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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动人
作者：今雾
内容简介
 到适婚年龄，陆宜听从家里安排选择联姻结婚。 林家是京市顶级豪门，长子林晋慎，留学时便打理家族海外产业，回国后成为新一任掌权人。 据说人如其名，古板严肃，了无生趣，是只知工作不懂风月的神人。 在确定结婚之前，两人只正式见过两面。 第一面，他着深色西装，Stefano Ricci领带，别着支银质领带夹，一丝不苟到刻板的程度。 疏冷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低沉：陆小姐。 第二面，他撞见她跟其他男人相亲，离开时他高大身形融入夜色，分析利弊，各方面比较，林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一点，其他人未必做到，他可以。 陆宜好奇问：什么？ 林晋慎语气疏冷：对伴侣的忠诚。 身边人不理解陆宜的选择，是找老公不是给自己找活爹，他林晋慎眼里只有工作跟利益，嫁过去不过是个摆设。 陆宜觉得没什么不好，各取所需，她拎得清。 然而婚后想的跟她想的有所出入。 婚前他说工作忙出差频繁，留给家庭的时间不多，事实上，从新婚夜起，该做的一次不落。 出差仍有计数累积，回来后分期支付。 婚后数年，陆宜首次问他要不要生个宝宝。 手机那边静默片刻，问：现在？ 她说是：你怎么想？ 助理看着向来持重的老板，拿过外套后大步迈出办公室，嗓音低沉问：你在哪？ 陆宜印象深刻的那个晚上，是半夜醒来，林晋慎握着她的手抵着自己下颌，脸上是难得的温情：有些话，我一直没跟你说你。 在我的人生里，结婚是计划之内，跟你结婚，是意料之外，是世上绝无仅有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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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入夏，燥热渐盛。
陆宜踩着细带高跟，踏进酒店礼堂，收起遮阳伞放进包里。
“我感觉我要融化了。”同事后脚跟进来抱怨，陆宜及时递来纸巾，附赠清凉体贴的笑容。
“谢谢。”
于倩纸巾吸汗，动作放轻，小心着妆花。
余光瞥到陆宜，气质温柔清冷，脸上别说汗，就是毛孔瑕疵都没有。
陆宜的漂亮是直给的。
从她来公司第一面就足够惊艳。
肤白貌美，远远瞧着，便觉得既香又软，从吃穿用度，推测出家境应该不错，学的是西方美术史专业，毕业于英国伦敦大学，是本地姑娘，再多就不知道。她话少，更少提及自己的事。
刚开始都以为她难相处，有距离感。
相处后，性格好，工作能力强，好说话，没架子，同事都喜欢她。
“周六加班，怨气比鬼大。”
室内冷气足，驱散燥热，同事将纸巾揉团丢进垃圾桶。
因为甲方要求在一号开展，比计划提前一个星期。
作为设计施工方只能配合，整个团队忙得团团转，内容组、设计组、施工组连轴转，紧赶慢赶，才能如期完工。
她们过来，是做最后的确定。
但卡在最后的环节，甲方负责核对验收的人迟迟没过来。
同事接连打几个电话，统统是未接状态，好不容易接通，那边说他们这边根本没有跟他们交涉清楚，眼下他们还有工作，一时半会来不了。
再问什么时候结束，那边已经挂断电话。
摆明要晾着他们。
于倩气到骂人，本来加班就烦，遇到故意找事的甲方更想死。
为什么说是故意找事。
接这个项目时一切顺利正常，偏偏甲方负责人对陆宜一见钟情，多次言语骚扰，后来告白被拒绝，索性撕破脸，在项目上明里暗里使绊子。
上次核对展览文本时，对方就一直在挑刺。
陆宜无辜，他们更是连带受罪。
“他是不是有病啊，说得好好的，怎么就是我们没说清楚？拖拖拖，我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手机被丢远，在桌上滑出弧线，于倩气得眉头紧皱。
“他们不来，我就一直打。”
陆宜将手机拿回她面前，长睫下，目光平静温柔：“既然是存心，那打多少通电话都没用。”
“那怎么办？傻等着，还不好跟方总说，他们只让等，也没说不来。”
“这样吧，你周末不是还有约会吗，你先走，我在这里等他们过来。”陆宜道。
“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李承铭过来还不知道怎么为难你。”
“没问题的，我反正没什么事。”陆宜道：“等结果出来，我通知你。”
没人愿意在周末上班，虽然将这件事丢给陆宜于心有愧，但她本人都不介意，于倩也不再坚持。
“好，那宝贝辛苦你了。”
同事是推掉跟男友约会出来的，眼下时间尚早，还能去看场电影。
陆宜笑：“好好享受约会，如果他们打给你，让他们联系我。”
“好，宝贝我好爱你！”
于倩离开，陆宜在酒店的咖啡厅找位置坐下。
陆宜给甲方那边打电话，助理先接，仍然是敷衍人那套话术，没说完，电话转给另一个人，李承铭语气讥讽：“陆小姐？”
“李总，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等着急了？我以为像陆小姐这样的，应当有十分耐心，还是说，对其他人有耐心，就对我没有？”
陆宜语气不卑不亢，道：“李总就别为难我了。”
“这就叫为难，陆宜，你拒绝我的时候没想过这天，你是不知道什么叫为难。”李承铭声音低下来，“这样，完事一起吃个饭，没准我能快一些。”
服务员端来咖啡。
陆宜抬头对人笑下，再接电话时声音冷淡：“没关系，李总先忙。”
“你就犟吧。”
李承铭冷笑一声，挂掉电话。
那天是跟甲方核对文本内容，下雨天，她的车送去4s店做保养，李承铭死缠烂打，坚决要送她回公司。
到公司楼下，李承铭向她告白，说第一次见到她就有感觉，想让她做女朋友。
陆宜实在头疼，工作上的事不想牵扯到私事，拒绝得自认得体委婉，维护对方的尊严。
“为什么？”李承铭不理解，介绍自己的条件，包括在郊区有套房，有车，条件不差，陆宜的拒绝在他意料之外。
“是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陆宜说的是实话，她的确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她准备听从家里安排结婚。
李承铭当时尚能保持风度，认定她是故作矜持，追几日后才知道不是，私下约她吃饭喝咖啡全被拒绝，不给机会，他感觉到被侮辱，咽不下那口气。
凭什么？眼高于顶，长得漂亮就目中无人？
之后项目里，李承铭明里暗里使绊子，他等陆宜向自己认错，眼看项目即将结束，始终没等到她的示弱道歉，反而是冷淡疏远。
陆宜握着手机，思忖片刻，平静地点开一个聊天框，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闺蜜余音电话跟着打来，问她在哪，她报个地址，那边说：“十五分钟过来，我就在这附近。”
余音过来时，陆宜刚喝过半杯咖啡。
她个高条靓，以前玩票性质做了段时间模特，现在自己经营自媒体账号做博主，纯个人爱好，她坐下来，翘起长腿，摘掉墨镜。
两人是发小，同一所初高中，同样选择英国留学，关系好到被调侃是没血缘的亲姐妹。
“你们什么公司，周末还拉人上班。”
“临时状况。”
听完临时状况，余音扯动下唇，看陆宜的眼神费解：“我其实很不明白，你想上班，自家公司不能待吗，跑去易星受这种气。”
以他们的家境，财富自由，只要不失心疯想去创业，往下三代都不可能是穷人，上班那点工资，还不够交他们房子一个月的管理费。
她想得开，不乐意上班，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消遣打发时间。
“我不讨厌上班。”讨厌的是工作衍生出以外的事。
陆宜说不上有什么事业心，但对自己做的事很喜欢，她就只是单纯想要将自己手头上的事，做到尽善尽美。
“那这情况，你准备怎么办？”
“等吧。”陆宜起身，温柔笑笑：“走吧，附近有家云隐，请你做个护理。”
“你真能沉得住气。”对陆宜稳定的情绪，余音一贯叹服，拿包走人。
云隐是家会员制spa，泰式风格，她们定的房间外带个小花园，中央带着小喷泉，阳光正好，适合泡澡的时候看风景放松。
工作上的事不值一提，做得不爽走人就是。
余音刚知晓她同意家里安排的联姻，且联姻对象不是别人，是林晋慎。
单看林晋慎的人生履历没什么可挑剔的，精英式教育长大，母校常春藤顶级院校，毕业后负责林氏集团核心产业管理——华域酒店集团公司，是一家跨国酒店管理公司，旗下有着十八大酒店品牌，全国酒店早已超5000家。
跟如今活跃在各圈子的科技新贵们不同，林家属于old money，家族的人低调内敛，鲜少露面。
看家族背景，陆家甚至算是高攀。
但再耀眼的光环，婚后，也是跟那个人过日子，人怎么样，才是最重要的。
余音见过林晋慎一面，至今印象深刻。
那是她去找堂哥，撞见两人谈生意，她起初没看见人，只看到堂哥在说话，声线紧张到像是面对家里老爷子，斟酌字句，不像平辈之间往来，倒像是面对长辈。
见到人，余音理解了。
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目光深邃，端正严肃，如果不是长相年轻，她竟认真在想是家里哪位长辈。
快结束时，堂哥新得几瓶不错的藏酒，邀他品酒，林晋慎看眼腕表的时间后拒绝，原因是他十一点睡觉。
说到这点，余音白眼翻得彻底：“我爸都没这么准时睡的。”
陆宜笑下，阖着眼睫，技师手法轻重适宜，叫人生出慵懒睡意。
“古板，沉闷，无趣。”是余音初印象，“你不会想要跟这种男人共度余生的，而且快三十岁一直没有女朋友，多少有些毛病。”
陆宜听着：“我以为这些都是加分项。”
她选择林晋慎的原因有两点，干净，没有过其他异性，另一点是长相家世都是拔尖水平。
“分加哪里？他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你是找老公不是找个活爹，再说，成年人谁没有需求，他身边为什么没有异性，你自己好好想想原因？”
余音替她提前定论：“不是身体有毛病，就是取向有问题。”
陆宜哑然失笑。
“我跟你说认真的，我堂哥跟他有生意往来，说他简直就不像一个活人，没情绪，也没什么感情，美国留学时就已经兼任管理海外分部，回国后直接入主集团，到现在，结婚，听从家里安排商业联姻，他就没有自己的七情六欲吗？”
陆宜听过后评价：“听着挺优秀的。”
“关键点不在他优秀不优秀，问题在于他这样的人，适不适合做老公。”
陆宜只说：“我知道了，现在不是还没确定吗？”
她选择林晋慎时父母同样迟疑，又替她选另一位人选，摆在她面前，是两个选项。
他们甚至还没见过面。
“确定了晚了，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跳火坑。”余音语调正经几分，说：“我知道你对结婚这件事不上心，但也不能太随意。”
陆宜点头说好。
聊天间，电话响起，她看过后挂掉，手机还没放下，对方跟着打过来，她索性将手机调成静音。
余音听到声音，问：“怎么不接？”
“工作的事。”
“甲方那边打来的？”
“嗯。”
“那还不接？”
“突然不那么着急了。”
她不急，急的就是别人了。
余音想起他们负责项目，对接的甲方是崔家旗下产业，崔家小少爷是她们学弟，打小就认识的熟人。
陆宜这个人她清楚，在不触碰她底线之前，态度和和气气的，什么都能容忍，但凡触及，也不是泥塑的菩萨，任由别人揉捏。
余音笑，闭上眼睛：“给他们脸了。”
做过脸，用过下午茶，六点整，陆宜接听电话。
电话那端客客气气，再急也没敢发火，问她现在在哪里，他们人已经到酒店，现在就能验收。
陆宜说：“好，稍等。”
“过去了。”
“我陪你吧。”余音反正无事可做，“去看看是哪路神仙。”
陆宜望她一眼。
余音举起手，说：“我保证不过火。”
“走吧。”陆宜做深度清洁，过后没有化妆，只是补下裸色口红，增加气色，但肤白，比妆后气质更淡然。
到酒店，大堂里已经等着几个人，李承铭一直在看时间，神色焦急，看到她，迎面走上来，艰难挤出几分笑意。
“不好意思有事耽误。”陆宜施施然出现，声音轻透。
“没关系，等得起。”声音从齿缝挤出。
陆宜莞尔一笑，仍然是温柔无害的样子。
展览没什么问题，李承铭意外地配合，验收过后，准时交付。
李承铭走时，低声，讳莫如深地道：“难怪陆小姐看不上我，原来是有更高的枝可攀，倒是我小瞧你了。”
他在这行深耕多年，在公司也算半个老人，从没见过上面生那么大气，他被骂个狗血淋头，想不通陆宜攀的高枝是哪位。
陆宜看他一眼，既不生气也没有嘲讽，只是平静看着他，淡淡地轻笑，轻飘地拂过，更像是忽视。
视若空气。
是一点气都不生，没必要。
李承铭脸色越发难看，自尊心被完全绞杀。
余音抱着手臂，噔噔踩着高跟过来，伸出纤细手指，红唇轻扯：“李总是吗？我是陆宜的朋友。”
李承铭礼节性地伸过去，还没握住她先收回手，仍然是那副笑颜，“我们家陆宜修养好，有些话说不出口，我就不一样了，我没什么素质，最大的爱好就是骂人。”
“方便给个家里地址吗？没什么别的意思，替你网购面镜子，出门前照照，别人畜不分，真拿自己当个东西了。”
李承铭黑着脸离开。
余音轻挑长眉。
陆宜嘴角扬起：“看来还要请你吃顿饭了。”
“必然。”
展厅在三楼，两人搭电梯下一楼。
酒店突然起一阵骚乱。
大堂底下的员工严阵以待，乌泱泱出来，两边列队如临大敌般屏息等待，片刻过后，一行人进来，数十人，职业套装，抿着嘴直视前方，神色严肃，为首的身形高大，迈着矫健的步子。
浓颜系，五官立体，鼻梁尤其高挺，那一瞬的冲击感像乍起的电流。
冲击过后，给她的感觉是冷淡的，疏远的，缺乏温度。
对方不茍言笑，面无表情，扑克脸如同传染病，周围的人迅速感染上。
就很典型的精英男形象。有点眼熟，但不认识。
本该是毫无交集的，她们从旁边穿行，双方擦肩而过那刻，猝不及防对视上，短暂地，双方平静错开目光，平视前方。
陆宜垂过眼睫。
余音轻啧一声：“strong哥。”
“你认识？”陆宜问。
余音看她的眼神，是无药可救的感觉，她皱着鼻尖做一个恶作剧笑容：“恭喜你，那是你未来老公。”

第02章
林晋慎。
她自己挑选的联姻对象。
陆宜确定对方也没认出她，或者只觉得面熟，总之那一眼都很淡，是路人偶遇，没有任何别的情绪。
也是现在她才知道，他们办展的酒店华庭，是林氏集团华域旗下的高奢酒店品牌。
吃完饭分别时余音揶揄问：“这面还见吗？”
“见。”
余音闭眼深吸口气，恨铁不成钢，今天的话都白讲了。
见面的理由其实简单，陆宜对林晋慎印象并没太差，能不能行，见过面接触后最清楚。
“走了。”
余音的车是辆保时捷718顶配，超跑，外白红顶的经典配色。
陆宜的车是她拿到易星offer后入手的，英伦绿mini，三十几万，对工薪阶级来说可能仍然有些贵，但不过分离谱，同事问过全款还是贷款之类的问题也就没多提。
她开着顺手，家里其他车没怎么开过。
回到家，父母还未睡。
陆父陆康成平日在书房伏案，难得在客厅喝茶。
陆康成是家中长子，念书起就帮着家里打理公司业务，后来家里生意交到手里，也不敢懈怠，他身上担着陆家以及集团下所有员工。
即便这样，在陆宜择业这件事上，也没有过多干涉，不要求她回公司帮忙，现阶段只希望她做自己喜欢的事，开心就好。
陆宜放下车钥匙，换拖鞋，陪着看会电视。
陆康成对她加班颇有微词，问：“要不然换家公司算了，你陈叔叔的儿子不是开一家文化公司，你过去上班就是打声招呼的事。”
“不用，这次项目结束，就能清闲一段时间，保证按时上下班。”
“你自己有主意就行，做不下去就跟爸爸讲。”陆康成笑下，随她。
陆母徐淑怡问她起联姻的事，家里的意思，虽然是联姻，还是要喜欢，不着急决定，多接触些总不是坏事。
“你们聊得怎么样？”前两天，徐淑怡将林晋慎的联系方式推给她，让他们先聊着，定下时间见面。
这些天工作忙，陆宜将这事给忘了，对方显然也没有放在心上，到现在两人还没加上好友。
为了让母亲放心，陆宜点头，说：“聊得挺不错的。”
“那就好，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得差不多，再见个面。”
“好。”
陆宜应着，手里握着手机，想着她得将推荐联系人找到，将人加上。
“早点休息。”
“爸、妈我先睡了。”
陆宜上楼，门还没打开，就听到泡芙软绵绵叫声。
泡芙是只三花猫，散步时捡来的，小小的一只，碰瓷上陆宜，蹲得一张长期饭票，取名泡芙是当时瘦巴巴的，希望茁壮成长，没想到的是现在猫如其名，成为猫界卡车，不爱动，嗜睡，爱吃不挑食。
平时在陆宜卧室，不轻易下楼。
也只有在她回来后，夹着嗓音喵喵几声营业。
陆宜蹲下身揉揉泡芙脑袋，给几粒冻干鸡胸肉，不能多给，泡芙不能再胖下去。
她去衣帽间换衣服，去洗手间卸妆，泡芙迈着优雅的猫步跟着，巡视一般盯着，就这几下，已经差不多是它一天的运动量。
巡视完毕，回窝躺着去了。
洗完澡，换上睡衣。
陆宜拿过手机看到于倩发来消息，因为项目验收得晚，问她最后等多久，是不是又被李承铭为难，她回复说没有，很顺利地完成了。
于倩一个劲抱歉，看电影时想到丢下她一个就于心不安。
【等上班我请你喝咖啡！】
【好，谢谢。】
【是我应该谢你才对，陆宜，我下次还想跟你分到一个组！】
同时发来数个投射爱心的表情包。
陆宜笑下，回复晚安时，好有通知出现红点，点开，看到最新好友申请，一个夜色下冰川照片的头像，昵称——Pioneer。
拓荒者？
添加方式显示推荐联系人。
她退出去看跟徐淑怡的聊天框，往上拉，跟推荐联系人对上。
陆宜脑子里浮现出今晚见到的形象，冷峻，疏远，跟微信适配度还挺高的。
她撂下手机，睡前才通过好友申请。
没别的原因，单纯是不想刚加上，就进行一番尴尬对话。
—
林晋慎结束工作回林家已是深夜。
他去中岛台倒杯水，水没喝完，林母秦如云下楼，裹紧睡衣，说厨房里留着盏小吊梨汤。
“喝完再睡。”
说这种话，林晋慎就知道自己暂时睡不了。
梨汤冰镇过后更甘甜，白瓷勺碰着碗沿，发出轻微脆响。
秦如云问：“你跟陆家小姐聊得怎么样？”
“没聊。”林晋慎沉声回。
秦如云蹙眉：“为什么没聊，是你没跟人家聊，还是人家没话跟你聊。”
出于对自家儿子的了解，两者都有可能性。
林晋慎三两口喝完，抽出纸巾擦完后道：“工作忙，还没加。”
“……”秦如云被噎下，说：“如果你不想跟陆家联姻，我跟你爸可以跟对方讲，但既然决定接触，但你这种态度，是不是不太尊重人姑娘？”
“我知道了。”
“你别只嘴上答应，跟陆家接触的不止我们一家。”秦如云对陆宜很满意，相貌家世学历样样出挑，性格温柔，好相处，没有挑剔的地方。
“现在加。”
“我看着你。”
林晋慎回望过来。
皱着眉，面无表情。
秦如云一向奇怪，林晋慎这个样子究竟像谁，她跟丈夫都不这样，生个女儿，也是宝贝甜心，后来弄明白，像他们已经过世的爷爷。
林晋慎拿出手机，在秦如云的注视下，发送好友申请。
“备注名字！”秦如云提醒。
晚了，申请已经发过去。
配合到此为止，林晋慎收起手机，说：“您早点休息。”
好友申请一直没过。他也并不在意。
申请是在午夜十二点过的，那时候林晋慎早已经关灯睡觉，新的对话框，系统提醒：你们已经是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Selene，希腊语中月亮的意思。
他早上看见，瞥一眼，放下手机，起身洗漱。
—
两个人加上好友，但聊天的次数寥寥。
严格来说除去礼貌性地表明身份的对话，没了。
【陆小姐你好，我是林晋慎。】
【你好，陆宜。】
陆宜以为他会有下文，但真就只是这一句，她也不是主动的人，对方没继续的意思，她也不想打扰，将手机搁置一边，继续工作。
她负责展览主题是城市空间，是陆宜进入策展行业后，经手的比较有意思的一次项目，他们组想要做到空间叙事感，空间设计跟布局紧靠主题，让空间不只是作为容器，更能让观众能沉浸式体验。
利用声音、光影、气味等设计，增强渲染力，更具故事性。
展出当天，陆宜提前过去准备。
同事陆续抵达。
“你听说了吗，李承铭从这个项目里踢出去了。”于倩靠过来，神神秘秘低声问一句。
陆宜在准备咖啡，低着眉眼，道：“不知道。”
“宝，那李承铭前面死活不过来，后面怎么突然赶过来，我听说你晾了他好几个小时，他也没吭一声。”
是陆宜跟她提前说过，但凡甲方那边来消息，她让他们联系陆宜，如果觉得吵，可以关机。她也是真这么做的，关机的那刻是真爽。
上班后才知道，那李承铭过去，反倒被陆宜晾着了，事情办完后，老板也没问责。
再然后，就是李承铭被踢出项目组的事。
堪称当代爽文。
“宝，你实话跟我说，你背后是不是有人？”
恰逢有人过来对接，打断两人的对话，等陆宜处理完，再问于倩刚说什么。
于倩耸肩笑：“我开玩笑的，说你背后有人呢，要是真有，还能容忍那孙子蹦跶那么久。”
陆宜笑笑。
“项目都快结束被踢出去还是第一次听，我早看不惯他，仗着自己是甲方，就不拿我们当人，这段时间受他多少气？追女孩子被拒绝就恼羞成怒的，给人穿小鞋，要我说，他这哪是追，分明就是耍流氓。”
于倩义愤填膺，憋一肚子话。
陆宜手搭在她的肩，说：“好在终于结束了。”
于倩双手合十虔诚祈祷：“菩萨保佑，希望下一个甲方是正常人。”
工作到下午，陆宜收到条新消息。
Pioneer：【今天有时间见面吗？】
突然直接，不知道是百忙中拨冗邀约，还是刚好空出这段时间，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安排这场不得不见的会面。
陆宜思考片刻，回：【下班后有时间。】
至于地点问题，林晋慎问她是否介意约在他们酒店楼下的咖啡厅，她自然不介意，甚至没必要在咖啡厅，她发送定位过去。
陆宜：【刚好我们展在你们酒店内。】
Pioneer：【七点展厅见。】
陆宜：【好】
一分钟时间，已经敲定好见面时间跟地点。
陆宜不反感这种效率，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应该达成共识，既然是联姻，公事公办即可。
下班，陆宜跟同事们一块吃饭。
同事说最近有上新口碑不错的电影，约她一块去看，陆宜说自己还有事。
“什么事啊，该不是拒绝我们的托词吧？”
“相亲。”陆宜语气平静。
于倩差点噎住，呛得脸红，将她上下瞧个遍：“你这种级别的大美人还需要相亲？”
“家里安排。”
在场没几个不被催婚，流露出懂的表情：“但是你们相亲不约一块吃饭吗？该不会是一个顶级抠搜男吧。”
“……”
众人一副允悲神情，为她待会儿可能的遭遇。
话题扯到相亲，在座基本上都有经历，奇葩的不少，其中有位抠搜男，同事戏称纸巾哥，没别的原因，是这位哥连吃饭的纸巾都要A，精确到张，不去念数学可惜了。
同事问：“看过照片吗，长得怎么样？”
陆宜点头，说可以。
“那完了，男的照片好看的，十个有九个都是gay。”
“……”
一顿饭的时间当事人不知道他头上已经多出数顶帽子。
陆宜哑然失笑，倒冲淡见面前的紧张。
—
会议结束，林文筠叫住林晋慎。
“姑姑。”林晋慎客气叫人。
林文筠短发，向来雷厉风行，行事作风大胆，特立独行，也是这次董事会议里，为数不多支持林晋慎的董事。
林晋慎预备拿出来两亿美元完成对精品连锁酒店KS的收购，但KS定位与华域并不匹配，反对的声音里，一方面认为会有损品牌形象，另一方面则认为是场豪赌，理性判断，维持现状稳固发展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林晋慎主意已定，如果收购成功，品牌组合更全面，利用华域现有的商业引擎，该品牌的未来增长与发展将无可限量。
“慢慢来，急不得，方董他们说得也没错，谁都不想砸了华域的牌子，方案继续做下去，我会帮忙斡旋。”
林文筠对这个侄子很满意，既有铁血意志又有雷霆手段，集团交给他，她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明白。”
助理送来茶，茶的清苦味溢出，冲淡会议结束时剑拔弩张的气氛。
林文筠生出些闲心，问起前些时间听到的：“听说你同意跟陆家小姐联姻。”
“是。”
“见过面了吗？”
“没有。”林晋慎将这件事已经抛之脑后，母亲一直在提，催他约人见面，他被催得有些烦，认为没必要见面，两家商量确定婚期，再选个合适的时间通知于众即可。
秦如云生气：“不见面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喜不喜欢不重要。”
“胡说八道！你愿意，人女孩不一定愿意，听说远洋的钟家也有意，你早点跟人见一面。”
林晋慎仍是不以为意：“知道了。”
秦如云料定他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放心里，一天来数个电话。
“你母亲也是为你着急，你年纪也不小，是该成家了。”林文筠慢条斯理地喝茶。
说话间，秦如云的电话再一次打来。
“……”
林文筠猜到是嫂子打来的，帮着说话：“你明知道你妈想要什么，你再不乐意见，也约着走个过场。”
林晋慎垂过黑睫，两秒过后，翻出对方的好友，Selene，他记得。
备注没改，他问今天有无时间见面。
半分钟过后，收到回复。
Selene：【下班有时间。】
一分钟不到时间，林晋慎重新给秦如云打去电话，告知已经约好见面时间。
林文筠颇为讶异：“这么快，你这哄你妈的吧。”
“不是，刚确定的。”林晋慎收起手机，拨过内线，通知助理将今天后面的行程取消。
林文筠喝着茶倒笑了，入口涩苦，而后回甘，她细品，道：“这小姑娘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林晋慎道：“姑姑，KS的收购还得劳您多费心。”
“放心，有我呢，你忙你的事去吧，别让人姑娘等着。”林文筠估摸着两人约在晚饭时间，便不再打扰，起身出办公室。
林晋慎已经将地址发给司机，距离二十分钟的车程。
夏日白昼长，七点前，天未见黑。
车稳缓地驶入酒店门厅。
林晋慎抬眼，车窗前，一道纤细身影进入视线，对方撑着一把浅色遮阳伞，伞沿偏倚，遮住脸，伞下露出一截修长的白皙脖颈，侧着的身形单薄，手臂匀称，手指握着黑色伞柄，一条烟蓝色裙子，细带高跟凉鞋，行走间有种烟雨江南的静谧美感。
他目光停留两秒，或许更久。
直到对方走到旋转门，遮阳伞垂下，她握紧伞柄收伞，得见伞下的脸。
她只是松散地用簪子挽一个发髻，鬓边两缕碎发贴着颚线，唇红齿白，远黛长眉下，是双清丽杏眸，眸底浮着浅浅水意，在自然光线的映射下，剔透明亮。
林晋慎认出她。
昨天在酒店也见过，只是并不确定。
见过面，才觉得微信昵称很合适她。
陆宜不知道林晋慎先见到她，她进去后在大堂等人，刚要发消息说自己到了，低垂的视线下多出一双程亮漆黑男士皮鞋。
她抬头，撞进双冷淡深邃的目光。
林晋慎仍然着深色正装，高大身形撑起西服轮廓，领带是Stefano Ri的，系着银质领带夹，整体风格跟他本人符合，冷硬，疏离，一丝不茍到刻板的程度。
他开口，嗓音低沉：“陆小姐。”

第03章
陆宜恍惚。
毕竟只见过一面，反应片刻，才将眼前这张脸与林晋慎的名字对上。
“你好林总，陆宜。”
“林晋慎。”
完美复刻微信聊天的开场。
网上聊天可以随时搁置，面对面却不可以。
陆宜屏息，做她这行少不了要跟人打交道，也没像今天一样冷场，她唇边扯出笑意，问：“林总是怎么认出来的？”
企图通过提问的方式，达到破冰的效果。
但这招明显在林晋慎身上不管用，他一张口，周遭气氛更冷：“我看过你照片。”
“你跟照片上没区别。”
没有任何修饰性语气，生硬得像是硌手的石头，也许这就是他说话风格。
短时间内，陆宜适应不了，她少有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话的时刻，且不知道这句“你跟照片长得一样”是褒奖还是贬低。
她细微地咬下牙齿：“林总好眼力。”
“有辨识度，不难认。”
“……”
话题再次聊死，陆宜也不想拯救。
“林总。”
酒店经理匆匆赶来，他得到通知，太子爷会来，他神经绷紧，还以为是昨天出什么问题，听到只是约人再次见面才松口气，不过还是紧张，在他来之前，紧急检查整顿。
“因为是闭展时间，展厅已经关闭，我拿来钥匙。”
经理身后又跟着几个工作人员，随时等待调遣，乌泱泱一帮人，屏气凝神，跟昨天她撞见的情形差不多。
“请。”林晋慎道。
“好。”陆宜抿下唇。
经理伸出手：“陆小姐，这边请。”
从这次展览落成前后一个多月时间，两人早已认识，经理当时并未想到，平日打招呼的人，可能是未来的老板娘。
他自我检视，庆幸平时没有怠慢的地方。
“谢谢。”
他们搭的是员工通道，前后除经理外还有工作人员，不清楚会跟多久，如果整个过程都跟着，场面未免过于奇怪。
不像是相亲，像是领导视察。
林晋慎神情冷淡，是习惯前呼后拥的场面。
她抿唇不自然的模样自然不是领导，更像是编外的解说员，即将给林晋慎林总解说本次展览。
陆宜在林晋慎之后进入电梯，经理随后，摁亮三楼的按键，工作人员进入后电梯空间略挤，她不得不移向靠边的位置，不只是靠边，也靠近林晋慎。
社交距离打破令她不舒服，她低头，目光垂下，视线里，是林晋慎修长笔直的腿，裹在西裤里，线条宣泄着肌肉的紧实有力。
过近的距离，致使她闻到属于他的气味。
很特别，冷冽的，像埋于雪地的一截沉香木，呼吸里，先感知到冷意，而后才是很淡的却后劲的木质香气。
气息明明不重，却有侵略性。
没有进入肺部，反而入脑，让她已经在想市面上哪款男士香水是这个味道。
没有，至少她没有闻出来。
陆宜下意识暂缓呼吸，到电梯门打开，密闭空间的气味被冲散，她不着痕迹地深吸。
步入走廊，经理说起这次展览的成功，许多客人反馈很好，主题跟体验，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程度。
“陆小姐有灵气也有才气，这次合作也非常愉快，希望下次还能有这个机会。
”
陆宜知经理是客套，淡笑说：“陈经理过赞了，还是得谢谢林总，在如今还愿意为艺术留出空间。”
她抬眼，与林晋慎视线短暂交汇，冰冷的，并没因为她的客套恭维话有波动。
经理笑，适逢附和：“是的，我们林总一向注重酒店的人文，包括平时对我们的要求也是如此。”
一行人抵达展厅。
经理拿出钥匙开门，门打开，林晋慎让他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忙自己的工作，有需求他会叫他们。
“好的，林总，陆小姐。”经理打过招呼后离开。
眼下，只剩下他们。
林晋慎站定没直接进去，在等女士优先，而他高大的身形靠近时会感觉压迫性，他望向陆宜，目光平直，她准备抬腿时听他沉声开口：“有一点，陆小姐可能有误解。”
“……什么？”
“我不懂艺术，华庭留出的空间不是利益为艺术的让步，是出于酒店定位的考虑。”
“……”
陆宜不自觉牙齿咬住下唇，饱满的唇形微陷，她真的只是随口一句客套话，没想到他会认真解释，他这样做，不是因为他都有品位，而是他是一个商人。
华庭作为奢华酒店品牌，致力于向顾客提供优质服务，其中包括良好的品位。
展览则是不错的艺术单品。
他声调没有起伏，没有情绪，让陆宜幻视她在开会，BOSS直白地指出她的提案中的错误。
陆宜已经在想接下来时间怎么熬过去。
她是不是该假装接通电话，编出公司突然有事之类的鬼话来脱身，用来结束掉接下来可预见的尴尬。
答案是否定的。
这招太拙劣。
进入展厅，熟悉的环境让陆宜放松些。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林晋慎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陆宜眼里迷茫，问：“开始什么？”
林晋慎说：“因为是第一次，我不太知道流程，是需要再聊几句还是直接进入正题？”
陆宜说：“……我也是第一次，但应该可以吧。”
早开始早结束。
林晋慎点头。
因为距离不远，她看见他的眼睫，黑而浓密，所以看人时，给人很专注的错觉。
“我们基本信息互相都已经清楚，我简短补充几点，我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抽烟喝酒并不成瘾，仅限工作需要，不滥赌，没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家庭和睦，父母开明，婚后一起住单独住都可以，以女方便利为主，我会尽量做一个称职的丈夫，你有需求可以提，合理范围内我会尽量做到。”
陆宜错愕，她不知道相亲见面还要说这么大段自我介绍，没经验，并没准备。
“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林晋慎说完这一大段话，流畅得像是提前背诵过，他看着她。
“……没有，暂时没有。”是实话，一方面是大脑空白，另一方面则是她向来对其他人没什么好奇心。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学生时代的林晋慎，是否也是如此，一本正经地回答提问。
林晋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点头，说：“今后如果有问题，你可以提。”
这话术陆宜听着耳熟，像是他们会议最后环节，也许是代入上班氛围，她更加拘谨，语气也更加客气正式：“那陆先生对我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没有。”
他解释：“我想知道的，资料上有写。”
“好。”
往前走，同时停在一处展品前，展品名叫呼吸，是一位先锋艺术家作品，挂在墙壁上，由管道组成复杂如迷宫图案，红色如血液的液体穿梭流动，即便读不出作品要表达的内容，情绪也会受到感染。
静默片刻，陆宜主动开口：“我谈过恋爱。”
“这一条有写。”林晋慎提醒。
“你不介意吗？”
“我需要介意吗？”林晋慎反问。
陆宜解释：“因为你没谈过，或许认为没有谈过才算公平？”
林晋慎略停顿，而后才道：“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要公平。”
“好的。”
两人继续往前，多半会看完整个展。
她以为接下来的话题会是，他谈起工作，不经意谈到自己的领域，然后高深莫测说些她听不懂的东西，塑造自己高大形象，收获她言不由衷的赞叹，但没有，除了开始的自我介绍之外，他没再说过自己相关，话题更多围绕在展品上。
林晋慎会直言他无法理解作品表达的主题，不会不懂装懂，卖弄学识，如他自己所讲，他不懂艺术。
陆宜说出自己的见解，他偶尔点头，不理解但尊重。
相处起来，没开始预想得难熬。
坦白讲，林晋慎的长相是她喜欢的类型，五官立体，眉眼深邃，有种精英感，但气质内敛，不具备攻击性，组合起来是舒服的，并不让人反感。
如果两家联姻，她认真想，好像并不反感。
林晋慎望着她，说：“还有一点需要提前跟陆小姐说清楚，我工作上有些忙，出差频繁，给到家庭的时间不多，可能无法很好尽一位丈夫的职责。”
陆宜眼睛微亮，这是她今晚听到最打动她的话。
有钱有闲，一个不怎么回家的老公，最大程度保持着她的现状，那么结婚，不过是走个形式。
没得到陆宜的回应，林晋慎以为她在意这点，沉默片刻后补充：“不过婚后我会尽可能调整重心，尽量抽出时间……”
“不用。”陆宜少见打断他的话，意识到自己有些不礼貌，以及过于明显，她解释：“挺好的，以工作为重。”
“你呢，有什么要求吗？”林晋慎问。
这点陆宜在决定听从家里安排选择联姻是认真想过，她说：　“婚后，我希望搬出来单独住。”
林晋慎点头：“可以。”
“我有自己喜欢的工作，短期内不会转业，工作有时候会很忙，可能不是相夫教子待在家里的妻子。”
“好。”
“我不喜欢名利场上的社交，所以一些活动，恐怕无法配合你出席，但跟家庭相关的我可以。”
“行。”
“……”
林晋慎问：“还有吗？”
陆宜微微一笑，说：“最后一条，五年内我都不想要孩子。”
“可以问原因吗？”林晋慎微皱眉，这一条显然不在他的设想内，结婚生子，是同一阶段完成的事项。
陆宜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没准备好，没准备好经历生育的过程，也没准备好养育一个孩子。”
她抬头望向他，问：“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也理解的。”
“好，可以。”
林晋慎思考半秒回答：“你的身体你做主，我尊重。”
陆宜微愣，他答应得太快太轻松，以至于她以为他其实是没听清或者说不在意。
林晋慎大概看出她的困惑，说：“如果你觉得今天的对话不够清楚，到时候可以让律师起草婚前协议，你的这些要求都可以写进去。”
婚前协议？
就已经到这么正式的一步吗？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陆宜还没理清。
看完展览，林晋慎左侧手臂搭着他的西服外套，他说谢谢，说今晚的受益很多。
语气让陆宜想到她教自己外公用手机的画面。
外公也会说：学到了。
陆宜挺想笑的。
从展厅离开前，林晋慎提出送她回去，她说自己开车来的，他便安排人将她的车先从停车场开出来。
陆宜也是在这空隙里看了眼手机。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备注：陆宜小姐你好，我是钟温纶。
钟温纶，钟家小儿子，家里做船务生意，也是父母选择的联姻对象。
林家还是钟家，最终由她选择。
徐淑怡女士发来消息：【我让小钟加你了，你们先聊。】
陆宜回消息：【不用，我今天已经见过林晋慎，就他吧，别麻烦了。】
徐女士：【买东西都知道货比三家，挑结婚对象看一个怎么行？】
徐女士：【我觉得小钟就更好】
徐女士：微笑JPG.
“……”
徐女士不懂这种微笑emoji表情看起来更像威胁。
陆宜妥协，回好。
那辆绿色的mini停在门厅前，她拿过车钥匙，告别后上车。
车缓缓驶离，陆宜从后视镜，看到还离开的高大身影，在跟身边人讲话，可能是工作相关，他配合地略低着头。
见面之前，他们没有交集。
见面后呢，会有改变吗？陆宜也无法确定。
车还未驶离环岛，手机响起来电提醒，陆宜看到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她迟疑半秒，还是选择接听，点开扩音后放回扶手箱。
“你好。”
“陆宜。”
“开车注意安全。”
一板一眼，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彻车内。

第04章
不是陆小姐，是陆宜，她的名字。
“开车注意安全。”
话里没有责备的意思，明明是友好提醒，陆宜感觉自己有被教育，下意识身体坐正，双手规矩地握住方向盘。
“会的，多谢林总关心。”下次还是别了。
林晋慎没多说，嘱托这一句就挂掉电话。
陆宜睡前通过钟温纶的好友。
跟林晋慎中年群体会用的风景做头像不同，钟温纶用的是他漫画人物，红色张扬的头发，眼睛眯成一条线的愉悦笑容。是完全两个风格。
时间不早，钟温纶却在通过后秒回。
Bert：【啊，通过了！】
【还以为要明天才能加上。】
【我是钟温纶，你可以叫我小钟，或者叫我英文名bert都可以。】
“……”
三条消息接连蹦出来，陆宜迟缓地眨下眼睫，已经后悔现在通过。
陆宜将他的备注改成他姓名，回：【你好，叫我陆宜就好。】
钟温纶：【稍等！】
半分钟，他再次发来消息，说他刚才在玩游戏，现在可以专心聊天。
不是很想聊天的陆宜问：【没关系，下次再聊一样。】
钟温纶：【糟糕，在女孩面前谈游戏是不是很扣分？能容我狡辩一句吗？我没瘾，只是工作之余放松。陆宜小姐平时会玩游戏吗？】
陆宜：【不怎么玩。】
【……】
钟温纶是很会吃喝玩乐的公子哥类型，会聊天，会主动引导话题，不会冷场，说话风趣，谈天说地，能聊到陆宜所在行业趣闻，也能聊些明星八卦。
甚至体贴过头，会在她没休息好的第二天早上定下咖啡送来，不止她有，身边同事也有份。公司的地址是从徐女士那拿来的，他说：“sorry，你要是介意，我跟你道歉。”
同事以为她有新追求者，在她身边打听情况，是不是上次相亲那位。
陆宜只是笑笑，没多说。
回到工位时，拿过手机时，手指往下滑，冰川头像早已掉到底端，那次见面后，他们没再聊过。
陆宜放下手机，拿过咖啡，热的，她小口饮着。
跟钟温纶第一次见面是在家新开的法式餐厅。
陆宜到的时候钟温纶已经提前到，跟印象中差不多，年轻活力，还没开口便已先笑，起身替她拉开椅子：“本人比照片更漂亮。”
“谢谢。”
钟温纶没什么可挑剔的，从点餐起就照顾陆宜口味，细致体贴。
因为线上聊过，见面聊天并没出现上次尴尬场面。
吃饭间，话题聊到各自过往感情。
钟温纶谈过三任女友，都是和平分手，因性格或者理念不合分手，对前女友没有抹黑，更多是将问题揽至自己身上，他说以前也年轻，没想着给她们结果。
“一直在说我的事，陆宜小姐呢？”
陆宜道：“谈过一段，是大学同学。”
“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钟温纶不明白对方怎么舍得。
前一段感情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过往细节被遗忘，她总结概括道：“因为未来发展方向不一样。”
一个现实的原因。
她不可能为他留在英国，他也不愿意跟她回国。
可能不够喜欢，结束时，那点遗憾都伴随着回国新生活展开烟消云散，她鲜少去回想。
钟温纶点头，又问：“如果是这种外界原因，那我能冒昧问一下，还有感情吗？”
陆宜抬眼，对上他的眼睛，片刻后回答：“我已经分手三年，如果还有感情，我不会坐在这里。”
“随口问一句，别当真。”钟温纶道歉。
“没事。”
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消息一直弹出来，这种频率除余音没别人。
陆宜怕她有急事，但跟人吃饭时看手机到底不礼貌，她借故去趟洗手间，手机一解锁，十几条消息蹦出来。
文字语音表情包集体轰炸。
余音知道她今天跟钟温纶一块吃饭。
从知道这个名字起，她就着手调查，到今天，综合各路朋友的反馈，她认为钟温纶不错。
家世过得去，家族产业虽不由他打理，但自己是做风投的，能力不差。
余音甚至还跟他一位前女友认识，谈到他，只有夸奖没有怨言，说明人品好，是位优秀伴侣，多适合做老公。
余音：【综上所述，选择钟温纶没错。】
陆宜看着好笑，说她不该做什么博主，应该去做私家侦探，再不济狗仔，从她知道钟温纶这个名字才几天，就已经将人前世今生都摸清。
余音发来语音：【我这是为谁？我生怕你误入歧途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操碎一颗老母亲的心。】
陆宜刚听完，新的六十秒语音又发过来。
余音：【还有一点最重要的，他那方面就还挺不错，林晋慎他行吗？一把年纪也没谈过，行不行都不一定，嫁过去守活寡？我跟你讲，你不要觉得这方面不重要，它会衍生出很多问题，生活不和谐，感情就不好，时间一长感情不好就容易离婚，那这婚不是白结了吗？】
“……”
洗手间还有其他人。
手机音量不大，陆宜听开头就及时按掉播放，将语音转成文字。
陆宜：【好的宝，我知道了！】
余音老母亲式叮嘱：【你别嘴上答应，给我听进心里去知不知道！】
陆宜发个严肃表情过去：【好。】
余音意犹未尽补充：【听我的，钟温纶绝对秒杀林晋慎！】
陆宜洗手出去。
见陆宜回来，钟温纶半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你被我吓到，中途溜掉，谢谢，谢谢你照顾我面子，没有走。”
“怎么会。”
待陆宜坐下，钟温纶主动问起这次见面后彼此的印象。
陆宜微怔，想过后开口，临时想到两个词：“有趣幽默，绅士体贴？”
“至少听起来不算太坏是不是？”钟温作松口气样子，一手抚过胸膛，说：“我对陆小姐感觉很好，你比照片更好看，性格很好，说出来可能有些老套，第一眼，便觉得你很像一种花。”
“什么花？”陆宜问。
“山茶花，温柔没有攻击性。”
陆宜：“谢谢。”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套装，无袖荷叶边，两条细长莹白胳膊，不规则褶皱设计显得清冷温柔，交谈时，她垂睫轻笑，像水面缓缓泛起涟漪，会无意识拨弄耳边碎发时，会捻过耳垂缀着的小粒珍珠。
倾听时，目光专注，给予对方足够的专注。
他很少有挪不开目光的时刻。
钟温纶身边不缺女朋友，一直没结婚的打算，是因为玩归玩，婚姻的事还是由家里做主，陆宜是家里选的，他都做好认命的准备，却没想到她很合自己心意。
如果两家敲定婚事，今年还来得及举办婚礼。
钟温纶旁敲侧击她的喜好，想进一步了解她。
陆宜在这场谈话里失去兴趣，只是出于礼貌仍然在听，漫不经心未写在脸上，只是下一秒，在余光瞥到那抹模糊身影时，心脏漏掉半拍，指腹捻过耳垂，她不着痕迹看过去，在确认过后迅速移开。
她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林晋慎。
上次见面过后，没有聊天，更没有见面，他想必工作忙，无暇顾及，她更不可能主动，算起来，已经过去一个星期？
而现在，再见面，她在跟别的男人相亲。
两家虽然没有确定会联姻，陆宜还是感觉到无声的尴尬在蔓延，她抱着手臂，避开视线，将希望寄托在他并未看到自己。
但常常事与愿违。
钟温纶认识林晋慎，看见人，自然而然打招呼，客客气气叫一声林总。
陆宜咬紧牙齿，紧张间，又闻到电梯里的味道，明明是令人平心静气的气息，却像是抛掷湖中石子，搅动本该平静的湖面。
她垂着眼睫，一呼一吸间，才终于抬起头来。
视线刚撞上，陆宜就已经想移开，她抓握着小手手臂，最后目光大大方方迎上去。
她在想，余音那句话说得不对，好像也没有秒杀。
钟温纶长相无可挑剔，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两人同框时，林晋慎会是第一眼看到存在，轮廓立体，眉骨下的眼睛看过来时会有压迫性，没办法忽视。
“上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钟温纶客套寒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林晋慎抬着眼睫，视线从陆宜身上移过，他略转过脸，看向他，低沉回一句钟总。
钟温纶笑下，便要介绍起陆宜：“给林总介绍一下，这是……”
“认识。”
低沉到极具辨识度的声音打断他，林晋慎的视线再次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翘起的乌黑长睫，以及耳垂边那粒珍珠。
陆宜感觉到掌心微微潮湿。
“陆小姐。”他开口。
她好似课上被点名，起身动作略显僵硬，目光在他伸出来的右手停滞片刻。
“林总。”
她礼节性地握住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熨烫心脏一角，他的指腹微按住她手背，点到为止，不过半秒放开。
林晋慎问：“陆小姐近来好吗？”
声音硬邦邦，没有半点寒暄的温度，至少听不出来。
陆宜回：“还不错，林总呢？”
“可以。”
一问一答，没了。
像极英语教科书里标准式对话。
“原来两位认识？”钟温纶笑意复杂。
林晋慎收回视线，道：“我还有事，不打扰两位用餐。”
跟他同行的是陆宜同样有些眼熟，大抵都是圈内的，来吃饭，也是聊生意场上的事。
陆宜坐下，听钟温纶问：“你跟林总是怎么认识？”
她抬眼，没有直接回答。
钟温纶也意识到问得有些不该，笑道：“随口一问，你别多想。”
“没事。”
刚才的小插曲就此揭过。
钟温纶健谈，一顿饭吃过一个多小时，还是陆宜提醒，说时间不早，改天再聊，他说是，说雍和宫有家素食不错，下次可以尝尝。
两人都饮了一点酒，钟温纶有司机没关系，陆宜不能开车，他提议送她回家，明天再来取车就好。
陆宜晃下手机：“不用麻烦了，我叫的代驾，已经在来的路上。”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发消息。”
“好，再见。”
代驾还有几分钟过来。
陆宜等待间隙回复消息，陆母问饭吃得怎么样，有没有话聊，她如实回答，吃得不错，有话聊，挺好的。
回完放下手机，抬头呵出口气时，余光里，多出一道高大身形，她偏过头，跟林晋慎漆黑视线相撞。
她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来的，但既然看见就不能当没看见，出于礼貌还是点下头，心里希冀他别说什么，今天过多的社交致使她没兴趣再来第二次尴尬对话。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跟人相亲被上一个相亲对象撞见，这种抓马的事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多少会有那么点心虚。
“还没回去？”林晋慎没走过来，隔着距离，问。
陆宜说：“在等代驾。”
“林总这么快吃完了吗？”
“出来透气。”林晋慎不冷不热回答。
“挺好。”
好在哪里，陆宜不知道，头皮收紧，她希望代驾能早点来，结束掉这场对话。
两人不约而同移开视线，各自站立在原地，目光平视前方。
“所以钟温纶也是你的选择之一吗？”林晋慎忽而开口，再次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他的语气，将钟温纶换成任何一家公司名字都不违和。
完全是商业合作里会出现的对话，权衡利弊，选择更合适的合作对象。
“……”
他看出来了。
陆宜说是，也不是不能说。
她解释：“毕竟婚姻大事，又是联姻，不能太草率，我想既然大家都没定下来，在这之前多考量几家也很正常。”
林晋慎会怎么想，如果他因此拒绝掉这次联姻也可以理解，也接受，反正只是接触阶段，尽早有结果对双方都是好事。
夜里起风，有些凉意。
“我没有。”
“嗯？”
林晋慎看过来，长睫下，目光幽暗，他平静补充：“在你之后，我没见过其他人。”
陆宜微怔。
他是在告诉自己，她是他唯一选择？

第05章
“我……”
陆宜睁着眼，不知如何反应地眨下眼睫，在他坦诚的目光下，生出那么点愧疚？
就好像，她辜负了他？
“陆小姐方便再聊几句吗？”林晋慎问。
“……可以。”
有人出入，阻隔掉他们对望的视线，林晋慎朝她走来，三步，在她半米的距离停下，他高出她许多的，看她时，不可避免地是垂着眼皮俯视，她不自觉地挺直窄肩，想要多些对抗的气势。
“据我所知，钟家是做船务生意起家，钟三公子独立门户，并不参与家族产业的管理。”
夜色里，林晋慎的面部轮廓在光影作用下越发立体，高耸眉骨下目光如漆。
他简单分析钟陆两家联姻的利弊，钟温纶的身份，导致在日后钟陆利益共同体上并没有助益，客观理性分析，比起做船务生意的钟家，酒店与家居的合作更紧密，从各方面比较起来，林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林家比钟家拥有更强的竞争力。
他本人同样。
钟温纶没办法做到的，他可以。
“比如什么？”陆宜抱着一只手臂，比起前面的那番话，这句更令她好奇。
林晋慎唇线抿成薄薄直线，眸光如墨，片刻后开口：“我只会有一任妻子。”
意思是，如果他们结婚，他不会离婚，还是就算离婚，也不会再娶？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是跟您结婚之后，没有离婚的可能吗？”陆宜问。
林晋慎纠正：“是我不会离婚，但尊重另一方离婚的权利。”
这婚只结一次，结过一次就足够，他完成过的事，不会再重复。
陆宜听明白了，她微拧下眉问：“那你怎么知道钟先生做不到？”
“他谈过数位女友，恕我直言，缺乏对伴侣忠诚度。”
“……”
他说这话时，眉头皱起，语气里不是贬低而是批评，是长辈对小辈的挑剔，好像谈过数位女友，是不检点，是人品那列后硕大的问号。
陆宜哑然失笑：“没想到林总也会讲人坏话。”
“陈述事实，不算说人坏话。”
“……”
陆宜一时竟无法反驳。
沉默片刻中，陆宜电话响起，她举起手机，说：“我代驾到了。”
林晋慎颔首，唇线抿直，没说话。
跟代驾沟通过后，陆宜说：“代驾马上到，林总，我先走了。”
“好。”
林晋慎应声，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陆宜疑惑，偏着脸看眼餐厅方向，问：“林总还不进去吗？”
“不急。”
“那，林总再见。”
陆宜看到代驾已经骑着车过来，抬手示意下，便准备下楼梯，往车停的位置走。
可能是踩着高跟站一会的缘故，她下第一步台阶时脚崴了下，趔趄间，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背，将她扶正后迅速抽离，前后只数秒时间。
陆宜薄窄的背脊绷紧。
夏日衣衫薄，因此感受到贴上来的那只手，肌肤接触的不是掌心，而是手指收紧微曲虚握，点到为止。
“抱歉。”
是为碰到她的冒犯。
低沉磁性声音又道：“小心。”
是提醒她夜色深重，注意脚下。
陆宜低着头，嗓子收紧有些发干，她低低回一声谢谢。
“请问您是尾号0257的机主吗，是您叫的代驾吗？”
代驾是位中年男人，出声询问。
“是，麻烦您。”
陆宜还未将钥匙递过去，身后林晋慎却再次开口，问：“从这里到你家需要多久？”
她不知道他怎么会问这个，但还是本能地将导航显示的时间告诉他：“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林晋慎没回答，抬起手腕，低眼看过时间后道：“现在是八点四十三分，我会在九点二十五分打电话确认你的安全。”
确认她的安全？
认真的吗？时间还怪人性化地多给出两分钟。
陆宜目光错愕，甚至忘记怎么反应。
林晋慎从台阶下来，面容冷峻，问代驾驾驶证，代驾愣愣地掏出本子给过去，在被拍下驾驶证信息后反应过来。
“老板，我是正经人。”
“真的，你可以看我平台主页，我的分很高的，4.9，全是好评。”
“上次还送过醉酒的老板，他找不到家，是我最后送他到家，后来他很感激要请我吃饭。”
代驾言辞诚恳，态度端正得原地可以申请入党。
“……”
陆宜轻咳一声，说：“我到家给林总打电话。”
“好。”
林晋慎将驾驶证还回去，说句谢谢。
代驾松口气，扭头将自己的车放进mini后备厢。
“林总，再见。”
“再见。”
林晋慎点头，转过身，抬腿踏上阶梯，腿长紧实，宽肩，他有着不错的身材比例，不看那张过于严肃的脸，他的背影，成熟的体格撑起的线条，X张力不输T台上的男模。
片刻时间，他已走进餐厅。
“走吧。”陆宜收回目光。
夜里没那么热，她打开车窗吹自然风，街道行人如织，灯光在车速下变成耀目的光晕，手搭在车窗，微张开曲起的手指，纤细修长，冷白色调，感受着风从指缝中穿过。
眼睫掩住眸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刚才林晋慎那一套组合拳下来，代驾师傅车开得兢兢业业，能走近路绝不绕远，以至于预计四十分钟的路程，三十分钟出头已经开到。
然后话不多说，取回自己的车，掉个头后迅速骑走。
到家，徐女士照例问她见面怎么样，满意不满意，到底是她精挑细选，眉宇间里藏着些许骄傲，说：“比那个什么林晋慎好吧。”
她叫钟温纶小钟，称呼林晋慎连名带姓，偏好不要太明显。
陆宜今日社交超标，三两句哄徐女士先去睡，自己准备拿衣服睡下，徐女士前脚走到门边，陆宜的电话就跟着响起。
“谁，这么晚还打电话？”徐女士眉毛轻扬，猜测：“是小钟？肯定是她，这孩子真是贴心，你快接。”
陆宜做个无奈表情。
徐女士笑：“我不打扰你，快接。”
说罢，自己将门给带上。
陆宜回身拿起手机一看，电话不是钟温纶打来的，是林晋慎，她还没来得及备注，但看过尾号，还记得。
她选择接听，手机贴在耳边，不确定地开口：“林总？”
“是我。”
电话那端声音比面对面时更低沉，他说：“你没打电话。”
“……”
陆宜想起来，拉开手机再看时间，正好九点二十五分，她提前到家，将打电话给他报平安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自知理亏，找补：“现在的平台监管力度都不错，林总不用担心，我安全到家。”
说完又有些懊恼皱皱眉，没想到他这么认真。
“没事就行。”
声音仍然冷峻：“有份文件发你微信，你看一下。”
“……好。”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文件。
他们之间需要发什么文件？
挂掉电话，严肃的冰川头像蹦出来。
Pioneer：【这是律师拟好婚前协议初稿，你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陆宜噎一下，她点开文件，潦草看过，发现里面将她上一次提的要求全都记录在内，她当时随口一说，他也并无太多反应，没想到竟都记住了。
放下水杯，她回：【好像现在谈这些还太早。】
两边都尚未确定。
Pioneer：【在你还未确定之前，我仍然有争取的必要。】
陆宜问：【林总生意场上也是这样吗？】穷追不舍，咬紧不放？
Pioneer：【看项目。】
Selene：【那我这个项目算什么？】
Pioneer：【独角兽，值得投入。】
独角兽是指具有高成长性和市场前景广阔，稀缺珍贵。
她这是被夸了？
陆宜想笑，她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能言善辩的，嘴甜讨巧的，或者直男口若悬河地自夸，但林晋慎是独特的那款。
具体是哪一款，她现在还无法下定义。
她退出两人的聊天框，手机抵着下巴，想过后给余音发消息。
睡前，陆宜给余音发消息。
陆宜：【如果我选择林晋慎，你会跟我绝交吗？】
数秒后，是余音的语音，她气得字都懒得打了。
余音：【啊啊啊啊啊！】
余音：【你老实跟我讲，林晋慎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余音：【一个快三十没谈过的老处男究竟有什么地方吸引你的？！】
余音：【……】
语音轰炸，一副她不解释清楚，谁都别想睡的架势。
陆宜哑然失笑。
她不知道，只知道在这场选择题中，她更倾向于选择他。
她想试试。
—
林陆两家的婚事基本板上钉钉。
林文筠是从大嫂秦如云知道的，前后一个多星期，两孩子第一次确定见面时间，她在场，林晋慎的表情分明是不胜其烦。
结果没两天，就已经决定好？
林晋慎是她看着长大，什么性格她清楚，典型的摩羯男，作为家里长子，按部就班完成他该担负的责任，甚至连婚事，也愿意听从家里安排，娶没见过几面的女人。
她敲响林晋慎办公室门。
“姑姑。”林晋慎抬起头，叫人。
“KS的收购你可以放手大胆地去做了，还有几个顽固派没说服之外，其余的已经倒戈。”
这样一来，他们同意与否，这次的收购案必将进行下去。
“您辛苦。”
“不辛苦，命苦。”林文筠这几天从中斡旋，夹在中间，说尽好话，也看尽董事嘴脸。
“抱歉，这件事如果不是您，不会这么顺利。”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接下来能不能拿下这次收购就看你的，别浪费我的付出。”林文筠在他会客的沙发上坐下，侧过身，手臂压上沙发扶手，望着他。
林晋慎说：“您放心。”
“公事聊完，说说你跟陆家的婚事是怎么回事，你想清楚了？”林文筠意有所指地道：“结婚不比做生意，做什么只求效率，还是不太稳妥。”
“只是觉得合适。”
“人合适，还是陆家合适？”
“都合适。”
问什么，都是一板一眼地回答，实在没趣味。
林文筠听他说合适，只当他对这桩婚事态度平平，便问：“婚后你们住哪？是老宅还是单独住？”
这点陆宜提过，林晋慎道：“单独住。”
“单独住好，年轻人要有自己的空间。住哪里有没有决定，既然要结婚，总要有套像样的婚房。”
这些，都要提早准备。
“暂时没确定。”
“早做打算吧，婚后要做的事多着，赶早不赶急，有什么需要跟姑姑讲。”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林文筠也没有要久坐的意思，跟这个侄子除工作家事外，很难再找到可聊话题。
也不知道这位陆小姐未来会不会后悔。
“走了。”
林文筠抬腿站起来。
林晋慎起身，送她出办公室，姑姑的话提醒他，该选定一套婚房。
他室内有几套在私人名下的房产，面积跟地段都不错，两人住足够。
具体定在哪里，林晋慎发消息问陆宜公司地址。
收到消息是在从茶水间接过咖啡后，她放下杯子，看到的便是林晋慎没头没尾的这句。
手指微曲，没在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在想，他要做什么？
像钟温纶一样，给她送咖啡？
半分钟后，陆宜还是将公司的位置发给他。
而几分钟后，林晋慎回消息。
发的是一套房产信息，这房子陆宜知道，在寸土寸金的地段，一套快九位数。
Pioneer：【什么时候有时间办理过户？】
Selene：【什么意思？】
Pioneer：【以后婚房，离你公司近，车程十五分钟，方便你上下班。】
“……”
陆宜在很认真地消化，她抵着额头，许久才想起婚前协议里有一条，林晋慎加的——两人未来婚房会记在女方名下，婚前完成过户，属于她的个人财产。

第06章
他们已经快进到婚房这一步了吗？
陆宜第一次对自己要结婚有实感，就好像这件事被提上日程，不日将会完成。
不过房子过户的事她认为太快，两家还没正式见过面，这些都言之过早，她说不急，下次有时间看过再说。
林晋慎也没有一定选那套。
Pioneer：【你说得有道理，是应该多看几套，新买也无妨，看上哪套，你决定就好。】
林总愿意一掷千金，陆宜喝着刚煮的咖啡，回：【超过这套市值也可以？】
Pioneer：【只要有，只要你看得上。】
简单直接。
这些话从别人口中或许有装的嫌疑，但林晋慎，他有这个底气。
陆宜放下手机。
注意力回到电脑屏幕，公司接的新case，跟美术馆合作的一次策展“夏日狂想”，后印象主义风格，在形式与色彩上，有着个性化表达。
她大学时学的是美术史专业，这次项目，顺其自然地交到她手里。
下午开会组建团队，于倩主动加入小组。前期调研策划都是繁琐工作，美术馆只给出两个月时间，从策划设计到施工落地，布展交付，是一场时间紧迫的硬仗。
会议一直开到下班，算时间多加一个小时班。
陆宜开车回家，阿姨已经做好晚餐，家里只有她跟徐女士在。
她洗手出来，说：“以后不用等我吃饭，新项目，最近可能没法准时下班。”
徐淑怡端着碗筷，还没吃重新放下去：“怎么又有新项目，上一个项目不是刚做完吗？好不容易休息几天，又要开始忙了？”
“这不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关键是这次项目我挺喜欢的。”陆宜给徐女士夹菜。
“哪次项目你不喜欢？我要不要去打声招呼，怎么总是给你这么多工作，不如回家帮帮你爸……”
陆宜赶紧叫停：“妈。饿了。”
徐女士给她盛汤：“不说这些，你先吃饭。”
吃过饭，陆宜回房间拆这几天积攒的快递，大多是给泡芙买的逗猫棒猫抓板这类小玩具。
到夏天，泡芙就更不爱动，整日待在空调房里睡觉。
新事物总算引起泡芙注意，喵喵叫着围绕在她身边，偶尔，伸出爪子好奇触碰两下。
徐女士进房间时，陆宜正丢着猫球球，泡芙跑过去，狗里狗气地咬着球递回她手心。
将切好的水果放下，徐女士并不过去，她对猫不喜欢也不讨厌，但有轻微洁癖，不喜欢猫毛沾身上。
“宜宜，结婚的事你真的想清楚了？”
“嗯。”陆宜点头。
“真的不考虑钟家？”
陆宜抛过球，偏过脸看过去。
“我看小钟就很好，多懂事，你们见面前就跟我打过招呼，问你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对什么过敏，这孩子看着体贴会疼人。”
徐女士搭着手，说上次他们不是聊得不错吗？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女儿为什么要选林晋慎。
“我跟你爸对家世什么的并不多看重，联姻已经很亏待你，你别懂事得过头，只为家里考虑，不为自己打算。”
“妈，我没有这么想，真的。”
泡芙运动量超标，再丢球已经不大愿意动。
“那是因为什么，小钟还不够体贴不好吗？”
陆宜将泡芙抱起来，转过身，朝向徐女士，说：“是体贴，体贴得过头。”
从加好友开始，钟温纶消息就没断过，早中晚，不止在线上，线下往她公司投递咖啡下午茶。
他的热情，陆宜无法招架。
“什么叫体贴过头？”
“好到有负担。”
陆宜挠着泡芙的下巴，解释：“他对我太好，太关心，我就要同等还回去，太累人，我担心我做不到。”
“你这孩子在想什么，结婚又不是别人给你一个苹果，你给别人一个梨，什么给了就要还回去，你当是银行？”
“不是吗？单方面付出一时可以，长久有多难？况且我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对方的好，与其这样，不如选择志同道合的好队友。”
“你这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是从哪里来的？”徐女士哑然：“林晋慎就是那什么好队友？”
“目前看来，是的。”
泡芙被挠舒服，肚子里发出愉悦呼噜声，陆宜挥着它的小爪子，哄道：“来，给姥姥夹一个。”
“喵～”
泡芙配合地叫一声。
徐女士不吃这套，不大高兴地拧起眉，略带责备道：“你就是觉得人家长得好看，过日子不是只看脸的。”
陆宜笑：“长得好看不好吗？”
“日后朝夕相处起来，长得好看赏心悦目，要是吵架闹不愉快，长得好看，也就没那么生气。”
徐女士被气笑。
“人小钟长得也不差啊，白白净净的，招人喜欢。”徐女士在陆宜含笑目光中不得不改口，“是，长得是不如林晋慎，但人家其他地方也不差啊。”
说到最后叹气，眉间有愁绪：“林晋慎看着冰冰冷冷，不会疼人，我总担心你嫁过去，会被欺负。”
“我长腿了，被欺负我就跑，跑回来，赖你跟老爸一辈子。”
徐女士欣慰笑下：“那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有爸妈给你做主。”
早在陆宜决定选林家那天，就跟钟温纶说清楚。
钟温纶第一反应是问她是不是家里的意思。
陆宜：【是我自己的决定。】
钟温纶：【林家呢，也确定了？】
【应该是。】
【那上次见面，你们？】
关于这一点陆宜真心实意地道歉，说那时候并未确定，林晋慎跟他一样，都是只见过一面，如果他因此感觉到不舒服，她很抱歉。
【没关系，很正常，只是希望这是考虑清楚结果。】
【谢谢，祝你找到合适的人选。】
—
周末，陆宜跟余音约好球馆打壁球。
余音浑身是劲，半个小时也没见停下休息，高强度暴汗后丢掉拍子坐下来喝水。
“谁招你不开心了？”陆宜递过水。
打球跟泄愤似的。
余音闷头一口气喝掉小半瓶水，说：“我是为你生气，你不知道从你推掉钟家选择林家后，多少难听话说出来。”
“都说什么？”陆宜不在圈子里社交，基本游离在外，算是另类。
“说你攀高枝，势利，还说什么以前觉得你清高自傲，现在看来都是装出来，你也知道那群人，嘴巴跟碎纸机似的，不讲几句垃圾话活不下去。”
还有更难听的，余音说出来时几乎咬碎牙齿，恨不得撕碎那些人的嘴。
陆宜拿湿巾擦脸，闻言也只是点下头，平静得像被骂的不是自己。
“你不生气啊？”
“还行。”
刚结束高强度运动，陆宜体能耗尽，喘着气，撑着手臂席地而坐。
她缓过气，说：“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什么管不了。”
骂再难听也不会少块肉，反倒为此气坏自己不值当。
余音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性格，说：“你真行，我都用不着安慰你，但是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林家听到那些话，对你有什么想法。”如果林家退婚，那陆宜就彻彻底底成笑话，她都能想象那些嘴巴又要如何狂欢。
陆宜喝过一口水，清冷冷的嗓音，说：“如果林家就因为这些话就对我有什么意见，那我也不必嫁了。”
那些话能到余音的耳朵边，自然也会吹到林晋慎耳边。
寻常的一天，林予墨少见地主动发来消息：【哥，这是在说嫂子吗？】
附带一些聊天截图，已经成为一桩趣闻，甚至传到大洋彼岸留学生圈子，说有人表面清高干净，实际上也不过如此，将自己卖了个高价。
前脚跟人谈婚论嫁，后脚看到高枝就攀上去。
林予墨身边朋友多，有人明里暗里地跑来，让她跟身边人都擦亮眼睛，别识人不清。
【那群人嘴是真的臭。哥，你让嫂子别往心里去，她气不过，我帮她骂回去。】
看完，林晋慎一如既往地回：【好好念你的书，这次期末考试再不及格，零用钱砍半。】
林予墨：【？！】
暴君，残忍，冷酷无情这些话她甚至都不敢发出来，嗷呜两声，再没吭声。
林晋慎拨通内线，叫助理进来。
助理陈放敲门进来，叫一声林总。
钟温纶的联系方式不难找，陈放不费多少时间找来，他跟对面助理交涉，等到是本人接听后递给老板。
“林总？”
林晋慎开门见山，让他将事情料理干净。
钟温纶短促笑下：“林总以为是我传的？”
林晋慎声音冰冷：“没说是你，让你管好身边人的嘴，钟总管教不住，自然有人帮忙。”
那边沉默片刻。
钟温纶说：“林总一定要选陆家吗？”
“跟陆家底子差不多的比比皆是，您只是想要位林太太，选择很多，也不是非要陆宜。我想问林总，能不能让给我，我会记得林总这次的成人之美，以后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得上，随您开口。”
林晋慎研磨着手边的那支黑金钢笔，不紧不慢地道：“我想钟总有一点弄错了。”
“陆宜不是一件东西，轮不到谁让谁。”
“……”
陆宜是在晚上十点收到林晋慎的消息，她还没洗澡睡觉，回来后就拼新到的猫爬架。
力气活，拼到手腕酸麻。
冰川头像跳出来的那刻，她心里有那么点异样，想一想还是面容解锁，点进去。
Pioneer：【你明天有时间吗？】
陆宜垂着眼睫，回：【有。】
手指停顿片刻。
她继续敲字：【关于结婚的事，如果你有其他想法我可以理解……】
字没敲完，林晋慎发来新消息。
Pioneer：【叔叔阿姨喜欢什么？】
陆宜睁睁眼，将刚才打的那行字选中剪切，最后发了问号过去。
Pioneer：【去你家，总不能空手。】
……
陆宜问他难道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她的吗，不管是真是假，这脏水都泼过来，得到林晋慎肯定回答后，她问：【你是怎么想的？】
Pioneer：【有病句，重复率高，浪费时间。】
不知道的以为是批改作业。
陆宜笑下，目光落到他上面的问题上，想到徐女士对林晋慎的偏见，只怕这次见面不会愉快。
婚前协议，婚房，见家长。
这几件事，都发生在确定结婚不到一周时间，她抱着手机，隔着屏幕还能说句玩笑话，心情尚可地问：【林总知不知道有种NPC因为绑定系统，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如果完不成，会受到系统的惩罚。】
她怀疑林晋慎就被下达结婚的指令，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失败，接受惩罚。
两三分钟没回，陆宜撂下手机先去洗澡，等洗澡回来，林晋慎回了两条消息。
Pioneer：【？】
【这是什么？】
“……”
陆宜忘记像林晋慎这样的古板男，不会上网冲浪，不知道NPC是什么很正常，她略打趣地回：【手机中病毒发的乱码。】
林晋慎发来一篇关于手机怎么中病毒的文章链接
Pioneer：【建议不要浏览不良网站。】
“……”
这婚是一定要结吗？

第07章
陆宜将林晋慎登门拜访的事转告给父母。
“怎么不早说？”徐女士听罢皱眉抱怨，“这么突然，什么都没准备。”
“您就当是认门，别想太多。”
“好歹第一次登门，哪能这么随便。”
徐女士下楼，跟阿姨确定明天的菜单，以及购物清单，鲜花也要更换，最好再做次深度清洁，住了多年的房子，现在全都是可挑剔的点。
大致审视下工作量，徐女士跟陆宜叮嘱：“你让他下午来，一块吃顿晚饭。”
这样，明天白天还有时间。
陆宜想说不用麻烦：“您不是不喜欢他吗？这么隆重做什么？”
“你不懂。”
徐女士头也没回，说：“再不喜欢也要做做样子，总不能叫以后看轻你。”
陆康成知自己老婆性格，让陆宜不用劝，林晋慎他是见过几面的，如果是生意场上，的确是位挺不错的后辈，进攻性强，有想法也有手段，但要将自己女儿嫁过去，他有些不确定。
林陆两家联姻，达成坚固的利益联盟，对陆家，百益无害。
但结婚是两个人关起门过日子。
林晋慎是不是可堪托付的良人尚且不明。
—
周日下午四点。
林晋慎发来消息，说到了。
陆宜换鞋出去接人，因为提前跟物业安保打过招呼，他的车能直接开进来，远远看见黑色宾利开过来，她抬下手示意。
林晋慎下车，熟悉的紧张感像漫过的潮水，喉咙收紧，感觉到手心在冒汗。
严格来算，他们才见过两面。
线下跟线上不一样，线上发消息时，她看不见他的脸，放松得多。
“林总。”陆宜抬手，遮掩着刺目眼光，跟人打招呼。
林晋慎仍然是正装，区别是没系领带，他抿唇，看她说：“你可以叫我名字。”
“好，林……”剩下两个字如同烫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以笑掩饰尴尬，说：“先进去吧。”
“好。”
陆宜从林晋慎带来的礼物中，认出福鼎白茶，因为只采芽头，以及采摘时间在清明节前后十来天，产量少所以市价高。
进去前，她想提醒徐女士可能对他有所看法，但两人到底不熟，余光瞥到他下颚，到嘴的话咽回去。
进门，林晋慎叫人：“叔叔，阿姨。”
他身形高，比陆康成还要高出半个头，就算是客气叫人，周身也是生人勿近的气势。
冷淡疏远，加深刻板印象。
“进来吧。”徐女士扯下唇线算是应下，陆康成招呼他。
“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随便买了些。”林晋慎嗓音低沉冷冽，语调平直，再客气的话从他嘴里也变味道。
不像是晚辈拜访，倒像是平辈往来。
阿姨过来接礼物。
“客气，晋慎，过来坐。”
林晋慎换鞋，与陆康成去客厅沙发坐去。
只多出一个人，家里的气氛就完全变了，陆宜收回视线，正好对上徐女士埋怨的目光——看看，这就是你选的老公。
陆宜只好去抱徐女士的手臂。
徐女士也没多说，让她待会送水果过去，又问：“礼物是你教他买的？”
“不是，他只问你们喜欢什么，买的什么我也不知道。”陆宜笑下，问：“礼物满意？”
徐女士勉强答：“还算用心。”
陆宜笑笑。
她端果切过去，林晋慎跟陆康成已经喝上茶，聊得也是茶，她正好听到林晋慎在说老熟普一般是低冲注水，出汤后留下部分，再注水选择留二出八……说得像模像样，抬眼就能看到父亲唇边的笑意。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一般不大爱喝茶，”陆康成道。
“家父喜欢，我也是耳濡目染。”林晋慎答。
陆宜在旁边坐片刻，在听到父亲那句“其实做茶如做人”时选择起身，知道茶道一时半会不会结束，她到徐女士这边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
徐女士看过客厅情况，挑下眉，问：“你爸这就被拿下了？”
“您知道我爸这个人，向来以茶看人。”
徐女士低着头情绪不明，轻哼一声，在说她没那么好糊弄。
其实也不难。
餐桌上，徐女士免不得对林晋慎一顿提问，在得知他晚饭常年简单，不碰碳水，饮食清淡干净，并且早上有晨跑习惯，固定十一点睡，便有严格自律的形象，她向来注重养身，平日跟陆宜的说的都被当作耳旁风，现在倒寻觅一个知音。
林晋慎的作息与习惯，与徐女士养生理念完全重合。
“养生讲的是顺应自然，阴阳平衡，若是违背自然运行的准则，长此以往，会生病，现在年轻不以为然，到老就有苦受了。”
后半句，徐女士看向陆宜，指代明显。
用徐女士的话来说，一个注重养生的人能坏到哪去？
一顿饭，宾客尽欢，唯有陆宜像是局外人，大部分时间低头安静吃饭。
林晋慎来之前，父母还有微词，在见到他后，都绝口不提，尤其是谈到结婚事，并没故作姿态，态度诚恳且周到。
陆宜之前都白担心。
像林晋慎这样的古板，不谈年纪，跟她爸妈才是同辈人才对，同辈之间，自然合得来。
用过晚饭，林晋慎离开。
“宜宜，送一下。”徐女士提醒。
陆宜硬着头皮说好，她去换鞋，跟父母打招呼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家门。
已经入夜，月亮早早挂上天幕，快到十五，形状快呈饱满的圆，银白的光辉，落在树梢，也无差别落在两人肩上。
司机已经将车开回来，停在门口。
上车前，林晋慎回头，叫她：“陆宜。”
犹如课上被点名，陆宜心中咯噔一下，她压住那份紧张：“您说。”
“……”林晋慎：“我不比你大多少，不需要用您。”
“……哦，好。”
她也没想用，只是下意识说出来。
林晋慎说：“你下周有时间跟我回去吃饭吗？”
跟他回去吃饭，去林家，见他的父母。
一个林晋慎就已经够呛，如果一家子“林晋慎”，她只是想就知道那天很难熬。
但有来有往，他见她父母，她也该去见他父母才对。
“好。”
总要到那天，避不过去，陆宜抬着眼睫，道：“你看叔叔阿姨时间安排。”
“嗯。”
“进去吧。”
去林家的时间，在提前一天确定。
工作日，陆宜挑了套适合见长辈的衣服，淡妆，素净得体。
准时下班机会被突如其来的会议打乱，她提前给林晋慎发过消息，说她临时有事，可能需要半个小时，她会开车过去。
林晋慎看到消息时没多余表情，跟家里告知一声后继续工作。
等工作结束，时间不早，他发给陆宜的消息迟迟没回，随手打电话过去的，没人接。
林晋慎收收起手机，抬眼对上司机问询的目光，司机问是不是直接回老宅，他沉默片刻后让司机下班，车他自己开。
导航的地址不是林家，是陆宜公司，他打算接上人后回去。
易星算是A级展陈企业，近年度自营数据亮眼，业务结构与业内优秀项目案例等方面综合，称得上国内首屈一指的存在。
他之前不了解，认识陆宜后看过资料。
林晋慎将车停在路边，准备再打过去时，陆宜的电话先打过来。
他接听，听电话那边压低的声音：“林总？”
嗓音不耐地应一声：“嗯。”
陆宜在开会，手机静音状态，会议结束第一时间看手机，看到多条未接电话，快被心虚与愧疚击碎，她紧跟着打过去。
“不好意思，开会没看手机，我这边马上就好，现在开车过去，可能七点能到。”
正常情况下是如此。
但下班高峰期堵车，她也不能完全确定，车从停车场出去，也需要时间。
“下来。”
“啊？”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马上。”
听他在楼下，陆宜迅速拿包走人，跟同事打声招呼，后面有什么事情给她发消息。
电梯里，她盯着下降的楼层，神色闪烁。
陆宜看到手机里的来电提醒，林晋慎打第一通电话是四十分钟前，代表他至少等自己四十分钟？
下楼，她一眼看到那辆惹眼的宾利，这时候也顾不得避嫌，小跑过去，打开后座车门，进去才发现后座没人，林晋慎在驾驶座，侧着身，沉冷的目光平静看着她。
车内，两人前后对视，尴尬应运而生。
“……”
陆宜没胆子拿林晋慎当司机，说句抱歉，下车，重新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她一路小跑，此刻面色泛红，呼吸急促了些，从上车说得最多就是抱歉，她不知道林晋慎有没有生气，从那张脸向来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转过身，可能着急中往他的方向偏了些：“会议时手机静音没听到……实在抱歉，你是不是生气了？”
林晋慎没生气，更多是等待中有那么点不耐。
但她突然靠近在他预料之外，她发髻跑乱，贴在额头跟鬓边，目光急切望着他，歉意的神情，眼底湿漉莹亮。
喉头一紧，如同被烫一下移开目光。
看不见，可以闻到。
属于陆宜的独特清淡香甜的味道无孔不入。
林晋慎抿唇，身体同时往一侧避开，就像有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声音听起来又硬又冷：“没事。”
他发动引擎，将车开进主路。
陆宜也在他冷淡反应中静下来，她注意到他刚才往旁边退的肢体动作，就好像她是什么毒药，沾染不得。
又想起上次，她摔倒时，他手指收紧，虚虚地扶她一下，停留时间不超过一秒。
再后面，别说肢体接触，距离最近那次是吃饭，两人坐同一侧的位置。
还有余音的话，寡到现在都没谈过一任女友，不是身体就是心里有毛病。
陆宜之前没去想，现在也不得不有所怀疑。
她拧起两道纤长细眉，认真思考。
路上果然堵车，林晋慎车开得沉稳，一停一开也没让车内人感觉到不舒服。
停车时间，她困惑神情被他捕捉到，他问：“有话要说？”
陆宜做个细微吞咽动作，也没有什么好扭捏的，出声问：“是有一个问题，在婚前问清楚比较好。”
“你问。”林晋慎一只手搭着方向盘，侧过头看她。
“林总是很排斥肢体接触吗？”
“为什么这么问？”林晋慎轻微皱眉。
陆宜没说刚才的事，说出自己的推测以及决定：“我不是不能接受形婚，但前提是，双方之间是坦诚的，摆在明面上说清楚。”
形婚，名义上的夫妻？
林晋慎面色沉冷，没接话，眼里的意思是让她继续说。
陆宜也就大胆地问：“林总您这样，是心理还是身体原因？”
这是第一次，陆宜从他脸上看出明显情绪变化，面色越发冷峻，眸光幽暗如深湖，他掀唇，几乎一字一句道：“陆小姐。”
“你是觉得我不行？”

第08章
在林晋慎压迫目光下，陆宜适时地保持下沉默。
宾利车内饰一向是天花板的级别，直纹胡桃木泛着光泽，帝王蓝与亚麻白的双拼皮革，从设计到质感，都无可挑剔。
“……也不是。”陆宜说。
那双明亮杏眸却更像是在问——所以，你行吗？
林晋慎脸色不太好。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搭了两下，目光落在陆宜那张无辜坦荡脸上的时间过长，他移开视线，看前方时，高耸眉骨处几乎打一个结。
语气低沉紧绷：“我没有要跟你形婚的意思。”
“哦。”
听起来不大信服。
林晋慎下颚线绷得更紧，说：“我可以确定，身体跟心里没什么问题。”
后半句声音压得低低的，再要怎么解释，他不知道。
陆宜半信半疑，说：“我相信您。”
“……”
林晋慎忍了忍，这时前面的车开始动起来，五百米的路段堵十五分钟，好在经过这段路后，后面的路程通畅，能在晚饭时间准时抵达。
陆宜想起礼物在自己车上，她道：“我忘记带礼物，还放在我车上。”
“后备厢，我替你准备了。”林晋慎脸色好转 。
陆宜松口气：“太麻烦你，谢谢。”
“没麻烦，助理准备的。”导航提示下一个绿灯左转，林晋慎略转过方向盘，开进另一条主路。
她差点忘了，像他这样自然不用事必躬亲。
“还是谢谢，要不然您算算，我把钱转给您？”陆宜客套地说，价格还不至于在她承受不了的地步。
林晋慎从车内后视镜瞥到她诚恳的神情，说：“我们之间不用算这么清楚。”
“反正以后都是你的。”
说这话时，他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
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捡好听话哄她开心的意思。
林晋慎这么说，陆宜也没有较真的意思，靠回座椅位置，往车窗看去。
京市向来有东富西贵的说法，林家在西二环，距离越近环境越清幽，注重私密性，进入小区，独树一帜的建筑风格，与它的价格相比，低调得多。
下车前，陆宜抚平裙摆，一路上做足心理建设。
“紧张？”林晋慎余光瞥来。
陆宜咬着牙齿，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见长辈，很难不紧张。
林晋慎走在她身侧，低着头：“不用紧张。”
想过后补充：“我妈很喜欢你，你们应当有话聊。”
“希望。”
见上面，陆宜反倒放松下来，她叫叔叔阿姨，姿态落落大方，比想象中好，来之前她担心一家人都是林晋慎那样的性格，事实上，林政跟秦如云性格都很好，没一点长辈架子，脸上带笑跟她聊天。
秦女士之前只见过陆宜照片，见过本人后夸赞没停，漂亮又有气质，是他们家高攀。
“我还有一个小女儿，在英国念书没回来，打电话还念着，说跟你打个招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陆你以前也是在英国念书？”
陆宜点下头：“是的阿姨，妹妹是哪所学校？”
“……”
秦女士越聊越喜欢，吃过饭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陆宜不知道怎么回答，转而看向林晋慎。
林晋慎接过她的视线，平静回答：“还没定。”
“……不急。”陆宜跟着补充。
“急，怎么会不急呢。”秦如云女士回头，叫林政，让他跟陆宜的爸爸约下两家见面的时间，事情定下，该走的流程不仅要走，还要快快地走。
以免夜长梦多。
陆宜被林家热情砸得更拘谨。
秦女士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让小辈尴尬，掩饰性地笑笑，说：“小宜，晋慎他性格是比较闷，平时板着脸不茍言笑，以后可能要你多多包容，今后相处有什么问题，你们好好沟通。”
“没有阿姨，”陆宜偏过眼，与林晋慎没有波澜的深眸对视，她硬着头皮讲：“男人沉稳一点，比较有魅力。”
“……”
林晋慎漆黑眸子像是在说也不必如此。
陆宜强撑着得体笑容，内心实则要垮掉。
客套话谁都会讲，关键是还要对着本人说，而本人不近人情，不仅免疫，甚至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她表演。
“以后要辛苦小宜你多担待，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跟我们说，阿姨叔叔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大家互相担待。”
陆宜：“谢谢阿姨叔叔。”
余光里，林晋慎端坐笔直，面无表情，好似古老城堡里手持长剑的铠甲铁骑。
两相对比，奇异的贴切。
陆宜垂眸笑了下。
小表情被捕捉，林晋慎侧头，困惑问：“笑什么？”
“没什么。”她抿抿唇，压直起伏的唇角。
晚饭结束后待过片刻，陆宜婉拒秦女士留宿的邀请，她的车还停在公司，林晋慎拿钥匙开车送她去提车，两人回到车上，她系上安全带说：“阿姨好像有点着急。”
“嗯。”
林晋慎说：“可能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跑了。”
“……”
陆宜心情复杂，如果不是林晋慎好端端在自己眼前，不缺胳膊少腿，她都要怀疑林晋慎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所以能骗一个就赶紧把握住。
的确有毛病。
不近女色……
陆宜独自消化片刻，忍不住问：“以前有人跑过吗？”
至少她得到的情报里，没有。
林晋慎：“如果你现在跑掉，就有幸成为第一个。”
“？”
林晋慎牌冷笑话？
车里冷气瞬间下十度，陆宜拉下衣服，不管怎么样，今晚总算结束。
开车到公司附近，林晋慎停车，跟她一同下车，“时间晚，我送你到停车场。”
“不用麻烦，几分钟就能到。”
林晋慎已经走来，低垂着眉眼，道：“现实里，女性在深夜独行时受到变态尾随跟踪甚至侵害的案例并不少。”
“……”
本来没多想，现在害怕了，她说：“谢谢您。”
林晋慎看她的目光复杂，她对他的称呼，短时间内改不掉。
两人到停车场，到陆宜那辆小mini上，她想再次道谢时，注意到他看着她车时眉头微乎其微皱下，好似在看辆小玩具。
“我开车送您上去？”陆宜问。
“不用。”
林晋慎拒绝，仍然是老派论调：“到家记得发消息报平安。”
“……好，林总再见。”
“嗯。”
陆宜上车系上安全带，抬眼，是林晋慎的背影，预估下那一双腿长的长度，再看过自己的副驾的位置，空间对他的确有些局促。
……
双方父母见面定在周末，林政跟陆康成是认识的，两位妈妈更是有见过几面，不熟但没有很生疏的地步。
一顿饭谈笑间，便将婚期定下。
婚礼需要时间筹划，急不得，不能亏待陆宜，但可以先领证，搬出去独住，方便他们年轻人培养感情。
见家长，订婚到领证，时间如按下倍速，在她尚且没反应过来时，便已完成。
领证当天很寻常，是工作日，两人都有工作，他有一场会议，她在参展，时间比他灵活，等他那边结束后电话联系。
于倩见她穿件白色衬衣配牛仔裤，利落干净，又知她接过一通电话便要先走，还挺赶时间，便打趣：“怎么，急着去结婚领证？”
知她上次相亲，结婚这件事就被她们拿来开玩笑。
陆宜也没有瞒着，对着镜子整理下妆容，说：“是啊。”
“？”
于倩睁大眼：“真的假的，结婚领证，跟谁啊，上次相亲的抠搜男？”
陆宜笑而不语，挥手再见。
于倩错愕待在原地。
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陆宜为什么拒绝李承铭潜力股追求，选择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闪婚。
陆宜不是脑子不清白的人。
难道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陆宜准时到民政局，跟林晋慎并肩进去，下午人不多，过程顺利，她一笔一划签下字，心里还是有那么些微妙异样，余光里，林晋慎握笔，签字的动作气势磅礴。
“好了。”
工作人员递过两本崭新的红本。
“谢谢。”
“谢谢。”
两人分别接过。
工作人员观察两人许久，说句恭喜后道：“就是你们俩看起来好像有点不熟，挺有意思的。”
她在这里工作几年，还是第一次看见新婚夫妻领结婚证时，别说肢体碰触，就是连眼神都没对过几次，彼此间客气得比他们更像是服务人员。
“……”
陆宜噎了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林晋慎淡定起身，说：“以后就熟了。”
陆宜再次被噎住，没再好意思看工作人员表情，说声谢谢后迅速离开。
以后，会熟吗？
陆宜对这点存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各自都是抽空过来领个证，证领完，又各自再见，回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走时，林晋慎叫住她：“晚上有时间吗？”
陆宜愣下，还以为他说要庆祝，又觉得不像他的风格，便问：“有什么事吗？”
午后的光线衰减，他拍照时脱下的西服还没穿上，白衬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脖颈，眉眼深邃，称得上养眼。
“去看下澄西园那套房子，你之前没去过，今天去认个门，方便你之后搬过去。”
他之前就发给过她，只是当时八字没一撇，她说不急。
前几天，林晋慎让她做了公证，没亲自到现场，那套房就已经转在她名下。
小红本还在手里，硬边缘抵着掌心软肉。
“好。”
陆宜说到时候她直接开车过去。
澄西园是她选的，在东城区，不是独栋别墅，是复式大平层，从落地窗往外看去，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繁华地段，离她公司不远。
两人在楼下碰头，搭乘电梯上去。
房子本是林晋慎装好打算自己住的，装好后，他在老宅住习惯，一直没搬，如果不是这次结婚，大概要一直空着。
进去前，先将陆宜的指纹录入。
林晋慎将灯光打开，房间里的陈设一览无余。
第一感觉是通透，视野开阔。
上下五百平的大平层，设计师并不需要考虑空间利用率，按照林晋慎的要求，打掉所有非承重墙，厨房是开放式，靠近上二楼楼梯的那面墙，被做成书柜，书塞满一整面墙。
落地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视野。
落日时，应当很漂亮。
因为没人住过，房子干净一尘不染，如仅供参观的样板间。
“卧室在二楼。”林晋慎提醒。
陆宜踩着楼梯上去，注意楼上也做过打通，只有两个房间，一间超大主卧，另一间是书房，没有客卧。
主卧的风格是她喜欢的，简约但是细节处能看见设计巧思，再加上一个面积可观的衣帽间，浴室里，是白金的浴缸，尺寸挺大，两人躺下去都绰绰有余。
事实上，整套房子的设计陆宜都喜欢，没有可挑剔的点。
她从书房出来，迎面撞上林晋慎，他搭着扶手，高大身形堵在那，刚才还宽阔空间似乎变得拥挤。
他站直，高出她大半个脑袋，垂眸看她时，有居高临下的味道。
“只有一间卧室吗？”陆宜问。
“嗯。”
林晋慎道：“我想你应该不介意以后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
没等陆宜从错愕中表态，他不疾不徐地淡淡补充一句。
“毕竟我不行。”
“……”
陆宜一时失语，体会到被自己扔出的回旋镖刺中的感觉。
林晋慎跟着问：“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搬来？”

第09章
这话题好像揭不过去。
陆宜自动忽视掉前一句，回答他什么时候搬的问题，她最近工作忙，可能要到下周末才有时间。
林晋慎点头，说：“我过两天出差，你先搬进来，有什么需要，找江询，他是我生活助理。”
他将名片推送给陆宜。
“好。”
“家里东西不多，家具日用品之类的你看着添加。”林晋慎递过黑金副卡，“阿姨已经找到，等你搬来会见面，先用着，如果你不喜欢再换。”
“好。”
陆宜接过，林晋慎将其他事都安排妥当，她好像只有说好的余地。
快走时，林晋慎叫住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盒子，是对戒，“婚礼上用的戒指设计图纸还没出来，现在暂时用这个代替一下。”
“你知道我的指围？”陆宜问。
别出现戒指戴不上去的尴尬场面。
林晋慎目光落在她手上，道：“你的手我看过，大概估测。”
手指细长，助理问他尺寸时，他选的七号。
“很小。”
陆宜给他的感觉就是如此，因为过瘦，导致冷白皮肤下可以看见血管。
“我给你戴？”
“我自己来。”
林晋慎递过戒指的手筋骨分明，薄白皮肤下，蛰伏着蓬勃力量感，她抬起手，手指不可避免地碰触他的指尖。
像是被微弱电流刺了下。
陆宜拿过后套上想了下，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素戒款式简单，是她喜欢的低调风格，她抬起头时林晋慎已经戴完：“谢谢，我很喜欢。”
结婚证领了。
婚戒也戴了。
陆宜还是没有两人已经结婚成为夫妻的实感，不真实感像是在演剧本，等有人叫停，他们一个眼风都不必给，就迅速从身份中抽离，继续作为陆宜林晋慎生活。
“林总什么时候出差？”她从其他想法中抽离出来。
“这周五。”林晋慎答。
陆宜略笑下，礼貌地道：“那就祝林总一路顺风。”
“……”
她还穿着下午领证的衬衣，领证拍结婚照时，下摆规整地塞进裤子里，现在下摆弄出来，展平，上面两颗扣子没系，修长脖颈上戴着条银质锁骨链。
简约也不失风情。
她的关心是出于素养跟礼貌。
而不是一位太太对丈夫。
林晋慎问：“你要叫林总到什么时候？”
陆宜也不清楚，但见到他这张脸，再加上他周身的气质，她就忍不住摆出敬重的态度。
“叫名字。”
林晋慎没给她时间思考，直接替她决定：“还有，也不要再用您。”
看来是真的很介意您，是感觉被叫老了吗？
无论如何，陆宜点头。
林晋慎。
她在心里预演一遍，下次，也许就能叫出来。
—
周末一早，陆宜还没醒，徐女士进房间，问她打算什么时候搬。
她惺忪地睁眼，翻个身，对上徐女士的目光：“几点？”
“七点了。”
“……还早。”刚醒的声音含含糊糊：“明天才搬呢，来得及。”
林晋慎出差，周末回不来，她也就拖到最后一天搬。
这几天她往澄西园跑几趟，她买些东西送过去，还有一次是因为他助理江询送他的东西过去。
江询看着年轻，像刚毕业的大学生，性格不错，做事细心。
“你们林总什么时候回来有说吗？”陆宜问。
“周末应该结束不了，具体时间还不知道，需要我替您问一下吗？”江询神情认真。
“……不用，随口一问，工作比较重要。”
江询：“我会向林总转达您的关心。”
“……”倒也不必。
林晋慎的东西整理差不多，快结束时，江询过来说：“太太，剩下的可以麻烦您帮忙放一下吗？因为是林总贴身的东西，我不太方便。”
贴身的，男士内裤，陆宜认出这些清一色全是瑞士品牌Zimmerli的，海岛棉，布料细腻舒适。
他真的很喜欢一个品牌用到底，领带是，就连内裤也是。
性格保守的男人是否都如此？
陆宜对上江询恳切的目光，脸上淡笑，内心想，给她她也不方便，可还是接过来，说好。
她硬着头皮将几十条男士内裤，迭放进衣帽间抽屉内。
尽管内心再无杂念，目光难免瞥到中间突出的位置，耳根被烫一下，动作忍不住加快，放完后迅速关上。
好像还挺大的。
能穿吗？
这会儿又想起，她在床上缩成团，懊恼叹息一声。
“搬家不是小事，你东西不少，要什么其他人又不清楚，早些打包，让人送去。”徐女士走至她床边，本要坐下来，再看到泡芙在床上时皱眉。
“跟你说过好多次，猫不能睡床上。”
泡芙听到声音，知道被嫌弃，迈着灵巧步子，从床上跳回自己的小窝。
陆宜揉过眼睛，手臂没劲地瘫在头顶，说：“怎么还有赶自己女儿走的狠心妈妈，我要走，您不伤心？”
“伤心。”徐女士笑下，说：“但是既然都已经结婚，再留你在家里别人就该说我们不懂事了。”
“早知道结婚这样麻烦，就不结了。”陆宜心情复杂，对以后的茫然，离家的愁绪，掺杂其中，开心不起来。
“净胡说。”
“……”
陆宜被叫起，简单吃过早饭后收拾自己的东西。
徐女士跟阿姨帮忙，什么东西要带，什么不带都提前问过她。
徐女士看着陆宜在收猫粮玩具，瞥过窗台将自己蜷成一团如毛球的泡芙：“你这猫也要带过去？”
“是的。”
泡芙从捡回来就一直跟着她，她去哪也会带着她的。
新的地方，不知道它能不能适应。
她已经将它一部分的玩具送过去，提前沾染它的气息，这样等它过去，不至于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徐女士道：“要不然你把猫留下，我给你照顾。”
她是见过陆宜对泡芙的重视，到时候搬去，一颗心都在猫身上，不利于夫妻间培养感情。
“不用，您又不喜欢猫，再说，我舍不得的，泡芙也舍不得妈妈是不是？”陆宜揉把泡芙的小脑袋。
泡芙懒洋洋蹭她手心，喵喵叫。
“戆头戆脑。”
徐女士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嫁给陆康成后定居京市，二十几年，口音变了些，但骂人的时候还是会讲两句本地方言。
被骂傻得很的陆宜笑，皱皱鼻尖，眷恋地道：“我搬走，就没人这么骂我了。”
“戆徒，又不是不回来。”
徐女士正色问：“晋慎知道你带泡芙过去吗？”
陆宜才记起这茬，她忘记说了。
“要是他不喜欢怎么办？”
“喵～”泡芙似有感应，小夹子音软绵绵。
“他不喜欢，我也不可能丢掉小泡芙。”陆宜起身，将小玩具装箱，平时没计较，收拾的时候才知道她买多少东西，几只纸箱装满。
还有一些，是泡芙玩腻的，就留在房间里。
徐女士只说：“他要实在接受不了，你就送回来，我是不喜欢，也不会让她饿着。”
“再说吧。”
搬家前夜。
该收拾的东西都已经差不多。
再次打量住过十几年的房间，这次是真的要搬出去新的地方，她裹着被子，感觉像是蜕壳期的螃蟹。
有新的壳也不会是原来的那个。
等着她的，是新的人生阶段。
“小泡芙。”
陆宜抱着依偎着她睡的泡芙，说：“宝宝以后就要跟妈妈相依为命了！”
陆宜参观完，先给泡芙安置位置。
小窝放在卧室里，没有飘窗，只能委屈地待在靠近床的角落，然后是猫爬架，她动手能力强，搭出猫乐园，然后旁边是猫砂盆跟自动喂食器及零食箱。
新领地，泡芙不熟悉，绕着房间一圈环视。
陆宜将自己的衣服挂起来，放进衣帽间。
对比下，他东西是真不多，已经被他助理分类提前归类送进该存放的位置，衣服深色系西服占多数，就连居家服，也是同一色系。
她衣服色彩不鲜艳，跟他的比，也算花团锦簇。
晚上。
门铃被按响，是林晋慎请的阿姨，不到五十岁，方圆脸长相和善。
“我姓方，太太叫我方姨就好，林总大概跟我说过上班时间，剩下的让我跟您确认。”
陆宜让方姨进门，环视下房子空间，说：“方姨你叫我陆宜就好，我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就是养一只猫，麻烦您白天帮我看着一些。”
“林总倒是没说有猫，什么品种，我担心太贵，我这没什么经验养不好。”有钱人养的猫个顶个的贵，出点小毛病，她可赔不起。
“不是什么品种的猫，三花，也不娇气，就是太胖在减肥，平时除三餐外，不要给她吃东西就好。”
方姨点点头：“好，记住了。”
别的没事，陆宜就带方姨熟悉下家里。
他们平时应该不怎么在家吃饭，做饭是其次，重点是清洗打扫。
送走方姨，陆宜在沙发上，枕着手臂，偏头就能看到夜景，钢筋丛林中，亮起霓虹灯如星光闪烁，点亮这座不夜城。
在新家睡的第一个晚上，陆宜就失眠，她不得不抱过泡芙陪睡。
泡芙懒洋洋地打个呵欠。
陆宜点下它湿漉漉的鼻子：“小家伙，对这个新家还喜欢吗？”
“喵喵？”
“我还行。”她搂着它，泡芙乖乖地没跑，任由她揉搓，“你这么可爱，不会那么狠心赶你走。”
这话实在没自信。
陆宜没跟林晋慎提，一方面是点开他们聊天框便是领证当天的记录，中间，没聊过一句，她不想主动找他，另一方面她有自己的小心思，或许等林晋慎见到泡芙，会喜欢它，然后同意它留下来。
会吗？
陆宜想到林晋慎的脸，印象太刻板，不像是喜欢小动物的性格。
林晋慎回来时间没定。
她没问，他也并未告知。
陆宜独自在新家住几天，距离公司近的好处便是早上能多睡半小时，下班更早到，她到家会让方姨提前回去。
公司里她结婚的消息已经传开。
于倩认为她开玩笑，直到她戴着婚戒到公司，一群人吵着要吃喜糖。
陆宜索性请同事吃饭，吃过饭，转去清吧喝酒聊天。
“你真结婚了？”于倩捞起她的手左右细看，确认是婚戒，且看着并不便宜，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就这么随便将自己嫁出去了。”
跟那男人才认识几天啊。
陆宜不以为意笑笑，指尖抚过冰凉玻璃杯，说：“真结婚，没随便。”
“婚礼呢？”
“以后办。”
于倩听这话就像画饼，白眼都不知道从何翻起：“你说你条件多好一姑娘图什么，还那么年轻，选择多着呢，嫁给那么……一男的。”
毕竟已经结婚，抠搜两个字就不合适再说。
“……他人没那么差。”
“你这是当局者迷！”
“……”
其余同事不想扫陆宜的兴，端着酒杯凑过来，说：“好好的日子不要说不好听的话，来来来，让我们举起杯，庆祝陆宜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玩到兴尽告别回家，已经深夜十点。
泡芙听到动静，下楼撒娇等摸，她弯腰抱它上楼，到房间放下它洗澡。
今夜，她喝一点酒，面颊呈现自然的红润。
陆宜心情放松，吹过头发，擦干身体，套上睡衣推开浴室的门出去，愉悦带笑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卧室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晋慎。
他刚下飞机，西服搭在手边，衬衣不如之前见面时板正，没有一丝褶皱，相反，腰间有几道深刻折痕，显出腰间肌肉线条。
四目在这场突发状况中对视。
林晋慎在没有主观意识前，将陆宜看了个遍。
从上而下，目光扫过是一瞬的，无法准确计算出时间。
但大脑向来是高级处理器，能将那一瞥，从想象中处理成完整画面。
窄肩，长腿，白得晃眼的皮肤，半干如墨的头发随意撩过身后，两根细带搭在锁骨处，唇红齿白，以及湿漉无措望着他的眼睛。
室内的气息，是清新的沐浴味道，混合着车内闻到的甜美味道。
“……”
林晋慎错开视线，落在她身旁，墙壁的花纹复杂，只是米白的颜色，需要细致才能注意到。
陆宜完全没想到林晋慎会在今天回来。
错愕片刻，她松开浴室的门柄，说：“您……你回来了。”
“嗯，你洗完澡了？”声音又低又沉，说话时，下颚线紧绷，喉结滚动明显。
陆宜尴尬到手脚不知如何安放，两人是真不熟，偏偏还要独处一间卧室，她移开些步子，尽可能自然地道：“那你洗吧，这么晚，洗完早点睡。”
“嗯。”
林晋慎准备放下衣服，注意力被床上深蓝色床单上小团花黄白吸引，他抬眼看去，第一眼像是蓬松坐垫，有耳朵，像猫？
他以为陆宜即便看着成熟独立，仍然保留少女时的喜好，喜欢在床上放布偶。
没多大关系，放在她那侧就行。
陆宜顺过他的视线，看到睡床上的泡芙，脸上表情乱了下，太突然，一时不知道如何措辞跟他解释，她往床边走两步，说：“是这样，它叫泡……”
泡芙抬起圆滚滚的脑袋，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
“活的？”
“……”陆宜说：“在动，应该是活的。”
林晋慎拧着两道眉，看向陆宜：“你的猫？”
“是，它叫泡芙，很温顺也不爱乱叫，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今天会回来。”
情况太突然，陆宜在措辞。
一人一猫在对视。
林晋慎对圆头圆脑的生物不感兴趣，一身蓬松的毛在他眼里更是麻烦。
感受到敌意，泡芙喵一声，溜到陆宜的脚边寻求庇护，感觉到安全，盯着他的表情越发严肃。
“我不可能跟它住一个房间。”林晋慎抬头看向陆宜，语气肯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陆宜没想到他那么排斥：“可是家里就一个房间，要不然今天晚上委屈一下？”
林晋慎眉头皱更深：“所以你让我去睡沙发？”
“陆宜？”
他难以置信地叫她名字。
算是认识以来，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陆宜摇头，说不是：“我去睡，我跟小泡芙睡沙发。”
“？”
“为什么不是它去？”
“小泡芙从很小的时候，就跟我在一个房间睡，我不在，它会不习惯。”
“……”
林晋慎眯了眯眼，声音听起来是气过，从牙缝挤出来：“住一起第一天让你睡沙发，我成什么？”
“没关系的。”
“有关系。”
陆宜眨下眼睫，试探性，小小声地问：“那您要去睡沙发吗？”

第10章
“陆宜，我们聊聊。”
林晋慎余光里，是她露出来的白皙肩膀，补充：“穿件外套。”
“？”
陆宜低头，虽然是吊带睡裙，但剪裁并不夸张，不是深V，裙摆堪堪到大腿那种，是抹胸快遮住锁骨，长度也到膝盖，没多露什么。
他的提醒，就好像她现在多不得体一样。
穿件外套？
现在是夏天！
“稍等。”陆宜咬咬牙。
“我去书房等你。”林晋慎退出卧室。
陆宜不可能真找件外套套上，她另找T恤短裤换上，泡芙有些焦虑，黏在她脚边，她摸摸它小脑袋，说：“放心，妈妈会为你争取一席之地的。”
“喵喵。”
能把人心夹化。
她过去时，林晋慎背对着她，衬衣下摆被塞进西裤里，显得一双腿更长，立在那，好似难以撼动的高山。
陆宜进去，林晋慎转过身，目光相对之间，像是下属见上司的正式会谈。
真不怪她总叫他林总，换谁来这气氛都下意识叫出口。
“坐吗？”林晋慎问。
“不用。”陆宜摇头。
林晋慎说：“我知道从认识到结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互相的事情，不太了解，彼此生活习惯也不太一样。”
“既然以后要一起生活，从开始说清楚会比较好。”
陆宜点头，的确是，与其在之后积累矛盾，不如从一开始就说清楚。
“你先说我先说？”
“你先。”
林晋慎生活很简单，每天会在六点起床，晨跑吃早餐，七点半去公司上班，十一点睡觉，七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不希望被打扰。
有轻微洁癖，希望物品的摆放是有序的，讨厌杂乱无序，即便是一双拖鞋。
无法接受在床上吃东西，以及其他生物爬上床。这里其他生物，特指泡芙。
……
“没问题，你说的这些，我可以尝试去做到。”
尤其是十一点睡觉，她包括她认识的年轻人都没这么早睡的，鉴于早睡这一条对身体好，她可以试试，其他的，稍加注意就好，她也没有在床上吃东西的习惯。
林晋慎靠着书桌半坐着，曲着长腿，即便这样，也跟陆宜一样高，他点头：“你呢？”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想泡芙留下来。”陆宜看着他的眼睛，说：“泡芙她妈妈是流浪猫，生下它没多久就死掉了，是我带她回家，就应该对她负责。”
也许是因为流浪过，泡芙特别依赖她，如果她抛弃它，它一定会很难过。
林晋慎目光沉冷，片刻后作出让步：“好，它留下来，但不能养在卧室，放在楼下，我会尝试和它和平相处。”
“真的吗？”
陆宜语气惊喜，不同于以往表面的礼貌淡笑，这次笑容是真实的，弯着眼睛，达到眼底：“谢谢。”
“我说的是尝试，不能保证以后能接受它。”
“没问题，多相处几天你就知道，它真的很乖，从来不乱叫也乱跑。”完全是梦中情猫！
这一点，林晋慎不置可否。
“还有一件事。”他徐徐开口：“关于你之前说的形婚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准确答复你，不是，我从一开始，想要的是正常夫妻关系。”
陆宜在听，屏气凝神。
“所以正常夫妻会做的，我们也会做。”
“好，我没问题。”陆宜想了下，问：“能问一下，频率是？”
既然是制定规则，从一开始就说清楚标准，也就免去之后的纠结。
“我对这种事并不热衷，”林晋慎抬起长睫，“每周三次据说是成年正常健康的频率。”
虽然不知道是据谁说，但一周三次的频率陆宜能接受。
“夫妻生活是一方面，还有相处，你希望每周相处多少小时比较合理？”林晋慎问，深邃眼阔导致他看什么都很专注样子。
“……”
连这个也要制定KPI吗？完不成是不是还要做惩罚？
陆宜权衡再三，试探性地说：“一周累计时间不太方便，不如这样，周末空出半天的时间，一起吃顿饭？”
“好。”林晋慎无异议。
他答应太果断叫陆宜后悔，为什么是一周一顿饭，一个月不是很好吗？
“还有什么？”
“待补充。”
“……”
第一场家庭会议结束。
一本正经的，她上班时大小会议气氛都比这放松。
泡芙能留下来，陆宜松口气，说：“那现在结束，你去洗澡？我去把泡芙抱下去。”
“麻烦你了。”
“客气。”
林晋慎起身，在她身边擦肩而过。
陆宜则跟在身后，她将泡芙的小窝以及猫砂盆拿下去，奖励小猫咪第一次独立过夜，破例给她喂猫条。
她蹲在那，看到门口林晋慎带回来的行李箱。
刚才的会议忘记问，今晚是否需要过夫妻生活？
—
浴室里。
林晋慎在面颊上打过泡沫，偏过脸，对着镜子剃须。
镜面上有热气凝出的水雾，昭示着在他之前，有人使用过，台面上他们的东西分两边摆放，一边是色彩各异的瓶瓶罐罐，一边是黑白灰主调，泾渭分明，没有越界。
陆宜显然也不是随拿乱放的性格，护肤品跟毛巾都整齐放好。
这次出差去沪市谈KS收购，过程并不顺利，想要的不止他们一家，什么时候结束，没法预估。
江询说他东西已经搬进澄西园，又说陆宜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语气很关心，希望您能早点结束出差，还挺急的。
急吗？
没看出来。
一人一猫，和谐自在。
他倒像是多余。
林晋慎洗完出来卧室还是没人，陆宜仍在楼下蹲着，手臂抱着膝盖，逗弄着猫。
快十一点。
“陆宜。”
楼上的声音如低音炮。
陆宜猛地抬头，跟二楼的林晋慎高低对视，他刚洗完，套着睡衣，竟然是长袖，扣子快系上脖颈位置，晃眼看去，像跟她父亲同款，而她父亲还没这么古板地将所有扣子都系上。
她想到刚才他让自己穿件外套，不合时宜地挺想笑。
他看起来，会是比她更担心今晚做不做的人。
“上来了。”陆宜起身，蹲久腿麻，她缓了缓才上去，回卧室的时，林晋慎已经上床，占据左侧的位置，留出右侧给她。
她掀开被子躺下去。
林晋慎看过时间，十点五十分，关灯躺下。
陆宜抓着被子，问：“今晚做吗？”
“……今天太晚，早点休息。”声音是难得的停顿。
陆宜松口气之余，又在想，这是不是林晋慎的缓兵之计，他其实不行，但要装作很行，话可以说，事确实可以拖。
什么一周三次，其实他一次也不行。
这样想，有助于放松。
陆宜习惯独睡，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还是不熟悉的男人，不可避免失眠。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之时，身边人已经闭上眼，发出均匀浅浅呼吸声，明显是已经入睡。
陆宜看手机时间。
十一点，精确得让人好奇。
好奇他身体是不是有一个开关，到点打开关闭。
失眠唯一的好处是早上睡得沉，以至于林晋慎什么时候起的她都没感觉，醒来时人已经不在，他那侧的被子被展平，就好像昨晚他并没回来，是她做梦罢了。
陆宜洗漱后下楼给泡芙放猫粮。
泡芙看见她就喵喵叫，像是受委屈低申诉，她挠挠它下巴，“乖哦，妈妈上班给你挣口粮。”
陆宜在选合适场地，整天在出外勤。
他们这次对场地要求高，既要在有限预算里选择大小合适展厅，又要考虑展品运输等问题。
下午余音发来家小众文艺咖啡馆，邀约她一起去探店，场地好不容易选定后，她导过地址，开车过去。
余音带一堆东西，支架跟一个适合拍照，一个适合拍vlog两台相机，积攒日常素材，陆宜充当临时摄影师，拍来的数张照片，用来发在平台上的动态。
两人从咖啡店出去，绕去一家餐厅解决晚餐。
餐厅也是走文艺的调，中看不中吃，两人吃得都不多。
余音没录下去的必要，关掉相机，正常聊起天，话题不可避免绕到陆宜的婚后生活。
她知道林晋慎回来。
也知道小泡芙被留下，条件是住楼下。
她更好奇的是：“第一晚上你们竟然没做？”
余音跟陆宜从小一块长大，对陆宜的美貌向来是有直观感受的，从小到大都是校花，毫无争议的，她一个女人都心动，这样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放在他身边，他都能没感觉。
要么骗婚死gay要么就是□□障碍！
声音太大，到底在餐厅，陆宜低着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能不能低声些。”
余音跷起腿，靠近压低声音，问：“不是，你还没觉得不对劲吗？”
有一点，但，陆宜替他解释：“因为昨天比较晚，十一点，是他睡觉时间，而且他刚出差回来，也累啊。”
余音挑眉，目光示意她继续掩饰。
陆宜说不下去。
“做不做，跟想不想是一回事。”美人在侧，怎么也得亲两口吧？
“你且看着吧，我就说他不行，他早晚会暴露。”
“……”
陆宜喝着茶解腻，没再多说，比起他行不行这件事，她更需要适应的是跟他同睡一张床，再这样失眠下去，她迟早会疯。
分别是在九点，方姨发消息说她先回去，下班前给泡芙喂猫粮。
陆宜到家，房子里是黑的，她打开灯，泡芙在门口等着，林晋慎没回来。
她松口气，回应着泡芙叫声，叫乖乖。
才换一只鞋，身后是指纹解锁的声音，拖鞋的动作僵住，她回头，林晋慎拉开门进来，两个人对视一眼。
“刚回来？”
“刚下班？”
同时问起，又同时点头，更尴尬了。
陆宜往里让一点位置给他，镇定地继续换鞋，入口的位置明明不挤，但林晋慎过来时，心脏跟着收紧，空气被骤然压缩。
她的肩膀，碰触到他的。
骤缩的心脏又被提起。
泡芙刚才还在她身边，林晋慎一回来，就跟老鼠见猫似的，一下子蹿回自己的小窝，只露出眼睛，滴溜溜地观察他。
他们的拖鞋是成对的，一个粉一个蓝，不知道谁准备的。
换完鞋，林晋慎蹲下身，将脱下的鞋摆正对齐，余光瞥过她的，半秒时间，他抬手将她折起的高跟细带捋直。
“……”多少有点强迫症。
林晋慎起身，问：“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你呢？”
“嗯。”
好的是，客套问候结束，坏的是，除了这些他们还能说什么？
还有今晚的同床共枕怎么熬？
林晋慎往前走同时脱下外套，一手捏着温莎结，扯两下后想到什么，回头，陆宜在出神，差一点撞上来。
幽暗目光落在她脸上，问：“今天是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第11章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林晋慎不温不淡的话像砸到头的硬石子，她懵一下，咀嚼一遍后警惕地问：“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林晋慎微皱眉，反问。
意识到是自己想歪，说话人没有别的意思，她绷紧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没什么，你先洗，我待会可能会运动。”
不同于林晋慎早起晨跑，她起不来，运动时间放在下班后，一周两节私教课，偶尔跟余音这些朋友约打球，剩余时间，她在家瑜伽。
“嗯。”
林晋慎回过头，余光里，那只圆头圆脑的猫还未解除警戒状态，随着他一举一动，移动着眼珠。
看起来不聪明。
但的确不乱跑乱叫，倒没第一眼讨厌。
洗过澡，距离睡觉时间尚早，林晋慎习惯性会提前处理明天的工作，他拿过电脑往书房走时，陆宜在一楼，落地窗边铺开紫色的瑜伽垫。
两人各自占据一层空间，互不打扰。
陆宜换一套运动服，长发被盘起，伸长腿做拉伸动作。
运动服贴身，勾勒出纤秾合度的线条，双腿笔直细长，跪坐在地上，仰头伸展腰部。
她戴着蓝牙耳机，跟同事通电话。
聊得仍然是工作内容，资源整合是个细致活，设计到挑选艺术展品以及跟画师沟通，美术馆给出的名单里，需要逐个跟画家确定，提供的作品数量，价格，以及是否出售。
搞艺术的，不乏性格特别，沟通困难的老师。
其中最难搞的是陆宜最喜欢的新锐年轻画家辛祁，因其个人风格明显斩获头角，但性格孤僻，联系方式只给邮箱，从他们联系设各位老师开始就发过邮箱，到现在还没回复。
同事劝陆宜放弃，符合主题的作品一堆，不必热脸贴人冷屁股。
“还是想试试，他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还是会有认识的人。”
同事的意思是：“难。”
“我这几天已经帮你问过其他老师，都说不认识，不熟，虽然见过，但没有要到过联系方式。像他这样的人，都喜欢给自己立一些遗世独立的人设。”
辛祁的作品是最贴合本次主题的，他的用色大胆丰富，完美诠释“夏日狂想”主题。
“我再想想办法。”
不到最后，陆宜不想放弃。
换动作时，她缓慢起身，像是感应点什么，她抬头看向楼上的位置，刚好看见林晋慎走过去进入书房的背影。
深色睡衣，背脊挺立笔直，宽阔两肩，像是光影简单切出的明暗色块。
“陆宜？”
“你还在吗？”
耳边重新想起同事的声音，陆宜才回过神，说：“抱歉，你说什么？”
“也没说什么，只是你那边突然没声，我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
她平静地回：“没事。”
回答完屏息静气，一套动作没做完，她就停下来。
他们两个人都在努力适应房子里多出一个人的事实，跟不熟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尴尬需要时间化解。
挂掉同事电话，她起身去卧室冲澡，再下楼时抱着电脑，准备再做下功课。
陆宜去中岛台接水煮一壶红茶，泡芙还以为是给它加餐，锲而不舍地跟在身边，乖巧坐立着，眼巴巴等她投喂。
“没有哦，已经很晚，你不能再吃东西。”
“喵~~”
泡芙伸出爪子，蹭下她的拖鞋。
陆宜起初招架不了，现在为它健康考虑，已经有较强抵御力，摇头：“不可以，没得商量。”
泡好红茶，她拿过一只杯子，去客厅沙发，随后放过音乐，继续加班工作。
加班的不止她一个，工作群里异常活跃。
聊工作之余，不忘调侃两句刚新婚的陆宜。
【这么晚还拉着你工作，你老公不会不高兴吧？】
【新婚燕尔的，老婆在加班，代入一下我也不高兴，小宜，你要不要去哄哄？】
【我想知道怎么哄的。】
【陆宜老师也会撒娇吗，好好奇！】
【好奇＋1，直播教学一下。】
【……】
另一个加班比她更狠。
陆宜喜欢这种状态，互相独立，不被打扰。
加班在愉快氛围里结束，同事挨个下线，她最后点开辛祁的作品集，仍然被画面触动，舍不得就这么放弃。
出神间，待在她脚边的泡芙弹起，如离弦箭似的，蹿回自己的小窝。
陆宜惊愕，抬头看什么情况时，林晋慎从楼上下来，手里握着水杯，来接水喝。
下楼前他看到陆宜在客厅处理工作，盘腿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姿势随意，放着音乐，她单手撑着脑袋，长发随意蓬松地披在身后，神情专注，偶尔，会揉下身边躺卧的猫。
舒服惬意？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词汇。
泡芙俨然成为林晋慎检测器。
只要他出现，它迅速给出反应，煤气罐罐的身躯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灵活，迅速躲回安全地带。
陆宜神情稍滞，片刻，问：“吵到你了？”
她指的是音乐。
“没有。”
陆宜注意到他的杯子，问：“你要喝点茶吗？”
林晋慎目光从她身上移至茶几上半壶红茶，想说不用，为睡眠考虑，他晚上一般不饮含有咖啡因的东西，话到嘴边又停住，鬼使神差的，他启唇，说：“谢谢。”
“不客气。”
她真只是客套一下。
陆宜盘腿坐在沙发上，林晋慎走过来，靠近时，过高的身形像是遮掉部分光线，虚虚地罩出一个独立空间，他低身，裹挟着好闻木质气息递入鼻息，握着深色水杯的手臂往前送，无名指那枚银戒反着光。
手过分好看，她多看两眼。
骨节分明，冷白，并不是阴柔的漂亮，而是兼具蓬勃力量感，戒指好似封印，连金属光泽在对比下都显得柔和。
她拎着茶壶手柄，倒七分满，红茶的气息开始弥漫。
“在看什么？”林晋慎注意到她电脑屏幕，第一反应是她在挑装饰挂画。
他搬进来就注意到家里添置一些小东西，不规则的简约地毯，插着新鲜花束的雾蓝色花瓶……色彩明亮但和谐。
陆宜放回茶壶，说：“是这次展览可能展出的画作。”
浓密长睫下的目光略显专注，在认真看过后道：“看着不错。”
他还记得第一次跟陆宜在展厅见面，她曾说过，好作品能够激发观赏者情绪变化。
陆宜眼里明显亮了下，说：“你也觉得不错吗？”
林晋慎端回杯子，喉咙里溢出声低沉的嗯，他喝口茶，入口浓厚鲜醇，过后回甘。
陆宜来兴趣想给他介绍一下。
“这是位年轻画家的作品，辛祁，你可能没听过。他的作品用色很大胆，笔触细腻浪漫，有法国后印象派费迪南德的影子，在他的作品里，可以看到对光的迷恋，好像火焰燃烧的旺盛生命力。”
“他对月亮很迷恋，不同于其他画家笔下静谧的夜色，他笔下的月光景色总是奇异迷离，就像是并不真实存在的梦境。”
“……”
“有一点。”经陆宜讲解，朦胧的印象有准确表达，他点头，静静在听。
“可惜的是，辛祁本人比较避世，不太能联系上，这次不一定能合作。”
亲眼看到作品，一定比在屏幕上看到要震撼百倍。
陆宜回头，撞上林晋慎目光，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絮絮叨叨说不少，歉意笑笑：“抱歉，我是不是说多了，听起来很无聊。”
眸光闪动，没平时拘谨，干净白皙的脸上映着屏幕的光，就好像是发光体本身。
陆宜少有这么多话的时候，大多数情况，她是安静的倾听者。
“没有。”
“你说得很好。”
林晋慎嗓音极低，眸光漆黑。
陆宜怔愣下，短暂性失语，就像他们本该是保持一米距离的关系，在现在，距离被打破，他们靠得过近。
场面忽然陷入沉默。
电脑里仍然在播放音乐，是HBYS《Ride》。
男音磁性温柔缱绻，像是酒后微醺状态，在夜里低吟浅唱：
e and ride with me tonight.
（今夜与我十指紧扣相互依偎吧）
Please don&#39;t you go
（请不要离开我）
I&#39;ll be alone
（我孤身一人）
……
林晋慎喝完手里的茶水，喉咙反倒更渴似的，想要喝上第二杯，他这么想，也准备去做，只是茶壶在陆宜身边，他伸手去拿时，两人的距离反倒更近，陆宜身体往后压，企图拉开点距离，他意识到，所以停止动作。
“……”
忽然就成僵局。
林晋慎垂过长睫，目光落在陆宜挺巧的鼻尖，再往下，是唇。
陆宜的唇形好看，饱满红润，潋滟的唇色像夏日打捞清凉井水，细致搓洗干净后的蜜桃。
他错开视线，睫毛掩过眼底的情绪，清过嗓子后说起婚礼已经在筹备，最快在一个月，慢一些三个月也有可能。
“不急。”陆宜出声才觉得声音不大自然。
如果不是为家族考虑，婚礼其实可有可无，两人又没感情，更像是场表演。
好在婚礼筹备是两边长辈在弄，他们需要考虑的不多。
“看爸妈们怎么安排，我负责配合。”
“嗯。”
林晋慎停顿片刻，安静注视她片刻说：“婚礼上有亲吻的环节，需要提前练习吗？”
“什么？”
陆宜以为是心脏跳动的声音掩盖过外界的，她已经出现幻听。
“我没接过，没什么经验。”他说得正经。
林晋慎转回视线，与她的视线平齐，用一成不变地语调道：“所以陆宜，我们要不要从接吻开始？”
提前练习。
从接吻开始。
……
陆宜在消化他说出来的每个字，但凡换个语气，很像是成熟男女之间的暧昧调情，但从林晋慎口中说出来，更像是邀约她做场实验。
无关情爱，只是正常夫妻之间待办事项。
“……好。”
没什么好扭捏的，总不能指望他们真培养出感情再发乎情吧，那可能性她想过极低。
亲吻，然后上床，是正常步骤，听起来比直接进入正题好。
陆宜做好心理准备，但当林晋慎靠过来时，心跳还是不争气地乱掉。
最先碰触的是鼻尖，温凉的触感，微弱电流被激活，从神经末梢传递至四肢百骸。
她紧张到握拳，手心冒汗。
彼此呼吸缠绕，他的唇贴上来，蜻蜓点水。
心脏骤停。
林晋慎略偏过头，再次贴上柔软唇瓣，下颚跟颈部肌肉在此刻绷紧，喉咙里渴得要命，驱使他碾过她的唇去汲取水分，动作生涩僵硬，直到那唇微微启开，极细微地回应他。
呼吸也在那一瞬停滞，足够让他全身肌肉都僵硬住，大脑生锈般停止转动。
陆宜几年没跟人接过吻。
但总要比林晋慎有经验，她凝滞片刻后，握拳的手艰难地放在他的肩上，挺直腰，回吻上去。
但因为紧张，有些偏移，吻到左侧唇角。
这是他们第一个吻。
不算好，生涩僵硬，懵懵懂懂。
陆宜目光澄明，又有些好奇实验结果：“什么感觉？”
林晋慎眼底幽暗，唇上还留有刚才的温度跟触感，在脑内反复上演，他停了下，坦诚地说：“有一点甜。”
“可能喝了红茶？”陆宜解释。
“……”不一样，林晋慎能分辨出来，但没反驳。
“婚礼的时候，你可以像我刚才这样，往前压一点，”陆宜秉持着前辈有责任带没经验的后辈，“闭眼后再慢慢睁开眼睛，对视一眼后结束。”
描述时有画面出现，她认为这样差不多就能糊弄过去。
林晋慎：“……”
过于紧绷的肌肉仍没有得到很好放松，开始泛酸产生痛意，体温升高产生难以消解的燥热。
视线会下意识去捕捉她的唇，一开一合，他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说什么。
喉结上下滚动，他做了个极细微吞咽动作。
这是种对女性的冒犯。林晋慎强迫地移开目光，抬手露出腕表，时间指到十点四十分。
庆幸般地，他抿起唇，道：“到点该睡觉了。”

第12章
“是，该睡觉了。”
“嗯。”
好像辛德瑞拉里午夜响起的钟声，他们被拉回现实，各自起身，电脑没关机就被合上，她收拾纸笔，林晋慎替她拿走茶壶，连带着他的杯子一同放回洗碗池，方便等第二天方姨清洗。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沙发边被收拾干净，林晋慎上楼，陆宜跟泡芙说晚安，刚才的事就好像没发生过。
十一点前，两人已经躺在床上，灯被关掉，一室的黑暗。
陆宜睡不着，她抱着被子，凝视着漆黑天花板。
画面不断闪回，亲吻时没注意到细节被一点点放大。
比如，中途，林晋慎好像吞咽了下口水。
他脖颈修长，冷白皮肤是突出的青筋，喉结重重上下碾过，细微的吞咽声，喉咙里嘶嘶声……她重重闭上眼睛，画面还在。
正常，谁家夫妻不亲个嘴？
亲个嘴反应没必要这么大，以前又不是没亲过。
睡觉！
十几分钟后，陆宜毫无睡意地睁开眼。
她还是没办法适应身边多躺出一个男人。
十一点睡觉果然反人类。
陆宜暗自腹诽，床的一侧忽然动了下，她屏息，不动声色，两三秒之后，身边的人侧动作幅度并不大地动了下。
不是翻身，只是调整下姿势。
数秒后，是一声从喉咙里溢出的意味不明的声音。
烦躁的，不耐的。
所以，林晋慎也没睡？
陆宜心理平衡，这个晚上，不至于她一人失眠。
翌日早上，陆宜睁眼醒来，身边仍是空的，她起床去浴室洗漱，洗手台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整齐如新，是林晋慎洗过后，习惯性地擦拭过台面。
垃圾桶里，几团纸巾是证据。
早餐没胃口，打包过几杯咖啡回公司，到公司，分给组内成员。
“谢谢陆老师！”
“陆老师简直活菩萨，我都不好意思了。”
组员拿过咖啡，想要A被陆宜拒绝，说：“顺带买的，不用跟我客气。”
于倩举杯过头顶：“谢谢大美女！”
“辛祁联系方式还是没找到，连他同学都找了，要不然这一个就pass掉？”因为辛祁是陆宜看好的，所以同事望向她，等她拿主意。
陆宜说：“我再试试吧，今天不行，就换人。”
“得嘞。”
今天已经是周五，项目的deadline不等人。
陆宜找的人是余音。
她做博主，网络上资源广，再加上朋友众多，各行各业都有涉猎，找到的可能性比她高。
余音：【等着。】
这一等，便是下午。
余音发来电话号码，说：【这是他手机号，但据朋友说，十个有九个都打不通，他是不怎么用电子设备的原始人。】
【这是他现在的地址，在东郊一个村子里，听说是租了个民房，在那画点东西。】
【你们就一定要他吗？换个人吧，他脑子好像不大正常。】
【……】
陆宜发去震惊的表情包，再次被余音私人侦探潜质折服：【宝！你帮了我大忙。】
余音：【？女人这就是你的反应？太平淡，十分钟后给我八百字小作文，具体夸夸我有多牛逼。】
陆宜笑，她打过几通电话的确没人接，再打关机，她查过那个地址，是比较偏远，车开过去三四个小时，等她到都六七点，她想试试。
她问：【你今天还有事吗？】
余音：【倒没什么大事，怎的？】
陆宜：【带你去拍点不一样的素材。】
余音简单粗暴地回：【休想！】
半个小时后，陆宜接上余音，上高速之前，油箱加满。
余音抱着手臂，斜视她：“陆小姐，你这是绑架，在我律师到达之前，你有权保持沉默。”
陆宜但笑不语。
余音气笑哼出声：“你不仅绑架我，你还冷暴力我？”
“我在行使我的权利。”保持沉默。
余音也只是开始咋呼，等车开出市区上高速后，拿出相机拍沿途风景，说话的语气岁月静好：“宝宝们，这次是逃离城市计划……”
陆宜习以为常。
车到一个服务区后，两个人交换着开。
余音哼哼唧唧：“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你不配一个司机，最好再把你这小钢炮给换掉，你们家那位够有钱的，不会这点钱都舍不得花吧。”
“是我不想换。”
“是我不想换。”余音阴阳怪气地模仿，说：“刚结婚几天就帮人家省钱，我可跟你说，这钱你不花，迟早有人帮你花。”
“……”
陆宜不用开车，忙着查资料，跟同事对接信息，对余音的唠叨都是嗯嗯嗯，听着就好。
“……”
“你们到底睡了没有？”
“嗯。”
“什么，你们已经睡了，你没跟我说？”
“嗯嗯。”
余音声量拔高：“陆宜，你再嗯一个试试，到底是睡了还是没睡，他到底行不行？”
陆宜回过神，抬起头，解释：“……没睡。”
跟着又补充：“但是亲了。”
“只是亲？”
“嗯。”
“就没有进一步动作？”
“是。”
“……”
余音冷笑，她对林晋慎的偏见越积越深，肯定地说：“狗男人的缓兵之计，丢出来的烟雾弹，亲了不硬，是不是男人？”
“你们现在离婚，还来得及。”
没办婚礼，还没公之于众，离了也就离了。
再来一次同一个流程？陆宜宁愿这辈子没有X生活，她只讲再说吧，现在心思都在工作上。
她看向前方，天有些黑，这个时间不至于：“是不是要下雨？”
导航显示还有十几分钟到目的地，余音说有可能：“速战速决，他要实在不同意，也别跟他废话了。”
“好。”
车开到村口，的确偏僻，路是坑洼的泥地，连导航都出不了路线，陆宜边摇下车窗问路。
村里大多是老人，听不清也耐着性子跟她们交流，在听到她们找一个画家时，抬起手指去一个方向。
“大画家嘛，整天背着东西往山坡上跑，一待就是一天。”
车往里开，天越来越黑，车灯照出前面的路，一个瘦高的身形从车前走过，背着画架提着颜料桶，长时间没剃的胡须遮住大半张脸，让人辨认不出年纪。
“是他。”
“宝，你就车上，我跟他聊一下。”
陆宜收拾腿上的东西，解开安全带下车。
余音说：“有什么事叫我。”
“好。”
陆宜推开车门，三两步跟上去：“辛老师。”
两三遍，没回应。
直到她快步到他跟前，呼出口气，说：“辛老师你好，我叫陆宜，是易星策展人，我这次来，是想跟您合作。”
辛祁盯住她，数秒后道：“我没什么可合作的。”
“等等，您能不能给我五分钟时间，我从京市过来四个小时，对这次合作是真的很有诚意，我是真的很喜欢您的作品。”
辛祁不为所动，收回视线后，继续往前走，不近人情地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我在这，也不关心你花多久到这，我的回答都是，我跟你没什么可合作的。”
“……”
“三分钟可以吗？你可以提您的合作要求。”
“……”
辛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上田埂小路，将陆宜甩在身后。
余音本在车上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下车叫陆宜：“行了，跟这种眼高于顶的人也没什么好谈的，真当自己是大师，拿鼻孔看人。”
对方不为所动。
没多久，走出数十米远，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小，最后成为一个墨点。
陆宜走回来，差不多料想是这个结果，但多少努力过，也没说过多沮丧，她绕到驾驶座：“我开车吧。”
“你别放心上，这种级别的小画家，我给你找一车。”余音安抚道。
陆宜笑：“那么多，一个展厅怕挂不了。”
余音哼笑：“让你每天不带重样。”
车刚调过头，手机响起，陆宜瞥见屏幕上的备注，将车停好，给余音一个示意后接听电话。
林晋慎打来的。
手机里声音比现实更低，他打电话是因为秦女士往澄西园送一箱空运到的海鲜，品质不错，让他们趁着新鲜吃，林晋慎有工作不会太早回去，问陆宜什么时候回去。
“我也晚点才能到家，让方姨收拾下放冰箱吧。”
林晋慎嗯了声，问：“你要加班？”
“也不是，我现在在东郊，出京市了，现在返程，开回去需要点时间。”陆宜解释。
“工作原因？”
“是，是昨晚那个画家，准备过来碰碰运气。”
林晋慎不再多问，让她路上小心。
陆宜挂掉电话，放手机时，瞥到余音似笑非笑的表情。
“什么？”
余音抱着手臂，笑里意味深长：“你跟你老公还挺有话聊嘛。”
她以为两个人婚后是那种说半句话都嫌多，可刚才电话不是这个样子，有问有答的，还挺像正常夫妻的。
陆宜将车启动，解释：“结婚后的日常琐事，你自己结婚就知道了。”
“我不结婚。”
余音勾下头发，又略带惆怅道：“我怕也是逃不过跟你一样的命运，要不然我先给自己找个男人算了。”
她要有这心思早找了。
两人默契地笑笑。
回程一直是陆宜在开，夜里视线不好，余音在车上睡着，她中途没歇，一直开回市区。
比开夜车更麻烦的是下雨，且雨势不小，雨刷器一直在刮，偶尔闪电打雷助势，预示这场雨不会短时间内结束。
—
澄西园。
林晋慎十点到家，洗澡出来，外面狂风乱舞，骤然下起暴雨。
他走到一楼，从落地窗驻目，昏暗光线里，大雨如注，声势浩荡。
他看过时间，十点三十分，陆宜没回来，上一通电话的拨出时间在六点，他抿唇摁灭手机屏幕，不准备再拨一通电话过去。
之前那次，问得就已经多余。
林晋慎看过片刻，低头，在他脚边不远处，是藤编猫窝，里面铺着柔软的垫子，一团猫悄无声息地摊在那，缩着脖子，眼睛一动一动地盯着他。
一人一猫，对视良久。
他目光冰冷，眼前的生物勾不起他半点的喜欢，许久，他掀唇道：“看什么，你主人不在。”
“……”
泡芙表情尤其显得无助。
林晋慎皱眉，有些烦闷，他扯唇，语气更冷：“你有个不称职的主人。”
这么晚还不回来，养的猫也不管。
像是察觉到室内低气压氛围，泡芙一声不吭，保持着动作，没发出半点声音。
数分钟后，林晋慎打算上楼，像往常继续工作，到点睡觉，他作息一向精准，走过两步，再次打开手机，拉出陆宜的号码打过去。
他只是做一个丈夫该做的事，妻子暴雨天还未归家，他该给予必要的关心。
太晚回来，影响的是他正常的生活作息。
电话响过两声后才被接听，在啪啪雨声中，传来陆宜清洌声音：“林晋慎？”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晋慎的声音在雨声杂音中听不太清楚，她只能尽可能提高音量回：“我这可能遇到点麻烦，暂时回不去，是泡芙有什么事吗？”
“没有。”林晋慎问：“什么麻烦？”
“车在半路抛锚，我在等拖车过来。”
陆宜不知道是今天自己点背，还是车太娇贵，今天驶过颠簸山路后出问题，她送完余音，回程的路上，车歇半道上。
她反应够快，在车彻底熄火前，停在路边，打上双闪警示灯。
已经打过救援电话，只是下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你在哪？”林晋慎声音极低。
陆宜只说个大概，道：“我想太晚回去可能会打扰你，到时候我会直接住酒店……”
林晋慎打断她：“微信发定位给我。”
陆宜不明所以眨眼，没反应过来之前，听他跟着道：“我过来接你。”
陈述句，情绪很淡。
“嗯？”陆宜看着车外如末世前夕的暴雨，路上车都看不见几辆，本着不想麻烦人的心理，说：“拖车快到了，你不用来，我能处理。”
“发过来。”
“我不想明天一早，双方长辈问我暴雨天为什么将你独自抛在路边。”
陆宜呼吸一滞，轻咳：“我没告诉爸妈。”
“陆宜。”
林晋慎在穿衣服，电话里的声音由远及近：“等我过来。”
电话被挂断。
陆宜握着手机，大脑还是短暂地出现几秒空白，片刻后，还是打开微信里跟林晋慎的对话框，发送自己的定位。
发完，反扣过手机，目光茫然，有些无所适从。
像是拘泥在小空间过久，手脚发麻，她双手枕着方向盘，望着前面如淅沥不止的大雨。
二十分钟左右。
黑色宾利停在mini车边，车窗摇下来，露出林晋慎脸，五官立体分明，深邃目光越过雨盯住陆宜。
“等下。”
雨声太大没听清，陆宜以为他说的是下来。
她拿过手机跟包，咬咬牙，推门下车，雨水如倾倒似的灌下来，仓促间，她看见林晋慎跟她同时推开车门，对视那一刻，嘭的一声，他手里的雨伞打开，像是只淋雨后瞬间长出来的黑色蘑菇。
“……”
原来不是上车，是叫她等。
错愕跟无语只是半秒，两人顾不上其他，拉开门同时上车，坐好位置，对望那一眼，确定对方都被淋湿。
“…………”
陆宜尴尬地解释：“我以为你让我下车。”
“没事。”
车内开着空调，是暖气，淋过雨后布料只是黏在身上，倒也不冷。
林晋慎将收回的伞放去后座，他脱掉外套，一半湿一半干：“用这擦一下。”
“好。”
“谢谢。”
陆宜拿过来，象征性地擦下淌水的头发。
她看见林晋慎穿的是睡衣，应该是已经洗过澡，接到电话后拿件外套就直接出来，视线往下移，还好不是拖鞋，是被雨水泡过的皮鞋。
侧脸颜值优越，即便这样的造型也能硬生生看顺眼。
车停在那没事，等拖车到会拖走送去修理，她届时去提车即可。
路上没什么话，车一直到停车场，搭电梯到家，她手里抱着他的外套。
“衣服给我。”林晋慎瞥她一眼，湿的，没必要抱着。
陆宜递过去。
她今天穿的是雪纺上衣跟包臀裙，刚才换车那一会，全身被浇透，单薄布料贴上皮肤，透出内衣的形状。
随意一瞥，脖颈下起伏线条一览无余，白璧无瑕，林晋慎迅速别开视线，道：“你拿着吧。”
“？”
陆宜又抱回胸前。
电梯直达，指纹解锁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喵～”
泡芙从猫窝里出来，因为有林晋慎，想过来又不敢过来，只能遥遥观望。
林晋慎换鞋，没看她，说：“你先洗澡，别感冒了。”
“好。”
陆宜在他身边换鞋，因为脚沾水是湿的，脱鞋时滑了下，被林晋慎先一步握住手腕，她撞进他胸膛，本能地反扣住他手臂。
湿的。
又很烫。
“谢谢。”陆宜小声说。
林晋慎松开她，紧皱的眉头迟迟没放下。
陆宜换好鞋，上楼之前还不忘蹲下身揉泡芙的小脑袋，到卧室拿过睡衣进浴室，热水淋过后舒服得多。
她洗完再出来，林晋慎已经躺上床，身体平直，手臂放在身体两侧，姿势标准，很符合他的人设。
他闭着眼。
灯没关。
陆宜放缓动作，她进浴室前就已经看过时间，他们回来时就已经过十一点，她洗完，已经过零点。
按照林晋慎的作息，他已经睡一个小时。
陆宜绕到床的一侧，先关掉灯，然后摸黑掀开被子，慢慢躺下去，本来几秒就能完成的动作，在黑暗里硬生生被拖长。
折腾这么久，大脑却仍处在兴奋状态，毫无睡意。
按照前两天的经验，要熬到两点。
雨还未停，天气预报里说是要下到后半夜。
她当时在车里，已经做好等拖车来的准备，她没想到林晋慎回来，严格说是根本没想到他，但是他开车过来，身上穿着睡衣。
他说：是不想早上长辈打电话责问他为什么，雨夜将她独自抛在路边。
是这样吧。
理由充分。
就算没感情，也是名义上的夫妻。
陆宜想通后放松一些，她翻过身，准备换姿势。
“陆宜。”
林晋慎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里裹挟着躁意。
陆宜翻身的动作停住，她转回去，有些歉疚地问：“我吵醒你了？”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喉咙里溢出声意味不明的，像是嗯的字音，她还未说抱歉时，林晋慎侧过身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床就是正常尺寸的双人床，两人中间隔着安全距离，在他侧偏过身后，距离忽然被打破，像是贴着耳边说出来。
大脑嗡一声，她心虚地说：“十二点多了。”
“今天已经是周六。”
“……”
陆宜已经够愧疚了，想说点什么弥补时，听林晋慎继续平静理智地说：“这一周的三次还没做。”
“还剩两天。”
“再不做，就要一天三次。”
“？”

第13章
陆宜整个人都僵住，大脑像是年久失修的建筑物，到拆迁日，在一声爆炸轰鸣声骤然倒塌，上空升起硕大的蘑菇云尘埃。
跟林晋慎认识段时间后会发现，他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且语气正经到没有半点邪念。
公事公办。
就算是夫妻生活，该完成的也得完成。
一天三次，行吗你？
陆宜不敢说，怕他还真行。
发烫的脸绷得紧紧的，她竭力保持镇定，问：“那今晚要做吗？”
反正失眠睡不着，找点事做也可以。
“需要开灯吗？”林晋慎反问。
“不！”
但，怎么开始？
陆宜感觉到床的一侧下陷一点，林晋慎起身，弓着腰，从领口位置拉过，脱去上身的睡衣，露出劲瘦的腰。
她没看，但闻到的听到的替她完成一次脑补。
林晋慎一直有锻炼的习惯，今天淋湿，睡衣贴在皮肤上时，她能隐约看到他的肌肉壁垒，线条清晰，不夸张，但有料。
“需要我帮你？”身边低沉声音乍起。
陆宜回过神，说不用，手臂慢吞吞抬起，指尖搭在第一颗扣子上。
自从上次吊带裙他让她加件衣服后，她睡觉时就没穿过裙子，换成保守的上衣跟短裤。
两个人各忙各的，场面有点吊诡。
准备工作差不多，林晋慎靠过来，在她的上空，昏暗光线下并不是很清楚，但能看到立体轮廓，尤其是高挺的鼻梁跟深陷的眼窝。
陆宜手脚僵住，直挺挺地摆放。
林晋慎问：“你希望前戏长一点还是短一点？”
“……”
陆宜睁着眼，茫然得很，她小声回答：“不知道，我第一次，你觉得呢？”
“我也是第一次。”
“……”
两位新手上路，陆宜尝试建议：“边做边看？”
“嗯。”
林晋慎低头，高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想起什么后停住，他说：“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可以随时叫停。”
不叫停，就说明她是舒服的，是这个逻辑吗？
陆宜还没深入去想，眼前视线暗下来，唇瓣被贴住，依然是生硬的，没有技巧的，但缓慢磨人的。
她抓紧手，好像攥住的是心脏。
他们在接吻中贴近，严丝合缝，她被滚烫体温烫得蜷缩起来，熬不住，一直在抖。
中途，林晋慎抵住她的唇，没放开，停歇般地做了个吞咽动作，深吸，然后呼出气，他启唇，吮住柔嫩唇瓣。
他尝到第一次的甜。
宽厚手掌抵着背脊，往前摁去，她不得不搂抱住他的脖颈。
一点点的声音都被放大，水声，吞咽声，啜饮声，失去节奏的呼吸声，如同鼓膜里举办的一场热闹的音乐会。
陆宜被烫得快昏头。
她的啜泣声被林晋慎听到，他停住，幽暗的眸子凝视她，问：“不舒服？”
嗓音哑得让人想骂脏话的性感。
陆宜手背挡着唇，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她只能抓握住他肌肉紧绷的手臂，手指扣紧。
还是闹一些乌龙。
林晋慎撑着手臂，手肘撑过她侧边的位置，整个人都往另一侧去，长臂一伸，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她全身是汗，焦渴地睁着眼在呼吸。
眼睛逐渐适应光线，她睁开一条缝，视线下意识捕捉他，他跪坐着，垂眸，注意力在手里那枚塑料包装上。
然后是塑料撕开的声音。
陆宜闭上眼睛，脸被炙烤得滚烫。
但迟迟没动静。
她只好睁眼去看，林晋慎皱眉，跟她的视线对上，他解释：“反了。”
“…………”
“好了。”
林晋慎低头，捕获她的唇。
陆宜想到夏日里的棉花糖，初始漂亮，溢出甜美的滋味，但不耐热，不消多久就会融化，直到成为一摊糖水。
仓促间，她手碰到枕头下的手机，手指无措地滑过屏幕，屏幕倏地亮起。
那光很弱，不足以照亮眼前置身的空间，陆宜还是在那短暂数秒里，瞥到林晋慎的眼睛，幽暗漆黑，像深海里捕食的侵略性目光。
婚前认为他可能不行，现在，清楚他不只是行而已。
林晋慎就像是学术型怪物，他要的不只是要这么做，而是为什么这么做，这样做达到的效果是什么，原理是什么，临界值在哪，接受刺激的点又在何处，他尝试实验，然后现场得出结论，再结合实验结果，交出满意的实验报告。
结果是，实验目标脆弱又敏感，对刺激表现出不耐受反应，需要放缓刺激频率，给予足够反应时间，且实验次数太少，缺乏训练，在实验结束前就缴械。
唯一的问题是，目前实验次数少，容易出现偶然性。
需要长期实验观察。
灯被打开，陆宜不适应地用手背挡住眼睛，她扯过被子盖住，顾不得刚热汗淋漓一场，连鬓角头发被打湿，粘在白皙脸颊上。
林晋慎跪坐着，面部的肌肉线条在光下仿若被雕刻，他垂眸，认真检查过，没漏，那纸巾包裹后扔掉。
他下床，瞥过床上紧缩的一小团，声音是餍足过后的哑，提醒陆宜去洗。
“你先去。”陆宜闷着头，喉咙干涩。
林晋慎想到她刚才的乏力，自认体贴地问：“需要我帮你？”
“不用！”
“我自己来！”
陆宜忽地睁开眼，全身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随手套过睡衣，抱着干净新睡衣进浴室，一目不斜视，生怕多盯一眼，又能回忆起口干舌燥的画面。
关上门，又反锁。
陆宜靠上门，腿还是软的，缓了缓，她站去淋浴底下，涂抹沐浴露时看到胸口红痕。
一个片段很快闪过。
他低头，黑色头发蓬松柔软，雪白手指贴着头皮没入，不轻不重地揪着发根，阻止不了野兽的舔舐跟吞食。
“……”
他这时候倒无师自通了？
一个澡，将陆宜洗得更干，身体的水分一并被冲走。
她洗完出去，林晋慎已经换完床单，旧床单被揉成一团，堆放在沙发上，皱得不成样子，深蓝色的床单，有位置洇出更深的蓝。
陆宜默默收回视线。
林晋慎随便套了件浴袍，等她的时间够久，在她出来后，径直进浴室。
五分钟后，他洗完出来。
陆宜前两分钟躺上床，听到开门声跟着闭上眼睛，装睡的技术不太纯熟，眼睫忍不住抖了下。
她捕捉到林晋慎关灯躺下来的声音。
黑暗像是保护色，所有戒备与羞耻一并被容纳。
两个人中间隔着距离，像之前两个晚上，即便他们前不久在这张床上负距离，也依然没改变其他结果。
陆宜在努力想睡过去，听到林晋慎恢复清明的嗓音说他周六上午有工作，晚上有场上商业性质的晚宴，晚餐的时间需要提前到五点，七点前结束。
他们之间定下的，每周一起吃顿饭。
“没关系，你有事忙，也可以不吃。”陆宜真心实意地回。
“既然这是我们一起定的规则，就有遵守的必要。”
“……行。”
陆宜想下，问：“你晚上的晚宴有女伴吗？”
“没有，不需要。”
林晋慎习惯性带助理而非女伴。
“这样吧，晚宴我陪你参加，也不需要额外吃顿饭，你认真忙工作。”陆宜本意是不想单独面对面吃饭，想想有点灾难。
林晋慎说可以：“你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类活动？”
陆宜睁着眼，面不红地道：“必要时候可以考虑对方时间，灵活变通。”
林晋慎稍顿：“谢谢。”
“是我应该谢谢，今天晚上的事，谢谢。”
她指的是冒雨来接她，她虽然独立有自主解决问题的能力，但在他出现时，心脏还是有一小块地方塌陷。
“没什么好谢的，我只是做一个丈夫应该做的。”
“那我也只是做一个太太该做的。”
“……”
“早点睡，时间不早。”林晋慎提醒，再过两个小时到他起床时间，他正常十几年的作息在今晚打破，不仅不困，清醒得很。
洗过冷水澡，身上的温度也没降下去。
“好。”
“明天我让人送药来，”林晋慎语气平静，“你没让我看，不知道有没有肿。”
话没说完，被闭着眼的陆宜忍无可忍地打断：“别说了！”
也不知道林晋慎从哪里得知，女生首次都会不舒服，蹦出类似“撕裂”的词让她怀疑他看过花市文，她不得不红着脸，跟他说准备充分不会，他刚才亲那么久白亲的吗？
没想到他半信半疑，再次提起。
不合时宜的画面，又再冒头的风险。
“睡觉！”
陆宜拔高音量，结束这场谈话。
熬夜加运动，没闹钟的陆宜直接睡到中午。
手机里有余音发来的消息，她不知道她昨天抛锚，只是发消息迟迟没回，在半个小时发来一个问号？
余音：【睡男人去了？】
陆宜：“……”
她怀疑余音有预言技能。
她回复，只说昨晚抛锚的事，回到家已经半夜，所以才会睡到这个点。
余音：【那你要喝点姜汤什么的，夏天感冒可难受了。】
陆宜：【好。】
丢下手机，她起床，随手盘过头发去洗漱，下楼时，方姨在打扫客厅的卫生，见她下楼，停下来跟她打招呼。
“方姨。”
方姨说：“林总说你昨天淋雨，让我煮的驱寒汤温着，我去给你盛一碗，要趁热喝。”
“辛苦您。”陆宜心里微微划过一丝异样。
“喵喵喵！”
泡芙早已迫不及待地跑来，绕着她腿边在蹭，声音跟受天大委屈似的。
陆宜将泡芙抱起来，问：“怎么啦？是哪只小猪咪在撒娇。”
它快十斤重，抱起都有些吃力。
泡芙低声喵喵叫，拿脑袋蹭她怀里，仍然是委屈受欺负的样子。
方姨端来驱寒汤，是她自己的配方，鲜红色的汤底，陆宜握着白瓷勺，吹温后送进嘴边。
“你这是什么过敏？”方姨看着她喝，眯着眼，注意力在她脖颈一侧，老了，眼睛不好使，看着像是起痱子。
“这里吗？”
陆宜伸手去碰，没摸到凸起的位置，不养不疼的，忽地想到原因，她拨过长发挡在身前，说：“是有点。”
“碰到什么脏东西了？”
“……”
陆宜硬着头皮说是。
碰到林晋慎这个脏东西了。
他是狗吗？什么地方都要咬一下。
中午陆宜在家吃，秦女士送来的海鲜要及时吃掉，不然死掉后就不能吃了，浪费新鲜食材，方姨就捡几样清蒸蒜蓉，还做了道避风塘螃蟹。
她一个人吃不了，跟方姨分食掉。
吃过饭，陆宜为参加晚宴准备。
她不常出席这种场合，但到底是生长富贵人家，从小浸在名利场内长大，也早已经熟稔。
因为脖子的痕迹，在选礼服的时候格外头疼，想过用粉底遮瑕掩盖，但太深，她皮肤过白，怎么遮掩都是徒劳，最后不得不选同色系丝巾。
陆宜选的是条露背及地长裙，缎面材质，不规则剪裁，线条简洁大方，勾勒出纤瘦身形。
礼服剪裁简单，项链选得稍复杂，顺着线条下垂。
……
准备完，等林晋慎工作结束，绕回来接她。
方姨快下班，见陆宜盛装的模样称赞几句，是真的好看，林总看到只怕会挪不开眼。
没过几分钟，林晋慎发来消息，到了，让她下去。
陆宜下楼，坐上车，心想方姨的话多少应验，是挪不开眼，是从电脑屏幕上挪不开眼，他一直在工作，看过报表，打电话。
底下出现工作失误，他打电话是问责。
林晋慎声调冰冷不近人情，不带一个脏字，压迫感十足。
车内的气压持续走低。
驾驶座的司机跟副驾助理都已然熟悉，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电话打完，林晋慎才记起身边陆宜的存在，说：“待会，姑姑也会在。”
“好。”
林晋慎目光落在她脖颈上系的丝巾，问：“你不热？”
“……”陆宜说：“我冷。”
“冷穿这么少，需要外套吗？”
“……倒也没这么热。”碍于车里有其他人在，陆宜保持着该有的风度。
车开到目的地，迎宾拉开车门。
陆宜挽着林晋慎进场，宴厅到的人不少，进去的那刻，感觉到从四面投射来的目光，她挺直脊背，保持着得体笑容。
算起来，这是两人婚后第一次同框出席活动。
从余音那她知道关于他们的婚姻争议，跟钟家只是场过眼云烟的闲谈，她跟林晋慎貌合神离的婚姻状态才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多数认为他们的婚姻完全是出于利益，婚后她是林太太，是摆设，象征他们林陆两家商业帝国的繁盛。
也是利益下的牺牲品。
陆宜从侍应生手里端过香槟酒杯。
林晋慎引她见过一些人，在对方打招呼时跟人介绍，她姿态大方，回复礼貌得体。
应酬片刻，姑姑林文筠过来，陆宜是见过的，温声叫姑姑。
林晋慎还有工作上的事，陆宜转而跟林文筠一起。
“我听说你这次办的是画展？”林文筠问，搭着她的手臂，时而露出长辈关切的笑容，对陆宜，她是满意的。
“是，姑姑怎么知道的？”
“你姑父不是喜欢画吗？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在行业里，多少有点话语权。晋慎难得跟他开一次口，他乐得帮忙。”
陆宜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开口，又帮什么忙？
但现场没给她机会多问，来往都是跟林家有商业往来的合作方，免不了过来打招呼。
“陆宜，我侄媳妇。”林文筠向外人介绍起陆宜。
“这么漂亮，以后可要多出来走走，别结完婚就被藏在家里。”对方半开玩笑地道。
林文筠说：“我们家陆宜在易星工作，做策展这一块，没准你还跟你先生看过，这孩子就不喜欢待家里，做事认真专注，就不爱来我们这种场合，还是晋慎非要带她来见见人。”
“……”
面对揣测跟话里有话的目光，不用陆宜开口，林文筠已经替她堵回去。
陆宜喝过半杯香槟。
林文筠搭过她的腰说：“也是辛苦你，晋慎真是个很闷的人，没什么情趣，更别提懂女人，跟他结婚过日子，是件很辛苦的事。”
“没有的姑姑，婚前我就已经清楚，婚后跟预想的差不多，不辛苦的。”
林文筠当她是安抚长辈，露出明白的目光，说：“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
她在这段婚姻里一下子成为被同情方。
关键是解释没人相信。
晚宴进行到一半，林文筠要先走，再晚回去家里儿子睡觉，又错过亲子时间。
“你去找晋慎，他事应该谈得差不多了。”
“姑姑再见。”
陆宜没去找林晋慎，她换了杯新的香槟，打算独自待会消磨时间，等晚宴结束，他们夫妻本周相处活动便结束。
她绕过前厅，去中央花园，中间是枯竭喷泉，并未投入使用，周边是长椅，方便休息，前厅富丽堂皇衬托下，这里暗淡幽暗，没什么人愿意往这来。
陆宜静静坐片刻，抬头时，脖颈的位置被项链牵扯下，她低头，项链钩破礼服的布料嵌进去，项链是呈细链条状，布料戳进去，需要从断口的位置扯出来。
问题是细链条一粒粒小如芝麻，她都不知道布料是怎么进去的。
“……”
没办法，陆宜只得请外援。
在场她熟悉的只有林晋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发消息，请他过来一趟。
林晋慎收到消息时正跟人聊天，他看过信息，说句抱歉，问清楚位置后，越过人群，走至后厅。
昏暗光线里，陆宜坐在长椅，缎面布料发着银白的光，她望过来，脸微红，目光明亮。
就像不慎落下的月亮，落在无人问津的破败花园。
而他有幸看见。
林晋慎过去，他站着，本来就比她高的身形更具压迫性，喉结滚了下，问：“怎么在这里？”
“救救我。”
陆宜抓握着胸前小片布料，“项链钩住了，我弄不出来。”
她尝试先解开项链，多次努力，越着急手越滑，项链怎么都解不开。
林晋慎低眸，看到缠上的项链，再落在她急得涨红的脸上，心念微动，他蹲下身，说：“我试试。”
“嗯！”
“低下头。”林晋慎说。
陆宜配合地低下头，发顶撞到他胸口，她没动，感受到他手指拎起项链，指腹擦过她的皮肤，跟昨晚似的。
林晋慎对女生的东西并不熟悉，他放在手里研究片刻，才将项链解开。
然后是钩住布料的位置。
他半蹲着，陆宜没项链勾着，总算能直起脖颈，目光急切地盯着他，注意力从他的手指移至他的脸上。
鼻梁是真的很挺，接吻的时候，会抵住她的。
林晋慎手指相较项链粗了，试过两三次都没能成功弄出来。
他屏着呼吸，过近的距离，让他呼吸空气全是她的味道，他抿着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两人都同时放缓呼吸。
无端紧张。
“林……啊对不起，走错了！你们继续。”突如其来的男声打破沉默。
陆宜回头，这看到个奔走的背影，她莫名其妙地看回来，林晋慎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手里捏着她的礼服胸前布料。
因为要弄出来，他头靠得很近，要仔细盯着断口的位置，将布料从里面扯出来。
乍一看，就好像他们在……
好似被突然蹦出的一粒火星溅到，她被烫红，对方不会以为他们是情难自禁，在这里抱着热吻？
“他好像误会了，你快去解释。”陆宜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来。
林晋慎不以为然，他仍然专注地解决眼前问题。
“我自己来，你跟人解释下，我们刚才真的只是在弄项链，不是在……”陆宜要从他手里拿回项链。
林晋慎没让。
“随他怎么想。”
三两下，他将那点布料扯出来，拎着她的项链，放进她的手心，而后站起身，整理过西服下摆，说：“我们是合法夫妻，又不是见不得光的偷情男女。”
他也知道他们刚才真的很像是偷情。
陆宜被噎住，一时又很难想到怎么反驳。
林晋慎注意到她旁边放着喝到快见底的酒杯，提醒：“少喝点，晚上还有事要做。”
“做事，做什么？”
林晋慎侧过一眼。
漆黑目光像说了一个字。
你。
做你。

第14章
陆宜噎住。
她现在有种“不是刚做过，为什么又要做”的崩溃，像是重回学生时代，被盯着一字不落地完成作业。
林晋慎抱着手臂，冷面无情，一副不可商榷的模样。
她仰着头，脸上刚才被撞见误会后升起难为情的红慢慢褪去，她轻声说：“没有这样的，上来就顶格，这种事得有个适应过程吧。”
还剩下两次，今晚一次，明晚还有一次。
天天做，谁受得了？
林晋慎凝视着她，不理解地问：“适应什么？”
“你不舒服？”
没有讽刺，只是不理解地提问，毕竟昨晚上，陆宜的反应没有不适。
对视之间的目光，让陆宜但凡说一句是不舒服，他没开口，眼里就已经将她反驳彻底。
“也不是不舒服。”
“我知道了。”林晋慎说。
陆宜松口气，危机解除，她站起身，抚平裙摆，说出去吧，再继续待下去，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想他们。
“回去吧。”林晋慎看出她的无聊。
“可以吗？现在走是不是不太好。”陆宜指的是他工作。
“没事，打声招呼就好。”
陆宜跟在林晋慎侧身后出去，从暗处走回灯下，她抿着唇，对刚才的事仍有余悸，就好像全厅的人都以为他们夫妻俩在偷偷热吻。
林晋慎从容地走向主办方，低声说：“闫总，我太太困了，我送她回去休息，今晚抱歉。”
被称作闫总的人微笑看向陆宜，点头，说：“没关系，林太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只是没睡好。”
“好，那早点休息。”
陆宜淡笑回应。
车已经在外面等着，助理下班，自己搭车离开。
两人坐上后座，陆宜被束腰的礼服拘着，坐姿笔直，长时间穿高跟的脚踝泛酸，她低下身，撩开裙摆，两手握着摁了摁。
脚踝莹白如玉，泛着红。
她的动作被林晋慎余光收入眼底，更引人注目的是脖颈上的丝巾，喉结动了下，他说：“你可以把丝巾摘了，不热吗？”
陆宜偏过脸，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到，她目光有些怨气，说：“我也不想戴。”
她略起身，空着的一只手将丝巾遮挡的位置往下压，脖颈上的痕迹明显，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下有些暧昧。
陆宜眼里是指责的意味。
是她想戴吗，是不戴就出不了门。
林晋慎绷着脸，他知道是他弄的，只是当时是本能反应，并不是他主观意识，何况，这样做的也不只是他。
他偏侧过头，将后方的脖颈露出来。
三道细细的抓痕，有一处有淡淡的结疤痕迹。
陆宜：“……”
她昨晚的杰作。
林晋慎转回身体，跟她无声对视。
陆宜默默地摘下丝巾，很想递给他，他好像比她更需要这个，而他今日一整天都顶着抓痕招摇过市，岂不是谁都看见了？
他分明都知道，但是不遮不挡。
她已经想到她多问一句，他会顶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说：为什么要挡，已婚有X生活不是很正常？
司机还在。
陆宜还要脸，她闭嘴没问。
车开到停车场，司机打过招呼后下班。
“路上小心。”陆宜礼貌提醒，在对方走后，与林晋慎一前一后走向电梯。
沉默间，她注意到电梯里的四面镜子里，印着她跟林晋慎的身影，他西装笔挺，没系领带，但衬衣的扣子系在第一颗。
就算在没人的地方，也依然站得笔直。
一直在加深刻板印象。
这样正经到一板一眼的人，在床上又是另一个样子。
电梯抵达楼层，解锁进门。
泡芙还是那个样子，躲在猫窝里不敢出来。
陆宜穿着礼服也不好抱它，先上楼去卧室换衣服，手臂刚绕过后背去勾拉链，意识到房间有另一个人，她移去衣帽间。
拉开拉链，裙子从腿上滑落。
再取出胸垫，她呼出口气，没有布料束缚，犹如重生。
陆宜抱着礼服出去，将衣帽间让给林晋慎，他单手解着扣子，跟她擦肩而过。
没走两步，身后的人叫她。
“陆宜。”
陆宜回头，先对上的是双无波澜的眼睛，他垂眸视线往下，引导她看过去，长腿桌上，放着她刚摘下的胸贴。
修长手指从桌面将两个小东西拎起来，他说：“你落下东西了。”
“……”
陆宜低头快步走过来，从他手里拿回来，再低头连着礼服一起抱出去。
林晋慎不知道是什么，指尖似有残留的温度，没多想，他抬起脖颈，双手解开衬衣扣子。
陆宜卸完妆，洗过澡后去楼下看泡芙。
方姨知道泡芙要减肥后，不仅严格把控她的饮食，还会留出一部分，用来给它运动后的奖励，在方姨的计划下，它运动量增多，体重在这一周没涨。
“真奇怪，我以前是真不喜欢猫，但泡芙实在太可爱，总想着逗逗它。”
于是，泡芙的小玩具都交给方姨。
她跟方姨的聊天记录里，也多是泡芙的照片跟视频。
这屋子里的三个人，泡芙只怕林晋慎。
楼下没有林晋慎，泡芙大胆地出来，她拿着猫球，来一个夜间训练加塞。
泡芙追着猫球，以它的体力跟注意力，可以玩个三四次。
陆宜一直注意着时间，听着楼上动静，直到快十一点，林晋慎从书房出来，回卧室的时候顺带提醒她到睡觉时间。
“好。”
十一点，入睡时间。
林晋慎践行二十几年的习惯，昨晚是例外，今晚他没有再打破的意思。
也许是睡前饮过酒的原因，陆宜在第四个晚上没有失眠，只庆幸今晚不用补作业后，闭眼直接睡过去。
但睡得不安稳。
一直在做梦，梦里又像是回到前一个晚上。
亲吻跟拥抱都异常真实，她在别样感觉中模模糊糊睁开眼，对上双幽暗的目光。
“？”
不是梦。
下一秒陆宜大脑就陷入空白，双手被抓握住，她被拖入无人山巅。
脑子还没醒，身体就提前被打开。
考虑是早上的缘故，没有晚上的肆无忌惮。
结束后，林晋慎指尖贴在她额头的湿法，嗓音是没睡好的哑：“这周最后一次。”
“……”
陆宜快咬破唇，所以昨晚他说的知道了，是从三次减到两次，还是早上。
闹钟响起。
是林晋慎的闹钟，六点。
林晋慎从床上起来，这会儿倒是像个人，说：“还有时间，你还可以继续睡。”
陆宜抱着被子裹在胸前，说：“在这个点，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个解释吗？”
林晋慎还没穿衣服，只穿Zimmerli内裤，长腿不再是裹进西裤里，现在展露无遗，肌肉紧实，流畅线条下蕴藏着力量感。
他弓腰捡衣服时，性感到要命。
她觉得自己质问的态度都发虚，毕竟刚才她也爽了。
林晋慎直起身，跟床上的她对视，一高一低，声音低沉：“你撞过来的。”
“……”
所以是将责任都推给她吗？
“我没忍住。”
理由充分。
几天接触下来，陆宜对林晋慎也有了初步印象。
直接的，坦白的，不会拐弯抹角，在合理的范围里，做着合乎规矩的事。
婚前，碰她一下，都是礼貌手，靠得近，他甚至会往后退。
婚后说做就做，倒是没任何心理负担。
林晋慎进浴室洗漱。
陆宜困倦地闭上眼睛，调整姿势，打算补觉。
五点的运动让她差点睡过头，她眼睛没睁开就从床上爬起来，抓紧时间冲了个澡。
一整个上午，她都犯困，精神萎靡到咖啡都没用，没少被同事打趣。
午饭时间，陆宜才缓过些劲来。
余音发消息，说昨晚听到个圈内八卦，晚宴里有对男女情不自已，在无人角落里抱着就啃起来，场面相当激烈。
“……”
余音：【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这么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是好，天下之大到处都是床。】
【你说他们是没钱开个房，还是觉得这样玩得更刺激？】
【笑死了，都在猜是谁，还有人提到你老公的名字，拜托，林晋慎，他行吗？】
【……】
昨晚就已经够尴尬。
更尴尬的是闺蜜跑来跟你吃瓜，然后你发现，瓜主是自己。
陆宜说当时不是这样，是项链钩礼服，他们只是在解项链而已。
余音：【你怎么知道得的这么清楚，你也在现场？】
陆宜发个视死如归的表情：【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当事人。】
余音觉得文字不足以表达她的嘲讽力度，她直接转语音，二十秒，全是她夸张笑声，几乎笑抽过去。
余音：【那男的是谁？】
陆宜：【林晋慎。】
这次是六十秒的笑声。
声音太大，吵到耳朵。
笑过后，余音吐槽：【你知道你们要是被港媒拍到，标题会怎么取吗？】
【林生深夜热吻人妻真好嘢】
陆宜：【……】
展览的事有deadline的压力下，组员各自负责的部分，都在正常进行，她已经确定辛祁的作品不会出现，虽然遗憾，但还是挑出其他老师作品，一对一跟人交涉，平时，还要去现场，盯工程进度，确保展出当天没什么差错。
于倩带来消息，说辛祁回复了。
“他说他大部分画都已经卖出去，要展出，找买家。”
是托词还是事实不清楚。
于倩还安慰陆宜，说他人是圈子里出名的难搞，拿不下来正常，他能回消息，估计是他看在她周末赶去的诚意。
陆宜想到那天，两个人没说几句话。
当天下午，于倩就被辛祁化作买家主动联系，对方对他们的展感兴趣，愿意将买来的藏品给他们展示，仅展示，不卖。
买家留下联系方式跟署名。
Selene
同事说看着眼熟，在哪里见过，但记不起，肯定的是不是第一次见过。
陆宜却将署名看过数遍，她太清楚，这是她微信名，也是她英文名，只是在公司里，没跟同事说过。
同事之所以有印象，大概是在加她之后留下的模糊记忆，但之后改备注，也就没人记得。
“是位先生打来的？”
“是，不过他说自己是Selene的助理，之后关于展品的沟通，跟他联系就好。”
“哦，好。”陆宜应答。
“你怎么看着不高兴，是不是开心地忘记了？”同事手肘戳她一下，又拿出买家发来的照片，让她挑三幅画作做展品。
一共有六张。
其中有她那天晚上看过的，月色下梦幻又绮丽，还有两幅可能是辛祁的新作，是月色下静谧村庄，田埂上，是光着脚提桶的孩童，月光如纱落在他的身上，似母亲温柔轻抚。
陆宜艰难选出三张，跟同事讨论过，一致同意。
回到工位，她摸出手机，找到跟林晋慎的聊天框，迟疑片刻后还是问：【辛祁的画是你买的？】
数分钟没回复，陆宜看回屏幕，将六幅画再次欣赏，手机发出震动，他回消息。
Pioneer：【是。】
Selene：【为什么？】
她以为他们的工作是互不打扰的。
Pioneer：【是你那天晚上说他的作品不错，有收藏的价值，我买回来，就当是家庭理财。】
的确是。
陆宜学这个专业的，对艺术鉴赏力没问题，她相信，不假时日，以辛祁的绘画水平日后肯定会大放异彩，他的作品也会水涨船高。
现在能买到，只赚不亏。
但她还是觉得别扭。
Selene：【只有这个原因吗？】
Pioneer：【还有什么？】
辛祁这个人有多古怪陆宜是见过的，一个能选一个偏僻村子住上大半年，早起晚归山上只为画太阳跟月光，这样的人，不会被名利裹挟，他既不屑于参展，自然也不会轻易卖出自己的作品。
陆宜没说别的，她问他是怎么买到的。
林晋慎给出的解释很简单，一个人痴迷画画，不为钱为名，可以只为他喜欢的东西，他可以给他提供他喜欢老师门下学习的机会，据他知道，那位大师很早就已不收徒，所以，他找到姑父帮忙。
这是花钱也办不到的。
陆宜想到晚宴那天，姑姑跟她说的原来是这件事。
当时，她没往这边想过。
为了这六张画，前后，应该费不少心思。
为什么要买给她？
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彼此该履行的义务早已经白纸黑字写清楚，具备法律效力。
林晋慎没必要做到这份。
还是说，因为他们睡过，所以他想弥补她，虽然形容不恰当，但真的很像嫖资，睡过后，奖励她的。
陆宜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也许有点不领情，但希望他们之间关系是清楚的。
Pioneer：【你是这么想的？】
Pioneer：【如果是，为什么是我给？】
Pioneer：【出力的是我。】
“……”
陆宜盯着发来的三条消息，快不认识中文了。
他的意思是，她应该给他？

第15章
三句话，有理有据甩上来。
陆宜反驳最后一句，她难道没出力吗？
她沙哑干涩的嗓子不是证据？就因为她躺着，她的努力就要被无视？
陆宜没这么回，如果继续这个问题深入辩论，他们的聊天记录，含黄量百分之八十。
最后还是回了句谢谢，还是感谢他帮忙解决展品的问题。
Pioneer：【不客气。】
陆宜将手机反扣，放回桌面角落位置，目光回到电脑屏幕，继续工作。
“林总。”
助理敲响办公室门，林晋慎抬头，放下手机，起身问：“准备好了？”
“是的。”
KS的收购已经基本收入囊中，各种材料手续都审批结束，整个集团都不怎么看好的项目，林晋慎力排众议拿下来，大刀阔斧地进行内部改革，集团内看好看衰分两队，毕竟KS跟他们以往的定位不同，走下沉市场，会不会反过来影响品牌效应谁都不知道。
以后工作只多不少。
林晋慎无法保证日后有几天能回家。
不过他们事先说清楚，这一点，陆宜应当可以理解。
这也是他对目前婚姻满意之处，与他预想的一样，也许有那么点出入，但总体无关大雅。
—
林晋慎出差，是由助理江询转告给陆宜的。
因为情况紧急，拜托她收拾几套衣服，江询来澄西园取，然后就要奔赴机场跟林晋慎汇合，下午飞深市。
陆宜从衣帽间取衣服，林晋慎的衣服几乎差不多，她只在领带上用自己审美，与深色系西服搭配。
“麻烦太太了。”
江询在客厅等着，从她手里接过装衣服的纸袋。
“不客气。”
陆宜问：“出差几天？”
“不长，可能两三天林总就能回来了。”
“哦。”陆宜很失望，但江询澄澈单纯目光看过来时，她硬生生改变语气：“那太好了。”
“是啊，那太太我先走了。”
“再见。”
送走江询，陆宜目光落在泡芙身上，蹲下身，双手齐上地揉着它软乎乎的肚皮：“有人不回来，你最开心了是不是？”
泡芙不明所以，还是配合地喵一声。
“这个家里就只有我们了，想蹦想跳，都没人关着你了！”
越说越开心，林晋慎为什么不能出个长差，一年半载什么的，到时候出于职业素养，她还是会不定时看他的照片，记住她还有这么一位老公。
陆宜这几天也没怎么闲着，两位妈妈发来婚礼主题，让她挑选喜欢的，海岛浪漫法式，古堡梦幻童话……各种风格应有尽有。
她选择最简单的法式。
妈妈们没有异议，直接敲定主题，之后是试婚纱，让她空出时间来。
说起这件事，秦女士还有些微词，林晋慎最近一直在忙，没时间试礼服，让她们看着选一套就好。
“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怎么能够随便？”秦女士认为他是态度有问题。
徐女士打圆场：“孩子忙就让他先忙，礼服什么时候都能试。”
有林晋慎前车之鉴，陆宜拿出十二分的配合态度，说工作结束就过去。
秦女士跟徐女士都在。
婚纱重新设计再定制已经来不及，但一些婚纱品牌可以放心，已经从海外挑过数套运来，试过后，再改尺寸。
“妈。”
陆宜过去，叫两位妈妈。
秦女士先递给陆宜水，说：“小宜最近气色很好，你们一起住还习惯吗？”
“习惯的。”
她现在气色好，完全是林晋慎出差，即便中途出差回来，也是早出晚归，两人不多的清醒的时间是在床上，两人身体适配度越来越高，做完后身疲力竭，一秒入睡。
没有失眠的困扰，工作顺心，老公有钱很忙不回家。
满足她对婚后生活的愿望。
徐女士整理着她长发，自从陆宜搬去澄西园后，有几天没见女儿，见之前担心，见之后松口气。
看来女儿过得还不错。
店里的工作人员过来，说婚纱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试。
陆宜放下包，说：“那妈妈们，我先进去啦。”
“去吧。”
两位妈妈眼光在线，饶是陆宜这种对婚姻没半点期望的人，在看到婚纱的那一刻，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柔软塌陷。
第一套是抹胸大裙摆的缎面婚纱，手工绣着的繁复花纹点缀着莹白圆润珍珠，第二套是蕾丝鱼尾，腰部收窄，大面积奢华刺绣……
前一套是工作人员帮忙下穿的，过程有点繁琐，她腰细得过分，需要拿夹子束住，简单弄过头发后，她提着裙摆从试衣间出来。
两位妈妈统一地捂住唇。
徐女士眼眶更是泛红，望着她好久，不住点头说：“真的很好看。”
陆宜笑：“好看到想哭是不是？”
徐女士拿纸巾揩掉眼角溢出的湿润，说：“臭美，真是一点都不害臊。”
秦女士拿出手机，说要拍照，发去家族群里，陆宜抓握着手臂配合，脸上挤出营业性质笑容。
“好看，真的太美了。”两位妈妈情绪价值给满分。
剩下还有几套，拍完催着她去试，从她们兴奋的表情，她苦笑，感觉自己像是某款换装游戏的NPC。
其中一套陆宜喜欢，简约款，是以设计师命名的英国品牌VivienneWsetwood，薄纱丝绸堆迭出的极简梦幻，上身挺括，下摆褶皱恰到好处。
起初因为简单，也没怎么需要工作人员。
中途，陆宜在提拉链时没能够着，略偏过头，只好叫人帮忙。
等了片刻，试衣间帘子被拉开，进来人。
陆宜以为是工作人员，背对着对方，说：“麻烦帮我提上来一下，谢谢。”
拉链没拉上来，从肩膀到臀部上一寸的位置，一大片面积光着，白皙的皮肤像是上好的玉，触手生温。
背部的蝴蝶骨形状好看，有两个可爱的腰窝。
对方稍顿，片刻后走近，只手握住她窄窄的细腰，一手握住拉链的位置，可能尺寸偏小，只能一点点往上提。
拉链的声音嘶嘶在响。
从那双手落在腰间，陆宜就感觉到不对劲，她低头，出现在腰间的不是女生的手，骨节分明，修长，隐约可见的青筋，分明是男人的手，戴着婚戒。
掌心的温度，烘烤着她腰间皮肤，涌动着，传递至四肢百骸。
她不陌生。
是林晋慎的。
陆宜本能绷紧腰背，做一个微乎其微的吞咽动作，做过后，她明显比以前还要敏感，但凡贴近一点，气氛暧昧些，就有些画面蹦出来。
拉链还是拉到顶，的确偏小，她整个人被布料裹紧，快透不过气。
好几天没见，陆宜感觉跟自己这位老公又陌生许多。
她没回头，婚纱让她不得不挺胸抬头，她说：“你……怎么过来了，不是没时间吗？”
“之前没有，推了部分工作。”林晋慎嗓音低沉，同时，收回放在她腰上的手。
两人声音不高，在狭窄试衣间里，倒像是贴着耳边悄悄话。
“……”
陆宜愿意过来，一部分原因是林晋慎不会在。
她提着裙摆略转过身，面对面，距离过近，像是她仰头，就能吻上去。
林晋慎抿着唇，没表情，一如既往地正经，不近女色。
因为呼吸不畅的原因，她面色泛红，这身婚纱很衬她，没什么可挑剔的腰臀比，简约不简单，露出她修长天鹅颈，以及窄肩上，两根细长小巧锁骨。
“很漂亮。”
林晋慎说出自己第一感受。
陆宜：“谢谢。”
“不客气。”
“……”
林晋慎收回视线，转过身，去拉开试衣间的帘子。
唰的一声，眼前明亮许多。
陆宜在他身后走出去，郎才女貌一对璧人的存在，两位妈妈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秦女士抓准机会拍照，间隙跟徐女士交换一个眼神。
林晋慎到没多久，陆宜在里面喊人，徐女士下意识就过去，被秦女士摁住手，示意身边的男士去。
有老公在，自然不需要他们动手，给小两口制造机会。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秦女士特意问林晋慎：“晋慎，你觉得小宜这套怎么样？”
“好看。”
林晋慎没表情时脸是板着的，挤出两个字。
秦女士继续问：“跟群里发的哪些比较呢，哪一套更好看？”
“都好看。”林晋慎没有什么新意地回。
事实如此，衣服到底只是衣服，重要的还是人，人没变，穿哪套有什么区别。
“总有一套更好看。”
“陆宜喜欢就好。”
徐女士打圆场说：“时间不早，晋慎你去试你的，待会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吗？”
“好的，妈。”
林晋慎点头，进去前路过陆宜，道：“要是穿着不舒服，早点换下来。”
陆宜正想说他观察还挺仔细的，要回一句时，他继续补充一句：“别晕过去。”
“…………”
她现在就想晕给他看。
陆宜提前到，先试完婚纱，最后跟妈妈们商量，选择第一套跟最后一套，最后一套简约，可以当作敬酒服。
秦女士中途去接电话。
休息间剩陆宜跟徐女士。
没有外人，徐女士心里怎么想的全表现在脸上，她对林晋慎刚才的态度不满意，认为那是对自己女儿的不上心。
“你老实跟妈妈讲，你们是不是处不来？”
陆宜慢条斯理地喝着水，闻言摇头，说没有啊，他们相处还不错。
徐女士不信，交迭着腿，手搭着：“你没必要跟我说谎，我看得出来，让他试婚纱说忙不来，来之后也提不出什么意见。”
这一点，陆宜想想还是替林晋慎说话：“他最近的确很忙，提意见这点，妈，你觉得他能提出什么意见？”
不是她瞧不上他的审美，一个为避免选择，会选择同一个衣服品牌的人，在穿衣打扮上，的确没什么鉴赏力。
“你就替他圆吧，妈妈是心疼你，婚姻不是一天，是几年十几年甚至是一辈子的事。”
“我知道的。”陆宜只好去握住徐女士手撒娇，说：“他前段时间还给我买过画，是我很喜欢的一位画家，画很难买的，他好不容易才买下。”
“真的？”徐女士半信半疑。
陆宜举起手认真地说：“不敢有半点虚言。”
聊天间，林晋慎出来，穿的还是他进去那套，用他的原话来说是，尺寸合适，能穿。
徐女士刚放下的眉头，又拧起来了。
结个婚这么凑合，能对她女儿好吗？
餐厅提前预订好，古色古香的包厢，进门是雕鹤镂空的屏风。
服务生带两位妈妈先进去。
陆宜低头走近林晋慎，一只手扯了下他的衣摆，第一下太轻，他没感觉到，她只好加重一些，再拉一下。
林晋慎回头，深眸落在她脸上，神情有那么点不解。
“有事？”
“有事。”
陆宜等徐女士进去，她压低声音道：“待会能不能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
“假装我们这段时间相处不错，让妈妈们不用担心。”
林晋慎回过身，眉头已有皱起的趋势，他问：“为什么是假装？”
不是假装，难道是真的？
他们这段时间真的相处很好，感情升温，俨然已经是一对相见恨晚的爱侣？
时间紧迫，陆宜也不想要跟他咬文字，她解释：“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待会你能不能配合我？”
“小宜，怎么还不进来？”徐女士的声音传出来。
陆宜应声，说跟服务生在沟通，他们家有一些招牌菜，不知道还有没有。
“行不行？”
她手里还抓着他的衣服，仰头，餐厅的光落进她的眼里，像散落的碎星。
林晋慎收回视线：“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在相邻的位置坐下。
妈妈们在点菜，问他们还想吃什么，陆宜不挑食，随便点过一份烤鸭，交给服务员。
徐女士看向陆宜跟林晋慎的方向，笑着问：“晋慎，你跟小宜一起住得怎么样？小宜这孩子从小被我宠坏，还挺多坏习惯的。”
“没有，她很好。”林晋慎答。
如同没感情的问答机器。
陆宜看到徐女士唇角细微弧度变化，心想她又难受了，于是偏头，温情看向林晋慎，说：“帮我倒下水，挺渴的。”
她咬下牙齿，说出那句蹩脚的话：“老公。”
林晋慎转头，跟她对视，眸底情绪不明，更像是错愕。
陆宜脸上笑容不改，继续温柔地问：“可以吗，老公？”
“……可以。”他绷着脸。
林晋慎谢绝掉服务生要帮忙倒水的举动，拎着青花的茶壶，亲力亲为地替她倒上水，对上陆宜的视线，喉咙像堵着铅块，下颚线绷紧又放开，牙齿咬紧，他还是说出那两个字。
“……老婆。”

第16章
陆宜深吸一口气，托腮，笑着将这句老婆接下来，然后附赠一句，比他自然得多的：“谢谢老公。”
“……”
他抿着唇，对“老公”二字仍然接受无能，他不知道陆宜怎么能如此自然说出口。
如果联姻的不是他们，她也能对其他人叫出口？还是只是对他？
“妈，你们需要吗？”倒完水，林晋慎问两位妈妈。
徐女士眉头紧蹙，说：“不用，别麻烦你。”
林晋慎点下头。
秦女士抱着手臂低头无声笑了下，两位妈妈都是活大半辈子的人，什么是真的什么演的不会看不出来，他们来这一出，无非是想要让她们放心。
现在的确放心。
两个人愿意配合就说明他们婚姻状态没问题。
秦女士拿出手机，说：“我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群里，你们都看看。”
点开相册，选数十张发送，其中一张是两人合照，虽然没有互动，但只是往那一站，便觉得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无论看几遍，秦女士对陆宜就只有满意，只是偶尔也会内疚，像是把人姑娘骗进门似的。
“拍得好看。”徐女士逐张点开保存，颇为欣慰。
陆宜笑着说：“妈这拍照技术像是专业摄影师，是不是有专门学过？”
“没有，都是随便拍着玩玩。”秦女士抿唇笑。
群里长辈出来，无一例外都说好看，姑父言辞夸张，说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明星海报。
林予墨：【@姑父您这话可不对，嫂子可比一些明星还好看。】
【点开的一瞬间我以为美神降临，好看到我痛哭流涕，终究是我哥高攀了！！！】
【嫂子性别卡那么死，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
林予墨出来，秒变群里气氛组。
姑父也是性格开朗，跟林予墨一人一句如双簧。
陆宜回林予墨：【现在回来还能抢婚。】
林予墨：【明白，我现在就订机票！】
在群里聊得火热时，林晋慎才开始看照片，几张是他没看过的，手指稍顿，点下保存，从照片界面切出来，一眼扫过消息。
他发出一张结婚证照片。
@林予墨：【已婚。】
表明她已经没机会。
林予墨：【？】
【你拍结婚证没见你发，哥，你知道你这叫什么？】
【闷骚！！！】
陆宜不知道林晋慎什么时候拍的，他们当时各自拿过后，他面无表情就像是走个过场。
林晋慎：【你当我是你，有点什么事都恨不得昭告天下？】
【你这次成绩我已经看到。】
【你这月生活费扣半。】
林予墨：【啊啊啊！】
【你这叫打击报复！】
【嫂子嫂子，你治治我哥，就在刚才，一颗留子的心悄悄碎了。】
【……】
陆宜抿唇轻笑，虽然这位小姑子还没见过面，但她想她们应该挺合得来。
服务员陆续上菜。
陆宜感觉到喉咙不适，掩嘴咳嗽一声。
徐女士放下筷子，关切的目光就看过来，问：“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
她喝过茶水润喉。
徐女士意有所指地说：“你这身体一直都不好，从小到大就喜欢生病，换季就感冒，平时我还能看着你点，现在你也老大不小，自己多注意些。”
“是我的问题，我最近忙没顾得上，以后在这方面会多注意。”林晋慎接过话。
徐女士眉毛有所舒展：“不能怪你，小宜都这么大个人了。”
林晋慎：“是我应该多照顾她。”
陆宜没机会接话，但不得不佩服，林晋慎演技有所提升，刚才一番话，说得比他那句“老婆”自然。
林晋慎说：“她体力不好，耐力差，可能这是她身体免疫差的原因。”
陆宜托腮，盯着林晋慎，她体力不好，耐力差？
从哪里得出的结论，床上？她那是体力差吗？谁能跟他比，五点醒天没亮，一个小时做完，从床上爬起来，还能精神奕奕地去晨跑？
“是吧，她还老爱吃重口的，病从口入，吃得不干净，身体堆积的都是毒素。”
“是，重口食物会损害脾胃，脾胃不好可能导致精神萎靡，睡眠质量不佳。”
“对，还是晋慎你在吃上面更注意，以后让小宜跟着控制。”
“您放心。”
“……”
养生的话题，陆宜跟秦女士都插不上话，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笑容都有几分无奈。
经过这番对话聊下来，徐女士对林晋慎跟陆宜婚姻又有所改观，至少从女婿的口中，他对自己女儿也不是一点不关心。
刚结婚感情的事急不得，可以慢慢来，态度端正就是对的。
“吃饭，忙半天，都饿了吧。”秦女士及时叫停。
陆宜低头吃饭。
眼前忽然掠过黑影，碗里多出一块清蒸鱼肉，腹部的位置。她偏头，跟林晋慎幽暗目光对视。
喉结滚了下，语气生硬地说：“多吃点。”
陆宜生怕他再冒出句“老婆”。
好在没有，他说不出口。她放松些，然后礼尚往来地夹过面前的一盘菜，放进他的碗里，对视一秒：“你也是。”
“……”
这烂俗的演技成功恶心到彼此，两人迅速移开视线，低头安心吃饭。
陆宜也顾不得徐女士会不会看出点什么，再演下去，这顿饭都很难吃下去。
好在饭桌上，秦女士跟徐女士在聊天，说下次组个牌局打两圈。
吃过饭，林晋慎提出陪两位妈妈逛街，这段时间她们因为婚礼的事没少费心，买什么刷他的卡，是他们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买礼物是其次，秦女士跟徐女士都不缺什么，难得的是有两位孩子陪同，于是欣然同意。
徐女士钟爱包，挑了只蓝绿色Birkin，秦女士挑了支冰种翡翠手镯。
林晋慎全程陪同，没有表现不耐神情，但也说不出什么具备参考意义的话，但胜在刷卡积极。
妈妈们审美一致，跟导购在交流。
林晋慎陆宜手里替两位拎着包，视线碰撞在一起，他问：“你不挑？”
“我没什么想要的。”陆宜答，转念想到，他给自己买过六幅画，礼尚往来，她是不是也该给他送点什么。
陆宜思考再三，最后还是决定给他挑一款领带，不是他戴惯的Stefano Ri品牌，而是一个北欧小众品牌，但设计师有个人风格，她给父亲买过几条，这次挑一条藏青色，暗色印花的款式，符合他一贯的老古板的风格。
林晋慎递过卡。
“等等，我自己来。”陆宜抢先从包里拿出卡，不是他给的副卡，而是她的工资卡。
五位数刷下去，她半年工资都没了。
林晋慎垂眸看她，拧起的眉头是不理解。
无论她刷哪一张卡，都是他们夫妻共同财产，在他看来没区别。
“礼轻情意重，虽然没有多贵，但都是靠我双手一个子一个子赚来的。”对上林晋慎的目光，她解释，希望由此，增加一点礼物分量。
工作人员将包好的领带递过来，陆宜接过，递往林晋慎的方向。
“？”
“给我的？”林晋慎迟疑。
陆宜点头：“当然，谢谢你的画，我很喜欢。”
林晋慎眉头拧得更紧：“我不戴别的品牌的领带。”
“那从现在开始，你要戴了。”
陆宜将纸袋塞进他的手里，她说这话有带气的成分，如果不是碍于礼貌，她想附赠一记白眼，她送他可以不戴，说句谢谢很难？
“我去看妈她们挑得怎么样。”陆宜快步走开。
林晋慎拿着纸袋的手略僵，低头看眼，神情古怪，片刻后抬头，抿着的唇线有所舒展，不紧不慢地往她们所在的位置去。
徐女士脸上有笑容，目光越过她的身后，瞥一眼高大的身影，说：“还行，作为老公也不是一点优点都没有。”
陆宜闻言打趣：“您这么快就倒戈？一个包就把您给收买了？”
“你妈妈我是那种人？”
徐女士抚平下裙摆，说：“你小孩家懂什么，需不需要是一回事，送不送又是另一回事，有没有心一眼就看出来。”
“是是是，您最懂了。”
陆宜想她现在都二十六，也只有父母还会说她小孩子，她抱着徐女士的胳膊，真好啊，想一辈子做妈妈的女儿。
“坐没坐样，我是这么教你的？”只是嘴上说说，没有要推开她的意思。
徐女士舒心地呼出口气，女儿婚姻顺遂，是她最大的期盼。
东西买完，四人准备离开。
徐女士是跟秦女士一块来的，用的是林家的车，本意是想结束给家里司机电话来接人，林晋慎说不用麻烦，用自己的车送徐女士回去。
“我可以送妈回去。”陆宜是开着来的。
“你那辆mini？”林晋慎说：“我跟你一辆，妈用我的车。”
徐女士更愿意让女儿女婿多些时间相处，摆摆手，决定用林晋慎的车，并叮嘱路上小心。
秦女士挽过陆宜的手：“你们好好的，有什么事互相包容，小夫妻之间有磨合是正常的，晋慎有什么问题你跟妈妈说，妈帮你骂他。”
“谢谢妈。”
车安排好。
陆宜跟林晋慎先后送走两位妈妈。
她那辆英伦绿mini就停在旁边，林晋慎对即将自己塞入这辆车呈怀疑态度。
陆宜看出他的迟疑以及淡淡的嫌弃，说：“我来开吧，放心，虽然小一些，但不至于开到半路散架。”
“麻烦你。”林晋慎点头。
他上车，第一时间是调试座椅，调到最后的位置，一双腿勉强能放，他放下装领带的纸袋，侧身系安全带。
这辆车展现出跟他并不匹配的气质。
陆宜也发现，她不放车内饰，完全是原装，但林晋慎长手长脚，西装笔挺，被迫约束在有限空间，场面有点滑稽。
她偏头，看后方来车的时才扯唇无声笑了下。
回过头平视前方，仍然是抿着唇平静模样，领带的事在她这还没过去。
车汇入主流，驶入主路。
有林晋慎在，陆宜开车也不能放松，端坐笔直，双手搭在方向盘，如考驾照般严谨。
几分钟，车内都悄然无声。
在难熬的寂静中，林晋慎率先打破沉默，说：“家里还有车，新的，没开过的也有几辆，你喜欢哪辆都可以开。”
他对车没有收集癖，不多，但也够陆宜一个月换着开不重样。
陆宜知道，林晋慎嫌弃她mini不是一天两天，尺寸跟价格在他看来，都像玩具。
也正常，他可能从生下来，就没坐过这么便宜的车。
“不用，这辆车我开得挺顺手的。”陆宜不咸不淡地拒绝。
她选mini也是因为工作需要，否则她一个小策展人开辆上百万的车，不知道多少眼睛看过来，好奇她背景家世，无端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林晋慎也没强求，点头说随她。
再之后，两人一路无话。
不比在床上，灯一关，有事可做，说不说话都没事。
陆宜唇抿得紧紧的，只希望这段路能快快开。
林晋慎电话响起，是工作上的，他听过后只低沉嗓音说知道了，他现在过去，挂过电话，他看向陆宜，说：“可能要麻烦你送我去公司。”
“现在？”
已经过九点。
“嗯，出现意外状况，结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不会回去，你记得关好门。”
林晋慎近段时间工作忙，要么出差，要么结束时间太晚，直接住酒店。
等几秒，陆宜没搭腔，他收回视线。
事出突然，陆宜又在开车，反应迟缓些，因此没说话，只下意识去更换导航目的地。
更换结束，需要二十分钟。
林晋慎今晚又不在家。
意味着一人一猫又将霸占五百平的家。
陆宜嘴角难压下去，又不得不板着脸，让自己尽可能克制些。
这次意外状况可能真挺紧急，从那通电话过后，林晋慎就没停下过，打电话，发信息，组建小队处理危机……
陆宜不多听也不多问，拿自己当司机，专心做好分内工作。
不到二十分钟，车停在华域集团大楼下。
林晋慎还在通电话，面色沉静，空着的手随手拿过纸袋后推门下车，关上车门才记起开车的人不是司机，是陆宜，是不止法律，而是各种意义上的妻子。
陆宜则因林晋慎今晚不回家，心情不错，并不计较他真拿自己当司机。
上一个导航结束，她直接在历史记录中，点击澄西园那栏。
驾驶座的车门被敲响，陆宜转头，先看到的是被塞进西裤工工整整的衬衣，看不见脸也感知到那份压迫感，她滑下车窗。
她警惕地问：“还有事？”
希望不是计划有变，他又能回去。
说完抿着唇，仍然是开着不开心的样子。
林晋慎整个人融入夜色，冷峻的脸半明半暗，像是黑色版画，半晌，他开口说：“陆宜，你对我有意见。”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有自己的判断。
这一路上，他们没说上两句话，尤其在他接到电话需要回公司处理事务，她更没话可说。
如果不是观察侧后方车，余光都不会向他瞥一眼。
所以他合理推导出来，她生气了，在生他的气。
陆宜怔愣一下，她自觉没表现出来，他看出来了吗？
还没想清楚怎么回答，林晋慎继续道：“我这段时间是忙一点，可能忽视你很抱歉，之后会尽量空出一点时间给家庭。”
语气放缓，就好像，他在哄她？
“……”
所以他以为，她对他有意见，是因为他工作太忙顾不上她？
放在腿上的手呈握拳状，片刻后，温婉漂亮的脸上绽开善解人意的笑容：“……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千万别空出时间啊啊啊！

第17章
陆宜继续说：“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早在结婚前我们就达成共识，尊重彼此的工作，我有心理预期的。”
如果不是这一点，她也不会那么坚定选择林晋慎。
林晋慎英挺眉毛下，眸光深邃：“你确定？”
“非常确定！”
陆宜手臂压着车窗，几乎要探出头来跟他对视，语气坚定：“作为林太太，我无条件支持你的工作，无论出差，还是加班太忙不能回家，我都能理解，你有你的不容易。”
她也有她的！
所以，她希望他不要多想。
“明白了，谢谢。”
“您别客气。”
然后话头一转，林晋慎问：“如果你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生气，那就是有其他原因？”
他目光在问，所以其他原因是什么。
陆宜因刚才惊吓早不生气，或者说不敢气了，她弯下眼睛，说：“没有生气，只是刚才跟我妈分开。”
“有些舍不得，所以心情不好，如果让你误会，我很抱歉。”
可以理解。
结婚前，陆宜一直住在家，现在分出来单独住，有这种情绪很正常。
林晋慎点头，说：“等我这段时间忙完，陪你回家住。”
“……”
松开的拳头又一次握紧，陆宜保持微笑，艰难地说句好。
“时间不早，你快进去吧。”
“嗯，路上小心。”
林晋慎抬腿往里走去，高大身形从浓稠夜色走入明亮灯光下，进入集团大楼。
陆宜收回目光，劫后余生般点击开始导航，开着她的小钢炮往澄西园的方向开去。
—
这次仍然是KS那边的问题。
华域为了收购KS开出天价，谈判桌上谈过N轮，双方最后以1.2亿美元的价格成交，达成一致协议。
但KS不是本土品牌，这次跨境收购，整个过程的内部运营，以及治理结构的重组都是核心问题，一些环节甚至是细节上出错，都可能导致这次收购决策的失败。
国内团队与境外团队对接，从深夜一直到看见黎明曙光。
团队随时待命，林晋慎也没闲着，工作结束后通常已是深夜，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集团附近旗下酒店的套房。
工作间隙，他也会回想那天晚上跟陆宜的对话。
他们结婚到现在才月余，相处时间不多，彼此间生疏是正常的，有些话说不出口可以理解。
她说理解跟尊重，是她善解人意，不是他不承担丈夫职责的借口。
思忖片刻，林晋慎叫来助理江询。
江询是这次与易星的联系人，他按照老板的指示跟对方交涉，展品提前让人送过去，自然是知道他们这次画展展期。
“林总，您要去吗？”
林晋慎瞥过时间跟地址，没说去，也没说不去，而是说：“待定。”
他的心意江询揣摩不清，从办公室出去，跟老板行政助理沈鸿对上视线，问：“老板后天有行程吗？”
“这不是废话吗？这段时间你看老板闲过？”老板变态式加班，他们底下的人也不好过。
江询好奇：“那你说老板有没有可能为了老板娘去看一个展？”
“那画展？”
“对。”
沈鸿看傻子似的目光：“老板什么人你不清楚？再说老板跟老板娘婚前总共没见两面，领证都是工作间隙去的，领完证就回公司，还看展，老板是懂什么风雅的人吗？”
“有道理。”江询恍然。
—
“夏日狂想”项目除去辛祁那点小波折，后续畅通，提前完成交付。
美术馆方面很满意，有意建立长期合作模式。
开展当天，参观人数比想象中多。
陆宜跟同事在现场连轴转，长时间的站立导致小腿以及脚踝位置发酸，今天也无人抱怨，个个脸上带着笑容，是享受长时间筹备后的胜利果实。
于倩已经偷瞄过一个方向十几遍，手肘轻轻撞击下旁边的同事，待同事看过来，用口型，夸张地说句好帅。
“帅哥？在哪？”同事纳闷问。
“小声点。”他们到底是工作人员，然后用目光示意，入口的方向。
男人身形很高，西服很常规的深色，连衬衣都是全白，没有任何元素装饰，但对方肩宽，将西服撑得挺括有型，只看见侧脸，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颚线，就知道正脸差不到哪去。
“谁点的男模？”同事上网冲浪过多，见过太多富婆日常，第一反应就是谁来看个展还请男模作陪。
谁啊，吃这么好？
有机会她也想问问价格。
想去问本人，但不敢，看着太冷太具疏离感。
于倩忍笑到唇抖，说：“你什么情况，看到个男人就觉得是男模？我看他穿的衣服可不便宜。”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男模靠脸吃饭，自然要武装武装。”
“转过来了！”
“正脸更好看！这得多少钱？”
不怪同事觉得像男模，因为他看着像一个人来，没有直接进来，而是目光逡巡，像是在找人。
其他几个同事看，也觉得像，开始猜测起价格，像这样的顶级水平，至少五位数吧。
“小宜，看男模，绝对顶级。”于倩见陆宜过来，叫住人，抿住唇，欲盖弥彰地下巴朝一个方向点去。
“什么男模？”陆宜不明所以，视线跟着她点的方向看去。
笑容瞬时在脸上干涸掉。
哪里来的男模，而是凭空出现的林晋慎。
“收敛一点，他看过来了！”于倩错开视线，低头，虽然是男模，但也不能盯得太肆无忌惮。
林晋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宜所在的方位，他停在那，并未急着过去，气定神闲的，倒像是等她过去。
“我过去一下。”陆宜跟于倩打招呼。
于倩下意识去拉她的手，只碰到她一小片温润皮肤，她错愕：“小宜是你点的啊？”
陆宜已经走过去。
于倩跟几个同事碰头，注视着她走到顶级男模面前，表情是同款的懵，到底是朋友还是点的男模？他们都倾向后者。
“你怎么来了？”而且没打招呼。
林晋慎朝她走过几步，神情自然：“工作路过，记起你负责的展览在附近，过来看一眼。”
他继续说：“看样子展出很成功。”
“还不错，比预期效果更好。”不用想，身后同事都在看着，陆宜并不喜欢将私事摊在同事面前，但也不想躲躲藏藏，他们关系不是见不得人。
陆宜说：“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同事给你认识？”
林晋慎颔首：“好。”
陆宜转过身，带林晋慎走向同事们。
同事们起初还想装没看见，意识到两人走来的方向是他们，立刻绷住站直，友好地笑笑，有人甚至手举到胸前，挥下手。
“于倩，西西，小建……”陆宜逐个介绍，介绍完毕，看向林晋慎，说：“林晋慎，我先生。”
“你们好。”
林晋慎从容地伸出手，跟刚才状态不太一样，至少没那么有距离。
“你好你好。”
于倩听出关键词——我先生。
她睁大眼望向陆宜，下意识蹦出她以前给人取的绰号：“抠搜男？”
陆宜轻咳一声。
于倩意识过来，连着发出两个怪音后含糊地找补：“男……难得见到真人，一直听陆宜提起你。”
林晋慎捕捉到的是她最后一句，问：“她说我什么？”
“……”
陆宜僵硬地偏头，望向于倩，希望她随便扯一句应付过去。
于倩怎么知道随口一句客套，对方会问她说什么，她张嘴乱扯：“说你人好，对她温柔体贴，又很顾家。”
“对，她认为你真的是一位绝世好老公，我们都可羡慕了。”
陆宜面如死灰，不明白于倩是怎么精准说出林晋慎特质的反义词。
“是吗？”
林晋慎意味不明地说。
于倩还在那点头，说：“今天一看，果然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我陪你到处看看吧。”陆宜及时打断两人聊天，说多错多，介绍过，就够了。
“对对对，小宜你多带你老公看看，好像画都挺不错的，有喜欢的还可以买回家。”
“麻烦了。”林晋慎抿着唇线，礼貌但是疏远。
陆宜习惯两人的相处模式，伸手道：“这边来。”
两口说话，至于这样吗？
这对话放在任一个来看展的客人跟他们身上都显得合情合理，夫妻之间，不合理且有点古怪。
于倩知道陆宜的事比他们多，解释：“相亲认识的，没几天就结婚，是这个样子。”
众人了然，难怪呢。
不同于两人上次的相亲看展，周围没人，现在不仅有人还有同事，她介绍起来反而更束手束脚，囫囵地讲解过几幅画后，后面扯出“每个人的成长经历不同，看同一幅画得到的感受不同，她就不做过多干预”的理由。
林晋慎也不是一定要她讲，沉默欣赏过几幅画，在他没表情时，他的周身空气也一并凝固掉般，气压极低，莫名紧张无措。
恰逢展厅里，有人看出她是工作人员，寻求陆宜帮忙。
陆宜示意稍等后，对林晋慎歉意地说：“我今天可能有点忙，怕顾不上你。”
已经是很委婉地赶客，既然是工作路过，现在就该去工作啊。
“没事，你忙你自己的。”林晋慎抬眸，不以为意。
“好。”
陆宜转身，空气仿佛再次流通，她呼吸吐气，往参观者的方向走去。
林晋慎收回视线，重新落在眼前的画作上，来这里他空出两个小时时间，过惯分钟计时，两个小时用来看一场画展，是一种明知故犯的浪费。
这幅画他有印象，是陆宜喜欢的画师作品，他买来的。
陆宜说这幅画，是月夜下不切实际的梦幻想象，他感知不到那份梦幻，只觉得不遵循客观事实的颠倒，混乱失序。
在其他场合见到，他一定不会为这种作品付钱。
林晋慎对艺术品不感兴趣。
余光注意到陆宜穿梭在人群中，着水蓝色无袖衬衫，半身包臀裙，乌发盘在脑后，露出莹白小巧的耳朵，侧耳倾听时侧脸美好恬静，说话时温声细语，不急不躁的温柔笑容，她好像天生就该在这样的场合里。
是人群中心，是目光所至。
陆宜没怎么停过，忙到没时间注意林晋慎，有两次想起过他，环视找人时，看到他高大，气质突出的背影，立于画作前。
“你老公看着可不像是抠搜男，倒像是有钱人。”于倩走过来。
于倩对奢侈品牌不太了解，但林晋慎戴的那块表她有印象，她男朋友曾打趣想要的生日礼物，好像值一套房，她当时就让他滚远点，他们俩这辈子加起来能不能赚到那么多钱。
只是不确定，只是握手时打眼一瞧，没看仔细。
但从对方谈吐跟气质，就像陆宜这样，不是一般家庭能养出来的。
“不会是隐形富豪吧，小宜，你可别瞒着我们是富豪太太。”于倩半开玩笑地道。
林晋慎出现，陆宜就想到会有这种可能。
她只好说：“他家里的确是做生意的。”
“大老板？”
陆宜含糊地说：“不是，小生意，所以比较看重门面。”
于倩了然点头，明白，出去谈生意，总要扩充些门面，这样才合理，以陆宜优渥的家庭条件，怎么也不会找个穷小子。
门当户对，有说服力。
何况对方长相顶级，两人外貌也登对。
展出快结束，同事趁机会约陆宜林晋慎夫妻两人吃饭，陆宜说还有事拒绝，有同事还想劝，被另外的同事拉住。
“别人新婚燕尔当然是要去过二人世界，你就别跟着搅和了，有我们陪你吃还不够吗？”
“忘记这点，对不起，是我昏头。”
“……”
同事嬉笑打趣后，率先离开去聚餐。
“走吧。”陆宜背着包。
林晋慎说：“其实你可以跟他们去聚餐，我待会就回公司。”
“没关系，我也不太想聚餐。”林晋慎不在家，她回家的时间都提前，自由自在，没人管束的感觉是真的很好。
她可以抱着泡芙在沙发上看电影到零点，不会有人叫她名字，提醒即将十一点，也能享用他口中“不健康伤脾胃”的食物，不用看到他无声批判的目光，更不会打卡式完成夫妻生活，是挺爽，但是她又不能表现太爽，毕竟不熟放不开……
连泡芙都开朗活泼多了。
车停在附近，从展厅出去，需要步行五分钟到公路边。
短短五分钟，在他们无话可说中，被拉长成数倍。
陆宜已经在想送走林晋慎后，她要提前给方姨发菜单，在她下班前，正好做完，然后保温，她回去能直接吃。
思考吃什么时，林晋慎忽地攥住她的手臂，一辆送餐的电动车从她身边疾驰而过，刮起的热风扑面。
陆宜被这突发状态吓愣了下。
林晋慎松开手。
手臂一拳还有他抓握过的，不轻不重的触感，她低声说：“谢谢。”
“走路的时候不要走神，注意点周围。”林晋慎声音低沉，不疾不徐，更像是长辈，教育小辈过马路别玩手机。
被教育的陆宜轻皱下眉头，闷闷点下头。
到停车点。
林晋慎让陆宜先上车，他才坐上停靠路边的宾利，刚上车，沈鸿已经报备接下来的行程，他偏过视线，从车窗看到那辆mini开走后，正过脸，说：“嗯，你继续。”
—
陆宜到家，方姨正摘下围裙，互相打过招呼。
“看看，是不是你想吃的。”
陆宜点的是份毛血旺，红油酥香，看着便觉得辣，方姨觉得女孩子吃辣不好，又另外炖了小吊梨汤润喉清肺。
“是的方姨，看着就好吃。”她先洗手。
方姨问：“林总今晚回来吗？梨汤炖得多，他要是回来，还有得喝。”
“他不回来，工作忙。”
陆宜洗净手，拿过毛巾擦拭干净，习惯性先揉揉小跟屁虫泡芙脑袋。
方姨听她并不伤心的语气，忍不住多说两句：“林总好像很久都没回来了，你们才刚结婚，这样实在不好。”
陆宜随口道：“工作重要。”
“工作是重要，夫妻感情也重要，要不要这周末我做点林总爱吃的菜，你给林总送去？”方姨认真地说：“这样，林总也知道你心里也有他。”
陆宜及时回绝掉方姨的好意：“不用，周末您就好好休息，等他忙完就好。”
“好吧，我先走啦。”
“路上注意安全方姨。”
方姨一走，房子里彻底就剩下她跟泡芙，一人一猫对视，她抛过留有泡芙牙印的猫猫球，泡芙动作灵巧哒哒哒去捡。
多自由的猫。
林晋慎在，它根本跑不起来。
陆宜坐在高脚凳上，慢条斯理地喝着梨汤，身心舒畅。
静谧夜晚里，她照例选部悬疑电影，等看完已经是午夜十二点，泡芙熬不住已经睡了，她困倦地往楼上走，躺在双人床上，选择睡中间，手脚自然地摊开。
只是睡得不太安稳，睡前刚看过电影的原因，一直在做梦，梦里黑漆漆的，树叶被狂风吹响，她在露台，睡裙被吹得贴身，她握着棒球棍紧张冒汗，暗处，像是有人死死在盯着她。
直到“吱吖”推门声突兀响起，她倏地睁开眼，跟进来的黑色身影撞个正着。
梦境与现实难分，她快要失声叫出来时，一声低沉沉闷嗓音先一步响起。
“是我。”
林晋慎的声音。
陆宜意识到不是陌生闯入者，身体软下去，额间都激出薄薄的汗，她刚醒来嗓音含糊：“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文件，今晚会睡在家里。”
什么文件需要他亲自拿，保密等级高的，不放心外人来取的？陆宜慢慢缓过劲，看时间才知道已经三点，严重超过他定下的睡眠时间。
“你先睡，我先洗澡。”
“好。”
等陆宜意识到没开灯，林晋慎已经轻车熟路拿过睡衣进浴室，浴室的光亮起，从玻璃透进卧室的，是温和的光线。
她的确很困，顾不得不爽他突然回来，只在重新躺下去时打开床沿灯。
隐约听见浴室水声，陆宜已经睡过去。
林晋慎洗澡换上睡衣出来，关掉浴室灯，准备打开手机手电功能时，注意到打开的床沿灯，绕着床边一圈，淡淡的明黄暖光。
床上的人已经睡去，一团起伏弧度。
他看过片刻，往床的另一侧走去，拉开薄被，躺下去的动作又停住。
陆宜交握双手放于胸口，呼吸时快时慢。
双手抱胸的入睡姿势不健康，心脏受到压迫，会出现心悸梦魇的症状。
林晋慎皱眉，迟疑半分钟，他俯身，将陆宜的手臂拉开，强迫症般，各自平放于身体的两侧。
想回撤时，身下人忽然睁开眼。
昏暗光线里，眸光又黑又亮。
陆宜刚睡着不久，从他靠过来，身上气息混合着沐浴过后的清爽味道扑面，手掌握住她手腕时，她就醒了。
两只手臂被摊开，她演不下去睁开眼。
有过上一次早上五点的前科，陆宜很容易想偏，长眉紧紧地皱起，声音哑得厉害：“这个点还做？”
“？”

第18章
林晋慎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撤回去，手臂撑在她的身边，就像是虚拥她进怀里，隔出一个独立空间。
两个人对视的目光静悄悄。
他垂下眼睫，陆宜跟着垂眼偷瞄，意识到什么后，双手将薄被拉至胸口前的位置，有那么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你在想什么？”林晋慎绷着脸，声音听起来清冷禁欲。
语气更像是在问——“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是只有夫妻生活的黄色废料吗？”
“不是吗？”陆宜问，抓她手臂，又这个姿势。
林晋慎语调不变，甚至更冷更正经：“你刚才双手放在胸前，这样的姿势在睡觉时压迫心脏，可能导致你睡眠时产生心悸，梦魇惊醒的症状。”
“所以你是在帮我调整姿势？”陆宜愣下。
“不然是什么？”林晋慎反问。
像叩问她的灵魂，她把他当什么了？
“……”
抓着被子的手放开，她承认刚才是自己多想，但也不能全赖她。
林晋慎退回去，躺下去，手臂放于身侧两边的标准姿势。
两人中间隔着楚汉河界，在左右两侧，相安无事，互不打扰。
陆宜一个晚上醒来几次，前所未有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耷下去，没片刻，便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林晋慎毫无睡意。
他的作息被打断，已经过他入睡的点，又刚洗过澡，他直挺着身体，睁着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一股莫名的烦躁在胸腔涌动。
林晋慎摁着眉心，缓解眼睛的酸涩感，熬到他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过去。
“啪”一只手臂搭过来。
跟着，陆宜换了一个侧卧的姿势，朝向他，一条腿抬起压在他的腿上，额头贴着他的手臂。
“……”
上次早上也是如此。
她撞进来，手跟腿一并压上来，像只温热带香的暖炉。
他的确没控制住，因为早上的习惯性反应在，她靠上来，身上的气息仿佛具有生命般，他笼罩在她气味中。
还有一次，不是早上就是晚上，他擅自调换到早上，也算合乎他们之间的规定。
但现在，林晋慎拉开她的手，放下她的腿，动作放轻地抵着她的肩膀，让她平躺着。
做完这些，再次闭眼准备睡觉。
数分钟后，陆宜再次转过身，腿搭着他的，脸紧贴在他手臂上，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烘烤着那一寸皮肤。
她贴上来的柔软，皮肤的温度，身上的甜味……胸腔的一处像是失灵般，时而骤然跳动，时而突然停滞。
林晋慎板着脸，感觉并不好受，他重复着上一个动作，两次，三次，四次。
他完全睡不着？
明早醒来，有必要告诉她，她睡相并不很好。
当她再一次靠过来时，林晋慎压低声音，克制地叫她：“陆宜。”
陆宜毫无反应。
每次差不多快平息下来时，她又再一次靠过来，不可能不难受，他心情糟糕地从床上起来，打开床沿灯后进浴室。
陆宜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睡得不算好，以至于闹钟响几声，她人还没清醒，模模糊糊想去关掉闹钟时，一只手臂伸过来，下一刻，闹铃被关掉，卧室安静下来。
陆宜骤然清醒，睁开眼时，只看到身边床侧畔的背影，他拔腰而起，踩着拖鞋，往浴室的方向走。
她再去看时间，七点半，是她的闹铃时间。
以往醒来，林晋慎晨跑结束，早已经去公司。
今天，竟然跟她同一个时间醒，昨晚他回来就两点，人毕竟不是铁打，也正常？
陆宜等过十分钟，林晋慎出来去衣帽间，她才爬起来小碎步跑进浴室。
洗手台一如既往地干净，垃圾桶多出数个纸团，是方姨哪里卫生没做干净，他又重新擦了一遍？
这已经是严重洁癖的程度吧。
刷完牙，陆宜还衣服下楼，没直接下楼，听到林晋慎跟刚到的方姨说话。
方姨有段时间没碰到他，热情地打招呼，问他工作是不是很忙，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毕竟身体健康最重要。
又说：“不止我担心您身体，太太也很担心，跟我说准备点你爱吃的菜，找时间给您送过去，外面的虽然好，但家里的味道不一样不是。”
陆宜佩服起方姨。
将昨天她建议的话，调转一下，变成出自她陆宜之口。
方姨还说：“有些话太太可能不好意思说，但她也希望您常回来……”
陆宜紧急咳嗽一声，弄出要下楼的动静。
“知道了，这段时间您多费心。”林晋慎声音低，有些哑。
“听你这声音好像不大对，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没睡好。”
“就说要照顾好身体，生病难受着呢。”方姨体贴地嘱咐。
林晋慎说过谢谢后换鞋出门。
等到关门声响起，陆宜才不紧不慢地下楼，跟方姨打招呼。
方姨笑眯眯，说起来了：“早上想吃点什么？”
“不吃了，快迟到，到公司再解决。”陆宜给泡芙倒好猫粮，掐准林晋慎从搭电梯到一楼的时间，拍手起身，跟方姨说再见，出门。
陆宜到公司，同事几天八卦的目光就看过来，勾肩搭背聚拢过来，还没开口，她提前预知，举手做别的手势，温和淡笑说：“聊工作可以，私事谢绝。”
同事还想挣扎问几句，她已经端起工作的态度。
陆宜给人的感觉是这样，温柔好说话，但是这种事出于礼貌的，是有距离感的。说直白点，在公司好说话，她是好同事，出公司门，大家就是陌生人。
到下午六点，她准时下班。
周五到家时，徐女士掐准陆宜休息时间打电话过来：“吃过饭没有？”
“吃了。”
“家里还是外面？”
“家里。”
徐女士知道他们家请的阿姨，问：“新请的阿姨行不行，一个人是不是太少，我再帮你找一个。”
“我们也不常在家，一个就够了，方姨人很好，饭也做得好。”
徐女士听到的是：“晋慎不常在家吧，你们是不是从试婚纱之后，就没见过面？”
“……见过，”陆宜的水杯放在桌上，泡芙鬼鬼祟祟过来，瞅准她接电话的时机，偷偷喝她的水，她握着手机，作势赶一下它，过会儿，又跳上桌继续喝水。
网上学的小技巧，猫猫不爱喝水，但独独钟爱主人杯子里的水，赶它一下，它能喝更多。
陆宜得逞地笑笑，嘴上将林晋慎在开展当天去过的事。
“那你呢，你有没有去他们公司去看看他？我听你爸说，他为这次KS收购费不少精力，负责的团队全都严阵以待，你有没有关心人家呢？”
“……”
陆宜先沉默，在徐女士看来就是没有。
“这周末你不是没什么事吗？去主动看看他。”徐女士道：“他都去看过你，你去看看他不是很正常吗？”
“知道了。”陆宜说有时间会去。
徐女士语气即刻严肃起来：“明天中午就是很好的时间，你们一起吃顿饭，你一个人不好意思去，我陪你去？”
“不用！”
“我去，我明天就去。”
陆宜还说：“保证完成组织上交代下的任务，拍照打卡，交给领导检阅。”
徐女士被逗开心，嘴里嘟嘟囔囔说她小赤佬：“你别只是哄我开心，要真的去，还要诚心诚意的，不是做做样子。”
“阿拉晓得了。”
她年纪小时，陆康成工作忙，徐女士就会带她回外公外婆家住段时间，耳濡目染下，那边的话，她也会说。
挂过电话，只好转头拜托方姨。
方姨听到开心，以为她突然想明白，说就等她这句话。
第二日做数道菜，用保温桶装好，表面擦干净，前前后后五个保温桶，陆宜问：“是不是做太多，他一个人未必吃完。”
“是你们一起吃的呀，都已经过去了，跑来跑去多麻烦。”
这不在陆宜计划内。
方姨主动替她拿三个，帮她送去车里。
“谢谢，方姨，你今天就早点下班吧，辛苦了。”
“不辛苦，你们本来就事少，给我的工资不低，我不做点事总觉得不是滋味。能帮上点忙，我还觉得自己有点用。”
陆宜系上安全带：“您别这样说，那我先走了。”
“去吧。”
她过去前提前给林晋慎打过招呼，毕竟也不是制造惊喜，避免他提前有别的安排，她白跑一趟。
林晋慎让江询跟她对接，等她到，江询会下来接人。
到停车场，陆宜发消息：【江助，我到了。】
并拍下一张停车的位置，方便他过来。
江询是一路小跑过来，远远看到陆宜，到跟前打招呼：“太太好。”
“东西有点多，可能要麻烦你帮个忙。”陆宜打开后备厢，五个保温桶整齐摆着。
江询低头弯腰，拿四个，一只手挂两个，只剩一个给她。
“这边是林总的专属电梯，可以直达林总办公室。”
“谢谢。”
电梯里，江询认真地道：“太太您对我们林总是真好，林总这段时间忙得够呛，有时候太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陆宜心虚地点头。
江询继续说：“虽然这段时间林总都没怎么回去，但他从公司出去就睡酒店，身边除了我，就没别人。”
他重点强调别人。
想让陆宜放心，虽然老板没回家，但也没在外面乱搞。
陆宜不是没听懂江询的暗示，她笑下，说：“明白，我相信他的。”
江询笑得腼腆，趁机表忠心：“您放心，林总这边有我帮您盯着。”
“……辛苦你。”
电梯抵达楼层，直达总裁办。
林晋慎助理就有数位，江询下楼时就已经打过招呼，因此各个停下手头工作，跟陆宜打招呼，异口同声，阵仗不小。
“你们忙，不用管我。”陆宜不习惯这种场面，她敲开他的办公室，听里面传来“进来”声音，她推门进去，江询拿四个保温桶在后。
林晋慎在办公桌前，手头还有工作，闻声抬头，目光对上陆宜的。
陆宜也注意到他那边没结束，下意识问：“等你先忙完？”
“五分钟。”
“好。”
陆宜先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她第一次来他办公室，第一感觉是大而空旷，跟澄西园一样，冷色调，再加上金属元素，更显得冷冰冰。
江询放下后就先离开。
陆宜打开保温桶，听到办公桌的那边纸业翻动的声音，她不紧不慢地一一打开，摆出来，方姨做不少菜，有林晋慎爱吃的，也有她喜欢的。
近五分钟，她听到办公椅推开的声音，林晋慎起身，往这边走。
陆宜抬头，递给他碗筷，目光下移，落在他领口的位置，领带的眼熟，是她送他的那条。
“不是说不戴其他品牌的领带吗？”
“领带都在家，外面的戴过，只剩下这条。”林晋慎接过，曲起长腿在她斜面单人沙发坐下。
领带没了，一句话的事，江询就能从家里送去一堆。
陆宜多看两眼，还挺合适，没拆他台。
“方姨做的？”
“嗯。”
“代我谢谢她。”
“……”
两人面对面吃饭，话题少得可怜。
之前也吃过，按照规则，他们每周会至少坐下来吃一顿饭，刚开始彼此还会挣扎着多说两句，结果都如现在。
无一例外。
没起到培养感情的作用，反倒像是侧面反映出他们的婚姻状况。
“你要忙到什么时候去？”陆宜象征性地关心一下。
林晋慎抬头，说：“顺利的话，这半个月能结束。”
陆宜点头：“快了。”
“嗯。”
林晋慎喉咙不舒服，吃两口米饭，拿水咽下。没什么胃口，但出于礼貌，也并未直接放下碗筷，尽可能多尝几口。
陆宜也听到他声音的异样，比早上好像更严重，而且脸色也不好，白皙的皮肤异常红润，不健康的那种。
她吃得差不多，放下碗筷，不动声色观察他几眼后心里有判断，她下意识抬手，用手背去试探他额头的温度。
刚贴上，就被烫了下，心里就有了确定答案。
贴上的时间也只一秒，林晋慎整个人往后退让，本来就红润的脸，看起来更红，像是被气的，目光警惕地望向她，哑着嗓子问：“你做什么？”
他又闻到折磨他一晚上的味道，身体的记忆就开始苏醒，他引以为耻。
就像是沾染什么东西一般，他要拉开距离，避免受到不良影响。
如果意志力不行，只能用一些强制手段。
陆宜不理解，床上没见他这么害羞。
现在碰个额头，好像毁他清誉似的。
陆宜蹙着眉，轻声说：“你发烧了知道吗？”
奇怪。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就病了？

第19章
“不至于。”
声音如滚过砂砾时，粗糙干涩。
林晋慎对自己身体了解，一年到头也没生过一回病，他不过是作息紊乱后的短暂的不适，休息就好。
陆宜本来不想多管的。
都是成年人，自己病没病应该清楚，何况他身边一堆人，等他再严重些，助理发现总会送他去医院。
但他挺高大的身形，靠在单人沙发里，脸色红得不正常，平时漆黑没情绪的眼里，像是高温蒸出水汽，湿润的，他也会生病，也会难受，更有人味儿。
退一万步讲，他是她老公，他的身体也算是他们夫妻共同财产。
“去医院吧。”陆宜说。
“不用。”
陆宜没听他的，拿出手机：“你习惯去哪家医院？你不说，我就找我认识的医生，先替你预约。”
“陆宜。”
林晋慎蹙眉，他还有一堆事，没时间去医院，他说：“别小题大做，就算发烧也用不着去医院。”
“药不能随便吃。”
“我心里有数。”
陆宜停顿，怎么感觉在跟小朋友交涉，她说：“你再这样烧下去，人都可能没了，我刚结婚，还不想丧夫。”
“……”
林晋慎板着脸，其他时候或许挺可怕的，但现在生病眼神没攻击力，他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渐渐瘪下去。
他用手背探过自己的温度，的确不正常，吃药怎么也要几天，反而更耽误工作，不如去医院输液见效快。
他沉默半晌，说：“我让江询安排。”
意思是不用麻烦她。
林家一直在长信私人医院就诊，在长信有占股。江询按照要求，提前跟医生约好时间，汇报情况时深感抱歉，因为不怎么敢看林晋慎的脸，他没注意到老板的异样，更没看出老板生病。
“跟你没关系。”林晋慎去拿外套。
陆宜在收保温桶，江询过去帮忙，同时将林晋慎的就医卡之类的资料袋递给她，说：“太太，辛苦您了。”
“……”
她根本没打算去。
但资料袋已经递过来，她身为人家老婆，在对方生病去医院，自己先回家，的确说不过去。
陆宜接过来：“应该的。”
江询说：“这些您放在这，我会收拾送回去的。”
“麻烦你。”
林晋慎已经拿过外套，走过来，跟她目光相撞：“走吧。”
“好。”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的原因，到医院时，已经有人在待命，做几个常规检查。
林晋慎烧到38度，再拖久些，只会烧更高。
风热感冒，应该是这段时间作息紊乱，免疫力降低，受凉后导致的。
作息紊乱是最近工作原因，受凉是为什么，空调的夜间温度一直调在27度。
“你受凉了，昨天晚上吗？”陆宜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原因。
林晋慎偏转过脸，生硬吐出两个字：“不是。”
那就好，跟她没关系。
“赵医生，直接输液。”
“好的林总。”
医院安排上单独病房，几瓶药，保守估计也需要三个小时才能输完。
陆宜不能将他单独丢在这，硬着头皮陪同，看他手背上扎针，两人坐在病房沙发上，各自占据一侧。
“你先休息一下，等这瓶输完，我叫护士。”
“好，麻烦你。”
声音好像比刚才还哑，嗓子难受，他也不愿多说。
林晋慎闭眼，仰头，脖颈线拉扯着，长腿随意地支着，他这时候，倒像是静物图。
只是这沙发，对他而言有些小，陆宜提议过让他在病床上睡一觉，他摇头说不用，坚持拘束在这方寸之地。
他坚持，她只有尊重病人。
林晋慎没闭眼几分钟，他手机一直在响。
他睁开眼，单手拿过后刷两遍，跟工作有关，他准备回复时，手背上还扎着针，只能靠单手的拇指。
“要不然我帮你？”陆宜将他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又说：“如果涉及商业机密就算了。”
林晋慎已经将手机递来。
单手太麻烦，他嗓子也不行。
陆宜拿过，他手机是黑色机身，朴素的没有手机壳，符合他冷淡无趣的风格，林晋慎只手抵着嗓子缓慢口述，她负责敲字发送。
配合得还算不错。
陆宜退出聊天界面，一眼看到置顶位置的熟悉头像，是她的，备注是——太太。
平淡无奇的两个字，在此刻，像是骤然掀起的海浪，照头撞上来，她没想到，在他的手机里，他会给自己备注这两个字，而且是置顶的位置。
与他的家人在最顶端的位置。
“你给我备注的是太太？”递回手机时，她随口提起，装看不见就太假。
林晋慎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平静接回：“不然备注什么？”
因为是太太，所以备注太太，这是他世界的运行法则，她看见之前以为会是名字。
“我在你那备注是什么？”
林晋慎冷不丁地问起，透亮的目光凝视着她。
……唔。
他在她这，没有备注，Pioneer，他的微信名。
但陆宜才看到他给自己的待遇，实话就有些难说出口，她噎住，后悔提到这茬。
林晋慎的目光像是具备穿透力一般，轻易从她脸上，读到心虚的滋味，他眉毛微挑：“没备注？”
“！”
“我现在备注。”陆宜去拿手机。
林晋慎问：“现在备注什么？”
陆宜照葫芦画瓢，点开林晋慎的资料页，输入两个字的备注，退出时，迟疑一下，又设置成置顶，这样，他不算吃亏。
她抬头，望向他，轻声说：“先生。”
林晋慎闭着唇，闻言只是鼻腔里发出声轻哼，并不作任何评价。
半晌他转过脸，闭眼，仍然仰头假寐，输液并没有立刻见效，反而让大脑更昏沉，像注铅般。
林晋慎输液，陆宜无事可做只能玩手机。
余音发消息问她周末什么安排。
陆宜：【去不了，林晋慎感冒发烧。】
余音：【这位哥不是每天晨跑，身材壮硕的跟什么一样，大夏天的感冒了？】
【难道是你们俩夜夜笙歌，你这祸国殃民的妖女把人身体掏空了？】
陆宜：【……】
【是工作原因，他最近忙的。】
余音：【他又不是第一天这么玩命工作，对他而言，这种都是常态好吗？】
【实验里的控制变量法你还记得吗？宝贝，你就那变量。】
你就是那变量。
陆宜盯着最后几个字看数秒，心里在反驳，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半个小时后，她叫来护士换药水。
林晋慎半睁开眼，目光模模糊糊落在她身上，说：“你回去吧，这里一时半会不会完。”
“没关系，还有两瓶药。”陆宜总不能真将他一个人丢在这输液，毕竟：“你看起来有点虚。”
你看起来有点虚。
他虚吗？
林晋慎彻底睁开眼，眸光幽黑，哑着嗓子反问：“我虚不虚你不知道？”
“……”
护士刚还完药水，人还没走，冷不丁听到这句，抿唇辛苦憋笑，弯腰点点头，说有事再叫她。
还没出门就已经想到怎么跟同事八卦。
谁家好人好好工作，一辆卡车就压过来，如果不是职业素养在，她也想听到底虚不虚，有多虚。
“我没有说你那方面虚。”陆宜耳根发烫，低声解释。
“那是哪方面？”林晋慎问。
“当我没说，你再睡会。”陆宜深呼吸，想着他是病人，不跟他一般计较。
林晋慎也没机会休息，电话一直不停，他摁着嗓子，忍着不适接听，听清楚那边的问题，尽可能简洁地回，给出方向。
陆宜看着，帮不上别的什么忙，只能给他倒热水润喉。
输完液，林晋慎还需要回公司，陆宜建议他别工作太晚，回家休息，毕竟生着病，身边需要人照顾。
林晋慎定定地看着她，半晌说好。
到十点，林晋慎到家。
他看起来也没比白天好多少，跟陆宜打过招呼后，先上楼洗澡，等她上去，人已经躺着睡着，脸上仍然是高烧的红，皱着眉，睡觉也没多舒服。
陆宜睡前，将空调温度调高到28度。
这样，应该不会再受凉吧。
—
生病的感觉并不好受，睡梦中，全身烧得滚烫，呼吸都觉痛，像是不用游泳的人掉入深绿色湖中，口鼻进水，他在溺水，身体沉重地不断往下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沉到底，那种不安稳，失控的感觉，占据着整个大脑。
林晋慎在极度难受中睁开眼，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他迟缓地转过头，看见熟悉的装饰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酒店，是在家里。
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晋慎看过时间，九点，他稍有睡到这个点，继而挣扎地起身去洗漱。
他昨晚安排里就空出周日时间，以他现在的状态，强撑着在公司反倒不利于工作效率，预备休息一天，等恢复些再回公司。
昨晚的睡衣被汗浸过，他重新换套干净的家居服。
林晋慎下楼，他听到有声音，以为是陆宜，往中岛台走几步。
方姨听到动静转过身，脸上带笑，说：“林总你醒了。”
他点头，余光瞥过四周，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他问：“陆宜呢？”
“太太出门去了，”方姨解释：“带着泡芙一块，给她洗澡，大夏天 ，小胖猫是该洗洗澡了。”
林晋慎的目光移至角落的猫窝，空荡荡的，没有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盯着他。
一人一猫都不在。
他皱眉，唇线抿成直线。
方姨问：“我听林总你嗓子不舒服，咳不咳，给你蒸个冰糖雪梨，吃了会舒服一点。现在饿不饿，想吃什么，冰箱里有我自己包的云吞，还是想喝点清淡小粥？”
“不用麻烦。”
林晋慎懒懒地掀起眼皮：“我不吃。”
“生病没胃口是正常的，但可不好什么都不吃，煮点粥吧。”
“我不饿。”
林晋慎往楼上走，留给方姨一个背影。
他不舒服。
现在比刚醒来更不舒服。
陆宜的确是带泡芙出来洗澡，预约的那家常去的宠物馆，泡芙不是很喜欢洗澡，需要专业人士，沾水就乱叫的泡芙，在对方手里，乖得跟假的似的。
她合理怀疑泡芙是喜欢人店长，因为店长个高人帅，性格温柔，洗澡时会温声安抚它，嗓音磁性。
店长给小猪咪洗完，擦干后放去宠物烘干箱，小家伙乖乖地蹲着，舒服地眯起眼。
“泡芙被你养得像小公主。”店长擦干手，过来跟陆宜聊天，“我记得它才捡回来时，才那么大一点，现在都胖成球。”
“小声点，小公主可听不得这些，”陆宜笑道：“它现在已经在减肥中。”
“目前来看，成果还不太显着。”
店长注意到她手指的婚戒，目光停滞几秒后，问：“你结婚了吗？”
陆宜低头看眼无名指上的戒指，点头：“是，一个月前。”
店长苦笑，他曾经动过追求陆宜的念头，但自知条件配不上没有行动过：“我很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娶到你。”
“他工作忙，成熟稳重。”
陆宜大概思考下林晋慎在她心里的形象，没说古板老干部，在人背后不讲人坏话。
“那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祝你幸福。”
“谢谢。”
陆宜等待间，收到一条消息，林晋慎发来的。
林晋慎：【我不舒服】
四个字，连平时习惯性的标点符号都没带。
陆宜看着那四个字，想不出他是在什么精神状态打出来，又发给她的，不过她此刻很想修正刚才对他的评价。
倒也没有那么稳重。
烘干结束，陆宜带泡芙回家。
刚洗完澡还香着，她抱着，狠吸几口。
到家时，方姨在打扫卫生，见她回来，主动上前说林晋慎早上醒过一次：“看着好像很严重呢，都不想吃饭。”
现在快到午饭时间。
陆宜问：“什么都没吃吗？”
“是啊，我也不方便上去，你看看？”
“好。”
陆宜将泡芙从猫包里放出来，小家伙抖擞着毛，去找方姨撒娇。
卧室的门关着，她轻轻推开，里面没开灯，窗帘拉着，光线不好，林晋慎睡在床上，悄无声息地。
陆宜走至床头，他不适地清嗓子，她试探性地叫他：“林晋慎？”
一直睡下去，什么都不吃肯定不行，况且，下午他要输液。
连叫两声，林晋慎迟缓地半睁开眼，眉头难受地皱着，看她的目光陌生，像是不认识似的。
“起来吃点东西吧。”陆宜道。
“不吃。”
声音含糊不清。
陆宜耐心地低下身，说：“生病就是需要吃东西恢复精力，方姨给你蒸了梨，再没胃口，也喝点里面的汤。”
也许是觉得她烦，林晋慎偏转过身，拿后脑勺对着她。
“……”真像小孩了。
陆宜也没想就这么算了，她俯下身，想拉着他的肩膀转过来，手才碰到他的身体，腰上横出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带到床上，拖鞋“啪啪”两声掉在地板上。
她被抱上床，跟林晋慎面对面的，他手臂摁着她的腰，冷峻的脸近在咫尺。
陆宜呼吸一滞。
“林晋慎。”
“你别……”
“别什么？”林晋慎拧起眉：“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生病，你有百分之五十的责任。”
声音嘶哑，又低又沉，又很像是埋怨。
陆宜满脑子问号，不是，他生病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没来得及说，因为林晋慎手臂收紧，抵着他的胸膛，她几乎被完全抱进怀里，他下颚抵着她的发顶。
他身上像烧红的炭火，烘烤得人发晕。
“你很烫！”陆宜被烧得也跟着烫起来，她好像要融化。
“嗯。”
林晋慎不为所动，执着地抱着她，嗓音低低地说：“我很热。”
“但这样很舒服。”
她身上是凉的，他贪婪地想抱紧一点，再紧一点。

第20章
林晋慎如烧红的烙铁，一点点收紧，陆宜被滚烫的温度打上印记，她脸不用碰都知道烫着。
除了做任务，他们没这么抱过。
肌肤相贴，温度传递。
“别动。”
“让我就这么抱会儿。”林晋慎沙哑得像是易碎品，身体一侧压着她的，头埋在她脖颈边，贴着脸，感冒后消失的嗅觉像是恢复，他闻到属于她的清甜味道。
从皮肤透出来的。
她小小一个，好像柔软抱枕，看着挺瘦，抱起来并不硌，想必是骨架小。
感觉很奇怪。
头脑浑浑噩噩，有什么摇摇欲坠。
陆宜四肢僵硬如木头。
她揪着他肩上的一小块布料，低声说：“吃点东西再睡吧，方姨煮了粥，别白费她的心意。”
林晋慎没动，反而手臂收紧，贴得更紧。
脖颈处的皮肤细腻敏感，她被他呼出的灼热气息弄得难受。
半晌，林晋慎说好。
陆宜拍下他手臂，示意他先放开自己。
林晋慎往后倒，手臂移开但没完全抽走，没再压在她身上，两人侧着，面对面地对视。
漆黑发亮的眼底，像深湖，探寻不到什么情绪。
她被一下慑住。
林晋慎垂下眼睫，视线从她挺巧鼻梁，落在饱满的唇上，鲜红的唇色，像是夏日里香甜的浆果。
他吃过，是甜的。
但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一个月，他们整整一个月没做过。
就像是着迷似的，林晋慎在这一刻很想尝一下，他不受控地靠前，睫毛轻闭又睁开，距离近到，他鼻尖快碰上她的。
陆宜胸腔里像是藏进一只不安分的蝴蝶，在毫无规律地振翅。
近在咫尺那一刻，林晋慎睁开薄白眼皮，退回刚才的位置，伸手捂住她的唇。
他手掌大，轻易盖住她半张脸，露出的好看眉毛皱着，眼里流露出无法理解的神情，她无法理解，是真的无法理解。
林晋慎差一点忘记他在感冒。
他说：“我还在发烧，交换唾液可能有感染的风险。”
“？”
交换唾液。
他管接吻叫交换唾液！
“下楼吃饭。”林晋慎松开手，不再看她，从床上起来，整理衣服。
陆宜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她也没有多想吻，只是刚才气氛到，亲一个也不是不行，不亲也无所谓，她穿上拖鞋，跟他一前一后下楼。
方姨听到动静，从中岛台过来，手里还拿着勺子，打趣道：“林总还是听太太的话。”
陆宜刻意忽略这句，问：“方姨，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都做好了，我现在端过来。”方姨要走时又定住，盯着陆宜的脸看下，说：“你脸怎么也这么红，是不是也发烧感冒？”
她下意识碰下自己的脸，烫的，清楚是什么原因，摇头说没事。
扭头时，林晋慎在拿着透明水杯喝水。
两个人对上的视线，片刻后反应过来，都有那么点闪躲的意味地移开。
方姨煮的粥，跟一些利口小菜。
病人吃合适，夏天炎热没胃口也可以吃。
吃过饭，林晋慎还需要去长信私人医院输液，鉴于昨天的无聊经验，她客套地问需不需要陪。
林晋慎说不用，转身上楼，再下来时已经换上西服，如果不是脸色不好，像是要直接去公司的样子。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与其在家躺着浪费时间，不如在公司坐镇，底下人也不至于乱手脚。
林晋慎套上西服，说：“今晚我会在华域住，离医院近。”
同床共枕，也可能传染。
更何况，还有其他意外情况可能会发生。
陆宜愣下，说：“那你注意休息，别工作太累，毕竟还生着病。”
“好。”
林晋慎一走，方姨叹气：“林总也不容易，病成这样还要工作。”
“是啊。”
也许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陆宜感叹不到一分钟，她的注意力落在群里消息中，那是他们大学群，都是当时是在海外的留子，在异国他乡里，抱团取暖，感情比其他时期同学情谊更深，维系到现在。
她躺在沙发上回消息。
群里再次热闹起来，是吴思栋外号猜猜准备回国，他闲散公子哥一个，四处旅游，这次回来是帮忙打理家族生意的，从三个月前就提起，现如今终于回来。
现在在京市的，增添一位，变成七个。
群里商讨着在哪聚聚。
京市的提得上的名号的会所说个遍，都被否定，他们这群人，什么地方都玩腻，没什么新意。
余音提议：【来我这？】
立刻遭到反驳：【你那连猜猜都去过，剩下的人都要当第二个家，不去不去。】
讨论一圈。
群里想到陆宜的新家他们还没去过。
澄西园，在寸土寸金的地段，五百平复式平层，看夜景一流。
余音：【你这一说我就想起来，连我都还没去过呢，这次必须去！】
【好奇什么风格？】
【盲猜一个性冷淡风。】
【你是对林学有研究的，黑白灰应该错不了。】
【……】
吴思栋发个羞涩的表情：【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让陆美人邀请我去家里做做。】
底下一堆复制粘贴。
陆宜哑然失笑，其实在之前，他们就这个问题讨论过，她可以带朋友回来玩，在他不在的时候，随她。
她点开置顶的老公，试探性地问：【你今晚真的不回来吗？】
快半个小时后，林晋慎回：【不回。】
陆宜得准信后放心去群里回复消息：【那今晚来我家，我把地址发群里。】
群里欢呼。
她扣下手机，思考该准备些什么。
—
林晋慎收到消息时，他已经输液结束回公司，跟境外在线上开视频会议，会议结束，他看到手机里发来的消息。
【你今晚真的不回来吗？】
【不回。】他回复。
消息回完，放下手机又停顿下，他解锁后，重新盯着她发来的消息看眼。
她是想他回去，还是不想他回去？
林晋慎记得自己走之前说过，他会直接住在酒店，她也说过好。
为什么现在又问一遍？
不回两个字是不是太不近人情？
陆宜没有再回消息。
林晋慎胸腔发闷，不确定是不是感冒的症状，越思考，眉头越忍不住皱起，这比工作上的问题更难琢磨。
思忖片刻，他认为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上一条信息已经发出去，超过撤回时间，他没再发第二条，就好像告诉她，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
按照吴思栋的归国游子的要求，他们晚上吃火锅，陆宜已经在一家餐厅上订好，到时间会送来，不用太麻烦方姨。
方姨知道他们要聚餐，还是准备好果盘，以及醒酒汤，怕他们宿醉后醒来难受。
余音等人陆续抵达，她去接的人。
拖鞋是一次性的。
朋友踏进门，从玄关位置望过去，先感叹两个字：“奢侈。”
不是装修多穷奢极欲，而是全打通对面积的肆意挥霍跟浪费，而且审美也是真不错，整体大气简练，看得出主人的品位。
“进去吧，别堵在门口，等会给你五百字夸赞小作文任务，将全屋上下都夸一遍，让宜宝发给她老公，就说你夸他有品位。”
余音手臂还夹着包，被他堵着进不来。
“不是小宜设计的吗？”
“你是真朋友还是假朋友，他们从见面到结婚才多久，没一个月时间，就能把房子装出来？”余音一巴掌拍他胳膊上，声音响亮。
朋友摸下被拍疼的手臂，笑说：“那看来我们对林总都有误解。”
“一套房子就能解除误会了？只能说明有钱，顶级设计师随便请。”
“林总确定今晚不回来吧。”
“确定，问过。”
“那就好那就好。”
“……”
两人从屋外拌嘴到屋内，其他朋友包括陆宜已经习惯。
吴思栋是最后到的，下飞机后过来堵车，他还拎着行李，见面丢下包跟行李箱，展开手臂：“哥几个，我可是爹妈都没看就跟你们混一块了，感不感动？”
“猜猜，好久不见！”
余音看他这样子快笑死：“你特别像从英国一路讨回来的。”
陆宜拥抱下他：“欢迎回国。”
吴思栋拍拍陆宜的后背，感叹：“我们又能聚一块了，要说还是你们跑得快，毕业就回国，狠心丢我一个人孤独无依。”
“是浪得飞起吧。”
七个人围坐，在热气腾腾蒸汽里，边吃边聊，就好像回到念大学的时候，他们吃够白人饭，就会时不时凑一堆挤在公寓里煮火锅。
吴思栋聊着他近些年的经历。
谈过数位女友，甩过人也被人甩，恋爱都持续时间不长。
同座朋友换上嫌弃表情，建议他先做个体检后互相再往来。
“我体检表要不要人手给你们一份，我健康得很！”
陆宜跟余音靠着，听着离谱聊天轻笑。
吃饱喝足，一群人又玩起游戏，输了喝酒，陆宜游戏黑洞，对游戏规则一知半解时，就已经提前买单数杯，清楚规则，又被套路，几轮玩下来，她喝得最多。
她托着腮，脸颊泛红，已经有醉的征兆。
“再来。”
“还能喝吗？”吴思栋打趣。
陆宜点头，说没事，余音知道她的酒量，再有个两杯就该倒了，笑说：“行了，就到这里，她不能再喝了。”
“咔哒”一声，是门解锁的声音，下一秒，门被推开。
一道高大黑色身影出现在门口，进门之前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一只手搭上领带，往下牵扯，西服笔挺，面容冷峻。
屋内的人齐刷刷望过去，表情瞬间凝固。
进来的人显然也看到屋内的情况，目光沉静如水。
“谁来了？”
陆宜撑着餐桌起身，面色酡红，她眯着眼，似是努力辨认来者，数秒后，她认出来，笑下，说：“哦，是我老公。”
林晋慎：“……”

第21章
“林总好，我们都是小宜的朋友。”
余音先反应过来，指望她醉酒闺蜜是不可能了，她率先跟林晋慎打招呼。
“是是是，都是大学时候一起英国留学朋友，好见不见，今天聚一聚。”
“我吴思栋，小宜他们都叫我猜猜。”
“我是余音，小宜的闺蜜……”
个个下意识自报家门，六张面孔，一言一语，还挺热闹的。
他进来之前，应该更热闹。
林晋慎逐个看过，听完后点头，说：“你们好。”
他换鞋进来，扫过一眼桌面，有酒，陆宜红着脸，神色也明显是喝醉的状态，如果正常，刚才那句话她说不出来。
陆宜头晕，站不太稳，一手撑着桌面，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工作结束住酒店吗？”
有一点烦。
他回来就不好玩了。
“临时改主意。”林晋慎走过来，目光凝视着她红扑扑的脸，问：“你喝多了？”
“不多。”陆宜否认，不自然地抿下唇。
余音解释：“我们刚在玩游戏，小宜，小宜运气比较差，输的次数比较多。”
她对林晋慎的观感是真不好，之前一直想劝陆宜选择另一个，但突然见到人，有一种花天酒地被长辈抓住的感觉，她紧张得不行，同行的比她还靠不住，只能站出来。
不然林晋慎还真以为他们欺负他老婆呢。
醉酒的眩晕感是一阵一阵的，陆宜缓了缓，说：“大家，我们今天就到这里。”
说完，还特意关照刚回国的吴思栋，歪头笑笑：“猜猜，我们下次再聚。”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这句话就有歧义，就好像，是他们两个单独要再聚。
他冤啊！
吴思栋察觉到一道冰冷视线看过来，他收起公子哥式笑容，板起脸，比谁都严肃，是位正直好青年，他说：“不是，因为我是刚从国外回来，今天刚到，小宜的意思是，让我们大家以后再聚。”
可不是他特殊，需要被单独提出来。
“你的行李？”林晋慎注意到的，是门边堆的行李箱跟旅行包，男式的。
“是……”
“要留宿？”
“不不不，不是哥，我是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回家，行李就一块拎来了，我跟他们都是要走的。”吴思栋一紧张，开始乱叫人。
早知道，他就让家里司机来接，先把行李给送回去。
“刚下飞机就见面，你们感情很好？”林晋慎问，语调不变。
陆宜猛不丁地插话，点头：“是的，很好。”
数道目光唰地看过来。
陆宜困惑，的确是很好啊，她没说错。
吴思栋捂着眼睛不敢直视林晋慎的目光，那一刻已经想好遗嘱，其余人既紧张之余，更多是在忍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刚才他们一屋子人都可能是罪人，但吴思栋的罪名一定更重。
余音偏着脸，咬着牙齿，将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想过一遍。
林晋慎皱着眉头，问：“她这是喝了多少。”
“好几杯，她酒量一般，这是真醉了。”余音说：“不过小宜喝完酒不闹事，顶多是话多点，其余时候都很乖，一个人待着。”
“厨房有阿姨做得醒酒汤，可以让小宜先喝点。”
“你们需要吗？”林晋慎问。
“不用，我们还好，没喝多少。”
“好。”
陆宜恬静笑着：“下次等我老公不在家还可以来玩。”
“……”
余音都想捂住她的嘴，不然等她清醒，回想起今晚说过的话可能会自闭。
“她喝醉就爱胡说，林总您别往心里去。”
“没事。”
林晋慎转去中岛台盛汤。
众人对视数眼，准备走，走之前顺带着将桌上一摊子收掉，都是外卖盒，丢进外卖袋子里，几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大小姐，贡献出最快的速度，收拾完，甚至拿湿巾擦遍桌面。
六个人，其中两个人拎着堆垃圾，吴思栋推着他行李，礼貌跟林晋慎打招呼离开。
林晋慎在重新热汤，闻声颔首，并提醒：“不要酒驾，别开快车，注意安全。”
“不敢不敢。”
“……”
出门，进电梯。
众人回过神，推着其中一个人说：“好像去你家的时候，你爸妈对我们的叮嘱。”
朋友笑：“我说怎么那么熟悉呢？”
“我们把小宜一个人丢在这可以吗？”吴思栋问，他们都清楚，陆宜喝醉就爱说真话，惊世骇俗，语出惊人。
“应该没什么事，林总看着还挺照顾人的？”还主动去盛醒酒汤，甚至还加热，对他们也是，虽然那关怀，更像是长辈对晚辈。
“猜猜你去，反正你行李都带着，留宿一晚又如何。”
吴思栋气笑到飙英语骂人，撸起T恤的袖子，扬起胳膊说：“刚才冒的鸡皮疙瘩，现在都没消，一点不夸张，林总看过来，我以为我今天得交代在这儿。”
众人笑作一团。
—
醒酒汤沸腾，林晋慎关火，拿着汤勺，盛进白瓷碗中。
他一个病人，眼下还需要照顾一只酒鬼。
他端去用餐区时，桌面上已被收拾干净，只剩下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火锅味。
陆宜不在餐桌边，她在落地窗边，坐在地板上，屈膝，抱着泡芙看夜景，一人一猫，场面和谐温馨。
就像余音说的，她喝醉时，话会变多，也会一个人待着。
“陆宜，过来喝醒酒汤。”
陆宜没动静。
林晋慎按捺住性子走过去，泡芙感觉到他的靠近就开始紧张，不安分地往陆宜怀里钻，但它太胖，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将自己好好藏起来。
躲藏失败，它缩着脖子，睁圆眼睛与他对视。
“没事的，别怕。”陆宜搂着泡芙，低声安抚它，扭头，跟林晋慎漆黑目光对视。
林晋慎说第二遍：“过来喝醒酒汤。”
“可以不喝吗？”陆宜轻声问，她现在不想动，清醒时，她会照顾其他人情绪，能做的都会做，现在，她遵从内心。
“不可以。”林晋慎语气冰冷，对上她的目光，看起来冷酷又不近人情。
“可是我不想起来。”她在这坐得好好的。
夜景好漂亮，夜色里缀满的城市灯光，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烟花。
林晋慎皱紧的眉头放下，妥协地说：“我拿过来给你喝。”
“可以吗？”
“谢谢。”
陆宜扬唇淡笑，温柔柔软，直击心脏一处。
醒酒汤端来，已经放温，方便入口，她慢慢饮，林晋慎便等着，等她喝完，再将碗放回桌边，但汤的味道怪怪的，她喝不太下去。
“好难喝。”陆宜叹气，抱着碗不肯再喝。
“酒好喝？”
陆宜认真地比较，点头，好喝啊，她喜欢微醺的感觉，□□与灵魂脱离，他们聚会的气氛很好，像是英国连绵多日的阴雨天，他们酩酊大醉，睡到午夜醒来。
可惜，有人回来。
她将醒酒汤搁置在身边地板上，问：“你怎么回来了呢？”
听语气，更像是埋怨——“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林晋慎斜靠着落地窗，偏头，居高临下望着她，问：“陆宜，你希望我别回来？”
“是。”陆宜给肯定答案，没有任何矫饰，因为事实本就如此。
林晋慎眸底如墨，他问：“如果是，为什么要发消息给我？”
“什么消息？”
“问我今晚回不回家。”
陆宜纳闷地皱起好看的眉，不明白：“我需要确定你回不回，你说过，你不回来，我可以带朋友到家里玩。”
就好像再说，今晚的事，不是她的问题。
是他的。
他出尔反尔，说过不回来，却又在中途突然出现。
她喝醉后，所有的情绪，都是明晃晃的，是那种近乎直白的纯真。
林晋慎提过西裤侧边，蹲下身，跟她的视线在同一个水平面齐平，他问：“所以陆宜，你不想我回家？”
不是问过一遍，又问？
陆宜没回答，她像是被摄入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水面过于沉静而显得更骇人。
“没有我在，你会更开心自在？”
“你可以跟朋友待一起，跟你的猫在一起，只要不跟我在一起，都会令你感到更舒服？”
“……”
“陆宜，你讨厌我？”
林晋慎语调平静地说出事实。
他的新婚妻子，其实讨厌跟他相处。
意识到这一点，林晋慎原以为他会比想象中更冷静漠然，他们是联姻，利益首位，情感最无足轻重，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足轻重，只要他们商业合作关系在，他们的婚姻关系就会持续。
如果他妻子对他没感情，甚至是讨厌，那么他也该往后退一步，尊重她的意愿，彼此至少能相敬如宾。
但现在的感觉不是，他生出比失望更强烈的情绪。
陆宜感受到林晋慎情绪变化，他好像在生气，她也在思考答案，答案挺有意思，是，也不是。
她不讨厌林晋慎，如果是，她就不会选择跟他结婚。
陆宜摇头，想说没有，但不确定他会不会信，她睁着眼，在他抛出一连串的问题时，她身体往前探，手掌抵着地板，撞上他的唇。
的确是撞，她错误判断距离跟力度，鼻尖抵着鼻尖，在这莽撞的吻中变形。
唇有一点疼，疼过后是如微弱电流击中的麻，她退回一点，呼吸乱糟糟地问：“现在还觉得讨厌吗？”
剩下的尾音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吞入腹中。
泡芙被惊得喵一声，从陆宜的身上跳出去。
林晋慎精准衔住她的唇，像伺机已久的猎豹在瞬间发动进攻，咬住猎物，他往前探，手臂圈住她的腰，他一点点往前压，在呼吸紊乱间，陆宜被转换方向，背部抵上落地窗。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潮湿手心，手指探入，与她的手指纠缠，在接吻中，贴上落地窗。
林晋慎烧到大脑混混沌沌，他早就想吻她，抱住她的时候就已经在想。
他尝到酒精的味道，那么淡，混合着果香，他却感觉也像是喝醉。
陆宜揪住林晋慎的衣领，贴上来的温度，让她快化掉，唇齿被撬开，舌根被吮吸发麻，连吻也是烫的。
衣服在接吻时弄乱，她外套早滑到手腕，吊带的肩带滑向侧边。
已经分不清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谁都没有抗拒肢体的接触。
林晋慎的指尖似火又似冰，从她尾椎骨，沿着脊柱线滑动，最后扣上她后脖颈，摁着她，往他的方向压。
快吻得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他又放开，几乎是一两秒喘息时间，他再次吻上来。
吻不够。
像是要将这一个月空白期全都吻回来。
一天五分钟，一个月该多久？两个半小时。
陆宜不知道他们吻多久，她第一次接吻全身是黏稠的汗，她怀疑自己也患了场重感冒。
虽然他们楼层很高，但贴着玻璃，总感觉会被人看见。
看见他们混乱不堪的样子。
他们抵着额头，像长跑结束般呼吸，陆宜唇又肿又麻，她低声问：“你还生气吗？”
就好像，他们刚才的吻，只是为了让他不生气。
林晋慎目光幽暗，哑声问：“你以前也这么哄人？”
“没有。”陆宜道。
停顿后又补充：“我前男友不会生气，就你会生气。”
“……”
林晋慎往前探，堵住她的嘴巴，不是吻，而是不轻不重地咬，放在唇齿间，惩罚性地厮磨。
又在她吃痛前放开。
陆宜怕他再咬上来，只好伸手挡住他的唇，手指指腹点在他的唇角，慢慢移动到他的唇上，她目光被他好看唇形吸引，长翘的眼睫垂下又抬起，目光是醉酒后的懵懂跟迷离。
她说：“林晋慎你知道吗？你说话很硬，但是嘴巴很软。”

第22章
忘记是谁先开始让这个吻变味道。
他们吻得过久，至少一个小时，两个人头脑都不甚清醒，一个因为酒精神志不清，一个烧得头晕目眩，就好像同时退化成单细胞生物，不知疲倦只做一件事。
陆宜自称他学得很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当然老师教得也很好。”她自我肯定地点头，没有好老师，就不会有他这位好学生。
她唇又红又肿，为此次教学牺牲不是一星半点。
林晋慎呢喃：“陆老师。”
双方的目光对上，隔着段距离，可彼此的眼神都并不清白，就好像，他们在这短短交汇里，已经吻过上百次。
如磁铁的正负极，不受控制地相互吸引，在一个临界点里，磁极相撞。
嘴唇相贴，呼吸都难分，挂在手臂上的，摇摇欲坠的外套，在那时候脱落，同时与之掉落的，还有更多。
林晋慎的领带，西服外套……
身前是滚滚热源，身后是冰冷玻璃，灵魂被拉扯着，在下坠，在失控。
意识快要缴械的前一秒，她突然想到泡芙还在，单手搂着林晋慎的脖颈，另一只手抵着他的胸口，混乱地说：“等等。”
她看到泡芙，在它的小窝趴着，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泡芙在！”
“？”
“不能教坏小朋友。”陆宜趴在他的肩膀，呼吸频率全乱掉，她头发系着的发簪不知道丢哪去，乌黑发丝一束束垂下来，半遮半掩光洁的肩头。
她抱着他，像落水的人，抓着水面那根浮木。
林晋慎坚实手臂横亘在她的后背，滚烫手掌握着她细腰，他抱她如此轻松，好似她抱泡芙似的，他声音极度晦涩，问：“你确定要现在叫停？”
陆宜也不想停。
她快要溺毙在他的气息里，他的温度跟力道，都让她战栗，她太清楚这种感觉，是她被欲念裹挟，让她隐隐期待，又无法抑制地害怕。
她望着他，眸光里像是能溢出水来。
林晋慎目光深谙，线条分明的脸如雕刻师手下艺术品，下一刻，一只手臂抄过她腿下，打横从地上抱起来，步伐强有力，大步往楼上走去。
力道大得不像是重病感冒。
陆宜在身体失衡瞬间，怕掉下去，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推开房间门，她被抛掷柔软的大床，尚未反应时，林晋慎撑着手臂，低身与她接吻，一个深吻，攫取她的津液与氧气。
他像是不讲道理的霸道进犯者，刺探她的底线，再夺走她拥有的一切。
陆宜是彻底昏头，害怕被酒精麻痹掉，现在脑子里占据主位的，是兴奋是期待，她要诚实，要遵从身体的本能，而不是心虚地矫饰。
正视自己的欲望并不羞耻。
林晋慎跪坐着，扯去衬衣扣子，白色给他一种禁欲的假象，等衬衣被摒除，他流畅的肌肉线条，蕴藏着蓬勃力量感，是独属他的生命力，性感得要命。
林晋慎从抽屉取出套，没什么耐心地往下掉，个个扑簌地落在床上，堆成一小片。
不用细数，这些用完，她明天也不用下床。
“我们有一个月没做，除去你的一周生理期，一周三次的量来算，我还欠你九次。”林晋慎这时候还不忘跟她算账，清清楚楚，表面他没有忘记，也没有徇私。
知道除去生理期，但是会累计次数。
陆宜看着他倒套的架势，睁着的眼里满是困惑：“今晚都要用掉？”
“不知道，能多少次就多少次。”
“还不完怎么办？”
“分期，下次继续。”
“……”
陆宜模模糊糊反应过来，心想他真能用完一样，但林晋慎像是有读心术，轻易看出她在想什么，因此堵住她的唇，比起说话，现在更适合用来接吻。
“行不行，今天我们有一个晚上时间印证。”
“唔。”
她睁着眼，眼角溢出生理性眼泪。
在沉静温凉的夜色，林晋慎沉入水底，一圈圈的涟漪荡去岸边。
那一刻，两人既像是感冒发烧，也像是醉酒，就像是共用一具身体，所有不适的症状在加重，他们意识混乱不清，一起沉入水底，被淹没，被剥夺呼吸，胸腔在濒临窒息时，又哗啦冒出水面，贪婪地吸入新鲜空气。
中间，陆宜不甘于只被摆弄，也要做上位者。
她握着林晋慎的肩膀，将他推倒，翻过身，坐上去，神情倨傲，是赢得这场战斗的初步胜利。
林晋慎望着她，陷入一场为他量身定制的绞杀。
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成为她的裙下臣。
那个不为人知的夜晚，疯狂到底，不知道用掉几个，陆宜只知道到最后，林晋慎单手用嘴撕掉包装，他们汗涔涔地贴着，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陆宜被那股热度炙烤到心脏，她模模糊糊地说：“好烫，他好像更烫。”
而林晋慎撑着手臂，目光犹如夜色，卧室的窗户还保持着白日被打开的状态，外面的风吹起白色的窗帘内衬，他借着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唇边是潋滟水意，嗓音低哑说：“哭什么，陆老师很漂亮，真的。”
“……”
后半夜，陆宜全身被抽掉力气，惫懒地挂在林晋慎身上。
后来几个片段断断续续，她在浴室，被水汽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他抿着唇，下颌线紧绷，斯文英俊。
忘记是怎么回床上，余光懒懒地掀起时，瞥到卧室的垃圾桶被堆满白色纸巾团。
她闭上眼睛，睡着前，是林晋慎长且黑的睫毛。
……
陆宜一直在反复做梦，梦里仍然是喘过气的热，她攀着林晋慎的肩膀，他手臂肌肉在用力时，在绷紧后又放开，是两种不一样的状态。
她快烧干，焦渴到声音都嘶哑。
林晋慎吻上她，一遍遍抚过她干枯的唇。
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在热浪中，被彻底吞噬，连骨头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
直到天光大亮，窗帘内衬并不避光，照亮卧室里的每一寸空间，同时裹挟着热度，提醒此刻正是夏日酷暑。
陆宜忽地睁开眼。
第一眼清醒，只是意识尚未回笼，她慢慢地眨眼睛，眼睛后知后觉地变得酸涩，她揉着眼睛缓解，手上动作在数秒后停滞。
她慢慢想到昨天发生的事了。
因为昨天林晋慎说不会回来，陆宜请朋友来家里聚餐，她游戏输得很惨，喝多了酒，然后画面一转，她看见林晋慎，面色沉冷，平静地看着屋内的众人。
然后……
她说了好多实话。
她问他为什么要回来。
邀请朋友下次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再来。
说那条消息，只是确定他不会回来。
……
陆宜做个吞咽动作，喉咙却有丝丝痛意，脑子里又闪回许多个片段。
她主动吻上他的唇。
他们在落地窗前接吻，她说他嘴巴软。
她去扯他的领带，吻他脖颈的喉结。
他冷白色的皮肤，因为发烧而泛红，红的不只是脸。
……
身体也在这一刻有实感，她全身酸痛，四肢被拆掉后重新组装的僵硬跟不适感，被子下，什么都没穿。
她下意识紧抱住被子。
他们昨晚做了，还不止一次。
不仅是这样，陆宜记起在过程中她说过的话，大胆到令人面红耳赤，她错愕到，仿佛那是另一个人，她只是多出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重新闭眼，咬着唇，好想死。
在这时候，脖颈下的手臂抽动，陆宜才意识到另一个人的存在，她一整晚都枕着林晋慎手臂睡的。
旁边一侧有细微动作。
陆宜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样，起床，去浴室，洗漱完，穿上衣服，去公司。
那样两人不用面对面，不用直面尴尬，她就当是酒后荒唐。
但林晋慎没有如她的心意，细微的动作很快停止，然后悄无声息，就好像重新睡了过去。
“……”
可以理解，毕竟已经过二十五，体力已经在同龄人算最好的？他们睡下的时候，天色已经灰蒙蒙，五点，还是六点？
现在几点她不清楚，不敢动作太大，只是明晃晃的日光判断出来，不早了。
硬生生熬十来分钟，陆宜装不下去，她咬牙，准备做先一个走掉的人。
鼓足勇气，抱着被子坐起来。
然而跟她同时动作的，还有林晋慎。
肩并着肩的，动作整齐划一。
两个人不得不对视，尴尬跟沉默写在彼此的脸上，昨天的疯状都历历在目，那是清醒的他们，绝对做不出来的事。
“早。”林晋慎率先生硬开口，目光触及到她锁骨上的吻痕，又紧紧闭上嘴。
陆宜：“……早。”
再一次想死。
彼此间，释放出虽然从一张床醒来，但是睁开眼看到对方的脸，都有种不熟的陌生感，彼此什么都没穿，抱着被子，还要礼貌性地说句早上好。
尴尬。
前所未有的尴尬。
林晋慎轻咳一声，目光环视地面，有他们的衣服，但是零零散散，并不成套，陆宜也发现这个问题，她的bra挂在床头柜上，底裤却不知道去哪。
她不可能就这样去衣帽间重新找一条。
然而脑子里又多出点信息，陆宜闭眼快自闭，她艰难地转过去，声音细若蚊蝇：“我的内裤……”
林晋慎眉头打结，先是困惑，不清楚为什么找他要，他的都不知道在哪里。
后来某些不知名片段闪过，他抱着被子侧转过身，背部转过来，布着红色的抓痕，很像是某人杰作，他从枕头下，扯出白色的小蕾丝花边。
一点点扯出来，一侧已经变形被扯坏。
是他脱的。
也是他塞在枕头下的。
“…………”

第23章 （营养液加更）
林晋慎牙关紧闭，手指像被火燎过，艰难地递给陆宜，目光有意避开她的。
陆宜沉默地接过来，从耳根到面颊，红到滴血。
这件牺牲品完全是林晋慎的原因，他亲着她的唇不放，三两下没扯掉，手上的劲没收住……至于为什么在枕头下，是他扣住她的手往上推，想必就是那时候塞进去的。
坏的总比没有好。
正如此刻，林晋慎发现他的，在门口两步的距离。
陆宜躲在被子里，慢吞吞地穿着，庆幸的是吊带裙在她这侧床底，不幸的是吊带一边也被扯掉，她套上裙子，为防止掉下来，一只手提着胸口位置。
“我先去洗。”
陆宜从衣帽间拿过衣服，走路的姿势古怪，过去时瞥到黑色男式内裤，蓦地收回视线，目不斜视一直到浴室关上门。
她放下衣服，一手撑在洗手台，一手捂着脸，头疼，既是物理意味上，还有精神层面上。
昨天宿醉跟疯得彻底，陆宜像是熬一整夜。
好的是昨天因为要喝酒，她就提前请掉周一的事假，她今天不用上班，不然已经到中午十二点，她还要向上司解释。
后悔够久，陆宜脱掉吊带裙先刷牙，抬眼就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的痕迹触目惊心，如果不是知道昨晚发生什么，说是家暴都不为过，甚至腰上，都留有不浅不深的指痕，从红转青。
不是林晋慎故意掐的。
是她把人推倒后，没什么力气后，他托着她的腰，浮浮沉沉。
“……”
她好想删掉昨晚的记忆。
陆宜在浴室里磨磨蹭蹭弄完，出去时，林晋慎已经穿好衣服，衬衣规整地束进西裤里，斯文冷峻，昨天晚上的仿佛另有其人。
没敢多看，她先下楼。
方姨已经来上班，来时没见到人，按照平时先做卫生，到点给泡芙做猫饭，泡芙是只小猪咪，什么都爱吃，吃饭乖乖的，不会护食，方姨就看它吃，伸手摸她的脑袋。
听见楼上的动静后抬头，看见陆宜有些惊诧：“早上没看着人，我还以为你早上班去了。”
“没有，身体不太舒服就请一天假。”
“喝多了难受是不是？我待会给你煮点清粥，缓一缓。”方姨又说：“我今天特意早点过来收拾，才发现都已经收过，下次放那就成，我来收就成。”
方姨也不是只干这一家，二十多年工龄，什么人都见过，也就在这里待得最轻松，没有无缘无故地克扣工资，活少钱多，她乐意多干。
“没事，就是丢丢垃圾，他们走的时候顺手的事。”
陆宜去给自己倒水喝，连喝两杯，喉咙的干咳才有所缓解，最后一杯，慢慢地喝。
方姨站起身，说：“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林总的衣服，林总也回来了吗？”
“……是。”她差点忘记，他们昨晚是从楼下开始的。
“我看衣服领带什么的都丢在地上，还以为出什么事的，吓我一跳，都给收拾好，我待会送去洗。”
陆宜心虚，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喝口水后镇定地道：“是泡芙，它把衣服从楼上叼下来的。”
听到自己名字的泡芙停下干饭，回头，望向陆宜：“喵喵？”
陆宜更加心虚，暗自盘算，待会给它加一块冻干鸡胸肉。
方姨看下泡芙，诧异：“哟，那可奇怪了，泡芙一向是不爱往楼上跑的。”
因为楼上有林晋慎的味道。
“可能是昨天人太多，它害怕就跑楼上去，然后贪玩地叼衣服玩。”陆宜手指焦灼地点着玻璃杯壁，又表面镇定扯开话题地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看你想吃什么，菜都是今天刚买的，新鲜着。”
说话间，楼上的卧室门又被打开。
林晋慎从楼上下来。
陆宜捧着杯子急忙地转过去，眼不见心静，装作若无其事地喝水。
“林总。”方姨笑眯眯地打招呼。
林晋慎颔首，叫人：“方姨。”
“太太跟我正在讨论吃什么，林总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不用管我，我去公司解决。”林晋慎三两步走下来，扣上西服的扣子，往玄关的位置走去，低身换鞋。
方姨左看右看，感觉气氛怪怪的，两个人一个眼神都没有，更别提有一句话，联想到昨晚的衣服，是不是林总回来，误会什么，然后两个人吵架？
可能性很大，至少比泡芙上楼叼衣服靠谱。
“林总，您感冒好了吗？”方姨声音提高，故意说给陆宜听的，想着或许能心软，“可要注意好身体。”
林晋慎语气平平：“已经好了。”
方姨快急死，这感冒什么时候不好，偏偏这时候好，她只好道：“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刚好身体虚着呢，应该多休息休息。”
另一边背影纹丝不动，对他们的对话恍若未闻。
“好，您先忙。”林晋慎换过鞋，直起身，转身时瞥过中岛台的背影，挺得比谁都直，他沉默地推开门。
门哐当一声被关上。
方姨忧心忡忡，直觉是真吵架，而且还吵得挺严重的。
陆宜杯子早空掉，林晋慎再不走，她捧着个空杯不知道要多久，她轻轻呼出口气，她过来抱上吃完饭的泡芙，亲昵地蹭蹭。
方姨想了又想，试探性地问：“小宜，你们是吵架了吗？”
“没有啊。”
陆宜拿鸡胸冻干，给泡芙加餐。
刚才气氛太怪，方姨不信，安慰地道：“吵架也没什么的，这夫妻之间有点摩擦是正常的，何况你们这才刚结婚，需要摩擦的地方还有很多。”
陆宜意识到方姨是认真的。
她心想，是没吵架，是打架，打得太厉害，把彼此脸都丢没了。昨晚，对他们两人而言，都是黑历史！
陆宜只能顺着点头，再莞尔笑笑，说没事的。
以为他们吵架的不止方姨一个，还有昨天聚餐的朋友，余音尤其，群里问过，又单独发消息。
余音：【你俩没事吧？】
早上八点。
【林总昨天没被气死吧？】
【你昨天那嘴，我都没来得及捂上。】
【怎么喝点酒，那心里话就憋不出呢？】
【……】
早上十点。
【这个点还没醒，战况激烈？】
【林晋慎不当人？】
【……】
早上十一点。
【你再不回消息，我要报警了！】
【还要叫医生！】
“……”
陆宜拿手机回消息，说没事，她既不需要警察也不需要医生。
余音：【那需要律师吗？】
一步到位，直接离婚，喜大普奔，她要去放烟花！
陆宜是真想到过离婚这个词。
但是，只听过夫妻之间性生活不和谐离婚，太和谐离婚的没听过。
余音听完她的讲述，笑得难以自控，吐槽道：“你们俩怎么像是酒后乱性一夜情？醒来后，还得思考要不要给点钱，犒劳昨晚对方的辛勤付出。”
“……”
陆宜大脑短暂短路，问：“我没给钱。”
余音快笑昏，问：“你如果给了，我要是林晋慎，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下不了床。”
陆宜噎住。
头被笑声吵得更疼了。
陆宜在家待得无聊，一无聊就容易胡思乱想，她收拾过后下午去公司上班，他们组刚结束一个项目，目前没其他任务派遣，进入清闲状态，请假制度宽松。
像她这样请假半天还来公司的少见。
陆宜敲响上司办公室的门，她上司李薇是公司发展到现在元老级人物，她近四十岁，离过婚独自抚养一个孩子，现在谈的男友一个比一个小。
整个人状态松弛年轻。
“你不是请假吗，来公司做什么？”李薇放下手头的工作，笑着问。
陆宜进来，说：“李总，我想出差，公司最近有什么需要在外面的业务吗？我目前没什么事，随时能入手。”
李薇不理解地轻笑：“我工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主动要出差的。”
“可以吗？”
“你刚结束两个站不累吗？而且现在没什么新项目，其他组该做的都做了，我上哪去给你安排出差？”
李薇抱着手臂，意有所指地问：“你这是要躲债吗？情债还是钱债？”
陆宜呼吸一滞。
李薇一眼瞧出来：“前者？”
“如果是情债那我只能跟你说，不用躲，躲不了的，该面对的少不了。”
陆宜从李薇办公室出去，出差没可能，如果休假旅行会不会太明显，她在万分纠结间，林晋慎那边传来好消息，他当晚没回来。
江询说林晋慎工作是工作忙，需要处理生病堆积的工作。
第二天晚上同样。
第三天也没有。
接连一周，林晋慎都住在酒店。
陆宜忍着开心，语气尽可能平静惋惜地说：“好，没事，工作重要，让你们林总注意身体。”
“太太您也是，注意心理跟身体健康。”
江询汇报后，再次安排老板的饮食起居，老板这几天一直在工作，工作结束回酒店休息睡下，跟婚前的状态一样。
但这就是问题。
前段时间，老板还会抽出时间回去一次，这次，根本没有提起。
江询合理推测是夫妻二人感情出现问题，所以导致老板不愿意回家，他对陆宜表过忠心，自然得多为她着想，因此将信息透露给秦女士，希望她能出面规劝，老板能多回家。
秦女士当天就到酒店。
进套房后先看过里面情形，确定没有其他人住过的痕迹，她回过神，将带来的退烧药放在餐桌上，问她感冒怎么样。
林晋慎语调平平：“您再来早一点，这些药可能还能用上。”
秦女士没他能沉住气，对上他古井无波的目光，说出她这次来的目的。
“你有家不回，一直住酒店合适吗？”
“还是你们闹矛盾了？”
“小宜哭了？”
林晋慎：“……”
面无表情的脸开始有裂痕，骨节分明的手指曲起，不耐地扣下梨花木桌面。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的确是哭了，还不止一次。
秦女士从他闷着不回答得到确定答案，气得声音发抖：“你现在就去跟小宜道歉！”
“……她不一定接受。”
“她不接受就是你做得不够，这不是你不道歉的理由，女孩子不是这么哄的，小宜她多好的女孩子，你怎么那么混蛋做出伤害她的事？”
“……”
林晋慎穿着深色纹路的睡衣，坐在灯光下，一声不吭时如同一座山。
秦女士气得伸手摁着自己的太阳穴，说她也要去，她没教育好自己的儿子，她也有错。
最后恶狠狠瞪向林晋慎：“你能不能保证以后别再弄哭小宜？”
林晋慎：“……”
他沉默片刻，嗓音低沉地回答：“不能保证。”

第24章
“林晋慎！”
秦女士连名带姓地叫，是真被气得不轻：“你怎么回事，早知道你是这个态度，当时就不该去祸害小宜。”
“妈，我的事我有分寸。”林晋慎揉着眉心。
“你有分寸你把酒店当第二个家？你没结婚就算了，结婚怎么还是这个样子？”秦女士皱眉：“我怎么跟小宜爸妈交代，人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姑娘，让你这样糟蹋。”
“……”
秦女士在车上时就已经提前想出一堆的话，就是怕几句话就被林晋慎给堵回去。
她这儿子，他们从小就没操什么心，他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责任心强，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没出过偏差，跟小女儿简直是两个面。
从另一方面讲，他们也管束不了他。
“妈，您喝水。”
林晋慎中途给秦女士倒水润喉。
“你别来这套，我还没说完。”
“您继续。”
“……”
林晋慎说：“我知道您的顾虑，我现在住这里，只是因为工作，明天最终敲定之后，我就会搬回去住。”
“那你跟小宜？”
“我们没有闹矛盾。”
“那你说不能保证以后都不弄哭小宜。”
“未来的不确定因素很多，我无法确保我能做到，所以无法向您保证。”林晋慎说。
也是。
其他人可能在感情冲昏头脑时，许诺永远什么的，她这位儿子不会，因为认死理。
秦女士半信半疑，说：“小宜真的是很好的姑娘，你能娶到她是三生有幸，你们既然已经结婚，就要珍惜这段婚姻。”
“我明白。”
林晋慎送秦女士出去。
走之前，秦女士仍然在强调：“早点搬回去，夫妻分居总不是什么好事。”
“嗯，我知道。”
这一周发生不少事，KS的收购案，由他签下最终名字，法律开始生效，林晋慎与KS总裁握手，那些质疑声与阴谋论在这一刻短暂消散，之后，KS必定绑定在华域的旗下。
针对KS的发展的最新规划，也会按照计划实施。
这是林晋慎入主华域集团后，做过最重大的一次决策。
收购坦诚，华域宴请美方代表团，晚宴结束，又移步唐宫会所。
林晋慎给整个团队放长假，年终奖翻数倍，这一个多月的攻坚战他们打下来，理应得到嘉奖。
掌声雷动，没什么比摘得胜利果实这刻更令人激动。
林晋慎举杯，与团队庆贺，室内的光影打在他的脸上，深邃眼窝里的眸光，平静深沉。
如今快到而立之年，十几岁时就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十几年，他对资金数额早已经麻痹，这场收购背后带来的巨大盈利，是衡量他目前所做事情价值的标准之一。
启程去唐宫前，林晋慎叫来江询，交代一句后，上车离开。
江询眼前亮起，第一时间向陆宜报备。
“太太，林总说今晚回去住，让我去收拾酒店的东西，明天给送回去。”
陆宜噎住：“？”
林晋慎回去住，他语气这么激动是？她应当没给他另开一份工资。
早晚得有这天。
陆宜看到新闻，KS收购案一成，铺天盖地地宣传，在哪里都是头版，林晋慎一贯低调，照片里看没露正脸，只有握手照。
她轻易认出他的手，强有力的，骨节分明的。
但她还没准备好。
陆宜略带遗憾地道：“今晚吗？那不太凑巧，我今晚跟朋友说好，住她家。”
江询有点不明白老板娘，这种事不是很好推吗？有什么比夫妻团聚重要。
“但是老板，已经有几天没回家。”
“我跟朋友也很久没见，姐妹间聊天。”
“好的，那我跟林总说一声。”
“辛苦。”
“应该做的。”
“……”
电话挂掉后，陆宜反扣在化妆台上，她也不完全是假话，今天晚上有聚会，等聚会结束，她可以在附近酒店订房间度过今晚。
妆化得差不多，她拿包出门。
聚会地在唐宫，算是京市数一数二的会所，建造风格从里到外是仿唐，夜里灯火通明，有如春江花月夜，进去消费的人非富即贵，没些家底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名利场就如此，明明是金钱堆起来的，偏偏不能露骨，要风雅要高贵，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未免显得俗气。
陆宜过去时，朋友基本到半。
吴思栋已经在点酒，他今天坐庄，回国前跟家里闹一阵，被停掉卡，现在又恢复他的卡，今天洋洋洒洒地摆起阔气。
“痛快，你们都知道我被停掉卡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就靠退掉给我那前女友订的几个包过活。”
“怎么就变成前女友了呢？”
“包没了，我也不好继续跟人处，免得耽误人家。”
吴思栋并不是典型的渣男，别人躲躲藏藏，他是明明白白，且一次只谈一个。
回国几天，余音骂他的词汇都告罄，不耐烦地丢过一个眼神，让他回国后消停点。
陆宜往往是最安静的那个，喝一点酒，听他们插科打诨，偶尔笑笑。
“我是真已经从良，”吴思栋举手，作投降状：“刚回来就已经被家里催婚，照片都看过一堆，没几天就要跟什么白小姐宋小姐见面。”
联姻，这在他们圈子里太常见，几乎是一半人的归宿，运气好点，能碰上喜欢的，运气不好的，也得被绑定着，大不了私底下各玩各的。
“还是系花结婚太早，不然我们还能凑合凑合。”
余音拿过手上的东西砸过去，嫌弃地道：“就你，你就别献丑了。”
“我不比林晋慎好？温柔体贴，随叫随到。”
“你也就这点比人好，你没看新闻，这次KS收购，到处都在传，我听得都能背下来。”朋友话音一转，看向陆宜：“那天晚上，你们真的没事吧？”
朋友都或多或少听过林晋慎的传闻，古板不近人情，在商界搅弄风云，却无心风月。
他们刚结婚，没什么感情，别因此生出隔阂。
那天晚上忽然又被提到，陆宜明显不大自然，说没事。
“等等，那是林总吧？”朋友抬起头眯着眼，在极力辨认。
他们人在一楼，往上二三楼，规格更高，对身份要求也越多，他们这些二代小辈们，能在一楼就已经是家世不错。
林晋慎在二楼走廊，往上，是要去顶楼。
他身边乌泱泱一群人，众星捧月般，他着中式西服，在一堆金发碧眼外国人身边，显得儒雅内敛，举手投足，张弛有度。
陆宜随朋友的目光下意识望过去。
只看到林晋慎小半张侧脸，他们有几天未见，但那晚的事就像在昨天，他最擅长端着张禁欲的脸做最重欲的事。
最最最道貌岸然。
陆宜不自然地跷起腿，高跟细带绕着莹白如玉的脚踝，她心浮气躁地呼吸，想起出现在新闻里那只手，曾握住她的脚踝，往前压，然后撞得一次比一次厉害。
她轻咳声掩饰，放下左腿，又翘起右腿，小腿匀称细白。
楼上与楼下似乎隔出两个世界。
陆宜看他需要仰头，而他未必知道她在楼下。
出神间，朋友又掐着嗓子小声地说：“他看下来了！”
陆宜没来得及多看，神色一慌，收回视线，随手拿过余音的包，故作镇定地问：“你这包挺好看的，什么时候买的？”
余音皮笑肉不笑，问：“眼熟吗？”
“有一点。”
“你买的。”
“……我说呢。”
余音恨铁不成钢地说：“他刚才分明就看到你了，但是没跟你打招呼，冷淡的还以为是陌生人呢。”
而她的朋友像鸵鸟似地躲着，她积怨已久，不吐不快。
这婚结的，她都生气，结什么结，结了也被当透明人。
“你连看他都不敢。”
“我真的不知道他当初给你灌什么迷魂汤！”
“你就这么死心塌地地选择他！”
“……”
吴思栋咳嗽一声，想提醒余音说得过头了。
陆宜清楚余音是为自己鸣不平，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情况太复杂，从一开始就是利益关系，没道理既要又要。
何况，她也不想。
朋友叹气，劝不动，但他们多少也有点赞同余音的看法，林晋慎恐怕不是最佳选择。
“陆宜。”
身后响起一声熟悉男音。
说话声戛然而止，众人循声看过去。
是林晋慎，不止他一个人，那乌泱泱一群人都在，他先走过来，一手揽过她的后腰，掌心滚烫，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至皮肤，他偏头跟她低语：“抱歉，我事先不知道你在这里。”
靠得太近，好像在温声耳语。
为他的疏忽道歉。
林晋慎继续道：“先跟你介绍一下，他们是这次KS团队。”
说完抬头，介绍陆宜，发音标准：“My wife.”

第25章
陆宜错愕半秒，反应过来后跟对方一一礼节性地握手。
其中一个称赞她漂亮，他们夫妻二人看起来很登对，还说林晋慎提过她，说他们夫妻是截然相反的人，她跟他不同，是做艺术类工作。
他提过她吗？
陆宜偏头看他，更多是意外好奇。
林晋慎面色平静，解释：“家庭和谐，意味着低风险，更加稳固。”
“哦。”
意识是工作需要。
林晋慎再次介绍陆宜是策展人，负责的两个展主题都很有意思，主题都比较有意思，他在这方面并不懂，全靠陆宜讲解。
语速不急不缓，张弛有度，明明说的都是实话，没有掺假的成分，偏偏从他口中，听出他点夫妻恩爱的味道。
双方谈笑几句，预备上去。
林晋慎知道陆宜是跟朋友来的，也不会喜欢商务活动，他让下属先带人走，他则留下跟陆宜的朋友打招呼。
他不是什么热情的人，但陆宜的面子要给。
“我太太就麻烦给你们。”
“林总客气，我们都是多年好朋友，一定将小宜全须全尾给您送回去。”
“谢谢。”
林晋慎目光偏斜，与在旁边的吴思栋对上视线，冰冷漠然，上一晚的事历历在目，吴思栋此刻倒生出些许男小三的心虚感，笑容僵硬。
老天爷作证，他跟陆宜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
“你们玩，账记在我名字上。”林晋慎收回目光，对陆宜说：“我先走了。”
“好。”陆宜点头。
林晋慎抬过前脚，意识到什么，低声道：“少喝酒。”
只是淡淡的一句，听者有心，陆宜却觉得他是提醒那天晚上，她喝多酒乱性，她轻咬着贝齿，脸色悄然红几分。
唔。
朋友集体愣住。
刚才还因为林晋慎的无视为陆宜抱不平，没想到他是直接下来，并且带着一堆人过来打招呼，不是无视，称得上重视。
余音对林晋慎一直有意见，诸如他的性格，他们第一次在酒店展览见面，领证是工作日时抽空拿的……桩桩件件的事堆在一起，都在表明他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但现在，好像有点改观？
因为林晋慎不仅介绍陆宜的身份，同时介绍她的职业，自然地提起策展人身份，简短地提及她负责的两个展览，另外一个展，他知道得比自己都清楚，应该到过现场。
林晋慎跟余音想象不太一样。
他好像是真的有在尊重陆宜，尊重这段婚姻。
等林晋慎离开，朋友重新坐回位置，吴思栋抱着抱枕，说：“林总这眼神跟看犯人似的，他一眼扫过来，我就像刚被屈打成招完，还真挺想认罪。”
“你要认什么罪？”
“长得太帅，不然林总为什么对我醋劲那么大？”
“滚滚滚。”
“臭不要脸。”
“……”
陆宜还没从刚才突发状况中出来，腰间还留着残余温度，更让人胡思乱想了。
余音看见陆宜出神，伸手戳一下，仰着头不自然地道：“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既然能选择他，说明他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我以后少说他坏话，你们刚才，其实挺配的。”
是真的般配。
林晋慎身形高大，气质成熟内敛，陆宜温柔，清清冷冷的，从颜值到气质，都挺顺眼的。
陆宜回过神，听笑：“就刚才一下就叛变了？”
“我这叫先怀疑再肯定，我要是偏听偏信，那不显得我有问题吗？”
“你有问题你才知道？”吴思栋嬉笑地接过话。
也是这时候，服务生端着餐盘过来，蹲下身，在茶几上放下几杯果汁。
“是不是上错桌，我们没点。”吴思栋抬抬下巴，单是他点的，全是酒，没饮料。
服务生笑说：“没错的，先生，是林总特意点的。”
“稍等片刻，有一些还在制作中。”
余音拧眉：“还有？”
“是的，林总将不含酒精的饮品都点了一遍。”服务生给一个标准笑容，起身，继续往吧台去。
陆宜：“……”
她就算不喝酒，也喝不完这么多吧？
“哟，全都点一遍，这是要干什么？买单不够，还要请我们吃狗粮？”
余音忍笑抿唇，认真建议地道：“小宜，要不然你去坐小孩那桌，我怕这老些不太能放得下。”
“结婚就是好哦，还有人关心不让喝酒。”
陆宜扶额，抬手打住他们的话题，从手边挑一杯橙汁，说：“聊点其他的。”
“不如聊聊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让林总今天特意叮嘱你别喝酒？”
吴思栋戏瘾上身，双手交迭放在腹部，学着陆宜的腔调说：“下次等我老公不在家还可以来玩。”
“猜猜，我们下次单独再聚。”
“……”
朋友笑不可遏。
只有陆宜是真的清楚，他们现在说的，完全是那天晚上最不值一提的，她掩饰性地喝着橙汁，喝完皱眉，认真去看眼杯里的液体，怀疑橙汁里面掺酒。
服务生来回送三趟，才将林晋慎点的送完。
满满的一桌，周围目光打趣地看过来，还以为他们是玩一种新型游戏。
陆宜没眼看，拍照后发给林晋慎，让他知道他随口一句有多夸张。
她说：【这么多都要浪费掉了。】
几分钟后，林晋慎：【如果能让你不喝酒，就不算浪费。】
陆宜：【……】
她又不是什么酒鬼。
林晋慎回：【。】
代表话题结束。
陆宜看着句号，皱眉闭眼，怀疑林晋慎是故意的。
快九点，陆宜看过时间，提出想先走，她从林晋慎进来就开始注意时间，她该提前走，避免等他结束，又为她今晚安排横生出枝节。
“这么早就回？”
“现在都在一个城市有的是时间，不在这一天两天。”陆宜主意已定，拿包走人，“下次再见。”
“行，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打电话。”
陆宜从会所出去，夜风里还裹挟着白天的燥热，身体也随着天气，像是有股躁意发不出去。
她车停在不远处，步行两分钟。
九点的街道，昏暗，清冷，在唐宫灯火通明的映衬下，像是褪色的画卷边角。
陆宜在自己车停的位置前，看到熟悉的车牌，是自家的，她心想应该没那么巧时，林晋慎从车里下来。
她本能地转身要走，这车就放在这，什么时候来提都可以。
没迈步，林晋慎先叫住她。
陆宜表面平静甚至有些意外地走过去，攥紧包带，尽可能自然地问：“你那边也结束了吗？”
她根本没看见他下楼。
“没有。”林晋慎关上车门，周身笼罩在浓黑夜色下，轮廓更加立体。
“那你是？”陆宜不理解。
“因为我想再晚一点，有人就要跑了。”林晋慎说话平铺直叙的，他听到江询的转达时就知道，陆宜在躲他，所以连不回家的理由都编得蹩脚。
然后在唐宫遇见，她刻意回避的目光，更加确定他的猜想。
陆宜听懂他说什么，但不想面对的不止她一个人，她说：“你不也在酒店住一星期吗？”
“第一天是，但之后的几天的确是工作原因，这一点，我没必要骗你。”林晋慎实话实说，刚开始或许不适应，但他们是夫妻，那天晚上不算过火。
陆宜面皮薄，不知是天气原因，还是别的，有那么点红。
林晋慎继续道：“所以我认为我们需要聊聊。”
的确要聊，总不能别扭一辈子。
“车钥匙。”
“我的？”陆宜从包里拿出来递过去。
司机拿过钥匙，绕过宾利，去开前面的mini。
林晋慎打开宾利副驾驶的车门，做一个请的手势，“今晚，我给你当司机。”
他气质沉稳，没有半点孟浪，是正人君子。
陆宜深呼吸下，往前走，林晋慎等她上车后，关上车门，自己则绕过车头坐上主驾。
车没开走，车里冷气适中，她靠着座椅，先发制人地道：“这样吧，我们把那天晚上的事情都忘掉，就像没发生过。”
她语气僵硬发直，像是在念一项条款。
林晋慎搭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在陆宜说这句话之后，他脑中闪过许多零碎片段。
陆宜继续在说：“那天晚上我们都很不正常，我喝多酒，你发烧，都处在不清醒的状态，所以做出一些非常规的事情，还有说一些……不好的话。”
“从现在开始，统统忘掉，保持以前的状态。”
片刻后，林晋慎望向她，问：“你确定能忘吗？”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彼此心照不宣粉饰太平。
“我尽量。”陆宜说。
“抱歉，我做不到，”林晋慎语气平稳地道：“我虽然年长你两岁，但距离老年痴呆还有些时间。”

第26章
倒也没有需要到老年痴呆的程度，陆宜清楚，这么说不过是自欺欺人，短时间里他们都不可能忘记。
她更多是想两人达成共识，对那晚的事闭口不提。
林晋慎垂下眼睫，说：“我想说的是，我们既然是夫妻，就没必要觉得羞耻，毕竟夫妻是最亲密的关系。”
“也就意味着，一些被荷尔蒙激素支配，所产生的需求，生理性反应，甚至荤话，在另一半面前，都是正常的。”
“……”
好像在上生物课。
被科普雌性生物与雄性生物之间的“恋爱”。
陆宜手抵着额头，在想林晋慎这番言论，究竟是思想通透，还是两性关系用公式化简单处理的结果，她更倾向后者。
但他的确为那晚找到一个合理解释。
“你说得对。”她点头，“我没问题了。”
“确定？”
“确定。”
林晋慎偏着头，支着眼皮看她。
陆宜以为他不信，对着他的视线，还有些自我怀疑，好像被透过她表面，看出她里面其实还是有些芥蒂的。
她抿下唇，数秒后正想开口，他突然靠过来，眼前暗下来。
陆宜像是被提溜起来，背脊绷直，往座椅挤压，双手无措到不知道放在哪，她屏住呼吸，但属于林晋慎的木质冷香还是无孔不入。
心脏怦然跳起，他的脸在眼前放大，高耸眉骨下，长睫如鸦羽般，黑且长。
林晋慎长臂伸过去，她往后挪，更像是被他禁锢在拥挤空间，她往前一点，就能亲到他的侧脸。
手臂一直绕到座椅的右边位置，抽出安全带，咔嗒一声，系在她的左侧，他退回自己的位置，没了遮挡，空气仿佛同时涌来。
“你没系安全带。”嗓音沉冷。
他们上车，聊一会，陆宜早将安全带给忘了，她生硬地道谢，同时为自己解释：“我一般都会系。”
“嗯，是好习惯。”林晋慎沉闷地回答。
他长辈式的语气，让陆宜感觉自己像是做点了不得事就想要被夸奖的小朋友，她慢慢地滑下去，感觉怪怪的。
车开回澄西园。
方姨已经下班，知道他们都有应酬不会回家吃饭，因此也没多煮什么东西，泡芙开始适应林晋慎的存在，虽然没过来，但远远地，敢轻轻喵两声，证明自己的存在。
陆宜放下包，先将泡芙抱起，确定它吃完，猫砂都已经被处理干净，它也没捣乱碰倒东西，便揉揉它的脑袋：“今天这么乖。”
林晋慎看她暂时不会上去，便说：“我先去洗澡。”
“好。”
她转过身，目光触及到落地窗一角，微乎其微地皱眉，适应需要时间，她现在还做不到收放自如。
方姨最近发给她的视频里，泡芙现在会开门，跳起来，压下门把手，防盗门太重，开不了，但可以开一楼洗手间的门。
最近好几次，方姨都从洗手间找到它。
方姨惊喜得不行，说：“我第一眼看这孩子，就知道它聪明。”
陆宜没现场看过，现在撺掇泡芙去把门打开。
泡芙刚开始矜持，在被放下来时，撒娇地绕着她蹭，想要抱抱，陆宜就指着门，说：“给妈妈表演一个。”
“喵？”
“你可以的。”陆宜拍下它小脑袋。
泡芙终于明白，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然后轻松起跳，踩上门柄，第一下没弄开，试过几次后，门打开一条缝，她伸出爪子勾下，门被打开。
她回头，冲陆宜喵喵叫两声。
“哇。”
陆宜惊喜地抱过泡芙，亲了又亲：“我们小泡芙是不是可以送去上大学了？”
“喵喵？”
林晋慎洗完澡，出来就听到陆宜跟猫的对话，好像猫能听懂，他预备往书房方向，在此刻调转角度。
发出声音的方向在猫窝附近，猫窝处，有地毯，又猫抓板猫爬架，以及许多他不知道什么用处的小物件，与他印象中的样子相比，多出不少东西，如童话一隅。
陆宜身处其中，没有违和感，曲着腿，她双手握着猫前腿，将它抱在怀里，一人一猫面对面，脸上神情温柔生动。
林晋慎走下楼，拿着水杯。
陆宜是听到脚步声，才意识到他的存在，抬眼看去。
林晋慎一直习惯性穿深色，今天这套睡衣是杏白色，这种浅色中和他过于冷硬的气质，刚洗过的头发吹得半干，湿着，垂在额间，显得更黑，
碎发下，是难以忽视的高挺鼻梁，他抿着薄唇，握着杯子的手骨节分明。
泡芙感觉到他的存在，趴在陆宜怀里，不肯起来。
林晋慎踩着拖鞋走过去，高大的身形，给低处的人跟猫些许压迫感，直到他到中岛台，才有所缓解。
他摁过按键，水流声响起，灌入杯内。
陆宜低头，去捏泡芙的脸，睁着圆眼睛，可爱到让人心都化掉。
林晋慎的声音忽然响起，问：“它叫什么？”
“什么？”陆宜没听清。
“它叫什么？”林晋慎略抬下颌，重复第二遍。
好似幻听，他竟然对泡芙感兴趣，陆宜将泡芙抱起来，介绍说：“它叫泡芙，因为它背部大部分是黄色，肚皮这是雪白的，就像是夹心泡芙。”
泡芙，一种甜品。林晋慎第一次才将这只猫跟它名字对上。
它现在被抱起来，还被当众露出柔软肚皮，它呆呆地睁着眼，乖巧又可爱。
难得林晋慎对泡芙感兴趣，陆宜把握住机会，试探性地问：“你要不要摸摸它，它很乖的，不会咬人。”
林晋慎撩起眼皮。
陆宜弯唇，眼里是熠亮的光，有着希冀的意味。
她希望他们以后能友好相处，这样泡芙不会每次像老鼠见猫躲起来，也许，还能上二楼，扩大它的活动半径。
停顿片刻，林晋慎说：“……我不喜欢猫。”
“可以先试试，它脾气很好的，而且毛很软。”陆宜听出他语气里并不如以往坚定。
水接满，林晋慎摁暂停键，迟疑几秒，他将水杯搁置在餐桌，抬腿走来。
他一靠近，泡芙就缩回陆宜怀里，立着耳朵，警惕地望向他。
陆宜说：“泡芙有点怕你，你可以拿猫条诱惑它，它是个吃货，只要你手上有吃的，会主动靠近你。”
林晋慎居高临下，对上泡芙的眼睛，在考虑有无这个必要。
思考间，手指被握住，轻扯了下。
就好像心脏被牵扯下。
陆宜好奇，轻声说：“试试看，它会不会吃。”
她也想知道，泡芙这么害怕林晋慎，会不会为了吃做出牺牲。
如果放在以前，林晋慎不会理会，他没必要为一只猫做到这份，它吃不吃不重要，但现在，拒绝的话到嘴边，他没说，反而接过陆宜递来的猫条，从缺口撕开，声音响起，有只猫的耳朵也跟着竖起。
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眼睛，转到他手上。
泡芙没底气地喵了声。
想吃，也害怕。
林晋慎挤压猫条，膏体被挤出来，鱼虾的味道随之溢出来。
“喵～”发音越来越短，也越来越夹。
陆宜轻笑，她已经放开泡芙，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它的毛，小家伙是真的没什么意志力，诱惑在前，什么都不管不顾。
林晋慎手懒散地支在膝盖，没力气似的垂下，泡芙焦急地叫一声，他不紧不慢抬起，泡芙圆眼珠跟着上下。
泡芙连着叫好几声，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伸出爪子，踩在陆宜的膝盖，脑袋往前伸，探到猫条的附近，又绷着，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跑掉。
细细地闻着，眯着眼。
嗷呜，想吃。
“它快忍不住了。”陆宜笑。
林晋慎抬眼，跟她视线对上，两个人近在咫尺，近到可以看见她笑时卧蚕下两道浅痕。
眼下，也没想象中无聊。
泡芙终于忍不住，伸长脖子舔舐起来，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一小块掉下，它勾起爪子，吃得格外珍惜。
“因为泡芙现在超过猫咪正常体重，需要减肥，所以一直没怎么给它吃小零食，它现在可馋了，”陆宜解释，又说：“现在，你可以摸下它。”
为了吃的，出卖色相不丢猫。
林晋慎抬手，他手指修长，展开后能罩住泡芙半个身体，他动作生硬地放下手，泡芙先被吓到往后缩，又扛不住猫条的香味凑回来，林晋慎的摸更像是轻拍。
是柔软的，毛发滑顺，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升腾。
好像并没有多反感。
吃着吃着，泡芙胆子大起来，伸出一只前腿，踩在林晋慎的腿上。
“它开始信任你了。”陆宜道，肢体接触就是友好相处的开端，这次的接触很成功，猫跟人都不排斥。
林晋慎高耸眉骨轻皱，没说话，但像是在说，他需要一只猫的信任？
陆宜扯唇，问：“你要不要抱抱它？”
林晋慎目光骤变，拒绝得干脆果断：“不要。”
“想都别想。”
“这辈子都没有可能。”
“哦。”
陆宜轻声应答，眼里还带着笑意，如果林晋慎说这话时，将泡芙放在他腿上的爪子移开或许更有说服力。
林晋慎问：“你这周末有时间吗？”
“有什么事吗？”陆宜问。
“妈让我们抽半天时间回去吃顿饭，她有事要跟我们商量。”
陆宜眨下眼睫，问：“什么事？”
“拍婚纱照。”
林晋慎平淡地答完，没再挤剩下的半支猫条，对泡芙的撒娇攻势视而不见，伸手捏着它的后脖颈，从自己腿上移开，放开时食指不轻不重地点下它的脑袋。
胖成什么样还吃？
陆宜愣下，她以为他们这样，婚纱照随便拍拍应付过去就好，怎么还需要商量？
“需要商量些什么？”她眼神迷茫。
林晋慎说：“拍多少套，什么风格，去哪拍。”
“……不是一套就够吗？”
“一套？”林晋慎扯过唇线，告诉她残忍现实：“你有二十套的备选方案。”
“？”
—
两位妈妈对婚纱照的事格外上心，认为这是婚姻美好记忆的开端。
风格由她们就挑二十套，什么都好看，想象着换成陆宜跟林晋慎的脸，就没有不好看的，因此，洋洋洒洒全选下来。
二十套的确夸张，妈妈们的意思，是先拍个十套，具体选哪十套，需要他们决定，最重要的是陆宜的选择。
十套拍下来，怎么也要四五天？
陆宜先夸妈妈们选的都很好看，好难抉择，话音一转，问：“就是十套是不是有点太多，担心前面拍太累，后面状态不好，拍出来没那么好看。”
秦女士觉得有道理，说：“那小宜你觉得多少套合适？”
“五套？”陆宜一下子打个对折，她其实想说三套，但怕砍得太狠，秦女士受不了。
她身边有朋友结婚，提到拍婚纱照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当天累得够呛，拍下来也是积灰。
五套虽然少，但秦女士尚能接受，点头，说以她的意见为主。
被忽视的林晋慎说在瞥见陆宜的表情时，淡淡地说：“三套就够了。”
“林晋慎！”
秦女士听着气晕，连名带姓叫他，又得在儿媳妇面前维持形象，咬着牙说：“你闭嘴，这件事上你只要配合就行。”
“就五套吧，可能需要三天时间。”陆宜看向林晋慎，问：“你能抽出时间吗？”
林晋慎点头。
“项目都结束，他时间多着，你们这次去玩个四五天都没关系，公司里有老林，还有他姑姑，他在不在都一样。”
秦女士又说：“你们就当是度假，去放松，去玩。”
陆宜想不到跟林晋慎度假的样子，四五天绑定在一起，她宁愿回公司加班。
秦女士继续跟陆宜商讨选定婚纱照的风格。
“一定要在海边，清晨日出，午后落日，海平面，随便拍拍就是电影质感。”秦女士传达着两位妈妈的意见。
摄影师团队已经找好。
等陆宜选定好风格，就能迅速搭配好服装配饰，剩下的事，就无需她再操心。
拍摄的地点选在热带海岛。
秦女士说：“下周怎么样？小宜你记得请好假，我也得跟教练说好，推掉几节课。”
林晋慎问：“您推掉课做什么？”
“陪你们一起去啊，不仅我，还有小宜妈妈，我们一起去，给你拍好看的照片。”记录他们甜蜜瞬间。
“如果您二老想要度假，我让人去单独安排。”
“什么意思？你不想要我们去？”
林晋慎语气笃定，说：“是，拍摄的行程紧张，加上那边气温太热，没必要跟过去受罪。”
陆宜虽然也想要两位妈妈同去，但话都说到这份上，她要是持反对意见，那就是不孝顺，便只能附和地说：“是啊妈，有照片我发给您，跟过去是一样的。”
秦女士被说动，只是可惜，一些他们日常照拍不了，点头：“那你们两个也要照顾好自己身体。”
“多拍照片，当度假啊，享受旅行！”
“好。”
—
陆宜向公司请三天假期，加上周末，有五天。
上司薇姐还以为她是躲情债，调侃两句，陆宜便说是自己是去拍婚纱照。
薇姐略停顿，听到婚纱二字时神情古怪，从自己情绪抽离出来就给陆宜批假，说：“好好享受。”
“谢谢薇姐。”
从公司离开，陆宜开始着手收拾行李。
安全起见，她多带几套衣服，裙子，吊带短裤，以及泳衣睡衣，防晒是必须的，然后是整包化妆，一堆瓶瓶罐罐，鞋子装袋，有数双……足足装满两个行李箱。
手机在放歌，她跟着调子哼唱。
路过穿衣镜时，瞥到镜子里自己唇线上扬，没有不高兴，相反，她还挺期待这场旅行的。
一定是很久没旅行导致的，她这段时间，心思都在工作。
陆宜捏住脸，将上扬的弧度拉下来。
林晋慎行李不多，装不满一个行李箱，陆宜认为这是一种浪费，反正他们届时住一个房间，她又多拿几套她舍不得放下衣服，放进他的行李箱里。
男士行李箱里，他的黑白色调里，混进着彩虹颜色。
从国内到海岛没有直飞，林晋慎安排私人飞机，航线已经提前申请下来，他们两人，加上摄影团队足够。
私人飞机常见，但林晋慎两年前购置的这款应当算是顶配，其中豪华套房里，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房间设备齐全，应有尽有。
陆宜看过浴室，清理干净，放着小苍兰香的扩香石，味道清淡好闻。
洗手台面上的柜子，放着一整套她常用品牌护肤品，浴巾以及浴袍都是她在用的品牌。
她从浴室出来，林晋慎正进来，问：“还喜欢吗？”
陆宜点头，好像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她预备放下包，坐在床上，软硬适度，双手撑在身体两边，放松状态地往后仰，无意间瞥到床头放着的银色盒子，有些眼熟，她还以为是什么香水，随手拿过来时，看清楚上面的字以及图案，难以置信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
她没想到林晋慎连飞机上都有准备套。
林晋慎在看过后，表情没有半点波澜，平静地说：“不是我准备的。”
“这么说，是我误会了？”那就是机组人员准备的。
的确，跟他们平常用的不一样，什么超薄冰感螺纹，他们用的中规中矩，没这么多花样，好像，尺寸也不对。
陆宜懊恼咬唇。
“的确不是我。”
在林晋慎漆黑，没有一点邪念眸光注视下，陆宜莫名心虚，耳根被烫下，好像她才是不正经的那个。
也不能怪她，这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毕竟，按照他的标准，他们这个月还没做够次数。
抱歉还没说出口，听林晋慎不紧不慢地说：“我准备的在行李箱里。”

第27章
“小了，用不上。”
林晋慎随意瞟一眼，目光挑剔，对这盒多出来的东西作出评价后，从陆宜手里拿过，随手放置在柜台上。
果然，刻板印象不是轻易会被打破的。
陆宜不知道怎么评价他这种出来拍婚纱照还准备套的行为，白天累得够呛，晚上哪还有力气。
转念一想，林晋慎这种精力充沛的工作狂还可能真有。她希望他能做个人。
陆宜要卸妆换衣服，林晋慎出去，将房间留给她，她简单冲洗过后，换上居家服，敷面膜时躺在柔软大床上，公务机平稳起飞，从舷窗看到如水洗过的湛蓝天空。
她闻着小苍兰香，打过呵欠，睡了个午觉。
醒来时，已经是夜里，她打开房间门，与外面坐着的林晋慎对视上，桌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他目光看过来，问：“醒了？”
陆宜尚不太清醒，坐下来后点头。
她随手将长发往身后撩，手捂着额头，在缓解那份倦意，缓过劲儿后，从指缝里瞥见林晋慎端正的坐姿，看样子从登机后就开始处理公务，他好像都不会困。
一两分钟后，空姐过来询问她要吃什么，林晋慎已经吃过，陆宜便拿着菜单给自己点几份，一杯气泡酒，她握着刀叉，在寂静环境里，连咀嚼都下意识放慢放轻。
白天收拾行李的兴奋感已经过去，她现在已然能冷静，能预感这趟旅程能有多无聊。
她没带泡芙，也不知道它现在是不是在睡觉。
吃过饭，陆宜不好再去睡，随手拿着手边杂志看起来。
摄影团队跟他们不在一个舱内，在这里，除去机组成员，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晋慎在工作，陆宜看杂志，除去音乐声，偶尔有键盘，以及书页翻动的声音，两个人互不打扰，各成一个世界。
陆宜看的是时尚类，封面是当红男星，如今当红顶流，在纸媒萧条的如今，销量一般都是粉丝冲出来的。
她兴致寥寥地翻阅着，最后停在一页上，是男星的专访页，侧面给她一种熟悉感，她深想下，确认没见过，出神间，杂志往下压，她抬着眼睫，确定这份熟悉感出自哪里。
他眉眼跟林晋慎有几分相似。
客观评价的话，陆宜认为林晋慎要更英挺，轮廓更坚毅，有着成熟男人的魄力。
他散着两颗衬衣扣子，衬衫袖子卷起，露出分明的腕骨骨节，支着长腿，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只是间歇地垂眼抬眼，过分专注。
这样的人，能说出“一天三次”“我准备的套放在行李箱”，只是想想都觉得割裂，但在林晋慎身上，就是有种奇异和谐。
即便这样，还是会认为，他身上是沉稳禁欲的气质。
等他拽下领带，扯开衬衣扣子，又是另一副样子。
陆宜反手抱着杂志，下巴抵着手指，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出神，直到对面投来的视线，才反应过来，她盯着他看很久。
“在想什么？”林晋慎只看出她是朝着他的方向发呆。
“在想明天拍婚纱照。”陆宜表情镇定地抛出问题：“像你这样，是不是很讨厌拍照？”
几乎不用问就该知道答案，像林晋慎这样的性格，应该是家里最反感拍照的存在，在不得不拍的家庭合照里，也永远是酷酷拽拽的表情，不茍言笑，甚至是臭脸。
陆宜就在秦女士的展示中看过一张，十几岁时林晋慎就已经展现超越同龄人的老成，面无表情，对于一定要参加这种家庭活动无语。
林晋慎说：“是不怎么喜欢。”
他合上电脑，目光笔直望着她：“但你放心，明天的婚纱照我会尽量配合。 ”
陆宜其实不在意，只是随口扯出的话题，也对他没抱多少希望，只希望两个人拍出来不至于多恩爱，至少不是离婚现场。
她想想，还是给足情绪价值，说：“我相信你。”
飞机在清晨落地，天刚亮，海风翻涌，吹起陆宜的裙子，她戴着顶宽檐帽，手拉着檐边才没被吹走。
摄影组已经先下飞机，搭乘酒店安排的车回酒店。
“这边。”林晋慎示意，经过她时，自然地牵握住她的手。
陆宜怔愣下，恰好海风涌来，她想压下去，帽子要被吹走时，一只大手压过来，扣住她的发顶。
她被迫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如亲密无间依偎的恋人。
两人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到上车。
“林总，太太。”
酒店经理过来打招呼，他坐上副驾，侧着身，热情介绍着海岛的风景跟游玩项目。
他们入住的是岛上最大的别墅群度假区。
夏威夷风格，木质与石砌莫名和谐，别墅周围栽种棕榈树与其他不知名的阔叶树，盆栽里植物与户外植被一样疯长，从盆沿长出，匍匐落地。
别墅院子外，是无边泳池，深蓝色池底，在日光照耀下，水光熠熠。
摄影组住在他们后面的别墅。
到地方后有一个小时休整时间，然后化妆组会过来给他们化妆，还能赶在午后落日拍第一组。
陆宜三个行李箱被送到卧室，一并到的，还有林晋慎的那只，她先打开自己的，将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里。
林晋慎跟酒店工作人员交涉完到卧室，陆宜已经清完一只行李箱，他拿过自己的那只打开，触目是明艳色彩，他第一反应是先将她的衣服清出来，随便拿起一件，眉头就紧跟着皱起，清凉稀少的布料不知道能遮住什么，细带缠缠绕绕，他甚至不明白衣服到底是什么构造。
还有裙子也是，后背一整块没布料，只有几根交叉细带，领口是深v，几乎开到肚脐眼的位置。
平心而论，他跟陆宜相处时间不多。
大多时候，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她穿着更偏向职场打扮，其他几次见面，场合正式，也是端庄大方。
陆宜将瓶瓶罐罐放进浴室，转头看见林晋慎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的衣服，眉头紧皱像是受到某种新事物的冲击。
“是有什么问题吗？”她不明所以地问。
林晋慎抬眼：“这些都是外穿的吗？”
“是啊。”陆宜不明所以说：“不然还能怎么穿，家里穿？”
穿给你看？
她没说出来，但那点意思呼之欲出。
林晋慎绷着脸，喉结滚动下，他将她的衣服全都清出来，布料不多，一只手就能全部拿下，他放在床头，示意她可以拿去挂上。
像是多拿一秒，就要烧起来，迫不及待地丢开。
陆宜：“……”
她没想到自己几件衣服给他这么大的冲击，如果她当着他的面穿上，他会不会拿块布给自己罩起来？
陆宜更意外的是，林晋慎的耳朵泛红，他低头整理行李箱，抿着唇，仍然是那副卫道士的模样，结果在不好意思？
在床上坦诚相见都没见他没不好意思，现在因为她的衣服，他脸红？
陆宜忍笑，将自己的衣服一一挂起，就这些衣服就让他这么大反应，看见她的泳衣还不得捏着眉骨，不忍直视地指责她有失检点？
一个小时后，化妆组过来。
林晋慎已经提前给摄影组说过他的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完成该做的事，他不希望浪费时间，无论是他的，还是团队的。
他严格冷淡的语气，也是在给摄影组打预防针，这次只是拍婚纱照，不是悠闲度假。
任务完成，收工走人。
陆宜已经提前洗过脸，湿敷一遍方便上妆。这次负责她妆容的化妆师深受明星团队青睐，前后助理有数位，平时架子大，咖位小的轻易请不动。
眼下，也要宝贝长宝贝短叫得亲热，半点谱都不敢摆。
名利场一向拜高踩低，彼此都习以为常。
陆宜这边光是化妆做头发，都要五六个小时，林晋慎则相对省事，简单弄过头发后就完成妆造，等她这边结束，已是午后四点，再晚一点，他们要追逐落日。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海边。
位置选得无可挑剔，海浪翻涌，海平面与天边相接，落日已有西斜的势头，金色的光倾洒在海面。
拍摄开始并不顺利。
陆宜穿着婚纱，裙摆略长，行走间，需要将裙子抱起来，行动笨重迟缓。林晋慎西装笔挺，头发一侧往后梳，露出额头，更突出英挺眉眼，他停下来，牵住她的手，在她踩到裙摆时，低身替她撩起裙摆。
牵引着她，到拍摄的指定位置。
拍摄开始。
两个人始终都进入不了状态，互相握着手臂对视时，没有含情脉脉，只有不熟的尴尬，只是在镜头前硬抗，等摄影师喊一声好，就能立即错开视线的那种。
肢体更加僵硬，好似两根内置钢板的木头，笔直得没有半点邪念。
摄影师经验丰富，拍过的新人不计其数，见过在镜头前不自然的，没见过夫妻两个拥抱对视不自然的，连着拍数张，始终不满意。
而落日的时间稍纵即逝，今天错过，就只能等明天。
焦急间，摄影师叫自己的助理：“你们去给林总跟太太演示一下动作。”
“哦。”
“好的，师傅。”
助理是两位男生，做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大咧咧地走到中央，等自己师傅一声令下，立刻开始摆起姿势。
两人相拥，一个揽住另一个的腰，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两人浅笑，眼里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距离近到几乎要吻上去。
“……”
“就像这样，就照着他们这个样，林总，太太，你们试试。”
“好。”
陆宜慢慢侧过身，与林晋慎一比一复刻助理们的姿势，她想下，轻声说：“就假装我们现在是要接吻。”
将吻未吻的状态。
喉结重重碾过，林晋慎低沉应答说好，视线落在她的唇上，饱满红润，涂着的口红，有淡淡的果香味，如同引诱待品尝的成熟浆果。
他低头，近到呼出的气息难分，近到几乎吻上她的唇。
陆宜紧紧攥着他的衣服，紧张到做一个细微的吞咽动作。
“好好好！就是这个感觉！”
摄影师激动大喊，说换下一个动作。
助理立刻换动作，面对着落日，彼此都微微侧身，一个吻上另一个额头。
有现场教学，两位在学生时代都是学霸，学起来自然也不太难，依葫芦画瓢，学着他们的动作，但又感觉不太一样。
陆宜的手被握住，他手宽大，轻易就能将她的包裹起来。
她手心里，悄然溢出薄汗。
后续两人越自然，不再需要助理的动作演示。
在落日即将消失前，他们拍完整组照片。
“好。”
“辛苦辛苦。”摄影师看着镜头，满意地点头。
陆宜轻轻地呼出口气，提着裙摆想从礁石下去时，林晋慎先一步踩下去，她下意识要放开他的手，避免拖累他，也是方便自己抱住裙子，也是在同一刻，林晋慎放开她的手，打横将她从礁石上抱下来。
来不及抱住的裙摆，如花瓣扑簌坠落。
他一手托着她的腿，另一只手横亘在她腰间，手臂坚实有力，被抱住时只觉得安稳，知道不会摔下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陆宜忍不住面热，红着脸去捞起裙摆。
“这张是今天的全场最佳！”摄影师庆幸自己没有关掉摄影机，成功捕捉到这一幕，比前面的都要自然。
毕竟前面有演的成分在，而现在是真情流露。
林晋慎抬腿，三两步后，将陆宜放在安全的位置。
“谢谢。”陆宜低声道。
林晋慎回：“不客气。”
靠得近的工作人员刚好听到这句对话，彼此眼神微妙交换一个眼神，什么情况，他们俩的感觉好像并不比他们跟同事之间亲密。
另一个同事投递一个“正常啦”的目光。
豪门联姻，利益为主，婚前没见过面的都有，像他们这样，已经算是模范。
拍摄结束，摄影组收拾设备回酒店。
陆宜换下赘余的婚纱，是一套挂脖波西米亚长裙，长至脚踝，露出漂亮光洁的背，腰间紧致，她两肩瘦削，身材高挑，穿出出挑的气质。
林晋慎在看过她的裙子后，没有如老古板指责说不能这么穿，在穿衣方面，他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对方的自由。
他们搭乘同一辆车，车上，除去他们，只有一位本地的司机。
回酒店需要半个小时。
陆宜将车窗打开，风意外的清凉，她在飞机上就没睡好，下飞机又早，之后就是做造型，一直没时间补觉，到这会儿折腾得困乏，风一吹，惬意地闭上眼，摇摇晃晃中睡过去。
林晋慎注意到，让司机开慢点。
中途，遇见迎面开来的车，司机及时地错开，车身还是跟着摇晃，因为惯性，车内的人随着晃动。
嗒的一声，陆宜歪着头，不轻不重地撞上他的肩，要不稳地往前甩去时，他及时摁住她的肩膀，迟疑片刻，手指抵着她的额头，调整姿势，让她靠稳。
一路上，林晋慎保持着动作。
胸腔生出点奇怪的感觉，心脏像是淋过一场毛毛细雨，在光下，上千万附着的细小水珠会发光。
他觉得没什么。
这也是做丈夫的职责，是他该做的罢了，换成另一对夫妻，丈夫也会为妻子这么做。
没什么奇怪的。
对，很正常。
林晋慎平稳地呼吸，看向窗外，天色渐黑，路灯缓缓亮起，照亮来时的路。
车开到酒店，停在他们入住的别墅前。
林晋慎让司机先下去，车钥匙留着。他不是不想叫醒陆宜，在车上睡不如回床上去睡，但低头看到的是她卷翘长睫，在车内光线里，她白皙的脸像是镀层柔光，口红变得斑驳，露出自然唇色，没口红反常的光泽，脆弱又柔软。
胸腔在塌陷。
林晋慎忘记叫醒她，他静默，发现她鼻翼上的淡褐色小痣，并不明显，他以前都没发觉。
不知道多久，陆宜睫毛颤动，是要醒来的迹象，时间太短，没给任何反应时间，她睁开眼，意识到是靠在一个人肩膀，倏地抬头，与林晋慎对视。
她眨眼，睫毛像是扑簌的蝴蝶，快要起飞。
“你……”她困惑。
林晋慎神色镇定，垂过眼睫，反应半秒后，抬手，拇指指腹按过她眼尾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擦一下，连带着她的眼皮牵扯下，嗓音低沉地道：“有脏东西。”
“是吗？”声音还是刚醒的哑。
陆宜坐起身，从包里去拿镜子，照了又照。
林晋慎推门下车，碾过指腹的位置，还残留刚才的温度。
陆宜看到被擦过的眼角，眉一皱，放下镜子，用还算客气的语气冲外面道：“林总，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我的眼线？”

第28章
陆宜下车，忍住想要给林晋慎科普什么是眼线的冲动。
他这种直男加古板男，对于女性在眼皮上划道线就能放大双眼的效果，只怕不能理解。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别墅。
别墅内灯火通明，后厨已经准备好餐食，工作人员询问过后，先摆盘上餐，等他们洗漱后，晚餐已经备好，长桌上，烛台上的蜡烛被点燃，小簇花束……是精心营造的氛围感。
陆宜胃口不佳。
她只觉得天气炎热口渴，用餐时喝过两杯起泡酒。
林晋慎晚餐也吃得简单，不碰碳水，吃块牛排，一些蔬菜，慢条斯理的，他吃饭就像只是维持生命体征。
用过晚饭，才八点。
陆宜虽累，也是计划提前十点睡觉，她没什么事做，她记得抵达时看见的别墅泳池，水质看着干净，她想了下，去卧室换泳衣。
林晋慎还有工作，他搬到一楼餐桌处理。
陆宜上楼下楼，都需要经过他，他瞥过她穿梭，露出的背白得晃眼，他移开余光，再几分钟过后，她下楼，那条挂脖长裙换下，穿的是件明黄色连体泳衣，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形，露出一双笔直长腿，匀称手臂，健康漂亮的体态。
她已经盘起头发，边走边戴泳帽。
林晋慎垂眼，尽可能忽视掉从自己眼前走过的身影。
他今天反常的地方已经太多。
陆宜路过时将耳边的碎发别进泳帽里，余光里，林晋慎盯着屏幕目不斜视，是平常认真工作的样子，不得不佩服，他随时随地都能进入工作状态。
只怕连她上下楼都不知道。
泳池与室内只隔着透明落地窗，从室内看过去，空间无限延展，泳池边，又栽种着一圈剪裁齐整的灌木，有着不错的私密性。
陆宜站在池边，先拉伸热身，热身完毕，戴上泳镜，一个轻巧的姿势入水，探到水底，待胸腔里氧气耗尽，再划水换气。
池子不到二十五米的规格，陆宜可以一口气来回游几圈。
就她一个人，比白天前呼后拥放松。
室内，林晋慎感觉不太好，国内跟这里有时差，他戴上耳机参加远程会议，注意力会分散，被外面的画面所吸引。
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陆宜只是在正常的热身，跃入水中，连溅起的水花都并不引人注意，她会几种泳姿，会换着游，累了，就仰躺着慢慢漂动。
看不清脸，能看到她伸展的四肢。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甚至到无聊的程度。
他的目光，就是没办法不去看她。
耳机里，传来下属汇报的声音，林晋慎少见地没听进去一个字，他不在状态，底下人也如临大敌，生怕是自己哪里出错，他提前结束掉这场会议。
恰逢工作人员从后厨端出果盘，以及鲜榨的果汁，一份送到他桌边，另一份要送去给陆宜。
“都放着吧，我去送。”
“那麻烦林总了。”工作人员将两份放下。
林晋慎端过其中一份往外走，这个点外面的温度陆续降下来，目光触及到荡漾水面，反倒没那么躁。
他放在休息躺椅的桌边。
陆宜刚好游完一圈，趴在岸边休息，仰着头，连睫毛沾着水。
林晋慎示意：“先喝点水。”
“谢谢。”
陆宜从水里起身，水珠从手臂滑过，像是剔透珍珠，泡过水后的皮肤更白，到晃眼的程度的，他移开视线，陆宜则低身捞起浴袍披上，在一处的躺椅坐下，捧着鲜榨橙汁在喝。
“你要游吗？下水不热，游几圈很凉爽，比待在空调房里舒服。”
“我不游，你好好玩。”林晋慎这样说，人也没急着走，冷不丁地道：“你游得挺好的。”
陆宜叉起一小块水果递进嘴里。
她泳帽将头发全包下去，一张脸小而白，大而水灵的眼睛，不难看，反倒有种旺盛的生命力，鲜活自由。
也许是运动产生的内啡肽起作用，陆宜笑笑，不像平时那般拘谨少言，她点头，说：“我也觉得我游得不错。”
声音轻快，是对自己的认可。
说完，垂眸轻笑，也知道自己在臭屁。
林晋慎看着她柔和侧脸，扯动下唇线。
陆宜抬头，又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其实进过游泳队，教练认为我有天赋，招我入队，我也很喜欢游泳，坚持训练，成绩在队内不错。可惜的是，在训练时腰部拉伤，不能再继续练下去，还挺可惜的。”
“我不知道，爸妈没提过。”林晋慎眉心微蹙。
“是吧，没什么人知道，”陆宜轻叹：“你是第二个人。”
“……”
“？”
陆宜从林晋慎脸上看到认识以来最丰富的表情变化，意识到自己被骗后，冷淡目光里，多几分审视。
“你不会真信了吧？”陆宜撑着手臂，笑问。
“……无聊。”
林晋慎收回视线，让她早点吃掉水果，室外温度高容易变味。
陆宜没忍着笑，回味着他刚才的表情，很遗憾没有相机拍下来，就是拿回去给秦女士看也好。
林晋慎还没进去，身后，又响起入水的声音，他回头，陆宜已经重新入水中，纤细灵活的身体像是一尾鱼。
旺盛的生命力，如同热带气候下的茂密植被。
他回头，唇线弧度在上扬。
—
晚上陆宜游过一个小时后，冲洗过后，在十点前就先上床睡觉。
床比家里的更软，她躺下去时整个人如同陷进云团，她迭两个枕头，以为自己一时半会睡不着，拿着平板，找部电影看。
电影才播个开头，她已经闭着眼，模模糊糊要睡过去。
林晋慎进房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平板里电影还在继续播放，她闭着眼，脑袋歪倒在一侧睡得沉。
他先摁过暂停键，从她手里抽走平板时，她有所察觉，迷蒙地睁开眼，下意识说：“我还在看。”
“是吗，那电影讲的什么？”林晋慎问。
“……”
她不知道。
陆宜放开手，意识到她刚才是睡着了。
平板被放在床头柜，林晋慎掀开被子上床，被子里被陆宜的体温烘过，他往她的那边靠近几分，然后关掉灯。
陆宜打着呵欠，眼里冒出氤氲水汽。
黑暗里，她的肩膀碰触到林晋慎的，分不清是谁先越界，她含糊不清地说：“床垫太软，人往中间靠。”
本意是解释，不是她要靠那么近的。
陆宜想要往边上去一些时，林晋慎握住她的手臂，说：“就这样吧。”
“白天拍的时候就不自然那，我想是我们都不习惯亲密接触，我们可以尝试从现在开始，尝试多接触点。”
是这样吗？
陆宜困得头重脚轻，对他说的话并没有深想的精力，只大概听着没问题，认为可行，说好。
昏昏欲睡间，林晋慎的手臂枕在她脖颈下，太硬，其实没枕头舒服。
她感觉还在下陷。
短时间内，陆宜的睡姿已经从右侧变成左侧，贴着林晋慎坚实的胸膛，那就像是下陷的终点，她半趴在他的身上，安稳，又熟悉。
林晋慎扣着她的手腕，滚烫的温度。
靠近他的那一刻，身体就像是没骨头似的，软下去。
头顶呼吸重几分，像是躲在暗处未现身的兽，还未反应过来，林晋慎侧身低头吻上来，就像是一触即燃的干柴堆，一粒火星就足以烧起蓬勃大火。
林晋慎一手贴着她的下颌，牵引着她仰头，碾过她的唇瓣，撬开贝齿。
那天晚上的记忆又闪回。
她当老师，耐心教着怎么亲。
林晋慎学艺精湛，碾着她，勾着她，吮吸着她……将学到的全都用在此刻。
陆宜缺氧到快昏厥，他渡来一口气，数秒后放开她，她抓着他衣服，没什么力气地揪着，像被抛掷上岸的鱼，焦渴地呼吸。
他鼻尖碰触她的，低头，再次探吻上来。
林晋慎孜孜不倦地吻过的唇，唇角，咬过她的唇珠，往上，吻下她的鼻尖，贴着她的眼皮，温柔湿润，完全没有刚才的凶悍劲。
陆宜全身汗涔涔，其实在他吻上来时，身体就很诚实地做出反应，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林晋慎也没好到哪去，他圈着她的手臂在加重力道。
陆宜能感觉到，不敢动一点，一张小脸烧得通红，但她真的累到没力气。
“林晋慎。”不得已，她叫他名字。
林晋慎的脸埋在她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他既克制又躁动，呼吸间，嗅闻着属于她皮肤的味道。
一寸一寸地细闻，仿佛上瘾。
他听到声音，抬头，黑暗里，他的眸底显得又黑又亮。
陆宜撑着手肘，仰起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小声说：“能不能就亲，做不动了。”
真的没力气。
她好累，又困，继续睡眠。
亲亲还行，真做什么时候能结束？
几乎半秒，林晋慎低头反吻上来，比刚才的吻势还要狠，舌根被吮吸发麻，就像是吞咽下一块烧红炭火，水声沸腾。
陆宜揪着他的衣服，连名带姓，叫他名字：“林晋慎！”
声音又软又轻，没什么威胁力度。
林晋慎放开她，唇擦过她的面颊，滑到耳边，声音又哑又躁：“你再这样说话，我做不了保证。”
“……”她怎么说话？
说话时气流吹到耳朵里，声音仿佛在鼓膜边般炸起，酥麻电流涌动，陆宜呜咽一声，伸手想握住，但手早被抓住动弹不得，只能按捺不住地呜咽一声。
从身到心都好难受。
林晋慎怔愣半秒，问：“是这里？”
陆宜几乎秒懂他在说什么，咬过唇，低低地叱一声：“你，闭嘴。”

第29章
“宝贝昨晚没睡好吗？”
化妆师铺底妆时已经第三次见到陆宜为打呵欠抱歉，她轻轻压眼睑的淡青色，说：“这晚上风是挺大，有些吵，好几个同事都反映没怎么睡好。”
“是有点。”陆宜心虚应答。
“不过影响不大，宝贝皮肤还是很好的，都不用遮瑕。”陆宜底子好，她化起妆来也省事，因为镜头吃妆，她得往浓妆化，从淡颜到浓颜，都是无可挑剔的漂亮。
助理过来给她戴耳饰，刚碰到她左边耳垂时呀一声，说：“是不是过敏，有点红肿。”
“我看看。”化妆师神色紧张，低头检查，“哟，好像真是，对银饰过敏吗？不过不严重，轻微的，疼吗宝贝？”
化妆师轻捏一下。
“……”
陆宜表情快绷不住，说：“不疼，没感觉。”
“应该是我昨天感觉到痒，不舒服揉的，影响今天的拍摄吗？”
“不影响，面积不大，戴上就挡住了。”
“好。”
她咬牙，心里怨念又增加一分。
等陆宜睁着眼刷睫毛时，林晋慎换完衣服下楼，面容清隽，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的位置。
脑子里赫然冒出两个词。
道貌岸然，斯文败类。
林晋慎收到投递来的愤懑目光，精力充沛地，打招呼：“早。”
陆宜喉咙里哼哼，不怎么愿意搭理。
化妆师及其他工作人员给出回应：“林总，早上好。”
“吃过早餐了吗？”林晋慎往陆宜的方向走来，随口问道。
“都已经吃过，酒店安排的早餐都不错的。”化妆师接过话，又问：“林总吃过了吗？”
林晋慎点头，说让后厨安排咖啡跟水果甜点，语气平和，不至于让人如沐春风，但跟他平时有差别，工作人员互相看眼，明显感觉到他今天心情不错。
他拿一杯咖啡在喝，在距离陆宜不远的位置坐下。
从化妆镜里，双方目光对上。
陆宜抿着唇，仍然是怨怼的样子。
“喝吗？”林晋慎问，好像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不过是抱着睡了一个觉。
陆宜语气冷硬：“不喝。”
林晋慎不以为意，对她的态度照单全收，甚至还挺乐在其中。
今日上午的拍摄在室内，法式风格，陆宜今日份是抹胸缎面婚纱，内里有裙撑，裙摆如花苞似被撑起，白手套，薄纱宽边小圆帽，盘着长发露出修长脖颈，耳边缀着一粒珍珠耳饰，林晋慎相对简单，黑色西服，系着黑色领结，干净英挺。
有过第一次拍摄经验，这一次拍摄效果要好得多。
只是镜头内外，陆宜表现不一，拍的时候微笑恬静，不拍的时候，一个眼神都不想多给。
拍摄间歇，陆宜因为裙子的缘故不好活动，基本是待在原地不动，前一组拍摄她靠坐在小圆桌木椅边，林晋慎背过身手抵着圆桌，偏头低声问：“还在生气？”
“我生什么气？”陆宜明知故问。
无非是昨天晚上，有些人答应她只是亲，结果出尔反尔，而且，她没想到他那么变态！
他竟然吻她耳朵，一遍又一遍，咬着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放在齿间研磨，呼吸声被放大数倍，她快煎熬死，反应强烈地蜷缩起身体，又被他打开，掰直。
明明关着灯，陆宜却觉得自己置身在明晃晃太阳底下，她那点秘密昭然若揭。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她的死穴，被林晋慎掌握了。
昨晚的确是没做到底，她困，他不需要她动半点，她抓握住他的手臂，感觉到他肌肉偾张，咬紧唇齿，脸烧红欲滴，他唇贴着她的耳边，低沉磁性地喊她名字。
模模糊糊间，他没声音，以为要结束时，他再次出声。
“宜宜？”
不是老婆，也不是太太，更不是宝宝，已经是古板男能想到的最亲昵的称呼。
陆宜呜咽一声，像强电流击中，颅内茫然，她抵着他的胸膛，攥紧他的手臂，颤栗许久，她低着的脑袋这辈子都不想抬起头。
现在突然想起，不确定当时有没有抓伤他。不过，就算抓伤他也不无辜。
林晋慎望着她的眼睛，这会儿衣冠楚楚地说：“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看起来态度诚恳，是不是真认错就不一定了。
“好咯，林总太太，我们补个妆可以继续。”助理过来，在查看陆宜妆有没有花掉。
拍摄继续。
陆宜要起身，两位助理拉开她的裙摆，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前，林晋慎握住她的手，拉着她站起来。
接下来的拍摄更顺利。
两个人的肢体没昨天僵硬，牵手拥抱都更为自然，眼神有戏，摄影师一帧帧全拍下来，想来昨天只是没适应镜头，这才是新婚的状态嘛。
上午的拍摄结束。
陆宜跟林晋慎向工作人员道谢：“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都是应该的。”摄影组井然有序地收拾装备。
陆宜准备换衣服时，秦女士打来视频电话，想必是不放心询问情况，昨晚徐女士就已经问过一遍，她找位置坐下，选择接听。
电话接听，屏幕里，是秦女士弯着眉眼的笑脸，看见陆宜妆造后，问：“小宜，你们是正在拍吗，要是在拍我等会儿打过来。”
“刚拍完。妈，您在家吗？”陆宜问。
秦女士将手机扬起，展现更多背景，她在家里客厅，镜头拉回来，又问：“你今天好漂亮，可惜我跟你妈妈没有在现场。”
陆宜转换镜头，给秦女士看现场，户外的天气。
秦女士问：“那你们有没有出去玩？”
“有的。”陆宜点头。
秦女士不相信，她太清楚自己儿子的秉性，问：“晋慎呢？”
陆宜只得抬头，找到林晋慎后，用口型无声说句妈妈后，他看懂，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手机，秦女士见到林晋慎那张脸后，收起笑脸，态度急转直下，问他什么安排。
林晋慎沉闷反问：“拍婚纱照，还能有什么安排？”
“带小宜度假出去玩？来都来了，只拍个照有什么意思？”秦女士就猜到是这种结果，不带她们，就是嫌她们碍事。
秦女士絮絮叨叨，表达都是一个意思——别死板地只当完成任务打卡就结束，应当享受生活，把握当下。
林晋慎表情不变，耐心地听完秦女士说完，只是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他将电话挂掉，递回给陆宜。
陆宜竖起手，像是打保证一般，说：“我可没打小报告。”
林晋慎神色柔和一点：“没说你打小报告。”
又问：“要不要改成拍三套？”
“三套？”
“嗯，一天拍一套，时间宽松，你也没那么累。”他倒还好，换衣服，吹下头发就好，她每天要起大早化妆做头发。
陆宜自然愿意只拍三套的，只是秦女士那边，她想过后说：“那妈她们可能会不高兴。”
“妈那边我会说，是我工作忙。”
“好。”
陆宜想，黑锅全给他一个人背有些过意不去，随即补充：“如果妈妈们太生气，你可以说，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
黑锅均摊，伤害也分摊。
林晋慎做考虑状说好，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这跟陆宜设想得不一样，至少得先说不用，她说没关系，而不是像现在，她客气一下，他就当真了。
一天只拍摄一套，钱还不少拿，摄影组这边更开心。
来之前听林晋慎那番话，还以为接下来要面临紧凑严格的时间行程，一天拍三套都有可能，两位新人是累，他们更不轻松，拎着数斤重的设备，忙前忙后，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当时叫苦不迭，但为钱忍一忍也是可以的。
现在更好，上午拍完，之后的时间完全自由支配，岛上的消费全包，像是来度假，顺便工作。
林晋慎有工作，拍摄结束后待别墅。
陆宜就跟摄影组工作人员一块玩，在岛上逛集市做spa，天气太热，她会待在岛上酒吧看海，跟本地人聊天。
也会遇到搭讪的人，她亮出自己的婚戒，示意自己已婚。
比任何拒绝的言语都要有用，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陆宜进入度假状态，逛集市给亲友买小礼物，摄影师随手抓拍都很好看，她挑九张，少见地发了朋友圈。
文案标注：今日御用摄影师，感谢jpg.
她朋友像住在朋友圈，没几分钟，全冒出来。
林予墨：【嫂子你真的……我哥何德何能。】
余音：【啊啊啊我宝终于营业，美死我得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宝竟然还会发朋友圈，泪目。】
【香香软软，我使劲地亲！】
吴思栋：【楼上有变态出没，保护仙女是我等使命。】
【顺便问一句是林总拍的吗？】
【你可是蠢？这一看就是专业的，林直男他能吗？】
于倩：【哇好看，上班人还在当牛作马，羡慕说倦了！】
……
陆宜回复摄影师的疑问，@出本人，说是他，有需求可以找他。间接性打波广告，摄影师连声道谢，算是交下朋友。
吃过一小块甜品后，再看手机，朋友圈消息提醒里，多出一个冰川头像。
是点赞，以及回复林予墨那条评论：【？】
—
林晋慎之所以能看到陆宜新发的朋友圈，是秦女士看到后，认为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还说他照片拍得不错，将陆宜拍得好看，这婚结得还是有进步。
他看得莫名其妙，打开置顶备注“太太”朋友圈，看到她最新的动态。
九张照片，林晋慎眯起眼，从第一张点开，停顿数秒后滑向下一张，陆宜着一袭烟蓝色长裙，长发柔顺地披散，耳边是扇形吊坠，无论是弯下身在市集摊位里挑纪念品，或者只是简单背影，都风姿绰约。
照片看完，就看到林予墨的评论。
他何德何能？
“……”
几分钟后，他问陆宜在哪。
几乎半个小时陆宜回信息：【在玩，可能晚上回去，不用等我吃饭。】
“…………”
—
陆宜准备去岛上一家有名沙滩酒吧。
沙滩上是懒人沙发跟座椅，会有乐队演唱，会跳舞，火焰表演，面对着海边日落，喝着冰啤酒跟鸡尾酒，气氛嗨到爆。
工作人员提前做攻略，本以为拍摄赶进度不一定能去，现在时间充裕，自然没道理错过。
一行人提前过去，预定位置。
到地点，酒吧已经放起音乐，有些年轻男女随音乐在律动跳舞，举着啤酒瓶，在无人认识的地方，完全放松。
“我就说嗨吧。”
“听说也是绝佳的艳遇地点，在酒精与音乐的发酵下，浪漫又激情。”
“你小子是来工作的，还是找女朋友？”
“……”
化妆师抱着手臂，说：“宝贝，你别听他们的，说得比谁都激动，实际比谁都怂。”
陆宜笑笑：“我懂的，没关系，大家放松玩。”
她找位置坐下，准备欣赏一场落日。
同行的坐不住，跑去点单，去跳舞，享受当下生活。
眼前挡过一片视线，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小哥问她是一个人吗，她熟悉这种搭讪开场，于是习惯性亮出自己的婚戒。
小哥比她更开放，举起手，亮出自己的。
“……”
"It&#39;ok."小哥笑容阳光，背心沙滩短裤，露出健身过的肌肉，他说没关系，只是交个朋友，他看她一个人很孤独，如果放任她一个人，很不绅士。
陆宜只好说自己跟朋友来，回身，没找到一个熟悉的人。
小哥笑意更深，露出洁白牙齿，说他只坐一会，等她朋友到，他自然会离开。
陆宜开始头疼，没想到对方这么难缠，她拿出手机，只好跟摄影师他们发消息，随便来一个人就好。
消息还没发出去，听到熟悉的声音。
一道低沉男音，英文发音标准：“她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林晋慎穿着休闲，浅色的衬衫跟到膝短裤，黑色墨镜下的脸，冷峻紧绷。
小哥惊诧，问他是谁。
&#39;&#39;Her husband.&#39;&#39;
陆宜托着脸，莫名地觉得好笑，也许是他很少穿成这样子，也许是他自报身份的话，他之前介绍过她，现在轮到他自己，他是真的很喜欢亮明身份。
小哥道歉后走了。
林晋慎摘下墨镜，深邃眼廓里的目光沉静内敛。
“戆头戆脑。”陆宜托腮与他对视，浅笑，脑子里蹦出这句，她也就说出来了。
林晋慎自然听不懂，问：“什么？”
陆宜轻描淡写：“没什么，你坐下来，落日开始了。”
那场落日有着无与伦比的漂亮，像灼目熔金倾倒入海里，连带着海面被染红。
不太尽兴的是，落日过后没多久，开始下雨。
这雨没有毫无征兆，大滴砸下来，大部分游客开始往酒店的方向跑。
陆宜跟林晋慎也在其中。
雨势越来越大，演变成一场暴雨，他们只好先找地方躲雨，一个棕榈叶做顶的小亭子，并不挡雨，外面大雨，里面小雨。
陆宜身上全淋湿，烟蓝色成为更深的蓝色，贴在皮肤上，林晋慎也没好到哪去。
互相对望，生出奇妙的磁场，视线仿佛变成可触摸的实质性东西。好像雨天总能激发出点什么。
雨声掩盖住紊乱的心跳声。
世界安静又嘈杂，诡异的矛盾感。
他们被迫挤一块，先是指尖的触碰，他手掌覆盖上她的手背，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手指抚上她唇角。
眼睫是湿漉漉的，低垂着，看不见眸底的情绪，他声音混合着杂乱的雨声。
“先生亲吻自己的太太，是很正常的事。”
在他捧着她的脸吻下来的那刻，她听得清清楚楚。

第30章
整张脸被冰凉雨水浸湿，陆宜紧闭着眼，只依赖着听觉与视觉，唇上是滚烫的，呼吸声全乱的。
他抓着她手，托着她的腰，天地间，好似就只剩他们。
林晋慎自下而上，加深着这个吻。
他越吻越熟练，控制着呼吸，吻过后放开她唇，喉咙里吞咽的声性感到昏头，他又会再次衔上来，先是冰凉的湿漉，然后是难耐的滚烫。
吻到深处，他放开她手，握着她脆弱纤细的脖颈，拇指安抚地摩擦她下颌，她看不见，只凭想象，他冷白的手背上冒出的筋骨，有着无处宣泄的暴戾。
他扣紧她的腰，紧贴着他，手臂收紧，他们在这场雨中融化。
陆宜没什么力气地趴在林晋慎胸膛上，脸上的烫意是雨水都消退不了的，她看着这雨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要不然回去吧，在这也是淋雨。”
“好。”
走回去时，已经没那么着急，秉持着反正都已经湿透，破罐子破摔的心理，走几百米，到度假村后就安排观光车回别墅。
陆宜身上滴着水，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趴在观光车车窗，看暴雨击打着路边的棕榈叶，嗒嗒嗒的声音，心情莫名不错。
她偏头，林晋慎将额前的碎发全捋向后方，露出高耸眉骨，是很周正醒目的俊美，他靠着椅背，坐姿端正，斜乜着她，目光悄然对上。
谁也没说什么。
车开到别墅，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在浴缸里放好热水，用来驱赶寒意，陆宜打开衣柜，去拿干净的衣服，兜头盖过干燥洁净的毛巾。
感觉到一只手摁住毛巾，胡乱擦两下她的头后，林晋慎说：“先擦干。”
“哦。”
陆宜拿完衣服，转过身，林晋慎擦过前面的碎发，看得出来没什么经验，僵硬得很，又忘记陆宜自己也能擦，擦完头发，看到她身上湿着，下意识擦过。
她裙子是深V，从他的角度，是雪山山底。
林晋慎也没好多少，打湿的衣料贴着肌肉线条，描摹出胸膛的肌肉块垒。
眼神瞬时幽暗，越擦呼吸越重，两个人都不自然，一个手忙脚乱地丢毛巾，一个慌张接过，大脑混沌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嘛，等回过神是要洗澡，又是同步往浴室走，堵在浴室门口。
“你用，我去楼下。”
“不不不不用。”
“……”
陆宜抱着衣服就要往楼下走，没走两步被扣住手腕，那份烫意让她呼吸收紧，接下来的发展是始料未及。
好像也必要刻意忍着，接吻的时候就已经在想，不如大家诚实些忠于内心。
主卧的浴室已经够大，尤其是中央的双人浴缸。
不过他们没准备用，根本来不及，从进浴室前就开始吻住，湿衣服不好脱，像是黏在皮肤上，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林晋慎少见的没耐心，裙子向上迭起，她被那股冷意冰地抖一下，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抱上洗手台。
她的手仓皇间抵着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红。
窗外的暴雨不歇，里面也一样。
陆宜其实是比较懒的，她更喜欢躺在床上，如林晋慎而言，出力都是他，她是享受的那个，但眼下，她只能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不得不竭力控制着平衡。
林晋慎出去一次，再进来时，多了一盒东西。
陆宜：“……”
人无语到极点是真的会笑出来，他在飞机上说的放在行李箱的套，是真的有，更离谱的是，他准备了，现在还真派上用场。
她咬一口肩膀泄气。
自觉不痛，但林晋慎喉咙里溢出声轻哼，他的手探上她的脖颈，往上，手指压住她的唇边，撬开她牙齿。
他目光幽暗，问：“小狗么？”
陆宜闹个红脸，往后退，唇间还有异物残留的感觉。
到底是谁小狗啊，怎么会有人倒打一耙，她以前的账没跟他算过。
林晋慎凑过来吻她的唇，问什么是戆头戆脑，他发音不确定，学她学个七分像。
他竟然还记得。
陆宜咬紧唇，趴在他肩上，像湿漉漉小狗。
她忍了又忍，而林晋慎是存心“拷问”，鼻腔里哼哼两声，带着哭腔说是骂人的，笨蛋的意思。
林晋慎大概猜到，又一定要从她口中说出来，说出来也没放过她，堵住她的唇，比刚才更狠。
晚上洗了两个澡，浴缸里的水早已经冷掉。
陆宜回到床上就将自己裹起来，闭着眼睛，调整着呼吸，有点太疯了，跟那晚不一样的是，今天是清醒的。
有人敲门，是准备好驱寒的红糖姜水。
林晋慎裹着浴袍，系上腰带后去取，道谢后关上门，他端到床边，空气里多了生姜的气息。
陆宜记得刚住一起时，他曾说过讨厌在床上吃东西，她准备下床，他已经端给她一碗，那意思就是不用下床，直接喝就行。
洁癖或许有点，但也没那么严重，她默默地修正自己的看法。
比起陆宜慢吞吞喝着，林晋慎当药一样，三两口喝完，他就立在床边，像监督似的，盯着陆宜喝完，再将餐盘放在茶几处。
雨还没停，从房间里看出去，能看见如闪烁银光的雨点，
今夜的雨打乱她的游玩计划，有点可惜，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林晋慎上床关灯，他躺下去的同时，习惯性地伸出胳膊，陆宜后知后觉抬头，枕着他的手臂，躺进他的怀里。
开着灯可能有些尴尬，关灯免去一些心理斗争。
夫妻抱着睡觉很正常。
陆宜被他体温烘烤着，四肢懒散不大愿意动，睡意阑珊，她还在想，她好像越来越习惯林晋慎的存在。
他们生活还算和谐，身体各方面很适配，他或许没什么情调，但也不会乱搞，洁身自好，他尊重她的意见，好像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他是她的丈夫，她可以信任的人。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度过往后余生。
陆宜打个呵欠，闭眼睡过去。
按照计划，拍完最后一组婚纱照后，便可以收拾行李启程回京市，林晋慎在时间安排上一向严谨，什么时间该做什么，都准确如同运行的精密仪器。
晚上飞机落地，他们没直接回澄西园，先去林家老宅。
秦女士在得知他们只拍三套后有些赌气，说既然林晋慎主意这么大，那婚礼往后的其他安排也不需要她插手，全都交给他自己拿决定得了。
陆宜知道秦女士也不是真生气，但多少会不舒服，得哄一下，最好当天，以免气久伤身。
车开到林宅，家里阿姨听到声音打开门。
陆宜提前透露消息说会过来，秦女士跟林政都没睡，让厨房炖汤跟几个小菜，等他们回来吃。
秦女士跟自己丈夫感叹：“也就是结婚才有这个待遇，没有小宜，你信不信他今晚都见不到他人。”
“你儿子你还不清楚？”林政回。
“什么我儿子，你儿子，这个家只有女儿像我。”秦女士那点怨怼，在见到陆宜时一扫而空，亲热叫小宜，招呼着在自己身边坐下。
陆宜心里有愧，毕竟拍三套是他们共同决定，是对妈妈们心意的浪费，她说：“对不起啊妈，您别生气。”
“我不生气，”秦女士又纠正，“我不生你的气。”
一旁的林晋慎不动声色地喝水，说：“是我的问题。”
秦女士还想多说，被陆宜及时打断，问要不要看他们在岛上拍的照片，摄影师已经发给她，只是一些成片还需要经过后期处理。
“看看。”
照片虽然只有三套，但胜在效果不错，而且张数不少，两个人颜值高，不用怎么处理已经可以洗出来挂上。
秦女士跟林政在看照片。
陆宜跟林晋慎则吃着晚餐，都吃得不多，喝一碗汤，以及清淡的时蔬。
秦女士看完照片放下平板，说：“婚期我们双方长辈大概拟定几个日子你们看看，找人算过，是好日子。”
日期是在两个月后，中旬到下旬的期间。
陆宜希望越晚越好，抬眼望向林晋慎，投递一个眼神信号，他以往都会懂的，他接过眼神暗示，再看向秦女士给出的时间，半秒后，选择最快的日期。
“？”
她就不该奢望他们有默契。
“小宜觉得呢？”秦女士转头问陆宜。
陆宜笑笑，违背本心地也选择最早的日期。
“好好好，我们都想快快把婚礼办下来。”秦女士已经忘记婚纱照的事，心情大好，说明天要约徐女士再好好谈婚礼细节的事。
“时间已经不早，今天就在家里睡下？晋慎的房间一直有打扫，没动他的，床单也是新换的，日用品什么的都不缺。”
婚后，他们一直没住过老宅。
陆宜没怎么迟疑，说好，时间确实不早，没有必要非赶回去。
林晋慎更没什么意见，陆宜愿意，他住在哪里都一样。
秦女士笑逐颜开，拉着陆宜聊起海岛更多的细节，说林晋慎从小不爱拍照，这次婚纱照倒是没有臭脸，甚至还有笑脸，如果那上扬的弧度，勉强算笑的话。
林晋慎的房间单独在一楼，父母以及林予墨住二楼，这本身就有些奇怪，放在他身上显得正常。
他们行李箱已经送进房间。
在秦女士上楼后，陆宜跟着林晋慎去他的房间，是他从小到大的卧室，感觉奇妙，虽然想到跟澄西园的风格差不多，但总该会有那么些不一样的吧。
林晋慎握住门柄，往下压，没彻底打开前听到陆宜问：“林总，进去之前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他回身，她补充说：“有什么不可以碰的吗？”
门在同时打开，没开灯，里面暗黑一片，但就像是拆开一个盲盒，不知道等待的是什么。
林晋慎望着她，目光晦暗，问：“你想碰什么？”

第31章
你想碰什么？
陆宜被问得愣下，她没想碰什么，这么说无非是因为青春期总会留下那么点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说句话的出发在于调侃，别待会让她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有损他一直以来的形象。
但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有种深层意思？
好像她要占他便宜。
“我开玩笑。”陆宜认真地告知，她忘记以前的教训，林晋慎听不懂玩笑。
林晋慎没问玩笑的点在哪，他打开灯，房间的风格跟陈设一览无余，一个套房，基础风格跟老宅的一致，干净，极简，一张两米宽大床，从玻璃柜门看去，齐整地按颜色衣服分类的衣服，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杂物。
跟酒店也没什么区别。
难怪他能长时间在酒店住下去，因为在哪住都没什么分别。
他的房间跟他本人一样无趣。
陆宜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拿睡衣以及明天要穿的衣服，要取她的瓶瓶罐罐时，林晋慎提醒他浴室里有，是秦女士准备的，睡衣也都备着，跟他的是成套的，一并挂在衣柜里，一白一黑情侣款。
早在他们领结婚证就已经买好，那时候他不知道陆宜都用什么，秦女士就往最好的买，方便他们回老宅住。
“好，妈准备真挺周到的。”
陆宜先去洗澡。
等她出来时，林晋慎并不在房间里，可能是去其他房间洗漱，她盘腿坐在床上玩手机，看方姨给她发的泡芙的照片跟视频。
她这次出去快五天，已经好久没抱抱它。
方姨说着泡芙的情况，能吃能睡，就是到早上喜欢蹲在楼梯下，眼巴巴地望着，应该是想她了。
陆宜有点动容，眼眶发热，尤其方姨发来它蹲守的照片，侧脸绝美，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想念泡芙的心在此刻达到顶峰。
林晋慎推门进来时，正好看到陆宜带红的眼眶，无意识看向他时的表情，是不设防的茫然，他呼吸一滞，身体里又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只能随口问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你洗完了？”
“嗯，你没洗？”
“刚跟爸聊了下公司的事。”
陆宜点下头，没话可说：“那你快去洗吧。”
林晋慎喉咙里嗯了声，拿过衣服进浴室，他洗澡的时间里，陆宜已经换个姿势，靠躺着床头，继续欣赏泡芙的照片跟视频，视频里的泡芙憨憨的，听见猫粮袋响起的声音，就会竖起耳朵，下一秒，闪电般蹿过去。
小猪！她轻笑出声。
浴室的门推开。
这么快？
陆宜抬眼看去，入眼的是一大片冷白的皮肤。
林晋慎只套睡裤，出来时拿着睡衣在穿，手臂伸进袖子里，微弓着身，她那随意一瞥，注意力被他的那截窄腰吸引，腹部的薄肌紧实，看着手感会很好的样子，不过是假象，实际上摸起来硬得跟石头似的。
“……”
她在想什么？
林晋慎套衣服的动作很短，不过几秒，已经穿好，头顶从领口穿过，他拨下被弄乱的头发，看见陆宜在看他。
懵懵的，错愕的。
他略歪头，像是无声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陆宜想问真的没问题吗？
第一天晚上，连睡衣扣子都要系最上面那颗，捂得严严实实的，现在洗完澡衣服都没穿完就出来。
不过他现在，在她穿吊带裙时，也没再让她套件衣服。
陆宜姑且将林晋慎的改变，当作是接受新事物冲击后的进步。
“在看什么？”躺上床，林晋慎注意到她屏幕上亮着的光，以及嘴角一直浮着的浅浅笑意，他对她看什么不感兴趣，对为什么笑好奇。
陆宜大方地展示着手机，她很乐意跟他分享泡芙的可爱：“是方姨发我的，泡芙她真的成精了，企图打开零食柜子给自己加餐。”
开门的技能没用，它将注意力放在打开她的零食柜上，最终功夫不负有心猫，她用爪子能勾开柜子。
最后叼着猫条猫猫祟祟地逃离现场。
方姨拍下全程，到时机，捉猫归案，将猫条放回柜子里。
泡芙小夹子似的，跟着方姨喵喵叫。
……
林晋慎偏头，就着陆宜的手，看完整个视频。
还行，还不算特别傻。
“可爱吧？”陆宜感觉自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孩子的老母亲。
林晋慎凝视着她的眼睛，闪着熠亮的光，他说：“嗯，很可爱。”
陆宜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假以时日，他们迟早能和谐共处。
林晋慎关掉灯。
黑暗里，他们肩膀碰上，那点不自然一闪而过，林晋慎伸出手臂，她抬头，配合得还算默契。
但硬邦邦的实在谈不上多舒服，陆宜试探性地问：“这样，你手臂会不会麻？”
她做出善解人意的样子，如果他说会，她就可以瞬时说可以不用这样。
“不会。”林晋慎冷硬地吐出两个字。
陆宜闭上眼，行，认命了。
翌日一早，林晋慎睁开眼，半个身子都没什么知觉，他已经习惯，陆宜像只小树懒似的趴在他身上，腿大咧咧地搭在他的腿上。
他不理解平时斯文温柔的陆宜，睡觉时是这样的。
林晋慎放轻动作，移开她的腿，抽出同样没知觉的手臂，起身洗漱，按照习惯晨跑。
醒来身边照例是没人的。
在林家她不好多睡，到点起床，从卧室出去，发现林爸林妈都已经醒了，笑意和煦地跟她打招呼，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阿姨将早餐端上餐桌。
林晋慎跑步回来，运动打扮，头发束上去，面容俊朗。
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早餐，秦女士全程照顾陆宜，她喜欢一家人一起用早餐的感觉，林予墨念大学，林晋慎结婚搬出去后，宅子里常年就剩他们两位长辈，实在无趣，让她跟林晋慎有时间多回来住。
陆宜笑着答应。
用过早饭后回澄西园，林晋慎还有工作先回公司，陆宜还在休假期，打算回去收拾行李箱，好好休息一天。
泡芙久久未见到她，腻在她怀里委屈地叫着，在猫咪的世界里，它们是同类，她外出是去打猎，而打猎是有危险的，现在她安全归来，泡芙哼哼唧唧撒娇。
陆宜一只手抱着它费劲，艰难地给方姨拿这次的旅行礼物。
“我也有礼物收呢，谢谢，这太破费了。”
是一只包，没多贵，但是方姨的风格。方姨背着包试了又试，抿唇笑，说自己可不好背着这包出去买菜呢。
两边长辈的礼物都是以夫妻身份备的，陆宜准备下午的时间回去一趟。还有一些礼物，打包送给朋友，礼物一一分出来，工程不小。
泡芙在旁边全程陪同。
陆宜注意到它时，就伸手挠挠它的脖颈，它眯着眼，一脸满足。
下午从自己家回去时收到上司薇姐的消息，是小窗私聊，她不在这几天，公司接到一个不小的项目，这次，是跟市博物馆合作，涉及到的展品类型过多，需要对这行业有一定专业素养的人，上次美术馆她做得不错，这次对方有意指定跟她合作。
但历史类陆宜是真不太了解，这也是她兴趣所在，给薇姐答复后，薇姐发了部分文件过来。
陆宜休息几天，碰见工作的事来动力，于是中途车开到图书馆先借十几本相关历史书籍，打算今晚开始恶补下这方面知识。
林晋慎八点到家，进门看到的是陆宜在沙发地毯上盘腿敲击键盘，身边堆着一摞书，她将头发全梳上去，扎个丸子头，不一样的是，高挺鼻梁上架着方框眼镜，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光。
她神态认真，气质干净得像是还没出学校的学生，正在赶制论文。
“你回来了。”陆宜只余光瞥到他的身影，手上的动作仍然没停。
而泡芙或许是因为那晚吃过林晋慎喂它的猫条，不像以前蹿地跑回自己小窝，它这次没跑，不仅没跑，反而喵了声。
语气神似它的主人。
林晋慎嗯一声，手臂上搭着外套，换鞋时道：“你可以去书房办公。”
“不用，我习惯在这里。”陆宜刚打完一行字，停下时手指抵过眼镜往上推了下，她轻微近视，不影响日常生活，刚才盯电脑久了视线有些模糊，所以拿出来戴上的。
林晋慎走过来。
泡芙还是没跑，只蹲在原地随着他的移动呆呆望着他。
在陆宜没看到的视线里，林晋慎停步，迟疑片刻，低下身，手指轻点下它的脑袋，就像是捏响某个玩具，它短促地喵一声。
他勾下唇，起身时唇角展平，他往楼上走。
陆宜资料看过一部分，深知一晚上知识是补不完的，合上书关电脑，时间尚早，她准备煮茶，再找部电影来看。
水开始沸腾，茶香满满溢出来。
林晋慎闻到味道下楼，陆宜撑着台面，像上次一样问他要不要喝一杯，不过这次不只是客套。
她忘记摘眼镜，多几分书生气。
“不过要等等，还没煮好。”
林晋慎走过来，泡芙就在她脚边，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只看见她小半张脸，镜片下的睫毛长而翘。
陆宜颇为惊喜地道：“它好像不怕你了诶，看来上次猫条起作用。”
既然泡芙都已经接受他，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尝试接受泡芙？
抱着这种心思，陆宜抬头，扬起笑容，想问林晋慎要不要抱抱泡芙，它很软的。
眼前掠过阴影，林晋慎一手撑着台面靠近，他摘掉她鼻梁上的方框眼镜，被他反手扣在台面上，看着她睫毛扑闪一下，他从善如流地吻上去。
玻璃壶里冒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红茶的香气蔓延在室内。
林晋慎一点点加深，勾着她的唇边，然后探进，品尝到甘甜。
泡芙不解地仰着头：“喵？”
吻得不算久，林晋慎放开她，在她的目光里感觉到躁动，他哑着声音。
“感觉像在犯罪。”
感觉在亲一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第32章
林晋慎没想亲的。
至少在下楼时，他没这个心思。
只是觉得她眼镜碍眼，想摘下来，但眼镜摘下来她睁着眼望向自己时，他有一丝微妙变化。
亲了也就亲了。
他们是夫妻，接吻是不需要理由的，他们以后还会亲很多次。
陆宜想的是——为什么会有罪恶感？
又不是第一次亲，也没强迫她，她甚至给出回应，所以罪恶感在哪？
但转念一想，林晋慎的思维方式就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他说的罪恶感可能是他们这段时间亲得太多。
过度纵欲，不符合他林总禁欲的人设。
夫妻俩各有想法，都没说出来。
泡芙仰着脑袋，像是雷达似的滴溜溜转。
好好奇，好奇怪。
陆宜抿下唇，被吻的感觉还在，她平静半秒，问：“还喝吗？”
“……喝。”
“好。”
她也不小气，分给他一杯。
刚煮好，还是烫的，林晋慎看她煮一大壶茶，以为她还要继续工作，陆宜摇头，说：“看会电影。”
距离十一点还有时间。
“你看吗？”不同于上一句问他喝不喝茶，这句话只是客套，她知道他这时间段会用来工作，拒绝在她预想中。
但，林晋慎抬起眼睫：“可以。”
“……”
电影林晋慎没打算看，但拒绝的话在嘴边，他想起陆宜醉酒那天晚上，比起他在家，更希望他不要回来。
他能理解，毕竟他们结婚不久，彼此不熟悉，相处起来难免尴尬。
所以，他认为他们有必要早一点熟悉起来。
他们一起做的事很少，床上的事除外，看电影应当属于家庭活动的一种，有利于建立亲密关系。
陆宜委婉提及：“是文艺片，可能有些无聊，不合你胃口。”
所以快拒绝！
林晋慎端起杯子，说：“没关系，我都可以。”
“好，我先切个果盘。”
悬着的心终于死掉，陆宜抿下唇，她迫切想戒掉说客套话的习惯，她拿出水果削皮切块，装好盘。
林晋慎将那壶茶端过去。
陆宜找出她今晚想看的电影，投影上幕布，她挑的电影是爱情片，看评论说有些狗血，男女关系混乱，但胜在演员颜值高演技好，不带入真情实感看看也不错。
为了气氛，她将客厅的吊灯关掉，只留下边角位置的小灯，光线暗下来，幕布上的画面更有质感。
陆宜按习惯是想坐地毯上，但林晋慎坐一角，她迟疑下还是选择坐上沙发，他们各占一头，中间，隔着泡芙。
电影开场是夜晚，无人街头，镜头在游荡，没有人，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是一段男声独白，诉说他女友在一天不辞而别。
有影评锐评：主角都很神经，但又好奇他们接下来还能发什么神经支撑我看完整部电影。
陆宜同样抱着这样的想法。
半个小时后。
陆宜习惯性地去摸泡芙，摸了个空，她斜乜一眼，依偎在她身边的泡芙，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林晋慎身边。
林晋慎姿势略有放松，不像以往坐得笔直，侧脸英挺，目光直直地盯着屏幕，他靠着沙发，扣着泡芙脑袋的手，手指修长，而泡芙眯着眼，舒服得快要睡过去。
他撸猫的姿势并不像陆宜，冷淡中带着敷衍，许久都不见他动一下。
偏偏泡芙很吃着套，仰着头，等待着下一次的抚摸。
陆宜黯然神伤，泡芙没良心，它忘记给它喂猫粮的妈妈，只记得给它喂过一次猫条的男人。
她叉着水果在吃，太甜，就喝茶解腻。
林晋慎不吃，他晚上不摄入糖，认为是给身体增加负担。
电影到中间，就已经如评论所说，全员神经，陆宜去看林晋慎的表情，他批判审视的目光，以及荒诞不经的神情，已经比电影更有意思。
好像是跟父母一起看剧，父亲则严厉指责，主角为谈恋爱置企业几千名员工的生计不顾，作为企业家，就应该担当起社会责任。
陆宜好奇林晋慎是怎么想的。
电影里男主角与公司女同事关系被女友误会，两人闹分手，男主出面挽留……
从上帝视角看，谁都没错，只是信息差的原因导致误会。
林晋慎不这么看：“为什么不能拒绝？这世界是只有他一个男人吗？”
陆宜说也能理解，女同事被辞退，向前辈哭诉求助也能理解，聊的也是工作上的事，没有感情上的越界。
“如果她活这么多年，在这时候找不到可以哭诉的人，只能求助一个有女友的男同事，那她该哭的就不是被辞退。”
唔。
陆宜竟觉得挺有道理。
她弯唇笑的动作被林晋慎捕捉到，问她：“笑什么？”
陆宜捧着杯子，说：“……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会单身这么久了。”
她能想到，就算有人梨花带雨出现在他面前，林晋慎想的也会是，认真的吗，你长这么大就找不到其他能哭诉的人？
如果是，你确定更应该哭的不是这件事？
林晋慎并不介意。
他现在不单身。
—
休假结束，陆宜回到公司继续上班。
上午就是开会，针对这次的项目，还有一些细节待落地，薇姐这次亲自带队，可见重视程度。
会议结束到午饭时间。
吃饭时，同事聊到这次对接的负责人，个个苦不堪言，陆宜在休假没见过本尊，是个非常难搞的人，见面第一天就给他们下马威，将他们以前做的项目评得一文不值。
于倩学着对方的语气，吊着嗓子说：“如果你们给我交的都是这种东西，不好意思，我这里不是垃圾桶。”
“请让我看到贵公司的水平。”
挑剔且龟毛，脾气差到爆。
“也就是仗着有几分姿色，”于倩刚开始看走眼，乍一下看到将自己收拾干干净净的帅哥颇有好感，她补充：“当然，没你老公好看。”
“……”
陆宜并没有要拿林晋慎来比。
“我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的痛苦日子，提案肯定被毙了又毙，还要容忍他恶言恶语。”
陆宜拍拍她的肩。
她更担忧的是，她知识储备不够，想要完成这次项目，需要在短时间大量恶补。
这些林晋慎看在眼里。
客厅里堆着她的书，她会做笔记，用一张张便利贴记下重点，他不用刻意去看，扫过其中一张，字如本人，是工整漂亮的小楷。
同时，林晋慎的工作行程也恢复正常。
林文筠说起KS完成收购之后的情况，毕竟木已成舟，质疑声少了，几个董事都改变看法，认可林晋慎这次的决策，在工作推行上给了一定的助力，往后只要能达到他们最低的预期，林晋慎的地位将会更稳固。
而这次，能如此顺利，也少不了陆家的推波助澜。
林文筠提到几天后一场慈善晚宴，主办人跟他们林家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届时需要出面捧场。
“知道了，”林晋慎转着无名指的婚戒，沉思片刻后说：“但陆宜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
“？”
林文筠罕见地露出无语的表情：“我的意思是说，到时候你可以陪我去一趟，露个面，没有让你俩去。”
有孩子之后，她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没办法，身处她的位置，就有这个责任。
上次晚宴她知道陆宜也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她根本就没把陆宜算进去。
“我还没说，你就想到小宜？”林文筠抬眉。
“……”
林晋慎表面镇定，情绪没有半点变化，语气沉冷：“只是随口一提，这种场合不用考虑她。我会让助理将那天空出来。”
林文筠似笑非笑，盯着他的表情，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林晋慎皱眉，低声叫一声姑姑，她才收回目光。
“那天是情人节，你确定你能去？”
她之前没提，是觉得没必要，林晋慎不像是过这种日子的人，但现在看，好像不是这样。毕竟是过来人，她认为自己没有看错。
七月七，七夕节，也是这个月的十六号。
林文筠继续调侃：“这可是你们结婚后第一个情人节。”
“也不过吗？”
林晋慎不置可否。
这种日子对他是陌生的，二十八年的人生，一直与他无关。
侄子闷葫芦一个，林文筠问不出想听的，兴致缺缺地叮嘱他记得送礼物，日子可以不过，礼物却不能少，不然哪个女人受得了。
林晋慎轻嗯一声。
但陆宜喜欢什么他并不清楚，只记得上次在唐宫见面，她拿着一款包在细看。
近黄昏时，林晋慎看过时间，猜测她已经下班到家便拨过电话。
响过两声后陆宜接听，喂的同时，还有泡芙的声音，她告诉泡芙她不能再多吃，再撒娇都没用，强调过后，问林晋慎有什么事吗？
听到她的声音，林晋慎就能想到她那边的情形。
暖光下，泡芙为吃的站起来，伸出爪子讨要吃的，陆宜坚决不肯多给，义正词严地教育它小猫咪不能贪心。
她每次神情分外认真，好像它能听懂似的。
他扯下领带，目光柔和几分，往办公椅后靠去，他问：“只是问你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不是确切的哪一天，而是这几天。
因为泡芙，陆宜有所分心，回应迟缓，说：“有，跟朋友有约。”
“朋友？”林晋慎下意识问。
“你见过的，是余音，吴思栋他们。”陆宜也随口回答。
林晋慎唇线展平，问：“哪一天？”
“这周六。”
是十六号。
陆宜不明所以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林晋慎眉头压低，生出无法排解的郁躁，只是语气仍然如常，说：“没什么，这周六有场慈善晚宴。”
在他计划里，本没有要提这场晚宴。
“很重要的吗，需要我陪同吗？”陆宜停止跟泡芙讲道理，伸手盖住它的脸做封印状态，泡芙瞬时被定住，老老实实不动。
陆宜并没那么排斥，毕竟也是做慈善，而且她作为林太太，有一些场合是该露面。
电话那边一直没出声，停顿数秒后说：“没关系。”
没说重要与否，但陆宜猜，可能比较重要，所以他才会询问她有没有安排，以往那些大大小小的晚宴，他从未提过。
而他这句没关系，她反倒生出些内疚？
陆宜说：“如果很重要的话，我跟朋友说他们应该会理解。”
反正是聚会性质，少她一个没关系。
林晋慎一手搭着办公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眸底如深海探测不到底，他说：“也不是一定非要参加，如果你有安排，不用勉强。”
“不算勉强，我陪你去。”陆宜没怎么纠结做下决定。

第33章 （营养液加更）
挂掉电话，陆宜去群里发消息，临时有事，周六的局去不了。
本来也是临时起意，因为有人提及周六是情人节又得被虐狗，而群里大多数都是单身，所以凑个局，几个人决定一起过，抱团取暖，省得出门还要被出双入对的情侣刺痛。
陆宜本不在考虑范围内，她已婚，但鉴于她老公是林晋慎，有跟没有区别不大，又抛出橄榄枝。
吴思栋第一个回消息，发了个兔子竖起耳朵警惕的表情包
【怎么，你两夫妻要去过情人节？】
好像她是要背叛组织的叛徒。
陆宜：【没有，要一起参加一场慈善晚宴。】
又补充：【比较重要。】
婚姻里还是有许多要承担的责任，对内对外，都一样。她既然选择结婚，就有预期。
吴思栋：【无趣！】
余音：【符合对林总的刻板印象，他怕是都不知道那天是情人节。】
慈善晚宴多无聊，比起被鸽，同情陆宜的成分更多。
群里画风一转，余音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点男模了！】
毕竟陆宜结婚有老公，点男模这种事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但现在陆宜不参加，他们都是单身，就是点十个也没事。
吴思栋：【大小姐，有我还不够吗？】
余音：【你真的够了。】
话题已经变成哪家男模外型最好最敬业，发言越来越成人，余音顺手将群名给改掉——嘘！十八禁。
陆宜轻笑，捂住泡芙的眼睛，说：“我们小猫咪可看不得这些。”
泡芙懵懵地：“喵？”
同时，林文筠收到林晋慎的消息时，她已经在家，儿子林崖今年才五岁，胖软的脸蛋，黑亮的眼睛，正是可爱的年纪，平时不管工作再忙，都会回家陪他玩会。
看清内容，她笑笑，将手机收起来。
“公司有什么事？”姑父过来，将她的笑容看在眼里，递过一杯温过的牛奶。
林文筠接过后说：“这周六，你可以开始安排了。”
姑父：“你不是要参加拍卖？”
“用不上了，晋慎跟小宜会去。”林文筠捏下儿子的脸蛋，手感十足，感叹：“有些人怕是泥足深陷，还不自知呢。”
“谁泥足深陷？”姑父听得云里雾里。
“我啊。”林文筠抬眼看他。
姑父哼笑，但凡她拿出工作一半的心思对他也就信了，他转头，去网上找攻略订餐厅去了。
—
婚礼越来越近。
林陆两家关系也越发紧密。
私底下，陆宜跟林予墨时不时会聊上几句，话题多是留学生活，陆宜给她分享哪里中餐好吃，哪里好玩，哪里有市集可以逛，能淘到一些有趣的小东西。
上周，林予墨按照陆宜的推荐去一家店，没想到还开着。
老板也是京市人，单独开小灶给她做份豆腐脑，熟悉的味道让她想哭。
林予墨：【想家！迫不及待等婚礼！】
陆宜：【你早几天回来，爸妈都很想你。】
聊到兴头，林予墨越喜欢这位嫂子，越好奇她为什么选择她哥，她真心实意地感叹，她还以为自己大哥会孤独终老。
说完又怕陆宜误会，解释说：【我没有说嫂子你眼光不行，我的意思是，嫂子你眼光超好的，透过现象看本质，我哥真挺好的。】
就是太古板无趣！
板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最凶，全家她最怕的就是大哥。
陆宜逗她：【所以现象不好？】
林予墨紧急补救：【没有没有！】
【就是有时候你觉得我哥，像不像教导主任？就每个学校都会有的，抓迟到早退，手背后面，一个眼神就能让你心提到嗓子眼？】
陆宜想了下：【是有一点？】
林予墨发来偷笑的表情，两个人越聊越深入，林予墨几乎将林晋慎卖个干净，以至于那句“以前家里安排过但我哥很争气从来没成”发出来数分钟她都没意识到问题。
陆宜抓住重点，问：【以前有过？】
林予墨：“……”
这跟在现任面前，提到前任有什么区别？
她发了个自闭猫猫的表情。
隔着屏幕，陆宜都能感觉到林予墨慌张，她只好说：【这很正常，我也有过，只是没听你哥说过，好奇而已。】
【我不生气，真的。】
林予墨：【其实也没什么，基本都没见过面，见过面的也没成。】
陆宜稳定发挥抓重点能力：【哦，那跟谁见过面？】
林予墨：【……】
【汗流浃背了嫂子。】
【嫂子你说我还能回来参加婚礼吗？】
林晋慎从书房回到卧室，陆宜半躺在床上玩手机，他掀开被子随口问一句她在看什么。
看什么能唇畔含笑，神情愉悦。
“跟予墨在聊天。”陆宜跟林予墨说过晚安后，摁灭手机放在床边柜，她现在作息也有所改变，越来越习惯在十一点睡觉。
林晋慎说：“你觉得困扰可以不用理她。”
他指的是没必要因为他们结婚，就强迫自己融入他的家庭。
“不困扰啊，我们相处得来。”毕竟有共同吐槽对象，能聊的话题可太多了。
陆宜心满意足躺下，很注意没有将手交迭在胸前，否则教导主任又要纠正她的睡姿。
距离十一点还有十分钟，林晋慎人在床上少见地拿过手机，点开备注为“妹妹”的聊天框，问她近况。
收到消息的林予墨心里咯噔一声，但笃定他应当不知道她刚说完他坏话，先礼后兵不是他的作风。
她态度恭恭敬敬，说自己都挺好。
林晋慎叮嘱几句。
俨然一副好哥哥的样子，林予墨受宠若惊，怀疑他被人盗号。
林晋慎：【少玩手机，少聊天，不然限你信用卡额度。】
林予墨：？
她抖他底时还有那么点愧疚，现在盯着他的消息冷笑出声，她就是抖得还不够多！
周六的慈善晚宴的主办方是东诚吴家，做地产起家，吴太太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本次拍卖所得款将全部用于山村助学公益活动。
吴家与林家在老爷子那辈交好，老爷子去世后，两家关系渐远，但打断骨头连着筋，该给的面子仍是要给的。
定下的时间在七点，陆宜时间充裕，不紧不慢地挑礼服化妆。
今日份的朋友圈被情侣秀恩爱刷屏，她没多少感觉，多年已不过的节日。
十八禁群里，他们差不多到场子，也的确叫男模，朋友在cue陆宜，po出男模照片跟视频，其中一个模样乖巧，对着镜头挥手，叫姐姐好。
“……”
这只是开场，等他们玩疯，不知道还会传什么东西上来。
陆宜选择点开消息免打扰。
收拾得差不多，她提着裙摆下楼，踏下楼梯两步，才知道林晋慎在楼下，西服脱下挂在衣帽架上，他套着白色衬衣系着领带，靠坐在沙发，支着长腿，低着头，泡芙在他脚边，来回蹭着他的裤腿，惯常想要抱抱的模样。
林晋慎不是陆宜，对它的撒娇不为所动，只是指腹点过它的脑袋，就够它夹好嗓子一会。
“……”
舔猫！
陆宜这几天已经习惯，她怀疑林晋慎有偷偷给泡芙吃猫条，但没有证据。
林晋慎点完泡芙脑袋，听到她下楼声音抬头，长睫下的目光清澈干净。
他身上总有种矛盾感。
有着成熟男性的内敛跟稳重，在名利场浸染多年，又没有世俗气息，抛开身份不谈，只看第一眼，他更像是给人上课的大学教授，斯文禁欲。
“你怎么上楼了？”陆宜走下来：“也没发消息。”
“还有时间，不急。”
泡芙在林晋慎那撒娇半天也没抱一下，煤气罐罐掉转方向，朝陆宜走来，她很想抱，但礼服布料容易被钩住，有上次的教训，她这次特意挑选短链的项链。
“走吧。”
林晋慎取下外套，没穿，搭在手臂上。
电梯里镜子照出两人的身形，一高一低，肩膀只隔着一指距离。陆宜想到第二次见面，他们进电梯，因为同行还有酒店员工，她被迫靠近他，比现在距离还远，她肢体僵硬，只觉得那是最难熬的十几秒。
距离现在过去多久？不到两个月。
“等一下。”低沉嗓音突然响起。
林晋慎偏过身，面对着她，高大的身形立在那，连她视线也一并遮挡住，像压下来的厚重乌云，让她瞬时喘不过气。
他微躬下身，低头。
陆宜下意识抿过唇，电梯里都有监控，她往后退半步，下一秒，被林晋慎扣着腰给捞过来。
“别动。”
林晋慎神情专注，下一秒，从她肩颈位置，扯出一根柔软细长的发丝，勾在他指尖。
陆宜：“……”
她有预感，她说出一句“哦，是头发啊”，林晋慎会回敬她一个困惑的目光，反问“不然还能是什么”。
那么细一根，难为他能看见。
电梯落在一楼，门向两侧打开。
新鲜空气的灌入，冲散里面的尴尬气息。
陆宜先踏出，林晋慎随后，两步后，又重新并肩。
前往晚宴的车上，林晋慎提前跟她谈起这次主办方吴家，以及吴太太所致力于的慈善基金会，小半个圈子里的女眷都在其中，为名为利或者是诚心做慈善，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基金会的确做过不少对社会有益的事。
“我需要入会吗？”听完，陆宜拧起眉问。
林晋慎深看她一眼，她的喜好全写在脸上：“不用，你只用做你想做的。”
但眼下，她在车上，要陪同他参加并不喜欢的活动，这话多少显得有些伪善，因此他补充：“……偶尔陪我露个面就好。”
陆宜善解人意地笑笑：“我明白。”
“拍卖结束，随时能走。”
“好。”
车开到晚宴场地。
陆宜搭着林晋慎的手臂进场，宾客到半，不可避免的寒暄阶段，陆宜对这些人不熟悉，林晋慎会略偏过头，告诉她走过来的是谁，她不至于在对方打招呼时，只会人畜无害地扬起笑容。
觥筹交错间，陆宜感觉到被注视，不动声色地环视时，发现视线来源是不远处的着明黄色抹胸礼服的女生。
她与身边人聊天，视线有意无意地看过来，待陆宜看过去时，她又收回视线，继续与朋友热聊。
是既明艳又漂亮的富贵花。
陆宜不认识对方。
那只能认识她身边这位。
而能跟林晋慎有关系的异性，除工作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陆宜抿下唇，轻捻过耳垂那粒小珍珠，压低声说：“那是你前女友吗？”
女人有时候就是有这种第六感，即便她们没见过。
“什么？”林晋慎低头，的确没听清楚。
他垂着长睫，是认真耐心在听样子。
陆宜意识自己口误，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抱歉，我更正一下，是你前相亲对象吗。”
又暗暗补充：“以你们性格不合，拒绝你的那位小姐。”
林予墨告诉她的，林晋慎跟一姑娘见过面，但对方没看上他，虽然人姑娘给的理由是性格不合，但她们都一致认为，原因应该是林晋慎过于古板直男。
具体细节只有当事人知道，陆宜有那么点好奇，以她经验来说，林总应当是贡献过什么名场面。
林晋慎抬眼，片刻后看到人，他没什么印象，再低头，看见陆宜虽极力克制但忍不住弯起唇角。
不是生气，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轻搭在她后腰的绅士手，转为扣住她细窄的腰肢，温热从布料传递至皮肤，烫得她心跳怦然，他没回答是还是不是，望着她的眼睛，反问：“就算是，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陆宜眼神茫然，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我，有吗？”

第34章
很快，林晋慎发现，陆宜单纯是好奇。
她想知道的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不是也在华域旗下酒店，是不是当天也没吃饭，还是他说错什么话冒犯到对方……又或者，这几条原因都有。
上次跟林予墨没讨论出结果。
林晋慎作为当事人，比谁都清楚。
所以原因是什么？
陆宜的提问一直被打断，现场一直有人，时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一直到他们登记拿到拍卖号，入场落座后，她才问完，说完，补充一点：“我很能保守秘密的。”
“……”
林晋慎裹在西裤的长腿交迭着，在她说话时，身体会偏向她，目光也始终落在她身上，那张一贯没表情的脸，在灯光渲染下，以及新婚妻子在身侧陪伴下，莫名让人感觉到平易近人。
小夫妻感情看起来很好。
一个说一个听，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
事实上，林晋慎望着那双剔透眸子，良久开口：“原来第一次见面，我有这么多让你不满意的地方。”
“……倒也没有很多。”陆宜纠正，问题的重点现在不是他们的见面，而是他跟那位黄裙姑娘。
林晋慎放下长腿，说：“那便现在走吧。”
“现在？”
“嗯。”
“为什么？”他们才刚来一会。
林晋慎抿着唇线，不紧不慢地说：“满足你比较重要。”
“？”
陆宜倏地睁大眼，睫毛像是小刷子似的警惕掀起，她腰背挺立得笔直，下意识去看身边人有没有听到，好在他们的位置最前，在他们附近的位置并不多，且间隔分散。
而那刻心脏还是不受控地跳一下。
他在说什么啊！
林晋慎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扯动唇线平淡补充：“满足你的好奇心比较重要。”
说这两句话时，他表情都不变，就好像他并不是故意漏掉一个词，如有歧义，先审视的应该是自己为什么会想歪。
陆宜：“？？？”
谢谢，她现在一点都不好奇了。
拍卖开始之前，吴家作为主办方开场发言，吴总身形偏胖，满面笑容如弥勒佛，吴太太保养得当，年轻的时候应当是气质模样出挑的美人。
直到明黄色礼服的女生被叫上去，陆宜才知道对方身份，吴家的小女儿，吴若珊，姿态落落大方，很难让人不喜欢。
陆宜看向对方的同时，吴若珊毫不避讳看着她，没有敌意，更多是好奇。
她礼貌性地笑笑，吴若珊同样。
拍卖开始，陆宜拿主办方给的平板看拍卖品，是参加晚宴嘉宾，捐出来的物品拿出来竞拍，手表，钻戒珠宝，画作，什么都有。
她没什么喜欢的，做慈善，随便拍下一两件，捐出适当金额即可。
林晋慎也没有要将拍卖品送陆宜的打算，首饰珠宝都是别人用过的。
他拍的是吴太太捐赠的前清的青花釉里瓶，拍出全场最高价格，给足吴家面子，人情局，彼此都心照不宣。
“走了。”
他这次该做的已经完成。
陆宜点头，在他们拍下藏品与吴太太握手问好时，林晋慎说有事需要先走，吴太太抿唇笑：“理解，耽误你们小夫妻约会了。”
出去时，林晋慎看过手机发来信息，问陆宜要不要去趟洗手间。
“好，等我几分钟。”
林晋慎颔首：“我在外面等你。”
陆宜进洗手间，她略低身伸出手，水龙头感应出水，没半分钟，吴若珊踩着高跟鞋进来，在她旁边的位置，整理下耳边碎发。
吴若珊目光盯着镜子里人，从陆宜一点不意外的神情得出初步判断，她笑问：“你知道我要进来？”
“不确定，猜的。”陆宜细致地冲洗着手。
他们离开时，吴若珊的视线望着他们这边。
吴若珊哦了声，说：“那你知道我跟林晋慎的事？”
陆宜点头：“知道一点。”
吴若珊观察着她的表情，平平静静的，真平静还是假平静就不得而知了：“说起来如果我当时点头，现在林太太可能是我哦，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这话潜台词相当于是你捡了我不要的东西。
陆宜抽出纸巾，擦拭着手上的水渍。
该怎么说，她不仅不生气，还挺想知道她拒绝林晋慎的原因。
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对别人的事情没那么好奇，但对方如果是林晋慎，这条准则好像失灵了。
陆宜这么想，也是这么说的：“我不介意，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跟我说说你拒绝他的原因？”
她大大方方地问。
这神态女生之间都太熟悉，哪里是吃醋，分明是想吃瓜。
“你认真的？”吴若珊噗嗤一笑，侧过身，面对面看着她，在从上到下仔细看过一遍后说：“还可以，我蛮喜欢你的。”
“我呢也就是好奇，林晋慎拒绝我，到底找了位什么人。”
她的确没恶意，说那句话只是试探，如果对方一句话就变脸，那她只会觉得林晋慎眼光真是差到没边。
陆宜愣住：“是他拒绝的你？”
“是啊。”吴若珊翻一记白眼，“害我好久都以为林晋慎眼睛有毛病，我哪点不好，不过现在看到你，毛病也没那么大哈。”
第一次见面，吴若珊被林晋慎皮相蛊惑，是真挺喜欢的，虽然性格无趣点，但谈起恋爱可能是另一个样子，不会可以调教。
她没想到的是，林晋慎倒是拒绝了她。
吴若珊不死心，约第二次见面，想第一次或许仓促，他可能看走眼。
但林晋慎还是那个态度，她到现在还记得林晋慎说，对外可以说是他的问题，是她没看上他，他的面子无所谓。
“我当时烦死了，觉得他装，转头没准就拿出去跟兄弟朋友当炫耀的资本，”吴若珊停顿片刻，“还行，这么久，没听过第二个版本。”
听着像是林晋慎会做出来的事。
吴若珊轻挑长眉：“恭喜你啦，挑男人的眼光跟我一样好。”
“多谢夸奖。”
两人聊得投缘，顺手加上好友，吴若珊扬下手机，爸妈在催，她先回拍卖厅。
陆宜看到秦女士发来的消息，是转账红包，祝她节日快乐，她会心一笑，出去前回复消息，祝爸妈节日快乐。
她走出去，夜风吹来，她下意识抱过手臂。
出来时第一眼没见到林晋慎，梭巡过后，他在左边的方位，在夜色里，高大身形像是涂深的铅块，沉稳厚重。
隔着空气看过来的视线仿佛实质性的透明丝线，黏附住她，牵引着她。
他等她多久？
五分钟，十分钟，她没计算，但他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烦。
陆宜往他的方向走去，他直起身，也是靠近后，她才注意到车不一样，不是来时的那辆黑色的宾利，是另一款型号欧陆GT。
换了车？
陆宜觉察出反常之处，气氛也不同，她想起今天是情人节，他是准备了惊喜？
“准备礼物了吗？”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换一个人也许是笃定，但他是林晋慎。
林晋慎望着她，也没否认，也没拿出礼物，仿佛在等她自己找出来。
陆宜想了下，问：“在后备厢？”
她已经在朋友圈看过数个同款惊喜。
女友打开后备厢，气球飞出，铺满的花，中间放着礼物盒，包包或者珠宝。
这种招数，也在追求她的人见过。
所以才要换车，否则在来的路上就该翻车了？但只要想到准备这些的人是林晋慎，她就有种强烈的撕裂感。
转念一想，可能是助理准备，江询刚毕业，正是对浪漫抱有幻想的年纪。
陆宜抱着手臂绕去车尾，后备厢打开，没有气球也没有满车的鲜活，是空的，干净得像是新的一样。
“……”
她困惑转头，眼前掉下车钥匙，中间印有宾利车标。
林晋慎等着她，看她眉眼自信，陪着她玩找礼物的游戏，她一身杏色礼服，踩着高跟迈步时，裙摆如花苞摇曳，在夜色里悄然绽放的晚香玉，待她落空时，再给出正确答案，目光平静，低声问：“车主要不要试驾一下？”
“礼物是这辆车吗？”陆宜错愕，这未免太贵重。
林晋慎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说：“不用觉得破费，里面的钱有你的一半，你可以理解为，用你的钱给你买了份礼物。”
陆宜：“？”
她笑下：“谢谢你，我现在不觉得破费，觉得肉疼。”
“不客气。”
林晋慎将钥匙放进她手里。
他很早就想换掉她那辆mini，现在，得偿所愿。
陆宜直接开车回澄西园。
开出没多久，手机弹出消息提醒，陆宜想到是秦女士回消息，她不习惯让长辈等，但眼下没时间回，只好让做副驾的林晋慎代劳回复。
“密码我生日。”
“嗯。”
陆宜报出密码时，林晋慎已经解锁。
手机壁纸是泡芙，APP不多，干净简洁地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消息再次弹出，林晋慎下意识点开，聊天框的视频自动播放，镜头昏暗，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男人随着音乐舞动身体，一颗一颗扯开扣子，露出精壮白皙如豆腐块的肌肉。
猜猜：【@陆宜 wow！别说我们只顾自己爽，来，吃点好的！！！】
【你现在是不是很可惜自己没来？】
【现在后悔了是不是！】
余音：【我真服了吴思栋，他喵的玩得比我还嗨？】
林晋慎：“…………”
上面还有@她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露骨，其中一个视频，对着镜头讨好卖笑，压低着嗓音叫着姐姐。
姐姐？
叫谁姐姐？
林晋慎掀起眼睫，再看群名。
嘘！十八禁。

第35章
林晋慎没有再往上翻，涉及陆宜隐私，他停在叫姐姐的那条视频。
这就叫吃点好的？他对陆宜身边的朋友人品不评价，但认为他可以挂个眼科，有必要治治眼睛。
顶着张小白脸，靠不穿衣服博取眼球，鬼日眯眼地叫声姐姐，算什么好的？有那么一瞬，他在想要不要给陆宜换手机。
感觉脏了。
看过都想洗眼的程度。
手机的音量不高，陆宜专心开车也并未听到，不清楚林晋慎此刻心理，注意着路况，目不斜视地问：“妈说什么？”
“……不是妈。”林晋慎道。
陆宜：“那是？”
她的交际圈很简单，除去同事，就是几个朋友，而她的朋友们今天都在醉生梦死，她已经屏蔽群消息，所以第一个排除。
“不是什么重要消息，你先开车。”林晋慎摁灭手机，声音还算平静，只是随着时间，脸色越来越黑。
那句姐姐很魔性，一直在耳边回荡。
陆宜也没多想，刚拿到新车还在兴奋期，在宾利车型里，她认为欧陆GT的内饰最好看，亚麻白，精致漂亮。车等红绿灯时，也是在探索车的功能。消息再次响起时，陆宜在等一个长的红绿灯时，下意识去看手机。
林晋慎声音冷不丁响起：“如果你现在想看，建议先靠路边停。”
音调冷冷的，教导主任上线？
陆宜没那么想看，手重新扶上方向盘，说：“我知道，行车要规范。开车不玩手机，玩手机不开车。”
林晋慎深望她一眼：“不是，是这红灯时间不够你看。”
陆宜：“有很多消息吗？”
林晋慎不置可否。
陆宜才意识到气氛有些怪怪的，是从她让他帮自己回复消息开始的，不是秦女士发来的，那会是谁？
发的又是什么东西？
“那我看一下吧，可能挺紧急的。”她故作镇定，等绿灯后开出去，在可以停车的位置靠边停下。
林晋慎没意见。
陆宜打开手机，入目就是“嘘！十八禁”群里，余音@她的消息，【宝贝啊啊啊，你的单身夜也可以这么安排吗？】
点开消息，好的，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她了解他们，所以提前点开消息免打扰，而他们也了解她，发完还要@她一遍。这一波，是他们双向奔赴。
陆宜随手往前翻，是余音从各个角度拍摄的美男照，他们是真的玩得疯了，照片都类似于，188男模跪坐在茶几上，扯着黑色的肩带，涩气爆棚，甚至还有泼水的，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滴水，至于视频，她根本没勇气点开。
尺度大的，担待得起余音改的名字。
林晋慎看到这些会怎么想？他的思想古板成什么样子，婚前连肢体接触都不行，露一点的衣服都足够他脸红皱眉。
他只会觉得世风日下，不知检点。
但又抱有侥幸心理，林晋慎在看到后没反应，是不是说明他觉得没什么，年轻人，网上口嗨玩闹一下可以理解。
陆宜抬眼，跟他看过来的视线撞上，事出突然，她还没想到怎么措辞。
林晋慎先开口，声音过低，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十八禁？”
“……”
“你们私底下喜欢聊这些？”
“……”
“好看吗？”
“…………”
哦，她错了。
林晋慎没有第一时间发作，只是因为考虑她在开车。
他声音听不出在生气，只是他本身没表情的时候就极具压迫感，他这三句话说出来，陆宜就想到上学时，教导主任抓到的违反校规的学生的现场。
陆宜硬着头皮解释：“其实我们群名之前不叫这个，是因为他们今天……所以临时改的，我们私底下也不这么聊，都是挺正经的人。”
都是朋友，她有必要维护下他们的名声。
林晋慎同样会抓重点：“正经的人？”
语气平平，但兼具嘲讽力度。
“真的，而且他们花钱点的男模，”在他一本正经的目光下，她越来越心虚，声音也没底气：“他们都是有底线。”
也就是说跟群名沾点边的事不会做，她以及她的朋友们没有做违纪的事。
林晋慎：“底线？”
有么？至少他没看出来，有底线会当众脱衣服？
陆宜脚下的工程在动工，这种事的经验她的确不多，如果要挽尊，恐怕只能消除掉林晋慎的记忆。
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这种事现在还挺常见的，甚至成为一些吸引顾客的噱头，那他大概会眉头紧锁，会觉得这世界疯成他不理解的样子。
没办法，世界发展的时候，忘记带上林晋慎一起。
陆宜又道：“他们都是单身。”没有乱搞。
“单身就可以？”
陆宜被噎住，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是第一次？”林晋慎又问。
陆宜认真地点头，就差竖起手指发个誓：“是的。”
林晋慎抬眉，对这个说法还算满意，还行，有点乱，但不至于太乱。
车内短暂沉默下。
后面一直有车驶来，将车内照个清楚，她看见他面部的光线由暗转亮，他一直没动，静默如陈列的雕塑。
半晌，林晋慎先开口，问：“有换手机的打算吗？”
话题怎么就突然扯到换手机上了？
但至少他们现在不用再围绕群的男模是否做着正经营生，她以及她朋友是不是正经人，她乐意接过话题摇头说没有。
毕竟她刚换没两年，各方面还挺新的。
“有些卡。”林晋慎坐正，调整下安全带后说。
“卡吗？”她不觉得啊，使用起来算丝滑，包括手机待机时间，她都蛮满意的。
林晋慎说：“明天让江询给你送最新款。”
“……好。”
陆宜也没拒绝，正如他所说，他们是夫妻，名下财产共有，在这种事上没必要矫情。
至少，刚才那一页翻篇了！
陆宜关掉手机，这次直接放进包里，这次就算秦女士发来消息也不看了。
按照导航，陆宜将车开回澄西园，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方向盘的手感都出奇的好，上班时她仍然要开那辆小mini，她只是去打工，并不想成为话题中心。
收到礼物谁都开心，但开心过后，陆宜也会犯愁，她没有准备礼物，她以为像他们这样的，不需要过情人节。
很愁。
这跟她想象中不一样。
到家，泡芙已经可以到玄关等他们，蹲坐着，冲着他们俩乖乖地喵喵叫。
陆宜脱下鞋，还有些不适地揉下脚踝，林晋慎在她的身后，目光瞥到她白皙脚踝泛着红意，两人同步换上鞋，也同步地路过泡芙。
泡芙委屈加倍：“喵喵喵？”
陆宜没办法，她穿着礼服，等洗完澡换件衣服才能抱。
“你等等妈妈。”
语言安抚一下泡芙，她踩着拖鞋上楼，进房间后反手搭着拉链往下拉，第一下没拉下来，她只好抬起左手扯住领口。
拉到一半，一只手握住她的拉到底，到臀部的位置。
雪白光洁的薄背像是剥开的荔枝肉，空气里，仿佛溢出香甜的果香，勾动着人心。
陆宜后背倏地绷紧，也就一秒时间，毕竟什么都做过，就没必要再矫情。
如果一个人，她现在就可以放开手，裙子一滑到底，将自己轻松剥出来，但林晋慎在，她只能抱着前面的衣料，避免直接滑下来。
“我先洗吧。”毕竟她先脱的衣服。
她还没迈步，“啪”的一声，灯光熄灭房间瞬间暗下来，她本能抬头，手臂先被握住，力道不重，轻易将她将一侧扯过，没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抵在墙壁。
后背皮肤直接接触冰凉皮肤，凉得她抖一下。
林晋慎在她身前，像是在暗处藏匿许久的兽，在电光石火间捕获到猎物，身形庞大到将她牢牢地照在他的方寸之地。
两个人近在咫尺，连呼吸都难分。
陆宜不可能不知道要做什么，倒不是不愿意，但是太突然，而且：“等等，我还没洗澡！”
她低声提醒，呼吸也跟着急促了些。
林晋慎没动，从鼻腔里嗯了声，说：“我也没洗。”
下一句，问：“一起洗吗？”
上次一起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根本顾不得洗澡，胡乱又潦草，体验感极差，她自然是要拒绝，不如在床上。
“不！”
不字还没说出口来，就被堵住，林晋慎低身吻上她的唇，从浅到深，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凶猛。
他贴着她的唇角，间歇他说：“先亲会儿。”
唔。
只是一个吻，陆宜感觉被吻透，四肢瘫软没力气。
吻势汹涌，她的双手被抓握住，高抵在墙壁，裙子没有束缚，扑簌地往下坠，堆迭在地面。
“林晋慎，我裙子！”
就这么堆在地板上，免不了要被他们踩脏。
林晋慎的呼吸也是乱的，温热潮湿，就像在海岛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她再次被淋湿，又气又恼地咬住唇。
到这份上，哪里顾及得上一条裙子。
他粗着嗓音，说：“我赔给你。”
他从她的贝齿里被咬夺过唇瓣，舌尖勾过，像是上药一样，仔仔细细的，不放过半点位置。
陆宜头都是晕的，呜呜咽咽，像是生病重感冒。
刚开始在黑暗里，她看不到他，只能凭触感以及气味确定他的存在，等眼睛逐渐适应，渐渐能看到一些东西，本来就烫红的脸，又升高一个温度。
分明林晋慎才是始作俑者，但此刻，他才是那个衣冠齐整的那位，表面道貌岸然的，实际上，做着最放荡的事。
伪君子！
尤其是林晋慎握住她的脚踝，要替她捏的时候，问她力道重不重，舒服一点没，她人在高处，睥睨着蹲姿的男人，心里想，舒服的难道不是他吗？
谁在这时候替人揉捏脚踝？
她怀疑林晋慎有什么特殊癖好。
好在是关着灯，在黑暗里，彼此的表情都被隐藏，她才大胆一些，否则，死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由着他握着脚踝。
他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今天站立过久导致的酸涩得到缓解。
捏完，林晋慎起身，她再一次直面他的身形，瞬时陷入黑暗，他低声道：“去洗澡。”
不是询问，只提醒，前菜吃完，要上正餐。
林晋慎打横抱起她，陆宜细白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她从刚才就没什么力气，整个人懒洋洋的，进浴室前，她想到今天收的礼物，坦白地说：“抱歉啊，我没准备礼物。”
小声地补充：“我以为我们不过这种节日。”
是他们婚前协议出现漏洞，可以理解，毕竟都是第一次。
林晋慎抱着她放进浴缸，他们从来没使用过的，可以轻松容纳两人的浴缸，他拧开热水龙头，水柱溅起水花，溅在皮肤上，他扯过领带，在陆宜被水打湿颤栗时吻住她的唇瓣，嗓音低低哑哑，说：“你有。”
“……”
水声一直在，漫过浴缸的底部，一点点上涨。刚开始并不舒服，适应过后，她破罐子破摔随意了。
林晋慎握着她的手，放在还没解开的领带，不用言说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是交给她。
陆宜闭着眼，浴缸下好似架着火，水温没下降，反而在上升，都快要咕噜咕噜翻涌沸腾起来，送礼物也得有态度。
她送礼物，还需要自己剥开。
嗳。
陆宜叹气，她应该提前准备，有备无患，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么被动！
林晋慎躺下的那一刻，本来就快满的浴缸，水哗啦一声随即溢出，将地板打湿。
接下来的事，陆宜都没敢想过。
到底是林晋慎婚前就装过的房子，他对这台浴缸的功能了如指掌，恒温加热，冲浪按摩，一档两档三挡，脉冲按摩，震动按摩……身体力行，带着她全体验一遍。
浴室的灯按照她的要求是关掉的，但浴缸自带变色灯光，整个水面都是令人脸热的红。
陆宜始终抱着林晋慎的脖颈，怕滑下去，怕呛水。而林晋慎深知这一点，托着她，仍由她如树懒似的，挂在他身上。
今晚的林晋慎跟平时不太一样，就像是没有同情心，只是个冷酷的执行者，温柔与凶狠兼备，她哭出来时，会温柔吻她的眼皮，吻掉她的眼泪，在她完全放松时，又发起狠来。
明明人就在水边，却渴得嗓子发疼。
林晋慎靠过来，擦过面颊，唇瓣贴着她耳垂，放在齿尖咬了下，低声问：“喜欢被人叫姐姐？”
“！”
陆宜闭上的眼睛忽地睁开，电流从耳垂窜过，迅速地传递至四肢百骸，手脚忍不住蜷缩，酸软间，她想到群里吴思栋他们发的视频。
受他们指使，男模乖巧地叫她的姐姐，跟她打招呼。
“……”跟她又没关系，她什么时候喜欢被人叫姐姐了？
况且，她以为车上的事早已经翻篇，他又突然提起。
“我没有！”陆宜为自己辩驳，连气息都不稳，她抱着他手臂，一点也没能阻挡他的动作。
“是吗？”林晋慎没停，指尖分不清是浴缸里的水还是什么，他说：“我不信。”
陆宜快疯了：“真的。”
“那宜宜喜欢听什么？”林晋慎贴着她的唇瓣问。
“……”双重折磨下，陆宜好想死，却又由不得她做主，全都在林晋慎的手掌间。
她认为黑暗里，不止她的羞耻心，林晋慎的羞耻心也所剩无几，所以他才会这样放肆地说出这种话！
陆宜闭着眼没说，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林晋慎说了，唇抵着她的耳朵，低低的，声音递进她的鼓膜，引起久久未停的颤栗。
当晚是两次。
从浴缸里出去时，陆宜脚下不稳差点滑倒，林晋慎扯过浴巾抱着她出去，出去前，她看过浴缸里的水，本来满满的，现在只剩下一半，另一边，全都从地板流进地漏里。
陆宜闭着眼，耳边好似还有林晋慎的声音。
她缩着脖颈，脸就像被蒸过，红色久久不能消退。
—
酒吧那边，朋友闹了个尽兴，男模质量不错，也很有服务态度，他们给出高出市价几倍小费，双方都很满意。到最后男模下班，准备各回各家时，才意识到群里陆宜一直没回消息。
什么情况？
“别是觉得我们玩太嗨，懒得搭理我们了吧。”
“你有可能，女神才不会。”
余音笑下，她懒得动，轻踢下吴思栋的腿，让他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是要问问。”
吴思栋站起身，随手拨电话过去。
一个没接，第二个仍然没接，在陆宜这，是挺反常的，现在正常成年人，谁能几个小时不看眼手机。
不正常，太不正常，不回消息是事小，但出问题是事大。
毕竟豪门绑架这种事并不少见，甚至身边有朋友就发生过，陆宜的身份在那，既是陆家独女，又是林家儿媳，身价不菲，绑架她，可以开出天价。
吴思栋神情严肃起来，余音也察觉到，问是不是还没人接，得到点头后，她也拿出手机发消息，打电话，消息没人回，电话也没人接。
余音咬着手指，也慌了下，又想到陆宜今天跟林晋慎在一起。
“打给林总问问？”余音就要去找自己堂哥要联系方式。
消息还没要到，吴思栋那边电话突然被接听，他既紧张又小心，确认的确是接听，只是那边没声音，他先给朋友做个手势，然后开口问：“小宜？”
“小宜你没事吧，怎么没接电话？”
“你现在是在家，还是在外面？”
余音靠过来，皱着眉，满脸紧张担忧。
朋友都在问：“小宜说什么啊，是不是没看手机？”
吴思栋眼睛睁更大，难以置信地望着众人，半晌，他放下手机，像是被人摄魂似的，眼里无神。
朋友快急死，余音更是扯过他的手臂：“到底什么情况你快说啊，不是接听了吗，到底有事没事？”
“……没事。”
朋友同时松口气。
吴思栋话音一转，回味刚才那通电话，神情木讷，想一想又说：“又好像有事吧。”
“？”
“吴思栋你想死是吧？”
“电话里到底说什么了？”
“不是大哥别吓人行吗，我们都老大不小了，禁不住你怎么吓。”
吴思栋跟谜语人似的，倒不是故意，只是还从刚才的震惊里脱离出来，他缓了缓，说：“不是小宜接的。”
“那谁接的？！”绑匪？
吴思栋喝过一口水，压过惊后回过魂来，往沙发上一瘫：“我靠，是林总！”
“……”
—
陆宜闭着眼几乎秒睡。
腿是软的，膝盖还有些疼，总之哪哪都不舒服，她像是一只小船，摇摇晃晃，随着水波荡漾，现在总算是到岸，安稳地睡过去。
睡眠质量很好，电话铃声都没能将她吵醒，只是模模糊糊间，听到恼人的杂音，不耐地往被子里躲去。
梦里断断续续，她一直在哭，林晋慎心肠冷硬，不仅毫无反应反而变本加厉。
他摁住她的背，又从背后抱住她。
陆宜呜咽出声，林晋慎道貌岸然，体贴地问：“吃撑了？”
“……”
她快把唇咬破。
林晋慎从浴室出来手机仍在响，他套着浴袍，随手系过腰带，刚吹干的头发柔顺贴着额头，本意是想直接关掉，却在看到备注时停顿，指腹滑向接听。
“小宜？”手机另一端，响起男声，不确定的，甚至有些着急的。
“小宜你没事吧，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贴在耳边，镜子里照出他面无表情的脸，等那边说完，他不紧不慢地回：“她没事。”
“……”
林晋慎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小团，连脑袋都要埋进被子里，在暖光下，他如实回答：“她只是累了。”
“！！！”

第36章
吴思栋将电话听到的内容转达给朋友，一字不差，连语气跟咬字都一模一样。
“她没事。”
“她只是累了。”
最后一句就很有深意，吴思栋是男人，他不懂女人难道还不懂男人吗。
累了，为什么累了？
动物世界里，雄性遇见雄性会发生什么，占有欲上头，打个架多正常的事，虽然他本人认为他跟陆宜是纯友谊，但严格来讲，他也是男性。
突然被当作竞争者，吴思栋满足笑两声，还挺荣幸是怎么回事。
“收起你猥琐的笑容，小宜又不是铁打的，还不能累啊。”余音一个抱枕砸过去。
“你不懂。”
“就你懂！”
“走了走了。”陆宜没事，几个人拿包的拿包，买单的买单，抬腿走人。
吴思栋走一半，突然意识到被他们忽视的东西，林晋慎拿陆宜的手机，那他们发的那些东西他有没有看到？
众人表情集体凝固一下。
有人心虚说：“不能吧，不应该吧，不要吧！”
都是玩嗨后的虎狼之词，就是遭遇车祸快挂掉，都要爬起来删掉的存在，人可以死，但要留清白在人间。
要是看见被引起误会，让本不怎么坚固的夫妻关系产生不好影响，那他们罪过可就大了。
“不会，林总顶多接个电话，又不知道小宜密码。”余音拿出手机的下单代驾，语气笃定。
换言之，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份。
“也对。”
“那我先走咯。”
朋友把心放进肚子里，挥手告别。
—
陆宜睡得很不安稳，做一晚上的梦。
梦里她没有去参加慈善拍卖，跟朋友们一块去酒吧，定最大的包间，点最贵的男模
男模们个个188，穿着黑色或者白色衬衫，进来时抬手打招呼，齐整地一排，仿若原始密林，遮天蔽日挡住包间的灯光。
朋友逐个选择喜欢合眼缘的男模。
在一众领口都恨不得袒露到胸肌男模中，只有一个扣子系到最上面的位置。余音戳着陆宜的肩膀，说：“这古板闷骚的一看就是你喜欢的类型。”
“？”
陆宜下意识想反驳。对方黑沉的目光跟着压下来，心脏怦然起跳，有种熟悉感，反驳的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也不是不行。
服务员一打一打送来酒，什么颜色都有，音乐声鼓噪动感，男模各尽其能，会跳舞的，会调酒的，会唱歌的……只有她身边这个什么都不会。
也不知道靠什么吃饭，脸么，陆宜偷偷瞥一眼，好吧，的确有说服力。
陆宜身边的男模不会说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他来回就那几句话，比如：“你要喝什么？”
“有果汁，苏打水，最好不要喝酒。”
“想吃什么，吃水果吗？”
“……”
他表里如一，跟外表一样，无趣得很。
包间的场面火热，只有他们这里没劲，朋友也注意到，叫来经理投诉，经理将他叫过去教训一顿，他垂着长睫，房间里的阴影似乎都落在他脸上。
被狠狠教训过后，他开始有长进。
推开茶几上的瓶瓶罐罐，支着长腿在她对面坐下，膝盖抵住她的，他掀起黑色长睫，眸底幽怨，开始解衬衣的扣子……陆宜眼睁睁看着要上演十八禁的画面，她去看周围的人，其他人打玩得正嗨，似乎看不见她这边。
她心脏狂跳，手心仿佛刚经历过潮湿雨季。
这样不好吧？
她只是想想，没出声制止。
隐隐地，她也想看下去。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是梦境的？
是林晋慎靠过来，与她面对面，几乎贴着鼻尖，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眸底浮着薄雾似的，模糊不清，他扯动着薄唇。
“姐姐，你要了我吧。”
陆宜被吓醒，比做噩梦被丧尸追杀更可怕，她倏地睁开眼，发现比梦里更恐怖的一幕，林晋慎坐在床边，握着她的小腿，在她醒来无意识动下的时候，固定着位置。
“？”
她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回神，大脑在高速运转，冒出诸多乱糟糟的念头。
“醒了？”林晋慎比陆宜更镇定，仍然握住她的小腿，虎口一圈是烫的。
陆宜木木的，慢吞吞地眨眼，问出她昨天就怀疑的事——“那什么，你是不是有恋足癖？”
林晋慎眉头一皱：“恋什么？”
“喜欢脚，超过正常范畴的喜欢。”陆宜解释。
林晋慎：“……”
“我在给你上药。”
视线往下，她看到他身边摆着药盒，他右手拿着棉签，也是这时候，身体跟大脑取得联系，她感觉到膝盖冰冰凉凉的。
他是正在给她上药。
陆宜抽下腿，扯过被子一角，不动声色地往上拉，一直到抵着下巴。
很尴尬，尤其她刚做的也不是什么能上台面的梦，双重迭加，她已经想溘然长逝。
林晋慎没理会她的别扭，他醒来后看见她膝盖上一块，问过医生朋友后，去二十四小时药店买回药，不只是擦膝盖活血化瘀的，还有破皮消毒的。
“对不起，昨天是我的问题，下次不会那么久。”他边上药边道歉。
但重点不是不会再在那吗，跟时间有问题？
陆宜还在独自尴尬没吭声。
林晋慎已经涂完膝盖，还有其他位置，零星地分散在白皙皮肤上，不是手指印，就是不规则的亲吻痕迹，一些他没意识到亲过的位置，他边涂边自我谴责，下次应该轻一点。
陆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昨晚累得够呛，现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上药服务，直到那双手有往上的迹象。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现在都腿软，陆宜及时挡住他的手，她都快语无伦次，磕磕绊绊地问他要干嘛。
陆宜从林晋慎眼里读出无语两个字。
林晋慎说：“上药，你昨晚不是说大腿内侧疼吗？我看看，是不是撞破皮。”
陆宜：“……”
她算是发现，林晋慎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陆宜说没有，但林晋慎一本正经，一副“她拒绝就是讳疾忌医”的样子，他换过新的棉签，沾上药膏，板着的脸，就像是在表明“在医生面前，患者没有性别”，她如果多想，那就该想想是不是自己思想问题。
她咬唇闭眼，硬生生捱过这十几秒。
“好了，早晚一次。”
林晋慎丢掉棉签。
陆宜一张脸红了又红，她根本不觉得疼，只有林晋慎说红了，涂的药不知道是什么，跟膝盖一样，冰凉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躺着缓了缓。
林晋慎在收药，塞回药盒里，放进袋子里，将袋子里的棉签跟纸团丢进垃圾桶。
陆宜看眼时间，已经八点，虽然是周日，但在林晋慎眼里并没有周六日之分，他照常都要去公司的。
“你不去公司吗？”她问。
林晋慎神态如常，说：“去，时间还早。”
望着她，又道：“方姨做早餐，起来吃点再睡。”
陆宜的确饿了，昨天晚宴她就没吃什么东西，回来又被压榨，她急需补充能量。
“我先下去。”
“好。”
陆宜起床，进浴室前仔细看一遍身上痕迹，不忍直视，心里暗骂林晋慎就是只狗，怎么哪哪都能咬。
不仅如此。
他昨晚，昨晚凑在她耳边低声叫她“老婆”。
不是说给外人听，而是私底下，咬着她耳朵，说给她听，声音又低又哑，她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这个人，要比看起来不正经得多。
庆幸的是这一周都做完，今天是真正意义上的休息日！
洗漱完，她套上衣服下楼，跟方姨打招呼。
“起来啦，那快坐下，都已经做好了。”方姨转头，去中岛台端小菜。
陆宜跟林晋慎餐桌相对位置坐下。
印象里，他们好像是第一次吃早餐，他们一起住这么久，早上见面的时间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有方姨独门小菜，陆宜就着喝了一碗温热的青菜粥，胃里暖呼呼的舒服，她吃饭时不怎么说话，对着林晋慎就更没什么话，专心吃着自己的。
方姨在跟林晋慎聊天。
说他最近回来的次数多了，她可以做好晚餐，等他们下班回来一起吃，林晋慎说不用，一方面他下班时间不定，另一方面他晚餐不怎么吃。
方姨还想替陆宜争取他在家的时间，说：“太太最近都瘦了。”
可怜吧，心疼吧。
突然被cue的陆宜差点被呛住，不知道方姨又突然整哪一出，眼前多出一张纸巾，林晋慎递来的，望着她说：“是瘦了。”
他昨晚刚丈量过吃过。
在这件事上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陆宜从他的表情读不懂他在想什么，她镇定地接过纸巾，按压住唇边。
“对吧，太太晚上都没胃口，想来是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方姨疯狂暗示。
陆宜：“……”
一个人吃饭挺有意思的。
林晋慎嗯过一声，说他会尽量。
方姨目的达成，满面笑容离开，去厨房打扫卫生。
陆宜喝两小碗粥，一个煎蛋，两个蒸饺，再吃不下别的，剩下半杯牛奶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
林晋慎只在早上会多吃，摄入碳水以及蛋白质，他吃完自己的那份，目光掠过她手边的半杯牛奶，拿过来，自然地喝完。
自然地好像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他已经可以吃她的剩菜剩饭。
陆宜擦嘴时，呆呆地想，他不是有洁癖吗？
林晋慎已经起身，说：“我去公司了，你要是困还可以睡会。”
“好，路上小心。”
虽然乖乖地，但很顺利地从嘴里说出来。
陆宜没有补觉，吃饱后反而睡不着，她才开始看手机回复消息，群名经过昨晚的疯狂，已经改回原群名“社会主义接班人”，她点进去，往上翻翻，顺手将他们发的视频以及照片全都删掉，她今晚可不想再做那种梦。
秦女士昨晚也是真有发消息，是跟他们聊伴娘的事，问他们人选，在人数上，宜双不宜单，然后是伴娘服各种细节确认。
陆宜盘腿坐在沙发，泡芙依偎在她身边，伴娘在她这边好确认，她交心的朋友不多，选两个足矣。
余音是其中一个。
确定后陆宜就拉了个伴娘群，方便交涉婚礼事宜。
余音还记得昨天的事，问她什么情况，昨天晚上的慈善晚宴给她累倒了？
陆宜：【没有。】
余音：【那你们林总说你累到了？】
陆宜：……
陆宜：【他还说什么？】
余音：【没了啊，就这句，你一直没回消息，我们以为你出事呢给你打电话。】
陆宜能猜到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摁着眉心，林晋慎在她这里的罪名又添加一条。
林晋慎那边同样需要选伴郎，他性格原因，从小到大交心的并不多，严格算起来也是个位数，其中从小一块玩到大的有三个。
彼此家世相当，实力相近。
平时不常见面，甚至不聊天，再见面，也像以前一样没变过。
林晋慎将伴郎的消息发到群里。
季长明：【没想到慎哥是我们当中第二个结婚的，我以后结婚找谁去？】
他是群里四人年纪最小的那个，性格也是最和善最正常的，另外两个，不是阴冷疯批，就是面热心冷的怪物。
郁则珩：【你可以找我。】
顾屿：【不知道你们那边的习俗是什么，我们这边伴郎不找离婚男。】
【可能比较晦气。】
郁则珩：【这未必不是新婚最好的祝福。】
季长明插嘴问：【请问是什么祝福？】
郁则珩：【夜夜做新郎。】
季长明尴尬笑两声：【哈哈哈哈，郁哥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顾屿：【有人离个婚，怨气大得冲鼻子。】
……
林晋慎忙完看眼群里，话题明显偏离，他直接@顾屿跟季长明，钦点他们做准备，干净利落就做好决定。
就三个人，一个刚离婚，另外两个单身，做决定不难。
郁则珩：【连你都歧视我？】
林晋慎：【不至于。】
林晋慎：【从现在开始，禁止提那两个字。】
郁则珩：【哪两个字，离婚？】
几秒后，系统提示，郁则珩已被移出群内。
被移除群内的郁则珩：？？？
不是，这还是人吗？
群里的两个人快笑死，这种待遇在林晋慎那是独一份的，调侃两句后又将人给拉回来，郁则珩骂林晋慎是这没人性，另外两个插科打诨就此揭过。
他们都许久没见过，趁着这次机会，打算聚一次。
郁则珩阴暗地回：【我不去，就不给你们传晦气了。】
季长明：【别啊，你刚没老婆，连兄弟都没了，岂不是很可怜？】
顾屿也在劝：【对啊，不能当面开大，我吐槽有什么意思？我是那种背地里说人坏话的人吗？】
郁则珩缓缓打出一个？
林晋慎回得很快：【可以。】
郁则珩被气得死去活来，发过微笑表情，确认完毕，的确不是人，尤其是结过婚后，越来越不是人。
四人约在唐宫见面，三楼的包房，没其他人用过，从这里建起，就一直供他们几个使用。唐宫是郁家产业。
林晋慎准时抵达，季长明最后到，长着张迷惑性的小奶狗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几岁，挨个叫哥，说路上堵车。
郁则珩独自坐在沙发的角落，支着长腿，不说话时有股惫懒劲，看起来有种被烟酒浸泡后的颓废劲，又混着满不在意的神情。
顾屿坐在长腿，让服务员将林晋慎的藏酒取来。
“提前说好，今天只说高兴的，禁止发一切跟婚姻有关的牢骚。”这话就差没拿郁则珩身份证报他号码了。
郁则珩眯起眼：“谁喜欢？”
林晋慎走过来，切割掉两个人的视线，他不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说话却是最有分量的，没办法，他举手投足，比实际年龄翻一倍，谁能比他更老成。
几个人凑上，大部分是在玩牌。
季长明说起这段时间听到的新鲜事，没有指名道姓，听说一位少爷，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不只是给人转房子，又是给人买车，平时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如今，就定死在京市，不仅如此，下班就回家，跟上班打卡似的。
林晋慎掀起眼皮，乜他一眼，季长明人畜无害地笑笑，这话他可憋太久了。
顾屿跟着唱双簧：“哟，这可听着怪瘆人的，一般这情况两种可能，要么是结婚了，这熟啊，郁少就演过一次，要么就是遇上杀猪盘。”
“要我看来，前者可比后者可怕多了。”
一个人钱两空，一个顶多是破点财。
郁则珩没吭声，都是自己做过的蠢事，躺平任嘲。
林晋慎则淡定地出着牌，他今天运气不错，牌一算一个准，轻描淡写间，要将牌桌上的筹码全都赢过来。
他反问：“很奇怪吗，这难道不是婚姻里最基本的事？”
当双方进入民政局，签名，盖章，双方就被同时赋予法律上的责任与义务，除父母之外，夫妻是最亲密的关系，他们会度过余后一生。
是这世界里，他的另一半。
“她是我太太，别人有的她都会有，别人没有的她也会有。”
就这么简单，他给她所有，只要他有，只要她想要。
林晋慎无意说教，他人生的运行准则就这么简单，一旦确定一件事，就会执行下去，除非那天，陆宜先厌弃他，将这段关系按下暂停键。
季长明听着他理智分析，笑问：“慎哥，你说这么多的意思是，你做这些都是基于做丈夫的责任，没有一点感情？”
如果换一位林太太，他还是如此？
林晋慎垂眼，眼底看不出在想什么，停顿片刻，他出牌，又一次赢下，他才道：“有没有感情都不会改变什么。”
没说有，也没有说没有，具体怎么想，随他们理解。
顾屿扯唇轻笑，也对，林晋慎是什么人他们都清楚，脑子里就跟缠绵悱恻的感情绝缘，否则也不会单身那么多年。
林晋慎还是林晋慎，结了婚也没改变什么事实。
“我还是希望娶一个我喜欢的，婚姻那么长一起过日子，没点感情是真过不下去。”季长明感叹，他这辈子是没办法像他一样，只出于责任就对对方那么好。
郁则珩就像被刺痛下，指腹敲着桌面，不满地道：“不是，你们能聊些别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几个聊天的话题都是围绕结婚围绕老婆了，没趣，没趣劲了！
林晋慎慢条斯理地理牌，将话题引到这次的婚礼上，他没什么经验，谈到各种流程还要问过郁则珩。
郁则珩真怀疑他是故意的，又看不出来，最后也只能认命，跟他讲起流程跟注意事项，一些他踩过的坑，能避则避。
林晋慎在听，他记忆力还算不错，可以记下来。
剩下两个没结婚的，因为要当伴郎，也听得认真，没人记得他们以前聊的话题，可跟这些沾不上半点边。
说话间，林晋慎的手机响起。
他放在桌面，所以在来电提醒手机亮起的那刻，在他旁边位置的季长明也看到备注“太太”，不是宝宝也不是小名，是他的风格。
季长明第一时间跟其他人通气，用嘴型无声地说嫂子，而后抱着手臂，看好戏地等着林晋慎接电话。
“肯定是查岗来的，幸好我们这可没女人。”顾屿放下牌，靠上后座，端起酒在慢慢摇晃。
林晋慎扫过一眼后，迟疑一下，选择接听。
“喂？”
电话那端响起陆宜声音，是她一贯的温柔，像是山间泉，清冽好听。
“嗯。”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
其他人也并没有要偷听的意思，只是牌桌就那么大，突然来电，又是他们刚才聊天内容的主角之一，难免好奇。
陆宜不知道他在跟朋友聚会，是不是在公司，挺不好意思地问：“你在忙吗？我有没有打扰你？”
三双眼睛盯着他，或直勾勾，或随意瞥来，都有深意。
林晋慎下颌线紧绷，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喉结滚过后，他低声回：“不忙。”
“没有打扰。”
声音放轻，连他们这些直男都听出来的温柔。
“？”
朋友做了半辈子都没听过他这种语气。
你再说句没感情试试呢？

第37章
陆宜并不是很想给林晋慎打这通电话，遇到事情本能地不想麻烦他。
但眼下她没办法。
今天方姨请半天假，因为家里人生病需要回去照顾，她这边则被迫临时加班，人现在还在公司回不去，泡芙没吃饭，一天三顿都不落的体格，一顿不吃，会要小猪咪的命。
陆宜问林晋慎什么时候回去，如果比她早到家，能不能帮忙喂一下泡芙。
林晋慎没说什么时候回去，说的是：“可以。”
“真的吗那太好了。”如果他没办法，就只能下单让人上门喂猫了，她不太想，他们双方比较重视隐私。
虽然泡芙最近在控制体重，但它的饮食一向均衡，除去猫粮还要罐头，冻干，鱼油猫草片什么的，对不养猫的人来说还挺复杂的。
“泡芙一顿吃的种类有点多，我等会儿发你手机上。”又补充：“如果你找不到，喂一个罐头也是可以的。”
毕竟是麻烦他，陆宜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林晋慎说好，问：“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加班，可能晚点回去。”事情说完，陆宜就要挂断电话：“那我先去忙了，今天晚上就麻烦你了，谢谢。”
电话被挂断，三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过来。
季长明理着自己的牌，年轻学习能力也强，端坐着，学着某人语气：“不忙，没有打扰。”
“可以。”
“你在哪里？”
顾屿忍着笑感叹：“有生之年还能听到林总这种语气说话，值了。”
郁则珩淡淡地拨弄着手边的牌：“我说话难听，就不说了。”
林晋慎反手扣过手机搁置在桌上，对上其余人的目光，神色淡然，就好像他才是旁观者，刚才接电话的不是他，说那些话的也不是他。
季长明挠下头问：“还打吗？还是慎哥你现在就要回去了？”
“不打也没关系，毕竟老婆如手足，兄弟如衣服，习惯了。”顾屿说这话时暗戳戳瞥向郁则珩，生怕当事人听不出来。
郁则珩斜乜他一眼：“现在时兴连坐？”
季长明笑：“屿哥你再说，我珩哥又得无能狂怒了。”
林晋慎恍若未闻，端坐着说：“不急，接着玩。”
顾屿哼笑出声，其余两个玩笑地点头，装模作样地拿牌，心里想的全是，好好好，装上瘾是吧，哥几个就看你演。
十五分钟后，刚打过三局。
林晋慎意兴阑珊地放下牌：“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
“到林总睡觉时间是吧。”顾屿抱着手臂，调侃道。
他们都懒得拆穿他了，现在才几点，八点刚到，谁不知道他雷打不动地十一点睡觉。
挺好，是兄弟，还知道演一下他们。
有些人以前演都不演。
林晋慎套上外套，目光扫过剩下其余人，道：“你们玩，今天账记我名下。”
“不然呢？”
就这么把他们抛下，还指望他们为他省钱。
林晋慎人还没走，顾屿就叫来服务员，问郁则珩这里什么最贵，统统都上上来。
—
同时，京市五环外老小区的房子里，江询刚洗完澡，又重新套上床边挂着的西服。
室友刷牙回来，手里拿着杯子跟牙刷，奇怪地问：“你不是刚回来，又要去上班，公司临时有事？”
江询摇头说：“不是，是老板有事，我现在要去趟老板家。”
“这个点，去老板家，你确定吗？”江询出社会不久，眼里还有大学生眼里的清澈，看着就很容易被骗的样子，室友拧起眉：“你确定你老板正经吗？”
现在社会风气开放，什么人都有。
江询说：“我老板已婚，他叫我过去，是他们不在家，去喂猫。”
室友一听更气：“你们老板拿你当什么呢，这么晚叫你去喂猫，他怎么不上天，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几个臭钱，就可以拿你当牛马使……”
江询亮出转账记录，五千块。
他嘿嘿笑两声，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别说现在去喂猫吃饭，喂老板吃饭他也可以！
“你当时找工作是往哪边拜的，你看我这个姿势标准不，我也想接一个这样的老板。”室友牙刷杯子都没放，双手作揖，求神拜佛。
江询笑着挥手：“走了，回来给你带宵夜。”
—
易星整层办公楼，只剩策划部还亮着灯。
于倩烦躁地转动着中性笔，啪地掉下，又捡起来继续转，手劲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烦躁，终于忍不住，啪地将笔拍在掌心下：“忍不了了，我非得跟宋知行掰扯清楚。”
“跟他掰扯清楚有什么用，这种人能听懂人话？”
“听不懂我就上手，让他尝尝正义的铁拳！”
不怪于倩这么生气，任凭谁面对无理甲方都很难保持理智，他们交上去的方案对方不满意改了又改就算了，更生气的是，宋知行擅自修改方案，还盛气凌人地问改成这样很难吗？易星这边反应这样做下来超预算，他我行我素，坚持按照他的想法走。
几天后，工程组都找到，宋知行又想起预算坚持要改。
这不是折磨人吗？
行，不是不能改，甲方就是爹，得供着。
新方案交上去，宋知行直接否定：“我要的就是那种感觉，你们这一下子全改掉，还有质感吗？”
“我是让你节省预算，不是让你牺牲展出的质量，你到底懂不懂？”
“我真怀疑你们易星招人的水准，一个个听不懂人话？”
“……”
今天也没差，宋知行带着团队直接到易星，一定要在今天给个满意方案。
他将新方案批得一文不值，大手一挥，丢下一句“希望你们再好好想想，拿出更成熟的想法”带着底下人去吃晚饭。
易星历年来接触的甲方里，宋知行可以居于榜首，无人匹敌。
关键他家里有关系，还不能得罪。
陆宜交代完泡芙晚餐问题，还在看他们的方案，在找可能降低方案预算的点，可操作空间不大，否则他们也不会这几天都没进展。
小组成员死气沉沉，在疯与发疯的边缘。
“想下班啊！”同事仰头，发出声喟然长叹。
八点多，宋知行等人吃完饭回来，问进度怎么样。
他们将刚才讨论出的结果说出来，在原方案不大改的情况下，可以用一些相近的材质，效果也没多大差别，再精简掉一些不必要的部分，保证整体感觉不变。
“我觉得这样不好。”宋知行手抵过唇，做沉思状，想过后否定地摇头。
同事耐着性子问：“具体是哪里不好？”
“这是我的感觉，我想你应该懂得我意思，如果你这样改了，就差点意思。”
众同事：“……”
诸如此类的对话，已经发生过数次。
“下班吧。”
陆宜保存文件，关掉电脑，收拾着桌面上的杂物。
于倩闻言张嘴：“就这么下班吗？”
吐槽归吐槽，真要在这时候甩手走人没人敢，前脚刚走，后脚饭碗就没了。
桌面收拾过后，再扯过酒精湿巾擦拭一遍消毒，陆宜拿过身后的包，起身欲走，宋知行看过来，眯着眼看着笑，实际上阴恻恻的：“这是什么意思？”
“陆小姐？”
陆宜平时并不做这种出头的事，她性格本来就温吞，随遇而安，进入职场后，能忍则忍，尽量跟其他人一样，但有些人的确太过分，越忍耐，对方越变本加厉。
她挎上包，眉眼冷淡：“既然宋先生没组织好语言，回去好好想想，应该知道你要表达的是什么。”
同事暗爽，陆宜说出他们最想说的话。
对接过甲方的人都清楚，一些甲方什么都不懂，昂头挺胸高姿态对着乙方指指点点，但凡问具体是什么，便是“我感觉不好”“不够特别”等话塞过来。
这不是有病吗？他们是人，又不是住他们肚子里的蛔虫。
宋知行仍然在笑：“早知道陆小姐的名字，在你们易星也算是出了名的，有后台就是够硬气，连甲方都敢怼。”
陆宜：“也要看是什么甲方。”
尊重是相互的。
“策划是你要改的，预算不够也是提醒过你的，到动工你说要改方案，我们也配合过，自认已经做到分内之事。”
“你还是不满意，请工作时间再来。”
宋知行往前迈步，挡在她的前方，脸上已经没多少笑意：“我听说陆小姐跟宸宇老板关系不简单，人家是有家室的，不知道陆小姐是什么身份。”
提到宸宇，陆宜就想到李承铭，她曾经动用过身边的关系，将他踢出局。
没想到，这事还能有后续。
宋知行盯着她的眼睛，仍然再说：“你开的车，穿的衣服，就你这点工资能买得起？”
“陆小姐每天打两份工不容易吧。”
宋知行盯着陆宜的脸，一寸一寸，像是要将她脸上的面具撕下来。他跟李承铭是大学同学兼死党，李承铭追求陆宜的事他知道，拒绝完李承铭就结了婚，同时还钓着不少人。
“你这就过分了，小宜已经结婚。”同事忍不住帮腔。
宋知行声量拔高：“结婚还这么晚，那你老公知道吗，他就不介意？”
“如果贵公司职员都是这个作风，这个项目，我们就得再慎重考虑考虑了。”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加起来有二十几双眼睛，有平时跟陆宜交好的一同吃饭的，也有点头之交的，称得上是她公司里所有的交际圈。
私事被摊开讲，不管真与假，都给人遐想的空间。
这种事，轻易就能压垮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陆宜上学就遭遇过，编造不存在的事实，造黄谣，让她没有看起来那么好，甚至是婚后……她轻飘飘地笑，说：“我也听过你的，跟你领导有一腿？”
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戒指，说：“你未婚妻知道吗？”
“胡说八道。”宋知行被她离谱言论气笑：“我领导是男的。”
“我没说是女的。”
“……”
陆宜目光安静，说：“被造黄谣的感觉好受吗？”
“就算我们双方说的都是事实，也请你弄清楚事实，我们谈的是工作，就算搬出我的私事，也掩盖不了你专业能力烂到不行的事实。”
“请你让开。”
宋知行一时哑口。
陆宜就像是那种看着表面悄无声息，碰上去才知道是烫的。
他没让开，陆宜视线偏移，看到林晋慎的那刻，还以为是错觉，盯过两秒，确定是他没错，他站在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她错愕，往前两步。
宋知行才回过神，第一反应是要将人给拉住，手还没碰上，一只手横过来，抓住他的手，力道很重，他吃痛才看清楚来人。
眉眼冷峻，目光并不友好，冷冰冰的，无声中有些瘆人的感觉。
“你谁？”宋知行问。
林晋慎甩开对方的手，往前一步，在陆宜前面几乎将她挡个彻底，双方对视，他才道：“我是陆宜先生。”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
的确是脏东西。
林晋慎几分钟前到的，刚好听到陆宜刚才的发言，他定在原地，听她不急不缓地回怼，她越平静，对面越动怒。
他没出面，因为不需要，陆宜自己就足以解决，不用拔高声量，不用说难听的话，更无须骂人，从开口他就知道对方完全没可比性。
对面段位太低，不够看。
现实也的确如此，越是虚张声势的，越显得无能可悲。
林晋慎目光一直在陆宜身上，他见过她很多样子，工作中生活中，温柔的，可爱的，唯独今天看到她生气，一字一句，有理有据。
他看完全程，勾动着唇角。
宋知行看他擦手的动作，知道被侮辱了，脸上挂不住，他不甘心还想说点什么，但对方只是站在那，扫眼看来时带有强烈的压迫感，他在有钱人的圈子里混过，看得出来，他身价不低，意识到这一点，一时又不敢轻易开口。
挺怕惹到不该惹的人物。
“怎么称呼？”林晋慎擦过每一根指节后先发制人问。
“……宋”
“宋先生。”
林晋慎说：“像你这样在工作中只会情绪化的无能狂怒，不会让你看起来多专业，只会显得很低级。”
“你这样，能找到工作，也是一桩奇事。”
宋知行暗自咬牙，反唇相讥：“你不如管管自己，别到时候被女人玩弄都不知道还被蒙在鼓里。”
都是做男人的，谁愿意被戴绿帽子？
陆宜被这男人的无耻程度刷新认知，没有的事也能说成言之凿凿，男人，果然一烂就烂一堆。
林晋慎听着不觉生气，他握住她的手，目光冷然，语气笃定：“这一点就不劳你费心，只要我太太愿意，我随她玩弄。”
陆宜被他握得手心发热。
她抬眼去看他，瞥见他的优越侧脸，灯光下，像是打过一层柔光。
明明知道这些话当不了真，在那一刻，她还是明显感觉到心脏咚的一声，就像是暗处抛掷一个空瓶，滚落在中心。
恰逢司机跟店员将楼下咖啡店的咖啡跟甜点送上来，打破这场闹剧。
因为不知道加班多少人，林晋慎买得足够多，他收敛起刚才的冷然，态度谦和，让司机跟店员将东西分发下去。
“谢谢对我们家小宜的照顾，辛苦。”
楼下咖啡店本来就偏商务，一杯不便宜，里面的甜点更是，这些买下来也不便宜。
尤其在宋知行这样的人对比下，林晋慎的形象upup，不仅长得帅，还有品，会护老婆，关键是，出手是真的阔绰。
“我们就先走了。”林晋慎始终握着陆宜的手。
于倩跟一众同事挥手：“好的好的，路上小心。”
四个人一起下电梯，因为有其他人在许多话不便说，陆宜手被握得手心溢出汗，她不自然地想挣脱出来，但林晋慎明显误会她的用意，在她微乎其微动两下后重新握住，就像是调整动作。
“……”
出电梯，店员点下头笑笑后，去咖啡店的方向。
司机先一步去开车，陆宜跟林晋慎走在后面。
陆宜才有机会问：“你怎么来了？”
她之前打电话，只是想让他帮忙喂下泡芙。
林晋慎说：“接你下班。”
陆宜没来得及别扭，问：“那泡芙？”
“你放心，我已经让江询喂过。”
陆宜点点头，她抿下唇，回想刚才的场面，实在不太好看，她偏头看他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想想，”林晋慎停顿，倒像是认真思考，想过后道：“从你说‘他没组织好语言，建议他回去好好想想’开始。”
“……”
“这么早。”
也就意味着他看完全过程，她忘记当时她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
刚才那么多人看着，她没什么特别感觉，现在，知道自己不熟的老公，看完她跟人互怼的场面，开始难为情。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就像是没做好准备就被推到舞台中心，聚光灯打下来，目光里先是茫然无措，然后意识可能走错地方？
他们是以对方AB面决定结婚，结果婚后，她被看见还有C面，朋友都说她温柔，其他人大概也是一样的看法，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其实没那么温柔平和。
两人出办公楼，走到路边，林晋慎打开车门，看过她的神情后道：“我认为很厉害。”
陆宜坐上后座，身形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她仰着头，脸上还有困惑。
林晋慎垂眸望着她，说：“因为很厉害，所以完全插不上手的感觉，没有我，你也能处理得很好。”
与他的目光对视半秒，陆宜笑下，算是接受他这个说法。
林晋慎关上车门，绕去车的另一侧上车。
江询给陆宜发来消息，是给泡芙喂食的照片，拍了泡芙猫碗的饭前饭后，饭前按照她的要求准备的，饭后是空的，泡芙吃得干干净净。
还有一张，是泡芙躺在小窝，露出鼓鼓肚皮的照片，懒洋洋的很惬意。
江询：【太太，小江光荣完成任务。】
陆宜看着泡芙的照片笑得柔软，她打出五颗星星，五星好评。
陆宜：【辛苦。】
江询：【不辛苦，太太下次还叫我！】
收起手机，车进入隧道，车窗山，映上林晋慎的侧脸，他五官很标准，长睫，鼻梁高挺，薄唇，无可挑剔，侧脸比正脸更有攻击性。
“今天晚上都谢谢你。”
谢谢他安排江询去喂泡芙，也谢谢他刚才那样维护她。
林晋慎靠着座椅，望着她说：“是我的应该做的。”
婚前，陆宜没想到他们会做到这份上，她以为的联姻，就只是名义上的，在家里是夫妻，出去后，谁也不比谁更熟悉。
但他们现在，明显有偏离。
而她好像并不反感，明明从一开始，她最怕这种羁绊，觉得麻烦。
“他是你上司？”林晋慎问。
陆宜摇头，说甲方，简单将他们这次要做的项目说一遍，以及这次冲突的原因。
“需要我帮忙吗？”
今晚肯定不是结束，这件事还会有后续。
陆宜摇头：“你今天已经帮过了，也不是多大的事。”
做不开心她可以走，工作到处都是，她说为兴趣，不受其他捆绑。
“好。”工作的事情上，林晋慎是尊重她的。
说话间，他们不像之前靠那么远，似乎有意无意地，身体在偏向对方。
陆宜突然想到刚才林晋慎怼宋知行说的话——“像你这样在工作中只会情绪化的无能狂怒”，她现在才回过神，他竟然用了无能狂怒这个词。
她笑问：“你还知道无能狂怒吗？”
印象里，这个词好像是属于网络用语，从老干部嘴里说出来，就很新鲜。
就好像有天发现徐女士在看小说，书名还叫《霸总狠爱》，跟她当时看见时一样的惊愕。
车里的灯没打开，全借着外面的路灯，一段一段的，从光亮到黑暗，照在他的侧脸，他高耸的眉骨。
他问：“你要不要看我手机？”
陆宜噎一下，不明白跟手机有什么关系：“我看你手机干什么？”
林晋慎：“让你看有没有联网。”
好几秒，陆宜才反应过来，一开始是抿唇笑，到后面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话好冷。
在说：谢谢他也是会上网的。

第38章
澄西园内。
陆宜开门时听见泡芙焦急的叫声，它现在随着年纪增长，深谙夹子之道，打开门，入目就是泡芙标准地蹲坐，人畜无害的小表情，貌美到人猫通杀。
自从泡芙跟林晋慎和平相处后，她又能享受迎接服务。
“喵喵！”
泡芙蹭过陆宜的腿，绕一个圈，到林晋慎身边，绕一整个大圈，即便，它只获得他低身换鞋时，手指点它脑袋一下，它缩着本就不太明显的脖子，看得出来甘之如殆。
将舔猫两个字发挥得明明白白。
“……”
陆宜挂上包：“你是不是私底下给它喂过猫条？”
林晋慎换好鞋，站直时如堵墙，他瞥了眼泡芙，说：“它不是在减肥不能多吃猫条吗？”
虽然他没看出来成果，趴在猫窝时，能融化成一摊。
“你没喂？”
“你想让我喂？”
陆宜说不是，居然不是猫条买通的，她是想他们和平共处，但不是现在这样，她成为惨遭抛弃的老母亲。
他甚至都不会抱它！
不醋是不可能的，小没良心，是她把它喂成煤气罐罐的体格，它现在为个男人神魂颠倒，那个男人对它甚至不冷不热。
林晋慎从玄关往里走，他腿长，三两步走远，身后，泡芙小短腿哒哒哒跟上去。
心情复杂。
陆宜看着泡芙，就像是精心养大的女儿，结果被一个黄毛一块糖就骗走。
她也有错，最近在它的饮食上太严格。
林晋慎去中岛台倒水，注意到陆宜看来的目光，问：“你要喝吗？”
“不喝。”
她现在就希望她崽离他远些。
闻言林晋慎将接过的半杯水喝掉，仰着头，脖颈线条绷得紧紧的，喉结在吞咽时上下碾过，冷白色泽，涩气与禁欲同时存在。
也不算黄毛，陆宜收回目光，修正刚才的想法。
陆宜上楼洗澡，换过衣服后下楼，林晋慎不在，泡芙倒跟平时一样，躺地上露出柔软肚皮等她抚摸。
“喵！”微张着嘴，露出尖尖的小牙齿。
陆宜毫无抵抗力，暂时忘掉它的背叛行为，她蹲下身，揉了又揉，揉完又给它梳毛清理浮毛，甚至破例，多给它喂了点猫条。
希望能挽回一只失足少女猫的芳心。
楼上，林晋慎洗完澡出来，下楼时才意识到他现在已经不是习惯性直接往书房去，他没有深究原因。
听到声音的泡芙前一秒还在陆宜的怀里撒娇，下一秒翻过身，灵活地从她怀里跳下去，奔向林晋慎的方向。
她居然在一只猫的身上竟然看到谄媚。
林晋慎低身，单手就将某煤气罐罐捞起来，他走过来，将它丢回地毯，泡芙落地后又凑过去，他再次给丢回去，挺坏的那种，而泡芙兴冲冲，明显当成游戏。
陆宜摁摁鼻梁，养它两年，她不懂它了！
这大概是妈妈跟爸爸的区别？
陆宜唔了声，什么爸爸妈妈，她大概是今晚昏头了。
林晋慎已经走过来，找位置坐下，跟她说伴郎伴娘的事，两边数量需要一致，他说到他这边伴郎人选，顾屿跟季长明算是他发小。
陆宜这边情况差不多，互相交换信息。
三两句就能说清楚的事，再之后好像就没什么别的可说的。
泡芙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跑开，跳到中岛台，伸出爪子捣鼓水龙头，猫师傅在做检修中。
陆宜拿手机在拍，记录下罪证，弯着唇边，内心无比柔软，猫猫果然最治愈人心的，一时间，公司里那些遭乱的事也不算什么了。
林晋慎没动，目光从她手机里的画面，落在她的侧脸。
半分钟过后。
水龙头在猫师傅不懈努力下打开，冒出细小水流，它伸出爪子去截断。
陆宜第一反应是去关水龙头。
林晋慎扣住她的手，阻挡她起身，说：“让它玩会儿吧。”
这话听着就很有溺爱孩子的嫌疑，她转身想跟他说“猫是不会意识到它做错事，只有在它犯错时阻止它才有可能明白”，才意识到他们靠得好近。
夜晚，灯光，纠缠的气息。
这氛围，就很适合接吻。
陆宜抬着眼睫，落在他适合亲吻的嘴唇，那一瞬间闪过很多个林晋慎，今晚突然出现的，挡在她身前的，握住她手的，说随便她玩弄的，说自己手机也联网的……她笑下，主动靠近一点，鼻尖先碰触他的下颚。
像是小动物碰见后，先确认气息。
她仰头，主动吻上他的唇，因为身高的差距，她吻得辛苦，不得不攀上他的肩膀。
不记得什么时候被林晋慎抱过去的，她□□，面对面地坐在他的腿上，她居于上位，他仰着头，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掌着她的腰。
腰肢细细一截，手掌能完全挡住。
体型悬殊在这一刻体现淋漓尽致，在林晋慎怀里，显得好小一只。
陆宜捧着他的下颌，只感觉到骨骼，吻势从上而下，看似占据主导位置，实际上，她才是被狠吻的那个，舌根被卷得又酸又麻，连呼吸都被掠夺，脸因为缺氧而泛红。
她感受到蛰伏的狩猎者在苏醒，闻到周围危险的气息。
水还在流，哗啦声不止。
陆宜一张脸红透，几乎在他掌间融化时，她趴在他肩膀呼吸，明明只是接吻，全身汗涔涔的，黏附在皮肤上。
她抓住衣服里的手，只能抓握着他两根手指，呼吸足够空气后，她说：“做不了。”
“生理期。”
“……”
陆宜语气轻快到像是被风吹起的叶片。
身下身躯僵住，不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有多无语，她无声笑笑，心情彻底好起来，没什么比看林晋慎吃瘪更快乐的。
她有心挑起的火，不打算帮忙灭掉，整理下裙摆，要从他身上下去。
林晋慎扣着她的腰，摁在自己胸口，声音是不正常的喑哑，语气无奈：“故意的？”
“没有。”她也没做什么，“只是亲一下，也不知道会这样。”
“嗯。”林晋慎收紧手臂，以此缓解那股躁动，低声道：“再抱一会。”
“放心，不会动你。”
陆宜只好老老实实给抱，下颚抵着他的肩膀。
室内的空气温度低，他身上是烫的，抱起来比想象中舒服，就像只大型抱抱熊。
没抱多久，拥抱并不能缓解冲动，反而只会更冲动，到最后陆宜都不好受，生理期本来就受激素影响。
林晋慎上楼，冲了个澡。
等他再出来，躺进被子里，身上冒着冷气。
陆宜倒不好意思起来，有些愧疚地问不会感冒吧，毕竟他上一次也是受凉后感冒，虽然运动饮食健康，体格看起来很健壮，但实际上脆弱得多。
林晋慎：“不至于。”
“不至于吗？你上次就……”
“上次是三次。”林晋慎本意是反驳，他体质没那么差，冲一次冷水澡就感冒。
“？？？”
陆宜大脑短暂懵一下，慢慢反应过来，他上次感冒也是因为冲冷水澡？她勾唇轻哼一声，以教育的口吻道：“年轻人，还是要克制啊。”
以前说好的对这种事并不热衷呢？
套都用光好几个盒了，哪一次都没少。
林晋慎也意识到说错话，说了也就说了，他打手横过来，将她捞进怀里，闻着她发间的味道，说：“我很克制。”
他并没有超过规定。
所以不算放纵。
—
翌日陆宜正常回公司上班。
她昨天离开后就没有再看工作群，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她到工位放包，去茶水间接水时，于倩跟另外两位同事靠过来。
昨天晚上陆宜走后，宋知行脸黑了又青，有陆宜开头，他们也没再继续惯着他，吃饱喝足后，收拾东西走人。
宋知行再横，也揽不住十几个人要走。
最后还是灰溜溜挽尊说今天就做到这，明天继续。
于倩吐槽道：“我竟不知道我们易星什么时候换姓宋的老板，他也是真好意思，真当是自己的地盘。”
“小宜，你们昨天也太解气了，你老公真的好帅！”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从林晋慎站出来那一刻，宋知行就被秒成渣，全方位的好吗！
陆宜放入茶包，倒上热水。
另一个同事比较担心另外一件事：“我还是比较担心，宋知行那孙子会报复你，他看面相就知道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恐怕会给你小鞋穿。”
宋知行到底是甲方，他那边有意见，易星只怕不会为小职员，蠢到去得罪甲方。
“是啊，小宜你小心点。”
陆宜点头，已经能想到结果，她说没事：“不用担心。”
十点，薇姐叫陆宜去趟她办公室，她起身，被身边同事目送进去，都知道“凶多吉少”。
“坐。”
薇姐握着笔，往座椅后靠，在她进来时脸上还有笑容，说：“昨天晚上的事，我已经知道，那边挺生气的，提出要终止合作。”
“抱歉。”
“没必要道歉，毕竟合同摆在那，我们也没违约，不是他们想终止就终止的。”
薇姐：“我的意思呢，是你退出这次的项目，易星还有其他的项目你可以跟进，或者暂停做其他的事，就当散散心，换一个心情。”
陆宜以为是辞退，没想到是退出项目，薇姐应当在其中起不少作用。
“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希望别受影响，继续好好工作。”
“谢谢薇姐。”
“去工作吧。”
陆宜起身，从薇姐办公室出去。
同事围过来，问薇姐怎么说，她如实相告。
“天，一时不知道是罚还是赏，退出来是真的挺好，不用再面对那臭傻逼。”同事为她松口气之余，又有些羡慕。
这种项目多做一天，都是减寿。
陆宜也对公司的处理没有任何异议，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她好像突然没了兴趣。
她喜欢做策展，跟同事碰撞出好的idea，认真去做好手头上的事，但好像总会在工作以外的事上浪费时间。
同时，宋知行确认易星那边给出处理结果，虽然他对只是踢出这次项目组不太满意，但还是解气，他回复对方，希望以后对接的工作人员能有最基本的专业态度。
【您放心，我们会的，这次也是警醒，会约束员工注意自己的工作态度。】
宋知行叉掉对话框。
下午，他接到家里的电话，让他回去一趟。
宋知行下班后直接开回家里，大哥二哥跟嫂子们都在，自顾自地去冰箱拿水喝，说：“今天是什么日子，都齐了。”
宋家政商都沾点，大哥二哥都从商，生意做得还算不错，几个厂，年利润上亿，宋知行没什么出息，但靠着两位哥哥，也从来不缺什么。
“怎么表情这么凝重，出什么事了？”宋知行问。
宋母先开口，说：“你哥他们的厂今天被查了。”
“这不是常事吗？叔叔一般不是提前说，我哥他们再做过样子，不就蒙混过去了。”多少次，都是这么过的。
宋母面色难看：“问题就是这次是临时检查，你叔叔都不知道，这次还真检查出问题，问题不小，可能要面临关厂整改。”
宋知行拧瓶盖的动作僵住：“这么严重？”
“更严重的是你哥他们刚签一个大单，这一封交不出货，要赔天价违约金。”宋母望向他：“知行，你在外面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父母加上两位哥哥的目光盯过来。
“我那工作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能得罪什么人？”宋知行心里没底，说得心虚，想到陆宜，但又觉得不可能，一个小职员罢了。
她老公，有点钱，但也会有这么大的能力。
不会，不至于这么倒霉。
二哥却看出他的不自然，目光有几分狠厉：“老三，我跟大哥都清楚，我们这次绝对不是倒霉那么简单，是有人要搞我们宋家，你确定你没有招惹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宋知行颓然地坐下，双眼失神：“我不知道，不一定就是我。”
“老三你要知道，找不到事在整我们，他到底要做什么，那我们宋家都要栽在这了。”
这不会是结束。
只会是开端。
—
随着婚期将近，徐女士比陆宜还要敏感，每天会确认各种细节，从银行保险柜里取出传家的手镯，告诉她，是她奶奶传给她的，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徐女士多愁善感，自己养大的女儿，这次是真的要嫁出去了。
陆宜便决定回家住几天，这事跟林晋慎提过，他没意见。
泡芙也一并带回去，家里东西都有，带只猫回去就好。
回到家，陆宜在职场里那点不舒服一扫而空，她第一时间到自己卧室，卧室收拾得干干净净，跟她离开时候一模一样。
“没动你的，你卧室都是我打扫的。”徐女士靠着门边，招手让她出去喝甜汤。
一家三口整齐地坐在餐桌前喝汤。
陆康成向陆宜打小报告道：“自从你搬出去，你妈妈每天要去你房间三次。”
“那可奇怪了，我在的时候也不见妈多看我一眼。”陆宜捏着汤勺，望着徐女士笑。
“有什么好看的，近臭远香不知道？”徐女士面不改色：“你这次回来也只能住几天，多住一天，我就该嫌你了。”
“那我这次就住到你嫌弃赶我走好了。”
陆康成低头喝口汤，笑说：“那这辈子都走不了咯。”
徐女士被两父女“围剿”，脸上还要装装样子，嫌弃他们俩烦，扬言要将他们父女都给赶出去。
喝过甜汤，又出去散步，陆宜给泡芙戴上牵引绳，小家伙起初不愿意出门，对外面的世界抱有怕意，等下电梯到室外，又撒欢像只小狗四处嗅闻。
徐女士说起婚礼的举行地点，林家选的是海岛古堡里。
她本意是觉得没必要如此铺张，一场婚礼办下来的预算，让她都觉得过于夸张，但林家执意，说是要给他们最好的。
“当时我还不同意林家，现在看来，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徐女士又问：“你跟晋慎现在怎么样？”
陆宜一贯回答：“挺好的。”
“你别什么都是挺好的，你们住一块也两个月了，他好不好你没判断？”徐女士不满意道。
“好。”
“他很好。”
陆宜在对上徐女士二次警告的目光时笑了，她的确是在认真回答，但要她具体说林晋慎哪里好，她第一反应是说不出来。
最后，倒是举个例子：“他其实不喜欢泡芙，确切说，是不喜欢猫，很不喜欢，第一天，甚至想把它丢出来。”
她还记得林晋慎见到泡芙时的惊愕跟讨厌，问是不是活的，反应好夸张，像是下一秒可以将泡芙包着被单给丢出去。
听到自己名字的泡芙停下来，回头，茫然地喵一声——有事？
陆宜跟着道：“但是他现在会摸摸它诶，他们现在能相处得很好。”
徐女士听完，懂了。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生一对，更多是相处磨合，因为喜欢，所以才会甘愿作出改变。
“可能现在还没那么好。”
“但以后，应该会更好。”
这是陆宜的全部想法，他们还有太长太长的时间要一起度过。
事实证明，人是经不住念的。
陆宜跟徐女士散完步，往回走，牵引绳忽然扯动起来，泡芙往前冲，她被扯动下，抬眼，几步距离开外，立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晋慎来了，你不是说要在家住几天吗？”徐女士以为林晋慎是来接陆宜的。
陆宜同样误会，下意识以为是没跟他说清楚。
“妈。”
林晋慎礼貌跟徐女士问好。
他刚下车，外套脱去挂在手臂间，在昏黄路灯下，他挺立得笔直，眉眼清隽，好像刚给学生上完课的教授。
泡芙蹭着他的裤管，对他的出现表示欢迎。
司机从后备厢取下行李。
陆宜跟徐女士同时愣了下，这是要住下的意思？
徐女士笑，揶揄道：“还以为你是来接我们家小公主回去的。”
只有陆宜绷着面皮，为徐女士那句“小公主”，在私底下偶尔会这么叫她，但没有在外人提起过。
林晋慎：“没有，可能要打扰爸妈几天。”
“快进去，外面热。”徐女士回过神，招呼着他进房子，陆康成听到声音，从书房出来。
“爸。”
“诶，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刚好跟妈她们碰上。”
“……”
“小宜也没提前说你来，这孩子不像话。”陆康成显然也没准备。
林晋慎：“是我没跟小宜说清楚。”
不是没说清楚，是根本没说。
换鞋时，两人肩膀靠着，陆宜递过一个困惑的眼神，林晋慎从容地照单全收，说：“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只要你想回来，我陪你回来住。”
“……”
她完全没印象，就算有，也不会当真。
“吃过饭没有，要不要喝点甜汤？”徐女士让阿姨去准备，又道：“小宜，你带晋慎上楼把行李放好，洗手下来吃饭。”
“……好。”
父母住一楼，陆宜在二楼，除去书房，二楼就是她的领地，因为风格更偏向她，简约漂亮，有着少女的浪漫。
陆宜在前面带路，说：“这边。”
林晋慎推着行李在旁，他东西不多，上楼时轻易提起行李。
两个人走到门前，陆宜前去开门，刚握住门柄，听林晋慎不紧不慢地问：“进公主的闺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比如，有什么不能碰的？”
“……”
她闭眼，他果然将那句“小公主”听进去了。
不仅听进去，还一比一还原她上次进他房间的调侃。
陆宜松开门柄，转过身，尽管面皮薄已经烧起来，仍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有，太臭的不给进。”
林晋慎望着她，眉眼深邃，仿佛旋涡能将人吸进去。
他喉咙里嗯一声，在凝视她眼睛时靠近，几乎快贴上时，道：“那你闻闻，我够格吗？”
将问题又抛回给她。
陆宜脸蹭一下红起来，气温骤然拔高，导致她呼吸不畅。
楼下，徐女士等待片刻，问：“放好了没有？要不要送上去喝？”
“！”
陆宜红着脸回：“不要，马上就下来！”
好像是被欺负的样子，林晋慎在她回答时啄下她的唇，面容冷静，像上次晚宴纠正她：
“我们是正经夫妻，不是在偷情。”
“别这么紧张。”

第39章
论脸皮厚度，陆宜自知比不过林晋慎。
更何况，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她哼哼两声，不与他计较，打开后催促道：“你快点吧。”
房间的门打开，泡芙先溜进去，这里曾经是它的统治区，跟林晋慎打过招呼后，像小公主巡视自己领地般，带着林晋慎参观。
虽然不如澄西园房间面积大，但也是套房，浴室跟开放式衣帽间。
陆宜的房间很简单，色调是干净的浅色系，床上没有堆积的布偶，清爽干净，如云块的被子有着蕾丝边，床边白色长毛地毯，角落里躺着一只半人高的熊猫，一些泡芙的玩具跟猫抓板。
房间里的气息熟悉，是陆宜独有的清甜味道。
看着就很好睡的样子。
“放这里吧。”陆宜指着一块角落边空地。
林晋慎的外套，挂在她的衣帽架上，为房间里，带来一抹黑。
两人前后脚下楼，陆宜碰下自己的脸，已经褪热，应该没那么红。
餐桌上已经摆上他单人餐具，徐女士跟陆康成在餐桌一侧坐着，看他们下来招手，让林晋慎过去用餐。
“谢谢爸妈。”
“一家人，不用客气。”
爸妈都在，陆宜也只能在他身边坐下。
徐女士望着林晋慎，说：“应该提前说一声的，这样晚上等你一块吃饭。”
“是我下班时间不定，”林晋慎拿过汤匙，“现在已经就很好。”
“公司还是很忙？上次的收购不是结束了吗？”陆康成接过话，问他们公司的事情，两家最近合作的项目也推行的不错，林晋慎的能力有目共睹，性格不骄不躁，踏实沉稳，他是越来越满意这位女婿。
两人一问一答，陆康成笑容越来越深。
徐女士打断：“晋慎你吃，都到家，就少聊点工作。”
“是。”
林晋慎喝掉小半碗甜汤，又吃过一些别的。
徐女士从陆宜那问不到什么，转而从他这边旁敲侧击，问他们俩夫妻搬出去的还习不习惯，阿姨做饭怎么样，口味合不合之类的。
林晋慎回答得滴水不漏，没说两人平时并不一起吃饭，也没说他们在一块吃饭。
他说实话，只是实话有选择性说出来。
“我跟小宜说好，以后每个月会回来住几天，不知道爸妈同不同意。”甜汤喝完，林晋慎放下汤匙问。
徐女士跟陆康成同时愣下。
陆宜也一样，这句话她同样第一次听到，他们什么时候说好的？
林晋慎偏过头，与陆宜错愕目光对上。
眸底深广，包容万物。
“你们愿意回来住当然好，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们只怕你们觉得不方便，不回来呢。”徐女士愣过后欣喜地道。
她就陆宜这一个女儿，从陆宜搬出去后，她心里就空一块，每晚都要去房间看看，床上平整，静悄悄的，像是失去生气。
陆康成点头，说：“你妈说得对，我们都很乐意，不管你们什么时候想回来，我们都随时欢迎。”
陆宜也有所动容，垂眼笑笑。
虽然，真心总是瞬息万变。
喝过汤，陆康成跟林晋慎还是免不了谈到工作，徐女士跟陆宜将空间给两人，享受母女独处时间。
到夜深。
林晋慎先上楼洗澡。
陆康成走过来，在沙发一侧坐下，看着依偎的母女，笑下后，看向电视屏幕。
陆宜趴在徐女士怀里，注意到父亲鬓边藏着几根白发，记忆里，在陆父三十几岁时，就有她曾经爬上他的办公椅，给他拔过。
以前要认真地拨开黑发，现在不用拨开就已经能看见。
陆宜叫了声爸。
陆康成看过来。
“公司很忙吗？”陆宜问。
印象里，作为长子的父亲就没停下来过。
陆康成：“还好，老样子。”
陆宜笑道：“我回来帮你好不好？”
“想清楚了吗？”陆康成一向不强迫她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嗯。”
她已经决定好，不是一时兴起。
时间差不多，该上楼睡觉。
林晋慎已经洗完澡，他靠坐在她的床头，手里拿着的是他随手从她书架上抽出的一本，他肩背宽阔，面部线条冷硬，盖着她蕾丝边的被子，怎么看怎么违和。
另类版“金屋藏娇”。
陆宜没说出来，多少觉得有些“变态”。
她收回目光，进浴室洗澡，生理期已经结束，受激素影响，她最近心情很好，世界充满爱与和平。
从浴室出来，陆宜掀开被子上床。
林晋慎同时合上书页。
躺下时，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陆宜捏着被子，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提醒：“那什么，我们家不太隔音。”
共床共枕多次，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不隔音意味着不方便做事。
陆宜从林晋慎眼里看出无语，他哑然半晌，无奈问：“陆宜，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难道是什么好人？前科累累，怎么这么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的？
陆宜牵扯着唇，没说，她盖上被子说：“睡觉吧。”
林晋慎躺下，她刚关掉灯，腰上就多出一只手，轻车熟路将她捞进怀里，彼此紧贴，嵌合的没有一点缝隙。
陆家是在陆宜初中时搬来的。
也就意味着，她一整个少女时光都在这间房里度过。
她房间摆着她各个年龄段的照片，跟现在没多大区别，更多是等比例长大，脸庞有着婴儿肥，带着稚气与青涩。
还有其他东西，林晋慎没有乱碰。
这会没有睡意，不知怎么就谈到初中跟高中的学校，他们很巧合的，没有同过校，后来留学，一个去美国，一个去英国，更没有机会遇见，回国后，陆宜不混圈子，认识的以及认识她的更少。
他们的确是两家在决定联姻后见到的第一面。
如果稍有偏差，就算提前认识，结局也应当没有什么不同。
陆宜打过呵欠，困了，闭眼睡过去。
没人说过，拥抱一个人时，心脏会变得柔软。
林晋慎抱着她迟迟没有睡意，他不是一个喜欢说如果的人，发生就是发生，如果这个词没有任何意义，但今晚他也会想。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可以早一点。
—
陆宜人还没到公司，看见工作群里消息。
于倩@她，说昨天宋知行转性，直接通过上次的方案，而且态度良好，给他们道歉，说之前是他的问题，他这次认真看过方案，认为我们做得很好。
多搞笑，方案改过几十遍，他之前都没认真看过方案。
陆宜：【恭喜，你们也不用煎熬了。】
于倩：【我总觉得事情不太简单，他跟夺舍似的，这几天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老师，我鸡皮疙瘩都起了。】
其他同事附和，感同身受。
之前拽得二五八万的人，突然献殷勤好说话，事出反常有妖，不知道在蓄谋什么大招。
到公司，薇姐从办公室出来，拍下手，让他们将工作放一下，她有话要说。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待会下午茶，喝什么找小蕾点，公司报销。”
“好哦！薇姐最好。”
“谢谢薇姐。”
“……”
薇姐笑笑：“应该的，你们这次没少加班，你们的辛苦公司都看在眼里。尤其是一些员工，付出的最多。”
“陆宜，你继续回来跟这次的项目吧。”
“甲方那边向你道歉，说上次是误会，他们问题很大，跟你没关系。”
陆宜唇角挂着浅笑，没多大情绪变化。
“哦哦！”
身边同事先笑起来，鼓掌，说欢迎陆宜再回来。
“谢谢薇姐。”
“不客气，是你做得好。”
薇姐点下头：“话就说这么多，大家好好工作。”
于倩滑着办公椅靠过来，神神秘秘地问道：“我就说不正常，小宜，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做的？”
从上次开始她就有所怀疑，但陆宜的嘴紧，很少会透露跟她相关的事。
“没有。”的确不是她，她回答得很肯定。
“真的？宋知行那种人明显不会是能被感化的人，只有吃点苦头才会滑跪认错。”于倩笃定道。
这是打工多年的经验。
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人上人，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反而会沾沾自喜，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让他们感觉良好。
说白了，还是欺软怕硬。
陆宜神情肯定：“真的不是。”
她不知道宋知行遇到什么事，但想到可能是谁做的。
于倩没问到自己想问的，但料定没那么巧，不过她也从中受益，不用受工作摧残，总算能多活一段时间。
陆宜被薇姐拉进群里，宋知行通过群加她好友，她想了想，点了通过。
没几秒，消息跳出来。
宋知行：【我真没想到你会通过我的好友，陆小姐，那天晚上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已经充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我不该嘴贱。】
【我真不是故意的，李承铭这孙子你应该还记得，他跟我是大学同学，在我面前说过你，我就真信了他的鬼话。】
【我现在知道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我的错误，但你放心，我会尽我最大能力弥补。】
【……】
陆宜：【就这些吗？】
宋知行：【不不不，如果陆小姐你有时间的话，我希望能请你跟你先生吃顿饭赔罪，地点随你们选。】
陆宜：【我先生？】
宋知行：【是的，那天真的很抱歉，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
静默片刻，陆宜放下手机，从包里拿出信封，敲响薇姐的办公室。
薇姐让她进来，看着她，问：“怎么了，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陆宜将自己的辞呈递上，道：“我是来辞职的，薇姐，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学到很多东西，谢谢你。”
“……辞职？”薇姐不明白：“你是因为我前几天让你从项目组出去的事吗？”
“不是，是从我个人的发展考量。”陆宜说，再多的也没说下去。
薇姐拧开瓶盖喝水，就从上司的角度而言，陆宜是她最看好的下属，否则也不会在出事后第一时间保下她。陆宜能力强专业素质过硬，交给她的事可以完全放心，她一定会做好，她的努力是不带野心，纯属是兴趣使然。
她知道陆宜家境不错不缺钱，这份工作的工资，还不够她一双鞋。
薇姐头疼在于，如果陆宜执意要辞职，她用什么说服她留下来。
“小宜，可能是这段时间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但你想想来易星的初心，你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做你想做的事。”薇姐双手交握，放于桌面，是谈判的姿势：“那不然这个项目你先别跟，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正因为想到初心，现在的情况更让她无奈。
她不想将心思跟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事跟人上。
“薇姐，我是真考虑清楚，我和感激你在这次事情保下我，我对你以及公司都没有任何怨言。”陆宜看着她，目光温柔没有杀伤力，但跟她认识足够久，就知道她不是个软性子的姑娘。
薇姐按压着眉心：“你知道，我很看重你，往后我的位置也许就是你的。”
陆宜笑得坦然：“薇姐你知道，我没想这么远。”
“好吧，你的辞呈我先收下，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再回来。”
“谢谢。”
陆宜从薇姐办公室出去，回到工位，手机上仍有消息弹出。
宋知行发来数十条。
陆宜只看最后一条。
宋知行：【希望陆小姐能接受我诚挚歉意。】
陆宜回四个字：【我不接受。】
然后拉黑，删除。
有一天，宋知行还会遇到另一个陆小姐，她相信，他仍然会做出跟那天同样的举动。
两天后，陆宜从易星辞职。
她手边没什么工作交接，因此，递过辞呈后离开得顺利。
陆宜没有直接回自家公司报到，婚礼在即，总有些繁琐事需要亲力亲为，她计划婚礼结束后回公司任职。
没什么事时，她就在家陪着徐女士。
辞职第三天，于倩带来宋知行八卦，是从宋知行同事听来的，宋知行之前仗着家里开厂有几个钱，没少在他们面前炫耀，车房都是他哥哥给买的，但这两天，他们先发现他那辆拉风跑车没了，打电话时像是跟家里吵架，连房子也被卖掉，说是要还债。
今天更是没去公司，估计也没脸。
“现世报啊，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早，爽！”于倩在电话那边痛快地大笑，又问陆宜在家怎么样，感叹她不在，在公司待着都没劲，也想辞职了。
陆宜说以后可以再约，两人聊几句后挂断电话。
搁置下手机，徐女士在跟阿姨说话，她这段时间摸清楚林晋慎的口味，为照顾他，特意叮嘱做些他爱吃的菜，不仅如此，连家里拖鞋睡衣都有所更换，毕竟以后每个月都要回来住几天，也要让人住得舒适。
林晋慎住两天，徐女士是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陆宜提起往事，说：“您以前还不喜欢他呢，叫别人都是小钟，叫他就是林晋慎。”
“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幸好你当时没听妈的，”这一点徐女士也认为：“我现在也不叫他小林，小林小林多见外，而且人家也不小，那么高个个子，进门都要撞上，你房间的门要不要再改改？”
“妈。”
陆宜无奈叫她，怎么越说越夸张。
徐女士哼笑一声，让她去问问林晋慎什么时候到家。
林晋慎跟陆康成先后到家，洗过手后，家里开饭，林晋慎在陆宜身边坐下，用餐的位置已经固定。
吃饭间，徐女士让陆宜给林晋慎夹菜。
她夹着一块牛肉放进他碗里：“听到了吗？让你多吃点，你辛苦了。”
林晋慎从善如流地夹过一只虾，同样的语气回敬道：“你更辛苦，多吃点。”
这句话听着像反讽。
没有证据，她不确定。
在家赋闲一天的陆宜拧着眉盯向他，他眸光在光下漆黑明亮，将她的情绪照单全收。
徐女士眼观六路，看似在吃饭，实则将小夫妻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这夹菜比上次试婚纱后一块吃饭时要自然得多。
用过饭，林晋慎陪陆康成聊会天。
到时间，回卧室睡觉。
陆宜进去时，林晋慎支着长腿坐在床边，穿着跟她爸兄弟款睡衣，全靠健硕体格跟脸撑起来，泡芙蹲在他身前，圆圆的眼睛，神情无措，他垂着眼睫，一猫一人对视。
这样严肃的场面，不过是在教育小猫咪不许上床罢了。
林晋慎住在这里最不习惯的是跟泡芙共处一个卧室，但没办法，他没来之前，它就已经在这里，他作为后来者，赶它出去是雀占鸠巢。
但他也有底线，泡芙不能上床。
“喵？”
我吗？
泡芙懵懵懂懂。
“……”
陆宜想笑又忍住，神奇的是泡芙真能感知情绪，它真没上床，听完课，朝她走来寻求安慰。
她蹲下身摸下它的小脑袋，抬头，想了下抬头望向林晋慎问：“宋知行的事是你做的吗？”
林晋慎刚洗过头发，没完全吹干，额前的碎发半湿垂在额间，姿态比平时更放松。他手撑着床边，对上她的目光。
他嗯了声，说是。
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授意就会有大把的人愿意去做。
宋家本来就有问题，靠着家里的关系蒙混过关，这种厂最禁不住查，一查全是问题，整改是应该的，加上天价违约金，双管齐下，宋家再傻都知道是被针对了。
为什么被针对，总要找出原因，一家子关起门，很快就能查到宋知行的头上。
不能按期交货，违约金，资金链出问题，一个厂的衰败有时候只在旦夕。
陆宜惊愕，她没想到林晋慎做到这份，所以宋知行才会那么焦急地寻求她的原谅，那些道歉中，没有一句是真心实意，只不过是希望她能放他一马。
林晋慎道：“你放心，也不至于做得太过。”
宋家不会因此破产，关厂整改是必须的，改不好也没必要再出来，如果他两位哥哥经此一事，还蠢到无条件宠溺这位弟弟，能走多远就不见得了。
陆宜点头，不至于可怜宋知行，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林晋慎：“应该的，夫妻是一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替他补充下半句。
陆宜亲耳听到封建糟粕，是她爸都可能说不出来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毫无违和感。
小泡芙心灵得到抚慰，生物钟到了，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小窝躺下睡觉。
林晋慎躺上床，半晌陆宜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没躺下时，他横过手臂，手里多出一个首饰盒子。
陆宜：“是什么？”
林晋慎：“打开看看。”
陆宜没拿过，就着他的手，打开盒子。
是一枚钻石婚戒。
是粉钻，钻石有鸽子蛋大小，安静地躺在盒子里，折射着室内的灯光。
“今天刚空运过来，还好，在婚礼之前做好。”
陆宜一时哑然，问：“这是不是太浮夸了一点？”
这比她手指头还要粗吧。
“妈定的，说是你们女生都喜欢钻石，越大越好。”林晋慎拿过首饰盒里的戒指，“试试？”
“……”
陆宜唔了声，去取手上的素戒，她戴上后就没怎么取，如今套在手指里，轻易取不下来，需要转动着圈。
她戴上那枚鸽子蛋，手指习惯素戒的重量，这戒指让她感觉到有些重了。
林晋慎说：“好看。”
陆宜去看他的眼睛，确定是在说实话，确定完毕，是真心实意的，她意识到被直男夸好看并不是什么好事。
林晋慎看出她的想法，说：“我是不是该说难看？”
“……”
他抓握着她的手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捏，像是把玩触手生温的玉，他说：“抱歉，我不太会说谎。”
“你戴什么，穿什么都好看。”
陆宜被他捏的心脏乱跳，他声音刻意压低时，气氛就不对。
这两天他们都只是相拥而眠，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他也恪守原则。
忍了两天。
林晋慎放开她的手，手掌扣住她的下巴，不能做，吻一吻总是可以的，他侧翻过身，身躯几乎完全遮挡住她。
随着吻势一点点加深，陆宜也不断在往下滑，一直到身体平躺，她的头枕着他的手臂。
“戒指！”
还没摘。
要是弄丢，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现在就关心这个？”林晋慎居高临下，凝视着她的眼睛，被吻透后，眼尾泛起的粉意。
陆宜脑子里冒出问号，一栋楼在她手上她难道不该关心？
林晋慎撑起手，给她足够空间。
陆宜咬着唇，在他注视下，摘过戒指后放回盒子里，她再撑起身放回床头柜，就这么跑掉的念头一闪而过，也只有一刻迟疑，林晋慎握住她的脚踝，将她“唰”地拉回去。
她一下子拉回到他的身下。
情急之下，陆宜磕磕绊绊说：“隔音，隔音不好！”
林晋慎掌着她的腰，掌间的热度带着危险的信号，他眸光幽暗，说：“没关系，你声音没那么大。”
“？”
陆宜无语住，他在说什么东西？
“也没套！”她的房间里，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林晋慎如果现在说他有准备，她只能膜拜。
林晋慎停滞半秒，这倒是问题，他们说过，几年内不会要孩子。在保护措施上，他一直很注意。
陆宜松口气，灯光忽然被关掉，黑暗里，林晋慎在她上空，吻过她的唇，往下亲下下颌，在她呼吸不稳时，像是很体贴地问：“不舒服？”
“还有一种方式可以让你舒服，要不要试试？”他哑着嗓子，像是魔鬼低语，引人下坠。
陆宜起初不明白，但很快，她紧紧咬唇，眼尾溢出生理性眼泪。

第40章
“林晋慎！”
声音脱口而出，急促的，害怕的，像是爱丽丝掉进兔子洞，她也在下坠，底下深不见底，没有终点。
“小声点。”
林晋慎吻着她的唇角：“不是不隔音吗？”
他没有拆穿她一二楼隔不隔音有什么问题，况且她房间楼下是客厅，谁会听见？
相反，他用她的矛攻她的盾，她只有哑口无言。
“实在受不了，可以咬我。”
“……”
“这，不能咬。”林晋慎握着她的下颌，从自己的脖颈边移开，放到肩膀的位置说：“咬吧。”
“…………”
陆宜快疯掉，她只是身体蜷缩时，本能地靠近，想要他拥抱，想要将脸埋在他脖颈边，她根本没想过咬。
几岁才会做这种举动？
另外他肩膀像是钢筋水泥铸就，硬邦邦的，她咬上去疼的也是自己。
陆宜闭着眼，眼睫被打湿，声音从她鼻腔里断断续续溢出，叫停没有用，都已经失控。
林晋慎再一次进入实验室，不同于以往，换一种实验方式，但之前做的实验数据在，他融会贯通，本质是一样的。
但也不一样，之前的他身处实验中，严格来讲也是实验对象之一，而这次，他更像是旁观者，他只专心于实验对象的反应，取悦她，记录她心率曲线最高点，她的每一次没意识溢出的声音，都是对他至高无上奖励。
不同于以前，这次满足是精神层面。
实验结束，心率曲线再次迎来最高点后，开始急促回落。
陆宜恨不得将自己塞进被子里，但被子里的味道早已经不是以前的，已经被染上别的气味。
身上像是被蒸过，往外冒着热气，如果灯开着，她的皮肤肯定都已经泛红，像是被煮熟的虾。
而林晋慎同样不好过，胸腔的躁意压了又压。
黑暗里，陆宜听到林晋慎抽纸巾的声音，抽三下，他收拾着实验过后的场地，尽管脸因克制而绷得紧紧的，手上的动作仍然温柔。
陆宜耳朵红到滴血，只敢睁开一只眼瞧他，目光不受控地看去，又像是被烫到闭眼，声音吶如蚊蝇：“你要先去洗澡吗？”
“嗯。”
声音停顿：“或者宜宜愿意帮我？”
陆宜：“可是我不会。”
“不是很难。”林晋慎握住她的手，“你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生平第一次，陆宜不想被人夸聪明，她全程像是乌龟，遇到点风吹草动就躲回自己的壳里，但她还有一只手被抓握着，掌心的烫意快要渗透入心脏。
触感前所未有的灵敏，传递至大脑，靠着想象力脑补完她不敢多看一眼的画面。
她被灼烧，喉咙里渴得要命。
时间比想象中更久，陆宜耐久力一向不好，她生出退缩的心，被识破，他衔吻住她的唇，连带着喉咙里的声音，也一并送入。
最后，是一记闷哼。
低低哑哑的，仿佛解脱。
陆宜更不敢动，四肢僵硬，大脑却在那一刻转动很快，床单怎么办，前两天刚换的，现在换爸妈会不会察觉，更重要的是，干净的床单放在哪里？
最后是林晋慎清理掉痕迹，又找到被子，又重新换上。
陆宜两只手手腕酸痛，掌心的热度还在，虽然她极力想抹去的那段记忆，但偏偏，记忆像是扎根似的，深根于脑海。
她缩在新换的被子里，想不到要以什么借口说换床单的事。
“喝水吗？”林晋慎在床下，倒杯水后问陆宜。
她下意识摇头。
林晋慎没动，继续问：“确定吗？”
那句“刚才失水严重”，他没说，陆宜已经听出来，如果人类生气的时候，也会像河豚一样具象化，那她此刻应该鼓起来了。
再次准备拒绝时，陆宜望着透明水杯，感觉到喉咙里的渴意，还是点点头。
他走至床头，将水杯递过来，在她捧着杯子喝水时，道：“床单的事，可以说是泡芙不小心打翻水杯。”
压根没睡着的泡芙立起小脑袋，听是不是有人在叫她。
陆宜水喝一半差点呛住，这样做虽然不道德，但是合理，养猫千日必有一用，偶尔还是可以替妈妈背锅的。
杯子里还剩半杯水，林晋慎接过后一饮而尽，并不够，他重新倒上一杯，全部喝掉。
林晋慎走去自己的床侧，泡芙还支着脑袋在听动静，他的路线出现偏移，停在猫窝，一大片阴影遮住泡芙的身影，他扯着猫窝的兔耳朵，将猫窝对调了方向，竖起脑袋的泡芙面对墙壁，背对床边。
有些场面，小猫咪不宜看见。
泡芙：“？”
—
翌日上午，陆宜犯懒地抱紧被子，倦怠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回神，她还没适应不用工作的状态，不用定闹钟，睡到自然醒。
等她下楼，已经是午时。
徐女士在喝茶，看见陆宜，说：“小祖宗，再晚一点你今天午饭都省了。”
“那我还起早了。”
的确还早，陆宜吃过午饭，又跟余音她们确定伴娘服后回房间，她躺在床上用平板看剧，一集没看完，又丢开平板午睡。
她近两天嗜睡，余音说正常，是摆脱工作后报复式休息。
午后醒来，眼皮惺忪地睁开眼，身体是久睡后的沉重，她整个人懒洋洋的，直到听到卧室里翻动书页的声音。
她循声看过去，窗边多出一道身影。
是林晋慎。
他随手从她书架拿下一本书在看，书已经翻开过半，显然他很早就已经在这里。
陆宜慢吞吞地撑着手臂坐在床边，问：“你没去公司吗？”
“今天跟爸在高尔夫球场约人谈合作，过程比想象中顺利，爸想回来，我陪他。”林晋慎目光落在她脸上，说：“我回来你已经睡了，很困，昨晚累到了？”
徐女士说陆宜是中午起的，吃过午饭又睡了，他只能将原因归结为昨天晚上。
“……”
陆宜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
她只好换个话题：“你从回来就在看书吗？”
“没有动你其他东西。”
陆宜唔了声，道：“其他东西也可以动，没什么宝贝。”
也没什么秘密。
无非是学生时代，留作纪念的物品，以及一些朋友间送的礼物。
陆宜看时间知道不早，说要去楼下看晚餐备好没有，下楼前道：“你休息会儿，好了叫你。”
“好。”
林晋慎合上书，他刚才说得并不完整，他是没碰其他东西，但也没有一直看书。
他首次认真打量陆宜房间的陈设，小姑娘的东西居多，他没有碰，从书架去拿其他的书，一些看过一些没有，他取下其中一本。
是一本博尔赫兹的《面前的月亮》，随手翻过，一页写着：
“你将把你生命的那道岸滨交给我，你自己并不拥有。
投身入静寂，
我将认清你的存在那最后的海滩
并且第一次把你看见，也许
就像上帝必将把你看见，
被摧毁了的，时间的虚构，
没有爱，没有我。”
林晋慎对诗并不感兴趣，准备合上放回去时，无意中翻倒书的末尾，空白处写有几行字。
“辞暮尔尔”
“烟火年年”
落款人，黎显。
林晋慎看过陆宜其他的书，她会画横线并且批注，她的字迹娟秀漂亮，而不是像这三行字，他能看出来，是出自男性之手。
而这落款，就更明显。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他以为自己很平静，只看过一眼后，像翻动其他书一样将书给直接合上，重新放回书架，整个过程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很正常，谁都有过去，一个男人的笔迹说明不了什么。
但放回的时候，眼前再次浮现那三行字，他知道他没预料的不在意。
他在意，就像是卡住的鱼刺，吞咽不下，不至于造成多大的麻烦，却梗着喉咙里不舒服。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陆宜推开门，没进来，用手敲响门，笑笑道：“林总，该吃饭了。”
林晋慎的目光触及到她明亮的眼睛，那点不快被掷在身后，无所谓，不管他们过去发生什么，他拥有她的现在以及未来，而那位写在书页末尾的名字，是过去式。
—
周日，陆宜跟林晋慎搬回澄西园。
她身体舒畅，像是度了一次长假。
于陆宜而言是假期结束，于林晋慎，是假期的开始，一周的次数在一天里用完，即便陆宜提醒他，在他们家已经用掉过一次，他纠正，严格来讲，只算半次，如果她想要按照半次来做，也不是不可以。
提到那天晚上，陆宜就开始手酸，她宁愿做完一个整次。
时间转瞬即逝，距离婚礼一个手指都能数清。
陆宜跟林晋慎表面平静，偶尔紧张，但身边的朋友一个比一个激动。
郁则珩预备给林晋慎筹备一个婚前单身夜，提议一出，就遭到季长明的否决：“你知道的，慎哥一向不喜欢弄这些有的没的。”
“我知道。”郁则珩：“所以我没打算告诉他。”
顾屿拍手，做一个投掷的动作：“所以我们到时候是把人麻醉运过来？”
“骗过来不就行了。”郁则珩看他如看弱智，麻醉多麻烦，还得雇人作案，鉴于林晋慎的体格，还不一定能得手。
“怎么骗过来？”季长明好奇。
郁则珩：“就说是庆祝我离婚纪念日快乐，他总得给我面子。”
“……”
季长明竖起拇指，佩服得心服口服：“我们当中我最佩服你，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顾屿的关注点则在于：“时间都这么快了，你都已经离婚一年？”
“准确来说，是十一个月十三天。”郁则珩纠正他：“不重要，没人会记得。”
当天，郁则珩以自己的名义包下整个唐宫，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他统统邀请，既然是要玩，自然是要玩一波大的。
他这个人虽然疯，但也不是没底线，至少有黄跟毒是不沾的，因此他组的局，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按照计划，三人通知林晋慎。
林晋慎第一反应是郁则珩脑子缺根弦，第二反应是拒绝。
郁则珩：【行，你确实不该来，我这样的人，你接触也是晦气。】
【毕竟你马上要结婚，做兄弟的可以理解。】
林晋慎：【……】
【等我这边结束过来。】
郁则珩：【你是我亲哥。】
顾屿跟季长明目睹全程，都佩服，自从离婚后就没正常过，现在受林晋慎结婚的消息刺激，更不正常了。
林晋慎准时到唐宫。
下车后往里走，经理带着他一路往上，到三楼，郁则珩顾屿以及季长明都在。
待他走近，季长明从身后捞过一瓶香槟，用力摇晃过后打开瓶塞，酒液喷溅出来，空气里都弥漫着酒精跟果香。
“慎哥，单身夜快乐！”
“敬最后的自由！”
郁则珩举杯，在场的人跟着起哄，灯光闪烁，音乐也跟着放起来，DJ摇摆着身体，将气氛烘托到高潮。
林晋慎：“……”
他皱着眉，压迫的目光扫过在场为首的三人。
“来个人解释，什么情况？”
季长明最先滑跪，说：“慎哥，首先声明，这不是我的主意。其次，这是珩哥跟我们给你办的单身派对，珩哥这次是花重金，足以见他的诚意。”
珩哥跟我们。
谁是主谋谁是从犯一目了然。
郁则珩带着痞气地笑笑：“你可以理解为，这次有两个主题，你也可以祝我离婚一周年快乐。”
“……”
林晋慎叫来侍应生，从餐盘里端过酒，他往前走两步，虽然其实更像是要动手，但到郁则珩跟前，跟他的杯子碰了下，说：“谢谢。”
在场的跟着松口气。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郁则珩笑下，慵懒的。
“今天唐宫的一切开支记在我账上。”林晋慎一杯饮尽，“你们好好玩。”
郁则珩说：“你这就不对，这么点钱用得着找你吗？兄弟心意，你就这么糟蹋了，为你办的，你走了，我们怎么玩？”
“是啊，主角都走了，谁还玩？”季长明搭腔。
顾屿先坐下来，从冰桶里取出酒来，不紧不慢地说：“来都来了，不如坐下来，我们几个好好喝一个。”
林晋慎目光瞥过其余人，看过腕表时间后道：“我只坐半个小时。”
“好诶！”
“半小时就半小时！”
“倒酒！”
要知道这种场合，林晋慎是从来不参加的，能半个小时，已经是赏脸。
音乐继续，全场嗨翻。
郁则珩一杯酒一杯酒接着倒，祝词的酒必须得喝：“慎哥，我祝你跟嫂子金风玉露，胜却人间无数。”
季长明举杯：“花好月圆，白头偕老。”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顾屿跟上。
“……”
三杯酒，都是满满的整杯，而且不是调酒，酒烈得很。
林晋慎平时不碰酒，生意场上不需要他出面，私底下更是不怎么参加活动，三杯酒下肚，如他们所料，半个小时是走不了了。
—
同时，陆宜那边，眼看婚礼在即，余音以及吴思栋同样想要为陆宜举办个新婚前单身夜，陆宜想也没想拒绝，一是不爱热闹，二是对男模的确有些PTSD。
再来一次，她受不了。
“那这样就结婚，岂不是很没意思？”吴思栋向陆宜保证，这次没有男模，而且他保证一定好玩，不需要她操一点心，他们几个朋友就能搞定。
余音点头，两个人难得意见一致：“你就交给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比婚礼更难忘的单身夜。”
陆宜敬谢不敏，比刚才回答得更坚定：“不需要，你们可以留到下一位幸运儿。”
游说无果，只好放弃。
“你们俩夫妻都不会玩。”吴思栋但凡想到的林晋慎那边的场景，便是冗长无聊的工作，婚礼前夜没准还在签约工作文件，只会比他们这边更无聊。
后天，他们就将提前飞往海岛为婚礼做准备。
婚前单身夜将化为泡影。
“林总那边不一定，今天唐宫歇业，据说郁则珩请半个圈子的人去玩，没准就是给林总办的。”出手也是真阔绰，这一晚上，得烧掉多少钱。
郁则珩跟林晋慎的关系他们也知道，是发小，是圈子里交心朋友。
“你还真想多了，说是郁则珩庆祝离婚办的。”
“什么情况，他不是离婚好久了吗？”
“一周年纪念日不可以？”吴思栋反问。
“……”
“以前就知道他有点癫，没想到这么癫。”余音叹服，过结婚的纪念日的一大把，离婚纪念日的他是第一个。
“……”
聊天间，陆宜的手机倏地响起，朋友同时往过来，她拿过看了眼，备注是林晋慎，想了想滑向接听键。
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头就传来鼓噪劲响的音乐声，她再次确认备注，的确是林晋慎没错，但那边听起来不像是他会待的地方。
“嫂子？”
电话里，响起陌生的男声，第一声因为环境杂音不清楚，他又提高音量叫一声：“是嫂子吗？”
“你是？”陆宜应声。
“嫂子你好，我是季长明，你不认识我，我是慎哥的朋友。”
陆宜礼貌道：“你好。”
“嫂子好，是这样，慎哥他喝醉了，你看你那边方不方便来接，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我们会把慎哥安全地送到家。”
季长明一口气说完，差点扯着嗓子。
“他喝醉了？”陆宜愣了下，摁下眉间，印象里林晋慎是冷静清醒的，他也会喝醉吗？
“是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一时解释不清楚，但慎哥今天的确喝得有点多，他平时不这样的……”季长明絮絮叨叨，既要说明情况，还要不影响林晋慎的形象。
他好难啊。
顾屿那混蛋为什么把这件事丢给他？
陆宜在反应间，听到电话里响起林晋慎的声音。
“把手机给我。”
嗓音极具辨识度，陆宜想辨认不出来都难。
“嫂子，那我把手机给慎哥了。”季长明快速说完，立即将手机递给对面的人。
林晋慎虽然喝多酒，但脸上不显，坐在那时身上仍然极具压迫感，就好像他没事，状态是清醒的。
所以有时候，季长明也分不清他到底醉没醉。
停顿半晌，陆宜试探性地叫他名字：“林晋慎？”
“嗯，是我。”他仰头，手指按压着眉心：“我没事，你不用过来。”
声音乍一听，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陆宜还是从中听出不对劲，比如林晋慎说话时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而他的声音透着倦意，以及不明显的鼻音。
“你确定吗？”
“嗯，确定。”
陆宜将手机换一边，问：“那我是谁？”
“……”
手机那边沉默一下，估计也没想到她会问这种简单的问题，片刻后，他语气笃定地道：“老婆。”
好的，的确是喝醉了。

第41章
情况完全乱套。
原计划是郁则珩定的，做兄弟多年，从来没看过林晋慎喝醉过，不是他酒量有多好，而是他基本不碰，碰也只是到此为止，劝酒那套在他身上没用，他反过来可能把他们教育一顿，大谈特谈酒精的危害。
这次，是难得的机会。
郁则珩交迭着长腿，道：“很简单，我作为主力，你们配合点，我们三个人还喝不过他？”
听懂。
也明白。
只是实践起来，跟想象有出入，出入还不小。
他们都没见过林晋慎喝醉的样子，几杯酒下去，想着总该醉了吧，但人愣是四平八稳地坐着，脸色正常，甚至目光清明，谈吐自如，跟清醒时并没区别。
他没醉，就只能接着灌。
眼看林晋慎没反应，郁则珩喝得摁过几次眉心，季长明跟顾屿配合着喝点，注意着情况。
这样的结果是，郁则珩没灌醉林晋慎，自己倒是先醉了。
他拿过手机，拨一个打不通的电话，他自嘲笑笑，丢开手机。他起身，香槟一瓶瓶摇晃，打开酒塞，酒液洒入舞池，洒上跳舞的人群，他恣意偏头笑，既邪性又癫狂，将气氛再一次推向高潮。
“……”
顾屿跟季长明对视一眼。
不是，这位哥是不是太不靠谱？
季长明接过重任，想要劝酒时，林晋慎已经靠回沙发，低着头，双手搭在扶手上，像是睡过去。
“慎哥？”
他尝试性叫一声。
但当时场子太闹，他声音被吞没，悄无声息。
季长明只好坐过去，说：“慎哥，你酒量真好，连珩哥都能喝过。”
就这样还没醉，他要刷新对林晋慎的新认知。
林晋慎倏地抬起头，带着醉后的颓然，拧着粗眉，问：“你在说什么？”
他的反常在灯光下，近距离时才能看清楚。
不是他多能喝，而是他喝醉也不明显，以至于他们都没注意到他早已经醉了，还一个劲儿灌酒，现在更是有一个将自己喝趴下。
季长明神情复杂：“慎哥其实喝醉了。”
“这叫醉了？”顾屿眼神示意，那个开酒的，意思明显，说如果这叫喝醉，那一位叫什么？
季长明无奈耸肩。
他们费尽心思想要灌醉林晋慎，但结果令他们大失所望，怎么有人醉酒也这么无趣？但凡有郁则珩一半疯劲，也值得他们这么多心思。
“郁则珩在搞什么？”林晋慎眯着眼，不悦地问。
季长明如实回答：“珩哥喝醉了。”
“他在浪费酒，很吵，让他回来，别再丢人现眼，”林晋慎挑剔地环视一圈，叫来工作人员将灯光调亮，暗成什么样，又让人换音乐，因为吵。
“慎哥喝醉说这样？”季长明不敢待林晋慎身边，担心他看自己不顺眼，将自己也给换掉。
顾屿点头：“大概，喝醉后等于加强版林晋慎。”
林晋慎醉后的状态，大变化是没有的，但是挑剔以及脾气都明显上去，话多起来，真要如传闻变成活爹一个。
郁则珩回到位置，衬衣在刚才扯掉两个扣子，人也更加散漫不经，他端起酒杯：“慎哥，恭喜你，也步入我的后尘走进婚姻这座坟墓。”
林晋慎望着他，目光漆黑，没碰杯。
季长明盯着这一幕，跟顾屿小声蛐蛐：“你看慎哥眼神是不是想噶人？”
“正常。”顾屿点评：“一个离婚的人，在你结婚前说祝你步入他后尘你怎么想。”
季长明：“那等会打起来吗？”
顾屿：“等他们打一会我们再拉架。”
“这场面八百次碰不到，我先拿手机随时拍下来。”
“……”
郁则珩不介意没被碰杯，喝掉杯里剩下的，说：“作为过来人，我有几点忠告，不要投入过多，我指的不是钱，从开始就想清楚，你们结婚不是因为感情，不是，是家世相当，是互惠共利……”
也是从这时候，两人就结婚的事吵起来。
林晋慎说：“婚是你同意离的，郁则珩，你记得吗？当时我们都劝过，让你想清楚，你说你很清楚，现在这个鬼样子给谁看？”
“你明知道一个女人心里没你，不离婚有意思吗？”郁则珩反问。
“为什么一定要有意思？”林晋慎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居高临下的姿态：“就算现在没意思，谁知道以后？总要一辈子过下去，才知道有意思还是没意思。”
郁则珩眉头紧皱：“我不跟你这种婚礼都没办的人计较。”
林晋慎轻嗤：“你以为我很想跟你这种离婚的人计较？”
郁则珩被刺激不轻，爬上桌问：“那我问你，如果嫂子有一天要跟你离婚，她不喜欢你，她有喜欢的人，这婚，你离还是不离。”
“你的假设不成立。”
哪里不成立，是要离婚，不喜欢他，还是喜欢的另有其人？
季长明跟顾屿做壁上观，甚至想让人送来果盘，精彩，实在精彩。
林晋慎说：“喜欢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什么激素对身体产生的影响，这种影响能持续多久，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三个月？为这么荒唐的理由，为什么要同意？”
“……”
越聊越激烈。
郁则珩：“可笑，嫂子跟人跑了呢？”
林晋慎语调神色不变，听起来冷冰冰的：“那就绑回来。”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涉及到犯罪。
季长明眼看气氛不对，在没有太过火的时候，跟顾屿将两人分开，人是分开，林晋慎随意支着长腿往那一坐，浑身上下都是压迫感，直起身捏着眉心时，想到给陆宜打电话，将这尊大佛给接回去。
他要来手机，过程还挺顺利的，他顺利用林晋慎面容解锁手机。
打开微信，难以置信看到最上面的置顶位置那一栏是太太。
季长明捂着心脏，有些受伤，他都没有置顶，他的备注是连名带姓。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季长明退出去，选择拨电话过去。
数秒后，电话接通，他心有余悸地瞥到身边的人，说：“嫂子？嫂子你好。”
—
陆宜接到电话后，放下手机，虽然无奈，但还是将实际情况告诉给朋友。
“那我先走了。”
余音叫住她：“等等，你一个人能搞定吗？林晋慎那么大的体格，真喝醉，你也弄不动。”
“是的，人喝醉只会更重，我的建议是把我们都带过去。”吴思栋看起来真情实感，实则是听到唐宫玩得疯，早已经蠢蠢欲动。
“我自愿，必要时候可以抬腿。”
“……”
朋友目光渴求，就差将“求求了带我一块去”写在脸上。
陆宜哭笑不得，说：“好吧。”
一行人开车去唐宫。
季长明已经跟底下保安打过招呼，畅通无阻地进去，比起平时人是少些，但也疯得多，会所爆改酒吧，进来的音乐响声能将人鼓膜震破，很难想象林晋慎会在这里待这么久，还能喝醉。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过去。
“嫂子，嫂子，你可终于来了。”一个陌生面孔冒出来，极具少年感，满含热泪地望向陆宜，就像是看到光，看到希望。
陆宜：“……”
季长明站定，看到陆宜不好意思挠下头，自我介绍道：“不好意思，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季长明，这位是顾屿，我们都是慎哥的朋友。”
“你们好。”陆宜礼貌性打招呼，说：“我叫陆宜。”
又挨个介绍身边的朋友，说：“不好意思，我还带了朋友过来玩，可以吗？”
“可以，当然没问题，嫂子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季长明举起手，温和地跟其他人打招呼。
到余音时愣下，搓着手不太意思地说：“请问你是长芽吗？你的vlog我每期都会看，一期都不落，你真人比的镜头里更好看，我算是你老粉了。”
严格来讲，那时候还没有几十万粉丝，才一万个左右，他就已经关注！
“……谢谢你啊。”余音笑，有些意外在这里还能遇到粉丝。
季长明话没说完，被顾屿拉着衣领拉回去，说：“行了，别丢人。”
陆宜望过一圈，没见到林晋慎的身影，问：“林晋慎呢？”
“慎哥在里面呢！”季长明指一个方向。
“谢谢。”
问清楚地点，陆宜跟朋友打过招呼后先过去。
林晋慎所在是间娱乐房，双门，工作人员替她缓缓拉开，里面雕梁画栋，水墨画，梨花木，镂空雕刻反复花纹，古香古色，在陆宜眼前，如画轴徐徐被打开。
里面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茶桌，台球桌，甚至是室内高尔夫球……一应俱全。
一角，坐着熟悉的高大身影。
室内的光照在他脸上，闭着眼，眉毛是醉酒后不舒适地拧起，神色不耐，但他坐在那，纹丝不动时像她曾经负责过雕塑展览中的展品，比例是完美的，线条硬挺，生机勃勃，是一件好作品。
安静得有些过分，是张素描图。
陆宜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喝醉了，如果不是那句老婆出破绽的话。
她走过去，即便已经很轻，在几步之遥，他还是听到，睁开眼，隔空跟她对视。
静默有两秒。
他目光像是没认出她，看得足够久后才确认。
“你朋友说你喝多了，我过来接你，”陆宜在他注视下不太自然，“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你这是喝了多少？”
“……没有多少。”
陆宜知道喝醉的感觉，并不好受，全身发烫，大脑昏昏沉沉，如铸铅似的，思绪被切成碎片，记不清东西。
“没有。”林晋慎开口，声音比电话里的鼻音更重。
他伸过手示意，还没等她坐过去，一只手就先伸过来，将她捞入怀里，他抱她像是玩偶，下颌抵着她的肩膀。
“你是不是生气？”声音如叹息。
“没，没有。”陆宜也要被这酒气熏醉了。
陆宜以为他不舒服，还需要缓一缓，也就没催着他要走。
林晋慎：“真的？”
“……”
陆宜只能保证：“真的，你先放开我，我快呼吸不过来了。”他抱得太紧了！
“抱歉。”
“没事。”陆宜缓过来，深呼吸，扯下衣服上的褶皱，企图缓解尴尬。
林晋慎松开她，她轻咳两声，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要不要喝茶？”林晋慎望着她，忽然道。
陆宜：“嗯？现在？”
“我泡茶给你喝。”眼前就有器具，他再次强调：“我会。”
“……好。”
林晋慎起身，屈膝坐下，他先洗净手擦干，谈合作的时候免不了要会些东西，一些前辈才会愿意跟他谈下去，投其所好的，他也学会不少东西，到现在，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他仍然还记得步骤。
他握着水壶，湿壶、烫杯、投茶，每一步都像那么回事，到出汤后斟茶，他望向陆宜：“尝尝。”
家里就有人会，陆宜耳濡目染下，懂得一些知识，看得出他是真会，泡茶过程繁琐，他不急不躁，没有一点像醉酒的样子。
陆宜品过，茶是好茶，泡茶的人也是老手。
室内溢出淡淡的茶叶香气。
陆宜放下杯盏，问：“你是不是没醉。”
“我没醉。”语气笃定，林晋慎放下茶壶，目光落在陆宜身后的台球桌，问：“你会打吗？”
“不会。”
“我教你。”
陆宜：“……”
她想说不用，但林晋慎兴致很高。
林晋慎拿过球杆，抹过巧克粉，递给她，他从身后靠近，一手握着她的手臂，一只手压着球杆，告诉她身形要放下压，胯骨抵过桌沿，手指放松，他靠着她，呼吸几乎在她面颊边，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
温度高到像是回到他发烧那天。
陆宜出神，眼前失去焦点，球变得模糊。
“专注。”林晋慎提醒她，手示意前方，通过白球击中带数字的花球，调整角度，往洞里击去。
“再低一点。”林晋慎压过她的背。
陆宜在他手把手教学下，击出第一个球，白球撞上九号，没有进洞，发生连锁反应，撞击着旁边的其他球。
林晋慎直起身，说：“不错，再来。”
陆宜渐渐得点乐趣，而林晋慎也是一位好老师，言传身教，即便她学生，在今晚一个球都没有击中，也没有表现出不耐。
球桌上的残局是林晋慎收拾的，将球全部打进洞里。
陆宜哇哦一声，捧场拍手。
林晋慎唇角勾起，难以压下去。
陆宜就看着他玩，配合他教学活动，有些人喝醉会安静，有些人则相反，精力充沛，她猜林晋慎属于后者。
在这里消耗精力，总好过在家里。
她也得承认，今天的林晋慎像他，又像另一个人。
正常情况下的林晋慎内敛成熟，也只有在床上才放开一点，醉酒状态下，他就像是打开内心世界的一角，露出另一个他。
最后玩高尔夫球。
林晋慎从身后拥着她，握住球杆，调整姿势，打出球，他下颚抵着她的肩，闻到熟悉的味道，牵引出点什么。
有什么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表达。
……
外面，朋友迟迟没有看到两人出来，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毕竟林晋慎喝醉，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出于人道主义的关心，大家认为还是进去看看，可能需要帮忙也不一定。
“别是昏过去了吧。”
“那我去帮忙，小宜一个人抬不了。”
“……”
季长明认为有道理。
一堆人走过去，在工作人员打开门后，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醉酒的男人是没看到，只看到一只开屏的孔雀，精神抖擞地，不像是喝多酒，倒像是吃错药。
“那什么，既然没什么事，就让他们再玩会儿。”季长明干咳两声，也觉得跟着有些丢人，为维护林晋慎形象，还是决定关上门。
刚才什么画面不知道，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我们玩我们的！”
季长明有去看另一个醉酒的，挺惨的，也折腾累了，倒在沙发上睡着，孤家寡人的一个，只怕看见隔壁画面会更刺眼。
半个小时后，陆宜跟林晋慎出来。
外面气氛正热，音乐声如海浪，一阵一阵的，要将人淹没其中。
林晋慎握住她的手不放，甚至整个身体都往陆宜身边倾斜，季长明眼尖地过来帮忙，但没碰到他一点衣角，因为不让碰。
季长明只好引路，他打开宾利车门，好不容易让林晋慎坐进副驾驶。
“嫂子，辛苦你了。”
“应该的。”
季长明想到车里人的状态，委婉地提起，说：“嫂子，那什么，慎哥他喝多，如果说什么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尤其是比较变态的！
“……好。”
陆宜点头，她还不至于跟一只醉鬼计较。
“你们好好玩。”
“好的，嫂子路上小心。”
陆宜转去另一边上车，开车时提醒林晋慎系上安全带，他黑眸澄澈地望着她，没动，也是这时候，她意识到他到底是喝醉的人，自己倾身过去，给他系安全带。
林晋慎靠着座椅，在她靠过来时都没动，任由她处置的样子，只是抬手，触碰她垂下的发丝，缠绕在手指间，是柔软的。
安全带系上，缠绕在指尖的发丝也一并带走。
总体来说，因为林晋慎醉酒后并不闹腾，这一点跟她很像，过程没费什么劲，她将人接回家。
门打开，泡芙蹲守在老地方，迎接主人。
陆宜放下车钥匙，挂包，本能地想要蹲下身去摸摸它时，才发现猫不在，她仰头，猫被林晋慎拎着脖颈，抱进怀里去了。
十斤重的泡芙，在林晋慎的手里像是mini布偶，小小一只。
“喵喵？”
泡芙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爸爸竟然抱它了！
林晋慎一手抱着它，一手摸着它的脑袋，泡芙快幸福晕，喵喵喵叫个不停，在撒娇。
陆宜觉得好笑，她拿出手机，第一反应是想要拍下这画面，等明天给林晋慎看见，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猫证物证俱在，他想不承认都难。
林晋慎放下泡芙，他扯过领带，脱下外套，连带着衬衣的扣子都解开两颗，不想往常有耐心地刮起，他靠过来，像是一团阴影，就在陆宜附近。
陆宜去哪，这一团阴影就跟到哪。
阴影的旁边还有一只猫，全都黏在她的脚边，偌大的房子变得好小，她无奈，艰难地放好东西上楼。
林晋慎跟在身后。
陆宜没有照顾喝醉人的经验，但看林晋慎的状态，好像也不太需要自己照顾，她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问：“你还不去洗澡吗？”
林晋慎低头，嗅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抬眼问：“很臭吗？”
就好像是遭到嫌弃，声音有那么点委屈。
“不是，只是睡前是不是要洗澡？”陆宜声音都温柔几分，现在也不拿他当成年人对待，就像对小孩一样。
是谁说过，男人的心理就是儿童心理学？
她现在有深刻认识。
“嗯。”
林晋慎去拿浴巾。
陆宜看着他这副样子，下意识问：“你自己可以吗？”
林晋慎动作停顿，眉展开，望着她的那双眼睛，迟疑片刻，声音低低地：“不能的话。”
“可以申请援助吗？”
语调缓慢，神情认真。
陆宜：“……”
她气笑，点头说可以：“我现在把泡芙抱上来帮你。”
说着要下楼，只是还没下去，就被捞过去，一手扣着她的腰，紧贴着，从善如流地吻上来，因为知道喝过酒，他只是浅啄下她的唇。
“可以选择吗？”
“没有，只有唯一选择。”
两个人对视，眼里都亮着光。
酒精的气息在周围蔓延开，淡淡的，没那么难闻，很霸道的侵入进呼吸，陆宜在这种味道里快融化掉。
林晋慎看她的眼神，过分专注。
他每亲一下，陆宜都仿佛听到心脏的跳动声，砰砰砰的，是那场暴雨下击打叶片的声音。
而林晋慎的眼神犹如实质丝线，描摹着她的脸，五官，每一处细节，在脑海里细化，构成一个完整的形象。
她也会跟别人接过吻，互相喜欢过，但那又怎么样，她现在是他妻子。
“我的。”看得够久，他声音有如轻叹。
陆宜不明所以：“什么？”
“我的新娘。”

第42章
婚礼前两天。
林陆两家飞往婚礼举办的海岛。
林家早几年在这座海岛上建度假村，30座豪华住宅，坐落在岛屿的不同景观下，高尔夫球场，水疗中心，各种水上活动，一应俱全。
婚礼开始到结束前后半个月，都将对宾客免费开放。
林陆两家联姻消息，也正式公开。
一家是国内顶级酒店巨佬，一家是家居业龙头的存在，强强联合，引发不小的讨论热度。
提前抵达的宾客在网上po出照片，虽然没有透露婚礼布置，但从照片角落里露出的蛛丝马迹，当代列文虎克已经圈出重点来。
鲜花铺天盖地，各种颜色的厄瓜多尔玫瑰，生长在海拔三千米以上，花冠饱满，颜色绚烂漂亮，单支价格就不低，在这座海岛不要钱的堆迭。
作为背景的古堡静谧庄严，恍惚可见十八九世纪的贵族庄园盛况。
度假村的安排更是细致贴心，从入住就有伴手礼，单价都不低，有手写卡，房间配有管家，一直服务到离岛的那天。
从饮食到游玩全都为宾客做相应安排，全程不可能无聊，舞会酒会连开，极尽名利场的豪奢。
有人粗略估计婚礼的成本，几千万是保守估计。
能参加的非富即贵，什么没见过，但婚礼办得这么细致周到的还是少见，因此乐于其成地发在社交媒体上。
网友锐评：【确认完毕，我就是这世界的NPC，老天奶，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啊啊啊，为什么不能邀请我？多一个是会怎么样？】
【我看到朋友圈有人发了，说真的全程特别贴心，享受到公主级别的待遇，给孩子羡慕坏了！】
【这婚礼也太用心，不只是砸钱那种，是真的感受到诚意，好想看新娘新郎长什么样子！】
【两家都挺低调的，没露过面，就看这次婚礼会不会露了。】
【少爷小姐，怎么就把老奴给忘了。】
【……】
余音给陆宜看过网上评论，各个都挺有梗的。
陆宜这几天也没闲着，在试妆，在对接流程，以及见各种亲友，她忙得团团转，精力完全不够用，还是靠余音以及其他朋友帮忙，才没遗漏下什么细节。
林晋慎那边也同样，婚礼相关的事情繁琐，两个人只有吃饭的时间见面，安静不到十分钟，又会有事突发，双方对视一眼，懂的都懂。
婚礼前夜，新人需要分房睡。
徐女士跟秦女士陆续来过，一是看陆宜这边还有什么落下的，二是明天就是婚礼，难免激动过来聊天。
陆宜刚做过水疗，皮肤白皙水润，是上好的羊脂玉，远黛长眉，不用化妆就已经很好看，她裹着浴袍，坐姿慵懒，表面看起来平静，实际抓握的手，还是透露出紧张。
跟领证的那天不一样，这一次，是在亲友的见证下，向所有人宣告，他们结婚的事实。
秦女士拎个小匣子，打开，是三支玻璃种的手镯，她取出其中一支，戴上陆宜的手腕：“这三支是我结婚的时候，晋慎奶奶给我的。”
“忘记传多久，现在终于，也能由我交给你了。”
陆宜手腕纤细，肤如凝脂，戴翡翠好看。
“谢谢妈。”
这三支手镯，一支比一支名贵，在岁月下，泛着剔透的色泽。
徐女士过来叮嘱她晚上早点睡，明天要早起，从睁开眼起就歇不了，有累的地方，陆宜握着她的手，说：“妈，您今晚陪我睡吧。”
“多大的人，还需要妈妈陪着睡？说出去都要笑话。”徐女士反握住她的手，舍不得放下。
陆宜笑，又问：“您嫁给我爸的时候，也这么紧张吗？”
“娶到我，应该是你爸紧张。”徐女士摸下她头发：“我跟你爸的婚礼好像就在昨天，转眼，连你也长大嫁人。”
陆宜温柔笑笑。
“不说多了，煽情让人讨厌。”徐女士吸吸鼻子，让她早点睡，自己出去。
门外，是等着的陆康成，无声伸出手，两人握住手后下楼走出别墅，外面的天空挂着的一轮正圆的月亮。
现在，或许就是最好的安排。
陆宜抱着腿坐在阳台的沙发，她晚上没吃什么，避免第二天的水肿，她只喝一杯红酒，在睡前有助于睡眠，她静静看月亮，夜晚温柔，徐徐地吹动着她披在肩膀的柔顺长发。
今晚酒精好像失去作用，她仍然没有睡意。
他们这段时间习惯同床共枕，突然一个人睡，陆宜还是有些不习惯。
她想起林晋慎喝醉的那天晚上，要教她台球，又要教她高尔夫球，回家抱着泡芙，晚上睡觉贴在她耳边叫老婆，差点挂在她身上，好像是只黏人的大狗狗，到第二天醒来，向来板着的脸上有一丝裂痕，她看得出来，那是无地自容。
林晋慎从浴室出来，洗漱完，也依然没有从昨天晚上的阴影出来。
陆宜故意问：“需要帮你找条裂缝吗？”方便他钻进去。
林晋慎看似淡定，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她绷不住在笑，看着他的眉毛越拧越紧，到最后翻过身压上来，握住她的腰捞回自己的身下，呼吸里，带着刚刷完牙的清新味道。
肆无忌惮地嘲笑的结果是，她收获一个睚眦必报的林晋慎，而且有仇当场就报，绝不拖泥带水。
陆宜付出相当惨痛的代价。
……
陆宜手撑着脸，于夜色中轻笑出声。
手机振动下，响起来电提醒，她拿过手机，迟疑下，滑向接听键。
“睡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男音。
陆宜说嗯，为营造困倦时的声音，故意拉长：“有事吗？”
林晋慎直接听出来：“别装了。”
她犯困时说话的声音，他比谁都清楚。
“……”
无趣！
陆宜声音恢复正常：“哦，那请问林总有什么事吗？”
“明天你要起很早化妆吗？想吃什么早餐，咖啡是美式还是拿铁？”林晋慎语气很认真，就像选美式还是拿铁，会决定明天婚礼是否顺利。
“早餐我不挑，面包都可以。”陆宜配合地说：“咖啡美式吧，更消肿，还有吗？”
林晋慎同样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陆宜清楚，互相都配合着一问一答。
聊到她犯困打呵欠，起身回房间，电话仍然没挂，她闭着眼睛，听那边的声音，低低沉沉带着磁性，就像他贴着自己耳边。
陆宜抱着被子，意识渐渐模糊，没来得及说困就已经睡过去。
林晋慎没听到回应，停顿两秒，确定她睡着。
他没有再出声，将手机扩音，提高音量，她的呼吸声浅浅的，有规律的。
林晋慎勾动着唇角，没有半点睡意，他将手机放在枕头的一侧，睡姿笔直，闭上眼睛，就好像，陆宜就在他身边。
—
余音在响过三个闹钟后总算从床上爬起来，她在群里叫其他人起床，自己洗漱过后，举着手持相机去陆宜的房间。
陆宜起得更早，化妆师团队已经就位，坐在化妆镜前替她上妆。
酒店已经送来早餐，按照陆宜的要求，准备的冰美式，还有一些，是为伴娘们准备的。
余音举着相机，对着镜头道：“现在天还没亮，我们新娘已经起来化妆，好辛苦。”
“请我们新娘打声招呼。”
陆宜抬眼，从镜子里望向镜头，莞尔一笑：“你怎么也起这么早，还能睡会。”
“不早了，待会猜猜他们都要过来，你一个人多无聊。”余音镜头拉近，定格在她眼睛，眼底似藏有星河，漂亮璀璨。
两个小时化妆结束，陆宜换上秀禾服，梳着发髻，发髻两边珍珠流苏轻摇，手持珍珠扇面，面若桃花，典雅端庄。
漂亮到不可方物。
“现在还能不能临时增加接亲难度？”余音拿着相机，反复欣赏过后真诚提议，他们设计的游戏难度，简直太便宜林晋慎。
当然还是玩笑话，在林晋慎接亲时，环节照旧。
余音带着伴娘跟朋友独在楼梯口，她在前，第一个环节是啃吐司片，有见过类似的环节的季长明露出憨直的笑容，向其他人解释：“也就是四片啃出个love出来，简单，这个我会，我啃最难的e。”
“错了，啃love多俗套，啃陆宜跟林晋慎，再带个爱心。”
顾屿气笑：“不是，这就不俗套吗？你自己听听不老土？”
余音笑问：“不愿意啃啊？不愿意啃那就算了。”
“啃，怎么能不啃。”季长明接过准备的吐司片，想过后先在吐司片上写字，再沿着痕迹啃下去，边啃自己都笑，他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只松鼠。
顾屿将自己那片递过来：“能者多劳，你跟松鼠似的，一定很行。”
郁则珩同样递过自己那片。
“？”
季长明：“都别塞给我，是不是兄弟，慎哥能不能接到嫂子就全看我们的。”
“加油，再努力一点，陆字就要啃出来。”
季长明啃出陆字，虽然磕碜一点，但拼一拼还能看出来，啃慎字时肉眼可见蔫下去，笔画也太多了，望向林晋慎的目光带着哀怨。
他突然觉得林一一是个好名字。
……
好不容易啃出两个人名字，歪歪斜斜地拼凑出来。
余音点头：“行，算你们过关。”
伴郎团一路闯关，终于打开新娘房间，门一撞开，又在看到陆宜是同时停下，让林晋慎先进去。
陆宜持着珍珠扇面掩过半张脸，抬着眼睫，与林晋慎目光对视，他着中式男装，红色，肩颈边绣着暗金的花边，身形颀长，挺拔有型，越发显得斯文儒雅。
之后的环节更简单，只需套得婚鞋即可。
林晋慎轻而易举套中。
他拿过来，在在场所有人目光下蹲下身，握着陆宜的脚，将婚鞋套上去，蹬鞋时没有让陆宜踩中脚面，而是踩着他的掌心，将后跟提起。
全程认真耐心妥帖，就好像，他早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刚才还热闹场面，忽然安静下来。
林晋慎握住她的手，问：“准备好了吗？”
陆宜望着他，像是电影里慢镜头，她点头，屏住呼吸的那一刻，他起身，打横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她顺势抱住他的脖颈，耳根起了烫意。
“啊啊啊！”
“慎哥你好帅！”
季长明追在后面问：“慎哥你以后也可以这么抱我吗？”
陆宜抱着他的脖颈，确认自己脸已经红掉。
身后起哄声不断，一直到他们上车，车门关闭，隔绝掉外界的声音，她听到自己的跳动不止的心跳声。
婚礼仪式在海岛的古堡举行，罗曼式建筑风格，它矗立在海岛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流程是早早就对接好的。
尽可能简单，只留下必要环节。
陆宜对流程再熟悉不过，但在陆康成牵过她的手，走过红毯时，她还是会恍惚，回到几个月前，他们不认识。
但几个月后，他们步入婚姻，成为夫妻。
过程里但凡有半点差错，都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如果她听从父母安排，如果他没有意愿，他们会是陌生人，在这座古堡里举行婚礼的，也将另有其人。
但缘分，偏偏如此凑巧。
陆康成牵着女儿的手，将走完红毯，将她交给另一个男人，没有感慨是不可能的，昨夜他跟妻子失眠，翻看着陆宜从小到大的照片，感叹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他们的宝贝，他们的公主，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小宜，你从小就很懂事，爸爸最忙的时候，没有时间陪你，你都没有生过爸爸一次气，还说，没关系的，我没时间陪你，你可以陪我。”
陆康成笑下，眼角湿润：“爸爸常觉得亏欠你，所以我不想让你跟爸爸一样，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我对你，从来只有一个希望。”
“我希望你，不要太懂事，只做自己，做陆宜。爸爸妈妈在你身后，永远为你保驾护航。”
陆宜眼眶泛红，眼泪硬生生憋住。
她轻声说：“我没有被亏欠，从来没有，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要做爸爸妈妈的小孩。”
陆康成点头：“一定的。”
走过红毯，再舍不得，还是要将陆宜的手，托付给另一个人。
两个男人对望，没有多说，陆康成重重拍下他的肩膀，说：“我把小宜就交给你了。”
“爸，你放心。”林晋慎握紧陆宜的手：“往后，有我。”
四个字，笃定有力。
仪式继续，其他的环节陆宜都记不太清，她缓和情绪，只记得牧师宣布婚礼誓词，他们互相说愿意，然后交换戒指。
那只沉甸甸的婚戒套在手上，在对望间笑了下。
到亲吻环节，林晋慎揭开头纱，手臂环住她的腰，低头吻下去，在这一刻到来之前，他们已经练习过数遍，已经足够自然亲密。
在宾客掌声中，林晋慎抵着她的额头，贴着她的鼻尖。
陆宜夸道：“林总表现不错。”
他大言不惭，放开她后又啄下她的唇瓣，说：“是陆老师教得好。”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
仪式结束，婚宴继续。
林陆两家在京市扎根许久，两家联姻，参加的宾客不少，热闹非凡。
林晋慎结婚，林予墨向学校请假回来参加婚礼，她跟陆宜聊得来，这段时间没少帮忙，嫂子比照片里还要漂亮，她快羡慕死林晋慎。
走什么大运，古板无趣半辈子，能娶到这么好看的老婆！
林予墨要代表林家招待客人，这一点她擅长，从小到大性格外向，叔叔伯伯，阿姨奶奶的，她嘴甜叫得比谁都亲热。
她端着酒杯，如一只花蝴蝶。
免不了有些同年龄的男生搭讪，彼此又认识，但凡聊到学校的事，就有源源不断的话题。
“等回学校，我找你玩。”
“好啊，朋友嘛。”
林予墨跟人挥手，转头，差点要撞上一堵墙，那堵墙低下身，从她手里拿过剩下的半杯酒，声音低沉严肃：“你不能喝了。”
“傅砚礼！”
林予墨低声，为提高气势瞪向他：“我已经成年了！”
“哦，是吗？”声调不高不低，傅砚礼随手将酒杯递给收拾空餐盘的服务生，一并带下去。
“你不能像以前这么管着我！”
傅砚礼对她的脾气了如指掌，说：“等什么时候，你不为我拿你一杯酒跳脚，我会拿你当成年人看待。”
林予墨：“……”
婚宴结束，还有其他场地继续玩，有当红歌手乐队驻唱，摇滚乐响起，能震翻半个海岛。
这之后就没伴郎什么事，季长明跟顾屿都放开了玩，眼看着十几个人铆足劲儿想要灌醉新郎，而林晋慎在喝过三杯后，就开始抵着额头，仿若意识恍惚。
“诶，林总这酒量不行啊，这才喝多少酒开始醉了？”
林晋慎紧皱眉头，说：“没事，还能喝。”
但绷着冷峻的脸，更像是再喝一杯就能吐出来。
有人不大好意思起来：“看在今天是林总大喜的日子，我们还是收敛点，酒嘛，以后都能喝。”
“是是是，差不多得了。”
目睹全过程的三人组：“……”
演，接着演，自从婚后，有些人的演技是越来越好，如果不是他们前几天刚跟他喝过一轮，还真的被他给骗了。
郁则珩轻嗤：“有些人，脸都不要了。”
季长明跟顾屿齐刷刷地看他，意味深长：“有些人可能是不要脸，有的人却是脸都丢光了。”
“……滚。”
顾屿：“现在知道丢人，打电话求着人接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脸？幸好人家早把你拉黑，你这要是真打通，我跟你做朋友我都嫌丢人。”
季长明跟着点头：“珩哥，你要是撑不住就把人追回来吧。”
郁则珩眼里的阴郁化不开：“你们俩是觉得今天大好的日子，我不能动你们？”
“好好好，不说了，诶慎哥呢，一会工夫就没看见了。”季长明伸长脖子，去找人。
郁则珩抬抬下颚，指个方向：“还能去哪，戏演完，找老婆去了。”
—
一场婚礼办下来，陆宜只体会到一个字——累。
她从早上五点起，就一直没停过，还是爸妈在他们敬过一圈之后就让她回房间休息，剩余的则有林晋慎跟家里人继续应酬。
陆宜到房间便开始脱鞋脱衣服，衣服解开那刻，只感觉到放松。
她去洗手间卸妆，仔细地洗个澡，换上父母准备的红色睡衣，跟林晋慎是同一款，床上的床品也全都是红色。
陆宜头发还没吹干，包着干发帽从洗手间出来。
林晋慎正好推门进来，他还穿着婚礼上的衣服，在推杯换盏间，衣服有些褶皱，领结已经被扯开，扣子开了一颗。
陆宜不合时宜地将重点放在他那颗扣子上，心想，他现在是越来越随意了。
而林晋慎看到的画面相对冲击，陆宜这套着睡衣的吊带裙，没有穿外套，头上顶着干发帽，几缕湿掉的碎发贴着脸颊，四肢纤细雪白，胸前，是起伏的线条。
她刚洗完，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味。
夏日里，陆宜的皮肤是温凉的，贴着时，会很舒服。
陆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问：“结束了吗？”
“没有。”
她愣下：“我还要去吗？”
“不用，”林晋慎走过来，取下她头发上的干发帽，擦下她的湿发，说：“我帮你吹。”
“你会吗？”陆宜问。
“不会可以学。”林晋慎去拿吹风机。
陆宜发量多，每次吹头发都是大工程，眼下有人要帮忙，她乐意至极，林晋慎从洗手间出来，手里多了吹风，他走过来，抱着她的腰，放上梳妆台。
这样的高度，才方便他的动作。
陆宜垂着两条细腿，两个人靠得很近，视线平齐时，只能看到他的胸膛，仰头，能看到他的紧绷下颚，长而黑的睫毛。
林晋慎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头皮，认真而细致。
“要从上往下吹，这样头发不会毛躁，吹干头皮，再冷风吹下发尾就好。”在他撩开她的头发时，她提醒，传授要诀。
“这样？”林晋慎问。
陆宜点头：“对的，很聪明。”
林晋慎动作停下，没有纠正她夸自己的语气很像在夸泡芙，没有跟她继续，举着吹风继续。
陆宜也感受到今天的林晋慎格外温柔，像今天的夜风，可能是今天婚礼令她有些感慨，她双手撑着身体两边，好奇问：“长这么大，你就没有喜欢过的人吗？”
如果有，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
林晋慎垂下视线，问：“你确定要在今天问这个问题？”
陆宜失笑：“……不可以吗？”
吹风机的声音一直在响，时间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以前没有。”
林晋慎突然开口，语调不变，目光越过她，看向她的身后，缓缓道：
“现在有。你也认识。”
陆宜身体瞬时僵住，她顺着林晋慎的目光向后看去，是面半身镜，而镜子里，映着的是她的侧脸。

第43章
陆宜眨眼，镜子里的人同样眨眼，她在消化这句话带来的冲击。
两人在镜中对望。
陆宜大脑短暂晕眩。
像是被抛掷出的石头，砸进湖里，本来平静的水面，开始荡起涟漪，一圈一圈，靠不到岸边。
而这块石头，不过是寥寥几个字。
“现在有。”
“你也认识。”
“……”
陆宜转过身体，抬起眼睫，泄露出她心底的情绪。
她从小到大，被告白的次数太多，什么表达方式都听过，说得天花乱坠的，深情的，直白的，都没有这几个字来的冲击。
陆宜开始困惑，分不清林晋慎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林晋慎放下吹风机，他立在她身前，腿碰着她的膝盖，分开，他挤入，手臂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划出独立狭窄空间。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陆宜看着他的眼睛，故作认真地点头，说：“我觉得你很有眼光。”
林晋慎低头，吻她的那刻从喉咙里溢出轻笑，低沉的，愉悦的，如同烟花在耳边炸响，她闭上眼睛，自然搂过他的脖颈，旁若无人地回应他的吻。
忘乎所以时，背快要贴上冰冷镜面，一只手掌先一步挡过去，隔绝掉镜面的冷意。他将她往上带，她手臂挂着她脖颈，好似只小挂件。
镜子里映着两个人清晰的身影，黑丝西裤，细白的小腿，构成最鲜明的视觉差。
一个吻结束，两个人都在调整呼吸。
陆宜的头发已经吹干，林晋慎吹得仔细，每一处位置都有照顾，此刻披在两肩，乌黑如绸缎，衬得巴掌大的脸蛋越发小。
她的唇是鲜艳的红，带着潋滟的水意，像是饱满的花朵，等待着采摘。
林晋慎拔掉吹风插头，放在距离她更远更安全的位置。
这样更方便接吻。
林晋慎低下头，还没吻到唇时，耳边响起咕噜两声，是肚子响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声音的来源明显。
陆宜闭上眼睛，一张脸染得通红，懊恼地额头抵上他的肩膀。
她现在才是真正要找条缝钻进去，好丢人。
林晋慎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笑意：“饿了？”
“……嗯。”
陆宜从昨晚开始，为婚礼当天状态最佳，就已经吃得很少，今天早上更是只吃半个可颂，一杯美式，之后忙得忘记饿，晚宴也只是象征性吃些垫些肚子。
回到房间就卸妆洗澡，还没顾上吃。
“我叫人送吃的来房间吧。”尴尬劲儿过后，陆宜抬起头，她可以拨打酒店内线。
林晋慎：“我带你出去吃。”
“不用吧，要是被人碰见是不是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我知道有个位置不会被打扰，还可以看海景。”林晋慎蹲下身，捡起刚才抱她时弄丢的拖鞋，替她穿上。
陆宜有些心动，忙一整天，还没怎么停下来过，她点头：“好，你等我换下衣服。”
“嗯。”
陆宜从梳妆台跳下来，从衣柜里取出衣服换上，一条白色挂脖长裙，长及脚踝，准备衣服的时候没意识，现在看来也很适合今天。
“走吧。”她出来。
他们住的新房是单独的一套别墅，旁边两栋是两边爸妈，这个点，爸妈应当还在宴请宾客。
林晋慎要带她去的地方，不在附近，需要沿海走上几分钟，为避开人群，他们走的是度假村内部的小路。
小路两边植被茂密，空气清新，路灯光线并不强烈，仿佛静谧童话一角。
林晋慎握着她的手，抬步往前，他走在前，她跟在身后，抬眼就是他的宽阔背影，就好像两人之间的夏日秘密出逃。
行走间，陆宜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跟呼吸声混杂不清。
多年后，也许婚礼的细节她不会再记得，但这一刻，她认为自己会记很多年。
两个人到餐厅位置，因林晋慎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厨师服务人员提前到位，在今夜，只会为他们服务。
林晋慎所说属实，从餐厅窗户望去，海平面一望无际，与夜色交融，一轮月光悬挂，清辉洒向海面。
潮起潮落，周而复始。
陆宜点的餐陆续上来，林晋慎没怎么吃，全程服务，替她切牛排，剥虾壳。
这一餐，她吃得很饱，也较为放纵，反正明天不用穿礼服。
林晋慎喝着起泡酒，说着明天的安排，这次婚礼都挺累的，所以休息一天，后天回京市，其余的宾客则自行选择。
陆宜的对这安排没有意见。
林晋慎握着刀叉剥虾壳，他抿着唇，先去掉虾头，认真细致的像是进行一场外科手术，手术结束，虾壳被剥开，虾肉放入她的餐盘。
干净利落不脏手，他已经可以申请这方面的奖项，至少是前三。
林晋慎望着她道：“只是暂时没有蜜月旅行。”
这次婚礼前后已经花去他不少时间，回去后要处理的事只多不少。
“没关系，工作为重。”陆宜将刚剥好的虾放进嘴里，是炭烤的椒盐味，肉质Q弹新鲜，等吞咽过后，继续道：“等回去，我也要去我爸公司。”
对她而言，也算是新的领域，还有很多需要学的地方。
“想好做什么了吗？”林晋慎问。
陆宜摇头：“目前没想好，等进入公司才知道对哪方面感兴趣。”
林晋慎点头，他见过陆宜工作的样子，对她而言，这些都不难。
吃饱过后，又原路回房间。
林晋慎先去洗澡，陆宜无事，清点婚礼上收到长辈的礼物，翡翠手镯钻石项链都能摆一小块地方，她珍惜地摊开把玩，结个婚她钱包倒是鼓起来了。
浴室的门推开，林晋慎擦着头发出来时，陆宜如同摆摊似的，将自己宝贝一一展示出来，听到动静时抬头，对着他弯唇笑笑，目光满足愉快。
就像是在告诉他：看，都是我的宝贝。
财迷似的。
“好像一夜乍富，我好有钱，已经是合格的富婆。”陆宜将礼物一一收进盒子里。
林晋慎在床边坐下，穿着跟她同款的红色睡衣，洗过澡后更显得唇红齿白，干干净净，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味。
他扯下唇，说：“恭喜你，富婆。”
富婆两个字念得极为生疏，是他从来不会说的话。
陆宜收礼物收到一半，抬眼看他，突然好奇：“你一天能赚多少？”
“？”林晋慎不明白。
“这样说也不对，像你这样好像也算不出来。”陆宜算不清楚，便直白地问本人：“如果包下你的一天需要多少？”
“我的一天？”林晋慎对这种说法感觉到好奇，他垂着睫毛，思考过后道：“你想要多少？”
陆宜问：“一百万够吗？”
“……够。”
陆宜拿过手机，给他看时间，十二点已经过去，现在是新的一天，她道：“我花一百万，包下你的今天。”
她语气颇为阔绰，有着一掷千金的气势。
“……”
林晋慎：“你不花钱，明天也是的。”
“不一样，花钱买服务。”
陆宜看着林晋慎的脸，端端正正，没表情时会有点凶，看人时会有压迫感，但这样的人，如果能但凭她吩咐玩弄又是什么样子呢？
不能深想下去，她觉得自己都有点变态，继续道：“如果我把你包下，你这算不算下海？”
“下什么海？”林晋慎已经听不懂她说话。
今晚的确是吃多，连她胆子也一并吃肥，陆宜咬唇笑：“下海做鸭！”
林晋慎：“…………”
陆宜看着林晋慎脸色肉眼可见地板起来，像是教导主任抓住人要讲大道理的前奏，她抓着手机，先一步给他转账，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转过去了。”她扬起手机，给他看记录。
陆宜感受一把“逼良为娼”的感觉，恶向胆边生揪着衣领，快速地在他唇上啄一下，如同做标记。
“现在，帮我把礼物都收好吧。”她毕竟是花钱的人，现在自然是不用亲力亲为，体力活都交给他去做。
林晋慎瞥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配合地将礼物收走。
陆宜拍拍床，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坐下。”
不理解，但尊重，林晋慎撑着手臂坐过去，她唇边带着醒目的笑，他从刚才就忍她很久，这会靠近闻到她的味道，一刻也不愿意等地顺势吻上去。
衔住她发号施令的嘴巴，品尝属于她的味道。
陆宜睁着眼，想到她才是花钱的人，他应该听自己的，予取予求才对，怎么现在反而对调过来，她才是被吃干抹净的人。
不带连吃带拿的。
她想挣脱，唇才离开一刻，又被衔住，不仅如此，他握住她的手，进犯的不只是嘴巴，她往后退一点，他就往前挤压，退太多，索性就直接捞过来。
陆宜快在他手里融化，从内到外的，都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
就像是一捧干焦的草堆，只需要一粒火星，就能完全点燃，升起不灭烈焰。
好在陆宜还没有被这一场火烧得神志不清，记起她花的一百万，她撑着他的肩膀，拒绝再受到他的影响，说：“今天就到这里，不再需要额外服务。”
她说这话时明显底气不足，慢慢磨蹭着往外撤退，远离热气蓬勃的危险地带。
但是陆宜明显忘记，从坐下来之后，情况就不再受她掌控，林晋慎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的，他肌肉形状漂亮，薄薄的，并不夸张，流畅的线条又宣泄着力量感。
他半跪在床上，宽阔的身形挡住她身前的光线，红色在他身上莫名带点邪性。
“那就当剩下的是免费赠送。”
“？！”
陆宜红着脸斥责：“你这是强买强卖！”
“强买强卖的到底是谁？你给的转账记录还在。”林晋慎捞她跟捞小鸡崽似的，轻易捞回自己的身下。
他拨开她额边的碎发，突然叫她名字：
“陆宜。”
“现在是我们的新婚夜。”
陆宜被他盯得怔愣，这句话他说得过于温柔，像泥沼地，稍不留心就会深陷其中。
但温情只有一秒，林晋慎露出尖尖牙齿，以及灰色尾巴，在她恍神时张嘴恨不得将她完整吞下，一块一块地吃干抹净。
翻来覆去地煎烤油炸。
到第二次，陆宜举起手拒绝，免费赠送也不至于比正品多，林晋慎只将她抱起来往浴室去，又重新洗了澡。
“你体力太差，耐力不足，以后可以跟我一起晨跑。”
即便陆宜困得模模糊糊，仍然还能想起来拒绝，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你越界了！”
他们只不过是夫妻！
而他竟然想要让她六点起晨跑，请做个人吧。
林晋慎抱着她，从堵在自己嘴边的手拿下来握住，把玩地捏捏，而怀里的人早已经累到睡过去，只在他捏的时候，无意识地哼哼。
夜色无边。
林晋慎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一刻，他很想将全世界都拱手给她。
—
晚宴持续到深夜。
能玩到这个点的，都是平时会玩能玩的主，喝酒都能玩出个花来。季长明今日手气佳，一家通杀，笑到脸酸。
“谢谢各位哥对小弟的照顾，小弟感激不尽。”
郁则珩懒散地靠着，随手丢过筹码：“才赢多少，至于么？”
“那可太至于了，跟你们就没怎么赢过，好不容易来一次，不许我嘚瑟？”季长明将筹码挨个捞过来：“慎哥保佑，让我再接再厉。”
“别拜了，慎哥现在没空。”旁边的人忍不住搭腔。
季长明：“诶怎么说话呢，别猥琐啊。”
“你想哪去，你自己看慎哥朋友圈。”朋友翻个白眼，困倦地打个呵欠。
季长明哼笑：“笑话，我慎哥哪有这玩意……”
“等等。”
牌桌上几个人不约而同放下牌去拿手机，同时点开朋友圈。
在一众被本次刷屏朋友圈里，多出一个冰川头像。
发的是两张照片，一张结婚证，一张是今日婚礼现场，陆宜穿婚纱的照片，她握着手捧花，不知道在看什么，弯着眉眼，唇边带笑，抓拍的时间很巧妙，没什么技巧，但照片主角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漂亮。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新娘的小图标。
发出时间在凌晨三点，这对于一个常年十一点睡的人，如同恐怖故事。
“？？？”
婚礼发条动态，对于一般人很正常，毕竟人生大事。
但这个人是林晋慎，从微信出来，他就不知道有这个功能般从来没用过。
季长明瞪眼：“这是微信通知我慎哥还有发朋友圈这功能了？”
“确认是本人吗？是不是嫂子发的？”顾屿看过后道。
郁则珩瞥一眼：“不可能，嫂子不是这性格。”
但凡性格跳脱一点有可能，但陆宜他们都见过。
“那是本人？”
郁则珩挑眉，不置可否。
朋友圈一经发出，就炸出一堆潜水的看客，点赞的点赞，祝福的祝福，半夜三点，都不睡觉？
季长明：【嫂子好美！谁拍的？】这个视角，不像是摄影师视角，而且摄影师能拍出这种水平，大概率接不到工作。
林晋慎：【我拍的。】
季长明盯着这三个字，莫名看出还挺骄傲的，他笑下，还想说这照片能看全靠嫂子颜值撑着，没等他回，郁则珩跟着回复一条。
郁则珩：【人好看，但是拍照技术是不是太虐了？】
也不是他故意挑刺，有眼睛都能看见，拍照的水准的确一般，但凡随便用张摄影师拍的呢。
林晋慎：【你有的拍？】
季长明围观不嫌事大，捧腹笑出声，怼脸问：“珩哥，慎哥这是不是说你没老婆啊？”
顾屿托腮笑而不语，看人互怼怎么就那么有意思呢。
“……”
这条朋友圈不止他们看到，林予墨这种高强度上网第一时间刷到。
看到第一眼反应跟其他人差不多，怀疑是陆宜发的，但又知道嫂子性格做不出这么幼稚的事，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的确是本人。
林予墨神色凝重地看着这条动态，很难想象这是出自自己亲哥之手，是那个整日板着脸，严肃起来，不说话都能将她吓哭的教导主任。
不正常，太不正常，如果不是这时候爸妈都已经睡着，她非要发给爸妈看看，问问看最近他还有哪些不正常的举动，以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可能是被人给夺舍。
发不了爸妈，她只好发给从小一块长大的傅砚礼：【这是我哥发的，你敢信吗？】
傅砚礼：【信。】
【微信盗号难度很高。】
【快睡。】
“……”林予墨拧眉：【你不也没睡。】
傅砚礼：【被你消息吵醒。】
林予墨：【sorry，您睡。】
……
林予墨睡到十一点起，中途秦女士多次进她房间，叫她起床吃早餐，她应一声又再次睡去，秦女士习以为常，宠溺捏捏她的脸，便出去。
她洗漱完毕，正好到午饭时间，下楼正好撞见林晋慎，下意识就要回头往楼上走去，没两步就被叫住，她认命地叫声哥。
“知道现在几点吗？”林晋慎问。
林予墨耷拉着眉：“十一点半。”
她知道这只是开场，她马上就要被单独拎过去教育，之前隔太远他管不过来，现在面对面，正好算账。
林晋慎记性好，从她开学到现在犯过的错全都记得，现在不紧不慢地罗列，她咬着唇怕自己下一秒就哭了，一副天都塌下的样子。
事实证明，没有被夺舍，的确是本尊。
“爸妈。”
陆宜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小宜起来了，昨天累着是不是，快过来，洗洗手就能吃饭。”秦女士道。
“好的。”
陆宜应完声，明显感觉到沙发一角气氛不对劲，林予墨站在手快拧成麻花，林晋慎在沙发坐着，板着脸。
林予墨偏着头，朝她投递求救的眼神：救救我，救救我。
陆宜本不好插手，但林予墨抿着唇，快哭出来的样子，她不能“见死不救”，硬着头皮叫了声“老公”。
在林晋慎看过来时，她大脑一片空白，但还是想到一件事：“我想喝水，你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
林予墨绝望闭眼，心底无声吶喊：嫂子啊，这一招调虎离山是不是太拙劣。
但下一刻。
林晋慎问：“喝温的还是冰的？”
“温的就好。”陆宜弯唇笑笑。
“好。”
林晋慎抬腿起身，走去中岛台倒水。
林予墨松口气之余，已经不怀疑林晋慎是不是本尊，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她哥是不是太双标了，都是一个点起来，怎么待遇差那么多！
“吃饭吧。”菜上齐，秦女士喊道。
因为计划是明天才离岛，剩下的时间就由他们自己支配，度假村有各种水上活动，游艇，冲浪板，以及浮潜之类的，都有专业的教练陪同。
林予墨：“嫂子你准备做什么，我们一起去玩游艇出海好不好？还可以海钓，潜游！”
陆宜没有计划，听完点头，说好。
秦女士不打算参加他们年轻人的活动，只道：“那刚好，晋慎会开，你们好好玩。”
“……大哥不会去吧。”
在林予墨记忆里，她这位哥只有工作，从不参加他们的活动。
陆宜的关注点则在于，他会开游艇，上次去海岛都没听他提过。
“以前上大学时候考过证。”林晋慎简单地解释。
陆宜：“那你去吗？”
林晋慎：“去。”
林予墨：“？”
林晋慎放下碗筷，扯过纸巾按了按唇边，说完道：“毕竟这一天随你派遣。”
话有深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
陆宜早忘记昨晚的事，那是处于亢奋状态时才做出的反常举动，听他突然提起，耳根不争气烫一下，低头，恨不得多吃两碗饭。

第44章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林予墨握着筷子，目光从林晋慎转移到陆宜脸上，不知道是自己出国太久，语言系统混乱，还是他们俩夫妻对话加密，她竟有些不懂。
但爸妈表情，好像又很正常？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不想吃？”一道冰冷视线扫过来。
一下子又对味起来，林予墨坐直身体，耳朵都快竖起来：“吃，我好饿！”
她睡一上午没吃东西，而且留学在外，能供她选择吃的中餐真不多，毫不夸张，她现在能吃一整头牛。
饭吃到一半，林予墨问：“嫂子嫂子，你有看到我哥昨天发的朋友圈吗？”
“你哥有发朋友圈？”突然被cue的陆宜停下吃饭的动作，望向当事人，当事人表面镇定，甚至握着水杯喝掉半杯水。
“食不言寝不语。”林晋慎强调。
林予墨偷瞄着自家大哥反应，握着筷子戳着碗底，重重点头：“看来女主角并不知情。”
林晋慎：“……”
看过去的眼神叫——“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但眼下有能为自己撑腰的人，林予墨大着胆子，装后知后觉，表情无辜：“那什么，我以为大家都知道呢。”
“发什么，你哥还会发朋友圈？”秦女士放下筷子去拿手机，打开后跟好奇的徐女士共享，两位爸爸没闲着，各自眯着眼，不太熟练地点开手机。
“不吃饭吗？”一张餐桌只剩林晋慎拿着筷子，神情既无奈又无语。
爸妈都在看手机，陆宜默默地拿过自己的，其实很好看到，因为林晋慎朋友圈只有一条，点开后，看清楚照片后愣了下，再看底下评论，抿着的唇角，忍不住翘起一点点弧度。
动态显示是九个小时前发布，就是凌晨三点？
这就是强调自己每晚十一点做出来的事？
她不动声色瞟眼林晋慎，他仍然端坐着，如果不是频率过快的咀嚼动作，他现在看起来平静的跟局外人似的。
好像发朋友圈的另有其人。
秦女士唉哟一声，说：“这照片谁拍的嘛，把我们小宜脸都拍圆了。”
林予墨憋不住笑，抬抬下巴示意：“我哥。”
也不知道昨晚是谁那么骄傲说“我拍的”，他骄傲的点在哪？
“其实仔细看看，不难看的。”徐女士出面打圆场：“构图就很好嘛。”
可能拍照本人都不知道什么叫构图，林予墨跟着点头：“说明我哥很有版权意识，发朋友圈都坚持用自己拍的。”
林晋慎扫过一个眼风：“林予墨。”
连名带姓，唤醒童年阴影。
林予墨干笑两声：“食不言寝不语，我知道！”
陆宜点个赞后收回手机，拿起筷子刚吃一颗青菜时，一只剥好的虾刚好放进碗里，她偏头看去，只看到他的侧脸，像昨晚一样，给虾剥好壳放进她碗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林晋慎对自己很好。
这份好是对林太太，还是她陆宜，她不在意，他对她十分的好，她不能保证等同回馈，至少也会有八分。
吃过饭，开始收拾装备。
爸妈们有自己的娱乐方式，做水疗晒日光浴，不需要他们陪同。
半个小时后他们约定在楼下碰头。
林予墨背着防水的包，连体印花泳衣，外面套着防晒服，头发梳成俏皮的拳击辫，露出整张脸，明媚漂亮。
陆宜跟林晋慎走过来，她挥舞手臂，笑容灿烂。
婚礼之前，跟林予墨的交流止于网上，印象里是只小鹦鹉，现在见到面，真切感受到来自e人的震撼。
开朗大方，精力充沛。
对比身边这一位，则是另一个极端，兄妹俩，各长各的，性格上没有半点相似。
“嫂子嫂子。”林予墨凑过来，她现在认识到一个事实，跟在大嫂身边，就有十足的底气。
三人搭乘度假村观光车到沙滩，来之前已经跟工作人员打过招呼，提前准备好游艇，虽然林晋慎会开，但还是配有船长跟安全员。
他们定的是辆小型游艇，刚好容纳个位数，林晋慎跟船长沟通，试驾一圈，等上手后她们再上游艇。
“嫂子，喝水吗？”林予墨递过一瓶水。
陆宜接过来，拧开：“谢谢。”
林予墨眯着眼，目光从游艇上的林晋慎转回来，说：“嫂子，你身材好好啊，平时是不是有在做什么运动？”
陆宜的身形不是干瘦的类型，纤秾合度，该有料的地方有料，该瘦的地方也瘦，皮肤雪白，唇红齿白的，看着便觉得香香软软。
她大哥真的吃太好了！
“打球算吗？一周会运动三四次。”陆宜说她也很好。
两个人一顿互夸，有林予墨在，不可能冷场，趁着这时间，脱下防晒服做拉伸运动，方便待会玩跳水。
陆宜向外远眺，林晋慎已经开始第一圈试驾，他穿着短衬衣以及短裤，戴着黑色墨镜，握着方向盘，站立的姿势，目光平直，酷酷拽拽的样子。
游艇划开水面，翻起白色浪花，在剎那间直接开出去。
跟平时穿西服，坐办公桌前的样子很不一样。
他大学是什么样子，一个人总不能从小到大都活得这么无趣吧。
“哇哦！”林予墨向来是气氛组，第一个叫出声：“好帅！”
夸完扭头向陆宜告状：“嫂子你敢信吗？我跟我哥做这么多年兄妹，我竟然不知道他会开游艇！”
陆宜：“看来他隐藏得很好。”
“不是，是他压根不会跟我们一块玩，这次还是沾嫂子的光。”说起这点，林予墨更好奇的是：“他怎么说今天都随嫂子你派遣，是不是抓住他的把柄？”
如果她知道这个把柄是什么，那以后自己的零花钱就不会被随随便便扣掉了！
陆宜是不好意思说她花白一万买下林晋慎一天的事，她硬着头皮说：“没有，是他开玩笑。”
“什么，我哥现在还会开玩笑？”林予墨一脸震惊。
陆宜哑然失笑。
林晋慎试驾一圈回来，他还没忘，熟悉过游艇上各按键就能开走，试驾找到感觉，开得还算平稳。
两个人依次上游艇。
林予墨在后，她也是在这时候看到陆宜的后背，因为没有防晒服的遮挡，露出半个背，白皙皮肤上，红痕有如星星点点满布，乍一看，就像是过敏，她差点要出声提醒，想到什么后，忽然止住。
没见过猪跑还能没吃过猪肉吗，这哪里是过敏，分明是……
禽兽啊禽兽！
这白白软软的怎么下得去……嘴的？
继白天怀疑“我哥是否被夺舍”到现在变成“我哥他是不是狗”，答案未知，暂不能确定。
陆宜不知道林予墨在想什么，她对于开游艇这事还挺新鲜的，林晋慎伸手，带她到副驾的位置，又递过救生衣让她先穿上。
“开游艇难吗？”
林晋慎：“不难，跟开车其实差不多，甚至更简单，最大的不同是游艇没有剎车，需要考虑水流跟风速。”
陆宜点下头，操纵台上的按键不少，大小的表盘看得眼花缭乱。
“表盘是对称的，对应左右两边的发动机，这是操纵杆，控制的也是左右发动机。”林晋慎指着操纵杆，认真解释。
“……”
林予墨感觉自己多余，但也不觉得受冷落，相反她超激动，拿出手机录视频，回去拿给爸妈看。
抛开其他不谈，两个人外型超般配！
林晋慎背影宽阔，身形又高，往那一站跟座山似的，相反，嫂子高挑纤细，光是体型差就能让她嗑生嗑死。
她截取小段视频，发朋友圈，文案：出海！
林晋慎先带着她们围着周围转一圈，最后开去附近的海湾，方便跳水潜游，同行的还有两艘游艇，有救生员保驾护航，以及潜游教练。
林船长将游艇停好，离开操纵台，放下绳梯。
林予墨迫不及待跳水，只能在周围活动，再远水势复杂，无法保证安全。
从水里冒出头的林予墨给一个OK的姿势，扭头入水中，尽情享受这次的假期，片刻后，又像土拨鼠冒出来：“嫂子，来哇。”
陆宜感受到她的快乐，不自觉地笑下。
林晋慎从后面走来，问：“你不下去吗？”
陆宜是打算的，在岸边就已经热过身，但她看到林晋慎时又改变主意，问：“你呢，不准备下水吗？”
林晋慎：“嗯，你们玩。”
“是谁说这一天都随我派遣的？”陆宜记起自己花的一百万，钱花了，也得听见点水响，她摆出金主的身份，小声说：“现在才是真正的下海。”
林晋慎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墨镜没摘，看不清表情，但知道他一定是看向她的。
陆宜坐下来，好整以暇地道：“林总，你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
林晋慎瞟她一眼，没多说，仰头先喝半瓶水，喉结上下滚动，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他躬身，单手扯掉上衣，露出劲瘦的上身，皮肤是冷白色，腰腹那，是隐约的薄薄腹肌，脱掉短裤，露出里面的黑色泳裤，窄臀还挺翘。
“！”
这一百万花得好值，她都没想到林晋慎这么有性价比。
林晋慎捕捉到陆宜看来的目光，她微笑做一个请的姿势，他在简单拉伸后，戴泳镜后跳入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而同时，林予墨正好游回来，抓着绳梯休息，突然炸开的水花让她愣一下，抬头，游艇上嫂子还在，亲哥不在了。
好好好，今天震惊已经说腻了。
林予墨歇过后，抹把脸继续游走。
陆宜也没想到一百万这么好用，如果放在几个月前，她做不出一百万包下他一天的事，林晋慎也不会从游艇跳水。
是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都开始变了的？
林晋慎游过来，抓住绳梯，摸把脸上的水，仰头，皮肤上的水渍在阳光下会发光，向上爬的动作停下，似是体力不支，向她伸出手：“拉我一把。”
陆宜想也没想，担心没力气，便伸出两只手去，正要用力，林晋慎单只手臂往下扯，身体在那刻失衡，没怎么费力将她拉入水中。
她毫无准备，跌入水中，还没开始沉，林晋慎就从水里捞过她的腰，往自己身上带，她闭着眼，慌张间挂上他的脖颈。
“？”
林晋慎清隽脸上还有她溅起的水花，睫毛上都沾湿，他神情正经，说句抱歉，但脸上根本没有任何歉意。
他就是故意的！
林予墨从游来，看到这一幕愣住。
陆宜脸上挂不住，虽然他们也没有过于亲密的举动，但关上门做什么是两个人的事，在外面，只是牵手都是不自然的，更别提现在搂搂抱抱的姿势。
林晋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嫂子掉下水了。”
林予墨：“……”
不是，我是小，但不是三岁，不是说什么都信的年纪啊！
她没有拆穿他们：“游艇上是比较容易掉下来，嫂子你小心一点。”
“……好。”
林予墨笑笑，不做电灯泡，歇会就游开。
午后三点，游艇才开回沙滩。
一到沙滩，全是人。
林予墨那条朋友圈一经发出就被季长明看到，他们昨晚熬一整夜，睁开眼就下午。谁都没打算在今天离开，现在看到朋友圈两位新人出海，逍遥自在，他支棱起来组织活动。
他去顾屿的房间叫人起床，顾屿脾气算好，让他出去时带上门，郁则珩就像是更年期到，言简意赅地让他滚。
季长明摸摸鼻子，不为所动地，拿手机给余音发消息，他们是最近加上的好友，因为粉丝的身份，还比较聊得来。
不同于他两个废物兄弟，余音那边消息发过去就有回应，靠着他俩互相组织身边的人，一传十，十传百的，凑出一堆人。
沙滩上玩排球的，游泳的，晒日光浴的，齐齐扎堆，就有他们回来看见的盛况。
季长明抬起手遮挡着日光，看清游艇上的人，做个暂停的手势，抱着排球往游艇的方向走，笑着打招呼：“慎哥，嫂子。”
“予墨妹妹！”
林予墨第一个下游艇，规规矩矩叫人：“长明哥。”
季长明头往后甩下，邀功道：“慎哥，我这兄弟可以吧，你偷偷出去玩，我帮你组织客人玩，我保证这次一定给他们个最难忘婚礼。”
“嗯，做得不错。”林晋慎点头。
季长明：“那两哥还睡着呢，要不说我们三个就我靠谱呢。”
林予墨噗嗤一笑，虽然已经习惯季长明的说话风格，但再次听到还是忍不住，好像是只长毛小狗。
邀功完，季长明邀约：“一起玩排球？”
“我就不玩咯，累了。”林予墨体力消耗殆尽，准备薅傅砚礼陪自己吃东西去。
“你们呢？夫妻档，杀绝全场？”季长明充满期待问。
陆宜：“不了，我玩的不好。”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年轻人胜负心不要那么重。”季长明抛抛球，“来吧，嫂子，一个个体力都不好，玩会就趴下了。”
球场上，余音跟吴思栋都在，向她招手。
陆宜心动，偏头去看林晋慎：“好吧，我玩会，你来吗？”
林晋慎：“你玩，别受伤了。”
“好。”
这次陆宜没有一定要他参加，他替她将包带回去。
陆宜跟余音分在一边，季长明在另一边。
余音大笑跟她分享昨晚发生的事情，吴思栋喝醉，抱着一棵椰子树当前女友，痛哭流涕自己辜负她，不然现在孩子都能满地跑。
“我在想，怎么不掉下个椰子砸晕他，吵得我们都受不了。”
吴思栋不满地道：“他们昨晚也是够无聊的，没一个想把我拉走，让我在那丢人现眼，我这一世英名都毁在你们身上。”
余音：“那也得拉得动，你以为我们就不丢人？”
陆宜笑说：“原来昨天被发在朋友圈的是你，没拍到正脸。”
“……”
聊过几句，季长明开始发球，他们这边五个占好自己的位置，陆宜第一个击中球，垫高后，跳起来打了个扣杀，对面接都没法接。
季长明给整无语：“不是，嫂子这就是你打得不好？打得好是什么样，加入女排为国争光？”
陆宜腼腆笑笑：“以前高中进过校队。”
季长明：“……”
他真想将刚才那幕给拍下，发给慎哥看，怕受伤的应该是他才对，这打法太凶残了！
陆宜加入后，胜负已经变得明显，季长明队输过几场，还没叫停时，海边引起一阵小骚乱，打眼望去，有人在往沙滩边送东西。
有几个人他们都认识。
顾屿跟郁则珩都在，穿着泳衣裤，在热身，像是要进行一场比赛。
“我去，他们准备玩帆船？”季长明眼尖，一眼认出来，这种刺激类的项目他不玩，但另外三个都是业余爱好者。
“慎哥也在！”
陆宜跟着看过去，一眼看到人群里的林晋慎，身形高挑出众，轻易就能看见。
他套着黑色泳衣泳裤，胸腔撑起分明肌肉线条，这样的装扮出现，倒像是运动员。
海滩的人都往他们的方向靠，他们也不例外，沙滩排球暂时也不打了，跟着走过去，看见十几个参赛的已经在整理装备。
余音错愕：“上午才知道他会游艇，下午还能玩帆船？”
陆宜也并不比她知道的多，只能点头。
林晋慎也正好看过来，他走过来，将自己的包递给陆宜，让她照看。他本没准备玩的，是郁则珩提起，下午的风还不错，适合玩帆船，顾屿跟着附和，他们很长时间没玩过，这次刚好有机会，不如趁机玩一把。
他不为所动。
顾屿跟郁则珩对望一眼，说：“那我们去吧，这次宾客里好看的妹妹可不少，到时候我们往那一亮相，不得迷一堆？”
“到时候你的二婚问题都解决了。”
郁则珩：“……”
“你说的对。”
林晋慎不是听不出他们低级的激将法，他抬腿要走，顾屿不疾不徐说：“诶，嫂子呢。”
“……”
下一刻，林晋慎人已经在沙滩。
“注意安全。”陆宜接过他的包，暂时也只想到这句。
林晋慎点头：“放心。”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游艇先开出去，在终点位置放下浮标，各选手同时出发，到浮标后转游回来。
“哇哦！”
围观的众人开始欢呼，给认识的加油打气。
余音吴思栋则站在陆宜这边，手圈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喊：“林总加油，林总无敌！”
陆宜挤在中间，脸上一热，好像回到学生时代看篮球比赛，她不太好意思，但还是混在人群中，跟着喊两声。
林晋慎捕捉到她的声音，快速地回头瞥一眼，然后开始静心，登上帆船。
伴随着口哨声，十几个人一并冲出去。
就像是一道色彩缤纷的彩虹冲入海里，陆宜还是精准地从那里面看到林晋慎的身影，他的帆船是深蓝色的，他身手矫健，躬着身，半蹲着，很快就跟身边的人拉开差距，一骑绝尘。
“啊啊啊，好帅啊！”
季长明也跟着乱喊：“慎哥慎哥就是无敌，这速度，谁还相信这是奔三的年纪？”
“加油，加油！”
围观人群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跟着高喊，不知道的以为真在举行一场赛事。
陆宜则紧张到肢体僵硬，她紧紧攥着手，目光一直追随着林晋慎的身影，看到他始终稳在第一的位置，一直到远处，他们在沙滩已经看不到远近，只看到一个个小圆影子，具体什么情况已经分辨不了。
她调整着呼吸，想他赢，又想只要安全回来就好。
沉寂数分钟，忽然人群再次爆发出喊声。
深蓝色的帆船像破开水面一般，已经绕过浮标，率先开回来。
陆宜攥紧的手放开，咬着唇抑制住想要高喊的冲动，她从来没见过林晋慎这样子。
旁边季长明振臂高喊：“啊啊啊啊是我慎哥，嫂子你看到没有，是慎哥，真的帅到炸裂！”
有些人平时一声不吭，但凡突然出声，总要整出点动静！
陆宜呼吸在那一刻止住，半晌，她说：“嗯。”
“看到了。”

第45章
深蓝色的帆船像是迎风展开的旗帜，旗帜顶尖闪着灼目的日光。
陆宜身处在声浪之中，耳膜仿佛被震破，世界瞬间消音，她只看得见开来的帆船，帆船上的人，躬着身，将自己拉成绷紧的弓，游刃有余地判断着风向风力，调整动作改变帆船的行进线路。
季长明不知道从哪顺来望远镜，站高望远，播报着比赛状况：“第二艘是红色的，是珩哥！”
“屿哥也跟上来了！行不行，珩哥都追不上！”
“诶诶诶，那艘绿色的往哪开呢，连浮标在哪都没弄清！”
“我宣布慎哥遥遥领先，其他人连我们慎哥尾气都吃不着！”
“……”
深蓝色帆船身后开出白色长浪，驶过终点，林晋慎站直身体，改为单手抓握，身上的泳衣被打湿，紧贴着肌肉。
“好他爹帅！搞得我也想学了。”余音惊呼一声，她以前怎么就没玩过这种运动。
“这太考验体力，手臂要一直向风借力，来来回回一直做深蹲，对全身的肌肉都有要求。”季长明摸摸下巴：“慎哥天天坐办公室，体力也这么好。”
“不知道有没有腹肌？”吴思栋冷不丁来一句，他就没有，一直以为坐办公室的跟他一样，都是一整块。
问题一出，其余几人不约而同望向陆宜。
陆宜：“？”
在场的就只有陆宜能知道，季长明低下头认真发问：“嫂子，慎哥他有吗？”
陆宜被盯得面热，说：“有的吧。”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咋还有的吧呢。”
陆宜声音压得极低：“那你问他。”
“这我哪敢！”
“到岸了！”吴思栋瞅见林晋慎从帆船下来，抵达沙滩。
沙滩一下子又躁动起来，夸张地欢呼，说牛逼厉害的都有，林晋慎点头说下谢谢，就没有别的反应，他往陆宜方向走来。
他身上全湿，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水迹。
陆宜一手递过水跟毛巾，问：“累不累？”
“还好。”林晋慎仰头喝掉大半瓶，胸腔因为体能消耗，上下起伏。
季长明狗腿道：“慎哥你真是宝刀未老，真的牛死了，珩哥以前还能跟你比比，现在看来也大不如前。”
林晋慎喝过水，拧紧瓶盖，一本正经道：“谢谢。”
“但我今年28。”
还称不上老。
季长明哈哈笑两声：“不老不老，我慎哥正当年，一点都不老。”
陆宜已经习惯林总牌冷笑话，抿唇笑下，其他人反应过来则想笑不敢笑，硬生生憋住，好在郁则珩跟顾屿跟着到终线，很快转移注意力。季长明跟其他人已经往前去迎接，或欢呼或调侃。
林晋慎擦过脸，将毛巾迭好。
“大家都说你很帅。”陆宜现在心脏跳动都还未平复，仰头看他，仍然能想到他刚才比赛的画面。
林晋慎垂着眼睫问：“大家都有谁？”
“很多人啊，我帮你数数，什么张三李四，王二武六……”陆宜嘴角压不下来，还得故意板着脸给他数。
林晋慎扯唇，有着极细微的笑意，像是冰川消融裂开一条缝隙，他问：“有陆宜吗？”
陆宜点头，模棱两可地回：“有吧。”
林晋慎：“方便的话，替我谢谢她。”
陆宜绷着脸忍得很辛苦，肌肉在泛酸，最终忍不住笑，说了个哦。
“赢了有奖励，待会送给你。”
陆宜好奇：“是什么？”
“晚上你就知道了。”林晋慎将东西放进包里，拉上拉链，单肩挎着，黑色短发湿着，唇红齿白的，忽略沉稳气质，已经可以混入男大学生的行列。
的确一点都不老。陆宜在心里补充。
既然是比赛，有输赢，也会有奖励，奖励是郁则珩跟顾屿合计后定下的。
郁则珩拿毛巾擦脸，这次输得是真服气，刚开始还能跟上，后面体力不支，渐渐慢下来，被甩在后面一大截。
“愿赌服输。”他望向林晋慎，抬着下颚，眼里有笑意。
这次是真畅快。
“得，我现在就去安排。”顾屿既无奈又觉得好笑，摸摸鼻尖，顾不得去换衣服先拿手机去联系人，再晚一点可能就赶不上。
“安排什么？”季长明跟听谜语似的。
郁则珩朝他丢过毛巾，啪地盖上他的脸：“给我们林总，不对，是嫂子献上奖品。”
季长明扯下毛巾：“是什么？”
郁则珩：“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一直到九点，奖品才揭开面纱。
顾屿找人，用私人飞机空运到海岛，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做到，要的不仅是钱，还有人脉，反正有郁则珩跟他一同兜底，他大手一挥，咬牙送上这次最贵重的新婚礼物。
陆宜跟朋友家里人提前在沙滩上等待。
九点到，顾屿举起双手示意。
数百支烟花在夜空齐放，丝丝缕缕宛如银河瀑布，那一刻亮如白昼，数分钟后是姹紫嫣红的彩烟，花团锦簇，构成宇宙瑰丽星云，仿佛宇宙漫步，彩烟消散后的那刻是万千炸开的星光，有如漫天星光闪烁的银河，
全程近半个小时。
“这场烟花还有个挺有寓意的名字，叫花好月圆。”郁则珩朗声道：“此生辽阔，满天星火，祝你与所爱共白头。”
季长明：“……”靠，他怎么就没人会讲呢。
“谢谢。”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陆宜静静看着烟花，瞳孔里映照着夜空里的璀璨。
她看过很多场烟花，盛大的，壮丽的，只有这一场，是为她而放的。
“好漂亮。”陆宜发自内心道，眼眶发热。
林晋慎拥着她，低头就能看见她眼底的烟花，说：“离今天结束，还有三个多小时，还有什么安排？”
“有。”
陆宜望向他，轻笑：“想要你什么都不做，想要你好好休息。”
想要他暂时做回林晋慎。
林晋慎安静看着她。
他从生下来就承担许多期望，希望他优秀，希望他独当一面，他向来做得好，没让期望落空，他习以为常，毕竟他一直这样做的。
没有人告诉他，一句“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人在那刻变得柔软。
—
婚礼正式结束，宾客陆续从海岛撤离。
生活开始回归正轨。
陆宜在离职的这段时间思考她将要做什么，在了解后安宜家居从起家到站在如今行业龙头位置，以及自己的专业跟兴趣，她选择去设计部。
她的意思本是从小职员做起，但陆康成执意给她设计部总监的位置，一是她这些年在外面，已经做过小职员，感受过受到限制时无能为力的感觉，二是没有人生来就适合某个位置，还年轻，就算犯错也很正常。
陆康成认真道：“你能来帮我爸爸已经很开心，不夸张地讲，我想向全公司宣布你是我的女儿，隐藏身份从底层做起想都不要想。”
陆宜被说服，入职安宜，担任设计部总监的职位。
新的设计部总监空降的消息同时向内部公布。
设计部总监被悬置许久，一直由副总监张放兼任，早一个月公司在新翻修总监办公室，便有定下新总监的消息传出，所有的人选里，张放自然是在第一顺位，几乎是板上钉钉。
吵着嚷着让张放请客吃饭。
张放三十好几的人，在公司也算是老人，嘴上让人别乱叫：“想吃什么？你们订餐厅，这周六怎么样？”
“好诶！”
几天后，公司任职信息下来，设计部齐齐傻眼，新的总监是老板女儿。
张放看起来像个没事人：“就让你别乱叫，现在闹笑话吧，行了，以后这事就别再提了，小心新总监收拾你们。”
也有为张放鸣不平，眼看着就要扶正突然空降公主：“这也没办法，干得好，不如投胎投得好。”
“像这种大小姐不都是给爹地做做样子，方便拿零用钱的，事儿最后还不是要放哥做。”
“不是哥们你一点都不清楚啊，大小姐刚跟华域太子爷完婚，还缺零用钱？”婚礼办得就差直接烧钱了。
“这里面的事谁知道，难不成真是来工作的？”
有人叹气：“就是苦了放哥，公主挂个闲职，事还是放哥做，以后都小心点吧，得罪谁也别得罪公主。”
张放摆手：“散了散了，老实工作。”
周一，陆宜正式入职上班。
父女俩首次同时上班进入办公大楼，陆康成亲自带她去设计部，带她去她的办公室，由他全程把关，用的都是最好的。
白色的主色调，线型灯吊顶，从办公桌到沙发，全是安宜家居的产品，整体风格简单干练，又使用线条元素柔和，刚柔并济的感觉。
“怎么样？你最会鉴赏，评价下老爸的审美。”
陆宜认可地点头：“超棒的，是我梦寐以求的办公室。”
陆康成：“还是爸爸懂你吧，你先工作，待会一起吃午饭？”
“好。”
办公室门关上，陆宜在办公椅坐下，往后躺倒，环视整间办公室，在刚才她明显感觉到设计部对她的态度很微妙，不至于反感，更多是排斥。
很正常，她是空降，又是二代的身份，要真怀疑她才奇怪。
陆宜来之前多少想到，她也不气馁，比起这些，尽快熟悉手头上的事才是最紧要的。
办公室门被敲响，她坐正：“请进。”
张放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温和笑道：“这些以后都要交给宜总，可能有点多，我按时间紧急程度分过类。”
陆宜起身去接：“谢谢。”
“重得很，我放办公桌。”张放过来是交接工作的：“这么久这些事一直是我代理，还真怕自己做得不好现在宜总来了，我这总算是松口气。”
“辛苦了，张副总。”
“应该的，都是为公司。”张放笑。
陆宜诚恳道：“我初来乍到，还有很多事不懂，可能还要麻烦张副总，希望到时候张副总不要嫌我烦。”
“这就夸张了。”张放老好人一般：“但凡宜总有什么不了解的，我能知道的，肯定知无不言。”
交接结束，张敛推门出去。
挂在嘴边的笑容化成一声嗤笑，来个生瓜蛋子，刚来还做做样子，过几天没准就要全丢给他了，他还真是倒大霉。
陆宜也知道自己要学的还很多，她也没懈怠，拿出学生时期的用功从零开始学习。
她的认真林晋慎看在眼里，以至于晚上他从书房出来下楼倒水，她看都未看他一眼，被一同冷落的还有泡芙，蹲守在她身边，许久不被摸一下，仰头眯眼快睡着，在他下楼时跑来，冲着他可怜叫唤。
林晋慎已接受泡芙，这时候会停下来拍下它的脑袋，极偶尔，会单手抱着它去中岛台倒水，但次数屈指可数。
他们的次数，也从一周三次，沦落到一周一次，如果林晋慎不提，她根本没这方面的想法。
况且她每晚倒在床上就已经很累，但他又不是禽兽，不至于强迫她。
林晋慎以前认为自己还算专注工作，但自从婚后，他也同时进入丈夫的角色，为不冷落另一半有所调整，但陆宜显然并没有这种想法。
罢了，等她适应过后应该趋于正常。
如果三个月后仍然没有好转，他会考虑第二次家庭会议。
半个月过后，没等到陆宜适应新工作，等到她出差消息。陆宜这段时间刚将工作理顺，深知自己的欠缺，所以给自己安排出差，去各地工厂实际考察，去看生产线，去跟一线工人对话，去门店与顾客建立联系，了解她待在办公室看不到听不到的东西。
亲眼看到设计稿变为成品，产品又如何进入一个个风格各异的小家，成为家的一部分。
陆宜很喜欢现在的状态，既充实又兼具挑战性，就像是重新找回人生的锚点。
出差时间不定，中途可能会回来，然后再去下一个地方，她给自己定的大概时间是一个月。
林晋慎表示理解，尊重，婚前说好的彼此工作互不打扰。
陆宜收拾行李，小助理甘荔发来消息，是再次给她确定机票信息，将去往机场，及过安检时间算上，标明她的最晚出发时间。
甘荔是她新招的助理，大学刚毕业，还带着被知识“污染”的纯澈，扎两个低麻花辫，元气可爱，表面看着大咧咧，实际上细心周到。
对于这位小助理，陆宜一百个满意。
陆宜拎着行李箱下楼，泡芙看似是感知到要很久看不见她，实际只是球没有抵抗力，伸出山竹挠滑轮。
“妈妈这段时间不在家，你要乖乖地听话知道吗？”
“喵？”
“狠狠”揉搓一顿后，陆宜说：“你要听方姨的话，好好吃饭，好好运动，还有……跟你爸爸好好相处。”
最后一句很小声，叫爸爸也没错吧，总不能叫叔叔吧。
“喵喵？”
泡芙仍专注地挠滑轮。
起初，林晋慎自己以前三天两头出差，认为出差是件很正常的事，不够几天而已，陆宜还会回来，待几天再去下一个地方。
但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身边空荡荡，开始失眠。
林晋慎只当是不习惯，就像婚礼前夜那次，他已经习惯同床共枕，现在回到婚前的状态，不适应很正常。
抱着这种想法，心安理得地失眠。
不知道睁着眼多久，他罕见地调整睡姿，甚至伸直给陆宜压的手臂，情况也没有好转。
他拿过手机看时间，显示深夜两点。
系统温馨提醒：现在夜已深，为了拥抱美好明天，请早点睡吧。
林晋慎：“……”
他烦躁地摁灭手机，面无表情，一个晚上断断续续没睡几个小时。
第一晚如此。
第二晚也一样。
第三晚也没有任何好转。
……
失眠带来连锁反应，林晋慎忍耐度越来越低，烦躁，情绪波动明显，这种症状会在看手机时更明显，分开后，林晋慎每天会定时给陆宜发消息打电话，问天气吃饭以及工作情况，得到都是寥寥数语的回复。
她一次也没有主动发过消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似乎忘记家里还有她养的猫。
林晋慎丢开手机，手指摁过眉心，缓解压不下去的躁意。
同时，江询敏锐察觉到老板的反常，自从上次老板生病发高烧他没发现，作为生活助理严重失职后，他认真反省过自己，绝不容许第二次失误，时刻将老板健康放心上。
这次，他看出老板睡眠不佳，眼睑有淡淡的青色，易烦躁，会取消掉一些可有可无的工作，与他的人设严格不符，多次摁压眉心，疑似不舒服头疼。
不像是生病，更像是心理问题。
当代年轻人，人均有病，老板虽然是老板，也会有自己的烦恼。
江询尝试将“睡眠障碍”“烦躁”“头疼”等关键词打在引擎里搜索，立刻蹦出一个让他睁大眼的词条出现。
——戒断反应。
戒断反应的定义是，当个体停止或减少长期依赖的物质或行为后，所出现一系列不适应症状和情绪变化。
是成瘾之后，强制停止后产生的不适反应。
戒断反应的症状，跟老板现在的症状完美契合，哦，破案了，他可以百分之八十确定。
江询捏着下巴困惑不解，老板到底对什么成瘾，药物不可能，那能是什么，又为什么突然戒掉？
他决定深入调查，体现他作为生活助理的重要性。
如果老板真的出现戒断反应，就不容小觑，太太又不在，能靠得住的就只有他，那么他必须得在第一时间给老板请心理医生。
老板好他就好，老板不好，他饭碗就不稳。这个道理他懂的。
江询叉掉网页。
摸摸“禁止蕉绿”的水培香蕉，有他记号的香蕉还没变黄成熟，他满意地露齿一笑：今天又是认真工作的一天。
—
陆宜这几天过得太充实。
她带着甘荔去公司考察，看了每一条生产线，看见一张桌子一座沙发的生产过程，大到皮革材质处理，小到一颗螺丝钉的使用。
工人常年在一线，有些工龄比陆宜年纪还大，他们的所见所闻，以及一些需求都会说给她听。
陆宜白天参观考察，晚上就拿录音笔做记录。
第四天，她语音转文字，将重要的点记录，舒服地伸个懒腰，休息打开手机时，看到手机壁纸里泡芙，忽然有所反应，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泡芙。
她的小可爱，她的小甜心，她好想啊！
陆宜握着手机，点开备注“先生”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在中午，林晋慎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她拍下公司食堂的饭菜，说：【有！】
那时候工厂的老师傅正跟她说话，说公司食堂还是好，荤素搭配，菜样也丰富，时不时会有额外营养餐补。
陆宜便放下手机，跟老师傅聊天。
往前翻翻，大多如此，真不是她有心敷衍，而是的确太忙，等她忙完基本已经过十一点，按照林晋慎的作息，他已经睡下，她也不好吵醒他。
今天才十点，他应该没睡。
陆宜用手机当镜子，她已经洗过澡，卸掉妆，套着短袖长裤的睡衣，头发松垮地扎起，她扒拉下额边的碎发，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首次拨打视频电话过去。
她对照着视频里的自己，调整下手机的角度。
还行，酒店的灯光原因，视频里的她皮肤光洁无瑕，可能最近瘦了的原因，眼睛还挺大。
调整完毕，视频还没有被接听。
时间长到陆宜以为林晋慎在忙，没看手机，她皱下眉，在准备挂掉时，视频忽然被接听，林晋慎手机拿得过近，他的脸直接怼上来。
屏幕里，是他半张脸，垂着的眼睫，以及高挺的鼻梁，皮肤冷白，五官立体突出。
就那么没有预兆地蹦出来，好看得让心跳漏跳一拍，陆宜抿下唇，真切感受到什么叫美颜暴击。
这就是！
林晋慎也看到自己脸太近，嫌弃地皱眉，他举着手机开始拉开距离，一下子又太远，他再次拉回来，动作透着生疏感。
陆宜好想笑，他这样子，真的很像他外公玩手机。
估计他没怎么跟人视频过，一般人也不会有勇气跟他视频电话。
“怎么这么晚接电话，是在忙吗？”陆宜没笑，忍了又忍，毕竟嘲笑老古板不会视频是缺乏道德的。
林晋慎：“……没有忙。”
他只回答后半句，因为前半句需要撒谎。
陆宜本也只是随口一问，没在意他有没有回答，她举着手机问：“泡芙呢，让我看看小猫咪！”
提到泡芙时，林晋慎明显感觉到她眼睛亮起来。
他胸口一闷，失眠带来的不良反应更强烈，他没动，即便他虽然在二楼，不需要一分钟就能下楼，他问：“只想看猫？”
陆宜被问懵 ，随口反问：“那还能看什么？”

第46章
“等着。”
林晋慎起身，手机的镜头从脸上往下偏移，从流畅的下颚线到细长脖颈，从锁骨往下，是杏白色的居家服。
居然不是那件老土跟她爸同款睡衣，他也是刚洗过澡，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新鲜可口。
陆宜就托着腮，从他的背景里，看出他走出卧室，然后下楼。
镜头一直在晃，都没有正脸，她竟也坚持看下去，直到他握着手臂有那么一两秒的垂下，镜头照到他的腿，分明还是套着那件她熟悉的睡裤。
一晃而过，但颜色她清楚，瞬间反应过来。
哦，上衣换了。
特意换的，那么久没接视频就在换衣服？
意识到这点，陆宜的嘴角忍不住弯起，没想到有天还能看见林晋慎这么注意形象，是不是偶像包袱太重？
林晋慎下楼，重新举起手机：“泡芙睡了。”
下一秒，响起奶音：“喵？”
林晋慎：“又醒了。”
陆宜一听声音就来精神：“快让我看看它。”
林晋慎蹲下身，他迟疑下，点开视频面板上的镜头反转功能，镜头里，是泡芙跑过来的身影，以前没有这么低的角度看它，现在确切感受到它就是一只猫猫虫！
一方面是胖，另一方面是毛长，蓬松柔软，不怪林晋慎第一眼看它，以为是布偶。
“泡芙，妈妈在这里！”陆宜被萌得心里快要化成一摊水。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脾气还好，跟在猫咖里面干过似的，黏人随便摸。
泡芙也听到陆宜的声音，跑来的动作顿下，四处望望，听到声音又没见到人，真是只小蠢猫。
林晋慎：“过来。”
泡芙听到召唤，哒哒哒又冲过来。
刚跑近，一只手从上空伸出的手，从它腿下抄过捞走，在镜头上演瞬间消失术，过两秒，镜头又切换前置，泡芙老老实实被抱进怀里。
林晋慎举起手机，一人一猫都进入镜头。
猫咪呆呆萌萌的，像只小猫球，人清隽俊朗，随手截图都可以当壁纸的程度，陆宜这么想，也很诚实地截图。
“我可爱的宝宝。”
泡芙凑近镜头，好奇嗅嗅。
林晋慎大手罩过它的脸，又给捞回来，泡芙也就不再乱动，在他手里，乖巧得像假的，他说：“方姨说它最近都很好。”
“能吃也能睡，心情好的时候，会给面子动一下。”
林晋慎语调平直，不带感情，甚至还有点烦，几个月前，他不会想到自己会接受一只蠢蠢傻傻的猫，更不会让它靠近自己，更别提，现在跟陆宜打电话，还要交代它的近况。
一只猫能有什么事？除了睡就是吃。
陆宜点点头，隔着屏幕点泡芙的脑袋，好可惜，隔着屏幕摸不到。点着点着，她这次清楚地看见林晋慎的睡裤布料一角，她想得没错。
她视线落在他的脸上，问：“那人呢，好不好？”
“喵？”
泡芙刚出声，大手再次盖下来，一团阴影。
林晋慎说：“哪个人？”
“还有什么人吗？”陆宜翘起唇角，故意道：“当然是方姨。”
“……”
陆宜精准看到林晋慎的表情凝固一下，她得逞地轻笑下，她拿着手机起身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
酒店的灯光很温和，她抱着柔软的被子，虽然视频的角度刁钻，但颜值在那，怎么都好看。
林晋慎凝视着屏幕。
虽然这段时间他跟空气差不多，但为工作可以理解。
一时间，也没那么躁了。
林晋慎问：“你在那边什么情况，很忙吗？”
“忙，但是充实，我之前没接触过，这次从生产的角度去看设计，原来还有那么多需要考量的，我一直以为好看就足够，设计天马行空，再由生产变成现实。”
她垂着眼睫，有些激动道：“但其实，产品舒适度，材质的选择，制作工艺……有太多需要考虑。”
“嗯。”
陆宜在说，林晋慎就在听。
中途他放开泡芙，让它回自己的小窝继续睡觉，他上楼回到卧室，同样躺回床。
陆宜处在新手期的兴奋阶段，什么都有意思，什么都是新奇，她分享她这次的所见所闻。
“我一直说，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她意识到自己话太多。
林晋慎轻声：“不会，你继续。”
陆宜放心说下去。
不知道多久，她回过神，屏幕里的林晋慎已经闭上眼睛，为方便视频是侧躺位，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睑有着淡淡的阴影，深浅不一的折痕。
陆宜：“……”
难道她很催眠，这也能睡着吗？
再看时间，已经过十一点。
可以体谅，毕竟某人一直遵守着老年人的生活作息。
陆宜轻声说句晚安，切断视频，放下手机顺带关掉灯，她躺回被子里，想到刚才视频时的画面，唇角习惯性翘起。
另一边，林晋慎这几天难得睡一次好觉。
他看到视频挂断时间在十一点，陆宜挂掉的，应该是发现他睡着，他发了个抱歉，那边没回消息，应该还没醒。
林晋慎不知道陆宜什么时候回来，但他已经找到解决睡眠障碍问题，晚上，他可以再打过去。
因为睡眠时间充沛，前几日的疲态一扫而空，他换衣服晨跑五公里，洗漱过后去公司。
公司里，江询已经提前备好咖啡，这几天为提神，老板会一天喝三杯，他贴心地选择半脱咖啡因，避免一天摄入过量。
“林总，早。”江询看见林晋慎抬腿走来，习惯性地打招呼。
林晋慎进办公室前递过一个眼风：“早。”
江询抬头，去看老板的精神面貌，发现跟前几天有很多的区别，今天蛮精神的，甚至有些过头，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变化，但舒展的眉可以看出心情也并不烦躁了。
老板又好了？
很奇怪，产生戒断反应时他不知道原因，现在反应消失，是什么原因他也不知道。
于是，江询只能摊开自己的本子，在观察栏里写上一行字——原因待定，心理医生待定。
林晋慎恢复正常工作。
下午，林文筠过来跟他对接一些工作进度。
目前华域的问题在于，这段时间林晋慎带着华域连续向外扩张，带来管理难度的增加，他们的成本提高，利润短期内也只降不升。这一点，董事已经开始有微词。
再加上本土酒店品牌陆续崛起，对它们也会有冲击。
内忧外患，现在远远不是放松的时候。
林晋慎清楚这一点，他也不是贸然扩张，是留有后招，以及跟陆家联姻结成同盟后才开始动作的。
收购扩张，也是应对其他酒店品牌带来的冲击。
不进则退的道理谁都清楚，现在要做的是等，时间会带来检验结果。
林文筠拿回签过字的文件，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要离开时停顿下，问：“小宜不是回来了吗？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林晋慎合上钢笔帽的动作停住：“她回来了？”
“中午的飞机，你不知道？”林文筠也是负责跟安宜家居合作这一块，陆宜回公司帮她爸爸，她们联系自然变多。
林文筠问陆宜什么时候见个面，陆宜说她今天回来，明后两天都可以。
“哒”的一声，钢笔盖合上，林晋慎说：“吃饭的事我会跟她说。”
林文筠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这位侄子还不知道陆宜回来的消息，不过比起自己的问题，她认为自己侄子的问题更大。
不是，这到底怎么当人老公的？
林文筠拧眉，摆起长辈的架子：“你别总只知道工作，有时间也多关心关心自己老婆。”别连人家出差回来的时间都不知道。
林晋慎：“……”
他建议姑姑有这时间不如说给另一个人听。
林晋慎不冷不热说知道，林文筠说完就走，心里叹气，她这侄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等林文筠走后，林晋慎瞥过放置一边的手机，想过发消息问，又觉得没这个必要，人回来是事实。
半个小时后，他手机屏幕亮起，是新消息通知。
林晋慎斜乜一眼，板着脸，不动声色地拿过来，在看到发消息的人时，眉头深深皱起。
发消息的是方姨。
方姨：【林总，太太今天到家，想吃水煮肉片跟避风塘螃蟹，您今天回来吃饭吗？有什么想吃的吗？】
方姨：【我现在就去买菜，新鲜的好吃。】
很好，连方姨都知道了。
—
陆宜没在公司的这几天，设计部路过她办公室，伸手指一指，基本明白是什么意思，彼此嘲弄笑笑，耸肩，意思是——都公主了不上班怎么了？
他们早预料到这种情况，上任前就曾预言过。
刚开始几天还能装模作样，演演戏，给自己爹看，也给别人看，装不下去就安排自己出差，说是要去各地考察，实际上做什么谁知道？
总不是借着这个由头，跑出去躲清闲，还能给自己爹营造一种刻苦努力的假象。
这差，他们也想出。
午饭时间，几个赌大小姐还能在总监位置上待多久。
“保守一点三个月。”其中一个拨弄着餐盘里的西兰花，唇边带着玩味的笑容。
“我看宜总还挺认真的，去过几次她办公室，都在看文件，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感觉她说真的想做事。”
也有人持中立的态度，因为陆宜的确不像他们印象里的二代，没有眼高于顶，拿他们不当人，就是很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说完就遭到嘲笑：“所以说连你也给骗进去了吧，为什么会选择婚后才入职，据我所知，大小姐早就毕业回国，中间去做什么，这时间点你细品，真不是给夫家做样子？”
“要说最惨的还是放哥，公主霸占位置，放哥就得一直坐冷板凳，要是我还真咽不下去这口气。”
“放哥就输在家世上咯，谁叫他不是太子爷呢，辛辛苦苦干这么多年有什么用？”
“……”
一顿饭在闲聊中吃完，几个人前后脚回公司午休，迎面撞上出差回来的陆宜，以及跟在身边的甘荔，心里暗道晦气，表面还得打招呼叫宜总。
陆宜点下头，先回办公室。
甘荔背着双肩包，向各位前辈挨个打完招呼，跟着进去。
“事实证明还真不能背后说人，刚说完就撞上，我刚真的快吓死。”同事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吐槽时被撞上。
“看你怂包样子，丢人，公主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至少要混个十天半个月。”
刚说完就被人撞下肩：“你这就有些小瞧人，没准别人还真学到东西呢？”
“我的错，我现在就给公主道歉。”
几个怪诞地笑下，回到自己工位。
出差这几天，陆宜公司里的事也没耽误，紧急的都同步解决，这次的设计初稿也看过，她没通过。
打回的消息一出，设计师坐不住，敲响陆宜的办公室，问他们的设计稿是什么问题？
“公司要推出新的风格，想要做高端领域，现在老钱风是最流行的，我们都是遵从这个方向做的，有什么问题吗？”
陆宜说：“我能理解你的气愤，但从设计图来看，我只看到颜色跟材质改变，真做出来，跟我们以往的产品没有太大差别。”
她能想到，这些完全是拿出来糊弄她这个外行的。
从办公室出来，设计师丢开设计稿，面对同事笑着投递来的视线，没好气道：“笑吧，现在还能笑笑，我看我们设计部迟早要完，外行当道，会看图纸吗？真以为自己就懂了？”
甘荔作为陆宜的小助理，自然也被排斥在外。
她还是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得难听，她没忍住提醒陆宜，陆宜反应平平，甘荔忍不住问：“宜总你都不生气吗？你可以跟他们辩驳的。”
“没有实力之前，只靠嘴是没有任何用的。”这一点，陆宜想得很清楚。
甘荔哦了声，心里还是替陆宜叫屈，明明是认真在做事，还要被他们阴阳。
到下班时间，陆宜伸手打了个呵欠，关电脑回家。
她已经跟方姨提前说过，她今天出差结束会回家吃饭，方姨应下，从中午就开始买菜，准备给她做两手拿手菜。
陆宜的车停在澄西园，行李箱提前放进后备厢，下班后直接开车回去。
她推着行李到楼层，到玄关处，先蹲下身逗弄早早跑来的泡芙，她可想死它了，揉过后抱起来往里走，走两步，注意到沙发坐着的人。
林晋慎穿着居家服，长腿交迭，打开电视，看的是……财经频道。
他没起身，偏着头看着她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对视。
陆宜颇为意外：“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印象里他七八点下班是常态，已经称不上加班。
林晋慎沉默一瞬，说：“你回来也挺早的。”
“四天早吗？”陆宜愣下，转念一想，像林晋慎这样一出差则十天半个月，她的确算早的。
她感受到来自自家老公的卷，她现在工作强度还不够。
方姨端上最后一道菜，笑着说：“菜齐了，可以吃了。”
跟陆宜打过招呼后摘下围裙，说：“那我先下班了，吃完饭餐桌上就好，我明天一早就来收拾。”
陆宜：“辛苦，路上小心。”
林晋慎点头：“注意安全。”
“小泡芙，奶奶走咯。”方姨招招手，拿过自己的包出门。
门一关上，房子里就只剩下两人一猫。
陆宜将泡芙放下，去洗手间洗手，挤过洗手液，细细地搓出泡沫，身边多出一道高大身影，镜子里，两个人几乎相差一个脑袋的高度。
她的生存空间，被他的体格严重剥削。
楼下洗手间的洗手池不大，两个人并肩站，手臂是挨着的。
他伸手挤洗手液，跟陆宜的手不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揉搓时带着视觉冲击。
两个人安静地各自洗各自的，老夫老妻的既视感。
天大地大，吃饭最重要！
中午陆宜吃得简单，应小助理提议去吃顿快餐，她觉得既噎又腻，只多吃几根薯条凑合，到现在，看到方姨惊为天人的手艺，不由食指大动。
两个人也不是没有交流，但或许昨晚刚视频完，该说的都已经说过，到现在反而没什么话题可聊，更多时间，是陆宜在逗贪吃的泡芙。
泡芙快馋晕，跳上椅子，扒拉着桌边，化作嘤嘤怪。
“想吃啊。”
“不能吃哦。”
“宝宝你是只小猫咪，小猫咪是不能吃这些的。”
“……”
林晋慎余光一直落在对面，看她戴着手套吃螃蟹，看她拿着蟹肉逗弄泡芙，在泡芙忍不住要张嘴时拿回来，某只馋猫就只能吃空气，看她一颦一笑……他以前绝不会认为，一个人吃饭会有意思。
“你不吃螃蟹吗？”陆宜回头看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半螃蟹。
林晋慎垂着眼睫，脸又绷起：“不吃，你多吃点。”
“那我得一个人吃完了，海鲜不能过夜。”陆宜没吃米饭，一个人干掉大半份。
吃饱喝足，她心满意足地摘掉手套，林晋慎还是将厨余垃圾收走，尤其是蟹壳，一是会臭，二是泡芙馋极可能会偷吃。
做完这些，上楼时，顺手拎起陆宜的行李箱。
陆宜陪泡芙玩会，给她小小加餐，进卧室洗完澡才开始收拾行李箱，除去衣服之外，还多一些东西，其中一个大件，怕碎，在里面塞满报纸。
林晋慎从书房出来，倒水时路过卧室。
陆宜举着大件叫住他：“这是你的，这次出差给你买的礼物。”
林晋慎身形顿住，黑长眼睫下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的手上，是一个礼盒，猜不出是什么，他对礼物无感，重点是出差礼物。
而这份出差礼物还没打开，就已经抵消掉白日的不快。
“拆拆看。”陆宜将礼物递进他手里。
林晋慎放下杯子，感受到分量并不轻，他拆开礼盒，从里面取出一只造型奇特的陶瓷花瓶，细长，瓶身留着指印，往内凹陷，瓶口收紧，扁的。
白色瓶身，杂着几抹蓝色纹路。
陆宜认真介绍道：“这件作品是出自陶瓷大师孟怀远的作品，这一件本来是非卖品，说是他近期最满意的一件作品，是我磨很久才肯卖给我的。”
林晋慎：“很难买到的吗？”
陆宜起身，指着他瓶身留下的指痕，说：“你看这里，这是大师的手指印，他说作品名叫发泄，人在压力大的时候，如果不发泄出来，会生病的。”
“你感受一下。”
林晋慎半信半疑，被陆宜捏着手指放在瓶身的指痕上，放是放了，但是很明显对不上。
他问：“大师的手这么小？”
陆宜点头：“就是这一双巧手做出这么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林晋慎反握住她的手，放在指痕的位置，完美契合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陆宜快忍不住笑：“看来我跟大师有一个共同点。”
“的确。”林晋慎道。
她编不下去，只好坦白：“我说实话，这不是什么大师的作品，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花了一百块手工材料费，在一个小工坊里。除这一个，我还做一些小的，但都没有这个让我满意。”
陆宜弯着眉眼，眼里闪着熠亮的光，生动明媚。
林晋慎安静看着，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声音被削弱，每一帧画面都异常清晰。
讲起这个花瓶的产生，她还有的说。
“最满意的一个，送给你。”
“你别看它挺独特，其貌不扬的，老板夸我挺有创意的。”
“说我有天赋，已经可以改行。”
“……”
陆宜去看林晋慎，他已经放下那只丑丑的花瓶，再次看向自己时，眸光幽暗，但神情很像是在状态外，根本没有听她讲话。
“你没有听我说话。”她说。
片刻后睁了睁眼，脸唰一下红掉，声音都开始结巴：“不是，你脱衣服干什么？”
林晋慎单手扯掉上衣，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简直晃眼，腹部的位置没有一点赘肉，他动作不紧不慢，甚至不忘摘掉手表，放在一边。
做这些动作时一本正经，就像是要洗澡，不脱衣服脱什么，但跟那张脸反差太大，就是莫名涩气。
他抬眼，低声说：“留点话待会说。”
陆宜：“……”

第47章
陆宜：“我行李还没收完！”
林晋慎：“结束后我替你收。”
每次结束，她都是倒头就睡，就算她不说，他也会做。
陆宜嘴上想着收拾行李，身体很诚实，在看到眼前的画面就没移开过眼，如果代言男士广告内裤，销量会不会提高不知道，但一定很吸女粉。
是真的很养眼。
林晋慎身体力行地证明，不止是好看。
算时间，他们好像这个月也没两次，定期就要购买的安全用品，现在躺在抽屉里像是滞销品。
今晚好像回到第一次。
大开大合，不知道节制二字怎么写。
林晋慎的理智一点点被撕碎，眸色晦暗，他的正经在分崩离析，每当这时候，陆宜都感觉自己像个坏人，引好人跟自己一同下坠。
但，分明她才是被引诱的那位！
陆宜已经讲不出话，林晋慎偏偏要哄她继续说下去，她绷着脸，刚开口就变调，那些声音让她面热，她拒绝承认属于自己的。
他在她的上空，眸色暗得滴水，是这场盛宴的主宰者。
大脑皮层感知到神经传递的电流，灵魂在那一瞬从身体剥离，躯体无法抑制地收缩，人怎么能花呢，花瓣舒展盛开，又卷曲成为花苞。
陆宜适应不了，抓握着林晋慎的手臂，指腹陷入皮肤。
林晋慎似是不觉疼，探身吻住她的唇，连同她的哼声也一并吞没，低沉的声音徐徐响起：“下次出差回来。”
陆宜听个大概，但没听懂，
“可以跟我说。”
“？”
怎么突然提到这个，陆宜懵了下，没等她深想，又被卷入新一轮旋涡，她在其中浮浮沉沉，只能茫然地抓住林晋慎这根横木。
……
风雨渐歇，陆宜抱着他的脖颈，贴着他的肩膀，彼此体温交换。
因为刚才，室内的冷气打得足够低，停下来才觉得冷，而身边的人皮肤滚烫，她不自觉地依偎上去，想贴得更紧。
就这么静静待会。
陆宜重洗一遍澡，这几日她出差，习惯性在十二点之后睡觉，趁着没睡意，拿出电脑去看近期的邮件。
林晋慎说到做到，替她收拾行李箱，将脏衣服拿出来，洗漱用品以及化妆品放回原位。
她抬眼，就能看到他有条不紊地收拾，本身就有强迫症，挂她衣服时，也要按照上身跟下身以及长度分门别类。
没想到林总还挺宜室宜家的。
陆宜在清邮件，一些是请假的抄送邮件，竟然有好几份，其中就有今天找她理论的设计师，请的病假。
设计部以前不见得会有这么多请假的。
从她来之后，请假的人数就开始蹭蹭见长。
前段时间陆宜在熟悉工作内容，没时间管理部门内部，再不做点什么，部门都快没几个人了。她确实没有管理经验，突然需要管理几十个人，不头疼是假的。
林晋慎收完行李，回来时陆宜在出神：“在看什么？”
“没什么，提前看看工作邮件。”陆宜合上电脑，准备搁置的动作忽地停住，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脸上。
她没有管理经验，但是林晋慎有，而且比她丰富，管理的人更多。
林晋慎被盯得不自然：“还想要？”
陆宜：“……”
从哪里看出来的？
她没计较，问：“是想问你一个关于工作上的问题。”
林晋慎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嗯了声：“你问。”
陆宜将电脑放在床头柜，回头，面向他盘腿坐着，开口：“林总，如果下属不认可你，不接受你的管理要怎么做？”
“知道是谁吗？”
陆宜点下头，以张放为首的小团体，她的空降，对他们影响最大。
林晋慎道：“单独提一个出来，是工作就会出错，一个错误，可以化小也可以变大，看你怎么用。”
“杀鸡儆猴吗？如果起反作用怎么办？”陆宜也会想到这一点，但他们对她的感官已经很差，她这样做可能会激发矛盾。
“上下关系，天然就有矛盾，你所在的位置，也无法跟他们做朋友。”林晋慎道：“既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摆好你的态度跟底线。”
陆宜消化着他的话，好像也是如此。
片刻后，她点下头。
“睡觉！”
决定好怎么做，陆宜便暂时搁置，她快速地在他唇角亲一下：“林总，多谢。”
林晋慎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她如蜻蜓点水在他唇边啄一下，好几秒后他关掉灯，唇上还留有触感，后知后觉弯唇。
翌日。
林晋慎去公司，手里多出一件东西，再然后，他的办公室里，多出一只造型独特的花瓶。
花瓶好看与否江询不好评价，但这么久，他首次见办公室多一件装饰品，推测花瓶可能出自某个大师之手，价格肯定不便宜。
他没敢多问，怕暴露自己浅薄的认知。
想到花瓶的身价，奇特的造型越看越顺眼，老板的审美不会错的。
一个上午，老板看了花瓶十二次，其中两次，超过一分钟，并伴随着唇角很细微的弧度。
有机会，他准备拍下，去网上搜索下，到底值多少老板能喜欢成这样。
—
同时，陆宜踏进公司。
设计图改过一遍，重新交上来，从时间就看出没怎么大改，只在尺寸跟一些颜色上做修改。
设计组也不敢确定能不能糊弄过去，毕竟上一次就打回来，但组长任伟新认为无所谓，陆宜不是他们这专业的，哪能看得懂图纸，视图跟剖面图都能让她看懵。
上次打回来，充其量是装装样子想立威。
陆宜这次没直接打回设计稿，直接让甘荔通知设计组开会。
设计组成员对望一眼，都有些拿不准情况，任伟新哼笑一声：“怕什么，不还有我吗？”
会议时间定在三点，过时间，任伟新拿着保温杯推门进来，嘴里说着抱歉：“临时不太舒服，迟到了，还请宜总多担待。”
陆宜不以为意地笑下：“没事，任组长现在好一点了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老毛病，不碍事。”
“那我现在开始。”陆宜拿着图纸，温和地道：“在座的都是从业多年的设计师，我初来乍到，了解不多，有些说的不对的地方，欢迎指正。”
设计组没人吭声，任伟新开始拧瓶盖喝水。
陆宜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的设计图跟上一版没多大区别，这是我的问题，是我没说清楚，我要的不是修改，是重做，”
“宜总，这就有点为难我们吧，这好歹是我们的心血，花时间做的，你一句重做就全盘否定，我们总要知道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吧？”
“如果你没打断我的话，我已经在说。”陆宜道。
任伟新噎住，没再说。
陆宜道：“设计这一块我是初学，可能不如大家资深，现在结构复杂的衔接处，尺寸标注不下的地方，已经不需要出大样图吗？”
“还是说，家具材质这一块，标注表面就已经足够，内部结构柱，称重的地方都已经不用考虑？”
“既然是金属木边缘，边角的位置不用考虑安全角吗？”
“……”
陆宜拿着这份漏洞百出的设计稿，说真的，很想丢进垃圾桶，这图纸给工厂的老师傅看见恐怕都只会摇头。
设计组齐齐失声。
他们真以为陆宜就是来装装样子的，既然如此，那大家都混好了，于是这段时间，就糊弄地给一个粗制滥造的版本上去，没想到陆宜是认真的，她还真能看懂图纸。
任伟新刚开始还能悠闲喝水，一系列问题抛出来，他脸上也挂不住。
陆宜语速一直不急不缓，跟平时的语气没区别，但她指出的问题都没谈到设计创意，不过是最基础的，没有责问，只是陈述事实。
就像是平静说他们是废物一样。
“任组长。”陆宜放下图纸，往椅背靠去：“所以我想问你，为什么这种设计稿都能通过？”
任伟新下意识想辩驳。
陆宜说：“事实摆在这里，应该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看任组长这样子，倒不像是上班，是来养老的？”
“如果是能力问题，没关系，公司应该还能有人胜任。”
“宜总。”
任伟新脸色大变，变得苍白，这公司到底姓陆，她想用谁不想用谁抬手的事，他一个小组长，说撤就撤了。
“这次是我的问题，是我最近生病，才会出现这次的纰漏。”
陆宜没搭腔，目光扫过设计组其他人。
其他人这时候哪还敢搭腔，生怕被单独拎出来，各个低头不吭声。
任伟新还在自我检讨，说自己这次错的离谱，保证下一次一定会严格把关，必定不会让这种垃圾出现在陆宜手中。
甘荔咬着唇憋笑，真是痛快，平日里就数他声音最大，什么话难听说什么，现在哪还有平时的气焰。
就是该。
就算被辞都不无辜。
沉默片刻，陆宜才出声：“任组长是在安宜做了七年？”
“是的是的，”任伟新赶紧点头：“从毕业就到安宜工作，没去过别的公司，有猎头找到我，我都想过要走。”
陆宜双手搭在办公桌，微微一笑：“那么一次失误也是可以原谅，否则就该说我不近人情，苛待老员工。”
“今天会议就到这里，大家好好工作。”
说完起身，率先离开会议室。
甘荔化身小迷妹，内心土拨鼠尖叫，踩着小碎步跟出去。
设计组的人摸摸鼻子，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再看任伟新，他靠着椅子半天没缓过劲，真怕自己的组长直接就被撸下去，他这好不容易才上去的。
任伟新：“你们也看到了，以后都夹着尾巴做人，我们这位新总监没那么简单。”
这把温柔刀，看似没有力度，但割一下是真会痛的。
陆宜挺直脊背回办公室，途经办公区域，不少眼睛看过来，好奇里面发生的事情，直到设计组都出来，面如土灰就大概猜到里面发生的事。
有人忍不住打听什么情况，设计部成员苦笑两声，说：“挨批了呗，以后你们都小心点，公主还真不是来玩的，小心被拿出来当鸡宰。”
他们这次可不就是被当鸡杀，然后给这群猴看。
办公室的门一关，就往沙发上躺去，完全地放松身体，她刚才也紧张，手心里都是汗，怕自己表现不好，好在，事态还是按照她预想发展。
呼。
她深呼吸下，好像打了一场胜仗。
陆宜拿出手机发一个猫猫表情包，易如反掌.jpg
半分钟后，林晋慎：【赢了？】
他竟然能看懂，陆宜无声笑笑，回：【军师有功，有功当赏。】
林晋慎：【赏什么？】
陆宜发一个飞吻的emoji小表情。
林晋慎：【不接受任何空头支票，希望下班可以兑现。】
手机屏幕已经熄灭变黑屏，照出陆宜的脸，她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笑，她揉揉发酸的脸颊，从婚礼后，他们好像越来越同频？
连她自己都发觉，她对他话越来越多，甚至还会开玩笑。
刚开始是什么样子的？
是如客服般的对话，“谢谢”“不客气”，如果能够回顾，谢谢含量应该高得惊人。
陆宜这两天一直在公司上班。
设计部虽然不至于从那次会议就开始对她大改观，但不至于在工作上敷衍她，认为她只是混日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给出去的工作，也能不打折扣的完成。
至于私底下怎么想，陆宜并不关心也不在意。
她接下来有事可做，林文筠前段时间就跟她联系，是跟华域的合作问题，准确说，是华域给安宜家居一个不小订单。
华域刚收购的KS，因为走经济低端路线，内部装修都并不合格，现在并入到华域，需要提高酒店的品格。
软装这一块，都会用安宜家居的产品，不是现有的产品，而是符合KS风格的新设计。
线上谈不清楚，林文筠带团队过来跟她接洽。
陆宜提前准备好会议室，准备好林文筠喜欢喝的茶，作为姑姑，林文筠是很好的长辈，但是工作跟私底下交情不一样，她积极准备，避免出错。
晚上，她还特意问林晋慎姑姑工作时的样子。
林晋慎：“认真细致，雷厉风行，口若悬河，没几个人能争论过她，她喜欢有多个方案，可以应对风险。”
“懂了。”
林晋慎看出她的紧张，问：“你们什么时候见面？”
陆宜：“明天。”
林晋慎道：“放心，你没问题的。”
“希望吧。”
紧张归紧张，该准备的一点没少。
林文筠提前十五分钟过来，高挑身形搭配利落短发，着职业套装，不说话就已经气场十足，身后是她带的下属，是这次跟他们对接的团队。
“文总。”公司里不讲亲情，陆宜没叫姑姑，跟大家一起叫林文筠文总。
林文筠笑下：“没关系，我喜欢你叫我姑姑，自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陆宜：“姑姑。”
话音刚落，陆宜余光瞥到从后面走来的身影，定睛细看，是林晋慎，他抬腿走来，在林文筠身边停下。
宽阔肩膀撑起西服，抿着唇，跟林文筠一起时，形成双倍压力。
陆宜：“……”
他昨晚都没跟她说过他也会来。
林晋慎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出她在想问什么，解释：“受文总邀约，过来看看。”
林文筠：“？”
如果在他问到这件事，她随口一句“你要去吗？”也算是邀约的话，行，那就是邀约。
“……欢迎林总。”陆宜生硬地挤出四个字。
这么多人看着，她还能怎么办，自然只能正常推进工作，示意他们先去会议室。
陆宜身后的下属同样跟着松口气，谁也没想到华域的太子爷也会来，一个林文筠气势就够足，突然多出林晋慎，小小设计部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压力。
“什么情况？他们夫妻看起来也不熟啊。”
“在工作场合秀恩爱才是神经吧，这有什么不正常的。”
“有一说一，两个人颜值还挺配的。”
任伟新经过皱眉低斥：“别乱说话，让华域的人听到，只会丢我们安宜的脸。”
挨训完，各个嘴巴闭紧，不再瞎聊。
好在林晋慎的确只是来看看，对这次会议只是旁观者，他只参加上半场，就知道她这次准备充分，他从会议室出来。
甘荔还没进公司就知道安宜跟华域联姻的事，当时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她也喜滋滋跟着吃瓜，只是双方都很注重隐私，只有几张婚礼现场照留出，没有两位新人的照片。
宜总很漂亮，她面试时都激动得语无伦次，以为自己没戏，没想到还是被留下。
所以她一直很好奇，能跟宜总结婚的男人得长什么样啊。
现在见到了，甘荔在心里大叫，两个人真的是太般配了！
甘荔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上前问：“林总，您有什么需要吗？”
林晋慎：“你们宜总办公室？”
“在这边，”甘荔伸手示意：“我带您去。”
“谢谢。”
进办公室之前，林晋慎道：“方便帮我叫个人吗？”
甘荔：“林总您说。”
林晋慎：“张放。”
安宜内部的事并不难查，尤其具体到一个部门，人员就这么多，跟陆宜空降有利益冲突的，则更少。
作为副总监的张放就明明白白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老人，懂人情世故，如果陆宜没有空降，总监的位置，最大可能落在他头上。
张放不知道为什么会叫他，部门这次发生的事他知道，他都没参与，就算是陆宜也挑不出他的错。
他不敢不去，抛开联姻这层关系不谈，华域已经逐步算是安宜最大的甲方。
抱着这些想法，张放敲开陆宜办公室的门。
“进来。”
张放推门进去，他在职场摸爬滚打，早练就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的本事，恭恭敬敬地叫声林总。
“不知道林总叫我是什么事，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坐。”林晋慎道。
张放心有余悸地拉开椅子坐下，他自认自己没问题，但架不住对方给自己安罪名，再加上，林晋慎目光看过来时，就有种压迫感。
他忍不住道：“林总是不是误会什么，宜总来我比谁都开心，总算是卸掉肩上的担子，我也知道宜总刚来，有些事不太清楚，一直也是尽职尽责在帮忙。”
林晋慎点头：“小宜有说过。”
啊。
张放愣住。
林晋慎不急不缓道：“她一直提起你，说你工作负责，在公司时间也长，是尽心为安宜的老员工。”
这就让张放吃不住到底是为什么找他了。
“安宜的企业文化你比我更清楚，我相信不会让任何一个老员工寒心，就得到的迟早会得到，你说呢？”
张放点点头。
林晋慎：“安宜到底姓陆，她不会一直在这个位置，届时，她也需要能帮她的人。”
……
张放一连听下来，既吃惊，又有些豁然开朗。
按照陆宜这个架势，陆董的做法，完全是拿她当接班人在培养，以后是要接陆董的班，她会需要得力的下属。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竞争关系。
张放恍然大悟，他这是格局小了啊。
—
一个多小时后，会议结束。
陆宜一直以为林晋慎已经离开，毕竟他事多，出来时就被甘荔告知，人没走，就在她的办公室，茶都已经喝过一轮。
“……”
陆宜推开办公室的门，果然，林晋慎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面前的一壶茶已经只剩一半。
这么久，他一直在这里等她？
林晋慎抬腿起身，问：“结束了吗？”
“嗯，”陆宜：“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林晋慎点下腕表时间，示意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说：“等你一起吃饭。”
陆宜闻言调侃：“我记得我们以前说过，不用一起吃饭。”
这一条，还是出自某人之口。
林晋慎自然也记得，拿过外套，搭在手臂，脸色不变地回：“记性这么好，只记得我说过的这一条？”
“一周三次你怎么就没记住？”
陆宜：“……”
林晋慎站定，问：“需要我跟你算你欠下的次数吗？”

第48章
“不必！”
陆宜及时打断他，真怕他算出来，还要她将欠款结清。
也不是怕，是他真的能做的出来。
陆宜也没有准备加班的意思，她去拿包，收拾完东西，抬头道：“走吧。”
林晋慎点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办公室，然后一同离开公司，十几双眼睛默默跟随，感叹俊男靓女的站一起，就是对眼睛友好。
开始说人俩夫妻不熟，现在看是狠狠打脸，如果不熟就不会在办公室等两小时，只为一起下班了。
餐厅是提前预订的。
开在四合院里的米其林京菜。
进入胡同，可见极具年代的牌匾，题字的人是已故的书法大师，中式庭院，挂着文墨画作，极具韵味。
落座先奉三清茶汤，是龙井，佐以佛手松子蜡梅，用鸭架汤以及清鸡汤冲泡，口感丰富，并没有油腻腥气。
陆宜最喜欢的一道菜是笋烧鮰鱼肚，酱汁浓郁，多吃小半碗米饭，然后是烤鸭，荷叶香的面皮中和掉油腻。
最后是一份马蹄冰沙，味道清甜。
这里环境安静，吃饭时能平心静气。
陆宜才发现，他们两个人也可以面对面坐下，就算不说什么，也没有之前的尴尬，她吃饭沾到唇边，他递纸巾，有一种和谐的默契。
吃过饭，天已经暗下来。
从他们的包间看过去，是一个小型庭院，栽种着几棵细竹，铺着砂砾以及鹅卵石，依着挂着灯笼，亮着淡淡的光，如同静谧的微缩世界。
出去时，司机还没将车开过来。
陆宜便立在庭院里等，眼下要入秋，角落里那棵树提前感知到季节更迭，叶片已经有染黄的迹象。这院子，等落雪时应该更漂亮。
思忖间，肩膀上落下重物，林晋慎脱下外套，套在她身上，混合着他身上好闻的木质气息扑面而来，不合身的尺寸，衣摆到腿的位置。
林晋慎整理着衣领的位置，双手提起两边，严丝合缝地拉紧：“下周气温更低，注意防寒保暖。”
现在白天有阳光还挺温暖，到晚上，就是两个温度，昼夜温差大。
陆宜木木地点头。
司机打电话过来，车已经开过来。
林晋慎应答着，同时牵过她的手，往外面走去，她抓着西服的一侧，身形稍显笨拙，感觉自己像是偷穿大人的衣服。
她抬眼，看见他的侧脸，有那么点熟悉感。
模模糊糊，感觉他们像是在谈恋爱？
意识到这个念头又觉得好笑，都已经是结婚，再用恋爱这个词是否太滑稽。
到家里，陆宜就在楼下逗泡芙玩，她最近购置一个猫咪跑步机，但泡芙好像不感兴趣，被抱着上去，下一秒就跳下来。
她从网上找办法，猫薄荷都已经用上，泡芙仍然不上当，自律不了一点。
泡芙不肯跑，陆宜想办法套上牵引绳，准备带它出去遛一圈。
林晋慎下来时，她已经在玄关的位置换运动鞋，泡芙哒哒哒地朝着他的方向走去，身后还拖着一根长长的绳子。
“喵喵”
泡芙绕着他的腿蹭蹭，又抬起腿趴在他腿边，标准的求抱抱动作。
林晋慎单手抱起来，目光跟玄关位置的陆宜视线对上，泡芙已经在他怀里，她问：“你也要去吗？”
“去哪？”
陆宜：“楼下，这家伙已经胖得不成样子，非要带它出去走走。”
泡芙自觉自己不重，否则爸爸不会单手就能抱起它，它抗议地叫两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林晋慎说好：“等我换衣服。”
泡芙又重新回到陆宜的怀里，几分钟后，林晋慎换衣服下来，是他平时的运动服，白T外套着运动外套，短款，将他身形比例完美展现出来，两条腿格外长。
下楼才发现人不少。
夜跑的，阿姨带着小朋友的，夫妻情侣散步的，也有遛狗的……构成最寻常的尘世画面。
陆宜跟林晋慎则是第一次下楼散步，牵着狗里狗气的泡芙，则像是手忙脚乱的新手父母，小狗狗对泡芙都充满好奇，一个劲儿地往泡芙这来，泡芙一声不吭，靠近就是一记猫猫拳。
闪电般的速度，闪躲不及，挨打的狗狗嗷呜一声，认怂地躲回主人身边。
每当这时候，“老父亲老母亲”就要道歉，好在主人都不介意，狗狗不凑上，泡芙那小短腿也打不中它。
泡芙颠儿颠儿地往前，像只外表可爱内心邪恶的恶霸。
走累，两个人就坐下来休息，由着泡芙在以绳为半径的区域活动，眼看着泡芙可能在吃什么，陆宜过去，虎口夺食，才发现是在吃草，小笨蛋吃草也吃得有滋有味。
“泡芙你好丢人，我是饿着你了吗？”
泡芙还在咀嚼，俨然一副五分钟没有进食的样子。
陆宜无奈又觉得好笑，拎着它的腿，给林晋慎看她可怜样子。
林晋慎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分开长腿，手臂抵着腿低下身，弯唇笑下：“让它吃吧，胖点也没什么。”
“不可以，再胖就影响健康。”陆宜义正词严，说完，还略有些失望地瞥他一眼：“你这样心软，以后是带不好孩子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孩子这个词突然蹦出来，林晋慎想到未来的可能片段，那时候，牵引绳套着的可能不止泡芙一个，还有另一个小朋友。
他对孩子无感，所以陆宜提出五年内不要孩子，他也觉得无所谓。
现在，好像也多了一种期待。
接连两天，林晋慎跟陆宜都会下楼遛泡芙。
而两天后，陆宜则继续出差，她不在，房子里迅速空下来，连温度也像是入秋后的天气，林晋慎下班到家，打开灯，只有一只蹲守在门口的喵喵叫的泡芙。
很奇怪，房子本来就是不具有生命的物体，但他明确感受到，随她离开，房子仿佛失去生机般凋零。
这个家里角落里，全有陆宜的痕迹，但是她现在不在。
林晋慎上楼，关掉一楼的灯光，楼梯下，泡芙知道自己不被允许上二楼，可怜地喵喵叫，他回身，破天荒地抬下下颚：“上来吧。”
泡芙人精似的听懂人话，迈着小短腿跟上来。
一人一猫，抱团取暖。
第二日，江询再次发现老板的状态回到前几天，一样的睡眠不足的样子，板着脸，脾气看起来像是他去倒咖啡时，不小心将咖啡杯碰倒，下一秒就可以去收拾行李滚蛋了。
戒断反应如此严重！
江询私底下去找心理医生，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聊过后认为对方还算专业，几分钟聊下来，他的尸体都舒服多了。
第三日，老板症状更严重。
江询认为自己该站出来，在午休送咖啡时，支支吾吾地问：“林总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晋慎喝过咖啡，咖啡因也没能缓解体能的倦意，他嗯一声：“没休息好。”
“您是不是失眠？”江询双手交迭在身前，小声询问。
“嗯。”
江询：“那您是不是感觉到头疼，有时候还有点恶心？”
林晋慎微微皱眉，他招江询不仅是因为他学历，优秀的绩点，还有一点是看起来腼腆，看起来话少。
现在看来，是看走眼。
他还是道：“……是。”
江询越说越来劲：“是不是烦躁易怒？”
林晋慎点头，他都回答，只是想知道他问这些想干什么。
全中！
江询怀抱着激动且悲恸的语气道：“林总，您这可能是戒断反应导致的。”
“我先跟您解释一下什么叫戒断反应，当个体停止或减少长期依赖的物质或行为后，所出现一系列不适应症状和情绪变化。”
“我想说的是，您可能需要一位心理医生了。”
“……”
林晋慎没说话，往后靠着办公椅，面无表情时，带着浓浓的压迫感，眉头往下压，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江询心理咯噔一声，他好像要跟自己的工作说再见了。
“继续说。”半晌，林晋慎道。
江询松口气，又道：“简单来说，就是您对某种物质或行为上瘾，突然之间想要戒掉产生不良反应。”
“如果您觉得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联系心理医生。”
成瘾。
林晋慎反复品味着两个词。
他能对什么成瘾？
林晋慎摆手：“不用。”让江询继续去工作。
他没当回事，只不过是没休息好带来的连锁反应，他皱着眉，将手里的加浓咖啡一饮而尽，继续做手头上的事。
晚上，泡芙主动叼出牵红绳，放在他身前，对自己需要表达明确，它想出去！
林晋慎想到陆宜出差前叮嘱他照顾好泡芙，不能加餐，如果有时间，可以带它多运动。
“走吧。”
林晋慎换鞋，给它套上牵引绳，搭电梯下楼。
泡芙久违地呼吸新鲜空气，如往日一般昂首挺胸，甚至中途小跑一段。它腿短跑不快，他步子迈大些就能赶上，沿途，又“揍”了两只傻狗。
中途仍是在长椅的位置停下。
一分钟没看泡芙，它又在啃草吃，他下意识将它拎过来，有画面就突然闪现出来，陆宜拎着猫，说它作为一只猫真的太丢脸了，脸色红润，目光明亮。
林晋慎才意识到，江询所说的成瘾是什么。
他一直以为他们的婚姻，是权衡利弊后，各方面意义上的合适，他喜欢陆宜，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喜欢就喜欢了，不丢人，先生喜欢太太，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现在，他发现，这种喜欢程度比想象中还要深。
不仅是先生对太太的喜欢，而是林晋慎喜欢陆宜。
好像文字游戏，文字界定不清楚，但他清楚，胸腔里跳动的这颗心清楚。
想清楚这件事，林晋慎垂眸，拿出手机，拍下泡芙吃草的照片，点击发送，几分钟后，陆宜就回消息，说以后要把它的猫粮改成猫草。
他拨打视频过去。
陆宜很快接听，她的背景不像是在酒店，而是有些年代的房子里。
她的确不在酒店，她去沪市，现在在外公外婆家，这几天，她都会住在这里。
没聊两句，电话里传来叫她的声音。
陆宜：“我外婆叫我下去喝汤，先挂了。”
林晋慎：“嗯。睡觉聊。”
“好。”
陆宜挂断电话下楼，她刚吹干头发，为喝汤，松散地夹上鲨鱼夹。
外公外婆已经七十多岁，但两位身体还是很好，每天早上太极舞剑，生活比他们这些年轻要规律得多。
舅舅以及徐女士想要将外婆外公接去一起住，被他们否决，仍然住在老房子里，家里有在他们家做几十年的芳姐照顾，生活简简单单，没什么好担心的。
陆宜念书时寒暑假会跟徐女士来沪市住段时间，她跟外公外婆感情一直很好。
她一到，就想方设法做些好吃的。
喝汤时，外婆向陆宜告状：“宜宝，你外公学坏了，整天眼睛不好，还拿着手机戳，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陆宜：“外公？”
外公不看外婆，笑笑：“你别听你外婆胡说，我还能跟谁聊天，每天跟她聊都够了。”
“那你拿每天抱着手机在戳什么？”外婆不信他的，想要陆宜帮忙看。
陆宜只好站出来主持公道，外公说着外婆心眼小，还是将手机递给她，她笑笑，拿过来点开以前教过他玩过的企鹅号。
外公取名都是用自己的名字，好友里除了她跟她妈妈，就只有一个淑英。
而淑英，是外婆的名字。
陆宜点进去，每天的对话内容如下：
淑英：【对不起，是我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振君：【下不为例！】
淑英：【别生气了，我不该吼你，你原谅我。】
振君：【哦！】
淑英：【我错了，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去跳舞。】
振君：【哼！】
外婆因为眼睛不好，所以不怎么玩手机，平时只接打电话，更不会玩企鹅号，所以这里面的淑英，陆宜看到外公绑定的关联号就明白了。
一直是外公切换两个账号，发消息回消息，用外婆的号给自己道歉，再用自己的号回复。
外公咳嗽一声。
陆宜抿唇笑，将手机递回给外公，道：“外婆，你真误会外公，他没有跟别人聊天。”
外婆：“真的？”
陆宜点头：“真的，我还会骗你吗？”
外公也道：“这下可以还我清白了吧。”
外婆：“那也是你的错，谁让你每天拿着手机。”
“……”
陆宜握着白瓷汤匙，笑意深达眼里，外公跟外婆就这么吵吵闹闹过大半辈子。
他们给她做一个表率，婚姻也可以是这样子。
喝完汤，陆宜跟外公外婆说完晚安回楼上睡觉。
刚躺下床，看到手机里，林晋慎发来的消息：【喝完了吗？】
陆宜直接拨一个视频过去。
视频迟迟未接，她下意识想他又在换衣服吗？她扯动下唇，想到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还挺好笑的。
等片刻，视频自动挂断。
什么情况？
陆宜想他可能是真的在忙，也就没再拨过去，半分钟，林晋慎那边已经打过来，她随手点了接听。
“……”
屏幕亮起，陆宜被眼前满屏的冷白惊住。
林晋慎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还没来得及擦干，看见她的视频电话，便直接拨过来。
不是在忙着换衣服，而是压根没穿衣服。
陆宜眨下眼睫，问：“我是不是该给你点时间？待会打过来？”
“不用。”
说话间，林晋慎就已经扯过一件T恤，从上到下地套上。
手机是放在台面上的，从下往上，照到他的上半身，那短暂的十几秒里，她看完他套衣服的全过程。
有人，穿衣服跟不穿一样养眼。
做完这些，林晋慎才拿过手机，整张脸重新入镜头，他立体的五官在镜头下更立体，是好看的，带着直观的冲击。
陆宜平息下呼吸，问：“你今天遛泡芙了吗？”
“嗯，”林晋慎点头，说：“今天揍了一只金毛，一只比格犬。”
老父亲又要跟人道歉。
陆宜忍不住笑：“听起来战况激烈。”
“是不是应该送泡芙去学拳击？”
林晋慎：“猫也能学吗？我让江询去找一下。”
“当然不能，”陆宜笑意越来越深，怎么会有人听不出来调侃。
她已经取下鲨鱼夹，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弯着眉眼，听林晋慎问她什么时候结束出差，她想了想，可能一个星期。
林晋慎：“一个星期？”听起来像是无期。
陆宜点头，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因为厂子建的早，人员复杂，她可能需要多待个两天，将这边情况上报给自己爸爸。
工作上的事没什么好讲的，来回都是那些事。
林晋慎问：“外公外婆身体怎么样？”
“很好，早上要带我去打太极。”陆宜笑下，“也有念起你。”
外公外婆很喜欢林晋慎，上次婚礼就对他赞不绝口，认为他周到有礼貌，自身又有能力，是个正直好青年。
问他忙不忙，有时间来沪市玩。
但陆宜想到他平时还挺忙，便没说。
林晋慎看着屏幕里的她，仍穿着吊带睡裙，淡紫色的真丝材质，有着精致的小花边，贴在瓷白的皮肤上，有着极强的视觉冲击。
看得到，但是碰不到。
林晋慎几乎不用想，都能记起她在自己怀里的感觉，这让他很难受。
他想起已经入秋，嗓音哑下来：“穿这么少晚上不冷吗？”
陆宜低头看眼自己，记起刚住一起时，他让自己加件外套，隔着屏幕，本能想要调侃他几句，便道：“不冷。”
“我还嫌热想脱来着。”
“……”
陆宜说出来时，只是字面意思，不带任何颜色。
但是说完，两个人都同时愣住，就像是刚才还家长里短，突然就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飙升。
林晋慎眉微蹙，问：“你一定要现在招我？”
这就算招了吗？
陆宜握着手机，声音很轻：“我说实话，一个人睡还挺好的，没有人跟我分一半的床，可以摊大字。”
林晋慎：“一起睡，你也没有收敛过。”
陆宜知道他指的自己睡姿，她也有早于他醒来的时候，她如同树懒趴着他。
她笑下：“那你肯定很烦我。”
“嗯。”
林晋慎声音越来越低：“想你来烦我。”
心脏怦然跳一下，以至于挂掉视频后，睡前仍然是这句话。
好吧。
她好像有那么点想他？
—
白天工作结束。
甘荔回酒店，陆宜回去陪外公外婆吃晚饭。
她进门低头先换鞋，人还未看见就已经先叫外公外婆，客厅传来外婆的声音，外婆笑道：“宜宝，你看谁来了？”
“你也没跟我们提前说，好些东西都没准备。”
陆宜直起身，沙发区多出一个人，林晋慎端坐在单人沙发，衣帽架上挂着他西服外套，穿着白衬衫，正跟外公外婆在聊天。
她愣一下。
林晋慎没有跟他说过他会来，这又是什么情况。
林晋慎显得镇定，跟她打招呼：“下班了。”
陆宜换好鞋走过去，她想到他出现在这种的各种理由，无外乎都是工作原因，因此，她抚平裙摆在他沙发边扶手坐下，拿过一杯茶说：“是出差路过吗？”
“不是顺路。”
林晋慎望着她，眉眼清隽，很平淡地说：“因为在想你。”
“我想还是过来一趟比较好。”
“……”
因为在想你。
想你。
？
陆宜刚捏着杯子喝茶，茶水还没及时吞进去，听到这话呛到，剧烈咳嗽两声，难以置信回望着他，他表情异常平静，就好像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只是“茶好喝”“天气很不错”。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当真外婆外公的面，完全不会不好意思。
更重要的是，这句话根本不像他能说出来的。
她脸瞬间烧起来，虽然该脸红的不该是她，她磕磕绊绊低声道：“你这人，怎么不知道害臊呢？”
林晋慎扯过两张纸巾递给她，说：“没关系，外公外婆不是外人。”
“…………”
外公外婆瞧着小两口，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乐呵呵地笑着。
“是，外公外婆都是过来人，你们小年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以理解。”

第49章
陆宜面皮没林晋慎厚。
当着外公外婆实在挂不住脸，拿纸巾擦着唇边时暗暗蹙眉睇他：你怎么回事？
林晋慎神色如常，将她的质问照单全收：有什么问题吗？
重拳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痒的。
芳姐过来说可以开饭，外婆外公起身，让他们洗手吃饭。
外婆是个优雅的小老太太，晚饭用得不多，一心一意拿着公筷给两人投喂，尤其是林晋慎。
家里厨师做得一手地道的本帮菜，外婆用心在宣扬本帮菜，说：“这道响油鳝丝是厨师拿手菜，鳝鱼剔骨切成条，起锅烧油，放姜蒜爆出香味，再将切好的鳝丝爆炒，在边上淋一圈料酒，放酱汁翻炒收汁，尝尝。”
林晋慎品尝过，问：“外婆也会下厨？”
外公先笑了，说：“你外婆没做过一道菜，但喜欢看人做饭，嘴上说得头头是道。”
外婆这点没否认：“你外公会做，明天让你外公给你们做。”
“外婆，您就饶了外公吧。”陆宜笑道。
外公挺起胸膛，认为自己还真没问题，到时候就让外婆在旁边念，他就跟着外婆的步骤来，准错不了。
外婆被哄笑，又专心给林晋慎夹菜：“尝尝这道红烧肉煨鲜鲍，看合不合口味。”
“谢谢外婆。”
陆宜知道林晋慎晚上不碰这些油腻的，但他什么也没说，外婆夹什么就吃什么，但有一种饿就外婆觉得你很饿，很担心林晋慎吃不饱饭。
“拌饭吃好吃的，你多吃点，这么高的个子，肯定得不少吃。”
“你还是瘦，是不是忙工作的原因？得多补补，你们年轻人都累。”
“宜宝，你也别愣着，多吃点，再瘦下去就干巴了。”
“……”
陆宜自顾不暇，偷瞄林晋慎的表情，他看起来很正常，捕捉到她偷看的目光，她忍不住笑下，流露出同病相怜的神情。
林晋慎来得突然，行李箱只带换洗的衣服，忘记带睡衣。
外婆说没事，去找来外公的干净没穿过的睡衣：“这件就是有点老气，不知道晋慎介不介意，你外公没穿过，裤子长了。”
“不介意。”林晋慎答。
陆宜抿唇在忍笑，的确是不介意，至少这套拿出来的时候，她没看出跟他睡衣的区别。
“去吧。宜宝，带晋慎去洗漱。”
“好。”
因为是老洋房，所以设施都比较老，外公外婆也不想换，所以没有现在的那么智能，她领他进浴室，给他开灯，开热水，给他干净毛巾。
等他洗完出来，换上睡衣，除去袖子跟裤腿稍短之外，毫无违和感。
林晋慎擦着头发，问：“笑什么？”
陆宜口不对心地道：“因为很帅。”
“……”头发擦个七七八八，他扯过毛巾，湿润的头发显得更乌黑，他朝陆宜的方向逼近，带着水汽跟沐浴过后的清爽气息，几乎脚尖碰触到脚尖。
“你笑我老土，跟外公的睡衣差不多。”
陆宜：“那你是说外公老土。”
林晋慎：“你也没有否定后半句。”
“……”
还没回答，刚擦过头发的毛巾盖上她的脸，眼前暗一下，清新气味更重，陆宜扯下来，林晋慎眉眼清隽，说：“我先下楼等你。”
“……好。”
她握着毛巾，半湿的，在手心里冰冰凉凉。
林晋慎下楼，外公看到他这一身，说：“很合身嘛，晋慎应该跟我年轻时候一样高。”
外婆不留情面拆台：“你那时候有一米九吗？”
“差不多差不多。”外公打着哈哈将这话题带过，问：“工作很忙吧，难为你还特意来看宜宝。”
林晋慎：“还好，刚好有时间就过来了。”
话虽然如此，但有心跟没有心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当初听到自己乖孙女要联姻，老两口还不同意，认为宜宝要嫁人，也得嫁给爱她的人。
为此还跟自己女儿女婿发过脾气。
外公质问徐女士：“我们当时有逼着你去联姻吗？当初是不是你自由恋爱，非他姓陆的不嫁，隔着那么远，我们再不放心还是点头答应了。”
徐女士：“情况不一样，小宜她自己主动提的，是愿意的。”
外公：“那是我们宜宝懂事，她是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我不想跟你说，你喊你老公接电话。”
对陆康成，外公就没那么客气了，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已经后悔当初将女儿嫁给她，现在孙女还要父母安排跟不认识的人结婚。
后来看到林晋慎，发现也不是不能接受。
现在他还过来，看陆宜，看他们两个老人，睡衣没拿，礼物跟礼节倒是一点都没忘，最重要的是小两口感情好，他们没什么不放心的。
外公看林晋慎顺眼，主动问：“要不要看宜宝以前的照片？”
他从书房里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纸盒，林晋慎先接过来，还挺沉，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不少，有相册，也有一些小玩意。
陆宜小时候的照片，林晋慎在她卧室里看过，但外公保留下来的更多，小公主是从小在爱意里长大的。
外公指着照片，连照片里陆宜什么年纪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宜宝从小就好看吧，”外公语气颇为骄傲：“很多小男生都喜欢她，唉哟，每天早上那信箱里都塞满小男生写的情书，花儿礼物什么的。”
情书被外公给保留下来。
外公拆开一封递给他，写情书的纸张很不讲究，是从作业本里随便撕下的一张，从歪斜斗大的字迹来看，写信人应当是上小学。
开篇说正式的，陆宜同学你好。
“也许你从来没注意过我，但你每次上游泳课的时候我都在，在我不敢下水的时候，是你的微笑给我勇气，让我敢跳下水（虽然后面呛水了），我一直很感激你。有机会可以一起玩吗？我喜欢你……”
外公眯起眼，记起来：“宜宝过完暑假就回去上课，这小子还天天来呢，有天鼓起勇气问我怎么没看见宜宝。”
“还有这一个，字都认不完，还用拼音呢，跟宜宝一起上素描课的。”
高中后写信的少，但总有在他们门前徘徊，向他打听陆宜的事情，想要她的联系方式。
“都是一些毛头小子。”
“……”
陆宜下楼时，看到外公在跟林晋慎聊天，还以为他们是聊现在的局势，外公是新闻联播都会准时收看的老人家，偶尔喜欢跟年轻男性聊一聊。
外婆在让芳姐给陆宜煮燕窝，从厨房出来向她告状：“你外公是叛徒，看晋慎顺眼就又是拿你的照片，拿你以前的情书给人家看。”
“我就不会，我们女人还不能有点秘密吗？”
陆宜唔了一声，两个人背影那样认真，聊得竟然是她，她抱下外婆，过去叫声外公。
外公被当场抓住，呵呵笑两声：“我们宜宝从小漂亮到大，晋慎，你说是不是？”
林晋慎只手搭着沙发的扶手，身体偏转，很正经地点头：“是的，外公。”
陆宜：“……”
“下不为例了外公。”
“没有下次，我现在就收好藏起来。”外公盖上纸箱子，林晋慎想替他拿，外公赶紧摆手：“不用，这点重量我还能拿得动。”
外公先溜走，剩下陆宜跟林晋慎面对面。
陆宜道：“你不想看可以跟外公说的，他不会生气的。”
“没有不想看。”林晋慎起身过来，高大的身形轻易将她罩住：“顺便学习下前辈经验。”
陆宜：“？”
“学到什么了？”
林晋慎：“暂时没学到，但前辈数量不少。”
第一次直观感受老婆受欢迎的程度。
“都是以前小时候的，也是外公喜欢保存这些。”陆宜翘起唇边：“不过也确实不少。”
过度谦虚是骄傲，她也只是讲实话。
晚上，外婆提议打牌，正好四个人可以凑一桌，林晋慎会记牌，全程给外公外婆喂牌点炮，哄得两个人笑容没停过。
“晋慎手气是不是有点背吶，今晚就一直点炮。”外婆笑眯眯地问，打出一张二饼。
陆宜手气既不好，也没什么技术，就跟着林晋慎一块输。
林晋慎：“是不怎么会玩。”
外公笑：“没事，这种事多交几次学费就会了。”
林晋慎点头，摸出一张七万打出去，外公将牌一横，笑容满面：“诶，怎么又胡了。”
玩两个小时，消过食，又吃过一盅燕窝，就该上楼睡觉。
陆宜虽然牌玩得不好，但是仔细观察后，知道林晋慎是故意的，扮猪吃老虎，能算出外公外婆胡什么才最难，是哄他们开心。
“谢谢啊。”
林晋慎望她一眼：“谢什么？”
他跟自己打哑谜，陆宜也不说破：“随便谢什么，就是谢谢。”
到楼上房间，窗户打开着，夜晚的风灌进来，将窗帘吹鼓起，外面绿植的气息也一并带进来。
外面种的一棵西府海棠，已经长到二楼的高度，枝条伸展到窗户的位置，陆宜关窗的时候顿了下，从窗户外看外面的景色。
林晋慎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外望。
夜幕里，明月宛如挂在树枝上。
陆宜说：“这棵树是我出生那年，我外公种下的，已经长这么高了。现在不在花期，等四五月的时候，粉粉白白的很好看。”
海棠花寓意娴静，漂亮，以及顽强。
“外公外婆很爱你。”林晋慎说。
虽然他跟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短短时间里就有感受。
陆宜点头，说是啊：“我小时候跟表哥表弟他们闹矛盾呢，我外公外婆都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说问题肯定不在我这。”
以至于表哥表弟到现在还会调侃，说外公外婆打小就偏爱我。
林晋慎笑，从身后拥住她，说：“因为你不会有错。”
陆宜睁下眼，回过身，抓握住他的手臂：“你跟外公外婆说的话一样诶。”
“还有一件事一样。”
“什么？”陆宜好奇。
林晋慎揽住她的腰，从善如流地吻住唇，什么也没说，藏于唇舌间。
在这静谧的月色下，适合安安静静接吻。
他没谈过恋爱，身边人也没有良性的恋爱模式可供参考，他只能遵从本能地对她好，想要献上他的这份偏爱。
—
林晋慎在沪市待两天，也有一些工作上的事需要处理，但事情不多，可以准时下班，回来跟陆宜一起陪外公外婆吃饭，散步，打牌。
第三天后，林晋慎回京市。
陆宜在沪市事情结束差不多后，跟外公外婆告别后结束出差。
这次，将航班信息也一并发给林晋慎，几分钟后，几乎没什么迟疑地回：【我来接你。】
陆宜也不矫情：【好。】
再次回到家，她竟然有一些久违的感觉。
“泡芙！”陆宜换完鞋就抱着“望妈石”狠亲，手感太好，忍不住多揉搓几下，泡芙发出黏人的喵喵叫，陆宜忍不住埋头亲两口。
狠狠地过了把猫瘾。
方姨已经习惯做双人份，在他们回来之前已经下班，时间把控得刚好，菜并没有冷。
吃过饭，陆宜习惯性地陪泡芙玩，刚开始好好的，在林晋慎下楼后，它义无反顾投奔“敌方阵营”，亲昵的样子，谁还能想到他们之前，水火不容呢。
陆宜噎一下。
像是吃一整颗柠檬，酸，非常酸。
林晋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泡芙便屁颠屁颠跟上，他不抱它，它就抬起爪子扒拉他，企图往怀里钻。
陆宜：“我怎么觉得它现在跟你更亲呢？”
林晋慎垂眸看过来：“可能是你这段时间出差比较多，最近是我在陪它。”
“但是，我才是它妈妈，从它小小一只，养到这么大，我陪它的时间明显更多。”陆宜被眼前“父慈女孝”这一幕的刺痛。
她突然能理解，女儿被黄毛一颗糖就骗走的痛心感。
虽然林晋慎跟黄毛没有半点相似性。
说来说去，还是泡芙没良心。
林晋慎哑然失笑：“你说得对。”
陆宜：“你别抱它。”
她想着泡芙在林晋慎那得不到温暖，总会退而求其次投入自己的怀抱，虽然说起来略微心酸一点，但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林晋慎嗯一声。
泡芙显得执着，但小短腿局限爬不上去。
陆宜想笑，又觉得自己很惨，笑不出来，但等几分钟都没等到泡芙的回心转意，她已经不抱希望，起身去中岛台倒水。
才起身，手腕就被握住。
林晋慎轻轻一扯，带着她身体歪倒一下，坐上他的腿，隔着薄薄布料，还能感受他过高的温度。
陆宜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直地坐在他的腿上，眼前世界像是一下子被微缩，微缩到只有方寸大小。
林晋慎掌心抵着她的后背，让她坐稳，感受到她的骨头。
“这样就好了。”他靠近，胸膛跟她的手臂相抵，手绕过她的后背，将泡芙抱起来，放在陆宜的怀里。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是三方都满意的结果。
陆宜还真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方式，如果想到，她一定不会那么执着，她感觉自己体内血液在沸腾，体温一点点升高。
很奇怪，平时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突然坐在他的腿上，自己竟会受不了。
果然，泡芙已经满足地伸出小山竹开始踩奶。
林晋慎摸着泡芙的脑袋：“乖。”
“……”
陆宜想要极力适应这种感觉，她不知道自己耳朵尖是否红到滴血，她现在无心摸小猫咪，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但适应不了，她瓮声瓮气地道：“我还是下来好了，很重。”
林晋慎神色清明说：“没关系，不重。”
陆宜：“……我说泡芙重，我快抱不住了。”
泡芙：？
陆宜抱着泡芙从他腿上下来，感觉还有残留，不比坐在地毯舒服，硬得像是坐在石头上，下来后又觉得自己好像很不争气。
但凡她反手搂住他的脖颈，看脸红的是谁？
然而有风险。
等待她的也有可能是十八禁的画面。
陆宜不动声色地呼吸着，感觉自己是越来越反常。
—
秋日一晃而过，还没省过神，就已经悄然入冬。
年关将近。
不仅是外面开始装点节日气息，就连公司也在筹备年会，年会结束，是年假春节，一年结束，也是新的一年开始。
陆宜设计部总监的位置坐稳，事情一件件进展顺利，华域的设计终稿也已完成，林文筠那边已经通过，接下来就是交给工厂，等着成品交付。
这也是，婚后陆宜第一次春节。
林家在京市多年，根系庞大，旁支侧支跟陆家相比，只多不少。
陆宜应付陆家那一大家亲戚已觉头疼，更别提再加上林家，而且结完婚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将会迎来新一轮的催生。
林予墨主动请缨：“嫂子，你放心，到时候有我在你身边，神来挡神，佛来挡佛，你不好意思说，我替你说。”
陆宜笑：“好，提前感谢你。”
“客气客气，只要你帮我挡着点我哥就行。”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林晋慎。
“好。”
两人私底下达成的协议林晋慎并不知道，陆宜仍觉得不够保险，搬回林宅前，跟林晋慎说出自己的顾虑以及想到的解决办法。
陆宜盘腿坐在床上，认真道：“如果我解决不了，我就打你电话求救。”
这作为她的planB，予墨总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她待在一起。
林晋慎望着她，只觉得她蹙着眉，有些可爱，他说：“没事，我在你前面，什么问题我会回答。”
陆宜知道林晋慎的风格，三两句就能将人噎死。
毕竟是过节，大家能和和气气的最好，也不是多严重的问题，他们会问，她也会躲。
陆宜纠正道：“不用，你只要出面找借口把我叫走就好。”
“只用这样？”
“对。”陆宜不放心叮嘱：“你一定要记得，给你电话不要接，直接叫走我。”
林晋慎点头：“好。”
春节前，林家门庭若市，来访的人形形色色，或是在生意上合作的朋友，或是亲戚朋友，以及一些有求的人。从早到晚，迎来送往。
陆宜作为儿媳妇，总需要跟着应酬。
如同之前料想，坐下聊天时，便有人问起陆宜什么时候打算要小孩，她现在还年轻，最好在三十岁的之前生。
林予墨好不容易回国，早早跟朋友约好出去玩。
“年轻时候生比较好，身体恢复快，可别过黄金期，到时候身体一堆毛病。”
秦女士笑着道：“小宜他们刚新婚，这些问题还早。”
“不早了，孩子不是想怀就能怀上的，计划跟现实总是有出入，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又问陆宜：“准备要几个，两个还是好，一个太孤独。”
有人接话：“我们也不是那养不起孩子的家庭，至少也得两个，最好一儿一女，像晋慎跟予墨就很好。”
“虽然如此，孩子也不是光给钱叫几个阿姨照顾就行，也是需要的精力培养，有一个就很好了。”
“……”
陆宜还没回答，话题就已经就几个孩子吵开。
陆宜：“……”
她对这些话题也的确不感兴趣，拿过手机，拨通林晋慎的电话，那边看到后挂断。
话题又重回陆宜身上，数位婶婶伯伯关切目光看过来，问：“小宜你跟晋慎准备什么时候要小孩。”
陆宜硬回：“我听晋慎的。”
“这件事可不能由着老公来，年轻嘛，好玩是正常的，还是得你自己做主意……”
“老婆。”
一声低沉男音打断婶婶伯伯的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被在场的人听见，而且清清楚楚。
陆宜抬头，如获新生，终于不用再留下来，听他们聊完生孩子，聊孩子的教育。
林晋慎在二楼，单手扶着栏杆，目光从上往下探过来，迎着十几双眼睛，淡定地道：“老婆，我找不到你送的那条领带，能不能帮我找找？”
陆宜：“……好。”
她是想让他帮自己解围，但不是以这种社死的方式。
林晋慎微笑：“谢谢老婆。”
在场的亲戚双双愣住：这什么情况？
他们话都不敢多说几句的林晋慎结完婚是这个样子？

第50章
陆宜石化般地起身，脸上绷紧得像是贴张纸，轻易就要裂开。
林晋慎演技仍然不好，但有长进，至少上次叫“老婆”生硬得像从齿缝挤出来，这次，自然得多，还连着叫三声。
再多叫一声，她都要原地晕过去的程度。
“晋慎跟小宜感情还真是好哈，这小两口蜜里调油的劲儿，真令人艳羡。”
“晋慎没想到还有这一面。”
“那婶婶伯伯，我先上去了。”陆宜给一个僵硬的笑容。
婶婶伯伯一副慈爱模样：“去吧去吧。”
秦女士笑而不语，知道这是小两口的脱身方法，自己儿子卧室在一楼，去二楼找领带自然是找不到的。
她笑下，对陆宜道：“不着急，这里有我呢。”
“谢谢妈。”
陆宜上楼，转角的位置，一只手伸出来，拉她过去。
“怎么样？”林晋慎靠着墙壁，目光紧锁在她脸上，万年不变的脸上，有点微妙的情绪变化，似在邀功。
他接到电话就作出反应。
是不是很迅速？
对上他的目光，陆宜说得很勉强：“不错。”
又怕信以为真，补充：“……但是你下次可以换一种方式。”
一种不那么社死的方式。
林晋慎：“这种方式有什么问题吗？”
他是按照她说的做的。
陆宜尝试着用一种不那么伤害他积极性的措辞：“比如，你可以走到我的身边，低声说两句，再以一种我们有事很抱歉的口吻，跟大家说我们要离开一会呢？”
而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领带找不到，还特指，她送的那条。
“明白。”林晋慎眸底像是深湖，他思忖几秒，点头。
陆宜不清楚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学霸的脑子，有时候也并不那么好用。
林晋慎离开一会，就有电话打来，他待不了多久，让陆宜去卧室午睡，玩会儿，到晚饭时间再叫她。
“好。”
晚上，宾客差不多散尽，林予墨回来，听到领带事件，只恨自己不在现场，没能亲眼看见，只能从只言片语想象。
林予墨刻意压低声音：“老婆，我找不到你送的那条领带，能不能帮我找找？”
“老婆，老婆你真好。”
“……”
林予墨绷着脸，憋着笑的同时，还想努力还原一下现场。
陆宜：“……”
手指抵着眉心，尴尬到头皮发麻。
林予墨歪倒身子靠上陆宜，贴脸开大：“老婆，老婆，你挡什么脸？”
陆宜：“你再这样，下次你哥再叫你，我就不帮你了。”
“嫂子嫂子好嫂子，全世界最好的嫂子，离开你，我可怎么活啊。”林予墨抱着她的手臂摇晃撒娇。
秦女士看见，忍不住拍下她手臂：“你就知道缠你嫂子。”
除夕当天异常热闹，在林家吃团年饭，厨师早两天就已经在备菜，连阿姨都临时找几位，秦女士安排有条不紊，用不着陆宜操心。
亲戚里就姑姑小孩正是可爱的年纪。
陆宜跟林予墨没事就爱逗着他玩，哄着他背古诗，小朋友特别认真，抓握着小胖手，仿佛诗朗诵表演。
因此，他收压岁钱最多。
林文筠笑：“自己都是孩子，小孩给小孩压岁钱。”
一大家吃团圆饭，气氛和谐，尤其是小孩哥学不少吉祥话，随便蹦出一句来，就要逗笑众人。
秦女士跟林政等长辈发起压岁钱，林予墨有份，连陆宜也有份。
陆宜不好意思笑笑：“我就不用了，已经很大了。”
她都准备好些红包，准备给小辈们的。
秦女士：“再大你们也是小孩，只要爸爸妈妈们在，压岁钱是一直有的。”
林晋慎：“收下吧，我就没有。”
陆宜收下，逐个谢谢长辈。
重点不在钱的多少，是这个氛围，好像无论多大，总会有人拿你当小孩。
吃过饭，林予墨因陆宜在场，向林晋慎大着胆子伸手：“祝大哥大嫂新的一年恩爱如初，岁岁年年，白头到老。”
林晋慎眉眼冷峻，静默两秒，还真有准备，还是两个，一个是林予墨的，一个是陆宜的。
“这么重，是什么？”林予墨在手心掂了掂，像是砖头。
拆开一看，好家伙，是金条。
林予墨快笑死，有一种既在预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感觉，她将那句老土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大哥，你真的，好阔气。”
压岁钱给金条，爸妈都做不出这种老古董的事。
陆宜笑，抿着唇，看眼林晋慎，又看手里的金条，但凡换一个人嫁，都体会不到这种快乐，她几次都想开口，仍然没控制住轻笑出声。
林晋慎看着镇定，问：“不喜欢？”
陆宜笑着摇头：“总觉得你给我压岁钱，像是占便宜。”
他们是平辈，哪里来的压岁钱这一说。
林晋慎：“纠正一下，如果给你压岁钱条件是叫声哥，那我的确是占便宜，现在看来，我只是担一个罪名。”
压岁钱拿了。
哥没叫。
占得什么便宜。
陆宜：“……”
她第一反应是看身边人。
而林予墨早没在旁边，已经将角度自己收到的硬核压岁钱拍照，发到朋友圈，只露出金条一角：【大哥出品，必属精品】
底下一堆哈哈哈哈，祝福新年快乐，或者见者有份。
她心思都在手机里，根本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陆宜噎住，认为自己记吃不记打，他现在频频语出惊人，她目前不是对手。
晚上她跟爸妈打视频电话，也跟家里堂哥堂姐打招呼，这是她首次不在家里过年，还有些不习惯。
他们商量的结果是，春节两人一年在林家，一年在陆家。今年在林家，初三回陆家，虽然有缺憾，但尽可能做到圆满。
除夕夜玩到很晚。
天色灰亮，林晋慎准时起床，多年的习惯已经形成生物钟，他换运动服出去晨跑，道路上的积雪被扫除，堆在两道，空气里混着冰冷的雪意。
这个点路灯都没有熄，等他跑完结束，天色正亮。
林晋慎回去，跟家里阿姨先打招呼，随后进入卧室，床上的人还未醒，缩成一小团。
他脱去外套，进浴室洗澡再出来。
陆宜已经听到动静翻过身，弓着身，小小的一只，低着头大半张脸埋进被子里，他起初只是看一眼，并没有想打扰她休息。
在泡芙醒来时，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别吵。
泡芙意会，它也困，低下头又睡过去。
林晋慎走过去，她脸颊泛红，乌黑发丝压在枕上，构成赏心悦目的画面，他低下身，只想捏下她的脸，手感出乎意料的柔软，于是捏第二下。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躺下去，他想的，只躺五分钟。
但陆宜感知到他的存在，下意识翻过身钻入他的怀里，闭着眼，仍然是睡眠状态，中间，甚至蹭了蹭脑袋。
林晋慎曾在一个地方看到，宠物会越来越像自己的主人。
可能是伪科学，他却觉得用在陆宜跟泡芙身上很适用。
……
陆宜睡得模模糊糊，她记得暖气太足，半夜被抱得热醒，她想从怀里出来没有成功，只好踢开被子，后来热源不在，她又不习惯觉得有那么点冷，后来热源又回来，她主动靠上去，然后又感觉到热。
她想放开，力道跟挠痒痒似的，她不满哼哼两声，感觉到嘴被堵住，缺氧时睁开眼，与林晋慎的近在咫尺的目光对上。
“？”
林晋慎吻过她的唇，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平静里甚至有些温柔：“早安。”
行吧。
早安吻。
没刷牙的是她，她是占便宜的那个。
“早。”
陆宜打个呵欠，突然想到点什么，突然啊一声，问现在几点。
“妈跟我说好今天早上去寺庙的。”她记得自己有定闹钟，但是没有响。
林晋慎没看时间，说：“妈知道你起不来，说算了，让你睡觉。”
“真的？”
陆宜意欲挣扎起身的动作顿住，又躺回去，心情宛如上学时，艰难地想要起床时，被告知学校临时放假的爽。
“那我就再躺会儿吧。”语气显得很为难的样子。
林晋慎拥着她，将她神情看在眼底，心脏的位置不可避免地塌陷下去，他捏住她的鼻子，再次低身吻上去，这次比刚才要深入得多，加上一开始鼻子被捏住，呼吸不畅，全靠他度气，等结束时，她脸涨红，全身都软透。
他握着她的软肋。
睡裙早在刚才被折腾得不成样子，堆迭到腰间，满是折痕。
陆宜倏地睁大眼，意识到要是继续下去，必定要再至少消耗一个小雨伞，在接吻的空隙里，她及时叫停：“我想去看电影！”
林晋慎动作停顿，问：“想看什么？”
“现在春节档，看过好几部电影预告都挺有意思的，我们一起去看吧！”眼神无比真挚。
“好。”
林晋慎说：“家里有电影院，你想哪部？”
“不，我们去外面电影院看吧，感受下节日气氛！”陆宜眨眼，默默抓着他的手臂扯出来。
林晋慎：“好。”
陆宜：“那我现在先买电影票。”
她问林予墨看不看，但没得到回应，想必还在睡，于是选择她最想看的，订两张票，选择中间的位置。
经过刚才那一遭已经没了睡意，陆宜起床，洗漱过后开始化妆，林晋慎带上卧室的门，留给她充足时间。
新年到，手机一直收到祝福信息。
林晋慎已经习以为常，群里季长明@他，他点进去。
季长明：【慎哥，你跟嫂子有没有时间，今天一起过啊。】
他们准备组个新年局，在游艇上，都是认识的朋友，打牌喝酒花样只多不少，比闷在家里，听七大姑八大姨催婚催生好得多。
顾屿：【服了，我一句不结婚，好像成千古罪人，我老顾家血脉要断送在我手里。】
季长明：【同病相怜，已经被逼着加五个女孩子，八爪鱼也就一个脑子，能聊得过来吗？】
郁则珩：【慎哥，把你那瓶07海德希克带上。】
……
林晋慎：【不去。】
两个字丢进去，炸出一堆问号。
虽然林晋慎平时都不爱凑热闹，但是这年初的确无聊，他还是会给面子出来玩，就算待的时间不长，也还是会露面，像这样直接拒绝，还是少数情况。
季长明：【什么情况慎哥，你有安排？】
林晋慎：【看电影。】
季长明眉头都皱成川字：【？这就是你拒绝我们的理由？】
电影什么时候不能看，拒绝就算了，拒绝理由还这么敷衍。
林晋慎：【去电影院看。】
季长明更不理解，这是什么值得说的吗？
只有郁则珩反应过来，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去：【你说你招惹恋爱脑干什么？】
群里余下两人秒懂，哪里是去看电影，分明是小情侣约会。
季长明&顾屿：【瑞思拜，我道歉。】
林晋慎只是轻轻扫过一眼，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
陆宜化完妆从卧室出来，内搭条黑色长裙，再套上大衣，系上腰带，显得身量越发高挑，盘着松散发髻，鬓边几缕碎发。
端庄又漂亮。
不过最喜欢的是他抽掉那根簪子，乌黑发丝如绸缎垂坠下去，想要破坏这份端庄，想要看她脸红，眼里冒着水汽，晶莹透亮。
他在想这电影是一定要看吗？
这种想法只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林晋慎视线落在她露出来的修长脖颈，没有任何遮挡，一点冷风都能灌进去。
陆宜也意识到他的目光，手指碰了碰，提前预知他的下一步：“我不戴围巾！”
林晋慎：“？”
“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老了之后会生病。”
“偶尔一次，再说，不就是从车里到电影院，没机会吹风。”陆宜语气认真，她的穿搭已经完成，容不得增加任何赘余的部分。
林晋慎妥协：“好。”
出门已经是中午，车窗外是冰雪世界，雪已经停了，只在风里夹杂一点雪粒子。
电影院人不少，陆宜拿手机去取票，林晋慎在她身边陪同，对电影院不熟悉，他不知道从哪里取票，径直要带她去前台。
陆宜抿唇笑：“你是多少年前来的电影院？”
现在早已经网上购票。
林晋慎坦诚地道：“没来过。”
他不需要，从小就有家庭影院，况且，他也不怎么看电影，他的人生，还有更多事情需要去做。
陆宜愣一下，反应过来道：“林晋慎，你的人生是不是有点贫瘠？”
贫瘠这一词，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在他身上。
林晋慎没有多余感觉，他得到的已经够多，没得到的就显得不值一提，他握住她的手，接受她的说法。
陆宜生出点“扶贫”的气势，去前台买爆米花，可乐是被拒绝的，碳酸饮料糖分过高，最后另外买两杯咖啡。
检票时，工作人员递来一份手办，是电影院的春节礼物：“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手办是电影里的主角，圆滚滚的身子，戴着眼镜，穿西服，像迷你版的BOSS。
陆宜看向林晋慎，莫名像他，于是收进包里，等回澄西园后，放在书架里。
春节档的电影基本是合家欢的，谁都想在节日里看点快乐的，陆宜也一样，电影主角是位律师，不近人情，唯利是图，在业内名声很臭，因一份意外遗产不得不回老家产生一系列荒诞喜剧的事。
中规中矩的一部喜剧电影。
影厅内，灯光全熄，只剩下屏幕里的光，时明时暗。
彼此都被气氛代入，认真专注地盯着屏幕，陆宜时而跟着笑点笑一下，手里捏着爆米花，全身心放松。
偶尔，也会关照林晋慎，
担心他认为题材不够严肃，不符合他的口味，但他目光平直，在昏暗光线下五官越发立体，抿着薄唇，虽然不觉得多好笑，但也没无聊到闭眼睡觉。
电影结束。
他们牵着手随人流出去。
大年初一商店里许多店面没开，陆宜看时间尚早，带林晋慎去抓娃娃，换三百个币，很是阔气地道：“随便抓，我请。”
既然是“扶贫”，就要贯彻到底。
林晋慎看着抓娃娃机，尝试第一个以失败告终，他微微皱下眉。
有小孩看过来，手脚比画地道：“不是这样抓的，抓的时候要多晃，把机器晃晕就可以抓啦。”
林晋慎继续尝试，第二个，第三个，均以失败告终。
“我都传授秘诀啦，叔叔你好笨！”小孩看向陆宜：“姐姐，你会吗，你看我抓！”
陆宜摸下他的脑袋：“待会哦。”
林晋慎斜乜一眼，他再次投币进去，按照前几次试验出过的结果，选择脚朝天而不是头的娃娃，落爪是用最大的摆动，然后多次点击按钮。
抓起第一个。
陆宜很给面子：“林总厉害。”
小孩哥：“这没什么的，抓几次就能抓到的。”
林晋慎专注，继续去抓，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娃娃多到抱不住，工作人员送来购物车，装满一整个。
学霸举一反三的本事，可以用在方方面面。
陆宜本不做期待，只是带他体验，没想到还是让某人装一波大的。
小孩哥张大嘴，从最开始的质疑到最后的忠心拥簇，一个劲地鼓掌欢呼，手舞足蹈，引得电玩城的人看过来。
陆宜挡住脸。
“叔叔，你帮我抓吧，我有币的，我今天一个都没抓到！”
林晋慎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小小一只还没到他腿高，他纠正说：“是哥哥。”
陆宜：“……”她还不知道他有年龄焦虑，对哥哥叔叔的称呼这么在意。
小孩哥立刻改称呼：“哥哥！哥哥好帅！”
他没给小孩哥抓，让小孩哥从购物车里挑两个，小孩哥挑两个最喜欢的娃娃，连声道谢，哥哥姐姐地叫，嘴甜得过分。
抓来的娃娃还可以到前台去兑换更大的，他们的已经不少，她换了一只大的卡皮巴拉，卡皮巴拉的表情是平静中带着种淡淡的死感，泡芙应该很喜欢。
工作人员笑：“你男朋友真厉害。”
陆宜笑笑：“谢谢。”
“不是男朋友。”林晋慎纠正：“是老公。”
“……”陆宜嫌丢人地推他走，一边还要向人道歉。
等从商场出去，天色已经黑下来，纷纷扬扬的雪花开始飘落，覆盖掉白日的痕迹，打造一个新的水晶球。
陆宜隔着车窗往外望去，感受那份静谧。
“要不要出去看看？”林晋慎注意到她的目光，问。
陆宜回头：“可以吗？”
“嗯。”林晋慎将车停在靠边的位置，这边没什么车，店铺都已经关闭，只有路灯照着如毛绒地毯的雪。
陆宜即将成为第一个到访者。
林晋慎下车，他穿着挺括的长款大衣，系着格子围巾，两肩宽阔，随便一截就是男模时尚大片，他解开围巾，套在陆宜的脖颈上，最传统的系法，严严实实地系上两圈。
陆宜则站直，老老实实地等他系完。
看雪花落在他的乌黑头发上，也落在肩膀上，但不过片刻就消融。
最后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他高挺的鼻梁，因为天气原因，冻成更冷白的色调，唇色反而衬得更加红润。
一幕一幕，就像是慢动作。
林晋慎很好，真的很好，好到她认为这次的选择花光她所有的运气。
系完围巾，林晋慎抬抬下颚：“去吧。”
好像是出门遛泡芙，走到沙地，让它去撒欢玩，而这种幼稚行为，他是决计不会参加的。
陆宜压下围巾，没有计较他的语气，她回身，去踩那片完整的雪地，一脚落下去，听到咯吱的声音。
踩实后，落下一个完整脚印。
就这么一个一个踩下去。
等陆宜玩到兴处，回身抬头，林晋慎还在原地，靠着车，雪花好似假的一般，扑簌地往下落，黑色大衣上，落着白色雪花。
他目光，始终望着她，只要她抬头就能看见。
陆宜站在远处没动，林晋慎问：“累了？”
“有点。”
林晋慎抬腿走过来，贴着她来时的脚印，等走近牵过她的手，说可以顺着他的脚印走，他脚印很大，大到陆宜踩不到边上的积雪。
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回来。
上车前，发现身上全是雪，需要抖落两下。
林晋慎拂过她的头发，清干净后绕去另一边上车，身上的冷意被车内的暖气烘烤着，等暖和后，驱车回家。
回到家才发现鞋袜都湿掉，有雪掉进去，融化后成水，陆宜抱着睡衣先去洗澡。
林晋慎进去，关好门，脱下衣服时，听到叮的一声。
他下意识扫眼过去，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消息提醒，他准备拿出去给陆宜，屏幕信息展开一点，是一串个人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备注。
短信：【宜，新年快乐！】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发短信的人应当是那位前男友。

第51章
“我手机在里面吗？”
陆宜找一圈没看见，敲下浴室的门。
林晋慎推开浴室的门，递过她小巧mini手机：“在。”
眸色幽深望着她，补充：“刚才有消息发来，我准备给你时无意看到短信，抱歉。”
“短信？”
现在已经没人用短信发消息，陆宜也就默认是垃圾短信，说：“没关系。”
只要不像上次那样社死，她手机没什么秘密。
林晋慎目光落在手机上，下一秒收回，他关上浴室的门。
陆宜看到新短信的内容——【宜，新年快乐】
她没什么波动，从小到大收到类似骚扰信息太多，在念书时她号码被泄露出去，每天要收十几条没有署名的短信。
什么称呼都有：小宜、宜宝、宜宜、小鹿、宝宝……
她轻车熟路地将号码请进黑名单里，处理完信息，便去宠爱泡芙，它来到新家还不太适应，因人多，这几天一直待在卧室里。
“小可怜。”
陆宜摸摸它小脑袋瓜，给它多喂一根猫条。
抓娃娃赢来的卡皮巴拉深受小泡芙的喜欢，泡芙不躺猫窝的时候，会躺在它的背上，玩起迭迭乐。
一根猫条的时间，林晋慎洗完出来。
他拨下刚吹过的蓬松头发，垂着的眼睫在眼睑落下些许阴影，淋浴时，不该有的思绪在脑海闪现。
想知道那条短信的意图。
想知道发信人是什么样的人。
能让陆宜喜欢的类型到底有多优秀。
想到他们谈恋爱时，会牵手会拥抱会接吻。
……
这种感性过头到非理性的念头，让他嗤之以鼻，他到底在做什么，一条短信不到五个字，究竟有什么好让他介怀的？
陆宜人在这里，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一个只会躲在网络背后发短信的人，实在有够孬的。
林晋慎收回思绪：“你这几天给它加餐，看着又胖回以前了。”
“真的吗？”陆宜停手，再看向意犹未尽舔舌头的泡芙时，好似瞬间膨胀一倍，转念一想，这次春节她都胖了，小猫咪胖一点也正常。
秦女士对她的照顾太过无微不至。
按照她的口味，让厨房各大菜系轮着做，时常在投喂中吃撑。
“我也胖了。”陆宜起身，低头看下手臂，这几日没怎么运动，肌肉线条越来越模糊。
林晋慎目光落在她身上：“没胖。”
对上陆宜审视的目光，他改口：“只是略微松弛。”
“……”
陆宜：“谢谢，我宁愿胖。”
松弛是什么鬼？
林晋慎拉过她的手，诚意缺失地跟她道歉，手指一点点握紧，感受那份温凉，她夏日手脚就冰冷，到冬天更是如冰块般。
睡着时，会自动寻找热源，到最后大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
陆宜不重，半个身子挂过来也没什么，只是冬日干燥，难免会擦碰走火，他近段时间，有些过头，会被提醒超支。
林晋慎：“可以提前预支。”
“从哪里预支？”陆宜被吻得溢出一身热汗，红色的唇，是清晨里刚绽开的花苞，挂着晶莹露珠。
林晋慎一本正经：“从下次出差，从以后，总有可以预支的地方。”
他总有逻辑自洽的办法，合理掩饰他早已脱离开始设定轨道。
但今夜，总有些不同。
外面下着大雪，窗帘并没有关上，单面玻璃无所谓，里面可以看清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陆宜被捞起来，面对面的。
林晋慎扮演着贴心丈夫，知她喜欢看雪，一定要抱着她去窗户近距离欣赏。
陆宜趴在他肩膀，手臂挂在他脖颈上，紧紧咬住唇。
她此刻埋怨起卧室的面积，从床边到落地窗，竟然能这么远，眼尾溢出生理性眼泪，早没看雪的心思。
林晋慎托着她也不觉累的，步子迈得不急不缓，到窗户边，用毯子裹着包裹着她，提起滑落在肩上的吊带，甚至，还挽过她耳边的碎发。
如果不是眼下的情况，陆宜真觉得他演技可以出师。
道貌岸然，斯文败类。
窗外，纷扬的雪花在夜色路灯的照亮下更加明显，就那么一小块的光里，是特意打造的舞台，每一片雪花都做了最后一舞。
很漂亮，她承认。
但不是现在。
陆宜觉得撑得难受，顶到胃的难受。
林晋慎手指握住她的下巴，去亲她的唇，分开她的牙齿，吻过她因为太用力而咬下的齿痕，像是凌迟处刑。
他说：“你很久都没叫过了。”
陆宜：“？”
“叫我。”他补充。
陆宜牙齿几乎要咬碎，还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林晋慎！”
“不对。”
“……林总！”
“……”
全都不对，最后甚至是羞耻心爆棚，紧闭着眼叫了声哥哥，也一样不对，最后就只剩下一个称呼。
陆宜仍然闭紧眼，哼声里叫了老公。
正确答案，但没有任何奖励，有的只是变本加厉。
林晋慎起身往回走，每走一步，像是人鱼用歌喉与女巫做交换，换来劈开鱼尾，变换出双腿，但每走一步，都是种折磨。
疯，是真的太疯了。
这一天的疯，换来的是第二日睡到日已三竿，她起床时，碰上同样刚起床的林予墨，打着呵欠跟她打招呼。
“嫂子，你也起这么晚，昨晚也熬夜了？”语气惊喜，嫂子也这个点起的话，那大哥就不会训她了。
陆宜假装淡定点头：“是吧。”
某种程度来讲，昨天的确是熬夜了。
有人无耻地预支两次。
“大嫂，你是这个。”林予墨悄然地竖起拇指，能在雷打不动十一点睡觉的大哥身边，还能熬夜，是英雄。
陆宜：“……”
有没有可能是一起熬的夜。
秦女士早见怪不怪，说：“雪天好睡着呢，也没什么事，多睡会也没关系。”
相反，同样熬夜的林晋慎没有一点不适，该晨跑晨跑，该处理工作处理工作，相反，精力充沛，他端着半杯咖啡，递给仍浑浑噩噩的陆宜。
陆宜闻到咖啡的香气清醒点，接过杯子捧着全都喝掉。
剩下的时间，身边人都很忙，秦女士是慈善基金会会长，有各种慈善拍卖晚会需要筹办，还要出席大小活动，徐女士也在其中，林政陆康成跟林晋慎自是不用说，商业上的聚会沙龙酒会应接不暇，家里只剩下林予墨跟陆宜两个闲人。
林予墨社交悍匪，朋友众多，忍受不了一点无聊，将自己生活安排得五光十色。
陆宜也不是没朋友约，但她宁愿待在家里看电影，最后还是余音出面，才将她约出来，逛完街，在咖啡馆休息。
不可避免地谈到这次的同学聚会，往年都定在年后，今年也一样，因一直在京市，两人都会参加。
所以去不去已经不用问，她们是常驻嘉宾。
余音感叹：“一转眼我们毕业几年了？”
陆宜：“快五年。”
“五年，一个人有多少五年？”余音抱着手臂：“科学家说，一个人七年能将全身的细胞更换一遍，也就是只要再过两年，我们就是一个全新的人。”
说完余音又鄙视起自己刚才的矫情：“我们还在这成为全新的人，有人就已经在造小人了。”
是他们朋友间已经有人有了小朋友，因为还没满三个月，她老公怕出意外，所以这次只能缺席。
往后这种情况只会更多。
聚一次少一次。
陆宜认可地点头，喝一口咖啡。
—
黎显不清楚自己是以什么立场发这条短信。
他每年都会发，但从来没得到过回复过，他以为他们当初是和平分手，做不成情侣，也会是朋友。
但陆宜分得清楚，联系方式全删除拉黑，他赠送的礼物，也一并归还，他没要，据说也送给室友二手市场卖掉。
分手其实有赌气的成分在，他当时事业正起步，得到教授青睐，邀他去自己开的律所实习。
那律所的名单每年只有两个，在业内举足轻重，他能拿到已经足够证明优秀。
黎显希望陆宜留下来，她家境优越，父母开明，支持她任何决定，没有任何外力阻碍她留在英国，但她拒绝了。
她要回国，回父母身边，有自己的计划跟未来。
哪怕这计划，跟他的相矛盾。
那么，他们只能进行异国恋，遥远的距离与时差，光是想想都令他无法接受。
陆宜平静道：“那就只有一个解决方式。”
“你说分手？”
黎显从她目光里得到答案，他难以置信地笑，没想到他们最终也走到这一步，他们恋爱期间没有矛盾没有争吵，是朋友都会艳羡的模范情侣，他一直以为他们会结婚组建家庭，生宝宝，送小孩上大学，一直到老。
陆宜：“我们都不可能为对方妥协，你能拿到律所实习生名额，我替你开心，同样，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没办法围着你打转。我迟早会回去，而你一直想定居下来，我们现在只是将选择提前。”
就算这次不分，几年后，还是一样的困局。
黎显抹把脸，同意分手，赌气的成分更多，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为自己妥协，一定要他追逐她吗？他做不到。
分手第二天，他后悔，尝试着联系陆宜，才知道自己所有联系方式已经被删除。
在这方面，她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地步，一旦下定决心，无人能动摇她的意念，如同这次分手，共同的朋友劝过，全都失败而归。
一个星期后，陆宜解决完在英国的大小事宜，搭飞机回国。
黎显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后来也尝试谈过两任女友，他给过帮助的学妹，同一个律所的同事，没一个能撑过三个月，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企图在她们身上找到陆宜的影子，这是不公平的。
黎显就通过共同好友打听陆宜的近况。
这样不好，他就像是视奸一般，关注她的社交账号，反复看她每一条动态，知道她同意联姻，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
他看过婚礼现场的照片，朋友发来的，她着白色婚纱，手握捧花，眉眼安静，她望向身边的男人，对方身形挺高，只有一个背影。
朋友委婉地道：“小宜看着是真幸福，两人很登对。你呢，什么时候能听到你的好事。”
是想告诉他该走出来，到这里他们之间就是彻底画上句号。
几个月后，黎显向律所递上辞呈。
当初招他进去的教授不明白，再过一两年，接几个大case，以他的资质，成为律所合伙人指日可待。
这曾经是他最看重的，现在也变得毫无吸引力。
他已经买了回国的机票，飞机落地，他久违地踏上故土，想知道，如果他愿意追逐她的步伐，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
同学聚会，陆宜提前告知给林晋慎，他问好时间，商定等他那边结束后过去接她。
林晋慎其实很忙，需要走的场合比较多，而大多场合，都不会叫陆宜一起。这是婚前就说好的，到现在也没变。
陆宜想说自己会开车，便想也没想拒绝掉：“不用这么麻烦，结束我自己回来。”
林晋慎：“聚会得喝酒，现在代驾不多，更别说晚上危险。”
陆宜一想也是，点头：“好。”
聚餐当天，余音过来接她，遇到路上堵车，吴思栋的电话一直催，问她们人在哪，余音给他看路况，前面有追尾事故，交警已经在指挥交通。
“您要是等不及，可以先开始。”
吴思栋：“那哪敢，我就是问问，不急，安全第一位。”
好在前面交通疏通得快，她们刚好准时到场，被调侃是不是掐着点来的。
余音笑下：“那哪能呢？”
陆宜问：“人都到了吗？”
“到了，就差你们两人。”吴思栋让服务员上菜。
刚说完，叫胖子的蹦出来，说：“还差一个人。”
“谁？”
胖子讪讪笑两声：“是新人，我就先卖个关子，等人到你们就知道了。”
吴思栋：“那你催他快点，别到时候都结束才赶来。”
“到了，在楼下停车呢。”胖子道。
陆宜在脱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在余音跟吴思栋的身边坐下。
饭桌上的人还在猜能有谁，但胖子念书时人缘好，跟谁都能玩一块去，左猜右猜都没能说中，胖子端着杯子喝水，手机一亮，他呵笑一声：“来了！”
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瘦高的身形走进来，手臂搭着大衣，衬衣外，套着件深色毛衣，衬得面容温润儒雅。
“黎显？”
有人认出来，颇为诧异地喊出声。
谁都知道他当初毕业即进大律所，没多久就转正，独立办案，在英国混得风生水起，年薪可观，最重要的是会升为合伙人，前途不可估量。
余音在见到他的那刻，下意识去看陆宜。
在场也几乎是这个反应，谁让两个人有过一段呢，但好在是和平分手，几年过去，也都是过去式，不然这场面就够尴尬的。
陆宜只是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长居英国，没想到这次春节会回国。
“是我。”
黎显笑：“突然出现，不会不欢迎吧。”
“欢迎黎大律师，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怎么会不欢迎。”胖子起身，招呼他坐下。
吴思栋摸下鼻子，问：“黎显你什么时候回的国，怎么没听人说过？”
“我这次回来也仓促，事多，一时还顾不上跟老朋友打招呼，还请多见谅。”黎显停顿：“毕竟这次是真回来了。”
“不回英国了？”
“国内如今市场也不错，眼下转回来是不错的时机。”黎显对答如流。
“有结婚的意思吗？”
黎显：“事业稳定后再考虑。”
余音偏头，压低声音对陆宜道：“你要是想提前走我陪你。”
毕竟遇见前男友多膈应的事。
“没关系，我没事。”
陆宜捏着筷子夹着水晶虾仁，神色淡定，她只是参加同学聚会，两人这五年再无联系，还不至于碰一面，就生出点什么故事来。
要真有这意思，这五年去哪了？
黎显也像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大大方方地跟陆宜打过招呼后就没有多聊，跟其他老同学并没区别。
余音跟吴思栋也放下戒备，没那么防着黎显。
饭桌上喝酒聊天，聊往事，聊近况，叫的还是念书时的称呼，亲切到令人怀念。
后半场，林晋慎发消息问她结束没有。
陆宜估摸着时间：【你可以过来了。】
林晋慎：【好。】
谈到结婚的问题，两拨人都持不同看法，一方认为这是人生必经阶段，一方则主张不婚不育。
黎显谈起自己打过的离婚官司，夫妻双方感情破裂，但为分割财产雇人深挖对方黑料，甚至不惜污蔑，使出浑身解数。
“也许他们结婚时不知道，他们以后会走到这一步。所以婚姻真的有意义吗？”
“这种是极端案例，你太悲观了，黎律。”
“我们争来争去得没意思，不如让已婚人士谈谈自己的看法。”
众人将目光落在陆宜身上。
陆宜：“……”
“小宜怎么看，人到底需不需要结婚？结婚的意义在什么地方？”
“我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陆宜无意站队，结婚与否都是自己选择：“你们这算是问错人了。”
胖子道：“说说嘛，就谈结婚好吗？”
陆宜抿下唇，知道混不过去，思考过后道：“讨论结婚是好还是坏，关键在于是否选择一个好队友，就像一场游戏，你的合作伙伴是游戏黑洞，这场游戏也不会胜利不是吗？”
“如果没有好队友，也没必要硬着头皮选择结婚。”
“反之，有一位好队友，也没必要抗拒结婚。”
“……”
她语调不急不缓，简要地说明自己的看法。
“有道理啊。”
有人问：“那林总是好队友吗？”
众人笑出声。
没等陆宜回答，林晋慎的电话已经打来，应该是已经到了，她握着手机跟众人告别：“不好意思，我今天得先走了。”
吴思栋撑着脸，替她回答刚才的问题：“这么晚林总还来接，你们说是不是好队友？”
“那必须的。”
黎显端着酒杯掩唇，喝掉半杯。
陆宜拿外套跟包，等出包间接听电话，手机里传来低沉声音，说车停的位置。
她出去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带着室外的冷空气一并灌进去，虽然就这么小段路，还是被冻到，忍不住搓下手。
林晋慎手伸过来，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手。
“是没结束吗？”下来的只有她一个，看样子是提前离开。
陆宜：“差不多吧。”
手暖得差不多，林晋慎驱车进入主路，汇入车流，往家的方向开，路上随口聊到同学聚会，说起念书时的趣事，聊到一半，陆宜突然想到黎显。
她用跟刚才差不多的语气，平静道：“这次还看见一个人。”
林晋慎目光平直：“谁？”
“前男友。”
“……”
陆宜继续道：“他没有提前说会来，我们也不知道他回国，他以后可能会在国内发展。”
三句话，交代完。
如果黎显待在国内，那低头不见抬头见，避免尴尬，提前说清楚会比较好。
车在继续开，到红灯停下。
林晋慎单手搭在方向盘，他偏过头看她，长睫下的瞳孔颜色很深，他表情平静：“我知道了。”
陆宜确定他没什么反应。
也是，第一次见面时她已经说过，但是林晋慎是反问：我需要介意吗？
反应是对的，但她觉得好像差点什么。
陆宜轻扯下安全带，状似无意地开口：“你不介意就好，毕竟都已经是陈年往事，我们也只是普通朋友。”
车刚启动又停下，林晋慎目光暗下来：“我们？”

第52章
“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难道不是普通朋友。
陆宜不懂他抓取到的关键词，一个“我们”至于是这个反应。
林晋慎眉骨压下来，深邃眼廓的阴影更重，他道：“我以为我们，是用在亲密关系上，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
他喜欢她跟他说“我们”如何如何，比夫妻这个词更紧密。
而现在，轻易就用在另一个身上，她到底清不清楚，他跟她早已经不是“我们”。
身后的车已经在催，林晋慎继续往前开，侧着的脸半明半暗，他抿着的唇，面部每一根线条都在表明他对她刚才措辞的不满意。
好严谨，好严格。
陆宜手肘抵着窗户，手指摩擦过眉骨，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说：“看来林总的我们跟我的不太一样，只是一个称呼，没有别的意思。”
话音一转：“以后会谨慎一些。”
林晋慎嗯一声，说：“我清楚你们已经结束，不会再有别的可能。而且我相信你，一条节日短信，同学聚会的见面，改变不了什么。”
什么年纪？
靠着只言片语展现自己的深情？
几年时间，足够两个人恋爱结婚，孩子都能在地上爬。
而不是只够发条似是而非的短信。
幼稚可笑。
“节日短信？”陆宜完全靠着后座，捕捉到关键信息，她想到初一那条新年快乐短信：“你以为是他发的吗？”
意识到自己说不该说的，林晋慎抿紧唇，面容也越发冷峻。
但他的沉默，也是做了回答。
陆宜轻笑一声，有些人看着直男，想象力还挺丰富的，他是怎么联想到的：“可能不是他，我以前也收到类似短信。”
而林晋慎听到的是：“他以前也发过？”
“不是，是以前……”陆宜抵着眉心：“一些追求者，有时候号码泄露就会收到，新年生日什么时候都有。”
甚至是x骚扰的，婚前更多，婚后好很多。
她已经可以面无表情地拉黑。
林晋慎：“很多？”
“有一点。”
跟林晋慎讲到这些还有些尴尬，她只是想说，不一定是黎显，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共同的朋友都鲜少谈起的存在。
这次见面，只有陌生。
就好像，她曾经谈过恋爱的男孩，是另有其人，在记忆里也一并模糊掉。
谁发的那条短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陆宜抱着手臂，审问的口吻：“为什么你第一反应会是前男友？”
“林生，你不对劲。”
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的，听到他那句轻飘飘的“我清楚了”，她竟不满意，不满意他的态度，不满意他一直淡然疏冷的样子。
也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会露出另一面。
陆宜想要撕掉他的平静，想要看到他情绪波动，想要他理智分崩离析，可他们真的是这种关系吗？他们的婚姻是联姻的产物，是还没结婚就已经定下婚前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们不是因为爱到死去活来而结婚，而是利益的驱使，两个姓氏的捆绑。
各取所需罢了。
但这中间的尺度越来越难把握。
陆宜不去深想林晋慎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包括那句喜欢她也不会去想，那不该是她烦恼的事情。
她明明都清楚，她一向理性的。
但今夜可能因为饮酒的缘故，她想听点不一样的，此刻的她面色红润，长睫下的眸光熠亮，牵扯出丝丝缕缕的线，唇边扯过的弧度跟以往不同，近乎妖冶。
她说：“林生，你不对劲。”
但不对劲的只有他吗？
林晋慎抬眼，眼底漆黑如墨。
车已经快要开到目的地，但林晋慎没有直接开进林宅，而是停在路边，熄灭车灯，被夜色迫不及待地吞没。
黑暗里，咔嗒一声，是安全带解开的声音。
陆宜联想到斗兽场里，被打开的链条，在阴暗里，一双亮起的眼睛，竖向瞳孔，是捕食者的眼睛。
林晋慎问：“哪里不对劲？”
没有安全带的束缚，他靠近，两人近在咫尺，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酒气，带着水果的清新味道。
好像熟透掉落在地上发酵的浆果。
甜美到令人沉迷。
陆宜也解开安全带，与他目光对视：“你其实是介意的对不对？”
林晋慎嗓音低沉：“我介意你很开心？”
他握住她的手腕，细细的，像是稍微用力就会折断的，他手指不轻不重地碾过，触感温润滑腻，呼吸越来越重。
“不知道。”陆宜呼出气息，目光里带着茫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说什么，又怎么会纠结这个问题。
“不如，你介意一下让我开心？”
斗兽场里，那双眼睛迫近，野兽面部一点点，每一根线条都预示着危险，前一秒平静，后一秒会释放出野性。
“你现在该庆幸现在不是在卧室里。”林晋慎迫近，再暗的环境，也能精准捕获她唇的位置。
陆宜心怦然急遽跳动，恍惚间想到前几日的画面，那天雪好大，他尝试更多可能性，恍然原来还可以这样。
失神间，唇被咬一下。
林晋慎终于尝到发酵过的浆果。
也像不幸误食过的动物，醉意彻底上头。
他身体力行地对她的问题做出回答，是的，介意，非常介意，即便只是有过这样一个人，都让他嫉妒。
陆宜呼吸急促，胸腔剧烈地起伏，好像置身于斗兽场，他们在撕咬，近身搏杀，难分难舍的，忘记身处何处。
林晋慎在刚才大开大合的动作里领带扯开一半，随意挂在脖颈上，唇上染上她的口红，红到艳丽：他说：“车里也不是不可以，但太狭窄，你会很辛苦。”
陆宜：“……”
她是不是还得说谢谢，谢谢他这么为自己考虑。
他根本不觉得在车里多荒唐，而只是真心觉得她会很辛苦。陆宜看他，越发觉得他以前太端着，谁知道一本正经的皮囊下，藏着的净是的污秽念头。
“换辆车会比较好。”他掌着她的下颚，掌心里的温度烘烤着她，他竟认真在想之后换一辆车。
商务的，加长的，还可以改，到时候量身定制。
陆宜：“不要！”
想都不要想。
林晋慎“体贴”地问：“不要什么？”
“……”
唯一的庆幸，是夜深后来往的车辆并不多，不然陆宜只觉得脸快丢尽，明知道侧面的车窗不可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呢，如果有人路过呢。
她被想象出可能性带来的羞耻感绞杀。
林晋慎仿佛不会去想这种问题，他陷入情绪里，只想饱尝一顿，其他人怎么想，怎么看待，谁会在意？
陆宜只能抓握着他的手臂，透过衣料，感受到肌肉的起伏。
等他们平息，坐回位置整理衣服时，有车开过来，还挺缓慢地驶过，车灯照亮陆宜这一侧。
陆宜下意识偏头，明明现在已经没做什么，还是会为之前行为感到羞赧。
等车离开，大衣上车后就脱掉，放进裙摆里的衬衣全部扯出来，她伸进毛衣里系扣子，两颗扣子被扯开掉，她脸色酡红，还有残留的触感。
林晋慎扯平衬衣褶皱，重新系上领带，又恢复之前的人模狗样，风光霁月，没人会联想到他刚才做过什么。
“好了吗？”他问。
陆宜轻嗯一声，唇上还是滚烫的，舌根在发麻。
林晋慎才缓缓启动车，开回家。
客厅里是秦女士跟林予墨，林予墨捧着一碗汤在喝，喝汤动作被他们并肩进来打断，她问：“哥、嫂子，你们刚才车停在小区门口的？”
她望着两个人，目光困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车为什么停在门口。
陆宜：“……”
她瞬时僵住，好像做坏事，被抓个现行。
“我回来就跟妈说，我刚看见你们的车，妈还说我看错，都已经开到家，为什么不直接开进来呢。”
林予墨没看到人，也只是随意一瞥，看到车型跟车牌的尾号，反应过来好像是家里的车。
但是进来就两分钟的事，为什么不直接回家，反而停在路边。
陆宜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看向林晋慎，眼神示意让他自己解决。
林予墨握住汤勺，好奇地问：“你们停在那，是去办什么事了吗？”
陆宜：“…………”
林晋慎没什么表情的脸出奇平静，他脱掉大衣，反问：“你呢，你为什么会这么晚回来？”
林予墨睁睁眼，顿时心虚：“我跟朋友在一起玩，傅砚礼也在！”
在林晋慎心里，她的朋友们没有比傅砚礼更沉稳靠谱的，因此提到他就是一种保证。
“玩到这么晚？有看过时间吗？还是说你在英国也是这么玩？”林晋慎声音平直，甚至没情绪起伏，但三句话问出来，压迫感也跟着上来。
林予墨：“……”
不是，刚才不是她在问问题吗，怎么就是她有事了？
林晋慎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在她斜侧的位置坐下，问：“我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跟你聊你在英国这一年，怎么样，要不要谈谈？”
“谈什么？”林予墨握着汤勺的手在抖。
林晋慎：“谈谈你的论文，你的教授对你评价，你上个月买的包，你一个月的开销……”
林予墨倏地起身，汤也不想喝了，举起手做投降状：“妈，大哥，嫂子，晚安！我突然好困想睡觉了！”
说罢，灰溜溜上楼，生怕再慢一秒就要被留下来召开自己的认罪大会。
秦女士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埋怨道：“汤都没喝完，你也等她喝完再问呢。”
说罢又看向陆宜，温和地问：“小宜，喝不喝汤？”
陆宜：“不喝了妈，刚聚餐结束。”
林晋慎搭在桌边的手指敲一下，他起身：“妈，你早也早点睡。”
“睡吧，晚安。”
林晋慎回身看向陆宜，眼神里的意思是——任务完成。
陆宜罪恶感更强了，她不知道是以这种方式，想着明天带予墨逛街买包以作补偿，弥补她今晚的心理阴影。
—
春节结束，全面复工。
林晋慎其实更早就开始工作，到正式开工只会更忙，陆宜也没闲着，彼此都在工作，见面时间大多在下班后。
泡芙回到澄西园，兴冲冲地跑酷，甚至跑到二楼。
林晋慎是接受的，随它，只有床是禁地，其他随它蹦跶，泡芙也很懂事，再者，这五百平米跑下来，给它累够呛，没两趟就躺上了。
陆宜给它称重，这次春节又胖一斤。
减肥计划再次提上日程。
同学聚会后，群里又热闹几天，在陆宜走后，他们续摊去唱歌，发过视频，但陆宜没点开，现在已经被新消息吞没，然后群里归于平静。
一段时间后，群里又有人发消息。
说到黎显在国内开了家律所，他是真说到做到，真要扎根祖国，从打工人翻身做老板，可喜可贺，群里都是祝贺的消息，黎显出来，邀请同学开业剪彩时去玩。
这些信息只是一闪而过，如过眼云烟，瞬间就消散。
余音私底下跟她多聊两句：“黎显还真挺有意思的，当初那么信誓旦旦不会回国，要在英国定居，五年后，又突然跑回来，一声不响地开起律所。”
她当时是真不能理解，作为朋友肯定劝和不劝分，但两个都犟，属于都坚持自己的想法，想要另一方做出妥协。
黎显说他的未来计划，每个年龄段该达到什么成就都有规划。
余音问：“如果你的未来计划里，没有陆宜的话也没关系吗？”
黎显沉默。
那时候她就知道不必劝了。
还是没那么喜欢，在自己的计划里，身边是什么人是次要的。
“他这是突然吃错药了，不然怎么又改变他的计划？”余音想可能因为某个人，千万别让她知道，不然真挺晦气的。
陆宜啊一声：“那就不是我该想的问题了。”
黎显是为什么回国，回国要做什么，又是跟谁在一起，统统都跟她没关系。
“确实，我的错，再不提了。”余音前段时间爆一个视频，粉丝快到百万，最近忙着参加各大品牌活动。
而且趁势给安宜家居打广告，也不算打广告，她公寓里的家居大多都是安宜的。
陆宜真心实意地道谢，又杂七杂八聊一些，两人挂掉电话。
中午陆宜跟陆康成一块吃饭，父女俩聊公司里的事情，耳濡目染下，她的目光也不仅在设计部，她会跟父亲一起出去应酬，在球场里跟其他老总交换资源，谈合作，也会报班管理课程，认识更多的人，拓宽人脉。
如她所说，她真的很忙，跟林晋慎都是见缝插针在见面，分不出时间给其他人。
忙过一阵后，两个人空出时间一块吃晚饭。
餐厅已经订好，陆宜结束手头事先过去，去的路上林晋慎发来消息，他临时有事处理，需要晚半个小时。听语气就知道，是很难往后拖的事。
陆宜表示理解，工作不等人：“没关系，我去餐厅等你。”
林晋慎：“对不起，下不为例。”
“很正常啊，你这样讲，我下次都不敢迟到。”陆宜发一个抚摸狗狗没事的表情包。
林晋慎哑然失笑，对于聊天里加入表情包这件事是初学者，他以往只会发打字，并不觉得有问题，现在认为冷冰冰，缺失温度。
他迟疑下，回复一个表情。
亲.jpg
一只狗狗，贴着屏幕kiss。
陆宜：“……”
这图大概是从不知名的地方盗的，想到他长按添加表情的样子，跟这张表情包一样让她感觉到撕裂。
时代在进步，林总也终于是用上表情包了。
虽然有点不符合他的人设。
她笑着放下手机进餐厅，服务员引着她去预订的位置，靠近落地窗，可以看见夜景，她喝着茶，等待间向外眺望，将思绪都放空。
“陆宜？”
一声男音突兀响起。
陆宜回头，几步距离外，黎显站在那，灯光柔和过脸部线条，浅色的西装笔挺，比以前更加成熟，身边还有位瘦高的漂亮女生，极有气质。
几个月都没遇见，倒在今天遇上。
陆宜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不巧。
“我看身影就像是你，走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是你。”黎显笑起来，他眼睛好看，看人时会给人一种他很珍视的错觉。
“上次同学聚会没机会跟你讲，陆宜，好久不见。”
陆宜点点头：“好久不见。”
“宁嘉，我的合伙人。”黎显说罢，转头向身边人介绍陆宜，手指向她，略微停顿：“陆宜，我的，大学同学。”
“你好。”
“你好。”
陆宜跟宁嘉握手。
黎显说：“能在这里遇见还是挺巧的，你这是……”一个人？
陆宜说：“我在等我老公。”
“既然这样就不好拼桌，打扰你们夫妻二人世界。”黎显斯文笑笑，绅士地伸出，带宁嘉往他们的位置走去。
宁嘉：“陆小姐，再见。”
“再见。”
陆宜坐回位置，她托着腮点开手机时间，算着他还需要时间，便问：【如果你有事，今天可以算了。】
虽然没什么，但前任跟现任不碰头可能会更好，但换餐厅倒是显得心里有鬼。
林晋慎：【抱歉，生气了？】
陆宜：【没有，没生气。】
林晋慎：【五分钟，我已经在路上。】
陆宜：【好。】
她没有多提，在现任面前，前任能不提就不提，最好跟死了一样。
林晋慎时间把握精准，说好五分钟，就不会超过，他准时出现，大步走来时，黑色大衣带风似的，宛如行走在T台般，赏心悦目。
“等很久了？”
“二十分钟不算久。”
点餐结束，林晋慎抬眼对上陆宜含笑的目光，他问：“笑什么？”
“感觉我们像是偷偷背着泡芙出来偷吃。”而可怜的泡芙最近在减肥，小零食基本都停了。
林晋慎手搭在桌面，又问：“这种程度的偷吃？”
“？”陆宜恨自己秒懂，提醒他现在是在餐厅，能不能想点健康绿色的。
林晋慎不明白：“我是指至少也该去城西那家京菜，才对得起偷吃的罪名。”
而不是考虑到双方工作，在中间的位置，随便选择的餐厅。
他反问：“你在想什么？”
陆宜：“……”
强制闭麦。
一顿饭吃得很顺利，以至于她忘掉之前的小插曲，就这么买单结束回家，逗逗泡芙，洗澡睡觉，这将是一个完美的夜晚，但天不遂人愿，离开时，又撞上黎显。
他们也是刚吃完出来买单，聊着天，但黎显先看到陆宜停住，宁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黎显跟宁嘉率先跟陆宜打招呼。
林晋慎不说话时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他起初认为只是陆宜碰上熟人，但对方令他不舒服。
既然是陆宜的朋友，他也不会表现出来。
“这是你先生吗？”黎显目光落在林晋慎身上，还保持着绅士风度的笑容，问：“你好，我是黎显，是陆宜的大学同学。”
黎显，那位前男友。写在那本书尾页的名字。
林晋慎微乎及微地皱眉，但也只是一瞬，长睫下的目光不动声色。
对方看起来还算周正，应当从事正当职业，没有婚戒，属于未婚状态，笑容是浮于表面的虚假，不够真诚。
而男人最懂男人，一个眼神交汇，仿佛摸透对方心思。
“是，我老公，林晋慎。”陆宜先主动介绍，同时抱上他的手臂。
“你好。”
林晋慎伸手，眸光下看不出多余情绪。
彼此礼节性地握手。
力道有些重，彼此尚且维持着得体笑容。
黎显道：“我最近刚回国，开一家律所，这是我的名片，如果能林总有需要找我，我比较擅长处理婚姻家庭法律事务。”
就差将我很会打离婚官司刻在脑门上。
林晋慎收回手，虽礼节性地接过名片，但是并没看，就那么拿着，像是随时都会丢掉的传单：“谢谢你的好意，这辈子倒是用不上。”
“不过我倒是好奇，像黎先生这样的律师，离婚时可以为自己辩护吗？”
未等黎显回答，他继续道：“抱歉，黎先生应当还未结婚。”

第53章
黎显眼里的笑意停滞一秒，随即伸出手：“林总比我还会开玩笑。抱歉，我刚才是玩笑话，林总还别往心里去。”
“黎先生不多想就好。”林晋慎道。
陆宜只觉得尴尬，即便知道林晋慎不知道黎显的身份，还是因为两人同框而不舒服。
宁嘉主动介绍他们新成立的律师事务所，比不得国内大律所，收费也会相对便宜，如果能有机会，他们一定会尽力回报。
“有机会合作。”陆宜笑道。
黎显往前一步到前台，要将两桌的单一起买。
“记我名下就好。”林晋慎抬起眼睫，出声道。
前台对黎显抱歉道：“林总是会员，已经将两桌单都记在林总名下，欢迎先生下次光临。”
黎显维持着风度，将卡放回皮夹，转身：“那就谢过林总，今天也是沾了老同学的光。”
林晋慎：“客气。”
四个人同时往外走，黎显主动道：“上次同学聚会聊到陆宜结婚，大家开玩笑说都挺羡慕她老公，陆宜一直是我们的女神级的人物，很受欢迎。”
陆宜蹙眉：“开玩笑而已。”
“是真的，胖子也喜欢过你。”黎显轻声道，像是忆起往事有些笑意，“都提过，没跟你说而已。”
陆宜：“……”
林晋慎握着她的手，掌心温度暖着她的冰凉：“我知道，我老婆很优秀，所以一直很有危机感。”
“是啊，林总得看紧了。”
三两步已经走到餐厅外，黎显停下，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就到这里吧，希望有机会还能见面。”
林晋慎点头：“但愿。”
没机会。
“再见，老同学。”黎显挥手。
陆宜：“再见。”
车停在相对的位置，双方转身，黎显动作稍迟，看见转身时，林晋慎握着陆宜的手放进大衣的口袋里捂着，陆宜抬头望向她身边的人，莞尔一笑，两人紧贴地往前，影子都密不可分。
曾几何时，他们也这样过。
在英国连绵雨天，陆宜的手脚冰冷，他总觉得捂不暖，万般小心地放在大衣口袋里。
这种事，也有其他人为她做了。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宁嘉之前对黎显执意选择这家餐厅困惑，他们处在刚创业阶段，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他非要绕远路过来，就当是因为口碑好吧。
见到陆宜时，有怀疑但不确定，毕竟老同学碰见了高兴无可厚非。
可吃饭时，黎显频频错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位置就不正常。
宁嘉抱着手臂，往前迈步说：“黎显，你要知道，我出来跟你单干，是赌上我自己的发展跟所有积蓄的，我不是来陪你玩过家家的。”
“我清楚，我没有当儿戏。”黎显道。
“希望你清楚，陆宜看着跟她老公还挺恩爱的。”宁嘉似有似无地道，希望他可以想清楚，过去的就是过去，人家都已经结婚，别惦记自己不该惦记的。
对方明显不是他能招惹起的人，黎显代表的也不只是自己，还有他们律所。
她不希望到时候律所被殃及池鱼。
黎显替她拉开车门：“明白。”
宁嘉欲言又止，最后弯腰上车，希望黎显是真的明白。
—
陆宜系上安全带，开始头疼。
手指抵着额头，在思考用什么语气介绍黎显是自己的前男友比较好，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没什么经验。
幸好只谈过一任，这辈子不想再经历一次。
就说，黎显就是我那位前男友。
陆宜觉得可以，等林晋慎启动车后，才用平稳的语调道：“我有件事要坦白。”
林晋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漂亮，闻言，他道：“黎显是你前男友。”
“？”
陆宜一下子坐正：“你怎么知道的？”
所以他们刚才的对话，都在建立他知道黎显的身份上，难怪他一下子话那么多，每一条还有点嘲讽意味，不是因为他天生说话就这样，而是故意的？
林晋慎：“上次在你房间看到的，书架上有他送你的书，尾页有他的名字。”
“他的东西我很早就清理掉，送给室友，她正好想去二手市场摆摊。”陆宜仔细想下，还真有可能漏掉书。
毕竟书是混着买的，时间一久，她也记不清楚。
清理二字很动听。
陆宜说：“一个名字你就知道他是前男友？”
林晋慎：“……”
“林总，你有点厉害。”陆宜真心实意道，一个名字，一条节日祝福短信，就能想到前男友头上，他才是当代列文虎克。
林晋慎抬起眼睫，问：“你在我来之前就已经见到他？”
毕竟当时，她神情并不意外。
陆宜：“是，我等你的时候，他们刚好进来，只是打个招呼。”
林晋慎声音低沉地问：“没想过跟我说？”
陆宜：“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没有说的必要。”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林晋慎薄唇轻勾：“你说的对。”
陆宜笑笑，好在家里有泡芙，她很早就知道，顺毛哄就对了，一下不行，就顺两次，保管哄得服服帖帖。
已经到春日，空气里还带着丝丝凉意，冬日还未完全过去。
陆宜洗完澡下楼，打开电脑，处理未回复的邮件。
泡芙已经减掉春节胖的一斤，再就到平台期不掉秤，她也认清现实，去宠物医院也做过检查，健康跟个小牛犊似的，也就不在吃上面过分苛刻，只是该运动运动。
陆宜一会没搭理它，它感觉受到冷落，跳上茶几，龇牙咧嘴地咬屏幕。
还没下口，她就先抱它下来，翻来覆去地一顿狠揉，泡芙发出投降的喵喵叫。
林晋慎下楼，带着他的电脑，在她的斜侧方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陆宜：“？”
林晋慎看着屏幕，仿佛额头长眼睛，看到她的表情，说：“科学理论，健康的夫妻关系，应该一周相处时间不低于四十个小时。”
又补充：“除去睡眠时间。”
陆宜：“……”
林晋慎：“鉴于我们相处时间严重不足，所以有必要尽量补足时间。”
“哪里来的科学理论？”陆宜从没听过。
林晋慎：“你在质疑科学。”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在质疑你？
陆宜笑下，握着鼠标，点开一个最近的邮件，怀里的泡芙已经跳去林晋慎的怀里，自己找位置躺下来。
短时间里，只有各自工作的时间，谁也没多说话。
陆宜偶尔抬头，看见电脑屏幕前林晋慎的脸，五官立体，神情过分地专注，十分养眼。
她忽然觉得一起办公的感觉很不错。
邮件的回复差不多，陆宜关掉电脑，合上笔记本，招手让泡芙来妈妈这里，泡芙还算给面子，迈着优雅的猫步，任由被抓起来亲亲抱抱。
林晋慎停下喝水，目光落在旁边的一人一猫。
喝水的动作停顿，他问：“你跟前任是怎么认识的？”
“……”陆宜抱着泡芙在半空中，闻言一滞，泡芙小短腿蹬空气。
众所周知，现任问起前任的问题，都是送命题。
陆宜：“……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林晋慎：“好奇。”
“不方便说？”
“怎么会！”陆宜将泡芙放下来，有一下没一下摸着泡芙的脑袋：“只是这种问题一般比较敏感。”
“你说，我不会生气。”林晋慎放下水杯，手没直接松开，手指轻易地覆盖掉杯身，骨节是冷白色。
陆宜想说这可是你说的，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开学时见过，有共同的朋友，朋友攒局聚餐就认识了。”
很普通的开始。
黎显很优秀，是属于二代里面性格稳重，有自己想法的年轻人，两个人加上联系方式，互帮互助。
没多久黎显追求她，她迟疑过，想维持朋友关系，恋人有些麻烦，追大半年，她还是点头答应。
后来两人正常恋爱，彼此情绪都稳定，也没争吵过，所以他们分手时，朋友们才会那么意外。
细节已经忘掉，陆宜讲述的内容更是乏善可陈。
但在林晋慎听来，她是怕自己会介意，所以才会省去中间发生的事，他偏偏想知道。
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恋爱的，黎显对她有多好，也想知道他们拥抱亲吻过多少次，他希望这次数是在十次以下。
年轻人，心思应该放在学业上，而不是谈恋爱。
陆宜唔一声，说：“我真不记得了。”
“一起旅游过吗？”林晋慎问。
陆宜轻轻点头，又补充：“大多都是跟朋友一起去玩，自驾游，去海边什么的。”
一声轻嗤溢出。
林晋慎似乎能想到那个画面，少年少女，青春活力，有着挥洒不完的精力，在落日下……他及时掐断不该出现的画面。
他把玩着杯子，继续问：“牵过手吗？”
“……”
陆宜稍愣地点头。
“接过吻吗？”
好好好。
陆宜汗流浃背已经，她真诚地建议：“要不你直接生气吧？”
也不用问了，跳过这个环节，他可以直接生气的。
林晋慎合上笔记本，睫毛下的眸底还算平静，他再次申明：“我不生气。”
陆宜想到网上看到的段子，问及前任问题，问之前都说不会生气，结果一问一个不吱声，她没想到这事有天也会落在她头上。
到底是谁之前说过的不介意的。
在他的目光下，陆宜慢慢点头，谈恋爱不接吻，那还谈个什么劲。
林晋慎也不知道为什么问一个早知道答案的问题，他点头说也正常，收回目光，重新打开电脑工作，只是屏幕的光刺眼，他皱下眉，顺手调节亮度。
陆宜看着他。
在一起久了，有时候情绪判断不用看表情。
她趴在茶几边，慵懒地从下往上地看，她问：“你不问是不是初吻吗？”
林晋慎：“……”
他抬眼，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她脸上，漆黑眸底终于有变化，仿佛空调制冷器，冰冰冷冷的。
就差将生气两个字贴脑门上。
陆宜移靠过去，抬起手点在他的眉心，一下两下，她说：“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林晋慎：“什么？”
“好大一股酸味，”陆宜撑着手臂起身，放走泡芙，盖上他笔记本电脑，慢动作地靠近他，拉过他衣领细闻。
“原来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她停顿：“醋味。”
“……”
林晋慎握着她的手臂，带到怀里，面对面地坐在他的腿上。
陆宜两根手指放在他眉骨上，强行将蹙起的眉给展开，笑意在唇畔：“嗳，你真有点可爱。”
明明每一个头发丝都在泄露他的情绪，还要嘴硬说自己不生气，这样的林晋慎真有点可爱。
她好喜欢。
“……”
林晋慎握着她的腰的手不轻不重地研磨着，眉就硬生生被她展平，他情绪不是对她，正因为不知道对谁，反而生出无能为力的感觉。
如果可能，他们能早有一点遇见，就没别人什么事。
他问：“我跟他，你比较喜欢谁？”
“……你确定要问这种问题？”陆宜头又开始疼了，怎么有人满脑子的雄竞。
林晋慎抬眉：“很难回答？”
陆宜失笑：“不是难回答，而是显而易见，你看不出来？”
“谁？”他问。
“手给我。”陆宜拿过他的手，五指摊开，可以完全覆盖掉她整张脸，她握着他手指往下压，掌心朝着她的方向，用指头在上面画着笔画。
掌心苏麻，犹如电流涌过，他做极细微的吞咽动作，没收回手。
写完，放他的手，他举着手没放。
林晋慎问：“什么字？”
陆宜睁着眼，不明白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她气笑回答：“是泡芙！”
泡芙以为自己被召唤，立刻跳上来，在他们中间，仰着脑袋：“喵？”
林晋慎摸着它的脑袋瓜，笑容一点点加深。
他知道，掌心里是一个字。
——你。
—
设计部里会议刚结束，陆宜将近期工作安排下去，张放跟其余组长都积极响应。
工作刚交代下去，公司私人群里就聊起来，想说他们部门现在是真的受重视起来，下午茶每周两三次，再加上总部，有时候能一天两杯奶茶咖啡，出去跟其他对接部门也很顺利，没有人故意卡着不让过。
而陆宜自己加班，但是不要求他们加班，属于卷自己不卷底下人，加班费也不会少，还有宵夜可以吃，打车可以报销。
简直皇族待遇。
【我为自己以前的口出狂言道歉，还蛐蛐宜总，我怎么敢的！】
【我也是，现在只希望宜总能在设计部多待些时间。】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我就看出宜总是真心想做事。】
【……】
寻常的午后，甘荔从外卖员手里拿到一束花，她抱着敲响陆宜的办公室：“宜总，你的花。”
陆宜抬眼：“我的？”
“是的，但是没有署名，是林总吧。”甘荔眨着眼睫，花是郁金香跟剑兰，还有别的她不认识，用绿色印花包装纸，系着蝴蝶结丝带，看起来清新漂亮。
林晋慎吗？
陆宜想象不到，总感觉不是他的风格，她接过花束，的确没有卡片，甘荔也说外卖员也不知道是谁。
但花很漂亮，她碰下新鲜怒放花瓣。
“放在这吧。”陆宜道。
甘荔：“好的。”
陆宜拿着手机打电话当事人：“花是你送的吗？”
电话那端的声音低沉，说是，问她喜欢吗？
“怎么会突然想到送我花？”陆宜低头闻了下，花香淡淡的：“是我忘记什么日子了吗？”
她想过，结婚纪念日还过早。
林晋慎：“只是路过花店，认为这束花放在你办公室会很漂亮。”
陆宜哦一声，又问：“只是路过？”
林晋慎：“……嗯。”
不过是下楼，顺便走过一条街，路过一家花店。
他好像从来没送过她花，他轻声说：“之前没送过给你，但以后每天都会有。”
每天这个词总是轻易打动人。她睫毛轻颤，花瓣上沾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陆宜想想好像没什么可回礼的，她说：“那我投桃报李，今天我下厨。”
“确定不是蓄意报复？”林晋慎正经问。
陆宜手扯着丝带，轻轻的，闻言说：“你就等着吧，不会叫你失望。”
做饭能有多难，有食谱，按照步骤就好。
她虽然没做过但是不妨碍她有这个自信。
林晋慎轻扯下领带，溢出声轻笑：“好，我很期待。”
挂过电话陆宜已经在想晚上的食谱，印象里白人饭比较简单，她准备做煎牛排跟意面，便跟方姨提前说好，请她帮忙买好食材。
方姨对牛排什么的一窍不通，但还是按照食谱上的材料替她准备齐全。
陆宜下班后直接到家，方姨告诉她怎么打开火，调节大小，厨具的位置，陆宜系着格子围裙，扎起长发，如临大敌一般。
方姨担忧地问：“确定不要我帮忙吗？”
“不用。”
陆宜点头，笑：“没关系的，时间不早，方姨你早点回去。”
“好吧，有什么东西找不到，给我打电话。”方姨“忧心忡忡”地离开，希望明天再来厨房还在。
陆宜已经提前找到视频，拿出平板，按照视频步骤一步一步来。
牛排需要用厨房纸巾两面擦干，抹上黑胡椒盐以及橄榄油，然后起锅烧油，两面煎一分钟，再夹着牛排煎下边……
她确定自己已经烂熟于心。
但实际做起来，跟想象中的场面完全不一样。
牛排放入热锅时，呲啦的声音让她下意识往后退，确定没有油溅出来，她上前，忐忑地翻面，意外地发现竟然糊掉了。
“……”
之后越来越乱，她还是坚持按照步骤，用锡纸包裹好牛排跟迷迭香，这一步叫醒肉。
然后是烧水煮意面，陆宜严格遵守时间，炒肉酱炒出颗颗分明的肉粒。
陆宜拿自己的跟照片里的对比，只能用惨淡形容，她拿手背擦过额头的汗，连自己都气笑。
重新做一份已经来不及，但这确定是能吃的吗？
与此同时，泡芙听到声音，迈步去门口蹲守，没几秒是解锁的声音，门把手往下压，林晋慎推门进来。
“喵？”
是爸爸！
泡芙乖乖地凑上去闻闻。
林晋慎打开门，就闻到不寻常的味道，他淡定地进门，跟双手撑在中岛台的陆宜目光对上。
陆宜想想道：“要不然我们还是去外面吃？我请你！”
“做好了？”林晋慎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同时解开袖扣，往上卷两圈，露出一小截手腕，朝着她走过来。
陆宜：“是。”
她端出还在锡纸里牛排，示意他拆开。
林晋慎先洗手，揭开锡纸，里面躺着一块半黑的疑似牛排的东西：“炭烤的？”
陆宜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煎的。”
“还有一份意面。”
她转身端到他的面前，干巴巴的，毫无食欲可言，她戳下眉骨，无论怎么看都觉得离谱，明明是一样的步骤，怎么会不一样。
林晋慎垂眸，认真看着面前的两份食物。
他拿着刀叉，避开牛排的黑色部分，切下一小块，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在陆宜的注视下咀嚼，他面色镇定地道：“其实还行。”
“真的吗？”陆宜眼前一亮。
“嗯，”他拿过水杯，喝水的同时吞咽下去：“味道不差。”
陆宜推过一个餐盘：“还有意面。”
“……”
牛排的味道还在口中，他放下刀，用叉子卷起两根，放入嘴里……没熟，他拿过纸巾，擦唇的同时吐出去。
但凡熟的他也就咽下了，生的吃下去可能会生病。
林晋慎：“不错。”
“认真的吗，你看着我的眼睛。”陆宜皱着眉，目光如炬，仿佛能轻易洞悉这世间的测谎仪。
当她没看见那个吐出来的动作吗？！
林晋慎抬眼，跟她目光对视，一秒，两秒，三秒，都没忍住，同时笑出来。
他手掌递过额头，这辈子说的谎话全用在今天。他勾动下唇，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容。
笑得很好看。
他笑的次数真的很少。
陆宜失败的阴影一扫而空，逗个机灵：“少爷，你好久都没这么笑过了。”
林晋慎：“？”

第54章
“我从来没看见少爷笑得这么开心过。”
“你是少爷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子。”
“我从来没看见少爷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过。”
“女人，你早晚会是我的。”
“女人，过来，取悦我！”
“女人，不要轻易挑战我！”
“……”
“这些都没听过吗？”陆宜皱紧眉头，难以置信，有一种两人并不是同龄人的感触，他们之间有代沟。
林晋慎眉头皱得比她还紧，比吃下她煎成炭的牛排皱得更深：“……没有。”
这都是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霸总文经典语录啊，你竟然都没听过。”陆宜一副“你看看我就说你没联网吧”的果然如此神情。
她的问题，误以为他真的通网。
林晋慎：“普及度很高？”
“高，很高。”陆宜笑：“也就没传到我爸妈那一代。”
方姨就不知道。
但他为什么不知道，那就该好好自我反思了。
林晋慎：“……”
陆宜放下围裙，真诚说：“你应该学学的。”
这可是你们霸总的语录。
这句话比前面几句话更莫名其妙，林晋慎敬谢不敏，他宁愿吃面前那份牛排。
陆宜被他抗拒的神情逗笑，她看着台面上的失败产物，也不再为难他，统统进垃圾桶，她道：“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家里还有小猫咪，两个人没出去，而是电话订附近餐厅的餐，餐厅的出餐效率高，四十分钟左右，已经送上门。
而光是那两块牛排，就耗费她半个小时的时间。
一份白灼虾，剥掉一只虾壳，给泡芙加餐，它跑到椅子上，叽里咕噜地在吃，又陆续投喂两只，再多就超标。
饭后，照例出门遛泡芙。
楼下对泡芙蠢蠢欲动的狗狗几乎都被揍过，所以一时间没敢上来，怕再挨揍，也同时喜获狗主人们“拳击手”的称号。
第二天一早，方姨在垃圾桶发现昨天的厨余垃圾。
乍一眼看到垃圾桶里的牛排，诧异问：“昨天烧炭了？”
气味一个晚上都没散去，焦炭的味道还在，方姨皱皱鼻子。
“……”
陆宜闻言更加心梗，比昨天的炭烤更让她难受，她纠正：“方姨，那是牛排。”
方姨再瞅瞅，的确是，她忍不住摸摸鼻子笑：“唉哟，看错了看错了，是牛排不假。煎得还不错，怪完整的。”
不用想就知道是昨天做失败了，好在厨房还在，除去锅上黑乎乎的之外不算特别灾难，温水泡一泡就好。
方姨笑道：“下次还想吃什么，还是让我做吧。”
“这做饭这事还得交给厨子，你跟林总都是忙工作的。”
一次尝试就足够打消陆宜的念头，她也不会再尝试第二次。
陆宜回公司上班，同一个时间，新的一束花送来，不是昨天的品种，替换掉昨天的，也没浪费，让放公司公共区域，新的让甘荔换水插花瓶里。
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要不了多久，我们部门就要成花店。”甘荔拿花出去，免不了被调侃。
甘荔喜滋滋道：“要是林总愿意，就是把整个花店的搬来都可以，但是林总每天一束代表什么？”
“什么？”
“代表林总对我们宜总的爱永远不变，永远保鲜。”甘荔说得很激动，自从在公司见过林晋慎后，她就变成两人的CP头子。
嗑真夫妻的CP不过分吧。
那次林总叫张放过去，还让她保密，不叫宜总知道，默默为宜总好，这才叫男人，她也一直遵守诺言，没多说。
同事笑：“算了，你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正是相信情情爱爱的年纪。
甘荔不受影响，将花束拆开，插入花瓶，哼着调子在花瓣洒上水，稍微调整一下，送去陆宜的办公室。
陆宜收到宁嘉的消息，是在上次见面的半个月后，当时她们互相交换联系方式。
她颇为意外，几乎快忘记。
宁嘉：【有时间一起喝咖啡吗？】
【我正好在你们楼下的咖啡店。】
陆宜对宁嘉的印象不错，回了个好字，宁嘉便将咖啡店的名字发给她。
她搭电梯下楼，进咖啡店一眼看见靠着窗边的宁嘉。
宁嘉今日穿着偏职场风，显得干练优秀，看见陆宜后举手示意，微微一笑：“陆小姐。”
“不知道你喝什么，没有替你做主点。”
陆宜随便点一杯美式，在她对面坐下。
宁嘉交握着手，说她今天过来是谈合作的，安宜家居跟之前的律所合约到期，在找新的律所，她来碰碰运气，刚结束，想到陆宜就发了那条信息，老实说，她以为陆宜会拒绝。
陆宜笑：“如果你提前说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可能会拒绝。”
宁嘉跟陆宜相视一笑。
她们有那么点相似，所以有天然的亲近感。
店员送来咖啡，陆宜接过，说谢谢。
宁嘉搭着腿，坐得端正，她慢慢喝着咖啡，她道：“其实我知道你跟黎显的关系，他事先没说我也尊重他的隐私。出于私心，我还是想抓住一切机会，能谈成这次合作对我们律所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安宜家居未必选择他们，但宁嘉对自己能力有自信，所以她认为结果下来之前，还是该先跟陆宜打声招呼。
如果她介意，也可以不选他们，这是她的选择。
陆宜抿了口美式，平静道：“我能下来见你，其实已经说明态度。”
宁嘉是黎显的合伙人。
但黎显是黎显，宁嘉是宁嘉。
如果她真接受不了，不会跟她加好友，也不会应邀下楼喝咖啡。
她继续说：“你也应该知道我跟黎显已经分手五年，当初也是和平分手，彼此并无怨恨，所以工作是工作，我不会掺杂私人感情。”
“他发展得好，我也替他开心。”
宁嘉放心了：“如果这次能谈下来，安宜这边的，也会全由我这边来对接。”
这是最好的，毕竟身份在哪，尽量避嫌。
陆宜点下头，眉心忽然蹙一下，手抵着腹部的位置，感觉到一阵剧痛袭来，脸色瞬时惨白下去。
宁嘉看出她的反常，问：“你怎么了？”
缓一下，痛症又有所减轻。
这段时间，会时不时来一下，陆宜以为是生理期快到的原因，说没事，不过剩下的冰美式也不敢继续喝。
“真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宁嘉站起身，抽出纸巾递给她，陆宜接过，攥在手心。
“没事，生理期吧。”
宁嘉说：“如果痛成这样还是该吃点止痛药的。”
“好的。”
陆宜没等到生理期，剧痛没有消失，反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额头激出冷汗，她意识到可能不是生理期的原因。
手上的工作交代后，她准备去趟医院做个检查。
甘荔不放心：“我陪您去吧。”
陆宜向来不爱麻烦别人，私事更是，她摆手：“不用，做检查开点药就好。”
陆宜便就近去一家公立医院，去医院才知道，没那么简单，她的症状在看过门诊后，医生看过后认为可能是阑尾炎，她需要做检查，确定是的话，建议做手术。
陆宜没有这方面的心理预期，听到阑尾炎愣下，而且需要手术，她一直以来身体健康，没进过手术室。
医生看她紧张，说：“不用怕，是微创手术。”
“好。”
医生给她开要做的检查单子，说：“让你家属去缴费，你先去排号。”
见她身边只有自己，又问：“你一个人来的？”
陆宜点头。
医生：“那叫你家里人来一下，也不是小事。”
陆宜谢过医生，她拿出手机想告诉爸妈，又担心他们听到手术就会吓到，思来想去，还是放下手机，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讲也不迟，没什么事最好。
她先去缴费，然后去窗口排号做各项检查。
陆宜坐在等候区，腹部还疼着，手轻轻抵过缓解痛意，明明是工作日，医院仍然人来人往，拥挤喧闹，腹部的疼痛加剧，额间溢出冷汗，她咬唇，声音化为尖锐的利器，切割着她的神经。
她觉得自己能扛过去，像以前几次一样。
但这次身体仿佛跟她较劲，迟迟没有缓解，她蜷缩着身体，低着头，咬紧后槽牙在忍耐。
“陆宜。”
带着喘气声。
模糊的视线前，多出一道黑色身影，低沉的声音透过喧嚣的杂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她抱着肚子抬头，看见凭空出现的林晋慎。
他可能是赶过来的，风尘仆仆，头发都有些乱，一缕碎发垂在他额间，他呼吸着，唇抿紧，脸色看来不太好，五官立体，眼窝深邃，里面的墨色仿佛化不开。
陆宜呆愣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助理说的。”
甘荔在陆宜去医院后，思考再三还是告诉给林晋慎，她见过陆宜疼起来的样子，担心会严重，一个人搞不定。
林晋慎听到消息就过来，情况紧急都忘记打电话，像是突然间失智，他找到护士问到她的信息，得知她在这里等检查，几乎是跑来的。
看到人之前很生气，想问如果她助理不通知他，是不是就不会告诉他。
看到人之后，她蜷缩在那，小小一个，疼痛无助，又什么气都没了。
只剩下心疼。
林晋慎蹲下身，一下子视线处在同一水平线，不用她再费劲抬头，他手覆在她的手上问：“是这里疼吗？医生怎么说？”
陆宜抬头，望向他，看见他之前只觉得挺疼的，他在这问她时，鼻腔里溢出酸楚，还有那么点委屈。
生病总让人脆弱吧。
刚才还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重物，突然卸去。她不是一个人了。
林晋慎擦过她额头的冷汗，被她布满水汽眸光看一眼就立即没脾气。
陆宜说：“医生说可能是阑尾炎，如果是需要手术，不过不用担心，是微创手术，做完当天就能出院那种。”
她拿医生安慰她的，反过来安慰他。
林晋慎闻言嗯一声：“还能走吗？需不需要抱？”
“去哪？”陆宜问。
“换一家医院。”
公立医院人满为患，检查需要排队，从医院出去的路上，林晋慎就联系好另一边私立医院的医生，要做的检查，以及病房。
陆宜窝在车座里，闭着眼，听他打电话安排。
不需要她操心。
到私立医院，陆宜第一时间做检查，的确是阑尾炎，需要尽早切除，医生给出的方案是做腹腔镜手术，需要全麻。
手术时间安排在明早。
医生道：“今晚可以不用住院，术前六个小时禁食禁水就好。”
“我们住院。”林晋慎道。
陆宜想说不用这么夸张，但林晋慎的态度坚定，又问医生一些细节问题，医生告知后一再强调是小手术的，如果顺利，几十分钟就结束。
“不用紧张。”
医生又看向林晋慎：“林总，您也别紧张。”
陆宜摁着腹部，想笑又会抽疼，她谢过医生，被搀扶着回病房，跟上次他输液住的那间病房一样规格。
护士小姐姐拿来宽松病号服，告诉她待会需要备皮。
“备皮是什么？”陆宜问。
护士小姐姐，言简意赅地说脱毛，又告诉她需要备皮的位置。
“……”
虽然难以接受，但都是为手术。
她进洗手间换上，本来就偏瘦的身形套进病号服里，显得更小一个，脸色本就惨白，看起来病恹恹的，她慢吞吞地坐上床。
林晋慎：“要不要跟爸妈说一声？”
“别吧。”陆宜说：“小手术，而且不是有你在这里吗？如果有什么问题，已经有家属可以签字。”
她这样子，别把徐女士吓出个好歹。
是啊，他们手术时可以家属签字的关系。
林晋慎走至床边，低垂着眼睫，低声说：“你可以试着依赖我。”
陆宜仰着看他，点头。
“我说真的。”
陆宜再次笃定点头：“明白。”
林晋慎想说她不明白，否则也不会在这时候不告诉他，选择一个人来医院，不过现在没必要说这些。
“还疼吗？”他问。
陆宜摇摇头，说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就好多了，但刚才还是消耗精力，她靠着床头躺下。
病房就他们两人，对视下静悄悄的，折腾这一圈天色已经暗下来，她道：“你回去吧，这里有护士，我自己可以的。”
等明天早上动手术再来就好。
“我陪你。”林晋慎说。
“你也要睡病房？”
林晋慎反问：“你不想我留下来？”
倒也不是，只是虽然是单独病房，但条件比不过家里，她是病人没办法，他可以有选择。
陆宜说：“怕你睡不好。”
“你不在身边我才睡不好。”林晋慎长睫轻垂，眼睑落下淡淡的阴影，说这句话语气寻常，就像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陆宜：“……”
耳根像是被烫一下，她抓抓耳垂，说好吧。
“你先躺一会，我跟方姨说一声，让她喂泡芙晚饭再走。”
“好。”
陆宜拿过手机，甘荔发消息问她严不严重，跟林总有没有碰头，还交代自己告诉林晋慎的事实。
甘荔：【抱歉宜总，是我擅作主张。】
陆宜：【没什么事，已经见到，明天阑尾手术，去不了公司。】
甘荔：【宜总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可以来看你吗？】
陆宜笑下：【你好好工作，公司见。】
甘荔：【宜总您放心，我会好好坚守每一班岗！】
又发来一堆花哨的表情包，可爱至极。
中途护士进来备皮，林晋慎以接电话为由出去，陆宜抿唇，脸微微涨红，不怎么疼，但有些羞耻。
结束后，陆宜的脸还泛着红。
林晋慎让助理送东西来，在陆宜睡着后，在病房办起公。
陆宜随意一瞥，就能看见他端坐的样子，神情一如既往的认真，如果需要打电话，他会先出病房。
两人又用最后一顿晚餐，吃完后就得禁食，动完手术也要禁食，全靠输营养液。
因此，陆宜吃得很珍惜。
林晋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就像是他真的有在医院陪过床，显出很可靠的气质，牢记术前的小细节。
吃过饭后陆宜躺在病床上玩手机，百无聊赖，她放下手机，想了下还是道：“明天帮我找个女护工吧。”
虽然是微创，但是她上网查过做手术的过程，因为手术时会注入气体，手术结束后未排净，所以会导致疼痛加剧。
她担心的是上洗手间的问题。
如果有女护工在，会比较方便。
“不用，我明天会陪着你。”林晋慎道。
陆宜绷着脸，难为情地咬唇，低声道：“我需要上洗手间，女生比较方便。”
林晋慎露出费解的表情：“我会抱你去。”
他又补充：“女护工没我力气大。”
“不用！”陆宜想到那个画面就难受，她道：“不用麻烦你。”
尤其，术后需要排气。
当着林晋慎的面，但凡噗噗两声……她闭眼，已经很想死。
林晋慎显然读不懂她在别扭什么，什么都做过，什么也看过，他平静道：“没关系，你不用跟我客气。”
陆宜：“……”
可是她有关系啊！！！
林晋慎语气略严肃，好像她是不配合治疗，说：“之前刚说你可以依赖我，你点头说明白，你明白了些什么？”
陆宜心想也不必上升到这个层面。
但林晋慎语气认真，想必是认真的，也就没有跟他就这问题讨论下去，算了，丢人就丢人吧，她是病人。
到睡觉时间，护士小姐姐送来被子，干净的没用过的。
陆宜看着他即将睡沙发，他那么高个个子，过于拥挤狭窄，连腿都放不下，她于心不忍问：“要不然分你一半的床？”
她的床比普通病房的床要大一些，睡她一个就已经绰绰有余，再加上林晋慎，虽然挤一点，但还能凑合。
一个晚上也没什么。
林晋慎掀起眼睫。
陆宜强调：“只是睡觉。”
“不然还能做什么？”林晋慎困惑地问。
陆宜：“……没有什么。”
林晋慎的确不想睡沙发，习惯跟她同床共枕，但她现在是病人，所以他躺下前道：“你如果觉得挤，我可以睡沙发的。”
“试试吧。”
陆宜其实挺想待在他的怀里，尤其是现在。
“好。”
林晋慎起身，高大的身影投递下大片阴影，轻易盖住她。他侧躺下来，她往侧边的位置挪去，等他完全躺下来后靠过去，紧贴，像是两块拼图，完整地契合在一起，闻到熟悉的味道，鼻腔里的酸涩感又冒出来。
有那么点庆幸，这时候他在这里。
她留学时就已经习惯独立，能做的事就不会麻烦别人。
就算跟黎显谈恋爱时一样，即便他说不用那么独立，偶尔能麻烦他这位男朋友，但她没真麻烦过他。
但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他是她先生，她可以放心依赖的对象。
或许吧，她可以尝试一下。
林晋慎握着她的手，语调沉缓地道：“明天是全麻，手术过程不会痛的，而且是小手术，医生经验丰富，不用担心。你会健康的进去，也会健健康康推出来。”
“我会在手术室等着你，确保你睁开眼就能看见我。”
陆宜嗯一声，她其实不怕的，尤其被他抱着，就仿佛只是睡一个午觉，醒来后，她身体里一个坏掉的部分就被切割掉。
她不觉得怕，轻声叹气说：“可能会留疤。”
虽然是微创，但也会留下伤口，好像会开三个小孔，三个疤痕，她有些惆怅。
林晋慎顿一下，说：“不会留疤的，我向你保证。”
“那要是留疤怎么办？”陆宜翻过身，仰着头，从她的角度，是他的下颚，他低头，跟她的目光对视。
半晌他说：“我负责。”
陆宜皱眉：“负责有什么用，它长在我的肚子上。”
那她将不能穿比基尼，露脐装，一时间，她感觉她衣橱里一半的衣服都要被淘汰掉。
“就算留疤也没什么，一样很漂亮。”林晋慎声音很轻，像是安抚：“而且那是勋章。”
陆宜问：“什么勋章？”
林晋慎语气生硬地哄道：“是奖励陆宜勇敢的勋章。”
陆宜：“……”
鼻腔里轻哼出笑意，他是拿她当小朋友了，真那么好哄骗呢。

第55章
手术前，林晋慎找来整容医院的医生来做美容缝合，尽可能减少留疤的可能性。
毕竟安慰只是口头上的，不会起任何实际作用。
早上护士过来，让换上手术服，陆宜全程按照术前要求做好准备，躺下后被推到手术室，手术室很冷，打上吊液，测心电，吸入麻醉眼前慢慢模糊，失去意识。
林晋慎在手术室等候。
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陆宜被推出手术室，之后被送回病房。
陆宜有意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病房，换了一间套房，方便林晋慎陪护而不是跟她挤一张床，虽然他很愿意，只是手术后需要万事小心。
陆宜脸上戴着呼吸机，手指夹着术后监测仪，还在输液。
麻醉作用还在，身体还没恢复知觉。
她先看见蹲守在病床边的林晋慎，他低身，温声问她疼不疼。
他的脸就在眼前，五官的量感十足，高挺的鼻梁像是斜斜的山峰，想要忍不住触摸，但她的手都没知觉，只能看着。
这样的近距离，完全是怼脸，也是好看的。
陆宜反应慢半拍，盯着他，仿佛不认识，半晌才问：“你是谁？”
声音干哑，还有些疼。
林晋慎顿住。
陆宜才慢吞吞继续道：“但是你长得很好看。”
她眨着眼，在他脸上游走的视线也很慢，从眼睛一直到嘴巴，林晋慎也不动，等她一点点看完，看个仔细。
陆宜弯唇笑，很礼貌地问：“请问你是我老公吗？”
“是。”林晋慎道。
陆宜心满意足地道：“嗳，我也吃的太好了。”
语气很轻，很温柔。
林晋慎目光一直凝视着她，耐心听她讲话，唇边带着笑意问：“等清醒后会不会忘记？”
“可能吧。”陆宜轻眨眼睫，眸底有一丝狡黠。
林晋慎嗯一声：“幸好我有录音。”
“你有录音！”陆宜睁大眼睛，有些话可以趁着麻醉还没过去胡乱地说，等麻醉结束，那都是不清醒时的胡言乱语，她不记得，就是没有。
她一着急，伤口仿佛恢复知觉，她跟着咬了咬牙。
“没有。”林晋慎双手抵着下颚，目光深沉，以及不寻常的温柔：“骗你的，但确定你现在神志清醒，说过的话赖账也没用。”
陆宜：“……”
好狡猾啊。
麻醉效果慢慢过去，身体恢复知觉，也感受的伤口的位置的疼意。
医生说三个小时内不能睡，林晋慎便跟陆宜聊天，他这辈子也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全用在那三个小时。
手术当天的记忆模糊，输一整天的液，模模糊糊地睡着。
陆宜唯一记得的是，每次睁开眼，林晋慎都会在，她看着便觉得安心，确定完毕后闭眼再次睡过去。
手术第二日，需要起床走动，防止伤口黏结。
伤口仍然在疼，陆宜扶着林晋慎，走两步就开始难受，她以为自己能忍过去，但眼圈还是忍不住湿润。
最难熬的是需要上洗手间。
陆宜伤口还疼，术后一直没进食，全靠营养液吊着，身体还挺乏力，靠自己坐在马桶上都费劲。
林晋慎全程陪同。
陆宜毫无感觉，甚至想给他耳塞。
她从记事起就没这么狼狈过，之前只是湿润眼角，到现在眼泪忍不住掉出来，且越想越觉得委屈心酸。
林晋慎一直偏着视线，听到抽噎声，才知道她在哭。
他蹲下身，四目相对的那刻又眼泪更汹涌，生病真的会击垮人的心理防线，而手术的过程，又免不了放弃一些自尊心。
“很疼吗？”林晋慎替她擦过眼泪，动作很轻。
他第一次见陆宜哭。
这种情绪很复杂，他没有办法缓解她的难受。
陆宜摇头。
如果换一个女护工她也不会好，她性格如此，在陌生人面前只会更放不开。
“那是尿不出来吗？”林晋慎停顿片刻后问。
“……”他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陆宜更难过了，但现实问题摆在这里，她只能很细微的点下脑袋。
身体跟精神的双重折磨。
林晋慎可以理解：“是因为我在？”
是也不是，陆宜依然难过，不想说话。
“其实你想，如果今天我们对调一下，如果是我穿着病号服不能自理，需要你的帮忙，你也会帮我的对吗？”
陆宜想下那个画面，虽然她很难接受，但是如果他真的需要，她的确会帮忙的。
她还是迟疑地点下头，眼泪已经好多，没那么夸张地往下掉。
林晋慎替她抹掉，掌心擦过她的脸颊，全是眼泪。
“稍等一下。”
林晋慎一只手掌着她的肩膀，他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水柱哗啦溜出来，他回头：“现在呢？”
陆宜：“…………”
水流的声音仿佛是盗铃时的掩耳，但好在也缓解一部分的不适，她吸了吸鼻子，林晋慎递过纸巾。
“好了吗？”他问。
陆宜再次点头，眼圈还是红的，眼里仍然湿润。
林晋慎道：“这也没什么不是吗？待会有需求就叫我，不要因为难为情忍着。”
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他们是夫妻。
理应就是亲密无间的。
他望着她的目光诚挚认真。
“哦。”
“那麻烦你现在转个身，我要提裤子。”陆宜声音很轻很轻的说，就像护着那颗岌岌可危快要碎掉的心脏。
林晋慎哑然失笑，说好。
哭过一场后，陆宜的情绪要好得多，她配合地下床走动，虽然步履缓慢，但到下午时痛感已经渐渐消失，她解开病号服，伤口的位置贴着纱布，倒真挺像是勋章。
她已经能进食，但仍然是流食为主，她只能喝小米粥。
林晋慎也陪着她一块吃，一碗粥慢条斯理地喝着，反正他进食也只是像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所以吃什么，都差不多。
吃完饭，他还有工作，而陆宜手术的事情也瞒不住，老老实实告诉徐女士。
徐女士在电话里生气：“这种情况为什么不跟我们打电话，什么叫没问题，没问题会动手术。”
“现在，把地址病房发过来。”
“你这样，就是不把我跟你爸放在心里，我们马上就过来。”
“……”
徐女士一着急，就开始飙方言，杀伤力是普通话的两倍。
陆宜将手机拿开一些，等徐女士骂完后挂掉电话，她叹口气，待会要迎接自己妈妈的怒火了。
林晋慎问：“挨骂了？”
“是啊，骂得可狠了。”陆宜头疼地抵着眉心：“以前都没这么骂过我，她应该还有半个小时抵达，你小心殃及池鱼。”
林晋慎说好，其实没关系：“骂我总比骂你好。”
“够义气。”陆宜下意识蹦出这个词。
林晋慎：“……”
半个小时后，徐女士跟陆康成到病房。
“爸。”
“妈。”
林晋慎起身打招呼。
两人点下头。
徐女士在电话里痛批陆宜，看见她躺在床上后，脸色苍白的目光，又只剩下心疼，走到病床边问疼不疼，现在感觉怎么样。
最难熬的时间已经过去，如果还是昨天插着呼吸机的样子，只怕徐女士要吓够呛，她摊开手说：“没事了，已经活蹦乱跳了。”
徐女士眉一皱：“那你下来跳一个。”
陆宜：“……”
她抓握着手，老老实实听数落。
陆康成笑：“你听你妈开玩笑，来的时候声音都虚。”
徐女士反呛：“你比我好哪去吗？差点闯红灯，我就懒得说你。”
陆宜抱着被子，再次强调：“所以我没跟你们说，真的只是一个微创手术，我过两天就能出院，小事情。”
“再怎么说也是动手术。”
说到这一点，徐女士见女儿生病，就只能埋怨林晋慎：“小宜不想讲，你也真的就不讲，瞒着我们，就把手术做了。”
林晋慎：“抱歉。”
陆宜抿下唇，她就知道会这样，好在提前打过预防针。
“没事就好，既然手术已经做了，就好好休息。”陆康成进来时发现是个套房，还有电脑跟文件，俨然已经成为办公场地，猜到林晋慎是在病房照顾自己女儿。
没什么可挑剔的，很细心。
没多久，秦女士跟林政也过来。
病房里突然多出四个人，注意力全都在陆宜身上，她只好向林晋慎投递求救信号。
林晋慎接收到，开口：“爸妈，你们都回去吧，时间也不早，这里有我看着不会有问题。”
“还是我在这里吧，听护士说你在这里待两晚，我跟你接班，你回去好好休息。”徐女士道。
她来时就这么想的，林晋慎再好，也没有亲妈照顾得细致。
林晋慎：“没事，在这里也能休息好。”
陆康成也道：“是啊，就让晋慎留在这里，你放心不下可以明天再过来。”
徐女士：“好吧。”
走之前又不放心地道：“有什么问题记得打电话。”
“好。”
等爸妈离开，病房才安静下来。
林晋慎拿衣服先洗澡，等他换上睡衣，清爽干净地出来，陆宜也想到她两天没洗澡的事实，虽然她一直在病房，医院内温度挺低的，对比之下，她感觉自己在发臭。
陆宜望着她：“我也要想洗。”
“你有伤口，不能沾水。”林晋慎回绝的不近人情。
可她真的难受，她叹气：“可是我真的很想洗，你闻闻，是不是都臭了？”
林晋慎走过来，低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贴着她的脸颊边，那样近，近到她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
“没有臭，很香。”
他闻过后评价。
陆宜不信：“你说谎。”
“没骗你。”林晋慎认真道：“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帮你擦。”
他立在床边，病房顶灯的光线打下来，他身形像是被自动描摹一圈，变得立体生动。
陆宜太想干干净净，但这次手术后，他们的确突破以往的界限，让擦拭身体这件事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
她思忖片刻，还是点头：“……好。”
林晋慎反锁病房门，他有准备的新毛巾，在接过温水后，浸润毛巾，然后拧干，陆宜躲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目光落在他的手指，干净修长，在接触过热水后，指节泛红。
“准备好了吗？”
陆宜轻嗯一声。
应她的要求，林晋慎关掉灯，掀开被子，她平躺着，手脚僵硬地不知道如何摆放才好。
林晋慎道：“放松。”
他手指解开第一颗扣子，指腹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像是手术刀贴上来，她绷紧的身体忍不住颤了下，他那句放松仿佛令她更紧张。
林晋慎拿着毛巾，就像是握着手术刀的医生，在黑暗里摸索着进行手术，他需要小心地避开伤口，心无旁骛地进行。
从脖颈开始，细致地擦拭，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陆宜已经不吭声，紧绷过头时感觉到伤口在疼，又不自觉地放软，她闭着眼睛，但是能听到能感受到。
毛巾凉过后，他会重新浸水，然后拧干，水珠有着清脆的滴落声。
然后温热的毛巾覆盖在身体上，他动作放轻，像一场无接触的按摩，水换掉三盆，确定水温。
等结束，陆宜还有些失落，很想加钟。
灯重新打开，恢复光明的同时，陆宜低头闻着自己，虽然闻不到什么味道，但出于心理原因，她觉得现在不臭了。
林晋慎走过来，在病床下投递一片阴影。
他撑着病床的扶手，低头，轻易吻过她的唇，只是浅尝辄止地亲一下，看着她睫毛如蝴蝶的翅膀扇动，唇擦过她的脸颊，一直到脖颈的位置，他埋着头，许久都未动。
“嗯？”
陆宜等好久，他还没起身。
如同上瘾一般，要将她的味道深吸入肺部，眷恋地让人不想放开，林晋慎低声道：“检验一下劳动成果。”
陆宜笑：“合格吗？”
“是满分。”
陆宜翘着唇边，用另一只手抱住他，轻声道：“谢谢。”
谢谢你及时出现。
也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林晋慎唇贴着她脖颈位置，主动脉在蓬勃跳动，他低声回：“我的荣幸。”
—
第三日，病房开始热闹起来。
爸妈过来，林晋慎便回了趟公司。
方姨自己煲粥以及做些小菜送到病房，等过两天再给她煲汤补身体，家里一切都好，泡芙也很好，不必担心。
甘荔还是在午休时过来看她，送来水果篮，以及林晋慎每日定的新鲜花束，祝陆宜早日康复。
出去时碰上来送换洗衣服的江询，两个人都身为助理，且都嗑着同一对CP，当即互加好友，以后双方有什么信息，互通有无。
江询打保证：“我办事你放心，林总这边有我，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你。”
余音跟吴思栋前后到病房，确定陆宜现在身体无碍后开始贫嘴，她吃不了的东西，全都落在他们嘴里，连午饭也跟她在病房一块吃的。
不同的是，她吃的养胃营养餐，他们重油重辣，味道充斥着病房。
陆宜闻着味道，想将他们一块丢出去：“不是，你们不是来看望病人的吗？照顾照顾病人情绪可以吗？”
“照顾了，心都疼死了。”吴思栋捂着胸口的位置，表演痕迹过重。
余音道：“这是画饼充饥疗法，你虽然不能吃，但是闻着味儿是不是也像是吃了？”
“……”
陆宜吃着自己的病号饭，更加寡淡，还是太饿，一点点咽进去。
但病房有他们聊天，躺在病床也没那么无聊。
余音好奇林晋慎真的有一直从她住院就陪在身边，得到肯定答案后，认可点头：“我们林总还真是宝藏男孩。”
她的称呼从以前的strong哥变成我们林总。
余音以前只觉得林晋慎是个古板无趣的人，完全无法想象跟这种人生活在一块，但没想到还挺能给人意外的。
吴思栋道：“就冲我们小宜这眼光，你以后的男人得给我们过过眼。”
一个能识别好男人，一个能识别渣男，精准扫雷。
余音笑：“行，那就你了。”
吴思栋举起手作投降状：“那可不行，你知道我是渣男。”
这句话刚好被推门进来的徐女士听到，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小吴啊，渣男可不是好东西。”
吴思栋呛到脸红，忙得解释：“阿姨您误会了，我们刚是开玩笑。我不是渣男，我是清清白白好青年。”
余音跟陆宜捂脸忍笑忍得很艰难。
徐女士还是将吴思栋教育一番，作为男人，要尊重女人，要一心一意，不然会有报应的。
“好的阿姨，”吴思栋恭恭敬敬：“都记下了阿姨。”
时间差不多，余音跟吴思栋准备走，离开前，还不忘拍合照留影纪念，陆宜在两人中间，短短三天就清减许多。
余音吴思栋顺手发朋友圈。
因这条朋友圈的缘故，共同的其他好友也知道，问陆宜怎么在医院，得知是阑尾手术，纷纷发消息问候。
陆宜回不过来，只好在朋友圈里统一谢谢。
经此一遭，消息传到黎显那。
黎显看到那条朋友圈，点开照片放大，看到陆宜时还有些恍惚。
他们留学还是男女朋友时，陆宜患上重感冒，由于医疗系统不方便，她在公寓吃药硬抗，还是他打她电话没打通才知道出问题，赶到时她已经好过来。
黎显当时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宜：“没关系，不严重。”
诸如此类的时候有很多次，她独立习惯，有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自己处理，他这位男友当的很鸡肋。他数次表达过可以麻烦他依靠他，他会做一个男朋友该做的。
陆宜：“但是我可以自己解决，没必要找你的，你也省事，这样不好吗？”
好吗？
黎显不知道，他身边朋友都不是这样谈恋爱的。
他们的感情也是，始终停在那步，像是隔着层什么。
黎显回神，拿过外套往外走，遇见找他的宁嘉，他道：“我现在有点急事，等我回来再处理好吗？”
“你有什么事？”宁嘉问。
但黎显已经大步走出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黎显到楼下，已经是晚上，还开着的花店不多，他在花店环视，最后挑一束向日葵。
花店老板看他面容俊朗，又挺急切的，便问：“送女朋友的？”
黎显不置可否。
“那选向日葵就对了。”老板打包好向日葵花束，道：“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是忠诚，我相信你女朋友一定会很喜欢。”
“谢谢。”
黎显买单，抱着花离开。
车开到医院，黎显心绪仍然没有平静，他不知道林晋慎会不会在，他希望不在，如果在也没什么，来病房看望老同学总没什么问题。
他按照从朋友那听到的楼层跟病房号上去，向护士说明来意后，护士指向走廊的一侧：“直走就是。”
黎显抱着花，走进去。
护士已经习惯这么多探望者，从早到晚一直有人。
只是黎显刚才明显整理衣服的动作，倒不像是来见朋友的，更像是见……这话她不敢乱说，心想林总在，总不会出什么乱子。
到门牌号，黎显抬手准备敲响病房的门，巧合的是，病房的门直接打开，林晋慎刚好出来，双方同时停住。
林晋慎眼里的意外转瞬即逝，随即开口：“黎先生？”
他站在那，高大身形阻挡住视线，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只是片刻，他走出来，关上身后的门。
黎显面容僵硬，他无法分析此刻的心情，勉强笑下道：“林总。”
他继续道：“我是从同学那知道陆宜手术住院的事，手术伤元气，陆宜以前就喜欢向日葵，希望能让她恢复快一点。”
林晋慎目光落在他捧着的向日葵花束，眸色很淡：“很抱歉，这种外面的花可能带着不知名的细菌跟污染，影响身体恢复，医生不让带进去。”
“好，那就放在外面。”黎显说。
林晋慎：“黎先生应该是在国外待久了，不知道花放在门口是什么意思。”
黎显想到墓园，的确不吉利，他略带歉意地道：“是我疏忽了。”
花束现在拿到手里，反而是个累赘，只是丢也丢不开，只能尴尬地拿在手里。
黎显问：“陆宜她……”
“刚睡着。”林晋慎抬眼，语气看似在抱怨：“不然这时候我也不会出来，她手术后跟小孩一样离不开人。”
他勾动下唇边，继续道：“没办法，睁开眼就要打电话了，慢一点还会生气。”
黎显笑容越发僵硬，但还是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他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林晋慎面色越发冷淡，眼底像是冰凉黑曜石，望着他道：“我说了，她刚睡着，你进去合适吗？”

第56章
黎显眸光幽暗，忽然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们早就没关系，打着老同学的名义，他走到这里，没有想过要发生什么，他只想靠她近一点，近一点就好。
林晋慎道：“希望黎先生可以理解，我气量不大，不喜欢我太太身边有其他男性，尤其是前男友。”
上一次场合不合适，有些话早该说清楚。
黎显皱眉：“她告诉你了？”
他一直是心存侥幸的，认为他们只是两家联姻，有的只是利益牵扯，不至于交心，连以前的事都坦白告知。
林晋慎抬起眼睫，语气淡淡：“为什么不？早已经是过去的事，记都记不清楚，但夫妻之间坦白是首要，她提前告诉我，大概也是不想让我误会。”
“……”
黎显笑得勉强：“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作为朋友的关心。”
“她不需要这种关心。”
聪明人就该听得懂话，黎显再留下来就是给自己找难堪。
林晋慎回病房时陆宜在睡，这在床边留着壁灯，她这几天气色明显好转，唇色红润，他扯下被子捻过被角，手背贴过她的脸颊。
他没有告诉她黎显来过的事。
没有这个必要。
—
住院五天后，在陆宜要求下出院，再待下去她就像是一颗种子迟早能发芽，早上，办完出院手续回到澄西园。
她这时候伤口已经不疼，除去几天清淡饮食让自己没什么力气，她日常生活都可以自理。
方姨将行李送上楼。
这些天她闲着整理出一个食疗的菜单，毕竟动过手术，不论大小，都需要养养元气。
泡芙黏着陆宜，来回在蹭。
她忍不住抱住它，按照惯例深吸两口，浑身都有了力气。
“想死妈妈了！”
泡芙嗅到她身上不寻常的味道，也没有跑，反而安抚地蹭着她的下巴，是只尽忠职守的抚慰猫。
陆宜例假在出院后同时拜访，她没有直接回公司，留在家多休息两天。
家里有方姨在，林晋慎恢复正常工作，在中午午休时打视频。
陆宜盘腿待在沙发，泡芙趴在她的腿边，昏昏欲睡间被铃声吵醒，她接听视频，林晋慎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他已经熟悉视频，不会上来就怼整张脸。
林晋慎坐在办公椅里，背后是玻璃幕墙，他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手机屏幕里，对着的是泡芙茫然无知的脸，盯着屏幕里的脸，在思考猫生，声音从上方传出来。
“很好，吃好喝好，还能睡。”
林晋慎道：“别吃辛辣的。”
“没吃。”
“别吃冰的刺激肠胃。”
“也没吃。”
“……”
因为他提前跟方姨打过招呼，她再怎么想吃，方姨是坚决不做的，两个人在她饮食起居上，做到严格把控。
无论问什么，声音的本人一直未出现。
倒是泡芙听出他的声音，凑近，闻了闻屏幕。
林晋慎手握住温莎结，往下拉扯两下后笑问：“我是在跟泡芙视频吗？”
“人呢？”
泡芙已经成为他们家出镜代表。
陆宜轻笑声透出来，镜头跟着转动，她没什么力气地趴在沙发靠背，手机离得不远，只入镜小半张脸：“还有事？”
“一定要视频才能打电话？”林晋慎问。
陆宜：“也分情况。”
“如果你少啰唆一点，我会更乐意接你电话。”
这几日，他真是太啰唆。
这不能吃，那不能碰，什么都不能做，她动一场手术，仿佛四肢退化，成为只能躺在床上被照顾的废物。
林晋慎问：“肚子还疼吗？”
指的是生理期后小腹还疼不疼，她昨晚喊疼，他给她捂半晚的肚子。
林晋慎的手很大，完全能盖住她的小腹，加上手心温度合适，因为担心伤口扯开不能揉，但放在肚皮上正合适。
“好一点。”陆宜偏着脑袋眨着眼睫，面如白玉，没什么力气，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像是随时都能睡过去。
林晋慎：“等我回来给你捂。”
“好。”
陆宜还挺想他在这里的。
靠着他的肩膀跟躺在他怀里，比沙发温暖。
林晋慎准时下班到家。
陆宜躺在沙发，裹着毯子，电影还在放映，她歪着脑袋，轻声说：“下班了。”
“嗯，在看什么？”
他换好鞋，低身抱起门口蹲守的泡芙，走过来问。
“不知道，第一部 看的已经结束，顺着放下来的。”陆宜伸个懒腰，整个人懒洋洋的，她望着他问：“今晚可以帮我洗个头吗？”
手术后，都是由他洗的。
第一次有些糟糕，泡沫差点跑进她的眼睛里，第二次有改进，手指力度刚好，舒服到想睡着。
林晋慎：“好。”
这一次手法进步更大，手指摩擦到头皮，不轻不重的力道，她平躺着，睁眼就能看到在上空的脸，即便这个角度，也是好看的。
林晋慎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即便是做洗头托尼时。
陆宜突然道：“我办张卡吧。”
“办什么卡？”林晋慎手指挡在她额头上，用花洒冲洗着她柔顺长发，下意识问。
“洗头卡，我下次还点你。”
林晋慎动作一顿，目光瞥过她一眼，半秒反应过来说：“可以办个终生的。”
陆宜笑：“你这就有些贪心，想把我钱包掏瘪。”
林晋慎在细致地冲着水，只是刚开始没掌握好花洒的大小，第一下冲击力量过大，水冲到手掌溅到裤子上，沾湿一片。
陆宜侧着头就能看见他裤子上的水迹。
居家服质地柔软，沾水后洇出更深的痕迹，贴着皮肤，显出一块轮廓。
陆宜：“……”
她收回不礼貌的视线，差点呛一下，林晋慎以为是水进她眼睛里，停下动作察看，他低身，突出喉结更明显。
衣服领口偏大，一低头空荡荡地，露出一半的胸肌。
“……”
陆宜想洗头的念头是纯粹的，但几个画面迭加，这份纯粹就被染上颜色。
她比较贴心地询问：“你衣服好像湿了，要不要先换一下。”
林晋慎不以为意：“洗完再说。”
低头又看到她红着的脸，问：“水温太高？”
“……没有。”
林晋慎打开开关，继续冲洗着她的头发，手指沿着额头，一直到耳朵后，不轻不重地捻过两下，像是电流涌过，她轻哼了下。
洗干净，顺着她的长发拧过一遍水后，他拿来干发帽，擦过后将头发包裹进去，然后抵着她的背坐起来。
陆宜将干发帽的一角塞进去，同时道：“你先换衣服吧，别感冒了。”
林晋慎低头，裤子被打湿，他嗯一声，在陆宜还未出去之前，弓着身，从善如流地脱下湿掉的裤子。
目光对视，一个无措，一个自然。
林晋慎扯过裤腿，站直，陆宜在克制目光不偏移。
“我先出去了。”她嗡声嗡气道。
林晋慎语气平淡：“我帮你吹头发。”
陆宜已经先出浴室，她道：“那你先穿好裤子！”
否则那算什么样子，只是想下画面，她都觉得是不正经的托尼，企图美□□惑顾客办卡。
林晋慎：“？”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
她在家蔫巴两天，有精神时处理下工作，回复邮件，没精神时睡觉，看电影跟综艺。
而林晋慎相反，他行程紧张，除去公司的事，还有推不掉的宴会交际，他下班后会先回来一趟，换衣服后再去赴宴。
虽然陆宜不清楚他清一色的深色系礼服，有什么更换的必要，只当是这次宴会场合正式，他挺重视的。
林晋慎望着她：“你帮我挑？”
陆宜闲着也是无聊，欣然点头，应下他的请求，她踩着拖鞋往衣帽间去，目光落在他衣服所占据橱柜面积，跟她的比，是三比一。
她从衣柜里挑衬衫领带，林晋慎如同模特，对她递来的衣服来者不拒，最后是领带，挑的是暗金色的纹路。
林晋慎的衣服有鲜明特点，他的衣服是固定一个品牌，西服，衬衣，领带，甚至连内裤都是，同一个分类同一个品牌。
“因为简单。”
他给出的理由简单粗暴，在穿衣服这件事上不想浪费时间，因此能简化就简化，久而久之，他就形成这个习惯。
陆宜皱皱鼻尖，相当无趣，不过胜在他长一张好看的脸，所以随便穿一穿也是好看的。
也就是仗着这张脸随意了。
林晋慎换好衣服，出来时，整理着手腕的位置。
他身形本来就高，按照陆宜的挑选，打眼望去最先看见的是一双长腿，视线往上移动，他眉骨高耸，漆黑眸底隔着空气望过来。
她表面没动，心脏急剧跳动一下。
陆宜侧着身给他挑一支银质的领带夹，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别的那支，她轻拍下他的胸口，最后一下，手指贴着他的肩膀，迟迟没有放下来。
她不想他去。
意识到这个念头时，陆宜都有些愣住，因为他们说好的工作互不打扰的，她现在不想让他去，是对一开始的原则破坏。
陆宜当自己还在生病，而生病时不正常可以理解。
林晋慎握着她的手，看过腕表时间说：“路上来回一个小时，我待一个小时后回来，九点能到家。”
陆宜失笑，要不要这么精准。
“待会见。”
“待会见。”
林晋慎往外走，刚走两步，突然回转过身，三两步又走回来，没扣上的西服外套带着风似的，他走回来，抱着她，放在陈列着手表的柜台上，两个人视线平齐，他探身吻过去。
像是一场早该下的大雨。
彼此的身体早就焦渴等待许久，这场雨落下，裂开的沟壑全都被滋润填满。
陆宜抓握着他的手臂，悬空的后背被他掌住，愣过一瞬后，她回应着他的吻，唇舌试探性地伸过去，才刚碰触到他唇，就有些惊吓要往回收，而他没给她这个机会，捕捉到主动踏入陷阱的兔子，缠住，品尝，吮吸。
她快呛住，放开时，舌根像是打了一针麻醉。
林晋慎又收起刚才“悍匪”气质，变得斯文清贵，碰碰她的脸，说：“我去露个面就回来，八点二十，你等我。”
“不一定能等到。”舌头还有些发麻，说话声呜咽不清。
林晋慎笑：“你会等的。”
陆宜受不住他的目光，红着脸催道：“知道了，你快去吧。”
“嗯。”
林晋慎抬腿走出去。
陆宜平息着呼吸，以及身体的温度，但是好难，他的味道一直没散，她仰着头，眼底有些困惑跟迷茫。
她强制自己冷却一样，近段时间，她好像昏了头。
陆宜发现没用，这种症状持续严重中，严重到对着办公室一束花都能发呆。
她首先想到的是余音，下班后提吃的去她公寓，她在剪视频，素面朝天，松垮地扎着头发，她拿开品牌方寄给她的礼盒，方便放食物。
余音：“最近终于想到还可以宠幸我了。”
不怪她发出这种抱怨，但凡闺蜜结婚或者谈男友，时间跟精力都有所分割，都需要有个适应过程。
跟林晋慎比，她现在像是“失宠”阶段，他现在才是正当红。
陆宜拆开包装盒，对她的抱怨已经习以为常，所以这次带的是她爱吃的。
两个人边吃边聊。
陆宜坦白地说：“我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才发现？”余音喝两口水，望着她道，下一刻就是要找手机：“我拿手机记录一下。”
“记录什么？”
“标记一下，你第一次主动找我聊感情的日子。”余音握住手机，还真给今天做一个特别的标注。
陆宜：“……”
余音说：“你住院的时候我跟吴思栋不是去看你吗，第二次遇见林总也在，你们俩的气场，我都不好说，已经到旁若无人的地步。”
“你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陆宜握着筷子：“你这就有些夸张了。”
“是吗？是我说的夸张还是你们太夸张，我跟吴思栋像两个硕大的电灯泡，再待下去就不礼貌了，找个理由就溜了。”
虽然没做什么别的举动，甚至连牵手的亲昵动作都没有，但两个人的眼神一对上，病房里的气氛立刻冒粉色泡泡。
她没谈过也知道什么情况。
余音盯着她，坏笑问：“你们谈恋爱了哦？”
陆宜：“……”
已经明显到这一步了吗。
但陆宜为什么会愿意选择联姻，就是因为从一开始，游戏规则就已经说清楚，只要遵守规则玩下去，他们的婚姻关系就会稳固坚定。
林晋慎是他选择的好队友，各方面都满足她的要求。
游戏规则一旦改变，很多东西也会跟着变吧。
余音：“没什么好怕的，你就当享受一段感情，要真到最坏的时候，你拍拍屁股就走人。”
“再说了，他未必能玩得过你。”
就以她跟吴思栋观察来说，陷得最深的反而是林晋慎。
陆宜也不想过于矫情，去考虑没发生的事情，她塞满一大口，就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一切顺其自然。
“晚上叫上吴思栋去喝酒？”余音问。
话还没说完，林晋慎打来电话，问她在哪里，需不需要来接，陆宜回完，时间也不早，她放下手机，不用说话，余音就已经清楚：“回吧回吧，素来只听新人笑。”
陆宜：“……”
她很喜欢现在的状态。
上班的时候各自做自己的事，下班后时间与对方分享，就像是共生体，同进同出，住进来时她觉得房子大而空旷，现在只觉得小，小到刚好放下两人一猫。
偶尔也会约会，吃饭看电影听音乐剧看展览，以她兴趣为主，毕竟某人的兴趣实在少得可怜。
他们就像是寻常的一对情侣，牵手，出没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也会一同去超市，一些零食跟水果，也会带泡芙去宠物医院做检查，带去宠物店给它洗澡。
梅雨季到来，大半个地图都在下雨。
京市也不例外，上午还晴朗的天空，到午后开始下起雨，回来的路上，雨刷器一直没停。
林晋慎有工作，不能准时下班。
陆宜问过他回来时间，可能会十点。
吃过饭后，陆宜煮一壶茶，带上块甜点来阳台，淅沥的雨声，她拿着本书在看，泡芙蹲在旁边的椅子上眯着睡着。
这一看，已经到晚上。
林晋慎回来时，客厅没有人，也没有迎接的猫，他脱下西服外套往里走，准备上楼时，余光看到阳台上的人影。
陆宜躺在单人沙发睡着，手里拿着的书放在腿上，还没完全合上。
她横着细白的胳膊，枕着脸，整个人陷入睡眠状态，根本不知道他的到来。
林晋慎下意识拿出手机，拍下照片。
雨声一直在下。
淅淅沥沥，雨像是下在胸口，那里面潮湿温热，强有力的跳动。
林晋慎走过来，在想要蹲下身时，泡芙提前醒过来，认出是他，喵喵叫两声，而沙发里的人呼吸声重一下，眼睫颤动，明显是要醒过来的状态。
陆宜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影，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她困倦地道：“几点了？”
林晋慎过来：“九点。”
她是七点看的，也就是说她至少睡一个多小时。
陆宜揉下眼睛，还没从睡眠状态中清醒：“你不是说十点才回来吗？”
“提前了。”
林晋慎低下身，拿过她手里的书，手抄过她的腿下，直接打横抱起来，她一只手勾着他的脖颈，他抱着她往楼上去。
他问：“怎么在这睡了？”
虽然即将要入夏，但下雨天仍然潮湿冰凉，在这睡可能会感冒。
泡芙跟着出去，回自己的小窝去了。
陆宜：“本来是要等你的，但那本书……比较催眠。”
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但那本文字过于密集，大段大段的读起来费劲，她看得眼晕，没几页就睡过去。
林晋慎抱着她回卧室，将她放在床上，他直起身准备洗澡时被勾住他的手臂没放下，他低头，四目相对。
陆宜像是喝过酒，处在微醺的状态，她抬起手臂，手指点过他的眉心，从眉毛的位置往下，落在高挺的鼻梁，然后是嘴巴，薄薄的，抿着的时候，会显得很严肃。
她看到过他很多种样子，严肃的，老古板的，压迫感极强的，也见过温柔的，细腻的，荒唐的……
这么多个样子，构成一个林晋慎。
“你知道第一面的时候，我怎么想的吗？”陆宜眨着眼睫，突然问道。
林晋慎始终盯着她的眼睛，喉结重重碾过：“怎么想的？”
“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虽然也是在酒店，但你可能没注意。我当时觉得就是长相还不错的精英男一个，还是后来，才知道你是我相亲对象。”
“我知道。”林晋慎说。
“我也见到你了。”
那一个对视，有印象的并不只是她一个人。
陆宜只是有点意外，她笑下继续道：“再见面的时候，又约在酒店，我想着既然大家都追求效率就同意。”
“哪有人相亲，饭也不吃的，就往展览去，还是免费的。”
这事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要吐槽好久的，但她偏偏接受，并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的。
“你吓到我了。”她坦诚地讲，“哪有上来就直接讲要求的，还什么婚前协议。”
林晋慎道：“我以为那是诚意。”
陆宜仍然在笑：“可能是吧，所以我被你打动了。”
打动两个字故意念得很慢，带着淡淡的调侃意味。
“我想说的是，虽然我们的开场有些失败，但我很喜欢这个过程，以及……”可能的结果。
林晋慎望着她：“我全都喜欢。”
从第一眼开始，到整个过程，他如同受到命运偏爱。
陆宜勾唇笑，眼里有氤氲出的水意。
话都说完了。
手指停在他的唇角，她描摹着他的唇形，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指腹按压在他的唇瓣上，她问：“林晋慎，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像现在这样，这样时刻，她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林晋慎喉结滚动，低声问：“只是想亲？”
陆宜两只手臂勾住他，眼里有着移不开视线的光亮，她抬头贴住他的唇：
“先亲了再说。”

第57章
陆宜双手抱着他的脖颈往下压，她抬起下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一共三下，故意发出啵啵的声响。
就像是模仿胸腔里的心跳声。
如同小鱼吐泡泡。
林晋慎托着她的臀，手臂撑在身侧，鼻尖触碰到，温热的呼吸能叫人轻易融化掉。
早已经过了只是碰碰嘴唇就能满足的时候。
他低头吻住她，撬开唇齿，像一来一回的探戈，拉扯间，胸口里积聚的渴意越来越深，等到一个临界值后，迫不及待地一并吞掉。
嘴唇碰上牙齿，有细微的痛意，根本顾不得，陷入热带雨季，耳边除去沉重的呼吸声，全都消失。
陆宜急促呼吸，胸腔剧烈起伏，林晋慎也没好到哪去，她的手掌抵上他的胸口，轻而易举地推倒，他有意配合，就那么倒下去，她翻身，抬腿坐在他的身上。
她双手抵着他的肩膀，问：“我说完了，你呢？”
“第一次见面，你是怎么想我的？”
林晋慎望着她，眸光幽暗：“很好，没有不好的地方。”
“？”
陆宜听着这毫无新意且涉嫌的敷衍的回答：“就这样？”
她扯开他的塞进西裤的衬衣，目光直直望着他，手掌放在小腹，感受坚实的肌肉线条：“我知道我很好，除此之外呢？”
林晋慎声音哑了点：“很漂亮，气质很好，性格很好，很喜欢。”
四个很字，都咬得很重，就像是忍耐着什么。
陆宜扯唇：“哦，你就是见色起意？”
林晋慎眉头轻皱：“没那么不堪，第一面没想到那里去。”
“那什么时候想到的？”她手如块滑腻的玉，滑过一小块皮肤，似有似无的。
林晋慎哑声回：“现在。”
陆宜：“……”
她跪坐着，冷艳清绝，居高临下，睥睨着他，仿佛掌握生死，她扯过他的领带，要绑紧他的手，“在这种时候请你严肃些。”
林晋慎眉头越皱越紧，在忍耐的临界值。
“林晋慎。”她连名带姓地叫他。
林晋慎伸出手，递给她，看她握着领带在他双手手腕绕圈，姿势并不熟稔地打结，抿着轻微红肿的唇，神情过于专注。
“现在没收作案工具，你回答正经点。”
林晋慎：“……”
他不认为自己回答有什么问题，如果有，从他身上下来再说。
他双手被绑着，放在他们之间，陆宜继续问：“喜欢我？”
“嗯。”
“有多喜欢？”
林晋慎深深望着她，低声道：“你放开我就告诉你。”
“只是绑着你的手，又没有绑着你的嘴。”陆宜调整下坐姿，她无意的动作，听到他喉咙里溢出的性感的轻哼声。
“……”
林晋慎：“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我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也没有这么喜欢过，在的时候想你，不在的时候也会想你。”
这与他一直以来的理智相悖。
他不知道，人与人还能建立这样的联系。
有一天，他也会说出如此感性的话。
陆宜有片刻愣住，注视着他的脸，他的目光，被施了定身咒，知道是一回事，听到他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她失神中，本来就没绑多紧的领带被轻易睁开，他轻易拿回主动权，领带没丢开，顺手盖住她的眼睛，低头吻住她的唇。
视线全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他的存在，呼吸近在咫尺，感觉变得更为灵敏。
那一剎，就像是引爆的休眠火山。
在高温下融为一体，塑造成新的形状，密不可分。
陆宜在黑暗中完全失控，谁也没有比谁理智，全身心投入这场爱恋中，呼吸里全是对方的温度，分享的是对方的体温，肢体动作毫不吝啬地表达出最真实想法。
她口干舌燥，像是一株失水的植物，蔫蔫地伸展着叶片。
林晋慎下床去取来水，在黑暗里喂得急了，从唇角流淌下去，也没浪费的全被他卷入腹中。
叶片卷曲又展开，如此反复，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去喝水。
最后一次灯打开，她跪坐着，腹部上是手术留下的伤口，美容缝合后，又涂着祛疤膏，的确没留下什么疤痕，现在新长出的那点皮肤，是浅粉色，等过段时间，会跟周围皮肤颜色一样，彻底淡到看不见。
林晋慎手指触碰着那点粉色，眼里暗淡几分。
陆宜以为他心疼，说：“不疼了。”
早就不疼了。
林晋慎嗯一声，到她最后没力气躺下时，吻过数遍，她轻哼，忍不住痒意的蜷缩，索性躲进他的怀里，是投降的举动。
自从手术跟例假的原因，他们的指标已经好几个星期没完成。
今天，才是讨债的开始。
陆宜被抱着洗完澡，出来时才发现手机还在楼下，她不想自己去拿，又不想自己一个人留在这。
“带你下去拿？”林晋慎给出一个令她满意的解决办法。
陆宜：“可！”
林晋慎坐在床边，拍下肩膀：“上来。”
陆宜刚才被压榨太久，好不容易有机会压榨回来，自然没理由放过，他肩膀宽阔，趴上去时有一种安全感，她抓住手臂，他站起来，单手托着她的臀。
“哇，好高。”她感叹，开玩笑道：“原来上面的空气那么好。”
林晋慎抬步：“喜欢，让你多待一会。”
陆宜轻笑一声。
下楼梯感觉是最奇妙的，但林晋慎的托着她手力气很大，她没有要掉下来的恐慌感，只需要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肩膀上即可。
手机放在阳台。
陆宜指挥着方向，他负责执行。
来回进出，闹醒泡芙，抬着脑袋，狐疑地盯着眼前的两人：“喵？”
有种“你们人类都这么玩吗”的困惑。
拿完手机也没上楼，刚才的运动过于消耗体力，陆宜感觉到饿，林晋慎问她想吃什么，她意外地问：“你会做？”
“还行。”
陆宜道：“我不挑，做什么都可以。”
林晋慎将她放在料理台上，她撑着手臂，看他打开冰箱，随手拿出几样食材，有刚买的圣女果跟蓝莓，他取出来洗干净给她先填肚子。
陆宜拿起一颗圣女果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溢开，甜度刚好。
林晋慎已经在处理食材，还是牛排，拿厨房纸吸表面的血水，动作看起来比她上次熟练的多。
“要不要尝一下，还挺甜的。”她伸手。
林晋慎双手没空，他靠过来，没接她手里的，只是吻过来，她愣在原地，他已经亲完，让开后继续处理牛排，并附赠上点评：“的确很甜。”
没有任何轻浮孟浪的语调，就是很寻常的，品尝过后作出的中肯评价。
陆宜：“……”
怎么会有人随时大小亲。
她看着他熟稔的动作，就知道留学的时候没少给自己做，他步骤跟陆宜上次搜的差不多，但更加从容，最后用锡纸包裹起来，用剩下的油煎蔬菜，芦笋胡萝卜，以及她剩下的圣女果，随便摆摆盘，就已经有餐厅的品相。
对比上一次她做的，他的反应已经很给面子。
陆宜哇一声：“林大厨，你怎么那么会做？”
“很久没做过，不一定好吃。”林晋慎递来刀叉，“尝尝看。”
“好。”
陆宜切小半块肉，味道比想象中更好，肉质嫩，蔬菜也不错，她很给面子吃掉一半，剩下的由林晋慎收拾掉。
被吵醒的泡芙也有加餐，两人一猫各有各的满意。
睡前，陆宜看着那张脸，总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林晋慎被她盯得久了，问：“在想什么？”
陆宜：“还不太习惯吧。”
不太习惯跟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从身到心。
林晋慎揽入怀里：“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足够你去习惯适应。”
陆宜嗯一声，她没有说，感觉他们像是结婚好多年，她快想不到没结婚之前的样子，其实细算，明明没有很久。
—
近段时间，跟林文筠合作的家居产品全部如期交付，陆宜去酒店看过，双方都满意。
设计部成绩不错，自然受到表扬，季度奖金不会少。
张放带头问：“宜总，我们部门要不要搞个聚餐？我知道有一家店还不错。”
话音一出，得到其他人附和：“好诶。”
陆宜看着他们兴致不错，点头答应，让张放去安排。
她没办法去，近段时间都跟着陆康成出席各种场合。
对于女儿的加入，陆康成是真的很高兴，他一直有这个意思，但自己从小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他知道这其中的痛苦，他不想让女儿也走自己的路，所以尽量以她自己的意愿培养她。
如果她未来有自己想做的事也很好，她不必背负着姓氏做一辈子，跟他被套在同一个地方。
所以陆宜愿意来公司帮忙，他是真挺高兴的，他相信女儿的能力，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所以他已经拿她当继承者培养。
如今说得最多的话是——“现在你要多看，以后都是你做决定。”
每当这时候，陆宜就会不乐意的提醒他：“说什么呢，您还年轻着，我只当您的左右手。”
陆康成笑笑：“是是是，爸爸会做到做不动的那天。”
为女儿保驾护航到她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届时，他再从自己位置退下来，有更多时间陪妻子。
父女俩说话间，车开到秋山高尔夫球场，两人下车，这次要谈的是城北的一块地，有消息说未来会发展成新的商圈。
他们有意建安宜家居商城，其余人也有兴趣，彼此交换信息。
陆宜换上白色的休闲服，身量纤细，戴着帽子，行走在球场上，是一道难以挪开目光的风景。
陆康成低声说这次会来的人，大部分是前辈，年纪比他只大不小，提前教怎么叫人，包括华域林文筠也会来。
陆宜点头。
已经有人提前到，陆宜过去，在陆康成身边叫叔叔伯伯。
有人调侃：“我真的很羡慕老陆，女儿这么争气，能力这么强，想必不久后就能接老陆的班。”
“是啊，不像我的儿子，那不成器的东西，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平时连个人都找不到。”
“孩子生的多也没用，我家三个，还不如老陆家一个。”
“……”
陆康成摆手：“也不怎么成器，还要让她这些叔叔伯伯好好教教。”
陆宜笑笑，说只怕以后就要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你是小辈，有什么事说一声，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没有不帮忙的。”
说话间，观光车开过来。
下车的人不是林文筠，身材高大，即便隔着距离看不清脸，陆宜也一眼认出来是谁，她唔一声，没想到林晋慎会来。
“惨了，你们这是一家人，我们这些外人，只怕是沾不到一点好。”
陆康成也不知道来的是林晋慎，笑道：“都是一家人，有钱一起赚。”
林晋慎穿的也是白色的休闲服，且同一个牌子，乍一看就像是情侣款，他抬步走过来，目光平和地依次打招呼。
到陆宜时，她帽檐遮住小半张脸，先伸出手：“林总。”
林晋慎：“……”
工作是工作，夫妻是夫妻，生意场上遇见，还是要分清楚。
林晋慎迟疑片刻，握住她的手：“宜总。”
两个人象征性地握下手，他很快适应现在的新身份，从容不迫，一本正经。
只是放开手时，掌心有被滑过的痕迹。
陆宜平静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再看林晋慎，他已经收回手，目光平静，向其他人道：“抱歉，来晚了。”
道貌岸然！
“没晚，是我们提前到，林总怎么有时间过来？”
林晋慎道：“文总临时有事，托我过来。”
陆康成：“都是一样的，那我们现在开始？”
“好啊，有几日没打了，大概退步许多，还望不要笑话。”坐着的谢董起身，活动着筋骨，眯眼看着远处。
陆宜分配过来的球童看起来年纪不大，长相更显年轻，文文弱弱的，说话的声音也温柔，适时地给她递过球杆。
全程服务很好。
陆宜心情不错时下意识问下他是在念大学，过来做兼职的吗？
球童闻言，脸微红地说：“我今年毕业，就是长相比年龄要年轻，还被误会过未成年。”
“的确。”她点头。
余光注意到不远处一束目光看过来，意味很明显，她假装没看见，压低帽檐，专心去打球。
陆宜的球技是新学的，跟那些前辈比差得远，她在这里更多是气氛组，在前辈打出一杆好球时鼓掌。
而林晋慎技术比她好，比前辈们打得还要好，挥杆的力度跟角度都有精准计算，他进球最多。
“后生可畏啊，我们这些都老咯，以后还是他们年轻人的时代。”全场鼓掌，谢董笑眯眯地感叹，真是人才辈出，不服老不行。
陆康成也笑，为自己女婿自豪。
林晋慎站在阳光底下，连头发都像是泛着光，击球时神情认真，侧脸线条优越，让人忽视不了的好看，一球击完，身形微侧，眯着眼看球落下的位置，耀眼夺目。
陆宜看完全过程，在心底轻呼，但脸上没显，鼓掌也是象征性地拍拍。
林晋慎一回头，目光从人群越过，落在另一个身影。
陆宜没看他，跟身边的球童在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球童笑容越发灿烂。
“……”
陆宜技术虽烂，但也象征性地打出两杆球，打偏也不要紧，她的球童也是嘴甜的，情绪价值给满，但凡她击中球，他都会鼓掌，夸张地称赞：“宜总这球打得真好，比刚刚进步好多。”
她知道这话里有恭维的成分，但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话，于是，也象征性地发红包。
林晋慎走过来时，她没注意，一片阴影靠近，她偏头，看到他的脸。
他们从刚开始就没单独说过话，虽然谁都知道他们是夫妻，也有调侃，但他们也没表现出别的举动，工作场合得分开。
陆宜抬头，淡定对球童道：“你先去休息。”
球童：“好，宜总，我就在旁边，有需要您叫我。”
说完，又是一个笑容，看起来干净纯粹。
好好服务业，需要这么笑？
“宜总，球打得怎么样？”林晋慎问。
陆宜：“还行。”
“是球打得好，还是球童的服务好？”
陆宜回头望他一眼，知道他是指球童笑容，便道：“这叫微笑服务，林总的酒店难道不是这样吗？让顾客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不是我的酒店。”林晋慎纠正：“你也有份。”
“而且酒店的主旨是让宾客感觉到宾至如归，但不是笑到顾客生理不适。”
“我没有觉得不适？”
林晋慎：“我有。”
陆宜忍笑，点头：“改日得让林总来做一次培训。”
说话间，他们已经落下陆康成他们很远，其实要谈的都差不多，剩下的无非是走个过场，他们过不过去是一样的。
陆宜仰头，帽檐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脸显得就巴掌大小，脸是热红的，两个人目光对视，没说话，林晋慎刚才那点不愉全都在这时候化为乌有。
他抬手，压下她的帽檐，像恶作剧似的，盖住她的眼睛。
等陆宜将帽檐推回去，林晋慎已经往前，只留下一个高大背影，他走向陆康成，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镇定地跟人谈生意。
陆宜：“……”
太会装了。
打球结束，回场馆内洗澡换衣服。
陆宜去的女士那边，她动作慢，换完衣服出来，没看见人，下意识发消息，手机电话响起，林晋慎打来的。
陆宜点接听，举起手机贴着耳边，听见电话低沉声音：“往左边看。”
她下意识看过去，林晋慎靠着车边在等她，颀长的身形，看起来十分养眼，他低声说：“爸他们已经先走。”
这么近还要打电话。
但声音直接贴着耳边讲出来，比面对面说话时还要更隐秘。
陆宜握着手机，望着他道：“所以就你留下来了？”
她动作还挺慢的，但她手机里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他只是在等，并没有催她的意思。
林晋慎嗯一声，问：“你好像很失望？”
“是挺失望的。”
林晋慎轻哼一声，是学的她的小动作，说：“失望也就只有我一个，还不过来，是等着我请你过来吗？”
“还有这种服务吗？”陆宜故意问。
林晋慎：“还有更多服务。”
陆宜：“……”
正经的话一下子变了个颜色，不怨她想到别的地方去。
她走过去，才发现车已经换了，并不是他常开的那辆宾利，而是换一辆加长款，里面的空间更加充足，有什么画面就一下子闪过，不是她多想，而是他上次说过换辆车的话。
“？”
陆宜：“你换车了？”
林晋慎打开后座车门：“刚提出来，你是第一个体验者。”
陆宜问：“哪种体验？”
眼下已经是近夕阳，再晚一点就要到晚上。
林晋慎反问：“还能有什么体验？”
陆宜将手里的包塞给他，自然不肯多说，她低身坐上后座，车的内饰是她喜欢的风格。
林晋慎坐上来，明明宽敞的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
司机问过地址开始开车，这边是近郊，开回澄西园要一个小时左右，在他们刚说话时，司机就已经默默升起挡板，隔绝开车前车后的空间。
空间显得越发狭窄。
有过上一次的经验，陆宜不相信今天是姑姑有事没时间来，这样重要的场合，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推掉。
林晋慎嗯一声，坦白承认：“只是推掉一个可有可无的会议。”
陆宜哼笑一声。
她望着林晋慎，一直看到他不好意思，等他狐疑地看着自己时才轻叹般道：“怎么办啊？”
林晋慎喉结滚动下，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问：“什么怎么办？”
“我发现林总你还有恋爱脑的潜质，”陆宜靠过去，眸光熠亮道：“林总你要不要现在承认，你是不是已经离不开我？”
林晋慎垂下眼睫，说：“嗯，离不开你。”
他就这么直白地承认，倒是让调侃的陆宜怔愣了下，脸一点点变红。
就这么直白的吗？
“所以也请宜总做好心理准备，你这辈子跑不掉了。”他不紧不慢地补充。

第58章
陆宜轻哼：“那可说不准，腿长在我腿上，我以前跑得还挺快。”
“那只能借泡芙的牵引绳，套牢你。”
林晋慎说着话，伸手握住她的，一根一根交叉，握得密不可分，将她“套牢”。
近段时间，陆宜揉脸的动作变多，笑到肌肉泛酸，她控制不住，再这样下去，脸只怕都要大上一圈。
—
陆宜最近在接触一款品牌，想要推出联名款，带甘荔出来跟人谈合作。
过程顺利，双方初步确定合作意向，其他细节待确定，快到下班时间时回公司，楼下撞见江询，江询神色一乱，瞥过她身边的甘荔，硬着头皮走上来：“宜总。”
“你们林总有什么事吗？”陆宜故意问。
林晋慎的生活很简单，基本就是工作跟家里，偶尔出差，也会控制好时间，虽然分开几天，但并不是适应不了。
江询端着那张干干净净的男大脸道：“我过来跟您说下林总这几天的行程。”
陆宜又问：“邮件里不能说？”
江询说：“当面比较好，反正我下班没事。”
陆宜哦一声，她怎么会看不出身边两人的别扭气场，让江询几句话说完，她先进办公室，将空间留给他们俩。
两人前段时间在一起，虽然没公开，但甘荔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恋爱也一样。
到下班时间，甘荔正好收包要走。
平时小糖豆一个，见谁都带着笑脸，这时候拧着眉，气鼓鼓的样子。
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
陆宜没有打听下属私事的习惯，就算不在工作时间，她看时间还早，顺路送甘荔回去，甘荔坐上车，系上安全带，忍不住地问：“宜总，您跟林总也会吵架吗？”
“怎么，跟江询吵架了？”
甘荔听到名字哼哼两声：“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他们男生，是真的这么蠢，还是根本就不上心。”
江询的罪名很多，多到甘荔用手机的备忘录记下。
包括但不限于“说好晚安结果被她在峡谷里抓到”“假睫毛掉了没告诉她暗地里笑她一路”“生理期时让她多喝热水”“竟然学会顶嘴”“朋友圈发她未P丑照”。
甘荔认为自己生气有理有据，让江询向自己道歉。
江询眼里迷茫：“我道歉。但为哪件事？”
甘荔冷笑一声，让他滚了。
陆宜扶方向盘轻笑。
甘荔拨了拨头发，好奇问：“宜总，林总就没有做过让你生气的事吗？”
生气吗？
好像没有过。
陆宜说：“好像没有特别值得生气的。”
“哇，听说两个人住一块矛盾更多，你们没有摩擦吗？”甘荔侧过身，睁着眼，还处在一种难以置信的状态。
得到肯定的回答，甘荔羡慕地叹气：“好羡慕哦，这就是天生一对吗？”
陆宜：“大概时间不长。”
毕竟刚开始，大家都有所收敛，能包容的地方尽可能包容，但时间长了，谁也说不准。
“但宜总你们已经结婚快一年了，我跟江询才谈一个月就这样。”所以甘荔认为还是人的问题，“因为宜总跟林总都是很成熟的人，所以才不会跟我们谈恋爱那么幼稚。”
陆宜：“……”
这一点她不能赞同。
有时候，林晋慎也挺幼稚的。
陆宜送甘荔到她租房子的位置，甘荔说谢谢后下车，走两步回头，又兴冲冲地挥手，她继续往前开，在合适的位置掉头。
晚饭后，陆宜拿电脑出来工作，了解她将要合作的品牌，将产品完整看一遍，试图找到联名款的设计风格。
林晋慎回来时，她已经查阅完大部分资料，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一人一猫抬头望过去，跟他推门进来时的目光对上。
泡芙唰地跑过去迎接。
陆宜席地而坐，盘着腿，身上套着件宽松的T恤，扎上去的头发垂着鬓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那一刻，所有形容词都失效。
林晋慎换鞋走过去，目光也犹如室内的灯光一般，是温柔的暖色调的。
陆宜伸出手：“要抱一下吗？”
“嗯。”
林晋慎低身，托着她的臀，直接抱起来，不比抱泡芙费劲多少，两个人拥抱，身与身的贴近，她第一时间闻他身上的味道，她似乎有些上瘾，只觉得好闻。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同时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
而这种味道其他人不一定能闻到，大概是加了恋爱滤镜。
泡芙在他们脚边急得喵喵叫，没有一个人想起还有它这只猫吗？
林晋慎看见她电脑打开，问：“在做什么？”
“看品牌资料，不过已经差不多看完，你回来好晚，要一起看电影吗？”陆宜环着他的脖颈，得到确定答案后积极去选电影。
她看电影的口味比较杂，爱情片文艺片悬疑片什么都能看，甚至一些烂片，看个开头之后也会看完，做人要有头有尾。
林晋慎则更无所谓，看电影不是他的重点。
客厅冷气打得比较足，陆宜拿来一条薄毯，盖住腿，准备充分，电影开始，林晋慎连人带毯子一块抱进怀里。
“……”
陆宜眨下眼睫，还在适应这种无时无刻地紧贴，她不反感，甚至有那么点喜欢，只是还不太习惯。
电影是黑白的老片子，荒诞喜剧，剧情渐入佳境，她也坦然地躺在他的怀里，一直到电影圆满结束。
她仰头，林晋慎低头，两道视线交接。
他抱着她，手臂枕着她的脑袋，这个姿势很方便接吻，他吻过她的额头，鼻尖，以及唇，每一个吻都很轻。
像是羽毛拂过，她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亲近。
林晋慎问：“还看吗？”
“现在几点？”陆宜随手去摸手机，拿起来打开屏幕，已经十一点半，她下意识去看向林晋慎，以前掐着时间，具体到分钟，怎么现在失效？
“已经过你睡觉时间，还要看吗？”
林晋慎：“只要你想看。”
一部电影两个小时，等他们看完，早已经深夜凌晨，这对于一个作息规律的人来说，难道不算是一种酷刑。
陆宜伸手，摸下他的下颚，问：“不睡觉么？”
“可以晚一点睡。”
林晋慎道：“我回来时间很晚，跟你相处两小时就要睡觉，睁开眼就已经是明天，但那时候你还没醒。”
他六点醒，她还在睡。
所以严格来算，他们一天相处的时间是两三个小时，一周这不过是十四个小时，远远低于正常值。
他停顿，语气平平地补充道：“虽然那时候你也很可爱。”
陆宜：“……”
这句话就猝不及防地蹦出来，她毫无防备。
她怀疑他有偷偷看恋爱教学，这些话，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
“不看了吧。”陆宜道。
他这样算下来，莫名觉得好像亏了，是对两人相处时间的浪费。
她从他身上爬起来，额头上还留着他吻过的痕迹，她也不知道要做点什么，目光停滞，林晋慎拉住她的手，她身体往前，他靠近，精准地吻住她的唇。
他嫌弃姿势别扭，她双手撑在沙发上很辛苦，直接抱上自己的腿，面对面地亲。
“没穿？”
林晋慎呼吸停顿半秒。
陆宜脸色通红，她都已经洗完澡，肯定是不穿的。
“上次瘦了。”林晋慎吻住她的唇没放，声音低沉嘶哑：“现在又胖回来了。”
他作出中肯评价。
陆宜：“……”
两人的重量足以让沙发陷进去，他的衬衣扣子差点被扯掉，还有两颗牢牢地扣着，隐隐约约露出胸口劲瘦肌肉，两个人在此刻都缺乏耐心，谁也没有去扯开，仍然是挂在身上，反而更具视觉冲击。
不知道被遗忘多久的泡芙喵一声，蹲守在沙发边，圆圆的眼睛望着他们。
“……”
两个人拥抱住，呼吸急促，忘记还有个“孩子”。
陆宜还挺想笑的，又硬生生忍住，林晋慎抱着她，整个毯子裹住她，准备上楼，不慎关掉客厅的灯光，两个人像是齐齐掉进黑暗里。
算是体验一把什么叫越着急反而越慌乱。
林晋慎想开灯，被陆宜拦下，反应过来后又问：“猫咪是夜视动物吗？”
“……是。”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陆宜道：“开吧。”
看不见的是他们，丢人的也是他们。
林晋慎没开灯，陆宜抵着他的胸口，想到刚才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他手臂抱着她，同时勾勾唇。
两人被泡芙发现的第一反应都是跑，毕竟好险差一点带坏孩子。
平复片刻，陆宜重新整理好衣服，打开灯，泡芙都已经跟到脚边，她蹲下身将它抱起来，亲了又亲，说：“小泡芙，妈妈跟爸爸没有在做坏事。”
她捂着它的小脑袋，企图将刚才那段记忆全都抽离。
“谁是爸爸？”林晋慎问出关键问题。
陆宜抬眼：“你。”
不然还有谁？
爸爸。
林晋慎重复着这个词，他无声一哂，没想到还有一天他能是一只猫的“爸爸”，而他感觉还不错。
临睡觉前，林晋慎问她周六有没有时间，陆宜给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她现在不比他清闲，她能做的就做了，减轻自己父亲的负担。
他还想说什么，陆宜已经困倦地打过呵欠：“明天再说好吗？”
林晋慎：“好。”
第二天，这个话题被遗忘，转眼到周六，陆宜在公司忙到下午，一直到接到林晋慎的电话，她才下意识去看时间。
是周六。
他们每周定下夫妻例行的一起吃一顿饭。
当时定下的条条框框，早已经被违背得差不多，只剩下每周吃饭没变，但陆宜显然是忙过头，她一手拿着手机，问：“移到下周可以吗？”
“我现在还有点事，可能要很晚。”说话间，她翻着文件，逐页看完后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确定下周可以？”林晋慎问。
陆宜无意识地嗯一声，听着很有些敷衍的味道。
“陆宜。”
林晋慎忽然冷上几分，连名带姓叫她名字，说：“上个月我出差，你说晚上视频，你没有打，是我打来的，第二天晚上也没有。”
“……”
“以及，你没有回复我消息，现在对我已经已读不回？”
“……”
“你说会来接我下班，我等半个月，没有，你一次没来过。”
“……”
“现在连每周一次一顿饭也不吃了是吗？”林晋慎语调平平：“因为已经结婚，就不重视了吗？”
“……”
叩问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怨念。
陆宜握着笔的动作顿住，她一下子从文件里抽离出来，他说的好像都是事实，都是她随口答应，过后就抛之脑后的事。
现在听到他一一细数出来，原来有这么多。
她一直在给他画饼，但是从来没有兑现过。
不同于甘荔的备忘录，林晋慎记性好不需要用软件特意记，这些，他脑子能记住，而且都能精准到哪天。
陆宜哑然失笑，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是狡辩。
“我错了。”她往后靠去问：“你现在在哪里？”
林晋慎凉凉道：“你公司楼下。”
陆宜放下笔，问：“如果认错态度良好，是不是可以减轻罪行。”
林晋慎：“看你表现。”
“停车场吗？给我五分钟。”陆宜看过时间，打电话时间里，已经拿包走人，加上等电梯的时间，才过三分钟不到。
因为小跑，呼吸还有些乱，她盯着电梯的字数，一点点跳转变为个位数。
直到跳转到B1。
电梯门打开，跟着，是一道颀长身形，笔挺西服，但与他不相称的是手里的打包带，眉眼清隽，就那么望着她。
“你……”
陆宜声音止住。
林晋慎抬腿进来，电梯里的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他摁向去往她公司楼层的办公室，电梯门合上，带着他们往上去。
“不是出去吃吗？”陆宜问。
“你忙，我可以过来。”林晋慎正经地问：“请问宜总可以给我半个小时吗？”
他声音低，叫宜总的时候，总让陆宜耳根烫一下。
陆宜反问：“半个小时够吗？”
林晋慎低头回道：“只吃饭够了。”
只吃饭够了。
但别的就保证不了。
设计部已经没人，她刚才出去的时候关灯，此刻带着他进去，依次将灯打开，最后走向她的办公室，他来过，熟悉里面的陈设。
办公桌上，是一束花。
他每日让人送来的，一直被放在花瓶精细地养着。
林晋慎将外包装盒放在茶几上，拆开袋子，将里面的食盒拿出来，是两份他一直吃的便当，因为做得不错，他打包带过来。
陆宜没吃晚饭，闻到味道食指大动，她先吃一块糖醋小排，问：“你提前预料我去不了？”
林晋慎则打开一份汤，递给她，语气淡淡地道：“你忘记你身边的小助理？”
甘荔。
陆宜差一点忘记。
甘荔跟江询认识，也是方便交换信息，然后告诉各自的老板。
陆宜喝一口汤，胃部有食物的慰藉后，显得没那么难受。
林晋慎没碰自己米饭，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饮食习惯，更多时候是在服务，递纸巾递水什么的，两个人在她的办公室吃完这份晚饭。
等吃完，他让她去忙，自己则收拾着残余，装进袋子里，方便出去的时候一并带出去。
“你陪我加班吗？”陆宜还挺不好意思的，说好的饭没一起吃，现在还把人困在这里，跟她一起苦哈哈加班。
林晋慎抽出纸巾，擦过手指：“嗯，所以请宜总看在今天的份上，少给我画饼，已经吃不过来。”
陆宜笑，又忍不住问：“你知道画饼？”
“是不是你的下属吐槽过你？”
林晋慎望向她，道：“我不擅长画饼，倒是宜总要反省反省。”
陆宜笑而不语，回头去做自己的事。
也许有林晋慎在的缘故，她效率加快，不到一个小时处理完毕，等抬起头时，林晋慎坐在沙发上，交迭着长腿，拿着一本书在看。
“走吧。”陆宜起身。
林晋慎：“好了？”
“嗯。”
两个人一同走出去，车从车库开出去，陆宜吹着夜风，回头望向开车的人，舒服地眯眼感叹：“今晚月色真好。”
—
同时间，林予墨大学毕业，秦女士跟林政飞去英国参加小公主的毕业典礼，典礼结束后，再一起回国。
提前订好回程的时间是周五。
回来后在外面吃饭，陆宜定的餐厅，她提前让人装束过，气球跟花不少，在短时间里，已经尽可能做到最好。
林予墨下车，看见陆宜便径直过来，伸手拥抱：“嫂子。”
“恭喜。”
陆宜拍拍她的肩膀。
林予墨嘻嘻一笑：“谢谢嫂子。”
轮到林晋慎时，连笑容都端庄许多：“大哥好。”
林晋慎嗯一声，抬眼：“进去吧。”
陆宜去问候秦女士跟林政，秦女士看包间里还有特意布置过，赞不绝口：“还得是小宜有眼光，真的不错，仪式感满满。”
如果由林晋慎来办，那必定是一家人随随便便吃顿饭便结束，哪里会花心思搞这些。
一家人吃过饭，都有喝一点酒。
连平时少言的林父林政起身说两句，庆祝自己女儿毕业，以后零用钱提高一个额度。
“爸，就冲你这句，我永远是你的小棉袄。”林予墨恨不得端杯。
林政哼笑：“我要没这么句话，你就不是我小棉袄？”
林予墨抱着秦女士的手臂：“那我就是妈妈的了。”
“少贫。”
秦女士拍她手臂。
林晋慎问：“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林予墨睁睁眼，问：“哥你是魔鬼吗？我才刚毕业呢，我想休息。”
“你一直以来不是在休息？”林晋慎不为所动问。
林予墨：“……”
一副要闭眼捂耳朵的样子，别听，是恶评.jpg
……
陆宜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她没有兄弟姐妹，所以觉得他们兄妹俩相处模式很有意思，林晋慎虽然严厉，嘴上说扣零花钱，但没有一次扣过，甚至还提高额度。嘴硬心软，大抵如此。
吃过后，一行人回林家。
林予墨抱着陆宜的手臂不放，她喝了点酒，贴着她一个劲儿说香香软软之类的话。
到林宅，秦女士跟陆宜好不容易将她送回的房间，哄着洗漱完躺在床上，林予墨忽然惊坐起：“嫂子，你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这孩子闹疯了。”秦女士笑笑，点她的额头让她倒回去，又给她捻过被角，收拾差不多跟陆宜下楼。
林晋慎在楼下，与林父说话，看他们下来，他问：“睡着了？”
陆宜点头。
秦女士笑：“还跟个小孩似的，看着跟送出国前没多大区别。”
还是爱玩爱闹，跟自己儿子形成鲜明的对比，完全是两个极端，儿子性格这样闷，也不知几个人受得了。
阿姨送来茶，陆宜接过，慢慢喝着，秦女士在她身边坐下道：“今天晚上就在家里睡吧。”
陆宜：“好。”
秦女士跟陆宜聊起来，问她最近怎么样，知道她现在工作也忙便道：“要不然你们住回家里来？有什么事妈还可以帮忙。”
“没事的妈。”
秦女士笑：“我就是怕你辛苦，小宜，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妈从开始就对你很满意，只是晋慎这性格闷了点，话少，希望你多担待。”
“……”
性格闷，话少。
陆宜已经不想说林晋慎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听到这种评价，下意识去看林晋慎，他坐在单人沙发，就算在自家也坐得端正笔直，一眉一眼，都符合他的刻板印象。
她眼里带着揶揄笑意。
林晋慎接过她的目光，很淡，像是在反问：怎么，这话有什么不对？
嘁。
他真的太装了。
闷不见得，闷骚才是。

第59章
当晚在林宅住下。
林晋慎的房间有些改变，是陆宜住下时落下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小块镜子，口红，化妆刷，以及上次抓来的娃娃，甚至有泡芙的猫窝跟猫抓板……这些零零散散的物件充斥着房间角落，林晋慎这种轻微强迫症，竟也看习惯。
如果有天这些东西被清走，他反倒不习惯，像是少了些什么。
最重要，是多一个人。
陆宜头发刚由他吹干，蓬松柔顺地披在两肩，她盘腿坐在床上回消息，吊带滑落一边都未发觉，身上像是镀层淡淡的柔光，构成最生动的一幅画。
可以的话，他希望每天如此。
陆宜放下手机问：“不睡觉吗？”
“睡。”
林晋慎收回思绪，躺下时自然地拥她入怀里，贴着她的额头，说：“我明天要飞美国。”
“嗯，我知道，一个星期？”
江询都已经告诉她，行李已经提前在澄西园收拾好。
林晋慎说：“嗯，如果结束我会早点回来。”
陆宜闻着他的味道：“好，我等你回来，平平安安的。”
一早就要飞美国，林晋慎比平时早起一个小时，他洗漱完从浴室出来，要走时看见床上的人又折返回去。
模模糊糊，陆宜感觉到被亲了。
先是额头，然后是眼睛，一路往下到嘴唇，湿润柔软，她困倦地地睁开眼，直到看清眼前的脸，根本来不及说话，整个人都是懵的。
室内还是暗的，天还未亮。
“弄醒你了？”林晋慎撑着手臂看她，声音里没有半点歉意，就像是有意为之。
陆宜：“……”
她又不是块木头，这么大动静还能不醒。
林晋慎道：“我准备走了。”
“所以你叫醒我？看我睡得很熟，心里不平衡是不是？”陆宜还是很困，任谁天没亮被叫醒，都有点起床气。
他已经换好衣服，她便将他领带扯出来，搞点破坏，让自己心理平衡。
林晋慎捏住她的鼻子，看她张开嘴，失笑低头吻上去，然后放开，听她乱掉的呼吸声，低笑从喉咙里溢出，一并递进她唇里。
陆宜从一种晕，到另一种晕。
身下的床边变成柔软云团，她一直在下陷，只能如溺水般牢牢抓住他的手臂。
吊带收紧，真丝的布料无法收缩，如同一张网，将他们套牢，如小飞虫在挣扎时，显出各种形状。
陆宜一双眼眸水润清亮，像是哭过。
林晋慎也没好受到哪里，躁意从胸口往下压，他绷得如箭上弦，却只能强行克制，最多只有半个小时，时间不够。
很想，很想将她一并打包带走，他这一走，再回来就是一个星期之后。
但是不可以，她有自己的工作。
他从未这么优柔寡断过。
对他来说不够，对陆宜来说是过头。
她弓着身，像是被电流击中后不受控制地蜷缩，喉咙有声音要溢出，她捂着唇硬生生压下来。
林晋慎低声道：“每天记得视频。”
陆宜死死咬着唇，很想问他一定要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吗？但她不回答，他有的是办法撬开她的嘴巴。
“……嗯。”眼尾溢出生理性眼泪。
林晋慎衣冠楚楚，除了被她弄乱的领带，怎么看都很正经，他说：“不能画饼。”
陆宜胡乱地嗯嗯着，整个人快要死掉了。
林晋慎吻掉她眼尾的眼泪，听她带着哭腔哼出来那一刻，全身心满足，一直吻她眼睛，吻掉咸咸的眼泪，说：“等我回来。”
陆宜埋头在他胸口里，脸全都丢光，这辈子也不愿意抬头做人。
林晋慎抽出纸巾，擦手，道：“床单可以说是我弄的，喝水时不小心洒在床上。”
陆宜：“……”
这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好吗！
而且本来也是他弄的，什么叫可以说是。
陆宜现在不想跟他辩驳，她抵着他胸口平复半会儿，从床上坐起来，远离那一块，她吸吸鼻子，余韵压下去。
“你还不走吗？会不会迟到？”
“还有五分钟。”林晋慎看过时间。
“哦。”
她觉得自己实在很无辜，要赶飞机的不是她，但还是被迫这么早醒。
林晋慎起身，将领带放回衬衣里，塞进西服外套里，这时他又像变回林晋慎，一丝不茍，不用戴眼镜斯文败类的味道就溢出来。
“走了。”他道。
“好。”
林晋慎抬腿走至门边，陆宜再次出声：“老公。”
拖着尾音，是她刻意这么叫的，见他回头，眸光幽暗，她继续道：“早点回来。”
林晋慎：“……？”
这个时候这么叫，存心的。
“想想还是带你一起去的好。”林晋慎往后撤一步，仿佛下一步就要走来，将只裹着被子的她打包上车。
陆宜失笑，作举手投降状。
她恢复正常声音：“别别别，你快走吧，别迟了！”
林晋慎看过腕表时间，的确一分钟不多，他嗯一声，声调平平：“回来收拾你。”
陆宜抱着被子，看着他出去，脸上的烫意迟迟没褪下去。
嗳。
发痴。
因为周六，陆宜心安理得补觉到十二点。
被单的痕迹已经干掉，看不出什么异常，等她回澄西园，阿姨也会拆下来洗。她松口气，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她洗漱完出去，喝水时，林予墨下楼。
林予墨打着呵欠：“早，嫂子。”
秦女士跟小姐妹逛街，家里只剩下她们俩，两人作息一致，正好一块吃午饭。
吃饭时，林予墨瞟到陆宜脖颈上的可疑痕迹，不怪她视力好，而是陆宜皮肤太白，有点什么红的青的就很明显。
而且皮肤嫩，稍微用点力能留下痕迹。
陆宜注意到她的目光，下意识伸手去碰。
林予墨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蚊子咬的我知道，我们家什么都不多，就是蚊子多。”
“就是下嘴忒狠了点。”
也不懂怜香惜玉，她狠狠批判这种行为。
陆宜：“……”
她的台词被抢走，不知道说什么。
林予墨往嘴里塞一口饭，吞咽后道：“我哥是真的道貌岸然哦。”
作为最大的受害者，她真的有这个资格。
陆宜也赞同，轻笑一声算是认可。
她们两个私底下没少吐槽过林晋慎，大多时候都是林予墨声泪控诉自己成长中受到的来自哥哥的压迫。
林予墨握着筷子，道：“从我记事起，我哥就已经这么凶，我那时候还小嘛，心灵也很幼小，他跟我讲一句话，我就忍不住瘪嘴哭。”
硬生生将她逼成小哭包。
怕都是有根源的。
林予墨继续道：“前两年，我当时在英国嘛，年纪小也好幼稚，遇到点事哭得要死要活的，他竟然闪现到英国，看着我那副样子，眉毛皱得都能挤死苍蝇。”
她学着他的表情，是从里到外的嫌弃。
林晋慎给她一个小时洗澡将自己收拾出人样，要带她出门，是真的倒计时，也会在倒计时结束，不管她什么鬼样子都能带她出去。
因为以前的压迫，林予墨老老实实去洗澡换衣服，一个小时后，他带她去餐厅吃饭，去买东西，以前她都舍不得买的包，他眼睛不眨地就刷卡了。
她感受到金钱的治愈能力。
如果不够强，那一定是花得不够多。
面对那么多稀有皮，林予墨很难挤出一个难过的表情。
林予墨度过她那段时间里最快乐一天，林晋慎说得最多的一个字是买，碎钞结束后，她好奇地问：“那栋楼也可以买下来吗？”
林晋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要分清什么叫想要，什么叫痴心妄想。”
现在回忆起来林予墨仍然觉得很好笑，她毫不夸张地说：“我那时候就觉得我哥一定是可靠的男人。”
说多坏话，偶尔也讲讲好话中和一下。
“嫂子，我可没有美化他的意思，但真的，我能感觉到我哥好喜欢你，他知道怎么对人好的。”
就是可能嘴巴不会表达。
陆宜笑着点头：“我知道。”
林予墨吐出一口气：“那就好啦，希望你们幸福美满。”
这些话她想说很久，都没等到时候，怕自己多嘴，有失分寸，现在终于说出来。
陆宜：“希望承你吉言。”
—
陆宜搬回澄西园住。
她的日常很简单，大部分时间在工作，工作回来后，有时间就下楼遛泡芙，拍它的照片发给远在另一端的老父亲。
虽然老父亲时常会问：“它妈妈呢？”暗示她发自己的照片，但她偏不，只会等到视频，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会是晚上，时间灵活变动。
比如今天，是她这边的早上，他那端的夜晚。
陆宜牺牲一个小时睡觉时间，跟他视频。
林晋慎给她看他今天随手买的娃娃，因为认为很像她就买下，镜头照过来，陆宜看到胖乎乎的娃娃，笑容止住：“……请问哪里像？”
“脸，神态也像。”
陆宜认为他在黑自己，但是没有证据。
“你穿的什么？”林晋慎皱下眉，目光刚从她的脸上移到身上，不是她平时穿的睡衣，而是白色衬衣，但尺寸不对，而且莫名眼熟。
“你说这个吗？”
陆宜将镜头拉远，上半身全都入镜。
她的确穿的是白色衬衣，在过于宽大的衣服里，她的身形包裹在里面绰约显现，领口的位置更宽，露出一截锁骨。
而这衬衣，是他的衣服。
林晋慎：“……”
陆宜将镜头拉回来，表现得很正常，说：“我睡衣脏了，临时穿了你的衣服，对了，你不会介意吧？”
话说得跟真的一样，而没有其他小心思。
她就是故意的，反正隔着屏幕，他什么也做不了。
“介意。”
林晋慎垂眸，声音又低又严肃：“脱了。”
陆宜：“？”
是人话吗？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陆宜面红耳赤，还得绷着脸，让他脑子里想点别的东西。
林晋慎望着她：“是你先穿我衣服，我在家的时候怎么不穿？”
因为知道他会如笋般剥开再吃掉，所以她不玩这种把戏，但现在他们在视频，他看得到但是吃不到，所以放心大胆地动小心思。
“想勾我，又不想负责。”声音低低的。
什么都知道，但还是会上钩，他是自愿的。
陆宜脸还是红的，没想到一件衣服的效果这么大好嘛，她甚至还没做什么呢，她反驳：“这样就算勾了？”
怎么也得不经意地扯下衣服什么的吧。
林晋慎镜头里眸光很暗，他靠躺在床头，只留下一盏壁灯，四周的光线很暗，额头的碎发垂下来，落下一小片阴影，近到睫毛都能根根数清楚。
他从喉咙里溢出声嗯。
低沉又磁性。
陆宜听着耳根烫烫的，她明明才是做局的那个，仿佛也成为掉进陷阱的那个，她克制着羞耻，轻声说：“没办法，谁让你不在呢。”
林晋慎抬起眼睫，睡衣领口露出小片皮肤，那一刻对视，陆宜心跳也漏掉半拍。
他什么都没露，但莫名就是很性感，好像就在身边，是可以真实触摸的。
半晌，林晋慎叫她名字：“陆宜。”
陆宜不明所以：“嗯。”
“陆宜。”
“嗯？”
“陆宜。”
“……嗯。”
“……”
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声音却越来越低，她也配合的，在他每叫一次名字，就应一声，过会意识到身上，整个人仿佛被烫过，被蒸熟，还冒着热气。
最后一声：“老婆。”
陆宜咬唇：“嗯……”
镜头突然黑掉，不是切断也不是卡住，她真切听到手机那端传来的闷哼声，没有画面，只有声音，留有无限的遐想空间。
啊啊啊！
陆宜不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耳朵尖都已经烧红，她躺下去，抱着被子内心呜呜两声。
脑子里有好多片段闪过，最后是她想象出来的，就算只是想到那张脸，就忍不住闭眼，企图将那念头清理出去。
色令智昏！
也不知道多久，视频还没挂掉，两个人同时拿回手机，镜头里出现他们的脸，一个还红着，另一个也没好多少。
两人都心知肚明刚才发生什么，但默契都没有提。
林晋慎眉眼里染着还没散去的欲色，多了些慵懒的神色，他开口嗓子就哑得不像话：“我很想你。”
完了。
还没摁下去的心脏又开始扑通跳起来，比刚才还要剧烈，仿佛要跳出胸腔。
陆宜脸快烧起来，轻哼一声，说：“你就是想做。”
林晋慎也没有否认，真见面谁能忍住，他至少做不到，他垂着眼睫道：“嗯，想做，也想结束后抱着你睡，那时候你身上会很烫，你会靠过来，会贴着我，呼吸好乱，像累坏了。”
“那时候，抱起来很舒服，身跟心都是。”
“……”
陆宜快被他这场火烧干，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只剩下眼睛望着他，既觉得躁，又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这种矛盾感，构成心底一个发疯的念头。
她真的真的好想好想看见他！
现在立刻马上。
但这是不成熟时候会产生的幼稚想法，他们又不能顺移，就算现在在飞机上，回来也需要好几个小时。
她握着手机，拉开被子，露出整张脸，眸光过分明亮，她轻声说：“我也很想你。”
“快点回来吧。”
她低声念道。
喉结滚一圈，林晋慎说：“好。”
陆宜的闹钟响起，他们得结束视频聊天，陆宜说句拜拜后挂断电话，起身去浴室，镜子里她还是面若桃花，她只好用冷水拍一拍，再抬头，水珠从脸上滚落，沾湿白色的布料。
好像还是没什么效果。
这天晚上，林晋慎发来消息，他提前两天回来，半个小时后到机场登机，也就说第二天早上会回到国内，他会先回公司，然后他们一起吃晚饭。
陆宜回好。
她放下手机，随手抱起身边的泡芙，一人一猫面对面，泡芙呆呆萌萌的望着她，她问：“爸爸要回来了，你开心吗？”
泡芙：“喵？”
陆宜笑笑，抱它在怀里，下意识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她定第二天闹钟，比林晋慎飞机落地时间要早，因为昨天已经聊过，还没收到林晋慎的消息，心情还不错地打开今天的新闻。
目光被其中一条新闻吸引住。
【突发事故，昨夜3点从美国飞回中国飞机坠毁。】
明知道这种可能性极低，陆宜在看到标题那刻还是眩晕一下，她点开那条新闻，屏住呼吸，好几秒才看清楚里面的文字。
失事飞机是辆小型飞机，包括飞行员在内，总共五人。
她认真对着信息，确定不是。
但那瞬间跌到谷底的心情仍然没有恢复，她忍不住想，如果是的呢，她要怎么办，大脑完全一片空白，思考不了。
那一刻，她完全共情遇难者的家属。
这世界每天都会发生意外。
片刻后，林晋慎发来消息。
飞机落地，他回国了。
陆宜呼出口气，说好，没有跟他讲刚才的事情，连她自己都觉得很莫名其妙，但就是的的确确发生了。
也是在那一瞬间，她很确定，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他。
她起床，照常去公司，上午会有一个小会议。
林晋慎也同时到公司，处理国内堆积的工作，中午午饭是在办公室里解决，他发去定的餐厅位置。
收到消息时陆宜正在外面，她看着他发来的位置跟时间，淡淡地笑下，回一个大拇哥表情包。
林晋慎：【时间好慢。】
陆宜愣了下，知道他是在说时间好慢怎么还没到七点，他想跟她见面，迫切的，跟她是一样的。
好像小朋友等放学的时间。
他们都被困在各自的角色里，要做好自己的事，才可以做自己，做陆宜，做林晋慎。
这是成年人的法则，他们一直遵守得很好。
陆宜望着那四个字，几乎是瞬时想到昨天晚上，她当时迫切的心情，跟现在一样。
她合作的事差不多谈好，剩下的就是恭维的场面话，但现在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里，她说句抱歉：“我突然有点事，可能要先走。”
“嗷，好，没关系的，下次联系。”
“谢谢，祝我们合作愉快。”
陆宜走出去，正是中午，人来人往的，眼下全都成为虚影，胸腔里仿佛有一个念头在横冲直撞，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而是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听，叫她名字。
声音低低的。
他们好像很近，近在咫尺一般。
陆宜握着手机，脑子里还没怎么修饰语言，话直接脱口而出，她说：“林晋慎，我们生个孩子吧。”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蹦出这句话，说完自己都愣住。
结婚之前，她不喜欢也不排斥，如果没感情，那么尽可能不好会比较好，但现在，她莫名地升起这股念头。
没头没尾，突然说这一句，好似发神经。
电话那边停顿好久，时间一分一秒都像是被拉长，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怎么反应。
半晌，那边问：“现在？”
陆宜想笑，她眯着眼，看着现在晴朗的天空，日光明晃晃的，身边人来人往，而她握着手机，说要个孩子。
她嗯一声，肯定的语气，她问：“你怎么想？”
又是片刻停顿，时间在那一刻静止。
江询本来有事情，敲开办公室的门，便看见自己的老板忽然起身，径直拿过挂着的西服，大步地往外走，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还在听。
但江询已经明显感觉到他的表情不对，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老板成熟稳重，有着泰山崩于前脸色仍然不变的稳重，但现在，有些急，甚至可以用乱来形容。
他下意识低声问：“林总，是有什么事吗？”
说话间，林晋慎已经大步走过来，周身压迫感让江询抿唇，觉得自己不该多问。
林晋慎走过他，声音低沉：“你现在在哪？”

第60章
挂掉电话，陆宜还在恍惚中。
刚才的对话好像不真实，应该存在一个荒诞梦境里。
她问他要不要生一个宝宝。
他回你在哪。
好像对暗号，都同样的没头没尾，但这世界总有人，懂你的奇奇怪怪。
陆宜去附近的酒店，酒店的品牌她不认识，但从酒店的设计来看，至少也会是五星，好的一点是，步行过去不到五分钟。
经过旋转门，她走进大堂，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开一个套房，刷卡，递身份证，前台小姐将房卡递给她，微笑道：“祝您入住愉快。”
“谢谢。”
陆宜没直接上去，在大堂的休息区等林晋慎。
她往后靠去，目光落在角落里半人高的花瓶，她伸手抵着脸，笑意如同深夜里绽开的花，真不想她能做出来的事。
但此时此刻，她偏偏在这里。
陆宜拿出手机，给他发酒店名字，说房间已经开好，她在一楼等他。
林晋慎：【好，我还有十五分钟。】
陆宜：【等你。】
十五分钟后，她从玻璃门，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大步走来，连领带都好好的系着，明明只是几天没见，却好像隔好几个月，她的的确确感受到自己的想念。
林晋慎从旋转门进来。
陆宜起身。
林晋慎走过来，带着风：“确定要在这里吗？”
“有什么问题吗？这家不行？”陆宜不明白，她认为这家规格也不低，环境服务什么的都还挺好的，不至于看不上吧。
“……也不是不行。”林晋慎道。
感觉怪怪的。
好像被泼一盆凉水，没刚才那么冲动，好像就只有她失去理智，而林晋慎全程冷静，甚至还关心起酒店的条件。
这种感觉不太好。
她没说，因为林晋慎已经握着她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
还没走过去，员工电梯门忽然打开，出来一堆工作人员，全都身着职业装，非常好认，乌泱泱地走过来。
其中一个带头微胖的，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茍，径直走上前：“林总好，我是江望，是大堂经理。”
他有那么点慌张，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老板突然到访，以为是临时起意的考察。
林晋慎是出名的严格，酒店提前准备也不一定能过他的眼，而这次毫无准备，他已经想到被辞退的画面。
而陆宜有点被吓到。
这阵仗有那么点熟悉，他们第一次见，也是这样？
“江经理。”林晋慎扫过一眼。
江经理紧张到手心都是汗：“林总，您说。”
林晋慎说：“没什么事，让他们都去忙。”
“好。”
江经理回头让他们散了，他回头，跟老板的目光对视。
“你也是。”林晋慎道。
啊？
我也？
江经理愣了下，不让跟着，心里反倒更紧张。
陆宜也在这时候终于明白一个事实，她开房开到自家酒店了。
她对华域旗下的酒店品牌并不清楚，华盛她知道，但是眼下这一家酒店她是真的没往那方面想，现在好了，酒店员工以为林晋慎视察，全都跑来了。
全都知道他们今天在这开房，大中午的，青天白日的。
所以他当时才问她确定要在这里吗？
“……”
陆宜想捂住脸，又想可能要先从地上捡，因为全都丢完了。
林晋慎也不知道自己老婆不熟悉到这种程度，他感受到握住的手变得冰凉，回头，陆宜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低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后悔了，她现在就想走！
电梯“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陆宜如芒在背，不用想就知道身后有数道好奇的目光，等电梯门合上，那种感觉减轻，她又能呼吸了。
“我不知道这也是华域旗下的酒店。”陆宜声音好低，已经快要自闭。
林晋慎还握着她的手，说：“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陆宜被刚才阵仗吓到，什么生孩子想法全都没了，已经在想怎么度过这漫长的一生，她仰头：“要不然你假装视察吧。”
“专程开一间房？”
“主打一个出其不意，你说呢？”陆宜脑子在高速旋转，企图为这次的乌龙找一个合理理由。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楼层，他走出去，连带着陆宜一块。
刷卡，房门打开。
“不好。”林晋慎握着她的手，下一秒，房间的门关上，她背抵上门，他贴过来，摁住她的手，从善如流地吻下来：“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浪费任何一分钟。”
“……”
不给任何反应时间，温热的呼吸像是爆发的火山岩浆，灼烧着她。
剥笋般，剥去层层外壳，露出内里娇嫩的芯，吃笋的方法也很讲究，需要小心，轻易就能留下痕迹。
要温柔，但也不能那么温柔。
呲啦一声，火苗突然蹿起，映照在两个人的脸上，他们那么近，近到能望见映照在彼此瞳孔里的影子。
陆宜在节节败退，唇上的口红被吃得斑驳，又出现在其他地方，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门，身前是一团火在烤，她已经不知是冷还是热，或者两者都有。
煎熬近十几分钟。
他们步子全乱朝着最终地走去，像是鸟群飞望湿地，只是谁都没有分开，连看路都分出精力，吝啬到偶然用余光，因此踉踉跄跄的，混乱到随时都能跌倒。
也是在这种慌乱里，林晋慎摁到关窗帘的按钮，内外两层的窗帘缓缓合上，完全遮挡住日光。
室内一团黑，是浑浊的，是难以分辨的。
他们早已经明亮的光线，突如其来的暗让他们短暂失明，只凭借着触觉与嗅觉感受对方的存在，他们贴着唇，鼻尖相抵，连呼吸空气都一并分享。
干柴烈火，遇火即燃。
等适应黑暗，两人目光都闪着熠亮的光，像是互相依偎的两只小兽。
这只是一时的错觉。
林晋慎亮出獠牙，闪着食肉的冷光，温存是假象，暴虐才是本性。
陆宜被抛掷在床上，不到一秒的时间，他们脸贴着脸，像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共享同一颗心脏。
“等会。”
林晋慎哑声道，本能想去抽屉里找东西，以往他都很认真，结束后也会检查有没有破损的情况，突然想起他们已经不需要。
这是第一次。
陆宜鼻腔里溢出声音，像是哭音，细听又不是，只是本能的，她想要做点什么分担这种难熬。
但林晋慎会体贴地问，吻过她的唇，担心是吃太撑。
他就是一本正经，说什么话都不会脸红，也不觉得有任何不适，在这种反差下，她心脏狂跳，仿佛一场毁天灭地的地震，她摇摇欲坠，却被他死死焊住。
天与地之间，只有一个支点。
陆宜不知道这场地震什么时候会结束，有时候是余震，震感并不强烈，但余震过后，又迅速掀起新一轮地震，地动山摇。
这是只有他们的世界。
总是如此的，先是开胃菜，然后是正餐，饿了一个星期，总要吃够吃撑才算回本。
直到有不合时宜的“咕咕”声响起。
“饿了？”
林晋慎愣一下。
陆宜嗓子都哑了，她想问难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吗，从进门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喝过，一直被狠狠压榨。
再看时间，已经六点。
的确该饿了。
林晋慎低头，吻她的面颊：“你先洗澡，我去点餐。”
“嗯。”
陆宜懒得说一句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
从林晋慎到酒店那一刻，慌那么几分钟的员工终于省过神来，老板不是来视察的，而是真的开房，一男一女，还能做什么。
也有员工不认为老板能做出这种事，毕竟老板的形象一直是禁欲严谨，怎么看都不像是重欲到白天都干坏事的男人。
况且，老板刚结婚没多久。
如果是，那就是出轨，女员工纷纷拧起眉，以往的高大形象在此刻有些幻灭。
出轨就算了，还调自家酒店，真这么有恃无恐？
立刻有人指出，开房的人姓陆，漂亮的人总是让人格外印象深刻，因此她清楚记得对方的名字叫陆宜。
听着有点熟悉。
“熟悉是吧，那你知道我们老板娘姓什么？”
“……”
“姓陆，陆宜。”
不可能巧合到同名同姓，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来开房的人就是老板娘本人。
有人捂唇笑起来，震惊道：“所以是老板跟老板娘来开房，大白天的，不回家反而来酒店……真夫妻玩这么野。”
“你不懂了吧，现在流行cosplay！”
什么扮医生跟病人，服务员跟客人，甚至是老师教授的……只能说都是夫妻情趣，像出来开房，有可能就是玩偷情。
所以偶尔玩一点小情调，很正常嘛。
“看不出来，老板这么会玩。”众人恍然大悟。
还以为是站桩输出的选手，没想到，技能点还挺多，人果然不可貌相，越是禁欲的人，私底下可能更烧！
“但真的不用避着点吗，起码挑一个别家酒店。”保密是职业素养，但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老板的瓜，怎么可能不吃啊。
“这个我感觉像是乌龙，因为老板娘好像不知道这是自家旗下酒店，江经理跟我们过去时，把老板娘给吓到了。”
当时反应是真的很可爱。
眼睛忽然睁大，下意识就抓住身边人的手臂，脸迅速红起来。
当时是真的吓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
“……”
“你们觉得老板跟老板娘什么时候会出来？”
刚有人抬抬眉，立刻就有人打断：“禁止拿这件事下赌注啊，怪没道德的。”
话没说完，又笑了。
没聊多久，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三个小时后，群里又有人丢出重磅信息：【报！林总点餐了！点得还不少，需要两个人推餐车去。】
又引起新一轮热议，什么“好顶”“好劲”“人心黄黄”的字眼在乱飘。
有人自告奋勇去送餐，竞争激烈，最后两位要骰子赢下机会。
摁响门铃前整理下领结，才道：“林总您好，客房服务。”
半分钟后打开门，老板穿着浴袍，系着腰带，松松垮垮没那么工整，显得随性慵懒，头发是湿的，明显刚洗过，他示意他们进去，将餐摆放在餐桌上。
两人目不斜视，做完自己该做的，就退出去。
“什么情况？”有人立即问。
两人很诚实地回答：“老板好欲！！！”
从来就没见过老板这样子，平时总是西服领带一丝不茍，走路时背脊挺得笔直，规矩模范的跟教科书似的，突然见到穿着浴袍的老板，头发来不及擦还滴着水，从冷白色调的皮肤上滑过，小脸忍不住通黄。
群里一片嗷嗷叫。
林晋慎关上门，去卧室叫陆宜：“过来吃饭了。”
陆宜倒在床上，累到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但肚子很诚实的在叫，她裹在白色浴袍里，凉凉望他一眼。
哀怨的，可怜的，生气的，什么都有。
林晋慎全都照单全收，他走过去，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放在餐桌边的椅子上。
他点的餐很丰富，基本上他记得还不错的都点一遍，冰桶里冰着酒，他用起瓶器打开瓶塞，先倒两杯。
陆宜又渴又饿，她拿着刀叉，先吃一口班克尼蛋，然后抿一口佐餐酒，补充被耗尽的能量。
安静地吃几分钟，胃里有了慰藉后，怨念也没那么大。
毕竟是她先发出的邀约，虽然过程凶悍一点，但也可以理解，毕竟她又不是没爽到。
林晋慎剥一只虾递过来：“多吃点。”
陆宜警惕地望向他，说：“为什么我听着话里有别的含义？”
林晋慎弯唇：“什么含义？”
“就像是农场主喂小猪，也会说多吃点，吃饱才能长胖……”陆宜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黑心的农场主。”
林晋慎剥第二只虾，神色坦然：“那你可能会错意，我不需要你长胖，只需要你吃饱干活。”
“？”
陆宜：“你比黑心农场主还黑心。”
林晋慎垂着眼笑，手上的动作没停，剥完虾，给她切牛排，专注的神情让他看起来过分好看，让人移不开眼。
陆宜忽然想到以后他们的宝宝，她问：“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都一样。”林晋慎道。
回答跟预想的一样无聊，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喜欢女儿，像你一样高鼻梁，双眼皮，她肯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宝宝。”
林晋慎一板一眼地道：“就算她低鼻梁，单眼皮，也会很漂亮。”
陆宜：“……”
“我命令你收回这句话！”
谁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做出一个小生命，她手放在肚子里，告诉它那些话都当不得真，她的宝宝一定是高鼻梁双眼皮，有着爸爸妈妈所有优点的漂亮宝宝。
林晋慎只得妥协：“我收回。”
“她会跟妈妈一样漂亮。”
目光对视，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过会又聊到宝宝的未来教育问题，林晋慎说他可以负责这一块，他对教育孩子有经验，毕竟从自己妹妹练过手，有二十几年经验，会是要求严格的父亲。
但陆宜总觉得这句话不太可信，从他总私底下给泡芙加餐就知道。
两个人都喝了点酒，度数不高，但有微醺感，她抱着手臂问：“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想生宝宝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突然说出口。
林晋慎望着她，眸光漆黑：“我可以感受到。”
因为那一刻，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当喜欢达到顶峰，急需一个缺口，是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信号，也是一种隐晦的欲求。
他们想要彼此。
仿佛冶炼的铁，在高温里融化，在剧烈撞击下，成为一体。
陆宜下巴抵着膝盖，心脏一下子变得很充实，他们都不是煽情或者表达情感的人，房间静谧无声，对视下，灵魂靠得很近。
这一天，他们都将手机开启勿扰模式，工作、朋友消息全都放一边，世界离开他们不会坍塌，但两个人足够构筑一个新的世界。
他们一直在酒店，看电影看夜景听歌，饿了会送餐进的房间，完完全全享受属于他们的时间，没有人打扰。
睡觉的时间很少，断断续续的。
晚上的时候不用拉窗帘就已经足够暗，他们同时淌进夜色的河流，宣泄着用不完的精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不会流通，不知何年何月，天是什么亮的，又是几点钟，没有人去关注。
陆宜不知道是第几次。
不用做措施，连“证据”都没有，没办法去计算。
像是发一晚上的高烧，身体的水分被一点点蒸发干，又喝掉一杯杯的水补回来，来来回回的，结果就是嗓子哑掉了。
完美契合感冒的症状。
直到看时间，陆宜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摁着按键，窗帘开一点，刺目的亮光照进来，天色早已经大亮，而里面还陷入混沌黑暗里。
陆宜刚侧过身就被一只手臂重新拉回去，从被子里滑过去，又紧密地贴在一起，人还没醒，已经开始吻她的脖颈，湿漉的，温热的，柔软的。
就像前几次一样。
“……”
“十二点了。”陆宜开口，被自己嗓子吓一跳。
林晋慎拉过她，吻过她的脸颊，最后是嘴唇，又卷起新一轮的浪潮，她被卷入其中，浮浮沉沉，手指被握紧，仿佛有强迫症一般，一根一根分开，十指交握。
陆宜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不轻不重地扯着。
她呜咽，眼泪从眼尾溢出来，仿佛最后一点分水，再这样下去，连眼泪都没有了。
人还没醒，结束后又睡过去。
林晋慎手臂越过她，将那一条缝隙的窗帘也一并关掉，他们重新归于黑暗。
陆宜缩在他的怀里，睡得更沉。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点，她接受上一次的教训，这次是直接打开窗帘，只剩下白纱窗，不至于泄露隐私。
光彻底照进来。
昨天的荒唐也被照得干干净净。
就算是一场梦境，现在也是时候醒过来了。
林晋慎举起手臂挡着光，睁开眼，眼睑是深浅的折痕，还有些困倦，声音低沉哑哑的：“早。”
陆宜哭笑不得，心又软得一塌糊涂，想想还是道：“早。”
早什么啊，已经是中午两点。
换在平时，是双方都会鄙视的程度。
两个人一直赖到清醒后起床，又去洗了个澡，林晋慎帮她吹干头发。
衣服是昨晚送去干洗的，到今天刚好被送来，陆宜慢吞吞地穿上，手绕到身后，提上拉链，裙子的腰身随即收紧。
没有化妆品，什么都没擦，脸已经自然红润，稍浅的瞳色，气色很好的样子。
从进房间到现在，陆宜像只乌龟躲进壳里，不去管外界会怎么想。
但他们马上要出酒店。
她想到昨天的阵仗，今天再出去，还得社死一次。
林晋慎已经穿戴整齐，走过来问：“好了吗？”
陆宜抬头，没回答，认真地建议道：“没有，你先走吧。”
“还有什么？”林晋慎环视一圈，没看到遗落什么东西，她来时就一个小包，他则什么也没带，他道：“有什么没弄完我帮你。”
陆宜：“我只是觉得，我们一前一后走会比较好，你先走，我半个小时后再走。”
两个人一起目标过于明显。
林晋慎眉头皱起：“为什么？”
“有点没脸见人，他们，酒店里的员工都知道我们在房间待一天一夜。”两顿饭都在酒店里解决的，不用想，都可以想到他们私底下会怎么讨论。
劲爆，老板跟老板娘激战一天一夜！
不是空穴来风，她也出去上过班，加过公司私底下的群，知道都是怎么八卦的。
“就这样？”
林晋慎不以为意。
陆宜幽幽地望他一眼：“你是觉得没什么，一天一夜是对你的夸赞。”
“一天一夜就算夸赞？”林晋慎问。
陆宜：“……”
她想说真能装啊，又怕他是真的能装。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她恹恹地坐着：“你先走吧。”
林晋慎西服熨的服服帖帖，没有一点褶皱，她坐着，他立在她身前，好像一棵原始森林里高大的树，他说：“夫妻开房很正常，就算有人查房，也不会有事。”
“像你说的做，才像是来偷情的。”
“……”这些道理她根本不想听。
陆宜破罐破摔地倒在床上，发出声哀叹：“要不然，你把我打晕扛出去吧。”
“打晕比较难。”
毕竟舍不得。
林晋慎走来，膝盖分开她的腿，睥睨，低声道：“但另一种方式可以试试？”
“什么？”
他声调平常：“做到晕。”
陆宜：“……”
阎王来了都要称一声爷的程度。

第61章
陆宜没有晕掉被扛出去。
相反很清醒，面色红润，精力充沛地走出去。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不想表现出半点萎靡被误会，即便，被“误会的”才是事实。
他们需要办理退房手续，归还房卡给前台。
“好的，感谢林总跟太太的入住，欢迎下次入住。”前台收卡，依然是标准微笑。
陆宜：“……”
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下次。
“走吧。”
林晋慎握住她的手，去负一楼停车场。
陆宜心里有鬼，快步往前。
进电梯后林晋慎道：“我说过酒店员工都是经过严格培训的，有职业素养，不会说什么。”
陆宜松口气，等上车，最难的那步已经踏出去，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她摇下车窗，久违地呼吸新鲜空气。
而同时酒店的内部群里，再一次活跃起来。
“报告！老板跟老板娘中午三点退的房。”
“老板身体真好！”
“老板娘也不差！”
“谁懂啊，两个人看起来都斯斯文文的，私底下结果这么狂野。”
“哈哈哈哈哈哈！”
“……”
—
从酒店出来后，两人达成共识。
并不是一定现在就要孩子，只是彼此都做好准备，什么时候有则顺其自然就好，两个人在这件事都很随性。
没有阻隔，不受束缚地接触，也让频次增高。
一周三次早抛之脑后，一天三次差不多。
陆宜眼睁睁看着林晋慎形象在一点点崩坏，揶揄道：“你知道以前你接我去你家，在车上，离你近一点你都很嫌弃地往后退了吗？”
那时候的林晋慎，还是古板的，严肃的，且不近女色的。
她甚至怀疑他不行。
谁能想到，他能与之前判若两人。
陆宜敲打他：“林总，请问你的人设是不打算维持了吗？”
“人设有什么需要维持的，那只是别人的看法。”林晋慎没认为自己有变化，他只是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有了很喜欢的人。
声调冷酷。
陆宜轻哼一声。
林晋慎目光落在她脸上，道：“有一点需要纠正的是，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往后退只是不适应。”
他认真回忆那天，记忆还算深刻，一些细节都没有忘掉，当时怎么想的也还记得。
“有什么不适应的。”陆宜好奇问。
“你的味道。”林晋慎很坦白地讲，因为那一瞬间的甜味过于突然，他没有任何准备。往后退是自我保护行为，像看见艳丽蘑菇本能联想到有毒。
他讲得一本正经。
陆宜在他的形容下，像是发现点什么盲点，眸光清亮：“所以那时候就动心思了是吧？”
林晋慎不置可否。
他可能要比自己想的更早就动心。
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他从来没后悔跟她结婚。
陆宜没忘记这次谈话的目的，她竖起一根手指头，语气坚决：“一次，最多一次。”
林晋慎道：“好。”
“答应得这么快？”
林晋慎吻她的唇，鼻尖，呼吸跟吻一样湿漉，他说：“也有条件，每天跟我晨跑。”
她体力太差，耐力不够，总会先到。
陆宜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林晋慎你是魔鬼吗？我不要，我拒绝。”
她以为他早就歇了这份心。
林晋慎贴着面，握住她的手指，分开，交握，轻松便握住她的，继续道：“不用每天，每周三次？”
“你对三次是有什么执念吗？两次，最多两次。”陆宜强调。也是为宝宝，她身体好，宝宝也会更健康。
林晋慎哑然失笑说好。
他想的是一次，谈判结果比想象中的好。
答应的时候爽快，做起来难。
闹钟六点准时响起，人还没醒，就被从被子里薅起来，睡意蒙眬间，她坐在床边，单手扣运动胸衣，套T恤，脚被握住，林晋慎蹲在床边给她穿袜子，要过脚踝，这样寒气不会从关节里进去，上年纪后不会关节痛。
每当这时候，陆宜都严重怀疑他跟徐女士偷学过，不然两个人的话术为何查重率如此高。
起床难，跑起来也很难。
林晋慎早已经习惯这样的作息，几十年如一日，他穿着浅灰运动服，做拉伸动作时，如同体育老师般严厉。
陆宜跑到一半累够呛，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吸。
林晋慎意识到她没跟上来，往回退到她的身边，她摆手跑不动了。
“你可以边走休息，我再跑两圈。”
“好！”
陆宜看着他身影大步跑远，才知道刚才为了让她跟上，是有所收敛的，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在慢走，等他跑完，再一起回家。
吃过早饭，喂完泡芙，再一同出门，两辆车，开向相反的方向。
到下班时间，又会停在相邻的位置。
公司里，陆康成手把手教学里，陆宜进步很快，设计部的事已经逐步交给张放去处理，她有更多时间去处理更重要的决策。
平时没做完的工作，她便带回家里做。
陆宜有固定的办公位置，这种习惯到现在也改不掉，林晋慎便在她另一边，互相工作，并不打扰。
只有泡芙闲不住，左右来回地跳，挤入他们的怀里，好奇地看着电脑屏幕。
林晋慎偶尔会很坏的，伸出一只手盖住泡芙的脑袋，这时候它会老实地僵住。
陆宜从电脑屏幕移开，摁下酸涩的脖颈，端着水杯看一人一猫，林晋慎感知她的视线，转过头，跟她目光对视。
暖色调的灯光，他套着休闲居家服，松软的头发，少些距离感，真的很宜室宜家，她生出点感叹，胸口如融化的糖浆，快要满溢出来时，她感叹：“你好可爱哦。”
自然而然的，真心实意的。
林晋慎：“？”
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他也不觉得这个词会用在他身上，他望着陆宜的目光，眼眸里有水光。
“想做了？”
陆宜：“……”
确认完毕，他们就不在一个脑回路上。
林晋慎放开泡芙，泡芙重获自由与光明，迫不及待地从他身上跳下来，跑得远远的，一旦意识到没人抓它，它又屁颠屁颠跑回来。
他身体往她倾斜，气息也一并靠近，他抬手想揉下她的头发，却鬼使神差的，被她目光所吸引，手从下往上，捏住她的脸。
脸上的肉很软，轻轻一捏，嘴巴也跟着嘟起来。
陆宜快气笑，但笑不出来，脸被捏着，还是刚才他盖住泡芙的那只手。
林晋慎轻声说：“再忍耐一下。”
啊啊啊！
陆宜拉不开他的手，只好拿眼睛去瞪他，只是没什么威慑力，所以他才会轻笑一声，亲了亲她被迫撅起的嘴巴。
亲完，又看着她的模样，唇线一直勾着，很愉悦地笑：“你才可爱。”
陆宜：“？”
为什么听着像是骂人？
林晋慎趁机浅啄几口，虽然不想放手，但工作时专心比较好，只有效率高，处理结束后，才有更多的时间做该做的事情。
主次他分得清。
他们也不总是只待在家，互相都有朋友，也会赴约。
季长明约过林晋慎陆宜多次，但仍然锲而不舍发出邀约，精神感天动地，陆宜都有些于心不忍，于是答应赴约。
因为婚礼，陆宜对林晋慎的朋友都有好感，结束后，仍然保持着联系。
有时候工作上会遇见，也都很好相处，张口闭口的嫂子。
去之前林晋慎先说，不一定会好玩，他们能玩的东西不过就那些，打牌喝酒聊天……总之，现在看来都是无聊至极的活动。
不如在家看场电影。
陆宜说没关系：“要是无聊，我先回来。”
“好，如果你觉得无聊，我们先回来。”林晋慎纠正道。
不是我，是我们。
陆宜没在意他的措辞，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出门。
地点仍然是唐宫。
季长明顾屿他们已经先到，还有些脸熟的人，在他们进去后，挨个跟他们打招呼。
“嫂子！”
“你们好。”陆宜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季长明凑上来，先给陆宜叫果汁，说：“如果不是嫂子同意，慎哥怕是把我们都给忘记。”
“没有，他也想来的。”陆宜道。
顾屿哼笑：“嫂子你不必替他讲话，我们现在都知道他是什么人。”
重色轻友，兄弟如衣服，有了老婆就忘记兄弟。
林晋慎随他们吐槽，让陆宜先坐下，他坐旁边的位置，目光落在他们中间，问：“郁则珩呢？”
“路上，快来了。”
“这哥也算是废一半，日夜颠倒，指不定哪天猝嘎了。”顾屿喝口酒，冰块撞击着玻璃杯，发出清脆响声。
季长明下意识推一杯酒给林晋慎。
林晋慎：“我不喝。”
从酒店出来之后，烟酒都不沾。
顾屿奇怪：“不至于一杯都不喝吧，上次阴影了？今天晚上真的不灌你了。”
季长明也应声说：“是啊是啊，嫂子在这里，我们哪敢。”
“没什么阴影，为身体考虑。”林晋慎言简意赅地解释，他要不喝，也没人能劝他喝。
“……”
季长明跟顾屿都习惯他装装的，不喝酒没关系，还可以玩牌，便嚷着要开桌子，陆宜本不打算玩的，但季长明跟顾屿一左一右。
“我们今天主要就是陪嫂子您玩的，您要是不玩，我们哪有心情玩。”
陆宜笑：“是我比较好赢吧。”
“这话说的，我们哪敢？而且新手一般有保护期，运气好。”
陆宜没有谦虚，她的确不会，玩游戏都是黑洞，林晋慎在她对位，已经是明里暗里给放水，季长明跟顾屿也配合，不耽误人哄老婆。
打到中途，郁则珩过来，身形颀长，有那么点颓废气质，先跟陆宜打招呼。
他上场，林晋慎则过来替陆宜看牌。
“这张？”陆宜拿不准便回头问他，得到点头后才笃定地摊开，其余人也不着急，就等着他们商量，有什么可急的，狗粮反正管饱。
陆宜之前没输，现在反倒赢回很多。
而林晋慎之前的也一并给她，她的小金库快堆满。
季长明托着腮：“开心吧嫂子，都是我们几个的老婆本。”
“记得帮我们介绍下女朋友。”顾屿顺势道：“先帮我介绍，我年纪比较大。”
季长明无语：“你好意思么，你就比我大几个月？”
“就说大没大吧？”
“……”
林晋慎则冷淡道：“不用管他们，他们单着习惯了。”
“？”
季长明跟顾屿在那冷笑，视兄弟如衣服都算是抬举，根本就是视兄弟为垃圾。
玩牌玩累，便打球下棋，玩什么都有，或者什么都不做，单纯从楼上去看楼下的演奏，唐宫请的乐队一直很有水准。
正如现在，陆宜趴在扶手，看楼下的摇滚乐团表演。
强有力的鼓点，重金属乐，好似一场歇斯底里的情绪宣泄。
林晋慎走过来，将她额边的碎发捋上去，问：“是不是无聊，回去吗？”
“没有。”
陆宜拉住他的手，说：“你听，很好听诶。”
她示意楼下舞台，尤其是主唱，有一把很好的烟嗓，但他唱歌又不靠技巧，全凭感情，所以听起来很有味道，但不油腻。
林晋慎视线下移。
像他以前说的，对艺术没有鉴赏力，其中包括音乐。
他打眼扫过主唱，年纪不算大，裤子是破的，露出半条腿来，衣服也是透的，隐约露出皮肤，动作极尽夸张，引得舞池下的人群尖叫。
林晋慎收回视线，淡淡地道：“一般。”
“怎么会一般啊？”陆宜皱下眉，不过很快又理解，林晋慎听不来这种音乐很正常：“你再跟他们玩会，我们十点回去。”
说话间，季长明顾屿他们也过来。
本来还笑着，目光无意识地往下扫过，又重新看回去，定睛细看，确认没看错，表情霎时变得丰富，下意识看向郁则珩。
郁则珩也没好到哪去，目光死死盯住那抹白色身影，脸上的戾气如压下来的大片乌云，周围的空气也好似不流通了。
“那是乔殊吗？”
季长明听说人是回来了，但一直没看见。
顾屿递给他一个眼神，很明显，是的。
季长明尴尬地笑两声，说好巧啊，直到一个男人走过来，明显跟乔殊认识，两人靠很近，手臂几乎碰在一起。
他不敢说话了，怕自己被牵连一并做掉。
好消息是，乔殊准备走了。
坏消息是，那男人是和她一起走的。
郁则珩放下酒杯，神色阴郁，说：“我有点事，你们玩。”
林晋慎叫住他：“都过去了。”
“我知道，”他唇侧扯出一抹笑意，“我没想做什么。”
等郁则珩离开，感受到气氛不对劲的陆宜才问：“什么情况？”
季长明哭笑不得：“那是珩哥的前妻，最近好像回来的，他们两个怎么说，很难说，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嫂子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陆宜知道郁则珩离过婚，而且闹得不是很愉快。
她哦了声，没有继续问下去，对别人的事没那么好奇，尤其是这种比较敏感的。
“珩哥不会打人吧？”
“不至于。”
“……”
的确没有，他甚至没走过去，下楼就不见人。
没多久，一个服务生走过去，拦住乔殊身边的男人，说了句什么就将人给带走，乔殊抱着手臂，她本来也不是喜欢等人的主，抬腿往外走。
郁则珩没过去。
他搭电梯去楼下停车场，将车开出去，绕过一圈，最后到入口的那条路，他车速放得很慢，就这么开一分钟，不偏不倚地停在路口。
车窗缓缓摇下来。
车内车外的人对视一眼。
乔殊抱着手臂，颇为意外，但也仅仅只有意外。
郁则珩则什么表情都没有，两个人对视不到两秒，但漫长的像是慢镜头，每一帧都以极慢的速度放映着。
“故意的？”他先开口。
乔殊：“什么？”
“来这。”
这里是谁的位置不知道？
路边有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拨开弯到耳边，同时给一个招牌式的，没心没肺的微笑：“或许吧。”
“……”
车窗升上去。
郁则珩脚踩油门，黑色的车身只剩下一个影子。
唐宫外发生的一切里面的人并不知道，郁则珩离开不到十分钟，离开之前脸臭，回来后脸更臭，像是被骗几千万。
他们几个知道他跟乔殊的事，所以也没有敢多说什么。
但中间发生的小插曲很快过去，该玩该闹的，一个不少。
差不多到时间，陆宜跟林晋慎回家。
车开到小区后两人下车，步行回去，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挂在夜空里，像一块新鲜烤出来的小饼干。
他们牵手，仰头看同一轮月亮。
有时候也不必说什么。
忽然就想到，几十年后，他们会不会也如现在一样，牵手，携手并进。
林晋慎紧握住她的手，像是力道轻一些，她的手就会从手里溜走一样，所以必须牢牢看住她。
他不会让郁则珩的事在自己身上上演。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婚。
陆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翻看手机日历说今天之所以这么圆，原来是十六啊，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话没说完，林晋慎从她的身后圈住他，双手绕至前方，握住她的手。
他低头，下颚抵着她的肩膀。
“怎么办，就想这样握着你不放。”嗓音低沉。
陆宜则反手握住他的，笃定道：“那就不要放好了。”
林晋慎：“好。”
—
酒店开房十五天后，陆宜用验孕棒验过，清清楚楚显示一条杠。
也就意味着那次做到昏天暗地，结果并没有中标。她想笑，洗过手后捂着额头，看着声势浩荡，其实什么也没留下。
这应该正常，她看过段子里说大学生中标率百分之百，备孕夫妻百分之一，越是在意越是很难中。
他们心态挺好，都没放在心上。
以后还长着呢。
只是一天清晨，陆宜躺在床上，对于被他亲醒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她还能赖床，便看他穿衣服，无意中提起这件事，他们最近没少做，一天一次，但她小腹依然平坦，没有小生命到来的迹象。
他们做过婚检，彼此都没问题。
所以那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
林晋慎在扣袖口扣子，闻言抬眉：“不急，还早。”
也许晚到会更好，而他们未来孩子也算懂事。
“我不急，只是好奇。”她拉过枕头抱着，慵懒地趴着，雪白后背上是深浅不一的痕迹，新的旧的交迭，她再不好意思穿露满背的礼服。
林晋慎将衬衣下摆放进西裤里，整个人身形比例如男模，隔着衬衣，隐约能感受到肌肉轮廓，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息。
陆宜望着，这段时间的频繁交流导致他不用脱，就已经知道衣服下的身体。
而且彼此都有那么点肌肤饥渴症的意思，不贴着，感受对方的温度，很难入睡。这样的发展让她都觉得有些病态，所以羞于向别人提起。
就只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癖好。
再也回不去，碰个手都脸红的阶段。
他望向床上的陆宜，说：“这种事本来也是有几率的，顺其自然就好，不必强求。”
有是好事。
没有也是好事。
陆宜嗯一声，睫毛懒懒地垂着，半睁着眼，看着像是下一秒又能睡过去，昏昏欲睡半晌，忽然想到什么也掀起眼睫。
“你说会不会跟我们的频率有关系？”
林晋慎拧眉：“……”
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次数过多导致精子质量下降？”陆宜展现出求知欲，她找出手机搜了下，在一页一页翻过后，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手机啪地盖在床上。
她恍然大悟地道：“医生建议一周两次，过于频繁会导致储备质量不佳，后面的不太记得，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这么做真不像是想要小孩的，太频繁就算以后真有宝宝，可能因为质量不好，而不能遗传最好的基因吗？
陆宜认真道：“以后，我们一周改为两次。”
这是最科学的次数了。
“老婆。”
林晋慎握着领带打了个温莎结，往上推，长睫下的眼眸认真望着她眼睛，低声道：“那你不如杀了我。”
陆宜：“……”这是什么话啊，哪有这么严重。

第62章
谈判以一方面不同意失败。
陆宜也没有坚持，就算他口头答应，也保证不了什么，毕竟他之前说的话全都被自己一一推翻。
“走了。”
林晋慎过来，吻过她的头发，起身往外走。
陆宜闭着眼轻哼了声，继续补觉。
一个小时后，定的闹钟响起，她才从床上起来，洗漱，换衣服下楼，跟方姨打招呼，泡芙送她到门口。
“走啦。”
陆宜揉下它的小脑袋瓜，起身往外走。
到公司，甘荔跟进办公室，汇报行程。
今天陆宜要去华域。两家联姻之后合作日渐紧密，各种项目也顺势推进，陆宜也理应承担起一部分。
甘荔已经跟华域林文筠助理确定好时间，安排在下午两点。
“好。”
陆宜合上一份文件道。
下午陆宜带甘荔以及张放等人过去，华域那边会议室已经提前安排好，双方见面，林文筠带着她转一圈，华域不愧是国内顶级酒店管理公司，从里到外，都透着不差钱的气质。
“你一直没好好看看，尤其是晋慎办公室，前两年刚翻新，是一顶一的好，我办公室跟他比不上。”
林文筠带她进自己办公室。
跟林晋慎的不同，林文筠有艺术素养，风格色调都是她自己挑的，还挂着几幅姑父的画。
陆宜实话实说地道：“要我看，是他办公室比不上姑姑有格调。”
“这话我爱听。”林文筠笑：“我早说他那办公室什么老气横秋的色调，你有机会提高一下他的审美。”
“听着任务艰巨。”陆宜坐下来。
林文筠笑容不止：“还是你知道他那个人，算了，你别被影响就好。”
没多久，林文筠助理敲门，通知会议时间到，可以开始。
“那我们走吧。”
“好。”
会议开始前，陆宜收到林晋慎发来的消息。
林晋慎：【在哪？】
陆宜：【姑姑这。】
林晋慎：【好，什么时候结束，我等你。】
陆宜托着腮笑一下：【我说过要过去吗？】
林晋慎：【现在说也不晚。】
林晋慎：【一起吃个饭。】
……
陆宜笑下，没回好也没说不好，收起手机，全身心投入到会议中去。
跟林文筠已经合作过，基本摸透她的工作风格，要快，要准备充分，做事认真专注，她只追求结果，不关注过程。这一点，跟陆宜是相似的，所以合作起来特别顺畅。
“小宜，之后就要拜托你盯着一点进度了。”
陆宜点头：“好的姑姑。”
林文筠喝口水，停下来后揶揄道：“还不去吗？你要是再在我这待会，他就要来我这抓人了。”
上过几次当后，林文筠就明白一个道理。
小两口关系蜜里调油似的，平时工作都忙，所以有人不惜假公济私。
陆宜：“……”
“那我过去看看吧。”
“去吧去吧。”
林文筠拧上瓶盖，仿佛看到自己年轻时候，于是随手打电话给自家老公，问他在做什么，画展需不需要投钱。
那边声都在颤：“老婆你要不直接说我做错什么事吧。”
林文筠：“？”
陆宜跟甘荔说有工作，他们可以先回去下班了。
甘荔一眼识破，主动请缨道：“我带您去总裁办吧，我知道路！”
她没少过来，这里基本已经成为她第二个公司，熟悉得不能再熟。
“……行。”陆宜颔首。
甘荔带陆宜上去，路上兴冲冲地说起华域的食堂什么好吃，比外面大部分餐厅味道还正，她每次还挺爱来的，来了再顺道栽江询一顿。
陆宜问：“很喜欢这里？”
甘荔认真点头。
“要不给你换个公司？”陆宜抬眉。
甘荔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哈哈干笑两声：“那不要，我就想一直跟着宜总你。”
说话间，已经到总裁办。
陆宜来过，助理看她那张脸就知道是老板娘，江询先闪过来，说老板还在会议中，从玻璃墙面，能看见他坐在中间的位置，一袭正装，双手交迭，不茍言笑地望着展示幕布。
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里面气氛的严肃跟压抑。
“宜总去里面等吧。”江询伸手示意。
陆宜撩起眼皮，目光一直落在会议室里面，说没关系，她在外面等会也无所谓。
不过几分钟，会议室里的人像是感知到外面的视线，他抬头，目光透过玻璃墙看出来，两道视线在无声中交迭。
对视有两秒。
陆宜穿着职业套装，白色衬衣塞进紧身裙里，勾勒出曼妙身形，她只是站在那，什么都不做，就足够成为视觉的中心。
她知道他也在看自己，展唇淡淡笑下。
林晋慎知道她来华域。
但她没说，所以不知道时间。
上一次，他看她工作，这一次，换成她，很公平。
林晋慎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他开口，将刚才会议的内容做一次基本总结，声调低沉，点几个人，任务分配下去。
“今天就到这里。”
会议结束。
林晋慎起身，第一个出去，后续员工陆续收拾东西，跟着走出来，出来后才发现，老板之所以这么早结束会议，而是老板娘来了。
“过来怎么不先发消息？”林晋慎走近，他高大身形几乎将陆宜的身形完全挡掉。
一同框，两个人体型差距就显现出来，让人无端联想拥抱时的场景，老板能完全地将老板娘拥抱进怀里吧，一白一黑，颜色鲜明。
陆宜看他需要仰头，轻声道：“知道林总忙，所以没敢打扰您。不知道林总现在有没有时间跟我谈谈合作。”
她说得一本正经，就好像真是来跟他谈合作的。
林总跟您全都用上。
林晋慎板着脸，敛起长睫，一副工作状态不近人情的样子：“有什么事进来说。”
陆宜：“……”
他倒是一秒入戏，很配合地跟她演起来。
他们声音都低，几乎只有双方能听到的音量，而在不远处的甘荔，看到两人同框已经在嗑生嗑死，她偷偷拍下来，两个人站那么近，几乎低头就能吻上去，但两个人都很克制，连手都没有碰上，好似只是正常谈话。
但正经人谁说话靠那么近！
这叫什么。
性张力啊啊啊啊！
下一刻，林晋慎推开办公室的门，两人一前一后进去，门关上，甘荔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拿出手机开始裁剪，确定构图。
两个人都好看，不需要P图。
她唇边浮起笑意，身边多出一个人来，道：“你拍的照片没我拍的好看。”
甘荔收起笑容，恹恹地瞥他一眼。
江询拿出手机，划过几张照片，因为角度不同，江询拍到的偏向林晋慎正面，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陆宜脸上。
甘荔：“……”还真是。
很别扭地咳嗽一声：“你发给我。”
江询道：“那你得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甘荔才记起来，哦，她两天前刚因为他送自己巨丑包包给他拉黑了，虽然现在看他仍然不顺眼，还是忍了忍将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与此同时，陆宜在办公椅上坐下，与林晋慎面对面谈“生意”。
她双手交握，放置在办公桌上道：“林总可以看看我们最新系列的产品，我认为跟贵酒店风格很搭，您看有没有机会能合作。”
林晋慎落座，挺拔的身形以及不茍言笑的模样让他看起来压迫性极强，他掀起眼皮道：“听不清，坐过来说。”
明明很正经。
听起来就很变态。
“我可以声音大一点。”陆宜保持着笑容：“还是说这就是林总的工作风格？”
林晋慎平静地道：“你声音大不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大多时候她都放不开，就算放开，声音也不会太大，但很好听。这样很好，不会被别人听到。
陆宜快要绷不住，耳根烧红，她努力将话题拉回来：“林总，我们是在谈工作，请注意你的言辞已经构成骚扰。”
一个骚扰警告。
“抱歉。”林晋慎翻开一份文件，问：“你继续说。”
“……”
陆宜本来只是随便演一演，没想到他也配合地继续演，她就将这次合作内容说一遍，她早已经烂熟于心，信手拈来。
林晋慎在听。
陆宜问：“林总认为怎么样？”
林晋慎道：“价格虚高。”
陆宜：“？”
她连价格都没报。
“同价格下，能参考的品牌很多，给我一个选择你们品牌的理由。”林晋慎继续道：“如果晚上能一起吃顿饭，我考虑一下。”
陆宜望着他的眼睛，不懂他怎么能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的，她问：“林总你原则呢？”
“在老婆前面没有原则，”林晋慎顿一声：“也算是原则。”
如果他一开始就讲原则，那么现在跟陆宜在一起结婚的，就不会是他，而是另有其人。虽然人他早已经忘记。
陆宜笑一下。
她认为林晋慎最近是有进修过语言。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进来道：“林总，您妹妹来了，林小姐看起来挺着急的。”
“知道了。”
陆宜便道：“我先走吧，晚上见。”
虽然是一家人，但到底分亲疏，不必什么事都知道。
“不用，我大概半个小时可以走，你去休息间等我。”林晋慎也不知道林予墨是为什么事。
“好吧。”
陆宜起身，进休息间。
没两分钟，林予墨敲门进来，她这段时间玩疯了，看见林晋慎都是躲着走，还是第一次主动来公司找他。
如果不是真有什么事，她是决计不会来的。
“先坐。”林晋慎：“什么事？”
林予墨有些为难地道：“哥，你知道我有个好朋友对不对，一块长大的你也说过她很好的。”
林晋慎：“说正题。”
“她进娱乐公司被坑了，公司一直拿合同压她，还想让她拍那种片子……如果不拍，那也别想解约，就要被合同压好多年，要违约就要给违约费。”
“违约费多少？”
“一千万。”林予墨举起手发誓：“是我向你借的好不好，我实在不想看她走投无路，我想帮帮她。”
她明显是哭过，眼睛还红着。
“一千万你打算怎么还？”林晋慎语气严肃，问出很实际的问题。
林予墨眼下都是从家里拿零花钱，这钱到最后，也只会是用他给的钱，再还给他。她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林晋慎没有说她这样做是不是对，等林予墨多次恳求后，才说出解决方案，他不是不可以给她摆平这件事，但有条件，他前段时间收购一家娱乐公司，现在交给她，她如果能撑住一年不垮掉，那这笔钱就作罢。
林予墨迟疑：“可是我怕我做不好。”
林晋慎：“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拒绝的话就意味着没有一千万。
林予墨想到闺蜜心灰意冷的样子，咬咬牙：“好，我答应你，哥求你了。”
林晋慎办事效率极快，他拿到娱乐公司老板的电话，打过去，将违约金谈到七百万，对方本来也只是想要钱，看有的谈也没迟疑，金额谈妥，让人打款，这件事就这么摆平。
林予墨还来不及的雀跃感谢，就听到自己哥哥魔鬼低语：“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明天去公司报到。”
……
林予墨从办公室出去。
林晋慎将工作收尾，起身，去休息室时，看见陆宜躺在他休息室的床上，闭着眼睛，如果在他靠近时，眼睫没有颤动会更加有说服力。
他撑着手从床上坐下去，曲着手指点一下她的眉心，指腹路往下滑，到鼻尖的位置停住，然后轻轻捏住。
陆宜装不下去，只能睁开眼：“解决完了？”
林晋慎：“嗯。”
“很好睡？”
陆宜让出一点位置，挑剔地评价：“还行吧。”
床不够软，但被子里有他的味道，她闭着眼，呼吸里全是淡淡的木质香味，感觉下一秒真要睡着。
林晋慎和衣躺下来，两个人都侧着，面对面的，他道：“是一般，不够大。”
“毕竟那时候你也不知道这张床需要躺两个人。”陆宜仰着头看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他的下颚，其实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有嘴巴真的很硬，但是心很软。
林晋慎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下次换一张大的。”
“做什么？”陆宜问完就后悔，好像“自取其辱”，她偏偏给他递过话去。
林晋慎深望她一眼，没直说，先是抵着她的额头，才温柔地吻下来，他习惯性地亲亲她的鼻尖，然后才是唇，撬开唇齿，品尝甜意。
陆宜还没完全失去理智，强调：“衬衣会很容易皱。”
“我赔你。”
林晋慎想到那次视频，道：“我的，全都赔给你，你之后就没穿过。”
上一次她就知道是什么情形，自己要是再穿上，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陆宜感觉他在模糊重点：“重点不是这件衬衫，而是待会怎么出去。”
“有单独电梯，不会有人看到。”林晋慎吻她的脸颊，贴近她的耳朵：“我可以快一点。”
“我不信。”
陆宜身上溢出汗来，她的衬衣已经没法看，早知道穿一件丝质的，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件事的时候，腰被握紧，一点点收紧。
“没关系，是隔音的。”林晋慎因为克制，额间汗珠异常明亮。
陆宜怎么也不肯信，始终放不开。
林晋慎也同样克制，即便与脑子里想法完全相反，他压制住那些荒唐的念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以至于两个人都很煎熬。
陆宜一直很紧张，皮肤跟肢体都绷得紧紧的。
他需要低声哄。
宝宝，可以放松一点。
陆宜反倒更紧张，他们倒像是回到以前，两个人都不懂的时候，对什么都处于陌生的状态，生涩又莽撞的时候。
……
从休息间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从玻璃幕墙看出去，霓虹灯光在钢筋丛林里亮起。
陆宜的衬衣的确已经不能看，但还是尽可能的拯救，扯过后塞入裙子里，但上衣满是褶皱，不用想也知道刚才经历什么。
林晋慎从身后拥住她，没着急离开，而是一起看夜景。
以前他从未驻足过，欣赏过，在这一刻，这一幕也如同一场让人移不开的美景。
—
第二天，该带泡芙去宠物店洗澡。
陆宜将时间定在下班后，林晋慎没事，便跟她一同去宠物店。
“泡芙公主又来了。”店长在，在他们进门后就跟陆宜打招呼，看到她身边人时，目光有片刻的停滞。
“这位是你先生？”店长问。
陆宜点头，大方介绍林晋慎：“林晋慎。”
“这是店长，跟泡芙很熟。”
“你好。”
“你好。”
两个人礼节性地握下手。
“那你们先坐。”
店长则带泡芙去洗澡，陆宜在店里一并挑泡芙平时喜欢吃的小零食，罐头跟猫条之类的，放进购物车里，一并结账。
店里还有些送来洗澡或寄养的猫咪，还未被主人领回家。
大多都是品种猫，像美短蓝猫以及布偶猫之类的，都被照料得很好，有的张着嘴打哈欠，有的则懒洋洋的睡着。
“你说我们要不要给泡芙买一个伴儿啊？”陆宜问，她以前就有这种想法，但又怕照料不好两只猫。
林晋慎道：“她可能会吃醋。”
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有可能，毕竟他们出去遛它的时候，泡芙在看到其他小猫小狗凑上来第一反应是戒备，拒绝它们的靠近。
而陆宜有次摸一只英短，泡芙好几天没让她抱。
陆宜想起来：“你说的对。”
也就歇了那份心。
也是在这时候，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陆宜不好在人家店里接电话，她示意一下，出去接电话。
“好。”
林晋慎回到位置坐下，腿长，随意交迭着。
泡芙洗完澡被抱出来，被毛巾擦过，但毛还是湿的，因此比送进来时要瘦，乖巧地一动不动，去吹毛时，还呆呆的，显得很可怜。
店长目光落在林晋慎身上，两个人视线对上，自然而然地聊起来，他先开口道：“我听陆小姐说起过你。”
是一般开场。
对方通常会问是吗，建立好友好关系后，方便继续聊下去。
但林晋慎从刚才冷淡寡言的状态出来，他问：“说我什么？”
店长仍然保持着笑意，客套地道：“夸你，说你很好之类的。看起来你们很幸福。”
林晋慎显然听不懂客套，继续问：“夸什么？”
店长：“……”
他低头去看眼泡芙，还没吹干，只能硬着头皮地去想，跟着道：“说你成熟稳重。你跟陆小姐很般配，你也看起来很喜欢泡芙。”
成熟稳重么。
林晋慎自动忽视后半句，他看眼前男人顺眼一点，问：“还有吗？”
店长：“…………”
真的够了。
“暂时想不太起来了。”店长道。
而店外的陆宜刚好打完电话，已经收起手机，要推门进来，就如同第一次推开门进来一样，他当时眼前一亮，以至于她说什么都没听见，反复问好几遍。
而陆宜好脾气地每次重复，没有半点不耐的模样。
店长快速收回目光，对林晋慎道：“林先生，你真的很幸运。”
陆宜推门进来。
“谢谢。”
林晋慎望着她，唇边浮现出笑意：“我也这么认为。”
陆宜问：“洗好了吗？”
店长点头，说稍等，还有最后两分钟。
陆宜问林晋慎晚饭去哪里吃，林晋慎自然道：“待会去买菜，我做给你吃。”
“想吃什么随便点？”
“只要你想吃。”
回家前两个人去一趟超市。
推着购物车，如同所有夫妻一样，陆宜拿一些新鲜水果跟水，而食材方面，她负责点菜，他负责备齐食材。
两个人继续往前。
陆宜想到这段时间两个人日常，目光落在食补上面，她没事，但他可能需要补一补，毕竟他的消耗比较大。作为好太太，她还是有必要为他考虑
林晋慎给排骨称重后回来，看见自己老婆往购物车里丢下东西：枸杞、韭菜、羊腰、 生蚝、海参……
两个人目光对上。
陆宜坦坦荡荡，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林晋慎一眼扫过她放下的东西，确定过后，抬眼问：“是我最近有哪里让你不满意吗？”

第63章
陆宜愣一下，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买个东西突然扯到对他不满意上去了。
她顺着林晋慎的目光，看向购物车里的东西。都是她刚才特意用手机搜的，说是吃这些东西补身体，她也就顺手拿进购物车。
所以他说的不满意，是这方面？
但超市里人来人往，在公共场合不适宜说这种话题。
陆宜将最后一盒生蚝放下，压低声音道：“没有不满意。”
“我已经买完，去结账吧。”
林晋慎嗯一声，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结账。
起初，收银员只是先扫过韭菜，然后跟着是生蚝，以及海参……扫码的动作慢下来，余光不自觉地瞥了眼对面的男人。
身材高大，肩宽长腿，不是那种干瘦的，抿着唇线，皮肤很白但是没有阴柔的感觉，立体的五官看起来挺俊朗的，应当很有力量感才对。
看着还挺好的啊，怎么就不太行呢。
中看不中用吧。
这样想着，又好想一点，好事不能一个人占吧。
商品已经全部扫码，收银员看向陆宜，微微一笑报出全部金额。
两个人推购物车到车停的位置，陆宜回想刚才收银员的眼神总觉得有那么点微妙，是一种善意的同情？
她想到收银员可能误会，自己笑笑就算了，没有跟身边的人说。
林晋慎余光捕捉到她唇边的笑意，如同洞悉她心理一般道：“一次性买这么多，别人会误会也很正常。”
“误会什么？”陆宜故意问。
林晋慎深望她一眼，没说话，打开后备厢，将购物袋提起来放进去。
停车场没人。
陆宜走上去，回过身面对面看他：“我没有诋毁你的意思，只不过是补身体而已，你不要多想。”
话音一转：“而且，你不觉得我们一直没有……不太正常吗？”
她没直说，用嗯代替。
毕竟次数不少，为什么还没一点动静，是不是也得反思一下？
陆宜说罢，又觉得不能太伤他自尊，毕竟她晚上还要回家，她补充：“不过你放心，据科学研究表明，当代年轻人都这样。”
林晋慎单手撑着车身，往她的方向压近一些，问：“什么样？”
“……质量普遍不高。”
刚说完，下巴就被轻轻捏住，从脸颊往里挤，嘴唇被迫撅起，说什么都是含糊不清。他最近很喜欢这个动作。
陆宜多次勒令过不许再这样，都没什么效果。
好像一只鼓着脸的小金鱼。
林晋慎握住她的脸，在她抗议的时候浅啄两下：“不满意很久了？”
“上一次是减少次数？”
“这一次是食补？”
“……”
他手掌着她的腰，掌心里源源不断传出来的烫意，以及有意无意的摩擦，让陆宜敏锐嗅到危险气息。
“哪里来的那么多伪科学，嗯？”
“没有。”声音含含糊糊。
不是伪科学好吗，都是有科学数据作支撑的。
说话间，有说话的声音，应该也是买完东西出来的顾客，让人看到这样子，只会脚趾动工，当场抠出两室一厅。
林晋慎放开手：“回去再让你看看要不要补。”
陆宜：“！”
两个人上车，系安全带时，听林晋慎道：“说点别的。”
陆宜问：“什么别的？”
“像你在宠物店跟那位店长说的。”林晋慎已经将车开出停车的位置，从地下开出去，驶入主路。
“我说了什么？”陆宜目光茫然，认真地回想，最后才想到不知道多久之前跟店长的对话，也就是对方随口问起，她也随便回答。
当时她说的什么？
成熟稳重。
陆宜手肘抵着车窗，咬着手指笑下，道：“我现在要收回那句话，某人现在跟成熟稳重一点都不沾边！”
当晚两个人都吃得很饱。
他们的步调越来越统一，连生活习惯也逐渐在靠近，一周两次晨跑再加上陆宜平时的运动，精力也越发充沛，各方面和谐，似乎没什么可挑剔的。
陆宜总担心宝宝悄无声息到来，而前三个月都会不稳，所以控制着次数。
林晋慎不理解：“不会那么快，就算有，也只是细胞，没有自主的意识，也没有那么脆弱。”
“还是不要吧，那样太粗鲁，不礼貌。”陆宜抱着手臂忍着笑意，指腹点着他的眉心，希望他可以忍耐一下。
“……”
“我会温柔。”
林晋慎进门前，甚至有礼貌地说：“你好，打扰一下。”
如果在的话。
陆宜：“……”
？
即便她已经听过他太多一本正经地说骚话，但他花样百出，每次还是能令她震惊。
他大概不懂什么叫温柔，真做起来不管不顾的，哪里还有那么忌讳。
况且食补的功效在那里，他全身发烫，如果不卖点力，下次估计要给他一堆什么元气汤，乱七八糟的东西。
食饱餍足，林晋慎认真提醒：“老婆，别再给我吃奇怪的东西，不需要。”
陆宜手背挡着眼睛，已经湿透，她绝对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
工作步入正轨，陆宜跟余音恢复往常的吃饭逛街。
余音以前劝陆宜辞职，与其在外面给人当牛马，不如回自己家公司享清福，但等陆宜真回自家公司后，见一次面都难就开始后悔。
“现在约你出来玩都需要提前预约了。”余音想下这次“预约”的时间，已经是从上个月开始。
陆宜也很无奈：“上个月项目没做完的确没时间，这不结束后就约你出来。”
“知道了，大忙人，先去吃饭吧。”
两个约的餐厅是家评价还不错的中餐，两个人口味一致，点几样招牌菜以及想吃的。
余音抱着手臂，说起前段时间被催婚，她嫌烦直接去出国躲半个月，顺便去参加时装秀，痛痛快快地玩，回来后，大概知道她不喜欢听，催婚的声音也少了。
说话间，服务员端上菜来。
陆宜加一块茄子，递进嘴里就感觉到一阵反胃，她皱眉，赶紧抽出两张纸巾吐出来，嘴里的油腻味道仍然在，她灌两口水才压下去。
“什么情况？”她这一举动，将余音吓一跳。
陆宜擦过唇，将那道菜推远，闻到味道就不太好：“有些反胃。”
“这么难吃，那我试试。”余音随手夹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没觉得有那么难吃啊：“这不挺好吃的吗？”
“可能油重一点吧。”陆宜没再碰那道菜。
事实上后面上的几道菜，她也更偏向青菜，以及清淡的，连鸡蛋都觉得有腥味。
余音撑着手臂，看罢后摇头笑：“我看是林总的问题，他把你养挑剔了。”
她看过陆宜发的朋友圈，晒过林晋慎做的菜，不夸张地讲，的确还不错。像他们圈子里，各个厨房都可能没进过的公子哥里，林晋慎简直是稀世珍品。
陆宜：“……”
她认真地回想一遍，最近林晋慎下厨的次数的确变多，把方姨的活都给抢了，以至于方姨很害怕自己是要被辞退，还问陆宜，是不是她做的菜有什么问题，要是味儿重了，她以后一定改正。
陆宜让她放宽心，说只是最近两人工作没那么紧张，便做得次数多一些，以后，还是要靠方姨。
而林晋慎的厨艺是好的，一点不输餐厅主厨，而且随便点菜，总能一比一还原做出来。
可能有一点吧。
吃过饭，两个人去店里试衣服，已经跟熟识的店员打过招呼，提前空出VIP间，以及准备她们尺寸的新一季度产品。
都已经熟得不能再熟，试衣服都是一起的。
余音从下套半身窄裙时，无意瞥到陆宜胸口上的痕迹，雪白的，像是朱砂点上去的，颜色过于鲜明的对比，想不注意都难。
“禽兽啊禽兽。”她如实地评价。
陆宜低头，也知道遮掩不住，脸上微红，还算镇定地伸手绕过后背去提上拉链，刚往上拉就感觉到困难，腰部收紧，她下意识吸腹，才能将拉链给带上去。
穿上去后仍然不大能喘气，腰部的位置绷得紧，坚持不到两秒，她将拉链放下来。
“怎么脱了？”余音问。
陆宜：“穿不了。”
“不应该啊，拿的是我们的尺寸，”余音目光落在她身上，眯起眼问：“宝，你是不是胖了点？”
她皱眉，仔细地扫过，腰部那线条不如以往紧致，腹部的人鱼线也模糊一些，她确认自己判断没问题。
在这种时候，她的眼睛就是尺！
“是吗？”
陆宜低头去看，她看不出来：“那就很奇怪了，我这段时间有在运动的。”
“七分吃三分练。”
余音一锤定音地道：“你这叫幸福肥，人在快乐的时候，吃下的食物比不快乐的时候要多。”
听起来很有道理。
所以源头还是在林晋慎身上。
余音轻松地套下吊带，这一套的确不错，她心情不错地拍下陆宜的臀：“屁股好像也胖了点，软软的，手感很好哦。”
该说不说，林晋慎真的吃太好了！
陆宜轻咳一声。
她也逐渐感觉到自己不对劲，体温升高，像发烧，但是她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相反，她很有精神，嗅觉跟味觉都更明显。
讨厌油烟味，一切过于浓厚的味道。
但喜欢林晋慎的味道，比以前更加夸张，鼻尖会忍不住贴着他的皮肤，细闻他身上的味道，仿佛安神香，睡眠质量会很好。
但入秋后，他的睡衣变成长袖，唯一露出来的皮肤，就只剩下前襟那一小片了。
陆宜不满足隔着衣服，即便衣服味道不难闻，她揪着他的睡衣，好想给他剥开。
她仰头，眸光闪动，问：“上衣可以脱掉吗？”
很有礼貌的询问。
林晋慎：“……”
陆宜怕他误会，补充：“只是上衣，我想闻着你的味道睡。”前两天没有，她都没睡好。
这句补充让她听起来更像是变态了。她眨着眼睫，模样看起来相当无辜。
“好。”
林晋慎声音哑掉：“你自己来。”
陆宜嗅到危险的味道，但他给出的甜点实在诱惑太大，她趴在他的胸口上，在黑暗里解开扣子。不是很好解，他平时都是直接兜头脱下来的。
林晋慎掌着她的腰，随她趴着。
在陆宜的努力下，解开两颗，但速度太慢，林晋慎手臂撑起来一些，自己单手扯过领口，将上衣给扯下来。
还没来得及谢谢，林晋慎拨开她肩膀的吊带，有些事，总是要礼尚往来。
陆宜搂着他的脖颈，不上不下，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的味道在这时候反倒像是安定剂，她喜欢他的味道，他皮肤下的温度，缺一不可。
“怎么那么烫？”林晋慎低声问。
她闭着眼，埋头在他肩颈，声音带着哭腔：“不知道。”
如同演奏现场，林晋慎是技艺高超的演奏家，他拨弄琴弦，或急或缓，或轻或重，有自己的节奏，全身心投入，与琴共鸣。
不需要听众。
他们在这场演奏中已然忘我。
等演奏结束，陆宜也如愿以偿地，没有衣服的阻隔地贴着，只是除去他的味道，房间里还有一种暧昧味道久久不散，她红着脸，感觉自己更烫了。
林晋慎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肩，在提供笨拙的哄睡服务。
陆宜其实想说不用，她闻着味道就已经够了，但想到刚才自己被狠狠压榨，又觉得没什么不好，她总要找机会压榨回来。
早晨，林晋慎叫醒她，该去晨跑，她眼没睁翻过身，留一个后背给他。
礼貌婉拒.jpg
她最近有些嗜睡，除工作外大多时候都是慵懒的，一人一猫越来越像，都一样困倦，一样随时随躺着睡着。
当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便是如此。
林晋慎手头上还有没完成的工作，他打开电脑，同时给自己太太充当人形枕头，他便抽出手来给她盖上薄毯，然后带着毯子一起抱在怀里。
另一边，靠着一只如毛绒团的泡芙，脸贴着他的腿，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作为家里唯一清醒的人，连敲键盘的声音都要尽可能小。
有时候需要远程会议。
陆宜更不会说话，不会打断他，她懒洋洋地躺着，抬头看他会议里的样子，看他紧致分明的下颚，薄唇，以及垂着的长睫。
大多时候，他不怎么说话，在听，而她能想到，其他人感受到的压迫感，所以他们声音也透着紧张。
等他会议结束，合上电脑那一刻，他低头吻吻她，问是不是很无聊。
陆宜摇头，道：“只是饿了。”
“想吃什么？”林晋慎问，手捞起她的长发，放在她的身侧。
陆宜想了想道：“面吧，简单，也想喝面汤。”
“好。”
林晋慎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颗番茄跟两个鸡蛋，他做饭动作利落，一边煎两颗蛋，另一边切开水洗过的番茄，热锅后放油翻炒，然后放水等水沸腾放入面条。
陆宜从沙发上坐起来，抱着泡芙，顺着它的毛抚摸，泡芙舒服地发出咕噜的声音。
数十分钟后，林晋慎关火：“过来吃。”
面条做好，她穿上拖鞋，走去餐桌。
汤碗里放着两颗煎得金黄的鸡蛋，还有几根蔬菜做配色，色香味俱全，她已经习惯他的手艺，举着筷子要开动，低头咬一口煎蛋，胃里便迅速翻涌，她往后靠去，捂住嘴去抑制住想要吐的冲动。
林晋慎神色跟着变化，她这样也不是第一次，问：“还是很反胃？”
陆宜点头，就刚才这一下，她什么都不想吃，只记住那股油腻腻带着腥气的感觉，全身上下都不适。
林晋慎将煎蛋夹走，说：“怪我，下次不会再做鸡蛋。”
“不是，是我的问题，以前都好好的。”陆宜握着筷子，虽然没什么胃口，但仍然给面子地挑起两根面条在吃，慢吞吞的，一点看不出饿的样子。
味道很好。
但陆宜吃得没滋没味的。
林晋慎看出来，说：“不想吃可以不吃，不用勉强自己吃下去。”
“抱歉。”想吃的是她，现在吃不下去的也是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林晋慎说没关系，移开她那碗面条，认真地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宜摇头。
“……”
两个人对望一眼。
“会不会是有宝宝了？”林晋慎轻声问出来，他也不确定，但嗜睡以及反胃的症状来看，的确有这个可能。
“我前段时间刚测过。”陆宜道。
林晋慎问：“什么时候？”
“上个月初。”陆宜认真地想过，仍然是一条杠，之后就是生理期到来，她也就没再往这方面想。
林晋慎问：“要不要再测一遍，有试纸吗？”
“有。”
陆宜一次性买十几支，她决定去试一试，但对于结果她不抱希望，上楼前，她提前让林晋慎做好心理准备。
“不一定是。”
“没关系。”林晋慎道，无论结果如何，都该去一次医院做下检查。
陆宜进浴室，轻车熟路地拆开试纸包装，即便已经测过几次，还是有些紧张，好似要拆盲盒，她呼出一口气。
浴室外，林晋慎也没好到哪去，他深知这种事需要时间，他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结果出来，他还是来回地在走。
中途，忍不住敲门问：“怎么样，出来了吗？”
里面的人没回答，片刻后，门被打开。
浴室是柔和的暖色调，陆宜靠着门边，说：“你自己看吧……只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是对的。”
神色恹恹的。
“没关系。”林晋慎接过来，随意扫一眼，清楚看见上面的两条杠，很深的痕迹，他抬头，几乎愣住：“两条杠的意思是……”
陆宜温柔地笑下，声音很轻：“意思是你要当爸爸，我要当妈妈了。”
他们的家庭，即将要扩员。
爸爸，妈妈。
林晋慎细细品味这两个字，他低头再确认，的确是两条杠无疑，感觉微妙，好像凭空多出一个小生命。
陆宜还是紧张的，她抓握住他的手：“我好担心啊。”
“担心什么？”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所以一切如常，有时候甚至有点过头，担心会受到影响。
“没关系，我们现在去医院。”林晋慎握住她的手。
“现在？”陆宜愣住，已经九点。
林晋慎嗯一声，说：“我跟医院那边联系，你先换衣服好吗？”
陆宜只剩点头，从看到检测结果后她脑袋就是懵的，她甚至第一时间去摸自己的腹部，但那里平坦，没有半点小生命到访的痕迹。
她去衣帽间换衣服，下意识去挑宽松的T恤跟长裤，换好再出来，林晋慎已经将去医院要带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不到一分钟，又换完衣服出来。
他表现很冷静，平静地调度着一切，而陆宜这需要跟着他安排来就好。
“走吧。”
“好。”
下楼梯时，林晋慎握住她的手，同时扶住她的腰，仿佛她下个楼梯能将自己摔一跤似的。
“外套。”林晋慎拿过衣帽架的衣服，给她套上，将扣子全都系上，都已经到下巴，他解释：“外面风大。”
做这些时，表情仍然专注，不放过一点细节。
陆宜：“……”
她甚至好笑地问：“要不要带块毯子？”
林晋慎恍然，目光落在沙发的薄毯，严谨地问：“你说的对，带上比较好。”
“……泡芙呢？”
泡芙就在他们的脚边，不理解地望着他们，张嘴短促地喵一声。
林晋慎：“泡芙不用带。”
好，还有理智。
陆宜忍住笑，没有笑话他，事实上，她自己也没好哪去，手脚发凉，既开心又有那么点害怕。
两人走至玄关换鞋。
陆宜还没低下身，眼前，就已经提前蹲下一个身影，他拿过她的平底鞋，那意思是要她坐下来，他给她穿鞋。
“林晋慎。”
陆宜看着他从刚才就没停下来，仿佛陷入一种焦虑状态，只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并不明显。
但她看着他要给自己穿鞋的动作，还是忍不住叫他一声。
林晋慎抬头，目光与她对视：“嗯？”
陆宜：“我是可能怀了，不是要生了。”

第64章
鞋还是林晋慎穿上的，因为在他看来都一样。
穿好鞋，他站起身，伸出手宽厚手掌：“走吧。”
陆宜：“好。”
车从地下室开出去，车窗外是火树银花的夜景，她望着车窗，手本能地放在腹部，整个人还是懵的，直到进入隧道，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她轻戳一下，仿佛一只气泡，在驶出隧道后悄无声息被戳破，无影无踪。
陆宜才正视前方，问：“你紧张吗？”
林晋慎嗯一声：“有一点。”
说完又觉得自己增加焦虑，道：“不会有事，你别紧张。”
陆宜无声地笑下。
两个人都是新手，紧张是正常的，这个未经确认的小生命，有着太多可能性。
路上两人的话不多，车平稳地开去医院，陆宜手一直被握着，莫名安心，两人到径直到诊室。
医生四十多岁，到耳边短发，笑起来有亲近感，在问过陆宜的情况后，她握着笔给开几张检查单子。
护士过来，拿着单子，挨个带他们去做检查。
结果很快出来，孕5周。
医生道：“我们说的孕周是从末次月经第一天开始计算的，孕五周的时候宝宝其实还很小，才进入胚胎期。”
现在还无法做B超，需要等到第8周。
医生给她胎儿的发育过程，从细胞到受精卵，然后变成小胚胎。
陆宜笑：“很像一只小海马。”
很难想象她身体里孕育着这样的小生命。
医生点头：“是，这时候手脚都没有分化，再过一周也很小小一个，指甲盖大小。”
林晋慎看着图片，目光落在下面的文字上，上面记录着这段时间的妈妈症状，会嗜睡怕冷，对气味也很敏感。
最后一条，需要特别注意。
医生在说注意事项，孕早期时需要格外小心。
补充叶酸，多喝滋补的汤，以及摄入维生素等都是必要的，但也没必要一味多吃，少吃多餐即可，最重要的一条是，禁止同房。
陆宜跟林晋慎同时沉默。
他们都不知道宝宝是什么时候来的，算日子都算不出哪一次，所以连昨天也有，现在想来心有余悸，有些后怕。
“三个月之前都不能哈，三个月之后可以适当。”医生强调道。
陆宜重重点头。
医生继续道：“第8周来做B超，排查宫外孕就好。”
“好。”
林晋慎开口，因为陆宜现在有孕吐的反应，后期很有可能会加重，所以问有什么办法解决。
医生：“早孕的反应因人而异，有些就是严重一点，有些也没反应，如果有的话，维生素B6可以缓解。”
“但也只是说是缓解。”
“明白。”
林晋慎嗓音低沉，神情认真：“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医生拿出手机：“当然当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陆宜：“……”
她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林晋慎主动加谁好友。
再从医院出来，已经十一点多，早已过两人睡觉时间，但他们没有一点困意，相反，还挺精神的。
两个人上车。
并没有直接开车，都静静地坐一会，在消化刚才的信息量。
现在只是确定是怀了，孕5周，还不稳定，需要第8周B超排除宫外孕，是一个健康的宝宝。
陆宜想到父母，道：“现在还不适合跟爸妈说，等三个月后稳定再说比较好。”
林晋慎握着她的手：“嗯，听你的。”
谁都不想有意外，但如果呢，结果他们两人承担就好，没必要让父母跟着担心。
“还有，别那么紧张我，医生不是说了吗？我很健康，没那么脆弱。”陆宜想到的是今晚的待遇，才一晚就已经受不了，更别提往后九个月。
这一点，林晋慎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陆宜望着他，语气无奈：“我是认真的。”
林晋慎捏下她手背：“好，我尽量。”
他继续道：“不用担心，宝宝会很健康。”
因为爸爸妈妈都很健康，他们的宝宝一定也会。
陆宜嗯一声笑下，松口气，说：“回去吧。”
回到家里，泡芙早听到动静哒哒哒跑过来，陆宜蹲下身，握着它的腿，轻声说：“我们泡芙也是要当姐姐啦。”
泡芙：“喵喵？”
陆宜认为它能听懂：“以后就交给你照顾咯。”
泡芙：“喵喵！”
林晋慎对一人一猫的对话已经习惯，没有认为他们语言不通，至少每次，一个敢说，一个也敢回应。
他将检查单子收好，单独放在一个抽屉，受外公的影响，他在想或许需要一个单独的纸箱，用来存放宝宝从孕检开始的东西。
当晚两个人躺在床上，都有些失眠。
陆宜思维发散，想到这次中标，是得益于她买的补品，她翻身起来，动作过大，以至于林晋慎下意识去护着她的腰。
她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道：“你其实应该谢谢我的。”
林晋慎：“……谢谢。”
她还没说谢什么呢，陆宜哼笑：“那你说谢我什么？”
“所有都一切，都谢谢。”
“好无趣的答案，”陆宜手放在他的眉骨上，沿着眉骨的形状滑过：“是谢谢我买那么多补品给你，宝宝才会这么早到。”
“……”
林晋慎眉骨往上抬，声音低沉道：“谢所有的一切，除了这一条。”
“好啊。”
陆宜趴上去，他掌着她的腰，随便她怎么弄：“你这是狡兔尽良弓藏，林先生。”
“你算时间，在你买之前。”有些事还是要算清楚的，其他的可以误会，但这一条不行。
而且，吃完那些东西后，他就不舒服，热得气血翻涌，那股从腹部升腾起的躁意始终无法排解，两次才算够。
陆宜记不住时间，眨眼：“是吗？”
“我为什么需要造假？”林晋慎反问：“我行不行，你是最清楚的。”
“哦。”
又涉及成年人话题她及时打住，只是听到一些字眼都有些口干舌燥，前段时间没个节制，从现在就要禁欲，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躺下来。”林晋慎握着她的腰，很轻地捏一下：“这样不累吗？”
她只是趴在他身上，有什么累的？
“你以前怎么不问我累不累？”陆宜目光登时幽怨，以前那么多次，她跪坐着，说好累好难受，他说怎么说的。
“再坚持一下，宝宝。”
然后掐着她的腰，越来越快。
陆宜手摁着他的左胸腔的位置，手掌下是心脏蓬勃有力地跳动：“是这里突然有了良心吗？”
林晋慎的手覆盖到她的手下，难以想象，不久后会有一只手会更小更柔软，他心脏随之变得很柔软，他说：“那不一样。”
“不用解释，是你道貌岸然。”陆宜道。
林晋慎也没辩解，黑暗里，眸底更亮，他抱着她，揽在怀里，把全部重量放在自己的身上。
她趴在他胸口的位置，呼吸里全是他的味道，好半天两人都没说话，今夜沉默的时候格外多，全是因为突然到访的小生命。
陆宜闷闷地道：“不知道宝宝是男生还是女生。”
“也不知道是漂亮还是会丑丑的。”
“会先叫爸爸还是妈妈，是小糖豆还是小酷哥。”
“……”
太多太多的未知，甚至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是好爸爸好妈妈。
林晋慎道：“不管答案是什么，但时间还很长，我们可以一起揭晓答案。”
一起揭晓答案。
陆宜被他的形容打动到，她埋头闷闷地嗯一声，等缓冲片刻，她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命令地口吻道：“现在，把衣服脱了！”
如同一只龇牙咧嘴的小恶霸。
煽情的时间到此为止，睡觉时间到！
林晋慎：“……”
他不知道这个癖好会持续到多久，但可以确定的是，受折磨的是他。
—
周末早上，陆宜睡到中午才醒。
她已经习惯，除去工作日不能睡懒觉，其余时间都是自然醒，只有睡饱，当天才会有精神，否则会一整天昏昏欲睡。
她刚出卧室，听到楼下的说话声。
一个是方姨，另一个是陌生的女声，困惑间下楼，看到一个职业装的女生，三十多岁的样子，在跟方姨说话。
方姨一直在点头，还拿着小本子跟一支笔，在记东西。
听到陆宜下楼的声音，两个人同时望过来。
“太太醒了。”方姨先打招呼：“中午好。”
她身边的女生也投来微笑，自我介绍道：“太太你好，我是负责您孕期的营养师，您叫我小陈就好。”
陆宜手搭着扶手，没太反应过来：“营养师？”
“是的，我是林总亲自面试过的，您的情况我已经基本掌握，会跟医院的检查同步，为您定制量身打造的营养食谱，保证妈妈跟宝宝的营养。”
说罢，露出八颗牙齿的职业笑容。
她完全没想过还会有营养师，林晋慎也没说过。
营养师以为陆宜是对自己专业能力有所怀疑，她早有准备，打开包说：“这是我的注册营养师证书，太太您可以看一下，以及这是我以前做过的方案。”
厚厚一沓，她在这一行有十几年的经验，知道与其口头说，不如拿实力说话。
“不用。”陆宜摆手：“我相信你。”
营养师微笑：“谢谢太太信任，我一定会尽职尽责为您服务。”
“你们忙，不用管我。”陆宜反应片刻道。
营养师为陆宜制定第二月的食谱，在跟方姨沟通，除去食谱之外，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方姨年纪大记不住，就全都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神情认真，宛如上课。
陆宜：“……”
她听了一会，被各种名词弄得头晕，低头去喂泡芙。
泡芙还没喂完，营养师已经跟方姨说完，转头来跟陆宜叮嘱，内容相对简单，并交换联系方式，方便沟通。
“陈姐。”陆宜加上对方，道：“谢谢。”
“太太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那我先走了。”陈姐拿过包。
方姨送陈姐出去，回头说：“我刚净顾着上课，菜刚切一半还没炒，太太再等我半个小时。”
“没事，我不饿。”
陆宜对方姨还有些抱歉，眼下，倒是增加她的工作量。
方姨赶紧摆手：“没有的事，林总也是这么说，但其实我每天的事并不多，做饭是我分内的事，按照食谱也顺带手的事，林总还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呢，这有什么的。”
“林总还给涨工资，我才是怪不好意思的。”
“是应该的。”陆宜听林晋慎已经安排妥当，便也不说什么。
喂完泡芙，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陆宜：【？】
没过一分钟，林晋慎回：【。】
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特殊的暗号。
林晋慎继续回：【只是负责你的健康，没别的意思。】
陆宜：【你冷静一点。】
没必要搞得这么大费周章，她没太感觉，现在做这些都还太早了吧。
林晋慎：【我很冷静，放心。】
【只是冷静地做我能做的事，毕竟怀孕跟分娩的痛苦无法替你分担。】
他是认真的。说什么我陪你，其实他陪不到什么，她的痛他分担不了。
突然煽情一下。
陆宜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她最近总是很感性，看到这条信息，没来由地酸下鼻头，回：【好吧。】
理解并接受。
陆宜：【拥抱.jpg】
林晋慎：【摸头.jpg】
也不知道从哪里盗的图，这摸头的姿势透着一股子慈祥的味道。陆宜哑然失笑，找时间需要替他更新一下表情包。
回完消息，林晋慎放下手机，拨通内线叫江询进来，江询推开门探头：“林总，您有什么事？”
“这些书，替我买回来。”
“好的。”
江询是第一次接到老板要自己买书的活，但以老板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看书学习多正常的事，于是走过来，拿过列好的书单。
“林总您放心，我下午就能给您买齐。”
林晋慎没什么表情：“嗯。”
江询：“那我先出去了。”
他捏着那张纸出办公室，刚坐回自己的位置，提前看清单上的列表，说不定还可以copy一份，老板严选，想必能学到不少东西。
清单展开，江询愣住，的确能学到不少东西。
只见纸上写着遒劲有力几行字：
《协和专家孕产大百科》
《海蒂怀孕大百科》
《陪老婆怀孕》
《怀孕呵护指南》
《健康怀孕全书》
……
江询：“…………”
似乎有用，但暂时他还用不上。
—
孕期比陆宜想象中好一点。
可能也有林晋慎特别小心的缘故，房子里闻不到油烟味，饭菜也按照营养师制定的来，清淡少油，她吃着并不反胃。
只是吃得不多，一天可以吃五餐。
陆宜开始网购防止长妊娠纹的产品，她做过功课，想到因人而异，所以买下好几款，到时候可以一起用看效果。
林晋慎看着她拆快递盒，拿出瓶瓶罐罐，说：“现在还用不上，等三个月后才能擦。”
陆宜：“？”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晋慎收掉空盒子，高深莫测地说：“这是常识。”
是常识吗？陆宜去查，的确如他所说，一来二去，他也有些可信度，她有什么问题都去问他，每次都能得到回答，而且说得有理有据。
“你是不是偷偷有上过课？”她很怀疑。
林晋慎：“没有。”
只是将买的工具书全都看完罢了，他没将书带回来，一直放在办公室，不想增加她的焦虑。
第8周，是第一次做B超的日子。
还是那位医生负责，陆宜躺在床上，撩起衣服露出肚子，那里仍然平坦，或许有起伏只是不太明显。
医生将耦合剂涂在她的肚皮上，冰冰凉凉的，她不太适应地瑟缩一下，同时，手感受到力道，是林晋慎紧握住她。
“看看。”
医生带着笑容让他们看影像图，在黑与白里，可以看到很小的阴影：“现在大概才一颗覆盆子大小，但已经可以看见胳膊跟腿。”
“宝宝很健康呢，像一只小熊。”
知道宝宝存在是一回事，但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一刻，两个人都同时静下来，屏住呼吸，去仔细辨认，在医生的解说下，真能分辨出它的胳膊跟腿。
医生道：“从现在开始，就正式进入胎儿期，每天都会有变化。”
“你们可以听到它的心跳声。”
“轰隆隆，其实是宝宝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非常有力。”
“……”
这也就意味着，宝宝很健壮，正在正确的位置茁壮成长。
陆宜抿唇淡笑，手指碰到肚皮，两个人都静静在听，互相对视一眼，既觉得新奇，又被生命的神奇而打动。
检查结束后，陆宜强调：“虽然宝宝很健康，但最好是三个月之后再提。”
林晋慎给她系上安全带，看起来沉稳可靠：“好。”
等一个合适时机，一家人一起吃饭时提最好。
陆宜守口如瓶，即便徐女士问她这两月为什么没过去住，她都以工作太忙搪塞过去，徐女士皱起眉，不满意地追问：“能有多忙，忙到回来住几天的时间都没有。”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徐女士眯着眼问。
陆宜：“没有。”
徐女士：“你跟晋慎没问题？”她只能想到这个原因，因为夫妻感情出问题，所以不想回来住，担心自己看出来。
“没有！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叫他过来？”陆宜拿着手机，叫一声老公，没过半分钟，林晋慎到，她指着手机示意，他向徐女士打招呼，叫妈。
徐女士聊几句发现没问题，才放心挂掉电话。
陆宜以为他们秘密保守得很好。
直到孕检后不到三天，林予墨发来消息。
林予墨：【啊啊啊！】
【嫂子你有宝宝了，呜呜呜，我是不是有小侄女了！】
陆宜：“……”
但转念一想，林予墨知道是没关系的，便说是的，还将宝宝的B超图发给她，那边又是一堆消息轰炸，对着小葡萄大小的阴影，夸得天花乱坠。
陆宜：【我还有录宝宝的心跳声，要听吗？】
林予墨：【要要要！】
听完，林予墨真情实意地夸：【听这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只小老虎呢。】
陆宜笑：【先别跟妈他们说，三个月后一起告诉他们。】
一方面是因为三个月没到不稳定，另一方面是因为怕他们太过高兴，过于紧张她，而对她太照顾。
她现在被照顾得已经够无微不至。
林予墨说好：【我嘴可严了！】
陆宜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只有从林晋慎那里了，但他答应得好好的，而且看起来就很能保守秘密的样子。
林予墨道：【我哥说的啊。】
说来还挺意外的，她本来只是去他办公室递公司季度报表，因为数字不是特别漂亮，她还有些紧张来着，结果林晋慎在接过报表后，出乎意料的平静，说还不错。
林予墨便客套问一句：“哥你最近跟嫂子还好吧？”
“嗯，挺好，”林晋慎抬头：“你嫂子有宝宝了。”
林予墨：？！
她可没套话，但这信息就照头砸过来。
陆宜：“……”这么无语还是在上次。
与此同时，季长明像往常一样组局向林晋慎发出邀约，并标明这一次不是在唐宫，他们新找一个好玩的地方，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
林晋慎声调冷淡：“不去。”
“去吧去吧，去泡温泉，嫂子肯定很喜欢。”季长明在电话那边讲得天花乱坠，口干舌燥。
林晋慎：“去不了，有了。”
“有了？有什么了？”季长明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继续追问，过两秒自己反应过来：“我去，嫂子有了？什么时候的事？”
“是这个意思吗？”
“是我要做干爹了吗？”
“……”
电话那边叽叽喳喳，林晋无情地道：“挂了。”
“别别别，慎哥你要说清楚啊，是嫂子有宝宝了吗？”季长明没听到确定答案，不上不下的，迫切想知道消息。
“不是。”
林晋慎一手握着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平静地道：“她不让讲。”
季长明：“？”
你让我陌生了哥。

第65章
林晋慎最近准时下班。
回家前，带一束花回去，他最近很喜欢买这些无用但漂亮的东西，能让她笑一下就够了。
医生说，孕期保持好心情很重要。
他最近也在看关于产后抑郁相关书籍，因为激素原因，准妈妈情绪要更敏感，所以让她快乐很重要。
林晋慎解开密码锁，推门进去。
方姨刚做好饭菜，跟他打招呼。
一楼没有陆宜的身影，边问：“她在二楼吗？”
“是的，”方姨擦着手上的水渍，说：“但我看今天太太情绪不太对劲，好像不大高兴。”
因为陆宜平时的状态都是温和的，也很有礼貌，对她对营养师陈姐都一样尊重，少有生气的时候，虽然对她还是如往常一般的，但她还是敏锐感觉不太一样。
好像在生气，而对象只可能是一个人。
方姨看向林晋慎：“林总，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手边的花很应景，正好可以用来赔罪。
林晋慎：“没有。”
“是不是两人拌嘴了？”方姨觉得自己有点说太多：“看我这嘴，饭菜都已经做好，我去叫太太吃饭。”
林晋慎闻言只是道：“没有拌嘴。”
他记得他们中午聊天内容，是以亲亲的表情包结束，并没有反常的地方。
林晋慎说：“方姨你下班吧，我去叫。”
“好，哄哄就好了。”方姨摘下围裙，折迭好。
“嗯。”
方姨粗略地收拾过台面，拿着自己的包走的时候，听到上楼的声音。小夫妻闹脾气很正常，床头吵架床尾和，不会有什么大事。
林晋慎上楼，陆宜刚洗完澡出来，头发已经吹过，她穿着宽松的淡黄色的睡衣，布料上印着水果图案。
两截手臂皮肤如羊脂玉，滑腻生香，整个人看起来都香香软软的。
陆宜瞟过他一眼，迅速掠过，拿他当空气。
林晋慎：“……”的确是生他的气。
陆宜抬起手臂，将乌黑发丝缠绕夹在脑后，她不紧不慢地抹着身体乳，手掌在关节的位置旋转。
林晋慎走过去：“我来吧。”
有时候她不想动，他会代劳，第一次的时候不熟练，之后就好很多，知道什么位置该重点涂，什么地方没那个必要。
陆宜懒懒地掀起眼皮：“不用。”
“我来。”林晋慎语气笃定，轻松地将她抱在梳妆台上，膝盖抵上去，没有分出半点空间，他挤过一泵身体乳，在掌心中摩擦化开，再涂上她的手臂。
陆宜便让他来了，自己手撑在台面上，一双清冷冷的目光望着他。
林晋慎问：“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生气你不知道吗？”陆宜反问，语气是冷的。
林晋慎握着她的手腕，将整只手臂涂满，味道很香，他望着她的唇，如饱满的樱桃，想亲，但是现在不行。
“不太清楚，可以告诉我吗？”他认错态度良好。
他重新挤新的一泵，撩起点宽松的裤腿，卷到膝盖上，大腿边，涂的同时不轻不重地揉捏，尤其小腿位置。
陆宜望着他：“今天已经有几个人向我祝贺道喜。”
“……”
“予墨也就算了。”陆宜微笑：“季长明，顾屿他们全都来，问宝宝几个月。”
林晋慎手上没停，面容冷静，说：“不是我的问题，我说过，你不让讲。”
陆宜：“……”
不让讲，不就等于什么都说了吗？陆宜不相信他不会懂，他完全就是故意的。
陆宜：“林晋慎！”
“从今天起你睡半个月沙发，这是对你的惩罚。”
林晋慎握着她小腿，掌心滚热，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能不睡沙发吗？”
陆宜绷着脸显得冷酷无情，环抱着手臂，审判的姿态：“可以，你可以住回你的酒店。林晋慎，我要跟你分……”床睡。
没能说完，林晋慎低下身，几乎吻住她的唇，而同时继续涂抹着身体乳，从卷起的裤腿边探入，碰触到泉边。
陆宜来不及反应。
她睁大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眸底像起大雾般：“你出去！”
“我回来就已经洗手。”林晋慎答非所问，他一直养成着良好的卫生习惯，从外面到家第一件事便是洗手。
也是因为这个习惯，让他没什么顾忌。
陆宜咬着唇，从孕期后她就处于敏感阶段，他不好受，她也没好到哪去，好比之前三餐丰富荤素搭配，现在就只能吃菜叶子。
林晋慎吻上她唇，撬开唇齿，诱哄一样的语气：“我不睡沙发，也不住酒店。”
陆宜颅内一圈白光如涟漪般荡开，她抓握着他的手臂，身体里的力气也一并被抽离掉，只能靠着他的肩。
“老婆。”林晋慎继续道：“换一个惩罚。”
她都没力气瞪向他，现在到底是惩罚谁又是奖励谁啊。
“我可以抱你半个小时，今晚随你驱使，绝不说一个不字。”林晋慎声音偏偏冷静，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陆宜好恨，偏偏又拿他没办法，她眼里冒着水汽，咬牙：“行，你离我远点！”
林晋慎：“后半句是什么？”
陆宜：“？”
选择性听见是吧。
她真的快要生气咬住他肩膀上，他身体乳也涂完，修长的手指湿的，随手扯过身边的纸巾，当着她的面擦干净。
“……”
空气里，有不寻常的味道。
林晋慎擦手的动作很认真，指缝都没漏掉，做完这些，他抱着她去换衣服，陆宜没什么力气，也难受，任由他给自己拿出干净的白色内裤。
“我洗。”
接触她的目光，他坦然道。
也不只是口头上的，他是真的拿去浴室洗了，门没关，那一点布料在他大手里显得很小一块，三两下洗干净，拧干，放入她的内衣裤烘干机。
林晋慎从浴室里走出来，陆宜也缓过来，想到他刚才给自己定的惩罚，很坦然地伸出手臂：“抱吧。”
说好的半个小时，一点也不能打折扣，否则难出她心头之恨。
“好，抱你下楼吃饭。”
林晋慎低身将她打横抱起来，她手臂挂着他脖颈，眼尾还带着刚才哭过的红意，此刻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奴役”他的快乐。
下楼时，林晋慎道歉。
已经说了，陆宜也没有揪着不放，让他抱紧一点，不想被摔着。
林晋慎嗯一声：“不会摔的。”
他手臂很有力气，而陆宜很轻，抱着她不费什么力气。
两个人就这么下楼。
而同时响起输入密码的声音，因为声音不大，除了泡芙没有人注意，直到密码解锁，门被忽地推开。
门内门外的人对视上，都有那么些错愕。
“妈，你们怎么来了？”
门外是徐女士跟秦女士两位妈妈，手里还提着东西，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愣了好几秒，等反应过来同时想扭头，又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于是双双僵在原地。
对视持续数秒。
陆宜脸一红，第一反应是要放她下来，整个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林晋慎反应平静，跟着叫两声妈，平稳缓慢地放她踩在地面上。
陆宜不自然地扯下衣服，跟他并肩站着的时候，很像是早恋发现现场，但天知道，他们是领过证办过婚礼的合法夫妻。
还是徐女士先开口：“我们这不是知道你怀了，过来看看你，一直敲门没人应，以为你们没回来，所以想先进来，给你们做点吃的。”
“原来你们在家啊，那怎么没听到？”目光像是在问他们在做什么。
“……”
连爸妈都知道了，陆宜去看林晋慎一眼，他自然地接过话，说：“刚才在二楼，给小宜吹头发所以没听见。”
陆宜再看他一眼，略有深意。
某人说谎了。
最重要的是，他说谎也这么镇定。
林晋慎过去接两位妈妈手里的东西，放在料理台，秦女士跟徐女士看到餐桌上的饭菜，还略满意地点头，在饮食上还算注意。
视察完毕，开始追责。
既然怀孕，为什么不早点跟他们说？
“知道你们两个人主意大，但这种特殊情况，是不是需要跟我们提前说一声？你们两个都是第一次当爸爸妈妈，能有什么经验。”
徐女士有些生气，她竟然不是第一个知道，但想到秦女士跟自己同时知道，又好想一点。
秦女士也是一样的态度：“太儿戏了，也不是过家家，怎么能这么随意。”
林晋慎揽责，说：“是我要这么做的，想等到确定再告诉你们。”
徐女士道：“你们先吃饭吧，别凉了。”
陆宜问：“妈你们吃了吗？”
“吃过了，你们快吃。”
两位妈妈看着他们吃，同时问什么情况，林晋慎拿出检查单子，以及B超图给她们看，两人逐字地看，又拿手机拍下B超图。
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也没再指责他们瞒他们那么久的事。
陆宜握着碗筷，埋怨地看向林晋慎。
“怪我。”他读出里面的意思，说：“惩罚先存着，后面兑现。”
陆宜不想说什么，事已至此，只能接受现实，她戳着米饭，想着她是不是也需要一个备忘录，记录林晋慎的罪行。
两位妈妈过来，也不只是为了看看她，而是想要让陆宜回老宅。
原因很简单，两位妈妈都是过来人，能给出有用的意见，而且人多照顾起来更全面。
林晋慎说不用，他已经请营养师，方姨也有经验，再加上他自己也在这方面的书，完全够用。
秦女士：“回去也不会变，那位方姨如果还不错，也请到家里去，家里有我照顾，我跟徐妈妈才会放心。”
“……”
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久，陆宜点头说好。
她早就想到会这样，只是想尽可能晚一点好，她不想变成关注中心。
送走两位妈妈，陆宜还没说什么，甚至责问的眼神还没递过去，林晋慎已经主动来道歉，他重新抱上她，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惩罚。
“半个小时，都不足以消除你的罪行！”她也没什么气了。
林晋慎嗯一声：“可以抱一个小时。”
周末，两个人搬去老宅住。
需要带过去的东西不多，这次住的时间长，因此将泡芙也带过去。
方姨以为自己要被辞了，所以陆宜问她愿不愿意一起过去时，她松口气，说当然可以。
一切安排妥帖，陆宜就这么住下。
回老宅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是她真的成为重点保护对象，她都没显怀，大家就已经紧张到好像她不能独立行走，一个喷嚏就会有人来给她量体温，怕她是生病感冒，好处是有林予墨陪着聊天，好像也没那么闷了。
晚上陆宜靠躺在床上，她皮肤越来越白，在光下透亮，刚洗过的脸干干净净，正在湿敷。林晋慎拿过书，开始进行日常的胎教。
虽然她认为现在胎教还言之过早，但宝宝听起来过于幼稚，妈妈听起来刚好。
陆宜喜欢这种温情时刻。
林晋慎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缓慢地念着：“可是你无法知道什么东西是不存在的，因为你不可能描述不存在的事物，能够被思考的事物，一定也是存在的事物……”
在他的声音里，文字仿佛变得更理性。
这是林晋慎做过功课后，适合胎教哲学入门书籍《100位哲学家的哲学故事》，陆宜不知道宝宝会不会听到，但她听得很着迷，适合入睡前听，不到五分钟就会出现困意。
比褪黑素安眠药还管用。
陆宜快睡着时，感受到林晋慎替她撵过被角，考虑到宝宝的存在，他们现在的入睡姿势变成他从背后拥抱住她，她枕着他的手臂，调整着入睡姿势，然后闭上眼睛睡过去。
她陷入梦境。
梦里陆宜肚子大起来，像藏一只西瓜，将裙子都撑起来，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她走路都好辛苦，需要扶着腰，缓慢的像一只蜗牛。
她不开心，起初并不知道理由，直到她看到熟悉的身影，林晋慎身边多了个漂亮的女生，他们拥抱亲吻，从她眼前路过，仿佛她是空气。
陆宜追问原因，林晋慎面不改色，如同变一个人，没说话，只是那眼神叫她从心脏冷到脚底，如坠深渊。
难过到极点，她骤然醒来，才意识到刚才只是梦，但梦里的情绪依然挥散不去，过于真实。
林晋慎向来易醒，感受到身边人的动静，同时睁开眼，第一时间撑着手臂去看她的情况。
两人对上视线。
陆宜眼里一点点变冷，冷若冰霜地道：“你，睡沙发去！”
林晋慎还没清醒摁着眉心，闻言放下手：“？”
他为什么又要睡沙发？

第66章
陆宜知道是梦。
但梦里的情绪还在，控制不住的迁怒。
林晋慎手臂撑在她的身边，没动，眼神里有些无奈：“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虽然他人才刚醒，自认没有犯错的机会，但可能是之前的事，他需要先问清楚是什么事。
“你出轨。”
陆宜凝视着他，一字一句：“你牵着其他女人招摇过市，出入各种场合，还有我们家里，还让她抱泡芙，我看见了，你只是冷冷望着我。”
高高在上，眼神冰冷，仿佛多看一眼，都多余。
退一万步讲，她会做这种梦，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林晋慎从出轨开始皱眉，眉毛越皱越深，他问：“所以是梦吗？”
陆宜：“是。”
林晋慎又问：“你确定那是我吗？”
陆宜抿唇，余怒未消。
林晋慎在理解，梦里“他”的行为，可以跟现实自己挂钩这个事实，尝试理解半分钟，实在有些难度，他还抱着她，问：“我可能有点无辜。”
没有这么连坐的。
陆宜道：“可我不觉得你无辜。”
“……”
不无辜就不无辜吧，有错就要认，是林晋慎最近学会的道理，且态度要诚恳。
林晋慎手指刮过眉骨，暂时没想到认错方式：但先道歉不会错：“抱歉，让你做这种梦，没睡好吗？”
“嗯。”陆宜从哼出一声。
林晋慎拉扯点被子：“我再抱着你睡会儿？”
陆宜：“但你是要去沙发睡的。”
其实到这时候余怒已经全消，而且梦里的场景都已经变得模糊，情绪也是一样，她现在只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也没觉得自己这么不讲道理的。
林晋慎说：“嗯，等你睡着我再过去睡可以吗？”
“……可以。”
因这小插曲，林晋慎没再睡着，但怀里的人已经重新睡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胸口，他拿手拨开，别在耳后，两个人靠得那么近，近到他可以看到她面颊上透明的小绒毛，侧着脸，有着看着柔软的线条。
他可以看很久不移开眼。
偶尔会伸手，手掌贴到她的腹部，只有一点点起伏的弧度，秦女士说，显怀这件事因人而异，可能五个月之后会大起来。
就这样到六点，他抽出手臂，捻过被子后起床。
十二周孕检，需要做NT，唐氏综合征初步筛查，林晋慎做过功课，NT一次过。
医生说：“宝宝很健康，但是羊水有点偏少，回去多喝水跟豆浆。”
NT彩超里，宝宝已经有初步的胎儿形状。
检查结果同步跟爸妈分享，群里已经夸张到讨论宝宝更像谁，连五官都没有分化，实在谈不上这个问题。
因为检查结果，家里对陆宜照顾更加细致，一直提醒喝水，早上必有一杯豆浆。她喝得腻，忍不住皱着眉头，强迫自己喝下去。
陆宜越来越觉得待在家呼吸不过来，数双眼睛全都在她身上，关心她饮食睡眠，关心她心情，无形中，也是一种压力，这中间，也包括林晋慎，而且他更严格，且因为看过书，会有一堆大道理跟她讲，她每次听烦，都会捂住他的嘴巴，强制消音。
也只有上班的时候才能有片刻的轻松。
但一到中午，也会有人来公司送饭，言辞里还是让她多休息别累着。
陆宜孕反严重胃口不好，但吃不完爸妈又要担心，她只好找甘荔跟自己一起吃饭。
甘荔负责空盘，已经吃过一个月，她足足胖五斤。
什么是甜蜜的负担，这就是。
甘荔看陆宜捧着水杯在喝水，她吃掉最后一块清炖排骨，问：“宜总，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总觉得是在抢老板的营养。
陆宜摇头：“你是在帮我，再这么吃下去我会吐。”
吃了吐，吐了还要吃，再这样发展下去，她要怀疑自己有厌食症。
甘荔点点头：“那我全都吃掉！”
“嗯。”
中午的饭能躲掉，在家里不能。
因为她现在身份不一样，所以不能任性，不能挑食，需要为她以及肚子里的小生命着想，她有时候会很伤感地想，她现在到底是陆宜，还是只是宝宝的妈妈。
她更倾向后者。
圣诞节到来，街边都已经装饰出节日的氛围，林宅也一样，林予墨找来一棵杉树做圣诞树，光是装饰就已经花掉大半天，陆宜没能动手，都怕她出什么意外，好似她是什么琉璃盏，碰到即碎。
家里一如既往的热闹。
会问陆宜宝宝的情况，她微笑，在这种情况下快麻木，宝宝健康之类的话，重复快上百次。
聚餐，推杯换盏，聊天，这些仿佛都离陆宜越来越远。
陆宜回头，正好与林晋慎的视线相撞，他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低声询问：“要不要出去走走？”
“可以吗？”
现在已经天黑，而且已经入冬，气温很冷。
林晋慎：“穿厚一点就好，我会牵住你。”
“好。”
两个人没跟其他人说，从地下车库出去，去一条商业街，陆宜套着保暖的大衣，林晋慎还觉得不够，给她戴上针织帽以及围巾，确保她只露出小半张脸，牵着她出去。
因为节日的缘故，街面上人来人往。
林晋慎小心护着她，防止有人撞上来。
陆宜好久没这么轻松，呼吸里冷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食欲也上来，什么都想吃，尤其是冰激凌。冬日里，冰激凌店不多，她找到专卖店，要三个球，三种口味。
林晋慎皱眉，但看到她唇边的笑意，到底没说出什么扫她兴的话。
陆宜拿着勺子，吃掉一个球。
越吃反而越觉得甜腻，已经不习惯，她叹气，仰头看下夜空，她周围亮着光，她在中间静坐，眉眼漂亮温柔，像一颗莹润饱满珍珠，有着淡淡光泽。
林晋慎在她身边，穿着黑色大衣，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耐心地等她吃完。
两个人颜值都高，难免有路人投来好奇惊艳的目光。
陆宜低着头，兴致缺缺地戳着冰激凌球。
林晋慎拢过她的围巾，问：“不舒服吗？”
“没有。”她轻声回答，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被照顾的很好，方方面面。
营养师会为她的制定食谱，家里厨房会照着食谱做下来，吃什么吃多少，都有严格的控制，她工作量被迫减少，她要少看电脑手机，还需要一定但不能剧烈的运动，再过一段时间，他们还需要去上准妈妈准爸爸课程……
这些，让陆宜有些喘不过气。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是不是对宝宝不够喜欢，所以在身份的选择上，她更希望自己先是陆宜，然后才是其他。
但现在，恐怕只有她自己会这么认为。
林晋慎探过她的额头，握过她的手，确认不是因为太冷的缘故，他看出她不开心，但是不知道原因。
陆宜抬头，与他目光对上，而同时，电话响起，林晋慎给她看，是秦女士，她问他们去哪，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吧。”她突然也觉得没意思。
林晋慎嗯一声，回复说现在，他手机还没挂断，一只手习惯性地先去牵陆宜的手，但这次先拿过冰激凌，下意识地扔进垃圾桶，随后握住她的手，因为有些凉，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冰激凌被丢就短短几秒钟。
陆宜：“……”
走之前，还回头看眼垃圾桶，长睫迟缓地眨一下。
上车后，陆宜就没怎么说话，闭着眼睡觉，林晋慎以为她是累了，便没有打扰，只是将车内的气温调到合适的温度。
车开到中途，她睁开眼，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开口：“我想回澄西园。”
“现在？”林晋慎问。
陆宜：“嗯，就现在，想回去住两天，你跟妈讲，好吗？”
澄西园一直有人打扫，大部分衣服都在那，所以就算现在回去住也没什么问题。
林晋慎迟疑，但陆宜这段时间情绪的确不好，她很少说想做什么，难得一次，他点头，在车里跟秦女士说清楚。
澄西园一个月没人住，看着冷清许多，泡芙也不在，今晚它要一个睡了。
进门后，陆宜道：“你先洗澡吧。”
林晋慎：“好，等我。”
等他进去之后，陆宜才拿出手机开始看机票，她准备去南方，随便哪个城市都好，只要不在这里就好，她认真地对比过后，选了一个小城市，没有直达的飞机，需要到省会城市后再搭高铁。
在车里那会，一个“逃跑计划”诞生，没有爸妈，没有林晋慎，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一个人，以及肚子里的小生命。
全世界都会像是按下静音，她认真想象过，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等林晋慎洗完澡，她票已经订好，又不放心地，在洗澡时，连手机也带进去。
陆宜洗完澡，林晋慎像往常一样给她涂妊娠油。
衣服被撩起，露出白皙肚皮，他将妊娠油滴入掌心，掌心抹开后才往她肚子上涂抹，力度很轻，神情专注。
林晋慎道：“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回去。”
陆宜望着他，轻声道：“不用，我就在这里等你，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她平时能睡到中午，醒来洗漱过后正好用午饭，阿姨们可以送过来。
“我们好久没单独住，老公你不想吗？”陆宜眨着眼睫，专注地望着他。
她不用撒娇，一个眼神就足以融化他，尤其是那声老公，林晋慎平时的原则也没了，嗯一声，说好，中午的时候他会回来，等吃完饭，晚上再回老宅。
“好诶。”
陆宜笑下。
林晋慎双手都是精油，目不斜视，且坚定，等擦完，也不会多看一眼，及时地拉过她的衣服，喉咙里有些干哑，他去浴室洗手。
陆宜听着水声，感叹他这洗手的时间还真长啊。
她大概能猜到他在做什么，不是第一次，光是想到可能的画面，她自己也会燥起来，脸热的没办法缓解，她体温本来就高，再升上去，就是一颗火球。
当晚，陆宜睡得很好。
第二天，林晋慎按照他们讲好的，他中午回澄西园，还带着她喜欢吃的冰激凌，但只有一个球，再多对身体不好。
但屋里空荡荡，被子铺得整齐，没有睡过的痕迹，而同时他敏锐感觉到房子里少一些东西，浴室，衣帽间，都有东西消失。
陆宜不在。他楼上楼下全都已经找遍。
林晋慎只看到床头柜的纸条，上面是娟秀字迹：不许找我！归期待定！
感叹号写得用力，像是一种警告。
他第一时间打电话，手机里几乎同时响起官方的声音，眉头一皱，才意识到，他好像被拉黑了。

第67章 （营养液加更）
不只是电话，连微信也一并被拉黑，发出去的消息，都只剩红点。
林晋慎回想昨天，陆宜的确不开心，比起平时都要沉默，主动提出要回来住，要在家里等他……他认真回忆，结合现在，就该知道她状态有些不太对。
他并没有敏锐感觉出来，这是他的问题。
陆宜能去哪？
林晋慎猜想她应该不在京市，旅游散心的可能性比较高，她性格缜密细心，不会冲动之下就离家出走，她有带行李。
一个人，还是跟朋友？
林晋慎想到她的闺蜜，他找到对方的联系方式，直接打过去。
余音提前知道林晋慎会打来电话，但没想到这么快，她提前演练过，冷静地问：“你是？”
“林晋慎。”
嗓音低沉，说完又补充：“陆宜先生。”
“……”
余音握着手机想笑，她当然知道他是谁，至于这么自报家门吗？
她忍着没笑，继续问：“啊，那是有什么事吗？”
“小宜跟你在一起吗？”林晋慎直接问。
“没有，小宜不是在上班吗？”
“她不在。”林晋慎道。
“那小宜去哪了？是离家出走了吗？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时候都不知道。”余音呼吸急促，语气震惊又有些担心。她自认演技已经不错。
林晋慎：“方便的话，麻烦替我传句话，我知道她心情不好，是我的问题，让她照顾好自己，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余音说：“这怕是不行，小宜也把我拉黑了。”
“……”天杀的，她为什么要用也。
余音紧急改口：“我如果联系上小宜的话，会将你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达。”
“谢谢。”
电话挂掉。
陆宜离开，爸妈那瞒不住，林晋慎平静地说了前后的事，没说自己被拉黑，只说他这边结束工作，就会过去陪她。
事出太突然，这个解释不太能站住脚。
爸妈意外之余，开始反思，是不是他们的问题，因为过于重视，无形中给了太大的压力，所以陆宜才会想出去透口气。
林晋慎道：“这段时间你们先别给她发消息，让她静静，其他事我来处理。”
“放心，不会有问题。”
林晋慎向来稳重，靠谱，他说不会有问题就不会有事，于是也都按照他说的做。
—
陆宜是上午的飞机。
早上六点林晋慎醒的时候她知道，虽然闹钟才响一秒就被熟练地关掉，他醒过来抱了抱她，从额头吻到唇，三个吻，很轻，放在以往她不会知道。
她有那么点点心软。
再过几个小时，他再回来，会发现她不见，还会被拉黑。
但心软只有几秒，陆宜已经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计划。
等林晋慎洗漱完离开，她跟着起床，拎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衣服，因为是沿海城市，气温仍然如夏，她带裙子居多，一只行李箱就够了。
一切如陆宜计划一样。
她定网约车去机场，航班准点，落地后，她转去火车站，搭高铁到她的目的地，酒店有安排车来接，她顺利办理入住，圆满完成本次的“出逃”。
第一顿饭在酒店吃，顺便查攻略。
没吃完饭，陆宜接到余音打来的电话，开口就先说一句sorry：“宝我对不起你，我可能有点露馅了。”
她开始表现都挺好，就是后面出现一句口误。
陆宜也没想过会瞒住他，说：“没事的，他说什么？”
“让你好好照顾自己，跟你道歉，说是他的问题。”余音其实也有点不放心，问要不要她过来作陪。
“不用，你不是有个商务活动吗？而且我一个人挺好的，真的，我跟你看我的房间。”
她住在海景房，拉开窗帘，一整个落地窗，窗外晴朗，阳光普照，海洋一望无际，开阔明亮。
“好看啊，早知道接什么商务活动，什么都不如陪你重要。”余音叹气，“我还能给你拍照，发出去不得让林总夜里默默流泪。”
“下次，还有机会。”
余音话头一转：“月份大我可不敢陪你这么玩，等小祖宗出来吧。”
“好。”
“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随时跟我联系，超过几个小时失联，我就要报警的程度。”余音碎碎念，平时最不靠谱的人，这会儿也啰唆起来。
陆宜一一应着。
当天晚上她就待在酒店，看完一部电影后睡下，第二天后的计划去的第一站是当地的小博物馆，造型上就挺有设计感，适合白天气温高时在室内打发时间。
室内冷气低，陆宜套上外套，她抱着手臂，随展览设计的路线参观。
她停在一只琉璃碗盏停下，因为色泽奇异漂亮多看两眼。
“这是螺钿，是用螺壳和海贝磨制后镶嵌在器物的表面上，已经列入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里。”
旁边一个穿着短袖白色衬衣的年轻男性开口，他长相干净，主动讲解：“你看这表面波光粼粼的，像不像是在海底，还有点赛博朋克的味道，我们老祖宗真的会玩。”
把贝壳螺壳装饰在器物或者画里也是需要想象力。
陆宜点点头。
“你也是一个人出来玩的吗？”男人问，他从开始就注意她是一个人，因为气质长相都太优越，期间看好几眼才鼓起勇气过来。
陆宜没回答，只是亮出自己手指的婚戒，她太熟悉这种搭讪方式：“抱歉。”
男人恍然，面露尴尬，挠挠头说不好意思后离开。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餐厅吃饭。
餐厅在二楼，陆宜选一个靠阳台的位置，能直接看见海，她一时恍惚，跟婚礼那天晚上重迭，那时候，还有一个剥虾的人。
他不知道他有没有查到她在哪里，查到后又做什么，或者什么也没做，等她什么时候玩完回去，这两天出乎意料地，没有人打扰她。
陆宜托腮望海边，等餐时陷入出神的状态。
而同时，林晋慎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出于各种考虑，他穿的是休闲装，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往下压，高挺鼻梁下，是紧抿的薄唇。
陆宜的行踪很好查，他们是夫妻，很多东西都会有绑定。
他可以安排人跟着她，保证她的安全，但人选来选去，都不如自己来得放心，所以他暂停工作，在当晚抵达，跟她住同一家酒店。
没去打扰她，因为她说过不许找她。
一天没见，林晋慎感觉陆宜瘦了。
她穿着挂脖长裙，颜色鲜艳，露出两条细白胳膊，身形清瘦，根本不像是怀有三个月身孕的样子，侧着脸，垂着长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正是这样，身边都是蠢蠢欲动的人。
太多，多得让他心烦。
服务员过来送餐，林晋慎刚喝过一杯水，听到邻桌两个人在讨论，猜拳谁去要联系方式。
一个拳头，一个剪刀，出拳的人作势要起身，林晋慎凉凉开口：“没看到人手上有婚戒吗？”
拳头哥停下看过去，刚才只顾着看脸，哪里去看手，的确有，他皱眉：“戴戒指也不一定是结婚吧，也可能就是件普通首饰，女生爱漂亮嘛。”
剪刀哥也说：“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你快去。”
林晋慎几乎气笑：“她怀了看不到？”
“哥们，这可不好给女生造黄谣啊，坐下来有点肚子怎么了？”拳头哥已经拿起手机：“就算结婚也没关系啊，能让她一个出来玩，她老公是什么好东西？”
话没说完，人已经离开位置。
林晋慎：“……”
如果不是因为怕闹出动静让陆宜发现，他已经想过揪住对方的领口，将他摁在餐桌上，告诉他什么是公序良俗。
拳头哥三两步走过去，陆宜抬头，两人对视，开始聊起来。
剪刀哥一边偷看，笑道：“我赌他要不到，这种女生一般都很难追。”
林晋慎盯着那个位置，眼神实在称不上友善。
拳头哥回来了。
剪刀哥压低声音追问情况怎么样。
拳头哥有些沮丧：“没加上。”
林晋慎唇边扯起一个弧度，他往后靠，抱着手臂，连眼前不怎么样的食物都看顺眼，拿着叉子拨弄两下。
拳头哥继续说：“她说她有老公。”
林晋慎笑意更深，甚至一扫这两天的阴霾。
拳头哥：“说她正在闹离婚，冷静期不让离，她老公是个渣男，她还没上段感情里走出来。”
剪刀哥一听，忍不住想爆粗口了。
“禽兽啊。”
“就是，这么好看的老婆还不偷着乐，是人吗？”
林晋慎握着刀叉的手僵住，笑意瞬时冻住，他什么时候又是个渣男，梦里吗？

第68章
一顿饭，陆宜连续拒绝两个人，用的是不同话术，已婚，两个孩子的妈，出门在外的身份是自己给的，胡说八道的时候会很快乐。
近黄昏，落日将亲吻上海平线。
陆宜选择在沙滩上走走，踩踩水，捡贝壳打发时间。
晚上风大，长裙被风吹起，裙摆缠绕在纤细的脚踝，沙滩是细软的白沙，她脱下细带凉鞋，她手拿着，光脚踩上去。
什么也不想，单纯只是感受。
来沙滩的大多结伴而行，带小朋友的夫妻，牵手情侣，打闹的朋友，专注堆城堡的小朋友……场面热闹喧嚣，快乐也同样感染着陆宜。
散步累了，她就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看一场日落。
陆宜跟着去逛夜市，去吃小摊，她倒也不觉得油腻，基本全吃掉，食欲看来还是跟心情挂钩，心情好时，吃什么都很香。
她淘一些小物件，旁边有个姐姐看她一个人，替她砍价，省下两百块。
姐姐还说：“在这里都是看人下菜碟，看你文文弱弱的，觉得你不面皮薄不好砍价，就跟你乱喊价。”
“学到了，下次对半砍。”陆宜笑。
“对嘛，买贵的可以，但不能买贵了。”
“谢谢。”
陆宜跟着姐姐逛完夜市，到点分别，她准备回酒店，小城市，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她拿着手机像是在查什么，手指顿了下，她浅浅呼吸，拨号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接。
陆宜将手机贴到耳边，回头，凉凉地问：“你打算这样跟多久？”
“……”
林晋慎从路口的一家店里推门出来，简单的浅色衬衣短裤，在他身上也很好看，布料被骨骼撑开，他拿着手机，同时抬腿往前，走向她。
他表情镇定，丝毫不像是抓包，而是偶遇：“等你到酒店。”
陆宜问：“你没看见便利贴吗？”
林晋慎：“看见了。”
“写的什么？”
“不太记得了。”
陆宜是真气笑了：“林晋慎！”
林晋慎轻嗯一声：“我在。”
她早在逛夜市就看见他，虽然戴着帽子，但那张脸真的辨识度太高，身边一直有人看他他不知道，怎么藏都像是视觉中心。
她吃炸串时，他眉头皱得能夹住夜市的蚊子，他应该是忍了又忍，才没走过来，拿掉她手里的垃圾食品，然后她陆续吃一些东西，他眉头就一直没放下过。
陆宜当时没拆穿他，愿意跟着就跟着。
林晋慎已经走近，熟悉的气味轻易笼罩过来，她鼻头已经发酸，认定是受激素支配，她还没完全被控制：“但是我不想你在。”
声音很轻。
“我明白，今天送你回去你就当我不存在，明天，我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你就当是一个陌生人，你玩什么，吃什么我都不会干涉。”
林晋慎望着她，手就不受控制地，想替她别过鬓边的碎发。这么想也这么做了，皮肤相贴的那一刻，是什么都无法比拟。
情绪在发酵，这段时间里有千百种委屈齐齐翻涌，陆宜盯着他，声音冰冷：“骗子。”
“你只是想哄我罢了，因为我不开心我在生气，所以你需要说些违心的话，等你哄好，回去之后什么也不会变。”
她讨厌现在的自己。
情绪失控，揪着一点事不放，好像是故意在放大闹情绪，她也不喜欢，她知道生宝宝很辛苦，但是没想到会这样难过，是身与心双重煎熬。
“我也讨厌你。”
迁怒也好，什么都好，她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
林晋慎也同样不好过，喉咙里犹如吞入铅块，他问：“我有什么让你不开心，让你生气，能不能都讲给我听。你知道，我也没什么经验。”
“说出来你也不会懂。”
“你不说出来，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懂。”
两个像玩绕口令，他们刚才的争吵，吸引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她面皮薄挂不住，抱着手臂往前走，林晋慎在她身边，两人一前一后到酒店。
搭电梯时陆宜还是不想说话。
一直到楼层，陆宜出去，林晋慎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将她带入自己的怀里，双手绕到她后背，手掌抵着她的肩膀，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林晋慎低头，下颚抵在她的肩窝，嗓音低沉：“我好想你。”
像是剥开一颗青色的橘子皮，酸涩的气息蔓延，被呼吸进胸腔里，各种情绪涌动。
陆宜扯着他的衣服，没扯动，他力气好大，大到她根本撼动不了，眼眶一下子湿润掉，她吸下鼻子，最后发泄地咬上他的肩膀。
这片刻静谧无声，情绪在拥抱的温度里化解。
陆宜将脸埋在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
“我不喜欢你们所有的眼睛都放在我的身上，不喜欢听你们说，这需要吃，那个不能吃，这个要喝，那个不能喝。”
“好像我没有照做，就是不负责任，是拿自己身体跟宝宝健康开玩笑。”
“我也不喜欢你，跟我讲道理，告诉我这样是好的，那样才是好的。但是我不快乐，林晋慎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快乐，这样真的是好的吗？”
“……”
她一点点控诉，憋好久的话，在这一刻全都说出来。
“还有你，你把我的冰激凌丢了。”
就这么丢进垃圾桶。
林晋慎才知道让她不开心的原因有这么多，因为第一次当爸爸妈妈，他没经验，只能从书里去学习，他以为这样是科学的，就一定是对的。
就像是走过一条没走过的路，遵循着前人的足迹不会错。
因为关系到陆宜跟宝宝的健康，他绷得很紧，不敢放松。
林晋慎抱着她，听她控诉完，说：“抱歉，让你这么不开心，以后不会出现这种事，我保证。”
陆宜情绪宣泄完毕，吸了吸鼻子，擦掉眼尾一点湿润，说：“知道了，你走吧，我要睡了。”
走廊里有监控，他们刚才其实很不成样子。
“现在？”林晋慎肩膀上还有被她眼泪濡湿的一块，他不想走：“你有没有带妊娠油，你自己方便涂吗？我涂完就走。”
因为从一开始，这件事就是他在做。
陆宜还真没有放在心上，所以也没带。
她昨晚没有擦，思想在交战，她看他顺眼一点点：“行吧，你去拿，但擦完就走。”
林晋慎笑：“好。”
陆宜本等着他去电梯，却没想到他越过自己，走向长廊里，最后在她两个房间的间隔，刷卡进房间。
“……”这么近？
涂妊娠油之前，需要先去洗澡，半个小时后，林晋慎敲门，陆宜去开，发现他已经洗过，穿着黑色睡衣，白色条纹。
是新款，因为她没见过。
他刚洗完，额前头发有点湿，耷拉在额前，身上还带着蓬勃的水汽，以及沐浴露的清新气味，在他体温烘烤下，构成只属于他的味道。
陆宜目光自然落在他胸口前，微微蹙眉，这睡衣是不是有点过分，只有两颗扣子，领口快开到腹部。
不是他以往的风格。
“进来吧。”陆宜收回视线，扭头往前走。
林晋慎拿的是放在老宅的，已经用掉半瓶，是她喜欢的味道。
陆宜躺在酒店的床上，腰背下放了三个枕头，她熟练地撩开衣服，林晋慎跪坐在她身边，一样的手法，不一样的是低头跟动作时，领口太低，露出胸口薄肌，以及紧实的腹部。
意识到再看下去不礼貌，她抬眼，入目又是他长睫跟高挺鼻梁。
“……”
陆宜怀疑他在使用不正当的手段企图留下来，暂时没证据。
“腿肿吗？”林晋慎擦完整个肚皮，抬头看她。
陆宜没注意，他已经主动将她腿放在他身上，借着手上精油，开始揉捏小腿，手法并不专业，但很注重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
林晋慎道：“等回去之后，我们回澄西园单独住，爸妈那边我会说。”
“你不喜欢吃的，不想做的事，都不会强加给你。”
“你的工作也不会有人干涉。”
陆宜望着他，听着他一条条做出的改正，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半晌，她问：“今晚想留下来是不是？”
“嗯，可以吗？”林晋慎抬头，揉捏的动作更加卖力，他唇边展开，一个好看的弧度。
昨晚他没睡好，这次失眠更严重，直接一整宿清醒，还是在飞机上时睡两个小时。
“留下来也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陆宜微笑。
林晋慎：“什么条件？”
“写一份检讨书，只是口头没用，白纸黑字才不会赖账。”
林晋慎：“……”
“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陆宜抽出他手里的腿，脚尖从他掌心里滑过，像一尾鱼，很快又消失不见，她放回被子里，“不愿意写也可以。”
“晚安。”再见。
一副不想写也不勉强的模样。
林晋慎嗓音很低：“我没写过。”
他学生时代，一直都是老师口中的顶尖学生，什么时候碰过这种东西。
陆宜：“凡事都有第一次。”
“……”
林晋慎长睫半阖，似是下定某种决心：“好，我写。”

第69章
纸笔是酒店提供的。
酒店没有其他纸张，拿来十张A4纸，以及黑色中性笔，还体贴地问：“够用了吗？”
“……”
“够用，谢谢。”林晋慎道。
陆宜在憋笑，写满十张的话，这两天林总可以一直待酒店了。
林晋慎洗干净手上的精油，修长手指捏着那份纸张，握着黑笔，这么多年，早就无纸化，他习惯性用键盘，写得最多是自己的名字，现在，他要写检讨书。
并且，要不少于五百字。
五百字是讨价还价得来的，最开始是八百字，但他认为自己还不至于如此罄竹难书。陆宜不置可否，他今晚是否能留下来，需要看他检讨是否深刻。
林晋慎提起笔，迟迟没放下来，他皱着眉，手指抵过眉心，遇到此生最大的难题。
检讨书的格式是什么？不知道，没写过。
他思考半晌，最后象征性的，在中间位置写下三个字：检讨书。
陆宜看着林晋慎落笔又提笔，她靠着床头，捧着水杯在喝水。
酒店的灯光温和，清冷如月亮银辉，落在他的肩上，挺拔的鼻梁，他看起来很认真，但这件第一次做的事，的确有些难倒他。
林晋慎垂着眼睫，在认真回想。
他记忆力很好，他们相处时的一些细节他也能想起，她望着他的茫然失落，转身时抿直的唇线，她的沉默……那些都是他没能做好的地方。
如果早点发现，是不是可以避免？
可能再来一次依然很难，为人夫为人父他都是初次，即便看完所有书，也很难解答现实所有问题。
林晋慎不知道检讨书的格式，他只能凭感觉去写。
陆宜放下水杯，她这位监工不太合格，坚持不了多久就有困意，白天玩得太累，回酒店后洗过澡，按过摩，她靠着床头，因为有林晋慎在，很安心，没什么意识就已经睡过去。
她再醒来时，已经好好躺在床上，枕着软枕。
陆宜睁开眼时不知道几点，只知道目光所及之处，林晋慎还在写，房间里安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她侧过身，枕着手臂，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纸已经写满，不知道写什么，但能看得出来不是敷衍了事写几条交差，随便哄哄她这事就过去。
林晋慎在最后一句话写上句号，他抬头，跟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对上。
“写完了？”陆宜问：“写多久？”
他轻轻嗯一声，拿过手机看时间，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念书的时候，一场考试都用不了两个小时，在今天写一份检讨，用到了，十张纸还剩两张，其余的几张纸被揉成纸团，沦为废纸。
陆宜没动，雪白脸颊，睫毛轻轻颤动，慵懒道：“我想要你念给我听可以吗？”
“教导主任”当众念检讨，听众只有她一个。
林晋慎握着那张纸，低头看几眼，好似在做心理建设，他以前没体验过的，现在老婆替他补齐。
手指刮过眉骨，写是一回事，念出来又是另一回事，相当于当面表达情感，这是他不擅长的事。
但片刻后他说好：“可能念得不够好。”
“没关系。”陆宜坐起来一些，做一个听众应该做的。
呼吸过后，沉声开腔：“尊敬的陆宜女士。”
“由于我的原因，导致陆宜女士在孕期过得极度不开心，造成她身心疲惫，让她作出离家出走的举动，在这里，我诚恳作出检讨。”
“在我们聊过之后，我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对近段时间言行进行审视，我认为我有很严重的问题，具体如下：”
“第一，是观察不够仔细，没有敏锐感知到陆宜女士的情绪变化，没有给出相应的补救方法。”
“第二，是我忽略陆宜女士在成为妈妈之前，她首先得是自己，然后才会有其他身份，她的需求高于一切。”
“第三，是我过于紧张，所以对陆宜女士的日常有过多干扰，我的职责应该是陪伴，是让她宽心，而不是增添她的压力。”
“……”
陆宜抱着被子，鼻腔发酸，情绪轻易就开始波动。
他写得正式，将她控诉的，还没说出口的，全都写进去。配上他的声音跟神情，不像是念检讨，倒像是学生代表致辞。
不觉得羞耻，堂堂正正的。
“第六条，没问过陆宜女士的意见，扔掉她的冰激凌，仅是不想让她吃太多冰，但这种事是建立双方沟通基础上。”
林晋慎停顿片刻，尔后继续道：“鉴于上述的问题，我向陆宜女士作出保证：旅行结束后回澄西园单住，不会再有谁干涉她的自由，尊重她的诉求，多沟通，缓解她的压力，力所能及做到她需要我做的一切。”
“恳请陆宜女士接受我的道歉，以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多指教。”
“……”
他抬头，望向陆宜，眸底漆黑明亮。
陆宜胸腔变得异常柔软，鼻腔发酸，她扯下唇，闷闷地说：“还不错，认错态度诚恳，我想拍下来，留作证据。”
这样方便以后查看。
林晋慎起身，将检讨拿给她。
陆宜撑着手臂起身，在拍照之前，认真看一眼，笔迹遒劲有力，一笔一划，干净漂亮，是不是认真在写，一眼能看出来。
她拍照，留下副本，原版折迭起来，放进包里，不想到时候弄丢。
林晋慎一手握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抱在自己的腿上，低声询问：“那我今天可以留宿吗？”
面对面的拥抱，以双方最柔软的一面。
陆宜没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她抬起手臂，挂在他的脖颈，小声说：“我有件事没跟你说。”
林晋慎眸光闪动：“什么？”
“我也很想你。”陆宜好小声：“很想很想。”
想念在他出现的那一刻达到顶峰，她气他来了，又庆幸他来了。
陆宜一只手抚上他的脖颈，顺着流畅的线条滑下，伸出指头，碰到他的喉结，只是轻轻一碰，喉结便受不住地重重碾过。
林晋慎注视着她，也注视着她的唇。
饱满似浆果，不用品尝，便从红润的颜色能想到会有多甜美。
他们今天还没亲过，早上醒来时她不在，没有抱过，到现在全都想补回来。
林晋慎托着她的下巴，拇指指腹擦过她的唇角，极轻的，他低声问：“请问陆宜女士，现在能亲吗？”
“我要说不能呢。”陆宜喉咙里生出渴意，眼睫眨了下，她哑声回。
林晋慎：“那就问到可以亲为止。”
不用问，陆宜已经撑着他的肩膀，挺直腰背，主动吻上去。
像是成熟的果实，只需要碰触一下，就足够发出清脆的裂响，弹出黑色的种子。
他们都等待太久。
即便严格意义上来讲，两天不到。
吻势一点点加深，两个人都难以自控，是躯体的靠近，也是两颗心的贴心，严丝合缝，不愿意生出半点缝隙。
林晋慎掌着她的后背，手指感受到她绷着的脊骨，他贴着她的唇角：“放松，慢慢呼吸。”
好像都变成初学者，退回到刚开始恋爱的时候，青涩的，懵懂的。
只是一个吻，就感觉像是什么都做了似的，从身到心，都被吻透吻彻底。
他们抵着额头，陆宜垂着眼睫，目光落在他的前襟，脸红，又忍不住问：“这套睡衣我没见过。”
“新的。”林晋慎镇定回答。
“你是不是故意穿的这套？以为我会上当么。”陆宜气息不稳，呼出的热气，扑在他下颚，有一点痒，也有电流涌过的苏麻感。
林晋慎不置可否，他穿这睡衣目的不纯，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特殊时候，可能起作用的东西都用上。
他反问：“没有上当吗？”
“没有。”也就受那么点影响吧。
“那这样呢？”他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紧实腹部上。他睡衣宽松，没有束缚感。
陆宜本来就因为吻得缺氧，现在更是懵一下。
林晋慎因为有锻炼的习惯，以及饮食上很严格，所以腹部有腹肌，很漂亮的薄肌，线条纹路清晰。
陆宜红着脸，也没有撤出来，顺势，捏了下，是紧实的，手感很好。
便宜不占白不占，何况是送上门的。
林晋慎：“……”
他呼吸一滞，有了感觉。
陆宜也发现了，脸唰一下比刚才更红：“……怎么办？”
“去洗澡吗？”她想以前也是这么解决的。
人就抱在怀里，林晋慎肢体僵硬，头皮紧绷，他忍得很辛苦，声音也是绷紧的，低沉的可怕：“放进去。”

第70章 正文完
陆宜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摸下腹肌怎么了，而且还是他主动！
她现在根本不敢低头去看，他睡衣的布料薄且柔软，那么明显，想不注意都难。
脑子像是一壶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她快被烫昏头了。
陆宜脸热发红，呼吸都像是冒着蒸汽：“你怎么……那么经不住事。”
“经不住事的只有我一个人吗？”林晋慎眼底像是黑洞，对视下，能将人吸引进去般。
陆宜被碰一下，整个人跟着颤动，下一秒就要坐起来，还没起身，就被他事先察觉，握住她的手，托住她的腰。
烫得她瑟缩一下。
她拿可怜眼神望向他：“要不然，你还是去洗澡吧。”
“现在天很凉，洗冷水澡会感冒。”林晋慎握住她的手腕，引领着她。
陆宜弓着身，没脸见人一般，抵着他的肩膀，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全凭自己想象力补全画面，他抱着她，脑袋相抵，他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响起，或缓或激素，仿佛都在她掌心里，她握着控制的开关。
她在这种控制中，获得乐趣。
猝不及防地使坏，听他喉咙溢出一声闷哼，是独一无二的奖励，她轻笑，如同完成恶作剧。
但跟着，陆宜就笑不大出来。
她知道林晋慎能力在哪，换一种方式，不仅没有提速，反而像是0.5倍播放，时间格外漫长。
陆宜手很痛。
林晋慎也不好受。
陆宜全身都是汗，明明刚洗过澡，现在像是被浸湿一遍，她被捞在怀里，手指发麻，没有任何技巧性的。
尤其他的呼吸，让她也一并被感染，死死咬唇，眼底湿润。
“老公？”
陆宜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眼下也顾不得，鼻尖无意识地蹭过他的耳朵，声音比刚才更轻更软：“老公。”
又是低沉沙哑的闷哼。
意识到是什么，陆宜整个僵住不敢动，声音里都带着哭腔：“怎么办？”
林晋慎声音还不正常，低哑问：“还有带睡衣吗？”
“有。”
“我先擦干净，你再换下来。”林晋慎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去拿纸巾，先替她擦手。
手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陆宜张开手指，任由他仔细擦拭，连指缝都没放过，但她感觉还是没擦干净。
擦完手，林晋慎给她擦睡衣，听见陆宜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我要把睡衣丢了。”
他低着头，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闻声低笑一声：“好，我赔。”
“我很喜欢这套睡衣。”陆宜不满，现在已经没办法看了，就算洗干净，才穿上，只会让她想起今天的画面。
睡衣擦干净，只留下一点点痕迹，他抬头说：“我也很喜欢。”
无袖荷叶边，圆领，露出雪白的手臂，整个人皎洁柔软，投入他怀里时，好像偷偷拥有一轮月亮。只属于他的。
两个人都顿一下。
泛酸的手腕在提醒陆宜别再跌入陷阱，她轻哼一声：“那是你变态！”
其实这话有失公允，他们之间，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帮她，她好像是第一次帮他解决？
睡衣没丢。
被林晋慎洗干净，让酒店烘干。
当晚他也没能留下来，陆宜的床已经不能睡，只能灰溜溜跟着去他房间睡。
陆宜反复洗两遍手，还细闻还有没有残留的味道，闻手的动作被林晋慎撞见，他神情无奈：“以前，我也没这么洗过。”
他意有所指，她能秒懂。
陆宜声音细若蚊吟：“那不一样……我不臭。”
“嗯。”
“你香的。”
林晋慎弓身，脱去上衣，准备去洗澡。
陆宜：“……”
变态！
到晚上，两个人久违再次同床共枕，陆宜的气已经全消，这时候抱着他的手臂，问他就这么过来，公司没人，会不会有问题。
林晋慎唇贴着她的额头：“没关系，有爸在，离开几天没问题。”
“接下来几天，我可以陪你玩。”
“就当是弥补我们蜜月。”
陆宜仰头，亲下他的唇，说好。
她确实没玩够，一个人旅行很自由，两个人也不差。
可以一起出海海钓，也可以驾驶游艇，远离城市，海面只剩他们这一艘孤舟时，生出天地广阔的感叹，也可以一起沙滩散步，看落日晚霞，在静谧的夜晚里接吻，互相交换气息……
只要是两个人，做什么都好。
有一点不好的是，无视她婚戒的人太多，要联系方式太多，林晋慎但凡转身离开片刻，再回来，就能看见拿出手机的男生。
像夏日蚊虫一样，惹人厌烦。
尽兴玩过三天后，陆宜跟家里报平安，爸妈一反常态，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身体舒不舒服，有没有好好吃饭之类的，只是像往常一样跟她聊天，看他们旅行的照片。
“好好玩吶，工作上的事都放一边，有爸妈在的。”
林予墨随后入镜，抱着泡芙说：“放心嗷嫂子，泡芙也好好的，可真能吃，挖掘机式吃猫粮我以前只在视频里见过，不知道的以为给孩子饿坏了。”
泡芙望着屏幕，脸又像圆一圈：“喵喵？”
挂掉电话，陆宜回头，望向在提前收拾行李的人，问：“是你跟他们说过什么吗？”
林晋慎将折迭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闻声嗯一声：“已经给他们上过课。”
“你给他们上课？”她哑然失笑，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我做过检讨，有资格给他们上课。”林晋慎盖上行李箱，道：“也该让他们写一份检讨书。”
陆宜轻笑出声。
她的确心情更好，不用因为这次跑出来，再回去而感到难为情。
陆宜伸出手臂，说：“可以给你抱一下。”
林晋慎：“奖励么？”
“算是吧。”陆宜痛快地道，身心舒畅的感觉。
林晋慎走过来，不是低下身，而是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托着她的臀，两个人几乎是持平的高度。
他抱着她往前，没放下来，没妨碍他继续收拾行李。
陆宜安安稳稳地趴在他的肩膀，像一只树懒，挂在他身上。
东西收拾差不多，她被放下来，玩手机才注意到林晋慎的头像已经换掉，不再是夜色下的冰川，而是她睡着时的照片。
是在阳台，她闭着眼睛，抿着唇，睫毛根根分明。
陆宜举起手机问：“什么时候偷拍的？”
林晋慎淡定道：“你等我回来的那天晚上，你在阳台睡着拍的。”
“怎么会突然想到换头像？”她问。
“应该早换掉，只是我没想到，我不习惯换头像，那是第一张，这会是最后一张。”林晋慎坦然道。
陆宜歪着脑袋，问：“你不怕他们以为你是恋爱脑哦。”
连照片都用老婆的，咦，肉麻，这样的反应。
林晋慎倒不担心这个：“他们只会以为是你拿我手机换的。”
陆宜：“？”她什么时候给过其他人这种印象，还挑一张睡着时的照片，那得多臭屁！
她打开相册想要她换一张，她好看的照片那么多，这简直是对她的抹黑。
林晋慎朋友圈里，已经对他换头像这种行为，进行全方位批判。
季长明：【能不能换回来，用这种头像，我会觉得哥你是心软的神。】
但他得寸进尺，想要一些项目时会发现并不是，他心肠硬得跟石头似的。
顾屿：【我打开一眼，还以为是我列表里哪位妹妹。】
郁则珩：【我想采访一下，这样高调秀恩爱的行为，不丢人吗？】
林晋慎回复：【不能。】
【将你的脏眼移开。】
【你没老婆。】
【……】
季长明：【哈哈哈哈！珩哥，珍重！】
第二天一早，返程回京市。
她需要的东西已经提前打包送回澄西园，包括又胖了些的泡芙，乖乖地凑上来，也许是知道她现在有宝宝，不会像以前一样跳进她的怀里。
亲亲热热地被撸过后，泡芙回到自己的小窝，眯着眼睛舔起爪子。
是个爱干净的宝宝。
一月底，年关将至。
第18周时，陆宜感觉到胎动，那时候正在擦妊娠油，她反应过来，就第一时间与林晋慎分享。
她抬头，因为过于意外，指着自己已有些显怀的肚子：“宝宝，宝宝动了！”
“刚才吗？”
林晋慎问的同时，手掌轻放在她的肚皮上，宝宝静悄悄的，并没有要互动的意思。
陆宜第一次切实感觉到宝宝的存在，看着她的眸光明亮，说：“好神奇，感觉宝宝在吐泡泡。”
林晋慎点头：“这时候胎动少，会很轻，很快，宝宝会越来越强壮，胎动的感觉会更明显。”
他拉下她的睡衣，盖上被子。
陆宜轻轻嗯一声。
外面在下雪，纷纷扬扬的，明天或许能垫起来，她提前睡，预备明天早起看雪。
半夜醒来，房间的壁灯亮着。
林晋慎少见做梦，梦里是大雪天，他看见陆宜在不远处，手里牵着小姑娘，等着她向他们走过去。
“老公。”
“你好慢吶。”
陆宜望着他笑道。
他笑下，跟着醒过来，还记得梦，他叫醒她：“是女儿。”
陆宜睡眼惺忪，没听懂：“嗯？”
“我说宝宝，是女儿。”林晋慎轻声道，“刚梦见的。”
陆宜轻笑，不知道是笑他相信梦这么迷信，还是他因为这个梦而叫醒自己笑。
“好哦。”
两个人对视，彼此目光是柔软的，温暖的。
林晋慎握着她的手，慢慢抵着下颌，脸上是难得的温情：“有些话，我一直没跟你说。”
陆宜眨着眼睫问：“什么？”
“在我的人生里，结婚是计划之内，但跟你结婚，是意料之外，是世上绝无仅有的惊喜。”
爱这一词，言多必轻。
他没说。
他有一生可以证明。

