集合在一个文件夹内，标注为“席羡青的羽毛使用法”。
但后来寻思万一笔记本丢了，全世界都会知道六区未来代表人的精神体支棱不起来，便隐晦地将标题改为“他的羽毛使用法”。
【研究对象】：洗洁精。
【本次观察波动】：飞羽传来高强度应答，近乎失控，尾羽仍无任何肉眼可及的波动。
【药物使用情况】：2ml精神活化剂，初步鉴定为轻度过敏反应，未来应切换到其他潜在治疗靶点。
与此同时，浴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卧室内萦绕着蔓延而来的温热水汽，湿着头发的席羡青穿着浴袍走了出来，两人的视线交汇碰撞，随即又在瞬间弹开。
缄默之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席羡青的耳根依旧是快要烧起来的红，脸颊和脖颈也如喝了大酒般透出绯色，但眼神清明了一些，说明缓解一下多少还是起到了点作用。
其实如果是临床上的普通患者，祝鸣此刻大可以敞亮地问一句“成功了吗？”，抑或更直白的一句“出来了吗？”
但眼前的这位，自尊心可不是开玩笑的。
于是在词语库里谨慎筛选了一圈，祝鸣委婉地问了一句：“咱……好受点了吗？”
席羡青没说话，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发丝，一边凉凉地斜了他一眼。
祝鸣知道逼问无用，便用双眼寻找答案。
无声无息瞄了一眼席羡青身下，确认已经风平浪静，才松了一口气，在光屏上记录了些什么。
随即，他又一次将手抬了起来。
席羡青看向他，片刻后放下手中的毛巾，似有不愿地微弯下腰，把脸重新贴在了祝鸣的掌心。
祝鸣感受了一下：“嗯，体温下降了一点，但应该还是有些低烧。”
席羡青从潮湿的发丝间隙中瞥了一眼：“还不是拜你所赐。”
祝鸣已经对他的阴阳怪气近乎免疫，直截了当地问：“话说，今晚你要不要留下？”
席羡青猛地抬眸：“……什么？”
“毕竟是我惹起的医疗事故，身为医生，我今晚至少应该负责到底。”
祝鸣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几下，叹了口气：“当然，也是为了防止你后半夜再有什么动静，又来哐哐砸我的门。”
“留下吧。”他说。
于是他们这对新婚燕尔，迎来了婚后的第一次同床共枕。
——只不过中间隔了海一样的距离。
脸颊飘着高烧红晕的席羡青顶着冰袋，板正笔直地躺在床的左边；祝鸣神色惬意地躺在右侧，时刻监视着这只大病鸟的状态。
为了防止一会儿突发什么新的动静，屋内依旧开了盏小灯。
冰袋中渗出的丝丝凉意，依旧压抑不住席羡青烦闷的心绪。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往身旁瞥了一眼。
——却发现方才口口声声说要“负责到底”的大夫呼吸放得平稳，双眼安详合着，已经和周公会上面了。
席羡青：“……？”
真是好不敬业的一位神医。
白狐卧在两人的枕头之间，双眼和主人一样餍足地闭着，蓬松洁白的尾巴尖儿时不时地颤上一下，似是无心一动，又像是在有意勾人。
浴室里的点滴碎片再次于脑海中浮现，席羡青心烦意乱，干脆转过了身，不再去看身侧的一人一狐。
翻过身的瞬间，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的某样东西，又是一顿。
少顷，他收回目光，重新躺得笔直。
——并无声地瞥了身旁酣睡的人一眼。
又是五秒钟后，席羡青屏声敛息，扭过头，再次向床头柜上的东西看去。
宛若被某种魔力牵引着一般，他喉结一动，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床头柜上的传感手套，悄无声息地扯了一只下来。
端详片刻，回想起了之前祝鸣检查洗洁精时，和自己解释过的“将精神力短暂传输到指尖，达成和精神体交互”的使用方法。
鬼使神差地，席羡青试探性地将右手伸进了手套之中。
手微微攥成拳，他看向了枕边的白狐。
他的手悬在空中停滞半晌，尝试着凝聚自己的精神力，须臾后顿了顿，指尖轻覆在了白狐柔软蓬松的大尾巴上。
在触碰到尾巴的瞬间，席羡青的手便如触电般弹了起来，指节随即在空中诡异地、痉挛似地弯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着触感。
喉结滑动，席羡青又一次将手落下，只不过这次用的不再是指尖，而是整个掌心。
他又摸了一下白狐的尾巴，然后是身体，体验到了一种温实的、鲜活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神奇触感。
——紧接着听到幽幽的一声：“好摸吗？”
席羡青：“……！？”
倏地抬起头，之前身侧还睡得香甜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眯着眸，眼角微扬，手托着脸，正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看。
席羡青的大脑在一瞬间飞速转动。
这时立刻将手缩回去只会显得做贼心虚，少顷，席羡青看似镇定地将手抬起：“就那样吧。”
祝鸣倒也没什么别的反应。
他只是低头瞥了眼枕边的白狐，眼睫垂下，嘴角挑起：“虽然尾巴看起来是最好摸的，但你其实也可以试试耳朵，别人都说手感意外的不错。”
白狐安静地卧在两人中间，像是听得懂对话般的，温顺地盯着席羡青的脸瞅。
那是一对圆润乌亮的眸，往上稍微移动一点，便有尖而毛绒的一对耳映入眼帘……
席羡青移开视线。
他迅速地将手套摘了，重新在床上躺得笔直：“……没兴趣。”
祝鸣挑眉，也没说什么，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伸手随意地探向了席羡青的额头，
“嗯，已经不怎么烧了。”
他说：“看来药效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身旁的人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之前给别人摸过？”
祝鸣刹那间没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说的是自己的精神体，坦然道：“当然啦。”
又是一阵寂静：“谁？”
“我小姨啊。”
空气重新回归到了漫长的缄默之中，祝鸣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他把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昏昏欲睡时，听到旁边人又冷不丁道：“你……怎么没睡着？”
“嗯，”祝鸣含糊地答道，“因为在想你。”
身旁蓦然安静了下来。
祝鸣幽幽地叹了口气，怅然道：“精神活化剂类的药以后注定是不能再用了，未来可有点麻烦了。”
他换了个姿势，盯着天花板，又打了个哈欠，喃喃道：“虽然还有几种备用药物可以试验，不过你还有一个月就要合影，时间有点紧迫，看来要拉着周粥苦干一番了啊……”
眼皮变得沉重，祝鸣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得近乎微不可闻。
屋子安静下来，他又一次坠入了甜美的梦境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席羡青无声扭过脸，盯着身旁人的侧脸：“祝鸣？”
身侧的人呼吸均匀，神色恬静，这回是真的没有任何动静了。
席羡青的喉结无声地动了一下，神色镇定地看向天花板。
片刻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席羡青掏出了藏在被窝里的传感手套，无声无息地将手重新伸入，凝聚精神力到指尖，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蜷缩着弯曲，他看向枕边的白狐。
抬起手，指尖落在了狐狸洁白的、柔软的耳朵尖尖上——
轻轻捏了一下。
一夜过后，精神活化剂的药效消耗殆尽。
洗洁精恢复了先前傲慢昂首、但同时尾巴毫无波澜的状态，席羡青对那晚的事也缄口不提。
但祝鸣却有点过不去这道坎，一连在实验舱中闷了几天。
祝&#183;七区医考首位满分&#183;昔日首席热门候选人&#183;鸣，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遇到了科研事业的首次滑铁卢。
“所以不是药的问题，是你刚好是那不幸的、会过敏的万分之一。”
他查遍了相关的文献，最后累积成一个小小的文献综述，证明自己不是一名庸医：“你看这里写着了，尤其年轻的、气血旺盛的男性，有可能会出现以上症状。”
那晚的事本就难以启齿，偏偏祝鸣还面不改色地反反复复提起。
耳根泛起微热，席羡青心烦意乱道：“够了，我知道了，你快点研究新药就是。”
这场莫名其妙的冷战，结果因为这份作用非凡的药剂，阴差阳错地存了档，却始终没有再读回来。
祝鸣埋头在实验舱里熬了几天，谨慎地筛选过敏原，调整到合理的剂量，配出了几款新的药剂。
席羡青服用之后，虽未再次产生诡异的副作用，但洗洁精的尾翎同时也没生出任何肉眼可见的动静。
剩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很快便迎来了席羡青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和沈樱的会面。
会面的前一天晚上，祝鸣给席羡青采完血收拾桌面的时候，偶然瞥见了他桌面上的图纸：“这是……你明天要给沈樱看的成品图？”
“一部分。”席羡青又拿起另一张半透明的硫酸纸，两张纸叠在一起，“这样才是全部。”
祝鸣定睛一看，随即心领神会，笑道：“原来如此。”
第二天一早，席羡青和团队最后一次前往沈樱的餐厅，会面讨论作品的草图。
祝鸣苦哈哈地窝在客厅里研究文献。
外面飘着小雨，正昏昏欲睡的时候，门铃响了。
门一开，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纪茸卷而蓬松的头发被雨淋得已经不像话，身后的黑绵羊也跟着瑟瑟发抖。
她抱着两个巨大的纸袋，看到祝鸣的瞬间，脸便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祝医生。”她嗫嚅道，“我……是来道歉的。”
祝鸣赶紧把门拉开：“快请进，别淋感冒了。”
“之前两次和您见面的时候，每次都对您大喊大叫的。”
纪茸吸了吸鼻子，将手中鼓鼓囊囊的纸袋举到祝鸣的面前：“对不起。”
祝鸣一怔，接过来，发现是两袋温热的饼。
现在才不过上午十点，山下到海边要很长时间的路程，这饼应该是这姑娘特地起了个大早，现烙出来之后带过来的。
纪茸抿了抿嘴，身后的黑绵羊也跟着乖乖地低下了头：“您给的药，我一直都有在吃，确实是真的很管用。”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有病，只是我一直……都不想承认罢了。”她小声说。
“不是的。”
祝鸣温和道：“并不是只有生病了才需要吃药，心里的情绪无法正常地排解出来，反映在精神体上时，可以通过药物进行适当缓解，但这并不代表你就是一个不健康的人。”
纪茸有些呆呆地盯着祝鸣的脸看：“您……你真是太会说话了，不愧是七区出身的专业医师。”
“我只是一个二区小店的店长。”
她的手不自觉地绞着裙子的边缘：“没怎么见过世面，也从来没走出过二区，除了旅客外，很少能和七区的科学家接触。”
“就连二区山上这样的度假村，我其实都没怎么来过。”
她环视着别墅内的装潢，咧出一个笑：“这样高级漂亮的地方，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呢，如果有条件，谁愿意天天在海边待着呢？”
祝鸣无声皱起了眉。
“高档餐厅菜式精致华美，但天天吃也只会感到腻烦。”
他轻声说：“往往那些温馨独特的烟火气，是只有在一些小店里才能感受到的。”
纪茸低着头，须臾后闷闷“嗯”了一声
她突然安静下来不再说话，祝鸣感到有些奇怪。
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眼前女孩的肩膀突然开始一耸一耸，身后黑绵羊的屁股也跟着一抽，随即小频率地抖动起来。
……糟了。
祝鸣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纪茸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大眼睛里噙着满满当当的眼泪，瘪着嘴看向祝鸣：“呜啊——”
她环视着别墅的内部装潢，眼泪啪嗒啪嗒地开始往下掉：“呜呜……这样漂亮的宅子，一个月的租金估计可以把我们整条小吃街买下来吧，呜呜呜……”
主人这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后的小绵羊也低着头，黑色的精神碎屑如狂风骤雨般从身上落了下来
山雓～息～督～迦Ｘ
祝鸣：“……”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无声摸索到了桌面上的传感手套，微弯下腰，悄无声息地用指尖捻住一团精神碎屑，塞到了手边的样本袋中。
然后吐出一口气，柔声安慰：“别哭了。”
纪茸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依旧号啕道：“果然在这样的度假村里，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餐厅，然后拿到代表人的认可，才是大多数人梦想中的人生吧。”
祝鸣：“你先——”
“上次把您和您的爱人赶出店里，是我的不对。”
纪茸泪如涌泉地哇哇嗷嗷：“只是我一听到那个名字，就不能掌控好自己的情绪，呜呜……我们明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却非要闯进我的生命里，然后又……”
“——不许哭了。”
祝鸣深吸了一口气，提高音量，直接打断了她，“如果现在眼泪止住的话，我就带你去山上的一家餐厅吃午饭。”
纪茸抹眼泪的手诡异一顿。
黑绵羊的掉毛速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纪茸直勾勾地盯着祝鸣的脸：“您，您说的餐厅不会是……”
她“哼”了一声，酸溜溜道：“我才不想去呢。”
祝鸣：“嗯，不想去那就不去，咱还可以吃饼呢。”
纪茸一僵，吸溜着鼻子：“但您要是真的想去吃的话，我也……”
突然想到了什么，纪茸又扁了扁嘴：“而且，她们不是弄的什么会员预约制度，提前三个月都订不到嘛，我们要怎么——”
祝鸣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掏出了口袋中的手机。
“不许哭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狡黠地弯弯眼睛：“让我问下我的爱人，能不能帮咱们插个队？”
作者有话说：
某人：我原本是不想摸的，但是他主动邀请我摸了，那么我勉为其难地摸一下也不是不行，但我还是要声明，我对毛茸茸的耳朵并不感兴趣，只是因为他如此主动邀请了我，我觉得不摸一下有点过于不近人情，所以最后才会上手摸的。
小祝（笑眯眯）：那好摸吗？
某人：…还行。

第29章 吃火药了？
墨雪记餐厅内，席羡青迎来了这场考核中，和沈樱的最后一次正式会面。
沈樱为席羡青准备了精美可口的秋日茶点，同样的，席羡青也向她展示了自己的设计草图。
一枚灵蛇形状的胸针。
蛇身整体由铂金制成底座，渐变粉玛瑙和白贝母制成的鳞片交错着点缀，在完美呈现锦蛇灵动曲线的同时，也赋予了动态的生命力。
席羡青的手指随即微微下滑，介绍道：“蛇的口中，则轻巧地衔着一枚由粉托帕制成的樱花花瓣，与您的名字相契合。”
沈樱定睛看了半晌，忍不住赞叹道：“实在是令人惊艳的作品，饶是我这样的外行人，也能看得出来工艺有多么考究，我很满意。”
席羡青颔首。
“不过，灵蛇体态较为轻盈纤细，制成胸针后，中心的区域始终有一些留白，视觉效果上会有些许的空落，在服装整体搭配上并不会过于的精美。”
席羡青说：“所以，我这边还有一个备选的方案二，供您挑选。”
沈樱眼中划过一抹诧色，便见席羡青从叶鹭的手中接过了另一张图纸。
看清图纸上正中央的图案的瞬间，沈樱嘴角的笑容无声凝固。
“一枚不规则的野生黑珍珠，用来作为黑绵羊蓬松柔软的身体，耳朵、头部与四肢则用白玛瑙简单地点缀表达而出。”
席羡青将手中的两张纸叠在一起：“若是将这枚珍珠用技法镶嵌在蛇身之间，刚好可以填补灵蛇中间的空白，一黑一白，墨与雪交融，正好也呼应了您餐厅的名字。”
席羡青画这两张草图时，用的是半透明的硫酸纸。
此刻，他将两张硫酸纸重叠在一起，便能看到粉白色灵蛇温柔地包裹着珍珠绵羊的身体，胸针中心的空白被绵羊滚圆的身体填满。
灵蛇繁复优雅，绵羊简洁大气，两者紧紧依偎，不再分离。
沈樱没有说话，手腕上的锦蛇盘旋着缩紧了身体，缠绕住她的手腕。
席羡青将两张图纸放置在茶几上，平静地问：“不知道这两种方案，您更偏爱哪个呢？”
沈樱良久后才抬起了头，嘴角牵强地一动：“我——”
下一瞬，包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祝鸣嘴角含笑，出现在门口。
沈樱的瞳孔无声一缩。她近乎是在瞬间站起了身，难以置信地看向祝鸣身后的人。
“之前在杂志上看到你的海报时，我们都没有认出来。”
空气静谧，纪茸的视线落在沈樱面料光滑雅致的锦缎旗袍上，扯出一个笑：“果然，你不穿店里围裙的时候……真是要好看太多。”
沈樱身子一颤，没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纪茸的脸。
“只是我一直都想不明白，阿樱。”
与刚才号啕大哭的状态不同，见到沈樱后的纪茸，情绪反而冷静而坚定：“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我想知道为什么。”
“你明明有属于自己的、光鲜亮丽的人生轨迹。”
纪茸轻声问道：“当年为什么要来到饼店？最后又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呢？”
包厢内静到针落可闻。
沈樱沉默半晌，一步一步走到纪茸面前。
许久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几年前，我与我的父亲沈兆山打了一个赌。”
“父亲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按照他的意愿和方式开一家餐厅，那将会是一家一定可以当选代表人的餐厅，但我不想。”
她说：“我和他赌，如果我不使用他的资源人脉，当上二区的代表人，那么他便不会再将意愿强加给我，让我拥有一家从设计到菜单，完全属于自己的店。”
“离家出走的时候，我刚好遇到了你和你家的店，我觉得这家饼店会是一个极具潜力的发展对象。”
沈樱淡淡道：“当然，最后的结果证明，我没有足够的能力。我输了赌约。”
“至于你家的饼店，也只是当时我用来进行赌约的一块垫脚石而已。”
沈樱叙述的语气十分平静，话语中的逻辑近乎毫无破绽：“赌约结束，我自然也没有任何继续留下的意义。”
然而纪茸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是吗？”
“如果你只是把我们当作试验品和垫脚石，那么去年雨灾的时候，是谁偷偷将那么多的物资送到了饼店的后门？”
“梁大超妈妈几个月前生病住院，被莫名升级成的高级病房，又是谁在后面安排的呢？”
纪茸几步上前，将碗碟下方压着的餐巾抽出，质问道：“把和垫脚石一起设计的图案绣在餐巾上，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呢？”
“沈小姐对所有垫脚石都是这样藕断丝连的态度，是吗？”
她的声线微微颤抖，盯着沈樱的脸看：“不愧是二区最年轻最优秀的代表人，真是好阔气的大手笔啊。”
窗外的樱花树上的花瓣随风拂起。
沈樱僵硬地伫立在原地，许久都未再开口。
“谢谢沈小姐的好意，打扰你了。”
纪茸环绕着富丽堂皇的餐厅装潢，眼底泪花闪烁，嘴角撇了撇：“同时我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干扰我们的生活。”
她说着，转过了身，准备离开包厢。
沈樱一惊，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牵住了纪茸的手腕。
“我……无法原谅自己。”沈樱的声线微抖。
“代表人的竞选也好，摘星的目标也好，从来都是我自私地想要强加给你们，我给了你们希望，最后却没有能力帮你们实现这个梦。”
她停顿了一下，垂眸苦笑道：“而我这个极为讽刺的身份……也让我始终没有脸再回去面对你们。”
纪茸怔愣，猛地回过了头：“这就是你不告而别的原因？”
沈樱缄默不语。
“我们从一开始比谁都清楚，一家饼店，本来就不可能摘星。”
纪茸摇了摇头：“代表人当不了就当不了，因为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拿到这个头衔。”
“最重要的是，在那个冬天，我们遇到了阿樱。”
她说：“是她让我们第一次有了共同的目标，有了一起挥洒汗水、改变小店的动力。”
纪茸望着沈樱的双眸，轻声说：“那段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才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沈樱的肩膀蓦然一颤。
包厢内陷入了静谧，祝鸣无声地和席羡青交换了一个视线，退出包厢，轻掩上门。
他们去了餐厅花园樱花树下的小亭子中，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了屋子内的两人。
“你一个电话打过来，不由分说把人直接带到店里。”
隔着花园里的落地窗，席羡青瞥了一眼屋内的二人：“万一她们吵起来了，我的第一场考核就毁在你手里了。”
祝鸣轻笑了一声：“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在你放弃一开始构想的耳饰，转而设计这枚胸针的时候，就已经和我有了一样的想法吧。”
席羡青没再说话。
“这是一招风险大，但回报极多的险棋。”
祝鸣悠悠道：“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的考核作品会得到一个绝无仅有的超高评价，因为你挽回了一段极其珍贵的情谊哦。”
席羡青半晌后说：“但愿如此。”
祝鸣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牵起：“不用但愿，已经如此了。”
席羡青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回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屋内的两人肩膀颤抖着，已经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席羡青看了一会儿，错开视线。
胸膛被陌生且微妙的滋味萦绕，因为对于这场考核，他原本是带着极大的抵触心理来面对的。
与他人社交本就是席羡青不擅长的领域，他也对别人的生活不感兴趣，他想要的只是设计出完美的作品，没有瑕疵地完成这场考核。
但是此时此刻，席羡青发现……自己似乎在由衷地为她们感到高兴。
离开餐厅的时候，沈樱主动送了他们出来。
纪茸说是有事，但以祝鸣对她的了解，估计是人和绵羊都已经哭到见不得人的形态了。
沈樱的眼睛微红，发髻也有些凌乱，不再是先前见面时得体完美、毫无瑕疵的模样。
但却是他们相识以来，席羡青见过她最真实的样子。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是从前的我，大概会觉得方案一最为稳妥。”
一直走到餐厅的门口时，沈樱轻声开口道：“但是现在我想，您给出的那个备选方案，才可能是我一直真正所需要的。”
她像是在指席羡青方才给出的两张草图，但席羡青静默片刻，答道：“选择向来没有对错之分，只要是遵循自己内心作出的，便是正确的。”
沈樱似乎有些失神，半晌后看向席羡青的脸，淡淡一笑：“我很期待最后的成品。”
她又看向祝鸣：“抱歉，刚才没有来得及和您打招呼，您应该就是席先生的爱人，祝先生对吗？”
祝鸣眼底笑意温和：“幸会，沈小姐。”
“也谢谢您上次送给我的礼物。”沈樱弯下腰，轻声道，“更谢谢您今天带她过来，她方才让我向你传达一句谢谢，您的药很管用。”
祝鸣的声音放得柔缓：“纪小姐的心病难医，我的药也只是起到辅佐作用，如果可以的话，再配上一剂沈小姐你未来的陪伴，应该便会药到病除了。”
沈樱一顿，似是讶异地抬眸：“我会的。”
“我先前还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小席先生在考核时也念念不忘？”
她笑着摇了摇头：“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祝鸣：“……嗯？”
席羡青：“……？”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席先生便说您很喜欢我们山上的白玉杨梅，特地主动开口找我要了一份呢。”
沈樱没有察觉到气氛的不对，指了指后厨所在的方向：“现在杨梅季虽已经快要过了，但是我还冷藏了一批，请您今天一起带走吧。”
祝鸣的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他确实很馋白玉杨梅，席羡青之前也的确带回来给自己过一盒。
但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席羡青给的说辞是“二区代表人主动给的”。
那么沈樱此刻说的“席羡青主动找她要”，又是从何而来呢？
身旁人的身子倏地一僵，祝鸣迟疑地张开嘴：“我——”
“不必了，谢谢沈小姐。”
下一瞬，席羡青声线毫无起伏地中断了两人的对话：“我们还有事要忙，便不再多留，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吧。”
回度假村别墅的路上，空气是近乎凝固的沉寂。
沈樱执意要将冷冻的白玉杨梅赠给祝鸣，祝鸣最终还是盛情难却，收了下来。
白玉杨梅用装满干冰的漆木盒盛着，祝鸣担心路途颠簸给摔出个好歹，于是全程都抱在了膝上。
席羡青的视线全程看向窗外，避免了任何可能交流、抑或是让祝鸣提问的机会。
原本过敏高烧的那晚，浴室内眼前浮现出泳池边祝鸣的脸，便足以让席羡青心烦意乱。
但当时的他将一切归咎于药物的作用，短暂抛在了脑后。
却没想到杨梅的事情又被拎了出来，一件两件叠在一起，混沌的思绪愈发杂乱。
更让人烦躁的是，此刻的祝鸣偏偏又什么都没有问，就好像默认了什么一般，格外沉静地坐在身旁。
他们就这么一路缄默地回到了别墅。
刚下了车，便看到了站在门口拎着工具箱的杨佳禾。
“你小子，真是让我好等啊。”
杨佳禾几步上前，咬牙切齿地给了席羡青肩膀一拳：“我穿着高跟鞋在你大门口站了那么久，你今晚不请我喝酒，可实在说不过去了。”
席羡青一怔，这才回想起几天前和杨佳禾约好，最终图稿定下来之后，要一同探讨一下镶嵌工艺的细节。
席羡青“嗯”了一声，脚步微滞，回头看了一眼。
抱着杨梅盒子的祝鸣刚紧随其后地下了车，坐在轮椅上，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杨佳禾脚也立刻不疼了，惊喜地几步上前，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欸，你就是小祝吧？我是席羡青这小子当年的导师，叫我杨佳禾就好。”
祝鸣微笑着伸出手：“杨老师好，我是祝鸣。”
杨佳禾回握住祝鸣的手，突然注意到了无名指上一闪而过的清澈蓝色：“哦对，你手上的戒指也是——”
席羡青的身子蓦然一滞。
杨佳禾正准备拉着祝鸣的手细细端详一番，下一瞬，胳膊便被一只大手有力地拉开。
“杨老师，天色已经暗了。”
席羡青的面色明显有些僵硬：“先去我屋里看图吧。”
“这么急干什么呀？”
杨佳禾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明显还是对祝鸣极其感兴趣：“而且去屋子里看，和在客厅里看有什么区别？客厅宽敞，咱们一起坐下，聊聊天呗。”
席羡青听她说要“一起聊聊”，心绪愈发杂乱，下意识躁郁地否决道：“不行。”
先是一盒杨梅，又是这枚戒指，为什么偏偏都要挤在这一个时候来？
杨佳禾郁闷：“为啥啊？”
席羡青此刻只想让这俩人快点分开。
他眉心蹙起，胡乱地冷声敷衍道：“他一个七区人，不懂设计，也根本不喜欢珠宝，有什么可以在一起聊的？”
一出口，所有人都是无声一惊。
气氛蓦然冷寂了下来。
杨佳禾忍不住皱眉：“你小子，吃火药了？”
祝鸣的手指摩挲着杨梅木盒的边缘，静静望着席羡青的脸，没有说话。
席羡青对上他的双眸，心倏地沉了一下，嘴张了张，声音却闷在喉咙深处。
几秒钟后，祝鸣嘴角微微扬起，主动化解了尴尬：“没关系，我本就是外行人，毕竟钻石这种东西在我眼中，也只是结构最为坚硬的碳元素罢了。”
杨佳禾扑哧一乐，身后的鸢尾花枝也跟着乱颤：“哎呀，你瞧瞧人家的气度。”
“算了，这小子的考核现在确实卡在最为紧张的节点。”
她抬手勾住席羡青的脖子，对祝鸣潇洒地咧嘴一笑，“我们先去忙了，一会儿出来再和小祝你聊。”
杨佳禾拍了拍席羡青的肩膀：“走吧，我带了一箱子质量上乘的坚硬碳元素要给你看呢。”
祝鸣垂眸颔首，脸上的笑意依旧浅淡而礼貌。
席羡青心绪不宁地转过身，准备向屋内走去时，突然听到洪亮的一声大嗓门——
“祝哥！”
所有人皆是一愣。
转过身，便看到大汗淋漓背着旅行包的周粥，正站在路口的尽头朝祝鸣招手。
“我的个老天爷呀！”
周粥呼哧呼哧地几步跑了上来，身后的狍子也累得几近顺拐：“你这个度假村太豪华啦，从大门走山路到这里，足足要了我半个小时呢！”
祝鸣的神情略带无奈：“周粥，你其实可以在门口坐缆车上来。”
周粥震怒地“啊？”了一声：“可恶啊，那个保安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他乐呵呵地跑到祝鸣面前，蹲下身子，展示起了手机相册：“不过有一说一，路上的风景还是挺好看的，我还挺乐意走的，你看我还拍到了个青蛙……”
杨佳禾饶有兴致地咬着指尖：“这位是……？”
席羡青没有说话。
见门口的两人都在朝望向这边，祝鸣停顿片刻，介绍道：“我的助手，周粥。”
周粥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别人，站起身，呆呆挥手。
祝鸣微微一笑，随即转过头，轻声细语地叮嘱道，“一个人下山会太危险，今晚要是待的时间太久，你就在我这里先留下，知道吗？”
周粥点头，身后的狍子也跟着乐颠颠地摇头晃脑：“好！谢谢祝哥！”
席羡青的下颌无声地收紧。
察觉到气氛之中的微妙之处，杨佳禾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他们几人之间流连。
她悠悠地火上浇油道：“哎呀，刚才还说人家不懂设计，不让人家加入。但现在看来，人家今晚似乎也有自己的安排呀。”
席羡青在瞬间收敛了余光。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准备将门关上。
下一瞬，周粥大嗓门极具穿透力地传了过来：“欸，祝哥，这个漂亮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啊？”
席羡青放在门把上的手微微一顿——
“是白玉杨梅。”
半晌后，他听到祝鸣的声音从门缝中轻柔而缥缈地传来：“一会儿研究累了的时候，我们可以洗一洗吃。”

第30章 垂死挣扎
“你看，席森刚刚在社交媒体上传的合影。”
工作台前，杨佳禾兴致勃勃地与席羡青分享八卦：“她去的是一区考核吧，你别说，这丫头时装学院的功底就很扎实，这一区的代表军官出了名的凶神恶煞，穿上这身改良过后的制服后，愣是有了点硬汉明星那味儿。”
席羡青掀眸，瞥向杨佳禾举过来的手机。
席森考核开始的时间要早，便先席羡青一步结束了一区军区的旅程。
合影之中，她站在一区现任的代表人身旁，镜头捕捉到了她的寒鸦精神体展开羽翼的瞬间。
那无疑是一只极其健康的寒鸦精神体——和主人一样目光沉静森冷，翅膀有力地张开，露出乌黑光洁的漂亮羽毛，是一张极具力量感与镜头感的纪念照。
哪怕在席羡青的眼中，这也是一张挑不出任何问题的、近乎完美的考核合影。
“她的事与我无关，专注自己就够了。”
席羡青看得心中闷堵，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设计图：“樱花花瓣这里的托帕石，我还是想争取用无边镶嵌，视觉上的冲击感会更强烈一些。”
“你倒是想得开。”
杨佳禾扑哧一乐：“好好好，樱花花瓣试试无边镶，珍珠镶嵌的工艺就按照咱们刚才说的那样暂定，至于这里玛瑙鳞片处理角度，我觉得咱们可以再做一个备案……”
席羡青心不在焉地点头，勾勒出寥寥几笔细化的线条。
不经意抬头的瞬间，视线落向客厅落地窗外的花园草坪上。
伫立着花园正中的实验舱的舱门半开着，舱壁上的小窗口透出明亮的白炽灯光，不知道舱内的人正在忙活着什么。
不一会儿，周粥蹑手蹑脚地从实验舱里出来，穿过草坪，踏入了别墅大门。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席羡青用余光瞥到，周粥进了祝鸣所在的客卧。
几分钟后，周粥出了客卧，手中拿着祝鸣常用的光屏，继续朝花园所在的方向走去
但出了客卧没走几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一次返回了祝鸣的卧室之中。
再次出来时，他的手里拿上了两个枕头，身后的狍子也乐乐呵呵地左右摇摆，一人一狍重新向花园中走去。
“喂，还有在听吗？”
杨佳禾用笔敲了敲席羡青的胳膊肘：“魂儿都快飞了。”
席羡青回过神来，无声地捏紧了手中的笔。
“还说不在乎考核呢，自从看到席森的合影后，就开始魂不守舍。”
杨佳禾只以为他是因为考核的事情心神不宁，笑着摇头，站起了身：“快点告诉我酒柜在哪儿，咱们师徒小酌一下，稍微放松一下吧。”
席羡青没有在创作时饮酒的习惯，但盯着纸上凌乱的划痕，静默半晌后道：“酒柜在厨房的冰箱旁边。”
酒鬼杨佳禾拍拍他的肩，向门外走去。
席羡青强迫自己定了定心神，吐出一口气，继续细化了几笔手中的图稿。
不久，敲门声响起，他以为是拿酒回来的杨佳禾，便说了一声“进来”。
但席羡青紧接着意识到，杨佳禾恨天高发出来的动静不该这么小。
抬起眼，发现是不知何时从实验舱中出来的祝鸣，在门前探了个脑袋：“你在忙吗？”
席羡青握笔的手无声一滞，看似冷淡道：“怎么了？”
祝鸣柔声说：“有没有打扰到你创作？”
席羡青：“还好。”
祝鸣点了点头，却没有进屋：“如果可以的话，可以稍微到实验舱这边来一下吗？”
轮椅上的人讲话很客气而温和，保持着礼貌到近乎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边界感。
但席羡青心里却莫名感到一阵异样。
从客厅穿梭到花园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进了实验舱，便看到穿着实验服的周粥，手中拿着瓶瓶罐罐，在后方的仪器前忙碌着什么。
祝鸣背对着席羡青，戴上了传感手套，说：“可以把洗洁精放出来吗？”
席羡青眉头拧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将绿孔雀放了出来。
祝鸣弯下身，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洗洁精的纤长美丽的翎羽，随即仰起脸，看向席羡青：“你可以后退五步，然后一直不要动吗？”
席羡青不明所以，须臾后还是照做。
然后他看到祝鸣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抬起手，“啪”的一声——
他毫不犹豫关上了实验舱的门。
席羡青：“？”
自己的精神体被留在舱内，他本人却被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只能隐约听到从实验舱内传来交谈的声音。
席羡青胸膛无声起伏，怒火近乎不可遏制的前一秒，门终于又被打开了。
祝鸣坐在门前，垂着眼，神情若有所思地盯着戴着自己传感手套的那只右手。
伫立在他脚边的，是昂首挺胸，尾巴依旧安安静静耷拉着的洗洁精。
祝鸣轻轻吐出一口气，摘下手套，在光屏上记录了些什么：“好啦，我没什么要检查的了。”
席羡青眉头皱起：“你干什么了？”
“一个小小的测试而已。”祝鸣将光屏上的页面切换到日历，笔尖一顿，“对了，你还有几天合影？”
席羡青吐出：“十七号。”
祝鸣的笔尖一滞，在日历上圈了个圈，有些头疼地喃喃道：“嗯，只有二十三天了。”
实验舱内的白炽灯衬得祝鸣的下巴瘦削白净，他低着头，神情中少了些平日里的轻佻散漫，难得微微皱起了眉。
鬼使神差地，席羡青微微张开嘴，沙哑道：“其实，刚才在门口……”
祝鸣抬起头，望向席羡青的眼睛。
席羡青抿了抿嘴，还未来得及再次开口，身后周粥的大嗓门便传了过来：“祝哥，每个孔还是加0.1微升的引物对吗？”
祝鸣侧过脸：“对，上下引物各加0.1，下面用纯净水做一个同量的对照做，每组重复三遍。”
周粥乐呵呵：“知道了知道了，你还是老习惯啊……话说这组弄完，咱们是不是可以吃白玉杨梅了，我都快要馋死了。”
祝鸣：“先加完再说，别分神，用排枪加。”
周粥嚷嚷了一嗓子：“知道啦。”
祝鸣无声地吐了口气，这下重新转过头，看向眼前的人：“你刚刚要说什么？”
席羡青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俊美翠绿的眸睨向祝鸣的脸，冷淡道：“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考核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希望你能尽快让我看到成果。”
祝鸣嘴角微微动了动：“我会尽力的。”
席羡青静了少顷，又说：“现在正是团队设计推进的关键阶段，希望你们这边也稍微安静一点，不要总在花园里走走动动，扰人心绪。”
“好，我们大部分时间都会争取在实验舱里工作，尽量不打扰你。”
祝鸣沉静地注视着他：“不过你或许可以试着拉上客厅里的窗帘，这样会更加方便，你觉得呢？”
他语气平和得叫人挑不出毛病。
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席羡青瞪着他：“我会的，你放心。”
祝鸣坐在轮椅上，没有说话。
席羡青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下颌收紧，转身就走。
客厅的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了，隔开了阳光和夜色，也间接切断了客厅和花园之间的一切联系，就这样持续了近乎三周的时间。
席羡青与杨佳禾以及工匠讨论镶嵌细节，起版、打磨、配石、到最后的镶嵌和抛光，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不可松懈。
合二为一的珠宝设计难度本来就大，独立佩戴时需有自成一体的完整性，叠戴时又要体现出相辅相成的美感
灵蛇的部分反复打磨，每一个鳞片的角度都要精密测量；绵羊的珍珠本体也经历了重重筛选，才选出了形态最具灵气的一颗。
祝鸣确实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很少来打扰席羡青。
二十多天以来，他们每日的交流，仅限于祝鸣提供的不同颜色、滋味多种多样的奇怪药水，席羡青喝下这些药水，尝试凝聚精神力，操控洗洁精的尾部翎羽。
然而每一天，都无一例外地以失败告终。
“没有动静。”
又是一天夜晚，祝鸣摘下传感手套，揉了揉太阳穴，盯着脚边翎羽毫无波澜的洗洁精，神情中难得显露出了几分茫然：“十三种药……竟然全部没用，你也算是超级免疫体了。”
席羡青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祝鸣之前给席羡青研制的第一支精神活化剂，也就是令席羡青过敏洗洁精暴走的那一支，是他预想之中应答效率最高的一款药。
剩下的几款药作用的靶点不同，药效预期也并不高，但祝鸣拉着周粥连续住在实验舱里爆肝几天，想着以量取胜，哪怕其中能有一个给出些许虚弱的应答，也就够了。
祝鸣已经有些恍惚，抓了抓头发，吐出一口气：“你后天就要去合影了对吧？”
席羡青静默少时：“明天。”
祝鸣难以置信地一怔，切开光屏上的日历看了一眼，脸色扭曲了一瞬，像是考试时卡在最后一道大题的学生：“哪怕再多一天也行啊。”
其实早在第一款药出现过敏反应的时候，席羡青便已有了预感，想要在这第一场考核结束前做到开屏，并不现实。
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治好的毛病，他也不指望祝鸣能在两个月内便帮自己研制出灵丹妙药。
“叶姨和沈樱那边联系了一下，争取到了一个几个月后二次补拍的机会，沈樱倒是没有多问。”
席羡青平静道：“对外我们打算宣称，出于对作品的保密性，所以合影暂时不公布，所以也不需要像席森那样，直接将合影发到社交媒体上。”
祝鸣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但他紧接着盯着席羡青的侧脸，迟疑道：“但你考核结束后，不及时公布出合影，会不会显得过于遮遮掩掩，不会有人在背地里揣摩你有什么问题吗？”
“考核合影是席家传统，太久不放，肯定会有风言风语传来。”
席羡青淡淡道：“但相比于直接将开不了屏的合影发出去，被人看到并发散议论，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优方案了。”
祝鸣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眉头微凝，像是有些走神，指尖落在日历的红圈上，嘴唇抿起。
席羡青心头微动，状似不经意道：“明天合影的时候，你要不要来？”
祝鸣似乎有些走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望着席羡青的脸，摇了摇头：“我……应该就不去了。”
席羡青没有说话。
“毕竟你也知道，我也不是很懂设计这些东西。”
祝鸣对着席羡青笑了笑：“你的工匠们，还有叶姨应该会和你一起去的，对吗？”
席羡青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祝鸣这句轻快的自我调侃一出，喉咙深处便是一紧，发不出声。
因为这恰恰是他几天之前亲口说过的话。
祝鸣没有注意到他神情的变换，垂眸望向脚边缩着的绿孔雀：“我打算今晚再垂死挣扎一下，你可以将洗洁精留在客厅里，让我和周粥最后再进行一次尝试吗？”
席羡青听得烦躁，冷笑道：“这么多天的时间，为什么偏偏拖到最后一天，不早点试？”
祝鸣没有反驳，似是有些神思恍惚。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从医疗箱中抽出一支小小的药剂，在手中摩挲一下：“这是最后一支药剂，咱再看看效果，可不可以？”
他将装着药液的离心管递到了席羡青面前。
一支薄荷绿色的药剂，算是席羡青这几天内喝过的无数支中的，颜值最高的一款。
席羡青拧着眉端详了片刻，最后仰起脸，一饮而尽。
按照祝鸣要求的那样，席羡青在睡前将洗洁精留在了客厅内，给他观察。
哪怕关上了卧室的门，还是隐约可以听到客厅传来周粥的声音，以及祝鸣轻声回答的话语，像是什么“小声点”和“我先试试”。
席羡青听不太清，也不想听清，便烦躁地拿起降噪耳塞，塞入耳中。
药剂似乎有一些舒缓的成分，席羡青忙了一上午作品的最终调整，此时躺下来后，只觉精神无比放松，眼皮紧接着便变得沉重。
再次睁开眼时，外面已然天光大亮。
随意往床头一瞥，先是对上了洗洁精的豆豆眼，片刻后才发现卧室的门微微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回来。
席羡青移开视线，眯着眼看了眼时间，不到九点。
合影的时间在十点半，还可以再睡一会儿，然后……
席羡青猛地坐起了身。
他难以置信，和床头的绿孔雀大眼对小眼，一瞬间，只以为自己身处于梦境之中。
床边的绿孔雀抖了下脚，昂首挺胸地站得更直了一点，豆豆眼滴溜溜地睁得浑圆，颇为骄傲地盯向主人展示着自己的身体。
——它的身后，每一根美丽的尾翎都高高地、挺拔地立了起来。
尾羽层层叠叠，明艳的宝蓝色眼状斑点缀其中，交织出了一扇巨大的、如丝绸般美丽的屏羽。
它开屏了。

第31章 手动开屏
惊诧和喜悦在瞬间席卷了席羡青的大脑。
呼吸在瞬间近乎停滞，他错愕地和洗洁精面面相觑了片刻，第一反应便是直接下了床，冲出房门，来到了祝鸣的房前。
然而就在手指即将敲到门板的前一秒，席羡青的手腕停顿了一下。
他蓦地冷静了下来。
一是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和祝鸣还处于说不清道不明的“请你别来打扰我工作”“好的我不会打扰你”的微妙冷战阶段。
二是现在不过早晨九点，祝鸣的房门开了小条缝，席羡青隐隐看到他卧室的床帘拉着，人还在背对着自己熟睡。
三是他意识到，如果是昨晚喝的那支药剂起了作用，那么不出意外的话，祝鸣是比自己提前知道洗洁精可以开屏的这件事的。
但是祝鸣却没有立刻和自己分享这个喜讯，只是将卧室门打开，将洗洁精悄无声息地放了回来。
席羡青悬在门前的手又收了回来。
别墅的门铃响起，席羡青吐出一口气，转身去开了门。
领头进来的叶鹭手中拿着装在防尘袋内的西装，她的身后跟着一起同行的工匠、保镖、造型师和摄影师们。
看到席羡青身后的一瞬间，叶鹭霎时也欣喜若狂。
她快步走到席羡青身旁，怕旁人听见，只能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问道：“羡青，你……可以了？”
席羡青抬眸，望向身后优雅张开着屏羽，在客厅里昂首阔步，似乎在向众人展示自己有多么的健康的洗洁精，一时间也感到恍若隔世。
“嗯。”他沙哑道，“看来今天可以直接和沈樱合影了。”
“太好了。”叶鹭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笑着感慨道：“我这几天看小祝一直泡在实验室里，估计是忙坏了……对了，他今天跟着去吗？”
“他不去。”席羡青顿了一下，又语气略微烦躁地补充道，“研制药物，这本来也是他应该做的事。”
叶鹭的神情变得欲言又止。
嘴上这么说，但席羡青静默了片刻，嘴角无声地微微上扬了一瞬。
他想，合影回来之后，自己稍微退一步，和这人道一声谢……也不是不行。
洗洁精静静瞅着自己的主人，张着屏慢悠悠地在原地转了个圈，优雅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全身。
席羡青突然皱了下眉。
绿孔雀虽然正在开屏，但席羡青试着调整了自己的精神力，发现自己似乎……依旧无法掌控每个尾翎的具体的动向。
他虽然开屏了，但似乎……并没有办法将翎羽合上。
微妙的古怪感顿时涌上心头。
“羡青，造型师已经准备好了。”叶鹭温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现在去换衣服吗？”
席羡青回过了神，再次看了脚边的洗洁精一眼。
不论如何，至少此刻的绿孔雀看起来健康而充满活力，这就已经足够了。
无暇顾及这微小的不对劲之处，席羡青回过神来，接过叶鹭递过来的西装，沉声说：“嗯，收拾一下，一会儿准备出发吧。”
叶鹭应了一声，和工匠们进了席羡青的工作区域，将完成的胸针成品小心翼翼地装箱。
一切准备就绪，临走前，席羡青又顺着客卧门的缝隙瞥了一眼。
缩在被子里的人只露出柔软的黑发顶，依旧睡得很熟。
席羡青错开了视线。
和沈樱的合影流程进行得极其顺利。
席羡青将最后制作好的成品展现了出来，叶鹭戴上手套，动作轻柔地为她佩戴在了旗袍盘扣的左侧。
“蛇和绵羊连接的部分有一个小小的机关，设置在了胸针的后方。”
席羡青介绍道：“通过机关拆卸，便可变成了独立的两枚胸针，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赠予特殊的人。”
沈樱的手指描摹着灵蛇上精致细密的玛瑙鳞片，轻轻点过，最后下落在珍珠绵羊的身体上，点了一下。
“谢谢。”她说，“我很喜欢。”
摄影师指挥着他们调整站姿，看向镜头，彼此没有再说话，并肩站在墨雪记餐厅花园的樱花树下，分别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樱花花瓣悠然落下，席羡青站在左侧，绿孔雀矜傲美丽地展开着屏羽，沈樱的将手覆在胸前的胸针上，手臂上缠绕的灵蛇雅致柔美。
两人望向镜头。
摄影师还在调整器材的空隙，沈樱轻轻开口道：“再过一年，我打算将这家店交给团队里的人接手，自己在山下开一家小店。”
席羡青一怔。
“我们聊了聊，决定不去改变彼此现有的生活轨迹。”
沈樱像是猜中了席羡青心思：“她有她的生活，我也需要一些时间处理好父亲留下的人情世故，不是说放下就可以立刻放下的。”
席羡青静默良久，只是问了一句：“那你的新店，到时候打算做什么菜式？”
沈樱像是惊诧地看向席羡青，笑了出来。
“还没想好，其实不考虑客源和别人的眼光，我从小就一直就想开一家蛋糕店。”
沈樱语气倒是十分轻松，“不过海边的蛋糕咖啡的甜品小店数量已经趋向饱和，也许会起步困难。”
席羡青望向她的脸：“或许你可以找一些在海边有开小店经验的人，帮你出出主意。”
沈樱怔住，微微一笑。
“其实和你初见时，我是存了一些戒心的。”
沈樱大方开口道：“因为我听到过一些有关你的传闻，大多都说席小公子冷漠傲慢，眼高于顶。”
席羡青：“……”
沈樱轻笑：“但是这几次沟通下来，我发现席小公子你的心，远比我想象中的要通透细腻，有人情味儿得多。”
摄影师向他们比了个手势，示意即将开始拍照，于是他们都没再说话。
闪光灯亮起，随着清脆的一声快门声，这第一场考核，便在这一刹那正式结束了。
席羡青却还沉浸在沈樱的话中，有些走神。
心思细腻、温和通透的人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又或者说，如果是自己是一个人前往的二区，还会如此顺利地完成考核，从沈樱的口中得到这样的评价吗？
他听到沈樱在自己的耳边温声说：“总之，席老先生那边的答复和评价，请你尽管放心就好。”
席羡青须臾后哑声道：“谢谢。”
合影结束后，沈樱邀请整个团队在墨雪记用了午饭，算是庆功。
团队里的所有人这一阵子都为作品倾注了不少心血，席羡青无法推拒，等回到别墅后，已经接近傍晚。
他换了鞋，在玄关处停滞了片刻，便朝客卧的方向走去。
却在经过餐桌前，脚步猛地一顿，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席羡青的眉头在瞬间拧起：“你来干什么？”
周粥正在美滋滋地啃着鸡肉卷刷文献，闻言茫然地抬起头，脚边的傻狍子也跟着呆呆看了过来。
他指了指自己：“我吗？我在等祝哥醒来啊。”
席羡青无声微怔。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黑，这都已经几点了，这人竟然还没起床？
但随即回过神来，冷淡质问道：“你还来找他干什么？”
周粥身后的傻狍子也跟着眨了眨眼：“我来找祝哥，继续研究帮你开屏的方法啊。”
席羡青感觉这傻大个的脑子多少不太灵光，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绿孔雀：“我这不是已经好了？”
周粥茫然：“好了？谁和你说的？”
他看向席羡青身后的绿孔雀，将嘴巴里的鸡肉卷咽了下去，眼底浮起一阵疑惑：“难道昨天祝哥没和你说，他是怎么帮你开的屏吗？”
席羡青察觉到他话中有话，唇角紧抿：“你什么意思？”
周粥的神情骤然一凛，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意间说漏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狍子的眼神游移，周粥慢吞吞咬了一口鸡肉卷，演技很差地搪塞道：“没什么啊，就是，就是——”
席羡青受够了他这副优柔寡断的语气，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把他手中的啃了一半的鸡肉卷抢了过来。
周粥：“……！”
抬起眼，便看到席羡青的神情阴冷，追问道：“我之所以可以开屏，难道不是因为他昨天给我的那支药剂生效了吗？”
命根子鸡肉卷被别人捏在手里，周粥近乎魂不守舍，着急地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当然不是，祝哥昨天给你的喝的，只是减少你和精神体意识连接的精神松弛剂呀！”
席羡青皱眉：“什么？”
周粥诡异地一僵，看着席羡青的脸，立刻意识到自己貌似捅了巨大的篓子。
“几天前，祝哥叫你到实验舱那边放出精神体，然后把门关上了。”
周粥支支吾吾，眼神游移：“你，你还记得吗？”
席羡青有印象，迟疑道：“当时他说，他做了一个小小的测试。”
周粥“嗯”了一声：“因为当时祝哥突然灵机一动，意识到如果药物这样的化学手段不起作用的话，那么转为使用一定的物理手段，说不定在某种意义上是可行的。”
席羡青的眉头习惯性地蹙起：“……物理手段？”
“祝哥经常戴的传感手套，你还记得吧？”
谈及自己的专业领域，周粥眉飞色舞起来：“正常情况下，传感手套只能短暂地传递精神力，实施普通的抚摸、检查类的基本动作。”
“但是，如果你服用了适量的神经松弛剂，失去了对精神体的控制，同时佩戴手套的祝哥传输了足够的精神力。”
周粥说，“那么他就不仅能够抚摸到你的精神体，还能做出一些平时无法达到的交互性动作。”
席羡青的喉结微微一动。
“比如，徒手硬掰开你的羽毛。”
周粥耐心地解释道，身后的狍子也跟着摇头晃脑：“其实呢，如果只是帮忙把尾巴掰立起来啊，或者帮忙把耷拉下的耳朵支棱起来，这些都比较好办。”
“是席先生你的孔雀……羽毛实在是太多太长了。”
周粥挠了挠头：“全部手动的话，精神力的损耗就会太大了，所以一开始我们只是有了这个想法，但还是想着先试试其他可行的药。”
“但是——”他停了下来，最后并没有把话说完。
席羡青的喉咙深处不自觉地一紧：“但是因为后来研制出的那些药都没有作用，所以……”
“是的。”
周粥小心翼翼地把鸡肉卷从席羡青的手边偷了过来：“所以昨晚，祝哥一根一根地帮你的精神体把尾翎掰开了。”
“现在的你，之所以可以开屏，其实并不是因为你恢复了自主开屏的能力。”
周粥咽了一口唾沫：“只是祝哥传递了自己的精神力到你的精神体上，短暂地帮你达到了孔雀开屏的表象。”
“你可以理解为，他昨晚帮你……手动开了个屏。”
祝鸣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
疲倦和寒冷无孔不入地渗入他的身体，精神力的流失让他变成了冬眠期间的哺乳动物，他感觉自己还能再睡个三天三夜。
但最后还是选择艰难地睁开了眼，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睡了一天，肚子里已经没有任何的食物提供能量。
冬眠的动物可以靠囤积的脂肪活着，但他是真的要饿死了。
窗帘拉着，灯也关着，视野一片漆黑。
他迷蒙地支撑起了身子，摁开了手旁边的台灯。
——视野逐渐清晰，祝鸣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准备将床边的轮椅拉过来，然而一抬起头，却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卧室不远处，席羡青正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他应该是刚刚从合影的现场回来，穿了件缎面翻领的黑色西装，上面缀着古典的金色雕花双排扣，他双腿修长地交叠着，整个人的状态风雅而贵气。
身旁安静伫立着的洗洁精，尾部的翎羽依旧张开，它扭扭屁股，傲慢地垂下头，啄了一口胸前的羽毛，像是有些冷冰冰地瞥向了祝鸣一眼。
真漂亮。
就像是对于自己珍爱的作品般，祝鸣毫不吝啬地在心中夸了一句。
目光紧接着微微移动，重新落到了绿孔雀的主人脸上。
刚醒的视线略微模糊，台灯的灯光又十分昏暗。祝鸣微微眯了眯眼，才发现沙发上的人眼神冰冷而阴沉，脸色是非常难看的。
祝鸣顿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虚得不像话，祝鸣连忙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了点音量：“……怎么一直坐在那里，也不叫醒我。”
沙发上的人还是没说话。
气氛静谧得古怪，祝鸣顿了顿，再次主动开口：“合影进行得怎么样？沈樱——”
席羡青打断了他：“你用自己的精神力帮我开的屏，对吗？”
傻狍子这个破嘴……果然是不能信。
祝鸣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周粥骂了一千遍。
他面上还是维持着镇定，唇角勾出一个轻松的笑意：“……哎呀，这不是时间紧急，只能采取比较特殊一点的方法嘛。”
席羡青一字一句道：“精神力在短时间内大量流失的后果，可能会出现视野模糊，昏迷，甚至是失明的情况，你清楚吗？”
这人上网查过，不好糊弄。
“你说的这个吧，是网上的普遍说辞。”
祝鸣心虚地摸摸鼻子，放轻了声音，耐心解释道：“但是呢，如果传输精神力的人是一个有着医学背景的专业人士，那么传输时他就会很有分寸，整个过程还是比较安全的，睡两觉就能恢复了。”
“而且你看，咱们的洗洁精开屏了。”
他仰起脸，指了指身旁安安静静支棱着巨大翎羽的绿孔雀：“多好看啊，像不像一个巨大的芭蕉扇……”
“祝鸣。”席羡青喊了他的名字。
如果说之前，祝鸣只是朦胧地预感席羡青心情似乎不佳，那么在席羡青完整喊出自己名字的瞬间，祝鸣清楚地意识到，他在生气。
很生气。
席羡青从沙发上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
祝鸣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一下，望向席羡青的脸。
卧在枕头上的白狐抖了一下尾巴，将脸警惕地埋在了蓬松的尾巴之间，眼珠小心翼翼地在对峙的两人之间游移。
席羡青终于停下了脚步。
“如果下一次，你再在不和我商量的情况下，擅自主张地用自己的身体来行你那所谓的医。”
席羡青目光森然地望着祝鸣的脸，冷冷道：“那么我会终止我们之间的协议，和你离婚。”

第32章 谁关心你了？
其实昨晚祝鸣比谁都心里没底。
文献虽提到过这种物理交互的方法是可行的，但同时也详细说明了精神力急速流失对大脑可能造成的损伤。
一开始请周粥一起来，也是想着能帮自己稍微分担几根羽毛。
但两人一顿操作过后，才发现传导精神力这种手段，在临床上被禁止不是没有原因的。
——想要把握好传输的度，实在是太难了。
周粥尝试着帮忙掰了几根尾羽：精神力传得不足，刚掰起来的翎羽便“咻”地一下弹了回去；精神力给得太多，傻狍子直接眼前一黑，差点整个人都被榨干。
于是祝鸣只能赶紧给周粥拉到一边，让他歇着，随即亲自上阵。
137，这个数字祝鸣一辈子都不会忘，那是洗洁精尾翎的数量。
祝鸣掰到一半就已经吃力，眼前隐隐开始发黑。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洗洁精用豆豆眼无辜茫然地盯着他，屁股上的翎羽一半立起来了一半还塌着，滑稽可怜到无法用言语描述。
现在停在这里，究竟像什么话？
完美主义加上强迫症让祝鸣无法忍受这样的结果，他一直掰到了后半夜，才终于手动将全部尾翎漂漂亮亮地展开。
精神力剧烈流失的后劲儿，就像是空腹跑了八公里一样，他彻底虚脱，来不及多欣赏几眼，便直接回到了客卧，一觉睡到现在。
祝鸣并不觉得自己付出了什么。
因为他签了协议，得到了一段婚姻，还拿到了顶级的实验舱，他本就应该对席羡青开屏这件事情负责，这是他应该做的。
但他同时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不明白，是你请我来帮你开屏的。”
虽然没指望得到一句谢谢，但莫名被劈头盖脸地说了一番，祝鸣此刻也没什么好气儿：“不论过程如何，我已经做到了你提出的要求，你究竟在不满意什么？”
他反驳得理直气壮，席羡青无声睁大双眼，冷笑道：“所以你还觉得自己做得很正确，是吗？”
祝鸣的脾气也上来了，掀起眼皮：“我有什么错？”
祝鸣觉得自己现在半躺着很没气势，和席羡青吵架完全不占风头。
虽然站不起来，但他也决定要坐在床边，面对面地和席羡青公平对峙。
谁承想刚坐起了身，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便感到眼前一黑。
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祝鸣先是一僵，身子紧接着无声无息向后一软。
席羡青瞳孔微缩，抬手接住他：“你怎么——”
祝鸣的眼神失了焦距，额头无声起了片冷汗，茫然地微侧过脸，咬牙道：“我……眼前突然看不见东西了。”
视力损伤、昏迷、失明……
那些在网上查询到的症状，一条一条地重新浮现在席羡青的脑海之中。
席羡青心里蓦然一沉，也顾不得两人前一秒还在争吵，弯腰捏紧了他的胳膊：“你看不见了？”
“哦，好像又恢复了。”
下一秒，祝鸣揉了揉眼，手随即缓缓下滑，捂着自己干瘪的肚子：“不是看不见，可能是低血糖，毕竟我一天没吃饭了。”
“好饿啊。”他轻轻颤了颤眼睫，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嗯，头也有点晕，已经饿到完全没有力气走路了呢。”
席羡青：“……”
说得好像不饿他就能走路一样。
回想起餐桌上有度假村工作人员准备的晚饭，席羡青吐出一口气，转身径自向门外快步走去。
祝鸣嘴角一动，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白玉杨梅我放在了冷冻箱里保存，你记得顺手拿过来啊！”
席羡青的脚步一滞。
他没回头，继续向门外走去。
过了一会儿，六区未来的代表人拿了满满一托盘的食物回来——菠萝炒饭、鸡肉串、柠檬茶，当然，还有一小碟装挂着冰霜的白玉杨梅。
将餐盘放到床头柜上，席羡青睨着祝鸣的脸，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祝鸣却直接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直接拿起勺子：“存下档，让我吃两口，有了力气再和你继续吵。”
祝鸣饿得能活吞大象，决定先对卖相最好的菠萝饭下手——他挖了一大勺饭，又添了一颗腰果，最后舀起一些金黄的菠萝丁。
摞成满满当当小山般的巨大一勺，正准备一口气大快朵颐，勺子凑近唇瓣的瞬间，祝鸣的手腕却无声一抖——
勺中炒饭如簌簌雪花般重新落回了碗里。
祝鸣：“……”
旁边目睹全程的席羡青：“……”
祝鸣承认，刚才起床低血糖时的虚弱，确实有几分演绎的成分在。
但现在的手抖真不是装的——他右手昨天掰了一晚上的羽毛，传感手套的材质也并不柔软，上次手腕如此酸痛不堪的时候，还是在七区准备医考的那段死读书的少年时期。
祝鸣“啧”了一声，颤颤巍巍地拿起勺子，想要重新来过。
席羡青却再也看不下去他这哆哆嗦嗦的进食方式，径直夺走了他手中的勺。
祝鸣：“……你干什么？”
席羡青没说话，只是在床边坐下。
他吐出一口气，学着祝鸣刚才的样子，一口炒饭，一颗腰果，几块菠萝的样子，重新挖了一大勺炒饭。
然后一手举着勺，一手托在下方，举到了祝鸣嘴边。
饶是祝鸣这样非常厚脸皮的人，都有点不好意思做到让人给自己喂饭。
他脸顿时有点热，想要将勺子拿回来：“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快吃。”席羡青淡淡道。
祝鸣没辙，只能把脸凑近，吞下一大口。
香甜热乎的饭进入肚子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再次抬起眼时，席羡青已经挖好了新的一勺，沉静地举到了他的唇边。
祝鸣也没再客气。饿得眼前发绿的他，一勺接着一勺地吃了几口，只觉得美味至极，不一会儿就消灭了小半碗下去。
胃里没有那么空荡，他要求更换菜单：“我想吃口杨梅。”
席羡青一顿，将装着杨梅的小碟拿到了他面前。
祝鸣也不好意思再让席羡青继续喂下去，哆哆嗦嗦地抬手，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然后他听到身旁人不冷不热地开口道：“没给别人吃吗？”
别人？祝鸣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
“哦，你说周粥吗？这小子确实一直很馋这盒杨梅。”
祝鸣反应了过来：“但是我后来又想了想，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一盒我吃完了，沈小姐说，这盒又是这个季节的最后一批。”
“但是这杨梅吧，本就是沾你的光得到了的，你还没吃过呢，最后就没给周粥那小子尝，请他吃了点别的东西。”
祝鸣颤颤巍巍地捏起一颗杨梅，举到他的嘴边，弯弯眼睛：“来吧，尝尝看。”
席羡青没说话，盯着祝鸣的脸看了一会儿，眼底的情绪不明。
片刻后，他垂眸叼住杨梅，咬进口中。
祝鸣笑眯眯地捻了捻手指：“好吃吗？”
席羡青须臾后道：“还行。”
绿孔雀的尾巴颤了颤，左右踱了一步，看来是心情不错。
祝鸣笑而不语，自己低头也吃了一颗。
“没和你商量这种开屏手段，确实是我的问题。”
酸甜的梅子汁水在口腔中迸开，祝鸣叹息道：“鸟类精神体的羽毛数量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下场考核合影，我确实没胆子再这样的手段了，还是老老实实继续给你研制药物吧。”
席羡青看了他一眼：“既然没胆子，也知道对身体的风险，为什么还要去冒这种险？”
“因为看到了这段时间你这么用心，所以想要最后的这一张照片，也尽量是完美的。”
祝鸣坦荡地说道：“不然身为医者，我会觉得自己没尽到责任，身为你这场考核的战友，我会感到非常遗憾。”
席羡青的喉结无声一动。
“但是席羡青呀。”
祝鸣歪了下头，将脸凑近了一些，声音很轻地喊出他的名字：“你明明也很关心我吧，为什么就不能学会好好说话呢？”
灯光下，他清亮的眸子透出蛊人的琥珀色，像是循循善诱地勾引人交付出真心。
席羡青近乎条件反射般地反驳道：“谁关心你了？”
祝鸣微微一笑，直接明牌：“白玉杨梅，明明是特地给我要的，为什么不能敞亮地告诉我呢？”
席羡青：“……”
“还有刚才，明明是在担心我，为什么一定要用那样冷漠的、指责的语气，说出要离婚的话呢？”他轻轻地问。
屋内倏地静了下来，空气宛如即将凝固的冷，祝鸣感觉眼前的人似乎也要化成一座雕塑。
席羡青僵了许久，才开口道：“杨梅的事情不说，是我觉得没必要说，本来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还在嘴硬。祝鸣在心中叹气。
“至于方才，确实是我有些心急，口不择言了些。”
下一瞬，席羡青微微侧过了脸：“还有之前在杨老师面前说的那些话，也……并不是我的本意。”
祝鸣脸上的笑意微凝。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试图在和我道歉吗？”
席羡青的耳根子近乎在瞬间染上薄红。
他没否认自己在道歉的这件事，只是紧接着瞪了祝鸣一眼：“但是，你也不应该和我冷战。”
冷战？
祝鸣没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我？”
又指向席羡青：“和你？冷战？”
席羡青别开脸，没有直视他的眼睛，盯着窗帘上花纹看了许久，凉凉道：“你敢说你没有吗？”
祝鸣冤枉得要死：“……我哪儿有啊？”
席羡青冷声指控道：“有好几次，我们在厨房相遇，你无视了我，匆匆摇着轮椅就走人。”
祝鸣：“啊？”
他简直怀疑席羡青在说平行世界的另外一个人：“厨房……无视？”
“哦，那几次啊。”
祝鸣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因为我当时在忙着给你配药啊。”
“有的药反应时间是要掐着点儿来看的，不及时终止反应就不会生效，当时只能抓紧时间出来喝一口水，哪儿有时间和你寒暄啊？”他解释道。
席羡青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抿抿嘴，又甩出新的证据：“而且你……之前好几天都没来看洗洁精的状态。”
“因为大部分时候你都在工作啊。”
祝鸣哭笑不得：“我其实顺着门缝瞥了几眼，但洗洁精的尾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没进去打扰你了。”
席羡青又不说话了。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
“再珍惜一会儿吧，你喝的神经松弛剂，药效最多只能维持二十多个小时。”
祝鸣神色自若地切换了话题，“一会儿你就能夺回洗洁精的控制权，当然，洗洁精的尾巴也会恢复如初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美滋滋地想要拿起床头柜上的传感手套：“不过你别说，开屏之后，我还没好好端详一番我的杰作呢……”
指尖还没来得及碰到手套的边缘，就被人捷足先登地抢走。
席羡青将手套抽走，淡漠地俯视着他的脸：“从现在开始，这个由我来保管。”
“……就摸一下嘛。”
“不行。”
祝鸣恋恋不舍地在床上躺了下来：“好吧。”
他这副模样可怜兮兮的，席羡青眉心一动，别过了脸。
“上次我过敏不舒服的时候，你帮过我。”
席羡青背过身子，开始收拾起吃完的餐具，声音冷静地传来，“礼尚往来，现在你有什么要求，也尽快和我提。”
祝鸣一愣，随即意识到，这是这位大少爷主动抛出一个和好的台阶。
“实话实说，有点冷。”
于是他想了想，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此刻的感受，“你今天的这个西装，看起来似乎比上次复建时的那件昂贵大衣还要高级一点呢。”
祝鸣眨眨眼：“不知道盖起来暖不暖和呢？”
席羡青看向他，没说什么，片刻后将西装脱下，抛了过来。
祝鸣微笑着接过，毫不客气地将胳膊伸到袖子里，晃了晃偏长的袖口，随即将身体包裹严实，重新在床上躺下。
裹着华丽的西装，他像畏寒的小动物，在被窝里缩了缩，神情餍足地汲取着暖意。
他这番动作让席羡青一怔：“你……就这么冷？”
精神力的流失是身体内部的亏损，就和输血后身体发冷是一个道理，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
祝鸣打了个哈欠，随口糊弄过去：“问题不大，睡一觉就好了。”
席羡青没再说话，站起了身。
“那我再小睡一会儿哦。”
祝鸣以为他是准备要走了，便睡眼蒙眬地叮嘱道：“你可以再和洗洁精互动一下，多拍点照什么的，毕竟等你明天起来，孩子就又——”
“啪”的一声，视野陷入一片漆黑。
是席羡青把卧室的灯关了。
祝鸣愣了一瞬，轻声嘀咕道：“走得还挺快。”
空气于黑暗中冷寂片刻。
然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床的另一端响起。
祝鸣茫然睁开眼：“……？”
还未反应过来，他便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紧紧扣住，停滞片刻，随即被牵制着微微一拉——
紧接着脸颊以及上半身，便没入了一个温暖的、结实的胸膛之中。
“那现在……”他听到席羡青的声音从自己的头顶响起，别扭地停顿了一下，“有没有感觉好一点点？”
祝鸣的呼吸蓦然停止。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他其实有点蒙，黑暗之中，大脑的功能似乎也变得缓慢。
半边身子被热烘烘的暖意包裹，祝鸣待了一会儿，实话实说：“呃……好像确实暖和了不少。”
声音被布料闷住，他不知道有没有席羡青能不能听清。
良久，他听到席羡青低低地“嗯”了一声。
祝鸣抬起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席羡青的手却覆在他的头顶，陷入他的发丝，不由分说地将他的头重新按到了自己的胸口。
手掌随即摸索着调整了位置，最后僵硬地停在了祝鸣的后肩，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落了下来。
“……那就快睡。”他听到席羡青说。
作者有话说：
大孔雀扭捏但又十分霸道地把小狐狸叼到了怀里捏！

第33章 喜欢的地方
几天后，席羡青的工作室在沉寂已久的官方账号上，发出了三张图片。
一张是胸针成品的特写图，另一张则是他和沈樱于墨雪记樱花树下的考核合影。
最后一张则是一碟色泽如玉、晶莹剔透的杨梅。
这是席羡青第一次主动在社交媒体上晒出自己的精神体，虽然没有任何配文，但很快便席卷了各区的热搜榜单。
“几年前六区无良媒体还说是席羡青因为精神体太丑所以迟迟不对外公开，现在全部都傻眼了吧，竟然是绿孔雀……我是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漂亮的啊啊啊啊！”
“胸针上鳞片的镶嵌手法真的纯粹在炫技……太厉害了！而且这种级别的野生珍珠我都不敢想后面有多少个零，珠宝学院在读的本六区学生流下了口水qwq……”
“话说席森前一阵子不也公布了合影吗？隐隐感到席家内部暗流涌动，正是腥风血雨之时哦～”
“前两张我能懂，话说最后一张图什么意思啊？”
“这看着像是我们二区的白玉杨梅？难道是小席公子很喜欢吃？好的，终于找到我和六区继承人的共同特点了。（嚼嚼嚼）”
不论结果如何，第一场考核，也画上了一个还算完美的句号。
祝鸣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拿东西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手软。
没有了外界精神力的支撑，洗洁精也恢复了拖着长长翎羽，豆豆眼沉静凝视人的傲慢模样。
留在二区的最后几天，他们享受了短暂的放松的度假时光。
先去海边逛了逛，最后又回到了小吃街上，给祝盈盈买了当地的特产点心。
临走前，又光顾了一趟纪茸的饼店。
纪茸让他们尝了上一次没吃到的玉米小饼，并请他们给出诚恳真实的意见。
祝鸣微笑：“非常美味的点心，我实在是挑不出什么问题。”
纪茸“嗯”了一声。
一旁的席羡青用餐巾擦拭嘴角，一言不发。
纪茸看了他一眼：“你呢，有什么评价和意见吗？”
席羡青的语气轻而淡：“你确定要听？”
一旁祝鸣的神情变得欲言又止，
纪茸不了解席羡青的性格，掏出围裙里的小本本准备倾听意见，闻言抬头疑惑道：“嗯？确定啊。”
“首先，覆盆子酱过于甜腻，覆盖了饼本身的香醇口感。”
席羡青下颌微扬，淡淡给出评价，“其次，饼冷却的速度有些过快了，可以考虑采取一些保温措施。
“最后，餐巾和竹篮在色彩上的审美搭配依旧有待加强提升。”
他平静道：“我的建议是，换一些更为明亮的色系，例如柠檬黄或者浅绿色，会更契合海边小店的主题。”
“但整体口感尚可，瑕不掩瑜，还算可以接受。”他最后说。
纪茸：“……”
祝鸣嘴角一抽，凑到纪茸的耳边：“你要知道，一般能让他给出这样的评价，基本就等于‘非常好吃’了。”
离别前，祝鸣最后为纪茸检查了一下黑绵羊精神体的状态，随便聊了两句。
谈到沈樱时，纪茸面上风轻云淡道：“哦，她啊，前两天确实和我说了她未来要在山下开店的事情。”
“不过，我还没答应要帮她一起开店呢。”
纪茸昂起头，身后的黑色小绵羊也跟着扭了扭屁股：“她可是个大忙人，有的话说不定只是随口一说，我才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祝鸣扬眉，须臾只是笑盈盈地说：“新围裙很好看。”
纪茸一震，立刻用手慌慌张张地捂住围裙上的珍珠绵羊胸针。
“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道新饼没给你们试呢。”她脸颊红彤彤地，转头就向厨房跑去，“我现在去拿……”
离开二区回家的当天，度假村的大堂经理李顺特地来为他们送行，并询问了居住体验：“二位这一阵子住得还舒适吗？有什么反馈请及时和我们沟通，我们一定会在未来好好改进。”
祝鸣客气道：“一切都特别好，住得比家里面还要舒服，就是咱们泳池岸边的石头，可以稍微做一下防滑处理哈。”
李顺一惊，赶紧连声应道：“一定一定，我立刻和上面反馈。”
席羡青侧目看了祝鸣一眼。
祝鸣面色不变，彬彬有礼道：“辛苦了。”
李顺目送他们坐车离开，松了一口气，又回别墅里巡视了一圈。
工作人员正在打扫别墅客厅，李顺到主卧随意检查了一下，刚走出门，突然脚步一顿，伸长脖子朝客卧：“怎么客房也有人住？”
清洁人员：“是的，”
李顺一愣：“知道是谁在住吗？”
清洁人员回想了一下：“似乎是那位坐轮椅的先生。”
李顺眉心一动，看向窗外，若有所思地盯着已经远去的汽车。
二区之行说长不长，但前前后后也快三个月。祝鸣拎着大包小包的特产糕点，先回了一趟七区祝盈盈的家。
小兔子欢天喜地得蹦蹦哒哒，祝盈盈拆着特产，嘴都笑着合不拢，忙着问前问后：“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小席人呢？没一起回来吗？”
“他有他六区的家，总不能天天如胶似漆吧。”
祝鸣环视了一下别墅的内部：“不说我了，家里这一阵子如何？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祝盈盈拿着糕点的手无声一顿，若无其事：“我还能怎么样啊，一直都是老样子呀，家里也和之前一样啊。”
“是吗？”祝鸣点了点头，“但我总记得我走之前，客厅的角落里似乎没有这束巨大的玫瑰花啊？”
祝盈盈诡异地静默一瞬。
祝鸣若有所思地看向面前的茶几：“而且之前的桌布，似乎也不是这个款式啊？让我看一眼……咦？这个是不是一区独有的蜡染技术啊？”
祝盈盈脚边的小兔子突然颤了颤耳朵。
“还学起织毛衣嘞，很有闲情雅致啊祝盈盈女士。”
祝鸣的目光又落在祝盈盈手边的毛线钩针，以及织了一半的毛衣上，惊奇道：“给我的吗？不过这尺码……看起来有点大吧？”
小兔子警觉地竖起耳朵，祝盈盈赶紧忙手忙脚地毛线团胡乱塞到身后。
她结结巴巴：“家里这么大，我买来鲜花装点一下啊，怎么了？”
“前一阵子觉得一区的一些工艺品挺好看的，所以……所以就从网上购入了一下。”
她的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毛衣也是随便学着玩玩，这不是打消一下时间嘛。”
她越是这样遮遮掩掩，祝鸣心中的答案便愈发明确。
“那挺好的啊，换换心情，学点新技能，生活很充实啊。”
他挑挑眉，也不戳穿，只是微笑着控制着轮椅向卧室的方向驶去：“好了，先不聊了，东西太多，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作出协议结婚的决定时，祝鸣其实也不是没有踌躇过。
曾犹豫过这样的决定究竟值不值得，是否太过鲁莽，又是否真的会有意义。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确定，这个选择是值得的。
刚回了卧室，手机振动起来，打开一看，是席羡青发来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去复健？”
祝鸣有些意外席羡青会记得这茬，回复：“和吴医生约的是明天上午。”
他指尖停顿少时，打出了“你要不要”这四个字。
但斟酌了片刻，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把这句未完成的话删掉了。
新的说辞还没想好，对面便毫不拖泥带水地弹过来了一句：“车明天九点会到你家门口。”
祝鸣怔了怔，回复了一个“好”字。
祝鸣这次难得老老实实地准时报到来复健，没有耍花招也没有逃课，给吴医生整得有些不太习惯。
他也没有忘了将当时在泳池边，腿出现了短暂一瞬反应的事情告诉了吴医生。
“可能是受惊所致，也有可能是上次用的临床新药起了作用，但不论如何，有了动静就是绝对的好消息。”
吴医生抬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既然今天未婚夫来了，那就再用外骨骼辅助着进行行走复健，然后咱们继续用药吧。”
旁边整理病历的小护士笑嘻嘻地接住话：“吴主任最近没怎么看新闻吧，人家已经不是未婚，是已婚啦！”
相比于第一次一同复健时的手忙脚乱，这一次的配合他们明显要驾轻就熟得多。
外骨骼机器使用起来虽然还是艰难，但祝鸣的体力相较于上一次提升了甚多，甚至能在席羡青不提供支撑的情况下，独立地走上几步。
虽然只是近乎微不足道的两三步，但对祝鸣而言，已经算是巨大的突破了。
有了改变，哪怕只是最轻微的一点点变化，就意味着有了值得期盼的事情。
这次复健在祝鸣的眼中，似乎也没有那么漫长了。
输液的时候他老实得不行，虽然还是没顶住药效睡过去了一会儿，但结束的时候，也只是天色微暗。
他们在医院门口等待司机将车开过来，祝鸣由衷地对身旁人道谢：“那个，谢谢你今天大老远地跑来陪我。”
“不需要。”席羡青看了祝鸣一眼，“就当是上次你手动帮我开屏的回报。”
他都这么说了，祝鸣便也不再矫情，点了点头，坦然接受。
复健结束后，他们按理来说应该各回各家。
不过从二区回来之后，差不多有一周的时间没见，祝鸣很久没检查洗洁精的状况了，想趁分别前看上一眼。
但又想起在公共场合，席羡青这人一直讲究颇多，祝鸣便犹豫着开口：“话说，你能不能——”
却没想到席羡青也突然出声：“你今天还——”
同时开口，同时静默，祝鸣挑眉：“你先说吧。”
席羡青目光直视前方的马路，须臾后道：“你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祝鸣：“嗯？没有，这两天我都挺清闲，主要就是闷在实验舱里帮你试药。”
席羡青颔首：“之前我欠了你三张约会照，在二区已经和你拍了两张，剩下一张，你还没有拍。”
祝鸣：“嗯？”
当时和席羡青约定的三张亲密合影，祝鸣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茬，迟疑道：“对哦，但是……”
席羡青眉头蹙了一下，抿了抿嘴，似乎不满祝鸣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言外之意。
“我不喜欢欠人情。”
席羡青站得笔直，声线也没有起伏：“我今天正好要去六区的昙城添置一些东西，你要不要一起？顺便也可以把最后一张拍了。”
说来说去，绕了山路十八弯，原来是邀请自己一同前行。
祝鸣思索片刻，愉快道：“反正我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啊。”
话音刚落，司机开着车在两人面前停下，席羡青颔首，随即看了身后的叶鹭一眼。
叶鹭顿时会意：“我这就去沟通。”
席羡青“嗯”了一声，上了车。
祝鸣云里雾里，偷偷问身后的叶鹭：“叶姨，昙城是什么地方？”
叶鹭正在拿手机和电话另一端的人沟通，闻言似是一怔，随即微笑，压低声音卖了个关子：“一个羡青很喜欢去的地方。”
祝鸣：“咦？”
昙城，实在是一个非常模糊的名字。
乍一听像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高级茶室，但因为六区人很爱搞附庸风雅这一套，是一个很会起名的量贩式KTV也说不定。
一个小时后，下了车的祝鸣仰起脸，瞠目结舌。
“席先生，好久不见。”
还未进门，穿着小礼服，踩着小高跟的导购员小姐姐立刻哒哒哒地走上前，热情洋溢地送上了欢迎饮品和热毛巾：“祝先生，欢迎您第一次来昙城，二位请上车吧，我们现在先带二位前往大门。”
席羡青用毛巾简单擦拭了手，优雅地交还给了旁边的服务人员，祝鸣则用热毛巾捂住了脸，沉吟着盯着眼前的庞大如城堡的建筑。
祝鸣喃喃：“你……喜欢的地方，是商场？”
席羡青静默半晌后道：“我不讨厌。”
那就是非常喜欢了。
祝鸣对天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最豪华的、最奢侈的商场。
哦，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商城堡”这个词会更加贴切一些。
六区人以美为生活主观念，对于商城这样销售美的地方，装修的用心程度不必多说，和祝鸣在七区去过的普通商圈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但眼前的这座……实在是太夸张了点。
——祝鸣没见过谁家商场门前有壮观的喷泉和豪华花卉点缀，也没见过谁家商场长得像灯火辉煌的城堡，更没见过谁家商场下车后，还需要坐长达十分钟的观光车才能抵达大门。
席羡青习以为常地下了车，见祝鸣还在后面发呆：“怎么了？”
祝鸣这才回过神来，在导购小姐的服务下坐上了轮椅，跟了上来：“没什么。”
祝盈盈怎么说也是小富婆，祝鸣虽然被这商场的豪华程度小小惊了一下，但也不至于真的做出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身着西装的安保人员鞠躬，拉开了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烫金门把手，高级的檀木香薰气息涌入鼻腔。
祝鸣打量着繁华的商城内部，眨了眨眼：“实话实说，我以为你这种级别的人物，逛街这种事情不用亲自来，会有人把衣服直接送上门试的。”
“有的时候确实会这样做，不过我不喜欢别人随意进出我的住处。”
席羡青不咸不淡道：“我向来喜欢一口气把想要的东西添置完，而且想逛的店家太多，还是亲自来挑选方便一些。”
视线落在金碧辉煌雕着花纹的垃圾桶上，祝鸣干笑一声：“很亲民嘛，不过如果你想去的店铺刚好人多，万一排队怎么办？”
席羡青垂眸，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仿佛祝鸣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祝鸣疑惑，还未来得及开口，走在前方的导购小姐低头耳麦沟通了什么，随即转过了身，笑盈盈地开了口——
“对了，席先生，按照您一直以来的习惯，我们今天已经提前做了清场处理。”
导购小姐将腰微微弯下，戴着白手套的手向他们指了方向：“全场店铺的店长已经随时待命，二位这边请吧。”
作者有话说：
爱美的皇帝大孔雀十分臭屁地带小狐狸出宫约会！

第34章 我都要了
实不相瞒，祝鸣上一次听到“清场”两个字，还是在祝盈盈追的六区狗血霸总偶像剧之中。
放在电视里，那是实打实金手指大开的爽文剧情，但在现实世界中，这种被服务簇拥着的皇帝出街感让祝鸣感到小小的无助。
“小席少爷，知道你排场大，但真的至于吗？”
祝鸣没忍住拽了下席羡青的袖口，难以置信道：“这么大的商场，不迷路都悬，你还搞一清场，人家一天不知道要损失多少营业额啊？”
席羡青此时刚迈进一家精致的高级女装店铺，随手拎出货架上一条裙子，凝视片刻，眉头蹙起。
“首先，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讨厌排队这样毫无意义浪费时间的行为。”
下一秒，他将裙子放回到了衣架上，轻描淡写道：“其次，昙城本身是席家的企业，哪怕真有损失，也亏不到别人的头上。”
他拎起一条半身裙，一边用指尖轻捻，感受着布料的材质与厚度，一边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祝鸣做了一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我闭嘴，祝您购物愉快哈。”
大少爷光临自家产业，自己再多嘴多舌就是管得太宽了。
祝鸣环顾四周，随即感到些许意外——因为他没想到席羡青进的第一家店，竟是一家女装店。
席羡青选衣服的方式，就像是在菜市场里挑成色最好的萝卜一样。
快、准、狠，且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对衣物的喜恶是写在脸上，不合审美时的衣服，眉头嫌恶地皱起，成色平平的，则会用指尖毫不留情略过，还算看得过眼的，便直接利落地抽出，交给身后随行的服务人员。
祝鸣看到他拿出两条近乎一模一样的紫色长裙，比对短暂一瞬，便一同放到了店员的手里。
祝鸣偷偷翻了下第一条裙子的价格标签，先是两眼一黑，再看了第二条，被标签价格后面的几个零惊得手无声一颤。
他知道自己大概会后悔开这个口，但还是没忍住问：“话说，这俩裙子有区别吗，你确定都要吗？”
席羡青回过头，瞥了一眼：“当然不同，一种是提花面料，一种是混纺羊毛；并且一种是藤萝紫，一种是薰衣草紫，两者的明度和冷暖色调皆不相同。”
他看向祝鸣，眼神很奇怪：“这么明显的区别，难道你看不出来？”
祝鸣：“……”
就不该问。
观察了一会儿，祝鸣发现席羡青是真的在享受逛街的这个过程：他像是审判作品一般地端详着每一件服饰，严肃而认真地筛选着自己心仪的款式。
以非人的速度，他流畅穿梭在华美衣物的海洋之中。很快结束了这第一家店铺的购物。
席羡青看了一眼导购小姐手中山一样的衣服，抽中其中一条米色纱裙：“这条的腰身改小一个尺码。”
又抽出一条半身裙：“她平时喜欢坐地上画画，再拿一条同款的黑色，不显脏。”
祝鸣挑了挑眉。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这些衣服都是给席慕妃买的。
于是他便再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陪在席羡青后面的后面随行。
但是陪人逛街其实也是个技术活，祝鸣从医院出来后就没喝过水，有点口干舌燥，便柔声问身旁的导购小姐：“不好意思，咱们店里有水吗？”
导购小姑娘的精神体是花栗鼠，闻言立刻直起身子，脚边的花栗鼠也跟着甩甩尾巴：“有的有的，您是想喝纯净水、矿泉水、气泡水，还是柠檬水呢？”
祝鸣没想到一杯水能有这么多花样：“呃……柠檬水吧。”
祝鸣看到导购小姐背过身，对着耳麦说了些什么。
五分钟后，便有人用银制托盘举着新沏的柠檬水来。
导购小姐将水递到祝鸣手中，柔声问道：“祝先生，商场内的温度和湿度您还满意吗？还有什么想法，请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尽情向我们吩咐就是，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满足您的。”
小姑娘说话还挺有意思的，祝鸣呷了两口水，忍不住打趣道：“那假如，我现在突然想吃冰激凌和火锅，你也能帮我搞到吗？”
导购小姐俏皮地眨眨眼：“您想要什么口味的？”
祝鸣扑哧一笑，觉得这小姑娘真是非常有梗。
三秒钟后，祝鸣笑不出来了，盯着她的脸：“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席羡青这边选购完了席慕妃的衣物，祝鸣已经举着自己的三球冰激凌华夫甜筒，津津有味地吃上好一会儿了。
导购小姐指挥着身后的安保人员接过大包小包的购物纸袋，又哒哒哒地跑到席羡青的身旁：“席先生，您常逛的那几家店都在五楼，店长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过去吗？”
“不急。”席羡青说出一家店名，“去这家店先看一眼。”
导购小姐的神情略显意外，但看了身后的祝鸣一眼，会意微笑道：“了解，您这边请。”
祝鸣这边一手操纵电动轮椅，一手啃着手中的甜筒，好不悠闲地跟着前面的大部队浑水摸鱼地进了另一家店。
正盯着门口精致华丽的雕塑看得神时，手中的冰激凌突然被人抽走，面前随即覆盖下来一道阴影。
正在嚼嚼嚼的祝鸣：“嗯？”
低头一看，是席羡青单手举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覆在自己的身上，比对着尺码。
下一瞬，席羡青似乎是满意地扬了下眉，和身后的随行人员沟通道：“请裁缝过来，然后刚才橱窗里的那双皮鞋，也一起拿过来。”
店员立刻应下。
祝鸣原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在席羡青接连拿了三件不同款式的西装，并在他身上接连比划了几下之后，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对。
席羡青似乎……在给自己挑衣服。
喁稀団Ｃ
趁着席羡青和导购小姐沟通的空档，祝鸣沉吟片刻，偷感十足地随手捏起手边一件衣服的衣角，翻过，想要瞥一眼价格。
结果这家店，竟然和刚才给席慕妃买裙子的店不太一样——所有衣服竟然没有标着定价的吊牌，甚至连水洗标都没有，只有领标处有着简约的店名logo。
店员如幽灵般出现在祝鸣的身后，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笑容灿烂地为介绍道：“祝先生，这是我们家春夏高定秀场的新款，所有的刺绣和钉珠我们的工匠手工缝制，西装的价格是十七万，裤子则是十五万。”
祝鸣：“……多少？”
祝鸣觉得事情多少有点超出自己的掌控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镜子前的席羡青说：“你过来一下。”
席羡青正在服务人员的簇拥中试一件群青色的西装外套，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
“我——”祝鸣刚准备说什么，盯着转过身的席羡青，突然静默片刻：“你别说，之前没怎么见你穿这种亮色，还挺好看。”
席羡青神色不变，下颌微扬，点头看向镜子：“我知道。”
“……这不是重点。”祝鸣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刚才你为我挑的那些衣服，我不会收。”
席羡青的脸色微变。
他将衣服脱下，交给身后的人，盯着祝鸣的眼睛：“为什么？”
祝鸣说：“买了也没有场合穿，而且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席羡青眸光微冷：“这家店是席家——”
祝鸣摇头，“不管是不是你家的，我都不能白拿，”
“而且我有一个问题。”
祝鸣注视着席羡青的眼睛，轻声问：“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又买这样的衣服给我，是因为觉得我平时的穿着和你出去，会丢你的人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在微笑，但笑意并未深入眼底，眼尾微扬，乌黑的眸子沉静地注视着席羡青的脸。
席羡青一怔，似乎没有想到祝鸣的思维会往这个方向发散：“当然不是。”
他喉结微动，抿了抿嘴，片刻后开口道，“其实，下周我——”
“席先生，祝先生，裁缝已经到了。”
店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您方才要的那双鞋也准备好了，我们家码数偏小，因此两个尺码，您试试看哪个比较舒服。”
两人皆是一怔，同时看向门口，
裁缝、店长、导购小姐，所有人都举着大盒小盒，眼巴巴地朝他们看过来。
而他们聚集在此……只是为了让祝鸣试一件衣服。
祝鸣对穿衣打扮这种事向来不甚上心，参加重要场合也就那么几套正装，还都是偏休闲风格的，主打一个全靠脸硬撑。
自从出了事故走不了后，愈发没了捯饬自己的心思，更别提让他现在花几十万买一套没地方穿的正装。
但祝鸣又觉得折腾别人半天不买单这种事情更丢人，被架在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也只能咬着牙道：“算了，来都来了，先试一下吧。”
大不了，他还可以自掏腰包，研究所当年给的那几十笔奖金还没怎么挥霍过呢。
进试衣间换了西装，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席羡青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祝鸣不太自在：“……怎么了？”
席羡青还是不语，祝鸣操纵着轮椅来到大的落地镜前，也是一怔。
祝鸣盯着镜中的自己，若有所思道，“这衣服吧，确实有贵的道理。”
白色确实是一个适合祝鸣的颜色——西装质感极好，剪裁风雅流畅，重工珠绣精致地点缀在肩袖处，气质里的温柔慵懒尽显无余。
祝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镜子里的人：“别说，你的眼光还真挺不错。”
席羡青张开嘴吐出的依旧是那三个字：“我知道。”
他明显对于自己的搭配审美极其满意，但还是双手抱胸站在后方，看似挑剔地催促道：“把你的这双鞋快点换掉，然后看下全身效果。”
祝鸣今天出门穿了双舒适的平底运动鞋，和这身考究华美的西装比起来，搭配起来实在是割裂感极强。
祝鸣“嗯”了一声，低头脱起了鞋。
装着配套皮鞋的鞋盒其实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只不过祝鸣坐在轮椅上，中间还是隔了一段距离。
但他又懒得操纵轮椅，便伸手艰难地够了一下。
指尖仅差毫厘，祝鸣抿了抿嘴，又试着伸长了胳膊。
站在一旁的席羡青也没多想，见他取得实在费劲，便直接取出了鞋盒中的一只鞋出来。
将祝鸣的轮椅转到自己的对面，他同时微弯下腰，说：“别动。”
他抬起祝鸣的一条小腿，手随即微微下滑，捏住脚踝后方，动作极其自然帮他穿上了一只皮鞋。
指尖紧接着勾起纤细的鞋带，利落地系好。
直到拿起第二只鞋的时候，席羡青突然意识到，周遭似乎有些太过静谧了。
更衣室内的空间狭小，抬起眼时，他发现祝鸣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过的神情，似乎是有些怔愣地盯着自己看。
席羡青拿着鞋的手无声一顿。
视线僵硬地转了个弯，透过旁边的镜子，他能看到挤在更衣室门前的人——导购小姐微微睁大双眼，肩上的花栗鼠圆圆地张大嘴巴；西装店的店长和裁缝也都紧绷着脸上的笑意，难掩眼底的暧昧打趣的意味。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事。
先前在二区的温泉、烟火以及宴会时，他和祝鸣做过许多比穿鞋要亲密更多的事情，比如拥抱。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便是，祝鸣是一个无法行走的人，当时的他确确实实是需要帮忙的。
穿鞋虽是件很小的事……但却是一件祝鸣现在能力范围内可以做到的事情，他本质上是不需要帮助的。
分担日常中琐碎的事，这样超出边界感的、极其亲昵的小动作，往往是只有热恋之中的小情侣才会做的。
事实是真正热恋的爱侣，都未必做到能帮彼此穿鞋的地步，但他不仅穿了，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祝鸣穿的。
席羡青原本已经将另一只鞋拿在手中，另一只手已经抬起了举起祝鸣的小腿，仅差毫厘便可以将这第二只鞋给他穿上了。
然而他僵了一会儿，愣是将手松开，胡乱地将另一只鞋塞到祝鸣的手里：“这只你自己穿，我……我还要去继续试自己的衣服。”
他猛地直起身，随即撞到了地上空着的鞋盒。
透过镜子，祝鸣看到席羡青的背影似乎是顿了一下，但又始终没回头，只是扶着门框，随即大步流星地出了更衣室。
导购小姐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肩膀上的花栗鼠的尾巴蓦地抖了一下，慌慌张张地追着跑了出去：“席先生，您去的方向似乎是女士内衣区……”
此刻只有一只脚上穿了鞋的祝鸣：“……”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鞋上，许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微微弯下腰，将鞋穿上，并把松散的鞋带并系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更衣室内的灯光太过明亮灼热，他抬起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眯起双眼，只感觉心尖儿和脸颊都是微烫，莫名的悸动在胸腔酝酿。
半晌后祝鸣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气，对着后面的服务人员微微一笑：“这套衣服和鞋，我都要了。”
作者有话说：
孔雀震惊，孔雀恼羞成怒，孔雀落荒而逃！
穿着漂亮新衣服的小狐狸若有所思。

第35章 好看
精致的纸袋抱在手里，满载而归的祝鸣长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这一次购物消耗的体力，比今天上午的复健还要多上不少。
两人静默地坐着观光车，望着六区的绚烂夜景，返回停车场的路上。
晚风清凉舒适，喷泉在明亮的灯光下起起落落。过去的祝鸣会唾弃这样的自己，但现在的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会痴恋于纸醉金迷的生活，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花几十万就买两袋子布料了。
——因为真的是太爽了。
祝鸣喃喃道：“你别说，购物让人产生的多巴胺确实是无法取代的，如果不去想银行卡里少的几个零，那我大概还能再多开心一会儿。”
旁边的席羡青有些心不在焉，良久后才“嗯”了一声。
他回头看向祝鸣，嘴唇微动，似是有话想说。
祝鸣却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他接通电话：“嗯？我现在在六区呢，一会儿回去。”
听筒另一端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席羡青看到祝鸣挑了挑眉：“……嗯，下周吗？应该可以啊，你定就好。”
挂了电话，对上席羡青的视线，祝鸣笑着解释道：“是小姨，她下周打算去她一区朋友的农场采摘，问我要不要一起过去玩两天。”
“我和你讲个八卦哦。”他将脸凑近了一些，笑意盎然地说道，“我怀疑这个所谓的朋友，是她新交的对象呢。”
正常人听到八卦多少都会来点兴致，但席羡青似乎一僵，问：“你下周几走？”
祝鸣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回想了一下：“她说是下周五吧，估计就去住一个周末。”
席羡青许久都没有说话。
得知祝盈盈有感情新发展的祝鸣心情十分不错，捏了捏手中高级纸袋的边缘，哼着不成调的歌，半晌后感觉身旁安静得有些诡异：“怎么了？”
少顷，他听到席羡青说：“……没什么。”
祝鸣隐约感到不太对劲，还想再追问些什么，但身旁的人却已经将脸别到了一旁，锋利的下颌淹没在浓稠的夜色之中。
回到家后，祝盈盈看到祝鸣带回来的大包小包，也被吓了一跳。
可她非但不觉得祝鸣败家，反而高兴得和小兔子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蹦蹦跳跳打转了好几圈，又给兔笼里的兔子添了干草，嘀嘀咕咕地念叨了好久。
“小满啊。”
她蹲在兔笼前，对着嚼腮帮子鼓鼓的垂耳兔念叨起来：“你在那边放心吧，小鸣已经结婚啦，刚刚度蜜月回来，现在也更爱出门走走了……”
祝鸣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折腾了一整天，本想直接回屋子睡觉，但一想到这些衣服的价钱，还是决定先挂进衣柜之中，晚睡那么个几分钟也不会怎样。
过了一会儿，祝盈盈出现在他的房门口，提议道：“这周末的度假，要不你也把小席一起叫上吧？”
“不叫。”祝鸣拉开西装的防尘袋，拒绝得毅然决然：“而且我自己也不打算去了。”
祝盈盈一惊：“为什么啊？”
“让我猜猜，你的那位‘朋友’应该、本来也没邀请我吧？”
祝鸣幽幽地一语戳破，并特意把“朋友”两字也加重了读出来：“我才不要去做电灯泡呢。”
脚边的小兔子耳朵一抖，祝盈盈假装没听懂，叉着腰：“你，你说什么呢？”
“好啦，这次呢，你们就好好玩。”
祝鸣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最后一件衣服挂在衣柜里：“等你度假回来，也像我当时带席羡青那样，你把你的‘朋友’带到咱家，一起吃一顿饭吧。”
祝盈盈的脸颊染上飞红，嗔怒道：“你，你再这么胡说八道我就真的生气了！我和梁枫现在真的只是朋友——”
脚边的白狐微微眯起眼，祝鸣抓住了话中的重点：“现在？那以后呢？”
祝盈盈一僵，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半天说不出话，红着脸和小兔子转身跑出了屋子。
周五上午，祝盈盈喜气洋洋地拎着行李前往了一区，留下祝鸣独守空房。
祝鸣时刻谨记自己贴身医生的身份，白天也没怎么闲着，又在实验舱里埋头研制了几种药剂。
整理恒温箱的时候，他发现有一种药的活性在一周后就会变得不佳。斟酌少时，决定给席羡青送上门，让他尽快试试。
发了短信，席羡青却一直没有回复。
祝鸣在“让自己的心血进入垃圾桶”和“叫一个跨区快递之中”权衡了片刻，回想起上次过敏症状后鸡飞狗跳的洗洁精，还是决定干脆自己今天直接上门，顺便交代一下使用禁忌。
却没想到开门的人是席慕妃。
席慕妃依旧光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手里抱着光屏和电子笔。白孔雀姿态优雅，眯着弟弟同款的豆豆眼，在主人脚边松弛地休憩着。
祝鸣一眼就认出她身上的裙子，是席羡青那天买两条紫色裙子之一。
似乎是薰衣草紫的那一条，嗯，不太确定。
看到祝鸣，席慕妃的神情显露出了一种略带惊奇的复杂。
随即她弯弯眼睛，对着祝鸣热情地挥了挥手。
祝鸣将装着药剂的塑封袋无声往轮椅后方藏了一下，然后放慢语速：“席羡青，他在不在？”
席慕妃摇了摇头，拉开大门，示意祝鸣先进来。
祝鸣进了屋，看到她在手中的光屏上写了些什么，然后递到自己的面前。
他定睛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他去参加爷爷的生日宴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吐舌头的颜文字。
生日宴？
祝鸣一怔，心中隐隐觉得不太对，抿了抿嘴，接过电子笔，在光屏上写下：“他自己去的吗？你不去吗？”
席慕妃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用笔作答：“我不喜欢去这样的场合。”
又补充道：“他也从来不让我去。”
祝鸣微怔，点了点头。
看来今天是注定跑空了，毕竟席慕妃并不知道席羡青的病情，这药……大概是送不到席羡青本人的手里了。
正出神时，席慕妃又将光屏递到了祝鸣的面前。
上面写着一句话：“听说，他原本想要邀请你，和他一起去爷爷的生日宴。”
祝鸣还没反应过来，席慕妃便将光屏取回来，低头龙飞凤舞地又写了一句：“但是，你好像拒绝了他哦^_^～”
祝鸣：“……？”
祝鸣盯着屏幕上飞舞的波浪号，怀疑自己和席慕妃的沟通过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因为他的脑海里完全没有这段记忆，他笃定确定并且完全肯定，自己甚至没从席羡青的嘴里听到过“生日宴”三个字。
祝鸣这回没接过笔，直接用手指着自己：“我？”
席慕妃点了点头，又在光屏上刷刷刷地写下一行字：“他这两天，一个人可是偷偷不开心了好久哦。”
后面跟了一个哭哭的“(>﹏<)”。
祝鸣有些哭笑不得，但他是真的冤枉，接过光屏上，写下为自己辩解的话语：“你是不是搞错人了，他真的没有邀请过我。”
席慕妃抿了抿嘴，神情严肃地晃了晃食指，写道：“他的脑子很独特，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方式理解他的话。”
不愧是亲姐姐，骂起来丝毫不手软的。
祝鸣忍俊不禁。
他看到席慕妃又洋洋洒洒地在光屏上写下：“有的时候你可能意识不到，他其实正在邀请你，有时你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拒绝了他。”
祝鸣一怔，笑着摇头，刚想说“怎么可能。”
零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他脸上的笑意蓦然一僵。
席慕妃望着祝鸣脸上微变的神色，脸上浮现出莫测的微笑，将笔塞到了祝鸣的掌心之中。
祝鸣缓缓握住电子笔的笔杆，笔尖微妙地悬滞在光屏上方，却始终没有再落下去。
先是毫无征兆的，突然给自己买昂贵正装的行为。
其次是在试衣间时，那句还没有说完便被导购小姐的打断了“这周末——”
最后出了商城接完祝盈盈电话后，问自己“周几去旅游”时，脸上浮现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坏了。”祝鸣喃喃道：“他好像……真的试着邀请我了。”
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席羡青静静地望向窗外络绎不绝的赴宴宾客。
席建峰九十大寿过后的每一场生日宴，席家都是按照以最后一次的排场在办。
这样的后果就是，宴会越办越铺张奢靡，到了今天九十五岁的寿宴时，规格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地步。
寿宴不似普通的家宴，有向媒体和外人等无数双眼睛展示的成分在，面子和排场自然是不能失了的。
地址毫无疑问地选择在六区顶级规格的酒店，除了席家人以外，无数和席建峰有过交集的名流富商、艺人和艺术家们也都相聚于此。
因此从酒店门口入场开始，便已经是一出好戏。
席羡青全程望向窗外，坐在一旁的叶鹭则是欲言又止。
“羡青。”
叶鹭的神情之中难得带了些无奈：“老爷子这次特地嘱咐，说是想亲自见小祝一眼，你也带着人去了昙城，添置好了衣服，怎么到了最后一步，咱就是没问出口呢？”
席羡青淡淡开口：“他都已经有安排了，我问什么？”
叶鹭闭了闭眼睛，笑容不变地从牙缝中挤出声音：“但小祝人家向来脾气好，做事也体贴，你但凡稍微开口问一下，他说不定也会愿意改变一下自己的行程，和你一起——”
“他的小姨对他很重要。”席羡青打断道，“我开口问了，就不是在邀请他，而是在难为他。”
叶鹭微怔。
片刻后她轻轻叹息道：“我也明白，只是你们刚刚新婚，今天这样的场子……小祝人不来的话，二伯那边怕是又要不消停了。”
席羡青没再说话。
“我去看看酒店入口处的人流。”
叶鹭察言观色，知道自己不该再说下去了：“今天媒体人来得多，肯定有不少没存好心思的，还是避开点好。”
席羡青点了点头，叶鹭下了车。
车内空气闷热，他打开窗户，吁了一口气，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
已经接近傍晚，晚霞柔和，车流如织。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马路对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一刹那，席羡青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瞳孔一颤，半晌后按下车窗，想要努力看清那个身影。
然而正是绿灯通行的时候，车流汇入夜色，车水马龙间，他始终难以清晰辨明。
直到红灯停了下来，他得以看清那人的脸。
尖下巴，白皮肤，黑色的丝绒西装，那人正百无聊赖地垂下眼，盯着袖口上的袖扣若有所思。
半晌后，绿灯亮起，祝鸣同时抬起眼，隔着马路和车流，与车窗里的席羡青来了个四目相对。
远处的祝鸣一怔，望着他，随即唇边勾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席羡青的呼吸微微停滞。
他的大脑是空白的，完全是被意识驱使着推开车门，下了车，几个大步走上前，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人的脸：“你怎么——”
祝鸣刚好控制着轮椅过了马路，两人面对面地站在了路边。
他打量着眼前靡丽的酒店，语气轻松自若道：“真巧啊，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现在也省了。”
“本来呢，我是想让那套32万的西装出一次场的，但是回七区再过来这里，很有可能就赶不上了。”
他看向席羡青的脸，晃了晃自己略长的西装袖口：“最后你姐姐找了件你的西装给我，还算合身，你不介意吧？”
回想起了什么，祝鸣的神情变得感慨：“哦对，你的衣柜可真是大啊。”
席羡青的大脑还半缓冲的状态：“你不是……应该和你的小姨在度假吗？”
“我不想做电灯泡嘛。”
祝鸣耸了耸肩，笑道：“而且她要去的是一区郊区农家乐，你这里可是六区最高级的豪华大酒店欸，我可分得清哪个更值得打卡的。”
“不过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没有被邀请哈。”
他咬着下唇，盯着席羡青的脸，露出一副有些为难的神情：“哎呀，不会一会儿进了酒店大门，我就直接被保安拒之门外吧？”
夜色渐浓，车流喧嚣，他们安静地在路边对视。
“不会。”席羡青喉咙一紧，绷住脸上的神情，含糊其辞道：“你……你现在被邀请了。”
祝鸣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盈盈地盯着他的脸看。
半晌，席羡青干涩地命令道：“手抬起来。”
祝鸣乖乖地抬起双手。
席羡青垂下眸，帮他解开袖扣，随即将双边的袖口挽起来了一些，调整成了合适的长度。
他直起身子，目光随即落在了祝鸣空荡荡的衣襟上。
祝鸣顺着他的视线一同看过去，“啊”了一声：“对哦，像你们家这种级别的宴会，是不是身上都要戴点亮晶晶啊？”
他听到席羡青说：“没事。”
祝鸣以为他的“没事”，指的是不戴珠宝首饰也无所谓的意思。
他轻轻“嗯”了一声，再次抬起眼时，却发现看到席羡青微微侧过了脸，摘掉了自己右耳的耳钉。
先前在祝盈盈的生日宴上，祝鸣记得席羡青会为了不抢主人的风头，特地穿得低调来降低存在感。
但祝鸣注意到，席羡青今天的穿着并不内敛，根本不藏着锋芒一般，他选了一套藏青色的重工刺绣西装。
这套衣服做工本就精美繁复，因此他并未在衣物上进行更多的点缀，唯一称得上亮晶晶的，便是他耳上的那对同色系的耳饰。
——一对由蓝宝石、沙弗莱石和钻石制成的孔雀翎羽形状的耳钉，正常人很难压住这样明艳张扬的色系。
但出现在席羡青冷淡俊美、骨相分明的脸上，只显出相得益彰的融合，衬出眉眼浓烈张扬的俊朗。
此时此刻，席羡青摘下了右耳的翎羽耳钉。
他抬起手，指尖勾起衣襟，像是要将耳钉别在祝鸣的领口前。
祝鸣一怔，拉住了他的手腕：“你给我当了胸针，自己不就少了一只耳钉了吗。”
席羡青淡然道：“我戴单耳也不会难看。”
祝鸣：“……”
他确实无法反驳，毕竟这人的脸摆在这里。戴双耳是明艳的赏心悦目，单耳添了几分利落干练的俊朗，确实都很好看就是了。
于是祝鸣没再推拒，松开手，任由席羡青在自己的领口上调整。
几秒钟后，他听到席羡青说：“好了。”
祝鸣低下头，用指尖触碰了一下翎羽上细小的钻石，抬眸，笑着轻声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以他对席羡青的了解，应该会说一句“可以”、“凑合”，或者是“勉勉强强”，
夜色渐深，青年翠色的眸子也显得愈发深邃，他望着祝鸣的脸，喉结滑动，不自在地稍稍移开了视线。
“嗯。”不知道是在说胸针还是在说人，他声线喑哑道，“好看。”
作者有话说：
暗爽的大孔雀衔出身上最漂亮的一根羽毛，精心装点在小狐狸的胸前！

第36章 见不得人的秘密
席老先生九十五岁的寿宴现场，大堂内名流云集，觥筹交错，
席建峰年事已高，子女又多，这种场面向来不必亲手操办，他的二儿子席鸿明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模样，站在门口恭候着宾客。
席鸿明这段时间的春风得意是不加掩饰的——他的女儿席森刚结束了在一区的考核，和代表人的合影在媒体上大肆传播，一时间外界风评极佳。
虽是席建峰的寿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老爷子的生日宴只会是办一次少一次，席森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六区代表人候选，攀炎附势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恭维席森和席鸿明的寒暄话说了一堆，一名六区女星终于忍不住好奇道：“小席公子不是前一阵子也刚结束了考核，怎么不见今天过来呢？”
宴会这种地方，哪怕办得再奢靡铺张，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群人聊八卦、说闲话的地方。
有人举着酒杯笑道：“人家向来心气儿高，不屑来这种场合，难道连爷爷的生日，都要摆谱晚到一会儿？”
另一人捂着嘴，压低声音说：“而且前一阵子突然放出婚讯，一点风声都没有，给我们全都吓了一跳呢。”
“他闪婚的对象，好像听说是个七区人呢？研究院的首席候选人，可惜出了事故，走不了路了。”
“哎呀，七区天才听着是厉害，但是这两人能有共同话题吗？还是个瘸了腿的，真不知道小席公子怎么想的，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个拖油瓶吗？”
尖锐的、压抑不住的笑声在人群中迸发出来。
“羡青这孩子随他父亲，从小特立独行，我行我素惯了。”
席鸿明对这些酸言酸语十分受用，嘴上却还用长辈的语气感慨道：“有时候做出的选择，我们这些老一辈是看不懂了，也劝不动了。”
他眸光微妙一转，笑意紧接着变得晦暗不明：“不过有的时候，结婚这种事情吧……倒也不一定要两情相悦。”
他这话里的含义难以捉摸，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呢。”一名男星跟着抬起了头，神色紧接着微微一变，“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酒店门口。
席羡青的体质太过特殊——人们在背后议论他傲慢，编排他，却又总是控制不住地将视线落向他。
毕竟他的俊美和天赋是那样得天独厚。
那张脸实在是没有死角，抓拍堪比他人的精修。
又因为甚少出现在公共场合留下媒体素材，所以进门的瞬间，蹲守在门口的无数台相机便同时转向席羡青，连一个衣角都不放过。
和先前一样，席羡青还是没有放出精神体。
大家的目光紧接着落在他身旁轮椅上的人，呼吸又是一滞。
小席公子和一个七区陨落的医学天才闪婚这事已是尽人皆知，两人婚礼没办，吊足了外界的胃口，这是两人第一次合体出现在这种场合。
虽然有不少媒体曾扒出过祝鸣的照片和直播录像，但大部分的六区吃瓜群众对他仍不了解，保持的是一种看热闹的态度。
毕竟七区人给人的刻板印象实在是太深重了，能做到首席候选人的更不是一般人——因此他们脑补出的，大多是一个戴着厚底眼镜，顶着鸟窝头，呆板木讷的形象。
轮椅上的这个年轻人……怎么可能是个七区人？
这就不得不说，席慕妃的审美实在不错——她给祝鸣选的这套西装虽是沉稳低调的黑色，用的却是华美复古的丝绒材质。
穿在祝鸣的身上，衬得人唇红齿白，皮相和骨相的美与精致皆被张扬地衬托而出。
但却又不是空有皮囊的花瓶——他双眸始终清透而乌黑，清隽的学者气质一览无余，眼尾挑起，一颦一笑，狡黠精明地勾着人心魄。
已经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他胸口上的胸针，和小席公子耳上的是不是……”
“是一对的。”
有懂行的人喃喃说出了答案：“而且是席羡青在学院时期的作品，当时很多收藏家和拍卖行都给出过高价，只是他……从不对外售卖。”
轮椅上的年轻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停了下来，朝席羡青招了招手。
只见向来矜贵傲慢，对旁人施舍一个目光都算是极致的小席公子眉头微动，片刻后，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举动。
——他停顿少时，竟然主动弯下了腰，将脸凑了过去。
人们便看到轮椅上的年轻人垂下眼睫，懒洋洋地凑近席羡青的耳边说了什么，并用手朝着远处指了一下。
席羡青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片刻后点了点头。
媒体的相机捕捉到，他的唇角竟然也勾起了浅淡的弧度。
“喂，你看那花瓶里的花。”
祝鸣凑在席羡青的耳边，惊奇地指了指远处巨大瓷瓶里的金色花材：“丑得像厕所里的马桶刷，你们六区不是爱美吗？这种东西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席羡青嘴角难得微动，直起身子，“这花价格昂贵，产量极低，稀有度有时是远比美观要拿得出手的。”
进了酒店大门，宴会厅便是私人区域，总算是脱离了闪光灯，但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却是一点都没少。
有不少人主动上前与席羡青打招呼，席羡青只是淡淡颔首，不冷不热地寒暄一两句，祝鸣则以微笑回应。
几轮下来，祝鸣有点顶不太住了，搓了搓胳膊，“如果你们六区人的视线能够化成实质，我现在大概已经千疮百孔了。”
席羡青平静道：“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无须在意。”
他们移动到了自助餐台前，祝鸣看到角落里的一间包厢前，虚掩着一扇高雅的金箔玉兰屏风。后面则是站着排着长队、手拿贺礼的人们。
祝鸣好奇道：“这是在干什么？”
席羡青瞥了一眼：“爷爷在屋内，都是来道贺的人。”
席建峰的名字对于在场的人，尤其是六区人意味着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哪怕是说上一句祝词，短短的一两分钟的交谈，里面门道自然也是极深的——小到说出寿宴贺词，送上一份精心定制的礼品，大到可谈成一栋楼、一片地乃至于一座城的交易。
祝鸣终于知道这种强烈的即视感是什么了，很像皇帝早朝时有本启奏，无事退朝的画面。
他观察了一下，发现六区人果然很在意外貌和礼仪，与人洽谈时，基本全部都会将精神体主动释出，而且许多精神体的医美痕迹十分明显。
连端酒的服务员都提前进行了精神体的统一，安排的全是植物系精神体的拥有者。
华丽精美甜品台上的甜点也是下足心思，就连最普通的蛋挞，上面也点缀着可食用的精美花卉。
好看倒是好看，祝鸣感觉吃到高蛋白小虫子的概率也不小。
只能一边将花摘开吃着，一边端详着来来往往的宾客：“给我介绍一下吧，哪些是你们家的亲戚。”
和拿了满满一座山的祝鸣不同，席羡青只挑了一两快清淡的水果在盘中，抬眸朝人群看了一眼：“你能看到所有带翅膀和喙的，都是。”
“……”祝鸣咬下一口蛋挞，感慨道：“真是鸟语花香的一天啊。”
不一会儿，叶鹭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
她轻声道：“羡青，老爷子那边传话过来，说是想要现在想与你聊聊，应该是和考核相关的事情。”
见席羡青面露迟疑之色，祝鸣微笑着指了指盘子里的点心：“我就在这里等你。”
席羡青眉头微凝，很明显并不放心，低声和叶鹭叮嘱了些什么。
“放心吧，你们会场的地毯没有流苏边儿，我的轮椅大概率不会卡住。”
祝鸣轻快地说着玩笑话：“快去吧。”
席羡青半晌后才点头：“我一会儿就回来。”
祝鸣知道这宴会厅里不怀好意的人不少，也不想多生事端，吃饱喝足后，便干脆取了杯酒，找了个角落的阳台上透气。
他喝着酒，睥睨着窗外的夜景，舒舒服服地吹着儿晚风。
微风温和，膝上白狐的鼻子翕动了一下，祝鸣的眉头微微一动。他闻到了夹杂尼古丁的烟味儿。
身后紧接着响起了极其尖锐的一声：“你就是和羡青哥结婚的七区人？”
祝鸣轻叹了口气。
他某种意义上也有点服气，因为自己特意找了个角落，但还是避免不了主动挑刺儿的人主动找上门来
侧目一看，一个面容稚嫩、鼻孔朝天的青年。
肩头上是只小小的、昂首挺胸的金丝雀，一人一鸟，正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自己。
祝鸣沉吟片刻，轻声问身旁的叶鹭：“坏亲戚吗？”
叶鹭的神情变得更复杂，在耳边道：“羡青的表弟，叫席加橙，三叔家那边的。”
停顿片刻，她欲言又止地说：“品行倒算不上恶劣，也是修珠宝设计的，就是这孩子从小就有点……诡异地崇拜羡青，做事也不太过脑子。”
那就是笨亲戚了，祝鸣挑眉。
席加橙瞪着眼，叉着腰打量了祝鸣片刻：“对珠宝和美学一窍不通的七区人，真想不明白羡青哥为什么会和你这种人结婚。”
祝鸣笑吟吟道：“你怎么知道我一窍不通？”
席加橙迟疑地打量着他：“那我来考考你，我胸针上的这枚珍珠和黄钻，究竟哪个更贵？”
祝鸣也不恼，招了招手：“你走近点，我看看。”
席加橙抿了抿嘴，上前走了两步，祝鸣凑近仔细一看，须臾后拉长声音，轻轻“啊～”了一下。
他说：“不知道，看着都丑。”
席加橙震怒：“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知不知道我这颗是可是四区产的淡水野生珍珠——”
“我不知道。”
祝鸣指了指他肩头颤颤巍巍，正在疯狂抖腿的金丝雀：“但我知道，你精神体的多动症如果再不进行干预，估计过一阵子，就会抖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席加橙诡异地陷入了静默
祝鸣又对着金丝雀打量片刻：“看症状的剧烈程度，有一个月了吧？”
几秒钟后，席加橙吞了吞口水，环绕四周，压低声音：“你……你给我细讲。”
“可以。”祝鸣笑眼盈盈，勾了勾手，指尖点了点他手中的烟：“但这个，你得分我一支。”
十分钟后，宴会厅的阳台处被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找药店开这两款药，连续服用一周。”
人群簇拥下，祝鸣咬着烟，放下手中的笔，将写着药名的餐巾纸塞到席加橙的口袋之中：“从今天开始，不要再服用任何含有咖啡因的食物，更不要熬夜。”
眼见祝鸣抬起了手，席加橙赶紧把手中的酒杯毕恭毕敬地放到他手中：“祝医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呢？”
祝鸣优哉游哉地啜饮了一口酒，席加橙立刻毕恭毕敬地帮他把酒杯拿走。
“其他的话……”
祝鸣侧过脸，盯着他的眼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私生活也要注意节制，具体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席加橙顿时会意，咳嗽了一声：“我明白了。”
祝鸣颔首，这边刚咬了根新烟，席加橙便及时点上了火。
一个旁观的年轻女孩忍不住也放出自己的淡脚柳莺：“祝医生，那您也帮我看一眼吧，我精神体的羽毛这一阵子一直光泽暗淡，上镜实在是不够好看。”
祝鸣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你最近在节食吧？”
“是，因为学校马上就要毕业舞会了。”
女孩的脸微微红：“这可怎么办啊，羽翼光泽和身材不能兼得，我会被我的朋友笑话死的啊……”
祝鸣欲言又止。
他之前还觉得，洗洁精开不了屏不是大事。
但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六区人私底下对自己的容貌焦虑，以及对他人的容貌批判，已经到了自己完全想不到的境界。
席羡青开不了屏这件事如果被外人知道……会被他这些亲戚议论成什么样子，仕途又会受到怎样的影响，他完全不敢想象。
祝鸣掐了烟：“如果短期必须控制饮食，可以开点改善毛发光泽的药，但长期节食下去的话，你就等着它秃到底吧。”
席加橙还要给祝鸣再点根，祝鸣看了眼乌泱泱围观的人群，感觉事情有些超出自己的掌控了。
“不抽了。”他摆了摆手，迟疑道，“话说你们都堆在这里，不用去给席老爷子道贺吗？”
“上赶着给老爷子献殷勤的人那么多，哪里轮得到我们啊。”
席加橙嗤之以鼻，嘀咕道：“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席森和他爸席鸿明才是今年的重头戏，我们哪怕不去，老爷子也不会记得有我们这号人就是了。”
席森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祝鸣若有所思。
一杯两杯酒接连下了肚，胃口和太阳穴隐隐发热，祝鸣很清楚自己的酒量，再多喝一口，估计就要干出不得了的事情了。
他懂得及时止损的道理，操纵着轮椅，直接挤出人群：“我去趟卫生间。”
洗手间设置在了宴会厅外僻静的角落，祝鸣洗了把脸，世界总算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返回宴会厅的路上，他昏昏沉沉地操纵着轮椅移动了一阵，随即停下，沉吟起来。
——他好像迷路了。
酒意上头，加上这豪华酒店的每一处都设计得如镜像般对称：一模一样的棋盘格地砖，一模一样的巨大花瓶，每个花瓶里有插着那些一模一样的，如金色马桶刷的花卉。
转了半天，越来越晕，忽然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了人声。
他一顿，顺着花材间隙瞥了一眼，隐约瞅到了一只鹦鹉精神体，意识到应该是席羡青的亲戚之一。
为了不节外生枝，祝鸣决定等他们离开再走，便操纵着轮椅退了一段距离，将身体隐没在花瓶后方。
他看到了三个人，一个年轻干练的短发女子，和衣着华美的男人和妇人，看起来应该是一对夫妻。
“森森呀。”
他听到妇人对女子叮嘱道：“一会儿见到老爷子，可千万记得多说你前一阵在一区吃的苦，得让老爷子心疼你一下啊。”
祝鸣微怔，随即意识到，眼前的这几个人，就是席加橙方才提到的席森和席鸿明一家。
席森的神情厌倦：“人家一区军官好吃好喝地招待我，我上哪里编出苦来和爷爷说？”
“没有也要硬说。”席鸿明横眉呵斥道：“一区不是气候炎热吗？你就说你好几次差点中暑，不然老爷子怎么知道，你对考核上的心远比席羡青多？”
席森眉眼中的倦色愈发浓郁，别过脸，一言不发。
“你可别怪妈多嘴，听说二区今年的代表人，对席羡青作品极其满意，你也要给自己上上弦了。”
章圆放缓了声音，来回踱着步，咬牙道：“当年老爷子把那姐弟俩刚认回家，当时所有人都防着那个大的，谁能想到现在……”
祝鸣原本还在醉意朦胧地听着八卦。
却没想到瓜吃到一半，吃到了自家人身上，听到这里，酒意登时醒了半分。
“好在席慕妃是个不中用的聋人，还喜欢画那些不伦不类的东西。”
席鸿明冷笑一声：“只是谁能想着现在这个小的，倒是一点都防不住了。”
“偏偏他还和家里的其他几个不一样，没有那些花天酒地的毛病。”
章圆叹息着附和道：“抓不到把柄和弱点，老爷子还那么中意他，咱们可怎么办啊……”
祝鸣的眼皮一跳。
此刻他终于明白过来，和席羡青初相识时，他曾说过的那句“不坐到最高处，便要一直心惊胆战”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空气微凝，透过花瓶昂贵花材枝叶的间隙，他看到席鸿明露出了一个晦暗不明的笑意：“毫无破绽……自然是不可能的。”
“二区那边的人脉说，考核期间，他和那个瘸了腿的七区人，两人似乎是一直分房住的。”
席鸿明慢悠悠地点了根烟，脚边的鹦鹉也神情愉悦地啄了口自己的羽毛：“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怎么可能一直分房住？”
“这婚当时结得这么匆忙，我就觉得古怪。”
他神情阴冷地说道：“现在看来，这段婚姻背后，一定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假结婚的事情被人发现并即将被告发，请问小狐狸会采取怎样的措施来应对？
A.采取心电感应，用意念紧急通知远处的大孔雀！
B.坐以待毙。
C.？

第37章 还和我分房睡吗？
席鸿明这话一出，不止席森和章圆一惊，连偷听的祝鸣心也跟着一沉。
“分房住？那确实是奇怪，正是新婚燕尔的蜜月期，好端端地怎么处得这么生疏呢？”
章圆也惊奇道：“当时就觉得突然闪婚有几分蹊跷，只是老爷子没说什么，咱们也就没敢继续追究下去，现在细细一想，果然是奇怪得不行。”
几分钟前，祝鸣还只觉得这一切仅属于狗血家庭伦理剧的范畴。
毕竟能挑在这样的场合大声密谋，就证明席鸿明一家，应该也不是什么太聪明的人。
但到了这一刻，整件事已经发展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这都已经触碰到法律底线了吧？祝鸣有些惊疑不定地想着。席鸿明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二区人脉”，能做到如私家侦探一般，连“同床住”这样隐秘的私人细节都能窥探？
沉默良久的席森突然开口：“但我不明白，他选择和一个七区人假结婚，究竟有什么意义？”
“意义可太多了，这个祝鸣，之前可是医考满分，在七区本地很有名气，医术高明得很。”
席鸿明眼底的笑意晦暗不明，“我在想，会不会是席羡青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难以治疗的问题……所以找了他？”
“而这个七区人是个瘸腿的，之前也一直没有正经工作。”
席鸿鸣点了烟，吐出一个烟圈，幽幽道：“席羡青说不定给了他足够的封口费，安排在自己的身边当私人医生，然后以结婚的噱头来遮掩。”
祝鸣的指尖无声地捏紧了轮椅把手。
因为除了封口费那部分有点离谱，以及病的是席羡青的精神体，不是席羡青本人外，其他部分……竟然真的被他们猜得八九不离十。
章圆也半信半疑：“可他人看着好端端的啊，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看着没事，说不定只是隐藏得好，指不定出了多大的问题。”
席鸿明冷笑了一声：“那个祝鸣是个主攻神经科学的医生，说不定是席羡青的心理或者精神状态出了问题？又或者是脑瘤？谁知道呢？”
祝鸣心口先是一紧，紧接着只感到一阵侥幸。
只能说，幸亏上次自己掰开了洗洁精的尾翎，让席羡青的合影顺利拍了出来。
不然但凡合影一推迟，又或者席鸿明再稍微多了解一些他研究的领域，只需要进行一下最为简单的关联，估计就能将席羡青的毛病推断个八九不离十了。
“不论如何，一会儿祝贺的时候，咱们要以关怀小辈的语气，旁敲侧击地点老爷子一下，这小子结婚的目的并不单纯。”
席鸿明轻笑着掐了烟，身旁伫立的鹦鹉也得意地抖了抖羽翼：“就算再偏爱他，也不可能找一个不健康的子孙来继承衣钵。”
章圆也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着附和道：“老爷子向来最讨厌小辈撒谎隐瞒这档子事，更何况还是婚姻这样的大事。”
“时间不早了。”席森眉头微皱，放下手机，冷声打断了他们二人：“他们似乎快聊完了，我们先过去吧。”
席鸿明应了一声，对话声越来越远，透过花材枝叶的间隙，祝鸣探出个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将背靠回在轮椅上，吐出一口沉重的气。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只感到额角一阵难以忍受的跳痛。
和席羡青协议婚姻的事情……似乎要被发现了。
脑海中一片混沌，祝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出可行的对策。
首先，他要找到席羡青。
祝鸣操纵着轮椅，跟随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找到了返回宴会厅的路，大脑同时也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即使现在找到了席羡青，一旦席鸿明先他们一步提前和老爷子开了口，又或者拿出分房的证据，他们又要怎么应对呢？
如果只是口头证据，那或许还有周转狡辩的余地。
但万一席鸿明所谓的“人脉”那里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他和席羡青要如何解释呢？
因为二区考核期间……他们确实是分房住的，他们的婚姻本就不是建立在任何感情基础上的。
有什么办法，能够在席鸿明开口之前让他们意识到，尤其要让席老爷子意识到，自己与席羡青是真心相爱，同时有还能够解释分房睡的事……先一步堵住这个臭鹦鹉的嘴呢？
分房睡……
真心相爱……
心乱如麻地一路回到宴会厅，祝鸣穿梭过人群，经过香槟台的时候，操纵轮椅的手停顿了一下。
指尖掠过度数不高的香槟，犹豫片刻，他径直拿起后面的一杯红酒，深吸一口气，喝了下去。
微涩的酒液划过喉咙，进入胃里腾起轻微烧灼的刺痛感，激得祝鸣眉头微微蹙起，但一个荒诞的剧本也紧接着在脑海里构思成型。
他盯着酒杯里见底的深红酒液看了一会儿，咬了咬牙。
又拿起旁边一杯琥珀色的不知名洋酒，最后扬起脸，一饮而尽。
静谧的包厢内，金箔玉兰屏风后方，珐琅三足香炉内焚着盘香，青烟袅绕，蔓延着缓缓在空中散尽。
“二区代表人前几日和我联系了，对你的考核评价极高。”
席建峰放下茶盏，神色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有白鹤静静地伫立在身侧：“合影和作品我也看了一眼，你的技法和功底，这两年确实精进踏实了不少。”
席羡青沉静道：“沈小姐谬赞，考核时间紧促，其实还有许多细节之处没有完处理妥当。”
“你还年轻，向来对自己的要求极高，倒也不必对自己太过挑剔，去四区还有一段时间，偶尔也让自己松一口气。”
席建峰顿了顿，问：“慕妃还好吗？今天还是没来？”
“姐姐一切都好，只是前一阵子有些着凉，我也不想强求她来。”
席羡青敛目，指向面前的礼盒，淡淡道：“但她特地给您准备了礼物，叫我带来。”
席建峰微微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华美的锦盒，摇头一笑，脸上的沟壑中夹杂了几分无奈：“你呀，就不用再替她做这些事，来糊弄我了。”
“也不怪她，你们两个孩子……小时候吃苦太多，终究是我欠你们姐弟俩的。”
席建峰喃喃道，“算了，让她一直像现在这样，快快乐乐地也好。”
席羡青没再说话。
浅淡的烟雾从香炉的花纹空隙间袅袅升起，席建峰似乎是有些疲倦，揉了揉太阳穴，又想起什么，问：“那个七区的孩子，今天来了吗？”
席羡青一顿：“来了，在外面。”
席建峰“嗯”了一声：“现在人多眼杂，等一会儿宴会结束，你再带他过来，让我见见吧。”
席羡青颔首，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六区人，更准确地说是席家人，规矩和讲究向来极多。
这场子里的服务员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像这种没敲门、没询问，便直接将门推开的行为，是极其不礼貌，也绝不可能会发生在这种宴会里的。
门开的瞬间，席羡青先是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席鸿明一家。
席鸿明神色微诧，似乎也没想到会有个不速之客会先他们一步直接把门推开：“欸？你这人讲不讲规矩？”
惊诧的人不止席鸿明一人，席羡青身子微僵，也紧紧盯着那个将门推开，坐在轮椅上的人。
他快步走到祝鸣的面前，迟疑道：“你怎么——”
“席羡青。”
祝鸣一把拉住席羡青的，定定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声音泛软地问道：“你……你刚才去哪儿了？”
席羡青：“……？”
身前的人轻声呢喃道：“我找你……找了好久好久，都一直找不到哦。”
他的声线带着迷蒙的醉意，尾音不自觉地拉长了一些，眼尾微红，就这么沉静地盯着席羡青的脸看。
席羡青恍惚了一瞬，随即才意识到不对。
祝鸣理应是很清楚自己来包厢和席建峰见面的这件事，何来的“去哪儿了”和“找了好久”一说。
席羡青眉头微凝，他先是怀疑眼前的人喝得不轻，说得是醉话。
但盯着祝鸣酡红的双颊，以及氤氲着漂亮水雾的双眸，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事情似乎并不是眼前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直觉也好，第六感也好，他总感觉出于什么原因……祝鸣似乎是在装醉的。
他在故意说出这些胡言乱语。
“我只是来和爷爷祝贺。”
虽不知道祝鸣究竟在搞什么鬼，席羡青沉默半晌，还是试图冷静地接住他的戏，“正好，爷爷想要见见——”
祝鸣皱了皱鼻子，直接打断了：“我，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
席羡青：“……？”
像是没看到坐在前面的席建峰以及身后围观的人，祝鸣拉着席羡青的胳膊，微微仰起脸，仿佛满心满眼、整个世界里就只有席羡青一个人般。
“所以你其实还在和我怄气，对不对？”
脸颊泛着微红，他哀哀地盯着席羡青的双眼，“就因为你在二区的时候……每天总是忙着画你的稿子，不陪我出去度假，和你大吵了一架。”
“结果那之后……你就一直在生气，和我冷战，不理睬我，甚至……甚至还闹着和我分房睡。”
他偏过脸，无声地打了个酒嗝，喃喃自语道：“整段考核期间……也根本不亲近我，可是，可是我们那时候才刚刚结婚啊……”
席羡青诡异地僵在原地。
“……我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和你结婚前，也知道以后的生活注定会是这个样子，但我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你。”
像是委屈极了，他的眼睫轻颤，轻声质问道：“而且我当时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你不是说……不是说你已经不生气了吗？”
“还是我今天又做错了什么，惹了你不高兴呢？”
祝鸣似乎是极难过地停顿了一下，缓慢地问道：“你为什么又把我一个人丢在全是陌生人的地方，这样躲着我呢？”
席羡青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义愤填膺，字字泣血，不说旁观的人，真切到就连旁边的席羡青都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过这些不齿的事了。
进行到了这里，席羡青已经完全不知道祝鸣在演绎什么剧本了。
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无厘头地指控一番，他下意识地想要出口反驳，但话卡在嘴边，最后却又硬生生转个弯咽了回去
因为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方才祝鸣说出“分房睡”的时候，他隐约看到门口的席鸿明一家似乎是无声一惊，面面相觑了一下。
像是祝鸣的话……打破了他们先前的某种认知一般。
席羡青虽没有出声反驳，但不论如何，这戏自己也快要完全接不住了。
“我没有躲着你。”
他只能一手扶住眼前人的身子，一边稳住声线，低声道：“……你喝得太多了，不要再在爷爷面前失态，我先带你出去。”
“爷爷，不好意思。”
席羡青吐出一口气，回头艰难解释道：“他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认识的人也不多，加上可能有些喝多了，我先带他出去醒醒酒。”
席建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半晌后只是淡淡道：“去吧。
“不过羡青，考核虽然要紧，但是对家里人，平日也要多上心些。”他说。
席羡青一时间有苦难言，只能咬牙应道：“我知道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垂眸看向眼前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的人，喉咙有些发干：“好了，我们先走吧。”
祝鸣却拉住他的袖口，不依不饶问：“那你……你原谅我了吗？”
席羡青喉结一动，只能顺着他来：“原谅你了。”
“真的不生气了？”
“……真的。”
“以后还和我分房睡吗？”
席羡青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不会了。”
祝鸣定定地望着他的脸，半晌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醉醺醺地歪着头，招了招手，断断续续地说道：“那你……那你现在过来一点。”
席羡青不明所以，见他这个招手的动作，以为是像之前一样要说什么悄悄话，犹豫片刻，便轻俯下身。
却没想到祝鸣嫌这个距离完全不够，他伸手勾住席羡青的领结，蓦然一拉——
两人距离缩短，席羡青看到祝鸣微不可察地、偏头向门外席鸿明所在的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
他紧接着看到祝鸣停顿了一下，轻轻地闭了一下眼。
——像是在这短暂的瞬间，他无声无息地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双眸已经恢复了先前醉意朦胧、水汽氤氲的模样。
祝鸣放在席羡青领结上的手指微微松开，往上抬起，最后轻柔地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席羡青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你——”
祝鸣却没再给他思考的时间。
——下一瞬，他微仰起脸，温柔缱绻地吻上了席羡青的唇。
滚烫的呼吸交融，祝鸣柔软冰凉、沾着酒气的双唇覆盖在席羡青干燥灼热的下唇上，先是有些僵硬地停留片刻，
他像是在思考斟酌着什么，勾住席羡青的脖子，将脸仰起来了些，又加深着轻吮了一下，唇齿相依，像是在掩盖着这个吻一开始展现出来的青涩。
其实是一个很短暂的吻。
只是因为周遭实在是太过安静，又或者是吻得太动情太用力，两人嘴唇分开的瞬间，发出了巨大清脆的、在场人全部都可以听到“啵——”的一声。
唇瓣上残留的濡湿感是那样真切，席羡青的大脑顷刻间变得空白。
眼前做了好事的人，却像是没事人一般，醉醺醺地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随即摇摇晃晃地往前一倒——
他用手环抱住了席羡青的腰，将脸颊亲昵地抵在了席羡青的小腹处，像小动物一样乖顺地、轻轻地蹭了一下。
“……你原谅了我就好。”
席羡青听到怀里的人含糊地喃喃道：“那么现在……快点带我回家吧。”

第38章 开屏
祝鸣亲昵地将脸颊埋在席羡青的小腹后，便趴着一动不动了。
画面胶着地静止在了此刻，一时间，万籁俱寂。
昏睡过去的人已然一身轻松，不过醒着的人，此时此刻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其实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席羡青此刻扶着祝鸣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他大脑一片空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喉咙深处抑制不住地发干：“爷爷，他平时做事很妥当，今天可能……喝得实在有点多。”
席建峰盯着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没说什么，片刻后放下手中茶盏，淡然道：“带这孩子去外面醒醒酒吧。”
心绪已经乱成一团，席羡青完全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在给出回应，干涩道：“好。”
眼前的人已经醉得不像是能自主行动的样子了，席羡青微微咬牙，定了定心神，干脆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向包厢外走去。
“对了。”刚走了几步，又听到身后席建峰说，“别忘了我方才说的，考核和事业虽然重要，但有时间，也要多陪陪家里人。”
这话里的意思席羡青不敢细想，耳根烧灼道：“……我知道了。”
抱着祝鸣走出包厢的瞬间，他们和站在门口等待的席鸿明擦肩而过。
席鸿明神色隐晦，咬着牙根，甚是遗憾事情没能按照计划进行，如鲠在喉一般。
空气中暗流涌动，但席羡青眼下无暇顾及这些有的没的，只是在瞬间收敛了目光，抱着怀里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方才包厢的门是打开着的，等着排队祝贺的人不止席鸿明一家，六区内外的名流都在外面候着，也自然将方才的那一场戏尽收眼底。
哪怕已经走远，席羡青还是能隐隐听到身后有人在轻笑着议论：“年轻就是好啊，爱意都这么火热啊……快瞧瞧小席先生的耳根子。”
“说是七区人，以为会严谨古板的性子，没想到说亲就亲，倒是比咱们还要开放呢。”
“人家新婚燕尔，黏黏腻腻，当然正常了。”
怀里的人呼吸灼烫，喷洒在席羡青脖颈处的皮肤，席羡青的嘴僵硬地抿成一条线，无声地加快了脚步。
“看来所谓的分房睡，不过是他们情侣吵架而已。”
包厢门前，看了一出好戏的席森扯扯嘴角：“我劝你们俩，今晚还是安安分分地给爷爷祝贺，我还没到需要靠着吹一些乱七八糟的耳旁风来赢下考核的地步。”
章圆忍不住抬手打了下她的胳膊：“你这丫头，我们天天为了你的前途操碎了心，你怎么胳膊肘往外面拐？”
席森当作没听见，踩着高跟，拎着礼物转头进了包厢。
席鸿明眉头紧锁着，盯着远去的两人背影。
李顺和他交代席羡青和祝鸣的行程时，也确实有提到他们刚到二区时，在车上举止异常亲密的这一档事。
虽然后续分房睡这一点实在可疑……但现在看来，难道只是情侣之间的吵架？真的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一丝疑惑依旧残存在席鸿明的心底，但是不论如何，方才两人实打实地对上了嘴，要是真是演的……那也实在太过敬业。
包括席建峰在内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人是蜜里抹油、打情骂俏的新婚燕尔。
这么看来，至少今晚，除了老老实实地送上一份贺礼以外，他看来是无法节外生枝，添油加醋地说些原本准备好的闲话了。
出了包厢，席羡青总算找了个僻静角落的，将怀里的人安置在了一把椅子上。
祝鸣垂着眼，蒙胧地掀开了眼皮，看了眼四周，随即又重新将头低了下去。
千百种微妙的情绪笼罩在心头，席羡青盯着眼前的人，努力控制着表情，沙哑地问道：“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祝鸣低着头，始终没有说话。
方才包厢内那副泫然欲泣，娇嗔委屈的模样已经在他的脸上荡然无存，这让席羡青清楚地意识到，在众人前的那一出，不是耍酒疯，而是他借着酒劲有意演出来的。
但祝鸣此刻的情况也不是特别对劲就是了——他垂着头，手抵着胃，眉头拧紧，眼尾泛红，完全不像是一个神志清醒的状态。
席羡青感觉不对：“你怎么了？”
良久，他才听到眼前人小声地喃喃：“地砖和你……为什么都在动？”
席羡青：“……？”
祝鸣迷离地仰起脸，对着席羡青看了一会儿，然后皱了皱眉，头微微向前点了一下，随即直接向前一扎——
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醉倒在了席羡青的身上。
祝鸣做了个梦。
这回是个没有那么美好的、又或者说他已经做过了很多遍的梦——窗外的夜色浓稠，玻璃破碎的瞬间，鸣笛声和刹车声尖锐地充斥着双耳，天旋地转，他又一次回到了当年发生车祸的那一瞬间。
腰部和腿部的剧痛依旧是那样的鲜明，下一刻，他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紧接着又从梦中蓦然醒来。
醒来的一瞬间，痛意的源头不再是腿，而是太阳穴，又或者说，他的腿现在已经不再会痛了。
艰难地睁开眼，祝鸣看到了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视线偏转，映入眼帘是深色的被单，黑漆木制的床头柜，整体装潢素雅低调，却又难掩细节之处的奢华。
祝鸣甚至知道，不远处的门后方有一间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因为席慕妃曾带他来过这里。
这里是……席羡青的卧室。
祝鸣摸索着从床上爬起来，一瞬间胃里痉挛，身体沉重，头痛欲裂，就连嗓子也莫名沙哑，难以发出声响。
他紧接着听到冷淡的一声：“床头上有热蜂蜜水。”
天旋地转的感觉，祝鸣下意识地按照指示抓住床头的玻璃杯，温热甜蜜的液体下肚，喉咙才滋润了些许，整个人活了过来。
他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世界，随即一怔：“你……”
席羡青坐在不远处的沙发椅上，双腿优雅地交叠，翻阅着手中的杂志。
听到动静，他抬头瞥了祝鸣一眼，没有说话。
有关昨夜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涌入脑海。
祝鸣的神情逐渐变得痛苦起来。
被缓慢回忆凌迟的感觉太过煎熬，他一手抵着胀痛的太阳穴，一手做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你先大致给我个概念……情况究竟有多严重？”
席羡青的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杂志上，指尖捻起一页的边角，没有看他的眼睛：“你可以猜猜，今天六区文娱热搜第一位是什么？”
祝鸣：“……”
他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短暂地翻阅了几秒。
几秒钟后，他缓缓将手机拉远，扣在被子上，闭上眼睛，咬牙切齿道：“为什么连视频都有？”
“因为你昨天很会挑地方，门内是我爷爷，门外是六区钱最多和事儿最多儿的一群人。”
席羡青合上杂志，平静地又插上一刀：“你觉得他们中的谁会替我俩守口如瓶？”
祝鸣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入掌心。
痛苦地酝酿许久，他抬起眼，看向席羡青，憋出来了一句：“昨晚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问题。”
席羡青没说话。
“我知道你这人的边界感极强，昨晚又是那么重要的场合，你们家族规矩礼仪还多，所以我先为我的所作所为和你道个歉。”
祝鸣吐出一口气，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我有充足的理由来解释我的动机。”
席羡青神色不明，情绪上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静默许久：“说。”
祝鸣又喝了两口窗边的蜂蜜水，润了润嗓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昨晚的偷听到了席鸿明一家的对话，以及自己所作所为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我后来想了一下，他口中的那个人“二区人脉”，应该是那个度假村的经理李顺。”
祝鸣抓了下头发，床头的白狐也难得摆出严肃模样：“咱俩假结婚这事，以及洗洁精支棱不起来的毛病，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对你未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你家里人知道了，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小姨也会知道，所以我当时就……灵机一动了那么一下。”
“一开始只想演咱俩在二区吵架的那出戏，想着能把分房的事情提前一步解释了就行。”
祝鸣又慢吞吞地呷了口杯中的水，“但当时演完，总觉得还是差了点火候，感觉席鸿明可能不会信，所以就想着得上一记狠的，把他们彻底噎得说不出话，然后就……”
他有点说不出来话了。
席羡青胸膛起伏，手指紧紧压住杂志的边缘：“你所谓的这一记狠的，就是……”
“怎么说呢。”
祝鸣咽下一口水，缓缓道：“现在从结果来看，这场戏的效果是不错的，至少大家议论的不是咱们假结婚或者是你支棱不起来，说明席鸿明应该是信了的。”
只不过这出戏的传播范围比祝鸣预想的要大太多了。
席羡青又不出声了。
“尽管如此，我觉得我犯了两个错。”
祝鸣捏了下手中的玻璃杯，苦恼地吐出一口气：“第一，我当时有点慌，所以在洋酒混红酒喝着壮了下胆子，酒精某种意义上确实激发了灵感，给了我勇气。”
他痛苦地咬紧牙关：“但是可能给的有点太多了，我忽略了自己酒量实在太差的这个客观事实，现在仔细回味一下，这场戏虽然成功，似乎……演得有点太过了。”
简直是脚趾抠地的程度。
“第二。”祝鸣的语气诚恳，“如果时间充足，我应该是可以想出一个更加妥当的方法的。”
“但是当时眼看着他们就要进包厢说你坏话，我又没办法提前和你通气，大脑当时只有一个方案，那就是抢他们一步先进去，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把话说得隐晦：“总之，没有提前和你商量就……我很抱歉。”
席羡青始终没有开口，祝鸣难得有点没勇气抬头看他，抱着被子垂着眼，半天没吱声。
良久，他听到席羡青说：“以后对自己的酒量有点数。”
祝鸣“嗯”了一声，脚边的白狐也心虚地将尾巴偷偷缩到身下，一人一狐还是没敢抬头。
直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对面响起，祝鸣试探性地掀起眼皮，才发现席羡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了身，拿起外套，已然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已经准备好被一通说教的祝鸣：“嗯？这就完了？”
席羡青侧目看了他一眼：“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祝鸣迟疑：“你……不生气吗？”
之前光是在祝盈盈扮演着假亲吻一下，这人就满脸的不情愿，张口闭口的“边界感”和“分寸感”。
现在可是真真切切对上了嘴，连祝鸣自己都有点过意不去，却没想到之前很强调边界感的席羡青，竟如此轻飘飘地就让这件事情翻了篇。
席羡青在原地伫立良久：“我没那个时间生气。”
“你已经解释了你做出这一切的动机，只要最后没有被爷爷怀疑，影响到考核，那么我也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席羡青没有看向祝鸣的脸，冷淡道：“况且我和一个四区的朋友约了会面，提前给下场考核做准备，没什么时间去和你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他顿了顿，最后又说了一遍：“下次请对自己的酒量有点数。”
祝鸣呆呆地“哦”了一声。
他看着席羡青扬长而去，意识只感觉自己大抵还身处梦境之中。
嗯，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祝鸣理应感觉到轻松，但却始终感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在心头，想要深究时，又被席卷而来的头痛分散了注意力
脑子乱作一团。
其实这个吻的动机，是可以有很多方式来解释的——于席羡青，是为了救他的前途，堵住不怀好意的坏亲戚的嘴；于祝鸣自己，则是为了不让两人假结婚的事情传出去，圆住这个对祝盈盈撒下的弥天大谎。
但他始终觉得，自己平日里并不是这种仅因酒精和脑子一热，便做出这种越线事情的人。
可现在结果摆在面前……嗯，就是这么鬼使神差地做了。
深吸了一口气，祝鸣强制自己不再去想。
至少现在，席羡青似乎对那个吻没有太大的芥蒂，已经专注于他的下一场考核，那么自己也要尽好医者的职责，帮他尽快把病治好才对。
胸口发闷，他移动到阳台旁，开了窗，透了口气。
端着蜂蜜水缓慢啜饮，正当放空大脑思考人生时，花园里传来了动静。
席羡青私宅的花园设计得十分雅致，昂贵的花草点缀其中，连最简单的灌木丛也修剪得极具美感，一看就是有专业的园丁打理。
园中有个典雅的小亭子，设在一小片翠绿的竹林中，用来做为一间私密性极佳的茶室。
祝鸣看到席羡青伫立在花园里的青石板路上，正在和一个戴着眼镜、笑容淳朴的男子攀谈，应该就是他方才提到的四区朋友。
眼镜男拍着席羡青的肩膀，笑着说了些什么，肩头上正趴着一只呼呼大睡的树袋熊。
对方毕竟是旧友，席羡青似是犹豫了片刻，最后也放出了自己的绿孔雀。
祝鸣看到眼镜男弯下了一些腰，洗洁精则安安静静地昂起脸，用喙轻轻啄了一下树袋熊的尾巴。
许久未亲眼见到洗洁精的状态了，祝鸣咂巴了一下口中甜滋滋的水，眯起眼，仔细对着绿孔雀的全身打量了一遍。
嗯，完全健康，很有精神。
他看到叶鹭彬彬有礼地走上前说什么，随即引导眼镜男，先一步走入了凉亭之中。
席羡青走在最后方，脚步微顿，像是有什么心事，盯着草丛出了会儿神。
在祝鸣的视角里，他的神情看起来是十分平淡的。
席羡青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片刻后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嘴唇。
祝鸣以为他正在发呆，也没有多想，只感觉这蜂蜜水越喝越没什么味儿，便低下头拿起银勺，轻轻搅动几下，想要把粘在杯底的蜂蜜搅得更匀一些。
而后抬头，漫不经心地向下一瞥，他的手紧接着猛地一顿。
只听丁零当啷，勺子脱手掉在地上。
然而祝鸣无暇去捡，目光死死地盯着席羡青身后的绿孔雀，一瞬间甚至忘记了如何呼吸。
——因为站在席羡青身后的洗洁精，尾翎在此刻正以极高的频率……抖动不停。
不是平日里观测到的随意一抖，而是高速地、持续连贯地剧烈抖动。
祝鸣眼睁睁地看着洗洁精的尾翎就这么抖着抖着，屁股也跟着扭了两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完整展开了！
毫无征兆地……它开屏了。
祝鸣的呼吸陡然停滞。
与此同时，祝鸣看到席羡青抿了抿嘴，手指蜷缩着收回，手臂也落回到了身侧。
他似乎并未注意到身后绿孔雀的动静，又或者说，他从来都不觉得身后的绿孔雀会有什么改变。
微微黏腻的蜂蜜水顺着手背流淌到手臂，一阵风拂过，在皮肤上掀起一阵凉意。
祝鸣这才倏地回过了神来。
他扒住阳台的栏杆，朝楼下大喊一声：“席羡青，回头！”
然而他们隔着的距离实在是太远，又或者席羡青还在出神，总之他并没有听到。
祝鸣眼睁睁地看到他转过了身，抬起腿，也朝凉亭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身后刚刚完成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自主开屏的洗洁精，抖了抖自己美丽的扇形屏羽，得意傲慢地转了个圈，甚至还美滋滋地扭动了两下屁股。
它神采飞扬，气宇轩昂地向左哒哒哒走了几步，又向右哒哒哒走了几步。
就像是……对着空气疯狂展示着自己第一次成功开屏的成果。
似乎意识到并没有人关注自己，它茫然地眨了眨圆圆的豆豆眼，又抖了抖羽毛，努力地将尾翎张开了更多，傲然地展示着自己身体的美丽。
遗憾的是，周围始终没有人注意到它。
它最后像是有些低落地微微低下了头，支撑着巨大的屏羽，跟着主人的身后，笨拙地、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
祝鸣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想要将这一幕定格下来。
然而就在他打开相机后，却发现绿孔雀的屏羽边缘已经变得模糊起来，逐渐消散成了透明虚无的神经质子粒。
是行色匆匆地走在前面、始终没有朝它看过一眼的主人，将它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大孔雀：面上波澜不惊地回味ing
小狐狸：思考开屏原理地震惊ing
洗洁精（疯狂开屏）（来回扭动）：请问有人注意一下我的美貌吗？ψ(｀ ′)ψ

第39章 真的？
茶室内装潢禅意典雅，桌上的五针松被修剪得错落有致，精致的茶点装于漆木食盒之中。
席羡青垂眸抬手，给岑卓添了杯前一阵从二区带回来的茶。
“天天在样板间一样冰冷的公司里泡着，许久没回六区了，果然还是家里舒坦啊。”
手边的树袋熊开始昏昏欲睡，岑卓感慨道：“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咱们才不过刚刚毕业，我只记得小席公子你冷心冷面、天天拒人情书的样子，当时还调侃你这人怕不是要孤独终老一辈子了。”
“结果现在，我却变成了标准社畜的形状，桃花愣是一朵没绽放过。”
岑卓环视四周，一时间唏嘘不已：“我们席大少爷倒是早早地恋爱闪婚了，走了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纯爱路线。”
这人油嘴滑舌的毛病自学生时期没改过，席羡青面无表情地将茶盏推到他面前：“……你差不多得了。”
“怎么了，我实话实说而已啊。”
岑卓的笑容愈发微妙起来，凑近道：“今天一打开新闻就是你，那小嘴儿亲得……啧啧啧，美人在怀，浓情蜜意啊。”
席羡青早已料到自己不会逃过这一劫，直接冷硬地岔开话题：“你现在的工作怎么样？”
“中规中矩吧，我在UI设计那边嘛，该头秃的时候也会头秃，但总体项目前景不错，流水也挺稳定。”
岑卓索然无味地吧唧了一下嘴，身旁的树袋熊也蔫蔫地歪着脑袋：“我那俩老板的倒是非常稳定，结婚好几年了，感情状态依旧胜新婚呢……”
“哎呀，怎么全世界都是成双成对的。”
他恨恨地捶了下桌子，杯中茶水也跟着摇晃：“绝美爱情什么时候能落到我头上啊？”
席羡青感觉这人大概是到了发情期了：“……”
他们虽都是土生土长的六区人，但席羡青出于家族原因，修的是符合他身份的、贵气烧钱的珠宝设计。
岑卓的情况则不太一样，父母经商，家庭组成简单，他自小便向往外区的世界，修的是游戏设计，毕业后入职了一家四区的游戏科技公司。
四区的核心价值观为“乐”，但这个“乐”，覆盖的范围可太广了。
和二区这种以美食和度假为核心，这种较为单一的休闲方式不同，四区的享乐概念则更为复杂，追求的是找到人生的意义，活得尽兴，大有种挖掘自己生命极限的意思。
因此这个所谓的“乐”，指的是四区拥有整个希明星最大规格的儿童乐园，以及最大的动画制作公司。
但也意味着四区同时拥有着整个希明星最大的博彩及夜店产业链，代表着成年人不可言说的禁忌之乐。
总之，是一个既迷人又危险的区。
希明星有一句老话说的是，一个人最理想的一生，便是有一对七区的父母，谈一个六区的对象，在年轻的时候去四区浪迹天涯，老了之后去二区养老度假。
虽是一句刻板印象十足的调侃，但也足以看出各区的差异。
当然，儿童乐园和夜店是两个较为极端的例子，四区还有许多性质正常的娱乐方式。
其中最知名的，便是能让众多年轻人更高效获取快乐和能量、并能在足不出户的情况下，便轻松实现跨区交互的娱乐方式——电子游戏。
今天请岑卓前来小聚，也不是为了别的，他现在任职于四区最出名的一家游戏科技公司LotusX。
而他公司的老板，则刚好是四区这一届代表人，也是他下一次考核时要打交道的对象。
特殊之处在于，LotusX科技公司是由一对结婚多年的爱侣白手起家创办而成，所以四区这一届的代表人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人。
席羡青虽对游戏技术不感兴趣，但是这家公司几款游戏确实出圈，招商联名和广告覆盖的范围也极广，所以他多少也听说过。
他大致听岑卓吐槽了工作的内容，大到对家项目组在商场上的脏手段都有什么，小到他们公司下午茶的茶歇吃什么，听起来倒是普通日常的工作氛围。
而那两个代表人的性格听起来都很不错，于是席羡青也放下心来。
“好啦，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
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茶点，树袋熊摸了摸滚圆的肚子，岑卓心满意足，也不准备再多待下去，便说：“我不多留了，咱们回头再聚。”
席羡青颔首，送他到了宅子门口。
等候车接应的时候，岑卓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提高了声音，饶有兴致道：“欸，花园里的，是不是就是你爱人？”
席羡青回头一看，果真在不远处的别墅大门前看到了一个坐轮椅的身影。
祝鸣的膝上枕着白狐，一人一狐，正在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席羡青：“……是。”
“哎呀，我都懂啦。”
岑卓做出一个“小情侣的日常我都懂”的表情，挤眉弄眼道：“正好今天聊的差不多了，你有什么有关四区的问题，随时发消息问我便是。”
在外人岑卓眼中，祝鸣此时此刻就像是个盼着爱人归家的新婚伴侣，在别墅的大门口眼巴巴地等着席羡青回来。
但席羡青定睛一看，发现祝鸣一只手拿着光屏，眉头是微微凝着的，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席羡青定了定心神：“我送你上车。”
岑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神色暧昧地说：“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目送岑卓上了车，席羡青吐出一口气。
他原地伫立少时，闭目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才转过身，神色自若地朝别墅门口的人走去。
走近了一看，祝鸣似乎有些出神，正盯着手中的光屏。
光屏亮着，上面是他经常用来记录洗洁精动态的页面。
席羡青隐约看到，似乎有很多东西被他用笔凌乱地划掉，就像是他以往的想法和概念，蓦然被什么东西推翻了一般。
他感觉到祝鸣的状态似乎不对，问：“怎么了？”
祝鸣这才抬起眼。
他盯着席羡青的脸看了许久，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放空，半晌后才开口道：“你……能把传感手套给我一下吗？”
自从上次祝鸣擅作主张地用精神力给洗洁精掰开屏后，传感手套便被保存到了席羡青那里。
席羡青“嗯”了一声，进了客厅，将手套翻出来，递给了他。
祝鸣戴上手套，垂眸像是在思考什么，半晌后目光的焦距才重新落向席羡青的脸：“现在可以把洗洁精放出来吗？”
席羡青一怔：“可以。”
精神质子粒缓慢凝聚，绿孔雀拖着纤长的尾翎，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他的脚边
祝鸣操纵着轮椅来到绿孔雀的身后，弯下身，手来回在洗洁精的尾翎和屁股上摸索着，始终没有说话。
大多时间在他膝盖上慵懒地睡觉白狐，这次也跳到了地上，耳朵似是警惕地立起，在绿孔雀身旁来来回回地转了几圈，巡查审视着，观察着什么。
洗洁精啄了两口胸前的羽毛，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被一人一狐围在中间，茫然眨了眨豆豆眼，像是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主人。
席羡青没忍住问：“你到底在干什么？”
祝鸣许久后才回过神来，直起身问：“现在，试着调控你的精神力，然后操纵一下洗洁精的尾羽。”
席羡青以为他是突然有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灵感，虽感觉奇怪，但也没说什么，试着调控了一下精神力。
绿孔雀眨了眨眼，尾翎毫无动静。
祝鸣喃喃道：“……没反应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种谜语人的说话方式让席羡青感到不适，他脸色微冷：“你也知道，我从来都做不到——”
“不，你能做到。”祝鸣抬起头，盯着他的脸，打断道：“而且你刚刚就做到了。”
“我刚才在楼上，亲眼看见的。”祝鸣深吸了一口气，用笔指着地上的绿孔雀：“它，开屏了。”
席羡青蓦然一僵：“……什么？”
“千真万确，而且是靠自主意识开的屏。”
祝鸣再次拎起一根绿孔雀的尾翎，端详片刻，神色茫然松开了手：“你没注意到，因为你当时刚在花园里和你的朋友寒暄完，它站在你的身后，突然开了屏。”
“不仅开屏，而且持续了足足十秒的时间，一直到你把它收了回去。”他喃喃道。
席羡青盯着脚边的绿孔雀，沙哑道：“你确定……你没看错？”
“确定，我是瘸，但不瞎。”
祝鸣咬住笔杆，低头自语道：“你最近也一直没有服药，我在想，会不会是我一直以来的思路出了问题？”
客厅内一下子陷入了静谧，对这个极具冲击力的消息，两人都有些消化不太过来。
几秒钟后，像是想起什么的祝鸣猛地抬起头，抓住了席羡青的袖口：“你当时在花园里走神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席羡青的下颌线陡然收紧。
少顷，他躁郁地开口道：“走神就是走神，谁能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祝鸣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多少有些强人所难，遗憾地松开手，吐出一口气。
他同时也意识到，在自己昨晚醉倒后，以及洗洁精方才开屏之间的这段时间内，一定存在了一个变量。
一个从未在席羡青生活中出现过的变量，导致他在不自觉的情况下产生了情绪起伏，并足以影响了精神力的波动，从而间接地导致了洗洁精的开屏。
祝鸣顿了少时，问题如洪水般涌来：“昨天晚上我喝醉酒过后，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平时没有做过的事情？有没有吃过什么平时没吃过的食物？”
他无法掩饰声线里的兴奋，追问道：“喝酒了吗？看什么刺激性的影片，或者和别人交涉的时候，有什么情绪上剧烈的波动吗？”
席羡青：“……”
想要弄清楚那个变量到底是什么，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以最朴素笨拙的方式，一个一个地进行筛查并排除，
他们回到了客厅，祝鸣在光屏上记录，席羡青坐在沙发上，如审问犯人一般，一个接一个因素地进行排查。
“饮食、睡眠，用药都和之前没有变化。”
十分钟后，祝鸣抓着发丝，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而且为什么刚才能开短暂一瞬，现在却又不行了？”
席羡青对着脚边的洗洁精，以及它身后毫无动静的翎羽看了少时，忍不住又一次问祝鸣：“你确定你当时没有看错？”
祝鸣目光落在光屏上，极其笃定：“我确定。”
席羡青没有再说话。
光屏上列举出来的有嫌疑的因素，都已经被一一排除。
祝鸣漫无目的地在光屏上胡乱涂鸦，手上太过用力，笔尖近乎要将屏幕戳破。
变量。
昨晚之前一直没有出现过的……变量。
笔尖猛地一顿，他突然想到，确实还有一个变量，一直没有被自己考虑其中。
而且从现在的结果来看，这还是一个……近乎尽人皆知的变量。
白狐抖动的尾巴突然停了下来，祝鸣静了一会儿，突然抬起眼看向对面沙发上的人。
席羡青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了脸。
两人对视片刻，祝鸣向来有话直说，这回却难得腼腆了几秒。
“你说。”祝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嘴唇微抿，一点一点地开口问道：“会不会……是因为我昨晚啵你的那一小下？”
席羡青的瞳孔蓦然一缩，近乎是在瞬间打断了他：“不可能。”
客厅又重新静了下来。
其实这个答案浮现在祝鸣脑海里的一瞬间，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实在是太扯了。
但当所有其他所有的可能性都已经被一一排除之后，最后剩下的那个哪怕看起来再荒诞无稽，便也只会是正确的答案。
祝鸣盯着席羡青的紧绷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记忆蓦然涌入脑海，一瞬间，他突然回想到方才在洗洁精开屏的前几面，花园里席羡青走神的时候，似乎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嘴唇。
祝鸣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现在不是嘴硬的时候，你的病能不能治好，也许靠的就是这个答案，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把我当做医生，以诚实的、认真的态度回答我。”
祝鸣紧紧盯着席羡青的脸：“刚才在花园里的时候……你是不是回想起了昨晚，我强吻你的那个瞬间？”
席羡青的耳根蓦然染上了绯色，猛地瞪向祝鸣的脸：“我——”
他其实明明可以说出“我没有”抑或“我忘了”。
然而望着祝鸣清澈乌黑的双眸，然后喉结无声动了一下，最后只是说出了个“我”字，却始终没有把后半句话接下去。
胸膛起伏，祝鸣看到他须臾后别过了脸。
心跳无声地漏了一拍，因为祝鸣知道，这就是席羡青说“是”的方式。
他茫然地望向手中的光屏，上面是他先前测试过的每一种药剂以及洗洁精，只感觉自己二十多年来接受过的全部医学知识都变得极其荒谬。
无数精心研制的药剂都不起作用，最后轻轻松松让洗洁精……靠的竟然是一个阴差阳错的吻？
怎么可能？
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用医者冷静的、科学的思想来解释这一切——毕竟祝鸣倒真不至于自恋到，觉得席羡青开屏和自己本人有什么关系的地步。
但他现在终于可以确定，开屏这件事情……和接吻这个行为是绝对有着不小关联的。
笔尖在光屏上方微滞，他的思绪紧接着豁然开朗。
当时席羡青来找他求医的时候，说的是七区大部分顶尖的诊所都已经对他的症状束手无策。
所以当时祝鸣的思维也跟着进了一个狭窄的误区，那就是洗洁精的病，大概率是病理性所致的结果。
但如果……是生理性和心理性导致的无法开屏呢？
祝鸣从一开始便忽略了一个极其明显且直接的可能，那就是没有考虑过孔雀这种生物的自然本能。
孔雀精神体无法开屏的原因有两种——第一种是先天性或病理性的缺陷，别一种则是……它或许始终没有触发过求偶本能。
又或者两者兼有，然而之前的祝鸣专注于研究药物并攻破前者，效果始终不佳，但现在看来，后者或许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席羡青。”祝鸣轻轻地喊了他的名字。
他看到席羡青的身子悄然震了一下。
无数种问话的方式在嘴边咀嚼斟酌了千万遍，祝鸣最后抿了抿嘴，将声音放柔，试探性地问，“昨晚……是你的初吻吗？”
他知道这些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越界，也了解席羡青的性格，预想到了这人大概有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像是听到极其不可理喻的事情，席羡青的耳根的绯色愈发加深，瞳孔一颤，近乎是咬着牙看向祝鸣的脸：“祝鸣，你——”
“我知道这个问题确实有些许的私密，你也可以不回答哈。”
趁着这人怒不可遏之前，祝鸣及时地转变了另一个策略：“只不过呢，昨晚确实是我第一次和别人接吻。”
席羡青的神情微微一变。
他盯着祝鸣的脸看，静了许久，嘴唇动了一下：“……真的？”

第40章 再测试一遍
“骗你干什么？”祝鸣很奇怪地问道。
席羡青盯着他脸看了几秒，别过了脸：“医考满分，还是首席候选人，你这位七区的大明星，倒也不必拿这种话来糊弄人。”
“你说的这两个头衔，首先我并不否认。”
祝鸣竖起食指：“不过除此之外，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们七区的一句至理名言，‘七区人不需要爱情，只需要顶刊’。”
“更何况，我当年怎么说也是差点做到首席的人。”
脚边的白狐甩了甩大尾巴，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多时间搞学术之外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昨晚刚把嘴覆盖上，祝鸣便僵在了原地，因为他确实需要大脑思考一秒正常情侣的下一步动作该怎么做。
幸好后来还是凭着精湛的演技，加深吻着圆了回来，但力度没整好，才会导致这个“啵”得如此响亮，响透到了整个希明星的热搜。
他这话一出，席羡青的面色似是微微缓和了些。
席羡青没说话，目光落向窗外，片刻后，微不可闻般地“嗯”了一声。
祝鸣一开始还没琢磨过来，这个“嗯”到底代表着什么。
两人静默地面对面地又坐了一会儿，祝鸣才猛地抬起头，意识到，席羡青似乎是在回应自己一开始的“是不是你的初吻”的问句。
一个预料之中，同时也是预料之外的回答。
预料之外，是因为席羡青这样的家世样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追求者并不会少。
预料之中，则是因为席羡青傲慢挑剔的脾性，也确实不像是能让人随便近身的样子。
预曦正立８
祝鸣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是镇定的：“这样啊。”
“那么，关于洗洁精刚才开屏的这件事……我的脑海中有一个推想。”
祝鸣在光屏上随意画了两笔：“也许有些荒诞，你听了后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控制好情绪，先听我讲一下这个猜测。”
席羡青眉头微动，抬起了头。
五分钟后。
“席羡青，你给我冷静哈。”
祝鸣指着席羡青的脸，白狐和人都悄无声息往沙发后方缩了一下：“我都说了，这只是我不负责任的猜测……”
“但问题是，你说的东西完全是毫无依据的胡言乱语。”
像是听到极其荒诞的笑话一般，席羡青指着地上无辜缩成一团的洗洁精，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它之所以开不了屏，是因为我没谈过恋爱？”
“我如果想要开屏，就要和人接吻？”
他的目光像是结了霜的寒冰，冰冷到快要将祝鸣的皮肤划破：“祝鸣，你好歹也是七区医学院出身，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十分荒诞吗？”
“小席公子，你能不能不要随意曲解并加工我的话？”
祝鸣弯下身子，试图用戴着传感手套的手捂住洗洁精的耳朵，尽量不让无辜的绿孔雀听到他们争执的内容：“我的原话明明是，洗洁精之所以开不了屏，或许并不是病理性的缺陷，而是心理性异常的结果。”
“也许生理、情感上的刺激，会比药物来得更有效率，因为求偶开屏是孔雀在自然界内的天性，这一套……或许在精神体上也同样适用。”
他说：“这样的刺激源，包括了接吻，但也不仅局限于接吻。”
“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你迄今为止，从来都没有自主操纵精神开屏的能力。”
祝鸣停顿了一秒，斟酌着用词，“因为你可能在生理和情感上，之前并没有和其他人有过……”
席羡青的胸膛烦躁地起伏一瞬：“你有任何依据吗？”
“没有，所以我刚才说过了，这只是我的猜测。”
祝鸣望着他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但你也没有任何证据反驳我，来证明洗洁精的开屏不是出于这个原因，不是吗？”
客厅一瞬间陷入静谧，他们就这样僵持在了这里。
“虽然不知道这一切背后确切的科学运转原理。”
祝鸣望着光屏上药物记录，自言自语地试图理清着思绪，“但如果想要知道咱俩谁对谁错，这个理论要比药物好验证得多，也没什么研发成本，只需要再去测试一遍，然后让我观察一下洗洁精的——”
话还未说完，身旁的人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般地打断了他：“你说的再测试一遍，是什么意思？”
方才祝鸣一直心不在焉，所以脱口而出的瞬间，并没有太过大脑。
现下他把这话重新放在嘴里咀嚼了一遍，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这句“再测试一遍”，和自己平时试验药时随口再测一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这似乎意味着……席羡青得再去接一次吻。
“不是，我——”
祝鸣嘴皮子向来灵活，语言功能第一次难得有些宕机：“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将这一切理解成一个实验，毕竟你总要和一个人再测试一遍，才知道洗洁精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开的屏啊。”
……不对，好像越描越黑了。
“你先是随随便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了我。”
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席羡青愠怒地瞪着祝鸣的脸，沙哑道：“现在为了测试你所谓的荒谬理论，又叫我再去随便和别人接一次吻，是这个意思吗？”
祝鸣皱眉，完全没想到这人竟然能理解出这么一层意思。
“我没说叫你随便找个人，我只是——”他顿住了。
这话是无论是说还是听都有些奇怪，如果自己说了“我没叫你随便找个人接吻”，言外之意就是“你可以找个熟人接吻”。
这听起来就像是……毛遂自荐一般。
于是祝鸣僵持在了原地。
席羡青见祝鸣始终没有否认，便以为他是默认了“随便找个人”接吻的事实，脸色一沉，呼吸变得急促。
“而且关于昨晚，我已经很诚恳地和你道过歉了。”
祝鸣脑子里一时间也乱得不行，揉了揉太阳穴：“如果不是因为酒喝了太多，加上当时想不出其他的对策，我也不可能随便做出这种事情，我真的非常后悔——”
席羡青的脸色本就难看，听到“后悔”两个字的时候，更是直接冷笑出声：“我有叫你这么擅作主张地帮我吗？”
祝鸣一怔，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他。
“你现在这么后悔做了，那是你的事情。”
席羡青没有看向祝鸣的脸，只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求着你帮我解围，也没有强迫你做这么令自己不情愿的事。”
祝鸣像是听到了不可理喻的笑话：“席羡青，你要不要听听你到底说什么？”
他确实鲁莽了，也道过歉了，但他做这一切的出发点，也是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好心好意地想帮他。
“你知不知道，你家的那些亲戚在背后是怎么议论你和你的姐姐，又是怎么千方百计的想往你身上泼脏水？”
祝鸣荒诞地失笑：“我如果不是当时心急，想要帮你证明咱俩是真结婚，你觉得我会着急忙慌地把自己的嘴往你的嘴上送——”
“我知道，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从小到大一直都知道。”
席羡青冷然道：“但你帮我，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能继续瞒着你小姨我们假结婚的事情，不是吗？”
祝鸣说不出话了。
“既然这么后悔，”墨色的眸子像是结了寒冰，席羡青每个字的语调都毫无波澜：“那你大可以当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至于你方才提出的那个荒谬的理论，我不想再试，也不会去试。”
他说：“你继续研究你的药，找出可以治疗我的方法，这是你原本应该承担的责任。”
如果说刚才，只是有点真心喂了白眼狼的错付感，那么听到这里，祝鸣简直是气得眼前都隐隐发黑了。
这个让他们持续焦头烂额了几个月的难题，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点曙光，这人却突然来了一句“我不试”。
祝鸣气极反笑，深吸了几口气：“那万一找不出来呢？万一最后所有的药物都不起作用，能够让洗洁精开屏的方法就只有这一种——”
“找不出来，那继续找，一直找到能有效果的药物为止。”
席羡青看向窗外，打断了他：“这原本就是你的职责。”
“好，好。”祝鸣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点了点头：“我的职责。”
远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向声音的源头看去，是席慕妃端着水杯，神色茫然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虽然听不见他们争论的内容，但也隐约感受到了气氛间剑拔弩张，抿了抿嘴，将水杯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她对着席羡青比画了些什么，神情中带着疑惑。
席羡青良久后才抬起手，用手语回复，嘴上同时沙哑地说道：“没有吵架，我们只是……在聊天。”
席慕妃没有说话，目光忧虑地在他们两个人之中流连。
祝鸣偏过脸，闭着眼睛，扯扯嘴角，将脸上的神情调整好。
明明前一秒在吵架，却又不得不在席慕妃的面前假装和平，只是表情可以调整，空气里的压抑气息还是难以散开的。
席慕妃又比画了什么，同时用眼神示意席羡青，将自己的话传达给祝鸣。
席羡青半天没动。
席慕妃皱起眉，戳了戳席羡青的胳膊，叫他不要装作没看到。
席羡青伫立在原地，还是没有看向祝鸣，沙哑道：“她今天打算去外面吃晚饭，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
祝鸣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光屏收到了旁边的背包之中。
“帮我传达，谢谢你姐姐的好意，但恕我无法一同前行。”
祝鸣操纵着轮椅向门外走去，和席羡青擦肩而过：“因为我现在必须回家工作，去履行我肩上承担的职责了。”
席羡青没有说话。
祝鸣仰起脸，对着席慕妃扯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操控着轮椅，向别墅的大门走去。
他们一连两周没有联系彼此。
一个生活在六区，一个居住在七区，没有人先退一步，似乎打算就这么一直僵持到天荒地老。
祝鸣还真如他所承诺，高效地履行起了他身为医生的责任。
——席羡青每隔三四天，都会收到一个跨区加密快递，里面是包裹在恒温盒中的小小离心管，装着不同颜色的药剂。
恒温盒每次都被放置在了一个不同口味的速冻甜品包装盒中，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份普通的外卖，保密性做得极佳。
每个快递里还附带一个小小的纸条，正面标注着药物的使用周期和相关禁忌，背面则像填空题一般，写着“用药时间”“波动观测情况”以及“波动持续时长”。
——他在叫席羡青自己观测记录，并按时填好洗洁精尾翎的动态。
每一步都做得体贴备至、细致入微，叫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他只是不再和席羡青主动沟通了。
就这么过去了半个月，一直到前往四区考核的那一天，他们才不得不重新坐上了同一辆车，共同在一片大气层下呼吸。
坐在副驾的叶鹭欲言又止地回过头。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后排座位的两边，同时看向各自的窗外，中间隔了海洋一般的距离，一副再貌合神离不过的景象。
叶鹭轻咳一声：“羡青，小祝，一会儿就要进四区了，咱们……稍微注意一下外人眼中的形象哈。”
后座位上的两人同时一僵。
几秒钟后，他们向彼此的方向移动了差不多一厘米的距离，短暂对视片刻，又随即双双“咻”地把脸别开。
叶鹭：“……”
到达四区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的晚上八点。
四区是个科技感和娱乐性极强的城市，傍晚时分，霓虹灯牌缤纷而迷人地亮起，广场上绚丽多彩的广告大屏，穿梭的人流和车流不停息，像是一座永不入眠的城市。
接待他们的是LotusX总部派来的负责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色西装套装，胸前别着干练优雅的银色莲花logo胸针的年轻女孩。
女孩站在酒店前台，精神体是一只白色猫头鹰，伫立在手臂上，歪着脑袋，静静地睁着圆眼睛打量着外人。
她说：“席先生好，祝先生好，我是Nova，我会负责二位在考核期间的一切行程和生活安排。”
他们下榻的酒店也是LotusX集团旗下的产业，位于四区最中心的地段，装修风格走的是极简且舒适的科技现代风，空间大而豪华
简单寒暄过后，Nova平静地问：“二位是社恐吗？”
两人皆是一怔：“……？”
“如果二位不想和外人过多交涉的话，我们这边有公司最新研发的导游型居家机器人，可以为您进行房间内设施的讲解。”
她指了指脚边圆滚滚的银色小机器人，平静地打量片刻：“但既然二位并不介意，那么就由我来为二位介绍吧。首先，我代表我们整个LotusX团队，祝二位新婚快乐。”
她说话的语气近乎没有起伏，让人不由得怀疑她口中的机器人是她本人。
Nova是个做事干练冷静的人。
她利落地介绍了一下套房的布局，神色平静，口齿清晰，每句话之间都不带喘气，有一种想要快点下班的美感。
直到最后，她和手臂上的猫头鹰一同转过了头，问了一句：“席先生，祝先生，套房内除了主卧以外，还设有一个客卧，不知道二位是否用得到？”
这话一出，两人都静谧了少时。
经历了酒会的那一遭，“客卧”、“分房”这一类的字眼在他们这里，已经成为一个大写加粗标红的感叹号，是个实实在在的送命题。
毕竟哪怕像李顺那样再和善的人，都可能是席鸿明那边窥探隐私的线人。
所以像是现在这样的问题，给出的答案需要慎之又慎。
然而祝鸣始终缄默，似乎并不打算接话。
于是席羡青只能吐出一口气，滴水不漏地答道：“……应该是用不到的。”
“好的。”
Nova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两眼缓慢迸发出奇异的光彩：“或许二位并不知道，我们公司的游戏产品，已经连续五年登顶四区游戏销量排行的第一。”
“所有LotusX在市面上销售的游戏，都可以通过我们公司最新型号的全息沉浸游戏舱进行游玩，游戏舱和您带来的这个生物医药舱差不多，只不过是横躺的舱型。”
介绍起自己公司产品的时候，Nova似乎被一种无形的能量填满，容光焕发道：“之前之所以就没叫人准备，是怕您有朋友助手需要使用客卧。”
“既然没有的话，那么我一会儿就叫人送两台过来，二位也能好好地感受一下我们的区域产品。”她说。
房间内的空气蓦然凝固了一瞬。
祝鸣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其实我……”
席羡青脸色僵硬：“倒也不必麻烦——”
“不麻烦的，二位一定要体验一下。”
Nova的脸上浮现出了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肩膀上始终冷脸的猫头鹰也愉悦地眯起了眼睛：“游戏舱为我司独家技术专利的最新型号，同时也是我们两位老板被评选为四区代表人，最为重要的技术成果之一。”
“书柜里还有我们公司建立以来开发的所有游戏数据盘，希望二位一定要亲自体验一下。”
Nova说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指挥道：“对，客人已经到了，你们现在过来，马上把客卧的床搬走吧。”

第41章 一床被子
希明星时间晚上八点零三分，四区灯火辉煌的市中心，豪华酒店的顶层套房内，六区未来代表人和七区昔日首席候选人陷入了一场极其剧烈的争执。
争执的主要内容是……谁该睡这套房内的唯一一张大床。
“小席先生，麻烦您讲讲道理好吗？”
祝鸣操纵着轮椅来到床的一边，圈占着自己的地盘：“刚才和Nova亲口说不需要客卧的人是你，凭什么最后落得睡沙发的那个人是我？”
席羡青抱臂站在床的另一边，闻言脸色微变，冷哼一声：“我只是怕她和上次二区的李顺一样……怎么能预料到她会直接叫人把床搬走？”
祝鸣“啧”了一声，甩出“我是残疾人”这张王牌：“你好意思自己睡床，忍心让我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去睡沙发？”
席羡青睨着他，并不吃这一套：“你轮椅有时候摇得比我跑得还快。”
其实眼前这张豪华床的尺寸大得实属离谱，别说睡他们两个人了，就连他们俩的精神体一同上来，再加上一个周粥都绰绰有余。
只是现在他们之间的氛围实在微妙，谁都不愿意主动去开“要不一起睡”这个口罢了。
就这么僵持于此不知道多久，席羡青听到祝鸣像是轻轻叹息了一声：“算了。”
席羡青身子微微一顿。
“确实是你的考核更重要一些。”
抬起眼，就看到祝鸣慢吞吞地抽出床头的一只枕头，放在膝盖上，喃喃道：“把洗洁精放出来再给我检查一下，然后我就去客厅，不扰你的清梦了。”
席羡青一愣。
就像是前一秒两人还在紧绷地进行拔河比赛，难分胜负，谁都不肯退让。
结果一人突然卸了力、松了手，爽快地宣布自己弃权；另一人攥着手中的麻绳，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头雾水地取得了胜利。
这让获胜者的心里反倒不是滋味起来。
而此时放弃大床争夺权的祝鸣已经转过身，在旁边的衣柜里挑挑拣拣起来。
他随手扯出一条毯子，端详着能不能一会儿当作被子盖，下一瞬，毯子的一角却突然被人用手拽住。
“你的腿才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回过头对上视线的瞬间，他看到席羡青松开手，视线不自在地转向远处：“回头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估计又要怪到我头上……床给你睡吧。”
两人的手在毯子的两端拉扯。
祝鸣静静地对着席羡青的侧脸看了两秒，突然扑哧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好心地让步却收获了这样莫名其妙的回应，席羡青顿时恼羞成怒，瞪向他：“你笑什么？”
祝鸣只是摇了摇头，突然轻声问道：“存档吗？”
席羡青僵了一下。
少顷后他的下颌微微抬起，像是不太情愿似的吐出两个字：“可以。”
于是半小时后，他们盖着一床被子，背对背地躺在大床的两边。
洗漱完毕的席羡青刚准备合上眼，便感觉身上的被子被人慢吞吞地从后方拉扯着移动，随即猛地一抽——
他的半边身子蓦然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祝鸣。”席羡青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你能不能不要总把被子拽到自己那边去？”
“不能。”身后的祝鸣正抱着光屏阅读睡前的最后的文献，闻言把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并不让步：“我冷，你稍微睡过来一点不就完了？”
席羡青躁郁：“凭什么是我睡过去，不是你睡过来？”
“各退一步怎么样？”祝鸣叹了口气，“咱俩不要背对背地睡，而是面对面地睡，这样被子的可使用面积还能稍微多那么一点。”
席羡青勉为其难：“……行。”
其实他们刚才是准备酒店再要一床被子的——只需要在那个小机器人上方的光屏上操作一下，便无需沟通，可以直接向前台下达指令。
但就在席羡青点击“确定”按钮的前一秒，祝鸣突然摁住他的手背：“你等一下。”
席羡青看他一眼：“怎么了？”
“有件事情我想确定一下。”
祝鸣抿了抿嘴，神色略带迟疑：“我不太清楚哈，就是，在外人眼里的新婚正常夫妻……是不是都是盖一床被子睡的？”
席羡青：“……”
两人都是各自领域内的佼佼者，但唯一同样毫无经验的事情——他们都是第一次结婚。
于是他们最后上网查了一下。
网上众说纷纭，但大部分的评论表示，像是小情侣和新婚爱侣，在激情满溢时大多会睡一床被子；一般婚姻过了十几年，感情平淡逐渐相看两厌的老夫老妻，便会变成各睡各的被子。
明明只是十分微不足道的细节，但席羡青知道，祝鸣其实并没有过分谨慎。
这个“要被子”的指令一旦下达，机器人和酒店的系统上便留下记录，有心之人一查便知。
自从酒会那一出“分房睡”事件过后，他们已经进入如履薄冰的高度警惕模式。
于是保险起见，他们今晚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裹着一床被子睡了。
他们同时翻了个身，面对面地躺在床上。
房间内很静。席羡青掀开眼皮，悄无声息地瞥了一眼对面的人。
祝鸣穿着睡衣，抱着光屏缩在被窝里。
柔软的发丝堪堪遮住他的眉眼，他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上的文献，指尖不断滑动，神情十分专注。
席羡青半晌后重新合上了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之中，他感觉被子另一端存在的拉扯感蓦然消失。
席羡青睡眠很浅，紧接着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隐约有轮椅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抬起眼，才发现祝鸣用手支撑着身体，蹑手蹑脚地移动到了床边的轮椅上。
席羡青怔住：“你……干什么去？”
祝鸣也像是一愣，回头看向他：“吵醒你了？”
“我看文献里提到了一个有趣的靶点，突然来了灵感，说不定可以在洗洁精身上试试。”
他一边说着，一边披上外套，“我打算现在去实验舱看看有没有足够的药剂，没有的话，估计还要从七区的生物公司那边订一些过来。”
“……现在？”席羡青的目光落在闹钟的“2:35am”上，难以置信道：“你要去实验舱？”
“是的。”祝鸣低头又仔细看了眼文献，“如果材料足够的话，我今晚就可以把药备出来，算上反应时间，差不多明天晚上就可以给你试药了。”
他并没有提洗洁精之前开屏的事，也没有提因为那个可能引起开屏现象的吻。
他完美地做到了将那段记忆存档，就这么遵守了他们之间的合约，继续以一个医生，更准确地来讲，一个药剂师的角度，极其尽职地帮席羡青寻找着开屏的方法。
席羡青一时间只觉得心口闷堵，却又无话可说：“你就一定非要这个时候用功，明天不行吗？”
“不行。”祝鸣视线从文献上移开，直截了当道，“因为两个月听起来很长，但其实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要早点为你这一次的合影做准备啊。”
像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祝鸣用玩笑般的语气调侃道：“毕竟这一次，我可是没那个精力徒手帮洗洁精掰开屏了。”
“我估计我今晚应该会在实验舱里过了，正好被子也都给你盖吧。”他对席羡青笑笑，“那么，晚安了。”
还没有等席羡青反应过来，他便操纵着轮椅出了屋子，留下了一个潇洒轻松的背影。
只听见“啪嗒”一声，是卧室的门被轻柔地关上。
席羡青坐在床上，盯着紧闭的房门，许久说不出话。
八个小时后，LotusX科技公司总部。
“两位boss现在还在开会，先由我来为二位简单介绍一下公司布局和主要项目吧。”
Nova依旧是一副“我在上班”的模式，用工牌将大门刷开：“先由我来为二位简单介绍一下公司布局和主要项目。”
“公司总部建立在四区的核心区域，还有几个分部设置在其他区。”
肩上的猫头鹰神情一丝不苟，她沉静介绍道：“这里是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展览墙，主要讲述了LotusX建成的时间线与历史。”
像是想起什么，她抬起头，眼底浮起一丝近乎微不可察的期冀：“对了，不知道二位昨天，有没有体验我们的新款游戏舱？”
席羡青瞥了一眼身旁坐在轮椅上狂打哈欠、昏昏欲睡的人，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还没来得及，未来会体验的。”
卖安利失败的Nova面露憾色，但还是秉承着自己的职业操守：“这样啊。”
轮椅上，半梦半醒的祝鸣揉了揉眼，终于回归了现实世界。
他睡眼惺忪地盯着企业文化墙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贵司的两位创始人，原来都不是四区人出身吗？”
“是的，说来也巧，和二位一样，封总是六区插画设计出身，谈总是七区计算机科学出身，两人早年间也是因游戏结缘。”Nova答道。
祝鸣忍不住感慨：“这么看来，四区还是个挺多元化的区。”
“毕竟享乐是不分界限的。”
Nova指向展柜里的游戏周边展品，声线不知不觉地放得温和：“从创业初期小小的一张游戏盘，到现在最新型号的游戏实验舱，Lotus X的成长的时间线，某种意义上也是他们两人感情的见证。”
“算算，到现在也将近十年的时间了。”她感慨道，“他们是真正把青春献给了LotusX的。”
引领着他们进入休息室，电子手表亮起，她低头看了一眼：“会议大概会在半个小时后结束，您二位可以自行参观或者休息一下。”
“这是帮帮，有什么想喝或者吃的，可以直接在它身上的光屏操作。”
她指了指地上圆滚滚的柠檬黄机器人，并输入了一些操作指令：“半个小时后，帮帮的闹钟会自动响起，会引领着二位上电梯。”
帮帮盯着他们说：“帮帮，很高兴为您们服务。”
Nova将休息室的门合上。
祝鸣饶有兴致地在帮帮脸上的光屏上滑来滑去：“小东西还挺有意思……我打算来一杯冰美式提提神，你要不要？”
席羡青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翻阅起桌面上的宣传折页，不冷不淡道：“你脸上的黑眼圈，不像是一杯咖啡能够救得了的。”
祝鸣就当没听见，输入指令，帮帮“叮”了一声，平缓地滚动着前行，跑到休息室的一角去准备咖啡了。
机器的轰鸣声响起，几分钟后，帮帮端着新鲜制作好的冰美式滚动到祝鸣面前：“帮帮提醒您，您的冰美式已经准备完毕啦。”
“我劝你最好现在不要怼我，我昨天给你制药到深夜。”
祝鸣拿起一杯冰美式，喝了一口，苦得整张脸跟着皱起来：“如果不是叶姨劝我过来，我也确实没那个精气神在这里陪你强撑。”
席羡青的手一顿：“叶姨？”
“嗯，她说这对代表人结婚多年，而咱们好歹也是一对假鸳鸯。”
祝鸣又试着喝了一口，苦得又一哆嗦：“如果我陪你来，勾勒处一种婚姻美满的假象，说不定能给你刷点印象分，帮着打开一些话题。”
席羡青喉结微动：“你还真是给她面子。”
祝鸣自若地顺着他话说：“嗯，知道是给叶姨面子，不是给你的就好。”
席羡青：“……”
两人坐在沙发的两端，祝鸣皱着脸喝了会儿咖啡，席羡青则冷着脸盯着手中的杂志看，谁都没再出声。
不一会儿，帮帮像是收到了什么远程指令，滴滴地响了一声
圆滚滚的黄色机器人滚动到两人中间：“帮帮提醒您，会议已经结束啦，请二位跟随我的指引，进入前方的电梯。”
进了电梯，祝鸣看了一眼身旁僵直的人：“小席公子，咱的脸部表情和肢体动作能否松弛一些，我们是爱侣，不是冤家。”
席羡青吐出一口气，肩膀下沉。
祝鸣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别紧张。”
席羡青瞪了他一眼：“我没紧张。”
嗯，果然一和自己斗嘴反驳，表情便鲜活松弛了不少。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祝鸣眼底浮起浅淡笑意，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脸看向门口。
电梯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视野极其宽阔的办公室，满墙落地窗的设计赋予了绝佳的采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顿时尽收眼底。
然而祝鸣还未来得及看清办公室的全貌，便有什么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风驰电掣般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
走在他们前面的帮帮直接被精准命中，“啪嗒”一下倒在地上。
圆手圆脚的它僵直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依旧十分平静地“帮帮”了一声。
而击中它的东西，是一本厚重的书。
祝鸣捂住嘴，无能为力地伸出手：“帮帮——”
席羡青：“……”
两人再次抬起头，一个锋利的文件夹接踵而至。
帮帮已经倒下，这一次没人能再帮他们挡过这一劫，这一次，是朝着祝鸣来的。
祝鸣的瞳孔一颤——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其实他哪怕反应过来了也根本无从闪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朝自己飞来。
下一瞬，身旁的席羡青及时伸出胳膊，抬手挡在了他的面前。
“啪”的一声闷响，文件夹落到了地上，里面的白纸腾空着飞出，十分壮观地、漫天飞舞地散落。
塑料文件夹虽然重量不大，但是边角却锋利分明。
加上飞过来速度极快，祝鸣看到席羡青的眉头无声一蹙，缩回胳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手背。
祝鸣心里一沉：“你——”
席羡青没说话，抬起手，手背上俨然一条新鲜细长的血痕。
祝鸣无声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席羡青的手……一个珠宝设计师的手。
如果不是席羡青出手挡了这一下，这条血痕……现在大概会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祝鸣抓住席羡青的手，眉头皱起，想要说些什么，紧接着另一本书便砸了过来——噼里啪啦，一本接着一本，办公室瞬间变成文件夹和书本组成的枪林弹雨的战场。
祝鸣和席羡青：“……”
他们终于抬起眼，找到了抛出这些不明飞行物的源头。
办公室的两侧，伫立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
一位魁梧高大，眉目桀骜俊朗，只是人正暴跳如雷、骂骂咧咧地喘着粗气，身后跟着一只龇牙咧嘴的藏獒犬精神体。
另一位清瘦精壮，面容清隽，戴着眼镜，喘息着和对面的人对峙。他脚边的缅因猫神情阴冷地立起耳朵，弓起后背，展现出防御姿态。
一位嘴角破了皮，一位额角挂了彩，看起来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这诚然是场十分激烈的战争——不仅仅是因为这间办公室已经无从下脚，而是他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电梯前席羡青和祝鸣的存在。
“谈玉，老子是一天都和你都过不下去了！”
魁梧高大的男人用手抵住嘴唇，狠狠一抹，盯着手上的血迹，怒不可遏地冷笑出声，旁边巨大的藏獒也愤懑地摇着尾巴，“结婚的这几年里，你有哪怕一天把我当人看了吗？你现在对路边乞丐施舍的笑脸，都比这几个月对我笑的次数要多！”
“这些废话，留着和我的律师聊吧。”
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额角青紫，他靠在墙上，抬手冷淡地松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脚边缅因猫的瞳仁也跟着冰冷一闪：“封嘉驰，咱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独守空床一整晚的大孔雀，喙虽然邦邦硬，但是保护小狐狸时的小爪子倒是伸得很快捏(*｀ω′)！

第42章 水火不容
如果祝鸣没有认错的话，眼前的这两人，是Nova、叶鹭，又或者说外界所有人口中那对恩爱多年、相濡以沫的Lotus X现任总裁——封嘉驰和谈玉。
但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拥有和楼下公司海报上一模一样的脸蛋，祝鸣甚至怀疑误入了某家搏击俱乐部。
与席羡青与祝鸣这种小学生吵嘴冷战相比，眼前的这对真鸳鸯……似乎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弄死对方。
“离婚是吧？”
封嘉驰勃然大怒，又抄起一本比字典还厚的书，发泄般地砸向旁边的墙上，好像这样说话就能气势十足一般：“你别以为你提这两个字我就真的怕了！离就离，我还怕了你！？”
谈玉身形没有封嘉驰健硕，体格也明显略逊一筹。
但他很明显更擅长用言语进行攻击，冷冷地喘息道：“好，希望你最好说话算话。”
封嘉驰怒极反笑道：“你放心，婚老子这次离定了，谁不离谁是王八蛋——”
他简直是“气急败坏”这四个字的真实写照——一边说着，一边抄起了桌上的琉璃摆件，眼看着就要朝旁边的墙上打招呼。
谈玉咬了咬牙，也无声地攥住了手边桌上的木质台灯。
书本和文件夹对抗范围内，算是别人的家事，祝鸣多少不好插手。
但是上升到玻璃和木头这样的物件儿，那就是潜在的刑事案件，祝鸣觉得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旁边的人却蓦然出声——
“谈总，封总，如果不想让我报警的话，那么现在就把你们手里的东西都放下。”
席羡青捂着手背，冷若冰霜地开口道：“报警后给你们公司带来的舆论影响，请二位自行考虑。”
远处的两人身形陡然一滞，终于转头看了过来。
他们这才发现电梯门口多了两个人，紧接着想起来，似乎有一场极其重要的会面——席羡青的身份并不简单，LotusX的总部大楼也是由席建峰老爷子十几年前慷慨赠予的设计方案，两区之间的关系也向来密切。
“算了，封嘉驰，不要再在外人面前失态了。”
谈玉无力地放下了手中的台灯，缅因猫神情厌倦地背过了身子：“你不觉得丢人，但我还要脸面。”
封嘉驰直接被这句话激怒，脚边藏獒狂怒地龇牙咧嘴：“你说谁不要脸呢？凭什么你说算了就算了！我——”
“够了。”
眼看席羡青温文儒雅地报警威胁没起什么作用，祝鸣深吸了一口气，直截了当地来了一记狠药：“封总，嘴唇内侧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感染溃烂，接下来的一个月吃饭咀嚼都会是个问题。”
又指了指谈玉青紫深处的额角：“谈总，额头的伤口如果不处理，缝针留疤，直接破相，更是后患无穷。”
方才还气势汹汹对峙的两人，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确实，对于身居高位多年的人而言，相比于能用金钱摆平的舆论威胁，还是打出身体健康这一张牌会更管用些。
祝鸣的指尖转了个圈，最后指向席羡青：“至于你——”
视线落在席羡青手背鲜红的血痕上，祝鸣一时间头疼不已：“你的手也必须马上处理。”
十分钟后，帮帮托举着小医药箱回到办公室。
这小东西确实还挺好用，祝鸣感觉需要给自己和祝盈盈添置一个。
整个希明星身份最尊贵的几个人全都聚集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祝鸣摇身一变成了临时护士长，挨个给这三位挂彩的人清理伤口，进行包扎处理。
他压低了声线，问席羡青：“你当时怎么想的，直接用手去挡？”
席羡青看向窗外：“你当时怎么想的，要用脸去接？”
祝鸣面无表情地绑了个漂漂亮亮的蝴蝶结：“好了，这只手这两天就别想着动了。”
他吐出一口气，抬起眼，看向不远处坐在沙发两端，终于稍微冷静了下来的两人和一狗一猫。
最后是谈玉先开的口。
“席先生和祝先生，今天因为……因为家事失态，实在是抱歉。”
谈玉望向席羡青，语气显得疏离礼貌：“虽然知道您的考核十分重要，但今天的会面大概无法正常进行下去了，我们改一时间，下次再见好吗？”
封嘉驰用手抵着嘴角的棉球，也粗声粗气道：“嗯，我会叫秘书立刻安排好下次的会面时间，就选在这周——”
谈玉打断了他：“这周四下午吧。”
“你故意的吧，谈玉？你分明知道我那天要去杂志拍摄！”
封嘉驰怒不可遏，转头看向席羡青：“周五上午我有时间，我们……”
谈玉：“周五上午我有会议，去不了。”
封嘉驰暴跳如雷：“你——”
席羡青吐出一口气，直接冷声先发制人：“不知道这周五下午三点半，二位有没有空闲的时间？”
坐在对面的两人同时沉默，半晌后异口同声道：“……可以。”
回酒店的路上，祝鸣和席羡青都有点没缓过来劲儿。
外界的评价拔高了他们对这场会面的预期，谁都想不到，原来媒体传言包裹营销出的伉俪情深，背后原来竟是如此狼狈不堪的鸡飞狗跳。
但他们倒也不是一无所获——出于歉意，谈玉将那个名叫“帮帮”的机器人赠予了他们。
祝鸣抱着圆滚滚的明黄机器人，忍不住感慨：“婚姻走到后面，都会变成这样吗？”
席羡青盯着窗外的车流和灯火，始终没有说话。
他脸色实在是不太好看，祝鸣问：“怎么了？是手还不舒服吗？”
席羡青吐出一口气：“我只是在想，如果他们最后真的离婚，那我这次的作品……最后究竟应该做给谁，又该如何去做？”
祝鸣一琢磨：“……你还真问到点上了。”
回了酒店，祝鸣已经将帮帮使用得十分得心应手——他光屏输入了指令，这明黄色小东西的便飞快倒腾倒腾着圆腿，出了套房，一会儿便送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饭后，祝鸣又帮席羡青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
“洗澡的时候，记得不要沾水。”
祝鸣整理好医药箱，又一次操纵着轮椅，钻入了客厅里的实验舱，探了个头，轻快道：“那么，提前晚安啦？”
沙发上的席羡青：“……？”
他诧然地盯着祝鸣的背影，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今晚又要通宵？”
“是呀。”祝鸣点头，还是那句话：“毕竟两个月很短，我得要抓紧时间，责任很大啊。”
“责任”。
那句席羡青亲口说过的，祝鸣需要尽力履行的“责任”。
席羡青轻咬牙关，良久后道：“你倒是有够尽心尽力。”
祝鸣盯着他的脸，微微一笑：“你客气了，应该的。”
席羡青伤的虽然是手，但是无关紧要的左手，按理来说并不影响他画稿。
然而一个小时过后，纸上一片空白，灵感受限，脑海中一片混沌。
谈玉和封嘉驰的关系十分明了——他们是爱人，所以席羡青不需要像二区那样，费尽心思地套沈樱的话来挖掘她人生中重要的人和节点，从而寻求灵感。
他们诚然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只不过很明显的，现如今的他们已然到了相看两厌、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席羡青吐出一口气，决定将等第一次会面结束后，再正式开始动笔。
放下笔，洗漱回来，在床上平躺下，试图入眠，却始终找不到困倦的感觉。
卧室门留了一条小缝，隐约能看到门外的光影变化。
像是找个东西催眠自己，他盯着那缝隙间的一抹白光，不知过了多久，刚刚朦胧升起一些困意时，白织灯的光影蓦然暗了下去。
紧接着，传来了轮椅接触地板滚动的声音。
席羡青一僵，霎时闭上眼睛。
滚动声越来越近，最后在门前停了下来。
但门后方的人并没有将门推开，像是斟酌了一会儿，轮椅在地板上移动的声音重新响起，变得越来越远。
席羡青眉头一动，睁开了眼睛。
-
祝鸣操纵着轮椅，来到了客卧。
客卧正中央的床已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崭新的巨大游戏舱，后面一排书架上则放着满满当当的游戏数据盘。
他正研究着盘上的名字，回过头，对上了一双翠绿的、沉静淡漠的眸子。
祝鸣吓了一跳：“你没睡？”
席羡青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杯水，像是半夜醒来，刚好顺路经过这里的样子。
他淡淡开口道：“你在干什么？”
“药物反应需要四个小时，我决定直接通宵。”
祝鸣举起双手，无辜地解释道：“事先声明一下，我并没有偷懒摸鱼不务正业，我只是想着消磨一下时间。”
像是被噎了一下，席羡青极为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我只是在问你在干什么，你没必要和我解释这么多。”
祝鸣“哦”了一声，耸肩，转过了神。
“趁着这个空当，正好体验一下四区的本土名物吧。”
他抬起手，指尖一个接一个地扫过墙上的游戏数据盘：“我记得今早Nova介绍的时候提到了一款游戏，让我看看这里有没有。”
“《Choices》是我们两位老板在正式成立LotusX后，带领团队研发出的第一部作品。”
Nova当时站在展柜前，如此介绍道：“这是一款双人绑定合作游戏，虽然已经是优化更新了多次，但因为是非常早期的作品，技术力还是稍显青涩。”
“而且如果和好朋友或者伴侣一起游玩的话，我不会太过推荐。”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还是建议您尝试一下我司的其他作品，比如这两款，都是我们近期最热卖的两款产品……”
“她越说不推荐。”
祝鸣的指尖停下，将书架上一张光盘从中抽出，笑着端详道：“我就越是好奇，偏要试试，你要不要来？”
席羡青毫无意外地拒绝道：“我对游戏不感兴趣。”
“这可是他们的第一部作品哦。”
祝鸣循循善诱道：“像这样优秀的游戏制造者，一般都喜欢在自己的作品埋彩蛋，说不定也能挖掘一下这两人早期的经历，给你提供一点灵感呢？”
席羡青没说话。
祝鸣微笑着将游戏盘拿在手中，塑料盒子的边缘抵在席羡青的腹部：“怎么说，一起试试？”
席羡青这次并未开口没拒绝，只是向旁边的游戏舱看了一眼：“你会用这东西？”
“我不会。”祝鸣弯弯眼睛，“但我觉得，有个小东西应该可以帮我。”
五分钟后。
“请二位玩家听从帮帮指挥，将数据卡插入指定凹槽内。”
明黄色的滚圆小机器人伫立在房间中央，移动到两人之间：“然后依次躺入实验舱中。”
祝鸣正研究着如何从轮椅转移到巨大的实验舱中间，一只大手从后方扣住他的腰，将他往上一托——
祝鸣试图阻止他：“没事，我自己也应该能上去，你的手可千万别乱——”
尾音蓦然变了调，因为席羡青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另一只手托在他的膝盖下方，娴熟地抱起，松手，放置到了游戏舱的中央。
他轻飘飘地瞥了祝鸣一眼，没说话，头也不回地朝旁边走去。
祝鸣：“……谢谢哈。”
帮帮的机械音礼貌而冰冷：“帮帮在这里提醒您，本游戏为全息沉浸式互动类游戏，游戏内的八小时，为现实世界中的一小时。”
“根据希明星的防沉迷系统，当您的游玩时间超过三小时，系统会自动为您强制性退出，请您注意存档，尽情享受游戏旅程哦。”
祝鸣忍俊不禁：“防沉迷系统都有……看来他们确实对自己的产品很自信啊。”
按照帮帮的提示，他们带上了舱内提供的设备——看起来昂贵非凡的全系头盔，接触皮肤和大脑的电极片，并接通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线缆。
这套将自己绑成木乃伊的装备让席羡青有些迟疑：“万一最后醒不过来会怎么样？”
帮帮像是听得懂人话般地解释道：“如果玩家长时间没有醒来，系统会自动触发警报系统，联系LotusX总部和警方，上门实施救援，请二位放心。”
“系统监测到一切已准备就绪。”帮帮说，“请二位不要再在舱内移动，闭上双眼。”
席羡青犹豫少时，闭上了眼。
游戏舱启动并运转的声音，帮帮原本清晰的电子音在一刹那变得模糊，世界像是在一刹那间被抽了真空，耳膜传来尖锐且急促一声响。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席羡青发现自己身处于一条喧闹繁华的街道上。
他出现在了四区的市中心。
一瞬间，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吹在皮肤上的晚风凉爽，汽车的鸣笛声清晰，天际线边缘的夕阳温暖，广告牌上手持香水的女星笑容明艳，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
他低下头，脚边是瞪着豆豆眼的绿孔雀，正扭着脑袋，好奇地左看右看。
——甚至连精神体都可以同步关联了进来。席羡青一瞬间对于这款游戏的真实度和技术力感到毛骨悚然。
一行边缘泛着光晕的文字紧接着悬浮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他耳边朗读道：【Choices：新手指导教程现在开始。】
【第0个选择】：请问是否现在接应你的同伴进入游戏？
手边浮现出了两个窗口：【A】.接应or【B】.不接应。
席羡青的指尖微微一顿，原本要直接选A，但又突然有些好奇，选“不接应”的结果会是什么。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
系统发出了“滴滴”一声：“很遗憾，本游戏仅接受双人同行模式，所以请您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迎接你在这段旅途中亲爱的同伴吧。”
席羡青：“……”
说是选择题，本质上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的。
他面无表情地选择了“A”，以为祝鸣会在下一秒蓦然闪现在自己眼前。
然而，街道上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有微风拂过身旁棕榈树的叶子，沙沙的窸窣摩擦声在耳边响起。
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脚边晃。
迟疑地低下头，一条洁白的、蓬松柔软的尾巴映入眼帘，视线上移，席羡青对上了白狐黑润而圆亮的眸子。
紧接着听到面前传来了一声：“席羡青？”
抬起头，他看到了站在马路另一边的祝鸣。
祝鸣站在远处，神色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四周，就像几分钟前，席羡青刚刚进来一样。
目光随即落到席羡青脚边的绿孔雀身上，他惊奇地调侃道：“哟，洗洁精也能进来啊，这游戏的技术力这么发达？”
席羡青沉默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祝鸣笑容微微淡下去了些，迟疑道：“怎么了，眼神要吃了我一样？”
他又一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衣袖，目光随即下滑，最后落到了自己的腿上。
然后他僵住了。
席羡青许久都没说话。
他看到祝鸣低着头看了很久，神情不是惊奇或是喜悦，而是空白。
晚风拂过他的发丝，扫过眉眼的鼻尖，他却始终没有抬起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腿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试探着，迈开了自己的腿。
他太久没有机会使用自己身体的这部分了——刚迈出第一步，便感觉大地变得像是沥青一般柔软，膝盖紧接着一弯。
就这么生疏地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路前方便是车流。
虽知道游戏撞不死人，但席羡青还是不由自主地瞳孔一震，几步跨过马路，伸出手猛地把他拽回了路边：“你疯了吗？”
借助着席羡青的胳膊，祝鸣勉强稳住身子，又一次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晚风惬意凉爽，温柔的落日余晖笼罩了大地。
祝鸣的呼吸略微急促，许久后他才抬起眼，望着席羡青的脸，有些恍然地、仓促地笑了一下。
“现在我好像明白，这个游戏为什么需要防沉迷系统了。”他说。

第43章 选择
“这游戏确实有两把刷子。”
祝鸣先是试着跑了两步，又深蹲了两下，最后对着空气疯狂踢腿：“这种完全沉浸式的交互体验，以及身体机能的完全复原，不仅仅是代码能够实现的程度了。”
“虽是早期的作品，美术风格也已经非常成熟了。”
席羡青观察者着路灯上的纹理细节，颔首：“确实是当得起代表人这个位置的作品。”
耳边传来清脆的“叮咚”提示声。
“欢迎二位来到《Choices》，你们将在虚拟的四区世界中，共同进行一段有趣的旅程。”
温柔的电子女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在本游戏中，你只需不断作出选择即可，唯一要求就是，你需要和你的同伴做出一样的选择。”
祝鸣在大脑里消化了一阵：“她好像说了一段非常关键的话，但是我好像没听懂。”
“无需担心，游戏正式开始后，二位便会明白我的意思。”
像是猜到了玩家的心思一般，电子女声继续解释道：“本游戏共有三十个选择，全部选完即可视为通关。”
“如果两位玩家难以达成一致，无法作出最后的选择，可在菜单栏弃权，进入自由开放世界模式，以失败者的身份欣赏四区的街景。”
女声温柔道，“那么，现在进入第一题。”
叮咚一声，第一关的问题，以悬浮文字的形式直接弹在了他们的面前。
【第一个选择】：你们即将前往一家餐厅用餐，你们决定【A】.步行or【B】.乘坐计程车。
两人都是一怔。
席羡青眉头皱起：“……这算游戏？”
话音刚落，一辆计程车平稳地在他们身旁停下。
与此同时，他们所在的路面上浮现出了明黄色的高亮箭头指引，显示出了步行需要走的路线。
“嗯，目前看起来是简单的交互类型的游戏。”
祝鸣提起了兴致：“但这文案也太谜语人了，首先没说是什么餐厅，其次也没说餐厅离咱们所在的地方有多远。”
席羡青难得表示赞同地“嗯”了一声：“走还是坐车？”
“先选步行，走两步试试吧。”
祝鸣抬了抬自己的腿，跃跃欲试：“主要是太久没体验过脚踏实地的滋味了，让我多体验一下这宝贵的时光吧。”
席羡青没有异议。
他们顺着地上的高亮指引走了十分钟。
一开始还能饶有兴致地看看街景，但从街头走到小巷，从小巷重新回到大马路上，始终没有看到所谓的餐馆。
“不是……咱们到底玩得对不对啊？”
脚踏实地的新鲜感消散个彻底，祝鸣有点气喘道：“这高亮点一直没消失过，不会就这么一直让咱们走下去吧？”
他这话还没说完，双脚便像是陷入了泥沼一般，膝盖蓦然一软。
祝鸣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腿太久没用，所以没适应过来。
但紧接着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他控制不住地合上双眼，下一瞬，急速坠落的失重感笼罩了他的身体。
再睁眼时，周身的场景已经在瞬间切换。
失重感让祝鸣感到片刻的眩晕，缓过来后低头一看，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木制小板凳上。
茫然地抬起眼，发现席羡青坐在他的对面，似乎也刚缓过来。
祝鸣观察了一下四周，他们在一家小餐馆里，还不是纪茸那种麻雀虽小但干干净净的小店，而是桌面和地板的油污可以照镜子，卫生指标堪忧的真正脏摊。
席羡青的眉头顿时拧起，手臂从餐桌上移开，确认袖口上没有沾到油渍后，眉头才稍微松快了一些。
“看来第一关已经过了。”他对祝鸣说。
祝鸣点头：“新手关，感觉还挺简单嘛。”
话音刚落，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店员NPC，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她脸上的笑意明媚开朗，将两碟子菜轻快地放到桌上：“二位点的爆辣臭豆腐和九转大肠，请享用。”
随着叮咚一声，第二题及时地刷新弹出：“【第二个选择】你们进入了一家餐厅，你们选择：【A】.吃完一整份九转大肠or【B】.吃完一整份爆辣臭豆腐。”
“【提醒】：不可一人单独吃完，须两人一同作出选择，共同吃完，才算正式通关。”
席羡青：“……？”
祝鸣：“……我话确实说得有点太早了。”
“先别急。”
祝鸣拿筷子蘸了点爆辣臭豆腐的汤汁，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说不定咱们在游戏里是没有味觉的呢……咳咳咳我天这个辣度在搞笑吗？”
席羡青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
祝鸣试图与麻花辫店员NPC沟通：“那个，咱还有别的菜式吗？”
店员盯着他，平静地沉默几秒，转过身，重新进入厨房。
几分钟后，她端着一模一样的食物，带着如出一辙的笑容弧度，说出别无二致的话语：“二位点的爆辣臭豆腐和九转大肠，请享用。”
席羡青：“……”
祝鸣盯着桌上如复制粘贴般的四碟子菜：“嗯，看来是一个底层代码非常简单的NPC。”
祝鸣正犹豫着这两碟菜哪个入口难度会稍微小一点，抬眼便发现席羡青正抬着手，在悬浮投影的游戏菜单栏翻找着什么。
他十分好奇：“你在干什么？”
席羡青淡淡道：“在找退出游戏的按钮。”
“小席先生，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底线在哪里？游戏精神又在哪里？”
祝鸣无语凝噎：“这样，吃爆辣臭豆腐吧，四块的话……我三你一，我帮你把上面辣椒撇掉，这样够了吗？”
席羡青下颌扬起：“我不吃辣。”
祝鸣筷子转了个弯：“那试试这个九转大肠，咬一下口就是胜利——”
席羡青双手抱在胸前，这次更是言简意赅：“脏。”
“我不觉得这种游戏会对考核有什么帮助。”他的手在菜单栏上滑过，冷然道，“我要去睡觉了。”
席羡青的指尖刚刚落在“退出游戏”的按钮上方，便听到面前的人幽幽叹息了一声。
“只是我……好不容易才可以走一次。”
抬起眼，便见对面的人眼睫微动，嘴角勾勒出一抹怅然的笑：“哪怕是在虚拟世界里，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我只是很想看看后面的关卡，再多走……哪怕那么一小会儿。”他呢喃道。
席羡青神色微动，张了张嘴。
祝鸣单手托着下巴，膝上白狐的尖下巴也可怜地搭在桌子的边缘，尾巴若有若无地扫到席羡青的手臂上。
“理性思考一下，游戏里的一切物件只是一串代码，并不会真的进到你的肚子。”祝鸣眨眨眼，“人生重在体验，不是吗？”
席羡青没说话。
祝鸣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强迫人吃不喜欢的东西确实不太道德，到时候问问Nova这游戏盘我能不能带走，我——”
席羡青黑着脸道：“够了，我吃还不行吗。”
祝鸣立刻表演了一出变脸。
他笑盈盈地快速吃了两块豆腐，最后一边嘴里叼着一块，将盘里仅剩下的那一块上的辣椒末撇掉，推到席羡青的面前，含含糊糊道：“……请慢用。”
席羡青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气，持筷，夹起，端详。
——最后迟疑地咬下一口。
诡异的臭味、辣味和豆香味在嘴里交织，席羡青瞳孔一震。
脚边的洗洁精的也瞪圆了豆豆眼，辣得脖子一缩，屁股一抖，最后缓慢地在桌角旁边缩成一团。
好在下一瞬，白色的光晕在屋内缓慢亮起，熟悉的失重感又一次袭来——
他们来到了第三关。
没有给他们缓冲的时间，题目便十分直截了当地弹了出来：【第三个选择】你们在二区的度假村旅游，你们想要体验一项特色运动：【A】.山中蹦极or【B】.海边潜水。
祝鸣沉默地盯着眼前蹦极的跳台，又望向不远处的海滩。
他看起来神色镇定，然而脚边白狐的腿无声打着颤：“我觉得你刚才说得很对，这种游戏没什么意义，我们现在退出吧。”
席羡青面色沉静地拉住了他的胳膊：“一串代码而已，人生重在体验，不是吗？”
祝鸣：“……”
半个小时后，神色如常的席羡青搀扶着气若游丝的祝鸣，从蹦极台上走了下来。
【第四个选择】：你们在商场度过周末，你们会选择：【A】.抓出十个一模一样的娃娃还是or【B】KTV重复唱10遍一模一样的曲子。
兴高采烈的祝鸣拉着黑着脸的席羡青，陪自己抓了十个蓝色小水母公仔。
【第五个选择】：你们在游乐园约会，你们会选择：【A】.过山车or【B】.鬼屋。
二十分钟后，从容平静的席羡青和脸色铁青的祝鸣从过山车的出口处走了出来。
无厘头的传送，荒诞离奇的选择，要是两个玩家是脾性爱好相同，那倒也算好办。
——偏偏他们是性格差别极大，毫无默契，习惯和对方唱反调的类型。
于是每次做选择之前，他们总是要花很久的时间争论并磨合一番。
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游戏确实好玩。
越到后面，前面投入的沉没成本就越高，越是不想放弃。
即使后面需要选择的难度越来越高，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咬着牙硬着头皮选下去。
刺激而折磨，但因为在游戏内又是绝对的安全，所以他们会尝试身体极限的项目，做出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做出的选择。
第十六关，他们身处在一间空荡的白色房间内。
屋内仅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两个黑色箱子，题目并不意外的是盲箱摸物，需要决定出一人去摸箱子，选择也以此为【A】.摸左边的箱子or【B】.右边的箱子。
石头剪刀布，席羡青输了，只能选择了右边的那个。
——然后他摸到了一手黏腻诡异、味道微妙的黄色黏稠物。
祝鸣先是发出惊天大爆笑。
但他在席羡青发火前即时调整了一下表情，岔开话题：“等等，这臭味儿中带了点甜，好像是……榴莲果酱？”
席羡青面无表情地盯着掌心看了几秒，随即抬起手，直接将果酱涂抹到了祝鸣的脸上。
祝鸣难以置信地抹了把脸：“你几岁？”
席羡青别过脸冷哼一声，捻捻指尖：“代码而已。”
祝鸣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拉起席羡青的左手，试图把自己脸颊上的榴莲果酱往他的袖口上蹭。
席羡青一惊，手掌抵住他的脸，祝鸣不依不饶地想要靠近，凌乱拉扯之间，对上视线，心跳似乎蓦然漏了一拍。
他们近乎是同时静了一秒，祝鸣先向后退了一步，席羡青一顿，也松开了手，白色光亮和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他们来到了第十七关。
一路跌跌撞撞地，游戏的进度已经过了半。
而这一次，他们被传送到了一家氛围幽静的清吧。
这一关的氛围和场景设计则拉满——酒吧内灯光清幽，窗外是下着连绵小雨的黄昏时分，雨声淅淅沥沥，爵士乐混合着吧台边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是令人身心都跟着松弛下来的舒适温柔。
低头一看，他们被传送到了吧台边的高脚凳上。
一个面容俊逸的青年服务生向他们走来。
他的双眸是海水般的蓝色，手中的托盘上装着满满当当的一盘烈酒shots，以及一小碟柠檬块：“二位点的酒，请慢用。”
对这个剧本感到些许熟悉的二人：“……”
还未反应过来，一个露背曳地长裙、金发碧眼的温柔女郎NPC也走了过来，风情万种地在祝鸣的身侧坐下。
她手持银色雕花打火机，将那满满一托盘的烈酒轻柔地点着，蓝橘色的火光暧昧温柔地摇曳起伏。
已经习惯了这个游戏套路的席羡青和祝鸣愈发感到不妙：“……”
刚吃完爆辣臭豆腐，然后来这么一排shots，这游戏大概是和人的胃口过不去了。
祝鸣盯着NPC打量片刻，喃喃道：“你有没有觉得，和先前遇到的那几个NPC相比，这两个……好看得有点突出？”
席羡青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因为这两个NPC的脸部建模确实过分精致了，皮肤上的绒毛和毛细血管都可以看到，五官也是极其符合大众审美的精致与漂亮。
他们不说话，只是微笑着，静静地站在二人身旁。
诡异的不祥感笼罩在心头，席羡青盯着燃烧着火苗的一排酒液：“等下题目刷新，看看选择的内容是什么吧。”
“说不定是迷惑手段。”
祝鸣分析得有条有理：“让我们先入为主地认为是要从烈酒中挑一杯喝，但说不定，最终任务只是吃掉两颗爆米花呢……”
叮咚，题目刷新的提示音响起。
他们抬头，一同看向面前亮起的悬浮文字。
【第十七个选择】：你们决定玩点危险的游戏，你们选择——
【A】.两人喝下面前全部的酒。
【B】.至少其中一位玩家，与在场任意一人接吻（可包括屋内任意NPC）。

第44章 十杯酒
祝鸣总算明白，这关NPC的建模为什么会细化得如此精致了。
一开始只以为这是个轻松无脑的小游戏，但随着关卡的深入，他便隐隐感受到，这个游戏在不断深入着挑战玩家的底线。
从生活中的琐碎小事，逐渐上升到分量更重的、更难以抉择的一些人生选择。
在这之中，自然也包括与生理情感底线上的选择。
两人对着题目沉默了一会儿。
祝鸣竖起手掌，慢慢地将盘中一半的酒推到席羡青的手边，然后将另一半挪到自己的面前。
“一共十杯，你五我五。”
祝鸣将语气放得轻快：“游戏里再真实，咱们也不可能真的醉，速战速决吧。”
席羡青垂眸盯着火苗已经熄灭的酒液，没说话。
“我先干为敬哈。”
祝鸣挑了一杯看起来较为无害的透明酒液，小酌一口，随即捂着嘴双眼呆滞：“我真不理解……有必要连滑过喉咙的烧灼感都还原出来吗？”
席羡青须臾后淡淡道：“你还有第三个选择。”
祝鸣知道他指的是退出游戏。
但已经玩到这了，祝鸣又是真的不想认输。
“我觉得，为了让这个过程变得不那么痛苦。”
狐狸尾巴悄无声息地晃了一下，祝鸣神色镇定地看向席羡青：“我们要不，在游戏里再玩个游戏吧？”
席羡青眉头微动，隐约察觉到他似乎不安什么好心。
“游戏规则很简单。”
祝鸣思索片刻，兴致勃勃道：“我们问对方一个，自己好奇已久，但在现实生活中，出于礼貌和人情世故，始终没好意思问出的问题。”
席羡青沉默地看向他。
“如果被提问方不想回答，就要喝一杯酒；同样的，如果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那么提问题的一方，就要喝一杯酒。”
指尖轻轻描摹着酒杯边缘，祝鸣解释道：“当然，这里的‘满意’，指的是觉得对方回答得足够诚恳，没有撒谎的意思。”
“你觉得这游戏怎么样？”他笑眯眯地问。
席羡青良久后道：“游戏机制并不合理，游戏本身也很没营养。”
祝鸣只是眨眨眼，不说话。
席羡青移开视线，像是无声叹了一口气：“……你先问。”
祝鸣点头。
他回想了片刻，坦荡地问道：“之前你说，你姐姐的耳蜗错过了最佳植入年龄……为什么会这样？家里很小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不对吗？”
席羡青一顿。
他缄默了很久，久到祝鸣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又突然开口——
“因为我和姐姐并不是在六区出生的。”
席羡青说：“席家后来才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将我们领了回去，而那时已经错过最佳植入的年龄了。”
祝鸣一愣。
因为席羡青这样骄矜的性格，在外人看来，无疑是位从小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贵公子。
不过仔细一想，席羡青性子虽傲，但却不是寻常富贵家纨绔子弟那样的跋扈傲慢，而是过于敏感扭捏的心口不一。
席羡青没说话，只是用手推了一杯酒到祝鸣面前，示意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他需要履行承诺。
祝鸣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咽下一杯。
苦涩的酒味在口腔蔓延，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身旁的人问：“你的腿，当时是怎么出的事故？”
祝鸣对这个问题倒是感到不太意外。
他指尖捻了一下嘴角残留的酒液：“车祸。”
席羡青脸色一阵变化：“你的答案还能再敷衍点吗？”
“怎么，你还想听点儿细节？”
祝鸣叹息着解释道：“其实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我深夜从研究所下班打车，昏昏欲睡的时候，网约车和一辆大货车相撞。”
“眼睛一闭一睁，再醒来的时候，货车司机死了，网约车司机成植物人了。”
他淡淡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腿：“我算是最幸运的那个，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样够细节了吗？”他问。
席羡青的喉结微动：“你——”
祝鸣将酒杯推到席羡青的面前，微笑着看着他的脸。
席羡青深吸了一口气。
他仰起脸一饮而尽，倒是没有祝鸣那么大的反应，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祝鸣托着下巴说：“又到我了。”
“很久之前你和我说，你是为了保护你的姐姐，才会如此想要去争取六区代表人这样的位置。”
联系着席羡青方才的回答，以及先前酒会时从席鸿明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祝鸣顿了少时，语气放得轻缓，“是因为你们小时候……在席家经历了什么事情吗？”
他那双漂亮、狡黠的黑色眸子，在灯光下透出琥珀般蜜色的光泽。
席羡青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其实，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来四区。”
祝鸣一怔。
席羡青的目光落在酒杯上，良久后道：“我和姐姐，就是在四区出生的。”
多年来，席家一直有个心照不宣、从不会席建峰老爷子面前主动提及的禁忌人物——他的四儿子席明松。
他其实是席建峰最有天分的孩子之一，只是心气儿过高，不屑于席家过于传统的家庭氛围，也不想拘泥于死板的艺术条框之中，于是在年轻时，离家出走到了四区。
一开始只是为了寻找灵感，很快就陷入灯红酒绿的禁忌之乐之中，与夜场中的一位舞女有了露水情缘。
他忘了寻欢作乐场所最大的禁忌——爱上了那名舞女。
而舞女只将他当作纸醉金迷夜场中的一位普通客人，哪怕先后诞下了席慕妃和席羡青，最终还是在找到她所认为更有价值的客人后，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席明松创作灵感也因爱情上的挫折而受阻——他的精神状态愈发不佳，更无暇关照自己的两个孩子，长期将他们托付给邻居照看。
药物酒精泛滥的使用下，他的精神愈发恍惚，一个人封闭在画室里始终不吃不喝，最后竟是硬生生地饿死在空白的画布前。
席家也是这时候才得知席羡青和席慕妃的存在，领了回家。
席羡青神情平静：“只不过刚到席家的时候，我们的日子也没有好过太多就是了。”
祝鸣勉强从震惊中回过了神，叹息道：“倒也是，毕竟你们家的亲戚，对你们姐弟俩嫉妒程度……”
“刚到席家的时候，我们一无所有。”
席羡青摇了摇头：“所以他们对我们抱有的情绪不是嫉妒，只是单纯的恶意罢了。”
席家太大，优秀的孩子实在是太多。
他们的身后往往都有父母作为靠山，而当时的席慕妃和席羡青，身后始终是空无一人的。
席慕妃心性单纯，并坚信人心都是善良的，但事实上，只是因为她听不到那些刺耳的声音罢了。
那是一次宴会。
时间过了太久，具体是谁的生日，现在的席羡青甚至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宴会的排场很大，桌面上的蛋糕上点缀着漂亮的玻璃糖花，说是一位六区知名雕塑家，找二区专门定制而来的礼物。
蛋糕不大，席家的小孩子们都是争抢着在分，那时候席羡青和席慕妃不过十四五岁，只有站在角落里看着的份儿。
席慕妃的神情中写满了艳羡——但她并没有和席羡青说自己想吃，因为她知道蛋糕只有这么一点，是不可能轮得到当时的他们的。
宴会即将结束的时候，席羡青去了洗手间。
回来时，刚好看到有两个席家的小孩躲在餐台后面，神情微妙地窃窃私语。
其中一人压低声线，有些犹豫：“你小点声，别叫她发现了，而且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放心吧，我妈妈和我说了，她就是个实实在在的聋人。”
另一人笑嘻嘻道：“而且口水这种东西，看不出来也尝不出来，她能闹出什么动静？”
“也是，她托了咱们的福还差不多，不然上哪吃这么好的东西呢？”
另一个男孩回想起什么，也跟着捂嘴偷笑：“你听见了吗？她刚才还磕磕巴巴地试图和咱们说谢谢呢。”
两人凑成一团，笑声尖锐到令席羡青的耳膜作痛。
他的心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回到宴会厅，果不其然，他发现席慕妃手里捧着一块蛋糕。
“当时她甚至还很高兴地用手语告诉我，她没有动。”
席羡青说：“因为她想要等我回来一起吃。”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祝鸣望着席羡青的脸，轻声问道：“那后来呢？”
回想起了什么，席羡青嘴角动了动。
“我把那块蛋糕，直接扣到了他们的脸上。”他说。
当时席慕妃听不到他们对峙的内容，一开始并不理解席羡青为什么会这么做，惊慌地想要拉架。
但看到地上破碎的蛋糕后，她朦胧间意识到了什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眼底的光逐渐黯淡下来。
“谢天谢地，你当时还了这个手。”
祝鸣抚摸着胸口，吐出一口气：“不然我今晚大概率会睡不着觉。”
“不过从当时的结果来看，其实并不是很解气。”
席羡青平静道：“因为我被那两个孩子的父母揍了一顿。”
羽毛还没生好的雏鸟形态的小孔雀，一个人对上两个大胖小子本就吃力。
更别提成年人也参与进来，局面近乎变成了单方面的挨打。
其实席羡青要是说句认错的话，也不会在宴会上闹得太过不堪，当时席慕妃哭着，用手语求着他去道歉。
但席羡青就是不说，因为他不想说。
席羡青说：“后来还是在爷爷身旁当助手的叶姨经过，才把他们拦了下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到喉咙深处，祝鸣良久说不出话。
他突然明白，先前席慕妃和自己说，她不喜欢去宴会这样的场合，以及席羡青不希望她去这样的场合是什么缘由了。
又回想起和席羡青第一面时，那句听起来极其荒诞的“不喜欢外食”，原来也是有迹可循的。
“当时叶姨告诉我，席家这样的地方，锋芒毕露会被人嫉恨，但藏着锋芒并不能做到逃避是非，只会让人觉得软弱。”
席羡青说：“所以后来我没有再藏，我很努力，也终于让爷爷重视到我。”
“只不过我也很清楚，哪怕到了现在，我所积累的一切人脉获得的尊重，大部分也只是基于爷爷对我的重视。”
他说：“所以我需要站到最高点，为了自己，也为了姐姐。”
或许是游戏内的环境让他感到放松，或者有由代码构成的假酒加成，席羡青在先前，从未像这样和别人吐露过自己的心声。
然而身旁人的始终没有再开口。
席羡青感到不太自在，将一杯酒推到他的面前，别扭道：“怎么不说话？”
“只是没想到小席公子会这么信任我，这样的过往都愿意吐露。”
缓过神来的祝鸣，爽快地喝下一杯，虽然苦得眉头拧起，但还是捂着嘴笑道：“怎么，你就不怕我扭头和外人说？”
席羡青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不会说。”
祝鸣心口无声一动。
下一秒，他便看到眼前人别过脸，下颌倨傲地扬起：“因为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告诉你小姨，你和我是协议结婚的关系。”
“……你这睚眦必报的毛病看来是打小就有啊。”
祝鸣叹息一声：“好了，该你问我了，不过剩下的酒有点多，咱们需要加快一些速度了。”
席羡青“嗯”了一声。
他的指尖描摹着青柠片的边缘，片刻后问：“你对你现在的人生……会不会感到不甘心？”
祝鸣做了一个捂住心口吐血的动作：“小席公子，你这问题，也是非常地戳人心窝子啊。”
席羡青脸色一黑：“是你说可以随便问的。”
“其实我对自己的人生，从来只有两个要求。”
祝鸣笑了笑，比画了“二”的手势：“一，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二，我的存在不会拖累别人的人生。”
“所以我的答案是，一开始确实很不甘心，但是现在，我很满意。”
他轻快地说：“游戏里，一切选择权都在我们手中，但在现实中，当你站在高处的时候，有些选择，往往就不是你自己想做就能做的了。”
“因为对你有期望的人不再只有你自己，还有你的团队，比如什么样的技术好投顶刊，什么样的课题在首席竞选上会有优势……越往高处走，就越发背离了一开始‘我只是想帮助别人’的初衷。”
祝鸣顿了顿，笑道：“车祸这个节点，或许是老天让我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找回自己的初心。”
“在科研所的时候，我基本上就没放过假，而现在和你认识将近半年，却快把希明星都游览了一遍，还亲眼见到了许多临床上罕见的病例。”
祝鸣说：“车祸前的我，过的是“一个聪明的七区人应该有的人生”，而现在的我，在过着属于自己的人生。”
“所以席羡青，哪怕你确实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棘手、最不配合的患者。”
他叹息了一声，又俏皮地眨了下眼，“但是我也想要和你说一句，谢谢你请我当你的私人医生。”
席羡青听到“棘手”二字时，似乎是想反驳什么。
但听完整句话后，他的喉结微微一动。
游戏提示闪了出来。
冰冷机械的女声响起：“您已在游戏内游玩了两个小时四十分钟，防沉迷系统提示您，请尽快完成目前的选择，进行存档。”
“看来没机会给咱们交流人生了，速战速决，一人一半直接干吧。”
祝鸣将剩下的酒往席羡青面前推了一下：“正好现实世界里，我的药也该反应得差不多了。”
他悠悠地拿起一杯酒，放到嘴边：“也是时候回到现实，重新坐回轮椅，继续工作了——”
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扣住。
“如果你真的……很想让我配合你验证那个理论。”
席羡青并没有直视祝鸣的脸，像是微微咬着牙关似的：“那么我再去测试一遍，也不是不行。”
祝鸣一愣。
他茫然地看向身旁微笑着的NPC，又望向吧台上伫立着的洗洁精：“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想……”
席羡青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祝鸣一怔，心头倏地被微妙的情绪萦绕。
从医者的角度，他甚至是应该鼓励席羡青去尝试的，但在这极其短暂的一刹那，他却疑惑于自己的心情怎会如此复杂。
于是静了好一会儿，才笑着点头道：“确实是可行的，毕竟NPC归根结底是一串代码，也不需要有什么负担——”
“题目说的是，和在场的任意一人接吻，可包括在场的NPC。”席羡青没有看向祝鸣的脸，打断了他。
他强调了那个“可”字。
祝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席羡青转过脸，墨绿的双眸像是光泽幽深的玉石：“但是它并没有说，只可以包括这两个NPC，不是吗？”

第45章 我不想吃外人做的
很久之前祝鸣便发现，席羡青并不喜欢与人对视。
与人对话时，他总是会习惯性地移开视线，或别过脸，或将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件物体上。
在外人眼里，大抵会觉得这人心性极其倨傲，不愿用正眼看人。
但从祝鸣的角度来看，这其实是一种掩饰真实情感，不愿流露自己内心的表现。
于是这个习惯，也是祝鸣用来解读席羡青这个人的关键——席羡青一旦错开视线，便意味着这人的心中所想和嘴上所言之间，大概存在着不少的分歧。
所以此时此刻，当席羡青难得用他那双宝石般的眸子直视自己的时候，祝鸣大脑一瞬变得有些空白——他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只包括这两个NPC……”
祝鸣只能让自己尽量平和地和席羡青对视：“是什么意思？”
席羡青静静对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将视线挪开，良久开口道：“在那边的角落里，还有一个驻唱歌手NPC。”
祝鸣：“……？”
他刹那间以为席羡青在开什么玩笑，回头一看，竟然真的在角落里的暗处，发现了一个抱着吉他的普通NPC。
只是因为角落里灯光昏暗，加上他们身边一直站着的这两个NPC建模太过精致，才一直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祝鸣紧接着听到席羡青问了一句：“你觉得可行吗？”
这说起来其实是有些奇怪的，因为要去吻NPC的人是席羡青，但他却问了一句祝鸣这事儿“可不可行”。
但偏偏此刻的祝鸣没有发现这丁点微妙的异常，因为此刻的他也心不在焉。
那像是一种意识并不在身体里的感觉。
他发觉自己更像是一个悬浮在天花板上的旁观者，俯瞰着此刻坐在吧台前的自己和席羡青。
不知过了多久，祝鸣听到自己答道：“这款游戏能够将精神体同步传输进来，从理论上来看，应该是可以观测到翎羽反应的。”
席羡青一直没说话。
许久后他才站起身，像是很平静地盯着祝鸣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好，那我去了。”
祝鸣静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那……我也给你点空间，和洗洁精在门外等你，顺便观察它尾羽的反应。”
他也跟着站起了身，顿了顿，问：“你能让洗洁精跟着我走吗？”
抬起眼时，祝鸣发现席羡青定定地望着自己。
席羡青并没有说话，只是胸膛起伏了一瞬。几秒钟后，伫立在吧台上的绿孔雀垂着翎羽，慢吞吞地跳到高脚凳上，最后落地，走到了祝鸣的脚边。
他没再看祝鸣的脸，径自转过头，快步流星地向角落里走去。
祝鸣原地愣了一会，像是对着脚边的绿孔雀看了几秒，又像是自言自语道：“走吧。”
走出酒吧，黄昏时分的雨淅沥而下。
祝鸣站在了房檐，转过了身。
他现在的任务倒是很简单：那就是等待，然后观察洗洁精的尾翎上的波动。
他回过头，盯着自己面前：
左边是昂着脖子的绿孔雀，豆豆眼冷冷地、没有太多情绪地注视着祝鸣的脸。
右边是皮毛蓬松的白狐，抖了抖尾巴，打量了下旁边的绿孔雀，最后又仰起脸看向了祝鸣。
白狐歪了歪脑袋，温柔的圆眸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主人，像是在问：“你希望它的翎羽一会儿有波动，还是没有呢？”
祝鸣悄然一怔。
雨还在下，隐约能听到酒吧里爵士乐里断断续续的萨克斯声。
祝鸣的双眼没有一秒从绿孔雀的翎羽上移开，却始终没有观测到任何肉眼可见的波动。
片刻后他抬起头，抿了抿唇，突然转过身，重新走到酒吧的大门前，准备将门推开。
——下一瞬，门却先一步被人从里面拉开。
站在酒吧内的席羡青，与在细密小雨中的祝鸣对峙。
祝鸣有些错愕地说：“你……已经结束了？”
酒吧内的灯光昏暗，席羡青的神色湮没在暗处。
他没说话，只是喉咙深处发出模糊的一声“嗯”。
祝鸣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半晌后点了点头，轻轻笑了一下。
他将手放在门把上，扭过头盯着耷拉着尾羽的洗洁精：“这么看来，确实是我判断失误了。”
席羡青还是没出声。
“我输了。”祝鸣耸了耸肩，愿赌服输，轻快地承认道，“这个理论可能确实……”
祝鸣并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逻辑中的不合理之处——如果任务已经完成了，为什么并没有完成选择的、昭示着胜利通关的提示音响起呢？
心头蓦然被微妙的预感笼罩，他倏地抬起眼：“你刚才是不是根本就没有——”
声音骤然被淹没在了喉咙深处。
祝鸣只感觉下巴在刹那间被捏住，随即牵制着抬起，紧接着嘴唇便被什么干燥、柔软的东西极其强势地覆住了。
瞳孔一震，他不知道该将目光落向何处，只能看到屋檐落下的连绵细雨，视线僵硬地向下偏转，便是席羡青蹙着的眉头，以及垂下的眼睫。
——还有他那微微透着粉意的耳根。
鼻尖相抵，唇上的触感是那样鲜明，席羡青吻人的方式和他性格一模一样，莽撞而傲慢，还带了些莫名其妙的怒意。
——他的牙齿笨拙而青涩地磕碰到祝鸣的下唇，痛意让祝鸣在顷刻间瑟缩，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后背即将撞上墙的瞬间，他感觉有一只手托住了自己的腰。
于是身体顺势向前，这个吻也顺其而然地加深了。
呼吸青涩而剧烈地交融，连绵的雨声被衬托得更加朦胧，下一瞬，代表胜利的“叮咚”声又一次响起。
第十七个选择已经完成。
与此同时，冰冷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您的游玩时长已达到三个小时，为了您的身心健康考虑，系统已强制将您退出游戏。”
周身的声音逐渐在祝鸣的耳际消散，雨声、爵士乐、最后是席羡青的喘息声，最后一刻，他听到了极其尖锐的一声“哔”。
祝鸣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漆黑，他大脑空白地躺在原地，片刻后抬起手，在黑暗中在摸索着摘下头盔，喘息着从游戏舱中醒了过来。
明明是只是意识进入了游戏，痛意却依旧格外清晰地残留在了唇瓣。
他捂着嘴，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游戏舱门打开，席羡青刚好也坐起了身。
祝鸣的呼吸还有些不稳，一手捂着嘴，一手指向席羡青的脸：“你——”
“你”字后面还没说完，席羡青便先一步哑声开口道：“刚才走近了一看，那个弹吉他的NPC脸部建模太难看，我实在是下不去嘴。”
祝鸣指着他的那根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席羡青肩膀起伏一瞬：“而且当时马上就要被强制退出游戏了，我没有时间考虑太多，只想着要快点通关。”
祝鸣放下了手，嘴巴微张，吐出一口气，神情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
席羡青以为他是对自己给出的理由还不满意，竟一时有些恼羞成怒起来：“你自己亲口说的，游戏里一切都是代码，而且为了测试——”
“你能不能让我说句话？”祝鸣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席羡青：“……”
祝鸣闭着眼调整了一下呼吸：“你现在快点把洗洁精放出来，然后帮我把实验舱的传感手套拿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席羡青：“……？”
祝鸣将身上缠着的线缆飞速拆开，难以掩饰声线里的激动：“然后把我抱到客厅里，那里宽敞，快点！”
祝鸣这辈子都没这么手忙脚乱过。
正常人接吻后的反应，一般都是沉默回味、后知后觉地害羞，随即若无其事地看向远处。
但祝鸣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既然亲都亲了，要赶紧证实自己的设想是正确的。
科研人对于自己的理论，永远都有着一种他人无法理解的执着。
传感手套戴在手上，手机录像模式打开，记录波动的光屏放置在腿上，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到了最重要的观测结果环节。
祝鸣面色微妙、屏息凝神地盯着绿孔雀的一举一动
明亮的粒子一点一点地凝集在客厅中央，洗洁精神色自若地伫立在二人面前，踱了两步，背过身子，展示出了他那纤长地、没有任何支棱起来迹象的尾翎。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
席羡青喉结微动：“或许，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祝鸣声音放得很轻，打断了他，“你现在，试试操控自己的精神力。”
席羡青一怔。
他半信半疑地深吸了一口气，静心凝神。
几秒钟后，洗洁精的屁股倏地一抖，翎羽簌簌地开始摇晃，缓慢地展开。
席羡青瞳孔微微一缩，努力压抑着急促的呼吸，手指无声地嵌入沙发的边缘。
祝鸣录像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一瞬，没有说话。
绿孔雀眼看着就要将屏羽完整地展开，屁股抖了抖，突然静止了下来。
——然后又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萎靡、徐徐地耷拉了下去。
祝鸣的呼吸一滞，猛地看向身边的人，命令道：“别泄劲儿，思绪集中，不要去想别的事情。”
席羡青无声咬紧了牙关。
耳根的绯意渐深，他神情晦暗不明地盯着绿孔雀看了一眼，少顷吐出一口气，别过了脸。
绿孔雀的尾羽停止了缓慢下垂的趋势，不一会儿，又继续欢快地抖动起来。
它开始重新展开翎羽——一直到完完整整地将屏打开，才高高兴兴地扭了扭屁股，昂首挺胸地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猜想得到证实的祝鸣肩膀终于微微一松，吐出这几天以来，最松弛愉悦的一口气。
五分钟后，洗洁精已经倨傲地扭着屁股、支撑着巨大美艳的扇形屏羽，在客厅走了不知道第几遍的优雅台步了。
祝鸣双手抱臂，抿嘴不言，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席羡青则脸上一种非常陌生的、空白的神情，如雕塑般沉默地坐在沙发的另外一头。
同时抬起头，视线碰撞，微微错开。
过了一会儿，席羡青忍不住开口：“……你怎么想？”
祝鸣也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怎么想？”
无形的皮球开始被他们踢来踢去，席羡青眼底倏地浮起愠色：“你是我聘请的医生，我现在在问你我的治疗方案，你反倒问起我怎么想？”
祝鸣摸摸鼻子：“因为你是一位敏感的患者，我是一位心灵脆弱的医生，之前提过的方案让你大发雷霆，所以这次我决定先问问你心里的感受。”
这时候，他们倒是格外谦让起来。
席羡青心口闷堵不已：“你说就是。”
祝鸣半信半疑地挑眉：“保证控制好情绪？”
席羡青瞪他一眼。
“嗯，目前观测下来的结果是，接吻这件事情让你短暂恢复了精神力，获得了操控洗洁精尾羽的能力。”
祝鸣轻轻叹息：“当然，持续时间现在是未知的。”
“不过从严谨的科学角度来看，”他挑着眉补充道，“目前我们只能说接吻和开屏是相关的，但他们不一定是因果关系。”
席羡青：“……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亲嘴确实对开屏有帮助，但它并不是真正的解药。”
祝鸣将声线放得轻缓：“如果可以找到真正的病因，理论上你是可以痊愈，不需要借助任何类似于接吻的外力辅助，就可以做到自主开屏的。”
“当然，走一步算一步，现在看来，接吻无疑是一个很好的研究出发点。”
他满意地看向绿孔雀健康的屏羽：“你可以理解为，亲嘴儿这种行为就像是一款帮你开屏的、但是疗效极其短暂的药。”
他看了眼身旁的人，谨慎地改变口风：“当然，也是一款较为禁忌、在道德底线徘徊的药。”
许久，祝鸣听到席羡青低声开口道：“如果只是把接吻……当作治病的一款药剂，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祝鸣“嗯”了一声。
几秒过后，他才反应过来席羡青究竟说了什么，惊疑不定地又“嗯？”了一声。
席羡青嘴唇一动，紧接着又吐出两个字：“但是。”
祝鸣就知道这人的思维不可能突然开放得如此彻底。
他有些茫然地望着席羡青的脸，等待着转折词后面究竟会跟着什么样的要求。
“出于安全性和保密性的考量。”
席羡青靠在沙发上，双腿优雅交叠，目光在祝鸣身上短暂流连一秒，又看似十分镇定地落在远处：“这款药，我不想吃外人做的。”

第46章 我、无、所、谓
星期五，下午，LotusX四区总部。
Nova坐在工位前，咬着手中的半熟芝士。
电脑屏幕上放映着六区最新的豪门狗血电视剧，她肩头的猫头鹰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音响起。
她面色从容，将剩下半块半熟芝士直接抛入垃圾桶中，利落将电脑屏幕切到会议日程表，并调整好了胸前的工牌。
Nova站起身的瞬间，电梯门刚好打开。
“席先生，祝先生，二位下午好。”
她对着走出来的两人鞠躬：“封总和谈总已经在办公室内等候二位多时，请现在随我进去吧。”
席羡青说了一句“辛苦”，祝鸣则以微笑回应。
引领着身后二人来到顶层办公室，Nova敲门，听到一声“请进”。
是谈玉的声线，于是她推开了门。
屋内，谈玉戴着银边眼镜，手持喷壶，神色恬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给花草加水。缅因猫餍足地仰起脸，沐浴着阳光。
坐在沙发上的封嘉驰也面色淡定，跷着二郎腿在办公桌前翻阅着手中的图稿，巨大的藏獒犬则温顺地窝在一旁，呼呼大睡。
对着这幅岁月静好、爱人共度惬意午后时光的场面，Nova不由得露出会心的微笑。
不过应该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身旁席羡青和祝鸣的神色，在顷刻间隐约变得有些微妙。
Nova没有多想，只是汇报道：“谈总，封总，席先生和祝先生来了。”
封嘉驰“嗯”了一声，放下手中文件：“出去吧。”
Nova又一次鞠躬，关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席羡青和祝鸣有幸欣赏到了一出川剧变脸。
谈玉的神色变得淡漠，放下手中的喷壶，在瞬间和封嘉驰拉开距离；封嘉驰的表情顿时也变得难看，冷哼一声，将手中文稿抛向远方，别过了脸。
“与二位上次会面时的失态，我实在抱歉。”
谈玉瞥了一眼身后的人，轻轻吐出一口气：“今天我会尽量配合，但效率……应该不会太高就是。”
封嘉驰差点从办公椅上弹跳起来：“谈玉你什么意思？暗示我拖后腿呢是吧？”
又开始了。席羡青和祝鸣无声地交换了视线。
幸好他们事先预料到了这一点。
“会面一共有三次，第一次主要是聊一些珠宝的喜好以及日常穿搭的偏好，这些问题，其实并不需要二位一同在场。”
席羡青淡淡道：“不如这样，今天我和封总先进行沟通。”
“然后我和谈总找个地方，单独聊一聊。”
祝鸣微笑地仰起脸，对上谈玉的双眼：“这样效率也高，可以吗？”
两人皆是一怔。
少顷，谈玉道：“我没有意见。”
封嘉驰默了一会儿，闷声道：“正合我意。”
谈玉拿起西装外套，丝毫不拖泥带水：“走吧，祝先生，我知道一处幽静的地方，正好适合聊正事。”
封嘉驰“哼”了一声。
他几步上前勾住席羡青的肩膀，咬牙切齿地特意提高了音量：“小席先生，我也有秘密基地，今天一定要特别招待你一下。”
席羡青：“……”
十分钟后，四区的路边小巷。
席羡青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封总，你的秘密基地就是臭豆腐店吗？”
封嘉驰一口气点了几个菜，然后拍拍他的肩：“这家店，有两道菜那可是绝顶美味，一个是爆辣臭豆腐，另一个是——”
席羡青面无表情：“九转大肠，对吗？”
封嘉驰：“咦？你怎么知道？”
“哦。”他反应过来，哼笑着点了根烟，“你和你爱人玩了《Choices》是吧，还挺会挑的。”
席羡青打量着店内的细节，静默片刻后问：“游戏里的选项，是你和谈总的亲身经历？”
封嘉驰吐出一口烟雾：“这么明显吗？更准确来说，其实是我们早年约会、吵架、磨合成长的记录。”
席羡青回想起了什么：“榴莲果酱？”
“嗯，当时公司年会，我觉得好玩设置了这么个盲箱环节。”
封嘉驰叹息一声：“没想到当时玩得太嗨，把果酱蹭谈玉西装上了，他脸直接绿了，哄了一晚上才和我说了句话。”
说着，他神色怅然地环绕四周：“至于第一次带谈玉到这家店的时候，我点的就是爆辣臭豆腐和九转大肠这两道菜。”
“然后他把我骂了一顿。”他哼笑了一声，“这臭脾气啊。”
嘴上是在埋怨，但是桀骜的眉眼笑意里却是柔和至极的。随着烟雾散去，他再次掀起眼时，只留下了怅然和留恋。
“小席公子，你和你对象这么年轻，又是刚刚结婚，激情正盛吧？”
封嘉驰从鼻子里出了口气：“我和谈玉这么年轻的时候，每天那可是——”
不可言说地停顿了一瞬，他苦笑着用筷子敲了敲桌子：“你再看看现在。”
席羡青缄默片刻：“所以上次和二位会面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才造就了那种场面？”
“因为他这一阵子总是莫名不给我好脸。”
封嘉驰暴躁地夹起一块臭豆腐：“那天会一开完，我没忍住问他为什么，结果他就是不说，我一直问，他还是冷着脸不说，我最后就没控制住脾气……吵起来了。”
“我们之前也没少吵过，气急了上头的时候总把离婚挂嘴边。”
封嘉驰喃喃道：“但这一次他说离婚的时候，我觉得他……好像是认真的。”
他声线里的烦闷沮丧太过明显，席羡青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封嘉驰像是咬牙切齿道：“不过，我其实已经猜到……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了。”
“哦对，你的爱人也是七区的，对吗？”他迟疑地问道。
席羡青说：“是。”
封嘉驰神色一凛，宛若找到知己般地拉住席羡青的胳膊：“你们俩有没有吵过架或者冷战过？当时他是什么反应？”
席羡青微抿唇，良久后道：“我们不再说话，然后他……直接就回到他的实验舱开始做实验。”
“和谈玉一模一样！”
封嘉驰怒拍桌子：“他生气的时候，就冷脸就抱着笔记本敲代码，用我看不懂的东西隔断了任何沟通的可能性，从来都不给我个台阶下！”
两人越聊越有共鸣，席羡青眸光渐冷：“没错。”
“他们七区人啊，太聪明，太冷静，我感觉他们甚至不需要爱情。”
封嘉驰怅然道：“我当时把谈玉追到手的时候，总在想他究竟喜欢我什么呢？他们七区人对艺术不感兴趣，可是除了游戏之外，我们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共同语言啊？那他为什么没喜欢团队里的其他人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当时我这个六区人身上能够吸引住他这个七区人的，似乎只有那么一样东西了。”
封嘉驰神色晦暗不明：“一种随着时光流逝，现在的我……逐渐不再拥有的东西。”
席羡青眉头微动。
脸上像满不在意的，但他沉默少时，嘴上却还是没有忍住问道：“是什么？”
封嘉驰冷哼一声，身后的藏獒犬也跟着昂头“呜”了一声，晃了晃硕大的尾巴。
“这个。”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
谈玉推开了酒吧的门。
“这是我常来的一家清吧。”他侧过身，礼貌地抬手扶住了门框，方便身后祝鸣操纵轮椅进入。
祝鸣轻声道谢，进了酒吧，打量着眼前似乎有些熟悉的装潢。
谈玉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变化：“你来过？”
祝鸣微微一笑：“不仅来过，而且上次来的时候，还是靠自己的腿走进来的。”
谈玉一怔，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笑了一下：“看来，祝先生你们玩过《Choices》的第十七关了。”
“当时我就感觉，每一关的场景在现实中都应当是有原型的。”
祝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感慨道：“里面的技术力……更是让人回味无穷啊，能体验一次这样的作品，也是值了。”
“我们七区神经科学院的专家担任团队的顾问，为的就是打造足够沉浸式的体验。”
谈玉平和妥当地答道：“公司现在也在开发康复理疗方面的项目，祝先生到时如果愿意参与并给出建议的话，那也将是我们的荣幸。”
“毕竟在七区，饶是我这种不在医学领域从事的人，都有听过你的名字。”他柔声说道。
两人之间滴水不漏地互相恭维一番后，气氛松弛了不少。
祝鸣掏出包中的光屏，里面是席羡青提前列出的问题，例如日常出席频率较多的场合，偏好的色系和宝石类型等。
谈玉面容沉静，细致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两个七区人的沟通效率极高，全程没有一句废话，不到半个小时便将全部答案记录完毕。
“我想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祝鸣将光屏放到一边，环视四周：“我记得Nova说，《Choices》的正式发行时间是十年前。”
“一家酒吧的装潢这么长时间没变，实在是难得啊。”他说。
“是。”谈玉的指尖摩挲着酒杯的边缘，坦然承认道：“因为我把它买了下来，一直维持着当年的样子。”
祝鸣不难意识到这背后蕴藏着多么深厚的感情：“所以那一关……”
“当时我们才二十出头，团队才刚刚起步，我和他还没在一起。”
谈玉淡淡笑了一下，喝了一口杯中的龙舌兰：“一次团队聚会，我输了游戏，被人起哄着在喝酒和亲酒保之间二选一，我选了喝酒。”
“起身点酒的时候，封嘉驰这个傻子以为我是要去找酒保接吻……”
他轻轻叹了口气：“他急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强吻了我。”
“当时我并不想把这个故事加入游戏当中，但他执意要加，一是说我们的初吻值得纪念。”
谈玉轻声说：“二是我们后来觉得，这关可以让许多在朦胧期的爱侣看清自己的内心，所以后来制作的时候，保留了下来。”
祝鸣的身子无声一滞，许久后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原来如此。”
谈玉像是有些醉了，微醺地撑着脸颊，嘴角勾起：“不论如何，当时听起来确实很美好，对吧？”
他镜片后方的眼睫微微垂下：“年轻的时候，觉得爱意可抵万难，后来共同的梦想终于实现，却发现一切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祝鸣静静望着他的侧脸。
“抱歉，祝先生，我们不过见过两面，我便向你诉这样的苦水。”
谈玉定了定心神，牵强道，“我只是……实在是压抑得太久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我很愿意倾听，也很高兴你能选择和我倾诉这些。”
祝鸣轻声道：“但我想说的是，虽然开口会很难，但沟通有时候会是最好的良药。”
“但我们的问题，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谈玉苦笑了一声：“如果只是普通的隔阂，我愿意付出一切精力来修复，但是他做的这件事情，在我的眼中已没有任何挽留的余地了。”
“你可以，先暂时帮我保密吗？”他望向祝鸣的双眼。
祝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是——”
谈玉的嘴角动了动，拿起酒杯，“嗯”了一声。
“他出轨了。”他说。
-
傍晚。
酒店套房的大门打开，席羡青进了屋，目光落在客厅中央的人身上
“回来了？”
祝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在帮帮脸上的光屏滑动：“你想吃炒饭还是煎饺，炸猪排还是照烧鸡？”
席羡青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袋子藏到身后：“煎饺和照烧鸡，少油。”
祝鸣嘴角抽动：“那我备注一下。”
刚下达了送餐的指令，祝鸣便看到席羡青从卧室里走了出来，随口问了一句：“聊得怎么样？”
席羡青似是一僵：“没聊什么，就问了问基础的问题。”
祝鸣“哦”了一声，也说：“我们这边没聊什么。”
席羡青像是不经意地试探道：“谈玉那边有没有和你说，他想离婚的原因是什么？”
祝鸣神情从容：“没有啊。”
“封嘉驰那边有没有和你提到，他觉得谈玉想和他离婚的原因……有可能是什么呢？”祝鸣状若无事地反问道。
席羡青的喉结一动：“也没有。”
其实稍微细品一下，都会发现两人答得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喏，你的那些问题，谈玉的回答我都给你记录下来了。”
祝鸣将光屏交给席羡青，同时下意识地朝客厅里的实验舱移动，“饭估计半个小时后帮帮会送过来，我先……”
抬起眼，席羡青的脸色十分难看：“你还去那个实验舱干什么？”
祝鸣先是一愣，随即“哦”了一声。
“我忘了。”他说，“不好意思。”
——时间回到昨晚。
在席羡青说完“这款药，我不想吃外人做的”这句话后，饶是昔日七区首席候选人的大脑，在瞬间都有点儿转不过来了。
“我需要明确一下我理解的有没有问题。”祝鸣迟疑地指了指自己，“你的意思是，你只想让我——”
席羡青的视线落在远处，及时打断道：“是。”
耳根绯意未消，他看似镇定道：“反正这两次吃的都是……都是你的‘药’，我已经服用习惯了，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如果只是为了考核。”
也不知道是对祝鸣说还是对自己说，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付出这样的代价，我无所谓。”
祝鸣先是反复咀嚼了一下“代价”这两个字。
视线落在客厅里美滋滋展示屏羽的绿孔雀身上，他点了点头，半晌后轻声道：“从帮助洗洁精开屏和科学研究的角度来看，我也无所谓。”
“但你是真的无所谓吗？”
祝鸣严谨地再次确定道：“如果你中途反悔不想试这个‘药’了，到时候又让我继续研究别的，我们科研工作者也不是驴……”
席羡青咬着牙打断了他：“我、无、所、谓。”
——时间回到现在。
“那确实是没什么进实验舱的必要哈。”
祝鸣操纵轮椅的手缓缓放下，思索片刻，坦荡地问：“冒昧问一下，今天你有要吃药的打算吗？”
席羡青原本自若的神态顿时变得错愕：“你——”
脸在顷刻间变了色，像是不想显得太过殷切似的，他别过视线：“今天不行，我有点累了……而且昨天才刚刚吃一次。”
祝鸣点头：“这样。”
“但是，”席羡青的嘴唇动了动，补充道，“明天画完草稿后……说不定能抽出一些时间。”
祝鸣嘴角微动：“可以。”
晚饭后，席羡青开始根据上午收集的穿衣习惯和个人风格等信息，在书房里构思起了草图。
祝鸣倒是难得清闲起来，在卧室里和祝盈盈打了个视频电话后，便感到困倦。
下午和谈玉聊天的时候喝了点酒，虽不至于像宴会那次随地大小疯，但此刻确实有点睁不开眼。
前几晚没怎么睡好，洗漱之后，一人一狐先回了卧室，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蒙胧间，他呢喃着翻了个身。
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他隐约瞥到一个高大的黑影从卫生间里出来，正伫立在床头，双手在脸上不断摆动调整着什么。
这场景有些瘆人，于是祝鸣顶着困意，硬撑着将眼睛睁大了些。
然后那黑影转过了头。
然后祝鸣对上了一张惨白的、面无表情的脸。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刻祝鸣大概会喊出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句“闹鬼啦！”。
但他相信科学，因此哪怕无数脏话堆积在嘴边，他惊魂未定地盯着眼前那张煞白到极致的脸，依旧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紧接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试探着喊出了一个名字：“……席羡青？”
黑影蓦然僵在了原地。
祝鸣定睛看了一会儿，更加坚信了内心的想法，直接摸索着把台灯打开了。
“你脸上的……”
屋内亮起的一瞬间，祝鸣的神色变得迟疑起来：“是面膜吗？”
作者有话说：
鬼鬼祟祟偷偷变美的大孔雀被小狐狸抓了个正着！

第47章 用药地点
四个小时前，路边的小吃店内。
“我确实没有年轻时那样意气风发了，但总觉得自己保养得还行。”
盘中的臭豆腐已经被一扫而空，封嘉驰神情苦涩地咬着根烟：“但随着这几年公司的团队不断扩大，又来了许多年轻的人才。”
“其中不乏大学刚毕业的，优秀又水灵的年轻人。”
他吸了吸鼻子，藏獒犬也昂头呜了一声，晃着尾巴：“好几个和谈玉一样，也都是七区计算机院出身的。”
席羡青欲言又止。
他吐出一口气，艰难地试图宽慰眼前忧郁沧桑的男子：“封总，你实在不必太过焦虑，其实——”
“嗯？”封嘉驰非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哦不，我当然知道自己十分英俊潇洒。”
席羡青：“……？”
封嘉驰叹了口气：“咱们六区人容貌焦虑是重，不过我倒不会真的天天和别人比美啦，只是单纯和年轻时候的自己比，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很感慨。”
“我之前问过谈玉，我老了以后，他会不会对我感到厌倦，他说不会。”
封嘉驰怅然道：“可他现在不让我碰也不让我亲热，甚至拒绝和我交流……如果这不是对我的肉体和容貌提不起任何兴趣的证明，那什么是呢？”
席羡青说不出话。
司机将车停在了酒店楼下，临分别时，封嘉驰从后备箱里取出了一个精美的纸袋。
“小席先生啊，你年轻英俊，可能现在还不理解我们中年男士的焦虑，但我今天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他塞到席羡青的手里：“这是朋友给我带的面膜，说是里面有什么抗衰老因子，你可以试试。”
“哦，还有两张我们公司投资的生态动物园的门票，才新开业不久。”
他感慨地将手搭在车门上：“年轻的时候，注意培养感情，主动找找共同话题很重要。”
“我和谈玉……当时就是太忙着发展事业了。”
最后席羡青能记住的，只有封嘉驰沉重的一句叹息：“现在才发现，他们七区人的心，可真是难拴啊……”
那两张门票暂且不提，对于面膜这样的美容产品，席羡青一开始的态度是十分抗拒的。
只是在洗手间里洗漱时，他突然想起明天约定好的“吃药”测试，视线紧接着落在那个纸袋上。
手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伸了过去。
却没想到刚敷在脸上，会被醒来的祝鸣撞了个正着。
“席羡青？”
祝鸣坐在床上，眼中充满了迟疑：“你为什么敷面膜……”
席羡青的身子一僵，便听到眼前人继续问道：“而且还不带我？”
十分钟后。
“我现在能睁眼了吗？真的好凉哦。”
“别动，鼻子那里还要调整一下。”
“唔。”
“……好了，睁吧。”
敷着面膜的祝鸣睁开眼，看向天花板。
脸上同样顶着面膜的席羡青躺回床上，两人同步长舒了一口气。
床头的白狐餍足地缩成一团，绿孔雀也惬意地眯起了眼。
祝鸣喃喃道：“四区确实比六区七区那边的气候干燥不少，偶尔这么滋润养护一下，真是舒服啊。”
“嗯。”
“话说封嘉驰为什么要送这种面膜给你？”
“……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席羡青像是漫不经心地提起：“除了面膜，他还给了我两张四区生态园的门票。”
祝鸣：“这样啊。”
席羡青又添加了更多的信息，希望祝鸣能够主动参透自己话里的深意：“门票的有效期是这三天内。”
然而他只听到祝鸣又“嗯”了一声。
席羡青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
像是做了巨大的心理斗争般，席羡青终于低声开口问道：“我们……要不要去？”
祝鸣像是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你敷着面膜，吐字不太清楚啊。”
席羡青抿抿嘴，掀开面膜，直接坐起了身：“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祝鸣还是茫然：“什么？”
席羡青：“……？”
躺在床上的祝鸣又安静了一会儿，肩膀才像抑制不住般地微微颤抖起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抖着手揭开笑得移了位的面膜，满是晶亮笑意的双眸望向席羡青的脸。
席羡青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刚才都听见了？”
“感谢小席公子的主动邀请。”祝鸣冲他俏皮一笑，“荣幸至极。”
“不过既然明天要出门，咱们也该利用好天时地利，尽早模拟你在考核时的场面才对。”
他轻咳一声，及时地将话题岔开，语调轻快地问：“不知道明天的‘药’，你能不能接受在外面吃呢？”
工作日的下午，四区的生态动物园内。
其实就规格来评，七区的自然野生动物园是当之无愧的全希明星第一。
四区这家新开的生态园胜在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设置了许多纪念品和打卡地，更侧重游玩上的体验，适合一家人共渡温馨的亲子时光，又或者是情侣来过个美好周末。
但席羡青和祝鸣这边的画风就有些不太一样——
“这次外出，主要有两个主要的任务。”
动物园门前，祝鸣严肃地讲解道：“首先，我们很久没有给祝盈盈女士发情侣照了，她这两天催促得较为频繁，所以咱们需要补充一下素材库。”
“第二，前两次接吻的环境……咳，用药地点区别有点大，虽然开屏了，但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还没有被完全排除。”
祝鸣说：“为了最后考核时，能精准卡在特定的时间点让你开屏，我们需要提前彩排一下。”
席羡青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上神情，但下颌弧度有些紧绷：“你倒是会充分利用时间。”
他抿了抿嘴，声线能听出微不可察的微哑：“所以你的意思是，一会儿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喂药，然后再观察？”
“不好说，因为用药地点我还没想好。”
祝鸣对着咀嚼树叶的长颈鹿招了招手，说，“不能太明显，但也不能完全没人，要尽量模拟你最后合影那天在场的人数。”
“不过来都来了。”
他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现在，我们好好享受一下这个难得的假期，拥抱一下美好的大自然吧。”
祝鸣享受假期、感受自然的第一步完全没有令席羡青感到意外——他先在园区内的小吃摊上一顿乱点，满满当当地抱了整怀。
然后付钱的时候发现空不出手来，只能转过头，可怜巴巴地对着席羡青眨了眨眼。
席羡青面无表情地打开了付款码。
吃吃喝喝，一路逛着，他们来到了百鸟园。
百鸟园环境优美，中心设置了水禽湖岛，有天鹅和鹈鹕等游禽结队而过，也有秃鹫和雪鸮等猛禽在围栏后方的枝头栖息。
祝鸣一边游览，一边饶有兴致道：“你有没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席羡青：“……”
动物园这个地方，对于希明星拥有动物系精神体的人而言，确实有着不太一样的含义。
没走几步，便看到有个一脸憨笑的小伙子，脚边伫立着自己的丹顶鹤精神体，和后方一只正在踱步的真&#183;丹顶鹤进行着合影。
祝鸣读着旁边指示牌上的信息：“园区小助手提醒您，听说只要找到精神体在现实中的原型，并一起合影，在快门响起的瞬间许下一个心愿，愿望就一定可以实现……”
阅读完毕，祝鸣没说话，只是回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席羡青的脸看。
现在他连嘴都不用张，席羡青便已经知道他在憋什么坏水了：“这里是公共场合。”
祝鸣说：“但是合影可以心想事成诶，不为你的考核结果祈祷一下吗？”
席羡青看了他一眼，下巴扬起：“你能找到孔雀再说吧。”
结果还真被祝鸣给找到了。
四区的这家生态园规模不大，不过雉鸡园内的动物倒是挺全，
其中最有看点的孔雀自然也是有，只不过因为刚开园不久，数量屈指可数就是了——总共两只，一只蓝孔雀，一只绿孔雀。
祝鸣彬彬有礼地伸出手：“请吧。”
席羡青轻叹一声。
——几秒钟后，洗洁精眨着豆豆眼于地面上浮现，扭了扭屁股，好奇地打量着周身新奇的环境。
栅栏内的真绿孔雀也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两只不同次元的绿孔雀面面相觑，大有一种见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感觉。
祝鸣打开相机，调整好了参数，白狐则趴在他的脖颈上，准备来一张全家福：“来，看镜头——”
身后的席羡青站在洗洁精和真&#183;绿孔雀之间，远远地朝他看了过来。
祝鸣抬手比了个耶，按下了快门。
低头检查合影时，发现和席羡青一起考核的这几个月，拍情侣照的本事是愈发炉火纯青。
嘴角微微扬起，祝鸣将合影给祝盈盈发了过去。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拽了一下。
抬起眼时，祝鸣和一个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眼泪汪汪的羊角辫小姑娘对上了视线。
祝鸣：“……？”
小姑娘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怯生生地说：“大哥哥你好，我叫多多，我今天三年级了，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你……呜呜呜呜。”
“麻烦你”后面的内容还没说出口，小姑娘大鼻涕和小珍珠便已经糊了满脸，泫然欲泣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祝鸣吓了一跳：“哎呀，这是怎么了？找不到家人了吗？”
远处的席羡青见状也皱起眉头，走上前来，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祝鸣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安抚着眼前的小女孩，一边表示自己也毫不知情。
束手无策时，一个神色焦急、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轻母亲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看到小女孩的瞬间，她松了口气：“多多，你这个臭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女孩脸上的小珍珠噼里啪啦地掉得更快：“妈妈，呜呜呜呜——”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我和这丫头说了不能贸然打扰别人，可她就是不听我的话。”
女子气喘吁吁，连连向他们鞠躬道歉：“一溜烟儿就跑得没影了，我拦不住她，实在是太唐突了。”
祝鸣先是松了口气，又问：“有什么我们能帮到的吗？”
女子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无奈起来。
“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她呀，在这俩孔雀面前蹲了一下午，一直就等着开屏的时候能拍个照。”
女子尴尬地笑了一下：“可管理员说了，这园里之前的唯一一只雌孔雀生病了，送去休养了，剩下的这两只是公的，平时和平共处都是个问题，别说开屏了。”
见他们俩面善，女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您的精神体开个屏，让她合一张影呢？”
明明不是个特别过分的要求，她却看到眼前两人的神色蓦然一变。
这位年轻的妈妈一开始还充满期冀地等待着回应。
但见二人始终面色复杂没有说话，她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尴尬起来，摆了摆手：“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实在是不好意思……”
席羡青抿抿嘴，沙哑地开口道：“没事，可以的。”
祝鸣静了一会儿，仰起脸，对她弯了弯眼：“不过我们需要先去一趟卫生间，一会儿回来再找你们，可以吗？”
女子又惊又喜道：“没问题的，没问题的。”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小女孩抬手擦擦泪痕，盯着围栏里的两只蔫蔫的真孔雀看了一会儿：“妈妈，你说这两个哥哥，一会儿真的还会再回来吗？”
女子其实也摸不准这两人是真去厕所还是跑路了，犹豫道：“这样，我们再等十分钟，哥哥们不回来的话，我们就走，好不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园区内的广播响起，提醒还有半个小时闭园，请大部分游客有序离开。
年轻母亲叹了口气，弯下腰：“多多，咱们走吧，以后总有机会还会再来的……”
多多扁了扁嘴：“我不要嘛！回去就要期末考试了，下次再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明年了，我就要现在看漂亮大孔雀呜呜呜呜……”
女孩抽噎着继续生产起了小珍珠，女子无奈只能蹲下身来，柔声地安慰起来。
哭得正起劲儿的时候，女孩突然看到了什么，睁大了双眼，惊喜地伸出手指向远方：“妈妈妈妈！你看！是开了屏的大孔雀！好漂亮哦！”
母亲惊讶地转过身，
眼前的绿孔雀虽由虚幻的精神质子粒构成，但是尾部美丽的屏羽和额顶高雅的冠羽，却比现实中的真孔雀还要华丽几分。
它神气十足地扭着屁股，哒哒哒地几步走到小女孩身旁，撅起尾巴，大方地展示着自己绽放着的屏羽。
女子惊喜不已，对两人连连说：“谢谢，谢谢，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二位了。”
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子笑着摇头：“快去带小丫头拍照吧。”
他的状态看起来和十几分钟前并无二致，只是脸颊红润，眸底的水光湿润了些，精致的眉眼配上温和的笑意，叫人有些移不开视线。
而他身后的那个俊美高挑、生了双墨绿眸子的青年看起来就有些奇怪了。
——他微微侧过身子，用手背抵着自己的嘴唇，脖颈泛起的红一路蔓延到了领口深处，始终沉默不言。
他们刚才干什么去了？真的是去厕所了吗？
年轻的妈妈有些好奇地想。
然而女儿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于是她并没有继续多想，扭过头，拿起手机，给女孩和矜贵美丽的绿孔雀拍起了合照。
祝鸣无声无息地掀眸，看了眼身旁的人：“小席先生，你一直这么捂着嘴，不觉得有点太过欲盖弥彰了吗？”
“祝医生。”
席羡青微微咬着牙根：“需要我现在松手，让你亲眼看看你牙齿留下的杰作吗？”
“主要是我刚才没想到你会突然伸舌头嘛，有点被吓到。”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伸舌头，我只是在调整方向，你知不知道一直弯腰接……吃药究竟有多累？”
“嗯，下次要不给我抱到个洗手台这样的地方，咱俩调整到一个高度之后，再开始用药吧。”
“……”
“怎么样？”
“……可以。”
芥菜糊糊
为了帮助可怜的小女孩实现心愿，两个心地善良的大哥哥毅然决然地选择用舌头狠狠地甩彼此的嘴巴^_^
（动态里更新了个无厘头的中秋活动小段子，可以去看看哦！）

第48章 捉奸在床
【研究对象】：洗洁精。
【本次观察波动】：精神力短暂恢复，尾羽可被自主调控，恢复开屏功能，最长恢复时间为二十三小时三十分钟。
【药物使用情况】：无任何外界药物干预。
【引起波动的原因】：接吻。（三次细节如下……）
【未来研究方向】：在现有基础上持续观察，争取延长开屏时间。
祝鸣关上了手中的光屏。
开屏问题目前算是找到了个靠谱的临时解药，虽然还是充满了些许的不确定性，但祝鸣也算松了口气，这一段时间的作息也正常了不少。
肚子有点饿，他打算用帮帮点一份云吞面吃——这小家伙实实在在是让人四肢功能彻底退化的懒人神器。
结果在客厅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帮帮，却刚好遇到了来客厅拿水的席羡青。
祝鸣问：“你看到帮帮了吗？”
“我正在用。”席羡青看了他一眼，顿了顿：“你要加入吗？”
祝鸣：“……加入什么？”
跟着席羡青一同回到了书房，祝鸣看到了帮帮机器人脸上的光屏正在亮起，实时视频通话界面显示出杨佳禾的脸。
杨佳禾笑眯眯地朝他招了招手，祝鸣反应过来，席羡青这是在主动邀请自己参加他和杨佳禾的会议。
他惊奇地看向席羡青的脸：“咦？今天允许我这个不懂设计的外行人加入了？”
视频另一端杨佳禾：“噗——”
席羡青脸色一阵变化：“……我出于礼貌邀请你旁听，你爱来不来。”
“我十分愿意。”祝鸣笑吟吟地伸出手，“不过那个……光屏能不能借我先点个面？”
于是席羡青这边和杨佳禾探讨着作品的技巧和工艺，祝鸣在旁边咬着云吞面里的青菜，听得津津有味。
一开始先是什么包镶、埋镶和铲边镶。
然后又到了什么掐丝珐琅、微缩珐琅和大明火珐琅……
总之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祝鸣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午觉。
他坐起身，擦擦嘴角：“不好意思，有点晕碳。”
“行了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视频另一端的杨佳禾也有点熬不住了：“不过我说，你小子这次做的备案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虽说时间还早，但也得抓住一两个多细化一下啊。”
“他们现在的关系……我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席羡青抬手揉了揉眉心：“如果离婚，就向各自的事业方向上靠拢，做单人作品；如果不离，则向两人的感情发展，做双人主题。”
吃瓜群众杨佳禾十分好奇：“外界现在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全在他们俩的歌颂绝美爱情，怎么就闹离婚了呢？究竟是谁的问题呢？”
空气凝滞一瞬，席羡青不动声色地看了身旁的人：“不知道，或许是随着岁月流逝，其中一方对另一方……不再有新鲜感了呢？”
祝鸣将空面碗拿在手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操纵着轮椅向门外移动：“也有可能是某一方犯了原则性的错误，谁知道呢？”
“你俩说的吧……”杨佳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还都有几分道理。”
考虑到潜在的风险，第二次的会面依旧是分开举行的。
席羡青和封嘉驰这次是在LotusX总部的办公室里见的。
席羡青展示了一些设计初稿的想法，给封嘉驰试戴了一些珠宝，并测量了腕围以及戒围等未来可能会用得到的数据。
封嘉驰一边配合，一边对此情此景表达了感慨：“当年席老爷子偶尔会来我们学校授课，大家争着抢着去听他的建筑学讲座，礼堂里都挤不进去人呢。”
“当时我还是个大学生，谁要是能和我说，你几年后能当上四区代表人，和席老爷子的亲孙子聊家常，我大概都会觉得是做梦。”
他啧了一声，“主要当时我就是个瞎画画的，没想到会在四区找到这么喜欢的领域，遇到志同道合的团队，认识谈玉，然后……”
在提到“谈玉”这两个字前，他的情绪还算高涨。
这两个一出口，宛若电量被耗尽了一般，他的声音一点一点闷下来，身旁巨大的藏獒犬也缓慢缩成一团，尾巴随之耷拉了下来。
席羡青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软尺：“你们最近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封嘉驰躁郁地别过脸，又想从口袋里掏烟，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这两天倒是没提离婚了，但我了解他，越安静就越是憋着个大的……算了，不说了。”
看到席羡青的脸，他想起了什么：“对了，上次给你的面膜用了没？感觉效果怎么样？”
席羡青默了一会儿：“还不错。”
封嘉驰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自然，哦对了，你今晚有事吗？”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他勾住席羡青的脖子，压低了声音，“但这地方啊，有点不太一般，你得向我保证承诺，千万千万要帮我保密，连你对象都不能说哈……”
祝鸣和谈玉这次的会面约在了一家雅致的茶室，进行得也十分顺利。
席羡青提过可以让叶鹭和祝鸣一起同行，去给谈玉进行珠宝的试戴，但祝鸣拒绝了，表示自己一人就是一支军队。
此刻他戴着手套，在保险箱中小心翼翼地翻找：“稍等哈，我记得他和我说要给你试戴一个亮晶晶的白石头和一个亮晶晶的蓝石头，还有个半绿不黄的……啊，都找齐了，咱们先试试，我拍个照。”
上次谈玉只说了封嘉驰出轨的事，却并没有提到太多的细节，祝鸣知道他并不想多说。
于是这次见面，祝鸣也并没有多问，只是一边帮谈玉进行试戴，一边听他讲了讲建立公司时的心路历程。
“第一款作品发售的时候，一口气都不想喘，想做出更多更好的东西，想让全世界知道我们的能力。”
回想起过去时，谈玉镜片后冷淡的双眸难得显出几分温柔：“现在的我，却只想单纯地休一场长假。”
“可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就不再是自己想停，就能停下来的了。”
视线落向窗外，他喃喃道：“时间是最宝贵的成本，我们将它全部花在了事业上，留下来和彼此沟通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对上祝鸣的视线，谈玉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笑：“抱歉，上次没有把话说完，吊了你这么久的胃口。”
祝鸣摇了摇头：“如果你不想说，那就不要强迫自己。”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谈玉垂下眼睫，“从半年前开始，我发现他开始频繁用饭局应酬、抑或和朋友叙旧的借口单独外出。”
“一开始我并没有多想，但是后来频率越来越高，我便开始觉得非常奇怪，”
谈玉说：“因为你知道的，他们六区人非常不擅长撒谎。”
祝鸣：“……确实。”
“我一开始并没有往出轨这方面想，有问过他去做了什么，其实哪怕他犯了错，如果能够坦诚说出来，那么这段婚姻也不一定要走到尽头。”
谈玉用掌心抵着额头：“但他神情躲闪，始终在用非常拙劣的借口敷衍我。而且我发现，这一阵子……他前所未有地在乎起了外在形象，越来越爱打扮自己。”
“于是前一阵子我请了私家侦探，发现这半年来，他一直在频繁出入一间郊区的别墅。”
谈玉轻轻吐出一口气，“别墅内，一直有不同的年轻女生进出。”
祝鸣无声倒吸一口冷气：“这听起来确实有些……”
有些太证据确凿了点。
谈玉轻笑了一声：“一开始，我并不想做到直接捉奸在床这最后一步，因为我知道，我大概下辈子都会活在目睹那一幕的痛苦之中。”
“所以我只想要离婚，给彼此留点体面，也是为了公司好。”
他用手抵着额角，轻声说，“但是现在我后悔了，我不能就这么结束，我必须亲眼看到这一幕才能死心。”
“因为我要给十年前选择他的谈玉一个交代。”他说。
手机振动了一下，谈玉垂眸看向屏幕上的消息，半晌后闭上了眼睛，
他像是极其失望，又像是十分疲惫地吐出一口气：“私家侦探告诉我，他现在又开车去那个别墅了。”
祝鸣的呼吸微微一滞：“谈先生，你……”
“祝先生。”谈玉挽起了袖口，站起了身，“我估计今晚会闹得很难看。”
他的神色看起来很平静：“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因为最后大概会走到报警这一步，所以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烦你，陪我一起同行呢？”
封嘉驰的这套秘密别墅地处四区隐秘偏远的郊区，光是车程就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站在别墅的大门前，谈玉的手缓缓抬起来，在触碰到门铃的前一秒却又一顿，蜷缩着放了下去。
祝鸣知道他还是下不了决心，便主动替他按下了门铃，说：“我来吧。”
对讲机接通的瞬间，一个年轻的女声传了过来：“谁呀？”
祝鸣看到谈玉的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祝鸣吐出一口气：“快递。”
开门的果然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看到坐在轮椅上空着手的祝鸣，女孩先是一愣。
视线紧接着落在他身后的谈玉脸上，女孩的瞳孔蓦然睁大，后退了一步：“您是……您是谈总？”
在看到女孩的一瞬间，谈玉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底只剩下了霜雪一般的冰冷，径自走进了别墅，冷声问道：“封嘉驰呢？”
“您不能进来，您——”
眼看着自己根本拦不住谈玉，女孩转过了身，急切地朝别墅屋内喊道：“你们几个，快去告诉封总，谈总找过来了！”
这话一出，祝鸣和谈玉才发现，房间里远远还不止给他们开门的这一个女孩。
不远处的客厅后方，还聚集着四五个小姑娘，或茫然或惊恐地朝他们所在的地方看了过来。
谈玉直接气笑了：“封嘉驰……你真是够有本事的。”
他冷下脸，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别墅里，又问了一遍那几个女孩：“封嘉驰在哪儿？”
几个小姑娘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谈玉点了点头，没再废话，直接一扇接一扇的将门打开，亲自找起了人。
几个女孩儿惊叫着“您不能进去”“封总真的不在这里”，甚至还有一句“我们真的不认识封总”，她们身后一连串儿的精神体也跟着乱窜，场面一时间变得那叫一个混乱。
别说谈玉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了，祝鸣都有点被这阵仗惊到——寻思这封嘉驰看着人模狗样的，私底下玩儿得是真够花的。
但盯着这几个小姑娘打量了一会儿，祝鸣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因为她们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像是某种机构特定的工作服，款式舒适干练，并不过分暴露。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抬起头时，迎面撞上一个从拐角处走出来的人。
这回难以置信的人变成了祝鸣：“……席羡青？”
席羡青也是一僵：“你怎么会来这里？”
祝鸣感到不可理喻：“你还问我？你怎么会来这里？”
席羡青的神情先是震惊，但在察觉到祝鸣惊疑不定的质问语气后，眉头微凝，随即变成了浅淡的困惑。
他看向祝鸣身后脸色难看至极的谈玉，以及后方几个哆哆嗦嗦的女孩子，瞳孔猛地一缩，意识到他们将场面误会成了什么：“不是——”
谈玉直截了当地问：“封嘉驰在哪里？”
“他……”席羡青指了指身后的一间屋子，神色复杂至极，像是极其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我叫他自己出来和你解释。”
席羡青进了身后的屋子。
几分钟后，上半身只裹了条浴巾的封嘉驰，火急火燎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看到谈玉的一瞬间，封嘉驰的目光震惊之中夹杂着些许躲闪，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叫做“我完蛋了”的绝望。
然后他开口便是一句十分火上浇油的：“谈玉，你听我解释——”
“你确实需要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封嘉驰。”
谈玉的神情平静，尾声却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这间别墅，门外的女孩子，以及你的身上不见的衣服究竟都是因为什么？”
“当然，你不想和我解释也没关系，离婚协议书我准备好了，就在车里，你现在签了，我立刻就走人，这辈子再也不打扰你。”他说。
封嘉驰听到前半句话时，神情心虚之中还带了些羞耻。
听到了“离婚协议书”五个字，神色顿时变成了暴怒：“离婚协议书？！我说你这两天不提离婚了，原来真在盘算个大的是吧？谈玉你到底心里有没有——”
席羡青双手抱胸站在后方，实在忍无可忍道：“所以封总，你能不能先把眼下的事情解释了？”
封嘉驰僵了一下，脸憋得涨红，须臾后勉强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点儿声音：“你也知道，这种事……我怎么说得出口？”
想到了什么，席羡青的神情在顷刻间变得有些复杂。
但视线落到谈玉身旁的祝鸣，他的神情又在瞬间恢复坚定，声线微微冷下来：“如果你自己不说，那我就替你开这个口。”
封嘉驰悲愤地：“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
他盯着谈玉的脸看了一会儿，喘了两口粗气，最后咬了咬牙，直接拉开了身后房间的门：“你们自己进来看吧。”
屋内的窗帘紧紧拉着，光线昏暗，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
谈玉和祝鸣进了屋的瞬间，同时愣在了原地。
他们先是看到了一张床。
但并不是卧室那种用来睡觉的床，而是类似于诊疗室里那种后背可以调节高度，从而用来方便接受某种治疗的床。
床边站着一个神情有些惊恐、戴着手套的年轻女生，旁边是很多台功能高级、线缆错综复杂的白色仪器，右边则是一个巨大的储藏柜，装着许多盒装的针制药物。
祝鸣微微眯起眼睛，对着其中一个药剂的包装盒打量了一下，发现上面标志着“人源III型胶原蛋白”这样一行字。
他顿时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看向门外席羡青的脸，做了个“不会吧？”的口型。
席羡青抱臂倚靠在门框前，神色淡淡地对他点了点头。
谈玉沉默地盯着旁边一台方形带滚轮的白色仪器，上面标注着“BB光子嫩肤仪——第六十强脉冲光技术”。
“封嘉驰。”
谈玉后退了一步，抬手抵住额头，肩膀像是极其疲惫般地泄了力气：“你这一阵子每天偷偷摸摸在做的……就是这种事情？”
封嘉驰没吭声。
谈玉盯着眼前封嘉驰的脸，眼尾有些泛红，半晌后才艰难地开口：“你知不知道我，我一直以为你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在做什么？”
封嘉驰有些迟疑地重复了一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少顷后瞪大了眼睛，浴巾都差点没有捂住：“怎么可能！”
身后的藏獒气得龇牙咧嘴地狂甩尾巴，封嘉驰简直是咆哮着为自己辩解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谈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我只是——”
他剧烈地喘息着，紧紧地盯着谈玉的脸，片刻后低下了头，声音里的气势一点点地弱了下来：“我只是一直在瞒着你做美容而已啊……”

第49章 耐药性
“做美容”这三个字从封嘉驰嘴里出来的一刹那，屋子瞬间陷入了冰窟一般的冷寂。
祝鸣抬手默默捂住了嘴，倚靠在门框上的席羡青揉了揉太阳穴。
封嘉驰的神情悲愤欲绝，脸颊涨红，双手捂着胸前的浴巾，身后的藏獒也跟着羞愤地狂摇着尾巴。
谈玉也很明显被这个真相冲击得不轻，然而目光落在封嘉驰上半裹着的浴巾，他始终疑信参半：“但你做美容，为什么会不穿衣服？”
封嘉驰视线游移，声若蚊蝇：“因为我今天打算修复颈纹来着，上衣脱了才能方便人家注射啊。”
“可是你看，我裤子还在的啊！”
他委屈得不行，上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把浴巾揭开：“我裤腰带一个扣儿都没松啊！谈玉你看——”
谈玉的脸无声一红，咬牙制止道：“你给我住手！”
封嘉驰吸吸鼻子，心有不甘地收回了手。
“既然做美容，你为什么不去正规的机构做，而是要在别墅这种地方？”
谈玉显然还是无法消化这个荒诞至极的事实，紧接着又意识到了什么：“不是，封嘉驰，你三十七岁，你做什么美容？针都打进脑子里了是吗？”
“因为美容机构那种地方人多眼杂啊。”
封嘉驰反驳得理直气壮，“我好歹也是堂堂四区代表人，被人发现频繁出入美容院，多不好听啊。”
“而且和六区七区相比，四区医美条件太差，条件不卫生，机器型号也不够新，这别墅里都是我找渠道买的顶级型号的仪器，只给我自己一个人用。”
他有条有理地分析道：“我想做的时候就过来，不用预约也不用排队啊。”
谈玉还是难以置信，看向门外的几个小姑娘：“你一个人做美容，需要请这么多人过来？”
“术业有专攻的，这些医美老师擅长的领域也不同，有的是光学类，有的是抗衰类，有的是注射类的啊。”
封嘉驰说着说着，声音又逐渐虚了下来：“我，我就是想着提前保养一下，你要知道，男人的花期其实是非常短的——”
谈玉并不给他狡辩的机会，冷声打断道：“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话问得一针见血，因为方才狡辩得头头是道、巧舌如簧的封嘉驰，顿时就噤了声。
“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比我清楚吗？”
过了许久，他扯出一个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就非要明知故问，让我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吗？就不能给我留点最后的尊严吗？”
谈玉皱起眉头：“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
封嘉驰悲愤地打断了他：“因为你从来都只是喜欢我这张脸啊！”
谈玉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空白。
“从半年前开始，你碰也不让我碰！亲一口嘴儿你都躲我躲得老远！”
封嘉驰越说来劲，双手叉腰，底气愈发足了起来：“我问你为什么躲我？你冷着脸说没什么，你不就是对我的容貌和身体厌倦了吗？”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是老了，我知道我不再年轻俊朗了，但年龄这种东西我无能为力啊，我只能努力挽救，可我就是回不到过去了啊……”
“封嘉驰，你能不能把是非稍微拎清楚一些？”
谈玉冷笑，“半年前我得了那场感冒有多严重你不知道？我如果那个时候不顾一切和你亲热，你也跟着一起病倒，公司和项目谁来负责？”
封嘉驰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又扯着脖子，急眼道：“你，你少来！你后来感冒好了也不让我亲热！”
眼看着两人又有要战斗起来的趋势，祝鸣悄无声息地拉住了谈玉的胳膊，席羡青也将身体挡在旁边桌上的盆栽前。
谈玉感到不可理喻：“感冒好了之后不让你碰，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发现你已经开始对我撒谎隐瞒，频繁出入这间别墅，我以为你——”
他们两人都诡异地静默了一瞬，意识到这个乌龙究竟是从何而起了。
封嘉驰的身子无声抖了一下：“所以我每次偷偷做美容的时候，你都以为我是在外面有人……所以才一直不给我好脸？”
谈玉闭了闭眼：“……是，我嫌你脏。”
封嘉驰嘴巴张了张，感到荒谬至极：“不是，你当时心里有事儿，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谈玉冷笑：“你做美容的事情和我说了吗？”
封嘉驰被噎得说不出话。
“封嘉驰，当年如果只是喜欢你的脸，我会放弃已经有的七区研究院offer，选择和你个穷小子白手起家吗？”
谈玉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脚边的缅因猫也跟着弓起了背，气炸了毛：“我如果觉得现在的你没有魅力，会以为你出轨后，三个月来的每一天都没睡过好觉？我犯得着天天吃那些抗抑郁的药物？我直接找个比你更年轻更好看的谈恋爱不就完了？”
封嘉驰听到前半部分，脸上的神情还是十分的茫然，听到最后一句，直接怒吼出声：“你敢出去找别的男的试试！”
谈玉抬手捂住脸，喘息着没再说话。
封嘉驰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咧着嘴，“嘿嘿”地笑了出声。
谈玉一愣，皱着眉：“你是不是有病？”
“所以谈玉，你以为我出轨了……所以才和我提离婚？”
脚边的藏獒欢快地狂甩着尾巴，封嘉驰像是不敢相信似的：“你并没有厌倦我这个人？你瞧瞧这事儿闹得……”
又琢磨了一下，嘴巴咧更大了：“而且你刚才，是不是在变相和我告白啊？”
谈玉一顿，冷冷地剜了他一眼。
大概是觉得这番对话实在是过于荒谬，谈玉再也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转头向门外走去。
封嘉驰原本脸上的得意之色难以掩饰，见此情景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封嘉驰拿起旁边的外套，几步上前，抓住谈玉的胳膊。
谈玉没说话，恶狠狠地甩开他的手，继续向门外走去，封嘉驰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单手把外套披上，直接把人打横在怀里抱了起来！
谈玉一惊：“你干什么？！”
眼睁睁看着谈玉被抱出门的祝鸣和席羡青：“……？”
虽然看不到人影，但走廊里听到谈玉恼羞成怒的声线：“封嘉驰你放开我，你——”
他的声音十分令人遐想地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隐约能听到了封嘉驰低笑哄人的声音，以及含糊的一句“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这么能醋呢”，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屋子里万籁俱寂，只剩席羡青和祝鸣两个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几秒，席羡青抿了抿嘴，刚想要说些什么，祝鸣则若有所思地朝他招招手：“你过来一下。”
席羡青不明所以地走上前，祝鸣也没说话，而是和膝上的白狐一起仰起脸，直勾勾地对着席羡青的脸看了一会儿。
席羡青被盯得十分不自在：“你干什么？”
祝鸣的眼珠子一错不错：“我在你这张水灵的俊脸上寻找针孔的痕迹呢……好像看不出来啊。”
席羡青一怔，随即错愕地睁大双眼，抬手捂住脸颊，愠怒地辩解道：“我只是陪封嘉驰过来，根本什么都没有动！”
祝鸣像是有些失望地“嗨”了一声，视线落向旁边的药剂柜：“不过你别说，这些胶原蛋白和玻尿酸的生产商是很正规的，我看看有没有我需要的——欸，你推我轮椅干什么啊席羡青？”
“……回家。”
一周后，LotusX集团官方于社交媒体公布，集团的两位总裁谈玉和封嘉驰将于未来无限期休假，他们所负责的项目交由团队高层处理。
这对外人眼中的模范爱侣兼工作狂，从公司成立以来便一直保持着高质量的产出，哪怕一同当选四区代表人后，也没有对团队里的项目松懈过分毫。
这次突然一同放了长假，外界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高处不胜寒，多年压力的积累让两人的心理状态十分疲惫；有人传是说不定是发生了婚变，感情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问题。
但紧接着，LotusX官方社媒又放出一张双人合照力破谣言——是两人二区海边度假的合照，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放假去了。
照片是穿着情侣款的海滨衬衫，咧着大嘴傻笑的封嘉驰和神色无奈的谈玉，配文是：“两位新认识的朋友给我们推荐的二区饼店，十分美味～”
于是一开始的风言风语不攻自破。
大多爱侣可以在年轻时做到共苦，但功成名就后，便忘记感情也是需要精心经营的，偶然一次不到位的沟通便会导致嫌隙渐生。
等到微小的嫌隙演变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沟壑时，一切便都已经太晚了。
所以当谈玉提出，要和封嘉驰去二区旅游一阵的时候，席羡青和祝鸣都表示了理解。
因此关于这场考核的第三次见面，他们甚至是在线上通过帮帮的光屏完成的——好在四区的网络十分流畅，他们沟通并敲定了一下作品以及尺寸上的细节，并不比线下会面的效率低上多少。
真夫妻忙着修复感情，他们这对假鸳鸯度过了一段难得平和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温馨的相处时光。
大部分时间，祝鸣和席羡青依旧是互不打扰的状态——席羡青和工匠们在书房里商讨作品细节，祝鸣在客厅里回归老本行，进行直播给人问诊。
席羡青开完会议的时候，祝鸣也差不多结束了他的直播。
于是两人会打开电视，一起吃帮帮送来的晚饭，饭后继续各忙各的，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去客卧的游戏舱里玩玩游戏。
灵感这东西来的时间都说不太准，因此席羡青有时候会赶工到凌晨，撑不住的时候，会伏在工作台前睡一小会儿。
祝鸣会在书房门口探个脑袋，发现人睡着后，会帮他把凌乱堆叠着的卡纸和硫酸纸收拾好，并用帮帮叫了一杯热牛奶，放在手边。
醒来的席羡青发现了放在手边的牛奶，神情看似很平静，脚边绿孔雀尾巴却忍不住接连抖了一下又一下。
喝完牛奶之后走出书房，会发现电视上播放着豪门狗血连续剧，而祝鸣和白狐则一同蜷缩在沙发上，呼吸平稳，睡得正酣。
席羡青会站在沙发旁，静静对着他的脸看上一会，随后轻轻叹一口气，将电视关上，弯腰将人抱起回到卧室，并直接关上了门。
很快便到了成品展示，以及最终合影的日子。
席羡青这次的作品并非常规意义的珠宝，因此也和六区当地工匠打磨许久，与杨佳禾连番商议，不断敲定修改，最终的作品还算令人满意。
LotusX算是有头有脸的大公司，宣发部也十分卖力，想借着席羡青六区的名气好好拓展一下公司在四区外的影响力，于是准备在公布成品的当晚，举办一个公开的酒会。
酒会地点选在了LotusX公司的总部大堂——从作品展示，到灵感，以及最终的试戴和合影环节，安排得严谨妥当，并已经提前邀请席羡青进行了一次彩排。
晚会开始的前一个小时，Nova来到了席羡青下榻的酒店，敲响了酒店的房门。
开门的是席羡青。
Nova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席先生，车已经在楼下备好，半个小时后咱们就应出发前往会场，想问下您这边是否有任何行程上的变更？”
席羡青穿着一套剪裁流畅的烟灰色西装，然而Nova注意到，他的衬衣领口是有些凌乱地解开了上面的两枚扣子，领带结也微微地被松开了一些。
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奇怪的沙哑：“没有。”
心中虽然疑惑，但Nova还是面上平静地鞠躬：“好的，那我们的随行人员会在楼下等您，您慢慢准备。”
席羡青点头，关上了门。
他站在原地安静了一秒，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径自走向主卧，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卫生间内，祝鸣坐在大理石洗手台上，沉默地盯着眼前的浴缸看。
绿孔雀蜷缩着蹲坐在浴缸内，屁股后方的纤长尾羽静静地垂下，近乎要将整个浴缸的空间填满。
席羡青走进卫生间的瞬间，祝鸣抬起了眼，吐出三个字：“怎么办？”
席羡青扯了扯胸口的领结，躁郁地错开视线：“你问我？”
祝鸣没再说话。
卫生间内的空间狭小，似乎连空气变得稀薄，席羡青盯着浴缸里的绿孔雀，烦闷不已：“为什么前几次就可以，唯独这一次没有作用了？”
祝鸣很明显也有点大脑宕机：“别吵，我在思考。”
良久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席羡青：“再试一次。”
大概是因为这晚他们已经试过远远不止一次，加上剩下的时间已然不多，所以并没有过多的犹豫扭捏，席羡青点了点头。
两人直接开始了行动，
祝鸣的指尖穿过席羡青的发丝，微仰起脸；席羡青单手托着祝鸣的侧脸，垂下了眼。两人靠近彼此，嘴唇随即灼热地、缱绻地相碰。
唇瓣短暂地相碾，随即分开。他们鼻尖相抵，呼吸明显都变得有点急促，却克制着冷静下来，一同回头看到缩在浴缸里的大孔雀。
洗洁精抖了抖尾巴，换了个姿势继续缩着，尾翎依旧是纹丝不动。
祝鸣简直都无奈了：“席羡青，你到底有没有在努力？”
席羡青耳根下方的皮肤漫起一片红，难以置信地沙哑道：“明明之前只要稍微想一下就会有动静，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就……”
他说不出话来。
“原本以为三次样本就够了，动物园里明明开得好好的，偏偏关键时刻掉链子。”
祝鸣吐出一口气：“现在几点了？你几点去宴会合影来着？”
“Nova刚刚说，半个小时后就要出发。”席羡青哑声说。
祝鸣喃喃：“完蛋，徒手掰也来不及了。”
席羡青眉头拧起：“你能不能别惦记着那些邪门歪道了？”
祝鸣呵呵一笑，指了指脚边屁股纹丝不动的绿孔雀：“那你说该怎么办？”
席羡青沉默，肩膀起伏一瞬：“不行就再试一次。”
祝鸣也确实想不出别的办法，“嗯”了一声，将手重新攀在了席羡青的肩头。
席羡青也将手臂支撑在他身侧的洗手台上，身子微倾，鼻尖只差毫厘，双唇即将相碰的前一秒——
祝鸣突然伸出食指，抵在了席羡青的下巴上。
气氛和情绪都已酝酿得到位，却被迫在这关键的一瞬戛然而止，席羡青的眉头凝起，有些不太愉悦地掀起眼：“你干什么？”
祝鸣没说话，而是恍然地盯着席羡青的脸看了会儿。
“我在想，今天的药之所以没了作用。”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能性，他望着席羡青的眼，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是因为你产生了耐药性，之前的剂量……已经不够用了呢？”

第50章 学会了吗
他们虽然仅接过三次吻，但祝鸣却缜密地将每一次的接吻经过，地点、时长和洗洁精开屏细节差异都记录了下来。
为的就是后续出现开屏异常的时候，可以有足够的样本供自己分析。
而他确实发现了一个很小的规律。
那便是随着接吻次数的增加，洗洁精的开屏速度以及效率，似乎是越来越弱的。
比如第一次酒会上那个阴差阳错的吻，哪怕到了次日下午也依旧有着不俗的效果，让绿孔雀花园里极其流畅地展开了屏。
而第二次从游戏出来后，洗洁精在开屏中途出现了卡顿且轻度萎靡的现象，远没有第一次开得丝滑。
第三次在动物园中虽然相对顺利，但现在想来，当时祝鸣受惊咬了席羡青一口，就感官上的刺激程度而言，其实要远比前两次要激烈上不少的。
于是祝鸣便有了耐药性这个猜想。
“更通俗的说法就是，”祝鸣指了指浴缸里萎靡缩成一团的绿孔雀，“它现在可能并不满足于普通嘴碰嘴带来的生理刺激了。”
席羡青的眉头动了动：“那要怎么办？”
“加大剂量，又或者换一味药。”
祝鸣说：“鉴于你现在情况比较紧急，研制新药并不现实，我目前的建议是前者。”
他们之前的接吻都是极致简单地嘴碰嘴，这句加大剂量意味着什么，席羡青自然也不是傻子。
席羡青看似冷静地沉默片刻：“那就……听你的吧。”
祝鸣轻叹一声，抬手拨弄了一下席羡青额前的发丝，温声道：“药就在这，想要多大的剂量，你自己取呗。”
席羡青微微眯起了眼——他其实是有些享受祝鸣摸自己头发的这个动作的。
但在听完了整句话后，他及时绷住神情，高傲地睨向祝鸣：“我怎么知道加大多少剂量合适？”
“你不知道，我就知道了。”
“但你是医生。”
说白了，谁都不愿意先有行动，是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多少是有些真越了线的。
祝鸣像是无奈至极地轻叹一声，他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于是也没再犹豫，抬手拽着席羡青胸前的领带，将嘴重新覆了回去。
他勾起湿温柔软的舌尖，蜻蜓点水般地在席羡青的唇上碰了一下。
席羡青的身子陡然颤了一下，脸上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半晌后牙关却微微打开，像是在迎接着祝鸣接下来的行动。
然而祝鸣下一步的动作就是没有动作——他停了下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轻声道：“就像这样，一点一点地加大剂量，学会了吗？”
他就像是举着药，喂到了席羡青的嘴边，刚把嘴皮子浸湿，却突然把勺子抽走，放到席羡青自己的手里，说你自己来吃吧。
席羡青冷冷地盯着他的脸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祝鸣弯了弯眼睛，神情无辜歪了歪头：“小席先生，要开屏的人是你，药总不能每次都让我手把手喂——”
后半句话并没有机会说完，因为这位脾气不是很好的患者，主动弯下腰来取药了。
祝鸣一开始眼底还含着点计划得逞后的狡黠笑意，但下巴被迫捏着抬起，牙关被这人舌头毫不客气撬开的一瞬间，他就有点笑不太出来了。
这是报复。
和前几次的嘴碰嘴不太一样，这回是实打实的唇齿交融，而且带着了蛮横无理的报复心——祝鸣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后背随即便重重抵在了冰冷的镜子上。
席羡青吻得莽撞青涩且没有章法，于是祝鸣回应得也十分艰难。
衣料摩挲，呼吸混乱间，他隐隐感到眼前有些发晕，知道这是没换气缺氧的前兆。
于是手抵在席羡青的胸口，想要拉开一些距离。
席羡青的回应则是强势扣住了祝鸣的手腕，双手交叠着向后拉扯，并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呼吸愈发艰难，祝鸣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了，偏偏手被钳制着动弹不得，于是便下意识地抬起腿，踹向了席羡青的腹部。
然后祝鸣蓦然愣住了。
药正饮得上瘾的席羡青并未意识到什么，被踹了一脚后，只是眉头不悦地蹙起。
祝鸣动手，那他便抓住手腕牵扯向后方；祝鸣动腿，那他就用手直接钳制住他的大腿。
总之，给这个吻进行了一个圆满的收尾，席羡青才直起了身。
他随即才意识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松开了覆在祝鸣腿上的手，惊疑不定道：“你的腿，刚才是不是——”
近乎瘫软在洗手台上的祝鸣，此刻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喘息着盯着浴室的天花，眼神有些失去了焦距，他良久后才有些吃力地开口道：“你……你劲儿够大的啊席羡青……”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席羡青听得耳根烧灼，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祝鸣将额头微微抵在席羡青的胸口，低头喘息着缓了半天，才抬起了头：“确实是踹了你一下，而且我感觉……踹得十分有力。”
席羡青良久后干涩道：“回去之后，你应该立刻去医院复健。”
祝鸣轻轻地“嗯”了一声，额前的发丝凌乱，唇瓣柔软而微红，眼底未散的水光潋滟而澄澈。
他眼睫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盯着自己的腿看，又像是还未从刚才的一切中回过神来。
席羡青看愣了一瞬，强行错开了视线，紧接着又在祝鸣身后的镜子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更准确地来说，一张……意犹未尽的脸。
这次席羡青瞳孔骤然一颤，无声无息后退了一步。
两人都有点不敢直视彼此。
祝鸣半晌后才抬起头，越过席羡青的肩头看向身后的浴缸，笑了一下：“喏，你看，药效加大确实是有用的。”
顺着他的视线，席羡青这才注意到浴缸里，绿孔雀部知道什么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尾翎，傲然地伫立在浴缸边缘。
见自己的主人看过来，它眨了眨豆豆眼，撅起了屁股，360度无死角地旋转着自己的身体。
席羡青许久后收回视线：“……我该出发了。”
祝鸣点了点头，抬起了手：“过来一下。”
席羡青看向他，向前走了两步，祝鸣将他衬衣上方的两颗扣子系好，又帮他把领带的位置调整了一下。
祝鸣微笑着放下了手，说：“去吧。”
席羡青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最后并未对上祝鸣的视线，像是有些匆忙地点了点头，转身拿起浴缸边缘的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祝鸣原地愣着出了会儿神，吐出了一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微微发烫的脸颊，片刻后又微微转过脸，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祝鸣。”他喃喃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你现在究竟在治什么病啊？”
时隔三个月，席羡青的社交媒体账号又一次更新了动态。
和上次去二区考核时的风格相同，依旧是三张照片，没有任何的配文。
前两张照片较为日常：一张是手中端着两份照烧饭的明黄色小机器人，另一张则是两个游戏舱，以及满书架的游戏光碟。
而最后一张照片，是他在四区完成的作品成品图。
这件作品，短时间内掀起了六区一众时尚圈和珠宝圈的热烈讨论——因为席羡青挑战了自己先前甚少涉足的领域，一对腕表。
两只腕表款式是风格相似的情侣款，表壳均采用18k白金材质，圆形切割碎钻铺满表圈，并没有特别值得一提的地方。
但重头戏，在于表盘上的浪漫叙事上。
盘面均采用了极其静谧的珐琅微绘工艺，谈玉的那款，用的是珍珠母贝的表盘，在淡蓝的天光下勾勒出了一条街道，街道旁有一家红砖堆砌而成、门上挂着木制招牌的酒吧。
而封嘉驰的那一款，则是蓝宝石和黑色尖晶铺陈出深邃夜色，下方依旧珐琅微绘勾勒出的是路灯和马路，最左边描摹出是一家市井小摊，氤氲着食物朦胧的烟火气。
——这也是这件作品在外人眼里争议最大的地方，有人说是这两所建筑微绘的存在，是席羡情纯粹为了炫画技，看起来过于繁琐，且与高级腕表的整体调性不符。
但也有聪明人猜测，这两个地点似乎与四区两位代表人的私人经历相关。
因为有媒体捕捉到，在酒会上揭露腕表成品的一瞬间，谈玉和封嘉驰似乎同时抬起眼，心照不宣地对视笑了一下。
而整件作品最大的亮点，还是指针的设计——以黑玛瑙制成的藏獒犬作为分针，白欧泊切割而成的缅因猫为时针。
摒弃了原有的计时模块，席羡青的团队和六区的百年腕表世家达成了合作，设计并采用了双逆跳模块，用来调控一猫一狗的行动轨迹。
每天的午夜十二点钟，缅因猫与藏獒犬会在道路中央短暂相见，并于一分钟后再次分开。
它们的每一次相遇，都是制作者和工匠们精心推敲设计得来。
日日夜夜，时间流逝，他们始终会在原点重逢。
在最终展示成品的酒会上，合影环节的时候，媒体也终于亲手用相机捕捉到了席羡青本人的精神体。
绿孔雀颈部碧绿的鳞片，巨大华美的屏羽舒展开来，不停地在闪光灯前扭来扭去，神气而矜傲，看得出来主人的心情是十分不错的。
不论如何，四区之行在最后，终于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席羡青离开四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别的，而是直接拎着祝鸣回了七区的康复诊所，进行了一次酣畅淋漓的复健。
也是这一次复健才让他们意识到，祝鸣双腿的恢复程度，远远不止当时在卫生间里做到的踢一下那样简单。
在康复诊所里佩戴上外骨骼机器后，这一次，丝毫不需要借助席羡青的外力，祝鸣便可以独立行走很长一段时间了。
甚至哪怕脱离了机器的辅助之后，祝鸣也能借助着康复区域的扶手，勉强独立站立了一会儿。
这证明他的脊髓神经和腿部肌肉都有了极大程度的恢复，虽然离正常走路还有些距离，但这对祝鸣而言，现在这样的改变，已经是先前的他连梦都不敢梦的进步了。
吴医生也对他的变化感到惊奇：“不过也真是奇怪，这药的效果确实好，但是临床上的大部分患者恢复得都没有你快。”
祝鸣笑道：“也许是因为我最近一直在旅游，心情好，身体自然也跟着给力了吧。”
吴医生笑着摇头：“这次药的剂量我会帮你也稍微加大一些，你以后争取每周都过来一次，不过你后面是不是又要去旅游了？这个频率的话……”
“没有问题。”
这回站在后面的席羡青替祝鸣接了话：“他以后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六区七区，通行很方便。”
祝鸣无辜地朝吴医生耸了耸肩。
输完了液，席羡青送祝鸣回了家。
从花园的小路移动到别墅大门的路上，祝鸣说：“不过频率变得这么高的话，你后面倒也不用次次都陪着我过来，我好歹也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席羡青回答得也十分干脆：“不可能。”
“很霸道啊。”
祝鸣在家门前停下了操纵轮椅的手，笑着说：“好了，我到了。”
席羡青“嗯”了一声。
说来有些神奇，他们两人在四区窝了这两个月，已经习惯了帮帮点菜，凑在一起看电视剧，同床共枕并争抢一条被子的日常。
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分开，谁也没开口主动说分别。
祝鸣静静对着席羡青的脸看了一会儿：“怎么说，要不要留下吃顿晚饭？我小姨倒是挺想见你的。”
席羡青似乎动摇了一瞬，最后还是摇头：“下次吧，我要回家先去看眼姐姐。”
祝鸣倒也不太意外，点了点头，一边在口袋里翻找着钥匙，一边顺口调侃：“难道不是因为今天穿得不够正式，而且没带礼物？”
席羡青瞪了他一眼：“上门拜访，这些本就是应有的礼仪。”
下一秒，别墅的大门主动被人从里面拉开。
“欸？果然是你们啊？不是说过两天才回来吗？”
门后的祝盈盈探出了个脑袋，惊喜道：“我就说听到外面好像有谈话声，快进来快进来。”
席羡青本想出言婉拒，但目光落到客厅时，眸光却无声一沉。
因为他看到了一只圆滚滚的豚鼠精神体。
以及沙发上，那个戴着眼镜、面容有些稚嫩的年轻人。
那是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祝鸣也是一怔，紧接着便反应过来——这似乎是那个当时在二区度假村的泳池边，拽着自己胳膊苦卖安利的七区大学生。
“哦对了。”
祝盈盈指了指身后，介绍道：“我公司今天在K大研究所那边开宣传会，遇到了这个叫钱多的小伙子，聊得特别投缘，所以就请人回家坐了坐。”
“这小伙子说，他和你之前见过，可崇拜你呢。”
祝盈盈凑近祝鸣的耳朵，压低了声线：“他们实验室的经费可充足了，现场买了我们公司的一大堆抗体，你快去和人家聊聊。”
祝盈盈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祝鸣当年是因为双腿妥协了事业和爱好，因此她很难拒绝在学术上对祝鸣表示崇拜的人。
见到祝鸣，钱多也是两眼放光地走了过来，脚边的豚鼠蹦蹦跶跶地跟在身旁：“祝哥，好久不见！”
哪怕万般无奈，祝鸣也只能主动伸出了手，干笑道：“……好像也没有很久吧。”
“小席，你难得过来一次，留下来吃顿晚饭吧？”
另一边，祝盈盈拉住了席羡青的胳膊，又为难地看向身后：“主要是我不知道你今天也要来，所以请了小钱过来……你要不觉得尴尬的话就留下，好不好？”
祝鸣主动开口帮他推脱道：“他要回家和姐姐吃饭的啦，你就别硬留人家了小姨——”
未说完的话语，直接被身后的“啪嗒”一声关门声打断。
祝鸣茫然地转过了头。
便见席羡青长腿一迈，神情自若地进了门。
他没有直视祝鸣的脸，只是将大衣随手脱下，语气平淡不惊地开口道：“那么，今晚就打扰您了。”

第51章 我来拿药
从小到大，祝鸣自诩是个挺会能活络场面的人。
但此刻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顿晚饭吃得多少是有点尴尬。
阿姨端了三盅开胃汤走进餐厅，却见餐桌上坐着四个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向祝盈盈道歉：“盈姐，不好意思，我记得刚刚说今晚只有三个人用餐，所以备餐的时候——”
钱多连忙招手：“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我唐突打扰，你们几位喝就好。”
席羡青淡淡开口：“我才是后来加入的那个，你们喝吧。”
钱多诚惶诚恐：“没事，我是外人，席先生你喝你喝。”
席羡青眉头微蹙，还想说些什么，祝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拿过汤盅，“啪”地放到了钱多的面前：“小钱，你是客人，这碗汤你得喝。”
钱多结结巴巴地道谢，手边的豚鼠也缩着身子抖了一下。
席羡青没说话，下颌却无声绷紧。
祝鸣打开自己的那一盅汤，推到席羡青面前：“喏，咱俩喝一碗不就完了。”
席羡青看了一眼，下巴微微抬起：“我才不——”
祝鸣微微一笑，直接预判了他的想法：“不想喝的话就不喝，想喝呢就喝我这一碗，我的就是你的，好不好？”
席羡青没再说话。
总之这碗汤，他最后是一口也没少喝就是了。
酒足饭饱之后，祝盈盈开始难掩八卦之心，脚边的小兔子蹦蹦跶跶起来：“我听小钱说，你们之前在二区度假的时候偶遇过？”
“是的，我们实验室的导师一直希望可以和祝教授达成合作，只是后来一直没有收到他的回信，就觉得可能是差了缘分。”
钱多的眼睛亮晶晶的，殷切地看向祝鸣：“没想到，竟然还有机会可以见面。”
故意鸽了人的祝鸣干笑一声：“这个嘛，主要是今年是一直打算在外地度蜜月，所以确实没什么时间检查邮件……”
“我理解，您千万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钱多摆了摆手，犹豫片刻，又忍不住双眼放光道：“那您这一年蜜月以后呢？有什么打算吗？”
一年以后？
祝鸣和席羡青同时一怔，这倒是个他们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从一开始二区和四区，现在到了最后的七区，不知不觉，这整场旅程竟也逐渐接近了尾声。
“说是一年的蜜月，但其实小席现在也在考核，所以他们俩这一阵子并不清闲。”
不知内情的祝盈盈见他们俩没说话，便主动帮忙解释道：“等他们这一年忙完之后，就能好好放松放松，到时候祝鸣这小子就能抽出一些时间，去考虑些他自己的事了。”
钱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不急不急。”
在外人眼里，席羡青这段忙碌的考核结束后，才是这段婚姻的真正开始。
却不知道这份协议的年限是一年，于他们而言，考核结束，这段婚姻也差不多该走到终点了。
祝鸣回过神来，对着钱多微笑一下：“钱多，有关你的实验室和未来的计划，我们去花园里稍微聊一下，好吗？”
豚鼠的屁股蓦然颤了一下，钱多难以掩饰声线的激动：“好。”
祝盈盈脚边的小兔子耳朵抖了一抖，脸上却像是满不在意：“你们去聊，我呀，正好带着小席看看我养的小宝贝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拉拢着席羡青来到客厅的另外一边：“小席你过来，看看我养的这盆小橘子。”
祝鸣和钱多的身影向花园的方向远去，席羡青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植物。
如果不是祝盈盈提前告知，席羡青甚至完全看不出来是一盆橘子——因为它的果实是崎岖诡异的放射块状，表皮粗糙，大体是微微泛着青的橙色。
它丑到令席羡青完全构思不出任何合适褒赞的词汇，只能说：“……长势很好。”
“这个呀，是祝鸣妈妈当年留下来的，说是很珍贵的品种，叫什么千星柑，反正我是欣赏不来。”
祝盈盈给笼中的兔子喂了把干草：“我这妹妹啊，当年没告诉我该怎么养，所以我一直都养得半死不活的，今年突然结了这么多果子，你说是不是个好兆头？”
“吴医生前两天打了电话给我，说了他的复健情况。”
她直起身，望着席羡青的脸：“小席，我真的……无法用言语表达对你的感谢。”
席羡青摇了摇头：“我只是陪同，复健全程是他自己撑下来的。”
“你不明白的，这孩子……向来都只想让人看到他轻松的一面。”
祝盈盈望着席羡青的脸：“复健这种事，他能够做到让你一直来进行陪伴，就意味着你已经走进他心里了，这是连我都做不到的事。”
席羡青悄然一怔。
“哦对了，下个月的五号，是他的生日。”
脚边的小兔子支棱起了耳朵，祝盈盈拍了拍手：“小席你叫上你的姐姐一起，我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就在花园里办个小派对，你说好不好啊……”
花园里，祝鸣并没有再拖泥带水下去，而是选择和钱多把话开诚布公地讲开。
“钱多，我小姨之所以会邀请你来，是因为她对于我回到研究院当教授的生活，始终还抱了一线希望。”
祝鸣盯着眼前年轻的男生，声音放得温和而不容抗拒：“但是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我的感受，那就是我不会再回去了。”
钱多嗫嚅道：“可是，我们实验室最近新购入了许多仪器——”
祝鸣知道这孩子很难死心，于是选择说得更直白一些：“你们的实验室经费再足，但注定也是一个已经成型的团队，如果我要加入，兴趣爱好和研究方向必定要向你们进行妥协。”
“我做不到。”他望着男生的脸，微笑道，“因为现在的我，更喜欢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
“我们近几年也不仅仅聚焦于啮齿类精神体异常，而是向不同的精神体类型发展，这和您一直感兴趣的方向也是重合的呀。”
钱多吸了吸鼻子：“导师也让我传达，只要您愿意，那么实验室将以您感兴趣的大方向为主，也就是说，团队是为您一个人服务的。”
听到这里，祝鸣实在是有些绷不住了：“……你导师疯了吗？”
钱多眼泪汪汪：“因为没有您几年前开山的那几篇文章，我导根本当不上导师，也就不会有我们现在的实验室啊！”
“我知道我这么问，会十分的冒犯。”
他望着祝鸣的脸，轻声问道：“您还这么年轻，难道……就不想再争取一次下届首席的机会吗？”
祝鸣的身体微微一顿。
“你该走了，钱多。”良久后，他抬起眼，露出一个平和而浅淡的微笑：“我会回复你导师的邮件的。”
他并没有说自己会拒绝还是同意。
钱多一愣，神情虽有些犹豫，但也明白不该再多问下去，于是鞠躬，离开了花园。
坐在花园里，祝鸣出了一会儿神。
已经是快要入冬的时间，蔷薇花丛的景象不复夏日，冷风袭过，暗淡干枯的花茎随风颤颤地抖着枝叶。
祝鸣只穿了件薄衫，熬不太住，正准备操纵着轮椅转过身，肩上却蓦然一沉。
一摸，是件外套，回过头，看到站在身后的席羡青，他微微一笑：“偷听可不是美德啊，小席先生。”
席羡青没说话，只是神色淡淡地盯着他看。
祝鸣歪着头打量着他的脸：“怎么，生气啦？”
“没有偷听，也没有生气。”
席羡青平静地进行了否认：“只是觉得你如果拒绝，应该拒绝得更彻底一些，而不是用’我会回复你导师邮件’这样的话，进行模棱两可的回复。”
祝鸣的嘴角动了一下。
“既然你现在没有生气。”
祝鸣神色自若地将话题岔开：“那么正好，我现在要和你说一件，大概率让你生气的事情。”
席羡青：“……？”
“虽然有一点早，我觉得我不该拖下去，不然对你考核的影响会变得更大。”
祝鸣低头思考了一瞬：“还有小半个月，你就继续开始七区的考核了，对吗？”
席羡青眉头微动：“是。”
祝鸣点了点头，说：“这一次，我可能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同行了。”
席羡青的喉结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祝鸣是在开玩笑，可是祝鸣的眼中并没有平日里或轻佻或促狭的笑意。
他在认真地、平静地叙述着自己的决定。
良久后席羡青问：“为什么？”
祝鸣对他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的。”
席羡青没有再说话。
“我会一直待在七区，只是我不会陪你去高校那些地方，进行之前那样的走访和会面了。”
他用手比画了一个双引号：“毕竟你我在七区多少也算是个‘风云人物’，有些过去的人和事……我确实没什么精力和心气去面对。”
席羡青一部分的理智，其实是可以理解祝鸣的选择的。
可另一部分的他，却遏制不住地回想方才祝鸣并肩和钱多站在一起的场面，驱使着他哑声开口道：“你不想和我同行，究竟是因为不想去面对这些过去的人……”
顿了顿，他别过脸，冷声问道：“……还是因为有了其他想认识的新人？”
又开始了。
祝鸣在心中无声叹息，温声反问道：“就算我有了想要新认识的人，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席羡青回答得不假思索：“可你现在是我的私人医生。”
“所以我的责任仅仅只是医治你。”花园里的夜灯柔美而暧昧，祝鸣的语气也放得柔和，“但是现在我已经帮你找到了解药，不是吗？”
“哪怕我想要为自己的未来做一些打算，又有什么问题呢？”他问。
未来。
这两个字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却让席羡青一时无法辩驳，良久后才挤出来一句：“但是你找的解药……药效很不稳定，不是吗？”
祝鸣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他的脸看。
席羡青的胸膛无声起伏，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已经完全没逻辑——他正在无理取闹。
后退了一步，转过身，他径自离开了花园。
他们吵过架，冷战过，但这次却是不太一样的、堪称新奇的体验。
没有任何直接爆发冲突——祝鸣和他沟通的语气自始至终都是柔和而沉静的，而且这一次，祝鸣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席羡青刚好无法反驳的。
因为祝鸣提到了他们的未来。
从和席慕妃在酒会上被欺负的那个夜晚起，有关未来的每一步，席羡青都计划走得缜密冷静，从不允许自己出错。
——作品被希明星博物馆列为永久收藏的、最年轻的珠宝设计师，第一件作品便是在拍卖会上挂名参展的艺术家，席建峰最重视的亲孙子，以及六区的未来代表人。
而他和祝鸣共同的未来，似乎也是十分明了的——因为他们的协议在最后一场考核结束后，就会终止。
然而回到六区待了足足一周，席羡青发现，自己无法在脑海里拼凑出没有祝鸣在的将来。
哪怕只是一场没有祝鸣陪伴的考核，便已经让他感到心烦意乱。
“羡青。”叶鹭敲了敲门，“徐夫人来沟通项链改款的事情，已经到楼下了。”
席羡青回过神来。
“叶姨。”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沉声道，“去查一下……祝鸣当年车祸具体的经过和细节。”
顿了顿，又蹙眉补充道：“以及他在当年的首席竞选前……有没有和别人有过恩怨。”
祝鸣这两天也没有特别好过。
不去七区陪席羡青考核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他的心归根结底还是肉长的。
席羡青前去七区考核，意味着他要挖掘七区现任首席的生活与过往，从而产出一件讲述这位首席人生经历的作品。
虽然轻舟已过万重山，现在的祝鸣确实已经放下，但他也真豁达不到这般地步。
更何况他原本的义务，也仅仅是一个私人医生而已。
然而在表达了无法与席羡青同行的决定后，祝鸣发现，自己的心情并不爽快。
考核固然是席羡青的事情，但经历了这一切波折坎坷，祝鸣也已经将这件事看成了生命之中的一部分。
也正是因为祝鸣曾与人生中最关键的机遇擦身而过，所以他希望，席羡青可以抓住属于他自己的一切。
犹豫了一周，祝鸣最后还是决定主动联系一下席羡青。
电话还没打出去，家里的门铃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七区这两天接连降温，今天更是下了一场过渡深秋与初冬的大雨。
门开的瞬间，祝鸣先是被冷风吹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空气潮湿，他抬起眼，便看到举着黑伞，安静伫立于大雨中的席羡青。
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眉目俊美而冷峻，站在门前，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祝鸣的脸。
打着伞的那只手骨节分明，隐约可以看到婚戒上细闪的清澈蓝光。
“今天找你，只有三件事。”他听到席羡青说。
祝鸣有点想提醒他，“只有”和“三件事”这两个说法，其实是有些矛盾的。
然而下一瞬，席羡青冷淡地一抬手，举到祝鸣面前的，却是一个包装精致、隐隐透出香甜气息的纸袋。
“第一，姐姐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和你的小姨。”他说。
祝鸣一怔，接过纸袋，发现里面果然被各种形状扭曲的小饼干填满。
“第二。”席羡青并没有看向祝鸣的脸，“关于七区的考核，我有一些话想和你说。”
“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将饼干袋放在膝上，祝鸣仰起脸，先发制人道：“我后来想了想，别人的眼光向来都不是我会在意的东西，所以这一次，我愿意和你一起去。”
“至于钱多的实验室，我原本就没有打算去。”他说。
席羡青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这一次，我想自己独立完成考核。”
祝鸣以为他还是在怄气，紧接着便听到席羡青说：“而且我觉得，你至少应该先去钱多的实验室看看环境，再决定是不是真的要拒绝他导师的邀请。”
祝鸣一怔，终于意识到席羡青似乎是认真的：“你怎么……突然变了主意？”
雨声淅淅沥沥，席羡青良久后道：“只是觉得以你的能力，只能在那个小小的实验舱工作，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些。”
祝鸣的心口悄然一颤。
又看到席羡青别过脸，声音有些发闷：“虽然直到现在，你都还没彻底把我治好就是了。”
“第三，今天晚上，我受邀去参加一家百年珠宝世家的新店剪彩活动。”
他说：“邀请方是爷爷的一位旧友，归根结底也是一位前辈。”
祝鸣并未明白他主动汇报行程的目的，怔愣片刻，笑道：“长辈主动邀请后生参加这种活动……说明你爷爷那边的人脉，对你也很重视啊。”
席羡青并没有否认。
“活动有合照环节。”他说，“出于礼貌，展现出精神体会比较妥当。”
祝鸣这下总算反应过来：“所以……”
席羡青将手中的伞合上。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台阶的阶面上洇出深而黯淡的水痕。
风衣的衣摆随风扬起，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最终站到祝鸣面前，那双墨绿的眸沉静地、理直气壮地直视着祝鸣的脸。
“所以，我来拿药。”他说。

第52章 单独解决，还是一起？
祝盈盈今天虽去外出约会了，但家里还有不少佣人。
于是这次的用药地点，祝鸣选在了自己的卧室内。
门一关一锁，精神质子粒便在席羡青的脚边凝聚成形，绿孔雀甩着纤美的翎羽，扭着脖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新环境。
而另一边的祝鸣，便开始琢磨起这药该怎么吃，在哪里吃，以及该吃多少。
首先是该怎么吃。
祝鸣对席羡青上下打量一番：“先把你昂贵的大衣脱了，别到时候弄得皱皱巴巴的，我赔不起。”
席羡青面无表情地脱下了大衣。
其次是在哪里吃。
祝鸣环视四周，陷入沉思：“卫生间就算了，上次大理石洗手台差点没把我的腰给闪了。”
席羡青慢条斯理地解着西装扣子。
“要不在这张小沙发上？”
祝鸣还在琢磨：“哦对，去书房也行，那里有张更舒服点的长沙发……”
尾音蓦地变了调——因为下一刹那，席羡青直接将他从轮椅上抱起，几步走到床前，利落地将人放置到了大床中央。
他自己随即在床边落了座，语气平淡道：“这样不就完了？”
祝鸣沉吟片刻：“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床的柔软度、宽敞度都是一绝，两人高度被拉到了同一水平面上，还真是一块他从未想到过的用药神地。
万事俱备，于是他们开始用药。
祝鸣半坐在床上，垂下了眼，席羡青坐在床边，单手撑在祝鸣的身侧，将脸凑了过来。
席羡青吃药时有个毛病，那就是他绝对不会主动去下第一口。
——哪怕一会儿要去剪彩，真正需要这口药的人是他自己。
两人静着停了一会儿，祝鸣轻轻叹息了一口气，捧住席羡青的脸，主动将嘴唇覆了上去。
席羡青便像很满意似的微眯起了眼，开始回应，并将逐渐主动权掌控在了自己的手里。
刚从外面进屋，席羡青的唇是薄而微凉的，相比之下，祝鸣的唇润而柔软，气息更烫。
冷热交织，碰触到彼此的瞬间，他们都停顿了一下。
席羡青随即用手将祝鸣的肩抵到床背，重新吻下去。
说来奇怪，在接吻，哦不，吃药这件事上，席羡青开始虽然会扭捏地摆个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不一会儿十分坦荡自在，享受其中。
反倒祝鸣这边……会逐渐有些做不到若无其事。
倒不如说在这个“用药协议”成立之后，席羡青在内心用“我只是为了开屏”说服了自己，理所应当地进行着索取。
而对祝鸣而言，他本质上是行医的、头脑更为清醒的一方。
像是疲惫了一天的身体浸入了极其舒适的温水中，祝鸣却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合上双眼，沉溺其中。
因为自始至终，他始终无法将“接吻”和“用药”两件事清晰地剥离开来。
理智提醒祝鸣自己在治病，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医行得究竟有多么荒诞。
生理上最基础的本能依旧是无法克制的——每一次的唇齿交融，舌尖的悸动令头皮微微发麻，头脑中却偏偏还要理智与本能对抗，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沦陷。
唇上蓦然一痛，发现眼前俊美的青年直起了身子，神情不悦地睨着他：“你在走神。”
祝鸣回过神来。
喘息着瞥向床边静静用豆豆眼盯着他们，但尾部依旧毫无动静的绿孔雀，祝鸣移开视线，抬起了眼。
“主要是你也不够努力呀，小席先生。”他笑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席羡青的脸。
事实证明，在吃药过程中逞口舌之快，遭殃的人只会是自己。
“不够努力”这四个字的激将作用过于明显——祝鸣一开始下巴被捏起，牙关被撬开，呼吸湮没在潮水般的进攻之中。
祝鸣一开始还试图克制地对待这口猛药，后来干脆也破罐子破摔，用手拽住席羡青后脑的发丝，仰起脸，主动而热烈地回应了起来。
——和本能对抗的人都是傻子，管他呢，享受就完了。
这确实是他们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一次用药，祝鸣的毛衣随着动作上移，露出了小半截清瘦的腰，席羡青的衬衣领口散开，鼻尖相抵地换气期间，一时间都有些意乱神迷。
这就导致身旁的绿孔雀早已开了屏，抖着屁股在卧室来回踱步好几圈了，他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察觉到青年身体其他地方的动静，祝鸣才用手抵在他的胸口，呼吸微乱地喘息道：“看来，今天的药效似乎有些过于到位了啊。”
席羡青一僵，低头看了一眼，脖颈腾地一下就变了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半晌后才红着脸冷声反问道：“你不也是？”
“怎么了，我可是脊髓损伤里最幸运的那一种，除了走不了，该有的功能一个都没少，你该替我感到高兴才是。”
都是男人，祝鸣的神色倒是坦然，眼尾的水光随着笑意微动，看了眼身旁的卫生间，伏在席羡青的耳边说：“要不要……稍微转移一下阵地？”
席羡青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祝鸣的呼吸微热地打在席羡青的耳际，像是要将他耳廓的那一点皮肤烫破，“咱们是一个一个单独解决，还是一起？”
席羡青的瞳孔又是一颤。
他像是极其镇定地对上祝鸣的双眼说：“……我赶时间。”
祝鸣了然地点头，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轻声说：“那走吧。”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沥而缱绻地敲打在窗沿。
洗手间的门被关上。
门外的白狐缩成一团，微微仰起脖颈，舒适愉悦地眯起了眼
开了屏的绿孔雀傲慢地踱步到白狐面前，尾部屏羽倏地高频抖动了一阵，随即低下脖子，用喙轻轻啄了啄白狐的身子。
白狐的尾巴尖儿缱绻眷恋地勾住了孔雀的腿，片刻后仰起脸，用湿润的鼻尖亲昵蹭了蹭孔雀的脖颈。
雨声渐停，卧室玻璃窗上的水痕旖旎蜿蜒着流淌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被重新打开。
席羡青抱着祝鸣走了出来，将人放回床上。两人都没说话，视线也没有碰撞，只有呼吸是同样的急促。
祝鸣整理了下毛衣凌乱的下摆，沉默着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重新抬眸，看向身旁的人。
他沉吟片刻，微眯起眼，像是有些不太确定道：“那个，你皮带扣好像……”
席羡青蓦然一僵，在瞬间背过身子，低头调整起来。
祝鸣无声吐出一口气，移开视线，静默地看向身旁狂抖着屏羽，扭着屁股来回走台步的绿孔雀。
“……怎么能抖成这样？”
他托着脸半躺在床上观察，欲言又止：“小席先生，你这是多久没——”
席羡青回头瞪了他一眼，脖颈的绯意依旧未消：“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彼此彼此吧。”
祝鸣慵懒地在床上蜷缩着，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你赶紧把心绪平静一下，毕竟一会儿还要去剪彩。”
雨声渐静，他们都安静了一会儿。
祝鸣懒洋洋地将脸埋在枕头，衣扣凌乱地敞开，对着窗上的雨痕发呆；而那一边，席羡青已经将衬衣和西装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好，恢复了进门前贵气从容的模样。
他没有径直离开，而是冷不丁地开口问：“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祝鸣抱着枕头仰起脸，迷惘地“嗯？”了一声。
席羡青走到床边，盯着他的脸看了少时：“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年的那一场车祸……或许并不是事故？”
祝鸣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他静了一会儿，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席羡青良久后道：“只是感觉，时间上有些太过巧合了。”
“当年我也确实想到了这一点。”
祝鸣微微一笑：“只是警方最终调查给出的结果，说是意外事故，毕竟撞我们的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自己都没了命。”
席羡青眉头皱起：“可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场事故最终的获益方，无非是当时和我在一起的候选者，最直接的受益方，现任首席。”
祝鸣无奈地轻叹一声：“平心而论，恨我的人太多了，想要一一排除……实在是不太可能。”
“至于现任首席……我觉得不太可能是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祝鸣摇了摇头，“等你亲眼见到他的时候，或许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席羡青眉头凝起，嘴巴微张，还想追问什么。
但见祝鸣一副神情轻快，完全释怀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现在反复提起，只不过是给他的伤口撒盐。
他最终还是没有再开这个口。
网络上有关六区代表人考核之争的话题，近两日变得愈发火热起来
人人都调侃六区为“宅斗”之区，却又忍不住为这样独特新颖、公开对战的考核方式所吸引——三区的首席是一位知名滑雪运动员，前不久席森在社交媒体上公布了她自己的考核作品，一件兼具视觉美学与功能性的滑雪服。
而她这一次宣传的方式也十分聪明，并与某时装品牌达成联名，进行线上线下多端销售，发布当晚便被一抢而空。
席羡青这边也一改往日的低调，少见地出席了几场活动，并大方展露精神体，有人猜测是为了争取民众好感度和最后的选举，已经不准备收敛锋芒，全力以赴了。
半个月后，七区之行正式开始。
身为整个是希明星脑力最强的区，自然科学、医疗、工业等人均都在七区培养而出，别区的区域特产是美食游戏工艺品，七区最知名的产业链则是补习班。
七区代表着严谨、周密与一丝不苟，六区代表着创意、自由和天马行空，虽不至于到思想对立的程度，但在刻板印象之中也存在着不小差距。
至少在认识祝鸣之前，七区是席羡青了解甚少的区域。
所以在临出发前，祝鸣还是给席羡青补了补课。
“K大、T大和U大，这三所高校，大概是每个七区小孩儿出生后便要努力奔赴的目标。”
祝鸣拿了桌子上的三个橘子，摆成一个三角阵：“高校之间存在对立关系，而高校内的不同领域也互相看不起对方，哪怕相同领域内不同课题组，关系也是十足的勾心斗角。”
“总之，哪哪都是竞争，处处都是鄙视链。”
批判起自己的区，祝鸣毫不嘴软，利落地剥开其中一个橘子的皮：“我们七区就是非常无情且现实的区。”
“首席这个位置，万里挑一，要求自然也很多。”
祝鸣掰出一小瓣橘子，立在了整颗橘子的顶部：“不能有学术上的不良案底，不能公开支持敏感话题啦，竞选期间，会综合你的课题和学术能力，多轮路演演讲一直到最后的公开竞选演讲，各环节缺一不可。”
席羡青看向他的脸：“那你当时，是在什么时候……”
祝鸣咬住一瓣橘子，笑着含糊道：“最后一轮竞选演讲前。”
席羡青没有说话，
“其实现在想想，对这个头衔有执念的人有那么多，但位置却只有一个，太多人都注定会与它擦肩而过了。”
祝鸣眨眨眼，将剥好的橘子放到席羡青的手边：“不过，人生本就是由大大小小的遗憾组成的，不是吗？”
柑橘的清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叶鹭的提醒声在耳边响起，席羡青回过神，望向眼前的建筑。
极简的几何线条和内铺空间的纵深感，彰显出了理性和严谨的理念，眼前的这座建筑，几乎摒弃了一切的装饰性元素。
一眼望去，只像是一座冰冷严峻，令人感到压抑的牢笼，这便是祝鸣口中的K大。
K大的研究楼都是由年轻时的席建峰提供的设计方案，加上高校之间暗暗较劲，席羡青这次前来考核，K大无疑是十分重视，且准备好大肆宣传一番的。
“席先生，我是K大生命科学院的现任总负责人曲荷。”
一个穿着西装、头发利落盘起的中年女子，精神体是绕在腰上的重瓣荷花，对着席羡青礼貌地微笑：“席老先生已经和我沟通了您的考核详情，我将全程负责您这一次的行程。”
席羡青颔首道：“麻烦您了。”
曲荷耐心地介绍了所内不同的研究组，实验室的分布与构成，最后引领着他们，来到了标注着“精神体异常研究所”的区域。
运转中的各种复杂仪器，实验台前忙碌的学者，架子上一排排的试剂盒与溶液将整片空间静谧有序地分割开，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这一切席羡青倒是并不陌生，因为祝鸣经常使用的实验舱，就是这一切的等比例缩小版。
从排排的试验台和试剂柜旁穿梭而过，曲荷最终停下了脚步：“这位阮悯博士。”
见到这位七区首席的第一眼，席羡青终于明白祝鸣那句“你见到他，就会明白我的意思”，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沈樱也好，封嘉驰和谈玉也好，不论他们的人生经历的参差有多大，能够坐到代表人这个位置，所在领域里绝对的佼佼者。
——这就意味着，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内，他一定会是自信的。
而眼前这个有些矮小而寡言的年轻男生，在看到席羡青的第一眼，视线却偏转到了远处，有些躲闪地重新低下了头。
席羡青默了片刻，伸出手：“阮先生，你好。”
阮悯额前的头发近乎挡住了眼，他没有直视席羡青的脸，闻言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他摘掉了手套，像是有些局促不安地在白大褂上蹭了一下，才握住了席羡青的手，轻轻地说：“席先生，幸会。”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看起来有些瘦小的梅花鹿，黑色的圆眸像是蒙了层雾，怯生生地缩在实验台的下方。
而他的主人也一直垂着头，没有直视席羡青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席羡青的错觉，身旁的曲荷的眼中一闪而过了某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是同情，又像是某种难言的痛心疾首。
她的神情随即恢复了平静，向后方指了一下：“会议室已经在那边准备好了，二位请随我来。”
会议室内，曲荷将门掩上，先行离开。
席羡青与叶鹭在长桌的一边落座，阮悯低着头坐在另外一边，空气陷入极其尴尬的冷寂。
其实早在这次会面开始前，席羡青便已经预见，首次对话并不会太过顺利。
最直观的原因是，科研人员平日里实验服一穿，手套一戴，珠宝首饰这样的东西只会成为日常生活中的赘余。
好在珠宝的范围并不一定要拘泥于饰品——装饰品、摆件、陈列品等，都有很多可以发挥的空间，席羡青也提前做了许多备案。
没想到的是，阮悯便先一步开了口。
“席先生，感谢您本人从六区赶来，一路到这里为我制作作品。”
哪怕是在极其寂静的会议室里，阮悯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像是嗫嚅般的轻微：“但是在会面开始之前，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否考虑一下？”
席羡青一顿：“你说。”
阮悯的手指有些机械地摩挲着衣角边缘，始终微垂着眼，在没有温度而刺眼的白炽灯光下，他的脸显出不太健康的苍白。
“我希望你可以把这件作品，制作给另一个人。”
片刻后，他抬起头，像是有些局促地开口道，“他是……我的导师。”

第53章 你做到这一点了吗？
从开始二区对过往避而不谈的沈樱，到后面四区见面就掐架的谈玉和封嘉驰，席羡青以为这一路走来，也算是见过不少的世面了。
从未预料到，在这最后这一关，会遇到一个直接要求……把作品转让给别人的情况。
就连身后的叶鹭的神情都有些惊诧。
“恕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席羡青的眉头蹙起，“家族那边对于考核的要求是，作品需根据现任代表人的喜好与意愿制作而成，所以我无法将这件作品制作给他人。”
阮悯的嘴巴动了动，攥着衣角的指节用力到隐隐发青。
良久，他突然干涩道：“那如果我说，我的意愿是，要求你一定把这件作品做给别人呢？”
席羡青：“……？”
“我知道，这场考核对您十分重要，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我都会在席老先生面前，给您给予极高的评价。”
近乎是有些殷切地，阮悯抬起头，向席羡青承诺道：“只是……只是我希望你千万不要把它做给我。”
席羡青一时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席羡青的私人工作室自成立以来，素来都是名流团队主动与他们接洽，经过层层筛选沟通才定下合作，加上打磨工期较长，哪怕是身份再尊贵的客户，往往都需要排队等候。
这倒是他第一次上赶着给人做作品，却被对方避之不及般地把他往外面推，体验堪称新奇。
但席羡青还是维持着最后的教养：“如果阮先生执意如此，那我也无法强求。”
阮悯的肩头无声一松，像是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席羡青顿了顿，眉头紧锁：“只是如果要将这件作品赠予你的导师，那么未来有关作品细节的交涉，我便需要和他进行了。”
阮悯许久后轻轻“嗯”了一声。
“我明白的。”他站起了身：“我带你去找他。”
出了会议室，他们在走廊上穿梭。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大多都是身着实验服的工作人员和学者，他们应该是早在新闻中认识了席羡青，又或是被提前告知了席羡青的身份。
因此和他对视时，大都客气地主动问好，又或是礼貌地点头示意。
但他们对于阮悯的态度……则十分奇怪。
打招呼的是极其少数，大部分都是看了一眼，便如同没事人般地擦肩而过；更有甚者，在看到他的瞬间便别过了脸，选择无视。
席羡青的眉头无声蹙起。
不要说到毕恭毕敬点头哈腰这种程度，但连正常社交时最起码的礼貌尊重都没有，这真的是一个区的首席……应该被正确对待的态度吗？
然而阮悯低着头垂着眼，自始至终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般的麻木。
他带领着席羡青，走到了一间虚掩的办公室门前。
阮悯短暂地闭了下眼，轻轻吐出了口气，抬起手，敲响了办公室门。
紧接着听到了低沉的一声“进来”。
阮悯停顿了一下，推开门，喊了一声：“秦老师。”
办公桌后，一个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光屏，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眼角的沟壑和花白的头发虽显出时光与岁月的痕迹，但他的眉眼依旧板正俊逸。
更难得的是，与一些刻板印象中严谨古板的教授不同，他眼底含着笑意，风度翩翩，气质是非常少见的斯文与和善。
但不知为何，在注视到那张脸的瞬间，一缕难言的微妙感笼罩在了席羡青的心头。
人总会对某种特定面容产生难言的悸动，此刻席羡青的眼皮微跳，却始终无法形容这种古怪感究竟是什么。
“老师。”
阮悯的声线听起来十分平静：“这位是席羡青先生，六区代表人席老先生的孙子。席先生，这是我的老师，秦惟生教授。”
席羡青压抑住心中的异样感，伸出手：“秦教授，幸会。”
“上次和席老先生相见时，还是他来K大进行交流演讲，有幸聊了几句。”
秦惟生像是有些惊讶地抬起眼，起身回握住席羡青的手：“却没想连孙辈都已经出落得如此优秀，实在是幸会，小席先生。”
“不过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像是疑惑地笑着问道。
“席先生这次来七区进行选举考核，会特地给首席定制一件作品。”
阮悯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珍贵且意义深刻的机会，我想要……送给老师您。”
空气沉寂了一瞬。
“阮悯，你这孩子……”
秦惟生的神情像是惊诧，紧接着摇了摇头，语气和善地劝诫道：“我知道你这孩子懂事，但人家既然是来给你做作品的，那你就大大方方地和人聊聊，推给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阮悯扯出一个局促的笑：“但是……如果没有老师这么多年的培养，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秦惟生盯着阮悯的脸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微微笑了笑，像是感慨地叹息了一声：“你呀……一直以来都绷得太紧了，这是何必呢？”
阮悯的身子晃了晃，微微咬了咬牙：“老师，您就收下吧。”
“行了行了，那你这份心我就先受着。”
秦惟生有些无奈地站起了身，对席羡青说，“小席先生，不好意思，我这学生哪儿都好，就是脸皮向来太薄……”
“影响到你的考核，给你添麻烦了。”他说。
席羡青的视线从旁边的书架上移开：“不会。”
他依旧尽量保持着专业素养，看向阮悯的脸：“阮悯博士，只是想和你再确认一下，一旦决定，这件作品的最终归属权，就不可变更了，你确定吗？”
他这句话像是在确认，其实也是在给阮悯最后思考的机会。
秦惟生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用问询的眼神看向阮悯。
阮敏垂着眼，目光一直落在地板上的缝隙，良久后道：“……是的，直接找老师沟通就好，麻烦您了。”
席羡青盯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秦惟生像是无可奈何般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小席先生，很遗憾的是，我一会儿有一场会。”
“所以时间的话，我们可能需要日后再议了。”他温和道，“这样，我先送你出去，顺便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实验室吧？”
席羡青良久后道：“好。”
秦惟生拿着文件站起了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出门的瞬间，席羡青再次偏过头，看向了身旁的书架。
事实上，从进门的第一刻起，席羡青的视线便控制不住地落在这座木质书架上，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它带来的整体观感……实在是有些奇怪。
因为这座书架上一本书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被摆放得严密整齐的奖状、奖牌与奖杯——它们被毫无美感地、近乎没有任何缝隙地陈列在一起，在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办公室内，构成了一堵庞大压抑的，由冰冷金属制成的，密不透风的荣誉墙。
只有荣誉。
席羡青虽不是学者，但自己工作区域的书架上，多少会放些专业的经典工具书。至于奖项，虽也会陈列一二，也绝不会用这种毫无留白的方式大量堆砌，更何况，是在办公室这种每日人来人往的地方，
就像是……向全世界彰显自己所获得的成就一般。
这微妙的感觉，让席羡青在哪怕出了办公室，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上前的一瞬间，他隐约在秦惟生座位后方瞥到了隐隐一抹明黄色，似乎结着某种果子的盆栽。
然而即将看清的瞬间，门便“啪嗒”一声地彻底关上。
站在门前的秦惟生微笑着看看席羡青，说：“这边请，我带你参观一下。”
如果说方才的对话，只是令席羡青稍稍感到不太对劲。
那么跟随着秦惟生参观实验室，走出研究所的这一路，整体观感便堪称诡异了。
路上偶遇的所有人，无一例外地都主动停下脚步，或热情、殷切，或敬畏地对秦惟生问好。
秦惟生从容地面带微笑，一一颔首回应。
经过正在做实验的学生身旁时，秦惟生也会停下脚步，亲切地对实验进行指导，学生受宠若惊地拿笔记着要领，一副温馨景象。
他们对待秦惟生的态度，敬佩中带着些畏惧，又殷切着想要讨好。
而他身后的阮悯始终微微低着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研究所建筑太过压抑，加之这一整天下来的交流观感太过诡异，上了车后，席羡青和叶鹭都松了一口气。
“这位阮先生……实在是有些奇怪。”
就连叶鹭也难得感慨：“倒是他这个导师，拥有的才像是正常首席的待遇吧。”
席羡青没有说话。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祝鸣发了消息过来：“结束了吗？”
今天下午是祝鸣复健的日子。
席羡青刚刚回复了一个“嗯”，祝鸣便直接甩了医院旁边的一家餐厅坐标过来。
司机刚停了车，席羡青隔着玻璃，便看到了和白狐并肩坐在快餐店窗边的的祝鸣。
七区这两日气候渐冷，逐渐开始入了冬。
祝鸣围了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围巾保暖，半个下巴尖都埋在围巾的后方。
他把自己裹成一副凛冬已至的样子，嘴里却咬着圣代冰激凌的勺子，餍足地眯着眼睛，仰着脸，盯着窗外树枝上的鸟看。
阳光从玻璃折射到他的脸上，睫毛翕动时，在他的眼皮下方勾勒出一片小小的、扇形的阴影。
席羡青那浮躁烦闷了整个上午的心，蓦然静了下来。
他就这么站在车门旁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即顺着祝鸣视线的方向，一同对着树上的鸟看了一会儿。
雀鸟片刻后展开羽翼飞走，席羡青收回视线的时候，发现隔着窗户，祝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向了自己。
他的眼睛弯起，叼着勺子，对着席羡青挥了挥手。
席羡青前脚刚进了快餐店的门，祝鸣捧着圣代杯对他的脸端详片刻，笑着开口问道：“会面进行得不太顺利，是吧？”
进门前，席羡青已经特意将表情调整得冷静且游刃有余，却没想到会被一眼看穿：“你怎么——”
“这次装得确实不错。”
祝鸣勾了勾唇角，指向了他的眉头：“但是这里，都已经打成死结啦。”
“好啦，一会儿复健的时候，你可以和我慢慢吐槽。”
他将餐盘推到席羡青面前：“现在先换个心情，吃点东西吧，喏，要不要来口我的薯条？”
席羡青睨着面前的高油高脂的快餐，还未来得及开口批判，祝鸣便笑眼盈盈地拿起一根薯条，蘸起杯中的冰激凌，举到他的嘴边：“来，我的独家吃法，冰火两重天，试一下。”
席羡青眉头紧锁，身子抗拒地后仰，祝鸣笑意更浓，将举着薯条的手又凑得更近了些。
席羡青最后只能半信半疑地低头，衔住了那根卖相诡异的冰激凌薯条结合体。
“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还要吗？”
“……嗯。”
祝鸣嘴角微动，低头用薯条帮去蘸杯中的最后一口冰激凌，席羡青手边的手机便振动起来。
席羡青低头，接起了电话。
祝鸣举起那根薯条，等了两秒，眼看着冰激凌缓缓融化向下流淌，最后做了个“你不吃我可就自己吃了”的口型。
席羡青一顿。
他最后一边拿着手机，一边抓住了祝鸣的手腕，低头缓缓咬住了那根薯条。
片刻后他神色十分从容地松开了手，腮帮子微动，对着听筒另一端的人含糊地“嗯”了一声。
祝鸣微笑着低头，擦了擦手，便听到席羡青问：“现在？”
祝鸣一怔，侧目看去，便见席羡青松快了没多久的眉头又重新蹙起，沉默了许久，说了一声：“知道了。”
放下手机，对上祝鸣的视线，席羡青的嘴抿成一条线：“叶姨说，爷爷突然有急事要找我。”
祝鸣微怔：“急事？有具体说是什么事吗？”
“我不知道，没有细说。”席羡青顿了顿，“或许是和考核有关的事，毕竟从四区回来之后，还没有和爷爷见过面，但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看向祝鸣的腿。
祝鸣这才回过神来，对他轻快地一笑：“没事的，一次复健而已。”
席羡青还是没有说话。
“能不能对我稍微有点信心啊？”
祝鸣叹息一声：“我这几次复健进步得这么明显，这次肯定会认真对待，真的不会再逃了。”
“那你要拍照给我。”席羡青像是稍微宽下心来，但眉头还是拧着，“复健过程，输液过程，全部都要发给我，我会检查。”
“好的，席班主任，保证完成作业。”祝鸣弯了弯眼睛，“你回六区的车程还有一段时间，别耽误太久，快去吧。”
席羡青“嗯”了一声，最终还是站起了身。
祝鸣目送着他上了车。
又垂下眼，盯着圣代杯中已经化掉的冰激凌发了会儿呆。
“走吧。”半晌后，他才直起身子，对膝盖上酣睡的白狐轻快地说，“看来今天，又只有咱们两个了呢。”
席羡青并不常回到席家的大宅。
所谓的大宅便是席建峰老爷子的居所，老爷子喜静，早年没住在六区繁华的顶级富人区，而是择了片风水极佳的湖，在旁边的地上建了个清幽避世的私人府邸。
他子女众多，大部分家宴都是在六区的酒楼和酒店操办，因此除了重要的节日需要登门拜访，又或者是席建峰主动要求见面，子女们极少有能回到大宅的机会。
佣人将屏风拉开，轻手轻脚向席羡青指引着书房所在的方向。
进了书房，席羡青喊了一声：“爷爷。”
席建峰伫立在一口青花缸前，缸中游着几条兰寿鱼。
手中的雕花玉碗里盛着鱼食，席建峰面上没有太多的神情，白鹤也静默地伫立在他的身后。
席建峰抬头看了席羡青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抓起一小撮鱼食，撒向水面。
只是一瞥，席羡青的心便蓦然一沉。
“叶鹭，你先出去。”席建峰背过身，并没有看向席羡青的脸，“把门关上。”
叶鹭神色一变，看向席羡青。
但她最后也只能垂眼应了一声，退出屋子，将门关上。
屋内重新沉入冷寂。
缸中鱼食只有寥寥几颗，鱼却足足有七八条，拼命蹿出水面争抢时，涟漪绽开，发出了轻微而短促的水声。
“羡青。”
席建峰俯视着鱼缸里的鱼，语调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席家家训之中，哪一点品德是我在子女身上最看重的，你还记得吗？”
鱼食在瞬间被争抢一空，水面涟漪渐消，恢复平静。
心头滑过微妙的寒意，席羡青良久后才看似冷静地答道：“……诚实。”
席建峰没说话，只是将玉质食碗撂到手边的檀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叫人的心也跟着无声一震。
他掀起眼皮，看向席羡青的脸，淡淡地问：“那你觉得，你做到这一点了吗？”

第54章 和他离婚吧
七区的康复中心，祝鸣这一次的复健，有了前所未有的突破。
他最近来得频繁，加上对于新药的反应也极好。这一次，卸下外骨骼机器后，在康复师的搀扶和栏杆的辅助下，他可以极其吃力、踉踉跄跄地走上了几步。
虽然走得颤颤巍巍，没有两步便开始东倒西歪得坐回到轮椅上……但他确实可以走了。
整个康复中心内的工作人员都在为他鼓掌，吴医生的眼眶也有点发红——她是祝鸣当时出车祸的主治医生，因此她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一刻对祝鸣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在由衷地为他高兴。
祝鸣自然也是一样，惊喜地回过头，下意识想要与那个经常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分享时，却只看到了医院走廊空荡的另一头。
愣了一下，他才想起今天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良久后，他才回过头，在康复师的搀扶下，重新在病床上坐了下来
他摸索出口袋里的手机，想立刻将这个消息分享给席羡青，犹豫少时，却只是拍了张外骨骼机械的照片发了过去。
配字：“任务完成～”
祝鸣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决定将这个惊喜稍微保留一下，趁着这两天在家，再偷偷练习一下走路，说不定能走得更好看熟练一些。
这样席羡青下次来陪自己复健的时候，祝鸣可以昂首挺胸在他面前走上一回，重现一遍今天这样的惊喜。
见祝鸣的恢复情况实在不错，吴医生这次又将药物的剂量稍微调大了些，祝鸣又拍了张输液袋照片发了过去，证明自己有在好好接受治疗。
席羡青还是没有回复。
祝鸣打了个哈欠，和白狐缩在病床上发了会儿呆。
药物的作用缓慢在血液里发散，于是他微微眯上眼睛，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还有小半袋药液没有输完。看向窗外，天色已暗，时值黄昏，树木干枯的枝叶被圈在一扇小小的方形玻璃内。
一瞬间，祝鸣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寂寥。
其实席羡青也完全不是话多的人，之前陪伴祝鸣输液的时候，他从来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一本书，又或者偶尔站起身，检查一下药液的流速和进度。
祝鸣先前几次三番地劝席羡青不用陪自己过来，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干坐着硬等毫无意义。
却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陪伴，这一次席羡青突然没来，不太适应的人……反倒成了祝鸣自己。
离开了康复中心，他打车到了席羡青六区的家。
在席羡青正式开始七区考核前，他给了祝鸣一把钥匙，义正言辞地要求他每周一和周二，固定地来六区住上两天。
用席羡青当时的话说，这两天的作用主要是：沟通七区考核情况、履行主治医生职责、并且用来测试药物。
打开房门的一刹那，祝鸣被空气中的焦煳味熏得两眼一黑。
席慕妃戴着烘焙手套，和脚边的白孔雀伫立在餐厅的岛台前，盯着盘中黢黑的一块不明物体，眉头紧锁。
佣人们神情欲言又止，纷纷打开窗户开始透气。
抬头看到祝鸣的瞬间，席慕妃似是一惊，遮遮掩掩就要把那一坨诡异的黑色往身后藏。
眼尖的祝鸣却已经盯着她手中的盘子，若有所思，做了个口型：“这是什么？”
席慕妃朝他吐了吐舌头，摘下手套，拿起手边的光屏写道：“在练习制作生日蛋糕，下周做给你吃>_<～”
“生日蛋糕？”
祝鸣先是一愣，随即想起，祝盈盈确实说过要给自己办个生日派对，没想到她邀请人的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他接过电子笔，回复道：“不必这么麻烦，到时候外面随便买个蛋糕就好。”
席慕妃摇了摇头，继续写下：“自己做的，吃着安心，而且还有我的心意和祝福，你要等我学好哦～”
她拍了拍胸脯，很得意地看向祝鸣的脸。
祝鸣盯着这一行字，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后他抬起眼，拿起笔，微笑着写道：“我陪你一起做吧。”
和弟弟不同，席慕妃是经典放浪不羁的艺术家性格——她简直是炸厨房的一把好手，面粉和奶油的比例完全凭感觉瞎放。
祝鸣感觉她如果出生在七区，做个基础实验大概能给整个研究所炸飞，只能在她旁边频频力挽狂澜，才勉强调出了一碗还算正常的蛋糕糊。
蛋糕糊进入了烤箱，他们在厨房收拾残局的时候，席羡青回家了。
或许是天色已暗，又或许是祝鸣的错觉，门开的瞬间，席羡青和叶鹭并肩站在门前，二人身上的气息有种莫名的压抑和沉重。
尤其是叶鹭，在看到祝鸣时，脸上的神情似是有些复杂，但她很快敛目，低下了头。
席羡青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脱下外衣，简单用手语询问了席慕妃什么，应该是一些日常沟通。
得到席慕妃的回答后，席羡青点了点头。
看着席慕妃兴致高昂地回到厨房检查起烤箱的温度，他的视线偏转，与祝鸣对上了视线。
祝鸣一笑：“回来了？”
席羡青“嗯”了一声，看向祝鸣脸颊上沾的面粉，抬手指了一下。
他问：“你们在做什么？”
“做蛋糕呢，一会儿出炉给你尝尝。”
祝鸣低头，只能用手胡乱摸一下脸上的面粉，边擦边问：“擦掉了吗？”
席羡青许久都没有说话。
抬起头时，祝鸣发现席羡青此刻站在客厅的暗处，神情晦暗幽深，像是看着自己，又像是有些失神，因而久久没有回应。
祝鸣愣了一下：“怎么了？”
席羡青没有开口。
下一瞬，祝鸣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什么干燥的东西拂过。
——是席羡青抬起手，轻轻地帮他将脸颊上沾着的面粉擦掉了。
席羡青随即放下了手，移开视线：“我先回书房，画一会儿草图。”
脸颊上还残留着指尖的余温，祝鸣半晌后回过神来，说了一声“好”。
试做的蛋糕很成功，金黄绵软的质地令人垂涎欲滴，席慕妃欢天喜地地切出两角，叫祝鸣带给书房里的席羡青尝一尝。
盘子放在膝盖上，祝鸣小心翼翼地操纵轮椅进屋的时候，席羡青正垂着眼，对着面前空白的稿纸出神。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祝鸣已经进了书房，直到祝鸣将装着蛋糕的瓷盘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咚”一声响，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了眼。
祝鸣将叉子摆到盘边，随口问道：“老爷子找你有什么事？”
许久后，席羡青开口道：“只是一些考核的事情。”
祝鸣愣了一下：“只是考核的事情吗？那为什么会这么紧急地把你叫走？”
席羡青静了少时：“完成四区的作品时，与一位腕表世家的设计师朋友达成了合作，为了考核的公平性，爷爷问了一下设计时的具体细节，想要确定一下由我独立完成的部分有多少。”
逻辑通顺，也没有视线躲闪。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回答得实在是太流畅了，像是已经排练过很多次，连气息的停顿之处都已烂熟于心。
这反而让祝鸣怔了一下。
他盯着席羡青的脸看了片刻：“这样啊。”
席羡青点头，像是自然地将话题岔开：“怎么突然想起要做蛋糕？”
祝鸣静了一会儿，微微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话答道：“下周是我的生日，小姨想在家里的花园办个派对，她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又想起了什么，祝鸣补充道：“不过你考核那两天太忙的话，倒也不一定非要过来——”
“我会来的。”席羡青打断了他。
祝鸣弯了弯眼睛：“好。”
空气安静下来，祝鸣犹豫着想要问他今天和七区首席会面进展如何，突然听到眼前的人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祝鸣。”
抬起眼，席羡青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翠色的眸光流转着变得幽沉，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一般。
祝鸣问：“怎么了？”
“……没什么。”
须臾后，席羡青开口道：“明天爷爷叫我和席森去参加一场酒会，许多都是他的旧友与亲信，所以我可能会很晚回来。”
“大忙人啊。”
祝鸣调侃道：“又是剪彩又是酒会，老爷子似乎这一阵子对你格外青睐，某位代表人的位置近在眼前了啊。”
席羡青却很久都没说话。
祝鸣眉头微动，也意识到半场开香槟的行为确实不太妥当，轻咳一下：“那个，你今天也是跑了一天，先好好休息吧。”
少顷，他听到席羡青“嗯”了一声，说：“晚安。”
谈玉曾经说过一句话，或许有些过于刻板印象，但是多少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那就是六区人，并不擅长撒谎。
祝鸣隐约感到不对。
他能够感觉到席羡青有事情在隐瞒自己，或许是七区的考核会面不顺，又或许是下午和席老爷子那场谈话发生了什么。
但他方才并没有追问。
一是觉得席羡青累了一天，倒也不急于这一个晚上；二是他了解席羡青，逼得太紧会什么都问不出来，而他真正需要沟通时，会主动和自己开口的。
但祝鸣没有想到，未来的这几天，席羡青竟然会忙碌到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这不过是七区考核开始第一周，他近乎每一天都有不同的活动、酒会与饭局需要参加，到家时往往已经都是深夜。
祝鸣知道，席羡青现在的行程密度其实可能只是小试牛刀，考核结束，假如他顺利当选代表人，面对的只会是更多应接不暇的大场面。
祝鸣倒是很少有过如此空闲的时候。
独自复健，直播问诊，自己生活，他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轨迹，平淡且重复，说不上来哪里不好，但也说不上来哪里有意思。
生日的前一天晚上，他直播到了凌晨。
第二天醒来后，祝鸣发现手机满屏都是周粥凌晨发来的消息。
正疑惑这小子突然犯什么病时，敲门声响起，祝盈盈紧接着把房门推开，探了脑袋进来：“你醒了？”
祝鸣应了一声，祝盈盈又犹豫着问：“你这一阵子天天在家，不去和小席度蜜月了吗？”
祝鸣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蜜月也不能天天度吧，我偶尔在家里陪陪你还不好吗？”
“……那倒不是。”
祝盈盈的嘴巴微张，突然没有来由地问了一句：“你和小席……你们两个最近还好吗？”
祝鸣感到莫名其妙：“怎么了？”
祝盈盈脚边小兔子的耳朵微微耷拉着，过了许久慌慌张张地“哦”了一声：“没事，我就是问问，那……那你今天的生日，他和姐姐还是一起来家里和咱们过的，对吗？”
祝鸣一愣：“是呀，他已经答应了会来的。”
祝盈盈盯着祝鸣的脸看了一会儿，须臾咧出一个笑：“哦哦，我就是……就是确认一下人数，厨房那边方便备菜。”
而她脚边小兔子的耳朵，依旧是没精打采地蔫蔫垂着的。
祝盈盈转过身子，将门重新掩上了。
祝鸣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重新打开手机，点开周粥发来的那些消息，指尖蓦然一滞。
祝鸣向来不爱看新闻，一般都是热心肠周粥转发几条热点头条的合集给他，才勉强让他跟上时代的潮流。
「席小公子与六区陆家千金设计师才女酒店阳台暧昧幽会，七区新婚天才丈夫新婚不到一年，二人是否已经貌合神离？」
说是酒店幽会，配图其实酒会的会场，觥筹交错间，相机定格在了阳台上的两人。
一个优雅年轻、身着鹅黄纱质礼服的女子，露出半截拿着酒杯的白皙手腕，正在笑意盈盈地说着什么；而她身旁伫立着个身段优越的冷峻青年，俊美的半张侧脸湮没在暗处，垂眼沉静地聆听。
明明只是极其正常的交涉，但是镜头框出的特写下，夜色朦胧，灯光缱绻，俊男靓女并肩而立，确实多少引人遐思。
青年的侧脸在暧昧的月色下有些朦胧，但祝鸣依旧一眼认出，那就是席羡青的脸。
六区，叶鹭在书房内整理归纳着保险箱里的原石。
片刻后她转过身，看向了桌面上的手稿，发现上面只有凌乱勾勒出的寥寥几笔，不难看出绘图人的心绪究竟有多杂乱。
叶鹭无声地叹了口气
抬起眼时，却看见在门外一个意想不到、坐在轮椅上的人。
“小祝……？”
叶鹭迅速调整了脸上的神情，将凌乱空白的稿纸往身后一藏，露出一个客气的笑，“今天这么早过来了？羡青他还在睡——”
“不。”祝鸣温和地打断了他，“我是来找您的，叶姨。”
叶鹭一怔。
祝鸣没有说什么，只是打开手机放到桌上，推到了叶鹭的面前。
叶鹭定睛对着屏幕看了一眼，神色蓦然一变：“不是这样的，那晚我也在场，我可以为羡青证明，他没有——”
“我知道。”
祝鸣摇了摇头：“这一周的酒会和晚宴应酬，都是席老爷子安排给他的，正常寒暄交涉而已，我当然清楚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
“但我也知道，他被席老爷子叫去问话的那个下午，应该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他直视着叶鹭的双眼：“对吗？”
他的双眸漆黑沉静，光泽温柔，却像是能看穿人心般的通透与锐利。
叶鹭年轻时，跟随辅佐在席建峰身旁，见过不少商界政界的大人物，很少会在一个小辈身上，体会到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她意识到自己根本瞒不住他。
“具体的，我并不太清楚，因为老爷子那天没有让我旁听。”
叶鹭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只是我……确实从未见他这样生气过。”
祝鸣的身子无声顿了一下：“他是不是——”
叶鹭望着祝鸣的脸，良久后叹息着点了下头，
“是。”她说，“他知道了羡青精神体的问题，也知道了……你们协议结婚的事情。”
祝鸣的手无声攥紧了轮椅的扶手：“……怎么可能？”
“羡青之前在七区医院的问诊记录，被席鸿明用多种手段翻找了出来。”
叶鹭深吸了一口气：“席鸿明也研究了你之前的课题方向，发现刚好是精神体异常的领域，加上之前二区那边有人作证你们新婚后一直在分房睡，你们俩当时的婚结得又如此匆忙……老爷子自然不是傻子。”
“老爷子极其看中子女坦诚踏实这一点，先前家里不乏学历造假，作品出现抄袭争议的子女，他对于这种事，向来是厌倦至极的。”
叶鹭摇了摇头：“更何况羡青的……还是婚姻这样的大事。”
指尖逐渐冰冷，祝鸣的呼吸无声变得急促。
“我们知道这个位置，和这个病对羡青意味着什么。”她说，“但在老爷子眼中，只会觉得他是为了代表人的位置过于偏执，为了掩盖身体上的缺陷不择手段。”
“按理来说，他被直接取消考核的资格都是有可能的。”叶鹭苦笑着抬手，揉了揉眉心。
祝鸣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保持着逻辑上的清醒：“可如果老爷子真的生气，为什么这两天还会让他拓展人脉的机会，带他频繁地出席这样的场合？”
“我不知道，羡青那天出来后，也没有和我细说。”
叶鹭的神情也像是茫然：“或许是觉得羡青和那些品行恶劣、娇生惯养的子女多少还是不同，只能说万幸的是，他保留了考核的机会，但是……”
她看向祝鸣的目光似有不忍，犹豫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难以启齿一般。
祝鸣心中隐隐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他平静地对上叶鹭的眼睛说：“叶姨，您说吧。”
叶鹭轻轻吐出一口气。
当时叶鹭站在门外，隐约能听到屋内席建峰怒极的训斥声，心便一直悬着。
没过多久，屋内传来了像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紧接又是几声沉沉的闷响。门外的佣人们都惊疑不定地交换视线，知道席建峰这一次，应该是动了大怒了。
席羡青的性子倔而傲，因怕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故，叶鹭决定哪怕冒着被呵斥的风险，也要进去看一眼。
手附在门上，叶鹭推开了一条细小的缝。
她隐约看到了席羡青微垂着头，背对着自己，难以看清脸上的神情。
席建峰则坐在书桌后方，眉头紧锁，盘挲着手中的沉香珠串，半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羡青。”
她听到席建峰沉声道：“如果你还想争取代表人的位置，那么在这场考核结束之前，尽早和那个七区的孩子离婚吧。”

第55章 谢谢
打车回家的路上，天空飘起了七区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半个七区都被雪山覆盖，冬日飘雪向来也不是什么稀奇景象，只是此刻祝鸣望着空中打着转、悠悠落下的细小晶莹，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在四区游戏中的那间虚拟酒吧里，祝鸣曾经和席羡青说过，自己人生中的底线只有两个。
一，他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二，他不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祝鸣一直都将自己看得清楚。
他从来不是无法正视自己内心的人，他知道，或许从答应那个荒诞的用药协议开始，他便早已跳出了医生这个身份，不仅是为了履行医者的义务，而更多的是在满足自己的本能了。
祝鸣同时也将席羡青看得很清楚。
每一次的视线错开、下颌微扬；每一次的扭捏嘴硬、口不对心，以及每一次的对视拥吻、耳根微红——席羡青所有的神情波动，祝鸣全部知道它们的含义。
因为有的时候，他甚至比席羡青还要了解他自己。
所以就像现在，他也清楚地将席羡青的纠结看在眼里。
治疗可以是亲密的幌子，用药也可以是接吻的挡箭牌，他可以短暂地沉迷留恋，但是这段掺杂在虚假婚姻里的医患关系，迟早有一天是需要被厘清的。
席羡青难以做出选择，因为他需要权衡这段婚姻和自己奔赴多年的目标，祝鸣是那样理解他的纠结，因为曾经的他距离那个相似的位置，也不过只有一步之遥而已。
所以祝鸣要帮他做出选择。
回到别墅时，他看到祝盈盈正在张罗着佣人，布置着晚上花园派对的装饰。
这场初雪来得突然，祝盈盈撑着伞站在花园里，指挥着工人们在花园正中央搭起小小的棚子，又叮嘱着要将加热器附近摆上定制好的花卉，这样整体才够美观和谐。
她向来喜欢布置这种热闹的场合，小兔子也欢天喜地在脚边扭着屁股。
祝鸣将她眼底的兴奋看得清楚，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微微勾起。
但紧接着，那笑意便一点点地淡了下去。
吩咐完毕的祝盈盈满意地拍了拍手，一扭头，刚好看到门口的祝鸣：“欸，你回来了？快看看我布置得怎么样，你觉得这个角落要不要再加点小夜灯？还有这里……”
祝鸣安静片刻，对她扬起一个笑。
“小姨。”他说，“有件事，我想要对你坦白。”
席羡青睁开了眼。
连续几日作息混乱加上思绪混沌，接连几天的应酬下来，他近乎没有好好地合过眼。
额角跳痛不已，看了眼手机上的按钮，席羡青闭了闭眼，还是硬撑着疲惫的身体坐起了身。
打开手机，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昨晚的酒会上，席建峰引荐他和席森见了许多六区服装与珠宝世家的创始人，这些无疑是整个区内最为顶尖的人脉和资源。
觥筹交错间，席森对着席羡青点了点头，两人的目光交汇中带了一些心照不宣。
席建峰老了——也正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开始将手中的权力、资源和人脉，一点点地交付到他们的手中。
而现在给席羡青发消息的这个叫陆栀和的姑娘，正是他在那晚认识的一位百年皮具世家的继承人。
这个年轻叛逆的女孩儿被父亲带来了这场酒会，当时与席羡青随便聊了聊——席羡青对她的印象不多，只记得在阳台边上喝了一杯酒，了解了她独创的服装品牌，得知了她被父母催婚，因此一心想要脱离家族束缚的决心。
“席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
陆栀和在消息里致歉：“新闻是我团队里的人擅作主张发的，说是为了我下个季度的成衣发布做预热，我已经叫他们撤下了。”
席羡青的心口一沉。
点开他口中的那条新闻，看到标题的瞬间，他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后，只觉得额角跳痛愈发难以忍耐。
睁开眼，下意识地滑到祝鸣的对话框，却并没有发现有新消息的红点浮现——这段时间，祝鸣并没有发消息给自己。
或许他并没有看到新闻。这样想着，席羡青松了口气。
敲门声响起，席羡青推开了门。
发现他还没有收拾穿衣妥当，穿着小礼裙的席慕妃用手语表示十分地不满：“快点起床，应该出发了，不然我做的蛋糕会不新鲜了。”
席羡青表示：“知道了。”
一连几天，席羡青徘徊在应酬和考核之间分身乏术，但最后也是拼尽全力，在百忙之中腾出来了这个夜晚。
梳洗整理完毕，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他将一个丝绒的长方形小盒取出，端详片刻，最终放在了西装的内侧口袋之中。
到达祝盈盈家的时候，已经是七区的傍晚。
小雪没停，甚至隐隐有了转成大雪的趋势，地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浅白。
祝盈盈站在花园的门口，鼻尖和眼圈看起来微微有些泛红，或许是雪天冻的。
看到席羡青和席慕妃出现在门口的瞬间，她像是有片刻地怅然和失神，但最后只是扬起嘴角，又对着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她牵着他们的手，引领他们进入花园正中央的小棚子：“快进来，今天我可是亲自下厨做的大部分餐食，你们一定要捧场。”
花园整体虽然已被白雪覆盖，暖炉却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温暖。食物的香气弥漫在棚内，鲜花芬馥、餐具精美、烛火摇曳，一切都布置得温馨而舒适。
祝鸣坐在餐桌前，正在和一个剑眉星目的魁梧男子攀谈，男人的身后伫立着一匹神情肃穆的北极狼。
“这是陈叔。”
祝鸣给他们介绍道：“小姨的男朋友，刚刚从一区赶过来。”
这个叫陈城的一区军官爽朗地笑着站起身，和他们握了下手，寒暄了几句。
小小的一场派对，人虽不多，但因为都是熟人，氛围倒是十分轻松。
陈城的北极狼温柔地伫立在祝盈盈垂耳兔的脚边，他讲述自己几年前和祝盈盈相识初遇，多年追求无果，直到最近才终于修成正果的故事。
祝鸣托着腮帮子，笑眼弯弯地听着。
席慕妃虽然听不清，但也好奇地想要吃瓜。于是席羡青便坐在旁边，用手语翻译给了她听。
然而故事最关键的主人公祝盈盈，全程却有些走神。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向她看来，才慌慌张张地笑了一下：“我们……我们来吃慕妃做的蛋糕吧。”
有了和祝鸣第一次的演习排练，席慕妃今天带来的蛋糕成品做到了色香俱全，尽管在味道暂时不明的情况下，便已收获一片好评。
蜡烛插上点燃，祝鸣面带微笑，闭上眼睛，许了愿望。
他应该是有许多心愿想要实现，半晌过后才重新睁开了眼，垂下眼睫，轻快地吹灭了蜡烛。
分吃蛋糕过后，祝盈盈看了祝鸣一眼，突然说自己想要蛋糕的配方。
席慕妃立即眉开眼笑地表示自己可以手写给她。
于是两人一同站起身，向别墅内去找纸笔。陈城盯着棚外的漫天飞雪，无奈地拿起身边的伞，起身追了出去。
花园里便剩下了祝鸣和席羡青两个人。
他们将近一周多没有好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单独地好好说上话了。
雪还在下，空气安静了几秒，席羡青犹豫着将手缓缓伸向西装的内侧口袋——
“席羡青。”
下一瞬，祝鸣突然开口道：“我有一些话，想要和你说。”
雪还在下，棚内点缀着许多盏暖橘色的小夜灯，鲜花馥郁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
方才晚饭时，祝鸣喝了一些果酒，脸颊微微泛起了红，眼底氤氲的水光温柔而漂亮。
他在对着席羡青微笑，笑意比桌上摇曳的烛火还要温柔明亮，于是席羡青的心跟着一同变得柔软。
他将手收了回来，想着等一会儿再把礼物拿出来也不迟，看似冷静地问：“怎么了？”
祝鸣静了一会儿，说：“你可以站起来，然后稍微站远一点吗？”
席羡青不明所以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
——下一秒，祝鸣低下头，单手扶着身旁桌子的边缘，有些吃力地撑着身体，颤颤巍巍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席羡青的瞳孔陡然一颤，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搀扶。
但祝鸣却喘息着摆了摆手，示意席羡青不用过来。
虽然艰难地站起了身，但因为双腿的肌肉无力，祝鸣的双膝还是有些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良久后才勉强地稳住了身形。
——然后，他迈开腿，颤抖着、有些吃力地向前走了一步。
紧接着两步、三步……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席羡青的面前。
席羡青的呼吸蓦然停滞，难以置信地看向祝鸣的双腿。
“你什么时候——”
他一时间难掩声线里的惊喜，又立刻反应过来，“是不是上次复健的时候……你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告诉我？”
光是这几步便让祝鸣有些气喘，他撑着桌子的边缘缓了一会儿，垂着眼，笑着开口道：“因为还是更想让你亲眼看到啊。”
他努力地站直了身体，和席羡青对视：“怎么样，没有机器辅助的第一次独立站立，厉不厉害？”
席羡青将脸上的神情绷住：“……还好，毕竟之前在游戏里已经见过一次了。”
祝鸣轻轻地笑了一下：“嘴还是这么硬。”
棚外的雪逐渐下得越来越大。
“席羡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喊着席羡青的名字：“这段时间，我一直想和你说一声谢谢。”
他的语气很郑重，也很认真。
席羡青心口难以遏制地一动，良久后开口道：“复健是你自己的功劳，你最应该感谢的，其实是自己的坚持。”
然而祝鸣摇了摇头。
“这句谢谢，不仅仅是因为复健的事情。”
他抬眼，注视着席羡青的脸：“和你协议结婚，当你私人医生的这段时间，我做到了许多我曾经无法做到、又或者从未想要去尝试的事情。”
“这些体验，这些回忆，每一份都值得我对你说一句谢谢。”他说。
视线落在远处别墅内的祝盈盈，和站在她身后的陈城身上，祝鸣又微微一笑：“最重要的是，小姨有了她新的生活，不再被我的存在所牵绊，这是我之前……连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他在回忆，也像是道谢，他的语气是温柔而又客气的。
但无名的异样感却笼罩在席羡青的胸膛。
因为祝鸣的这一番话，听起来莫名的……像是在告别。
心头像是被一只手倏地抓住，席羡青紧紧盯着祝鸣的脸，微哑地开口：“你……”
“只是这段时间，我又控制不住在想，我是否太过自私了。”
祝鸣的视线落在远处，摇了摇头：“因为这份协议本来就是不成熟的，一场构建在谎言之中的婚姻，终将会有结束的一天，不是吗？”
“哪怕初心是好的，哪怕我们各有所需，但是当协议结束，抑或这期间所有的谎言和隐瞒被戳破的那一刻，会不会给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带来失望与痛苦呢？”他问。
席羡青的大脑在瞬间变得空白。
声音干涩到似乎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一般，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祝鸣的脸：“你……什么意思？”
夜色静谧，雪落无声，祝鸣安静了很久，眼睫才轻轻翕动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半晌后他转过脸，平静地望向席羡青的双眼：“我把我们协议婚姻的事情，告诉小姨了。”
“席羡青，”他说，“我们离婚吧。”

第56章 戒指，你还给我
过往记忆中，第一次提出“离婚”二字的人，其实是席羡青。
当时祝鸣用精神力帮洗洁精徒手开屏后，席羡青之所以用离婚威胁他下次不许再犯，是因为那时候的他，认为祝鸣才是更需要这段婚姻的那个人。
此时此刻，像是大脑功能突然宕机，席羡青望着祝鸣的脸，无法理解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是因为自己最近太忙了吗？
还是因为那天没有陪他去复健？
“你是不是看到了那条新闻？”
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席羡青掏出手机，想要给祝鸣看陆栀和的聊天记录：“不是你想的那样，是——”
“我知道你们没有什么，事实上，你也没有义务向我解释什么。”
祝鸣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而坚定地打断了他：“我只是意识到，自己不想再在这样的协议下欺骗小姨了。”
“我们好聚好散，好不好？”他问。
大脑一片混沌，席羡青紧紧盯着祝鸣的脸，下意识道：“……不可以。”
祝鸣静静地看着他。
他太了解席羡青了，又或者说席羡青这个人实在是太好懂了，于是祝鸣注视着他的双眼，只是轻轻地问道：“为什么？”
果不其然，席羡青愣住了。
他很明显没有想到祝鸣会反问自己，也很明显并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你离婚提得很突然，而且很不负责。”
呼吸变得粗重，席羡青强撑着冷静与祝鸣对峙，近乎是慌不择言地道：“比如我的病，你还没有帮我治好，这是你应该有的责任，而且……”
他依旧试图用“责任”二字捆绑住祝鸣，但是这一次，祝鸣却摇了摇头：“我已经帮你找到解药了。”
席羡青：“可是——”
“是，你想说解药的效果并不稳定，但我们心知肚明，一切都只是剂量问题。”
祝鸣看着他，轻声道，“你只需要心理、情感和生理上足够的波动，便可以恢复短暂开屏的能力，这就是解药，这就是答案。”
“但席羡青，这些东西和情绪价值，不应该去找医生要，而是应向伴侣要的。”
祝鸣看着他的脸，摇了摇头：“这一次又一次地说不清道不明的用药方式，真的应该是一位医生的职责吗？我不觉得。”
他的话说得太过直白，却又一语中的。
席羡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般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祝鸣知道，就是此刻了。
他垂下眼，抬手够向的桌子尽头，拿出一个准备好的文件夹，抽出了两张薄薄的纸。
看清纸张内容的一瞬间，席羡青瞳孔骤然一颤，不可思议般地盯向祝鸣的侧脸。
祝鸣：“签了吧，我们——”
尾音吃痛地蓦然淹没在喉咙深处，因为下一秒，席羡青猛地抓住祝鸣的手腕，薄薄的纸张瞬间脱手，悬空腾起，像棚外的飞雪一样簌簌飘落到了地面。
“所以这段婚姻，对你而言从来只是为你小姨而演出的一场戏，是吗？”
席羡青无法控制声线深处的颤抖，目光阴沉地盯着祝鸣的脸，咬着牙道，“祝鸣，这段时间，你，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
祝鸣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痛，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的腿才刚刚恢复了没多久，光支撑着完成这段对话便已十分艰难，全凭意志硬撑着到现在，也只是想要将这份协议结束得体面一些。
先前的对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席羡青突然这么一抓他的手腕，祝鸣便再也站不住般地踉跄了几步，重新跌坐回了后方的轮椅。
直到此刻，他脸上的神情才终于有了些瑕疵。
于是祝鸣闭了闭眼，短暂地调整了呼吸，再次睁眼时，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不然呢？”
“在我的眼里，这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协议，不是婚姻。”他说。
席羡青没有再说话。
那双漂亮如质量最上乘的翠玉般眸子，先前已经划过了茫然，震惊和愤怒，此时此刻，祝鸣看到它们彻底沉了下来，变成了没有温度的冷寂。
雪越下越大，冷意逐渐攀爬上了祝鸣的指尖。
“当然，没有找到你最终的病因，是我的失职。”
良久，祝鸣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作为赔偿，我愿意将实验舱归还给你，或补偿给你——”
“不需要。”他听到席羡青漠然地开口打断道，“你留着吧。”
他终于松开了祝鸣的手腕，直起身，冷冷地后退了几步。
祝鸣突然觉得没有什么力气，视线移开，唇边吃力地勾起一点弧度：“好。”
席羡青依旧盯着祝鸣的脸，像是要将他看穿一般，一字一字地说道：“但是戒指，你还给我。”
祝鸣的身子一震。
良久，他才轻声说：“可以。”
这枚镶嵌着小小蓝色钻石的婚戒，当时席羡青虽然改得仓促，但是从协议开始到现在，他们倒是谁都没有摘下来过。
祝鸣低下头，手指蜷缩抬起，一点一点将那枚戒指向指尖拽去。
由于太久没有摘下来过，指环稍稍卡住了指节，取得并不顺畅，祝鸣又多使了些力气，指环才松动了些许。
席羡青目光森然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枚小小的戒指即将离开指尖的一瞬间，席羡青突然哑声道：“……够了。”
祝鸣的手微微一滞。
喉结滚动，席羡青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幕般地别过了脸：“本来也只是所谓的道具，我不需要，也不稀罕。”
切割精美的细小钻石硌在手心，祝鸣没有说话。
席羡青终于弯下腰，将地上散落的离婚协议书拿起。
他飞快潦草地在纸上签了字，连纸带笔地一同摔到了祝鸣的面前，随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想要径直离开花园。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祝鸣轻轻地开了口：“明天早晨十点，民政局见。”
席羡青的脚步似乎是一滞。
他站在被快要被浓稠夜色淹没的大雪中，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祝鸣，良久后继续抬起腿，转身向别墅内部走去。
七区的这场雪下了一周。
紧接着便转成了特大级别的暴风雪，许多道路都被封锁，高校也纷纷宣布暂时停课休息，大部分居民都被滞留在家中。
就在这个枯燥无味、令人昏昏欲睡的雪季，一个惊人的消息瞬间引爆了热搜——媒体传出，六区代表人的孙子席羡青，同时也可能是下一任，与他闪婚不到一年的七区恋人正式宣布离婚了。
这条新闻毫不意外地引起了众多网友的热议。
“我失忆了吗？前不久不还是在席老爷子生日宴上浓情蜜意地亲嘴来着，那张动图我还存着呢（因为这俩人太养眼了），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他俩刚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不能长久……六区人和七区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婚前或许能靠爱情撑着甜蜜一阵子，婚后在三观和性格差异会变得难以忍受，谁都不愿意迁就谁了呗。”
“我听小道消息说啊，好像是因为祝鸣当年车祸错过七区首席竞选，所以不满席羡青要给七区的现任首席制作作品，两人渐生嫌隙，所以才要离婚的呢……”
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匆忙地离婚，就像当时所有人都不知他们是如何相爱，又那样仓促地步入婚姻殿堂一样。
这条热搜在网上轰轰烈烈地一连挂了一周，但随着暴风雪停止，七区的天气逐渐回暖，这条新闻也随之淡出人们的视野。
六区，漆黑一片的卧室内，席羡青躺在床上。
去民政局办最终手续的那天，他们谁都没有迟到。
祝鸣的神情很沉静，所以当时的席羡青也控制着自己的神情，想让自己看起来比他更冷静从容，更不在意这一段婚姻。
两个人都绷得很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因此在表面上，他们虽没有做到完全的好聚好散，但至少也没有闹得太过难堪。
但席羡青远远没有表面上看着的那般平静。
震惊，茫然，愤怒，混乱的情绪填满他的胸膛，回到家后，盯着那本小小的离婚证，这些复杂的情愫最终激烈地混拌在一起，杂糅成了一份无尽的空虚。
虚无到让席羡青有些茫然。
为什么心头有一种像是被什么攥紧，令呼吸艰难，连血液都无法流通的憋闷感？
昏暗的屋内，席羡青疲倦地合上了眼，思绪飘远，回到了被席建峰叫到大宅训斥的那个下午。
其实当时是铁证如山，一点辩驳的余地都没有的。
——席羡青曾经在七区的就诊记录，祝鸣研究问诊的课题，二区度假村经理李顺的告密，甚至还有在四区游戏里内被记录监听下来的对话。
哪怕当时他们已经如履薄冰、步步谨慎，但在有心之人眼中，依旧是漏洞百出的。
“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看吗？”
席建峰冷厉地开口道：“你知道如果我没有拦住席鸿明，等到他将这些消息放给媒体，舆论会对你的考核和你的未来会有多大的冲击吗？”
席羡青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向来对自己苛求到了极致，从来都不愿在别人面前展露任何瑕疵。”
席建峰吐出一口气：“但是羡青，用谎言和欺骗手段隐瞒缺陷后展现出的所谓完美，把自己的人生和爱情都用来算计在这个位置上，这是你想要的吗？！”
“可是爷爷，如果不用谎言隐瞒。”许久后，席羡青开口道，“那么或许从一开始，我便连争取这个位置的机会都没有。”
他很少会说出这样直接顶撞的话语，席建峰怒不可遏地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所以你还执拗地认为自己没有错误，是吗？”
装着鱼食的玉碗倒下，屋子内万籁俱寂，只能听到颗颗粒粒的鱼食在地板上滚动时发出的声响，席羡青站得笔直，却始终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些年来，席鸿明向来盯着你的把柄，你们过的并不容易。”
良久，席建峰闭目叹息一声，“正因如此，你的才华加上我对你和慕妃的亏欠……我是有意想要将你栽培到这个位置。”
“但一切的前提是，你首先要成为的人是你自己，你的伴侣，应该是一个和你有共同语言，能够彼此扶持，真心相爱的人。”
他睁开眼，紧紧盯着席羡青的眼睛：“而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目的，功利地和人生轨迹不同的人搅在一起，不仅害了自己，也误了别人。”
席羡青的胸膛无声起伏。
“你太让我失望了，羡青。”
席建峰厌倦地背过身子，揉了揉眉心：“如果你还想争取代表人的位置，那么这场考核结束之前，尽早和那个七区的孩子离婚吧。”
席羡青的身子骤然一震。
大脑一片混沌，理智告诉席羡青，你已经为了这个位置努力了这么多年，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顺从席建峰说的每一句话。
可是鬼使神差地，他看着席建峰的背影，嘴唇颤抖，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我和祝鸣，不仅仅是因为协议才……”
席建峰眉头一皱，回头看向他：“什么？”
席羡青的嘴张开，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不仅仅是因为协议才结婚，那是因为什么？
他们确确实实是因为各取所需才走到的这一步，他和祝鸣的亲吻和亲密也从来都是打着用药之名，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连席羡青自己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席建峰紧盯着席羡青的脸，却像是看出了什么：“你对那个孩子，究竟是什么感觉？”
席羡青的脑海是一片的空白：“我……不知道。”
“你看清自己的心了吗？”
席建峰却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追问道：“那个孩子对你，是否是同样的感觉呢？”
见席羡青茫然地站在原地，席建峰沉默良久，摇头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惩罚你，会继续让你和席森会接触我的人脉和资源，让你逐渐了解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席建峰疲倦至极地摆了下手，“但我也希望你思考这段婚姻的意义，因为在我的眼中，它是利用，是协议，甚至可能是别人针对你的把柄，但它不是真正的婚姻。”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个七区的孩子。”
他叹息着开口道：“羡青，你需要学着正视自己的内心了。”
那个时候的席羡青思绪繁杂混乱，下意识地去逃避思考。
因为和祝鸣取药吃药的医患关系在他的舒适区，他觉得维持下去没有任何不好，也不愿去辨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只是想，自己也许再多需要一些时间，说不定就可以想清和祝鸣的关系了。
而他没有想到的是，祝鸣并没有给他去思考的时间和机会。
祝鸣远比他聪明，比他冷静，比他更清楚这段婚姻的价值和意义，他当初结婚时答应得爽快，现在离婚时结束得也利落。
生日宴的那个雪夜，听到祝鸣说出“离婚”的瞬间，席羡青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纠结显得格外可笑，又觉得祝鸣是那样的冷漠和自私。
祝鸣既然不在意这段婚姻，那么他也可以毫不在乎。
离婚证被胡乱扔到了书桌的抽屉里，那份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也被摔到了角落，祝鸣曾经留下的书籍和生活用品更是直接被丢到了仓库。
有关祝鸣的一切，席羡青利落干脆地将它们剥离了自己的生活。
可他突然就觉得很空。
哪怕有许多佣人在家，哪怕席慕妃和叶鹭总是用忧虑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可他就是觉得家里很空、卧室很空、哪里都很空。
空到安静心慌，空到无法静下心来，只有心跳声在耳际剧烈地鼓动，吵得他根本无法入眠。
他的心好像骤然空了下来，
周二时候，按照约定好的，杨佳禾照例登门拜访席羡青。
她自然也看到了二人的离婚新闻，只是相比于毫无根据胡乱猜测原有的网友，她前不久才和二人在四区打过电话，因此才更加感到震惊。
当时她只觉得那两人相处时的氛围轻松融洽，偶尔还会掺杂几句打情骂俏，这才不过一个月的光景，却骤然变成了这番场面。
亲眼看到席羡青的一瞬间，杨佳禾更是感到心惊肉跳：“你……还好吗？”
席羡青向来注意形象，尤其与外人会面时，更是格外在意服装礼仪。
但此刻坐在工作室正中央的青年，衬衣领口不修边幅地敞开，额前凌乱的发丝挡住眉眼，面色苍白，双眸深处倦意和憔悴难以掩饰。
绿孔雀在书桌下方蔫蔫地缩成一团，头无精打采地垂着，纤长漂亮的尾翎也死气沉沉地在地上散开。
杨佳禾了解自己这位学生的性子，便选择主动岔开话题：“你的初稿，先给我看一眼吧。”
良久，她听到席羡青说：“……没有初稿。”
杨佳禾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这才注意到，席羡青虽然手中拿着一支笔，但是面前凌乱摊开的所有纸张上面，都只是空白。
“杨老师。”她看到眼前的青年像是茫然，又像是有些无措地抬眼看向自己，声线沙哑道，“我……好像画不出来东西了。”

第57章 擦肩而过
七区正式步入了深冬。
和席羡青正式离婚后的那天晚上，祝鸣和祝盈盈在客厅里，进行了一段从未有过的掏心畅谈。
祝盈盈对这段只是协议的婚姻依旧感到难以置信，同时也开始反思自己：“我如果当时没有逼着你相亲，你是不是就不会假结婚，也就不会和小席……”
“不是的。”祝鸣摇头，“我对相亲这事儿不太感冒，但也不抵触，当时想着结婚，主要还是想让你快点把我从生活中放下。”
祝盈盈说不出话。
“可是……”她望着眼前的餐桌，回想起上次和席羡青一同吃的那顿晚饭，脚边的小兔子依旧耷拉着耳朵，“你和小席之间真的就没有一点点的感情吗？真的就只是……”
她望着祝鸣脸上的神情，未说出口的话语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生活逐渐回到正轨，这段时间，祝鸣也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关注起了新闻动态。
除了偶尔会蹦出一两条有关两人离婚原因的议论帖，一切倒算是风平浪静。
没有消息，对于祝鸣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这证明现在的席羡青至少是在安稳地进行着考核，没有生出其他事端。
祝鸣先是感到轻松，随即整个人便空了下来。
先是物理意义上的空——协议结束，他私人医生的工作也走到终点，又回到了稳定规律、同时平淡且重复的直播问诊日常。
其次是心理意义上的空——这点祝鸣知道原因大抵是什么，他也清楚自己此刻无能为力。
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填满这些各种意义上的空白。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早晨，祝鸣和周粥出现在了K大生命科学院的楼下。
祝鸣提前给钱多做了预警：“我可以和你导师见一面，顺便参观一下实验室，但请你们不要抱任何的希望，也不要搞太大的排场。”
钱多发来的感叹号差点把整个屏幕填满：“没问题！！！祝教授！！！我会安排得一切从简！！！”
前往K大的前一天，祝鸣做了一个不那么成熟的危险决定——他想要以一个完全健康的姿态，全程走着参观完钱多的实验室，也算是满足了一个自己的小小执念。
但他的双腿毕竟刚刚恢复，哪怕这一阵子复健得再频繁，也还是很难做到像正常人一般自如，于是便把周粥叫了过来，充当自己的实体拐杖，
此时此刻，祝鸣站在走廊前，沉吟着望着眼前一路延伸到实验室门口的红毯：“……这就是你承诺的一切从简？”
钱多“嘿嘿”了一声：“我导师执意如此，我也没有拦下，这边请吧，祝教授。”
钱多的实验室团队算不上大，导师刘宽，是一个肚子圆圆、老实憨厚的中年男人，精神体是一只同样滚圆的水豚。
两个博后分别是竹鼠和河狸，本科生钱多的精神体是一只豚鼠，满满一屋子的啮齿类动物，每只都眼巴巴地盯着祝鸣的脸看。
这阵容乍一看有些草台班子，然而参观一番后，周粥忍不住惊叹道：“不说别的，这些仪器的品牌和型号……真的是有够顶尖啊。”
祝鸣颔首，若有所思道：“小而精的团队，往往是非少，成员的脑子和仪器经费跟上的话，有时候反而不输一些大组的产出。”
钱多的导师刘宽是个对科研充满热忱的传统七区人。
刘宽热情洋溢地向祝鸣介绍着自己的未来规划：“这几年，我们已经从啮齿类精神体异常转向更加宽泛的领域，厚积薄发地积攒合适的选题，目标是参与下一届的首席竞选，当选首席，告诉全世界冷门小组也能有大力量！”
祝鸣：“……你们是真敢梦啊。”
参观结束，刘宽十分委婉地说道：“如果您能加入，那将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如果您不来的话，我们，我们就——”
他身后滚圆的水豚摇摇欲坠地晃了晃身子，让祝鸣感觉他原本大概是想说一句“我们就死给您看。”
刘宽吸了吸鼻子，最后说：“我们也会继续努力下去的。”
祝鸣有些想笑。
这一实验室的人，虽然总人数还没有某些热门大组雇佣的技术员多，但却能让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对自己领域的热忱。
祝鸣自然不会真信他们画的大饼，遑论首席竞选这样的天方夜谭，但他确实有些怀念满怀热情地投入到某一个领域，全心全意专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他说。
刘宽和钱多眼睛倏地一亮，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连忙说好。
因此尽管祝鸣百般拒绝，但在离开实验室的时候，他们还是执意要为祝鸣送行。
来到电梯口，却发现方才还能工作的电梯门前立了个“维修中”的牌子，无果，一行人只能转战到楼梯间。
祝鸣的腿虽已恢复了大半，但目前依旧处于一个走十步喘五步的阶段，像下楼、上楼这样的进阶动作，对他而言难度就有点过于夸张了。
没下两步，隐约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动静，有另一群同样坐不了电梯的人正在上楼。
一开始祝鸣并没有过多注意，因为他正借助着周粥这个人体拐杖艰难下楼，忙着盯着脚下的台阶，唯恐一个不慎就摔了个脸朝地——
但下一瞬，他感觉周粥抓自己胳膊的手突然收紧了一下。
祝鸣疼得眉头一皱，抬起眼，刚想问这小子突然犯什么病。
——顺着周粥呆滞的视线看过去，却蓦然撞入了一双熟悉的、深邃冷淡的墨绿色双眸。
台阶下方，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席羡青，眸光沉暗地朝祝鸣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身后的叶鹭手中拎着工具箱，见到楼梯上同样被一群人围着的祝鸣，也是一惊。
一位戴着研究所工牌的女士站在席羡青的身旁，轻声引领讲解着什么。
席羡青良久后才颔首回应，那沉如墨玉的双眸依旧一错不错，淡漠地注视着祝鸣的脸。
祝鸣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尽量平静地进行回视——但他知道，如果不是周粥在旁边扶着，自己现在连站不站得稳，应该都成了问题。
一群人想下楼，一群人在上楼，此时此刻，尴尬地在同一层楼梯上汇聚。
良久，祝鸣主动错开视线，微微偏过了身子，主动给他们让行。
席羡青也在顷刻间收回目光，径直跟随着前面引领的人前行，和祝鸣擦肩而过。
他的目光没有朝祝鸣所在的方向偏转过哪怕一点点。
身后的叶鹭神情略显错杂，主动对着祝鸣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小祝。”
祝鸣垂眼点头，轻声回道：“叶姨。”
从祝鸣的身边经过后，席羡青便径直向楼上走去，叶鹭也继续跟着前行，祝鸣许久后也重新转过身，在周粥的搀扶下继续下行。
或许是下楼梯这种考验重心的动作难懂，又或许是祝鸣自己的心里不安静——就在他抬起腿，想要继续迈下一级台阶的时候，膝盖蓦然无声一软，微微向前踉跄了一下！
周粥赶紧用手猛地拉了祝鸣一把，吓得差点破音：“祝哥，看路，你小心点！”
跟在祝鸣身后下楼的刘宽和钱多看到这一幕，也魂飞魄散，纷纷想要伸手去扶他的肩膀一把：“祝教授小心——”
窗外的阳光照亮了楼梯间，细小的尘埃颗粒在空气中浮动，一瞬间，无数双手同时伸到了祝鸣的面前。
钱多的，刘宽的，周粥的。
——还有一双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的大手。
祝鸣喘息着稳住身子，微微一愣，视线随即顺着这只手，一点一点地上移，最后落在了席羡青的脸上。
站在楼梯上方、与他擦肩而过的席羡青不知何时回过了头，眉头紧蹙，在祝鸣即将摔倒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将手伸了出来。
撞上祝鸣视线的一刹那，席羡青的身体骤然一僵。
他近乎是在瞬间将手收回，僵直地移开视线，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祝鸣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
几秒后，祝鸣看到他重新抬起腿，头也不回地向楼梯上方继续走去。
两拨人向反方向缓缓流动，空间重新变得疏朗起来，耳边是刘宽有些放心不下的问询声：“没有摔到哪里吧，祝教授？”
祝鸣许久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事。”
“请二位先在此稍作休息，”
曲荷引领着他们进了会议室，温声道：“秦教授的会议稍后便会结束，到时候他会直接过来找您。”
席羡青站在门前，许久没有回复，曲荷有些疑惑地又问了一遍：“席先生？”
像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回过神来，席羡青说了一句：“好的，谢谢。”
曲荷鞠着躬，将门轻轻掩上，几人便离开了会议室。
站在后方的叶鹭盯着席羡青缄默的背影，摇了摇头，无声地在心中轻轻叹息。
这间会议室的旁边便是茶水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一男一女站在门口冲泡着茶水。
墙面的隔音一般，于是他们之间的对话声，也同时较为清晰地传了过来。
一个男人叹息一声：“真是服了，天天早晨九点到晚上十一点，半口气儿都喘不过来……真是哪天猝死在这栋楼里，才能真正的放一次假吧。”
关切的年轻女声紧接着传了过来：“怎么了师兄？难道……是他又没给你批假？”
男子冷笑一声，“可不呗，咱们秦教授擅长的是润物细无声的威胁，温柔刀抵在你脖颈上逼你办事，一点一点把你身上的价值榨得渣儿都不剩。”
他又叹息了一声：“算了，一会儿去看看实验结果，要是还算理想，我就再去试着问问……哎呀，我这个偏头痛啊，再不去医院看看，真是折磨得我连个好觉都睡不了啊！”
“要不要去问问阮悯师兄呢？”
年轻女声犹豫着问道：“我记得他很好说话，之前还帮我盯了两场实验，他和秦教授的关系又很不错，说不定能帮你通融通融，把假请下来呢？”
“阮悯？他的话顶个屁用。”
男人像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事情：“挂着首席这个鲜亮的头衔，但这实验室谁不知道他只是个窝囊废，是秦惟生满足自己大满贯梦想的傀儡罢了。”
听到这里，不仅仅是门外的女孩儿没再说话，就连会议室内的席羡青和叶鹭也均是一愣。
“顶着名不副实的头衔，天天受着别人的白眼，我也是佩服他的忍耐力啊。”
男人嗤笑一声，“不过他又何尝不是命好呢？当年首席的对手可是天才云集，他却连个脚趾头都没有动，自己的好老师便帮他一个接一个地铲除了。”
他哼笑着喝了口水：“哎呀，甚至还有当年T大那边还有一个医考满分的，你都不知道……”
席羡青的肩膀剧烈一震，猛然抬起了头。
“师兄，你可快小声点吧……”女孩着急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上次隔壁聊到这事儿说想举报秦教授的那个师姐，你忘了最后是怎么……”
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叹息了一声：“唉，知道了知道了，算了，我先不吃午饭了，赶紧把那点数据先处理完吧……”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
会议室内，席羡青的瞳孔颤动，耳膜深处传来了尖锐的嘶鸣声——尤其是在听到那句“T大医考满分”的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跟着凝固，化作尖锐的冰刺入肺部，连呼吸都变得冰冷起来。
房间门被人敲了两下，蓦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须臾后，席羡青稳住声线深处的颤抖：“……请进。”
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露出了秦惟生略带歉意的脸。
“抱歉啊，小席先生，路上刚刚遇到了几个学生，解答问题耽误了几分钟，没有让你们久等吧？”他问。
那张脸清俊儒雅，笑意和煦，说出的话得体而温和。
“这间会议室的隔音一直不太好，学生来来往往，不太方便。”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将门打开：“方便的话，还是来我的办公室详谈吧。”

第58章 放弃
七区前一阵子的特大暴雪导致各大高校停课，因此距两人上次见面，已经是将近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当时席羡青隐约觉得秦惟生和阮悯之间的氛围怪异难言，但主要的诡异之处在于阮悯过份懦弱的性格，并没有太多地怀疑到秦惟生的身上。
但是此时此刻，茶水间门口那二人的对话在耳边回响，席羡青的眼珠一错不错，冰冷森然地注视着眼前男人的背影。
席羡青和祝鸣的关系在整个希明星都不是秘密，前不久两人离婚的事情又传得沸沸扬扬，但不论是上次的谈话，还是这一次的会面，秦惟生在谈吐和表露的情绪之中，都没有展现出任何瑕疵。
如果他真的是祝鸣当年那场车祸的幕后元凶……那么这人的城府之深和心态之强大，已经不是常人可以企及的地步了。
秦惟生停下脚步，笑意温和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说：“请进。”
压抑住内心的波涛汹涌，席羡青进屋的瞬间，近乎是不受控制地，又一次看向那排存在感极强的书架。
上次惊鸿一瞥，只觉得观感微妙，这次定睛一看，席羡青才发现这座被荣誉填得密不透风的书架正中，竟然还……空出了一个位置。
——就像是为了等待一个最为重要的东西，特意预留出来的一样。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这个无趣的老头子一辈子都扎在学术上，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件事，也都是在这所实验室里发生的。”
注意到了席羡青的视线，秦惟生笑着拿起了手边的茶壶：“平时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有点强迫症，喜欢把这些大大小小的时间节点，用这种方式记录收集下来，多年下来，也成了习惯。”
“所以这一次，”浅淡的雾气从杯中弥漫到空中，秦惟生的声音在瞬间听起来略显模糊，“我也让小席先生你以同样的方式，帮我记录下来。”
席羡青许久后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您的意思是……想让我为您做一座奖杯？”
秦惟生吹了吹杯中的水，摇头，也跟着一同看向那座书架：“倒也没有这么确切，奖杯也好、奖章也罢，准确来说……其实就是想让你为我制作一个纪念品。”
“一个……可以纪念首席这个位置的荣誉。”他喃喃着注视着书架正中的空缺，神情之中带了些恍然。
自两人见的第一面起，秦惟生在席羡青面前展露出的便是一种温和斯文、滴水不漏的姿态。
唯独这一瞬间，他的思绪似乎跟着回忆不知不觉地飘远，因此也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席羡青和叶鹭在顷刻间变化的神色。
几秒钟后，秦惟生才后知后觉察地感到自己话语中的古怪——因为七区现在真正的首席是阮悯，并不是他。
对于这件原本不属于他的作品……他的构想太过明确且细致了。
他顿时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一笑，波澜不惊地对那番话进行了补充：“最重要的是，也算是纪念我含辛茹苦多年，培养出了阮悯如此优秀的学生。”
屋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一瞬。
席羡青看着秦惟生的双眼，良久后道：“那您对于这份纪念品，有没有一些具体的构想？我可以尽量还原。”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这话语间的试探，秦惟生微微一笑：“那倒没有，毕竟谁能想到阮悯这孩子，会把制作这件作品的机会推给我呢。”
“不过曲荷和我说，席先生你们家族的考核传统是，在作品完成之后，会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合影环节。”
秦惟生顿了顿，“研究院想把这个环节安排在所里的礼堂，给同僚和学生们进行展示，所以我想，如果能在展示过程中增添一些让观众们眼前一亮的互动环节，说不定会变得难忘且有意义。”
“不过我是一个外行人，有些想法自然是不太实际的。”
他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面，温声道：“这归根结底是小席先生你的考核，自然一切是以你的想法灵感为主，怎么舒服怎么来的。”
秦惟生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是自嘲，但是又在句尾点了席羡青，这是席羡青的“考核”。
最后在席老爷子面前给出评价的是秦惟生，所以本质上，席羡青和他，其实是考生和打分者的关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碰撞，秦惟生脸上的笑意始终不变，须臾后，席羡青淡淡道：“我会尽力的。”
“辛苦你听我絮叨这么多，年纪大了，有的时候嘴就是碎了点。”
秦惟生叹息着站起了身，看了眼墙面上的时间，“我一会儿还有一场讲座，就不多留你们了。”
他们的客气点到即止，秦惟生起了身，为他们送别，席羡青也跟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余光越过秦惟生的肩膀，落到了他座椅后方的那一盆植物。
上次在门外，视线朦胧无法得以看清，此时此刻，席羡青终于看到了它的全貌——青中泛黄的放射块状果实，粗糙且坑坑洼洼的表皮，丑陋的完全不像是正常进化后的产物。
席羡青蓦然僵在了原地。
眼皮在瞬间极其不安地一跳，他的视线从这盆橘子缓缓上移，最后落到秦惟生的脸上——从见第一面起，那眉眼面容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而又熟悉的即视感，再次萦绕在席羡青的眼前。
那同样温和的笑意，笑起来时眼睛眯起，眼尾微扬的姿态。
电光火石之间，大脑深处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席羡青的瞳孔急速扩大，四肢僵硬，思绪却转动得飞快。
……不可能。
一模一样的盆栽并不能代表什么，面容中的相似之处也不过是他的即视感而已。
这个联想荒唐无稽到席羡青在瞬间就在脑海里进行了否认，可是当视线再次落在那形状诡异的果实上时，却有一种四肢被什么东西魇住，动弹不得的感觉。
秦惟生见他滞在原地，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
顺着席羡青的目光看过去，秦惟生了然道：“这个啊，是许久之前植物系那边培育出来的稀有品种，说是果实的香气能让人静心，我就随手搁置在办公室里净化空气，叫什么来着……”
千星柑。席羡青的在心中颤抖着念出这三个字。
“千星柑，这果实是不是看着挺新奇？”
秦惟生近乎同时给出了答案，看着僵在原地的席羡青，神情变得疑惑，“怎么了，小席先生？”
“……没什么。”
席羡青缓缓开口，声线喑哑道，“只是想起上次见面仓促，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和秦教授您问一声好，实在是有些失礼。”
精神质子粒在他的脚边聚集成形，几秒钟后，骄矜美丽的绿孔雀垂着眼在地上浮现，尾翎低垂，冷淡傲慢地伫立在主人的脚边。
这是席羡青人生中第一次主动放出精神体与人问好。
席羡青的性格是出了名的倨傲淡漠，此刻难得如此主动地展露精神体，又配上这样明显示好的话，秦惟生不由得一愣。
“不会不会。”几秒后，秦惟生的唇角微微弯起，和气地答道，“应该是我这个老头子失了礼节才对。”
他说着，晶莹透亮的质子粒也在脚边缓缓汇聚，累积成一个朦胧的轮廓。
——一只皮毛为棕红色的成年赤狐在地上浮现，尾巴松弛柔软，琥珀色圆眸狡猾而敏锐地眯起。
它仰起脸，用审视的目光凝视着面前绿孔雀头上的冠羽，片刻后低下头，用鼻尖轻碰了一下眼前的绿孔雀。
席羡青的呼吸抑制不住地变得粗重起来。
屋内明明是极其安静的，然而他的大脑深处像是有一片烟花炸开，手无意识地蜷缩攥紧成拳，用力到指节都微微泛起了青白。
他听到秦惟生笑着说道：“那么小席先生，这件作品，未来就拜托你多多用心了。”
祝鸣一连在家窝了几天。
生活还算得上风平浪静，就是会偶尔会收到一些匿名寄来的高级水果和点心，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多半是刘宽和钱多的手笔。
虽然还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但祝鸣也忍不住翻阅了他们这几年的产出，发现那天刘宽虽有点大放厥词成分在，但能在K大这样顶尖研究所立足，也在于他们课题组资源优渥，成员的想法和底子也好，加上目前做的几个课题发展趋势确实不错。
祝鸣这几年虽然没在学术圈打拼，但也从未闲下来过，他积攒了不少精神体罕见病的相关病例，临床上的数据也有不少，如果能和刘宽现有的课题进行融合，确实是有不少发展潜力的。
然而重回高校这个决定，对祝鸣依旧意味着太多，而且K大……他始终无法作出最终决定。
但他也知道，当自己在犹豫走哪条路的时候，心里其实便早已有了答案。
整理过往的病例时，不经意间，他翻出了标注着“他的羽毛使用法”的文件夹。
文档显示出的上次编辑记录已经是在一个半月前，祝鸣的指尖在文件上方悬浮许久，才点击了右上角的那个小小的叉。
祝鸣主动约了刘宽，决定正式妥当地聊一聊合作事宜。
这回没约在K大的实验室，而是选在了一家咖啡厅，刘宽一开始有些郁闷，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实验室的环境有什么问题吗？请您一定不要顾忌地提出，我们会尽量按照您的想法更改。”
祝鸣静了片刻，笑着含糊过去：“没有，我只是怕你们电梯又要维修，这次又要爬楼而已。”
他们聊了聊刘宽团队现在做的课题和未来的发展，发现两人在学术上的想法大都不谋而合。
当然，祝鸣也提出了一些加入团队后的要求，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团队全体成员需要保留双休以及所有法定节假日，早九晚六，不能加班，到点就走，以保证身心健康为第一出发点。
至于工资和头衔，随便开开就行，只要办公室能有阳光照进来就足够了。
刘宽原本都做好听到祝鸣提出极夸张薪资待遇的心理准备了，对这样的反向要求明显感到难以置信，满头大汗地试探道：“如果是团队成员自愿想要加班，能不能稍微多待一会儿，隔壁首席他们组连本科生都要耗到凌晨……”
祝鸣笑眯眯：“最多加班一个小时，实验做完就必须走，不许偷偷卷。”
最后，刘宽喜忧参半地离开了咖啡店。
祝鸣一个人坐在窗边，抱着热巧克力，对着街边的风景出了会儿神。
正准备离开时，风铃声响起，咖啡店的门打开，走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杨佳禾身着利落的束腰风衣，在看到祝鸣的瞬间，肩膀上的紫色鸢尾花精神体随风摇曳了一下：“祝鸣？”
祝鸣对于自己这种随时随地偶遇熟人感到些许无奈，微怔片刻，打了个招呼：“杨老师，好久不见。”
杨佳禾点了咖啡，在他身旁落了座。
祝鸣注意到，尽管涂了口红，但杨佳禾的气色依旧不是太好。
两人相识的枢纽是席羡青，但偏偏现在这又是个触碰不得的话题。于是聊完了近况和天气，话题库紧接着便被耗空。他们并肩沉默地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陷入了微妙难言的冷寂。
祝鸣问：“怎么会来七区？”
杨佳禾抿了一口杯中的黑咖啡，欲言又止。
“没事，倒也不至于这样刻意地避而不谈。”
祝鸣意识到了什么，笑着看把手中热气逐渐散尽的巧克力放到桌上，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他应该已经和七区首席见完第二次面了吧？一切还顺利吗？”
这其实只是个需要回答“顺利”和“还行”的客套问句，然而话音刚落，祝鸣便注意到杨佳禾脸上的神情在瞬间变得苦涩。
半晌后她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祝鸣从未预想过的答案：“他……可能要放弃这一轮的考核了。”
祝鸣拿着杯子的手陡然一颤。
温热的棕褐色液顺着手背蜿蜒而下，祝鸣却无暇顾及，只是猛然望向杨佳禾的脸，一刹那间感觉血管里的血液都冷了下来：“放弃？”
“没烫着吧？快擦一下。”杨佳禾吓了一跳，赶紧将手边的餐巾纸递了过去，盯着祝鸣骤变的脸色，犹豫着开口道：“其实自从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有些像是道德绑架，只能含糊过去，最后叹息着说：“他已经……很久都画不出东西了。”
祝鸣攥着餐巾纸的手无声一紧。
“一开始，我只以为是偶尔的灵感不够，毕竟艺术家总有创意滞涩的时候，所以想着后面和七区首席多交流几次，或许就会稍微多点启发。”
杨佳禾怅惘地摇了摇头：“但现在第二次会面都已经过去了快一周，当我找到他时，他却依旧连最基础的作品构思都没有开始进行……而且他和我说，最近一阵子都不需要我来帮他看稿了。”
“我感觉，之前的他，仅仅是画不出来。”
抿了抿嘴，杨佳禾轻叹着开口道，“而现在的他……似乎已经完全不想去做这件作品了。”

第59章 从来都只是你
祝鸣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生气过。
胸膛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呼吸进每一口空气都像是要将肺泡烫破。
这股气支撑着他一路打车来到了六区，来到席羡青家的门口。自双腿恢复的那一天起，他就从未走得如此迅捷利索过。
明知道此刻不与席羡青见面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坐立难安，始终感到不可理喻，最终还是摁响了席羡青家门的门铃。
开门的人无非就那么几种可能：佣人、席慕妃和席羡青，而每一种，祝鸣都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案。
却唯独没有想到门开的一瞬间，首先映入眼帘的，会是在玄关处静静缩成一团的绿孔雀。
祝鸣从未见过这样状态下的洗洁精——垂着头、像是极其没有安全感地缩在地上，在门开的瞬间，它似是疲倦至极地睁开豆豆眼，蔫蔫地朝自己看了过来。
曾经那样神气地、会扭着屁股来展示自己美丽屏羽的大孔雀，此刻的尾羽却像是暗淡至极的枯枝，了无生机地在地面上摊开。
心头蓦然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祝鸣许久才压抑住胸腔内的酸楚，抬起眼，看向站在绿孔雀后方的那个人。
已是六区的傍晚，只有玄关处的夜灯昏暗地亮起。
席羡青穿着件单薄的衬衣，站在门后，额前的发丝微微耷下，挡住俊美锋利的脸。
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门后的人会是祝鸣一般，他那双微黯而冰冷的眸中划过惊诧，随即微微亮了起来。
他喉结滑动，怔怔地看着祝鸣的脸：“你——”
正常来说，离了婚的伴侣重逢时多少会不大自在，但他们此刻的状况倒是完全避免了这样的尴尬——因为祝鸣很愤怒。
“你为什么要放弃考核？”
祝鸣没有任何心气寒暄，直接将大门推开，一步一步地走到席羡青的面前，开门见山道，“为什么不继续好好画图了？”
他不知道席羡青为什么要这样消极地对待考核，或许是因为离婚的事情在赌气？又或许是考核过程不顺，所以在耍小孩子的心性？
可不论如何，祝鸣都无法接受席羡青选择“放弃”这样的结果——他可以在二区闹脾气，他可以在四区耍性子，但他明明已经走到这最后一步了，怎么可以在现在说放弃？
在听完祝鸣的问题后，席羡青的眸光变得幽沉，喉结微动，移开视线，许久后才给出了极其干涩的一句：“因为我不想画了。”
祝鸣这辈子都没有过呼吸憋闷到极致，五脏六腑都跟着被气得生疼的感觉，他感到不不可思议：“不想画了？你为什么不想画了？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
席羡青紧紧盯着他的脸，突然打断道：“我放弃考核，和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
“……我们已经离婚了不是吗？用你的话说，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是协议。”
席羡青错开视线，干涩开口道，“那么我放弃了考核又怎么样，当不上代表人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又要这么在意？”
如果是方才只是单纯的恨铁不成钢，那么此时此刻，祝鸣就真的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了。
“席羡青，你的姐姐，叶姨，杨老师，这么多爱你和在意你的人，你有想过你的放弃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你有考虑过为这个位置付出过这么多年的自己吗？”
头皮被怒意冲击得微微发麻，祝鸣不得不扶住手边的门框稳住身体：“这么关键的时刻，你还要小孩子心性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为了你的考核，我——”
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理智蓦然将祝鸣重新拉回到清醒的现实之中。
他哽住了片刻，闭了闭眼，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席羡青却猛地抬头看向他的脸：“为了我的考核，你怎么了？”
祝鸣僵在原地，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一步步后退到身后浓稠的夜色之中，没有再看向席羡青的脸，转身便想要直接离开。
席羡青自然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为了我的考核，你做什么了？”
他一把攥住祝鸣的腕骨，顺势将人狠狠地拽进屋内，压在客厅冰冷的墙壁上，呼吸急促地质问道：“你知道什么了？还是说……有谁和你说什么了吗？”
“……你放开我！”
手腕被牵制着动弹不得，后背被冰冷的墙面撞得生疼，祝鸣的火也跟着窜了上来，掀起眼皮，冷冷地和他对峙：“席羡青，你说得对，你的一切确实和我都毫无关系，考核你爱考不考，稿你爱画不画，我——”
他这样的态度愈发证明席羡青心中的猜想，双手捏住祝鸣的肩膀，重重抵在后面的墙上：“你和我离婚，是不是因为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身体在瞬间被席羡青的手臂限制在这一片狭小的区域，祝鸣的身子一颤。
席羡青没有错过他脸上哪怕一丝的神情变化，声音有些发抖，在顷刻间锁定了几个答案：“是爷爷找了你吗……不，是不是叶姨？是不是她曾经和你说过什么？”
衣料摩挲间，呼吸变得急促，祝鸣无法直视他的双眼，只能阖了阖眼，从喉咙深处生硬地挤出一个气音：“……当然不是。”
换作以往，席羡青大概真的会被这激将法给惹怒，从而放祝鸣离开，但这一次，他冷静下来，终于捕捉到了祝鸣神情之中那近乎微不可察的慌乱。
他的胸膛起伏，笃定地说：“你撒谎。”
“席羡青，我当时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心底彻底乱了阵脚，祝鸣干脆也破罐子破摔，一边试图挣脱席羡青的手，一边故意把话往难听了说：“和你离婚是因为我不想继续隐瞒小姨，是因为这份协议对我而言没有了任何的价值，你能不能不要把自己想得——”
“那么重要”这四个字还未说出口，尾音便化作带着一声痛意的喘息，淹没在剧烈的呼吸之中，祝鸣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像是再也听不下去这些难听的话，席羡青眼神冰冷森然地扣着祝鸣的手，蛮横无理地将他抵在墙上，干燥的薄唇如狂风骤雨般猛覆了下来。
像是恨极了般的，唇齿毫无温情地碰撞间，他对着祝鸣的唇，又狠又急、气势汹汹地咬了下来。
说来有点好笑，除了第一次在席老爷子生日上的那次嘴碰嘴，这竟然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没有顶着“用药”为名的接吻。
当然这本身也并不是一个传统的吻——没有试探，没有温存，席羡青的舌尖蛮横地席卷着祝鸣的口腔，怒意盎然的进攻之中夹杂着撕咬，像是想让祝鸣把他方才所有说出的难听话，全部都重新咽回去一般。
喉咙深处的呼吸逐渐变得破碎，祝鸣想躲，可偏偏下巴又被迫强势地捏起，不得不迎接着新一轮如潮水般的攻势，无从逃离。
那是一种像是要被吞吃入腹般的压制感，痛意带来的刺激性让他的头皮发麻，又重新将祝鸣努力克制下去的怒意激了上来。
于是怒意裹挟着生理上的本能，他干脆一边抬手重重扯住席羡青的头发，一边仰起脸，对着席羡青的嘴唇毫不客气地咬了回去。
——他们本质上很相似，都是幼稚到了极致的人。
席羡青应该也是被疼得不轻，瞳孔一颤，呼吸粗重，可偏偏就是不松口，无尽的撕咬和唇齿碾压间，痛意和怒意深处裹挟的却是说不出道不尽的思念。
他们实在是太久没有接过吻了，唾液交融，呼吸热烈，直到淡淡的血腥气在口腔之中蔓延开来，祝鸣身子无声地软下，席羡青才松了口，抬起手拥住他的后背，结束了这场战役。
原本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对峙，然而此刻他们呼吸急促，垂着眼鼻尖相抵，谁都没有力气再继续争执下去。
于是空气骤然静了下来。
“……祝鸣。”静到时间流逝快要停滞的时候，祝鸣听到席羡青哑声在自己的耳边追问道，“是叶姨对吗？她和你说了什么？”
那双墨玉般深邃的眸子，祝鸣见过它们含着冷意时的淡漠，又或者是口是心非时候的恼怒，但祝鸣从未见过这种，像是有些哀伤的、殷切想要得到答案般的急不可待。
他无法再做到直视这双眼睛，也无法继续言不由衷下去。
“……你爷爷知道了我们协议结婚的事情。”许久，祝鸣的嘴巴微微张了张，气息不稳道：“你需要在代表人和离婚之中做出选择，对吗？”
席羡青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确实这么说了，但是事情并不是你想得这样——”
席羡青一滞，紧接着反应过来了什么，十分痛苦地深吸了口气，目光炙热地紧盯着祝鸣的脸，“那你为什么不来问我一下？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祝鸣看向他的双眼，反问道：“那你呢，席羡青，你有主动选择告诉我吗？”
席羡青说不出话。
祝鸣又摇了摇头：“就算开口去问，我又能问到什么呢？问你究竟是想选择这段婚姻，还是选择代表人的位置？这不是询问，而是在间接地逼着你来选择我。”
“更何况这个选择，在我这里从来就是不成立的。”
他仓促地笑了一下：“我不可能让自己拖累到你的未来，因为你的天赋、你的才华、你的努力让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比你还不能接受……让这一切在最后付诸东流的结果。”
“拖累。”
席羡青干哑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点了点头：“就因为你不愿意拖累别人，所以在每次做决定的时候，你都从来毫不拖泥带水把自己从别人的生活剥离，以为这样就是替他们作出了最好的选择，是吗？”
祝鸣的肩膀无声一震。
席羡青的目光炽热，像是要将他的脸看穿：“可是，你有问过爱你的人的感受吗？你有问过他们想要这么被动地作出选择吗？你有没有问过你的小姨，她愿意看到你用这样的方式为她付出？你有没有问过我——”
他蓦然停了下来，喘息着别过脸，锋利的下颌猛地绷紧，像是接下来说的话，艰难干涩到无法令他的牙关打开一般。
“……你有没有问过我，我究竟需不需要你呢？”
但像是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深吸了一口气，望着祝鸣的脸，一字一句地坚定地说了下去：“你说你害怕会成为我的拖累和我的牵绊，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根本走不到这最后一步呢？”
眼前青年的掌心是那样炙热，隔着薄薄的布料，似乎要将祝鸣肩膀处的那一小片皮肤烧穿一般。
祝鸣的瞳孔微微颤动，茫然地看向席羡青的脸，呼吸变得急促。
“你说你不能让自己牵绊我的未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我未来计划中的一部分呢？”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灵感，我迄今为止的顺利完成的每一场考核，靠的不仅是我的天赋，也是因为你在我生活之中无孔不入的陪伴呢？”
他的语气带着咬牙切齿般的恨意，眼神炙热滚烫得像是带着恨恼，可说出口的一字一句，却是委屈至极的埋怨：“走到厨房，想到的是和你一起吃的白玉杨梅和酱香饼；看到珠宝，想到的是你那些一次都没有叫对过的名字，甚至连——”
他陡然停了下来，胸膛起伏，喘息着看向地板上乖乖缩成一团的绿孔雀。
艰难地停顿少时，他声音喑哑地重新开了口，像是对着祝鸣，又像是对着自己说：“甚至就当看到我自己的精神体，想到的都是你。”
对于席羡青这样的性格，能一口气说出这样的话，已经突破他心中埋得最深的那一根线了。
耳根红得像是快要滴出血来，他依旧深深地望着祝鸣的脸：“之前你说，接吻只不过是帮助我开屏的临时药剂，真正痊愈的方法……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摸索出来的。”
“但是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解药。”他说。
祝鸣瞳孔一缩：“什么？”
席羡青并没有说话。
原本垂着头缩在一旁的绿孔雀，此刻像是感应到什么般抬起头，尾部的翎羽微微抖动了一下。
下一瞬，它身后纤长漂亮的尾羽抖动着抬起，在祝鸣茫然地注视下，颤抖着、缓慢地一点一点张开——
“接吻这一类的亲密接触，之所以可以让它开屏，并不是因为这些行为本身起到了任何作用。”
席羡青的眼底眸光幽深流转，艰难酝酿了少时，才重新开口道：“而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和你一起做的。”
祝鸣用了许久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是我们刚刚不是才——”
席羡青别过脸，干哑地打断了他，“但是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哪怕没有和其他人产生任何的肢体接触，它也独立开屏了好几次。”
祝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其实之前……我们就已经找到了治疗的方法，只是你一直专注于科学上的解释。”
绯意在脖颈上蔓延，他错开视线，沙哑道：“而我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又或者说……我只是一直不想让自己意识到而已。”
“其实答案一直都很简单。”他说，“现在的我，只要看到你，甚至在看不到你的时候，只是在脑海中稍微想一想你——”
他一边说着，脚边的绿孔雀也终于停止了尾翎的颤抖——巨大的、华美的翠色屏羽展现在祝鸣的眼前，健康完整地展开。
虽然神态还是恹恹地没什么精神，但是绿孔雀抬起腿，扭着屁股，哒哒哒地一点一点移动到祝鸣的脚边，垂下头，亲昵地用脸蹭了一下白狐的尾巴。
祝鸣茫然地抬起眼，发现席羡青正目不转睛地、沉沉地望向自己。
那双漂亮眸子中的情愫是十分复杂的——透着微不可察的别扭和羞赧，含着灼热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亮，而藏在瞳孔最深处的，则是一种祝鸣之前从未见过的，青涩而又炽热的坚定。
“祝鸣，解药就是你。”他听到席羡青说，“从来都只是你。”

第60章 胸肌还挺结实的
祝鸣的呼吸微微发烫，霎时间，心脏像是陷入了绵软温暖的云层之间。
亲耳听到一个向来喜欢逃避面对自己的内心，嘴比钛合金还硬上几分的人如此直接地表白心意，带来的冲击感不言而喻的。
像是终于将最难以启齿，深埋心底的秘密说出了口，席羡青没有任何顾忌地看向祝鸣的双眼，道：“所以祝鸣，我不想继续这一次的考核了。”
祝鸣的心口骤然一沉，并没有理清这一切之间的因果关系。
他下意识地抬手拽住席羡青的袖口：“为什么，是没有灵感吗？可是你必须得画，哪怕——”
席羡青摇头，打断道：“我不画。”
“我知道你想说，哪怕没有灵感，也可以硬着头皮敷衍出一件作品。”席羡青的眸色幽深，良久后道，“但是现在，我不是不能画，是不想画。”
“作品是需要倾注感情和心血才能创作而出的，沈樱和纪茸的共同过往，封嘉驰和谈玉的多年感情，我每一笔勾勒出来的，都是对他们人生故事的理解和共情。”
席羡青盯着祝鸣的脸看了许久：“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替一个道貌岸然，压榨学生，为了地位名利不择手段，甚至——”
“甚至可以害得自己儿子双腿无法行走的潜在杀人犯。”深吸了一口气，他最后还是选择继续说了下去，“设计并做出一份歌颂他丰功伟业的作品。”
祝鸣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他僵在原地，许久过后眼睫才轻轻翕动了一下：“你不应该是在给七区首席……”
“七区现任的阮悯只是一个傀儡。”席羡青摇了摇头，“他把这次制作作品的机会，给了他的导师秦惟生，那个真正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这其实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地正式聊起七区考核相关的内容。
祝鸣或许会知道阮悯这个名字，毕竟他是七区名义上的首席，但按照常理而言，他应该是会对秦惟生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的。
但是在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席羡青看到祝鸣的瞳孔无声一颤，于是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祝鸣，从一开始，你不愿意陪我去七区考核。”席羡青的声音隐隐颤抖，“是不是不仅是因为不想面对那些研究院的人，而是因为——”
其实那盆罕见的千星柑，同样为狐狸的精神体，再加上这几天叶鹭调查而来的资料，席羡青心中的答案已经再清晰不过了。
但他注视着祝鸣苍白的面容，意识到即将出口的这句话会带来怎样的伤害，于是强忍着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盯着祝鸣的双眼。
过了很久，他看到祝鸣点了点头：“是。”
“他应该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在T大读书，知道我是唯一的医考满分，也知道我当时在竞选首席。”
祝鸣轻轻地说：“但他唯独不知道的是，我和他有着这样一层的关系。”
席羡青的胸口闷堵到近乎发不出声音：“你是什么时候……”
他甚至连这个完整的问句都说不出口，因为这背后意味着的一切，实在是太过沉重而又过于戏剧化，所以即使祝鸣会逃避躲闪，甚至拒而不答，席羡青都是可以完全理解的。
然而祝鸣垂眸安静了一会儿，最后抬起眼，竟然对着席羡青微微笑了一下。
像是释然，像是洒脱，但席羡青知道，祝鸣总是会像这样习惯性地弯起双眸，笑意浅淡，却始终没有抵达眼底，那不过是他一贯爱使用的、掩盖真实想法的面具。
“当年车祸过后，就知道了。”他说。
在外人眼里，祝满满，也就是祝盈盈细腻寡言的亲姐姐，作出的许多选择都是不明智的。
——不明智地选择了小众的植物学，不明智地和一个无名男人发生露水情缘，并在最后十分不明智地执意生下了祝鸣。
她在孕期六个月时检查出了癌症，诞下祝鸣后，癌细胞扩散的速度已经到了无从控制的地步。
离开人世前，她给襁褓里的祝鸣留下了每一年的生日礼物，一岁一礼，每一年都伴随着一封信，一直对应到祝鸣成年的那一天。
礼物有很多，装在小小的刺绣荷包里的花种，有她亲手编织的、绣着白色小狐狸的小袜子，还有每个七区小孩子正式上学时，都会从父母手中收到的雕刻着名字缩写的第一支钢笔。
尽管无法亲手给出这些礼物，祝满满也努力参与着祝鸣生命中这些重要的节点，她甚至预想到了未来的祝鸣会十分聪慧，还特地准备了跳级的礼物。
而祝鸣十八岁那一年，收到来自祝满满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是一个小小的日记本。
看得出来，这本日记和之前的信件，是当年在病榻上的祝满满撑着一口气赶出来的——因为十八岁的祝鸣打开日记本时，发现她还在像十几年前最初留给自己的那封信中的口吻一样，用“宝宝”称呼自己。
“宝宝，你成年啦。”
祝满满在日记中写道：“妈妈之前以为，这或许作为一个秘密会更加妥当，但后来又觉得，你的人生有那么长，你有权利知道他是谁。”
祝满满没有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将一切背景都进行了模糊。
她将故事描绘得简短且美好，祝鸣在文字中得知，他的父亲是一位高校的教授，优秀的天之骄子。
他们的相识于一场有关千星柑培育种植的短小对话，对方并不知道祝满满的名字，甚至可能早已忘却了这段对话。
但是年轻的祝满满开始了她无疾而终的暗恋——她其实沦陷得十分清醒，因为她知道，他是教授，她是学生，他们的故事是不会有结果的。
然而后面一场学院举办的酒会后，祝满满再次偶遇了醉酒后的他，夏日的夜晚，蝉鸣难掩悸动的心，祝满满选择了用了化名，短暂地沉沦了一晚。
一夜过后，祝满满选择了逃避，而对方也没有试图再寻找过她——或许是他们知道，彼此的人生本就是不该相交的平行线，回归原本的生活轨迹，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只是祝满满没有想到的是，她会在那一晚有了祝鸣。
祝满满在日记的最后向祝鸣和祝盈盈道了歉，她说她知道理应弥补自己的自私，只是她的人生比想象的要短一些，这辈子没有办法为他们偿还太多了。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贴着一张小小的、像是从刊物上面剪下来的照片，是一个男人清隽斯文的侧脸——是的，他们甚至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对于当时的小祝鸣来说，这本日记和这张照片虽然没有为他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家，但也意味着很多。
他知道了爸爸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而并不是故意丢下了他，而且祝满满口中描绘的父亲，是一位优秀的科研工作者。
这也给了祝鸣很多的动力——祝鸣的虽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天赋，但七区何尝不是天才聚集的世界，当年在研究所里辛苦支撑下来的日日夜夜，全部是靠着回报祝盈盈，和那本小小日记里的内容支撑下来的。
祝鸣当然知道，对方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有了家庭和新生活，所以他也从来没有主动寻找过对方，更没有想知道他的名字。
他期盼着未来的某一天，他们或许会在一个讲座或者学术会议上见面，哪怕擦肩而过也好。
只是作为陌生人打一个招呼，那么也就足够了。
但祝鸣万万没有想到，得知秦惟生的名字，竟然会是以那样的方式。
后来许多人问祝鸣是怎么出的车祸，祝鸣都会淡淡笑着说一句运气不好，遇上了一个疲劳驾驶的司机；哪怕席羡青当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祝鸣也风轻云淡地一笔带过，说无须想太多，这一切或许真的只是一场事故。
但其实当年从昏迷后醒来的第一秒，祝鸣便坚信这绝对不可能是一场简单的事故。
不可能偏偏就那么巧地发生在了首席的竞选前，警方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变得遮遮掩掩，他开始地一步步地进行调查，可嫉妒他天分的人又实在太多了，光是同一个研究所内的人都排查得都艰难。
于是就这么过了半年，直到他不得不接受自己无法行走的事实，被迫学会使用轮椅，并尝试与下半辈子都要半身不便的自己和解的时候，才终于调查到了阮悯这个人身上。
他紧接着挖掘出了在身后支撑他的K大研究院团队，一个人接一个人的筛查，最后锁定到了秦惟生这个名字上。
那天晚上，他在K大的官网上，颤抖地看到秦惟生的脸，祝满满生前留下的日记本在手边摊开，那张小小的照片的边缘已经被他摩挲得泛黄。
他其实是不愿去相信的，在心底侥幸地劝慰自己，或许只是长得像相似的人，或许是照片的年代太久已经失了真。
可每多查到一点和秦惟生有关的资料，这个人便与日记本中描述的亲生父亲就多重合了一分。
一直到祝鸣翻出几年前秦惟生高校演讲的视频，看到台上意气风发的秦惟生，和他脚边的赤狐精神体那一刻，他突然觉得人生特别好笑，好笑到了有些荒诞的程度。
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命运这只手里，只不过是再渺茫不过的一粒细小的石子，他可以被毫无尊严地来回把玩，又可以在下一秒被狠狠地掷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祝盈盈以为他当时的一蹶不振，是因为双腿；周粥认为他不再执着于，是因为研究院那群人的落井下石。
但只有祝鸣知道，最致命的一击，其实是来自他生理学上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
“当时我觉得，为什么会这么巧？为什么会那么狗血？为什么偏偏是他？又为什么偏偏是我？”
祝鸣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后来我想明白了，宿命是无法解释的，人生不是什么都会按计划走的，和别人相比，我可能就是刚好差了一些运气。”
他还是在笑，好像说着这些沉痛的话，只要将嘴角一直这样扬起，就可以将所有的酸楚抵消掉一般。
“我知道，你不想给他做这件作品，是因为你在乎我，不愿意让他去收获这份名誉。”
祝鸣望着他的脸，“但人生的大多时候，并不是靠着一腔热血和正义来做出选择的，冷静地权衡眼下的形势、将目光放得长远而后作出的选择，才是最理智的。”
席羡青盯着他的脸说：“祝鸣……”
“席羡青，如果你只是一个单纯的患者，我只是把我们的关系当协议对待，那么我当时是不会和你离婚的。”
祝鸣并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声音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你的成功，你的未来和你的人生，都是与我无关的。”
“可正是因为你对我很重要，你这么多年的付出，你对姐姐的感情，你现在纠结的一切我都清楚。”
祝鸣感觉眼眶很热，全身血液沸腾，呼吸也很烫，烫到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但还是很努力地睁大，想要看清席羡青的脸，“我不需要你去思考秦惟生是谁，也不需要你现在为我争一口气，只希望你可以完成这场考核，实现自己的愿望，因为这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能不能不要放弃这场考核，能不能继续画下去，去争取属于你的东西？好不好？”他问。
声音明明是从祝鸣的喉咙里发出来的，但一瞬间，他却觉得自己说的话听起来莫名地遥远和模糊。
抬起头，他发现席羡青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脸，嘴巴微张，却没有说话。
祝鸣想问席羡青，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应？自己明明在和他说很重要的事情。
然而下一秒，祝鸣看到席羡青抬起了手。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席羡青用手捧了起来，下巴被迫上仰，紧接着便感觉席羡青干燥的指腹在自己的脸颊上抹了一下。
“……别哭了，祝鸣。”他听到席羡青这样说。
哭？谁哭了？
祝鸣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淌满了温热的泪水。
眼泪流出一点，席羡青就帮他擦掉一点，却始终没有办法停下，又实在无法继续看到祝鸣继续流泪的样子。
于是便伸出手，直接将眼前的人揽进了怀中。
为什么会哭呢？脸颊没入青年胸膛的瞬间，祝鸣有些茫然地想着，出车祸的时候没有哭，以为自己再也走不了路的时候没有哭，甚至发现秦惟生是谁的时候也没有哭。
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在席羡青的怀里掉眼泪呢？
可是情绪不是瞬间想控制就能收回的东西，他想要为自己解释，开口时的声音却破碎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我只是——”
他听到席羡青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我知道。”
祝鸣很想问我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但下一瞬，他感觉有席羡青的手落在自己的肩头，像是承诺般地低声在耳边说道：“我答应你，会去完成这最后一件考核作品。”
于是祝鸣没再说话——他突然就不觉得丢脸了，甚至感觉自己哭得挺值得。
侧脸靠在席羡青坚实宽阔的肩头缓了一会儿，祝鸣吸了吸鼻子，又有些不放心地添加一句：“不仅仅是完成，而是要好好地、认真地设计，不可以乱涂乱画。”
头顶上的青年沉默良久，才像是微微咬着牙承诺道：“……好，我认真画。”
祝鸣这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头在他的胸口微微蹭了蹭，残留的温热眼泪一点点地，洇湿了席羡青胸前的衬衣布料。
席羡青的手片刻后缓缓抬起，犹豫地在空中悬了半晌，最后还是落在祝鸣头顶的发丝上，轻柔地触碰摩挲了两下。
过了很久，怀里的人闷闷地喊了一声：“席羡青。”
鼻音有些重，尾音拉得略长，听起来简直是在撒娇一样，席羡青心头无声一动，落在他头顶的手若无其事般地缩了回来：“嗯？”
“你胸肌还挺结实的。”
“……”
祝鸣还是没抬起头，脸继续埋在席羡青胸膛前蹭了蹭：“你这件衬衣多少钱，我感觉我大概还要哭会儿，但是又不太想让你看，能不能借我多埋埋？”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席羡青说：“没事。”
祝鸣静了一会儿，像是咀嚼着这句“没事”究竟代表着贵还是不贵，挣扎着想要抬起头：“不会真的很贵吧？我隐约看到扣子好像是有雕花的，我要不还是换个地方……”
——大手又不由分说地将他的头重新摁回到了胸膛前。
“哭吧。”头顶紧接着传来一声，“不差这一件。”
作者有话说：
总是开朗的小狐狸掉了小珍珠，大孔雀笨拙地用强健胸肌来安慰！

第61章 情人节限定
深夜，席羡青的家中。
情绪发泄完了，过往也坦白了，憋在心里话也都说出口了。按理来说应该好好地坐下来，或扭捏地试探对方的近况，或温声细语地互诉衷肠，度过一个温情之夜了。
但他们的情况不太一样——
客厅里，祝鸣若有所思地托着腮帮子：“开。”
席羡青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脚边的绿孔雀跺跺脚，片刻后尾羽抖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绽开。
祝鸣“嗯”了一声，在光屏上一边记录，一边指挥：“关。”
席羡青深吸了一口气，餐桌上刚好不容易把屏羽展开的绿孔雀眨眨豆豆眼，重新抖动屁股，修长的尾翎又缓缓地闭合上。
祝鸣又“嗯”了一声，继续记录，刚要张嘴继续指挥的时候，席羡青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有完没完？”
祝鸣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光屏：“好吧。”
绿孔雀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甩了甩修长优美的尾翎。祝鸣一边戴上传感手套，一边惊奇道：“竟然……真的可以做到收放自如了。”
席羡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祝鸣轻轻拍了拍绿孔雀的屁股：“怎么了？有话就说。”
席羡青的视线落在他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上，良久后淡淡道：“没什么，看你戒指摘得倒是挺快的。”
祝鸣微微一笑：“嗯，你也没告诉我，我当时叫你改造的“便宜”平替戒指，仅仅价值几十个亿的希明币啊，小席先生。”
席羡青的身子一僵：“谁和你说的，那只是普通的……”
“四区库里特矿山蓝钻，现已绝矿。”祝鸣口齿清晰地切断他的所有退路：“你老师亲口和我说的。”
席羡青脸上没有什么变化，然而祝鸣在传感手套下方，感觉到绿孔雀的屁股倏地抖了一下。
在咖啡厅偶遇杨佳禾时，那杯热巧克力洒在手上后，杨佳禾简直比祝鸣本人还要紧张上千万倍。
她惊慌失措掏出纸巾，抓起祝鸣的手就想要进行一阵抢救，发现他的无名指是空的，瞬间长松了一口气，也是在那个时候，祝鸣才知道了戒指的真实价值。
席羡青许久没再说话。
祝鸣摘下了传感手套，重新坐下的同时，也将手伸进衣领深处——指尖勾出了一条细小的链子，链子下方坠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他们的婚戒。
离了婚，又有媒体盯着他们一举一动，戒指自然是无法再戴在手上了。
却又始终无法放回盒中落尘，于是便想了个折中的方法，戴在了胸前——当然在得知那枚小小蓝钻的真实价格后，他现在每天睡觉翻身都有些心惊胆战。
席羡青盯着祝鸣胸前那璀璨清澈的一抹蓝，喉结一动，良久后别开视线：“……链条有点长，调短一下会更好看一些。”
祝鸣盯着他的脸说：“那你帮我调节一下。”
“可以。”
于是祝鸣微微垂下了头，席羡青走到他的身边，也跟着抬起了手。
祝鸣的发丝乌黑柔软，垂下头时，衬得脖颈后方的小片皮肤光洁而白皙，席羡青手指勾起项链的链条，许久后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那你觉得，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
祝鸣回答得却很爽快：“但我知道，至少现在不是协议的关系，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不再需要打着无关的幌子，这让我感到很轻松。”
指尖将项链尾部的金属环扣解开，席羡青的眉头蹙起，他知道祝鸣说的是实话，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回想起一下自己方才说的话，席羡青的耳根便发烫到想要将一切记忆抹除。
他绷住脸，指尖收紧，调节好链条的长短，松开了手。
祝鸣也顺势重新仰起脸，用手抚摸了一下调节好的项链，两人的视线紧接着在空中交汇。
神情像不在意似的，席羡青问：“那你究竟什么时候可以想好？”
祝鸣也不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落在锁骨上方的指环，手边的白狐抖抖尾巴，一人一狐，若有所思地抬眸望向席羡青的脸。
席羡青被他盯得十分不自在，仿佛心里那点想法全都被窥了个透。
半晌后祝鸣微微笑起来，朝席羡青招了招手。
席羡青抿了抿嘴，将头凑近。
“等你好好地画完稿、认真地完成最后一次考核之后。”祝鸣微微歪了一下脑袋，轻快地在他耳边说，“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
祝鸣就这么用“答案”作为诱饵，将席羡青悬在了这个位置，使得他不得不好好地继续进行考核。
席羡青知道祝鸣这么做的出发点是好的，可对于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也是肉眼可见的百般不满。
直到祝鸣说了一句：“后半段的考核，我会全程监督并陪伴你。”
席羡青才像是漫不经心地说：“可以。”
“但在正式动笔之前，有一个人……我想去见一下。”他说。
六区，私人茶室的门口。
衣着简朴、背着双肩背包的年轻男生走进茶室大门，低着头，轻声问道：“请问席先生在吗？”
服务员引领着他向包厢走去，男孩重新垂下了眼，在后面跟着，他身后的梅花鹿怯懦地环绕四周，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脚步。
对于席羡青这次的见面请求，阮悯原本是不解的——他已经将作品的制作机会转让给了秦惟生，而据他所知，席羡青和秦惟生已经完成了一次会面。
然而包厢门打开的瞬间，阮悯盯着席羡青身旁的人，如遭雷击般地僵在原地：“你，你是……”
祝鸣用手支撑着餐桌边缘，缓缓站起了身，温声道：“阮先生，幸会。”
阮悯的肩膀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视线下滑，难以置信地望向祝鸣的双腿：“你的腿——”
“那时候我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住院的时候，每周都会收到一份匿名的营养品和鲜花。”
祝鸣的视线落在阮悯的身后，轻声道，“护士小姐和我说，对方执意不肯留下姓名，只知道他的精神体，是一只梅花鹿。”
阮悯的身子悄然一震。
“阮先生，你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坐下来，和我们喝一杯茶。”
一旁的席羡青开口道，“我们只是想要知道当时的真相，我们也知道，有些事情……或许并不是出于你的决策。”
阮悯的手攥紧了背包的肩带。
他的神情看起来是十分局促不安，甚至是想要逃离的，但是过了许久，却吐出一口气，重新低下了头，在两人的面前坐了下来。
“你们问吧。”他轻声地说。
祝鸣盯着，良久后只问了三个字：“为什么？”
秦惟生为什么要这么做？阮悯为什么甘愿做提线木偶？这一切又究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许久，阮悯才重新抬起了头。
“祝先生，你可能不知道你的医考满分，对于像我这样天赋平庸的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的声音近乎微不可闻：“我的分数离满分足足差了40分，但这个分数已经是我复读了一年，呕心沥血、日日夜夜煎熬后的最好结果了。”
K大、U大和T大三大学校被人称为“首席的摇篮”，是所有七区人从小的梦想。阮悯擦边考上K大的那一年，妈妈给他做了一顿很丰盛的菜，哥哥还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蛋糕上面用巧克力淋着歪歪扭扭的“祝未来七区首席前途无量”，其实这仅仅是一句美好的祝愿，那时候的阮悯，对前途是充满期望的。
可是来到人才济济的K大，阮悯才发现天赋不过是最基础门槛，努力更是不值一提的加分项，太多天赋异禀的、背景雄厚的人将他淹没，每个人都在为首席这个目标努力。
他或许是一颗光泽还算不错的珍珠，可是丢在千万颗熠熠生辉的宝石之中，他的价值变得不值一提，他被衬托得不再耀眼。
他逐渐适应了自己的平庸，也接受了自己这辈子触碰不到首席的事实。他安慰自己，至少他在钻研喜欢的事情，那么就已经足够了。
直到一天深夜，做完最后一场实验的他疲惫不堪地转过头，看到了微笑着站在身后，上下打量着他的秦惟生。
秦惟生是K大精神体异常研究所里最炙手可热的导师——他手下的学生太多，阮悯自从加入团队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和组里资历深厚的副导师对接，很少能有和秦惟生直接对话的机会。
那天，秦惟生和他聊了很多，阮悯讲述了自己原本的抱负，秦惟生也看出来了被消磨的他意志，倾诉到最后，阮悯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秦惟生全程一直用温和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一直到最后，他声线柔和地开口道：“阮悯，你想不想做七区的下一届首席？”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为什么是我？有很多优秀的师兄师姐他不去选，偏偏选择来栽培我？
阮悯视线的焦点落得很远，“后来我才明白，一个傀儡唯一需要做到的就是足够平庸和懦弱，而我是整个实验室里，最符合这两点特质的人。”
他的脸色苍白到近乎没有血色：“他说，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听他的话就好。”
“他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把我堆砌包装成了一个首席应该有的样子。”
阮悯的声音轻到近乎微不可闻，“师姐师兄做好的课题，他直接就将我的名字安到了第一作者，完全不在乎那是别人的心血，也全然不关心我会别人被怎么看；测试出来的有骨毒性的药物，他也可以随意地修改临床上的数据，反正同一个领域内审稿人都是他的亲信。”
席羡青眉头紧锁：“为什么不举报他？”
阮悯没有说话，祝鸣望着他的脸：“有人举报过，但是没有用，对吗？”
良久，阮悯点了点头。
“不仅仅是没有用，而且会将自己的前途也一并葬送。”
阮悯扯了扯嘴角：“所有人都被他压榨，可是所有人又都不敢怎样，因为他已经在研究所内只手遮天，而光是考进K大便已经让我们拼尽全力，太多沉没成本和时间投入在课题上，谁又有精力和勇气再从头开始呢？”
“所以，首席竞选的最后阶段，他开始采取那些不光彩的手段时……我没有能力和资格说上哪怕一句话。”
阮悯轻声说，“当时我面对的竞争对手，天赋不够的自不用提，旗鼓相当的……秦惟生也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他们下台。”
“先是挖掘学术污点，挖掘不出，就引导他们犯错，总有人守住不诱惑，总有人不是完美无缺。”他顿了一顿，抬头看向了祝鸣：“可偏偏你……”
可偏偏祝鸣干干净净，偏偏又那样聪慧，秦惟生近乎束手无策，最后便只能采用最令人不齿的手段。
祝鸣没有说话。
他静默良久，问：“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将你推成首席，而不是选择自己来坐这个位置？”
阮悯的嘴角一动，良久后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笑意：“因为他当不了。”
席羡青和祝鸣两人一愣，但阮悯却只是垂下眼，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当上首席的这几年，白眼、无视、冷落我也已经习惯了，因为我确实名不副实。”
阮悯的视线下滑，落在祝鸣的双腿上时，眼睛微红：“可是这么多年来，我到现在唯一无法与自己的和解的事情，就是……”
他的声音颤抖到近乎哽咽，祝鸣摇了摇头，说：“不是你的错。”
阮悯看向他：“但如果我当时可以强硬一点——”
“他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祝鸣打断了他，目光的焦点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哪怕不是你，也会有另一个你，总会有人身不由己地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阮悯的肩膀轻轻一震。
桌面上的手机振动，祝鸣垂眼，轻轻吐出一口气，站起了身：“我去接个电话。”
祝鸣起身离开了包厢，阮悯擦了擦眼角，抓着手中的书包，低着头站起了身：“席先生，我想我应该走了——”
席羡青出口叫住了他：“阮先生，请留步。”
他抬起眸，注视着阮悯的脸：“有一件事，我想要和你聊一下。”
挂了祝盈盈询问要不要回来吃晚饭的电话，祝鸣在茶室的门口，注视着马路上流动的车流，透了会儿气。
其实大可以晚点回电话，或者直接在包厢内接听，只是阮悯每多说出一句有关秦惟生的话，他便感觉包厢内的空气也跟着变得稀薄一分。
他最终还是没办法继续坐下去了——秦惟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一点祝鸣自然是比谁都要清楚的。
只是他们在血缘上归根结底还有那样的关系，亲口听到阮悯将一切细节说出来，心理上一时间还是感到难以接受。
转过身时，发现席羡青站在茶室门口，看着自己。
祝鸣愣了片刻：“他走了？”
席羡青点了点头，对着祝鸣的脸看了一会儿，只是问：“要不要去吃饭？”
席羡青是不擅长安慰人的那一类，而祝鸣也是不喜欢听无意义安慰那一型，所以他们有的时候相处起来，是莫名有些契合的。
祝鸣微怔，片刻后笑道：“好。”
而席羡青叫司机停车的地方才是祝鸣万万没想到的——一条小吃街。
这条小吃街开在高校附近，祝鸣还挺熟悉，只记得平日人流量挺大，常常被大学生们挤得水泄不通，却没想到今天这么好停车，一时间感觉运气还挺不错。
刚走进小吃街的大门口，穿着粉色小围裙的店员递过来小纸杯的酸奶：“先生您好，情人节限定酸奶，海盐玫瑰口味，请您免费试吃哦。”
今天是情人节？
祝鸣怔了一会儿，接过粉色小纸杯中的酸奶喝了两口，还挺好喝，也没多想。
然而又走两步，当“情人节限定特爆辣烤鱿鱼”，“草莓初恋棉花糖”，“热恋冬日樱桃奶油华夫饼”等无数称呼暧昧的情人节限定小吃，全部以试吃的形式塞进祝鸣的手里的时候，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走了没有五分钟，一块钱没花，试吃已经快要饱了——这能对吗？
方才忙着接试吃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祝鸣定睛打量着眼前的道路，这才发现，小吃街上的人虽然站了不少，但都是店铺内的店员，视线都若有若无地朝祝鸣和席羡青的方向打量过来，手中拿着托盘或小篮子，跃跃欲试地想要将将试吃的小食塞给祝鸣。
然而整条小吃街从头到尾，竟然是……连一个游客都没有的？
祝鸣无声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他突然回想起来，之前在那个叫做昙城的豪华商场里，自己是有过一次类似经历的。
他猛然转过了身子。
在黄昏余晖下，走在后方的席羡青举着店员赠予的巨大粉红色棉花糖，发丝随风微动，神情随意地看向街边的风景。
只不过在温柔暧昧的夕阳下，他的耳廓也晕染被成了淡淡的粉色，出卖了他并没有那么冷静的内心世界。
“……席羡青。”祝鸣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把小吃街给清场了？”

第62章 附加分数
席羡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飘飘地瞥了祝鸣一眼。
他错开视线，随即望向周边的风景：“你不是很爱吃酱香饼和臭豆腐这样的小吃吗？”
“爱吃是爱吃，但这是重点吗？”
祝鸣神色错杂：“你好端端地搞这种阵仗是要干什么？而且小吃街这种东西究竟是怎么做到包场的——”
“我只是让你吃喜欢的东西时候不用排队，也不会被其他人打扰到。”
席羡青平静道：“不可以吗？”
祝鸣原以为席羡青会翻出“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这样的理由，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倒也不是，就是……”
最后叹了口气，秉承着“反正钱已经花了”的原则，祝鸣也没再矫情下去，和白狐悠闲地开逛，并大快朵颐起来。
后面肚子余量不够，便干脆每个只咬一小口，剩下的叫席羡青帮自己拿着，继续去逛下一家店。
于是场景变得好笑起来——祝鸣和白狐在小吃街上饶有兴致地左窜右跳，席羡面无表情地抱着了一怀的小吃，身后跟着拖着长长尾翎、亦步亦趋的豆豆眼绿孔雀。
祝鸣不得不承认，从茶室出来后的心情原是有些沉闷的，吃吃走走这么一会儿，呼吸竟确实变得轻快了不少。
只是胃口的容量注定不允许他再放纵下去，脚步最后停留在了一家布丁店前，决定以一道美味的小甜点为这个罪恶之夜收尾。
挖了一口可可布丁塞进嘴中，祝鸣双眸微亮，鼓着半边腮帮子转过身，含糊道：“好吃欸，你要不要尝尝——”
他的尾音戛然而止。
晚风温柔，云层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缱绻的橙粉色。
席羡青墨绿的双眸被霞光浸染得深邃，他没有说话，站在后方，安静地注视着祝鸣。
而他方才手里的小吃全部消失不见了，转而抱着一捧花束一样的东西，一步一步地向祝鸣走了过来。
“祝鸣。”他叫着祝鸣的名字，“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祝鸣眨了眨眼，咕咚一声将嘴巴里的布丁咽下去。
席羡青垂眸酝酿着什么，准备微微张开嘴的时候，祝鸣别过了头，轻叹着抬手，用掌心对着席羡青的脸，做了一个“请你不要靠近我”的手势。
情人节，小吃街，黄昏夕阳加晚风，祝鸣的心和胃早已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现在要是再来一束热烈的玫瑰花……那么想要把持住底线，对祝鸣而言将会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这位考生，你再怎么诱惑我都没有用。”
祝鸣说：“我说过，在你好好完成考核之前，我只会做一个公正无私的监考官，不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席羡青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回答，神情中的波澜不大，淡淡开口道：“你倒也不用想太多，这也不是真的花束。”
祝鸣：“嗯？”
他半信半疑地接过席羡青手里的那束东西，低头一看，呼吸骤然停滞——
某种意义上，席羡青还真没撒谎，因为他手中的这一大捧，确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花。
而是一整束……用宝石做的玫瑰花。
祝鸣对珠宝设计虽一窍不通，但也能看得出这束玫瑰用的技巧有多复杂——花瓣由大颗粒的玫红色主石拼接镶嵌而成，祖母绿做成的枝叶质感深邃，晶莹嫩白的珍珠作为露珠，点缀在花瓣的边缘。
沉甸甸的一束抱在手中，美艳到令人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我没有想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答案。”
席羡青的下颌微微扬起，神情像是高傲冷静的，然而身后的绿孔雀却欣悦地扭了扭屁股，尾羽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缓慢张开。
“但是你也没有资格阻止我在考核前，为自己争取一些附加分数。”他说。
祝鸣望着手中的花束，很久没说话。
“抱歉，作为一场公平公正的考试，我们是不设置任何附加题的。”
良久后他抬起了头，轻声道：“不过看在你复习得非常努力的份上，可以给你一些小小的奖励。”
席羡青没有说话，绿孔雀却微微眯起豆豆眼，展开屏羽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一些。
“但仔细一想，你似乎什么都不缺。”祝鸣叹了口气，思索了片刻，“那就，这样吧——”
他仰起脸，亲了一下席羡青的侧脸。
“这个当奖励，可以吗？”他的声线十分轻柔。
席羡青的肩膀微微起伏，而他身后的绿孔雀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屏羽完整地张开了。
“凑合吧。”他半晌后说。
祝鸣低头嗅了嗅并没有任何气味的花束，红宝石的光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但你这束花的价值实在是太夸张了，我觉得刚刚给出的那份嘉奖……可能有点不太够呢？”
他弯起眼睛说：“剩下的，你要不要自己来取？”
席羡青的喉结在滚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自觉地拉近，夕阳静谧温暖，映在他们随风舞动的发丝和逐渐靠近的鼻尖上。
他们吻过很多次，有些细节是不需要言语沟通便能会意的——此刻席羡青低下头，单手捧住了祝鸣的脸，祝鸣也微微笑着歪了下头，垂下眼睫，将脸颊在席羡青的掌心亲昵蹭了一下。
这次席羡青并不想等待，于是难得主动地低下了头，准备来索取自己的奖励。
两唇即将相碰的前一秒，祝鸣指尖却蓦然抬起，覆盖在了席羡青的唇瓣上。
指尖微凉，祝鸣在席羡青的滚烫的下唇上轻捻着摩挲，却没有说话。
到手的礼物连丝带已经拆开，坏心眼的狐狸却突然出尔反尔地不愿送出，席羡青的眉头微皱，冷冷地掀起眼皮：“你干什么？”
“我仔细想了想，奖励现在就给了你的话，你说不定就不会好好复习了。”
祝鸣叹息了一声：“这样吧，我来设置一个定时配送，等考核结束后，亲自给你送上门送一份大礼，怎么样？”
席羡青明显是不满的，但听到“大礼”的一刻，身后的绿孔雀无声抖了一下尾翎。
少顷，他开口道：“说到做到？”
祝鸣拉住席羡青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偏过头，低下眼睫，用嘴唇轻轻地吻了一下的掌心
“呐，给你盖章，留个凭证。”他笑着看向席羡青的眼睛，“说到做到。”
不知道是这份大礼的诱惑太大，还是考核的截止日期近在咫尺，总之未来的两周，席羡青书房里的灯就没有暗下来过。
杨佳禾和工匠们偶尔会上门拜访，书房的门时常虚掩着，席羡青这回并没有给祝鸣看稿，当然祝鸣对这件作品的细节也没那么感兴趣。
路过时，隐约可以听见他们在沟通设计想法——席羡青给秦惟生准备的作品，似乎是一个奖杯。
祝鸣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些复杂，更多的是庆幸，因为他知道，这或许恰恰就是秦惟生想要的。
于祝鸣而言，只要席羡青这次可以顺利平安地通过这次考核，就已经够了。
两周后的K大礼堂，座无虚席。
K大研究院对席羡青的这次交流到访极其重视，因此作品的展示和合影环节，邀请了整所研究院的学生和教职人员到礼堂观看，全程进行现场直播。
因此这场仪式，不仅面对的是六区七区的观众，而是展示给整个希明星的。
不过大多来到现场的七区人都心知肚明，说是作品展示，其实就是秦惟生的加冕仪式罢了。
秦惟生站在礼堂的后台，透过暗红色丝绒幕布间隙，他看到了学生，看到媒体和摄像头，看到灯光汇聚在舞台的正中央的，他即将要站在的位置。
他微笑着闭上眼睛，在幕布后方张开了手臂，胸腔里郁结盘绕多年的闷气，终于在此刻吐了出来。
他六十岁了，荣誉头衔样样不缺，也算是K大这么多年的传奇——他是七区那一届高考状元，曾差了三分便达到医考满分，又是K大当年最年轻评上正教授的人，一路走到现在，从未有人否定过秦惟生的天赋。
只是这样的顺遂，也让他的自尊心达到了近乎病态和偏执的地步。
许多人都曾议论他为什么不亲自竞选首席，有人说是他已经不需要再多的头衔来证明自己，也有人说他是淡泊名利，更愿意将机会留给后生。
但只有秦惟生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从未有资格去争取。
在K大读本科的第一年，他在一场考试中作了弊。
那其实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基础统计学小测，当时的秦惟生却在最后一道大题时忘了公式，大脑一片空白。
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下——鬼使神差地，他想要去偷看一眼放在椅子下的书本，却直接被当时的监考官抓获。
知道这件事的人没有几个，而这一次小小的错误，于他现在的功成名就相比完全是不值一提的，甚至哪怕那道大题没有做出来，他依旧还是那场考试中的第一。
但这一次的作弊行为，却实实在在地记录到了七区的学术档案之中，学术档案由所有高校共享，为的就是公平公正互相监督，但这同样也意味着，秦惟生可以在K大只手遮天，却唯独没有任何办法抹除这一条小小的作弊记录。
——而七区首席的第一条竞选要求是，竞选者不能有任何学术档案中的污点。
后来的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秦惟生都觉得那是老天在捉弄他。
哪怕他已经是当时K大名声最响亮的教授，哪怕他是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哪怕近乎将领域内的顶尖奖项全部包揽——秦惟生依旧觉得不够，因为首席这个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已经化为他这辈子的执念。
他的内心变得偏执、扭曲起来。
不论如何，他都要得到这个位置。
他原本想要培养自己的孩子为首席，可上天却对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年轻时身体的长期劳损，加上心中积郁已久，结婚多年后，他曾尝试过各种医疗手段干预，妻子却始终无法怀孕。
于是他选择了阮悯，并让全希明星看到，哪怕再没天赋的人，只要有他秦惟生做依靠，也能坐上七区的首席位置。
而今天，他终于要在万人瞩目下，真正地将获得这份早就该属于自己的荣誉。
助理在秦惟声的耳边轻声提醒：“秦教授，仪式即将开始，您该去台上落座了。”
秦惟生睁开眼，回过神来，佩戴上笑容：“好的，我这就去。”
台上一左一右两把椅子，分别坐着席羡青和秦惟生，曲荷作为今晚的主持人，则站在中间，用一些官方的客气话展开了这场仪式。
秦惟生微笑着抬起了手，示意自己想先要插一些话。
“在这场仪式开始前，我有一句话想说。”
秦惟生接过麦克风，温声道：“这件作品，是我的学生阮悯执意赠予给我的，作为七区的现任首席，阮悯这些年吃的苦，和在学术上付出的心血，我都有看在眼里，所以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可以先将掌声送给他。”
台下的掌声雷动，秦惟生微笑地将话筒交还到了曲荷的手里。
曲荷说：“下面让我们邀请席羡青先生，来阐述一下这件作品的灵感来源和设计理念。”
一直静默的席羡青接过了话筒，
“制作这件作品的灵感，主要来源于秦教授对学生孜孜不倦地栽培和指引。”
席羡青声线平淡：“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考核迄今为止，做过最复杂，也是最用心的一件作品。”
镜头及时地对准了正中央的升降台，给出了特写。
随着升降台缓缓升起，席羡青的最后一件考核作品，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揭晓。
——一个线条优雅、造型高挑的奖杯，底座采用了多层结构，杯身的两侧延伸出优美的弧形手柄，毋庸置疑的漂亮而精美。
更新奇的是，奖杯的主体外围，由一层接一层的金色螺旋式阶梯包围。
而这座偌大的奖杯整体……竟然完全是由黄金制成的。
了解席羡青的人都知道，黄金向来不是他在作品中爱用的题材，哪怕使用，也通常是用来点缀或陪衬其他的主石。
然而这件作品，整体仅由大片的黄金铺成，给外人的观感则是丝毫不加掩饰的金碧辉煌，奢靡灿烂。
曲荷似乎也被这光彩惊到，良久后才回过神来：“席先生方便为我们介绍一下作品的细节和寓意吗？”
席羡青：“当然。”
“在我们外人的眼中，秦教授无私地用知识滋养呵护着学生，培育了无数优秀聪慧的科研人员。”他淡淡道。
镜头同时给出特写，观众们才注意到，在奖杯的底盘上，设置了四个小小的按钮。
随着席羡青按下第一个按钮，许多细小的、金色的小树苗从第一层阶梯的正中央缓缓浮起，呈现出破土而出的美感。
“在秦教授的学生眼中，秦教授无疑也是值得依靠和信任的老师，在他的指导下，学生们茁壮成长。”
——第二层阶梯正中，金色的树苗逐渐生长，生出了新枝与嫩叶，金色的枝叶纹理细腻精致，栩栩如生。
“首席阮悯先生曾和我说过，秦教授是为他遮风挡雨的良师，更是人生中的引路人，没有秦教授，也不会有他今天的成就。”
第三层阶梯缓缓浮起，金色的梅花鹿伫立已经枝繁叶茂的树下，静静向最遥远的顶点仰起脸望去。
与此同时，奖杯顶部的正中央，代表着秦惟生存在的金色狐狸雕塑也缓慢升起——狐狸脸上的笑容慈祥，温柔地垂眼看向自己脚下的学生。
席羡青的声调平稳道：“从培育幼苗，到生出枝叶，长出枝干，枝繁叶茂的背后，秦教授用汗水和心血浇灌着每一个学生。”
他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从金色狐狸的脚下，也就是奖杯的正中央，开始缓缓流淌出了许多液体。
那是一种独特的银白色流体，像是某种流动的金属，光滑如镜，从金色的奖杯边缘溢出，顺着一层接一层的阶梯滚落，蜿蜒着流淌而下。
这种冰冷神秘的流体如银色瀑布一般，先是浸润了梅花鹿的脚，打湿了树木的枝叶，最后浇灌到了最下层阶梯上的幼苗，将整个奖杯和奖杯下方的阶梯浸满。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一同屏住。
——流动的液体像是流动的星火，又像是波光粼粼的银河，流淌在灿金色的奖杯和下方的阶梯装置上，在聚光灯的照射下，这一场景是近乎无法用言语描摹的惊艳与璀璨。
他们紧接着意识到，这银色的流体指代着的，似乎就是席羡青话语中的“秦惟生的汗水和心血”。
秦惟生的呼吸也跟着停止下来——上次会面时，他提出的令人难忘的交互效果，席羡青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在这片流淌的灿烂中，他近乎痴迷地与奖杯顶端的金色狐狸四目相对，他和它离得是那样的近。
然而下一秒，观众席里，传来了零零散散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有人的神色古怪，有人偷偷摸摸地指向奖杯，和身旁的交头接耳，偶尔还能听到寥寥的几句“怎么回事？”。
然后他听到席羡青淡淡地问了一声：“秦教授，这就是您眼中的自己，对吗？”
秦惟生心头无名一紧，又一次看向奖杯，紧接着脸色一变，瞳孔颤动——
因为他这时候才注意到，黄金奖杯上所有银色液体流动过的地方……竟骤然失了颜色！
原本流光溢彩的黄金奖杯表面，蓦然变成了斑驳的灰白色，而那些娇嫩的幼苗和树枝，像是干枯失水般地变得黯然无光，原本雕琢得活灵活现的金色梅花鹿，身体也宛若抽走了灵魂一般褪了色。
由金碧辉煌在瞬间变得衰败不堪，梅花鹿原本灵气十足的双眼变得死气沉沉，木讷地抬眸看向最高点。
只有站在奖杯最中央、最顶点的位置的狐狸依旧是明亮辉煌的金色，而狐狸脚下汩汩不断地冒着那漂亮的银色流体，还在源源不断向下流淌。
狐狸雕像脸上那原本慈祥温和的笑容，顷刻间变得更诡异起来——它像是居高临下地站在顶点，像是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般，微笑而冷漠地注视着自己脚下的一切被夺走生命力。
秦惟生的心蓦然一沉，猛地看向席羡青的脸。
——却发现坐在远处席羡青就像是等待已久一般，双腿交叠地坐在椅子上，波澜不惊地与自己对视。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
偌大的礼堂内，席羡青每个字都格外的清晰而有分量：“以掠夺别人的心血满足自己的私欲，用仕途来威胁学生而实现自己的贪念，甚至不择手段地毁掉别人的人生，来获得这个位置的你，真的能够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份礼物吗？”

第63章 轻点拆哦
偌大的礼堂，成百上千的观众，竟在一时间同时变得寂然无声。
台下角落的座位上，祝鸣骤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台上席羡青的侧脸。
他在瞬间反应过来，那从金色奖杯正中缓缓流淌而下的银色流体不是别的，而是水银。
黄金在与水银相遇的刹那间便开始发生化学反应，在表面生成灰白色的金汞化合物，在观众的眼中，则巧妙地形成了一种视觉上衰败褪色的效果。
其实祝鸣今天原是不准备来的，他虽能够接受席羡青做出这件作品，事实上，他是鼓励席羡青完成这次考核的人。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想要亲眼见到，并直接目睹秦惟生这个人亲手接过这份作品。
但不知为何，先前两次作品合影环节都独立完成的席羡青，却唯独在这一次要求祝鸣一起同行。于是祝鸣和叶鹭来到K大礼堂的角落坐下，全程观看了这一场仪式。
直到此刻，祝鸣才意识到，席羡青要求自己同行的真正目的。
在众目睽睽和聚光灯的照射之下，秦惟生的神情好像在瞬间变得扭曲。
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维持着和善的神情，沉稳地开口问道：“席先生，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在这个位置待了这么久，空穴来风的指控从来没有少听过。”
他温声提醒道：“你年轻气盛，又是一个外区人，有时很容易会被一些风言风语影响，我能理解。”
“但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妄加评论，有的时候并不是妥善之举。”他微微眯起双眼，像是无奈地叹息一声，“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有任何证据吗？”
席羡青良久后道：“我没有。”
秦惟生的嘴角微微扬起，刚想说些什么，席羡青便神色平淡地开口打断了他：“但是有一个人，可以提供所有的证据。”
席羡青微微侧过了身，为后方的幕布让出了一些空间。
看到从幕布后方走出人的瞬间，秦惟生脸上的笑意僵滞。
阮悯垂着眼，脸色苍白地走到了礼堂的正中央。
他的手里拿着一沓厚重的纸张，在看到秦惟生的瞬间，视线躲闪地错开，接过了席羡青手中的麦克风，
“我是……我是K大精神体异常研究所的博士后研究员阮悯。”
阮悯的声音在不可遏制地发抖，紧攥着麦克风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像是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耗尽了身体里的全部力气。
深吸了一口气，停顿片刻后，他依旧鼓起勇气重新开口道：“……今天站在这里，是想和研究所内在读的23名博士生、研究生和本科生，共同实名举报我的导师，秦惟生教授。”
像是清水滴入滚烫的油锅，瞬间汽化迸发出炸裂的气泡，一瞬间，台下的议论声顿起。
“秦惟生长期强迫团队内的学生伪造实验结果，不顾临床药物的副作用和危害，随意篡改实验数据，并多次勾结贿赂期刊的审稿人，进行顶级期刊的发表。”
他说着，举起了手中厚厚的一沓文件：“此外，他时常以延毕和前途进行要挟，剥夺并占有学生应有的论文署名权，并在当年的首席竞选期间，用非法的手段迫害并干扰其他的竞争选手，造假的证据和记录已经全部整理在了这里，我已于今天上午交给K大和七区学术委员会。”
“同时，作为这件事中的另外一个受益人。”
他深吸了一口，“我自愿放弃首席的位置，心甘情愿地接受委员会的调查和学校的处罚。”
“我知道，现在说可能毫无意义……”
阮悯的嘴巴张了张，良久后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但还是想要对曾经被我伤害过的人，说一声对不起。”
他的声音一直在发抖，他其实还是害怕，他可能已经意识到这些话说出口后的瞬间，自己的学术生涯也会跟着一同终结。
但他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话音一落。礼堂现场在瞬间陷入了混沌之中，方才的窃窃私语逐渐演变成了大声议论，眼见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K大现场的工作人员紧急关掉直播，曲荷脸色微僵地维持着秩序，开始驱散礼堂内的观众。
秦惟生的额头沁出汗水，手一点一点地攥紧成拳。
要冷静。他这样告诉自己，只要还在K大，只要还是和学术相关的事情，那么一切就还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他一定要冷静下来。
随着观众逐渐被疏散出礼堂，他脸上的笑意也蓦然消失，终于不再掩饰真实的面目，紧紧盯着阮悯惨白的侧脸看。
“阮悯。”秦惟生冷笑一声，微微咬牙道，“你做出的选择……实在是太愚蠢了。”
“老师，这些年来，除了今天这一次，又有哪些选择，是真正由我做出来的呢？”
声音虽然还是放得很轻，但这一次，阮悯终于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这两年以来，除了得到这个头衔，良心、朋友、初心，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所以我现在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秦惟生目光阴冷地重复了一遍，又看向静默伫立在他身后的席羡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你们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有些想法和做法，仅仅靠着勇气和正义是无法实现的。”
“或许吧。”席羡青平静地开口，“但是在这之前，需要付出代价的人是你，秦教授。”
礼堂的大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顺着响声源发出的方向看过去，秦惟生发现涌入的人群不是普通的观众，而是穿着统一藏青色制服的警察。
一种这辈子以来，从未有过的不安感蓦然笼罩在秦惟生的心头。
秦惟生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的视线僵硬地偏转，却突然注意到台下角落的阴暗处，一直有一个人站着，静静注视着自己。
一个面容秀美清隽，眸底的光黑润而亮的年轻人。
“秦教授。”年轻人开口道，“幸会，我是祝鸣。”
祝鸣……这个名字让秦惟生一愣，紧接着便反应过来。
“你就是T大当年的那个医考满分吧。”
秦惟生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哼笑，讥讽道：“我就说光凭阮悯这个懦弱的窝囊废，不可能莫名生出勇气和头脑做出这样的决策。”
秦惟生对这个叫祝鸣的年轻后生印象算是深刻的，因为当年首席评选前，他可以算最难铲除的一块绊脚石。
年轻，优秀，课题的含金量也是十足的高，更令秦惟嫉恨的是，在祝鸣之前，七区从未诞生过一位真正的医考满分。
祝鸣当时的风头实在太盛，带来的威胁感又实在太强，所以一开始，秦惟生其实是没想给他留一口气的。
只是车祸后看他残得也大差不差，真死了处理起来也不会太方便，便没有继续多生事端，现在看来，当时应该办得更干净一些……
“你看上去，比母亲给我的照片上要老了许多，秦教授。”
祝鸣突然说出了一句完全无关紧要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惟生皱眉，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什么？”
不知为什么，心头却被无名的慌乱缓缓笼罩。
“那盆千星柑，你现在养得还好吗？”
祝鸣轻声：“或者让我换了个方式问：二十五年前，那个用了化名江橘的植物系女学生，你还记得吗？”
回忆涌入脑海，秦惟生的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晶莹的神经质子在祝鸣的脚边缓缓凝聚，尾巴蓬松的白狐在地面上浮现，温顺沉静地掀起眼皮，看向秦惟生的脸。
秦惟生突然觉得世界在这一瞬间静了下来。
耳膜深处传来的尖锐的鸣响，青筋从额角冒起，像是世界在瞬间崩塌般的，脸色一下子失去了空白，细密的冷汗近乎在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
“很高兴认识您，秦教授。”
祝鸣的唇角勾起，声音轻缓而温柔，“虽然我们在之前从未见过面，虽然你连哪怕一天父亲的义务都没有真正履行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继续说了下去：“但在各种意义上，你都曾为我的人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秦惟生直勾勾地盯着祝鸣的精神体，恍然地摇了摇头，后退了两步，眼底暴起血丝，却沙哑到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不，不可能……”
“托小姨的栽培，我没有成为第二个你；托老天的福，那场车祸让我留了一口气。”
祝鸣依旧微笑着注视着秦惟生的脸，每个字都十分清晰：“托我爱人的福，我现在又站在你面前，看你得到应有的报应。
秦惟生死死地盯着祝鸣的眉眼，像是大脑宕机般的，他始终无法组织出完整的句子：“你，你——”
祝鸣却摇了摇头，抬起手，比画了一个“嘘”的手势，垂眼看向舞台下方的警察，后退了一步。
“有什么话，在里面和警察慢慢说吧。”他说。
秦惟生最后被警方以故意杀人未遂罪的名义拘捕，被带走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挣扎与辩解。
他的状态狼狈而茫然，只是死死地盯着祝鸣的脸，像是魂魄从身体已经游走，只余下剧烈的残喘，宛若一条在岸边搁浅的鱼。
祝鸣静静地目送着他被警方扣留，被押送上警车，直到那辆警车拐弯进入路口，彻底消失不见。
直到手臂上蓦然传来痛意，祝鸣才恍然地后退了两步，看向身旁的人：“怎么了？”
他才发现，席羡青的眉头蹙起，状态是十分紧绷的。
“我叫了很多遍你的名字。”席羡青紧盯着他的眼睛，“你没有理我。”
祝鸣半晌后对他笑了笑，说：“我没事。”
席羡青没有说话，祝鸣微微吐一口气，知道眼前的青年放不下自己。
于是他说：“我们回家吧，席羡青。”
他确实没事，只是心头一直压着的东西骤然消失，在瞬间感觉有些脱力而已。
哪怕离开礼堂，上了车，回到了席羡青在六区的别墅，他始终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因此下车的时候，哪怕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却还是有些站不稳身体，整个人恍然地向前踉跄了两步，幸好被旁边的席羡青及时拉住，才没有径直栽倒在地上。
席羡青对他此刻的状态完全放心不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进了别墅，祝鸣勾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怀里，没有拒绝。
一路到了卧室放下，祝鸣还是安静着没有说话，席羡青感觉他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对了，深吸了一口气，在床边半蹲下：“祝鸣，你先休息一下，小睡一会儿，好不好？”
祝鸣盯着席羡青的脸看了一会儿
“席羡青。”他突然轻轻地问，“这场考核最后的成品现在已经不成样子，要给你打分的人也进了监狱，那你的考核评分……该怎么办？”
席羡青以为他要问自己有关秦惟生相关的事情，却没想到祝鸣此刻在担心的，竟然会是自己考核的评分。
“如果当代表人的前提，是要罔顾道德底线，违背自己内心的真实意愿，那么即使最后坐上了这个位置，我也会像阮悯一样良心难安，无法原谅自己的。”
席羡青注视着祝鸣的眼睛：“我会和爷爷解释的，不管爷爷最终的看法如何，至少我知道，只有这样做，未来的我才不会后悔。”
祝鸣看着他的脸，还是没有说话。
席羡青虽然不后悔，但心里一时还是忐忑的，因为他确实承诺过祝鸣会好好完成考核，但在制作的过程之中，他也确实变卦了，而且……
席羡青良久后哑声开口道：“我今天是不是不该叫你过来？毕竟不论如何，他都是——”
“不，谢谢你叫我过来。”
祝鸣摇了摇头，轻舒出了一口气，打断了他：“只有这样真切地面对，才能让我不怀任何侥幸地看清楚，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席羡青的心头微动，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见祝鸣喊了一遍自己名字：“席羡青。”
席羡青还没有反应过来，祝鸣便用手攀住席羡青的脸，吻了下来。
卧室内很安静，祝鸣坐在床上，席羡青半跪在床边，他们倒是从未以这样的高度差接过吻——没有征兆，没有预感，没有任何的准备，祝鸣只是闭上眼，就这样很深很重地吻了下来。
舌尖缠绵，呼吸绵长，这倒不是一个很长的吻，因为不一会儿，祝鸣便主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喘息着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席羡青的鼻梁，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谢谢你带我面对、并带我走出这一切。”
他说：“最后，谢谢你陪伴着我。”
席羡青的呼吸灼热，望着他的双眼，“嗯”了一声。
“你不需要对我说谢谢。”他说。
祝鸣轻声道：“好。”
他们就这样额头抵着额头，安静地温存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席羡青才像是不经意地重新干哑开口道：“如果你是真的感激的话，有些承诺过的事情……也希望你也可以尽快履行。”
祝鸣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事情”指代的是什么，轻笑一声：“小席先生记忆力真是超群啊，看来这几天，咱是一直没忘那件‘大礼’呢。”
他这么一笑，席羡青的心口顿时松快了不少，因为他知道，此刻的祝鸣是真的缓过来了。
于是席羡青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别过脸：“你当时说了，会说到做到。”
“还盖了章，给了凭证。”过了一会儿，他又冷不丁地补充道。
“好好好。”祝鸣差点没笑出声来：“不过先别急，毕竟是大礼，起码要给我一点配送的时间吧。”
席羡青还未反应过来“配送”指代的究竟是什么，便看到祝鸣的眼睫翕动，笑意盈盈地垂下了眸。
他抓起了席羡青的手，一路牵到自己的胸前。
他的手覆在席羡青的手臂上，就这么牵引着席羡青的食指，慢慢地引导着他解开了自己衬衣领口的第一枚扣子。
布料下方的锁骨清瘦而漂亮，席羡青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然而祝鸣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含笑的眸子注视着席羡青的脸，同时拉扯着他的手一点一点下滑，最后落在了胸前衬衣的第二枚扣子上。
就像是亲手拆开礼物包装盒一般，扣子一枚接一枚地被缓缓解开，从锁骨到胸膛，逐渐落到线条清瘦而有韧性的腰，一直到小腹下方的最后一枚扣子。
但又并没有结束，因为祝鸣指引般地继续拉着席羡青的手，主动让他的掌心落在了自己柔韧的小腹上。
席羡青的呼吸在瞬间变得粗重，祝鸣也像是瑟缩了一瞬，随即笑着柔声调侃道：“你掌心还挺热的啊，席羡青。”
席羡青嘴唇微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瞳孔却无声一颤———因为下一秒，祝鸣一只手环绕住了席羡青的脖颈，一只手的指尖则落在席羡青西裤拉链上，轻而缓慢地打着圈儿摩挲着几秒，随即勾住，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拽！
“叮咚，礼物已送达，请你签收。”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刹那拉得极近，祝鸣柔软乌黑头发在床上散开，眼尾慵懒地扬起，他微笑着看向面前的青年，“礼物易碎，记得轻点拆哦。”

第64章 加冕
虽然没想到会是在今天，但祝鸣也清楚，他们都是男人，总是干接吻不干实事儿，确实说不过去。
之前彼此也有过反应，直到今天才走到这一步，进度其实已经算是慢的了。
而席羡青很明显也是想要的——因为床边的绿孔雀屁股抖得宛若筛糠，早已大张着屏羽，扭扭答答地在卧室内来回转圈圈了。
祝鸣其实很喜欢看到席羡青故作镇定，神情展现得冷峻高傲，却被耳根和精神体坦坦荡荡出卖样子。
卧室内十分安静，气氛暧昧粘连，席羡青的双臂支撑在祝鸣的身侧，少顷后动了动身子，像是要主动凑过来。
衣领大开的祝鸣嘴角微扬，垂眸想要回应的瞬间，却看到席羡青微微抿唇，主动错开了脸。
他像是难以忍耐般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克制地拉起了旁边的被子，直接胡乱地盖在了祝鸣的身上。
然后将祝鸣……包裹了起来？
被裹成蚕蛹状动弹不得的祝鸣一脸茫然：“……你干什么？”
席羡青直起身子，主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站在床边说：“现在还不能签收。”
祝鸣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一时间觉得惊奇又好笑：“小席先生，礼物是你主动要的，我衣服都脱成这样送到你面前，怎么还有拒收这一出呢？”
“怎么？是这份礼物不喜欢，才不想签收的吗？”他像是有些可怜地眨了眨眼，声音放得柔缓。
席羡青眸色顿时深了几分，像是难以忍耐般地深吸了一口气。
“我很想要。”过了很久，他难得很直白地说。
“但我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得到，或许只是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又或者是被我的作品所感动，短暂地情绪上头，所以你才半推半就地决定将这份礼物送给我。”
他并没有直视祝鸣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我只需要你好好休息，冷静下来，仔细想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在说道“想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的瞬间，他像是微微加重了语气，绯意攀上侧脸，并悄无声息地侧目瞥了祝鸣一眼。
“然后再思考……你是不是心甘情愿，真的想要把这件礼物送给我。”他沙哑道。
祝鸣：“……”
他能明白席羡青的想法从何而来，但气氛都到这了，一时间多少还是有些缓不过来：“道理我都懂，可是你——”
话还没说完，卧室内的灯光蓦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便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塌陷下去了一些。
“没有可是。”
身后的青年冷酷且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并用手臂强硬地将他搂到怀里：“闭眼，睡觉，现在给我好好休息。”
尽管祝鸣对席羡青“拆到一半突然又将盒子扣上”的行为感到困惑，但在这深冬的时节，裹着厚厚的被子，再加上后方青年的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的体温，他睡得前所未有的舒适与安心。
当然醒来后，他们即将面对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礼堂里的风波闹得太过轰动——毕竟当时的秦惟生为了满足私心，邀请了众多媒体到场，还进行了全希明星范围内的直播。
网上舆论如潮水般毫无悬念地席卷而来，并迅速分为两大阵营。
七区内的人忙着吃瓜，热议秦惟生的学术不端，同时讨论阮悯辞退首席后的位置将会空下来一年，还是提前进行下一届首席竞选。
而七区外的网友则专注于席羡青的作品分析——有人对奖杯中的流动水银装置感到惊艳，有人关心这件失去色彩的作品是否还能参与考核；更多的路人则聚焦于这块变了色的巨大黄金奖杯：难道真的一点抢救余地都没有了吗？
秦惟生入狱接受调查的消息反而并未广泛传开。一方面是因为祝鸣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祝盈盈知道这一切；另一方面，K大也在努力撇清与此事的关系，有意压制着舆论上的影响。
警方传来的消息则出乎意料地快，秦惟生主动交代了当年作恶的所有细节，包括买凶和策划车祸的全部过程。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想在看守所里见见祝鸣，哪怕只是一面也好。
但祝鸣拒绝了。无论是迟来的忏悔，还是请求他的谅解，他都不需要，也不在乎，因为从内心深处，他永远都不可能真的原谅这个人。
席羡青那一边也同样忙碌——考核迎来了尾声，他和席森被一同叫回了席家大宅，接受了席老爷子最终的考核。
明明考试的人不是自己，然而祝鸣在家里干等着结果，总感觉比自己读书时期等考试出分的过程还要煎熬。
于是他决定主动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来分散注意力，在席慕妃的指引下，他从仓库里翻找出了当时留下的实验舱。
小小的实验舱几个月没有被使用，落了不少灰尘，主要是它先前唯一面对的患者已经痊愈，自然而然地便搁置了下来
祝鸣处理了冰箱里过期的试剂和药品，抬起眼时，发现窗外天色已暗。透过实验舱的小窗户，他看到了站在花园前，应该是刚刚下了车到家的叶鹭和席羡青。
席羡青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面对祝鸣的叶鹭，表情像是有些微妙，这令祝鸣的心里蓦然一沉。
下一秒，席羡青转过头，视线远远地与祝鸣相汇。
席羡青与叶鹭低语几句后，便朝祝鸣所在的方向走来。
祝鸣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老爷子怎么说？”
席羡青微微张嘴，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斟酌着如何措辞。
“是不是老爷子不满意？还是觉得被毁的作品不算数？还是觉得没有打分人所以……”
祝鸣已脑补完了一出大戏，挽起袖子就要冲出实验舱：“不行，他不知道这背后真实的故事，我去和老爷子说——”
“……”席羡青十分佩服他的想象力，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叹息道：“不是的，爷爷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很喜欢这件作品。”他顿了顿，补充道，“甚至在之前……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夸奖过我的任何作品。”
祝鸣的呼吸一滞。
他的心跳从未在短时间内经历过如此剧烈的起伏，捂着胸口虚弱道：“不是，那明明是好消息，那你为什么摆出这个表情？”
席羡青没有说话。
五分钟后，祝鸣难以置信睁大双眼：“双首席？”
“是的。”席羡青吐出了一口气，“爷爷说，其实早在考核开始之前……他就已经是这样决定的了。”
席羡青和席森都是优秀至极，在各自领域里大放异彩的佼佼者，但同样也都有性格和决策上的缺陷，在外人眼里，本就是难分伯仲的竞争对手。
然而，他们未必需要成为竞争对手——如果不执着于分出胜负，而是选择资源共享、合作共进，两人共同坐上这个位置，并在携手的过程中保持健康的竞争与良性制衡关系，相比一个人独占高位、另一个人黯然离场，这样的局面无疑会更为理想。
席羡青和席森在听到席建峰作出这个决定的瞬间，感受到的不是惊讶、愤怒或不满，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
不久前，他们短暂体验了首席的生活——无尽的应酬和商业社交几乎占据了他们所有的时间，不仅挤压了发展个人事业的空间，就连专注于考核图稿的绘制都成了一种奢望。生活的节奏都被彻底打乱，时间成了一种奢侈品，身边的重要人和事也因此被忽视。
尽管“双首席”的决策听上去有些荒唐，但未必不是一种值得尝试的方案。
对于席老爷子的决定，祝鸣一时觉得有点胡来，但荒诞中觉得还挺合理，沉吟道：“所以七区现在没有了首席，六区下届的首席有两个人，何尝不是一种能量守恒呢？”
席羡青静默片刻，突然说：“七区的首席位置，并不会一直空下去的，不是吗？”
祝鸣微怔，随即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感谢小席先生对我至高的期望，不过我自己也清楚，这么多年没回归学术圈子，一切都需从零开始慢慢积累，需要多少的努力和付出，希望又有多渺茫……我倒也不至于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哈。”
席羡青没说话，只是对着祝鸣的脸看了一会儿。
随即他后退几步，打开了角落里实验台下方的一个小抽屉，取出了一个东西。
祝鸣看得惊奇：“不是，这是我的实验舱，你怎么用得比我还挺熟练？”
定睛一看，才发现席羡青的手里拿着的不是别的，而是一个丝绒盒子。
个头不小，只是盒子瘪了一个角，像是曾经经历过剧烈的撞击。
经历过小吃街这一遭，祝鸣现在对这种包装精美的东西有着非常强烈的PTSD，简直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给我等等，这什么，你赶紧给我拿远点……”
“当时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席羡青淡淡地说道。
当然他并没有说，当时和祝鸣离婚后，自己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将礼物和实验舱一同扔到了仓库。
“这件作品，其实并不像传统首饰一样日常且方便穿戴。”
席羡青顿了顿，“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我……还是很想设计给你。”
他打开了盒子，而盒内正中央静静躺着的，是……一顶冠冕。
铂金冠冕是简洁流畅的半环形，冠冕正中的两颗黄钻经过精美的切割，设计成了狡黠柔美的狐狸眼形，后方的金属部分则用的线条勾勒出狐狸的灵巧身姿，并在冠冕尾部镶嵌了小而细密的钻石，勾勒累积出了白狐蓬松柔软的尾巴形状。
“当时我想和你说，尽管当年你错过了属于自己的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耳根又变得微红起来，然而墨绿的双眸始终深邃，说起认真的话语时，显得愈发的俊美深沉：“但在那些曾经被你治愈的患者眼中，你依旧是一个十分优秀的、负责任的医者。”
他抬起手，将冠冕戴在祝鸣的头顶，轻柔地调整好角度：“祝鸣，你值得再去为自己争取一次。”
没有灯光，没有礼堂的掌声，小小的实验舱内，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加冕仪式。
“就像你当时说服我继续完成考核那样，你能不能也答应我，再去试一试争取这个位置，好吗？”他说。
良久，祝鸣眼睫微颤，叹了口气：“用情话、美色和亮晶晶冠冕同时进行诱惑，你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啊。”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短短的一句话，我未来要在实验室里付出多少心血？”
祝鸣叹息着抚摸了一下头顶的冠冕，“我可能要跑遍全希明星，参加各种学术会议、演讲、竞选……再经历一遍这种燃烧生命和时间赛跑的感觉，你知道有多煎熬吗？”
席羡青平静地望着他的双眸：“但你是喜欢这种感觉的，不是吗？”
脚边的白狐抖了抖尾巴，祝鸣静默片刻，抬起手捂住胸口，“……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白狐的尾巴轻快在地上拍动，祝鸣抬起手，指尖小心描摹着头顶冠冕的轮廓，微微一笑，仰脸注视着席羡青的双眼：“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对了。”他说，“现在考核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关于你之前问的那个问题，我也有了我的答案。”
席羡青没说话，然而脚边的绿孔雀眨了眨豆豆眼，尾羽无声无息连续抖了两下。
祝鸣垂下眼，轻轻开了口：“我们现在的关系，其实很难用言语形容，但我唯一确定的是，我们可能……并不适合谈恋爱。”
他的神色看起来是怅然而无奈的，席羡青的心口蓦然一沉：“可是——”
“因为谈恋爱，是两个情愫互通的人，逐渐培养感情，试探并磨合，来发现彼此合适不合适的过程。”
祝鸣的眼尾微扬：“可一路走来，我们早已足够了解彼此——生活、事业、家庭和未来的目标……我们好像已经没什么需要再去磨合的了。”
“没有必要再浪费更多的时间了，不是吗？”他轻快地问。
席羡青倏地僵在原地，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祝鸣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手绕到脖颈后方，解下了项链。
他微笑着，食指轻轻勾着项链，链条中间的戒指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所以，让这枚戒指回到它原本应该在的位置，好不好？”
席羡青的呼吸不可遏制地变得急促，胸膛无声地起伏了一下。
许久之后，他指尖微微颤抖，终于接过祝鸣手中的项链，取下上面的婚戒，轻轻捏在手中，低声应道：“好。”
实验舱外，月光皎洁，洒在席羡青渐渐深沉的眼眸里。他凝视着祝鸣的脸，举起手中的戒指，刚想开口：“你愿意——”
然而话语戛然而止，他意识到这句关键的话无论怎么说都显得有些别扭——“重新嫁给我？”还是“让我再娶你一次？”无论怎么表达，都不太对劲。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眼眸，注视着祝鸣的双眸，又一次开口道：“祝鸣，你愿意永远做我的主治医生吗？”
祝鸣的双眼弯起，抬起手，落落大方地举到席羡青的面前。
“这位棘手的患者，我愿意。”他轻快地说。
这场实验舱里的求婚和浪漫丝毫并不沾边——舱内空间狭小不说，实验台上过期的试剂还在凌乱地摊开，场面是十分混乱且滑稽的，
但这场和治病有关的协议，这段以医患之名开启的缘分，恰恰是他们相识相知的源头，寓意深刻，也算是一种机缘巧合。
席羡青垂眸，将戒指重新推到了祝鸣的无名指上。
戴着冠冕和婚戒的白狐，笑意盎然地歪了歪头：“好看吗？”
席羡青“嗯”了一声，停顿片刻，用了祝鸣很爱用的形容词：“亮晶晶的。”
祝鸣失笑，靠在装着试剂的架子上，抬起手，对着灯光欣赏着自己手上的蓝钻戒：“尊贵富有的小席公子，请让我冒昧问一下，究竟是我手上的这个小指环更贵，还是脑袋上的这顶小帽子更贵，还是你前两天送我的那束假花——”
“啪嗒”一声，打断了祝鸣未说完的话语。
实验舱内的空间骤然变得漆黑一片，祝鸣愣了一瞬，紧接着意识到，是有人把实验舱里的白炽灯关掉了。
祝鸣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席羡青？”
已是深夜，月色朦胧，黑暗中的未知带来了无名的神秘感，连带着一切感官被无限放大。
偏偏席羡青又不说话，祝鸣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能先将头顶上的冠冕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在实验台上，手同时在墙壁上来回胡乱地摸索，想要找舱内灯的开关。
然而开关没摸着，反倒碰到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下一秒，他的手腕被身后的人轻轻牵制，顺势被压在了实验台上，同时感到腰间被环住，整个人被紧紧按在实验台上。
紧接着便有炽热的吻，轻柔而滚烫地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后颈的皮肤向来敏感，瘙痒和湿润感让祝鸣的呼吸微微变了节奏，他隐约有了一些预感，但还是带着笑意喘息着，明知故问道：“……小席先生，咱这是在干什么？”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两人的身体几乎没有间隙地紧贴在一起，黑暗中，祝鸣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灼热的不仅是身后席羡青的呼吸，还有某种无法忽视的、正紧贴在他身体下方的……
“不干什么。”
良久，他听到身后的青年低低地说：“只是想要来取，这份我忍了很久都舍不得拆开的礼物了。”
作者有话说：
茶里茶气的矜持大孔雀（高傲昂头）：我是一个冷静且讲原则的人，我要你想真正清楚我们的关系后，才会选择和你走到那一步。
正式确认关系后的第一秒：急不可耐地开始吃小狐狸。

第65章 放纵一点
实验舱的空间毕竟还是狭小，再加上桌面上凌乱摆放着不少试剂，终究不是一个适合办事儿的地方。
于是，经过几番辗转，他们最后还是回到了别墅。祝鸣十分在意那顶宝石冠冕的价值，率先一步进入卧室，将冠冕稳妥地安置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柜子上方。
松了口气，刚回过头，席羡青的吻便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他们确实是憋得太久了——席羡青一只手拽着祝鸣的发丝，吻得热烈，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解起了祝鸣的衬衫扣子；祝鸣含糊地笑着回应，手也不安分地跟着下滑，最后覆盖在了席羡青的裤子拉链上。
准备得虽然还算充分，措施也都做了，但毕竟两人都是新手，开始进行得多少还是有些青涩和勉强。
绿孔雀展开绚丽的屏羽，以极高的频率颤抖着，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小心温柔。然而白狐仍然因为疼痛不由自主地瑟缩，尾巴尖微微发颤，像是在顾忌孔雀的情绪与自尊，强忍着不适，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孔雀那纤长而华丽的羽毛。
孔雀舒适地微昂起头颅和脖颈，翎羽颤动得愈发欢快。
白狐其实早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年轻健康的雄性绿孔雀竟发育得如此优越——体格出色不说，偏偏孔雀天性还矜贵优雅，做事从容不迫中带着了点慢条斯理，因此每一步都进行得温柔而缓慢。
但这并不会让白狐好受太多，只会让他感到欲壑难填，愈发煎熬。
于是中场休息时，脸颊红透、眼底水光潋滟的祝鸣用手抵在席羡青胸口，喘息着委婉地建议道：“小席先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倒也不用这么贴心地照顾我的感受，咱可以稍微……放纵狂野一点？”
席羡青手臂撑在他的身侧，居高临下地睨着祝鸣的脸，汗湿的发丝贴在高挺的鼻梁，沉默不语。
“这是你自己说的。”许久，他低声回应道。
一开始祝鸣还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当然，他很快就明白了。
——刚刚才勉强恢复双腿的白狐，对正值壮年孔雀的体力旺盛程度毫无概念，更别提他还不知死活地主动向孔雀提出“放纵一点”。
一开始或许还能勉强容纳，势均力敌，可到了后面，精疲力尽的白狐连抖动尾巴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艰难地喘息着想要逃离，然而没跑两步，便被第一次开荤的绿孔雀毫不客气地叼住后颈肉，重新圈回到领地。
祝鸣忍无可忍，身体向床边悄无声息地移动，尾音甚至都带着了些颤抖：“够了，够了，咱倒也不用如此放纵，我觉得偶尔还是需要学会节制……”
话音未落，手蓦然攥紧了床沿，祝鸣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未完成的话语紧接着便被绵长的深吻强制咽回到了喉咙里。
绿孔雀全程冷静沉默，高度专注，白狐一开始还会娇气地哼唧一两声，到最后却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祝鸣欲哭无泪地将脸埋在枕头里，和身后的青年汗湿的掌心十指相扣，感觉再这样没完没了下去，明天恐怕又要重新回到坐轮椅的日子，便气若游丝地喊席羡青的名字：“……席羡青，席羡青你先听我说！”
席羡青微微停了动作，喘息着将脸凑到他的耳边。
祝鸣仰起脸，亲昵讨好般地轻吻着他的喉结，又柔声地在他的耳边低语道：“……我爱你。”
席羡青的身体蓦然一僵，祝鸣随即也感受到某种变化，呼吸停滞，喉咙深处也微溢出轻浅的气音，半晌后才泄了力般地放松下来，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目的达成，良久，祝鸣抬手勾着青年的脖子，泛着水光的漂亮双眸笑得弯起——
“看来你很爱听刚才那句话啊？那我以后……多和你说点好了？”
“……嗯。”
“好了，先去洗个澡吧，明天下午我还约了钱多和刘宽在K大研究……你不是认真的吧？席羡青？你到底有多少精力，呃——”
“最后一次了，放松点。”
……
第二天下午的会议自然是没开成，推迟到了后天。
虽然有两天的时间来休养，没有到重新使用轮椅的地步，但祝鸣也不得不找周粥过来，继续充当自己的人体拐杖。
他最后左手搀着傻狍子，右手扶着墙，才颤颤巍巍地走进了K大研究所大楼。
周粥只以为是祝鸣的腿没完全恢复，倒也没有想太多。
只不过两人离得近，搀扶时，他很快便注意到祝鸣脖颈上的星点痕迹：“妈呀，祝哥你这脖子怎么被咬成这样……等等咱七区冬天竟然有蚊子吗？看着毒性还挺大，会不会是什么基因突变的新品种，口器进化得这么夸张……”
祝鸣扯着嘴角，用手勉强将衣领拉起来了一些：“……大概是某种变异出喙的新型品种吧。”
周粥听得云里雾里时，祝鸣却突然脚步微滞，在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K大精神体异常研究所的三楼，原本大部分区域都属于秦惟生的团队。如今秦惟生入狱，他的团队也随之解散，各奔前程，整个实验室人去楼空，一片荒凉。
祝鸣静静地看向秦惟生的办公室内部。
书架上的荣誉和桌面上的东西已经被清空，一点属于秦惟生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但大概是K大的工作人员清理得匆忙，唯独窗台上那盆结着沉甸甸果实的千星柑，孤零零地被遗忘在了那里。
祝鸣微微吁出一口气，走到窗台边，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叶片的纹理。片刻后，他弯下腰，将千星柑抱在了怀里。
“我来拿吧，祝哥，我力气大。”周粥主动提议。
祝鸣摇头：“没事，我想自己抱着走一会儿。”
他们缓慢而安静地在秦惟生的实验室内走了一会儿，刚拐了个弯，却撞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阮悯站在自己的实验台前，仔细地用酒精喷洒擦拭着每一个角落。
他擦得很认真，这已经是他在K大实验室的惯例了，每天实验开始前，他都会这样清洁一遍。这么多年，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
而今天，注定是他的最后一次了。
所以这一次，他更加用心地擦拭着实验台的每一个边缘和缝隙，像是在与过去告别。瘦小的梅花鹿精神体静静地蹲在他脚边，低垂着眼睛，安静地陪伴着他。
不经意地抬起头，阮阮悯看到了站在远处的祝鸣和周粥，陡然一愣：“祝，祝先生……”
祝鸣神情倒是很自然：“在收拾吗？”
阮悯局促地点了点头：“是。”
祝鸣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半晌后问：“未来有什么计划？”
“大部分人都已经找到了新的实验室，只是还有两个师弟师妹，现在还没有找到愿意接手他们的导师，我有点放心不下。”
阮悯垂着眼，声音还是很轻：“所以我在帮他们修改润色好实验计划，向K大外的一些高校投递，一直到找到愿意接受他们的实验室为止。”
祝鸣点头：“那你呢？”
阮悯愣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祝鸣会在意自己未来的发展。
在外人眼中，阮悯和秦惟生无疑是一丘之貉。哪怕他亲手将唯一的靠山秦惟生举报，也依旧是外校实验室眼中避之不及的毒瘤，谁也不敢冒险再去雇佣他。
“我不知道。”阮悯的声音轻到近乎微不可闻，“可能会回农村老家见见家人，休息一阵，再想未来吧。”
“走一步是一步吧，当老师抑或当家教，也都是很好的选择。”他低下头，有些勉强地咧嘴笑了笑：“当然，前提是……如果有人愿意雇佣我我。”
话音刚落，祝鸣没有立刻回应，而周粥的表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K大作为顶尖高校，招生时都是优中选优，经过层层筛选和严格的面试才能入选。在阮悯所来自的那个教育资源极其匮乏的小农村，几百年才能出一个考入K大的学生。
虽然他不是独一无二的天才，但能够从那样的环境中脱颖而出，已然是人群中的佼佼者。
然而，如此优秀的人，如今却沦落到这般境地。秦惟生曾摧毁的，远不止祝鸣一个人的人生。
沉默许久，祝鸣将手中的千星柑放到了身旁的实验台上。
他环视四周，半晌后道：“阮悯，我要在K大成立我的课题组了，研究的也是精神体异常相关的领域，未来的实验室应该就在楼下。”
阮悯愣愣地看向他的脸：“恭喜您。”
祝鸣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实验室刚起步，团队规模不大，但设备齐全，大家的想法也很多。我们计划招募一些相关领域的科研人才，相关经验丰富的就更好了。”
阮悯呆呆地站着，梅花鹿也跟着茫然地眨了眨眼：“这很好啊。”
祝鸣：“……”
大概是真没见过反射弧能有这么长的人，就连向来粗线条的周粥都没忍住抬手捂着嘴，憋笑咳嗽了一声。
阮悯盯着他们两人的脸，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呼吸变得急促，脚边的梅花鹿也睁大了圆溜溜的双眼：“我，我怎么配——”
“你为什么不配？”
祝鸣微微一笑：“我也未必是一个很好的导师，或许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这个新身份，咱们都是同一个起点的人，不是吗？”
“我为我的爱人做出过一个小小的承诺，要尽力争取下一届首席的位置。”
他抬手晃了晃手上的婚戒，轻轻叹息，“话既然说出口了，最后要是没当上，我在他面前可有点挂不住脸啊。”
“所以，咱们还是得努力争取一下，应该也不会太难，是吧？”他笑意盎然道。
饶是七区目前资金最雄厚、题材最热门的实验室，都未必能立下如此轻狂的目标。
可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时，却显得轻描淡写，仿佛地位和名利对他毫无吸引力，而他真正追求的，只是兑现与恋人之间的那份小小的承诺。
祝鸣微微勾起唇角：“总之，阮悯，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的实验室？”

第66章 唯爱可医（正文完）
短短的一周内，希明星接连爆发了三起热点事件。
第一件便是重量级：六区现任代表人席建峰宣布即将于下个月卸任，且未来的六区将实施双代表人制度，由席羡青和席森共同担任首席位置。
消息一出，瞬间掀起一阵轩然大波，网友们速来爱看激烈狗血的豪门争斗，对于如此平和的大圆满结局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有部分网友还在猜测，这场考核或许从一开始，说不定就是席老爷子精心策划的一场盛大炒作。
第二件事则在七区内部闹得沸沸扬扬——秦惟生入狱的事情虽被严格保密，但是他被开除教职身份的通知还是被K大正式公示在了校园官网上。
不久后，K大又官宣了精神体异常研究所引进的新人才，曾经七区的唯一医考满分，在T大就职过的祝鸣。
两大高校之间多年的明争暗斗早已广为人知，有人直接调侃祝鸣是名校收割机，猜测他这次加入K大，应该奔着下届首席的竞选去的；也有人翻出了秦惟生被阮悯公开举报那天在礼堂的录像，猜测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不过因为相关证据太少且推测过于荒诞，最终也不了了之。
第三件事十分有意思，且巧妙地和前两件事的当事人相关——狗仔捕捉到，近期私人行程繁忙的席羡青，偶尔会出现在K大研究所楼下，接下班的祝鸣一同返回到七区的住所。
蹲守整晚的狗仔发现，这对前不久才刚刚离婚的爱侣，通常一待便是一整个晚上，这让网友顿有一种被玩弄在股掌中的感觉。
“我是不是比大家多了一段记忆？上次这两人一起水灵灵地出现在热搜的时候……不是在领离婚证吗？啊啊啊？”
“《如离》”
“不是不是，我放大图片看了一眼，戒指好像都重新戴上了……这是什么情趣吗？还是一种很新型的恋爱方式？难道离了婚谈再重新谈遍恋爱会更刺激吗？”
“等等就只有我在思考复婚还要办婚礼吗？毕竟他俩第一次就没正式办啊，六区代表人的婚礼现场设计估计将会是美学的巅峰吧……搓手期待ing……”
“是否有人在意，如果祝鸣下届首席竞选成功的话，那这组合就是六区代表人X七区首席，是否有点太过好磕了……”
凛冬接近尾声，初春冰雪消融，一切都逐步回到正轨。
考核结束，接过六区代表人的重担对席羡青而言并非易事。从席建峰手里接过的各项事务已让他分身乏术，应酬酒会也是一场接一场；私人工作室的客户订单也排满日程表，一时间简直是分身乏术。
祝鸣更忙，甚至到了脚不沾地的地步——他刚与K大正式签约，实验室才起步，搬迁、装修、采购设备等每个环节都需亲力亲为。
六区和七区虽相隔不远，但通勤时间依旧不容小觑，两人只能拼命挤出时间，偶尔才能在下班后见上一面。
某天下午，席羡青来接祝鸣下班。
祝鸣的会议从早开到晚，一路昏睡。醒来时，迷迷瞪瞪对着窗外陌生的别墅和景象看了五秒：“请问我现在在哪个星球？”
席羡青显然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胸前，瞟了他一眼：“你在我们的家，”
祝鸣睡眼迷离，乖乖点头：“哦哦，原来是咱家啊。”
五秒后，祝鸣彻底清醒：“……我在哪儿？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席羡青解决异地恋的方案，简单而直截了当——于他直系接在七区买了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泳池花园一应俱全，并将私人工作室大部分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祝鸣时常难以理解这位贵公子畸形的消费观，但又不得不承认，钱确实能解决人生中的大部分苦恼。
祝鸣七区的别墅里有祝盈盈，席羡青六区的府邸里住着席慕妃，许多事儿也不方便办，这房子虽然奢靡……但远比宝石做的玫瑰花要务实得多。
于是，他们开始正式同居生活。
祝鸣的新实验室装修完成，实验室的成员个个斗志昂扬，进取心远超他本人，和课题相关的会议简直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某天周五准备下班时，刘宽却突然敲了门，探了个脑袋进来，说是有新跑出来的实验结果比较难解读，问祝鸣能不能多留个半个小时，和大家讨论一下。
祝鸣虽然曾三令五申他的实验室严禁加班，但也不能把真正渴求知识的人往外面推，便发了条消息给席羡青：“今天要加班，可能会晚点回去。”
一路来到了茶水间，祝鸣才发现，茶水间不知道什么时候里面被布置成了小小派对的样子——周粥、阮悯，其他几位研究员围在桌子旁边，都微笑着朝他看了过来。
刘宽举着手里的酒杯，水豚精神体摇摆着着圆滚滚的身子：“祝教授，这个小派对是大家为了感谢您，一同筹划举办的，谢谢您愿意加入这个团队，也给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能相聚于此……”
回想起给祝鸣连续发了几年都没被回复的邮件，转脸看向茶水间外井井有条的实验室，刘宽近乎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旁边的钱多连忙接过话头：“祝教授，来，我们喝一杯吧。”
“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日后大家要一起吃的苦可就多了，到时候别背后骂我就好。”
祝鸣先是眨着眼说了句俏皮话，拍了拍刘宽的肩，侧目看向桌上的酒，犹豫道：“但酒就算了哈，我醉酒之后会比较疯狂……”
刘宽和钱多只以为他是在客气：“就喝一杯酒喝一杯！醉了的话，我们送您回家。”
祝鸣不好推拒，只能接过酒杯。
十分钟后，茶水间的景象完全变了样。
“所有人，都给我安静地站好！”
祝鸣端坐在茶水间正中央，脸颊泛红，神情严肃，醉醺醺地一拍桌子：“好好听我接下来的指令！”
全场的所有人：“……”
钱多哆哆嗦嗦地小声问道：“怎，怎会如此？我们真的只给祝教授喝了两杯果酒而已啊……”
周粥痛苦地深吸一口气：“别说两杯，一滴祝哥都不能沾啊，上次他喝酒的时候可是直接强吻……总之，他的酒品真的奇差无比。”
钱多立刻抬手捂住了嘴：“……”
“现在，把你们的精神体——”
祝鸣打了个酒嗝，停顿片刻，随后叉着腰，中气十足地继续命令道，“……把你们的精神体释放出来，让我检查一下！”
所有人：“……”
五分钟后，茶水间内的啮齿科动物哆哆嗦嗦地站成一排，周粥的狍子和阮悯的梅花鹿排在队末，所有人都欲言又止地瞄向正襟危坐的祝鸣。
祝鸣脸颊坨红，戴着传感手套，逐一摸索着进行检查。
检查完周粥的狍子后，祝鸣满意道：“非常健康，继续保持。”
周粥咧着大牙，美滋滋地挠了挠头。
轮到阮悯，祝鸣捏起梅花鹿的蹄子认真观察片刻，最后又摸了摸双角：“有些营养不良，最近要注意多休息。”
阮悯垂眸，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一路检查下来，最后轮到刘宽，祝鸣醉醺醺地半眯着眼，盯着地上敦实憨厚的水豚沉吟了许久。
“你精神体的BMI目测已经超了35，属于二级肥胖。”
祝鸣语重心长，拍了拍水豚的肚子，含糊地指挥道，“……转个身，让我看看屁股那里的脂肪囤积程度。”
刘宽冷汗直冒，结结巴巴：“祝教授，我，我会控制饮食的，但是屁股……咱要不就算了吧……”
祝鸣偏过脸捂着嘴，打了个酒嗝，刚不满地想要说些什么。周粥的视线落向他的身后，骤然一变，开始疯狂使眼色：“祝，祝哥，你要不先收敛一下——”
祝鸣并不喜欢问诊中途被人打断，皱起眉，醉眼蒙眬地“嗯？”了一声。
回过头，他看到席羡青伫立在茶水间门口。他穿着一件深咖色的长款风衣，神色冷然地将手臂交叉在胸前。
他的视线落在祝鸣覆在水豚滚圆身体的手上，停留几秒，声调淡淡地开口道：“这就是你说的加班，是吗？”
谎称加班，实则参加派对，在派对上肆意“检查”他人的精神体，并在抚摸过程中被抓了个正着。
这一切的后果就是，回到家后，祝鸣被席羡青压在书房里，继续高强度地“加了会儿班”。
新家的书桌很宽敞，书架很大，祝鸣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扶着书架，手指因用力泛起青白，上面的书本则随着动作起伏微微摇晃，
其实祝鸣的酒早在路上就醒得差不多了，一开始还试图装醉蒙混过关，但后面声音都变了调，便哑声央求着想转战去床上。
席羡青平时其实是很吃他撒娇这一套的。但今天很明显心情不佳、软话听不进去的冷面大孔雀，不论如何都不为所动，只是闷头专注进行着动作，力道用得也是前所未有的重。
莫名地，这竟让祝鸣在恐惧中感到阵阵难以言喻的兴奋，也不知道是舒服还是难受，生理性的反应令眼泪沁出，顺着漂亮微红的眼尾滑落，白狐的大尾巴也跟着一阵一阵地颤抖着，一人一狐，竟被耗得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浴室里清洁洗澡的时候，他只能全程挂在席羡青身上，任由对方摆布。
回味一下，祝鸣意识到自己今晚犯的错确实可能有点小多，便勾着席羡青的脖子，一个接一个地进行排除法。
他先试探着问：“我下次……再也不喝酒了？”
席羡青没说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祝鸣琢磨了一下，又继续说：“以后及时汇报行程，准时下班。”
席羡青似是稍微满意了一点，还是没说话，只是拿着花洒，垂眼继续冲洗着祝鸣后腰上残留的泡沫。
看来答案还是不对。
祝鸣突然想起什么，用右手食指点了点席羡青的胸口，轻声在耳边试探着问：“这只手，以后只摸咱家的洗洁精？”
他感觉席羡青抱着自己的那只手蓦然一顿。
密码正确。
席羡青终于看了他一眼，良久后淡淡开口道：“……你想摸谁就去摸，我倒也没小气到拦着你去行医的程度。”
祝鸣眨眨眼，温声解释道：“没说你拦着我啊，我纯纯自愿的，不可以吗？”
“不过除了洗洁精……”
浴室的水雾氤氲，祝鸣微笑着仰起脸看他，手同时也不安分地点在席羡青结实的胸口，缓缓下滑，最后覆在了一个有些意想不到、但好像又在他们意料之中的地方：“确实还有一些其他比较有意义的地方可以触摸。”
席羡青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便听到眼前人的声线轻柔：“……我们是不是还没试过浴室呢？”
浴室内的雾气朦胧柔和，他抬起眼，湿润的眼睫却挡不住眸子深处的狡黠笑意，那分明是明目张胆的诱惑。
花洒掉落在地，呼吸骤然变了节奏——是席羡青垂下眼凑近，将眼前人按在浴室的墙上，毫不客气地低头吻了下来。
祝鸣在K大研究所的实验室正式开始运转，刚刚入职的时候，他收到了许多的祝福和礼物。
沈樱在二区的蛋糕店正式开张，特意寄来几盒口味各异、样式精致的杯子蛋糕。她的手艺精湛，实验室里的每个人都赞不绝口。
同时，还有两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油纸袋被送来，袋子上细心地手写标注了加热时间。拆开后，里面满满都是烙着绵羊和樱花图腾的香甜小松饼，毋庸置疑，这是来自纪茸的心意。
谈玉和封嘉驰也发来了祝福，他们目前在三区度假，但不忘寄来公司新研发的几款精美机器人。
每台机器人功能不同，有的能够帮助保存实验记录，有的负责在实验室内运输并补充耗材，还有的甚至可以自动清洗试管和烧杯，大大节省了实验中的宝贵时间。
周五下午五点，实验室里的大部分人都老老实实地准时下班，经过办公室的时候，纷纷来和祝鸣道别。
祝鸣一一微笑着回应，席羡青要晚一会儿才会到研究所来接他，还有些时间，于是他便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档案。
大多都是他这几年积累下来的病例和治疗方案，经过病患的同意，有不少有趣独特的案例可以放在未来的课题中。
祝鸣将它们打印出来装订在一起，现在一页一页翻阅起来，心中被满满的成就感填满。
当然这些病例中最独特的，同时也是唯一一个被祝鸣单独装订成册的，正是那份名为“他的羽毛使用法”档案。
祝鸣翻阅着这份档案，眼底的笑意愈发明亮，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空白时，才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
是的，这份病历还没有完全完成。
拿起手边的笔，思索片刻，他开始进行最后的记录
【精神体异常症状】：先天性无法操纵尾羽。
【本次记录原因】：已痊愈，可随主人自主意识操控并展开尾羽。
（备注：在害羞或经历生理剧烈波动时，尾翎仍偶尔会出现不可控的高速抖动）
笔尖一滞，落在【治疗方案总结】这一栏，白狐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祝鸣放下笔，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通常，这个栏位会写上药物名称、剂量和服用频率，但席羡青这个病吧，偏偏是药物、数据和科学难以解释的存在。
正纠结时，敲门声响起，抬眼一看，这位病患本人正神色镇定地站在门前，
祝鸣微诧，放下手中的笔：“怎么直接上来了？打个电话，我下楼不就好了。”
席羡青平静地举起手中的袋子，身后的绿孔雀十分愉悦地半眯起了豆豆眼：“顺手带了一些装饰品过来。”
祝鸣：“……”
刚搬进来K大研究所的时候，审美严苛、追求生活精致度的席羡青来参观过一次祝鸣的办公室，全程的眉头便没松下来过。
祝鸣原本还挺满意的，被他犀利挑剔的目光打量一番，顿时也觉得这屋子有些破烂不堪：“那要不……你帮稍微我装饰一下？”
祝鸣说的是“稍微”，但很明显，他和席羡青对这个词的理解截然不同。
一开始席羡青带来的装饰还算正常，只是常规的小摆件，到后来便愈发离谱，什么高浮雕花瓶、珐琅八音盒……甚至后来还带了一幅巨大的油画。
此时此刻，席羡青手中又拿着一盆光看盆的材质就知道价格不菲、枝干被修剪得错落有致的贵气盆景。
祝鸣深吸了一口气：“我这是办公室，不是博物馆。”
席羡青盯着他的脸，许久后没说话，身后绿孔雀眨眨豆豆眼，微微翘起的尾羽悄无声息地耷拉下去了一些。
祝鸣轻叹一口气，盯着盆景：“不过确实很漂亮……那就辛苦你帮我布置一下吧。”
席羡青这才“嗯”了一声，转过身，面向祝鸣已经近乎被填满的书架，寻找起一个合适的放置地点。
祝鸣盯着他的动作，还有身后美滋滋重新抖起尾巴的绿孔雀，嘴角忍不住微微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拿起了手边的笔。
将盆景整到满意的角度，席羡青回过头时，发现祝鸣正嘴角微扬，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他瞥了一眼：“在写什么？”
祝鸣飞快地用手挡住：“秘密。”
“……”席羡青吐出一口气，拿起旁边衣架上的大衣，展开，举到他的身后，淡淡道，“电影半个小时就要开场了。”
祝鸣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笔，站起身：“来了来了。”
他乖乖将手伸进袖口，任由席羡青帮自己系好大衣纽扣的同时，理直气壮地要求道：“今天电影结束后，我要吃上次看到的那家椰子鸡火锅。”
“可以。”
“不过现在肚子就好饿啊……嗯，看电影前还是买桶爆米花吧，外加一个黄油玉米棒，还要一杯冰可乐……一会儿我去取票，你去给我买。”
“……”
“席羡青，你不要又装作没听到，到底记住没有？”
“……知道了。”
办公室的门轻轻掩上，走廊里，他们十指相扣，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斜长。
他们的身后，白狐轻快地甩着蓬松柔软的尾巴，绿孔雀翘着绚丽纤长的尾羽，并肩跟随着主人们的脚步，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太阳沉入地平线，夕阳将云层晕染成静谧的橙紫色，灿金的余晖温柔洒落，微风拂起，吹动了桌面的纸张。
在那份名为“他的羽毛使用法”的病例文档的最后一页，标注着“最终治疗方案”的一栏，是方才祝鸣洋洋洒洒留下的一行字：
——药石难疗，唯爱可医。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